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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公孙
作者：一语破春风
内容简介
 意外魂穿乱世，公孙止举起了弯刀奔驰在草原，大氅扬起：谁挡谁死 狼行千里吃肉，人行千里只为求活，三国乱世，不是吃人就是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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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马贼
柔和的微风拂过绿嫩的草尖，绿色的涟漪在草海中绽放荡开去了远方，西边的云层透出彤红的颜色，红霞里传来一阵鹰唳。
草丘上，一道身影抬起头望了望天空翱翔的身姿，又垂下视线，看着脚前在风里抚动的一颗青草，有虫子在草叶攀爬，缓缓嚅动嘴唇呢喃着破碎的语句。
“……问题严重了啊……怎么跑到草原上来了……记得开着车……然后……我好像中弹了吧……那就是死了？可为什么还活着……还变成了另一个人……时空穿越了？”
“呵……幸好没穿到女人身上……”
……
他望向西边的霞光，残红照在脸上，眼帘眯起，大脑里努力的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只有零零碎碎的画面简单拼凑在一起。
记得那天也是下午，驾着车驶上高架公路，然后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堵在了高架桥中间，真枪实弹的警察将两头封锁起来，有人拿着扩音器在喊，混乱惊慌的人从车里跑出来，再然后……他拍拍脑袋，依稀记得好像是警察与犯罪分子展开了枪战，自己从车里逃出来……好像没走多远，就被一颗流弹打中……枪的声音……救护车的声音……凌乱的脚步……手术台的灯光……最后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已经到了这里。
“还他娘的是古代……”他坐在石头上望着晚霞叹了一口气。
蒙古草原他曾经去过几次，因为太喜欢狼的缘故，想去看看那里的狼群是怎样的生活状态，而此时的环境与现代的草原相比显然没有多少沙化的迹象，再加上自己这身打扮，就算内蒙古的百姓也不会这样穿的。
面对浩瀚无际的草海，身上粗糙破烂的皮袄，两只脚没鞋子暴露在空气里，沾满了的泥泞和草屑，已经告诉他这是古代的事实。
对于这副身躯的身份也在清醒后，有些记起来，有些还是模模糊糊一团乱，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叫公孙止，乃是……乃是北平中郎将公孙瓒的庶出长子……是与一名丫鬟所生，藏着掖着的养了十几年，最后还是让正妻刘氏发现，趁丈夫外出征讨乌桓时，先将公孙止的母亲也就是那名丫鬟害死，对公孙止，刘氏原本是想让人一刀宰了，结果反被那人保下来，送到一支商队里，阴差阳错间，去往北地的商队被又被匈奴人洗劫，看公孙止还小，便抓了回去做放马的奴隶。
而公孙瓒回城知晓了此事，大发一通雷霆，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毕竟妻子刘氏的父亲乃是当年扶持自己的人，权衡之间，也不可能杀了妇人，更何况他还有嫡子，后来也派人去寻找过，但一无所获，只得就此作罢。
思绪回来……
吃了多少苦……公孙止凭记忆已经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几年后，长大了，趁一次机会杀了看押的一名匈奴人，抢了一匹马逃出来，却不想又碰到马贼，原本对方是要杀他的，不过见公孙止骑术颇为了得，便让他入伙。
“看来我的身份……就是马贼了，还是在乱世的三国……当马贼。”风拂在脸上，凌乱披散的头发扬起来，公孙止搓搓脸，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
草原上的风几乎不会停下一样，脏乱的绒毛在皮领子上抚动，到了晚上风会变得寒冷起来，他现在思考的是该怎么在乱世三国里生活，做一些打算。
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压动青草的轻微响动，公孙止转过头去，两道人影走过来。
一个光秃秃头顶的大汉，歪鼻眼斜满脸横肉，另一个身子单薄却穿着褪色补丁的宽袖长袍，头上裹了头巾，一副穷酸书生的模样。这两人便是他的同伙，一起入马贼就要交投名状，三个人抱成团，想来也是能劫到不少财物的，但他们三人在此等候两天也未见到有小规模的商队从这里经过，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唯一一次，在与一支只有几人的商队展开拦截时，公孙止的坐骑不小心踩空了一个兔子洞，马蹄陷下去，将他从马背上抛下来，摔的昏迷一天，方才醒转过来。
若是他没有穿越，那么公孙瓒的这个儿子估计就此消弭了吧？有时候他突然有这样的想法，那么现在公孙止没有死，以后历史上会有这个名字吗？
出神的时，走过来的身影停在了他面前，光头大汉一屁股坐下来，将刀插进脚边：“今日怕是没有肥羊打这里过了，咱回去吧，那帮人嘲笑也好过夜晚冻饿。”
“君受冷眼不怠，方能人上人矣，你我他三人相交于危难……”
公孙止瞪那开口的酸儒，“说人话！”
“受一时白眼，晚上不用冻着饿着，咱们三个同舟共济，总能有办法安顿下来……”那书生缩缩脖子，低声把话说直白了。
“也不知道那帮马贼为什么不杀你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公孙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力的手臂，“走吧，把监视我们的那位兄弟叫上，咱们回去。”
三人中，公孙止隐隐为首，主要还是因为他马术最好，身材高大，而光头大汉孔武有力，会些武艺，但也只能步战，听说这人原是黄巾的小头目，后来被官兵杀散流落到草原来讨生活，在一块儿两天也未说起过自己的名字，至于那名酸儒自称是东方朔的后人，叫东方胜……也家道中落，混不下去了，被人撵到这边。
往回走，还有一个人牵马在那儿溜达。
便是监视他们的马贼叫王奎，一个瘦黑高长的汉子，面目有道狰狞的刀疤，此时见公孙止三人垂头丧气的牵马过来，咧开一口大黄牙，笑起来：“……两天什么都没有，还白白吃了营里酒肉，这次回去又要难过了。”
“是是是……天不济我等三人罢了。”东方胜笑着脸给他作揖。
光头大汉歪鼻里哼了一声，牵过临时给自己的马，翻身上去，正要说话，忽然转过脸，对一脸嘲笑的王奎嘘了一声。
公孙止见状皱下眉毛，侧耳倾听，耳中隐约的风声里，有铜铃叮叮当当传来，就见那大汉翻身又下马来，拔刀在手跑动草丘边沿匍匐下来。
“你们赶紧过去，肯定有肥羊上门了。”王奎小声喝斥。
公孙止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马贼的生涯大概是开始了，想罢，反手从马背上取过弓箭猫着身走到大汉的身边，视野之中，一缕残阳的彤红，几道骑马的身影奔驰着闯进视线，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的传来，转眼就要到他们所在的草丘下方。
“兄弟，把弓给我。”大汉瞄了一眼下方的几人，从公孙止手中接过弓箭，在拇指上抹了抹唾沫，拉起了弓弦。
他一面瞄准着，一面开口：“先射他一个人，剩下的就好解决了。”然后，夹着箭羽的手指松开一瞬。
弓弦“嗡”的发出颤音。
嗖——
箭矢化出一道黑线，瞬间朝下方射过去，东方胜紧张的捏紧了一撮青草，公孙止屏气凝神握住了刀柄的同时，飞去的羽箭噗的一下射入马匹的臀部。
……射偏了。
下方人喊马嘶起来，匈奴语言嘈杂的响起，几人中，有目光投向了这边的草丘，刀刃指过来。公孙止心里暗道不好，反身爬起来踹了大汉一脚，大吼：“上马！跑啊——”

第二章 与别人不一样
踏踏踏……马蹄翻飞在草地上，震动泥土中的微粒，践踏大地的声音放大。
“快走啊——”
草丘上，公孙止翻上马背，虽然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可凭记忆里的经验，怎能听不出是那几个匈奴人已经冲上了草丘的马蹄声，他兜过马头，冲还在马背上歪歪斜斜的酸儒吼叫。
不远，同样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马贼吓得亡魂大冒，口中骂骂咧咧了一声，伸手戳了一下酸儒那匹马的眼睛，受惊、剧痛的马匹慌乱抖动前肢，马贼王奎笑了一下率先冲了出去，将对方留在了后面给他争取逃跑的机会。
草丘的边沿冒出一个头来，很快骑在马背上的半个身子也露了出来，一道黑线自那人手中放出，东方胜坐下那匹马凄厉长嘶一声，马腹上，射来的羽箭直接没入一半进去，马躯扑倒在地上，蹄子挣扎着扑腾乱踢，而酸儒也摔飞出去滚了几圈。
公孙止看到摔的七荤八素的东方胜，心里犹豫起来，下一秒，他咬牙心里一横，脚跟一夹马腹，抖动缰绳纵马返回去，口中大喊：“光头，掩护！！”
“好！”
那边的大汉迟疑了片刻，随后一勒缰绳，驻马反手就是一箭朝那边冒出的身影射过去。
嗖的一声，箭矢擦着还要挽弓的匈奴人耳旁过去，把对方吓了一跳，手中短弓偏了偏，箭矢钉在了草地上时，公孙止骑马已经冲到了正爬起来的酸儒身边，左手奋力向外一扯缰绳，马身倾斜的瞬间，他探出手臂一把将摔迷糊的东方胜拉上了马背，时间上，马匹正好倾斜拐弯回正朝着后方逃跑的方向狂奔出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如流水，看的那光头兴奋的叫了一声，策马转身开始往回跑。等到公孙止搭着酸儒追上来，马蹄狂奔中，他叫道：“接下来怎么办？”
“甩掉他们！！”
公孙止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其实他脑袋里思绪混乱，才从现代到这里一个晚上，脑袋都还隐隐作痛，却已经和这个乱世里的匈奴人卯上了，这可是人吃人的年代，遇上了要么被抓回去当奴隶，要么被砍下脑袋再死一次……
“妈的，怎么就来东汉末年了……”
心里的烦闷和恐惧让他脸上、后背上布满了汗珠，一支羽箭“呼”的从他余光里穿行过去，飞去了前方，心脏紧张几乎要跳了出来，视野之中的草地上，他看见的一切忽然有些花了，就像出现些许重影，还有几个红色的小点在闪烁移动。
……雷达？
“你想什么啊——”
失神的片刻，一道大吼将他拉回了现实。公孙止没有回应对方，侧脸向后瞄了一眼，身后五个骑马的匈奴人正挥舞兵器追在后面，视线又转回来，那重影慢慢凝实，正好就像是一张地图，那几个红点排列的位置也正好和身后的匈奴人一模一样。
他再留意了一下这张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图虚影，拿了主意，偏头对并肩的光头大汉喊了一声：“随我来。”
马蹄疾驰，偏转了方位，朝着那虚影中标注的山角形，大抵上就是丘陵的意思，行过一座草丘，天色暗了下来，视野之中借着最后的残光，几座丘陵的轮廓隐隐在目。
“冲进里面。”
公孙止低喝，策马进了三座丘陵当中的间隙里，虽说是间隙，但对于人来讲也是非常宽敞的，他看了看随意念唤出来的虚影地图，那几个红点代表的匈奴人开始分散移动，像是要包抄他们。
陡然间，快要逃到中间的身影一拉缰绳停了下来，嘴角弧出一个角度，双眸在黑暗里有些发亮，“现在身后就一个匈奴人，我们反杀回去。”
夜鸟从丘陵上方飞过去，发出一声啼鸣。
追袭而来的一名匈奴人瞬间勒住缰绳，耳中有马蹄声陡然靠近冲过来，一抹森冷自黑色里划过，呯的脆响，他举刀硬挡，火星跳了起来，闪烁出一张披头散发充满野性的脸孔，两马相错开，陡然间，空气里传来呼啸。
噗——
匈奴人惨叫发出，血光溅起，一支羽箭钉进皮袄插在他右肩上，失去平衡的一瞬，栽下马背，那头，公孙止将酸儒丢下来，一脚将那名想要爬起来的匈奴人压住，手中的刀举过肩膀，看到惊恐的匈奴人，浑身颤抖了一下，紧咬的牙关发出咯咯的轻响，砍不下去。
他以前只是一名动物园的狼山饲养员，虽然喜欢狼的凶残和智慧，可他终究只是一名现代人，顶多就杀过鸡，剖过鱼，眼下要挥刀杀人，情急之后，理智还是牢牢占据上风。
“下不了手，我来！”光头大汉着急的骑马过来，翻身跳到草地上，从腰间拔刀，剁了下去。飚射起来的血浆溅了公孙止一脸，看着那颗呲牙扭曲的头颅在地上微微滚动，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吸进去的是粘稠的血腥。
他抹去脸上的鲜血，手背颤抖的将刀收起来，翻上马背，撇过头不看无头尸体，低声说了一句：“走吧……趁另外的匈奴人尚未过来，赶紧走。”
光头大汉嗯了一声，牵过那具尸体的马匹交给东方胜，折身将地上的人头捡起系在了马脖子上，方才重新启程朝马贼营地的方向一路奔逃，半道上又遇到了附近徘徊的马贼王奎，他看到那颗吊在马脖子上摇摇晃晃的脑袋，眼眶瞪圆，吓得哆嗦：“你……你们……杀了匈奴人？”
心情已经平复了的公孙止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就当投名状了。”
“惹……惹麻烦了啊。”王奎转身一夹马腹飞快的朝回跑，剩下的公孙止三人有些不明白，旋即跟了上去。
……
夜深邃下来，微风抚动草尖，三名匈奴人来到无头尸体的旁边，脸色阴沉，匈奴语言低沉的互相交谈。
“那三人难道是汉兵？”
“很像……还是先报上去……须卜骨都侯单于将要扣边，劫过冬的口粮，不能马虎。”
“……羌渠单于死后，与汉人决裂……日子不好过……这个秋天过去的太快……冬天有些难熬。”一名匈奴人搜走了尸体上的所有东西。
“……先回去。”
战马飞驰，身影远去丘陵，这是一八八年，草原上的一个秋天。

第三章 火拼
繁星铺砌出一条星河，皎月挂在树梢，自视线中随脚步移动，距离之前发生战斗的十多里的地方，一行四人顶着星月回到遍布的荒山丘陵之中，饶过一个小水潭，带路的马贼王奎朝一截丘陵的树木发出几声鸟鸣，阴暗的林间也在片刻后，传出兽鸣，应和对了口令后，方才有人自里面走出将马牵走，但依旧警惕的盯着他们。
王奎与那人打过招呼，带着公孙止三人钻进林子里，穿行过暗哨的地方，有块巨石，下方便有一处山洞，火光和嘈杂的人声隐约传到洞口。
“你们说话机灵点，别惹吴大首领生气，不然乱刃加身。”王奎走在前面叮嘱。
公孙止沉默跟在后面，手隐隐勾着刀柄的皮缰。
下去洞口后，里面其实甚是宽敞，低头走过一段洞道后，视野在前方延展开，洞壁上插着的火光摇曳照出数十上百道身影在晃动，这处宽敞的洞室非常大，足够容纳这些面露狰狞，着山民、猎人打扮的马贼，其中少部分还有皮甲。
王奎一路小跑穿过十多张简陋拼凑的木桌、石桌，正中上首位的一块竖起的大石粗糙的凿出椅子的轮廓，他朝上面坐着的一个披着大氅八字胡的身影附耳低声几句，后又指指点点公孙止这边三人，说完后，他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见到王奎的手势，公孙止三人吸口气定下神，光头低声道：“别紧张，咱们没路走，不妨就留下来，先活命要紧。”
说完，三人方下了石阶，从明亮的石室中间穿行过去，两侧喝酒吃肉，喧嚣中的马贼，有人不怀好意的看过来，扬了扬手中的刀刃，或沉默偏头，亮出粗壮的手臂。也有女人的娇喘或尖叫夹在当中，在几个马贼怀里滚来滚去，身上衣衫几乎被人一手扯开，引来其余马贼哄闹笑骂。
自石室中间走过，上首位的粗糙石椅里，仰躺的男人搂着一名娇嫩嫩的女人，目光偶尔偏过来，语气带有奚落：“两天宰不到一只瘦羊，今天却砍了一个匈奴人的脑袋，真不错。”
“是很厉害，大首领何不赏他们几块肉呢。”一双肌肤细嫩有些发黄的手臂揽过男人的肩膀，颇有姿色的脸颊轻轻靠了上去，涂有胭脂的双唇轻声在对方耳边吐气如兰，眸子却滑过眼角瞄着那边三人中间的公孙止，眉目流转，春情莹然。
那男人侧脸看了一眼女人的媚态，捏了捏她脸蛋，“怎么？看上中间那个了？行啊，今晚你就去他窝里。”
“才不去，嫩的哪有老的厉害……”女人嗔了一声，脸在马贼首领胸口蹭了蹭。
石椅上的男人畅快大笑起来，一只脚放在石桌上，随手抓了一块羊肉扔到地上，滚到阶下，沾满了灰尘，“这是你们的赏赐，捡起来吃了吧。”
周围静了下来，一众马贼停下手里的酒，目光不太友善的望过来，挨近的有人摸过了兵器，公孙止眼睛眯了起来，拳头陡然捏紧，身旁一只大手暗地里握了过来，只有他能听到声音在说：“别鲁莽……”
说话时，右侧的那酸儒却忽然弯下腰，将地上那块已经脏了的羊肉捡起来，在手里拍了拍，笑的谄媚：“多谢首领赏赐。”
“你这书生倒是识抬举。”那吴姓首领坐起身，一只脚踩在石桌边沿，瞪着他们：“……刚刚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匈奴、鲜卑的人都不能杀不能抢，咱们要盯的是过路的商队和汉人百姓，惹恼了匈奴或者鲜卑的人，咱们这点人不够别人吃的，记住了？”
公孙止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那虚影的地图上，红点密密麻麻，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得点点头。
“滚去外面守夜。”上方身影不屑的挥手。
三人拱手离开时，山洞的石室中又恢复热闹说话的场面，公孙止走到洞口回望，目光冰冷凶戾。
……
风大了，丘陵上的树林哗哗直响，发黄的树叶飘落下来，落在人的肩上，映着火光的脸明明灭灭，一团羊肉窜在树枝上烘烤着，散发膻腥味。三道身影围坐火堆旁，公孙止拿下肩上的叶子扔进火里。
“刚刚那家伙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右侧位上的光头折断了一根树枝，望着烤出油脂的羊肉，口歪鼻斜的笑了一下，像是认命的叹口气：“这世道不就是你吃我，我吃你，想当初我黄巾势大，席卷数州，最后还不是分崩离析。”说到激动的地方，他拉开皮袄露出长有黑毛的胸膛，指着一处伤疤：“当日我就是被一个环眼豹头使矛的汉将捅翻在地，还好捡回一条命，落马没死成。”
“君不见有人受苦而行，他日方能迎难而上，造就伟业……”东方胜张口才说了一半就被大汉瞪了回去，公孙止摇摇头看着那树叶燃烧殆尽，“……我……看不惯而已。”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法体会他们口中的世道，最多也就是电视里看过，可看到的大多都是名将雀起，谋士争锋，民间的疾苦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也没见到过，之前听到那马贼首领专劫汉人百姓，这样欺软怕硬的做法让他心里有股野火烧了起来。
“兄弟，看不惯……那你想……”大汉将折断的树枝丢进火里，视线落到对面高大矫健的身影上，声音小了下来：“……怎么做？”
“怎么做……怎么做……怎么做？”呢喃自唇边微微张合。
一阵风吹过来，火焰摇曳，映着公孙止的脸忽明忽暗，啪的一下，捏断树枝，目光露出凶星：“狼要吃肉，谁挡谁死，既然那家伙坐不好这个位置，就把他拉下来，剁了他。”
树枝在火里哔哔啵啵的发出轻响。
“我叫高升，你说怎么做？”光头大汉将刀插进土里，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公孙止垂着眼帘，重影里的地图上，标注的那些红点渐渐开始离去散开，正中上首位的两个红点也随后移动去了山洞深处。
手抚摸着刀柄，有些激动的颤抖，或许这具身体的人格也有影响他的缘故，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他喜欢狼，了解狼，在曾经的时代，就喜欢和狼沟通，自然而然模仿了一些狼的性格。
“等他们都睡熟了，就动手。”他用手指抹过刀锋。
……
……
火把插在潮湿的洞壁上静谧的燃烧，昏暗的洞道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守着尽头房门的两个马贼露着淫笑，正附耳贴在破烂的木门上倾听。门内传出男人的嘶吼和女人的柔婉娇吟，惹的二人忘记了身后有人靠近。
脚步挪动，细石轻响，一个马贼转过头看过来，瞳孔陡然缩紧，一口刀锋划昏暗的光芒。
另一个马贼此时也转过身，血浆扑上脸的一瞬，两只粗壮的大手捂上来，口中呜咽一声，颈骨咔的扭响，脑袋转到了后面。
两具尸体贴着洞壁倒下，火把光倒映的影子靠近了简陋的木门。
……
铺有羊毛毯的石床上，两道赤裸裸的肉体纠缠碰撞，发出淫靡的喘气。
下一秒，男人抬起头望向木门：“谁？”
嘭——
木门陡然爆裂破开，木屑残骸飞溅，两道身影持刀闯了进来。
“我！公孙止——”
火光通明，披散的发髻下，俊朗的脸充满野性，挥刀照着趴在女人身上的人影砍了下去，火星呯的闪烁，身影翻滚掉下了石床。
女人搂过羊毛毯，尖叫起来。

第四章 人要活就要比狠
暴喝，火把摇曳。
火星在刀口上闪烁的一瞬，挥舞短刀的马贼首领赤身裸体翻滚下了石床，不由咬牙大叫了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此时搂着羊毛毯的女人惊恐的发出尖叫，身形魁梧的高升提着刀过来，挥手啪的扇在她脸上，丰满白皙身子顿时翻滚扑开。
另一边，滚出去的男人站起来，脸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又赤着身子非常狼狈，目光瞪着对方，看到对方竟是之前被自己呼来换去的“狗”，口中“啊”的一声怒吼，双臂猛的将短刀劈了过去，迎面一口刀锋横过来架住，铁器金鸣，迸出一丝火花的瞬间，一只大脚自视野中放大，直踹在他腹上。
整个人倒飞，撞在洞壁，反弹趴在了坚硬的地上，手中的短刀咣当一声掉落不远，那马贼首领捂着腹部，皱着眉痛苦的发出呻吟，鲜血淌出嘴角。
公孙止缓缓走过来，用脚将地上的短刀踢开，蹲下来，伸手将对方的头提起来，俯过脸，裂开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想干什么……当然是求活啊，我们三个想要活着，你就只能死。”
“你们……你们两个小贼……也会不得好死！！”马贼首领仰起脖子吐了一口血沫。
外面洞道内，人的呐喊、脚步声炸开，轰轰的狂奔着冲这边过来，人影憧憧中有爆炸般的喊声：“救首领——”
东方胜颤颤抖抖在门口大喊：“他们来了，怎么办啊？”
“哈哈哈——”
随后，满口血污的嘴笑起来，“看吧，我的心腹都来了，你们跑不了！！”
啪——
一记耳光扇上去，马贼首领猖笑僵了下来，不等他反应，公孙止一把拽住他头发，在地上拖行，破开的木门那边，刀锋已经剁在了门框，木屑溅起时，酸儒抱着脑袋躲到了一边。高升冲过来，将酸儒又往后拖了一截，口中暴喝：“让开。”一脚踹向装有燃烧木料的铜炉。
嘭的一声，飞起的铜炉撞在当先冲进来的一名马贼喽啰额头上，身体倒下，炉身打翻，燃烧的木屑、树枝在半空四射，漫天的火星飞洒，烫的前面几人惨叫着抖动皮袄。
公孙止胳膊勒住马贼首领走了过去，抬起刀尖，指着那方涌进来的一众马贼，“……咱们刀头舔血，谁强谁是头，对不对？”
十多道身影持着兵器愣了愣，投鼠忌器的望着那充满野性的男人。
“那……”公孙止露出牙齿笑起来，刀口横到了挣扎的马贼首领脖子上，“……你们看好了。”
噗！
锋利的刀口没有一丝犹豫的切入喉咙，血浆漫过刀面洒了出来，他手一松，那男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鲜血洒了一地。
穿越而来，匈奴人、人命、将来的诸侯攻伐，还有目前给马贼当喽啰，随时都会命在旦夕，现代那种安然于世的心态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庆幸这副身躯孔武有力，能保住一命的前提下，他想要更加安全。
有几名马贼想要上前，高升横刀拦过去，呯呯几声金鸣，血光溅起，一具尸体倒下，其余人吓得退开几步。
此时，公孙止一脚踩在尚未死去的马贼首领背上，一声暴喝，手中一刀剁了下去，猩红的颜色从断颈喷在地面，人头滚在了地上。
“来呀！看着自己头领被宰，怎么不敢动手？！”
火光在吹进来的风里摇曳，众马贼脸上露出胆怯，更重要的是首领已死，心中不免彷徨，为一个死人拼命似乎并不值得。
风挤进洞道扑过人的头顶，大量的马贼拥挤在里面，慢慢后退分开，盯着那提着人头的身影从中间走过去，目光延伸，公孙止提着人头走到巨大的室内，他看了一眼那王奎，便径直在那首位坐下来，将滴血的头颅往脚下一放。
“不管你们心里服不服，这个位置我坐了，要是你们当中谁能割下我的脑袋，大可也坐这个位置。”
公孙止目光阴鸷，沾满鲜血的手拍在石椅上，语气阴冷生硬：“但今日，规矩就立下，杀不了我，你就得死。”
宽敞的石室内，昏暗摇曳的火光里，周围马贼的身影或围拢、或散立在角落，沉默的听着对方说的话，若明若隐的眼神望去那边石座，没有人表态。
角落里，东方胜小心的打量片刻，眼珠子转了转，悄悄挤到人群里，不久，火光之中，有人喊出声音：“我跟着大首领！”
高升靠近过去，扫了一眼那帮马贼，低沉开口：“算我一个。”
人群中也有部分不满前任首领的，如今人已死，也没说好说的，便又走出来几个，本来他们就是杀人斗狠之辈，既然座上看兵器砍杀上去的，心里也算服气，“那就算上我。”又有人在人群里喊道。这自然有人站不住了，心理从众的开始附和，响应的声音开始占据大部分。
公孙止咧嘴笑起来，一脚将地上的头颅踢下去，“把这老贼存的好酒好肉，和一些上好的兵器、甲胄给兄弟们分了，留在里面发霉，不如多让兄弟多活几个。”
“拿了我的东西，以后就是我兄弟。”他补充的说了一句。
下方，有人抱着兵器冷眼旁观，但终究不少人心里火热起来。大厅里，忙去搬东西的人很快回来，瞬间热闹一片。
……
夜深下后，火焰静谧的燃烧，公孙止拖去外层的皮袄，躺在之前那马贼首领的石床上，却是睡不着。刚刚大厅内的上百名马贼，他大多看在眼里，虽然有些归心了，但仍有一部分心里打着别的注意。
“都盯着这个位置呢……坐不稳就得死……”双臂枕着头，他呢喃的望着被火把冒起的黑烟熏黑的洞顶，“……一百个人，光是唬肯定不行……得让他们信服……怎么做呢？”
又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隐约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公孙止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摸到刀柄，握紧，假意的合着眼睛，眯起的视线里，一道女人的身影走了过来，窸窸窣窣的将身上的衣物全脱下，悄悄的拉开羊毛毯钻进去。
滚热的肉体顿时贴到了公孙止胸膛上，纤弱娇嫩的手指先是抚摸过他的胸膛，然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饱满的玉团挤压着，女人口中发出喘气的娇声，手摸去了男人的下腹，然后……
“啊——”的惨叫，女人浑身是血的翻滚下了石床，在地上蠕动两下便不再挣扎。
室外，高升等几个还在喝酒的马贼喽啰听到惨叫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地上横死的女人，有些惊恐的望着持刀站在石床上的公孙止。
“……首领，她……你……”光头大汉有些不明白，地上的尸体原本是上一任马贼首领的女人，自然也就归现在的公孙止所有，她进来也是得到高升的点头，只是突然就死了，让他以为女人要行刺。
公孙止用女人的衣物将刀上的血擦干净，丢到一旁，偏了偏头：“我梦里好杀人，往后不要接近，明白吗？”
“是！”高升和几个喽啰拱手。
旋即，将女人的尸首带了下去，公孙止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膝间，坐在那里浑身发抖，其实他是害怕的。
“要比别人狠……让他们怕你，公孙止，你要记住！！”他对自己这样叮嘱着。
不久，天也快亮了。

第五章 祭狼
北方地广人稀，自战国赵武灵王置雁门郡以来，再到汉朝，辖：善无、沃阳、中陵、阴馆、楼烦、武州、剧阳、崞、平城、埒、马邑，疆阴等十五县，人口约二十五六万左右，自南匈奴归附后，南来北往的商途变的繁盛许多。
同样也是汉民族抵抗或出征北方游牧民族的前线之一。
天光东升，清辉自云间吐露，青草上的露水映出晶莹的光芒，马蹄哒哒践踏过去，爬上了草坡，朝着隐约的城郭飞驰。
视线越过奔行的独骑，位于前方的阴馆城，旌旗猎猎在风中卷动，士卒持戈在城头巡逻，城门口马车、牛车、商贩来去，畜生叫声、人的呼声嘈杂一片，颇为热闹。这样明媚天气里，一名黑纹白底长衫身材高大的北地汉子领着数人在街上巡视，偶尔出言勉励街上的摊贩几句，随后走上城头。
他身上只披了半身甲胄，并不华丽坚固，然而这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样貌端正，看去的目光稳重，颔下的短须说明他还颇为年青，举手投足间，气势却很沉稳。
视线望去城墙外，白云、碧蓝的天光与渐渐发黄的大地连成一片，他看了看自己这半身甲胄，叹了一口气，目光收回走在城墙上。
“天气并不炎热……”他看了看周围没精打采的士卒，手在一名士卒后背拍了一下，“把背脊挺起来，过往也有胡人，让人看去了，岂不是笑话我汉人兵将无能？”
他一路提醒这些士卒，不少人并未害怕反而笑出声来，毕竟对方只是一介郡吏，管不到他们头上，城墙上有声音起哄。
“张文远，你不去街上巡视，又跑上城头当兵了？”
“是啊，就是来看你们这些兵油子是不是偷懒了！”短须青年慷慨的一笑，“你们可别让胡人笑话。”
笑声豪迈，气氛颇为融洽。
旗帜拂过脸上，吹来的风里急促的马蹄从远方传来，青年的目光转过去，独马急奔，慌不择路朝这边冲过来，行人、车辆匆忙避让开的一瞬，冲进了城门，马背上的那名士兵摇摇晃晃的栽下马来。
门口几名士卒连忙上去将他搀扶住，此时，短须青年也下了城墙，快步走过去，看着脸色发白昏昏沉沉的骑士，单臂将他抽了起来：“我乃雁门郡吏张辽，发生什么事了？”
“快……快……快通知郡守……”骑士微微开闭嘴唇，虚弱的说了一句。颤抖的手伸去衣甲里一份情报，“一定要交给……交给郡守……匈奴……匈奴……袭边。”
“带他下去，好生照看。”
张辽对守门士卒吩咐一句，抓过情报翻身上马，朝郡守府冲去。
……
天光西去，将要落下。
一抹红霞里，公孙止独自在丘陵上的林木当中，刀口嘭的砍进树躯，木屑溅起，下一秒，又拔出来，手指摸过刀锋，喘了一口气。
自昨晚过后，他便开始挥舞兵器让自己尽快熟悉这副身躯的本能，武艺谈不上精湛，可能不如那些耳闻能详的猛将、名将，自保应是没有问题。毕竟与人单打独斗，并非他所想，性命才是最主要的。
锻炼自身一方面，如今手中已有百名马贼喽啰可供差遣，虽然当中还部分心怀不轨，但自昨晚他拿那女人开刀，也算是让有些心存歹意想趁夜摸黑杀他的人，放弃这个打算。高升这个看上去俯首贴耳，可终究是黄巾出身，相识时间也不长，也是需要提防的对象。
毕竟命只有一条，没有重来的机会，容不得他不小心，除非马贼当中来一场内讧，把暗藏叵测的人激出来，他才有可能完全把这些人收拢在麾下。
残红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休息的身影上，汗水淌过脸颊，落在了厚厚的积叶上。后方，窸窸窣窣踩着落叶的脚步声悄然靠近，低声道：“首领，那个王奎果然联络了一些心里不服的马贼，想要动手，高升那里正在排查还有没有漏网的。”
这悄悄过来的人，正是东方胜。
“若是火拼，要死不少人吧？”公孙止拿起羊皮袋喝了一口水，起身将刀归鞘，伸手接过酸儒递来的狼毛大氅，披上走出几步，想了一下：“那就等他们发动吧，都站出来看看有多少人不服我。”
东方胜微微皱眉，小走两步跟上去，细声提醒：“《汉书&#183;项籍传》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我想到一个主意……”走在前面的公孙止停下了脚步，披散的头发摆动，他转过脸看向身后的瘦弱书生：“这里有狼吧？”
“有，而且很多，这里名叫白狼原，附近就有一只狼群出没。”东方胜点头应道。
对面，大氅扬了一下，高大威猛的身影伸手按在了书生的肩上，“你叫上几个人去猎一头狼回来，就说是给我做一件新的皮袄，记住，猎回来后，让一个信不过的人去把狼的皮剥下来，还有完整的喉管。”
东方胜并不知道这些他要来做什么，眼下点头应允了。俩人身影走过树林，天光流转，残红降下了最后的光芒。
明明灭灭的火把自洞内燃起来，外面刮起了夜风，几个马贼方才回来，将一头瘦狼扔在了地上向公孙止复命。
然后不久之后，一条血淋淋的喉管取了出来，洗净后他拿在手中掂量许久，看了一眼那刨狼的马贼，点点头，轻声道：“跟我进来。”
便是去了石室后面，那名马贼疑惑的跟着进去的一瞬，从角落递出的刀背砸在他后脑上，人嘭的倒下。
东方胜颤颤兢兢握着刀，“下一步做什么？”
那边的公孙止将比量了一下那条狼的喉管，取下了一截含进了嘴里，一声不吭的将地上昏倒的身体扛在了肩上，从洞穴的另一端走了出去。
风拂过丘陵，树叶哗哗作响，此时的公孙止二人已经走上了丘陵最上方，将肩上的身体丢在了一块大石上面，风里隐隐能听到狼嚎。
下一刻。
毛领轻抚，公孙止揉捏着嘴部，微微张开口，发出嘶吼的颤音，这让一旁站立的酸儒冷不丁哆嗦起来，他感觉这是……狼的呼声？
不久之后，丘陵下的落叶传来沙沙的轻响，随后越来越多，东方胜汗毛竖了起来，呼吸急迫的朝周围打量，一股让人颤栗杀气似乎正压过来，他想要叫喊，声音咽在喉咙怎么也发不出来，目光里隐约已经看到了绿油油的东西在黑暗里晃动。
“……狼……狼来了……”酸儒结结巴巴的想要去拉前面站立的身形，然而手不过一半，紧张的脸露出恐惧，在公孙止的前面几头匍匐的巨大身形正瞪出如锥子般的目光，周围隐隐绰绰间的黑影闪烁，还有更多的野兽靠近过来。
呼……嗷……
公孙止冲着前面几头大狼，呼着包在口中的喉管，发出轻微的吼叫，伸手将石上的人推了推。
这几头野兽抖了抖耳朵，头颅在石上的身体与那发出狼吼的人之间摇晃，咧出獠牙的狼吻里发出疑惑的低沉，此时，原本做出攻击姿态的狼群，蹲坐在了草地上，平翘的尾巴夹了起来，去到了一旁，让出了一条道路。
身后的树林里，更多的狼群过来，簇拥着中间一头雪白色的身影，一头白狼王缓缓走了过来，那头狼王比周围的群狼还要大上一圈，颈部、前胸的鬃毛抚动在风里，有股凶傲的威风。
公孙止紧张的捏着拳头，慢慢走过去，将那名马贼推下了石头，对方似乎摔疼了，动了一下，渐渐苏醒过来，睁开了眼帘，然后看见了这样恐怖的一幕。
公孙止口中呜呜呜的低吼，恭敬的向后退开，那头白狼王忽然像是能听懂一样，点了点狼头，周围蹲坐地上的十几条大狼呼的从地上蹿起来，朝那名惊恐的马贼咬了上去。
凄厉的叫声，一瞬间响彻这片天空，夜鸟被惊的四处乱飞。

第六章 霸烈
夜深下来，飞蛾围绕洞壁上的火把飞扑，洞穴大厅内，嘈杂热闹一片，人的影子在晃，喧闹之中，有人暗示眼色，有人会意。
会意的身影随手将陶碗往石桌上一丢，酒水洒出来，小声对周围马贼开口：“……咱们这个新首领，你们觉得怎么样？”
劝酒笑骂的几名马贼愣了愣，有人吱唔：“慷慨……有胆色。”
“怕不尽然。”夹在其中的王奎嗤笑了一声，三角眼滴溜溜转了转，沉下声音：“……上次那个匈奴人是那高升杀的，跟公孙止没有一点关系，他昨晚杀一个女人无非心做给我们看的，所以别看他这副模样，说不定心里害怕着呢。”
“唉，老首领死的冤啊，要是堂堂正正，说不准鹿死谁手呢，你们说对吧？”王奎兜着手叹口气，“咱们都是一刀一马抢出来的，结果被人捡了现成，众位心里就没有念想？那公孙止也就一个酸儒，一个高升是心腹，咱们不过替别人挣命而已。”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中，原本热闹的大厅，渐渐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古怪压抑。
嘭——
一张大手拍在木桌上，震的酒碗抖了一下，那边光头大汉站起身，目光瞪着那张刀疤三角眼的身影，魁梧的身形挤过几人，歪口裂开，暴喝：“王奎！！你刚才说的什么胡话，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拌酒吃了。”
身后数名马贼也围上来，手按上了刀柄。
“你……你……吼什么！”人群中，王奎伸长了脖子，指了过去，“难道刚才我说的不对？众兄弟你们自己也清楚老首领怎么死的，这公孙止当首领，一句话也不说，自己带着那酸儒跑的人影都不见，把我们一群兄弟放这里，是何意？”
“首领自然有他的事，岂容你乱猜！”高升取过刀刃呯的看在一张石桌上，石屑溅起时，刀尖扫过前方：“谁要真有胆就来试试，老子的刀锋利不锋利。”
此时，百十名马贼分成了两拨，掀翻了木桌、石桌，空出场地来，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当中的女眷尖叫着慌忙跑到了旁边躲起来，大厅里兵器碰撞着不少人摇摇欲试，众人当中，便有人大喊起来，接着有人骂回去。
“宰了公孙止的人！”
“……说话的那条狗，别躲在人后面，有种出来，老子撕了你的嘴！”
“有本事你们让公孙止出来说话！！”
互相叫嚷，火光呼呼的摇曳，洞口的风吹进来，大氅随着高大的身形在抖动，狼毛轻轻抚着，刀锋经过刀鞘的声音轻响，叫嚷最凶的那人下意识的回头，锋利的刀尖渗过血肉噗的从他胸膛冒了出来。
“什么人！”
尸体倒下，有人大喊的转身，披散的发髻下，公孙止的脸孔走进火把的范围，大氅扬起，反手就是一刀，惊人的鲜血溅在了洞壁上，尸身断成两半滚在了地上。
“是公孙止！”
“首领……”
人群骚乱起来，王奎等一众马贼有些心惧，匆匆向后收拢。另一边，高升松了一口气，粗壮的手臂一挥，“公孙首领回来了，把他们围上！”
公孙止目光凶戾，提着还滴血的刀径直从那群心怀不轨的马贼当中走过去。一道道目光望着凶悍的身形走过去，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心里有了摇摆的心思。
“他就一个人，能有多厉害！难道放下兵器他今天就放过我等……”王奎有些心慌，不断在人群鼓动。
前方，走到石椅的公孙止一掀大氅，大马金刀的坐下来，刀尖呯的钉在脚边，一手撑在膝上，一手立着刀柄，微微张开嘴，低沉发出长音的嘶吼，众人怔了一下，洞口处响起杂乱的响动，像是有很多什么东西在地上奔跑进来。
一声声低沉的嘶吼，随着几十青灰色的身影汹涌的冲进来，贴着洞壁围绕起来隐隐有种占据地利的错觉，随后形成了包围。片刻间，一头白色的巨狼漫步走出洞道，高昂的狼头，目光闪烁凶光，狼吻下的白毛还沾着斑斑血迹，威猛狰狞。一时间，不管是高升这边还是王奎那边的马贼彻底惊恐起来，因为之前他们的首领口中发出了狼的嘶吼，把外面的狼群招了进来。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公孙止的这招，让不少人对石椅上坐着的身影产生一种复杂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心思，连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
“狼……”
“怎么办？要不放下兵器吧……”
“这些畜生敢上来，大不了拼了！”
王奎彻底惊慌起来，色厉内荏大吼“不要害怕！”，上方的公孙止已经从口中取下狼的喉管，冷淡的目目光扫过众人，视线最后停留在人群当中惊慌失措的身影上。
“今天我可以放过其他人，唯独那个背后离间我们兄弟感情的家伙必死，谁要敢替他出头，那就一起死。”
平淡冷漠的声音落下，高升望向了王奎，东方胜望向了王奎，两边的马贼也一起望向，或转过头盯向了王奎，蹲坐在公孙止身边的那头白狼王也偏了偏头，凑了个热闹，对着那哆哆嗦嗦的身影舔了舔獠牙。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王奎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陡然将身旁的桌子掀翻，转身就朝洞外跑，脚步跨上石阶，黑影从角落扑出，锋利的獠牙刺穿了他的脖子，鲜血同时从喉咙和口中涌出来，身体在狼口下挣扎，不停的翻着血泡，咕噜噜……
不久便死透了，随后尸体也被几头狼拖了出去。
目睹王奎被咬死的一幕，公孙止伸手一摊，东方胜将斟满的酒碗递过来，大口大口的饮下去，身旁那头白狼目光盯着他手中的酒碗，洒出来的酒渍，嗅了嗅鼻子，发出短暂的低吟。
公孙止笑了一下，勾了勾手指，又让人端了一碗酒水过来，那人却不敢靠前，只得他亲自将酒碗端着放到白狼面前，方才看向众人说起了正事。
“首恶已除，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心里还是不服，觉得我捡了便宜对吧？”公孙止将刀归鞘，站起来走到下方：“明日一早，带你们劫生，我告诉你们，匈奴人、鲜卑人我照样劫，不光是他们的商队，那些小部落也一并劫了，既然当马贼就不要像你们前任首领那样，当的缩头缩脑，欺软怕硬。”
他走到一张桌子旁，将洒了半碗的酒水端起，举过头顶，“喝了这碗酒，刀子只朝外人砍。”仰头一口饮尽，呯的摔在了地上，碎片滚在地上打旋。
周围百名马贼互相看了看，放下了兵器，将酒碗斟满一口饮尽后，呯呯呯的摔在了地上，刀刃拍在鞘上，发出吼声。
“随首领劫胡！！”
“随首领劫胡！！”
一阵阵呼喊撕裂洞穴，传出去响起在夜空。
……
夜空中隐隐有雷鸣自远方云层传来，红色的火光在天边燃烧，黑烟飘上了黑色的天空，整个北边燃起了战火。南匈奴羌渠单于被族人攻杀以后，重新拥立的须卜骨都侯单于在这一年秋天发起了攻势。
深夜，阴馆城。
太守府，灯盏通明，在这个夜晚无数的人影在行动，传递，烽火燃了起来，名为张辽的青年着甲挎剑与进出府衙的一道道身影拱手，进去里面，他见到了案几前忙碌的身影。
对方抬了抬头，“文远来了啊，先坐下。”
“禀太守大人，辽的事已毕……如今胡人犯边，我想出城……抗击匈奴。”张辽语气迟疑了片刻，鼓足勇气说出心中积压已久的想法，“汉家百姓岂能让胡儿随意欺凌杀戮……辽，愿尽绵薄之力。”
……语气坚定。

第七章 狼嚎
夜深邃，彤红爬上天空，燃烧的房屋承受不住，哗的一下倒塌，燃着火焰的残骸洒落地上铺开，鲜血在泥土蔓延，慌乱的惨叫、骑马挥刀的身影交织混杂在火光里，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脸上爬满惊恐，坐在一具尸体前哇哇大哭。不远，一名汉人女子挣扎着被皮袄毡帽的匈奴人扛在肩上，然后扔在一片残垣断壁下，狰狞的撕去衣物，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听到母亲的惨叫，孩童爬起来朝那片残垣断壁下跑过去，伸出幼小的手臂，大哭着在喊：“娘……娘……”
“不要过来！！”妇人挣扎仰起头大喊。
啪的一声。
脸上挨了一巴掌，衣物哗的撕裂开，露出干瘪的胸脯。妇人依旧挣扎，眼睛合上流出泪水，不断的朝蹒跚走来的小小身影挥着手臂，口中对上面的匈奴人哀求：“不要伤他……我不动了……你不要害他性命……求求你。”
那名匈奴人转头看向小跑过来的身影，刷的拔起地上的刀刃，嘴角弧起残忍的笑，似乎找到更好玩的东西，暂时放过身下白花花的身体，脚跨出半步时，下方一双手从后面抱了过来，妇人在那里摇头哀求。拿刀的身影抬腿踹了她一脚，举起了手臂，猛的就要挥下去，劈在妇人的颈脖上。
嗖——
空气里有箭矢飞过的轻响，那名匈奴人回头，一支羽箭噗的从他胸膛贯穿过去，钉在尸体身后的残壁上，尾羽还在微微震动，带着血滴落在砖瓦上。
妇人急忙搂过跑来的孩童，视野之中，一道湛蓝衣袍兽头甲的身影放弓换刀纵马从火光里闪过去，呯的闷响，一名下马抢夺的匈奴人被带着巨大冲势的马身撞飞出去，血喷出口鼻的滚出两圈方才停下来。
希律律——
手中缰绳一拉，战马长嘶，昂然立起，马背上着兽头铜甲的身影，一刀劈过冲来的匈奴人，连人带马头横斩开，血浆窜上天空，尸骸扑在地上滚动撞进燃烧大火的木屋中，无数的火星、焦木溅起。
来人横刀立马，声如雷霆咆哮：“速战速决——”
他后方，厮杀的呐喊陡然大作，数百道身影从村落周围逼近过来，一道道汉人兵卒的身形发出应和的声音，犹如滚动的浪潮，嘶吼：“杀啊——”
正劫掠这处村寨的匈奴人并不多，此时，对方人数不知多少情况下，突然被包围，来不及丢掉手中抢夺的粮食、畜生的匈奴兵仓促的和汉卒撞在一起，瞬间就被掀翻在地，几刀剁死在血泊里，纵马在人群中的那名汉将正是请命出来的张辽，挥刀斩下一名想要爬上马背的身体后，侧面几名匈奴骑士弯弓搭箭朝他射来。
呯呯呯——
张辽挥起长刀将箭矢拨落时，十余名汉兵从后面将那几名射箭的匈奴骑士拉下马背，愤怒的戳死，周围只有少数几个匈奴人骑马逃走，有人想要追上去，被张文远喝止。
“我们少马……”他握紧了刀柄，“我们去下一个村子……”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能救多少人救多少吧……”
匈奴南下其实在这一天下午就已经开始了，只是的到了晚上，方才蔓延到了雁门郡范围附近，他从太守郭緼那里知道，受兵灾最重的几处之中，离这里最近的便是代郡，此时过去怕天已是快亮了。
“我们北上代郡……”张辽一勒缰绳，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怕死的就别来了！”
数百人兵众望着没入黑暗的身影，有人跨步追了上去，部分迟疑了片刻，还是跟着在了后面，星光之下，东边的云层渐渐了泛起鱼肚白。
他知道，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正遭受着惨无人道的劫掠。
……
拂过青草的风传来焦臭的味道，天空太阳升了起来，飞鸟受到惊吓一般在盘旋，调头飞走。
轰隆隆——
马蹄飞驰，上百道战马的身影踏过渐黄的草原，正在啃食青草的兔子慌忙的翻身往回跑，钻尽洞里的刹那，马蹄已经从它上方跨了过去。
高升从骑队的中间绕上来，并肩公孙止附近，回头看了一眼，吊在队伍侧后方的一抹白色影子，“首领，属下有句话憋心里很久了。”
“说。”奔弛中，公孙止瞄了他一眼。
“你是怎么和狼说话的……”高升说出个问题后，心里就有些后悔，侧面，打结的头发迎在风里，公孙止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他口中“吁”了一声，座下的马匹放缓了速度，说道：“你要是常年和狼打交道，观察它们的交流，呼唤同伴是怎样吼叫的，狼王怎么指挥狼群又发出声音，到时候你也会……”
话语说到一半时，公孙止忽然将脸转过前方，抬起手臂来：“所有人停下——”声音高亢，身后的百名马贼拉扯缰绳，降下了速度。
此时，他转过头对身旁地说道：“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味道？”高升扇了扇鼻翼，眉头皱起来：“好像是烧焦的木头……还有……肉烧烂的焦臭……”
“前面过去看看！”
公孙止一打鞭子，马蹄再次迈动，进入了代郡范围内，不多时，前方丘陵下面的树林里一缕淡淡的黑烟飘上天空，空气里有股呛人的味道。
林边的水潭飘着几具尸体，随着水波起起伏伏，殷红的颜色荡在岸边的泥沙上。众人骑马缓下来，看了一眼，尸体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但从水面上尸体的服饰来看，粗陋简朴的麻衣，应该是普通的百姓，公孙止紧闭着嘴唇不发一言，随着潭边的路，骑马进了树林，然后便是看到一颗颗带着恐惧，大张着嘴的脑袋被系着头发吊在树枝上，其中还有孩童。
走过这一段林间恐怖的小路，视野在前方变得清晰、放大，燃烧殆尽的木梁无力的搭在一堵断裂的土墙上，十多具无头尸体焦黑的交叠在一起，像是被人集中烧掉，几处尚没有熄灭的火苗在油脂上滋滋的发轻响。
令人触目惊心。
“不会是强盗……”高升对于这一幕没有多少感慨，在黄巾那段时间，比这样更惨的，他也见过不少了，沉默了片刻，他说：“强盗不会把人杀绝的，不然就等于自断生路。”
也有马贼发现死去的人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很少看见女人和青壮男人。公孙止一扯缰绳，调过马头，透着凶戾的视线里，他看到虚影地图上，一只小旗在缓慢移动，下一秒，他厉声暴喝：“所有人跟我来，劫杀那批匈奴人——”
冲出树林不久，他将藏在大氅内的那截狼喉含进嘴里，迎着东升的一抹朝阳吼叫。
哇……嗷——
凄凉悲壮的狼嚎漫过了草原。

第八章 乱世的第一刀
太阳自东边升起来，晨光驱走了微寒，秋叶在风里摇晃，十多匹战马缓慢踏着步子走进树林，蝇虫密集的飞舞在一颗颗头颅上，传来嗡嗡嗡嗡……
张辽抬起头看过树梢上的头颅，痛苦的闭上眼睛，仿佛听到这些头颅当初遭受酷刑时发出的惨叫声。从昨晚开始，他来的途中与几支小股匈奴人交战，一路杀到代郡范围，所过所见的村庄几乎难有幸免，这次南下的匈奴为二十万庞大的数目，分散成了无数小股队伍对汉地进行了洗劫，保证大城重地之内，还有许多这样的地方让人无暇顾及。
手擦过身上的血迹。
……嗡嗡嗡嗡……他挥手打开扑过来蝇虫，兜过马头，走出了树林，里面的村庄已经没有再看的必要了，张辽仰脸长叹了一口气，祥和的晨光照在他脸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奉先若是在这里便好了，飞将的名头好歹能震慑这帮宵小……”他喃喃说了一句，收回视线，正准备离开。
马蹄停步的一瞬。
狼声响起在草原，蔓延而来。
等候在外的兵卒已经疲惫不堪，从两三百人到的现在，经过十多次厮杀后，如今只剩下一百多人，折损过半，此时听到狼声，心里彷徨起来，远处奔来的斥候跑近大喊：“狼群……狼群正朝我们东北面过去……”
“什么……不会是狼灾吧……”
“还没到冬天……不会的。”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在众人间响起时，张辽皱着眉头问过那名斥候：“……多少匹狼？”
“……到处都是，四面八方都有，粗略一两百只……”
听到斥候不安的语气，张辽拍拍他肩膀，安慰几句，拍刀一扬，“随我过去看看……你们还能再战跟我来，心里害怕的留下在这里等着。”
说完，一夹马腹带着十余名骑兵以及一些尚能战的步卒朝着狼嚎响起的方向追过去。
……
草原上，一只土拨鼠正辛勤的撅着泥土，随后耳尖抖动，胖乎乎的脑袋回头，视线里奔袭的青灰身影冲了过来，吓得它装死在地上，眯起的眼里，毛绒如钢针的巨狼从它上方跨过去，爪子碾过了青草，跑去更远的方向。
……
视线漫过原野，越过一处草丘，有骑马的身影驻足在上面，大氅下，手轻轻抚了抚马匹的鬃毛，旁边蹲坐的白色大狼的视野里草丘下方，长长的队伍蜿蜒而行，传来嗡嗡的嘈杂。
空气之中，传来哭声。
噼啪——
鞭子挥在空中打响，骑马的匈奴人奔行在长长的队伍两侧，凶狠叫嚷着对方听不懂的语言，引的其余匈奴兵卒哈哈大笑起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队伍当中，大多数女人已经衣不遮体，青壮男人浑身是血，步伐踉跄的被绳子捆住了双手，像牛羊一样黑压压的被他们驱赶着，向北面更大更广阔的草原深处而去，若是没有意外，他们当中大部分再也回不来了，也或者半途上，就会在皮鞭、饥饿、疲困下死去。
阿图木挥过鞭子，在人群里带起一片血肉，肆意的狂笑中，纵马飞奔，原本与汉人决裂，这个冬天怕是会难熬的，但现在他非常的开心，家里会添上许多奴隶和粮食，部落里孩子和老人也不会在这个冬天因为寒冷饥饿而死去，来年，小孩会长大，老人会变得更加睿智。
他这样想着，手中的鞭子抽在一名哭泣的女人背上，撕开粗糙的麻衣露出白花花的皮肤，阿图木舔舔嘴唇，翻身下马将那名汉人女子掀翻在地，当着所有人的面骑了上去。
周围，不少匈奴发出“哇嗬”野蛮的叫声，兴奋的舞着兵器在给对方这种行为喝彩。
“啊——”
衣物撕裂的响声，女人尖声的惨叫。旁边，一名看不下去的青年怒喝冲过去，跑出两步，附近游弋的匈奴骑兵搭手就是一支羽箭“嗖”的飞过去，血光溅起，箭矢噗的一下钉在他脖子上，贯穿而过，尸体又踉跄的迈了半步方才倒了下来。
死去的脸孔，圆瞪的双眸里倒映出远处的草丘上，一抹骑着战马的影子正默默的望着这里发生的惨剧。
哇……嗷……呜……
悠长凄凉的嚎声陡然间在草丘上响起，正解下自己腰带的阿图木打了一个激灵，起身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狼……”他用着匈奴语发出疑惑，然后看到了那名身披大氅的骑士。
附近的匈奴人开始沉默了片刻，有人瞄了瞄距离，便放下了手中的短弓，朝草丘叫骂，阿图木放弃地上的汉人女子，翻身上马抽出了兵器，下意识里，他觉得对方不止一个人……然后附近的同胞却发出奚落的大笑。
“小心！”阿图木发出警告。
其余匈奴兵笑的更加大声。
……
狼爪刨过草皮，白色的狼鬃在风里轻抚，旁边的马头打了一个喷嚏，蹄子焦躁的在地上践踏两下。
天光延绵照了过来。
奔跑的青灰色身影正汇集过来，上百匹战马夹在其中做着最后的准备，下方人群发出嘲笑时，草丘上那名骑士，伸手握住了刀柄，一点点的从鞘里抽出，森寒在光里闪烁。
公孙止望着下方数量众多的匈奴人，有些颤抖，然而下一秒，牙关紧咬，双腿一夹马腹，大氅扬起，手臂抬了起来，刀锋竖在风里，身下的战马缓缓朝着草坡迈动蹄子，再到加速俯冲起来，稍缓，刀光里划出一道弧形。
迎面，骑马冲来的匈奴人身影被斩飞出去，鲜血在半空倾洒。冲下来的骑士跨过尸体，速度再次加速。
“杀——”他口中竭尽最大的声音暴喝。
草丘上，白狼王呼啸嚎声，周围一道道枕戈待旦的身影冲进了光芒，奔袭在战马身边的狼群吼叫此起彼伏传开。
渐渐收住笑声的匈奴人，反应过来下举起了兵器，想要摆开阵型，然而战马在狼声的撕裂下，受惊不受控制起来，转瞬间，两侧扑来的黑线逼近，凶狠的撞了进来，狼吻跃起咬过马脖，受惊的战马凄厉长嘶，马背上的匈奴人努力稳住身形的时候，冰冷的兵器抹过了脖子，头颅、鲜血掀上了天空……
一百对五百。

第九章 照面
马蹄疾驰，翻起泥泞。
百名马贼举起兵器疯狂的冲锋，喊杀声犹如大浪扑礁撞了过来，仓促间，这边的数百名匈奴人弃了射箭想法，拔刀往身前一架。轰隆隆的马蹄踏碎大地般的冲过来，一众马贼嘶吼着挥起刀劈过人群，呯呯呯的金鸣交击的声响接连不断的在碰撞，火星爆溅，鲜血飙射飞溅，有人惨叫倒下，战马倒下。
青灰色的狼影顺着马贼的冲刺，偷袭咬住匈奴人的坐骑，锋利的獠牙撕下一片血肉，战马痛苦的嘶鸣乱叫，在原地蹦起来，马背上的身影被趁机挥来的刀锋带出血线，飙洒而出。
阿图木反手砍死咬住马尾爬上来的青狼，他周围全是混乱厮杀奔走的身影，以及狼的影子，作为自己部落里经验丰富的猎手，知道碰到狼意味什么，可碰到与人一起厮杀的狼就有点让他混乱了。
无数喊杀声中，阿图木与几名冲过来的马贼交手，杀了一个后，身下的马匹的左肋再次被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狼吻咬伤，连忙朝自己人那边靠拢过去，一面挥舞兵器，一面发出匈奴语：“合拢……小心狼——”
数百人的战场上，汹涌的呐喊是声中，他的声音并不算太大，引起同伴注意的也就附近几十人，然而靠过来终究是有些难的，稍有不慎，便被剁翻下马背，再算上对方突然发难偷袭，具体人数，还有很多匈奴人陷入被动里。
厮杀的外围，公孙止领着几名马贼脱离了混乱的中心，他带头冲锋只是为了鼓舞士气，和作为一个方向的作用，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立在别人的刀刃下，此时凶戾的目光望着战场中，鼓舞、呐喊集结的阿图木，然后挥了挥手。
“高升，杀了他。”他说。
沉默的光头大汉拱手领命，提着大刀翻下马背，朝混战的人群冲杀过去。作为曾经的黄巾，他从天、地、人三公起事以来就没有怕过谁，便是那日头阵遇到豹头扎须的黑汉，也未曾怯过一分……当然，交手后才知道打不过。
冲出的脚步加快，大刀自手中扬起来，口中狂吼奋力劈砍斩杀，直接从外面撕开一道口子杀了进去，朝着不远正呼喊的匈奴人逼近。
……
马头兜兜转转，阿图木已经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刚刚拦上来的汉人的血，他抹过血迹嘶吼，然而下一秒，头皮发麻的回身驾刀，呯的一声巨响，一口大刀劈了上来，火花都溅了起来，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腕发麻，差点栽下马背。
恍惚间，对方口中发出“下来！”的暴喝，大刀劈断了马腿，血肉骨渣随着刀锋飞溅，战马凄厉长鸣一声，向前方一扑，轰然坠地。阿图木也在同时跳下了马背，便感到杀意袭来，几乎是反射性的再次架刀，金鸣再响，手臂被震动的一瞬，一只大脚直直的踹在胸口，岔气的一瞬，手松了下来，压在他刀锋上的大刀偏转，刀背嘭的一下砸在阿图木的头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他的视线，周围混乱厮杀的人变得影影绰绰，渐渐看不清了。
跌跌撞撞几步后，身体终于向后一仰倒了下去，怀中藏的一袋粮食哗的一下洒渗血的泥土里，他偏过头望着洒落的一片金黄，手臂无力的扫过，想将它们归拢。
手指无力的在泥土中轻轻抓握颗粒。
“粮……”
“……粮……带回去……冬天……”
“……饿不死……人……”
……
随后，魁梧的身形逼近，大脚抬起踩在那条手臂上，高升双手握刀，俯身看着已经弥留的匈奴人，呸了一口，“……这是汉人的。”
下一秒，猛的劈下。
带血的头颅从肩上弹了出去，在低伏的草地上翻滚，最后一抹视线里看见同胞不断的倒下来，也看见有汉人被杀死，看见每一个人都在为活下来，拼命的杀死对方。
最后，看见草丘上那一抹白色的狼影仰天长啸。
哇呜——
不久之后，兵器的击打渐渐停了下来，草原秋日的风拂过这片土地，血腥味渐渐散开，无主的马匹甩着尾巴走在遍地的尸体当中，饿狼凶狠的从一匹尚未死去的战马身上撕下一块血肉，狼吞虎咽的吃进肚里。
无力的身影在走。
“……伤亡如何……”公孙止跨坐马上，不动如山，只是看到还立着的身影已经不多了，双目轻轻的合上。
这样的场面，他需要时间去适应的。
高升走过来，将刀插进泥里，一屁股坐下来，“死了一半，若是没有首领叫来的狼群，估计我们现在反被人吃了。”
“匈奴人呢？降了多少？”
马背上，公孙止睁开眼睛，看着地上光头大汉指去的方向，足有一两百人的匈奴人丢弃了兵器，跪在了地上。
“不留活口——”他张嘴将狼喉嵌入口中，发出吼叫，草丘上，那头白狼王跟着发出嘶吼，剩下的七八十头青灰色的恶狼转过头看向了跪着的一排排身影，附近看守的十多名马贼也俱都举起了兵器。
然后……开始了屠杀。
另一边，慌乱的百姓不少人吓得闭上眼睛，拥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看的出这可不是汉卒，而是纵横草原的一群马贼。
公孙止也没打算将他们放走的意思，直接下达了第二道命令：“把兄弟尸骨带上，埋进白狼原。”
还活着的、伤重的马贼转过身，将目光投过去，表情有些变化。
“人是我活着带来的，死了总得带回去入土为安。”公孙止下马走到一半朝剩下的几十名马贼鞠了一躬。
见惯生死漠然的高升以及周围几名马贼，心里陡然有些温热，连忙上来摆手：“首领使不得，咱们就是盗匪，干这行哪个不是把头系在腰上的，死了就是死了，天为盖，地为棺，躺就哪就哪。”
“匈奴人抢的东西，你让大伙带上，回去后把东西都分了……”公孙止沉默了片刻，望向那边的百姓，挥挥手：“至于他们，一并带回去……”
“嗯！嗯？”高升愣了一下。
此时，远处响起马蹄声，有马贼跑回来：“首领，有官兵，大概几十人左右。”
说到官兵，不少马贼紧张起来，他们原本就是匪类，在这件事上，天生就有股恐惧感，况且刚刚厮杀一场，就算不怕，也是没了多少力气。
“高升，你去叫大伙别轻举妄动，把气势装出来。”公孙止翻身上马，策过马头迎着马蹄声响的方向过去。
……
张辽远远见到一人独马立在那里，靠近时，他让身后的人缓下速度，提着钩镰刀上前，皱了皱眉，空气里的血腥味，他是能闻到的，视野在那人身后延伸展开，一地的尸首让人触目惊心，望着人狼混杂的队伍，张辽屏下心神，抬手：“在下雁门张文远，不知这位首领如何称呼？”
“白狼原，公孙止。”
披着大氅的身影淡淡的抬起手臂，也拱起手。

第十章 合作
晨光沉静如水。
对方报上姓名后，公孙止放下手的刹那才意识到“张辽”这两个字的含义……魏之五子良将……威震逍遥津……如果说碰上一个黄巾头目让他知道自己来到了东汉末年，那么碰上张辽，便是真正意义让踏入了这个时代的感受。
望着眼前在马背上拱手的短须青年，沉默片刻，公孙止脸上露出笑容：“原来张将军……”
“公孙首领切莫乱讲，辽只是雁门一介郡吏，当不得将军二字。”手提钩镰刀的身形再次拱手，短须抖动，“……这伙匈奴人劫杀百姓村落，十不存一，不想被公孙首领截下，辽代百姓先谢过。”
张辽语气谦和，握刀拱手的动作，显然还保持着警惕，不远的地方狼的目光望过来，座下马匹不安的踏动蹄子，他安抚了下马头，继续讲道：“公孙首领肯劫杀外族，手下之人又是如此骁勇，与其奔波草原，有损名誉，不如为百姓做一些实事。”
对面，身披大氅的公孙止眼睛眯了眯，摇头：“我等虽未马贼，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活的也是逍遥自在，今次匈奴扣边，只是同为汉人罢了。至于为国效力，原本鄙人心向往，可大人也知我等身份，出身便是污秽，怕是陷入官场为人诟病，到时寸步难行不说，我手下这帮兄弟桀骜的性子反而惹来杀生之祸，岂不害了他们？”
对方的拒绝原本就张辽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对方说的透彻，眼下叹口气，倒是觉得对方是英雄报国无门。
霎时，他将钩镰刀钉进泥土插着，翻身下马，周围有汉卒小声提醒有诈，被他挥手拒绝，大步过去，望了一眼那边还被捆着的百姓，拱手躬身朝对方一拜：“公孙首领，边境百姓本就过的辛苦，辽便出身马邑，深知其中艰难，除去天灾，就剩下人祸施虐，这次匈奴南下边境几个大郡，周围百姓很多人死了……还活着的，就是我大汉边境的根，辽求公孙首领一件事，劫掠草原不要伤他们性命，留一条活路给他们，可好？”
大风拂过草原，盔缨在摇摆，张辽诚恳的望着对面披着大氅的身影，俩人影子互相面对着随着光在移动片刻，然后公孙止动了一下，周围戒备的汉卒紧张的举起了手中兵器，他望了众人一眼。
大氅拂过，身形往回走，声音传来。
“……我公孙止自然答应大人这个要求，只是眼下这群百姓，我要带回去。按草原的规矩，他们是匈奴人的俘虏，我杀了匈奴人，自然就是我的，你想要回他们……”
走动的身形停下来，回头，公孙止竖起手指：“……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命，最值钱的也是命，你拿粮食来换他们吧。”
周围，那些汉卒不忿起来，有人直接拔刀：“这帮马贼真是见利忘义，干脆和他们杀一场。”
张辽挥手让他们住嘴，望着那边的背影问道：“百姓岂能拿来做买卖……恕辽不能答应了，何况我也无法做主。”
“那你就把话带给能做主的。”公孙止转过身，大氅一扬，他指着下方死去的马贼：“我们也是刀口下找吃的，都是为了活命，我的兄弟们死了，没死的我要加倍补偿，说不定哪天也会死的。张辽，回去告诉那些大人们，匈奴劫走多少百姓，我公孙止就给他们劫回来，东西我拿，人还给你们，功绩也让你们领，如何？”
张辽合眼皱眉，反身回去一把抽出钩镰刀，厉声道：“这些事你都做了，那我大汉边卒岂不是毫无价值？”
“把百姓抢回来，东西拿回来，人还能活着，这才是价值——”公孙止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望着翻身上马的未来将军，语气稍缓：“张大人，往后咱们同心戮力如何？我们众位兄弟是拿命在招惹匈奴，若是对方围剿于我，还望看在同是汉人的份上，替我呐喊掠阵。”
“某先回去告知太守，若是答应，辽便再来见你。”
公孙止拱手：“告辞——”
乌泱泱的数百名百姓被赶了起来，一众马贼也都将匈奴留下的刀兵弓箭以及粮食、家禽，一一收拾装好，押着百姓朝白狼原的方向回去。
公孙止回头看了一眼，身影已经渐小的黑点，面无表情的心里微微一叹，以往小说呢说什么招揽名将……只有当真正面对面时，方才知道这世间从来都是要看身份的，一个马贼谁会跟你啊……想想当初看的那些小说，公孙止就有些想笑，一个现代普通人哪里来的气势与这些生死场上杀出来的猛将、名将相提并论？恐怕与人对视的胆量都不敢的。
就算眼前这位还未成名的张辽，威势也渐渐萌芽了，他能与对方说到现在，也是心里那股狠劲撑着。换做当初，他还是动物园饲养员时，有次接待一名军长，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那叫如芒在背，后背全是冷汗。
到的现在，他或许已经不惧那样的气势了，但到底还是暂时熄了收猛将揽谋士的想法……身份是最大的障碍。
浩浩荡荡蜿蜒而行的队伍里，一骑赶到公孙止的身边：“首领，咱们还去劫匈奴人，我怕身边就剩不了几人了。”
“怎么会没有人。”
公孙止的声音响在风里，他望着身后的百姓。
“这些人里，不少家破人亡，或许会有人想要加入我们，回去后你带人探探口风。还有，这次与匈奴较量，我学到了不少东西，你们呢？”
高升一直静静的听着，鼻歪眼斜的脸摇了摇，“不懂。”
“是狼啊……”刀鞘随着马背摇晃轻轻拍打着，公孙止望着已经远去的狼群，“狼群之间的配合，狼王的指挥，都是需要我们去学习的，现在咱们手中有了许多短弓箭矢，我脑中有个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暂时尚未理顺，就不说了。”
“呃……”高升正听的起劲，待声音说完，不免有些可惜。
公孙止拍拍他肩膀，笑道：“以后咱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的……不要只看眼前一点小小的利益。回去后让兄弟们赶紧去水潭里把身上的狼尿洗掉，以后还是少与狼一起，毕竟也只是畜生，也有可能反过头来把我们咬了的那一天。”
不久之后，阳光西斜，关于白狼原马贼首领的要求呈到了雁门郡太守郭緼的案几上，烛火摇曳的片刻，身影停了下来。
“一支小小马贼能救多少人？不过此刻正是需要众人协力……”
“……答应他们。”他说道。

第十一章 想法
黑夜笼罩丘陵，树叶在摇曳，越过这片树林，靠近丘陵的山体投出隐约的火光，那是一处洞穴。
风刮过洞口，呼呼的响着，在洞里传来人的嘈杂，偶尔还能听到马的声音，石穴大厅里，数个架起来的篝火上，铁锅里浓粥沸腾的翻滚，有人拿着大块的肉干，一点点削出肉粒进去，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周围，从匈奴人手里被救下来的数百名百姓神色紧张的贴着洞壁，警惕的望着附近戒备的那群马贼，或是望着煮着肉粥的铁锅，舔舔嘴唇。
东方胜舀过一碗肉粥，吹了吹，递给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对方脸上畏惧、紧张的往后缩了缩，眼神麻木的盯着他手中的陶碗出神。
“旦夕自祸福……”他张开原本想说，话出口又闭上了嘴，不光是眼前的女子，这里许多和她一样，东方胜并不笨，自然明白她们之前遭受过了什么样的待遇。
更何况，这些当初被救下也被公孙止当作物品与官府谈判，真正明白其中话里道理的毕竟是少数，以至于对这群有马贼身份的人，仍然感到害怕。
空气里血腥的气味弥漫，有几名伤重的人支撑不下去了，尸体被喽啰抬走，引得一片惊慌，东方胜站起来，让人将锅里的肉粥分食给众人，饥肠辘辘的百姓方才有了些安稳。
洞穴往里去，火把正在燃烧。
“等安稳过了今晚，你带几个兄弟在他们当中挑选一些人入伙，让这次活下来的兄弟，到时候按人头分配，一个带两个或者几个也可以，把他们教好。都是边境北地人，没有那么娇贵，骑马适应两天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咱们马匹一定照看好，受伤不能战的，全部拉出去宰了，做成肉干，过几天可能就要再次出去，新加进来的人也要出去……”
昏暗火光里，公孙止正在与光头身影交谈，第一次正面与匈奴人交锋过后，虽然胜了，但也是损失了一半的人手，当时一众马贼没有崩溃，还是赖于有狼群在从旁协助，否则有一人胆怯逃跑，后面的就如雪崩了。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做一些安排，哪怕这些事当初都没有做过，也要逼自己去适应起来。
“……只有上了战场活下来的人，才能算的上精锐，咱们人不多，自然也耗不起，但是没办法，我们时间不够，只有趁着匈奴人劫边，官府没空理睬的同时，才有可能拉大队伍，这也是我见到那个张辽的时候，反应过来的，如果换做平时，恐怕他们已经在做围剿我们的事了。”
公孙止的声音响起在火把光下，对面端坐的壮汉不时点下头，安静的听着，像是一个乖巧的学生，随后，想了一些细节，他皱着粗眉，问道：“拉大队伍这个方法好，可是这些新加进来的人，战力几乎是没有的，首领，人死多了，人心就是乱的，怕是没人愿意继续下去跟着咱们干。”
“那有吃的呢？”公孙止咬下一块肉。
高升便笑了起来。
“北地一直缺粮少衣，很多人只是没跨出那一步，我只是推他们一把，跨出去了，他们就是狼。”咽下肉，公孙止盯着对面的光头大汉：“况且，我也不会让他们轻易的去送死，回来时，我不是提到过有一个想法吗？现在有些眉目了，但还不完善，就先说前面想好的。”
大汉放下手中羊肋，舔舔手指，坐直了身子，眼下他对这个年青已经是越来越服气了，此时对方要说出将来的打算，作为曾经的黄巾头目，俨然有股回到当初帅帐里倾听地公将军的训话。
“……我们身在北地，面对的是匈奴、鲜卑，他们马背上长大的，想要有立足之地，就必须要有和他们一样，但又不一样的打法才行。”
野性粗犷的身形走动，公孙止继续说道：“我想到了狼群，狼群面对强大的猎物不会硬上，而是采取迂回、游猎、合围、疲挠等等这样的战术，马匹我们有，弓箭也有，下来，我会亲自将这些讲给大家听，所以我想不管新加入的，还是咱们老兄弟，一人配两张弓，长弓远射、短弓近射，不与对方肉搏，一切听号令声为准。”
“骑射？”高升沉吟了一下，“骑射很难的，就算现在老兄弟们骑术厉害，也不见得能在马背上提高准度。那些新加入的，现在连马都还不一定骑的稳。”
公孙止摆手，语气高亢斩铁：“无妨，最近几天可以先练着，虽然时间紧迫，但也不是无用功，真正能练出兵的，是战场上。只要上了生死之地，人都会拼命，不拼命就得等死，这几天你兄弟们狠狠操练他们，骑马、射箭，把技巧都教给他们，谁藏私，我就打谁的板子。”
“是！”高升表情严肃，站起来抱拳。
那边，话语停顿了片刻，缓了下来：“还有一件事，你在这批百姓中间找找，看有没有会木工活的人，让人把这个做出来，多做几个。”
他把一个有些发臭的狼喉递过去。
事情都交代后，高升捏着狼喉，并没有立刻离开，小声道：“首领，回来后有兄弟悄悄问我，可不可以找姑娘……毕竟大伙当惯了马贼……收不住性子。”
话音一落，拿起肉排的身影看过来，沉默的盯着他，片刻后，方才开口：“可以，不过要自愿，而且找了，就娶了对方。这些女子当中不少被匈奴人糟蹋过的，就算回去后，一旦被人背后议论，终有一天也会受不了闲言碎语……嫁给兄弟们，反而还能救她们一命。”
“这……”高升抠了抠头皮，脑袋一时没转过来，怎么就扯到婚嫁上去了，“那咱们战力可就大减啊，到时候大家都有顾虑，谁还会拼命。”
“那你想过有家后的马贼会不会舍命保家呢？若是再有了子嗣，都在白狼原住着，他们只会更加拼命，而且我……也放心的。”
公孙止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脸上带着笑容，火光摇曳，忽明忽暗之中，目光显得阴鸷。
……
翌日。
战马的身影走在天光下，马背上提着钩镰刀的身姿回望一路过来的队伍，一辆马车拉着十多袋粟物缓慢的前行，在不久之后，他们见到一名徘徊的马贼，然后进入了那片丘陵里。

第十二章 狼与羊
嗡——
……嗖嗖嗖……弓弦紧绷，箭矢划过空气的声音，一排排木桩在接连不断嘭嘭响动中震动，一支支羽箭停留在上面颤抖。
“换！”有人大喊。
二十多张弓箭抬了起来，弦音紧绷，拉弦的手指维持着动作，手臂吃力的抖了起来，侧旁喊口令的人保持不动，暴喝：“稳住……手不要抖。”
下一秒。
“放——”
嗖嗖嗖嗖……嘭嘭嘭……箭矢平射，越过小潭，钉在对面矗立的木桩上，有的飞偏落进水潭里，或钉在了别人的木桩。一名气急败坏的马贼对那射偏的家伙拳打脚踢一顿，叫嚷：“落水四次……你是不是故意的？说啊！！等会儿你下去将箭收回来！！”
“我没力气了……手才抖的……”那人有些委屈的抱着头。
换来周围表现较好的人发出笑声，水潭的另一边的林间也有十多人围拢坐在那里，一个身着破旧褪色长袍的酸儒在讲一些道理，关于匈奴人的凶狠，大家都生活的不易，公孙首领才这么做……之类的内容，以期消除这些人对公孙止的排斥，当然上午的时候，他们是在练箭，中午过后才和这一拨人交换的。
离这边不远的树林土坡上，沙沙的脚步声走来，张辽拉下挡住视线的树枝，望了一眼那边围成一圈的青壮。公孙止与一名马贼喽啰叮嘱了几句后，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行走。
“这些百姓终究没有上过战场，甚至当中有人连血都没沾过……”张辽松开手，树枝弹回去，看向过来的人，“……你这是让他们送死。”
“这些都是家破人亡的，回去也只会生不如死。”公孙止背着双手从那边围拢的众人上方走过去。
张辽沉默的跟在后面，远处水潭边传来笑声，片刻后开口，语气没有之前那般质问，“公孙首领，辽算是明白一些，那么另外一些青壮呢？这里不会只有这么点人吧。还有一些女子，她们也不至于当马贼吧？”
“嗯……去外面骑马了，当马贼怎么能不会骑马，至于那些女子，已经做了马贼的家眷。”公孙止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停留愕然表情的张辽，转头目光望向林间洞穴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女人的身影在林子里行走，“有些不愿意回去的，你明白匈奴人对她们做了什么，有些家里有孩子丈夫的，都被匈奴人给杀了，自己也被糟蹋，回去过不了半月，她们也活不久的，不如就留在这里重新有个家。”
虽说古人早成家，但张辽毕竟还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也没有经过大风大浪，思虑自然没有他那般想的远，当然还有他那个时代尊重女性这条的见识。
张辽沉默的点点头，跟着继续走。
俩人如至交一般边走边讲，气氛渐渐融洽起来，走了一阵，快要到外面了，一名四十左右的汉子跑过来，喘着粗气，又有些畏惧的将一根木头雕成的东西递过来，“首领，我雕好了几个，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这是什么？”张辽好奇的看着那根东西。
这边，公孙止将那截木雕狼喉放在嘴边吹了吹，低沉的呜呜响起来，音色有些古怪，他摇了摇头：“还差一点，这个勉强能用一下，你再做几个差不多的，下去找东方胜领赏。”
“是……是……谢谢首领赏赐。”那名木匠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欢喜的拱手，然后跑开。
公孙止将狼喉在手里抛了抛，“文远，你看它像什么？”
“有点像狼的叫声，其余不知。”那边，身影摇摇头。
“打仗的时候用的。”
他把狼喉放在嘴里吹响，呜呜咽咽的声音飘荡在丘陵上方，张辽皱了下眉，陡然又舒展开，像是明白它的作用了。
“不用令旗？”
“不用！战场混乱，不一定都能看见，但这声音独特，能及时在阵型中起到作用。”公孙止将狼喉收起来，“走吧，我送你出去，这里狼多，小心被叼走。”
这句玩笑话，张辽并不在意。风阵阵，吹动这山上两人的衣袂，快要到了外面时，他停下来，“公孙首领，当真不愿随辽去军中效力？”
满山的枯黄，哗哗作响，公孙止看了片刻，开口：“就不去了，雁门郡太小，容不下我。”
张辽看着他，欲言又止，随后抬手抱拳：“那辽便告辞回去复命了，若是路过雁门郡时，公孙首领大可入城坐坐。”
说完，转身朝丘下走去。
“且慢！”身后，声音响起。
公孙止过去，拱手：“我还有一事相求，文远回去后，可否让城中铁匠为我打一对弯刀。”他比划了大概的形状，若是有后世的人看到，一定会惊讶，这正是蒙古弯刀的形状。
“好，辽记下了，告辞。”
张辽接过士兵递过来的钩镰刀，翻身上马，拱手应下后，便带着换回的百姓缓缓离开这里，对于打造兵器上，他并未多想，走出很远后，抬起头来，雁门的方向，红霞已经照了过来，他回头望向那边的丘陵，那具高大的身形似乎还站在那里，只不过身边多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哇呜——
狼的啸声凄凉的在晚霞传来，像是在给他们送别。张辽骑在马背上目光严肃的望着那边，反复思考着今日在白狼原所见的，以及公孙止说的话，让他心里颇为在意。
“张大人，你在看什么？”负责近卫的一名汉卒停下脚步看他。
温和的风卷过旗帜，拂过提刀跨马的身形，他半眯着眼，指着那边起伏相连的几座丘陵，“你看……那像不像一头狼。”
……
188年，北方草原的这个秋天，须卜骨都侯发动对汉朝边境的劫掠，然而在几天后，一支两百多人的马贼，在大势之下，做出了疯狂的举动，席卷蛮部。
苍凉的牛角号，响起在这片没人在意的丘陵当中，一道道身影从树林走出，矫健的翻上马背。
此时天空阴云堆积，快要下雨了。
一把弯刀划过众人的视线，云层上闪电游走，噼啪一声炸响，握着刀刃的身影策马转身，身后，两百余骑兴奋的拍动刀鞘打在马鞍上。
“抢了那些羊……”
马队延绵冲出了丘陵，轰隆隆的马蹄声震裂大地般朝着更北的方向延绵而去。

第十三章 狼的残忍
西北草原，阴天。
一顶顶毛皮缝制的帐篷错落成不规则的圆形，这是一个百人口的部落，或是家族，阴沉的天色下，牧民来来往往的出入，有的驱赶着牛羊回到圈里，发出喧嚣的嘈杂，大抵是要下雨了，一名匈奴女人钻出帐篷，朝正玩耍的两个十四五岁大的匈奴小孩叫喊几句，不久，两个孩子欢快的牵过马匹熟练的翻上，朝外面奔去。
骑马欢快的身影前进，走过一阵，视野之中，远处是一片白色的羊群，偶尔有嘴中咀嚼青草的羊头抬起来望向前方奔来两骑。一名正挥舞鞭子的匈奴男人慢悠悠的骑着马，口中吆喝驱赶掉队的牲畜。
听到马蹄声，目光看过去，皱巴巴的脸展开笑容，骑马迎上去。
“我的小勒吉是来看看我回来了吗？”
两骑里，其中一名匈奴女孩笑的灿烂，点着头，指着天上：“快下雨了，阿囊让我们过来看看……嗯……什么声音……”
匈奴男人正是他们的父亲。
此时听到女儿的疑惑，皱下眉倾听，另一个马背上的半大男孩指着父亲身后，那个方向有百余道身影漫过草坡上。
“他们是谁？”
陡然间，一声狼嚎在那边呼啸，一柄柄刀唰唰举向了天空，战马慢慢踩出一步，然后带着轰隆隆的巨响蔓延而来。那名匈奴男人急忙从取出弓箭，响起暴喝：“快跑！”便是挽弓、搭箭瞄准那边冲下来的敌人。
嗖——
箭矢飞在天空。
自另一个方向过来，钉在匈奴男人脖子上，血光溅起，他手中的弓箭尚未射出去，尸体已从马背摔下去嘭的落在草地上，侧面，黑色马匹、披着大氅的身影领着另外百多人从另一边草坡飞驰而下，望了一眼骑马奔逃的两个匈奴孩子，抬起手臂，用力握掌为拳，身边跟随的亲卫马贼吹响了系在颈脖下的狼喉。
前方，两名骑马的匈奴孩子咬着嘴唇害怕的纵马飞驰，身后响起了呜……呜……嗷……的狼声，男孩诧异的回头，视线里，一匹战马奔袭而来，刀锋唰的一下挥砍。
他的瞳孔瞬间收紧，随后视线高高抛了起来，无数人的、马的头顶从下方卷起泥尘冲过。
带着稚嫩的脑袋飞上了天空，无头的尸体涌着鲜血在马背上又跑了一截，方才摔下来。头颅落下，被一名马贼接住举过头顶挥舞，口中叫出：“嗬啊！”凶戾喝声。
马蹄如雷般逼近。
部落帐篷周围有人听到了动静，伏在地上倾听时，匈奴女孩挥舞手臂骑马在远处叫喊了什么，着急的冲了过来。
身后有人挽弓，弦音嗡的颤响。
噗——
一支羽箭钉在女孩后背，挂着眼泪的脸上还带着恐惧，口中唔的一声从马匹上扑了下去，幼小的身体绞在马蹄下翻滚的片刻，整个匈奴营地嘈杂混乱起来，女孩的母亲“哇！”的一声哭喊冲上去抢孩子的身体，族中的老人、青壮怒吼着钻进帐篷取出长矛、弓箭。
下一秒，马蹄踏进了营地，高速推进，挥舞起刀刃，血线飚飞，抱着女孩尸体的匈奴妇人倒了下去，被紧随而来无数马蹄踩的血肉模糊。
一名老人持着长矛冲出帐篷，发出“哇啊！”的大喊，捅进撞来的战马胸腔，凄厉的马嘶，战马前肢一屈轰的巨响，压在干瘦苍老的身影上，马躯带着惯力在地上滑行，拖出半丈的血痕，只剩下一双黝黑枯瘦的脚掌露在外面。
摔落的马贼呲牙咧嘴的想要爬起来，周围冲来的匈奴青壮挥刀就砍，自前方黑色的战马上，一人探出弯刀对着举刀的匈奴人由下往上一抽。
断肢和血浆哗淋到躺地上的那名马贼脸上，随后，他爬起来，捡过兵器狰狞的大吼，对抱着断臂惨叫的身影飞扑过去，挥刀在对方胸口劈了一刀，又是一脚蹬飞出去。
混乱中，骑马的身影点燃火把，丢在了帐篷上，火焰片刻间窜起来，浓烟随着风卷上天空，整个部落小部分已经陷入火海，着火的身躯在乱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抵抗的匈奴人不是没有，而是大多参与劫边去了，留下的终究太少。
不久之后，反抗渐渐停息下来，未死的，受伤的被集中一起，瑟瑟发抖的看着围拢过来的一众马贼。
踏踏踏……
马蹄声停止在几十名匈奴俘虏面前，公孙止低垂视线俯视着他们，然后招来高升，“让新加入的出列。”
“是。”光头大汉点头的一瞬，将大刀扛在肩上，转身朝周围大吼：“谁手上没沾血的，立马出来。”
几十名新马贼惶惶不安的互相看了看，慢慢走出。
公孙止闭上眼睛，“杀了他们。”
唰唰唰……刀光抬起来时，被俘的匈奴人张大嘴叫嚷着，声音嘈杂起来，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将身边的孩子推了出去。
“吵吵嚷嚷鬼叫什么？！”高升摸着大光头发出疑惑。
旁边，一名马贼看着几个被推出来的孩子，低声道：“二首领，他们在说孩子还不到车轮高，按草原的规矩，算不上勇士，希望我们放过这些匈奴孩子。”
高升看着一张张黝黑、带着仇恨目光的小脸缩在大人的怀里，有些犹豫，望向公孙止，天落下了一滴雨水，战马上的身影原本阖着眼帘，睁开，片刻后，大氅扬了一下，声音暴喝。
“杀！”
片片刀光举了起来，那几十名马贼有的狰狞大笑，或是闭着眼睛冲上去举刀乱剁，冰冷的刀锋落下去，带起大片的血肉，有人身中数刀下意识的伸手去挡，转眼手臂便飞了起来，人的哭声、惨叫汇成一片。疯狂挥舞刀刃的马贼上半身沾满了鲜血，血浆从他们脚下渗过土壤流到了外面。
雨哗哗的落下来，围拢的俘虏已经再没有任何声息发出。
公孙止策马走了几步，望着这些满脸鲜血狰狞的马贼，举起手挥了挥：“你们当中有些人心软，我理解，我也心软，但是你们别忘了，你们的亲人、乡邻，他们当中亦有老人、孩子，可是匈奴人放过他们了吗？匈奴人心软了吗？”
“首领说的对！”有人在鲜血下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伸手扇了自己一耳光，泪水混着血水一起流下来，“刚刚我心软了，忘记自己妹妹是怎么被匈奴人祸害后杀死的……”
说着，又扇了一记。
周围有人跟着扇了自己，然后响起一片啪啪啪的耳光声，甚至有人哭了出来。公孙止抬手让他们停下，“所以，我要让匈奴人知道，汉人当中也有狼的！甚至更加凶残。”
“是！”所有人大吼回应。
抬着的手，一挥，“去下一个匈奴人部落。”
狼嚎响起。

第十四章 单于之死
天云青灰弥漫水汽，雨来了一阵又收回去，继续酝酿在云层里。
下方的原野上马蹄声震动、狼嚎此起彼伏。
火焰的光芒猛烈的燃烧，映着一匹匹战马奔驰而过，刀光划破皮毛缝制的帐篷，里面发出女人、孩子的尖叫，身影从里面跑出来，骑马的人挽弓搭箭，箭矢飞过去，奔跑的人影倒下。
骑影憧憧随着狼声的高低短续做出交织分割了这个上百人的部落，野蛮的声音在嘶吼，高升不断在队伍里调整纠正队形，这样的场面让他血脉喷张，曾几何时，纵横汉家天下的黄巾也无法有这般让人心底充满自信。
他望着背后的草坡，青灰色天空下骑马矗立的身影片刻，转动举起大刀了，发出狼一般的狰狞凶恶。
交织的洪流踩着马蹄疾驰，挥舞长矛刀刃的匈奴人被分割成了几块小圈，巨大的火焰下，鲜血倾洒在地上，尸体铺开，赤着的脚、穿着皮筒的脚来回穿插奔走。骑马的马贼娴熟的挽弓，嗖的一声，箭矢钉翻一个挥舞兵器的身形。
大火耀眼的光芒里，男人的身体倒下去了、老人也倒下了、然后是女人的……孩子的……帐篷也在大火中倒塌。
狼骑撕裂了这个部落，吃下了他们。
“所有人立即让战马休息，打扫战场，将箭矢回收……”高升走在修罗场上，将命令颁布下去，脚下的泥土一脚一个血色的脚印。
高大黑色的战马迈着蹄子缓缓走进这里，马蹄停下来，陷入了已经松软的泥土中挤出暗红色的液体来。
“第八个了？”公孙止望着地上铺开的一片尸体，眯起眼帘，伸手从马背侧取出一张短弓。
高升站在那里比了比手指：“是第九个……大概杀死八九百的匈奴人……”
他裂开嘴笑着将这个数字说出来，视野之中，战马上的身影已经拉开弓弦，尸体堆中，一个被砍断了手臂并未死去的匈奴女人呻吟，挣扎着坐起来，箭矢噗的钉在她胸口，这才死透了。
短弓插回筒套后，公孙止从马背上下来，将战马交给亲卫，与高升边走边说：“让救下来的汉人奴隶看管好牛羊，朝歠仇水方向回去，若是当中有人能战的，发一匹马，一把弓跟着我们一起走。”
燃烧的帐篷被泼灭了大火，黑烟缭绕着，俩人穿行过这里走到外面，已经升起了篝火，一些马贼和被解救的汉人奴隶围坐那里吃起了肉干，七八口从匈奴人那里找来的铁锅，煮起了马肉，肉汤的香味让奋战许久的众人满口生津。
“……刚才冲进去，一个老头子挽弓就朝我射，好在马快，冲过去挥刀就砍，那老家伙居然这个用手去挡，一个照面，手臂就掉下来……”
火堆旁，几个马贼一面用青草抹去锋刃上的血渍，一面向刚刚被解救下来的汉人奴隶吹嘘，然后大笑。四五个汉人奴隶可能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衣不蔽体，枯瘦如柴，听到熟悉的语言，除了眼眶湿红，嘴微微张了下，又闭紧，听到其他人笑，也跟着笑了一下。
望着笑声传来的方向，高升皱了皱眉：“首领，他们会不会太吵了……”
“让他们高兴一次吧，接连屠了九个部落，已是神经最大的极限，此刻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公孙止负着双手，毛绒在风里轻抚，叹了一口气：“这次我们趁着匈奴人犯边劫了他们家里，边关的那些汉官那里，其实我们也得罪了，两者之间，夹缝里求活啊……两边都不会让我们壮大的。”
“首领的意思是，这次匈奴劫边过后，他们就会反扑？”
公孙止笑了一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孤伶伶的一朵雪花飘了下来，落在脸上，冰凉凉的。
“下雪了……”他喃喃的说。
……
十一月，草原入冬的第一场雪终于下来时，而这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也在不久之后的时间里让匈奴人恨不得生吃其皮肉。十一月七日，这支为数不多的马贼纵横草原，连灭十八个小型部落，无论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和小孩，无一例外被处决。
血腥的风暴随着这场降雪席卷了横跨数百里的草原，闻讯而出的一支五百人左右的匈奴骑兵四处寻找这伙马贼时，对方直接迂回偷袭了他们的部落，等赶回来，族中老弱能活下来的已经不多了，孩子、女人以及大量牛羊也被对方活生生放火烧死。
尸体铺满了整个部落。
这些对于草原人来讲，是度过冬天的保障，所有人几乎是发疯了一样在原野上狂奔、搜索这伙像狼一样凶残狡猾的马贼。
……
匈奴的大纛在风雪里飘着。
南匈奴新任的单于须卜骨都侯倾听着关于各个方向传来的情报，对于这次的劫边乃是他一手发起，甚至有关于羌渠的死，也有他的影子里面，劫边让自己子民安稳的度过这个冬天，便是为了收拢更多的人心，稳固地位。
主持大局，他将行营搬到了靠近汉朝的边境附近，以此激励士气。不过相对于汉朝那个病恹恹的皇帝，他此时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只要让草原各部安稳过上几年，亦有与汉朝掰手腕的力量了。
单于帐内，留着大胡须，目光威严的须卜骨都侯听着各方向传达而来的消息，颇为满意的点头，只是斥候说到最近草原上不太平，一股马贼将十几二十个小部落屠灭的消息时，上位的单于皱了皱眉，挥挥手，并不恼怒。
“一股小马贼让下面的人去围剿好了。”他的嗓音粗哑低沉，“……这些天连日降雪，差不多可以收兵了，待在这里，有些气闷。”
他从皮毛软垫上起来，招过几名亲随跨上战马，便是去附近游猎，心腹侍卫上来劝道：“大单于，多带些人手，毕竟这里是离汉人边界太近。”
须卜骨都侯对这样的话并不在意，人多了反而没有狩猎的意思，仅只带了四五名骑士离开，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便遇到了一只落单的狼。
“哈哈哈……正好缺一张狼毯子。”须卜骨都侯一夹马腹追了上去，搭弓射箭，被那头狼躲了过去。
青灰色的大狼抖了抖耳朵，转身就跑。
更东面一点，规模已三百多人的马队正在一处丘陵下的树林隐蔽休整，公孙止领着十多人，正教他们将狼喉的声音分段，什么情况下的声音是进攻，什么时候下的声音是合围，这些人大多都是新加入进来的汉人奴隶，经过十多天的杀戮，人已经变了不少，没有之前那般胆怯怕人。
啪啪啪……狼掌跑在枯黄的草地上。
一抹青灰色的身影跑入了众人的视线，公孙止拿着狼喉笑了一下：“看来还引了一头孤狼过来……”
然而不久，他笑容停下，五六道骑马呼喝的身影从草丘后面出现，正追赶着那只狼，朝他们飞驰靠近。
“……还引来几个匈奴人……”公孙止伸出手，有人递上了弓箭。
那边，须卜骨都侯缓了一下速度，也发现了对面林子前方的十多道身影，皱眉的一瞬，看到对方挽弓，连忙兜马回转。
箭矢嗖的飞来，就觉得身后一痛，便是知道自己中箭了，他朝周围的随从挥手，几名匈奴骑士连忙将他身后挡了起来，马蹄疾驰，方才重新跑上草丘很快消失了。
公孙止将弓抛给手下，“射歪了，钉在屁股上了，可惜啊，看样子对方还是某个贵族。”
太阳西斜，阳光没有温度。
他们回到树林里，将之前的事告诉众人时，引得一片哄笑。然而他们包括公孙止都不知道的是，他射中的这个人，乃是南匈奴的单于，而对方也在第二年，疮口复发病逝。
当然，这些已经是后话了。

第十五章 寒冬，人心
入冬以后，更大的雪开始酝酿。
自须卜骨都侯狩猎负伤回来后，南匈奴分散的劫奴队开始从各地郡收缩，摆脱汉兵将的追袭，各有胜败后，在严寒袭来的冬季，纷纷罢兵回去，汉地边境的损失自然是严重的，各郡太守将损失报上了刺史的桌前，一面是打退了匈奴，一面是守地失职的罪责，这个年关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的。
稍南的雁门郡，损失最为小，郭緼派兵帮衬的功劳已经是跑不了的，府邸里自然是喜庆凝聚，城中大小官员也都前去恭贺，对于这些的背后，这位太守独自一人时，望着北方草原的方向，露出凝重。
“赶走了一群狼，难道还要养一群狼不成？”
火光摇曳，照在郭緼的脸上忽明忽暗，盯着案几上那张布绢，犹豫了片刻，方才动手书写。
上面这样写道：緼叩首言，匈奴大患已退，郡中百姓已得安宁，建阳公还请宽心，吾郡中还赖一位郡吏，甚有武艺，緼知建阳公喜好武士，天下黄巾虽平，然残毒未清，今荐于公，立左膀右臂，亦让怀壮志之人大有作为，雁门郡太守郭緼言之。
笔锋落下最后一个字，旋即停下，他将布绢拿起吹了吹，放在了一边，又着手写了第二张布绢，大抵是将北地一伙马贼与雁门郡的关系说出来，禀明这是一条额外钱财之路等等事情后，郭緼便唤来心腹，将两份不同的信函交到对方手里。
“记住，尽快将第一份交给丁刺史，第二份悄悄转交给刺史夫人的弟弟手里。”
那心腹小心将两份信函踹入怀里，与几名侍卫一起连夜出城而去。郭緼站在檐下望着飞舞的风雪，目光迷惑。
“爹……爹爹……”
稚嫩的童音传来，一个两岁左右孩童，摇摇晃晃的从屋檐下的石阶爬上来，张开小手臂：“抱……抱……”
“淮儿一个人跑出来，你娘呢？”郭緼抱起孩子，拂过他头上的雪花说了两句，思绪又飘开，目光望向南方。年幼的郭淮偏偏头，捋着自家父亲的长须笑嘻嘻的摇晃。
冬季的天色暗的很快，即将入夜，郡中街道的光亮与城门的火把汇在了一起，人声鼎沸，驱赶着畜生的队伍长龙般的进城了。
相比喧闹的下方，两道身影并肩走在城墙上，身着蓝袍披甲的人看着城门口陆续赶进城池的牛羊，风雪扑在脸上，他有些感叹。
“公孙首领好本事啊，匈奴人这下该尝到了家破人亡的感受了吧，可惜辽身负守城重任，没能与我大汉兵将一起驱赶胡人，抢回百姓，终是遗憾呐。”
公孙止大笑，手拍在女墙上，面向城外：“那文远不如和我一道纵横草原，做那杀尽胡虏快意之事。”
那边张辽靠近，拱手：“公孙首领说笑了，不过辽还是要为边地百姓感激不尽。只是你在草原所做之事，是练兵吧……”
“……公孙首领名声传开北地，但并不是没有人看透背后的本质，家国未塌，公孙首领所行所事，这又是何苦，他日难免会让各郡兵将围剿。”他望向那边沉默的身影，出于二人交情，才发出的感叹。
城墙上风雪乱舞弥漫视线，大氅上的毛绒夹杂着雪花。
公孙止双肘撑在墙垛上，望着一袋袋粮食搬上马车：“我若说当初是为自保才坐上马贼首领这个位置，现在也是为了自保免得被人吃掉才想要壮大，文远你信吗？”
“信！”张辽点头，拳头却砸在墙垛上，“你我相交，自然信你为人，可是别人不会信的，一方大吏，怎会让一支外人的骑兵徘徊周围，除非你远遁草原大漠，辽不想他日见到你身首异处。”
“那……我若回中原呢？”
张辽摇头：“断无可能，朝廷不会眼看有人带兵入境的。”
往后之事，公孙止却比他清楚，汉威崩溃，朝廷倾倒自顾不暇，诸侯内乱不止，谁又能阻止得了他回到中原大地？只是不清楚的是到底是哪年，他并不是爱看历史的，只知道一些大概的走向和一些耳熟能详的人物罢了。
俩人相继沉默下来，下面装车的粮食，清点的牛羊和百姓依旧在继续，片刻后，张辽先开了口。
“你是怎么从匈奴人围堵里逃出来了的？”
“逃？”旁边的身影大笑，手臂挥了一下，搅动雪花，“文远是抬举他们了，这些人回援又带着俘虏，如何与我周旋？倒是有几支匈奴骑兵追袭我，不过都被甩开了，然后迂回去他们家里，打砸抢烧一番，顺道把他们过冬的粮食、牛羊统统屠了一遍，这个冬天，他们怕是忙活一场，还赔上千条人命。”
听到豪爽的话语，张辽在一旁跟着大笑起来，“怕是不止，没了过多的粮食，他们只能去抢更小的部落，或是被其他匈奴部落并了，死的只会更加多。”
“哦，是吗？”公孙止咧嘴大笑，“待明年，我便叫上文远一起去，该换咱们欺负欺负他们。”
张辽拱手：“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城墙上，俩人望着繁忙的城下，言语愉快的交谈，墙上的众将士听着二人的谈话，脸上也挂起一阵轻松，毕竟这段时间匈奴扣边的消息每日都有传来，让人神情疲惫。
不久之后，天渐渐亮了，风雪没有停下的意思……
车轱辘撵出一指的深痕，有人在风雪里挥手，蓝袍披甲的身影骑马朝那边重重的拱手，送走了装满粮食的队伍。
大雪落满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
数天后，并州治所晋阳。
丁府，身形魁梧斑白长鬓的老人翻看布绢几次。
“这个郭緼，还与我这般客气，只是这张文远好像是与奉先是旧识，若是武艺出众，到可找来从事。”
放下布绢，老人跪坐下来，给侍候在旁的家仆吩咐：“去叫奉先来我府里一趟。”
“是。”仆人躬身退了出去。
旋即，丁原对送来信函的人挥手：“你下去休息吧，近日风雪太大，明日再出城也不迟。”
那人自然是雁门郡太守郭緼的心腹，对方称谢一番，恭顺退下去，只是趁人不注意之时，溜往了侧院，将第二份信函递给了一个中年男人。
“这才是生财之道啊，哈哈哈——”那名男人拿着书信在房内来回走着，兴奋之色溢于言表，“郭緼这个太守当的不错，你且下去找认领赏。”
说着，推开房门，径直找他姐姐去了，便是丁原之妻。

第十六章 另一个时代的来临
幽州右北平，天色将暗下来，马车驶过白雪皑皑的街头。
风雪在年关渐小了下来，暖暖的冬日里，孩童走出家门，欢乐的呼喊着玩伴，在檐下做起游戏，或追逐嬉戏。大人在街上扫着自家门前的雪，随后车轮碾过去，随后停在了一栋公孙二字牌匾的府邸前。
下了马车的威武身形径直走进府内，过往仆人一一低头躬身。
“夫君，今日到是回来的早了些，饭膳尚未做好。”旁边一名风姿卓越的妇人，面容柔美，她将披风抖下雪花交给侍女叠好。
公孙瓒坐下来，接过递上的热茶饮了一口，随后呯的砸在桌上，目眶圆瞪：“刘虞这老家伙，一上任就安抚乌桓、鲜卑，他倒是没见过这帮蛮夷祸害边郡时的凶恶，真是气煞为夫……最可气的是那帮乌桓，哀求刘虞这个老家伙，他也竟是同情，撤掉驻防军队……堂堂一国之门户，只留万余人，他日那帮白眼狼又来，让我怎么守这右北平？”
“这些事，夫君在军中已经说过了，何必又带进家里来，不然严将军、关大人他们养来做什么？”刘氏将茶水重新塞回他手里，坐到另一边，伸手拍了拍矮几，“已近年关了，续儿也快从军中回来，我母子已有三月未见，心里挂念，你就别再这般添堵。”
颇具威严的身影闭上眼，点了点头，不久之后，一名女婢快步走进来，看着厅中主家拜道：“续公子回来了。”
公孙瓒嗯了一声，让她离开，旁边的刘氏高兴的站起来还未走出几步，屋外的院落，一道矫健沉稳的身影正大步走了过来，相貌眉清目秀，一身武人打扮，跨过客厅门槛便朝站在中间的妇人拱手躬身。
“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刘氏连忙拉起儿子，拂去灰尘，“回来就好，在家里就别学你父亲了，快坐下来，让母亲好好看看，都瘦了，跟着严将军一定吃了许多苦吧……别怕，到了家里，有什么委屈和母亲说，我给你做主。”
“这倒是没有，严将军在军中较照顾的。”公孙续笑的灿烂，搀扶着母亲跪坐下来，看着那边闭眼沉默的公孙瓒，说道：“续儿在军中并未打着父亲名号，也未给父亲丢脸。”
“嗯。”公孙瓒依旧闭着眼，点了下头。
这边，公孙续小声问道：“母亲，父亲为何这般，是儿子说错话了吗？”
刘氏朝那边斜眼瞪了一下，轻轻拍着儿子手背：“别理他，一回家就这幅样子，来和母亲说说在军中怎么过的。”
屋中炉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母子二人说笑半晌，公孙续说起了一件事：“儿子在军中听到外面传来，代郡那边有一支马贼，深入草原劫了匈奴的后方，杀的那些匈奴人眼都红了，满地的找他们。”
“哦？”一直想事的公孙瓒此时方才睁开眼帘，赞许的点头：“这伙马贼倒是不错，他们人有多少，又杀了多少匈奴人？”
公孙续见父亲说话，脸上沾起喜色，拱手：“这个孩儿倒不是清楚，不过听说他们把匈奴人的牛羊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统统屠了，匈奴人部落中的老弱也死伤许多。”
呯——
“好！！”公孙瓒呼的站起来，拍手称快，在坐榻上走了几步，抚须大笑：“这才是我汉家儿郎该做的，对待这帮异族，就不该心慈手软，这马贼的首领是谁？我倒是想将他招入麾下。”
旁边，刘氏看着父子俩有说有笑，满意的点头，慢慢起身，“你们慢聊，我这个妇人可听不懂，先下去吩咐下人做好饭食。”
说着，转身去了后侧的门扇，这时堂中公孙续的声音传来：“那人好像也姓公孙，就是不知是辽东公孙家的人，还是……”
走动的妇人僵了一下，慈祥和善的眸子闪烁、变换，手指死死掐在皮肉上，片刻后，莲纱起伏，快步走进了里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下人过来掌灯，烛光照在沉默下来的身影，长须威仪的脸上阴晴不定起来。
就连儿子连续叫他几声，也未察觉……
“是……他……”公孙瓒嘴唇轻嚅。
……
卷积的阴云向西延绵千百里，越过渔阳、飞过上谷郡，离马城不远的地方，风雪在落，积满地上厚厚的落叶。
人牵着马的脚步，沙沙的走在大雪之中，穿行过丘陵下的树林，簌簌的积雪从树叶落到身影的肩上，热闹欢呼的人声从尽头传来，来自丘陵下的洞穴，张辽一身厚厚的衣装，跨剑提刀，将缰绳交给一名守在外面的马贼探子，独自下了洞口。
嘈杂的人声更加清晰，火把的光芒照的人影憧憧，围绕七八张石桌、木桌的身影举着酒碗大声的朝人敬酒，有人带着醉意搂过自己身旁的女人，拍着胸脯大叫：“这是我的人，以后你们谁也不许多看。”
被搂着的妇人，脸色红了红，并未推拒。
不少人看到进来的张辽，纷纷上前拱手，有声音大喊：“张大人来了，快来喝酒，前面的让开一个座位……”
原本轻松容下一两百人的石室变得拥挤，张辽挤过来往的身形，那边石座上，披着大氅的人正端着陶碗与一名马贼拼酒，酒水自嘴角倾洒出来，沾在毛领上，一只白色的大狼匍匐在石座边上，撕啃着血淋淋的羊腿，还有一碗有着血色的酒水。
“文远来了。”放下酒碗的公孙止抹去嘴边的酒渍，招招手，高升放下大碗，一把将一个正坐着拼酒的马贼掀飞，取过一块青石，他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声：“张大人，咱们这条件比不得城里，将就着坐吧。”
张辽抱拳谢过，丝毫不在意的坐下来，双手接过对方斟满的酒碗，与公孙止碰了一下，仰头大口大口饮尽，哈了一口白气，肚子里方才舒服了许多。
“想不到公孙首领这里这般热闹，比那冷冰冰的府衙要好许多。”他放下酒碗，捻了一块肉放入嘴里咀嚼，一名民妇过来将酒斟上。
石椅上，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一手抹过隐隐有了短须的嘴，公孙止咧嘴笑起来：“所以才去信让文远当我这里来，不过，文远为何不回家，马邑离雁门并不远的。”
张辽放下长筷，叹口气：“家母早逝，父亲有续了一门小妾，我便是不喜，干脆就不回去，想想如今也有两年了。”
“与兄说这些，倒是家丑让大兄见笑。”他勉强笑了一下，端起酒再次仰头豪饮。
俩人此时说起彼此一些事，语气都是平静淡然的，聊到高兴的地方，便是哈哈大笑，夜深下来，外面风雪刮过洞口，传来呜呜的声响，石室喝醉的人被搀扶走了，渐渐空旷起来，不久后，张辽也准备离开，二人约好日后见面，去草原打一圈，接着就分道扬镳。
单人独马走在雪原。
风雪扑在脸上，短须结出了细小的冰晶，他牵着马回头望向身后的那片丘陵，有些话原本想说，可终究在那样的气氛里没有出口。
他接到刺史丁原的调令，将要前往晋阳。
张辽长长出了一口气，白色气飘在飞雪里，拱手一拜后，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飞驰远去，眨眼隐没了背影。
这是188年最后的一天，而翻过这一页，另一个混乱的时代开启了。

第十七章 作死
二月初，冰雪已经消融反哺给了大地，土壤变得松软，树木、青草抽出了新芽，万物从苍白的冬季复苏起来，而眼下已是到了农耕开始的时候，道路上的是来往的商旅、农家带着小孩、婆娘进城购买种子或农具。一辆马车停留在凉亭附近将要启程去到一个新的地方。一位妇人站在马车旁叮嘱爬上车撵的一名男子，眼眶有些微红，俩人谈话里，却是知道是一对姐弟。
“到了雁门郡，记得给姐姐来信报个平安，郭太守与你姐夫乃是旧识，你言语上别太惹怒对方，他会给予你方便的。”
“小弟知晓了……”
妇人擦擦泪痕，又叮嘱：“你与那帮马贼做买卖，千万记得别惹对方啊，他们都是与匈奴人拼杀出来的，杀人不眨眼的，咱们家吃点亏不算什么，知晓了吗？”
“知晓了。”男人认真的点头，悄悄捅了一下马夫，车子动了起来，他连忙挥手：“姐，小弟这就便去了，你安心在家里等着消息。”
他朝妇人喊了一句，转回身钻进了车厢里，撩起布帘望着路旁过往的行人、车马，以及山间的萌发的苍翠，终于感到挣脱了束缚，便是摇着头淡淡地笑。
一帮马贼能有多厉害，也只是趁着匈奴人劫边，跑到对方家里扬武扬威而已，不过就算他们杀过人，那也只是化外之人，一帮野人而已，他们敢动我吗？怎么说我也是并州刺史的小舅子，这帮马贼若是跟了我，也都是沾了光的，当然……若是他们真的归顺，沾光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想起刚刚自家亲姐的话，侯杰叹口气：“妇人之见。”
待了片刻，他已是想到了许多，然后……想到了寻欢作乐上面，“雁门那边女子不知好不好玩。”
于是他让车夫加快了速度，在第三天的下午，便是已经到了雁门郡地界。
到的晚上，一行人方才进了阴馆的城门，太守郭緼设宴亲自为他接风，灯火流转，一番畅饮下来，盛酒的觞（shang）放轻轻放在矮几上，温尔儒雅的男人抚须看向侯杰对面坐着的另外一人，探询的口吻：“这位壮士……”
“他是我姐夫的一名将校，护我周全的。”侯杰跪坐着，长筷在餐食里挑挑拣拣，“他也姓侯，单名成，不过是太原侯家，非我本家，太守可别搞混淆。”
气氛一僵，筷子悬停，对面名为侯成的男人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上位，郭緼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捧着觞器两只小耳走下来，礼敬那名高壮的男人：“真壮士也，侯杰不过粗心之言，切莫当真。”
“微末之人岂敢。”侯成回敬，一口饮干觞里的酒，然后放下，朝郭緼拱手，“太守大人勿为我解困扰，候某所行，只为刺史嘱托。”
言罢，重新坐下，吃菜喝酒。
对面，侯杰哼了一声，也不在理会对方，毕竟还要靠对方护卫安全，按书上说下马威就行了，不能迫之过分，大抵就是这样……他想。
随后，又与太守郭緼说起白狼原马贼一事，知道对方果真如他所料凶残无比后，竟是笑出声来，“一群马贼凶残，说明背后并无谋算之智，否则也不会拿身家性命与匈奴人死搏，一般人见到他们，自然是恐惧的。”
笑意盈然的身影挥手，大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势。
郭緼微笑连连点头：“想不到建阳公的妻弟也有如此般的见识，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哈哈哈……有眼光！我也是如此觉得的，想我那姐姐一直捆着我、栓着我，深怕被人害了似得，如今终于青鸟上天，熊虎归山，自是要做出一番事情来，好让姐夫、姐姐刮目相看……哈哈哈……那帮马贼就是第一个要做下来的事……哈哈哈！”
郭緼端起觞示意了一下，双唇抿过酒水，望着得意斐然的身影，嘴角翘了起来，建阳公粗狂多武，但还不至于这般眼光，否则也坐不了一州之父母，看来他也是有意的。像侯杰这样的愣头青，就算年岁稍有些大了，依旧只是一个愣头青罢了。
“你真该听你姐姐的。”他想着，并未说出来。
……
二月七日，白狼原，一片苍绿。
一颗细嫩的草芽从泥土里冒出头来，一只马蹄轰然踏过，翻起泥泞，一阵阵闷雷由远而近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在大地蔓延，一双双马蹄如同暴雨般落下草皮上，卷起青草和土壤。
朦胧的天光从东方升起来，一直两三百人的骑兵，披着劈袄挥舞弯刀，夹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一头扎进了附近的丘陵里。
茂密的树林已经空出一条宽敞的道路，这群骑兵进来时已经缓下了速度，然后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匹的屁股，让它们自己去啃食灌木、青草。一道披着大氅的身影提着一颗带血的头颅大步朝迎面而来的书生走去。
“拔颜部首领的脑袋，给我腌制好，摆在显眼的地方。”公孙止大手一挥，将血糊糊的脑袋丢给了对方。
东方胜吓得将人头在手里抛来抛去，一脸嫌弃的表情，“常恶难以长久……常善方才永远，咱们能不能不要老是弄这种事情……”
那边，大口大口喝下清水的公孙止将陶碗抛给身后的马贼，大笑：“这家伙前些日子要不是杀了我们一个兄弟，我也不会跑去屠了他部落。”
水潭边大大小小的十多名媳妇已经让各自的丈夫脱下染满血迹的衣裳，蹲在水边清洗起来，殷红的颜色在水里扩散，另一边，几个马贼并不在乎的舀水喝。听到公孙止说完，有人抬起头大声附和：“杀的好，那老家伙手里有个三百人就想怎样？到最后还不是被首领一刀给刮了。”
林子里说话的声音起伏不断，眼看就要到的晌午，一只骑马的身影飞快的回到丘陵下方，将马交给同伴，急匆匆的跑进狼穴里见到了正和高升商议事情的公孙止，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后。
嘭——
架在石座附近的一盆柴火横飞出去，砸在洞壁上，火星四溅时，公孙止收回手，反身坐回石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下来。
一旁的酸儒朝高升使了使眼神，后者会意上前问道：“首领，到底出什么事了。”
“咱们出去的这段时间，阴馆那边与我们交易的人换了，张辽授命被调去了晋阳，这次交易的东西，被新来的主事人压低了价格，过去交易的兄弟与对方争执，被杀了。”公孙止沉声说道。
高升嘭的一下站起，撞倒了石凳，高声嚷起来：“东西丢了无所谓，咱们兄弟们怎么办？那个狗东西，真当我们刀不利。”
“且慢慌张。”东方胜抚着颔下短须，走出几步：“以吾之见，对方是在向首领示威，让咱们怕他。”
“你见个屁！”高升骂道：“那家伙明摆着就是想让咱们以后听他的。”
酸儒还想争辩几句，那边，石椅上的身影呯的砸了一拳，接过大氅径直朝外走，一手握着弯刀举起：“既然对方要这般不客气的想要见我，那就让他好好看个清楚，看个明白，上马，我们去雁门郡。”

第十八章 一刀
春雨绵绵而来，彤红的夕阳尚未落下去，阴馆城中街边的百姓盯着手中的东西奔跑着躲雨，一双穿着草鞋的脚哗哗踩在雨水里，朝一栋气派的宅子过去。
护卫守在院门外，里面此时气氛正热烈的时候，越过紧闭的门扇和雨帘，檐下，肆意放荡的声音高亢喧嚣的响起来。
侯杰一边大笑，一边在一个被撕开粗布衣裳的女子身上揉掐。
“叫啊……叫出声啊……快点叫出来！！我要听你喊求饶的声音……那多美妙啊，你快叫，叫出来，等我玩够了，就放你走。”
地上，几乎已经半裸的女子恐惧着，用手去推开对方，然而力量上的悬殊，挣扎了几下就被扼住了手腕，撕拉一声，最后胸前的布也被扯了下来。那女子“啊！”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惊恐的大哭着，捂着胸口，一手去拉拽裹布。
这反而令得男人更加的兴奋起来，狰狞扭曲的笑声更大的同时，一脚跨坐到了女子的腹部上，挥手就是两个耳光，女子包头摇晃，胸前的一对白兔也跟着摆动起来，白花花的一片晃的骑坐她身上的男人口干舌燥。
起身退到后面笑哈哈的将那名女子的下裙拔掉一半，然后开始解自身上的腰带，也在此时，外面脚步声跑来，侯杰警觉的回头，护卫打开门领着一人走了进来，然后贴近小声说了几句。
正在兴头上的侯杰重新系好腰带，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民妇，挥手：“先关起来，晚上再回来好好玩。”便是朝站在雨里的仆人招手。
“他们真的来了？”侯杰边走，边整理着仪容。
那仆人点头，迈着小步跟在对方身侧，谄媚的笑起来：“小人不敢撒谎，是真的来了，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但不会进城的，想必老爷之前杀了他们的人，吓破胆了。”
侯杰嗯了一声，不自觉的仰起了头，大步出了院门踏上马车，他叫过几名心腹，“你们先过去，壮壮声势，我随后而来。”
“是！”五名常带身边的门客心腹拱手上马，飞驰进了雨幕。
待人离开后，他掀帘坐了进去，磨拳擦掌，脸露不屑：“这帮无胆匪类，城门打开着都不敢进来，杀几个喽啰就怕成这样……待收拢过来再好好调教你们。”
声音渐小，车轮碾过水洼，缓缓驶出，周围十多名骑士着了一身皮甲外罩着蓑衣斗笠，慢慢跟在后面朝城外过去。
……
雨在下，天色将暗，雷霆般的响声自远方传来，震动青草上的雨珠落进泥土里，远处火把的光芒在青灰色的视线里，斑斑点点的漂浮，由远而近，那是一道道骑兵的身影持着火把在疾驰。
位于阴馆城东面，二十里左右的一座小土丘，马蹄声在这里停了下来，浑身沾满雨水的高大身形望了过去，那边杵着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朝上的石面平整光滑，就像一张桌子，当初他第一次来雁门郡交易时，便是在这里与张辽会面的。
这一次，他定的地点自然也选择了这里，至于进城，公孙止想都没想过，他不会把自己的性命绑在一丝侥幸上。
片刻后，身后，高升骑马走近：“首领，他们会不会不来了？”
“等！”
公孙止低沉的开口，然后微微抬起头，去看天空落下的雨丝，冰冰凉凉的打在脸上。哗哗的雨声中，有马蹄声过来，五道骑马的身影在雨幕下飞驰，快到大青石时，陡然拉扯缰绳，口中喊了“吁”的一声，方才停下来。
一名持着火把的人大叫：“前面的马贼，你们听好了，我家主人说……”
声音在响，然而说到一半时，自前方的火光下，弓弦绷紧一放，箭矢飞过青石，噗的一下插进正在说话的人喉咙里，从后颈穿了出来，尸体倒下马背，手中的火把也啪的掉在地上，其余四人顿时惊慌起来。
那边，公孙止放下短弓，眼神凶戾。
“让你家主人亲自与我谈，你们算什么东西，滚！”
剩下的四人本就是仗势欺人之辈，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放手杀人的马贼，自是吓得拔马回跑，公孙止冷笑策马一步，再次挽弓搭箭。这边，奔跑的四人就觉脑后有破空声，其中一名同伴中箭惨叫了一声从马背上栽下，只剩下三人亡魂大冒，拼命的抽着马鞭朝前跑，随后哄堂大笑从后方响起来。
不久，他们迎面遇到了自家主人，一个个带着哭腔跪在马车前讲了之前的事，帘子拉开，侯杰却不以为然，“看来这帮马贼还真是性子烈啊，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你们三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滚到后面去。”
他又喝斥了几句，继续让马车上路，侯成从那三人口中知晓了始末，从后面赶上来，隔着帘子对里面的男人劝道：“这帮人杀人不眨眼，你大可不必亲自去，以免陷入险境，侯某也不好与刺史大人交差。”
“侯校尉是怕了？一帮马贼再强能强过咱们带来的几十名并州精锐吗？”车帘拉开，侯杰探出八字胡的脸，气势昂然说道：“若是让这帮马贼知道，我这个主事人连面都不敢露，岂不是让人笑话，将来这么压他们一头？”
“这……”
侯成皱眉，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只得拱手：“那郎君岂不要离侯某太远。”
“知晓了知晓了……你快去带好你的兵卒。”侯杰话语不耐烦的挥手，将罗里吧嗦的对方赶走后，放下帘子半躺在软垫上哼着小曲儿，然后想到了宅子里藏着的今日着人虏来的妇人，想到兴奋处，不由舔了舔嘴唇。
不久之后，马车停了下来，还未等车夫通报，他便有些急不可耐的钻出来，下了马车有人给他撑起纸伞，插着腰望向对面黑蒙蒙的雨帘里，一道道持火把的身影。
“公孙首领，大名久闻。”
自昏暗火光下，马蹄轻迈了几步，公孙止俯视这有些猥琐的中年人，眉头便是皱了起来，随手也拱了拱手，却并未说话。
那边，声音又响起：“首领为何独独骑在马上，何不与我坦诚相谈一番。”
公孙止偏偏头，就连旁边的高升觉得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病，随后，马背上的身影翻身下来，走到大青石边，双手撑在上面，看着侯杰：“谈？好！我问你，杀我兄弟，扣我买卖是何意？”
“这个……呃……是你兄弟他们在城中有些不规矩……”正竭力思考话语的身影，面带淡然的微笑朝对方走过去，摊摊手：“你要知道……阴馆是雁门郡治所，防守严备，他们有些改不了性子，就乱了起来，为了咱们的往后的买卖……两方不如合为一方，什么事都方便了。”
“你也配？！”大青石对面的高大身形低沉开口。
附近，侯成猛的盯过去，对面马队里，有人拉弓，嗖的一声，一道黑影径直朝他飞来，铁枪挥舞一扫，金鸣交击的瞬间，大青石后面公孙止大氅舒张开，弯刀出鞘的声响。
“小心——”侯成大叫，持枪狂奔。
然而一瞬，刀光斩出，雪白森寒的刀身劈开雨帘，水花溅开。
正侃侃而谈的侯杰尚未从陡然间发生的变化里回过神来，鲜血已经从他肩上飙射而出喷在空中，脑袋在半空翻滚，然后梆的一声落地。
“啊啊啊——”
侯成看着大片大片的血雾被雨水压下来，举着铁枪凄厉的大吼，反身回跑，翻上战马，朝那边握刀的马贼疯狂的刺过去。

第十九章 春暖、小家
马蹄旋起泥泞，冲过来。
“杀——”
侯成已经红了眼，马背上抬手就是一枪戳下去，与那名马贼当当的交手两下，马匹越过了对方，兜马回转时，他身后数十名并州士卒也在此时动起来，朝一众马贼的方向冲刺，长枪挺进。
呜……呜……
低声的狼嚎陡然响起，百名结阵的马贼四散跑动起来。公孙止与那侯成拼过几刀，趁他回旋转动马头，往回跑与冲来的枪林拉开距离，翻身上了战马，插刀挽弓，转身回射，一名士卒中箭栽倒。
公孙止勒马扬弓，声音暴喝：“听狼嚎，围猎——”
周围，众人呼哈一声，马蹄已经飞驰践踏泥土，分成三股围绕着这块小土丘快速移动，反而将冲刺而来的数十名并州士卒团团围了起来，黑夜里，跑动的身影犹如交织的洪流，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圈。
中间，拔转马头的侯成发现时，包围已经成形，看着黑色里转动的轮廓，头皮发麻收紧，铁枪指着一个方向：“突围！一起冲过去。”
几十名士卒持着长枪、刀盾靠在一起戒备，不少人脸上有些惶恐，此时听到将领的命令，嘶吼着朝一个方向疯狂冲出去。
“别让他们围住……”
“逃出去！拼命啊——”
汹涌的人群，呐喊着鼓舞士气，然而，周围轰隆隆隆的马蹄声中，交叉穿行的百名马贼，竟随着对方的跑动保持着圆圈不散的做出挪移。侯成带着十来名骑兵发起了冲锋，想要凿开一个缺口来。
黑暗里，那边不知谁射了一箭过来，直接钉死了一名并州骑兵，随后箭矢就如同开了闸门的洪水，空气里全是嗖嗖嗖的声响。
箭矢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扎进人群里，兵器挥舞叮叮当当的拨开一些，有些钉在了盾牌上，大部分直接扎进了人堆里，脖子、胸腹、大腿，血花溅起来，人影倒下，惨叫嘶喊带着羽箭在地上爬行，然后被同伴踩过去。
“哇啊——”
带头的将领陡然捂肩叫了一声，一支箭矢唰的钉进他的肩膀里，羽尾还在颤抖，座下的战马凄厉的长嘶，轰然倒下，数支箭矢插进了马腹里。侯成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方才发现一条腿被压在马身下。
视线里，马蹄依旧在徘徊围绕而行，溅起泥水，自己带来的士卒越来越少，血液随着尸体喷涌进了泥土，侯成嘶叫着从马腹下挣脱出来，然而手中的兵器也找不到了，瘸着腿刚刚站起来，一道战马撞了过来，他被直接撂翻在地。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就听有声音在说：“把他绑了。”
马蹄践踏而去，猩红的鲜血在雨水冲刷中流淌的更远，远方传来几声狼的嚎叫，似乎闻到了血的味道。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侯成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模糊的视线里天已经大亮，雨也收住，周围没有了血腥味和尸体，只有一双双恶狼般的目光盯过来。
肩上的箭伤已经被包扎处理了，他眯起眼四处搜索周围，最后定格在前方一个喝水的身影上：“知不知道，你们惹祸了……杀的那个人，知道是谁吗？”
“谁？皇帝？”公孙止将羊皮袋丢给高升，周围一众马贼发出猖獗的大笑。
被呛了一句的侯成瞪着眼睛想要说什么，然而眼珠子忽然转了转，便是闭上了嘴，大抵是打了什么主意。
“说了岂不是让你们跑掉……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马贼到底能不能挡住奉先的方天画戟……呵呵……”
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盯着那帮马贼小声嘀咕。
……
一夜春雨收住，温和的风拂过城池，白云如絮飘在天空，阳光自云层投下城中，十多辆马车牛车交流如织的穿行，朝府衙蔓延而去。
递了帖子的身影走进了太守府，里面已经有人在讲话了。
“我已知众位过来何意了。緼乃是此地父母官，自会保护各位身家性命，那伙马贼，也早晚必会剿灭，大家还是莫要担忧，此事緼已经着人快马报去刺史大人那里，想必几日后必有回应。”
郭緼语气平淡，尽力安抚着陆续递拜帖进来的郡中士人、豪族，至于早晨侯杰的死讯传来，他心中早有了腹案，但面上还是要装出惊色。
“是啊，毕竟乃是建阳公的妻弟，这伙马贼真是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物。”
“……只是不知这次会派谁来。”
……
堂中，人声嘈杂，郭緼轻饮一口茶水，静静的听着，偶尔会附和几句，说说自己的看法，不久之后，他便送走了这伙人，回到府衙继续办公，至于死了的人，后面的事已经不需要他去操心了。
……
天光渐收，日夜更替，远去南方的晋阳。
“我的弟弟啊——”
丁原府上，卧房内，候氏摔破了几样东西，瘫坐着捶打地面，痛哭流涕。
“……我的弟弟啊，就这么给贼子害了性命，早知如此，姐姐就不该让你去的……再多的钱财也换不回你的命了啊——”
丁原背负着手站在门外看着嚎啕大哭的结发妻子，面色深沉，随后大步走进去，一把将她扶起来：“侯杰有今天，还不是你这个做姐姐的错，你看看他在晋阳做过什么好事，败尽我丁原的脸面。”
“可那也是我弟弟啊，夫君啊，就当妾身求你，把那伙马贼杀了，替侯杰报仇。”候氏说到这里，想了想，摇头喊道：“还有张辽……若不是他当初与这伙贼子勾结，就不会有今天这事，把他也杀了吧……杀了他……”
啪——
妇人捂着脸，被扇的侧倒，发髻披散垂落地上。丁原指着她：“胡乱攀咬，你弟弟是死有余辜。”
有些愠怒的身影来回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拂袖走了出去，到了前院正要叫过人，便是见到张辽的身影已经站到门口抱拳。
“文远来的正好，我有事正好要问你，关于白狼原公孙止。”他便这样问起。
……
从府衙出来，张辽仰脸望着暖和的春日，骑上马缓缓走过街道，目光像是越过房屋楼舍，看去了北方。
“惹下大麻烦了啊。”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辽不想见你身首异处，可终究你犯下大错了，希望奉先能手下留情。”
马蹄停在一座并不算大的院落门口，张辽走过去迟疑的握住铜环准备敲下，门后的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玲绮，快把棍子放下……”
“不……不……啊！！娘……爹爹好凶，你快来啊。”稚嫩的童音惊呼着似乎在跑动。
张辽站在门外，嘴角浮出笑意，随后推门走了进去，小小的人影撞了过来。

第二十章 即将踏来的铁蹄
院门打开，小小的浅红色身影“哇啊。”叫了一声与进来的大人撞了一个满怀，身子向后仰倒的一瞬，一双大手将她拉住才未倒下去。
一双灵动的眸子大大的睁着，忽闪忽闪几下，漫起水雾，小嘴哇的一下大哭出来。张辽手足无措劝道：“玲绮别哭……别哭……我是文远叔叔，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他蹲下来将一张大脸凑过去。
“文远可别被玲绮戏耍了。”声音低沉如狮虎，自院中一棵树下响起。
张辽还未反应，面前的小人儿仰起粉脸，湿红的眸子里闪过狡黠，在他下颔的短须轻轻扯了一下，迈出小脚，顶着头上两个小包包飞快的跑开，扑进前面身形怀里。
“看吧，我就说你要被戏耍。”
威猛高阔异于常人的身形站在那里，单掌轻揉着女童的头顶，指着院门口起身的张辽，“玲绮，你要叫文远叔叔，前年他还抱过你呢，不记得了？”
“文远叔叔。”小姑娘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眉开目笑，哪里还有想要哭的样子。
张辽指指这个小调皮，走过来便是拱手见礼：“辽见过大兄。”另一边屋檐下，身着绕襟深衣，发髻盘在脑后的妇人莲步款款走出，玉珠步摇随着走动轻轻的在摇晃，素衣淡容，并不奢华惊艳，明净清澈的眸子带着微笑望着院落三人，“文远过来了啊。”
“辽见过嫂嫂。”树下身影拱手。
妇人微笑点头，然后冲那边的女童招手：“玲绮快过来，不要打扰爹爹和文远叔叔谈事情，我们进屋，娘陪你玩耍。”
“好！”吕玲绮高兴的拍手，对张辽做了一个鬼脸，转身蹦蹦跳跳的朝屋里去了。
这边，一身武人袍，束发戴冠的身影做了个请的手势，在软垫跪坐下来，“文远今天怎么有空闲来家里，莫非有什么要紧之事？”一杯浊酒推过去。
眉清目秀的脸上表情随意，可举手投足间有股威势迫人呼吸。张辽定下神，接过茶水，说道：“刺史大人的妻弟，前几日在雁门郡被一伙马贼杀了。”
吕布只说了一句：“死的好。”便是一口饮尽，放下来，“若非义父那里，面上不好看，一个只知欺辱女子的鼠辈，我早就将他杀了。”
“话是这么说，可终究那是丁刺史的妻弟。”
吕布威目凝起，脸色沉了下来，“这是要我去给那鼠辈报仇？”
对面，张辽点头的一瞬，高大威猛的身形轰的一下站起来，拳头啪的砸在身旁的树杆上，两人合抱粗的大树，树叶哗哗抖动，飘落下来。
“真是欺人太甚——”俊秀倜傥的脸咬牙怒目看向张辽，猛的挥手，声如狮虎：“让我一介武人去坐那文绉绉的主簿也就罢了，此次又让我去剿一伙小小马贼，当吕布何人？”
张辽连忙站起来，“大兄慎言，你是丁刺史的义子，侯杰乃是他妻弟，倘若为剿一股为数不多的马贼动用边军，怕会被人诟病，若是大兄去，名义上，刺史也是有理。”
此时，严氏端着清茶过来，吕布方才收起怒容重新坐下，妇人嗅了嗅味道，面无表情的将矮几上的那壶酒拿走，临走还白了丈夫一眼。
吕布干咳一声，将空杯倒上茶水，重新开口：“文远和那马贼有旧吧？”
“嗯。”张辽取下身上落着的一片树叶，拿在手中“去年匈奴入境劫边，此人带着百名马贼喽啰劫杀胡人，厮杀惨烈，且未有扰我汉民之举，所作所为当的上大丈夫，大兄剿他，还请留下一条性命。”
吕布并不想参与这种事，毕竟这是边军的职责，眼下为小小马贼动用边军显然又有小题大做，更何况中间还夹带私仇，他终究是逃脱不过去的。
“倘若此人真如文远所说，到时擒到手来，我再放他一条生路就是，定不让文远为难。”
光芒投在树枝透过间隙，光斑映在人的身上，风拂过树枝，摇摇晃晃着，跪坐的身影站起来，张辽拱手一拜，“辽先谢过大兄了。”
天光减弱，又谈了一阵，张辽便告辞离去。不久，天色彻底暗下来，灯火照亮了堂屋自纸窗透出光芒，吕布推门而入，便见到自己那副兽面吞头连环铠挂在木架上，严氏正轻轻擦拭，听到身后动静，她端过木盆走开，“妾身知夫君其实是想出去的。”
高大的身影过来，将木盆从她手中拿开放到桌上，一把揽过娇柔的身躯，妇人手在吕布背后轻轻拍打，语气温柔。
“夫君一身武艺，勇如猛虎，可于此地犹如笼中，这次出去剿灭马贼，无疑能让夫君心中愁闷得以舒缓，妾身其实为夫君高兴的。”
严氏话语平缓温柔，从厚实的怀里的抬起头来，笑着：“夫君且放心出门，妾身自会禁闭门户恪守妇道。”
灯火映着英武的脸膛，微微张开待要说话，细碎的脚步自门外轻微的响起，吕布嘴角弧起笑容，朝妇人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将门扇哗的往内一拉，小人儿嘭的栽了进来，揉着鬓角大喊：“爹爹欺负人……娘你看，爹爹又欺负人了。”
“是你偷偷摸摸在先。”严氏将女儿扶起来，拍拍灰尘，“你爹爹要出远门，需要好好休息，今日不可胡闹了，知道吗？”
吕玲绮嗯了一声，跑过去摊起小手：“爹爹，去年你说过要给玲绮一匹小马驹，这次就给好不好？”
“好。”
吕布蹲下来捏了捏她小脸：“这次爹爹就给你带回来一红色的小马驹，但你要在家听母亲的话，还有不许舞刀弄枪，会伤着你，要是家里有人欺负过来，就去找张文远，知道了吗？”
“拉钩？”玲绮很认真的点点头，眨着水汪汪大眼睛，伸出小拇指扬了扬。
“拉钩！”
那边，大手伸过来，与小手勾在一起。旁边，严氏捂着嘴，细眉弯弯，带着微笑看这对父女俩。
灯火如明，倒映一家三口的影子剪在纸窗上，远去天边，繁星密布铺砌出一条银河，璀璨夺目。第二天凌晨，一百多名骑兵聚集在城门，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朝停靠路边的马车看了一眼，策马转身的一瞬，凌厉的气势陡然升起。
一夹马腹，声如虎啸：“走——”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雨点骤起，扬起烟尘朝北方而去。
……
此后过去北方草原，蔚蓝的天上，雄鹰展翅高飞，发出啼鸣，俯瞰的视线下方，数百人与数百人的混战展开，战马纵横飞驰，箭矢对射，一边是匈奴人呼喝的狂喝，追逐着前方溃散的人群，另一边，骑在黑色大马上的身影不停的切换手势。
周围低沉的狼嚎在传递。
“让这帮匈奴人知道什么叫狼！”公孙止在马背上说道。
逃窜的一众马贼朝左右分散开，反方向朝扎堆冲刺而来的匈奴骑兵包围过去，马蹄轰鸣，惊的天上的老鹰发出警惕的鸣叫，折身飞走。不久之后，马蹄溅起染血的青草，留下数十具尸体的匈奴人发出逃遁的信号。
云在高高的草原上飘着，打扫过战场，高升骑马过来，“这帮匈奴人变得精明了，以后怕是这样的埋伏对他们的作用越来越小……”
然而他看到那边沉默望着天空的身影，发出声音：“首领，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公孙止语气停顿了一下，“……我们好像被别人算计了。”

第二十一章 入城杀人
淌满猩红液体的草地上，无主的战马被归拢拉走，一具具匈奴人的尸体无人理会，不过等上一晚，自然会被草原上的野兽叼走的。
片刻恍惚，公孙止收回目光，翻下马背，周围马贼们围过来，等他说话。沉默了一阵，他扫过众人，竖起手指，“……张辽被调走，接替而来的是一个纨绔，这样的人跑来简直就送死，这中间有人想弄死我们这帮兄弟。”
“首领的意思是说，那些城中有人想对我们下手？”高升吐了一口唾沫，擦拭着刀口，“那不如咱们乔装打扮混进城里，将那太守和他家里一起宰了。”
“万一杀错人怎么办？”马贼中有人说道。
公孙止翻身上马，目光阴沉：“错不了，之前我一直在想，那个纨绔如何能接任张辽与我们交易，想来我们触到了一些人的利益，上书到并州刺史那里才能调走一个名不经传的郡吏，除了雁门郡的太守，我还真想不起还会有谁能坐到。”
“既然有人吃掉我们，那就别怪我公孙止反咬一口。”他策过马头。
蔚蓝的天空朵朵白云之外有一丝黑云飘压了过来。
……
明媚的天空渐渐阴了下来，春天多雨水是常事，阴馆的街道上，行人渐少了许多，不久黑云压城的过来了，就连孩子也不再往街上窜，少了许多嬉闹或高声的呼喊，给人一种萧条下来的感受。
郭府。
抽发嫩枝的老树在风里晃动树叶，拂过长长高高的屋檐，檐下身影边走边交谈，说到一些地方，笑声传来。
“一帮马贼，不过如此而已……匹夫之勇，还让郭太守略施小计，真是费心了。”
郭緼听到对方的恭维只是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这样的人他半生中见过不少，尚未当官之前，他记得第一次被举孝廉的前一晚，这样人的脸孔又会另一番模样，以及隐藏这些士人胸口里的人心。
其实对于那伙马贼，他出于对地方的安全才出手，至于眼前上门的这些乡绅豪士，不过只是顺水人情而已，毕竟他也是世家里出来了的。
“费心倒是不至于，护家卫国，乃是我一方父母的职责而已，就如刘幽州所做那样，对待北方蛮人，尽量抚之，也让边境多了一些安宁。”
“哈哈哈……郭太守谦虚了，这样吧，改日我摆家宴酬谢大人。”那人拱手说起这话不久，天上惊雷炸响，一点点的雨滴落在房檐上，很快织起了雨帘，他告辞一番，便在仆人撑起的纸伞下离去。
郭緼回到房里，见到两岁的儿子捂着耳朵跑过来，“爹爹，淮儿害怕。”外面，轰隆一声惊雷震在房顶上方的天空，吓得孩童缩紧了脖子。
房里，女婢点燃了烛火，郭緼将儿子拉开一点距离，望着害怕的眸子，“老天爷打雷是打坏人，淮儿是坏人吗？”
年幼的郭淮摇了摇头，“我是小孩，没做过坏事。”
“那老天爷并未降雷打你啊，所以不要害怕知道吗？”郭緼牵着孩童的小手，缓缓开口，“……还有，淮儿以后不要像爹爹这样做官……”
……
父子俩说话的同时，阴馆城内一队商旅刚好受过检查进的城里来，这个雨天里，街上行人很少，来往的商旅也并不多，这队商旅便慢腾腾的在前行，观察周围，不久与一队巡街兵丁擦肩而过，在一处酒舍停下。
这些人身怀刀刃、短弓，在北地走动的商贩大多都是这样，守门的兵丁也并不觉得出奇，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就这样进的城里来。
商队大概三十人左右，服装大多都是皮袄，也有部分是长衣，看上去很破旧了，他们坐下后不久，街上一名路人也走了进来，在一个披散发髻的男人侧面不着痕迹的坐下。
“戒备松懈。”
“确定？”
“保证万无一失，对方家里守卫也并不多，趁着这场大雨一鼓作气杀进去。”
“这样最好，外面的兄弟可将马匹藏匿好，做下事，趁天还没黑我们就立刻离开。”
“……首领，不等天黑吗？”
披散头发的身影，看着郭府的轮廓，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重重的砸在桌上，“没那时间，杀了人就走。”
……
雨越发下大，哗哗作响。
遮掩视线的雨幕里，郭府后门的家丁打了一个哈欠，这样的雨天让人疲懒，地上的溅起的雨水又打湿了裤腿，有些冰冷。他放下手不久，雨幕里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蔓延过来，家丁的目光望过去，人影憧憧的过来，然后，刀拔出鞘的声音。
眼眶陡然睁大，张开嘴就要叫出的瞬间，一支羽箭直接从他口中钉了进去，整个向后倒，被钉在了房门上，更多的人影籍着雨声靠近过来，有人翻墙进去打开了后门，蜂涌着杀了进去，遇人就杀。
有些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刀劈死，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个端着菜碟的女婢刚好从灶房那边出来，刚转过廊角，与一伙人撞在一起，下意识的说：“你们是谁……”刀就转到她脖子上，抹出一条血线。
“看来主人家正在吃饭……”高升从落在地上的菜碟捡起一片肉放进嘴里，残忍的笑了出来。
郭府并不算大，他们一路蔓延的杀过去一半，方才有守卫的家丁发出凄厉的惨叫，引起府中兵丁的注意，然后从各个方向赶过来。
然而这边，已经知道要杀的人在哪里，公孙止一行三十多人直接朝那边推过去，厅堂那边的门扇打开，一名士卒便见到冒雨冲来的身形目露凶光，转眼就冲到屋檐下，雨花溅了起来，抬脚就将那名士卒蹬的倒飞回屋里。
屋内，郭緼下意识的将身边的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郭淮交给紧张的妻子，低沉喝了一声：“快走——”旁边的士兵立刻拉着二人就朝另一扇门跑去，他回头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还滴着雨水的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郭緼看着充满暴虐、野性的身躯低声喊道。
那人嘘了一声，并未回答，而是在他面前坐下来，将刀呯的插进矮几，从食盘里取过几片羊肉，咀嚼在嘴里。
“这羊肉好吃吧？上面还流着我们兄弟的血呢……”
郭緼这时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大口大口嚼着羊肉的男人，嚅动嘴唇：“你是公孙止……”
“对。是我。”公孙止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周围进来的几名马贼露出狰狞的笑。
“看来你已经明白过来……想杀我可以……但是本太守明确的告诉你，大汉边境岂能容忍你一个马贼纵横来去……呃啊……”
郭緼沉声的开口，然而话并未说完，公孙止站起身反手拔出矮几上的刀刃就劈过去一刀，只听噗的一声，血浆飙射扑在他脸上，人倒了下来，高大的身形走过去蹲下，又是一刀劈在抽搐的身体上，不动了方才收刀。
“杀你，就是要告诉下一任太守，将来这草原上，我公孙止说了算，不服，就吃了你们。”
霎时，头发甩起水珠，转身走进雨幕里，“立刻按计划撤出城，与外面的兄弟会合。”
电光闪烁伴随雷鸣而来的是杀声大作。
不久之后。
大雨倾盆，南城门外，一支百人的骑兵入城了。

第二十二章 火焰、鲜血、混乱
火光撕裂雨夜，人声杂乱的呐喊起来。
“有贼兵入郭太守府上——”
雨中的屋檐下，持着火把赶来的兵卒涌了过来，部分抄去后路想要截住出口，便是与留下的马贼杀成了一团，第一时间内，喊杀声大作起来，平日这些守郭緼府邸的士卒多有配合战斗，几人一组攻守有序，朝后面推进。而把守出口的十多名马贼也非都庸手，至少这段时间里，与匈奴人作战养成了悍勇的性子，双方瞬间撞推挤厮杀在一起，府内的士卒倒下，马贼也有人在对方冲过来时，被直接砍杀，大量的鲜血在拥挤的锋线溅起来，洒在雨水里。
府里的仆人、女婢慌乱的躲避，从厅堂走出的几名马贼大剌剌的朝后面而去，一名府中侍卫冲过来，高升抬手一刀扇碎了对方的脸，周围散落的马贼也都跟着聚集过来跟在前方高大的身形前进。
“那狗官的家眷不杀了？”歪鼻斜眼的光头大汉跟在后面。
公孙止盯他一眼：“我还没到欺负孤儿寡母的地步，再者，他们逃开，时间不够的。”
在他们身后过去就是太守府，此处与这处坐宅是相连的，更多的士兵呐喊着从那边赶过来。
“走！！”
大氅扬起水花，弯刀刺过一名背着他的士兵，尸体扔开，朝后门那边拥堵厮杀的人群大喊：“不要拖延，门口先出去，其他人，冲过去，杀——”
公孙止身边剩下的十余名马贼挥刀，往外围的兵卒砍杀过去，作为曾在地公将军麾下担任过先锋的高升嘶吼着，挥舞大刀架住砍来的刀锋，反手唰唰唰几刀挥斩，砍过人的颈脖、胸膛，血光随着刀锋飞旋洒开。
二十名士卒被对方支援过来的人杀的向后拥挤，有人在大喝：“拦住他们，别退——”
然而，新杀入进来的公孙止十多名马贼硬生生借着挥舞大刀的身影撕开的缺口，杀出了后门，长街上，奔跑的身影溅起雨花，一队闻讯赶来的寻街兵丁仓促间与他们撞在一起，刀光划破雨幕，猝然间被连番砍倒好几人。
“照安排行事。”
从尸体中抽出刀刃，公孙止听到隐隐喊杀的声响越来越多，视线中重叠的虚影地图上，红点密集的朝他们这边合围。
剩下二十余人朝着停放装有货物的马车那边过去，中途有人甩出勾抓拉断了旁边矮舍的房檐掉落街道中间，暗藏在皮卷里的火把点燃了车厢，马匹唏律律长嘶一声，受惊踢踏起马蹄，疯狂的朝街道对面冲了过去，燃起烈火的车厢摇摆着撞在周围房舍的廊柱上，火焰溅开时，轮轴经受不住马匹的狂奔、抖动，从中裂开，轰隆倒塌，被拖行着撞在之前塌陷下来的房檐上，马匹绊翻扑在地上滑行，迎面赶来的士卒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高高抛起来的皮卷、车厢残骸燃着火焰洒落下来，逼的众人减缓了脚步。
城门口，暗藏附近民舍的另一伙马贼见到光火的刹那，冲了出来，此时城门尚未关闭，二十多人一窝蜂的朝守门的数十名士卒汹涌的撞过去，混乱而又惊人的打斗与厮杀的呐喊响成一片，想要入城的百姓或商队尖叫着乱跑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街道上的混乱，雨中燃起的火焰，黑烟卷上天空，“梆梆梆！！”拿着铜锣的兵丁在跑动，疯狂的敲响示警，更远处，刚刚从另一个入城的那队百人骑兵听到警示的锣声，马鞭抽响，朝那边追了过去。
仓惶雨中奔逃的公孙止等人，一路杀散还未形成阵列的士兵，穿过了街道，已经看到城门口拥挤着杀起来的人群。
“快——”
雨打在脸上，公孙止张开大喝了一声，随后转身冲刺，视线里有刀挥砍过来，身子一屈，手掌握拳奋力打在那人腹部，砸的对方口鼻之间全是血，另一只手挥刀当头剁下去，尸体倒下的瞬间，他已经冲去了城门口。高升紧随在后，举着大刀撕开人群，城墙上士兵探头下来，张弓搭箭，朝下方的马贼一阵乱射，不少人身上绽放血花，倒了下来，还剩十多人冲进了撕开的人群，逃离出去。
战斗随后转移到了城外，更多的士兵尾随冲了出来，也有骑上战马的身影夹杂其中，这边，公孙止领着只剩下三十来人的马贼边走边退，此时，城外接应的一百多名马贼各自牵了一匹战马朝这边疾驰。
“首领！上马——”
有人大吼了一声，吹起狼嚎，那一百名马贼放开了牵引的战马，在奔驰中拐出一个弧度朝尾随厮杀而来的士卒挽弓射箭，阻止对方的脚步，血花自人群中溅起，缓下速度的城卒，也在搭弓还射，只是对方大多都在奔驰移动，只有寥寥几支箭矢射中。
胶着时。
片刻间，那边城门附近陡然爆开一阵欢呼，巨大的声音引起了翻身上马的身影注意，那片欢呼里有声音高喊的传过来。
“飞将……”
“这伙马贼跑不了了！！”
“跟着追出去，杀光他们——”
公孙止勒过马头，皱着眉望着城门的方向，雨幕里轰隆隆的马蹄声渐近，一团红色战袍引人瞩目，喃喃开口：“这家伙……是谁？”
不久，距离更近了一点，三叉束发紫金冠，披西川红锦百花袍，高大威猛的身躯冒雨疾驰，马蹄翻起泥水，那一支方天画戟横在身侧，顿时看清的公孙止眼眶瞪大，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草——”
狼嚎吹起，他拨马大喝：“所有人立即收拢回走，不要与对方骑兵纠缠。”
下一秒，那身影突飞猛进，追上几名还在搭弓射箭的马贼，此时见有人陡然扑过来，齐齐换上刀兵砸了过去。
战马疾驰相错，长杆画戟刺破雨帘，水珠倒飞洒开，那几名挥过来刀刃的马贼直接砍在挥来的画戟枝桠上，火星闪烁的一瞬，握着武器的手臂震的弹起来，连带身体向后仰，随后直接栽下马来，雨幕之中，马蹄不停的身影不怒自威，直插这边而来。
“吕奉先！！”
公孙止再没看过历史，但电视剧还是看过的，眼见这样的情形，哪里还不明白冲来的正是三国武力难有齐肩的吕布，心里暗骂一句，不敢硬拼对方之下，便是一夹马腹，带着手下马贼开始朝前方奔逃。

第二十三章 龙、虎、狼
天色降下来，城门附近的战场，公孙止的声音盘旋在上空，一道道马贼的身影从左右转出弧形朝前方汇集、狂奔。
燃起来的点点火光之中，轰隆隆的马蹄踩过了鲜血和尸体，一百余骑在后方追赶，为首那名身披百花袍，兽面吞头连环铠的身影一马当先，转眼间杀入后方正在迂回的马贼当中，有人抬手搭弓射箭瞄准时，一杆画戟劈波斩浪的将那名马贼连人带弓砍成两段，战马悲鸣倒下，紫金冠摇晃的一瞬，身下的马匹在半空跃过一道弧度，周围几名马贼发觉身后的人，转身拉弓，想要逼退对方，然而转眼间就失去了性命，栽倒下马。
“我去拦住他。”高升大吼。
奔弛中，公孙止看了一眼后方已经将几个落在后面的马贼轻描淡写的砍杀，口中骂了一句：“你他娘连张飞一合都挡不住，还想去挡吕布？”
“什么？”风雨太大，高升有些没听清。
吕布是什么人，公孙止比他们都要清楚，曾经无论是小说、影视、戏曲虽然大多数讲的都是反面居多，可都对他的武艺是不存在质疑的，而眼下对方就像是从画布里陡然钻了出来一样，他才能够体会到这种命在旦夕的真实恐怖。
“收名将打天下，我去你娘的——”
沸腾的马蹄声穿破雨幕，一直蔓延在身后，到得此时，马术不精的十来名马贼已经被淘汰了，剩下的九十多人还跟牢牢跟在公孙止左右，并排奔跑。
……呜……呜……嗷……
狼嚎在雨帘中吹响，公孙止竖手翻掌，大吼：“散开，游猎他们！”
“嗷嗬——”
并排的一众马贼狂野的呼喊出声音，拉过缰绳朝左右分散，拉弓朝后方平射时，后方，威猛高大得身形一挥画戟，声音高亢雄浑：“散开，还射。”
附近一百多名并州铁骑沉默着驱使战马散开，纷纷拉开长弓，跑动中拉弦、松手。
嗖嗖嗖——
两边的箭矢飞过天空，相互交错，有些在中途啪啪啪的相撞落下地面，或射去了前方扎进了土壤里，只有少部分在人的身上擦出血花。
摇晃的视野，余光之中看到一名马贼中箭落马，公孙止怒目看着身后轰鸣的洪流做出相同得动作，翻手拿过弓，抬臂就是一箭过去。
叮——
马蹄疾驰，吕布举手在空中抓握，箭矢在钉上脸得一瞬，握在了手中，便是啪的一声在手中折断，嘴角浮起冷笑，随手将方天画戟挂在马侧，翻出弓箭，嗡的拉紧弓弦，随着马蹄的迈动，冰冷的箭头摇晃之中，瞄准了前方披着大氅的身形。
口中轻喝：“着！！”
箭矢嗖的一下离弦飞出去，大雨之中，箭头极速迫开落下的水滴，拖出一条直线来，直穿对方后背。
血光溅起，染红了湿漉漉的皮毛，一支箭矢在公孙止的肩膀上露出羽毛的一端，他咬牙嘶吼：“高升，下个草坡，你赶回白狼原把人都叫来，我带着那家伙去草原上兜几圈。”
“可是首领……你肩膀……”
公孙止大吼：“快去啊——”
箭矢嗖的又来，这次恰好钉在腰上得刀柄，弹开得一瞬，高升在队伍下草坡的时候，策马趁雨夜离开了队伍，朝狼穴那边过去。
无论阵势上，还是装备上，以及人数上，公孙止这边都无法制式得汉骑兵对抗，能撑到现在，也是吕布还没有赤兔，或者说，他借鉴的战术起到了一定的拖延作用，双方便是一边追，另一边在逃，偶尔会对射几次，星星零零得有人伤亡坠马。
吕布这个真实的存在，在一定程度让公孙止提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
……
红花挂着一滴雨珠，雄浑的钟声在皇城敲响，花瓣微微抖动，水珠滚落进了池子里，荡起涟漪。御花园里由小石铺砌的蜿蜒道路上步履在走，身影一前一后倒映过水面，有人轻微的咳嗽。
“陛下，当心身子，春日微寒，还是进殿吧。”身后一名宦官高壮健硕，浓眉长脸，此时小声提醒前面负手而行的当今天子。
缓慢步行得身影摇了摇手，叹息了一声：“朕的身子，只有自己知道，怕是不行了，想吾登基已有二十年，临到头了，才发现做错了许多事。”
“陛下正当壮年，眼下只是一些小伤小病啊，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跟在后方的蹇硕亦步亦趋，诚惶诚恐。
刘宏脸色已有些许蜡黄，他摆摆手，对这小黄门笑了一下，依旧缓慢而行。
“朕现在想来要做的事太多了，也做不过来了，眼下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不能再拖了，你该知道朕说的是什么吧？”
走在身后的宦官颤了一下，躬身低头：“奴婢不敢上揣圣意。”
“你敢，全朝堂的人都敢，他们在背后说的什么，以为朕不知道吗？”刘宏仰望那一轮挂在屋顶上的春日，“……一个个巴不得朕死，朕死了，他们好有从龙之功，朕，偏不让这些人得意。”
蹇硕吓的跪在地上，“陛下，慎侯握天下兵马……另立太子……他万一……”
“他敢——”
转过来的身影须发怒张，陡然发出咆哮，指着天空，“这天下是朕的，皇子也是朕的，他何屠夫岂敢在这事上指手画脚，朕就废了他。”
“可……何大将军位高权重，手握兵权，定会阻扰的啊。”
刘宏低垂眼帘，沉默了片刻，嘶哑低沉开口：“那就分权，分他的权柄，这事儿朕让你来做，做不好扒你的皮。”
“是……是……”
小黄门蹇硕出了一头冷汗，病重的龙依旧是龙。
……
天光偏远，回到北方，草原上的风刮的大了，将近黄昏，丘陵的轮廓昏暗在天边，人的脚步走过草地，传来沙沙声，弥漫着血腥气。
“快给马匹活络大腿……”树林周围，人牵着战马在喊。
声音却是有气无力，有人走过来掏出面饼吃了几口，又喂给身旁伸过来的马嘴，周围大多都是这样的身影，沉默中夹杂喘粗气的声响。公孙止身上裹了几圈绷带，肋骨、手臂，尤其是肩膀的伤最为严重，远远近近身边八十多人大多都带有伤在身了。
他喝了一口水，坐在一根倒塌的枯树上，望着对面的草坡那里，同样一群人在那里休整、揉捏马匹、吃东西。
“一天一夜……妈的，不要命了是吧……”
公孙止的视线对面，同样坐在那里的吕布，放下羊皮袋，然后紧握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看过来的那道身影，“若我有一匹好马，岂容你等贼子猖獗。”
但另一方面，他已经认同了这头狼的实力。

第二十四章 恶狼
鲜血渗过绷带，嫣红的让人感到刺目。
弯刀挖过草根，在大氅的皮毛上擦了擦，放进嘴里缓缓咀嚼，那种苦涩的味道直让公孙止皱眉，有些惨白的脸上装作若无其事，但脚掌已经陷进了泥里，努力的不让自己身子摇晃起来——伤口失血过多，加上亡命奔波的疲累，能够撑下到现在，其实还是那股不想被人杀的狠劲儿。
相对于他被吕布重点照顾，其他马贼要好上许多，不好的基本已经死了。一百多人的队伍此时清点下来，能战的还有八十人左右，这样的损失对于公孙止来讲，已经算得上折损过半的惨败。
一路追逃互射过去一天一夜，剩下的马贼也大多都疲惫不堪，坐到地上就不再想起来。公孙止咬着牙关扶着枯枝站起来，一名面容稚嫩年龄并不大的马贼连忙跑过来搀扶，被他推开。
“你们累吗……”他看着一片片坐下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便是这样的开口：“咱们是马贼，劫杀过路的商旅、行人……天经地义……”
渐黄的夕阳照过来，飞鸟越过天空，地上受伤的、疲惫的身影下意识的仰起了头，看向背对光线的人，看不到表情，只有嘶哑咳嗽的嗓音缓缓在说。
“……狼吃羊也是天经地义，官兵剿我们还是天经地义，没有对错的，就因为我们是贼，我们杀匈奴，把东西换成粮食，在他们眼里还是贼，因为伤到了城中某些人的利益，所以就没有对错了。可我们不想死啊，现在把那官杀了，又有更厉害的追来了……死了不少兄弟……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想法，可现在人家就在对面，他们在抓紧休息，休息好了，继续过来杀我们，到时候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着你们下跪磕头。”
公孙止走了两步，语气凶戾：“……要是你们连爬起来拿刀的力气都没了，这么长的路都跑过来了，反而像条死狗一样被人家捉住，像条狗被一刀砍了，想一想……你们甘心吗？”
人群中也就之前那名小马贼拍着胸脯站出来，“我不……不甘心……首领，你说怎么办吧？”
“哈哈哈……李恪这傻瓜都知道拼命，我怕个什么，首领你说怎么办吧！”有人笑着挣扎爬起来。旁边也有声音附和：“首领说的对，我们本就是马贼，到了哪里都是和人拼命，二首领不是回去了吗？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大伙儿可别怂，那边汉兵的马也不见得是千里马，他们追，咱们再跑就是。”
陆陆续续的说话声在马贼中响起。对面草坡上，吕布听到有人指着那边的马贼嘀咕，他睁开眼，目光望过去，见到那边一众马贼围拢着说些什么，他举起手，挥了挥，让众人戒备。
“全部牵过马，小心他们趁机离开。”吕布咬过肉干，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想来对面应该是在说一些鼓舞之类的话语，对于这点他倒是欣赏这个马贼头领，受那么重的伤，还仍然鼓动手下人，这点上让他想到另一个人，性格内敛沉稳，少言语，就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过得不久，马蹄震动大地的沉闷声响传来。
天空的惊鸟啼鸣，一支上百人的马队轰隆隆奔着这边过来，昏暗的视线里逐渐清晰起来。吕布扔下肉干，取过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面色如沉水的望这那支骑兵：“匈奴还是鲜卑？”
然而，手下人还未来得及回答，那支骑兵呼喝着分散成两股绕行，在对面的草丘并排列阵，手中的短弓齐刷刷抬起，指向了这边。
“全体上马——”
吕布低喝一声，翻身骑上马背，提着方天戟目光戒备起来，对方来了增援，显然还会拼杀一场，不过此地正好借着草坡，全力冲击下去，他想着，拽紧了缰绳。
……
彤红的残光在地上走，赶来的马贼当中，高升翻身下来，顺手也将一道捆着的身影从上面丢到地上，挎刀拱手：“首领，来的时候，东方胜那家伙提醒让我把这个俘虏给捎上，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披着大氅的身影点头，身上有伤不能乱动，便挥手让李恪把地上扭动的俘虏提起来，拖拽着来到下方，公孙止握着刀慢慢走下来，看了一眼俘虏，对方正惊奇看着那边提着方天画戟的身影。
“果然……你们认识的吧？”
侯成回过头来望向公孙止时，弯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冰冷刀锋贴紧皮肤的一瞬，握刀的身影已经朝对面的草坡喊出了声音：“吕布，下来说话。”
草原上的风刮的猛烈起来。
听到传来的声音，吕布微微张了张嘴，喉咙发出嘶哑低沉的笑声，一抖马缰，“走！我们下去——”周围并州骑卒取过了马侧挂着的长矛，夹在腋下，做出了随时冲锋的动作。
马蹄踏过嫩绿的草。
戟尖悬垂摇摆，随后停下，驻马横戟的身影望着相隔十丈距离的公孙止，戟尖指了过去：“你既然认的我吕布，那有些话就好说了。”
他身下战马焦躁的踏动马蹄，吕布抚了抚马鬃，嗓音沉闷雄浑，即便很小也清晰的传到了所有人耳中：“杀丁刺史妻弟在先，又杀雁门郡太守在后，尔等聚众作恶……”话尚未说完，被一阵笑声打断。
“哼哼……哈哈哈哈——”
公孙止偏头，刀锋猛的下压侯成的脖子，丝丝的鲜血从锋口和皮肤渗了出来，“……这些是屁话，我只问你，若有人要杀你吕布，你会怎么做？”
风拂过百花袍，持戟的身形沉默了片刻，点头：“自然是杀了对方。”
“那不就行了，你说的郭太守要害我等兄弟，我等反来报仇杀了他，对不对？”公孙止狰狞的盯着吕布。
后者迟疑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我就问你对不对？！！”然而对面声音继续逼了过来。
吕布皱起眉头，捏紧了戟杆。
下一秒，公孙止手上用劲，噗的一下将侯成的脑袋削了下来，刀指过去，“射死他——”
周围，一字排开的马贼嗡的将弓弦绷紧。

第二十五章 虎狼斗
“我就问你对不对？！说啊——”
刀锋压在侯成脖子上，猛的一抹，鲜血溅在了狰狞怒吼的脸上，对方的头颅旋了起来，壮硕捆缚的身躯抽搐着洒落鲜血，向后倒在地上不动了。旋即，沾着的血迹的弯刀划过轨迹指向前方，面目更加的凶戾。
弦音在周围抬起的短弓上吱吱的绷紧起来。
昏暗光芒里，吕布几欲睁裂眼眶，咆哮如雷：“公—孙—贼—子！！”座下的战马刨动地面，惊乱长嘶，他手臂轰然举起，方天画戟抡开擦出呼啸的风声。
“吾杀了你——”
“射死他——”公孙止也同时吼出声。
离弦颤音响起第一声“嗡”的轻响时，昏暗下来的周围，只听擦破空气的嗖嗖嗖声，几乎百多道箭矢都朝着那边飞了过去。
吕布昂起头，咧开嘴角，鼻中哼了一声，视野之内，箭矢如飞蝗过来，旁边纵马的身影飞扑过来，方天画戟已在手中转动，罡风呼啸。
叮叮叮叮叮叮……火星接连不断的在挥动的画戟上跳出、闪烁，发出金鸣交击的声响，飞扑而来两名并州骑兵挡住了两个方向，噗噗噗几声闷响，身上插满了箭矢，从马背摔下来，附近其余并州骑兵一夹马腹，口中暴和出声，夹着长矛朝那边射箭的马贼发起了汹涌的冲锋。
“不要接敌——”高升骑着马，奔走高喊：“他们没多少箭了，散开游猎。”
轰隆隆的马蹄声，战马狂奔，另一边策马调头，便在这一刻，轰然撞了过去。
“杀——”冲锋的骑兵中有人挺矛大喊。
接着，更多的声音发出怒吼：“杀贼！！”
下一秒，马蹄雷动，踏碎大地般震耳欲聋，冲刺的骑兵前方，马贼一夹马腹调头就跑，稍有慢的身影，被贯穿在刺来的长矛上，然后甩飞出去，交锋的瞬间，只有几名马贼不那么走运，剩下的已经拉开了距离，在马背上转身回射。
视线并不佳的情况下，箭矢飞向后面，溅起血花，有少许身影在黑暗中落马。高升领着队伍在前面跑着，他的骑术并不算好，加上块头有些大，在马背上有些摇晃，便是翻身跳下马，挥刀步战。
前方战马的身影逼近，一个照面间，躲开刺来的长矛，挥刀砍断了冲刺的马腿，马匹凄厉叫了一声，轰然扑倒，将背上的骑士抛飞去了前方。
“让这些官兵瞧瞧，什么是狼——”他一刀剁下那名骑士的脑袋，凶戾的大吼，转身朝另外一名并州骑兵迎了上去。
另一边，公孙止的方向是更为惨厉的厮杀，单人独马的恐怖人影直朝他而来，这边自然也是有人防御，不过大多都带有或轻或重的伤势，有人朝对方拉开弓弦。
一道箭矢嗖的飞过黑暗、草地直钉持方天画戟的身影而去，吕布促马不停，随手挥戟，将那支箭矢斩断，迎着草丘上几名手持兵器的身影径直砸了进去，呯呯几声，那几名马贼直接被挥来的画戟抽飞。
“公孙止，受死！”
马蹄已经越过了草丘中段，战马呼哧呼哧的喷着粗气，马蹄僵硬的迈动，已经是到了极限。一名马贼看出端倪，冲杀上来，去砍对方的马腿。
“滚开——”
画戟挥动，那马贼的身体不断飞退，向后翻滚之中，公孙止虽然怕死，但若是跑了，死的只会更快，他握刀立在不远，“来啊！”
夜风微寒抚过草丘，厮杀蔓延，草丘上数十名马贼持着兵器或步行，或骑上马匹朝对方冲过去，力竭的战马上，吕布持戟下来，然后奔跑，随意摆动手臂一戟砍在第一个冲来的马贼肩颈上，哗啦拔出的一瞬，方天画戟大开大合的狂舞，残肢飞上天空、血浆飙射、倒飞身影……无数惨叫声中，硬生生撕出一条路。
转瞬之间，便死伤一二十人，剩下的一众身影中，有人吓的停下了脚步，有人继续上去，吕布根本不理，挺着画戟直插人群推向那边的公孙止。
“首领！！躲开啊——”
名叫李恪的小马贼啊啊叫着飞扑上来，呯的金鸣大作，手中刀刃与画戟碰撞的一瞬，断裂崩飞，整个人哇的吐了一口血，被击的往后退了两步，仍旧不倒下的挥舞那半截断刀，狰狞嘶吼。
吕布被阻了一下，显然对眼前这个年轻的马贼有些诧异，虽然毫无章法的乱挥刀，但这膀子力气倒是有些大。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狼再厉害，始终没有虎凶猛。
一杆画戟挥舞，砸、砍、刺又汹涌围过来的马贼，再次撕开缺口，李恪满口是血的护着公孙止在走，随手捡起地上不知谁的一口刀，再次与轰然袭来的画戟对碰，呯的响了一声，兵器脱手而飞，双手发麻的颤抖。
对面方天画戟再次呼啸的挥过来，带起罡风。
公孙止一把将这个小马贼拉开，弯刀呯的斩到画戟小枝上，火星跳起来的同时，他“啊！”的一声抬脚猛踢，吕布同样抬脚将他脚压下来，画戟陡然用力一摆，将公孙止连人带刀扫到了地上。
这时，马蹄急骤，一匹战马从下方冲来，马背上身影大刀劈下，吕布侧身躲开，反手一拳重击在马头上，战马踉跄不稳的摆动头部时，一把拽过马嘴的缰绳奋力外地上的一拽，顷刻间，马声长嘶，轰的巨响被拽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影落下翻滚，仓促爬起，舞着大刀再来，嘭的一下，被迎面一脚蹬了出去。然而就在吕布将对方蹬飞时，一名马贼纵马从他背后轰然撞了过来，持戟的身形也有些疲累了，反应有些慢了下来，横戟回身一挡，马躯直接撞了上去，然后四蹄朝天的翻滚、上面的身影飞了出去。
吕布踉跄后退七八步，将戟杆望草地一插，方才停下身形，肩膀抽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握杆的手臂也微微颤抖起来。
公孙止身上的伤口已经迸裂，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看上去凶戾无比，他盯着对方，低哑开口：“没劲了吧……”
那边不答话，两人都是用着凶恶的眼神互相瞪着，周围能站起来的马贼也都不多，能战的却紧张不已的看着那头疲惫的猛虎，不敢上前，双方就像棋盘上陷入死局的棋子，僵持了下来。
“首领，他没力气了……我去杀了他。”那个满嘴是血的李恪跌跌撞撞的要走过去。
公孙止刚想点头，视野的尽头，一条斑斑点点的火龙蜿蜒朝这边而来，心下知道是代郡或者雁门郡的骑兵来了，忍着疲累和伤痛爬起来，高升也看到那边的异状，连忙找了一匹马骑上，一把将公孙止提上去，朝周围的马贼呼喊了一声：“走！”
随后朝草丘下面狂奔，吹着狼嚎呼唤远处与并州骑兵鏖战的马贼，发出撤退的声音。吕布并未追赶，毕竟他披着甲胄与对方耗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不久之后，援兵赶来，他慢慢站起来，望着马贼仓惶逃离的方向，挥手不让他们追击。
“……这帮马贼凶悍无比，进退自如，这样的条件练出这样的骑兵，毁了可惜了，若能逼降最好不过。”吕布即愤怒、又有感慨的说了一句，转身翻上一匹战马。
他望了一眼众人，握拳。
“待我休整两天，再来会会这股马贼，我们回去——”
……
逃出数里的一行人，公孙止见到没有追兵杀过来，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了，整个人昏倒在高升的背上……
惨烈，过去了。

第二十六章 历史的大浪（一）
一轮红日藏在云朵后面，天地间一片昏黄，成群的牛羊在帐篷外发出嘈杂响动。微微抖动的睫毛，迷迷糊糊半眯的眼帘之中，帐篷在呜咽的风里鼓鼓囊囊的起伏，不一会儿帘角掀开，一束残阳照在脸上。
意识缓缓恢复过来，便闻到一股草药的味道，一双男人的手在给自己伤口换药。脑子里有些混乱，不过公孙止确定自己不是在狼穴里，而是匈奴人的帐篷，那……自己怎么会跑到匈奴人的帐篷里？
狼一般的危机感，让他陡然坐了起来，重新缠上的绷带震出点点殷红，视线之中，给自己换药的竟是那名小马贼，对方脸上划出惊喜，连忙将药碗放下来：“首……领……你可醒了，大伙儿都在担心……”
“这里是哪里？高升呢？”公孙止在他搀扶下站起来，语气低沉。
李恪有些呆头呆脑，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指着外面，“二首领带着大家在外面吃肉，他们叫我进来给首领换药……”
“扶我出去。”
公孙止终究有些担心，一旦伤病，会不会有人趁机过来杀了他，坐这个位置，直到了外面，见到还剩下的一百多人聚集那里说笑吃肉，心里的石头方才落下来。高升看到这边，连忙撕下一块羊肉跑过来，“首领先吃着，等会儿再烤几只，都是小羊，肉嫩！”
长了一圈青色胡渣的身影，从容的接过肉块，看了一眼这部落中央被驱赶聚集起来的匈奴男女老少，低下嗓音：“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高升比了一下手势，“那天跑的太久，天又黑实在找不到路，恰好看到这里有一个小部落，兄弟们又累又饿，实在管不了这里哪儿，就干脆就直接杀进来了。”
公孙止咬下一口肉，一边咀嚼，一边看着那边瑟瑟发抖的俘虏，当中稍有些姿色、或年轻的少女，大多半裸着，大概也猜出一众马贼对她们做了什么，里面甚至还有赤裸的尸体夹杂其中，殷红的鲜血正从大腿根流下来。
对这样的事情，在边界上见怪不怪。
“不清楚这里是哪儿？”他看了一眼周围浩瀚无边的草原，没有经验的旅者很容易迷失方向的。
高升摇头：“反正就在匈奴境内，跑不远。”
“这样也好，先让兄弟们在这里养伤一段时间，再做计较。”
牙齿撕下那块冒着油脂的羊肉，公孙止使劲的让自己吞下，看着眼前的草原，苍鹰在空中翱翔过去划过残阳，不久之后，这个白天便是过去了。
……
远去洛阳，大将军府。
院中的苍树摇摆，树枝被风吹着扫过屋檐，下方的窗棂亮着橘黄的光芒，人的影子倒映在上面，随后传来手掌呯的拍在矮几上的声响。
“陛下想要另立太子，我绝不答应，那蹇硕一介阉宦也想争我兵权？还有那张让那帮人，一个个包藏祸心，他日定斩了这帮阉人。”
两旁青铜灯柱静谧的燃烧，堂中灯火通明，首位正中宽胖壮硕的何进愤慨的说着话，下方左右各跪坐两人，左侧体形消瘦，白脸长须的男子乃是他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待何进发过脾气，他朝对方拱手：“大兄说的没错，这帮阉党与我等水火不容，若再让其得势，你我兄弟将难有善终，今日从何皇后传来的消息，陛下已有态度。”
“那如何事好？”何进一拳砸在手心，呲牙苦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望向右侧的身影，“假司马，你说说，可有什么办法？”
那人名叫伍宕，此时听到询问，连忙起身拱手：“大将军，既然阴阳失衡，不如引外阳以正洛阳阴盛，另则《太公六韬》言，天子将兵事，可威震八方。大将军既可以向陛下表明忠心，也可震骇阉宦，不敢与大将军争锋，此一计二用。”
过的片刻，对面的何苗闭眼抚须点头，看向首位上的大兄：“伍宕说的倒是可行。”
“行倒是行，那该如何行事？”何进嘭嘭拍着桌面，“你直管说就是。”
伍宕道了一声是，然后站了出来，走到中间拱手，抬起脸，笑道：“耳闻陛下有意设置西园八校，大将军不如借《太公六韬》让陛下讲武大军，缓和君臣气氛，然后再在八校尉里安插大将军的亲信，如此一来，那帮宦官依旧什么也得不到，何谈分权呢？”
“不错！”何进点头，站起来来回走上两步，唤来下人：“立即召议郎曹操、虎贲中郎将袁绍、淳于琼、鲍鸿连夜到府上议事。”
待那下人走后，何进眯起眼，大手一挥，笑起来：“如此，那帮阉宦奈我何？哈哈哈——”
夜虫飞舞扑进了灯火里，噗哧烧尽。
……
即将动荡的洛阳相比，北方匈奴、鲜卑变得坐立难安，飞将吕布重返草原已过去半月有余，屡屡扫荡周边，虽不乱开杀戒，也让边境安扎的匈奴人、鲜卑人感到不安，并不明白这位飞将到底在找什么。
而这一切，藏匿草原某个部落的公孙止心中便是清楚，对方正是在找他们这拨人。
“那吕布一直徘徊草原上，咱们兄弟们根本走不远，再待下去有人心里会生变的。”高升走在帐篷里摸着大光头，发着牢骚。
公孙止有小刀叉过一片羊肉，此时他伤已经好了一半，日常行走无碍了，看着不断走动的身影，虚按了一下手掌，“……拖下去确实不是办法，对方大概是存了逼降我们的念头，不然以他的能耐，应该能找到我们。”
“逼降？那也好啊，换一个官当也不错。”高升叉腿坐下来，“总比咱们在塞北天天喝风好啊。”
小刀嘭的钉在地上，公孙止擦了擦手，“出息！就算投别人麾下也要把眼睛擦亮点，那丁原、吕布像是一个成事的人吗？”
“可对方现在逼着咱们，能怎么办？”
公孙止叹口气：“那咱们就给他送礼？”
“送礼？”
他点头，望着帐外的阳光，“对，就是送礼。”
第二天后，去往外面的马贼回来，这次意外的带来一只绯红的马匹，高升瞪着大眼指着只有他腰那么高的小不点，“首领……会不会小了一点？”
那匹胭脂小红马偏偏头，在光头高升身上拱了来拱去，像是在找吮吸的地方。
“过个几年，就是好马了，找个人将就给吕布送过去吧。”公孙止摸了摸小马驹这样说道。

第二十七章 历史的大浪（二）
平地上说话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中，光头大汉推开伸过来的马嘴，蹲在地上，将脸撇到一边。
“你干什么？有事说事。”公孙止看他郁郁不乐的神色。
高升咬牙切齿的站起来，大吼：“……既然咱们又不投降那吕布，还反过来还给他送礼，我这心里憋气，要么干脆再杀一场，要么干脆的投降还有一条活路，当初我老高参加黄巾也没后悔过，反正都没出路，大小拼一次总归有希望啊，首领，看看咱们现在，做的什么，哪里还像狼了。”
说话大声，挣的脸红了起来。
周围穿着匈奴人服饰的马贼喽啰们望过来，俨然有种大小首领要打起来的错觉，连忙围上来，看看情况。李恪这个小马贼提着一根大棍子冲上来护在公孙止前面，“你……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大声和首领说话。”
高升瞪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上前一步，头低了低，声音也低下来：“我老高没想过要这么大声说话，就是……就是……心头不爽。”说完这句，将脸扭开，抬臂拱手：“还请首领责罚——”
“我责罚你做什么。”对面的身影语气不高，目光扫过一遍众人，沉默了一阵，目光重新投到高升身上，方才开口：“……你说的都对，我心里同样憋屈，狼不狼，狗不狗的，但你要知道，狼也会选择暂时隐忍，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时候，才会重新张开獠牙。”
公孙止走到高升面前，将他拱起的手放下来，目光与之接触，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不投降吕布？不投降并州刺史丁原？他们能不能成事还两说，但是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男人的膝盖可以跪天地、跪父母、跪祖宗，就是不能轻易给别人跪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跪，一旦跪下，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想要再站直，这辈子都难！！”
风卷苍云，西边的残阳展出惊人心魄的瑰丽，彤红洒在一众沉默的身影上，一百多人心里埋下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等待滋生发芽的那一天，或许那一天有人能够骄傲的抬起头来，或继续卑微的低下头颅，至少在这一刻，公孙止说的话，告诉他们关于——做人该有的骄傲。
片刻之后，沉默的身影开口。
“首领，我高升今日算是服气了，你的话比那酸儒说的让人心头服气。”高升伸手，“拿大碗来！”
随后，他挥起腰间的小刀在手掌割破手掌，鲜血滴进酒水里，周围一道道身影走过来接过刀划开手掌，一滴滴的鲜血在酒水中稀释或凝聚，渐渐变得深红起来，高升将那碗酒水举过头顶。
那声音高亢雄壮：“首领，我这条命就给你了，往后绝无二心，再无异议。”
仰头，喝了一口，传递下去，人声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发出，“首领，等我们伤好的差不多，咱们打回去。”“对，不管是什么飞将，我不怕，大不了就死了呗。”小马贼李恪扣着脑袋，扭捏着，“首领……我……忘记该说什么……”声音嘈杂的继续响着。
公孙止伸手在半空按了按，周围说话的声音才静了下来。
“好，公孙止就在今日，就在此地，向各位弟兄保证，那日之窘迫，往后将断不会再出现。”
他握起拳，声音狠厉：“今日的屈辱，来日我们吃了他。”
哗——
空气里响起一片刀出鞘的声音，林立的片片刀光迎在晚风里，高升拍起胸膛嘶吼：“吃了他——”
“吃了他！”
“吃了他！”
兵器拍在鞘上，整齐的梆梆作响，一道道身影歇斯底里的发出吼声，仿佛震撼了这片天光，不久天色暗下来。
……
三月初，北方的积雪早已化开，来往的商队越来越多，一片热闹的景象。
东方胜带着几名马贼喽啰走在阴馆城中的街道上，身上的袍子已经换成一件崭新的了，只是脸上不见兴奋的表情，李恪一身猎户的打扮，抱着一根大木棍走在他身边，饶有兴趣的东张西望：“首领说的铁匠铺在哪儿……”
二月末时的那晚追击，以及三月初，吕布对他们的打压，这样拥有超强武力，又能调动边军的人，是他们无法忽视的，东方胜对首领暂时的妥协，也是赞成的，不然狼穴那边都快揭不开锅了。
自从不少马贼有了家眷后，有些女人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若是断了吃食，他们的危机就越来越重。此时他便是带着作为礼物的小马驹过来，不过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这匹马到底贵不贵重，但看到那小马还未断奶，饿的只叫喊时，心里担忧那吕布翻脸会不会将他宰了……所以一路过来，心情并不是很好。
随后，东方胜带着白狼原公孙止的礼物等在了太守府的院落中，颤颤兢兢的等候时，偶尔从前方厅堂的门扇里面，能听到女子的哭声，以及断断续续雄浑嗓音的说话。
“我夫君被贼人所害，如今只剩下我母子二人无依无靠，只得回到夫家……将淮儿养大成人，夫君之仇，还望主簿看在我夫君与建阳公的情份上……替我孤儿寡母……”
“……布自然会找那帮马贼，郭夫人切莫哀伤。”
不久之后，里面说话声小了下来，门扇忽的打开，一身素白丧服的女人，牵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孩童出来，看了东方胜这边一眼，便径直上了外面的马车离去。之后，檐下有人招手邀他进去，跨过门槛，便是见到了里间正中坐着的那位飞将吕布。
东方胜小心上前拜见，对方浓眉横目盯过来，吓得心肝扑通扑通乱跳，“草民东方胜有呈情上禀，望主簿……”
那边，挥手毫不客气的打断，“讲人话。”
“……能否休兵罢战？”东方胜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妥，补充了两个字：“暂时……”
案几上，常服戴冠的身形站起来，那魁梧庞大的身形给瘦弱的东方胜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大步走来的吕布低头虎视看了他一眼，负手冷笑：“那头狼可不会说这么丧气的话，看你这身也是读书人，怎从了贼？”
“家道中落，自然是人挪活，树挪死，区区虽然迂腐，但还是知道先填饱肚子的道理。”东方胜被他盯的心里多少有些发慌，也是硬气的挺了挺胸口。
吕布眯眼嗯了一声，随手拍在书生的肩膀，对方忍不住踉跄走了几步，他挥手：“你回去吧，公孙止杀了刺史妻弟、太守郭緼以及城中兵将，总要缉拿杀头，吾也好交差。”
“这……这……”东方胜心里急成一团乱麻，辗转时，方才想起一件事，小声道：“这……我家首领让区区送来一匹马，说是主簿大人会喜欢的。”
说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哦？”吕布转过脸，眉头不由挑了一下，“可在院中？”
东方胜点头擦汗：“在院中。”
威猛的身形大步跨了出去，书生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出了厅堂的门，便是听到那匹小马驹凄凄惨惨的长嘶，声音虚弱的不行，东方胜心里冰凉凉的，视线的前方，魁梧高大的身形一动不动，双手握拳。不由暗叫一声“惨矣！”
然而，下一秒，吕布陡然大步上前从李恪手中夺过缰绳扯断，双手抚过红亮，柔软的鬃毛，又摸了摸小马嘴，片刻后，大笑起身，大声只说了一个“好”字，对那边的书生招手：“你过来。”
东方胜小心上前。
“此马我收了，你回去告诉公孙止，暂时放过他，让他养好伤，练好部下，一月后，再与他较量，若赢了，此事揭过去，我自会向刺史禀报，若赢不了，过来给吾门下做一个副手。”
吕布便是这样对传话的东方胜说了一句，方才挥手让他们离开。随后，他便仔细的检查这匹胭脂小马驹，脸上浮起笑容。
“玲绮，多半喜欢的。”
……
京师洛阳，关于皇帝刘宏检阅军队的事情，在四月初已经敲定下，在上林苑平乐观设大坛讲武，到了中旬，集兵马数万结营为阵，刘宏亲自披甲巡视，称“无上将军”，礼毕之后，关于西园校尉的事情也在此中落实下来。
然而不久之后，皇帝便病重不起，与此同时，整个皇城、整个城池风波暗涌起来。刘宏躺在帷帐内，望着油灯残烛在摇曳。
“朕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十八章 历史的大浪（三）
青铜灯柱的火光在寝宫静谧的燃烧，偶尔门扇推开的声响，烛火摇曳之中，脚步轻柔的走进来，那是雍容的身姿，有宫人想要禀报，被她挥手压下去，只是望着那边张让为首的十道身影匍匐在地上，龙榻的帷帐里，枯瘦的手臂虚弱的抬起又放下，干瘦的身形躺在那里，声音微弱的响起。
“……朕其实不想当这个皇帝……我就是一个贪玩的人……担当不了大任，可窦家的人……逼着我坐……不坐不行的啊……要死人的……那年朕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就坐上来了……”
帷帐里，正当壮年的皇帝，眼眶深陷，已经没有多少了神采，青灰的双唇微抖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回忆起了一些记忆，枯瘦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润。
“……十五岁的时候……立了一个皇后，她真的很美……可惜她的性子有些差了……渐渐朕也烦了她……五年后，终于也死了……朕这二十年里，想来最对不起便是她……”
这位皇帝，起初不过是外戚大将军窦武以及其子窦妙选中的皇位继承人，那年不过十二岁的孩童，继位后的八月就迎来第一场政变，外戚窦氏一族被宦官灭族，又三年后，立宋氏为皇后，最后又被他废除，死于暴室。
在位二十年，做过了许多的错事，各地的叛乱，严苛的暴税，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同样也算不上一个好的父亲。
安静的寝宫，低声的抽泣，龙榻上安静的身影，定格了许久，终于又动了一下，微微抬了抬脸，他虚弱的睁开眼睛，低沉简单的声音。
“阿父……朕要死了……”
下方，头发已经花白的宦官擦着眼泪在地上爬行来到榻前，握住伸来的枯手，声音哽咽：“陛下……奴婢在的。”
刘宏浑身使劲的抓了抓他的手，嘴唇嚅动，竭力发出最后的声音：“朕之后……立……立……皇子……皇子……”
“陛下——”陡然间，一道女声悲戚大喊出来，扑来的窈窕雍容身影正是之前进来的皇后何氏。
她来到榻前抢过皇帝的手时，刘宏陡然被人打断，惊了一下，怒瞪着眼睛看着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青筋在脖子上鼓起的一瞬，口大张起来，“啊！”的一声，生命的痕迹从他身上抽离。
举起的手无力垂了下来。
“陛下啊——”
哭声在殿中响了起来，张让、赵忠等人嚎啕大哭，捶打着地面，而已是西园八校的上军校尉蹇硕满脸泪水，咬牙切齿的看着伏在龙体上的女人，死死捏拳。
中平六年四月中旬，刘宏在南宫嘉德殿驾崩，到死也未说出立谁为后任皇位继承人，只得遵循立长的传统，立皇长子刘辩为帝，这中间也有过一次宦官密谋除去大将军何进，立皇子协为帝完成先帝刘宏的遗愿，不过这次被人告密，让何进躲过一劫，让他越发有了想要除掉宦官的心思。
天风卷过春天的尾巴，嫩绿的枝桠深了起来，五月入夏，知了破土爬上苍翠的树躯啼鸣起来。
一道身形自从大将军府邸走出，身材修挺伟岸，颇有威仪，此人走出何府，阳光倾泻下来，照在脸上，色如沉玉，刚跨上马匹，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袁本初这是出了什么计策，急着离去啊。”
被叫袁绍的男子回头，不远处，一道身影背负双手，嘴角带着玩笑的意味正走过来，在马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一路走走？”
袁绍拱了拱手，将缰绳拿在手里牵着马而行：“孟德这是找我何事？”
“明知故问。”曹操抬手指指对方，看着远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了一下，开口：“大将军做何定计？”
那边，牵马的身影转过头来，笑了一下，目光看回前方，变得锐利：“大将军心思多疑不定，多日与众人合计亦是无果，不过近日便是有了一些决心。”
“哦？”曹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继续说，曹某也想听听。”
袁绍微微停了一下脚步，又继续走动，声音低下：“召前将军董卓入驻上林苑、太山王匡，东郡太守桥瑁、并州刺史丁原入京。”
这边，曹操双手交叠，表情严肃下来，一双细眼陡然阖上，牵马的身影有些诧异的停住等他，待有旁人过去后，他方才睁开眼看着袁绍，声音低缓响起。
“本初这是嫌不够乱啊，王匡、桥瑁平庸之人，丁原为人粗略有些勇武，可尚不粗野。但是那西凉董卓，听闻性情暴虐残忍，手下也俱都是骁勇善战之士，如今帝幼，宫里又有隐患，此时招来恶狼，大不妥。”
袁绍沉默片刻：“孟德且不知阉宦把守禁军五营，又欲行废立之事，怎能不急？”
“那也可徐徐图之，岂能火上浇油。”这边，争执的声音大起来。
“我不与你争辩，来日且看就是。”袁绍说的这句，便拱手辞别，拉着缰绳转身离去。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铺开头顶，曹操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去穿行人群的背影，气的猛跺一脚：“汉之名，亡你等手里！”
……
长风吹过万里。
右北平，皇帝刘宏驾崩的消息尚在路上，夏天的第一场雨在这里下来了。
铅色的雨幕里，大雨哗哗落在透着灯光的帐篷上，里面中间坐落案几后面的披甲白毛领的将领在油灯下翻看布绢上面的字迹，眼中满是赞许，微微点头。
帐外，脚步踩着哗哗的积水声，声音到了帐口，随后掀开帐帘，一名下颔一撮胡须的汉子带着雨水进来，拱手：“大兄，你找舍弟？”
公孙瓒招招手让他坐下，然后起身将那布绢递过去。
那人正是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越，他翻看几遍，惊愕的抬头：“可是数年前被……嫂嫂……她卖去……”
大帐内，走动的身影挥手打断他：“是的，那天续儿回来与我说起这事，心中就有怀疑，便找人雁门郡那边打探……我这个儿子出息啊……太像我了。”
“大兄的意思……”
上方，公孙瓒冷笑呲牙，一拳砸在案几上，目光凶戾：“吕布算什么，我公孙家的人岂能让人欺负，从我私兵里挑拨一千骑过去，你亲自交到我儿手中。”
“是——”
公孙越抱拳起身。
……
大雨落过屋檐，形成珠帘，哗哗的响着。
公孙府邸上，女人慵懒的声音响起屏风后面：“关长史，事情办下来了吧。”
“已经收买了一些人，到时他们会寻机会动手，”对面拱手的身影五十左右，白面短须，谄媚恭维：“还是夫人目光如炬，此事定能万无一失。”
屏风后面，女人娇笑起来，身影转过走出，关靖赶紧躬身下视。刘氏望着门外屋檐挂起的雨帘，没有了往日的慈祥，“匈奴那里都不能弄死他，这次就我自己动手了，让这个贱种和他母亲一起去做个伴吧。”
关靖暗自叹口气，头埋的更低。

第二十九章 星光夜途
骄阳灼烤草原，一只蟋蟀从草根上缓缓爬上沾满泥土的脚背，再往上便是一个几近全裸的匈奴男人被捆缚着双手，闭着眼帘颤颤兢兢的发抖，视线延展上升，周围上百名像他这样的俘虏被捆着，立在太阳下暴晒，当中有人念念有词，或呼喊着匈奴语言。
不远的树荫下面，几匹战马喷着热气，低头咀嚼着嫩草，马尾轻轻甩动驱赶蝇蚊的叮咬，马背上，公孙止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边暴晒俘虏的一幕。
自吕布松开对他们的封锁后，东方胜也将对方的话原原本本的带回来，这正是他想要的，不光是想要的打败这个时代运用骑兵最强者之一，也为了报当日之仇。近一个月以来，公孙止带着残余的一百多名马贼四处劫杀匈奴，甚至潜入鲜卑步度根的地界，一面为了救下汉人俘虏充实队伍，一面抢夺一些战马兵器以及粮食。
新加入进来的汉人俘虏在这一个月时间里不断的练习，除骑马、射箭、近战砍杀这些基本的外，对于狼嚎声音的分别，骑兵与骑兵之间的配合，甚至在战场上的纪律，公孙止也要想尽办法的完善，尽管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有大概的一些现代军队纪律印象。
“打造一支狼一样的骑兵，不是一天两天的，首领，这样下去，我怕他们只会变成嗜杀的恶鬼。”东方胜坐在树下，或许环境的影响，这个文绉绉的酸儒，渐渐有了些变化。
绿荫下的身影沉默着没有答话，他身边的白色大狼冰冷的目光只是微微抬起，远处有声音过来。
烈阳下，一道道战马的身影在狂奔，地面震动发出轰鸣，卷起的尘埃飞扬，犹如长龙般朝这边匈奴或鲜卑俘虏过来。
啊呜——
狼嚎在发出变阵的命令，马背上，奔驰的身影将长枪挂起来，翻出了长弓，身子侧转指向了那边的俘虏。
“准备——”公孙止抬起手，简单的说了一声。
地面上，一帮马贼上前挥刀砍断了两百名俘虏身后的绳索，一脚将踹在这些匈奴、鲜卑人的后背，驱使他们跑动起来。
……
哈颤是一个匈奴里小到没有名字的部落的一员，一天前他正赶着羊群回家，家里还有怀孕的妻子和一个儿子，然而在那个黄昏里，帐篷燃烧发出的焦味让他难受，一群不知来历的汉人将绳子栓在了他亲人脖子上，在地上拖行。
听到妻子和儿子凄厉的惨叫，以及那帮汉人马贼狰狞的大笑，他看着这群人赶走了羊群，带走了族中的汉人奴隶，烧毁了遮风避雨的帐篷，这些都是财富啊，这帮魔鬼——他心里怒骂着。
不久，他更加肯定这帮人是长生天手里逃出来的魔鬼，可惜手被捆缚着，无法与这帮魔鬼战斗了，然而手上勒紧的地方陡然一松，双臂重新有了自由时，一根根木棍忽然扔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当中谁能把前面的骑兵打下马来，就放你们离开这里。”
熟悉的匈奴话不知在哪儿响起的，嗡嗡嗡的响着，他听懂了一些，有些没听懂，不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前前后后的身影弯腰捡起了木棍，拿过手里，前方是同样多数量的骑兵。
然后，哈颤和其他人一样朝那边冲了过去。
……
阳光下，狼嚎不断在骑兵队伍里变换音调，这一百多人的骑兵只是刚刚加入进来的汉人奴隶，此时面对匈奴俘虏冲过来，有些手忙脚乱的应对。
“杀！”公孙止握下拳头。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想要获得生机的匈奴、鲜卑俘虏吼叫着冲过去，随后凄惨的叫声、浓稠的血浆飙射升上天空。
马蹄轰隆隆的奔驰在挥舞棍棒结阵的俘虏周围，一百多名骑兵分成三股跑着圆形，纵马射箭，那名叫哈颤的匈奴男人，脑子里还在想着妻儿的死状，一支箭矢从一名马贼的手中飞过来，钉进他眼眶，钻进了颅腔里。
便是一动不动了，尸体被其余的俘虏踏过，消失在天光下。
箭矢飞在天空，惨叫的尸体倒下铺开时，一名匈奴人陡然冲破了包围圈，朝这边骑马的身影冲过来，公孙止眯了眯眼，那人还未冲到近前，护卫身旁的小马贼李恪抡起狼牙棒砸在对方头顶，整颗头颅嘭的一下爆开，红白粘稠的物体洒落一地。
“吕布……我准备好了。”
他望着一边倒的屠杀，一张张厮杀中变得狰狞的脸孔，浮起笑容，狼性正一点点的在这些人身上突显。
稍缓，挥手，声音冰冷：“带下一批上来。”
……
雁门郡。
落下天边的残阳照在城墙上，威猛高大的身影蹲在院中细心的照料着一匹小马驹，他五岁那年就喜欢看牧马人放马，只要一见马匹就精神十足，眼前这匹小马倒是入了他的眼，至于白狼原那帮马贼，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那日他从晋阳到阴馆，连续数日的赶路，以及后来的一天一夜追逐，才让对方侥幸从手中逃走，如今经过月余的休整，对方如何厉害，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不知过了什么时候，一名从并州带来的骑兵在院外下马，飞奔进来，手中捏着一卷布绢，脸色焦急的双手呈上。
“主簿，刺史来的急信。”
“嗯？”
吕布抬起头，看着对方手中的布绢，便是接过来扫了几眼，眉头皱起的一瞬，揉在掌心，负手站在那里沉默了一阵，望了一眼北边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对那士兵吩咐：“让兄弟们收拾行囊，回晋阳。”
语气似乎感到有些遗憾。
黄昏落下最后一点光芒，城头上燃起了火把，墙垛后的士卒目送着并州骑兵奔驰、远去。头顶是银光璀璨的星河，远去白狼原，丘陵之间篝火映上天空，歌声和笑声绕成一片，几个马贼喝酒后，兴奋的在空地上摔跤，女人微笑着坐在火旁，捂着挺起的肚子唱起了歌谣。
一颗大树下，那边说话的声音不高。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下午，城中的兄弟看到了，首领，那吕布会不会在耍什么花样？”
高升端着酒碗说完话，看向那边树下的阴影，片刻后，声音和人影同时过来，公孙止抬头上方，视线穿过树叶的间隙，看着那半轮皎月。
“皇帝死了……”声音便是从喉咙里出来。
周围，十多名马贼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小声说起话来时，公孙止收回视线，走近众人，大马金刀的坐下来，目光扫过他们。
“……我们去中原。”
风抚过树林，落下叶子。
……
在同一个夜晚，北部鲜卑，作为正统的檀石槐后裔，步度根在帐中发起了脾气。
“上个月，南匈奴老王送来胭脂马被人劫了，这次南边的几个小部落也被劫，我鲜卑再分裂也不是百多人的马贼可随意欺凌的！”
身影暴怒的挥手，“召集五百勇士，随我出征——”

第三十章 磨刀
篝火残烟散开在林间，马蹄震动声惊的树梢的飞鸟展翅窜出林子，高高的天空下，鸟儿飞翔，白狼原丘陵附近三百多道身影骑着战马在结群、或分散、小队穿插的活动战马，为即将而来的远行做着准备。
丘陵上，阳光自云间的间隙照下来，挎着弯刀的身影站在树荫下，毛绒的领子在风里抚动，旁边一头白色的巨影匍匐在他的脚边合眼假寐，偶尔毛茸茸的耳朵抖动几下，猩红的狼舌舔舔吻边，站立的身影视线随着下方的马队的跑动，阵型的运用，渐渐的思绪飘开。
汉灵帝刘宏的死，公孙止只是大概的猜测，因为只有这位死了，丁原会入京，吕布才会放弃这边跟着进洛阳，开启他横扫千军的生涯。不过他不会就此放过对方，那日差点死在方天画戟下，让他记忆犹新，身上那数道箭伤至今还留着疤痕。
狼也是记仇的，何况是人。
下方的山坡传来走路的轻响，一身书生装扮的东方胜轻手轻脚的过来，离那头白狼几步之地，一颗大石头上坐下，望着渐升起来的旭日。
“你真不打算与我一道回去？不想家里吗？”挎刀负手的身影忽然转过头冷峻的看着他，“还是说你家乡原有什么人，你不想见？没关系，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回头我把他宰了。”
东方胜微微张了张嘴，随即化为苦笑，将目光投向那边正看过来的身形，“区区一介书生，身子文弱实在难以骑马穿过山涧之地，还是留在白狼原这块世外桃园里，为首领看家守业，等狼王归来。”话语停了停，然后叹了一口气：“至于家中，那种肮脏还是羞于启口，区区过来只是提醒一下首领，从雁门、代郡往来的商贩口中了解的一些消息，听闻西凉董卓也亦授命入驻京畿，区区原就是西凉人，知道此人残暴不仁，麾下兵将也是野性难驯，首领当小心为上。”
“哈哈——”公孙止大笑一声，握住刀柄：“我数百人怎能与他比？不过若是真撞上了，那就比比谁最残暴，谁最不要命。”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怎能不知道董卓的大名，不过也正公孙止自己所说，三百多人的马贼，实在难以入对方视线里，毕竟几万人、十几万人的战场，几百人根本插不进去的，就算如今他有几千人马，想想也不现实，因为养不起，坐不下。
“其实……此次南下，我心里也是没底的。”公孙止望着旭日升上云间，叹了一口气。
远处草原上风卷过来，刮起漫漫沙尘，然后，脚边匍匐的白狼抖了抖耳朵，机警的抬起狼头，看向远方，一名马贼斥候举着冒黑烟的火炬沿路奔弛而来发出警讯，高升将消息传递进公孙止的耳中，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骑兵正朝他们这边迅速靠近，似乎并非带着好意来的。
随后又有两名马贼斥候带着更详细的情报过来，算是清楚那支队伍乃是鲜卑分支步度根单于的人，为首的就不知道是否是那个鲜卑单于了。
“五百人？”公孙止下了丘陵，翻身上马，“全部都有，上马。”
东方胜连忙赶过来，此时周围三百多名马贼已经聚拢，脸上呈出厉色，他拉住公孙止的缰绳，“首领，事情尚未确认，而且咱们即将南下，此时不易多生事端。”
但马背上的身影并未理会他，只是对着聚拢来的众手下，大氅一扬：“对方五百人来者不善，你们当中有人在鲜卑当过奴隶，还想再回去吗？”
“不想——”众人中，有数十道声音嘶吼。
公孙止抚着马鬃，声音凶戾的看着他们：“好，对方五百人，咱们吃了他们，然后南下中原，看看那个锦绣江山。”
片刻，策过马头，拔刀：“随我来——”
数百双马蹄有条不紊的移动，踩踏地面惊起沉浮，缓缓调转了方向后，呈直线冲出时，寂静的大地发出巨大的轰鸣。
稍远的地方，数人之间的战斗已经打了起来。凄厉的厮杀、呐喊传开，几匹战马来回交错，两边不同阵营的身影互相射箭，不久，其中一方丢下尸体，单人独马的斥候一路奔逃返回队伍里，将讯息带回。
然而更多的地方，马贼以两三人为一队的侦骑，开始在周围清剿鲜卑人的斥候。
……
同一片天，午时，人群走在云层下。
被拱卫在人群中的步度根接到了第一份讯息，黝黑的脸上气的彤红，斥候竟是被对方的马贼杀的大败回来，这让他脸上挂不住了，麾下几名小帅也是炸开锅，一股汉人马贼也有斥候了？
“……你们丢人，一百余人的汉奴、马贼，能有多大的作为，都随我前去，让他们知道鲜卑骑兵的厉害。”
步度根冲他们喝斥一番，随后在午时稍后的时间，阳光正炽烈着，他便是见到立于草坡上的一支阴沉沉的队伍，目光粗略扫过去，大抵也只有一百多人。一名叫泥魁的小帅得到步度根的点头，骑马上前一段距离鲜卑语言叫嚷出口，传达过去。
对面草坡上，公孙止按着刀鞘闭目静息，身边的一众马贼列阵沉默着、或捏着缰绳、急促的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边的叫喊的鲜卑人。
“那人在叫什么？”黑色大马上，公孙止睁开眼睛。
旁边一名从鲜卑救回来的马贼犹豫了下，说道：“他在骂首领是贼，抢马劫人，让我们投降，不然全部砍头。”
寂静中，大笑发出。
“哈哈哈——”
公孙止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刀拔出鞘的轻微声响，周围所有马贼屏住了呼吸，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血管就像要炸开了一般凸起，气氛凝固压缩了起来。
对面，泥魁骂了一阵，对面依旧沉寂如一潭死水，便是要转身回阵时，似乎意识到那边的气氛有些不对，后方，五百鲜卑骑兵中的步度根皱起眉头的一瞬。
草坡上，公孙止拔出弯刀，声音很轻：“准备——”
天边白云如絮，熙熙攘攘，惊鸟从这里折转飞走，下一刻，马蹄缓缓动起来，向下坡迈出一步，身后百余骑也缓缓动了起来。
“撕碎这群绵羊。”
然后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马蹄声，那一刻，杀气冲天——

第三十一章 刀锋
视线中，弯刀划过天空的轨迹，映射出太阳的光芒。
望着那边“呼嗬”尖锐凶戾的狂喝声，步度根鼻孔粗野喷气，摆动着耳垂的铜环，勒马大笑，露出熏黄牙齿：“这帮汉奴、马贼倒是有些勇气，成全他们——”
“是。”小帅泥魁勒了勒缰绳，策马在阵前举起长矛，嘶声高亢：“鲜卑的勇士们，让这些懦弱的汉人知道，谁才是草原上，飞翔的雄鹰，奔驰的战马，现在——列阵冲锋！！！”
呼——
五百人阵列，骑兵迅速策马上前摆开阵势，一名百夫长挥舞长矛发号起了施令，五百双马蹄缓缓踏动、加速，然后冲刺进来，阳光下如林的兵器倒映光辉，犹如蔓延的波光粼粼的潮水扑过去。
对面，冲下草坡的马贼中，黑色战马上的高大身形伸出另一只手臂，张开手掌竖起了一根手指，一字排开的百多道奔行的身影渐渐开始了变阵，有人落后、有人冲上前面，错落出了间隙。
轰轰轰轰——
两边疾驰奔跑的马蹄翻起无数的泥泞，巨大的轰鸣朝着对方逼近，速度也越来越快，五百人队伍，后方数排有人挽起了弓箭，而队伍前排将要对冲的骑士夹着长矛发出“啊啊！！”决死般的狰狞大吼。
马蹄雷动，一箭之地——
发出怒吼的鲜卑骑兵前锋凿过去的瞬间，狼声陡然嚎叫响起在对面冲刺的马队里，冲锋的马贼犹如退潮的海水般朝左右的间隙挪动，对方原本奔行的直线在大地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形。
步度根错愕的一瞬，像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打算，急忙大吼让人传令作出应对，不久牛角号吹响。
另一边，汉人马贼的忽然变向，后方马背上的鲜卑弓手错愕，然后便是见到了左右两侧的汉人马贼挽起了短弓，有人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大喊：“射——”
箭如飞蝗，飞过天空。
一百多根箭矢并不多，射中同样奔行的身影已是有难度，射出第一拨，只有少数的鲜卑骑兵落马坠亡，然而公孙止的意图却很隐蔽，一百多名马贼从侧面盘旋迂回到冲锋的鲜卑骑兵后方，竟是避过了对方弓骑的视角，就算转身后射，因为颠簸和角度的问题，命中变得极低。
甚至根本没有放箭的机会。
此时，鲜卑队伍里的牛角吹响，前方冲锋的骑兵分成了两拨调拨方向同样左右迂回追着马贼的后队扑了过去。
奔驰颠簸之中，公孙止反手射出一箭，钉死一名正在调转方向的鲜卑人，目光凶戾的盯着鲜卑阵中突显的步度根，轻声呢喃：“你和吕布比，还差的远！”旋即，便是朝身旁的傻个子李恪打了手势，对方将胸前挂着的狼喉吹响。
草坡后面隐藏的阴影中，高升将刀锋在手臂上的皮袄上擦过，猛的挥手：“该是看我们的了。”
身后，另外的一百余骑，慢慢爬上草坡，在另一头，轰然冲了下去，径直朝已经左右散开的鲜卑骑兵露出的中间空隙位置发起了冲锋，噼啪的声响不断发出，挥动皮鞭疯狂的抽着马臀，草坡上喊杀声、马蹄声，排山倒海般的压了过去。
“我……草……前方的人立即顶上去……”步度根惊恐的看着那边发出的响动，大声骂了一句，连续发出几道命令。
传令的鲜卑骑士大叫：“汉人来的太快……弓骑来不及上去……”
话尚未说完，远远的，一百余道战马身影已经疯狂的撞了上来，中间薄弱的弓骑有人抽出短刀再喊：“结阵！”“挡住他们……”这样的声音，然而如雷的马蹄声瞬间在他们耳中炸开，疯狂、嗜血的呐喊和长枪、铁矛硬生生的凿了进来。
一瞬间，鲜血爆裂飞洒，金铁戳进血肉。
马背上的身体不断发出噗噗噗的声响，战马凄厉长嘶的被撞倒在地，狂奔的马蹄踩着翻落的尸体前行，溅起地面的血浆。高升迎面遇到一名之前叫骂的鲜卑小帅，根本不理会对方，拼过一刀，直接冲向立有大纛的酋长——步度根。
对方，歇斯底里的叫喊，挥舞兵器也冲了过去，然后……调转方向，跑了。
不久之后，鲜卑五百骑兵全线崩溃四散。
……
同样的天空下，一支规模较大的骑兵出现在茫茫原野上，正朝这边过来，四散溃跑的一支十多人的鲜卑骑兵撞了上他们，眨眼间就被追击，钉死在地上。为首的将领抓过一名俘虏，用着鲜卑语与对方交流后，便是一刀杀了。
擦了擦刀口，短须抖动发出声音：“前队随我先行，后队保持体力。出发——”
……
天光下，溃乱的战场上，马蹄飞旋奔驰。
箭矢射中一名鲜卑人的后背，溅起血花，后面马蹄翻腾越过了落下的尸体，黑色的战马上，弓弦再次拉开，嗡的颤响，箭矢嗖的一声射中前方狼狈华丽衣饰的身影的肩膀，对方口中“啊啊……”大叫着，更加疯狂的狂奔。
视线自空中俯瞰展开，一支支十人左右的队伍在草原上散开，有序的追袭着前方臃肿混乱的队伍，箭矢不断从他们手中射出，准度或许有些低了，只有少许的血花溅起。混乱奔逃的鲜卑人中也有不少觉得败的莫名其妙，只是看到大纛倒了，便跟着溃逃，然后被人追杀，小帅泥魁和另一名小帅布郎心里有些不甘，带着数十人反杀回去，转眼就被后面两百多名马贼分割开，自己也被射成了刺猬。
另一些鲜卑人仓惶乱逃被赶进了附近一条河里，随后被追来的高升带人朝水里射箭，一具具尸体浮在了水面顺流而下，鲜血染红了大片的水面。
追逐的战场上，步度根身上已经插着几支箭矢，鲜血侵染了大片皮袄，若不是内里有穿戴细甲，阻挡了箭矢的穿透，估计此时早已被射死了。
没过多久，更远的地方，轰隆隆的马蹄巨响而来，烈烈的旗帜下，那是数百骑兵的影子从侧面横穿，整齐的冲锋，统一的甲胄，气势凛然。
“……不是说好的一百多人吗，怎么那么多啊啊——”步度根几欲哭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大吼：“草……他母亲的，回去就把那当户宰了……我一定要宰了他！！！”
只剩他孤伶伶的跑过原野，跑去更远的地方。
身后追袭的黑色战马停了下来，公孙止眯起眼睛，挥手让身边的数十骑转过方向，弓箭警惕的上弦，然后瞄准过去。
对面，一名将领独自奔马过来时，公孙止张开手掌准备握拳，周围的弦音已经绷紧，下一刻，那人喊出了声音。
“侄儿，吾乃你叔父。”
喊出这声音时，对方殊不知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第三十二章 恶虎将来
披风烈烈作响走来，风呼啸吹过，耳中嘭嘭的响着声音。公孙止缓缓放下手，周围举弓的众人垂下手臂，此时，对面的那名将领骑马已经来到面前，宽厚的双唇张了张，开口说话。
“不认得叔父了？六年前，我还看望过你和你母亲。”
记忆深处，努力的回想这张脸孔，终于定格在脑海中一个画面里，公孙止方才促马上前两步，偏头：“公孙越？”
本来直呼名字，或许陌生人之间不存在什么，但对于公孙止和公孙越之间的叔侄关系就显得生分许多，不过，公孙越想到自己大兄、嫂嫂对他母子所做的事，此刻生分也在理所应当里了。
沉默了片刻。
“一起回去吧。”公孙止盯着他，勒转缰绳，转身朝前走去，想来也读出对方表情上的问题，不过既然对方不是过来杀他的，那么就一定是来帮忙的，对于这点他没有道理拒绝，毕竟真正主宰这具身体的乃是后世的自己。
听到声音，公孙越微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上随即笑起来，拱了拱手，朝身后的骑兵发出命令，数百人的队伍移动中依旧保持着整齐的气势，周围数十名马贼撇撇嘴，自发的组成一支同样整齐的队伍，像是激起了比较的心思。
陆陆续续从周围归队的马贼先是看了一眼那边的骑兵，纷纷询问这边的同伴怎么一回事，窃窃私语响了一阵后，有人挺起胸膛：“大家不要让首领丢了脸面……都打起精神，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着装杂乱的队伍，窸窸窣窣混乱了一阵，一个个把自己收拾了一顿，抬头挺胸的骑在马背上，其实不这样折腾，他们身上散发的血腥味，也没人会怀疑这支马贼队伍的战斗力，此时，一众马贼哗的齐动，插刀归鞘。
阴沉缄默。
公孙越有些惊奇的看着这支队伍，随后跟在了后面。
……
残阳降下之后，草原上的风更加的大起来，丘陵之间篝火遍地。公孙止折过一根树枝丢进火里，噼燃烧的声响中，火星随着热浪升上天空。旁边，公孙越望着他，眨着眼，“你父亲听闻你与吕布大战了一场，特意遣我带着一千白马骑过来相助，往后他们就是你的部下。”
从右北平过来的白马骑被安排在白狼原丘陵之间，树与树的间隙原本是宽敞的，但这一千骑兵加上三百马贼以及部分家眷，就显得拥挤了许多。
公孙止看着锅里煮熟翻滚的羊肉，皱起浓眉，微微抬头，火光映在脸上，气氛凝结起来。那边身影匆忙摆手：“我知你心中有郁结，可大兄毕竟是你父亲，受他恩惠，犹如幼鹿吮吸母乳一般，谁人敢说？”
“你说的，与我想到不是一件事。”公孙止的目光扫过林中走来走去的身影，“……若是他把刘氏那个女人送来让我宰了……我回去又何妨。”
他目光看向公孙越，闪过一丝凶戾。
“其中恩怨，你也是清楚，母亲惨死，我被贩卖匈奴，这些仇怨总要有些了解，你说对吗？”
公孙越连忙摆手：“怕是不可能……”
“所以……你们好好培养公孙续吧……”披着大氅的身形从滚烫的沸水里捞起一块马肉，抛过去，“你带来骑兵，我只要一半，多余的我养不起。”
说完，转身回了狼穴。
高升朝公孙越拱拱手，便是去了前面热闹的地方与人喝酒去了，只留下他拿着马肉，沉默的看着火焰晃动。
来之前，其实他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这个侄儿与大兄是何其相似啊，不过，来的途中有听过白狼王公孙止的传闻，确实比家中的另一个侄儿要强上许多，可，凶残之名也是让他担忧。
若往后，一旦反目成仇，续儿显然是没法挡住这样一头凶残的恶狼。
“这种家事……”公孙越叹了一口气，朝火里丢了一根树枝，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让大兄自己去头疼吧。
翌日，他告辞了公孙止后，带着剩下的五百白马义从折转启程返回幽州，路途上对一员小将问道：“倘若一人凶残狡智，一人中庸平常，那么他们谁适合镇守这疆界？”
那员小将面浓眉俊颜，肤色较黑，眉宇间带着英武之气，手提一杆银枪，抱拳：“……云觉得二者皆不可，凶残不利百姓安宁，后者亦难以安家镇国，何况国以才示举，为什么只能在二者之间选？”
“嗯。”公孙越简单应了一声，脸色有些不愉，便不是再说话。
在他们身后的丘陵那边，一道视线目送这支队伍远去，苍翠的树木下，公孙止挥手招来高升，“……让大家和那些白马义从打成一片，慢慢摸查。”
“首领是说里面有人心怀不轨？”
公孙止深吸一口气：“不得不防，毕竟是别人送来的兵，不是咱们自己人，就算成为自己人那也是往后的事了。”
“是。”高升拱手，他摸了摸大光头，往下坡走动中，不时回头看了看那道背影就像一头孤独的狼，瞭望远方。
“有家为什么不回，要是我，早就跑回去了。”他嘀咕一句便是离开。
高升走后不久。
“五百……白马义从……哈哈哈——”
丘陵上方，树下的身影陡然发出笑声，这样时代有名号的骑兵一般不会弱到哪里去，总比他拼拼凑凑，攒起来的马贼要强上几倍，不管如何，有这一支骑兵，南下的行程也有了许多保障。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将这些骑兵整合、融入狼性才行。”他望着晨光眯了眯眼。
……
阳光在天边露出第一缕夕阳的征兆时，并州晋阳城门，一辆马车安静的停靠在附近，一个小人儿站在车撵上望着远处的道路，撅着嘴对着车帘抱怨：“爹爹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啊，玲绮都站麻脚了。”
“那你还站，快进来坐一会儿，你爹爹已经快回来了。”帘子微微撩起一角，温和的声音说道：“……娘看啊，你是急着想那匹小红马。”
吕玲绮插着腰，晃动着小辫子：“才不是，我是想念爹爹……”
话说到这里，忽然她停下来，猛的转身朝道路那边看去，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一道锦红百花袍的身影骑马而来，紧跟着一道两道……骑兵朝着这边城门奔腾而来，守门的兵丁连忙驱散来往的行人、商旅的同时，那边的小人儿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银铃般的童音发出声音。
“爹爹——”
夕阳里，马蹄声停下来，威武的身形翻身而下，过来一把将车撵上的小人儿举起来，兜转一圈，惊的女孩哇哇乱叫。
片刻后，吕布将女儿放回车撵上，挥手对回来的骑兵说了一句：“你们先去复命。”
“是！”百人马背上抱拳，随后进了城门。
车撵上的吕绮玲左右张望，没有见到她想要的东西，便是拉着父亲粗壮的胳膊摇晃起来，“爹爹答应玲绮的小红马呢，怎么不见了啊。”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严氏那张温柔的脸，她明媚的笑着，拉过女童的手：“爹爹才回来呢，先让爹爹去复命好不好？等回到家里，说不定小红马已经在了啊。”
“真的？”吕玲绮狐疑的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瞟着。
那边的吕布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小脸，朝道路那边看过去，一辆马车正驶过来，后面的笼子里正是一团绯红正将鼻口探出来。
“啊！我的小红马！！！”
吕绮玲兴奋的拍手，从车撵上呼的跳下来，朝那边跑过去，等笼门打开，她便跑进去一把搂住小红马的脖子，亲昵的用小脸磨蹭。
与妻子一道过来的吕布，有些不舍的望着那匹胭脂小马，这边，吕玲绮似乎察觉到父亲的目光，连忙将搂过马脖，仰起小脸，“是玲绮的了，爹爹不许带走。”
“和女儿抢东西。”严氏手指捅了捅身旁的丈夫，随后朝女童招手：“玲绮把小马带上，我们回家了。”
听到回家，吕布脸色沉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那边走出几步的妇人回头看他：“夫君，怎么了？”
“……马上就要去洛阳。”吕布握着画戟望着逗弄小马的女儿，失落悲伤的妻子，翻身上马，“待那边安定，为夫便回来。”
旋即，策过马头不看身后一眼，便朝城中奔去。
……
天光暗下来，河东郡的官道上，单人独骑顶着星光在奔驰。
再往西上百里的道路上，旌旗在夜风里猎猎招展，无数脚步迈动，轰轰轰的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斑斑点点的火光犹如一条火龙蜿蜒而行。
夜深下来后不久，那匹独骑迎面而来，翻身下马跑了几步，将一封装在漆筒的信函呈了上去。
垂下的视线里，粗壮的马蹄踩踏着泥土，马鼻朝着那信使头顶喷出两道热气，马背上一名身材虎背狼腰，高达九尺的巨汉扫过布绢，提着一口镔铁长刀，华雄裂嘴露出狰狞：“终于等到机会，岂能就此回去，前将军有令阻碍行军者，杀——”
刀呼啸而过，一颗头颅咚的掉在了地上。
旋即，挥刀一指，“通令全军，火速前往洛阳，入驻上林苑。”

第三十三章 宫变
洛阳，皇城。
亥时，报时的小宦官刚过去，附近一间厢房内，尖声细语细细碎碎的响起，尽管是皇宫内宅当中，依然小声的传出，几名内侍相隔较远的藏隐匿处监视过往的宫女、侍卫。
“这天下又非我辈作祟才成如此这般模样，他何进屡屡想要杀我等无萍之人是何道理？”
有声音尖锐开口附和：“……他何进家里也怕不是多干净，当年太后与先帝不和，还是咱们从中舍出钱财周旋，才未被废除，如今却是过河拆桥了。”
“……先帝不喜少帝辫，那日太后冲进来陡然打断先帝临终遗嘱，却是让他何家如愿以偿。各位，如今刀已悬在颈脖，何进控少帝，必除我等，不如搏一次。”另一道声音开口。
“如何做？”
“杂家知晓太后笔墨语气……如此这般……何愁那何屠夫不上当。”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厢门吱呀低吟，悄悄打开，十道身影闪烁而出，正准备离开，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众姊妹兄弟这是要做什么好事，却偏偏不带上我呢？”
十常侍身子一僵，猛的转身，阴影处壮硕高大的身影走过檐下的火光，露出蹇硕那张脸孔。
众人心里方才松了一口气，先说话的是张让，他上前拱手：“原来是上军校尉到了，不知叫住我等是为何事？”目光意有所指的看着对方。
“自然是和你们想的一样。”蹇硕负手过来，握住对方，“先帝待硕恩如父母，硕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先帝的心愿，让皇子协继位，诸公既然有心，不妨算上蹇硕一份，如何？”
他目光坚定、诚恳。
张让等十人脸上泛起欣喜若狂的表情，“如此，大事可成。”随后不久，众人分头行动起来。
大将军府邸。
一辆马车在两队大将军府侍卫护送下，一路穿行，朝皇城过去，不远一匹快马哒哒哒踏着地砖从后面追上来，隔着车帘拱手：“大将军深夜前往皇宫怕有些不妥，如是太后诏有假，岂不是正中阉宦之计，待绍先派人过去与太后核实。”
“本初切勿多言，此乃我妹妹召见，又如何做的假，你又是男子怎的进出内宫……”帘子捞开一角，何进有些疲态，挥挥手道：“不过念本初关心，这样吧，你去调集马兵围在宫门，那帮阉宦爱惜羽毛自不敢乱来。”
说完，便是让车夫继续前行，车辕滚动时，袁绍狠狠打了一记马鞭，“如此不加谨慎，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他暗骂了一句，望着远方禁闭的宫门，疯狂的奔马前去召集兵将……
另一边，马车停在永安宫，何进下了车撵扫了一眼周围，灯火静谧，除了四处侍卫再不见其余人影，他找过一名侍卫：“今夜为何不见当值黄门？”
“回禀大将军，太后旨，今夜不得在宫中乱走。”那名侍卫低头回道。
何进抚过胡须点头，皱眉沉思：“难道今夜妹妹是有同意我诛除诸常侍了？”脚步不自觉已经跨入禁闼，也就是永乐宫宫门。
“里面外人不得出入，你们就门口等着。”他朝打开的宫门走进，回头叮嘱了身边数十名侍卫，“若有声响，立即破门而入。”
众侍卫拱手一番，挎刀分开把守起宫门来。大摇大摆的身形走过当中间时，几处灯柱后面阴影有人在晃动，陡然间心里警觉，反手握住了剑柄，便不再朝前走。
“谁人？出来——”厉喝了一声。
周围落地的布帘里没有声音回答，而是脚步声踏踏踏的跑动，然后更多的脚步声，数十道身影从周围汹涌的杀了出来，一时间喊杀声陡然大作。
“有刺客——”
何进大吼一声，猛的拔剑往上挡，数把刀锋齐齐砍在剑口上，数人之力将他震的往后倒退数步，哐的一下撞倒背后的青铜灯柱，火焰点燃了拖在地上的白绸，一条火龙窜了起来。
宫门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有十多名宦官反应过来，急忙涌过去将门抵住，不让外面听到动静的侍卫撞门进来。
“啊啊啊——”
拼命的嘶吼发出，何进披头散发挥舞宝剑，他背后被砍了一刀，鲜血淋漓流的满背都是，此时贴着殿柱奋力与刺来的兵器磕碰几下，视线里，火光、人影夹杂，变得模糊不清了，下一刻，一名宦官扑朝何进扑过来，与宝剑撞在一起贯穿了身体，倒下的一瞬也将对方的剑带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没了兵器的何进连忙朝宫门跑过去，一名蹇硕麾下的校尉，握刀刺来，噗的一声从何进腹部贯穿进去，奋力推着刀柄朝前奔行，血浆从刀口与血肉的缝隙沿洒一路。
肥硕的身形双手把握住刀锋，不断后退，口中含血大喊：“救我啊——”
然后，便是嘭的一声，撞在殿柱上，刀锋从他后背贯穿插进柱身里，整个庞大的身躯不停的抽搐颤抖，眼睛里全是血色，只能看到一道身影拖剑走过来，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指过去，话只能变成断断续续的，“……你……你……张……”
“大将军……你别怪杂家等心狠了！”这是张让的声音，一旁蹇硕手握长剑过来，并不与将死之人说什么，发出“啊！”凶戾的叫声，朝对方颈脖斩下——
一切静止了……无头的尸体噗通一身坐到了地上，然后倒下。然而皇城铜钟敲响，一拨一拨的士兵从外面冲进来，名为袁术的骑士指挥麾下点燃了南宫九龙门，烈焰烧红了整个洛阳成的天空。
无数的人走出了家门张望，相关联的人在奔走、聚集，调兵救援，厮杀惨烈的叫声响起在皇宫每一处。
“找到张让，让他带陛下和陈留王、太后走谷门，吾来拖住这帮外戚乱贼！再回来救我。”蹇硕带着麾下兵将把守后宫要道，杀退袁术的兵后，他朝身旁的一名小宦官吼道。
待人走后。
他握刀嘶吼：“天下就一个共主，那是先帝心愿，尔等才是乱臣贼子——”
望着又有来援的敌人，大喊着以最为男人的姿态，与麾下数百兵卒朝对方撞了上去，一片片血浪掀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等待
东方蒙蒙发亮，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烧焦的味道，残存的火苗在一根断木上燃烧，嘉德殿外的地砖染成了赤红，尸体交错重叠的蔓延开去，一双脚步踩着断裂的刀刃站在那里，曹操望着那具名叫蹇硕的尸体，沉默了片刻，开口吩咐“虽然是宦官，亦是忠义之士，他的尸首就不要破坏，和其他人一起葬了吧。”
皇城中嘈杂的厮杀渐渐消失，他刚出殿门，一名士兵远远跑过来拱手：“禀曹校尉，中军校尉传来命令，火速捉拿张让等人，追回陛下和陈留王。”
“嗯，你去吧。”曹操闭着眼朝对方挥挥手，稍缓，慢慢睁开眼，咬牙顿挫：“袁本初啊，袁本初，何进身死，幼帝被挟，你谋的什么！”
帝威丧尽啊！他叹口气，回头望着眼前的嘉德殿，像是望穿了皇城、整座洛阳，视线拔上天空，看去北邙山，山风在清晨抚过，哗哗的树林下，几道身影仓惶狼狈的在走，此时天光已经大亮，随后有人倒了下来。
“兄长……快走啊，不要停下来。”
“陛下，臣来背你……”
过来的人，声音有气无力，有些沙哑，然而坐在地上的少年痛苦的呻吟，又低声抽泣，正是少帝刘辩，拖动他的是宦官张让和赵忠两人，不久，后方传来马蹄声，乃是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率兵追上来。
二人见状，自知也无法再走下去了，不等追兵过来，便朝两位少年跪下，张让抽泣磕头：“陛下……宫内没有我们抑制外戚、世家，汉危矣……陛下啊……您多保重身体，奴婢们不能再侍候左右了。”
说完，俩人相互搀扶而起，走到不远的一条大河边上，纵身跃了下去。
此时，马蹄声渐近，快骑先到，两鬓花白，身材修长挺拔的身影翻身下马，眼角湿红，拱手跪拜：“……老臣来迟，让陛下、陈留王受苦了。”
就在救回少帝和陈留王准备离开，轰隆隆的马蹄声踏响大地，一彪人马当面冲来，卢植持剑骑马挡在前面，喝斥：“哪路擒王兵马，见陛下何故杀气腾腾。”
数千骑兵停下来，前排骑士缓缓左右挪动时，雄浑粗野的嗓音传来：“陛下何在——”
硕大的马蹄迈动，陷入泥土，庞大的身形坐在马背上缓缓走出，威风兽头甲，外罩一件黑色大氅，更显得身肥肉重，身后数员大将一字排开，战马喷出粗气，杀气盈野。
“前将军董卓……救驾来迟。”董卓裂开阔口，笑出狰狞。
……
洛阳城外，拉动的马车，层层叠叠的尸体倒下深坑，随后有民夫过来填土，将尸体掩埋掉，又去下一个地方。
夕阳在天空中散开，老鸦立在枝头上哇哇的叫着，陡然间，振翅飞开，下方掩盖的泥土里，一只手破土而出，然后是半个身子从下面爬出来。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上的盔甲已经被人拔去了，褴褛的衣裳上，还看的到一道深痕见骨的伤口，站定了片刻，望向夕阳余晖里的城郭，慢慢转身朝北走去。
没有死……但往后，很难再用蹇硕这个名字了。
……
同样的这一天，八月的气候里，北方白狼原，来自幽州的白马义从已经改头换面，除了里面的甲胄不变，身外罩着皮袄，发髻散乱，在马背上充满野性。
对于南方京师洛阳发生的事情，公孙止虽然感兴趣，但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还不知晓，望着经过一个多月的整合、调教，如今这支五百人的队伍已经属于他的了，两边加起来八百多人，还有家眷，就将近千人，小小的几座丘陵已经变得非常拥挤，就连战马也只能放养在外面临时搭建的牧场。
更多的还是关于吃食这方面的事情，去年存积的粮食月余之间就已经快要见底，周围的鲜卑、匈奴人的小型部落大多已经见不到了，必须要跑出上百里路才有可能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部落。
这些都是公孙止从未接触过的事务，他也不是管理学出身，对于这些方方面面的事情，很难上手，所以大多这样的事都交给东方胜这个书生来解决，从目前来看，他做的还是不错的。
而他现在所要做的，便是将这五百白马义从彻彻底底的收拢在麾下。
……
“首领，咱们什么去中原，都又过一个月了。”狼穴下的大厅，高升烤过几片肉递过去。
昏黄的火光另一头，勾勒出魁梧野性的轮廓，他坐在那里，在一口平滑的石头上磨着刀刃，声音传去吃肉的身影耳中，低沉的在说：“等……我总感觉队伍里有问题，耽搁点时间没关系。”
高升停下嘴，抬起了目光。
“我让你们和那白马义从搞好关系，就是让他们当中有心怀不轨的人以为我公孙止会降低防范，竭力拉拢他们，所以我在等，等他们动手，不然背后被捅一刀，后悔都来不及。”
这时，光头大汉方才消化完公孙止说的内容，抹了下油腻腻的厚唇，在脑袋上一拍：“首领说的那些人难道是公孙瓒……你父亲想要杀你？”
磨刀的身影不停，大氅摇摆着，目光瞥了他一眼，头低回去：“说不清楚，但应该不会是他，而是另一个女人……毕竟她有一个儿子嘛，我刚好挡了她儿子的路。”
“那……怎么办……要是那帮家伙不现身，咱们不可能将对方全杀掉啊……真对上，还不一定打的过，和他们一起的时候……”
高升还在说话，陡然间，外面传来乒乓的几声响，十多道脚步声从外面冲了进来，人的说话声也从洞道传来。
“公孙止就在里面，或许是睡了。”
“……夫人交代的事……就地枭首。”
“冲进去……”
说话的声音、脚步的声音混杂着过来。高升摸过大刀唰的一下站起来，磨刀的身影偏偏头朝那边望了一眼，“你看，不是来了吗？”
手中的弯刀越磨越快。

第三十五章 吾欲立狼旗
哗哗哗……
手臂越来越快，刀锋磨过石头，那边洞道里出来的一众身影已经站在了大厅，正看到这边的两人，也不多话，直接举起兵器扑了过去。
高升“啊！”的大叫一声，桌椅被他掀翻砸过去，木桌轰的被人劈散架，木屑四溅的一瞬，光头大汉已经贴近，大刀轰的一下披在对方手上，残肢飞旋起来，又抬脚将惨叫的身影踹了出去，倒飞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狼穴大厅内混乱起来，人影闪动，血花飞溅，十多名白马义从冲了过来，大部分朝磨刀的身影扑了上去，踏踏踏，脚步疾行，当先冲去的一人挥刀照头就砸。
前方，大氅一扬。
呯的一声，火花跳起。弯刀架住了对方刀口时，公孙止抬起脸目光凶戾：“真当我就俩人？”
话出口，那名义从猛的朝前方抬头，石座背后，名叫李恪护卫马贼，狂奔而下，狼牙棒呼啸着扫了过来，轰的一下将他脸砸碎，头盖骨带着一撮皮毛挤压的飞了起来。打飞的人体落下砸碎了一张桌子时，左右几个石道内，二三十名马贼朝这里冲了过来，不要命的扑进战团，将十多名白马义从拦成了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打斗顿时炸开，此时过来杀公孙止的这批人怎么会不知道已经上了当，兵器交击中，似乎为首的那人在喊：“冲过去，杀了公孙止——”
然而，声音很快被巨大的厮杀声掩盖下来，惨叫的身影在混乱中不断倒下，公孙止皱起眉头，坐在石座上眯了眯眼，被拦下的几名白马义从不顾身上造成的伤口，拼命朝这边冲击。他没想到这些人到了这种程度也不打算投降。
“难怪公孙瓒之后再无白马义从，照这些人的架势，肯定会死绝。”
不过事情也到了这一步，自然没有办法避免，那个刘氏要他死，公孙止又岂能是束手就缚的人。
他站起来，挥手。挡在前面的李恪嘶喊：“首领说，拿下他们。”
高升曾经作为黄巾中的先锋大将，虽及不上那些名将，但对付一个白马义从小头目倒也是绰绰有余，挥起大刀与对方呯呯呯交手几下，轰的一声，刀锋砍在洞壁的火把上，光线暗下来，那边的身影嘭的砸石桌上，酒壶被打翻，身影也掉了下来。
那名头目还想起身，刀锋嗡的一声，挥过来压在颈脖上，厅内的打斗厮杀，渐渐的小了下来，此时洞外已经有大批人聚集正有人下来，见到当中白马义从的身影，当即大喝了一声：“首领，我去叫兄弟们集合，这帮草蛋的家伙，居然敢反了。”
“慢着。”公孙止起身，“让他们集合，但别动手，我有话要说。”
那人愣了愣，连忙点头返回地面上，将命令传达下去，外面正瞌睡的其余白马义从莫名其妙的被叫醒，然后去往宽阔的地方集合。
不久之后，他们便看见七八道被捆缚的身影丢在地上，周围一支支火把点燃照亮了林间，不少人眼中闪出疑惑，后背痒痒麻麻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动，有人担忧的伸手握住了兵器。
火光下，捆缚的身影前面，披着大氅，腰挎弯刀的身形走进了所有视野里，火把燃烧的火焰扭曲了空气，缭缭黑烟飘向黑夜，一些马贼搬运着另外七八具尸体从洞穴里出来，扔到了地上。
驻足立在那里的白马义从，激动的想要上前拔刀。
哗——
周围林子里，错落隐蔽的马贼抬起了弓的响动，方才没让这些人真的动起手来，公孙止挥手按下，暗中抬起的弓箭收了回去，他扫过对面的人群，开口。
“……你们当中有人想要我的命……或许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
风吹过林子，火把摇曳，明明灭灭的闪烁，前方的身影看着他们继续说着。
“……我的父亲，或许你们都已经知道是谁，但几乎没人知道我的母亲是谁，她是如何被刘氏杀的……”
……
遥远的南方，洛阳城外。
一身书生长袍的身影牵着一匹马缓缓来到一座军营前，通报的士兵回来打开了营门放他进去，不久，便是在一顶营帐内见到坐在灯火下披甲的将领。
“奉先，别来无恙否？”那人微笑拱手。
……
“……我被她羞辱，卖给了匈奴，给匈奴人放马牧羊整整六年，若不是一次机会，我已经死了，现在你们当中应该有人已经猜到了吧……”
公孙止指着脚下捆缚的身影，陡然厉喝：“就是她！她收买了你们眼前的这些兄弟，过来取我这条贱命，她玷污了你们白马义从的威名，让你们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林间寂静无声，高大的身形压低了声音，如同狼吻里低沉发出的威胁：“你们心里舒坦吗？”
……
洛阳外的军营，吕布挎剑走向中军大帐，周围巡逻的士卒崇敬的与他打过招呼，一路前行，帅帐两侧，守卫见他过来，主动撩了帐帘。
中间首位的老人正跪坐在矮几后面，看着手中竹简，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威猛的身形走了进来，笑了一下：“吾儿深夜过来有何要事，坐下说话吧。”
那边，身影站立不动，垂首沉默。
“奉先这是怎么了？”丁原放下竹简，起身过去，“可是白天的战事，伤着你了？”
吕布摇摇头，目光盯着矮几上的烛火，唇嚅动两下，沉声开口：“……义父，我可曾让你丢人过？”
“这话说的……自然没有。”
“那我逢战必先，可有退缩过？”
“也没有。”
质问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起来：“……那义父为何让一个骁勇善战之人，去坐那文职，军中也不让布随意走动，唯有私仇时，方才想起……”他缓缓摸到了剑柄上，虎目凌厉瞪过去，“……方才想起我这个义子！”
嗡……
剑锋拔出鞘身，在空气中轻鸣。
……
林间，声音回荡着，公孙止怒声充斥所有人的耳朵：“……她是公孙瓒的妻子，所以她敢这么做，你们在她眼里就是家里的一群只会吠、只会咬人的恶犬，在她眼里，白马什么都不是——”
“我公孙止命大捡回一条命，在马贼堆里拼命，带着一群人在匈奴、鲜卑人的地界上拼命求活，就因为我是一个婢女生的，比那个女人的儿子强，让她颜面无光，可是她忘了，你们所有人都忘了，公孙瓒也是婢女生的！”
暴怒的身影拔出刀，砍在旁边的树躯上，木屑飞溅，愤怒的声音让前方的四百多名白马义从低下了头颅。
他垂下刀，刀尖划过捆缚的身影，轻声说：“松开。”
地上的七名义从抬起头一脸惊愕，就连准备开刀的高升也愣了愣，只有东方胜赞许的点头，那边，弯刀挥起来，声音高亢传向天空。
……
吕布提着滴着鲜血的人头，走出营帐，周围兵将围过来，惊恐的看着老人微张嘴的头颅，沉默冰冷的身影面对涌过来的兵将，将人头举起来，目光扫过张辽、高顺、魏续、曹性等等走来的将领。
同样的天空下，同样的时间，两道声音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
“今夜起，我公孙止欲竖狼旗，尔等跟随否？”
……
“今夜起，我吕布立并州狼骑，尔等跟随否？”

第三十六章 起程
中平六年，九月，这季节已经入秋，只是气温尚未降下，白狼原自半个月的短暂混乱后，重新稳定下来。
阳光还未升起，凌晨的空气有些凉爽，小马贼李恪打着火把跟在首领的身后走上丘陵，这片丘陵外的草原牧场上，马蹄轰鸣的响动，从远处传到这边，这是每天固定的训练时辰，风雨无阻的。
李恪望着首领的背影，想着半个月前，马贼和白马义从的融合，起初从不适应，各种斗殴后，到后来的适应、团结，他虽然想不通明明是两种人为什么会渐渐融合到了一起，变的有规矩，有杀气。
他脑袋里想不通的，总觉得公孙首领轻而易举的能办到，作为侍卫，他不由挺直了身子，望着下面已经跑过数圈的数百身影。
丘陵之间，炊烟升起，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照了下来，公孙止睁开眼睛望着白云与碧蓝的间隙，偶尔有鸟飞过视野。
南方洛阳的消息从过往的商队那里得知了，唯一能威胁董卓的并州刺史丁原，被吕布杀死后，收拢了并州军到麾下，如今整个朝廷已经在了他的掌握中，按照着历史的轨迹，缓缓的滚动着，不久，诸侯联盟就要开始了。
山下的声音渐渐有了嘈杂声，丘陵跑马的众人已经回来，大声吵嚷着开饭之类的言语，有人直接脱的赤条条，跳进了水潭里洗澡，惹的周围胆大的大小媳妇笑骂起来，拿起旁边的石头就往水里砸过去。
讨董之后，诸侯混战，朝廷名存实亡，这天下对于各路诸侯而言是争权夺利之场，泱泱南北百姓而言却是难以言喻的痛苦。放小了说，公孙止这里东、北有鲜卑、西北有匈奴，南面是大汉，他正好处在夹缝当中，当真若有一天，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势必会有很多的目光看向白狼原。
那晚收服白马骑后，其实已经间接的与公孙家建立了联系，如果这里真无法再发展下去，就不得不考虑去别处，寻找更大的出路。
收回目光，他走下丘陵不久，丘陵外一支马队回到这里，高升从马背上跳下，随手将大刀往旁人手中一递，大步走来。
“首领，和那些过往商旅打听过几条线了，咱们七八百人确实不适合走大道。”
“走牛饮山？”
“没错，就是那里插过冀、并二州，顺山南下到太行山，过黄河就是洛阳，这条道，城镇少，官府盘查也不严实，咱们这么多人还真就能顺利过去。”
公孙止皱皱眉，看着他：“可靠吗？”
“保证可靠。”高升拍着胸脯，“都是些走私盐铁的，上次有个家伙被咱们拦下，后来又放了，却不想在雁门郡地头上又碰见，便问了出来。”
周围声音嘈嘈杂杂，端着陶碗边走边往嘴里呼噜呼噜喝的男人，叫嚷着还要一碗，看顾锅灶的女人挺着大肚子喝斥对方，更远的一点，水潭边上，树木下三三两两的身影边吃边聊着话，将原本清冷空旷的丘陵变得热闹。
“让大家准备吧……我们很快就起程。”
阳光透过树隙照下来的光斑里，他低声吩咐，随后，时辰渐渐到了午后，洞外林子里出奇的安静。
密阴下，熙熙攘攘的家眷聚集在那里，擦着有些红肿的眼眶，她们的丈夫已经牵过了战马在空阔的地带集合，这些人当中面相凶恶，然而到的此时有人冲女人们挥手，甚至有声音在喊：“好好照顾儿子，等我回来再生几个。”
女人堆里，抽泣声变得更大。
此时高升也从一个婆娘旁边走开，看到从狼穴出来的公孙止，将大刀往地上一杵，嗓门扯开暴喝：“收声！”
嗡嗡嗡的人声陡然安静了下来，公孙止走过来并未说什么，大氅一扬，直接翻上马背，命令下达：“所有人上马。”
此时林荫的光斑里，八百人齐齐翻身上马，整个丘陵间便是轰的一声闷响。
天光渐斜。
公孙止一勒缰绳，拔刀。
“出发——”
……
远去天南，云层带着些许青色，慢慢黑夜降下来。
雨点点滴滴落下。
洛阳城里，灯光斑斑点点还有亮着的，城中四处不时会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哭泣声，然后有提着裤子走出房门，冲进雨幕的几名西凉士卒。街巷间泥土卷成一股股的浊流，马蹄哒哒踩下去，又溅起来，后面数十双脚步小跑而过，便是一名名披着蓑衣的士兵，骑马的身影在喊：“太师有令，街上不得有人夜行，违者就地处决。”
雨水哐当哐当落下屋檐，一名身形七尺有余，细眼长髯的男人，盘腿坐在檐下，盯着手中竹简，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夜令时，眉头稍皱，神情严肃起来。
“孟德，今晚怕是回不去馆舍，老夫家里尚有空余的厢房，不妨坐下来吧。”声音的源头来自屋里，一名近六十的老者整理着书卷，缓缓的开口：“外面西凉虎狼肆虐，还是小心为妙。”
檐下，曹操闭上眼睛，放下竹简：“那就留在蔡侍中府上挑灯观书也是有趣，只是曹某这颗心啊，静不下来。”
那边，老人将一卷竹简放进书架内，回头看他，微微叹口气：“归根究底，还是袁绍志大才疏，给他人做了嫁衣，把整个朝廷还有洛阳都搭了进去，今日早会，董卓已经将另立新帝的事提上日程了。”
烛火温暖的照亮房间，外面的身影走进来，跪坐到对面。
“那蔡侍中该如何自处？”
“我吗？”蔡邕哈哈笑了一声，继续整理竹简：“董卓招老夫，老夫自然从之，一则保全我这万卷藏书，二则亦能规劝董卓少造杀孽。”
那边，烛火照在曹操脸上，目光之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拳头猛的一砸，起身站了片刻，随后又坐了下来，沉默的盯着火光。
不久之后，他陡然再次站起，朝外走。身后，蔡邕转头看着走动的身影开口：“董卓尽收大将军何进、车骑将军何苗乃至吕布手中并州兵马，大势已成，孟德切不可以身犯险，当徐徐图之。”
“侍中……”
曹操走到门口，侧过身对他拱手，“……家国兴亡，急在我曹孟德心里，焉能不犯险就能除贼？”
“孟德……曹孟德……你等等……你去何处？”
老人追出房门，黑暗中的身形已经打开院门，停顿了一下，“曹某去王司徒那里，借一件东西，告辞——”
声音斩钉截铁。
……
蔡邕叹口气，让下人将门关上，望着手里的竹简，也是没了心情，便是走去后院，行走檐下，微微的风里夹杂着琴音渺渺，老人停留在亮着烛光的门口好一阵，等到弦音停下，方才推门进去。
一袭白色长裙的少女坐在琴台后面，葱嫩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看上去简单干净，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来，微动中长发从细肩倾斜滑落而下，眉宇间露出书卷闲适的清淡，见到老人时，那双明亮淡然的眸子弯的如月牙一般，随后站起来：“父亲为何突然过来，曹孟德走了？”
“走了……走了……”老人笑了笑，“就是过来看看你，现在看过了，父亲就不打扰你休息。”
说着，便在女子疑惑的目光中，退了出去，阖上房门，站在檐下轻轻吐了一口气，其实之前对曹操说的那两条外，还有一条他没说，便是要保全膝下两个女儿。
“或许……该让昭姬离开这纷乱的洛阳，她与卫家定有姻亲……如此也好……”
雨水溅在脸上。

第三十七章 黑山军
洛阳接连几天的秋雨，蔡府外，一辆马车碾过地上的积水停下来，一名五十些许的老者登门拜访，被仆人引领着走进厅房，不久屋里传来说话声，另一边，屋檐下一道人影儿悄悄过来贴在门后倾听，断断续续组成一些能听懂的话。
“……如今洛阳局势混乱，我又常侍董贼左右，将来若被清算，倒是怕连累昭姬……婚约之事怕要提前。”
“令媛，精通音律诗书，正是我儿良配……如此，这门婚事确是尽早定下来，只是有一事不明，伯喈兄为何要与那董卓为伍，殊不知这等恶臣迟早众叛亲离……今日早闻，董卓海布文书捉拿刺客……听闻乃名为曹操者……可想往后如这般慷慨赴死之士，还会更多，到时董卓倾覆，伯喈又如何自处啊……”
“董卓敬老夫，留下来或许还能劝导一番，少造杀孽。”
“……如此也罢，就怕将来那些人不领情而已……”
“不谈这些了，咱们说说昭姬与仲道的婚事吧……早日把良成吉日定下来……”
……
门后的身影儿捂嘴偷笑，随后蹑手蹑脚的离开，小脚欢快的跑在廊下，转过一扇小门去了后院厢房，嘴里喊着：“姐姐……姐姐……”
前面檐下厢房窗户打开着，雨水滴答滴答在房檐连成珠帘，一袭淡蓝短襦白色碎花长裙的少女一手拿着竹简，目光恬静扫过上面的字迹，手指按上琴弦，似乎明白了竹简上的音律，嘴角化开一个轻盈柔雅的笑容，指尖轻挑，弦发出“铮”的轻鸣颤音。
此时，急骤的脚步声自窗外响起，一道头上扎着两个小包包的身影，陡然扒在窗外，把少女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时，放下竹简，手指在对方小脑门轻轻戳了一下：“……想吓死姐姐啊，没轻没重的。”
“姐姐，我告诉你一件特别的事，想不想听？”女童努力垫着脚，让自己比窗台高一点。
少女轻嚅红唇，“你又去听爹爹和人谈事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啊……”但转眼间，她身子微微侧了侧，将脸贴过去，低声道：“到底是什么新鲜事？”
“当然是……”女童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陡然大声叫出来：“当然是姐姐要嫁人了啊——”
那边，房中的少女倒是没被吓着，只是脸微红了起来，急得站起身跑出房门一把揪住想要跑开的妹妹，将她转过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
女童肯定的点头，指着前院：“爹爹刚刚和卫家的伯伯正说此事，还说尽快要将姐姐嫁出去呢……姐姐，你开不开心啊。”
“……”
雨滴溅在檐外嫩绿的树叶上，沉默下来的少女缓缓起身拂过漆红的雕柱，秀眉微皱，望过院中绿树间隙里阴沉沉的天空，双唇微微张了张，声音很轻。
“……可姐姐还不想嫁人啊……”
像这样的雨天里，洛阳城内还有一个人心情如雨云般阴霾、惊恐不安。躺下，耳中仿佛能闻到院门被人踹开，捉拿的喊声……
黑夜之中，大雨噼噼啪啪打在屋顶，袁绍再一次从梦中惊醒，自从与董卓闹翻后，整日心里惶恐。他起身披上衣服站在窗前，望着雨帘哗哗落下，想起昨日曹孟德行刺董贼的事情，心中先是怔了片刻，随后越发不安起来，毕竟他二人乃是好友，若万一董卓将屠刀朝向他，该如何是好？
天光晦暗，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咬紧的牙关一松，拳头猛的砸在窗框。
“……不如离去。”
他口中喃喃说着，便是下了决定，不久，天蒙蒙亮时，将朝廷所颁符节挂在东门，淋着大雨扬长而去。
……
在这一天，远在大号山上行走的公孙止一行八百人，出现了一点意外。
火把孤伶伶的在树下燃烧，大雨冲刷着茂密的树叶，周围大多合着蓑衣躲在树下休息，等待天明，这处荒山野岭很少有人过往，此时公孙止看着布绢上画着的简陋地图，与虚影中的地图对比地形，虽然相似一些地方，但毕竟还是迷路了。
“下次若能碰到他，我一定将他宰了。”高升盘腿坐在地上，气的叫嚷。
“可惜这山上没有人家，不然倒是可以问路。”
公孙止收起地图，看了看林隙后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大概离天亮还早着，他们一路向南翻山越岭走来，不像草原平地那般轻松，又大多牵着马匹，速度较慢了许多，此时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就在这时候，前方一名狼骑发出哨声，然后呯呯与人交上手了，身影晃动一下，他冲出来叫道：“敌袭——”
原本合眼而寐的八百道身影轰的一下起身结阵，山麓上不便骑马，所以结阵的速度倒是快上不少，那名发出警告的狼骑往回跑，周围响起沙沙沙一片脚步声，上百道火把轰的一下点亮在雨夜里。
更远的地方有更多的人呐喊着朝这边奔来。
“走了这么久……马贼遇上山贼了……呵呵……”公孙止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发生“嗡”的声响，火光下，目光锐利的犹如饥饿的狼。
“给这些山贼放放血。”他轻声说道。
周围，弓箭抬起来，就在下一刻，高升突然朝一个方向大喊：“左髭丈八——”
围上来的一众身影当中，一道人影顿了顿，忽然伸手一按，上前的数百名山贼齐齐停了下来，那人取过火把朝这边走了过来，露出全容，浓眉粗犷，唇上左边一撮胡子长的快到了下颔，身形魁梧宽大，另一只手提着短柄大斧。
“真是你……”高升惊喜的叫了一声，连忙让狼骑放下手中弓箭，“自家人，都是自家人，把弓箭放下。”
被叫做左髭丈八的男人也让身后的山贼放下兵器，随后一把将对方手臂紧紧捏住，“你怎么在这里……几年前，我以为你死了……”
“对方一矛戳偏了，心没碎，就没死成，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高升连忙拉过这位旧识来到公孙止身前，“首领，这是当年黄巾里的好兄弟，自己人差点打起来了。”
公孙止点头，将弯刀收起来，看这大汉：“既然你们是旧识，那么问你，这儿是哪里？”
那叫左髭丈八的山贼头领看了看身旁的光头大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散发凶戾的年轻首领。高升不耐烦的推搡一下他：“赶紧说啊，这是我新拜的首领。”
“这里是黑山军的范围，大号山，往东过去就是于毒首领的地界，不过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干脆与我们一起入伙好了，咱们正缺马呢。”
公孙止皱了皱眉。
“黑山军张燕？”

第三十八章 困在大山中的责任
雨渐小了，淇水以西的岸口，栏栅围拢的简易营寨，帐噼啪燃烧的篝火映红数张脸孔，周围狼骑暂时休整下来，和这群黑山军暂时挤一个帐篷，声音嗡嗡嗡的响起。
之前，说到黑山军张燕，公孙止曾经在现代时没到过这边，只是参观过关于一个叫于毒的黄巾首领的鹿肠山，然后也间接了解这支规模算是庞大的农民起义军，以及首领张燕。
不过此刻，他倒有些意外的是，他们竟已经是朝廷的军队，张燕也被封为平难中郎将，在冀州黑山这块拥众甚多。那边，左髭丈八嗡嗡的话语停顿了一下，看向他：“公孙首领，干脆与我们一块吧，咱们这山上山下，拥众数十万，将来说不定也能混上大官，总好过在草原吹风，和那些蛮人厮杀。”
“老八，你就别吹了，大家都是黄巾出来的，几十万里面能战的有多少，我会不清楚？不然你们怎么还缩在几座大山里不出去？”
那头，半边长髭男人低了低头：“就几万……”随后又抬起来，“那还不是咱们少马，若有马匹，咱们黑山军也能出山的。”
公孙止目光眯了起来，咧嘴露出森白：“这就是你想让我入黑山军的原因？”
“呃……这……”
那大汉不善言辞，急的抠了抠脏兮兮的发髻，想了一阵，实在说不出来后，干脆说道：“公孙首领，您弟兄们千里迢迢过来这边，也够累的，不如在这里稍微休整一两日再走不迟，我好通知大首领过来，他就在附近的淇县巡视。”
“如此也好。”公孙止倒不会跟他客气，待高升拉着那大汉走去一边聊旧，自己也钻进帐篷和衣而睡，只是这样的雨声中，不是那么容易睡着。
从牛饮山一路南来，避开壶关、上党郡，竟是稀里糊涂走到了这里，不过正好，他也是想见一见这位在这个三国乱世颇具传奇色彩的黑山军大首领，当然收拢别人的想法，自从被吕布追杀后，就再难提起，毕竟这位张燕也是掌握数十万人生死的一方豪杰，到时，气势可千万别被对方压下去。
他捏了捏拳头。
时间渐渐过去两天，张燕并未出现，这一点倒让公孙止有些遗憾，最后打点准备起程时，这天下午的山岗上，马蹄声从后方传来，远远的数骑朝这边赶，面对对方的人数，八百狼骑倒还不至于紧张，只是警惕的看着身影奔马而来，然后翻身下马走近。
“公孙首领错道走到这里，为何走的这般急。”
发声的身形，披着甲胄，头裹方巾，身材并不高大威猛，相反有些瘦弱，面容普通，只是眸子里那股狠劲儿却是让公孙止点了点头，他拱手回了一句：“路途遥远，自然要急着赶路，大首领不忙了？”
“忙完了！”那边也直言不讳回道，随后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孙首领与我在这道山岗走走吧。”
公孙止点点头，便与他走在前面，身后的狼骑和几名黑山侍卫落在了后面，俩人沉默的走了一段，有人先开口。
“公孙首领是右北平公孙家，还是辽东公孙家？”
公孙止并未回答，目光看着起伏的山峦，语气低沉：“兵、民藏于山中，大首领这是要学勾践吗？”
“这倒不是。”张燕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群山，视线拂过那里，深吸了一口气：“……某原姓褚，只是坐了这大首领的位置才改的姓……不过里面的事都不重要，今日我赶来见上公孙首领一面，就是希望首领能贩一些马或者牛羊与我们。”
旁边披着大氅的身影看过来时，他抬头吐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从十几岁时就带起兄弟干起强盗买卖，什么人都劫，什么人都杀，直到遇到上任首领，当这重担交付于我身上时，张某才知什么叫责任，那年几十万双眼睛饥饿的盯着你，几十万张嘴朝你要吃的，小孩、妇人饿的哭叫，山间的野物能吃都吃了，那年人吃人，吃了上万……那副白骨累累的场面，相信公孙首领是没见过的，我只能带着他们苦挨，在这片山里挣扎……”
“凭我那点人无法从鲜卑、匈奴那里掠夺更多的牛羊战马，几十万的人，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公孙止摆手打断他的话，肯定的拒绝。
旁晚的风拂过山麓，头上的方巾卷了卷，张燕看着比他小上许多的男子，拱手：“牛羊我们可以自己驯养繁衍，总有一天能够保证这大山中几十万人所需。况且山中有铁铜，亦有工匠，首领若是答应，打造兵器、甲胄，我黑山军一律承担。”
“那大首领为何不直接将这些东西贩卖出去？”
张燕摇摇头：“我已接受朝廷封赏，便是有官职在身，若是私造兵器乃是造反大罪，这山中百姓岂不是又要被朝廷围剿？”
其实公孙止看的出来，这位黑山军大首领有着沉甸甸难以言说的苦楚，沉默了片刻，他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还是说出口：“大首领有想过将这里的百姓迁走吗？比如草原上，那里地域广阔，土地肥沃，我汉民走到那里都能繁衍生息，不妨朝北边走试试？”
“不能……”张燕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看着远山：“……那是几十万人的生死，途中会死多少，远行的口粮又要给多少，难道还像黄巾的时候，一路吃过去吗？我最清楚会死多少，所以张燕不敢冒这个险。”
公孙止转过头再次看向他，语气激烈了一些，“不挪的话，难道就等人来救吗？”
“那是我的责任。”
声音响起在山岗上。
站在原地的公孙止沉默的与对方对视了好一阵，随后点了点头转开视线，翻身上马，勒过缰绳，“若我此次还能从洛阳回来，咱们交易就达成。”
“静等佳音！”张燕拱手。
风拂过大氅，公孙止策马走出几步时，他回头问道：“你与公孙瓒就旧？”
“有，他寄来的信函中提起过你。”那边如实回答。
这边，马背上身影点了下头，随后一夹马腹奔了出去，周围八百狼骑踏着轰鸣跟在后面奔驰，直到后方的人影渐渐变成了黑点，再也看不到为止。
高升从后面赶上来，“首领，咱们带的干粮不够了。”
奔行的马背上，公孙止扬了扬鞭子：“我们是什么？从这里下去就是山阳，朝西南过去就是河阳，这一路如此多的大户，咱们是马贼就该抢过去，别学他们的慈悲，那样会饿肚子的。”
“是——”众人大吼。
轰隆隆隆的马蹄如同雷霆踏过大地，然后远去。
……
与此同时，洛阳。
在崇德前殿，太傅袁隗将年幼的刘辩扶下皇位，解除玉玺印绶转交给刘协，然后扶刘协正式登基，是为“献帝”。
整个关东、整个国家里，无数的人在奔走呼吁，有关于董卓重重恶行和擅自废立皇帝之事开始发酵，在这样的大势下，一股不起眼的小波浪翻了一个浪花。
名叫蔡琰的女子的婚事出了点意外。

第三十九章 缘，妙不可言
延绵的山麓间，一片深翠里夹杂着枯黄，起伏山脉之中，小小的营寨上旌旗猎猎，枯燥的秋雨过去十多日，黄河奔腾的水雾从北面而来，将大山笼罩在雾气里。这样的天气里，山道上数匹快马奔驰，进出这座寨子。
进来的几匹快马，俱都皮袄毛帽，有人快步走上寨子，剩下的人正与守寨的护卫闲聊，言语间多是匈奴语言。
“……南面汉人的京师闹起来，他们朝廷杀了许多人……人头能堆起这么高。”那人夸张的指指旗杆。
“杀的厉害了……汉人皇帝不管管？”
“管什么……是个大官握了权柄，皇帝还是一个小孩，有这么高。”他又往大腿量了一下，认真的点头。
……
说话的上方，大寨露台上，一名穿皮袄，挂着奢华佩饰的男人坐在匈奴旗下，望着四面围绕的大山，他名叫栾提于夫罗，南匈奴的右贤王，自去年羌渠被刺身亡后，族中的人并不拥戴他，反而拥立名叫须卜骨都侯成为了新单于。
他与儿子刘豹率众赴汉向皇帝刘宏诉苦，请求援兵帮助他夺回单于位，然而刘宏病重逝世，于夫罗只得停留在中原等待新皇召见。
初秋时，一个对于他来讲的好消息从南匈奴那边传来，那位新单于须卜骨都侯箭疮复发，几天就死了，如今单于之位空悬下来，这正是他想要的。
“汉人乱了……”于夫罗一拳砸在手心，然后手掌又狠狠的握紧，捏出汗来。
这样混乱的时间，他心里想要趁此机会劫掠一番，然后返回南匈奴收买族人，成为新单于，只要集结各部族兵马，并不怕汉人报复的，甚至还有可能与西匈奴较量，然后合并，重现当初匈奴盛世。
于夫罗想的有些远了，随后召集儿子刘豹尽起寨中一千余名匈奴骑兵，离开这座侮辱他的牢笼。
……
南面，一支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由外入城，城门的士卒悄悄收过递来的喜钱，同样也知此乃是大儒蔡邕之婿来迎亲了，自不会过多刁难，便是挥手放行进去，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绸料上绣有云彩纹理的青年左右拱手感谢。
不久，热闹的队伍进城。
另一边，蔡府上下结彩，此时的风气都是奢华铺张的，就如蔡邕痴迷书卷之人，也破费了一番，来往宾客进门有红毯而行，颇为喜庆的剪纸、灯笼挂满不大的庭院，门口收名帖的管家一个个的唱名。
“司徒黄琬……”
“司空杨彪……”
“周毖……伍琼……何颙……董卓……哎呦……董太师入府——”声音在门口陡然拔高响起来。
整个蔡府都开始哗然……沸腾……然后静下来，看着门口那狮脸阔鼻，身高肉重的庞大身影带着手持画戟的吕布大步走了进来。正应酬谈笑的蔡邕连忙上前拱手躬身：“不知太师驾临，恕罪恕罪。”
“免了，赶紧开席，我肚中甚饿。”董卓径直走过老人，在上首位端直跪坐下来，闭目不言，周围大大小小的官员窃窃私语，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吹奏的喜乐渐渐近了，人的声音在外面欢呼，“来了，来了。”“好俊俏的新郎啊！”“快进去告诉蔡侍中，卫家迎亲的来了。”
院中，蔡家族中长辈颤颤巍巍拉过蔡邕，“该让新娘出来了……别错过良辰吉日。”
蔡邕点点头，朝上方大剌剌坐在那里的最具权利的身影拱手，那边，催促的挥挥手，蔡邕感激的直起身，连忙让丫鬟去后院。
院门，白色大马停蹄，一身大红云纹交领长袍的青年抱着一尊铜雁临门，上前呈过去，这是贽礼，以示将来对新娘的信任和尊重。
在蔡邕收礼后不久，一袭窈窕身影在两名丫鬟搀扶着，身着红底缎绣金纹，宽袖窄腰，下身垂地红色长裙，小脚尖尖不时踢出裙摆，缓缓而来，发髻上珠帘玉冠轻轻摇晃在俏脸前，待近一点，珠帘后面，如玉肌肤透着红润，只是低垂着，让人看的不是太清楚。
那边，新郎看了一眼，或许觉得这样直看不好，便是低下头。而座上的董卓却是瞪圆了眼珠，手指捻着须尖，身形动了一动，像是要起来。这边，蔡邕连忙上前拱手作揖：“太师身份高贵岂能为小女婚事操心。”
“败兴。”董卓听到这话，方才意识自己周围尚有许多宾客，只得重新坐下来。随后就是一阵套的繁缛礼节，折腾下来已是过去一个时辰了，最后迎亲队伍方才启程。
卫家乃是河东世家，只是路途遥远，显然不会走上半月，城外靠黄河便是有一处置办下来的庄子。
……
天气秋凉。
离河阳数十里的一户庄子上，握着兵器的尸体碎在院门前，往里而去猩红刺目的颜色铺开，廊下传来女人嘤嘤的哭声，十多道男女老少的身影立在那里垂着头，带着肉丝的骨头啪的落进视线里。
他们前方，光头大汉啃着整只鸡，一把大刀就靠在廊柱上，“……咱们过来劫点口粮，不想杀人，你们非要反抗，这下好了，死了有十个护院吧？心不心疼？”
“你们家在方圆百里是最殷实的人家，要是放在闹黄巾的时候，连家里的木头都能给你啃没了，我们要你八百人，数日的口粮不多吧？”
高升咀嚼着肥肉喋喋不休的与对方说话、数落，对方家主也只得小声期期艾艾的回应。这户人家大多家畜都被宰杀烤了起来，众人坐在各处伴着血腥气大口大口的分食牛羊鸡鸭。远处，一座假山水池边，公孙止将一只鸡腿递给对面衣服褴褛的男童。
对方怯生生的不敢接，他的父母大抵是这庄子的家奴，同样害怕的立在不远，两双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天光西斜下来时，外面放哨的斥候回来，说河阳官兵已经朝这边赶来了，这时候公孙止一行人方才上马离开。高升有些不舍的回望，“首领，还有那么多……唉，该分给这里的百姓。”
“你给他们，他们也不敢要。”公孙止摇摇鞭子，“给他们，才是害了他们，会被当作通贼抓起来，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太平的日子留给所有人都不多了。”
旁边的高升似懂非懂。
可惜说的这些，大概只有公孙止明白。
“过黄河……”他看着远方，仿佛隐隐听到了大河湍急的咆哮。
……
转眼三日，黄河南岸一处庄子迎来热闹。
远远的，迎亲的队伍已经出现在了卫庄前方的道路上，相熟的乡邻帮忙布置庄子、附近的豪绅、文士衣着光鲜俱都聚在一起恭贺。
“……大儒之女……真是好福气啊。”
“听说琴棋书画……持书传家啊……卫兄真是找了一个好亲家。”
“……门当户对，这亲真是结的妙啊！”
站在院门的老人，一身喜庆，听着旁人友人的贺词，抚须微笑，望着远来的队伍，满意的点头。
“父亲。”队伍停下来，马背上，卫仲道翻身下来，牵着轿中的新娘朝院门迎接的老人拱手，脸上挂着停不下来的笑容。
老人点点头，从旁人取过一杯酒，“迎门酒先喝了，等会儿行醮子礼。”
周围有人起哄大喊出声音。
“以我之见，卫兄是迫不及待想给儿媳赐酒才对。”
挂着珠帘的少女听到这话，月眉微微皱起来的一瞬，远处的阳光下，热闹的人群听到马蹄响起轰鸣，那是轰轰轰震动地面的声音。
卫家老人正将酒举过头顶，目光看了过去，披红着裙的女子以及卫仲道也回头看过去，周围众人也听到声响寻声看过去。
一支不明来历的马队，在庄子外面的道路上飞驰，正朝这边而来，天光里，仿佛有森寒的光芒在反射，然后……飞了过来。
嗖——
老人手中的酒杯啪的爆开，酒水洒下来的刹那，箭矢嘭的插进门里，羽箭的一端正嗡嗡的发出颤动。
唏律律——
缰绳猛的勒紧，战马嘶鸣人立而起，马背上，大氅扬起来。

第四十章 她，我要了。
嘭——
羽箭钉在门板上嗡嗡的轻颤。
酒水抛上天空淋落老人头顶的一瞬，所有人转过头，金色的晨光里那道放箭的身影冲到近处，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而起，大氅掀起。后方轰鸣的烟尘，陡然分成两股左右排开将门前的迎亲队伍、庄中的客人围了起来。
兵器唰唰举了起来，弥漫金戈铁马的气势。
“……匈……匈奴人？”
此时看到对方皮袄、散发的装束，不少人脸色一刹时的变了变。卫家老人看着身后门板上插在喜字上的箭矢，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酒杯，愣了一下。洛阳附近有一股匈奴人，对于世家而言这样的信息并不是秘密，此刻对方明显来者不善，他是要保全庄上的人，还是鼓动乡人与对方厮杀，两难的选择让老人犹豫。
“你们是于夫罗单于的人？”盯着对方，卫家这位老人保持冷静。
“哈……匈奴人死在我们弟兄手里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你这老叟眼力可真够差的。”高升偏着光森森的脑袋，嘴角拉开一道笑容，只是有些凶恶。
说话间，数十名庄内的护院手持刀枪棍棒汹涌出来，只是见到对方时，原本杀气腾腾的气势陡然一收，便是安静的走上前面。戴着珠帘冠的少女微微抬起了头，隔着晃晃荡荡的珠帘看着那边黑色大马上的身影，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凶悍的一群人。旁边，卫仲道见护院都赶来，心里也有些底气，上前拱手：“各位既不是于夫罗单于的部下，那么就不知道各位来卫庄上可有什么事……”
“来喝喜酒。”公孙止目光扫过两道红色身影，心里大抵明白这里是在办喜事，便是收弓下了马背，抬了抬手掌。
身后，八百骑便是齐齐轰的下马。
老人的表情怔了一下，他自然是见过军中是什么样的，但心里不免被那边骑士的气势所压，话音有些颤抖：“……若是喝喜酒……这位头领里面请就是……您身后的兄弟，亦尽管放心，庄上不缺短好酒好肉。”
“父亲……他们非匈奴单于之人，必就是贼匪，款待他们与养虎狼何益？”卫仲道拱手朝后面的身影劝道时，公孙止抬起的手尚未放下，目光在说话的青年身上停留的一瞬，手掌陡然握拳。
高升退后半步，数十道持弓狼骑上前，弦吱吱绷紧，下一秒，弓弦颤抖的轻响。
“放——”声音低沉。
“怎么回事……啊……”
“不要——”珠帘剧烈的晃动，少女的身影上前几步，视野之中，那边高大威武的身形后面数十发箭矢飞来，空气里只剩下噗噗噗噗箭矢穿透血肉的沉闷响声。
一滴血水飞起来，穿过摆动的珠帘，溅在里面的脸上，护在前面的十多名护卫前前后后倒在了地上，血水沿着地砖的缝隙流淌延绵开。
女眷尖叫起来，所有人片刻间就见死了十多人被震骇的说不出话来，当中也有人愤怒拔剑想要厮杀，被旁边友人死死拉住，卫勋这位卫家老人仍在那里，牙关紧咬，让下人将吓呆的卫仲道拉回来，斑白长须微微抖了抖，“你们到底要什么！”
“八百人的干粮，熏肉、米饼各两份，三天的！”公孙止站在那里看着老人的眼睛，言语简单，比了比手指。
“就这样？”
“就这些。”
周围狼骑持刀走过人群，发出窸窸窣窣响动，正进入喜宴装拿食物，被控制的众人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好在对方只是拿一些粮食，也不多拿，只要不反抗对方看样子也是不会乱杀的。
相对于众人信里放下石头的轻松，卫仲道因为之前一句话让家中十多名护院丧命，盯着地上的尸体瑟瑟发抖，毕竟他只有一副文弱之躯，倒是不敢与对方拼命，反而往石阶那边站了站，但公孙止从头到尾也未看这个人一眼。
想着时，老人的话语陡然在那边激烈说起来：“就为这点东西，动手杀人，这里是京畿之地，乃是天子跟前，尔等在此行凶，官府岂能坐视不理？”
“你想让喜事变丧事？”公孙止正回走上马，听到对方话语，回过头来，眼睛眯了眯。
那边，几名豪绅连忙上前，擦撞了旁边一道红色娇柔的身形，拉过卫勋着急的摆手，几道声音连续响起：“卫兄，话不可乱讲。”“是啊，忍一忍何妨？”“……那是官府之事……咱们血肉扛不过刀兵的啊。”
轻声的低喊，一袭红色长裙的少女“哇啊”的跌倒，头上戴着的珠帘冠啪哒一声掉落地上，微微皱起秀眉，咬着红唇，侧身要去捡。此时公孙止站立不远，目光扫过来，便停留在那张细眉微皱的面容上挪动不开了，背颈竟陡然有股酥麻一股脑儿的往上窜。
纤柔的手指抓过地上的珠帘，蔡琰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微微抬头瞟了过去一眼，脸颊有些红了起来，大抵是被人这样看着有些羞恼，快速的捡起帘冠在侍女的帮扶下重新戴上。
“我改变主意了……”
院门众人在劝说，冲进去装、拿食物的狼骑刚刚走出，公孙止翻身上马，一手握成缰绳，一手握住刀柄，看着那边站着的少女，眼里多了一些东西。长有一圈青渣短须的双唇微微张启，冷淡开口发出了声音。
“这女人，我要了！不给，杀你全庄——”
穿着红妆的身子颤了一下，周围狼骑吹响口哨，轰然起哄叫好。这边，公孙止缰绳陡然一抖，马蹄迈出。
另一边，卫仲道听到话语时双眼抖动，然后跑了起来，大喊：“昭姬，快进院里——”
马蹄轰然雷动响起，蔡琰转身就跑，前方的护院中有人叫出声音：“拦住他……”一支羽箭嗖的飞来，插进他喉咙，从后颈冒出来，周围还有人挥刀冲上来，跑动中战马上，公孙止反手拔刀，向下一劈，鲜血彪飞出去，溅了其余人一脸，随后黑色战马撞入护院当中，有人直接被撞倒踩踏，或躲避跳开，马蹄前行已经逼近想要转身的少女后面，伸手一抓，直接将尖叫出声的新娘提到身前横放。
“放开她！！”
卫仲道从地上捡过一把刀冲上来，被后踹的马蹄正中胸口，哇的吐了一口血，身子直接倒飞出去砸在人堆里，周围的人混乱的散开，乱跑起来。
一众狼骑哗的上马，公孙止按着挣扎的少女，回头看向院门下的老人，“我们走了，你们继续办喜事吧。”
“回来啊！！”
马蹄轰鸣起来，卫仲道在仆人搀扶下站起来，撕心裂肺的惨叫，眼睁睁望着绝尘而去的长龙。
那边，望着吐血、哭喊晕倒的儿子，卫勋咬了咬牙，推开身旁几个乡绅，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招来下人，言语虚弱，断断续续的讲：“立即，派人骑马通知官府……再另派人……去洛阳告知蔡侍中……蔡琰被一伙贼匪所劫。”
吩咐完后，那名仆人连忙带着几人骑上快马分头离开，周围一片愁云惨淡，众人鸦雀无声，毕竟大喜日子，新娘被劫，而且夫家还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此刻也不知怎的收场。
然而不久，老人正着人将卫仲道抬进去，庄外道路上响起一片“呼嗬！”凶戾粗野的叫喊，一支数百人的马队，正朝这边冲来，挥舞着刀、矛。
“……抢啊！”两支狐尾在帽沿摆动，名为刘豹的身影在马背上喊出匈奴语言。
站在那里的卫勋看到这一幕，脑袋陡然剧痛，伸手捂着额头走了两步，“抢两次……两次……”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了地上。
……
火焰燃烧，马蹄踏过尸体。
一支满载而归的匈奴骑兵高兴的互相交谈，后面，刘豹回头看着燃烧的庄子，惊恐乱跑的汉人，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
似乎，总觉得自己少抢了什么……

第四十一章 懵了的蔡琰
嘭嘭……肥厚的手掌拍在几案上，灯柱震动，火光摇摆，竹简飞出掷地上。
“袁绍小儿……竟敢如此，老夫念他不识大体就罢了，还让他做了渤海太守，竟让东郡桥瑁发文讨我，真是白眼狼……”
董卓府邸，正厅内，气氛显得凝固，下方两侧跪坐的数人屏气不敢这个时候开口插话。十月十一日，蔡邕婚宴过去没多久，各州郡接到桥瑁发文声讨董卓入京后各条罪状，明里推举袁绍为号召，各地的声音陆续跟着发出响应。
“太师怎的生急，其实该急的该是袁绍等人才对。”侧席跪坐一人开口，放下酒觞起身，中等身材，白面短须，钩镰眉，眼角偏斜。他斜瞧了一眼地上的竹简，好半晌，方才捻须笑了笑，走出席位，“太师手握献帝，袁绍等人师出无名，若要有名，必定另扶新帝……”
灯烛里，宽胖的身形捏着觞器沉默了一阵，睁开眼看向那人，咧开厚唇，露出狰狞：“贤婿的意思，将弘农王刘辩杀了？”
站起身的人正是李儒，此时听到话语，默不作声只是躬身一拜，便是回答了。
“太师不可——”
右侧一道身影连忙走出，乃是蔡邕，他望了一眼旁边躬身的歹毒身影，转向董卓，拱手：“弘农王既已是废帝，囚于宫中，安能再起反复，只不过是被袁绍等人利用名号罢了，再者，弘农王亦是皇亲，真杀了岂不是让袁绍等人坐实了太师的残暴不仁？”
董卓紧皱眉头，抚须点了点头：“侍中之言，也是有理，这让老夫如何取舍？”
屋内沉寂下来，此时外面檐下传来脚步声，仆人在外低声：“太师，蔡侍中家里来人唤他回去。”
老人疑惑转身时，上位的身影开口：“何事能与国事相比？让他进来说。”
不久之后，一名蔡府下人被带这里，瑟瑟发抖，董卓见他面相有异，猛的拍桌：“有何要事找侍中，赶紧说。”
“是……”那人抖的更厉害，低首躬身道：“……是卫家传来消息，说……说小姐被一伙贼匪劫走了。”
“昭姬……”站立的老人喃喃念出名字，视野摇晃着，呯的一下要倒，旁边的李儒慌忙将他搀扶住，口中喊着话，然而老人只是木然的看着房顶，双唇微抖。
“蔡侍中你怎么了……侍中……”
声音就像在耳中变得遥远，迷迷糊糊，嗡嗡嗡嗡的嘈杂，董卓猛的起身大步下来，转过老人，摇晃他手臂，黑须抖动张扬，“侍中且宽心，老夫这就着人救回令嫒。”
旋即，他朝门口挥手：“立即去城外传令徐荣，立即带兵追剿这股贼匪。”
门外侍卫响起声音后，蔡邕颤颤巍巍拱手朝董卓一拜：“谢太师搭手之恩。”
“今日就到这里，侍中便是回去好生休息，等我西凉健儿带回令援便是。”随后，叫人送走了神情恍惚的老人，方才重新落座，想了一阵，拿过觞一口饮尽酒水，掷于地上，目光凶戾望向李儒，“宫中之事就交由文优了，老夫不想再见刘辩小儿。”
各地的呼声，已袁绍为首的举旗，已经掩盖不了洛阳酝酿的雷鸣，真正被人放在火上烤的乃是太傅袁隗、太仆袁基等人，他们为官几十载，怎的不清楚里面门道，但也正因为明白，他们更不能此时出洛阳逃难。
此时，几案上火烛摇曳，袁隗看着侄儿袁基紧握拳头，牙关咯咯咬的直响，“此乃是外人假冒三公文书，害我洛阳袁氏一门，绝非本初、公路之心。”
“吾已派人向董卓解释，纵有除贼之心，可亦不能将全家老小送命。”袁隗沉默了片刻，盯着烛火方才憋出了一句。
推开窗……天将亮了，城外打着徐字旗帜的骑兵冲出了兵营。
……
安静的山间，鸟儿飞过树枝，叽叽喳喳的啼鸣，一条小溪静谧的从上山流淌而下，石头缝间一株青草带着晨露，片刻，马唇伸过来，慢慢咀嚼，周围，数百匹战马甩着尾巴在山坡上啃食渐黄的草，一道道身影坐在溪边、树下、石头上喝水吃着干粮，然后有人烧起篝火，将一支发硬的羊腿架在上面烤，涂抹一层油后，香味扑鼻。
这里是北邙山脚下，离偃师尚数十里，公孙止咬一块熏肉，望向小溪边那一抹红色的影子，嘴角弧出角度，然后走了过去。
溪水缓缓淌过，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捧过清水，轻轻浇在脸上，水面倒映出疲惫的倦容，片刻，脚步声响起，警觉的转过去，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怯生生的看着靠近的贼匪。
“你要做什么……不许乱来的……我……我是蔡……我是已嫁的女子……”少女的嗓音轻柔，也有些沙哑，倒没有伤心之类的。
公孙止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带着微笑将手中一块肉干伸出去，“一天了，多少吃点东西，不然你可没体力逃跑。”
那边，单薄的身子没有动，目光停在宽厚的手掌里那块黑乎乎的熏肉上，吞了吞唾沫，从婚事那天，她只喝过一碗稀粥，如今过去快两天，肚中自然饿的难受，可是碍于对方的凶恶，一直光顾着害怕了，此时看到肉干，肚子不争气的闹腾起来。
少女保持着戒备，盯着那块熏肉，眼睛眨了眨，目光有些复杂的在对面男人脸上扫过。犹豫间，对方突然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连忙后退一步想要避开，但终究没有躲过去。
手被毫无理由的抬起，手指被掰开，温热的肉干放在了手心，以及一袋清水，随后男人的声音传进耳朵：“我知道你们女子心里复杂，还是我主动点的好，不然饿死了，我岂不是没了婆娘。”
“粗鄙……”少女瞪过去一眼，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我也不是你婆……什么……娘的。”
“哈哈哈……你是我抢来的，又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公孙止大马金刀的在她面前坐下，不过话锋忽然一转，语气缓下来：“我有个问题，你嫁的人，你喜欢过吗？”
或许见对方坐下，少女心里方才放松稍许，小嘴从熏肉上挪开，反问：“难道不该是成为夫妻后才接触的吗？哪有先和男子认识的，我……我……做不来这种事来。”
“那就太好了，既然你没和那人有感情，就跟了我吧。”
“嗯？”少女抬了抬头，视线里阴影盖了过来。慌张的叫出声音：“你……你干什么！！”
那边，公孙止走过两步，伸手揽过想要跑开的少女纤细的后腰，另只手伸下对方的腿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挣扎的身影握起小拳在他怀里捶打，叫出声：“你……你不能……不能这样啊……哇……啊……”
随后，急的“哇啊”一下哭了出来。
“……放心，不会动你。”公孙止抱着她坐到石头上，怀里少女依旧害怕，此时声音又道：“往后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然后，陡然在她的嘴上亲了一下。
在讲究礼法、规矩的时代，少女的哭声戛然而止，眼角还挂着泪痕……然后整个人都懵了。

第四十二章 心思
“啊——”
小溪边陡然发出女子的尖叫。
草坡上的林子里高升翘着一条腿掂着装酒的羊皮袋，啃着肉干，伸手一把拉过从旁走过的小马贼李恪，嚷过一句：“回来、回来，首领这是在和未来的夫人热闹热闹，你去当个棒槌啊。”
李恪看了看手里的狼牙棒，歪着头抱在怀里，“棒槌这就是啊……”呆呆的眼神望向小溪那边，然后，一只纤柔的手臂举了起来，声音撕心裂肺的在喊。
“你毁我名节——”
然后，手掌扇过去。
呯的一下，布满老茧的大手握住那柔软的手腕，公孙止眼帘半眯：“别动了。”
然而对面的少女依旧“啊啊”大叫，目光愤怒执拗，挣扎了一下，换另只手捶打在男人的肩膀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嫁人了的啊……”她哭喊道：“……你亲我，夫家那里我对不起了啊……”
公孙止抓住她另一只手，“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你只需对得起我就行，他们已经是过去了……”
“野蛮、胡说——”
少女牙关咬的颤抖，晨光照在脸上，目光闪动泪水，盯着眼前的贼匪，一眨不眨，“我是卫家行六礼娶过门的啊，被你劫走，我父亲怎么办，你们是不是要这么残忍啊。”
公孙止目光一凝，松开少女的手，一把拧住她的衣领从身上提了起来，脸逼近：“……我们本就是马贼，看上的，自然要抢。”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边关抢匈奴、抢鲜卑，去年匈奴人劫边，死了多少人，你们真要厉害，为什么不去从军，保家卫国，其实你们就是一群欺善怕恶的贼匪，一群躲在角落里的虫鼠。”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在边关没有杀人……我们杀过匈奴、杀过鲜卑、更杀过汉官，为了活，其他人的生死关我屁事……”
“你……你……那你放了我。”
“不可能，我公孙止看上一个女人，就不会像那些孬种一样，躲在角落暗自神伤，是我的，就要抓在手里。”
“……你……你……怎么……那么蛮横……”
少女擦着眼泪，被气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公孙止见她模样也不再说下去，伸手捡过掉落地上的熏肉含在嘴里，又从腰间挂着的袋子掏出第二块塞给对方手里，叮嘱：“抓紧时间吃，休息一会儿，我们继续上路。”
蔡琰揉着眼眶，妆容花了，但已经不再哭，只是复杂的看着走开的背影，吸了吸鼻子又想起可能着急的父亲，眼泪淌出来。
那边，走上山坡的身影在一截树桩坐下来，高升走到旁边面对着小溪那边哭泣的少女蹲下来，将羊皮酒袋递过去，“首领，别为这事烦扰，一介女子，等怀了娃，你就是赶也赶不走，到时候谁还管什么名节不名节的。”
“二……二首领说的对……”李恪抱着狼牙棒，在一旁结结巴巴说道：“草原上……匈奴女人……就是这样……晚上的时候……好厉害……我都招架不住……”
过的片刻，光头大汉见公孙止没有说话，歪嘴斜鼻的皱皱眉，转过话题：“首领，咱们下来中原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那吕布天天都在洛阳城里，怎么杀他？”
“等。”
公孙止裂开嘴角，声音森寒：“……有一群人会打过来，他会出来的，兵荒马乱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兵荒马乱……”高升琢磨着这四个字，摩挲着光秃秃的大脑袋：“……有闹黄巾的时候厉害？多少人？”
公孙止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晴空走过的云，那是……长达百年的内战，几千万的汉人，打的最后不足千万，这样的世道，他到底要不要去掺一脚，还是……尽快结束。
天空，飞鸟滑过去，然后不久，喧闹的声响朝这边蔓延，兵器交击，狼骑的斥候自远处匆忙往这边奔行……
……
初阳升起来，照过林间，斑斑点点的血迹在枯黄的落叶延伸，数百双马蹄惊驰，哗哗穿行而过山坡，落马的尸体自后面铺砌，然后更多的战马轰隆隆的冲来。
箭矢嗖的穿过狐尾帽，嘭的钉在树杆上，溅起木屑。
“……西凉的人犯了什么邪，都追到这里还不罢休……”
作为夫于罗之子，刘豹从未像昨晚那般狼狈，劫了数个汉朝村镇就被一支西凉骑兵追杀，一开始他看对方人数才几百人，将领也普普通通，以为是京畿之地普通的巡逻骑兵，便也不怕，而陡然交手，对方那名将领虎吼出声。
“让匈奴人知道西北儿郎的威武，踩死他们——”
下一刻，刘豹手下的骑兵只来得及发出一拨箭矢，对面那支骑兵便是凶猛的撞上来，鲜血在飙、人在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刘豹急的眼珠子都红了，甚至都想从马背上跳下来，直到一名西凉骑兵快要冲到他面前，将一名亲卫刺下马来时，扯过嗓子，策马转身就跑，自己后面的骑兵溃坝一般跟在后面狂奔。
然后，便有了之前在林子穿梭的那一幕。
……
再往前一点。
狼骑的斥候回来，翻身下马来到公孙止身旁低声将见到的汇报过去，这名斥候是当初白马骑中的一员，对于侦查颇为厉害，话里几近还原的描述了见到的事情。
“匈奴人怎么跑到洛阳来了？”高升一旁皱眉。
公孙止擦过弯刀上的油腻，插回鞘里，走下山坡将少女从溪边拉回来，丢进林子里，将一把匕首塞进她手里，“这里荒山野岭，最好别乱跑，我会留几个人护着你，等会儿匈奴人大概会从不远地方过来，你别乱动乱叫，知道吗？”
蔡琰握着手里的匕首，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边，身影翻身上马，黑色的马头微微晃了晃鬃毛，声音传来：“这次匈奴人有点多，若是我天黑没回来，这几个弟兄会护送你回洛阳。”
这边，身影抖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过的片刻，公孙止从虚影地图上找到了埋伏点，周围狼骑已经上马，只听他低声说了一句：“咱们给帮匈奴人一点惊喜……全部都有，出击。”
……
林间，红色绣花的步履踩过枯叶，原本沉默的身影上前追过几步，声音很轻的挤出红唇。
“……你小心一点……”
前方，公孙止勒了一下缰绳，侧脸看过少女，嘴角勾勒出笑容，嗓音低沉的点头。
“好！”
随后，马蹄在地上掀起落叶。

第四十三章 不小心改变了历史
地面震动，翻腾的马蹄旋起泥泞。
厮杀声、战马奔腾声响蔓延而来，一支打着徐字旗帜的骑兵从另一个方向插入逃窜的匈奴马队，林立的重枪在疾驰的速度里，轰然撞入人堆、马堆里，全是人仰马翻、血肉乱飙的画面。
“不要后队，全力甩掉他们。”前方逃窜的身影在喊。
混乱厮杀中，一名年约四十左右的将领，娴熟的挽弓、搭箭，下一秒黑影离弦而出，只是擦着对方脑侧冲向了前方。他勒过马头，扬手：“这帮蛮人以为能跑掉？先把截下来的胡人全杀了，再追不迟。”
“换刀——”队伍里，传令兵高声大喊。
黑色洪流般的铁骑将百名匈奴人围拢，挂枪换刀，刀光自外面一圈劈砍进去，哀嚎的惨叫化作血肉飙飞四溅……
……
北邙山脚下的缓坡上，枝桠微微的颤抖摇摆，战马轰鸣逐渐变大，十骑、百骑，轰隆隆的冲过垂下的枝桠，仓惶的朝前面奔驰，为首的马背上那名骑士转过皮帽，两只狐尾已经断了一只，孤伶伶的甩动着，向后转过头望去，追袭的人已经看不到了。
“全军缓下速度，节省马力，下个山口转黄河道回去。”他缓了口气后，方才与传令的骑兵吩咐。
自莫名其妙的与那支西凉骑兵厮杀一次，大抵是吓破了胆，就算身后对方没有追上来，也不时还会回头看看，待放出斥候后，刘豹心里才踏实下来，随后便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脚，放马在周围啃食青草，灰头土脸的坐下来。
一名亲卫将水囊递过来，他仰头喝了几口，擦过水渍，惊魂未定的视线扫过还剩下的一百多名匈奴骑兵，咬牙闭上眼睛，一把将羊皮囊掷到地上，凶戾的盯着一颗青草上，蝼蚁攀爬而过。
起初趾高气扬从父亲那里分兵数百人出来劫掠村寨，洛阳京畿本就富庶，走了数个地方后，均是满载而归，只是如今到了眼下，为了逃命，所有东西都扔了，还折进去四五百人，唯一得到的，便是见识到了大汉边军的可怕。
“汉人，今日之仇，来日我定当奉还。”他咬牙切齿的恨声说着，脚掌猛踩在那颗青草上，将攀爬的蝼蚁陷入泥里，又发泄的连跺了几次，方才重重吐了一口气。
……
马蹄踩过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长弓自手臂抬起，弦绷紧后拉，瞄向了对面的背对而坐的身影。
……
叽叽喳喳……山麓间的树林，大片惊鸟飞了起来。
山风吹过脸上的汗珠，刘豹抬了抬头望向周围林野，后背瞬间毛孔炸开，猛的往地上一滚，背后的空气里擦出“嗖”的轻响，一支箭矢自后面林坡飞来，转眼便插进泥土。
“敌袭——”
又是一道黑影冲过树木的间隙，扎进发出声音的人影胸口，尸体还做着拔刀的动作倒了下去。陡然的袭击，让休整的匈奴人匆忙翻身马背，然而更多的箭矢嗖嗖往下落，有些钉在树木上，或落空，只有一部分带起了血花。
“上马！！”刘豹连滚带爬找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去的一瞬，视线里前方狭窄的峡谷，出现两三百人的骑兵，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群匪类也看不起我？”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被西凉边军追的狼狈也就罢了，还被汉人贼匪堵截，这让他心里憋出的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然而那边，大氅猛的敞开，弯刀出鞘。
自草原到中原已有月余，这些原本就在血里讨活的狼骑，终于像是看见肥羊，可以放手开杀了，一个个脸上咧出残忍的笑容，兴奋的发出“嗬哈！”的呼声，便是一夹马腹，冲了过去，张手就是长弓绷紧的吱吱声。
刘豹凶戾的兜转马匹，望着那边轰鸣冲来的不明敌人，挥舞兵器，高高的举起在喊：“不要惊慌，散开迎敌，不要聚拢……”
几乎是同时的声音，那边厉声在吼：“放——”
长弓仰起，弓弦嗡的松开，箭雨飞上天空，划出一道宽长的弧形，匈奴人中有人顶起手臂上的皮盾，或侧在马身，箭矢噼噼啪啪的落下，溅血花的身形从马背上摔落。刘豹拨开几支箭矢，睁大眼看着直冲而来的马队，发出号令：“抬枪迎敌，后队还射。”
随后，对面的马蹄陡然在地上急转，向右侧划出一个弧度，公孙止吹响狼嚎，三百人放下长弓，将另一把短弓举起来，几乎在对方射出箭矢的同时，他也猛的挥手：“自由平射。”
双方的箭矢在空中交错、撞击，稀稀落落的落进双方的队伍里，双方都有人落马，此时另一道轰鸣的马蹄声响起，刘豹转头露出惊容，林坡上，一道道战马的身影踏出林间，然后……扑了下来，直接撞上左侧。
喊杀声震动山谷，光头大汉从马背上直接跃起，手中的大刀呯的劈在了刘豹的战马头颅上，马头爆出血雾，庞大的马躯朝前一屈，轰然坠地，上面惊恐的身形直接掀飞摔在地上，滚动几圈后方才停下。
头破血流的身形连忙爬起来，又被一脚蹬的倒飞，在地上不断蹬着双脚后退，着急的摆手，用着吐字不清的汉话在求饶：“投降……不打了……我投降……我是于夫罗的儿子……你们可以换回很多东西……”
“呸——”
高升一脚踏在对方的胸口，露出大黄牙，黑须张开，笑出狰狞：“谁允许你投降的……我们首领说过死的匈奴人才是好的匈奴人。”
“别杀……我……别杀啊……我投降……我加入你们……”
然而刀光划过刺目的光线，挥舞的两只手掌，说话的脑袋还带着惊恐圆瞪的表情，在地上滚动，剩下的数十名匈奴人惊骇的看着失去生命的躯体，掩面跪了下来。
公孙止招过高升，擦过刀锋上的血渍，“把剩下的人都杀了，学他们把脑袋都挂到树上去。”轻描淡写的扫了下跪的人群，收刀上马。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自己的这次劫杀，让往后的历史中，一个叫刘渊的人再也不会出世，有一个王朝在长河中悄然断掉了。

第四十四章 将要来临的战争
无头的尸体静谧的躺在地上，乌鸦站在上面啄食，偶尔有身影走过来，惊的扑着翅膀飞起来，一柄柄刀锋染的通红。
人头被拽在手里，殷红的血珠从断裂的血肉山滴下来。
历史浩瀚中，谁也无法预知或掌握身边发生的事，公孙止同样也无法知道被吊在树枝上那一颗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会是谁，将来又会有什么样的际遇和后代，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箭矢都回收了，这帮匈奴人没油水……真够穷的。”高升扯过一把青草将手掌鲜血擦去，又在皮袄上蹭了蹭翻上马背。
那边，公孙止转过马头，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目光望向山谷外，然后瞳孔一缩，周围提着人头、打扫战场的狼骑对这样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扔下手里的东西，直接翻身上马，连连发出声音，集结好阵型。
山谷外，马蹄声终究朝这边响了过来，目测有千人数量的骑兵，犹如冲突的奔流过来，马背上的将领身材中等、壮硕，灰色交领袍子外，罩着两当盆领铠，披膊各挂两颗兽面，黑脸长须，正是追击而来的董卓麾下徐荣。
飞快的奔驰中，对方自然也见到一地的尸体，和树枝上挂满的人头，口中“吁”了一声，勒过缰绳，停了下来，两边哗的齐齐抬起弓箭，或许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息，战马微微晃了晃鬃毛，徐荣拍拍马头，驱马走了几步，视线在头颅那边扫过，然后停留在对面为首的黑色战马上，鞭子指过去。
“心够狠，不错，对待胡人就不该心慈手软……不过，看尔等装束也是贼匪，你们说该赏还是剿呢？”
他说了一句，山谷里除了偶尔有乌鸦哇哇叫上一声，周围没有任何人声发出，气氛陡然收紧，公孙止盯着那名将领，眯了眯眼帘，伸出手臂向后挥了挥，身后八百骑压低了手中弓箭，此时对面的徐荣发出笑声，做了同样的动作，便是点头。
“尔等手段，本将军甚是喜欢，这位头领若是愿意，某愿将你举荐给当今太师，做个校尉，好过你呼啸山野，到死也未能光耀门楣，如何？”
……
山谷中风吹过来，抚动树梢，对面传过来的话，夹带几分威胁，狼骑中有人不屑的冷笑，也有部分面色深沉下来，握紧了弓。对面那一千骑并非软蛋，从对方气势上和他们在边地见到的戎边汉卒没有什么两样，甚至隐隐还强于对方。
此处地势狭窄，并不是骑兵展开攻势的好地方，身后山谷也未被阻挡，若是开战，退的问题并不是很大，只是会被对方尾随追击，加上地势处处有山林，想要草原那般摆脱他们显然有些困难。
等到对方眼神看过来，公孙止微微抬了抬手：“这位将军的盛意，山野之人心领了，太师麾下兵卒如此矫健雄壮，并不差我这几百个弟兄效命，这些匈奴人留下的战马便交于将军，如此告辞。”
战马缓缓在地上倒退，按着弓箭沉默中一列一列的调头。徐荣看着依次有序退出山谷的这拨人，倒是可惜的点了点头，却也不过多的去招揽对方。
一军之将，谁又会真把一群匪类看的太重。
“徐将军……要不要将他们一起剿了。”副将策马过来拱手。
马背上挺拔的身影挥挥手，摇头：“没用的，他们队列上撤退有序，随时可以变阵，追杀上去，他们也可以壮士断腕的离开，多杀几个，少杀几个意义并不大。走吧，把那些马带上，咱们也算收了对方贿赂，哈哈哈——”
……
回程途中，一匹自洛阳而来的快马终于追上来，那骑士禀报：“蔡侍中那里传来新的消息，说是劫卫家的是两拨人马，蔡家小姐是被第一拨人劫走的，卫家捎信的说，那伙人说的是汉话，不是匈奴人。”
晌午的阳光里，徐荣想到了什么，那黑脸上微微透出些许红色，猛的挥起鞭子打在空气里，啪的巨响——
“气煞我也！”
……
与此同时，已经返程回到隐秘的草坡附近，高升的声音在问：“首领，咱们为什么不干脆答应了，这次可是当朝太师，若能进入他的视线，首领肯定会水涨船高，咱们几百人还不是各个混个小官当当。”
“吕布现在是那太师的义子……你还去吗？”披着大氅的身影瞥过去一眼，“就算对方收下我们，咱们不过也是一帮马贼，怎能与他自己的西凉嫡系相比？”
高升脸色滞了一滞，摸着光头干笑两声，随后返回不久，争吵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人，你不能离开，首领说如果天黑没回来，才能送你回去。”
“……诸位壮士……”
“……夫人，怕是不行的……”
“我不是什么夫人啊……你们不要这样叫。”
草坡那边的小树林里，几名狼骑的身影拦在前面，挡住想要走的少女，一边在哭，另一边不好动粗，只得耐着性子劝说。
公孙止骑马上去，皱着眉站那里，青色的胡渣下，双唇紧抿的盯着少女，对方此时也看过来，四目接触，浑身一怔，有些惶恐的站在那儿，眼泪直流。
“真想回去，与没有感情的男人生活一辈子？”他低沉的开口。
少女眼中含泪，摇头又点头。
“那我把你父亲一起劫来。”公孙止说完翻身上马，那边的少女瞪圆了眼睛，抬头望着马背上的男人。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蔡……邕……”
“嗯……”
公孙止点了下头，表情陡然愣了一愣，转头看向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这边，怯生生的身影原本就生活在琴棋书画的世界里，性子娴静，偶尔会有少女的好奇，但到底没有接触过类似这样很凶恶，却又很安全的男人，眼下对方凶狠的目光又瞪了过来，低声开口：“蔡琰……”
片刻后，马背上传来粗野的大笑，蔡琰刚准备抬头，视野陡然拔高、摇晃，一只大手搂着她，放到了马背上，按进怀里。
“你干……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然而，回答她的是周围一众狼骑呼喊起哄的声音，紧接着马蹄迈动，视线飘忽起来，身子也跟着起伏飘了起来，离开了之前的小树林。
……
阳光更斜了，满是红色的夕阳之中，是人的身影或向北、向南而走，衣衫褴褛的老人抽泣拖着光着屁股的孩童，然后摔倒在地上，妇人和青壮背负家里的能用到的东西，或推着车拥挤在逃难的人群里，人的声音、哭的声音、呼喊的声音、家畜发出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这片天空下汇集到了一起。
荥阳以西，一直到汜水河，大大小小的村寨不少百姓拖家带口的暂时离开故土，这样的场景往往预示着一场战争来临了。

第四十五章 人间事，多苦厄艰难
穿着草鞋的脚步走过干硬的泥土。视野之间，满山遍野都是人的身影，嘈杂的声音嗡嗡嗡嗡在耳旁响着，哭喊的妇人挣脱丈夫的手臂，带着哭闹的孩子想要回家，被男人扇了几个耳光后，才消停下来。一名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妪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坐到树下，浑浊的目光望着走远的亲人，瘦弱无力的腿动了动，再站不起来了……
“……快走啊，后面已经打起来了，再不走，会连累到我们的啊！”
“爹……娘啊……”无助的孩童慌乱的声音在呼喊。
“我不走，让他们打死我啊——”
秋风呼啸过山岭，嘈杂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东面的阴云笼罩过来，汜水关东西两个方向的大批百姓开始背井离乡，或去投靠亲戚，或入城乞讨，待兵锋过后再回到残破的家园，继续如往昔的生活，或许他们当中有部分人再也回不到家乡。然而自有战争起，他们祖祖辈辈也都这样的走过来，又走回去，继续繁衍生息。
一处山岗上，自西面而来的八百骑立在红霞里，公孙止搂着怀中的少女望着阴云下密密麻麻爬满山麓的“蝼蚁”，最后一场秋雨快要来了。
马背上，蔡琰捂住嘴，睁大眼睛望着满山延绵而去，道路上、林野里，挤满了人群，撕心裂肺的哭喊汇集在人群的上方。
“他们在这里……难道出什么事了。”
随着，公孙止一行人下去，若是以往，对方见到他们倒会躲让，眼下这样的环境里，这些温柔的“绵羊”带着匆忙、惶恐的神情，硬着头皮朝推挤而来。蔡琰虽未见过太大的世面，但也是何等聪慧的人，多少已经猜到了要发什么事情。往日朝堂之上的事情，偶尔会听到父亲哀声谈起，董卓入京后施行的暴虐，各地太守、州牧的反对，朝里虽然是那人一言之堂，可终究人心里埋怒已久，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性——起战事了。
思绪里，她看到前方一棵树下，衣衫褴褛的老妪坐在地上，麻木的望着从视线中过去的一道道身影。蔡琰伸手指了指那老妇人，公孙止低声开口：“最好的办法，是一箭射过去。”
“不行啊——”
蔡琰连忙大叫，回瞪他一眼，从马背上挣扎下来朝白发苍苍的老妪跑过去，翻出一块肉干，一块米饼递到老妇人面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转了过来，双眼平静的望着她，然后将手中的树枝猛的挥起，驱赶少女离开。
“你吃……好活着……”树下的老妇人这样的说。
……
夕阳西下。
蔡琰坐在马背上，不时回头看去，阳光倾斜照过来，将一棵树、一个坐在那里的老妇人映在红霞里。风从山岗吹过，抚动青丝，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她抬头望了望天空。
雨水落了下来……
……
秋雨挂上屋檐，滴滴嗒嗒往下落。
房中透着昏黄的光芒，几案后面一道身影唰唰唰在布绢上书写，写到思考处，不由皱眉悬笔，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身影抬了抬头，门扇被推开，湿冷的空气挤进来，烛火摇曳时，门再次关上。
着一身灰色袍子的身影，大步靠近，交领长袍绷紧的坐到对面，烛光映出一对粗眉虎目，稍缓，便是拱手：“大兄，夜已深了，咱们一路刚从扬州募兵回来，有什么事明日再做也不迟。”
笔轻轻搁下。
挥笔之人正是曹操，他拿起布绢吹了吹，让上面的笔墨快点干透，好一阵方才收起来，看了看对面，缓缓开口。
“元让啊，不操心不行，说是讨伐董贼，可消息传来是什么样……袁本初之前来信说冀州牧韩馥监视于他，心思反复，让我小心提防……尚未聚盟，前线亦然开始交锋，到得此时却说这般话……”
说到这里，他收起冷峻目光，轻轻阖上，叹了一口气：“……各个叵测之心，心不齐何以除贼。”
“那怎么办？”那名男子，复姓夏侯，单名一个惇字。一个“办”字落下，呯的一拳砸在几案上，短须怒张，“还打不打？！”
对这样一个族中兄弟，曹操甚知其脾性，自不会生气，他从那里站起来，拉开门扇，让风扑在脸上，吸了一口气，“仗……已经开始了。”
无数的消息如同雪片纷飞在洛阳汇集或分散传递，一场战争并不是双方摆好兵马，你来我往，堂堂正正打一次那般简单，当中涉及各方的信息、可能性的策反、战场的地势、后勤补给的调集、士卒的训练、兵器、甲胄、战马、士气……等等事项都囊括在一场战争里。
……
鲁阳北方数十里，夜深邃下来，惊鸟陡然窜起在空中鸣叫，数匹侦骑在林间穿行，一名斥候低声喝道：“小心——”
空气嗖的一声，箭矢射来，钉在另一名斥候肩膀上，身影坠马的同时，对面阴影里，三匹战马冲出，一柄刀刃唰的一下斩出，金鸣交击，爆出火花，映出双方狰狞凶狠的表情。
“走啊！将消息传给孙将军，西凉军来袭——”
一名同伴飞扑，将对面一名挥刀的敌人拉下马背，拔刀刺进对方身体，他吼出声音时，背后一匹战马自旁边而过，刀锋探出，噗的一声将他头颅斩了下来，随后朝逃走的斥候追了出去。
大军将行，最先较量的便是双方的斥候，逐步在鲁阳、河内、酸枣、陇城等，北、东、南三个方向开始演变成小规模的交锋。
……
火星自殆尽的篝火偶尔弹跳，蔡琰从毛毯上惊醒过来，看了看天色，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光亮，耳中隐隐听到喊杀声，起身时才发现身上多了一张薄毯，她有些惊慌的四处寻找，看到公孙止坐在不远的一颗石头上磨着弯刀时，心才安稳下来。
这片林子里，八百狼骑都在检查弓箭、兵器，给战马揉捏肌肉在做着准备。蔡琰披着薄毯在男人的面前蹲下，“发生什么事了……”
“不小心卷进去了。”公孙止看她一眼，继续磨着刀锋，刀光里倒映出凶戾的眼神，“……要打仗了。”

第四十六章 乱战
鲁阳、陇城、河内等地的斥候互狩，本就是战争的前奏，但对于双方所有人来讲连谈资都算不上。
洛阳。
皇城金殿之中，几只铜炉燃着炭火，两侧席位上，觥筹交错，话语高亢粗野，偶尔会会拉过斟酒的宫女在怀里，肆意大笑，掩盖不住身上的野蛮。殿外，脚步疾走而来时，殿中正痛饮欢歌，能参与这样宴席的大多都是西凉嫡系将领，如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牛辅、李儒等人，也有洛阳收揽的文士，蔡邕这一类的。
席上，蔡邕的心思并未在酒宴上面，握着觞器愣愣出神，身旁同僚大抵是明白他心中牵挂被掳去的女儿，叹口气正要宽慰几句，殿外，吕布大步走进，朝上方身影拱手：“吕布见过义父。”
董卓大笑起身，迎了下来，拉过对方，“吾儿准备的怎样？”
“兵马已妥，随时听候义父军令。”吕布昂起头，目光灼灼。
侧位一张矮几后面，白面长须的文士，文雅的擦了擦嘴上的油腻，起身朝董卓一拜：“关东联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虽兵多将广，但皆有二心，此时尚看不出，只需拖的时日一久，内讧必然会出现。”
吕布看了一眼谄媚躬身的文士，乃是董卓之婿，李儒，几乎是整个西凉嫡系中的智囊，前不久毒死弘农王之人，他最清楚是谁。其实这等小人行径，让吕布颇为不齿，甚至少有言语交流。
“义父莫忧，布有画戟和赤兔。”高大威猛的身影手一挥，声音雄浑在殿中响起，手掌慢慢握拳：“定让那关东鼠辈们踏不过汜水关半步，顺道斩了袁绍等人首级呈到义父面前。”
这话令董卓拍着对方厚实的肩膀，畅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吾儿神勇，我自然知晓，你带本部并州狼骑入驻汜水关，老夫另派李肃、樊稠携三万西凉将士，与你指挥。”
“是。”吕布拱手领命，又在殿中喝过几盏酒后，方才出了嘈杂的金殿，随后脸色沉了下来，拳头捏的咔咔直响，“……枉为父子相称……敌到家门了，亦不信任我吕布……”
另一边，金殿内声音继续吵吵嚷嚷，李儒说道：“岳父……徐荣、胡轸二将此刻怕已到达鲁阳，小婿有些担忧，他二人是否能挡住那头江东猛虎和袁公路。”
“江东猛虎……孙坚……”董卓仰头饮尽觞中酒，扔到几案上，铜铃大眼瞪着文士，转眼，一掌拍在桌面，震的殿内鸦雀无声，他声音沉了下来：“……孙文台——当初在西凉之时，此人在张温面前进谗言，要斩老夫首级……”
眼珠布满血丝，几乎都快瞪了出来，他起身背负双手，摇晃的来回走了几步，片刻后，宽袖一拂：“召驻守伊厥关的骑都尉华雄，前去协助，务必将孙家头颅给老夫提来。”
李儒欣然应了，不久之后，宴席散去，众人结伴走出，他昂首挺胸背负着手独自走在皇城宫道上，两旁侍卫无不躬身低头，寒风扑在脸上，短须抚动，曾经那个落魄西凉的书生已然不在了。
他停在宫门，回首望向硕大的皇城，看着三三两两的结伴而出的武将、文士，随后又转回去，继续前行。
这才是他李文优施展拳脚的地方啊……
……
十一月二十，天光黯淡，阴云积厚下来，战事渐渐激烈起来。
鲁山以北二十里，一支来自洛阳的军队驻扎那里，颔下一圈黑须，身形并不高大，却很敦实的将领，正在大帐内卸去盔甲，擦拭身上的汗渍，激烈的战斗打了一天，到的黄昏方才罢兵。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对面那头猛虎只是徒有虚名，几次对攻，对方的攻势都算不上猛烈。
“清点伤兵，妥善安置。”他一面擦拭汗渍，一面下了命令，不久帐外，一名军中斥候过来禀报：“大都护，太师差遣都尉华雄过来协助，已过三十里外的牛兰累亭。”
铜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名叫胡轸的西凉将领向来性急，本与徐荣同道过来，却是争功心切，先行一步，与对面的孙坚开战，却一点便宜也未占到，只得安营扎寨。此时听到援兵过来，心里自然勃然大怒。
“太师这是担忧我拿不下孙文台……华雄这厮也想来抢功劳……传令，全军好生休息，明日再与孙文台决一死战——”
不久黑夜降下来。
灯火在大帐内摇曳，徐荣看着画有地形的布绢，抚须斟酌，一封早已呈上来的战报被他扔在桌面一角，大抵是已经看过上面关于白日胡轸与孙坚对上的一仗，过得一阵，他收起地形图，招来左右副将：“那头猛虎并未出全力，今夜必去劫寨，胡都护怕是会兵败如山，到时尔等在鲁山、伊河两处埋伏，待孙坚追击而来时，与我一道三面夹击。”
“那……是否告知……”
那边，将领挥手：“他不败，我等何以有功劳？”
他盯着摇晃的烛火，眼帘轻阖。
……
鲁阳城外的军营之中，灯火如常，只是多了几分寂静，偶尔外面漆黑的原野上，隐隐有人凄厉的惨叫声。不久，夜变得深邃下来，更多了许多凉意。
漆黑的大帐里，一道身影拿过靠在架上的铁枪，掀帘而出，外面静谧的光芒映出英武的面容，沉默的翻身上马，甲上的铁片碰撞着，散发一股铁血的味道。在他身后、周围的大大小小营帐走出着甲的士兵，牵马列阵。
“全部轻骑——”松开刀柄的手，在空中抬了抬，孙坚下意识的握拳，包裹了的马蹄缓缓的开始移动，在黑暗中无声前行，步卒提着兵器跟在前方缓行的骑兵后面，沉默而行。
寅时。
寒风拂过盔缨，孙坚望着前方黑色里的万人大营，目光凛然，他身后四将一字排开，缓缓抽出兵器，然后沉声说出两个字：“进攻——”
黑色的大地寂静着……沉闷的马蹄声，渐渐在奔腾中，踢掉了布绢，发出震碎大地般的隆隆马蹄声。
西凉军的哨塔上，弓手射出响箭，在营地上方炸开，随后一支箭矢从下方射上来，尸体噗的掉下的同时，几匹狂奔的战马踏着轰鸣径直朝寨门而去，轰鸣声中，马背上的骑士在撞上的一瞬间，跳下马背，在地上翻滚，就听接连几声嘭的巨响。
马匹悲鸣长嘶，身躯将寨门撞的轰然倒塌下来，四蹄在地上挣扎踢腾，更多的骑兵蜂涌而来，冲进了西凉军中的大营。
胡轸在响箭炸开的刹那，就从铺上翻了起来，慌张的穿戴甲胄钻出营帐，昏黄混乱的视野之中，一队队骑兵挥舞着刀枪横冲直撞，营中西凉士卒大多是仓惶间没有来得及结阵，被杀的人仰马翻，血肉乱飙。
“他们人不多，传令下去……快传令下去，不要乱跑，步卒结阵，枪兵顶上去，骑兵在后方上马准备——”
作为西凉将领，胡轸在领军方面自然是有些本领的，他便是朝身边的传令兵大吼，旗语打出时，人影慌乱，不少人哪里能看见，就在焦急时，亲兵接阵的前方，一股骑兵转向朝这边而来，为首一人，大枪猛的一挑，盾牌嘭的翻飞起来，枪头轰然打碎一名士兵的脑袋，随后，数百骑撞了进来。
“别让他们过来——”
尚在指挥、大吼的西凉将领吓的脸色一变，自然认得人群中厮杀突进的那张胡须怒张脸孔，左右亲卫连忙上前拦截，回头喊道：“大都护先走啊。”
“西凉狗贼！！纳命来——”马背上，孙坚一脸血污，迎着两名拦上来的骑兵狰狞大吼，抬手将铁枪掷了出去，将其中一人贯穿钉下马背插在了地上的同时，反手拔出腰间古锭刀，呯的一下，将另一个骑兵砍下马来。
再朝前看，敌将正领着溃兵往后方寨门仓惶撤退，便是拍马舞刀追赶上去。
俗话说：将是兵的胆。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西凉兵悍勇不假，若是没有勇将主持大局，很大程度上，让厮杀中的士兵泄去胆气，从而溃败，西凉大寨中厮杀混乱，有人见到主将逃跑，一时间引起更大的混乱。
“走啊……大都护跑了。”
“投降……”
胡轸远远听到混乱中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想要转回去厮杀，前方陡然有一拨兵马截过来，他咬牙嘶吼抬枪就刺了过去，然而迎来的却是一支铁鞭，砸在枪杆上，对方是一员老将，但力气颇大了一点。
铁鞭再起时，胡轸不敢再敌，拔转马头，连忙朝北逃走。被抛下的数百人缺乏指挥，遭到击溃、屠杀。
奔袭中，孙坚整合部下后，那沾血的面容肃穆、狰狞，夜风吹过来，披风猎猎作响，便是挥刀一指，“继续追击！”
声音杀气弥漫。
然而不久，追至北面，立于黑暗中的黑脸长须将领，望过追击的军队，挥手，张了张嘴：“敌人进来……传令……出击！”
……
随后，呐喊的厮杀声，漫山遍野的响起来，飞蝗自黑夜凌晨的青灰中射出。

第四十七章 送上门
起伏的低岭间，黑色的战马飞驰，踩碎枯枝，随后一道道马蹄迈过来，溅起厚厚一层落叶，不远的后面，留下一片狼藉，以及数具尸体。
偶尔，空气里有颤音在响，紧接着人影自树后倒地，这边有人小心摸了过去，便能听到拖动尸体的轻响。公孙止擦过脸上的血迹，视线里拖过来的那具尸体，还是一名斥候，只是他无法分辨是哪一边的。
自前日晚上开始，被卷入双方斥候战里，边走边杀，纵然有虚影地图辅助，让他们杀了四十名斥候，但自己这边同样也损失十多人，其中还有几名是曾经的白马义从，这让公孙止感到心疼无比。
“这地图要是还能显示地名就好了……”
晨风夹带夜晚的寒意吹来，他勾了勾脖间的毛绒，转头看向靠着战马取暖的少女，自己的大氅也都给了对方，只是一介弱质女流在这样寒冷的山上，无论如何都是招架不住的。
那边，蔡琰睫毛抖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侵略般的目光，轻轻拉了拉大氅将自己裹起来，不介意马的味道，便是缩在马腹下面，一天一夜的奔波、厮杀，她光看就已经累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你们……在草原上都是这样过的吗？”清澈的声音陡然响起。
公孙止收起弯刀，扯开装有酒的羊皮袋，喝了一口，缓缓开口：“也不全是，大多数，都是我们追着匈奴、鲜卑人打。”
那边，蔡琰眨了眨眼睛，嘴角弯弯的翘起，笑了一下，片刻，又觉得自己不该露出这样表情，便是沉下脸，视线看往别处，“瞎说。”
“这是实话，不过我们是马贼，杀的大多是老弱妇孺，偶尔会和匈奴小股骑兵打上几次，是不是突然觉得我们连老人、妇人、小孩都不放过，会很残忍？”
公孙止的话说的很轻，周围也有人看过来。少女抱着膝盖微微蹙眉，想了一阵，方才摇头：“……是……但我也看过一些记载，匈奴人扣边杀我们汉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没见过那样的场面……也不想见到……”
“你会见到的。”那边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蔡琰又想起自己被俘虏的事，鼓起两腮，瞪过去，随后将脸埋进双膝，不想和对方说话了。公孙止见她模样，想要开口逗两句，嘴微微张开，视线里的虚影陡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红点，然后归拢成为一支小旗在移动。
皱下眉，正思考间，高升带着一名狼骑悄然摸了过来，低下声音：“首领，一股溃兵从咱们下方过去，不过天未亮，大家看不清谁追着谁打。”
公孙止站起来，对马腹下的少女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便是拨开垂下的树枝，视野从山腰上扩展开。
凌晨的铅青里，影影绰绰，溃败的士兵在山下的狭路窄道亡命奔逃，再往后是斑斑点点的火光在朝这边蔓延过来，偶尔会有兵器碰撞，凄厉的厮杀声，或许是被追兵追上，又打了起来，但不久声音就消失了。
山岭上，公孙止一行人沉默的盯着下方动静，其中一部分人开始大口大口的咀嚼起肉干，或擦拭起了兵器，然后提刀整队。
“都小心警惕，或许有斥候会跟着大部队行动搜山，我们立即转移别处。”这样的天光下，根本分辨不了对方谁是谁，更谈不上去帮衬。
随后，高升带着人先去前面开路，队伍再次静悄悄的离开。
……
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自北面而来，不过却走的更快一点。
写有华字旗帜下，一名九尺身高的大汉，听完斥候返回的消息，阔嘴裂开笑容：“孙坚兵败？岂不正好……”话停了一下，随后扬起镔铁长刀，策马虎吼出声。
“西凉的勇士们，我们去生擒猛虎——”
……
南边，仓惶奔逃一阵的将领带着七八百溃兵稍作休整，随后两名部将带着千余人从后方赶来汇合，陆陆续续间，又有人汇合而来，集合兵马还有三千余人。孙坚沉下心气后，发现还少了一将，挥刀猛的砍在旁边树躯上，震的树杆抖动，目光扫过黄盖、韩当等人。
“大荣可还陷在西凉军中？”
韩当与老将黄盖对视一眼，抿嘴撇过头去，叹口气。旁边，名为程普的将领跺脚叫道：“大荣乃是我老友，岂能折在这里，我等尚能再战，干脆反杀回去，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刀锋拔出树杆，青冥的颜色里，孙坚握拳紧捏，身影走动，“我孙文台还未有过如此狼狈，昔日霸王尚能破釜沉舟一战，若是我等兵败回去，还有何面目，诸将士，可还有脸回去否？！”
“不能！”众人齐齐吼道。
然而，地面震动，一支数千人的兵马出现在他们侧面不是很远的山口处驻足，孙坚等人戒备起来，视野之中，对面忽然一骑快马奔来，快到的近前时，从对方手中抛出一件东西在空中翻滚着落了下来。
嘭的一声轻响，滚动的黑影到了马蹄前方才停下来，孙坚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血糊糊的脸，但人的轮廓还是看的清，血丝瞬间布满眼眶。旁边，程普、黄盖等人哇的大叫一声：“大荣啊——”
这正是祖茂。
“杀——”孙坚勒过马头，挥刀指向那边的数千人阵列。黄盖等人嘶吼出声：“吃了他们！！”
士兵汹涌而出，杀气冲天。
对面，数千阵容前，策马而行的将领抬刀一指：“杀过去——”
下一刻，人影疯狂的举着兵器，或骑马、或汹涌狂奔，一边是士气正旺，另一边带着哀兵之势，双方士兵都没有摆出任何的阵势，只是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凶猛的撞了上去。
兵器与兵器，呯呯呯呯——的撞击声，擦出片片火花闪烁；兵器戳入血肉，噗噗噗——鲜血四溅，挥舞刀刃的身影交织、杀戮着，朝着对方奋力推进。华雄作为西凉军中为数不多，武力高强的猛将，他骑在马上身如铁塔，一柄镔铁长刀，劈波斩浪在人群中屠杀，马头前方的刀刃沾满细碎的血肉。
随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孙坚。
长刀嘭的一声，与对方家传宝刀磕碰在一下，火星跳起来时，两人随即分开，都感到手臂微微发麻，尚未来得及喘息，侧面一名骑士窜了过来，铁鞭呼啸出罡风，周围密密麻麻都是拥挤的人，厮杀声音混乱，铁鞭便是呯的砸在华雄的战马头上，马身坠轰然地，前方孙坚纵马冲过来。
古锭刀探出身侧，便是由下而上一撩。
呯——
金铁交鸣的巨响，华雄手中的长柄直接断裂开，整个人被对方那一刀加上马的冲击，倒飞出去砸在一名麾下的战马上，将那人撞的掉落马来，周围黄盖、韩当、程普三人齐齐挥出兵器朝他杀了过来。
“哇啊——”
人熊一般的身影从地上爬起拿着短了一截的长刀与对方铁鞭拼了一记，转身抬起手臂将侧面刺来的铁枪夹在腋下时，马蹄速度不减，轰的一下，将华雄撞飞出去。数十名西凉将士拦了上来。
华雄吐了一口血，起身抓下一名骑兵，夺了战马脱离战团，奋力抖着缰绳往后方跑去，身后，黄盖等人被拦下来，纠缠不出，只得孙坚领着数骑追了上去，两边一追一逃，慌不择路下，也不知跑进山中哪里，厮杀声渐渐远去。
……
大战的喊杀声自山中响起，偶尔有几道火光朝山麓这边过来，随后被暗藏的弓手射下马背，此时天已经蒙蒙发亮了，要不了多久，整个战事将一览无遗，公孙止放下弓，看了看天色，转过马头：“我们该走了，不管哪边发现我们，都会被大军围剿。”
旋即，队伍调转了方向，准备脱离这片山势，片刻后，有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高升勒转马头，“首领，好像是朝我们来的。”
……
哒哒哒哒哒——
马蹄疾驰声音响起，自远处而来的拐角，一骑狼狈的伏在马背上，不时回头看，然后他看见了前面一支数百人的马队，见不是敌人的装束，便是打算从旁边过去。
随后，另数骑出现，挽弓朝那人射箭，一支箭矢最终无力的落在那边马队之中，一匹黑色大马的面前。
此时，有手臂举了起来。
数百张弓抬起，下一秒，箭雨飞上天空，那边追袭而来的数骑连忙勒停战马，当先为首一人口中陡然发出惨叫，一支箭矢扎进了肩甲里，摇摇欲坠，身边数名骑士连忙策马上前，便是护着急转方向离开。
被追逐的大汉停了下来，颇有些狼狈的在马背上拱手：“在下，西凉军骑都尉华雄，多谢这位头领相救！”
“嗯……嗯？”公孙止偏了偏头：“你不是孙坚？”
华雄拱着的手臂僵了一下，表情愕然。但随后，狼牙棒从后面砸在头盔上，整个人噗通一声掉下马背，昏了过去。
“把他绑上，回去的时候，一起带回草原。”公孙止低头看了一眼，那铁塔般的身躯，挥了挥手。

第四十八章 无题
徐荣站在梁县的城墙上神情肃穆，在他身后，安静祥和的城池，稀疏的灯火在黑夜里点亮，入冬后，风越发刺骨，这个时节已不会有大杖要打了，冬季用兵是大忌，谁也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到得此时全军退守梁县构成一道屏障，亦算是轻松了些许。
然而，这位三十多岁的将领，心里丝毫不敢大意，实际上，甚至还惴惴不安，在官职上，那位胡轸也是他的部下，然而他并非西凉嫡系，而是辽东玄菟郡人……那日毕竟折了华雄，这样的罪责也是要算到他头上的。
而胡轸却已经回洛阳准备过年了……
在这几天里，他频繁地给京城中关系较好的同僚写去书信，在太师面前替自己辩解几句，同时，也准备了一些礼物送往董卓府上。至少，在大战这个关头，他不用担心被拿来警示三军。
呯——
拳头在墙垛上，浓眉紧皱的望向漆黑的远方，风抚动长须，“来人！”
身后，亲卫上前拱手。
“架上锅灶，把前日俘虏里的颍川太守李旻活煮了！”嘴微微张了张，吐出字眼，徐荣转身，披风在风里扬了一下，沉下声音：“……然后，派人给驻扎鲁阳的孙坚送过去。”
那亲兵低着头，心里只感到战栗。
待人走后，他重新站在城墙上，不久，城下隐隐传来叫骂，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一直持续，徐荣微微闭上眼，过了一阵，声音消弭了，他方才重新睁开，人已经平静了下来。
“……再打一次，让世人知我徐荣之名。”
望着一片祥和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金戈铁马的画面。
……
北面，天云渐亮，自洛阳东门而出的，是延绵而去的辎重，民夫、牛、马车扬起了冬日尘埃，蜿蜒数里的官道上，女孩的抽泣声轻轻的飘着，飘着的还有红色的披风，赤红的战马喷着白气，被人牵引走在后面，伏了伏耳朵，大抵是不想听前面的说话声。
“玲绮，不哭了，放手吧，你爹爹马上就要走了。”
“不好……”
道路上，吕布牵着妻子、女儿慢慢在走，赤兔在张辽手中牵着慢腾腾走在后面，眼里有些羡慕，但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看去了别处，辎重远去已是看不到头了，翻过这个冬月，大战便是免不了的……
前方，并行而走的两大一小中，威猛的身形转过头看着妇人，轻声在说：“……前几日南面的战事不好，折了一将，军心有些不稳了，为夫本来是正月才去汜水关，但眼下军心不稳，只得提前过去……”
说到这里，吕布看了看女儿，与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飞将不同，此刻多了许多温柔，大手揉了揉吕玲绮的发髻，深吸一口气：“原以为接你们到洛阳来，就不用过了那种分离的日子，但眼下……往后的路不好走了……”
“……妾身总要陪着夫君走下去啊……”
严氏反而轻松的笑了一下，笑容在这冬日里有些温暖了，她拉过吕布的手，捂在掌心里，看着他，“你我是夫妻……再难走的路，妾身也会陪着夫君走下去的。”
晨光在云间照下来，寒冷的天气里，难得一丝温暖。吕玲绮擦过眼角的泪渍，蹦蹦跳跳的举起小手，“还有玲绮……”
“不哭了？”
“不哭了。”吕玲绮仰起小脸，叉着小腰，“我是飞将的女儿，不能让人看笑话。”这话引的二人身上沉重的气氛消散，就连跟在后面的张辽也笑出声。
分别后，吕布望着回去的牛车，回转身时，气势陡然一变，翻上马背，声音雄浑猛喝：“文远，我们去会会这帮关东鼠辈，然后……碾碎他们——”
唏律律——
赤兔长嘶人立而起，披风展开，马蹄轰然踏下来时，已经奔出二三丈远，地面为之震动。
……
东北面。
黄河北岸数十里的酸枣，挂着曹字大旗的营地里，一堆堆篝火在交错有序的帐篷燃起，士卒围坐烤火取暖，再远去一点的校场，声音高亢的大喊，两三千人规模的士兵正操练着阵列，高台上，魁梧雄壮的将领握着剑柄，严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再过去，营寨中央大旗下，大帐内，铁盆烧着木材正旺盛，周围兵器、盔甲架子上，堆满了刀枪剑戟，左右两侧坐落的几员将领神色肃穆。
正中间首位上，曹操面无表情，看着手中书信，好一阵，脸上方才有了变幻，目光扫过新加入进来的二将，便是笑出声，随手将那张布绢放到一旁。
“……联军不日将会聚酸枣，待会盟毕后，就是讨伐董贼之时，到时还望三位将军助我曹操护这大汉江山。”
说完，便是起身拱手。左侧一人身形中等，面相普通，便是连忙起身还礼，“董贼祸亡国家，曼成恨得带人杀入洛阳生吃其肉，主公能刺杀董贼，李典岂能落后。”
后座另一将起身，着儒铠披肩，面容短小，颔下短须抖动，声音凶戾：“乐进原为主公手刃董贼。”
帐内，曹操又勉励对方几句，待众将离开后，自己也走出大帐，天色已经大亮，他背负双手在营里走走看看，片刻后，方向身后多了一人。
“子和，不在营里看兵书，却是跟着我做什么？”曹操笑着说了一句，继续走着，但终究还是瞒不住，“……你也知道了吧？”
那边，二十出头的青年名为曹纯，气度颇为沉稳的点了点头，跟在后面：“鲁阳战事，若不是孙将军反扑，怕我联军还未打就落了士气，只是我最担心的……”
“担心什么？”曹操转身看了看他，“……飞将吕布？”
曹纯没有回答，目光看着对面的身影，这边，曹操笑了笑，挥一下手：“吕布虽勇，一介匹夫而已，不足为虑。”
“大兄有所不知，我担心的不止是吕布，而是他麾下的并州狼骑以及西凉铁骑，我关东虽众，可只有北平的白马公孙瓒或许能与之周旋，但骑兵还是太少，真要开战……胜算不大。”曹纯望着营里牵马的几道身影，缓缓说道：“再说，我们粮草都靠冀州牧韩馥供给，时间一长，他也是撑不住的。”
行走的两道身影在声音落下后，相继沉默了一阵，天空阴云积厚，飘下了一片雪花。曹操伸手接过落下来的雪花，白气从他口中缓缓飘出，“不管如何……家国社稷危在旦夕，会盟以后，我们……”
雪花化开在手心。
“……总要打上看看。”他说道。
……
在远方，风中烈烈作响的旗帜蔓延而来，初平元年，正月，酸枣会盟。

第四十九章 大雪冬梅
汜水河一带，覆盖在雪白的山岭下，往日即便这样的天气也有人迹，庄子里的人或许因为战事的缘故，主人家带着财物家眷去了附近的城池，荒凉下来俨然如鬼蜮，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刮过。
也有人的声音夹杂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风雪在院中降下来，几具护院的尸骨埋在雪地里，庄内有人的脚步声踩过积雪，发出吱吱低吟，檐下的同伴递来酒水，那人饮了一口还了回去，推开厅门，数只铜炉燃起小火，肉的香味弥漫屋里，周围人影来来往往走动，数百人的声音嘈杂的从大厅相连的几个房间传过来，气氛热烈。
“西凉军的将领好像也不怎么样……还不如那什么坚的。”
“……叫孙坚，哎……总会有几个草包将军的……你以为谁会像我们这样到处找吃的。”
“对！说不定别人打了败仗还搂着美娇娘屁事没有……”
粗俗的言语在这帮狼骑口中互相吹出来，对于那样的战争程度，本就不是他们能思考的，反正谁打赢谁就是厉害的，喧闹的声音一直持续下去。
“翻过年，关东联军估计就会正式攻打过来，汜水关那边，我不打算带大家过去……这个热闹凑不得。”公孙止透过门扇的缝隙，看着外面大厅的人声鼎沸，随后阖上，转过身来坐下。高升正将烤肉分成四分，一块块的分装开，然后舔过刀刃上的油腻，粗声开口：“可我听说公孙将军也过来了，首领不打算去见……”
蔡琰缩在大氅里，又卷了一床被子，听到公孙将军等字眼，大抵是明白是谁了，美眸眨了眨望向坐下来的身形，这个蛮横的男人姓公孙她是知道的，眼下听那边大光头这样说，难道他和公孙瓒有关系？眉角不由挑了下。
“不见。”公孙止取过一块肉递给木塌上，并不在意少女的目光，咬下肉块，咀嚼着沉默下来，他在这个时代活了快两年，也清楚一个好的身份带来的便利，可……对方只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感情上，他自己接受不了，更别说喊出口。
宁愿四野谋生，也是不愿轻易开口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吕布又在汜水关，身边好几万的人……咱们干不过啊，难道真要在这里窝着。”高升摩挲脑门。
“你……你们要杀吕布？”床榻上捧者烤肉的蔡琰惊讶的捂住嘴，她自然知道名震京师的飞将是谁，眼下看着这拨穿着皮袄，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一群人，竟是要去杀那……有种产生“不要命”“乱来”的感受，随即，摇摇头：“你们打不过他的。”
高升抹过厚唇，粗声粗气的笑起来：“夫人，你可就不清楚了，咱们数百兄弟在草原的时候，就和吕奉先打过一次了，虽然还是他厉害一点，可咱们也算是半个平手。”
“半个平手……”这样的说法，让蔡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反而对“夫人”的称呼已经浑然不在意了，毕竟怎么反对，这帮人依旧这样叫，已经懒得再纠正了。随后，想到自己是被对方强虏来的，又将脸转过一边，只是眼中的笑意还残留着。
对于公孙止，对方并没有用强的方式的侵犯她身子，心里其实多少有些欣慰的，或许这个男人还是有好的一面……少女想着。
温暖的房间，说话的声音继续着，说到了一边：“李恪那傻小子呢？”
“不是首领让他小心守着那华雄醒过来吗？”高升抬起头，一拍脑门：“坏了，这傻小子会不会……”
话也未说完，起身就往外跑。
外面，风雪嘶吼跑过庭院。
后面厢房内，一道身影被捆缚出羞耻的动作，倒在一堆柴禾上，嘶哑的响起话语。
“小子……本将乃西凉华雄，若是你替我松开绳索，许你钱财如何？”
他对面，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杵着狼牙棒靠在门扇上，屏气凝神的盯着对面瞪过来的人熊般的身形，摇摇头，结结巴巴的声音回答：“首领说，小心你醒过来……你就不能醒过来。”
“你眼瞎啊……”
华雄剧烈挣扎仰起头，破口大骂：“还是脑子有问题，当贼匪有什么好的，速速于我解开，到时带你享尽富贵。”
“你别骂我啊……我人有点愣的，打起来，收不住手。”
“我……骂你娘亲的……石头一样……”
李恪捂了捂耳朵，“你好吵的。”说着提着狼牙棒过来，对着他脑袋就挥了起来。华雄挣扎扭动，瞪大眼眶：“你干什么——”
举起的兵器陡然停下来时，他方才松了一口气，照对方力道打下来，非死不可。
然而，对面那傻子从地上捡起之前掉落的铁盔，露出憨笑，转身给他戴上，“这下好了。”
“嗯？”华雄愣了一下，便是见狼牙棒再次举起来，连忙蹬腿向后缩，再是豪气烈胆，也被是被这傻子惊的叫出声。
“……停下……我……我操……”
嘭的一声。
声音戛然而止。
“这下不骂了。”李恪一脸轻松的重新站了回去。
不久，匆忙赶来的光头大汉还是来迟一步，好在还有气，人并未被打死。高升直接在李恪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滚去那边吃肉。”
抱着狼牙棒的李恪揭下皮帽，抠着头皮回头看了一眼，呯一声关上的房门，露出疑惑。
“我做错了吗？算了，吃肉去。”
喃喃一句后，便轻快的朝前方院落跑去。
“原本我们过来是想报当日之仇，如今只能等了，顺带你的父亲，也一起办下来，与我一道去塞北草原。”
房间里，噼噼啪啪燃烧木料的轻响。
轻靠着墙壁的少女看着缓缓在说的男人，蹙眉摇头：“不可能的，我父不可能跟你走的，洛阳家里有上万书册，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怎么丢的下，而且洛阳城高坚固，你如何能混进去，如今我父亲年事已高，长途跋涉……那样，我只会更恨你。”
“你现在不恨我了？”公孙止勾起嘴角笑了笑，目光停留在少女脸上，随后又转开，盯着炉火，嗓音很轻：“总会有办法的……”
……
北面，酸枣。
火盆在帐中燃烧，一道身约七尺的人影背负双手，来回走动。一旁，火光映着青龙偃月发出冷光，偶尔一张面如重枣、长髯的脸抬起来，一双丹凤眼微阖，目不斜视。
“兄长切莫担心，三弟很快回来。”
走动的身影停下，转过头来，面如冠玉，两耳垂奇大，跟着动作微微摆动，眸子瞥了一眼对方，叹口气，脸色未变，只是说道：“愚兄只是担心，三弟久久未归，他那般鲁莽性子，到时还给公孙将军平添麻烦。”
“兄长是皇室贵胄，也该坐着等，若是真出了乱子，再收拾局面不迟。”凤目阖上，耳中便听到脚步声踏踏踏的走来，抚须开口：“回来了。”
帐帘陡然被掀开，一道身材魁梧粗壮的黑汉带着浑身雪花大步走进来，粗豪的嗓门发出大笑：“大兄，打听清楚了，汜水关守将正是飞将吕布那厮。”他端起几案上放着的温水，大口喝尽，“咱们联军兵强马壮，到时我去会会他，二兄为我掠阵就行，看我把吕布首级取下来，交给大兄，哈哈哈——”
刘备看着三弟的兴奋，面容平静，也对即将而来的大战抱着期待。
毕竟……联军还是很强的。
帐外数里，一座堆垒的高台渐渐成形，从这里俯瞰望去，彩绸招展，旌旗猎猎在风雪里，密密麻麻的营帐、营寨绵延至视线尽头，隐隐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氛肃穆，杀气冲天。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到了初平元年，正月。

第五十章 三英战吕布（一）
雪融化开，暖人心脾的阳光在云上，云下传来天地间不一样的声音。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数栋鼓楼上，双臂挥舞，鼓槌雨点般敲击在牛皮大鼓上，随着风去往更远的地方，响彻天地。视野抬高，俯瞰而下，大中小十八个方阵依次而站，数万道身影围绕前方的高台延绵而去，本阵中旌旗猎猎在风中作响。
“……当今之世，黄巾刚过，大汉家国正当百废待兴，此时却有内贼作乱，你们所有人上到刺史、太守，下到校尉、什长，甚至兵卒，心里都清楚，那人自号太师，却擅自废立，败坏纲常，祸乱后宫，残害洛阳百姓……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的事……”
一层层台阶往上延伸，那里披甲的身影站立着，领甲上的毛绒被风吹的抚动，声音渐渐由低沉变得激愤。
“……他董卓算得什么？！实乃欺君之贼，他当堂堂大汉朝廷是什么？！一国之帝，说废就废，他当众公是什么？！泥田中的草人，还是家中贱民——”
他声音停了一下，立在高台之上，风在吹着，慷慨激昂的声音传去更远。
“……今日我等十八路忠义之士，为家国兴、安百姓乐业，聚盟在此，献上三牲起誓……皇天后土在上……兴义师，伐逆国之贼——”
立在不远的曹操望着那道身影狠狠捏了下拳头，然后举起了手臂，大声高呼。
“伐逆国之贼——”
“伐逆国之贼——”
“伐逆国之贼——”
那声音激昂回荡在天地间，漫天遍野的旌旗攒动，士卒拍着刀盾呼吼，刹那间，杀声犹如铺天盖地的海浪席卷过大地，冲向天际。
之后，袁绍在高台之上宣读了各路人马的排列司职，除了尚在从鲁阳赶来的孙坚，以及远在西凉的马腾外，剩余十六路悉数在列。风卷过盔顶的缨在摇摆着，他握着手中令箭，望着下方的精气狼烟，刀枪林立。
然后，将令箭抛向天空。
“大军开拔——”声音回荡在众人头顶。
……
公孙大营。
三军呼啸的声音席卷而过，在头顶炸开。某一顶帐篷内，豹头环眼的黑汉鼓着铜铃般大的眼珠，猛的站起身，望向外面，一拳砸在掌心，大步走出望去远方，声如闷雷在响：“大兄、二兄，你们听，看样子要打了。”
“……”帐内绿色衣袍的身影擦拭着青龙刀，头也未抬。
随后，另一人快步追出去。
“翼德休要急躁。”帐帘撩起，刘备垂着双手走出，“大军开拔，还有许多后事要做，岂能说走就走。”
旁边，黑汉双臂交叉在胸前，转过脸看着面无表情的兄长，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久之后，拔营的消息开始传递，苍凉的牛角号吹响在天空，一支支兵马从军营中走出，再一支支的再自家大旗下集合，披甲的将领骑马奔走在阵前，呼喊打气，振奋军心。随后最前方，有身影抬起了手臂，挥下去，声音在吼。
“出发！”
……
数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漫天霞云卷起，温度回落，又冷了下来。汜水关上旌旗整齐，城墙上是一片忙碌的身影，檑石滚木搬上了城头堆砌起来，吕布带着张辽巡视在城墙，微寒的风呼啸着拂过旌旗，二人边走边聊着。
“……关头联军已经动身，同时给关隘上递来劝降书信，大体是打了真的想要劝降和攻心两点针对我们，不过依辽之见，最好无动于衷便好。”较身旁的人影矮一头的张辽说着，嘴角挑了挑，笑了一下：“毕竟行军打仗，总有人兵不血刃拿下城池嘛……”
旁边的吕布也带着笑容，但很快化为狰狞，“……一群跳梁小丑，低估我，还是高看了自己。”
“关东群雄手中也有十余万可动之兵，贸然出击可能陷于危地，而且南面孙坚也在赶来，到时南北夹击，对我们不利。”张辽很清楚对方的脾性。
带着护甲的手臂嘭的一下砸在墙垛上，“我从军以来，驰骋并州、草原，从未打过顺风仗，吾既建狼骑，就没想过畏首畏尾，不然和家犬有何分别？”
说话之时，彤红的天地交接的地方，一条黑线缓缓出现，横跨大地，汹涌而来。吕布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凶戾，转身朝城下大步走去。
抬起手：“文远，随我一起来吧，就在这汜水关，打垮他们——”
天光降下来。
……
太阳初升，大地尚在沉寂当中，不久之后，苍凉劲急的牛角号响起天地，苍鹰飞过天空，悠长的啼鸣，视线俯瞰过地面，联军驻扎的大营，漫漫如黑色的身影密密麻麻的走出军帐，在大地上集合。
咚咚咚咚咚——
鼓声急骤敲响，轰隆隆的马蹄声踏响如雷，围绕着步卒方阵开始疾行，然后缓下速度护翼在两侧，十多万战场的场面铺开，平原上、山野间一望无际都是人的身影，林立的旌旗。
袁绍乘着战车，遥望这样的军势，应该没有谁能阻挡的了吧。
“除贼——必胜！！”他拔出思召剑，嘶吼。
“必胜——”
周围无数的声音嘶吼呐喊，挥舞刀兵，杀声响彻震天，苍鹰惊的折转翅膀逃遁而去，呜呜呜——牛角吹响。
蔓延没有尽头的巨大方阵在牛角号声中，每走一步，都发出轰轰轰沉闷的巨响，带着让人压抑的威势，朝关隘逼近。
“打开门！”
巨大而厚重的城门吱吱呀呀的缓缓打开，外面天光照进来，随着缝隙的打开，光束在一道身影上放大，赤红的战马急躁的刨动硕大马蹄，喷着粗气，摇晃着鬃毛，晃动着颈脖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在响……
马蹄迈动，缓缓走出敞开的城门，光芒照在穿戴兽面吞头连环铠上，暗沉嗜血，一柄方天画戟倒提，戟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壑，朝前方的千军万马缓慢而行。
身后，黑色的洪流踏着铁蹄蜂涌而出，在前方一团火红的身影后面分流，八千并州狼骑左右延绵展开，排出阵势，沉寂如一团黑云。
另一边，袁绍眯起了眼帘，挥出令旗。
传令旗号的骑士不停的飞奔，前方数万人的阵列渐渐停了下来，后方消息还未传来，不少人发出疑惑，曹操带着夏侯惇等几员将领飞奔上去。
“何事停下，尚未到达交战距离。”
“吕布出关了！”袁绍对他回了一句。
曹操气急大吼：“别让骑兵有冲刺的距离……”
才开口提醒，风声里，隐约听到了呯的一声，这不是一个人近距离击打了什么东西的声音，而是集体发出的某种响动，从这边望向汜水关，黑色的军阵里，那一抹红色尤为显眼，然后又是一声传来。
百花袍猎猎作响，握着长戟的手臂猛的向下，戟杆呯的砸出声响，抬起又砸下去，泥屑溅起来。
八千并州骑兵挥动手臂，同时将长矛砸在地面。
呯！
呯！
呯！
前方，吕布举起画戟不再砸下，片刻后，他说：“准备——”
声音过来，数员大将一字排开，前排一道道骑兵压下了长矛，做出了冲锋的姿态，战阵如林，马蹄哗哗的迈动，缓缓的移动起来，战场的气氛凝固了。
“杀——”充满杀气的声音狮虎般咆哮。
“杀！！”
数千骑兵的怒吼陡然响起，战马轰然奔驰而出，犹如轰然决堤的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前方碾压过去。

第五十一章 三英战吕布（二）
黑云压过来，天光仿佛在云中隐去。
旌旗延绵成片的中阵，一身甲胄的袁绍站立战车之上，望去那片黑云，下达了命令。传令的骑兵举着令旗跑过阵列，嘶吼：“准备迎敌——”战鼓“咚……咚……咚”的自后方的营寨敲响，越来越急。
前方打着王、乔、鲍、袁、孔、公孙等八支旗帜的数万人方阵摆开数里的巨大阵势，披甲持盾的士卒上前，一面面包裹铁皮的盾牌轰的扎进地面，各阵的将领发出指令：“枪兵上前，弓手上弦准备。”
哗——
一柄柄长枪穿过盾牌的间隙，伸了出去，随后更多的枪林斜下来，杆端狠狠扎进土里，枪锋如林，后方仰起的弓弦吱吱的绷紧，令旗挥下——
轰隆隆隆——
无数的马蹄翻腾，浩浩荡荡的踏着地面的碎石，尘埃卷上天空，随后加速，甲片震抖的哗哗作响。
这一刻，仿佛大地都在铁蹄下动摇。
……
飞驰的火红身影。
三叉束发紫金冠之上，方天画戟陡然高举起来。如长龙般蔓延冲锋的铁骑，轰鸣中散开的一瞬，空气中传来嗡嗡嗡嗡的声响，前方的视野，数个方阵，成千上万的箭矢，升上天空，然后密密麻麻的飞来，笼罩一切。
噗噗噗噗……少量的血花泛起，中箭的骑士拉扯着缰绳从马背上摔下来，战马悲声长鸣扑倒翻滚，更多的箭矢扎进了空隙的泥土中，一根根的竖着，轰隆隆的马蹄穿行过去，名叫魏续的将领压下了长枪，在吼：“凿碎他们——”
“哇啊啊啊啊！！”
距离拉近，前排冲锋的并州狼骑手中，一杆杆铁枪平端下移直指前方，速度越来越快，呐喊出了声音，朝前方盾墙、枪林狂潮般凶猛的撞了过去。
一瞬，几丈之间。
首当其中的河内军，王匡在战马上大吼：“顶住——”
下一秒。
坐下赤红战马，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已经撞了上来，兵器击在一面盾牌的刹那，便是轰然巨响，盾牌崩开碎裂的残骸溅上天空，以及一支断裂的手臂。紧跟而来的是，轰轰轰轰的撞击，延绵炸响在方阵最前方，战马撞在盾牌上，压着对方倒在了地上、人的身体扎进铁枪里被挑了起来，或防御的身影连人带盾牌一起倒飞出去，砸进人堆。
之后，更多的铁骑疯狂的从缺口夯进河内军的阵型里，一柄柄长枪高速冲刺中在人群里犁出鲜红的痕迹，交锋的一瞬，八千并州狼骑就像一把尖刀直接将对方阵型撕出巨大的口子，扎进心脏。
百花袍、兽吞连环铠的身影纵马飞驰，在厮杀混乱的人群中一闪而过，画戟挥舞间片片血花从人的脖颈喷出，尸体倒下时，凶戾的目光望着王字大纛下的河内太守王匡，直冲而去。
“这一战，我吕布天下扬名——”
大旗下的王匡望着前方那道犹如无人之境的吕布，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声音陡然拔高大喊：“拦住他！”
旁边，一员将领一夹马腹，从王匡视线之中冲了上去，铁枪舞动，暴喝：“吾乃河内方……”
火红的身影一闪，披风扬起，画戟横挥过去，那名还未说完话的将领连人带肩被劈开，鲜血溅上天空。
“太守快走！！”
有亲兵见方悦还未交手就被斩，拉着王匡的战马调头就走，千名亲卫一半护着太守往后撤，剩下部分挥舞兵器蜂涌迎上去，吕布面无表情提戟直接撞进人堆。
仅仅数十息，大量的并州骑兵在张辽等将带领下杀进步卒阵型，杀戮的血线正在向后蔓延，河内军一万余人渐渐有了溃败的迹象。此时左右两个万人方阵已经开始朝这边合拢救援，张辽挥刀劈死一名偏将，半身染血，连忙找到骑将中名叫宋宪的将领，“发号令，收拢阵型，必须撤了。”
“吕将军还在里面……”对方说了一句。
张辽目光在混乱的战线扫过，看见了前方冲杀的身影，提刀说了一句：“我去找他。”身影已经纵马过去，刀光在走，几名骑士配合下直接朝前方推进。
那边，画戟轰然打碎马头，鲜血骨渣起飞，一名河内骑将被劈坠下去，战马倒下时，身影在往前突进，戟锋挥砍在大盾上，迸裂爆飞，巨大的力道直接轰碎了盾牌，连带后面的士卒胸口也被斜斜劈开。
后面战马奔来。
“奉先，乔瑁、袁遗两阵过来救援，我们赶紧撤出去。”
吕布勒马，目光望了一眼仓惶逃走的身影，陡然伸手在空中一抓，捏住了一支冷箭，口中冷哼了一声折断，喉咙中笑声缓缓响起来，然后在厮杀乱走的军阵中，越发高亢凶戾，无数的人影望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战场中间，纵马提戟的身影笑过了片刻，暴喝：“关东——”
“——鼠辈！！”
“哈哈哈哈——”
听到远去的马蹄声，袁绍干涸的张了张嘴，举起的手，好半天才放下来，喉结滚动出艰难的声音：“……后退三十里下寨。”
一旁的曹操叹口气的闭上眼睛，真被堂弟曹纯说中了……
……
汜水关前的战场上，一场剧烈的厮杀已经结束，尸体漫步原野上，有活着的在尸体下发出呻吟，随后被人拖出抬走救治，远远近近数百道身影穿行在尸体、鲜血上打扫战场，处理尸体，此时日头西斜照过来，昏黄里，透着一股悲凉肃杀的气氛。
“真……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啊……”
联军大帐内，篝火升起来，左侧席位一身儒袍的北海太守孔融，抚过斑白长须，望过上席之人：“袁盟主，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袁绍摘下头盔放在长案上默不作声，侧旁曹操出声道：“吕布骑战厉害不假，但此时出击，是怕我等攻城，不与他野地接战，存了杀破我军心的想法。”
“孟德的意思，接下来我们直接攻打汜水关？”袁绍盯着火盆沉吟了一下，“汜水关墙高深厚，城上还有三万西凉兵，强行攻打，我联军损失严重。”
啪——
手掌拍在几案上，一道声音洪亮响起：“……难道袁盟主是要等到董贼带着援军过来方才强攻汜水关吗？”
说话的人，长须威目，正是白马公孙瓒。
“本盟主也为大局考虑，毕竟大家兵卒岂能白白折损，公孙将军莫要心急……”
袁绍正说话间，帅帐外，一名兵卒慌慌张张跑到帐口，单膝拱手：“禀盟主，吕……吕布来了。”
“目中无人。”
袁绍大声喝了一声，轰的起身，披风掀动，大步走出：“众公且随我来，看看这吕布到底有多大能耐与我大军抗衡，擂鼓——”
……
鼓声擂响，原本有些衰气的军营再次沸腾起来，士卒提着刀兵，或跨上战马集结开拔出去，一名黑汉牵过战马，提矛上马，随即又被人拉住。
“三弟这是干什么？”
马背上，豹头环眼的魁梧身影声音如雷：“大兄且在帐里稍待，我去会会那吕奉先。”
说完，不等对方答话，大手粗蛮扯过缰绳，纵马飞奔出去。刘备皱了皱眉，此时帐帘掀动，便是说道：“我兄弟三人结义，岂能坐视三弟独自犯险，二弟也随为兄一起去。”
“弟正有此意。”
关羽站在那里抚过长髯，青龙低吟。
……
奔跑的马蹄将空气都震的颤抖起来，然后停了下来。
彤红的夕阳下，旌旗猎猎，两军之间巨大的空旷原野上，风拂过猩红的披风，花袍抚动，画戟冰冷的锋尖，一滴鲜血落进泥土。
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躺在不远，无主的战马惊慌的跑回了本阵。人群拨开，一道身影骑马挺枪奔出，声音暴喝：“吕布，休欺我联军无人，上党穆顺取你性命，呀啊啊啊——”
马蹄急骤奔驰，逼近站立不动的马背上身影，长枪刺过去的一瞬，呯的响了一声，画戟猛的挥起，砍断了枪杆，顺势过去，轰的砸他头上，圆盔啪的裂开崩飞，整副身体飞下马背，滚落地上，停下后红白粘稠的液体从鼻孔、耳朵震了出来。
“下一个……”
踏踏踏……吕布将画戟扫过高岗上林立的关东联军，策马缓缓走动，声音传了过去：“……谁来受死。”
“我来！”
声雷咆哮，从北海太守孔融阵中一名武将，怒张颔下虎须，提着一柄大锤冲下山岗。对面，吕布嘴角咧开，一抖缰绳，马蹄奔行起来时，流星铁锤呼啸而来，两道身影交错，兵器撞在了一起。
轰——
巨大的金铁交鸣，火星都跳了出来，彪壮的身形滞了一下，双臂颤抖，满脸横肉的面容狠命咬牙，兵器弹开，吕布却只是微微晃了晃，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有点力气……”勒马回旋，翻起泥泞，手中方天画戟不再劈砍，而是刺了出去，那边，武安国也调转马头发出“啊——”凶恶的吼叫，球形的铁锤轮起来，劈头盖脸的砸向对方。
画戟擦过空气，嗡的一声，变得轻盈，戟尖贴着挥来的铁锤滑去对方手臂，月牙枝桠一绞，鲜血飙射扑上人的脸，凄厉的惨叫陡然在那武将口中发出，铁锤轰然落地的还有一只握柄的断手。
戟锋再轮。
啪唧，马蹄踩过断掌，武安国痛苦的伏在马背，凌厉的锋刃擦过后背而去，随即一夹马腹往本阵冲了回去。
“跑？”
吕布偏过头，脚跟轻轻磕碰了下马腹，赤兔喷了一鼻粗气，跨动马蹄奔了起来。
……
武安国脸色煞白，鲜血淌了一路，此刻感受到对方追过来，他感觉到今天自己怕是要死了。
“吕布，休要杀我联军义士——”
一匹白马奔出，陡然杀出来，上面身形披甲持槊，直接从中间横插悍然杀来。正追袭的吕布，听到破空声，抬戟一挥，呯的一声，将槊头打的弹回去，转眼间，冲向公孙瓒。
呯呯呯！槊、戟空中互击数下，都将挥来的马槊打的东倒西歪，公孙瓒心里一惊，交手方才明白吕布的力道，便转身就跳，不敢再拼下去。
“留下——”
后方，吕布暴喝一声，提戟纵马直扑上来，照着逃跑的后背劈砍。前方，公孙瓒挥槊转身一架，画戟砍下来，双臂猛的一沉，铜杆直接弯了下来，他使出浑身力气想要将对方兵器推回去时，战马发出悲鸣终于支撑不住，向前一屈，将他掀了出去，马匹扑在地上，扑腾乱踢的前蹄已经断裂了。
“白马将军……公孙瓒……”
红色的战马冲过来，在扑倒的身影面前人立而起，披风扬在风里，马声长嘶，画戟指着对方。
“你完了……”
公孙瓒仰头望着那道战神般的身影，厉声道：“边患未灭，你却助纣为虐……往后……千万人都会指着脊梁骨骂你……”
……
“三姓家奴——”
声音如雷霆般暴喝，一人一马急冲而来，马蹄翻腾时，丈八蛇矛刺破了空气。
……
这边，余光里，有东西过来，吕布陡然拔马转身一架画戟。
如蛇信般的矛头，穿透月牙小枝，擦出一连串的火花，吱吱呀呀响个不停，猛的一扭，将对方蛇矛卡住，巨大的力道带着冲击，将他连人带马往后推出数步。
“我乃燕人张翼德——”
豹头环眼，虎须皆张。

第五十二章 三英战吕布（三）
夕阳照进密林，十多双马蹄转过山麓，惊起飞鸟，为首的身影朝远处目力所及的城关望去，有些想法终究还是牵引着要过去一次。
……
“我乃燕人张翼德——”
雷霆暴喝之间，马蹄狂奔，陷入泥土，身形与黑色战马犹如战车高速推进，双臂抬起朝着吕布轰然刺过去。那边，转身架戟，矛身擦过月牙小枝发出金属扭曲的吱嘎声，带起一片片火花。
持戟的身影双手扭动，月牙压下，瞬间扣住矛柄，蛇信一般的尖锐离他面孔半尺不到的距离停了下来的刹那，臂膀猛的一震，巨大力量推撞过来，就算座下赤兔嘶鸣奋力站立，但还是被推动的向后退出数蹄。
两人交手的力道极大，豹头环眼的黑汉奔出这样的威势，另一边，吕布站立原地不动竟也能这样挡下来，就算被推的倒退，换做旁人，怕早已被那一矛挂在了天上。双方阵前，一干人看的目瞪口呆，曹操颔首抚须，叹道：“真熊虎之将，当擂鼓助威。”
身后数员将领眼中，自然看的出场中对攻的两道身形是何等凶猛，有人便是点头，返身回去敲响了战鼓。
激昂的鼓声敲响，漫山遍野的士卒挥动兵器大声呐喊，夕阳倾斜洒下来，棕黄马匹走过人群，青龙倒悬。
“三弟，不是吕布对手。”长髯抚动，凤目微阖。阵前呯呯呯打斗声传来，战马兜转，踩过碎石，啪的飚射出去，弹在地上激起灰尘。
“吾当亲往之。”
重枣之上，凤目陡然一睁，便是轻声说了一句，勒过缰绳纵马踏了出去。
……
高岗下方，罡风啸鸣，蛇矛与画戟对撞，哪里停得下来，嘭的巨响，砸在戟杆上，空气都发出嗡嗡的金鸣震响。吕布手中方天画戟本也是重兵器，但此时挥舞疾旋，座下赤红战马逼近过去，用嘴去咬对面那匹战马时，疾舞的兵器将莽汉罩了进去，劈、挥、撩、刺、砸，挥出残影来。
张飞双手稳住战马，双臂上血管暴突，力量也爆炸开，口中“哇啊啊啊——”的暴喝出声，噼里啪啦的金鸣交击的声音，疯狂的在响了起来。座下的马匹颈脖被赤兔撕咬的鲜血淋漓，经受不住双方撞击出来的恐怖力道，开始屈腿往后挪动。
乓——
蛇矛被荡开，战马终于栽倒，身形矮下时，画戟一闪，又是呯的一声，张飞下坠，抬矛挡了一下，双脚落地踉踉跄跄后退。
“环眼贼——”
对方马力不济，吕布自然知道，但还未到让对方换马再战的道理，骑马飞纵上来……
……
青龙悬过地面，马蹄急骤翻腾溅起了泥土。
……
“竟敢辱骂于我！”
怒吼声中，逼近过去的吕布，他抬戟直接就是横挥过去，对面，蛇矛迎了上来，马的冲力、臂力，轰的一下，将步战的张飞推出一丈远。
……
侧面，马蹄渐近。
砸过一记的吕布，转头瞬间，青龙偃月刀无声的拂过风里，犹如惊鸿的一刀斩来。他猛的挥臂一架，刀锋轰然劈在戟杆，爆出火星，视线自刀锋延伸，挥刀之人，一对凤目、卧蚕眉，脸如重枣，口中便是暴喝一声。
双臂发力，将那柄大刀推出去，对方又斩，刀锋与画戟一碰，分开，紧接着，便是又是几下轰鸣的金铁相交的声响。
“来将何人！”
“关羽，关云长——”
昏黄的残阳里，两人或者说三人走的大多都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数，然而速度也是他们必备的力量之一，此时，地上的张飞将之前卧地的战马抽了起来，不管还能不能打，直接骑上去，挥矛直奔吕布后背。
随后空气里叮的响了一声，却是吕布将画戟往身后挡了一下，侧面棕黄战马并肩追上，极快的一刀斩出，空气里吕布轻“呵”了一声，单手从腰间拔出宝剑，格挡住刀锋，这一瞬间，右臂发力一甩，画戟将蛇矛扫开，再折转过来，与青龙刀撞上，两匹战马并肩齐奔，方天画戟与青龙偃月激烈碰撞。
随后，张飞再次追上来，三人三马交错穿行，马蹄乱踢溅起的细石乱飞，金鸣交击的声响，呯呯呯呯连成一片。
……
两军之间，三名当世猛将厮杀出的威势、力道，一般人擦着碰着恐怕不是死就是重伤的下场，但大多数人也不会理解他们当中一刀、一戟砸出来的力量是何等的惊人。
“吕布当真神勇无敌啊……”
大旗下，袁绍不由叹了一口气，“若我颜良、文丑二将过来，到也可以与吕布一战……”说话间，余光里，战场空隙的一角，十多道黑影正朝那边激斗的三人过去，皱起眉转去视线，发出声音：“那是谁？”
相对袁绍不经意看见的人影，人群中，刘备面色如常，只是抓着的缰绳紧了紧，盯着高岗下方的吕布。
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一刻他告诉自己，然后缓缓拔出左右两侧的双股剑，催动战马就要下去，走出几步，一抹黑色冲进了他的视野，不得不停了下来，便是看见那人大氅一扬，在马背上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另一边，曹操看到有人从侧面切入战场，目光闪烁起来，挺直了背脊，就听身后他族弟夏侯渊大声叫好，说道：“此人厉害了……”
声音落下，箭矢已经从对方手中射出。
十多人陡然切入战场，看清为首之人，张辽顿时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然而相隔十多丈远的宋宪也带着十数骑迎上去。
“奉先小心冷箭——”他开口提醒。
吕布一戟杀退红脸大汉，听到身后的破空声，反手一戟劈了出去，血花还是溅了起来，赤兔马唏律律长嘶，马臀上羽箭插进去一半还多。
射马……
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意外，山岗上，夏侯惇冷哼一声，目光透着不屑，“暗箭伤马，卑鄙之人。”
“元让此话说的无理。”曹操颇为赞赏的看着射箭之人，“吕布乃是董贼爪牙，若能擒下，此人功不可没。”
下一刻，他骑马上前朝下方大喊：“来将何人，还请通名！”
披着大氅的身影并未朝吕布过去，打出手势，让李恪带着十余狼骑将过来的并州骑截下，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时，他已经来到正徒步回跑的白马公孙瓒面前。
“白狼原，公孙止——”
声音响了起来。

第五十三章 吕布失利
望着过来的对方只有十多人，大多穿的破破烂烂的皮袄挂在身上，作为飞将吕布麾下为数三个骑将之一，宋宪观望一阵，对方除了骑术好外，看不出什么，随后对方一个愣头愣脑的家伙竟敢挽弓朝他射箭……
他提枪一指对面的破烂骑兵，“不用变阵，杀光他们——”
听到军令，十余名并州骑兵悍然发起冲锋，然后……对方射了几支箭就调头跑开了。
……
靠近联军阵前不远，相对于后面追逐的戏码，这里显得沉寂。黑色的战马对面，公孙瓒望着上面披着大氅像个匈奴人的身影，听到他的话，表情怔了一下，陷入沉默里，陡然跨步过来用力推搡马头。
“你怎么来的这里，怎么能来！会送命的，走啊！”
公孙止盯着他焦急担忧的表情，嘴角嚅了嚅，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扯过缰绳调转方向，一把将对方捞上马背，一夹马腹朝那边的立有公孙字样的军阵冲过去，上方一道道目光投过来，倒也没人上前拦截，不过猜测的意味肯定会有。那边，战马冲上山坡，公孙瓒跳下来，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身影的时候。
人群中，一道身影着急过来，拱起手，关切的口吻响起：“伯圭兄，你可受伤？”
公孙瓒的手终究慢了一点，身旁的战马再次冲下了高岗，他摆手：“摔了下，一点小伤不妨事。”目光却未从那骑马下去的身影上挪开。
“那位……小将军是何人？”刘备手交叠在腹前，叹了一口气：“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识……可惜啊。”
脸色颇为遗憾。
听到旁边的话语，公孙瓒收回视线，再难以掩饰神色，抚须大笑出声，指着远去的背影，“此乃我公孙家的千里驹，待收兵，再引与玄德相见就是。”
说话间，战场之中，吕布已经颇为狼狈的遮拦招架，赤兔马左侧屁股中了一箭，行动踉踉跄跄，暗红的颜色侵染了毛皮，兵刃交错，这样窘迫的情况下，仍旧将凶猛刺来的蛇矛砸开，去势不减轮出半圆，将手臂绷紧到极致，然后便是一记回挥，轰的一声击在另一边劈来的青龙刀锋上，砸的对方双臂往后仰起，便是在此时空隙，策马就逃回本阵。
“三姓家奴——休逃！”
张飞并不笨，眼下对方赤兔马受伤，便是擒下或杀死吕布最好的时机，大吼着纵马追上来，又与画戟对碰几下，侧方一道劲风袭来。
抵开蛇矛的一瞬，吕布再次挥戟朝后一扫，又是打空，箭矢这次却落空擦过赤兔的后腿插在地上。望了一眼扎在泥中的羽箭，恼怒至极的身影朝后咆哮。
“公孙止——”
回答他的，又是一箭飞来，不过这次被早有留神的吕布，侧身挥戟斩断，这时张飞从旁轰然杀到，嗓音如雷暴喝：“留下命来！”
猛攻而上。
后方，身着绿袍持青龙刀的身影却没再跟上，原本急转直下的赤红身影有了空当，一戟挡开蛇矛后，另只手拔剑急刺对方，张飞来不及收矛回挡，只得弃了长兵，双臂陡然一伸将刺来的铁剑抓在手中，顿时鲜血淋淋。
“啊啊啊啊！！！”
嘶吼、魁梧壮硕的身形发疯的往马下一倒，猝不及防下，吕布也被拖拽下马背，滚了一滚，爬起来时，对面，疯狂的黑汉握拳凶猛的扑了上来，距离陡然拉近，轮起一拳径直朝对方砸了过去。
吕布挥手挡下，反手也是一拳轰打在对方肩上，将那张飞打的踉跄后退两步，可对方又不依不饶扑上来，俩人疯狂挥拳对打、纠缠。某一时刻，骑马挽弓的身影大吼：“张翼德！把他顶过来——”
“公孙首领切莫动手！！”西凉军阵中，也有人在拉弓时，张辽大声呼喊拍马舞刀带着数十骑冲了过来。
高岗上，袁绍拔剑一指：“联军众将士，我们杀——”
公孙瓒翻身上马，提枪大吼：“白马——”
“杀！”
身后的骑兵举枪大吼了一声，汇入铺天盖地般人浪之中，兵器举过了头顶，还未交锋，杀气已经弥天而起。
……
与此同时。
虎须怒张的脸孔惊鸿一瞥那边的骑影，咬牙仰头就是一记猛烈的头槌，撞在吕布的胸口，却腹上被一脚踹中，整个人向后跌跌撞撞退开，踩的地面尘土扬起、弥漫。那边，公孙止手中弓弦已经绷到了极限，扭打的两人拉开距离的一瞬。
另一个方向，破风声嗡的一声而来，贴着他胸口擦了过去，锋利的箭头割裂了大氅上的一处毛绒，黑色战马上，公孙止嗖的射出了箭矢。
刺破空气，那边吕布单手抓住羽箭刹那，箭杆还是在手中滑了一截，侧脸颊，渐渐裂开半指长度的血口。
一点一点的鲜血淌了出来。
“上次有了教训，来的时候，我在箭杆上抹了油的……”公孙止盯着他说了一声，前方并州骑兵汹涌的已经冲了过来，他目光冷冽看了暴跳如雷的吕布，“……我还会再回来的。”
旋即，转身纵马朝人少的地方离开，张飞也连忙捡起蛇矛翻身上马与冲来的并州骑兵拉开距离，冲上了山岗。周围巨大的战场上，陡然发生的战斗，双方投入的兵力超过六七万人，密密麻麻都是人的影子漫山遍野的展开，此时没有太多的讲究，直接如同海浪扑过去，血浪都一时间在锋线上掀起来。
天色降下，厮杀的双方渐渐收兵回营。
……
汜水关上，吕布望着黑夜的对面，零零星星的火光的关东联军大营，轰的砸下拳头，咬牙切齿，良久后，他闭上眼，轻声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出关接战，另，着人去信洛阳，让太师增派援军……明日，或许他们就要攻城了。”
张辽点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凄厉的攻城就要开始。
……
对面，公孙营寨内，昏黄的烛光映着恼怒的身形在帐内来回走动。
“二兄！你为何不跟上，就差……吕布就死在我们手上了。”他挥手朝里面闭目不语的身影吼叫。
灯火摇曳，片刻后，青袍身形微微睁眼，开口：“以多欺少，已是颜面无光，更何况多了一个只放暗箭的鼠辈，我不齿。”
“你……”
张飞气的一拳砸在几案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偏过头不想再说话了。
……
中军大营，帅帐灯火通明。
“想不到公孙瓒还有一个儿子，果然外养的，比家里温养的要厉害许多。”袁绍哈哈大笑，意有所指的望向侧旁的袁术，那边，也将目光瞥了对方一眼，冷哼着将脸转开。
曹操举过觞器，走出来：“如今吕布士气已降，正是攻城的时候，趁董卓援军未来，不如一鼓作气拿下城关，直指洛阳。”
“我正有此意，待明日升帐聚将，攻打汜水关。”

第五十四章 战事急转
夜深邃下来，偶尔有几声虫鸣响起在角落。
“此事过后，随我回北平吧。”
“看情况再说，有些事还未做完。”
“……唉……为父当年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藏着掖着的照顾你们母子，也是怕刘氏发现……我对你们不起啊……你现在长大了也该明白一些道理……”
透着烛火的营帐里响起说话声，小马贼李恪打着哈欠抱着狼牙棒蹲在帐口，缩着脖子打量过往的士卒，听到里面声音还在说，撇了撇嘴。
“当年为父是靠刘基起家，虽说眼下已经在北平站稳脚跟，但当年嫁女提携之恩，怎能说弃就弃，如今续儿也已长大了，听话懂事，就是身子单薄了一些，性子上也与你不能相比，在这世道总归要吃亏的。”
经过下午之事后，公孙瓒见到多年不见的这个儿子，精神上振奋不少，举止言语上看不出从战马上抛下来摔过的样子，谈了大半夜，此时说起家里的事，言语间也是不知该如何处理，毕竟家业只一份……
公孙止低垂眼帘，面上看不出表情，静静的看着摇曳的火光，轻轻用手拨弄一下灯芯，火光摇摇摆摆照的他脸忽明忽暗，“让我往后照顾照顾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倒不用的。”
火光后面的白马将军望着看不出任何神色的儿子，握茶水喝了一口：“他也是我公孙瓒的儿子，就得像我一样马背上厮杀，若有一天死了，那就是他命不好，若活下来也算是成才了。你们两个应该互相互助，在这世间活下去。”
“说到底，你是两边都想占……对吧？”
帐外，天空已经泛起青冥的颜色，号角的声音已经在整个联军营地吹响，脚步声、人说话的声、马鸣，嘈杂的汇成一片。听着外面的动静，公孙瓒叹了一口气，从那边站起来，撩开帐帘看着过往、集合的一道道身影，曾经这个杀得乌桓、鲜卑大惊失色的白马将军语气变得多愁善感。
“原本我就是强势的性子，自然希望公孙家完完整整的，一直这样完整的好下去，可为父也清楚兄弟相残的惨剧，会使一个家变成什么样子，你与续儿的性子大相径庭，处一时还好，可长久他会被你吃掉的……他将来的成就或许也就仅限一个北平城，而你……我的儿子啊，你才适合这个世道……”
他转过身来，望着那边的公孙止，背后的帐帘，更远的后方关东联军集合的校场上，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杀！”“杀！”“杀！”随后，战鼓槌响。
“……为父不想两边都占，只求将来你能照拂一下这个弟弟。”他坐下来，拍拍公孙止的手背，这位从起家以来从未低声过的男人，替风雨凋零下的汉朝曾经筑起过一道屏障的男人。
在儿子面前，低下了声音。
重重按了一下对方手背，起身，他取过几案上的头盔走到帐帘，撩起帘子笑了起来，“现在……我公孙瓒还能扛着，尽量攒一些家底，将来扛不住了，担子就交给你们了……”
公孙止闭上眼睛，听到外面男人大吼：“牵我马来！”的声音，纵然对公孙瓒没有什么感情，但终究还是能感受到对方对这具身体的父爱，叹口气，撩起帘子走了出去，清晨的冷风打着旋儿，阳光倾斜下来，又驱走寒意。
关东联军精锐密密麻麻的齐集而出，旌旗招展在风里，声音嗡嗡嗡嗡……的传来，然后陡然爆发，汹涌的朝对面的关隘推了过去……
下一刻，他踢了踢坐在地上打瞌睡的小马贼，对面惊醒的揉着眼睛时，转身开口：“我们……去洛阳。”
……
箭雨呼啸掠过天空，落向下方，钉在顶起的盾牌上，周围噼噼啪啪的声响，也有溅起血花。太阳升上天空时，汜水关城墙上，蔓延的兵峰，喊杀声震天汹涌的又过来，远远近近，拔高视野，俯瞰城关，黑色的烽烟卷上了天空，火焰在城头燃烧，人的尸体发出最后的惨叫从墙垛上被砍的掉落下去，还有喷涌的血浆、残肢。
自清晨开始，攻城已经持续了许久，鲜血染红了几乎每一段城墙，一队队西凉士卒持着盾牌顶在前方，枪林将顺着云梯爬上来的士卒推下去，随后固守住位置，弓手上前朝下方挽弓射箭。
原野上，推着攻城器械的联军士卒呐喊前行，如雨点般的箭矢噼里啪啦打在头顶上方的盾牌，或射进间隙，身形中箭倒下，持盾的士卒连忙将盾牌交给身后的人，上前补上，继续口角裂开，歇斯底里的呐喊推着攻城槌。
城墙上，爬上城墙的身体倒下，提着钩镰刀的张辽浑身染血，带着十多名亲卫跑到墙垛前将那架云梯推倒下去，上面攀爬的身影传来惨叫，轰的一声摔进如蝼蚁般密密麻麻涌过来的兵锋当中。
“右段城墙，敌军站上来了——”
正将点燃的檑木砸下城头，远处传来高喊的声音，张辽遇到正搭弓的一员将领，向来温和谦虚的身影此时发出怒吼：“怎么回事？高顺呢？他的陷阵营呢！！”
曹性不是挣脱不了对方的力道，而是一边的肩膀被飞上来的乱箭射中，已经没有过多的力气用在别处。
“不知道……一个时辰前，就说上来，现在还没见到……你快过去把那边……赶下去啊——”
到的此时，个人的勇武在这样的残酷凄烈的战事中，显得微不足道了。
之后，隐约听到那边发出高喊：“援兵来了！”
视线过去的那边，一个全身批甲的将领带着数百人筑起一面面铁盾，轰然撞去那边站上来的关东联军，铁枪自间隙捅了出去，翻起一道道血花。
“收——”
枪阵齐齐拔出血肉，尸体倒下，后方补上来的联军士卒挥刀劈斩，梆梆响起在铁盾上，一瞬，那边声音再起：“刺！”
更多的身影倒下，那位沉默内敛的将领拔刀高吼：“把他们推下去。”
铁盾后面，上百道身形发出“吼！”的闷声，顶住前方的同伴，脚下陡然发力，十多面盾牌犹如一面无法逾越的墙壁挤压了过去……
兵锋还在蔓延涌上城头。
……
城墙下，袁绍看着不断翻滚落下来的士卒，捏了捏拳头，就要举起来，旁边一只大手伸过，按住他手背。
“此时收兵，功亏于溃，你要让士兵的血白流吗？”
这边，袁绍轰的站起，将那只手挣脱开，盯着对方：“就因为流的太多……兵心会散的！”随即，招来传令兵，“鸣金收兵——”
曹操有些失望的离开。
……
“联军退了……敌军退了……”
城墙上发出高呼，张辽虚脱的坐在一摊血迹里，周围兴奋的呼声中，夹杂着频死的呻吟与惨叫，不远一个失去胳膊的士兵在地上翻滚，发出毫无意义的哭叫以及怒骂。他坐了好一阵，一名亲兵跑了过来：“吕将军来了……”
张辽被搀扶着站起来，吕布登上了城头。
“文远……恐怕我们要放弃汜水关了。”立在一具尸体前魁梧的身形，垂下头颅。
“怎么回事？”张辽摇摇晃晃了一下，走过去，拉着对方，“只要入驻荥阳的太师带着援军过来，关东联军休想踏进洛阳半步的……怎么……说走就走。”
“啊……”
吕布怒吼出声，一拳轰然打在墙壁上，砖石迸裂出细纹，他咬牙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带着十万将士的董卓调头就走了！”
愤怒咆哮的声音远去城墙，走动的、哀嚎的、未死的身影沉默的望过来，无数的士卒看着这一幕。
名叫高顺的将领走上来：“将军慎言。”
“你滚开！”吕布一把将他推去旁边，披风扬起，又是一拳砸在墙垛上，闭上眼帘，展示他勇武的舞台，怎么就这么短暂……
“啊啊啊啊啊啊——”
如受伤的猛兽，站立城头朝着远方嘶吼。

第五十五章 春寒
二月初，洛阳。
天气逐渐回暖，纵然这样的季节里，也掩盖不了司徒府上的寒意，咚……断掉的几案一角在地上滚动，老人一手持剑，一手捏着来自荥阳的书信，端方的眉宇间，尽是森然。
“恶贼祸国啊……”
门外，一众家仆听到动静连忙跑来，被他用力甩袖：“出去，老夫没事。”
遣走下人，又是哐当一声，老人将佩剑掷在地上，站了片刻，走到窗棂，视线对面的花园里各种盆栽抽出新芽，一片生气蓬勃的景象，女子的倩影走在绿野之间。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回想手中还捏着的布绢上带来的消息，心中仍旧一片愤懑。
他一生刚直，临到老了，却不惜矫情曲意，偏违原则，来换取董卓的信任，将混乱的朝堂、被西凉军祸害的洛阳重新打理起来，心想着关东群雄打回京师，自己也好亲手将完完整整的城池、百姓交还给陛下。但，终究让他感到失望……区区一个吕布把守汜水关就将十多万兵马挡住半月就罢了，身在荥阳的董卓竟然决定迁都。
局势陡然复杂，希望更变得渺茫……
“一帮蠢人……难以当得大任。”
老人低声骂了一句，头上的皱纹更深了，“既然你们做不下来，那就老夫来。”
站在窗棂前，司徒王允做出了决定，不过想要弄倒手握重兵，把持陛下的董卓显然没有那般容易，“该如何下手……”
不久，他的目光停留在花园当中那道窈窕的身影上。
……
一月末时，战局失利，对于就在关后的荥阳而言，局势变得紧张复杂，忙忙碌碌的街道，商铺紧闭，行人稀少起来，满街的西凉士卒持戈巡视，偶尔战马的飞踏而过传达关于汜水关的情报，有关于吕布在关前被三人压制的事情，让董卓心生了退意。
战场厮杀，难免有失利之时，不该随意放弃关隘召回主将，一开始这样的劝说是有的，但不管怎么说……过了几天好日子后，这样的坚持在持续了一阵后就消退了。
荥阳府衙中，越发忙碌起来，来来往往的军士、文官整理收集一些情报，城中隐隐火光闪烁，西凉骑兵纵马在街道上点燃了房屋，浑身燃烧的身影凄厉的惨叫奔跑在街道上，随后倒下，一队队西凉士卒哄闹着跨过焦黑的尸体，三五成群闯入民居，更加凄惨的女人尖叫在城池上空响起。
相对于城中的场景，董卓已经下了撤军的命令，外面传来的消息，孙坚在休整一个冬季后，准备领兵北上阳人聚（地名）偷袭洛阳。倘若还是西垂之地的那个董卓，对于这样的局面倒不会畏惧，可如今天子尚在朝中，若失了皇帝，反被关在荥阳范围内，问计时，女婿李儒建议道：“如今吕布新败，关东联军得了胜，气势正虹，不可正面交锋，再者失了汜水关，洛阳东面已无天险可守，而且朝中两面三刀者不在少数，太师不如带着天子、王族公卿迁去西都长安，或许又有另一番局面。”
“关东诸贼，不少是老夫一手提携，如今恩将仇报，此等寡义，那就什么都不给他们留下，既然迁都，那就把洛阳搬空，再一把火烧了。”董卓心中到底是有怨气的，到的此时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着人上表吾儿奉先为温侯，领中郎将，先慰其心，再让他速速回来护送天子迁都。”
侍立侧旁的老人，上前劝阻：“太师鲁莽迁都，那洛阳百姓生死难料，还望太师收回命令。”
“蔡侍中不要再说了，此事谁也劝不了，不过你女儿之事，你大可放心，本太师不会和关东那帮忘恩负义之人一样，待到了长安，定遣人四处打探，若是在匈奴，我给你抢回来。”
或许是心中怒火憋烧，他这番话虽然是好意，但言语里颇为有些匪气，事实上有这样的心思并不是不好，然而……作为一个上位者，心底实在浅了一些。
洛阳外军营，郭汜、李傕拿着自荥阳而来的情报，狰狞大笑出声。
天光稍稍倾斜的某一个时辰，苍凉的牛角号吹响，骑兵、步卒密密麻麻的集合，爆发出恐怖的狰狞，有声音站在高台对他们说：“……这里我们不回来了……太师有令，迁都长安——”
下一刻。
马蹄声沸腾起来，震动大地，营寨被推倒而下，一双双脚步、马蹄疯狂的奔行而出，没有阵型、没有命令，如同野兽嘶吼朝远处巨大的城池，平推了过去。
阳光快落下了，入城暂歇的商队、旅人接受着士卒的盘查，因为是京师的缘故，盘查是严格的，有时会揪出一些人驱逐出去或准备关押时，地面传来震动，周围缓慢进城的旅人、商人，甚至守门的士卒望向了远处。
“怎么回事……不对，那是什么？”
红霞与昏黄的夕阳之下，他们视野的前方，蔓延的黑线浮出了兵锋的峥嵘，城门四周的商旅四散奔逃，然后一支铁骑汹涌直奔而来，为首的身影声音响起在天空：“奉太师令，洛阳所有百姓、官员随天子迁往长安——”
不久之后，数万西凉士卒入城，洛阳燃起大火。
让我们的目光投向北邙山，位于洛阳东北面的天然屏障，马蹄高高低低走在山麓，远处烟烽带着焦臭的气味飘过来，山间弥漫着灰色的薄雾，高处的山崖，除去遮蔽视野的山野绿林，火光烧红了天空，升起黑烟的城池，数十万人的声音在这个降下的黑夜中带来嗡嗡嗡嗡的嘈杂。
还有悲恸的哭叫。
“洛阳……没有了。”坐在黑色战马上的少女捂住了嘴，眼角滑下两道泪线。
七百多人沉默着，那座充斥着混乱、哀嚎的城池，里面的人会遭遇什么样的已经不是用话语来形容，城池烧成这样，就算曾经在书本上看过，可真真实实看在眼里的，又是另一回事。
“把华雄带过来。”
披着大氅的公孙止面无表情，低声的吩咐一声。

第五十六章 悲凄
大地在马的、人的脚下震动，西凉军数万人陡然发难闯入京师洛阳，破开房门驱赶人群走上大街，搜刮了值钱的财物后，点燃房屋，大火吞噬照亮城池，然后朝周围蔓延开去，相隔更远一些的普通民众而言，一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稍后的时辰，西凉军接管了城池防务，将东南北三门紧闭后，真正意义上的“驱赶”方才开始。
一些房屋、木楼在大火和马力的拉扯下坍塌，火的光芒映着赤裸女人的身子在跑，后面四五名士卒哄笑着追逐过来，前方一些青壮见到上前阻止，被一刀劈死在血泊里，之后，他们将那名挣扎痛哭嘶喊的女子扛在肩上带去了隐蔽的角落。
整个城池范围内，一些不愿离开的百姓或者城中豪绅富户组织了一些抵抗，但不久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汹涌过来，鲜血飞洒，随后涌入家中，妻妾子女遭到非人的欺辱，再驱逐出宅院，加入西迁的洪流当中，军队的锋芒搅起的混乱很快蔓延全城……
皇城，郭汜、李傕挎剑纵马，带领数千士卒闯入甘泉宫，推开殿门，大步而入，拱手：“末将奉太师之命，请陛下移驾长安。”
一双眼睛透过帷帐惊恐的看着模糊的人影，瑟瑟发抖……
……
洛阳东北面，烧焦的气味又飘来，笼罩大山，“呯——”人影被推搡的扑倒在地上，响起山崖断壁上，公孙止过来，一把抓住地上身影散乱的发髻，扯起对方的脸，望向那边烧红的天空，话语简单，声音不高，“你们西凉人都这么狠吗？”
“呵呵……你有亲人在洛阳？”被拉扯而仰起脸的华雄咧嘴露出笑容，带着嘲弄，“还是说……你们这帮同样杀人不眨眼的贼匪开始同情……”
啪——
一记耳光直接刮了过去，正说话的那张脸瞬间被扇的偏到一边。公孙止将他转回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开口：“你只需回答我问的，多一个字，赏你一巴掌。”
“你又不认识他们……呵呵……假装什么……”嘴角带着血丝，大汉显然并不把一记耳光的疼痛放在心上，眼睛斜视着瞪去对方：“……所以……他们死就死了，关你何事？”
“硬骨头……”
公孙止松开他头发，起身朝李恪挥挥手，傻愣的小子咧嘴笑了一下，连忙跑过来，华雄一看到他，寒毛都竖了起来，挣扎叫道：“让这傻子离本将远一点……”然后，声音远去后面。公孙止转身看向马背上带着泪渍少女，“你父亲会在洛阳吗？”
那边传来啪啪啪扇脸的声响时，眼眶湿红的少女，陡然愣了半晌，“父亲他……是侍中……董卓时常带在身边的，那……那可能不在城里，应该是……在荥阳。”
说到这里，她担心父亲的安危方才松了下来。
“岳父大人这么受董卓器重？”公孙止牵过缰绳，将马拉近一点时，目光抬上去与羞恼的眸子对视，绯红瞬间爬上少女的耳根，“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但随后，蔡琰将视线偏转开，咬了咬嘴唇，“听父亲提起过的，他说‘董仲颖为大汉戎边，为人粗野，但总有苦劳，不该给予难堪嫌弃。’那时董卓第一次入京，遭受很多白眼，只有父亲对他热情，所以如今将父亲升上侍中带在身边出于当年恩情……”
“嗯……”公孙止垂下眼帘站了片刻，那边烧红的天空下，烈焰里的城池，他没有想过要去做什么，靠七百多人救不了一座城池的人，而他在这边的事能做的，基本已经做完，吕布和董卓他现在没能力在十多万军队中杀死，剩下的……就只能将蔡邕抢出来，去北地。
想了一阵，巴掌的声音停下来，脚步走动，披头散发的华雄被扔到了公孙止脚边，两颊红肿的渗出鲜血，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现在我还是刚才的话，你们西凉人都那么狠吗？”大氅一掀，公孙止坐过岩石，弯刀呯的插在地上，双肘放在膝上。
好半晌，狼狈破烂的身形奋力的仰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血混着口水落到胡须上，口齿不清断断续续说出声音：“狠……怎么不狠，周围……是叛军、羌人……心软就得死，这位首领，西凉军是杀出来的……苦出来的……一身杀气难除，被太师拉到这花花世界里……所有人都疯了，苦日子……谁都不想过的……所以怎么能不狠……”
“是啊……谁不想过好日子……”大氅拂过灰尘，石头上的身影站起来，声音缓缓开口：“但日子不该这样过的……你们总得要给人活路啊，今夜很多人死了，你听，每一声惨叫，是不是一条命消失了？虽然这座城里的人与我没关系，我也不会对他们的死感到悲伤，只是觉得不值得，原本他们更有用的活下去，而不是变成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你们从军入伍是保护这家国，是保护我们汉人，你看……你看啊——”
他走到华雄身边，一脚嘭的踢在对方身上，身形在地上滚了两圈，华雄盯着地面没有再开口说话，牙关紧咬的发颤。周围众人陷入了沉默，对于当中一些白马骑来讲，话语里的道理，大部分是明白的，只是在这样场面对比下，变得更加的深刻。
不久，声音打破沉默。
“……太师……身边有吕布在侧，飞熊军由郭、李二将带领，拱卫左右，你们没有机会的，只有……太师的弟弟董旻一般会留在家眷队伍里……这些都是常年的布置，眼下会不会改变，我不清楚了……”
咬牙沉默的人，虚弱的说。
公孙止满意的点头，有了关于西凉军行军的布置，应该会有用的，在虚影地图辅助下，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夜晚在城池的哀嚎中慢慢过去，天光划破云层，关东联军已经入驻荥阳。
余烟飘过旌旗，提着水桶的百姓正浇灭燃烧的房屋，上午，城外的联军大营中，争吵响起在帅帐。
“董贼逃遁，西迁天子，我等身为臣子当竭尽所力，追剿叛军而不是在这片废墟里哀怨董贼暴虐！”
“……你知之事，我身为盟主岂能不知，董贼尚未伤筋动骨，此时追击必遭埋伏。”
“区区埋伏，能击溃十万人否？大军堂堂过去，林中宵小自会逃离。”
“我联军远途而来，自要休整一番，岂能随意轻动！”
站立大帐中央的身影扫视两侧，众人饮酒谈论，却不是与他对视，许久沉默之后，曹操渐渐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那笑声悲凉。
一道道视线看过来时，他转身走向帐口，回头看了一眼长案后的袁绍，笑容收敛，冷下了来，“竖子不足与谋！”拂袖离开。
“竖子……”
袁绍气的憋红脸。

第五十七章 偷袭
二月初七这天，马蹄顺着山麓而行，公孙止等人一路向西前行，附近山野之间西凉军的斥候越发多了起来，意味着董卓已经先行回到洛阳携裹皇帝开始朝长安出发，百万人口迁徒形成的规模漫山遍野已经不足以形容，官道、山路、林野密密麻麻的身影在走动。
哭声、哀嚎一直持续的响着。
被糟蹋的妇人搂着破烂的衣裙面如死灰，偶尔会有女子从队伍中尖声跑出来一头撞在附近的树上、岩石，满头鲜血的倒下。艰难行走的孩子麻木的望着尸体，然后被人推搡，埋头继续走着，路边无人过问的老人无法再行走，便有看守的马队、步卒上来喝斥几鞭打，或戳上一刀，惨叫之中大部分青壮背着包袱垂首而行，小部分被驱使着推一辆辆沉重的牛车碾过艰难行走的陡坡、坑洼，黑压压一望无尽的队伍蔓延向西，发出低声的哭泣，嗡嗡嗡的响起。
在他们背后，那座曾经辉煌的巨大城池，还飘着青色的余烟，焦黑的半扇城门还燃着火苗，一具尸体扑在上面，整个已经卷曲焦黑了，视线延伸进去，宽敞的街道，两侧的房屋楼舍燃烧殆尽坍塌成为废墟，烧焦、被刀杀的、或者裸露的被凌辱而死的尸体，触目惊心的进入视野，大半晚的驱赶和屠杀摧毁了这座古老的城池。
再难有人的声音。
城墙的轮廓下，通过虚影的地图，避开西凉军斥候穿行的公孙止的一行人从一开始有人义愤填膺的讲话，再到最后沉默了下来，每个人手上都粘过鲜血和人命，甚至屠杀过匈奴人的部落，但没有任何一个与眼前的场景感到让人窒息。
“洛阳……不在了……”对于在这里生活许多年的少女，蔡琰哽咽、重复的说出这句话。
“高升，让夫人带你去南宫找一口井，打捞井里的东西。”
过了城门以后，街道上走了片刻，公孙止望着一具半截身子在角落里，裸露下身的尸体，低声的开口，或许抢先拿走一些东西，将来的孙家或许没有那么快能借到兵打下江东，东汉末年的内乱说不定就少打许多年。
“是，不过南宫应该不止一口井的，首领，咱们人少，可不一定都找的到啊，到时候可别罚我……”
公孙止点头：“尽力而为，若是南面有军队过来，你们立即撤离，朝西来寻我。”
七百多人中，除高升带走数十人外，剩下的也分成了两拨朝西迁的队伍南北而行。阳光在云间而走，山林间，隐约看着长龙的队伍，公孙止低下声音：“照之前的计划……”
随后，队伍分道扬镳。
哒哒哒……
一支西凉骑兵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鞭子扬起时，带起血肉，数十辆马车前面，一名体形宽大彪肥的将领正吩咐手下士卒。
“吾兄太过念旧情，蔡邕除了文章词藻，还会什么？凭什么让其坐好车？尔等过去将他请出与温候家眷换乘。”
这名将领乃是董卓胞弟，名叫董旻，官拜左将军、封鄠（hu四声）侯，明白兄长的不易，往日里竭力拉拢各方人才为董家所用，此时作派，自己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数名骑士转到后面车队，逼停了一辆牛车，将里面的老人请了出来，蔡邕倒也未说什么，只是点头：“温侯征战，家中妻女自该所乘好车……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只是老夫的藏书切莫遗弃。”
便是随骑士去了另外的车辆。
一双眼睛正在另一架牛车里，静静的看了一阵，收回视线放下车帘，身形回转端坐软塌，“红昌啊，你经过张让等人宫中作乱，可看清这些人的面孔了吗？”
侧旁，遮着面纱的一名女子端坐不动，明亮的眸子从帘子间隙划过路边停靠的牛车，老者被请下来的一幕，红唇微微张了张。
“皆一己私欲而已。”
王允看向她，手在狠狠拍在自己腿上，叹了一口气：“……人世就是如此，更何况把持朝纲之贼，一路西去，这百万人还能剩下多少啊……一己之私，无数百姓丧命，只有除去董贼，还政陛下，或许黎明百姓方才好过一些吧。”
“……红昌懂的。”那边，面纱里轻柔的声音淡淡应了一声。
老人闭上眼睛，点点头，“……往后让你受苦了。”
浩浩荡荡的公卿、家眷队伍左侧山林数里，林荫之中，马蹄飞溅。
嗖——
箭矢飞过树隙，骑马的身影噗的一下落马而死，还有数名斥候勒过缰绳，挽弓张望的一瞬，更多的箭矢飞来……
片刻后，林中静下来，有人从隐蔽处出来，将无主的战马斩杀后，方才将地上的斥候尸体拖走，剥去甲胄，将尸体挖坑埋掉，往后过去，陆陆续续三百多人里大部分穿着西凉士卒的甲胄。
这都是一路偷袭而来的成果，不久之后，当所有人穿上甲胄后，他们直扑而下，迅速消失在山林之间。
……
山林间消失的斥候，若是往常其实不难发现的，但数万人携裹百万百姓迁徒，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只会稍迟一些，或许有人大概没有等到斥候汇报的信息，派人去搜寻，不过那样做的并不多。
前方一队骑兵自前方队伍逆行而来，早有消息汇报到董旻手中，他促马望过去，延绵的军队、家眷队伍边缘，一道手持方天画戟，披红锦百花袍的身影骑着赤红战马飞奔而来。
“温侯，怎的来了后面。”对于这样当世猛将，又是兄长身边义子，董旻自然会替兄长笼络好，便是策马上前拱手。
飞奔而来的战马上，吕布勒了勒缰绳，马头相对而立，也拱起手：“月余不见妻女，心中挂念，左将军自领军，某先去见见家人。”
正说话间，远远的后方山林侧方，一支三百多人的骑兵从林中穿出，踏踏踏踏……靠近车队，起先倒未有人在意这支数量不多的兵马，然而中间护卫几辆牛车的数百西凉士卒大抵是打出了手势，让对方离开去往别处，对方速度依旧不减下，有人陡然厉声大喝：“停下——”
回答他的下一刻，奔驰的马背上，上百张短弓绷紧，空气都为之凝固。
一箭之地。
箭矢脱离弓弦，嗖嗖嗖嗖——飞入人的血肉之中，血光溅起来。

第五十八章 威胁
时间往前推移一点。
……
正与董旻交谈的身影，耳中隐约听到了马蹄响起、震动地面的声音，“左将军自领军，某先去看看妻女……”
话音还未说完，后方有喧嚣传了过来。吕布皱起眉头时，董旻不在意的摆手：“队伍有些混乱……常有找不到队伍的士卒乱跑，也有想浑水摸鱼的，温侯大可放心。”
旋即，又要拉过吕布说话。
……
后方重新并入车队的牛车，车轮缓缓碾过坑洼，严氏抱着吕玲绮随着起伏，微微摇晃，比之前的车辆平稳了许多，小小的身影儿在母亲的怀里仰起小脸，“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玲绮想爹爹了。”
“快了……等到了长安啊，爹爹交卸了差事就回来。”妇人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笑了笑，“……现在爹爹是统兵大将，是不能随意过来的……玲绮要乖……知道吗？”
怀里小人儿认真的点了点头。
……
接在后面的另一辆马车内，王允阖眼点头，正叹出一声，“往后让你受苦了……”
便在此时，声音就在外面陡然响起，一声暴喝：“停下——”打断了老人的话语，睁开眼的一瞬，车外，箭矢钉在血肉上，尸体倒下，战马随着疾冲撞上拦截的身影，大氅一扬，有人划出了刀光，鲜血飚飞。
马蹄撕裂大地——
王允拉开车帘，一抹鲜血哗的溅在他斑白的胡须，怔了怔，视野之中身影如同炮弹般倒飞过来，瞳孔收缩，整个人往后一倒，车厢轰然震动，厢壁砸的裂出蛛纹，老人脸上布满骇色。
旁边女子连忙俯身过来搀扶时，车厢陡然倾斜，身子滚到角落。外面，车辕碾过尸体剧烈抖动下，车轴断裂，车厢倾斜着蹭在地面犁的泥土飞溅，马声长嘶，前方的马匹陡然受到惊吓，迈开马蹄朝前一撞，狠狠顶在还在行驶的牛车后面，木板哐的一声破碎，里面传来母女的尖叫。
风拂过官道，尖叫和撞击、破碎的声音传来，董旻停下话语，向后看时，“滚开——”吕布突然大吼扯过缰绳，一夹马腹，直接越过对方，提着方天画戟冲了过去，刚刚那道女人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战斗来的太过紧迫，撞翻士卒到马匹撞向牛车不过几息之间，周围乃至后方的士卒尚未反应过来，公孙止劈死一人，抬起了手臂，十多名狼骑上前挽弓，然后丝毫不迟疑的射向前后几辆马车、牛车。
砰砰砰——
木屑溅起来，一支支箭矢扎进厢壁，羽箭延伸末尾系着绳索跟着颤抖……牛车内，严氏抱着女儿缩起来，惊恐的看着数支箭头贯穿探进来，另一辆车内，名叫红昌的女子与王允从倾斜的角落爬起，已经明白遭受到了袭击，老人还以为关东联军追袭而来，跌跌撞撞的就要爬出车厢。
下一秒，战马后转狂奔，绳索猛的绷紧，接连哐的巨响，厢壁被奔跑的贯力拖拽，从马车脱离下来，在地上拖行时，车厢顶承受不住直接垮塌，然而数量牛车、马车还在行驶，然后不断分解的散架，一卷卷竹简、衣物散落地上，一片狼藉。
此时周围西凉兵卒已经明白有人袭击车队，纷纷嘶吼着挥舞兵器汹涌而来，战马的轰鸣也在前方的远处朝这边疾驰飞奔。
战马背上公孙止望了一眼那熟悉的身形，连忙朝数量车辆里的身影扫过，母女……不是……老妪……不是……随后目光停留在一辆断了车轴的马车里，一个女子和一个老人身上。口中：“驾！”了一声，拍马过去，那边，女子推开坍塌的厢顶，正扶起老人时，便见到黑色的战马冲来，朝正起身的义父伸手，口中娇喝了一声：“小心！”扑了上去。这边，公孙止见有身影扑过来，抬手唰的就是一刀。
鲜血溅起来，女子翻滚落下残缺倾斜的车厢，王允大吼一声拔剑，黑色的战马侧身止步的一瞬，手臂伸开一揽，直接将刚握住剑柄的老人提到了马背上。
“走——”公孙止暴喝，不管老人的挣扎，拔马转身回跑。
前方，火红的身影逼近，马蹄轰鸣翻滚，声音几乎是同时暴喝出声：“公孙止！放下王司徒——”
“嗯？”回跑的身影听到吕布的声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趴着的老人，“你不是蔡侍中？”
“恶贼，老夫王允！”挣扎的老人仰头怒喝。
马背上，公孙止眉毛顿时皱了皱，不再听对方说话，随手一抛，将其丢下了马背，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爹爹，快来啊，娘被砸了一下……你快来……”吕玲绮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站在失去厢顶的马车上朝奔来的身影哭喊。
匍匐的妇人爬起来，有些狼狈，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抱过女儿朝自己丈夫说道：“夫君快去救后面的老先生，还一个姑娘被贼人砍伤……”
吕布见妻女无碍，纵马冲向那边回撤的那群骑兵，张了张嘴时，对面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公孙止竟不走了，而是挽弓转身过来。
“吕布……你有赤兔，我逃不了……但……”公孙止手中弓箭偏转，陡然一松弓弦，嗖的一声，箭矢钉在严氏母女半尺的木板上发出微微的颤抖，“……那是你妻女吧。”
随后，快速的又搭上一支：“……你和你周围的西凉军只要敢向前踏上一步，一箭两命……”
“贼子——”
吕布勒住马头，抬起方天画戟指过去，气的发抖：“……尔敢！”
“……那你敢赌吗……”挽弓的身影裂开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赌我公孙止箭法不好……”
赤兔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宁，喘着粗气在原地踢踏马蹄，硕大的眼睛瞪着前面那匹大黑马，想要一较高下。
片刻后。
“所有人不许靠近——”吕布终究喊出声，黑压压一片汹涌围过来的西凉士卒、骑兵形成弧形的停了下来。
公孙止偏了偏头，对身后众人吩咐：“你们先走。”
“我们不走……”
“对，哪能让首领在断后的……”
狼骑中，数人开口，纷纷抬起手中弓箭，“大不了玉石俱焚。”僵持时，远远一骑挤过人群，奔行过来：“公孙首领！还记得张文远否？”
冷眸滑过眼角，余光中，张辽将长兵插进泥土，翻身下马走过来，拱手：“……汜水关文远可是见到首领的风采，可惜未曾见面叙旧，如今又见，还望首领不让辽难做。”
说完，转身有朝不远的吕布拱手：“奉先，公孙首领与我有旧，好在他并未绑走王司徒，不如双方就此罢手如何。”
那边，公孙止思量着，沉默了片刻后，缓缓放下手臂，一众狼骑也跟着降低弓箭。
“哼……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的。”
“公孙止——”
赤兔马上，吕布沉声说着，对方既然已经放下，他又做不出趁机杀过去的卑鄙行径，便是扯过缰绳，朝妻女过去。
“文远，往后如有机会再叙。”
公孙止拱手，那边身影也抬起手时，带着众人策马离开，远去山林，阳光倾斜照过林间，投在落叶，马蹄踩下去，光斑移到一张脸上，绷紧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捏着缰绳的手心全是冷汗。
其实刚才他也是在赌，若是真的射中吕布妻女……不敢相信那头虓虎会如何的发起疯来。就如后世的一句话，没有出膛的子弹才具有威慑力。
光斑从身上过去，冰冷的目光不再回望身后，缓缓朝洛阳过去。
……
在这个昏黄的下午，脱离联军的几支军队，打着曹、张、鲍，等旗号拔营追击，沿着汴水方向，遇到了西凉另一支兵马，徐荣骑马望了一眼这几支军队，没有言语，大手只是一挥，悍勇的西凉军队直接扑了上去……

第五十九章 丧家之犬
狼的嚎叫响在山林。
死去的城池，响起哒哒的马蹄声，焦黑的房梁还残有余温，黑夜降下的街道上，偶尔能看见微弱的火光，那是尚未熄灭的火苗。城门口，高升一行数十人望向黑色尽头，马蹄声渐近，化作轰隆隆的声响。
他看清来人后，咧嘴大笑：“首领，你再不出现，一帮兄弟正准备过去寻你。”
“东西找到了吗？”公孙止勒停战马，偏头看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到少女身上。
光头大汉摇头，“南宫实在太大，井眼也多，咱们这点人手连南宫都未走完，天就黑下来。”
“你要找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井里？”蔡琰迎上看来的视线，闪过疑惑，对面，马蹄缓缓靠近不等她抗拒，一把搂过来放在身前，骑马朝残破的洛阳进去，公孙止朝身后的众人吩咐：“夜已经深了，随便寻一处破屋暂且坐上一晚，让马匹休息。”
“这里吗？”
蔡琰挣扎一下，抬起俏脸，视野之中是随处可见的尸体以及难闻的焦臭。
她靠着的男人，沉默里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进洛阳，公孙止来到东汉末年，见过最大的城，也就是雁门郡，眼下这座想到曾经的百万人口，繁荣锦绣的城池，如今变成一片废墟，坍塌的房屋、殆尽的高楼就像一道巨大烧伤的伤口露出惨不忍睹的疤痕。
夜风拂过破碎的长街，荒芜下来的城池里，偶尔会有奇怪的声音响起，远处倒下半面墙壁的小院内，残缺的木桌被堆起来燃起篝火，数百人裹着皮袄睡着角落里，发出梦呓，过得一阵，火堆边几人围坐，有声音在说。
“……这次过去，我没有找到你父亲……原本以为董卓很看重岳父，一定是会在那辆看上去不错的牛车里，结果是一对母女……”
公孙止朝火里丢了一根木棍，“……恐怕岳父被董卓带在身边，西凉前军乃是精锐，我没有把握过去的了，此后还是等安定下来，我再派人入长安将岳父接出吧。”
火光摇曳，映着少女湿红的目光，然后捂住了嘴。
“是不是要……去草原了？”
公孙止点了点头，将烤过的肉干递过去，对面捂嘴的少女摇头，发髻晃动。
“对了，抢的时候，我抢了一个老头，开始以为是岳父，结果叫王允，那么老了还挺刚烈的，不停挣扎，然后……我就把他给扔了……摔死他！”
眼泪还挂着，蔡琰噗的笑了下，连忙转过身子，声音轻道：“那是司徒王允，你竟把他扔了，他家里可还有一位闭月般貌美的义女，你要见到了一定舍不得了。”
司徒王允……貌美女子……貂蝉……
啪——
公孙止猛的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抢老头的时候，好像是有一个女子扑过来，还以为是女护卫什么的……然后一刀劈了。”
“死了？”蔡琰微微张了张嘴，明眸都快瞪圆。
“不知道，那时候谁敢留手，应该挺重的一刀。”不知怎的，公孙止在她面前时，语气变得轻松许多，偶尔还会有小幽默藏里面，将原本伤心的少女吸引到了别的话题上。
高升笼着双手，缩着脖子看那边有说有笑的男女，鼻子轻哼，将头偏开，侧躺地上时，外面陡然响起嘈杂的声音，然后金鸣交击，呯呯打了几下，李恪的嗓门在外面扯开在喊。
“……这里人都死绝了，你探哪门子亲……把脸转过来——”
说话的二人停下话语，公孙止伸手虚按，对身旁的少女叮嘱了一句：“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
周围，数十名狼骑跟着起来走了出去。
……
衣衫褴褛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在走，李恪还有数名狼骑被打倒在地上，狼牙棒都被丢在不远。公孙止过来这里时，人已经躺下了，一根筋的小马贼从地上爬起，拾起兵器还要冲上去，被公孙止叫住。
“怎么回事？”
“……首领……那家伙鬼鬼祟祟的……我跟了一路，看他朝这边来……就……就被打了……”李恪指着前方摇晃行走的背影，叫嚷：“我再去打回来……”
前方，披头散发那人像是没有听到这边的谈话，慢腾腾、摇晃的朝前走。公孙止摆了摆手，让他们把兵器收起来，随后抬步跟了上去，不久，皇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那人伸手抚过焦黑的城墙，继续走着。
高升皱着眉：“怕是个疯子……”
衣衫褴褛的身影抚过了宫墙，就在众人看不出有什么，准备离开时，那人走到宫门前，嘭的跪了下来，壮硕的身子微微颤抖。
“……先帝……陛下啊……”
依稀之间，那人隐约的话语传到公孙止的耳中，断断续续的，听不是很清楚话里说的什么。
“……家没了。”那人跪着，慢慢的往前爬，手指轻颤抚过倒塌破碎的宫门，眼泪混杂着脸上的污秽掉了下来，“先帝……你看看啊，咱们的家被打烂了……”
我没家了……
那人的眼泪又掉下来，记忆里花园中前方在走的那个人好像又出现在眼前，叹息：“朕的身子，只有自己知道，怕是不行了，想吾登基已有二十年，临到头了，才发现做错了许多事。”
“……全朝堂的人都敢，他们巴不得朕现在就死……”
“……朕快要死了……靠你……蹇硕……”
然后，画面破碎了，身影从地上起来悲戚的擦过眼泪，摇摇晃晃的前行，身后的皇城是他许多年的家，如今已经没有了，一个无根、无家的人，什么也无所谓了，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公孙止垂着眼帘，大手一张：“拦下他，忠心之人白白死了可惜。”
数名狼骑赤手空拳的涌上去，高升一把抓住对方肩膀：“我家首领不让你死。”话音刚落，手臂陡然被打开，又有数条手臂伸过来，按住对方，那人眼里一片灰白，是存了死意的。
“你们把我杀了……”
“……杀了我……”
推搡、拳打出去，那人发疯似的朝身旁的狼骑叫喊，随后被众人按倒在地，拖到公孙止面前。
望着挣扎嘶吼的壮硕身形，他蹲下来轻启双唇，声音清冷：“你没家了，我给你。”
地上，身形停了下来。
……
天光升上云间，白云在走。
跨过洛阳后，蔡琰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后面那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人，这人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偶尔对方有一两句声音出来，嘶哑尖细，像是宦官。
“这……怎么可能……”她随即摇摇头，抛去这样的想法。
过后两天，走偃师、巩县北上黄河，准备去野王入太行山返回草原，然而快要到成皋时，斥候在前方传来两支军队交战的消息。
有曹字旌旗的一支，被打的大败。

第六十章 忠魂逝
厮杀的呐喊响彻天空，燃烧的林野卷起黑龙，作为联军中分离出来的三支军队，共一万多人，在汴水遭遇几乎同样数量的西凉军，然而曹、张、鲍三军大多是新招募的士卒，纵然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这样的将领，然而上万人的碰撞，交锋的第一时间，半个时辰便是全线崩溃。
汴水染成了赤红，鲜血、尸体倒在河岸，手持长矛的士卒摇摇晃晃的在跑，视野拔上天空，原野上数百名士卒在狂奔，一支西凉骑兵自后方呼啸杀过来，然后碾压过去，硬生生将对方屠杀、逼近河里，再挽弓乱箭射死，鲜血和中箭的尸体浮上水面。
犬牙交错的巨大战场，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带着火焰的箭矢不时落入人群，扎进血肉里，点燃了衣甲，凄厉的惨叫响起，随后又是一箭过来，将人钉死在地上。更多的身影蔓延而来，发起冲锋，对面仓惶的曹兵架起枪林，歇斯底里的抵抗，然而西凉步卒推过来，有人没有胆气的退缩、避让，互相拥挤推搡，前方压过来的枪林下，手持盾牌的西凉刀手狰狞的怒吼，汹涌的撞上曹兵的枪阵上压制，身后紧跟而来的铁枪卡着缝隙扎进对面人堆，溅起一片片血花。
曹兵后方，不少人吓得没命奔逃，片刻，马蹄轰鸣，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冲来，劈波斩浪的杀进西凉步卒当中，为首一员将领怒眉短须，肩甲上还插着两支箭矢，一杆长枪噗的扎进一名西凉步卒的胸膛，鲜血飙出的一瞬，马蹄还在狂奔，推着那人一头扎进枪林，将接阵的枪林直接撞散。
抬臂一挥，尸体甩飞砸倒数人，手中铁枪又是一挥，枪头嘭的扫在抬枪刺来的西凉步卒头盔上，将人砸倒在地，提枪回马朝那边的士卒怒吼：“主公在何处？！”
“不知……”
一名满脸是血的士卒指着北边的方向：“我……好像看见似主公的身影往那边去了。”
曹、张、鲍三支联军大多是新建编制，又以步卒居多，胜仗则还好，碰上硬仗大多士兵面对金戈铁马的冲锋，懦弱怕死的程度还是远远高于胆气的，西凉军陡然开战，厮杀的锋线便是直接一边倒的压过来，三支军队直接被敲碎成数块。
一支打着张字旗号的西凉将领带着千人铁骑直冲曹操所在的大旗，护卫身旁的夏侯惇带着仅有的五百精锐骑兵上前截住，仗着悍勇奋力将对方杀退，周围溃势已成定居，回头时败逃的士卒夹杂曹操不知所踪。
方才有了他四处寻人，此时身边的骑兵已经缩减到了极致，听到那名士卒的回答，夏侯惇扯过缰绳，朝北边追了过去。
距离这边数里，嘈杂的厮杀围绕战场，白色的战马背上，徐荣披甲持枪，目光死死望着前方那几支溃兵，打出的手势不断发出各种命令，对于一场万人的战斗，他比前面这三人更加得心应手。
“正如李儒所料，这点兵马也敢追上来。”对于战场打响，他就已经胜券在握，只要拿下这三支军队，他徐荣便是真正在西凉军中占重要的一席之位，“本将要把曹操、张邈、鲍信活捉呈于太师面前。”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亲自下去带领军队将这三人擒获，然而理智在提醒，一军之主将岂能呈匹夫勇武而不顾全军，他还想要更大的舞台，让天下之人知徐荣。
“传令，左右樊稠、胡轸二将不用再等了，直接压过去，结束战斗。”
徐荣抬手一挥，令旗发下去。
……
“主公快走——”
汹涌的人潮自后方淹没过来，周围全是厮杀的身影，仓促组织起两三百人的李典和乐进大吼着，组成一道防线，将一支掩杀过来的西凉骑兵拦下来，人墙倒飞突破，翻腾的马蹄之上，名叫樊稠的西凉将领朝那边骑马浑身披挂的身影抬手挽弓。
箭矢越过人的头顶，扎进马迈动的大腿，战马哀鸣，轰然扑倒在地，将背上的身形抛了下来，马蹄疾驰又来，樊稠举枪就要扎下去，近处一匹战马横插，一道双臂粗壮的身影翻出弓箭，猛喝：“休伤吾主——”
抬手就是一射。
“啊——”
箭矢嗖的一下射进举枪的樊稠手臂上，他吃痛大叫时，旁边一匹快马逼近，挥手就是一刀斩下，呯的一声，金鸣交击，中箭的西凉将领挥枪挡开的一瞬，拔马回撤，那名曹将还想追，更多的西凉铁骑、步卒涌了上来。
地上，沾满灰尘泥土的身影狼狈的爬起，发髻散乱，头盔也不知掉到了哪里，他提着长剑，口角带着血丝，笑了起来，眼角隐隐有水渍闪烁，摇摇晃晃走了两步，露出悲悯的神色。
“……大汉啊，曹孟德尽力了！！”
“主公切莫说丧气话，速走！”挥刀的将领过来，翻身下马，“胜败而已，他日重整旗鼓再来便是，主公可乘我之马，洪步行护卫。”
曹操望了一眼追袭而来的西凉军，咬牙翻身上马，便在此时，之前射箭的那名将领叫夏侯渊，忽然开口：“不对，西凉军后方有问题……”
随后，火光冲天而起。
……
同样的天空下，汴河西面西凉军大营，数百道骑兵的身影围绕着营寨射出燃烧皮袄的箭矢，营中兵马追出来，对方立即绕着大寨跑了大半圈，点燃了军中营帐，风助火势，大火瞬间燃了起来。
黑烟冲上天空，陡然后方出现的变化，让正调兵包围的徐荣有点始料未及，甚至一度以为被对方袭了后方。
手抬了抬，“传令，收兵回援——”
……
“西凉军……退了。”
浑身数处创口，染血大半的乐进杵着长枪脸上有些不可置信。后方，曹操对此也感到不解，难道还有一支联军兵马袭了徐荣后路？不久，一支数量并不多的骑兵从视野尽头朝北方径直离去。
“我若有一支这样骑兵，焉能败亡如此。”曹操望着远去的那支骑兵，叹了一声。
天光倾斜，这样的战败、杀戮，如今还能保持编制的士卒已经不多了，陆陆续续回城中收拢溃兵，尚剩下两三千人，随后回到荥阳，去过联军大营后，不久又走了出来，对于里面莺歌燕舞的众人，曹操深以为耻。
“……子和随我去城墙走走吧。”
他对身边跟随的曹纯嘶哑的说了一句，夜幕已经下来了，城中还活着的百姓，家里传来哭声，走进城门隐约就能听见，这样的场面让他心头沉甸甸，就像无形的担子压在了肩头。
踏着一阶一阶的石阶走上城墙，值守的士卒见曹操走上来，上前见礼，被他挥手退下，片刻后，在一段墙垛后站定下来，残留的血腥隐约还能闻到。
夜风拂过城头，卷过旌旗，胡须在风里抚动，远远近近，城外联军大营斑斑点点的火光延绵开，曹操望着那个方向。
“吾心里难受……”视线越过营火，望向黑夜尽头，他拳头砸在墙垛上，嘶哑低声的说了一句。
微微闭上眼，风扑上脸，片刻后，缓缓开口：“……子和，你可知道，我曹操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身后，曹纯沉默，没有回答。
那边曹操轻声笑了一下，挺直脊梁：“吾之心愿，便是有一日做那大汉征西将军，开疆扩土啊……实现不了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有了不一样的情绪，双手敞开啪的一下拍在墙垛上，俯身看着城下，声音大了起来：“没有就算了……既然人人心怀叵测，行！”
他猛的转过身，朝城墙下走去，脚步又稍停了停，声音响在风里。
“……这天下，那就算上我曹操一份。”
轰——
天空响起了春雷，绵绵的雨水在这个夜晚浇盖大地。
……
“若孟德有心，骑兵便是少不了，我便去今日那帮人当中混迹，待回来时，为孟德组建一支征战天下的铁骑。”
屋檐挂着雨帘，曹纯站在窗前想了许久，待天蒙蒙发亮时终于做下了决定，留下一封书信后，单人独马朝北面而去。

第六十一章 北归
雨还在下，天空昏暗，春季一场雨水并不大，但一连就是几天。沙沙沙……踩过湿润落叶的脚步声响起在山麓林野间，前方再过去就上了太行山，一直往北过上党郡，半个月后便能回到草原。
公孙止骑在马背上，看了一眼横坐自己怀里的少女，目光望向周围有骑马，或徒步牵马缓行的众人，此次南下除了损失十余人，收获其实颇多，一个是怀中的女子，另一个自然是在关东群雄面前，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公孙瓒的儿子，成为了三英之一，原本倒不想利用这一点的，可尤其是劫了蔡琰后，往后想的可能更多了，逼着自己把事情做下来。
“……首领，我有件事想不明白。”高升从旁边骑马靠近过来，看到少女在熟睡，便是小声问道：“前几天，咱们为什么要帮打败仗的关东联军？”
马蹄翻起稀泥，摇摇晃晃间，公孙止嘴角勾勒出笑容：“自然是看不惯西凉军，既然有机会咬上一口，自然要咬，而且要咬出血，疼死他们。”
数日前，他们偷袭了徐荣的后寨，尤其是营中的粮仓，至少有两座烧了起来，算是将目睹洛阳惨剧那一股怒火倾泻出去，至于救下曹操等人，公孙止还有一个先知先觉没说出来，他知道这位枭雄不可能死在这里，与其不理不睬，不如顺手人情。
李恪扬起狼牙棒，竖眉：“首领不喜欢西凉军啊，那……那我再去把华雄揍一顿……给首领出气。”
“回来！”高升叫住他，“赶紧让弟兄们休息生火吃饭才是正紧。”
傻愣的身影抠了抠后脑勺，“哦”了一声，不舍的看了远处被捆缚趴在马背上的大块头，方才去了前面。过的一阵，周围十多堆篝火在林间一片空地上燃起来，这样的绵雨天气生火比较麻烦，但对于常年刀锋上混口吃的人来讲，这点并非什么难事。
只是这样的阴雨天，持续的下雨大氅、皮袄变得潮湿，穿在身上感受到春意的寒冷，待火焰烧起来后，不少人脱下了外罩的皮袄提在手里在烘烤，至于少女因为一直在公孙止的怀里，加上身子娇小被大氅遮盖着，除了裙摆被雨水打湿外，便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过了一阵，云层后的天色微微明亮起来，雨在饭食好的时候收住了，常时间吃肉干等荤腥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有时候还是会用抢来的铁锅、铁盔来煮一些稀粥、野菜。公孙止特地让人收刮来的漆碗，甚至一整套漆制餐具、生活用具。
端过盛有几片野菜的肉汤，递给少女，公孙止就地坐下来，啃了一口干饼，咀嚼着开口：“……荒郊野岭，没啥好东西，待到了上党郡，寻一家豪绅的院子，再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你不能这样——”
对面，蔡琰皱起秀眉，葱白的手掌连摆：“我……我还没那么娇贵，你们别去杀人了……还是抓紧赶路吧……”
“这么久了……你还是心善。”公孙止夺过她手中的漆碗，喝了一大口，蔡琰哎哎了几声，盯着那碗小声嘀咕“那是我喝过的……”这样的话语，片刻后，男人又将碗还给她，“到了狼窝，你就要学会当一头母狼，狼群待不了羊的，明白吗？”
旋即，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塞进少女的手中握紧，叮嘱：“记住，除了侍女和我，谁要是在你身边待上几息，你就扎过去，往喉咙、心窝、胯下猛刺，就算刺错人了，算我的。”
蔡琰握着带有体温的匕首，发懵的点了点头。
“有那么危险吗……”她想着。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众人休息的差不多了，折了一些带着树叶的枝桠编制成圆圈背负起来，以防再次下雨，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时，一身破破烂烂像乞丐一样的身影躬着过来，小声在公孙止耳边说了什么，他目光看向身后来的林间，马蹄奔驰的声音渐渐响起。
众狼骑倒也没有紧张，只是侧了侧脸，听马蹄声便是知道只一骑而已。
“过路的？”高升扛起大刀偏头看去，视野之中，树木间隙一名骑士浑身湿漉，衣袍紧贴，发髻散乱垂在脸颊，颇为狼狈的过来，然而相隔四五丈时翻身下马，方才见到对方身材中等，却壮硕有力，相貌中正颇具威严。
步履踩过落叶发出轻响，对方快步走近，抬起双臂拱手：“谯郡曹纯见过公孙首领。”
“嗯？”
从肉干切下一块肉，放进口中，公孙止偏过头，皱下眉毛，“曹操是你什么人？”
“是纯的族兄。”对面，那人言语倒是耿直。
咬合的嘴停了一下，就连旁边的蔡琰也露出些许惊讶，对面的男人起身，大氅抚动，划过眼帘，朝名叫曹纯的青年大步走过去。
“你……一个人追赶我们……何事？”公孙止将弯刀唰的插回鞘内，站到对面前，冷眸盯着对方。
曹纯表情肃穆，不惧对方的目光：“纯，见公孙首领以及众兄弟骑战了得，起了效仿学习之心。”
周围，一众狼骑轰然大笑起来，高升摸了摸大光头，歪鼻卸眼笑起来：“这倒是奇了，好日子放着不过，跑来跟我们跑刀口讨生活。”
似乎见众人不信，曹纯朝沉默的公孙止陡然单膝跪下来，拱手一拜：“纯愿以师礼待之。”
林子里笑声戛然而止，这个时代对于师礼的看待是非常重的，汉人重承诺，非轻易许之，此时曹纯这句话倒让场面变得严肃。
“你不怕跟了我，将来就回不来了？”公孙止望着他，转身将蔡琰扶上马背，“狼吃进嘴里的肉，就没吐出来的道理，就算想走也晚了。”
“这……”曹纯愣了下，显然也没料到对方竟不按规矩出牌。
不远，一匹马背上趴着的华雄仰脸，笑骂了一句：“读书读傻了吧，愚蠢。”
片刻后，山林之间，众狼骑翻身上马便是轰的一声，曹纯微微张着嘴，眨了眨眼，看着这支队伍，好奇勾了起来。
前方，公孙止策马回头看向这位才二十岁的青年，招手：“……走吧，想练骑兵就跟上来。”
“是——”
曹纯激动的抓过缰绳，翻身上马，口中随着那边队伍一起呼喝了一声：“驾！”
纵马跟了上去。
……
……
天光北去万里，三月初的冰雪早化开，草原已经是一片嫩绿。
白狼原。
丘陵绿野之间，有炊烟升起，偶尔会有几辆南来北往的马车从这里经过，与丘陵外的马贼商讨，随后将货物卸下，装上牛筋、皮毛等物，往里而去，林子间传来女人们嬉笑的声音，有的挽起袖口在水潭边清洗衣物，转过头朝不远水边的几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叫嚷几句，吓得孩子坐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不久，一名背着弓箭的马贼心疼的将孩子扶起来，又走开，帮忙搬运货物去了。
这里已然是一片热闹的地方。
东方胜站在半山腰上的狼穴洞口，着了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背负着双手，目光望着这片地方。
从这边远去，更西北的方向，一支来历不明百人数量的骑兵奔驰在草原，铁甲哗哗的震动，为首一名骑士飞驰中，偶尔从遮面的铁盔中露出一缕金色，在他们的身后，是一群追赶的匈奴骑兵。
阴沉的天空，变得不详起来。

第六十二章 落魄的古怪骑兵
关东联军聚盟讨伐董卓随着皇帝刘协被迫西迁长安定都后，这场震动整个天下的讨伐最终在入洛阳后，再没有围困长安的打算，联盟也在悄然瓦解。
关于这些外在的消息，草原的商贩自然会带过来，或者说这也是买卖的一种。此刻，喧闹的白狼原，一身青色衣袍的儒生站在丘陵顶的一棵树下，看着下方林子里穿行的一道道身影，或正给孩子哺乳，或一个孩童抱着块肉骨头坐在地上啃着，没有纷争，犹如世外桃源的感受……
“首领他们应该在路上了吧……”
喃喃的开口，背后的草原上，视线的远方，一道骑马的身影快速而来，一杆黄色的布帛在空气里搅动飞舞，不久，奔入丘陵。
踏踏踏——
脚步在小路快步爬上来，一名马贼低声道：“三首领，刚刚出去兄弟带来消息，咱们西北面有骑兵交战，现在估计已经离代郡不远了。”
“匈奴人和代郡的汉兵？”
那人摇头：“听回来的兄弟说，一支是匈奴人，另一支不像，甲胄与我汉朝并不一样……”
手指敲在腿侧，东方胜清秀的脸皱着眉头想了一阵，看向他，“看样子是更远地方来的，匈奴有多少人？”
“不多，原本有五六百，后来走了两三百人！”
“嗯……可以先去看看对方，再做决定。”东方胜竖起手指：“召集兄弟们，我与大家一起去一趟。”
那名马贼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战场刀枪无眼，要是伤着了你，大首领回来非扒了小的皮。”
风卷过袍角，步履已经朝山下走去，书生边走边说：“真要打，你们上就是了，区区在后面看着，不然等首领回来，想再出门就难了，赶紧让兄弟们准备。”
“好……好吧。”
这些马贼大部分是后来加入的，最早的八百人几乎都带走的情况下，东方胜大抵还是凭一些手段从匈奴、鲜卑，哪里弄来了一些奴隶，也招收不分边境流民进来，只是要论战力，与公孙止身边的狼骑还差的太远。
不过对于从未见过的大首领，这帮人心里却是感到畏惧，从一些留守下来的马贼口中偶尔会知道关于公孙止的凶恶，杀起人来就是满门，当然指的大多数是匈奴、鲜卑人。
晨光的林野间，鸟鸣之声婉转清脆，然后一道声音不协调的在喊：“上马，出发！”
马蹄翻起落叶尘土，东方胜一身儒袍混在一群马贼当中显得突兀，跟随百多人的马贼呼啸而出，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
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抚动嫩绿的青草，草叶摇摆着……一只马蹄重重的踏上去踩进泥土，紧跟而至的是轰轰轰的马蹄轰鸣过来，卷起草皮泥屑四溅。
箭矢飞过天空，噗的一下钉在前方奔逃的战马上，一名身披环甲的身影随着战马扑倒轰然坠落，数名凶戾的匈奴人翻下马背疯狂的扑过去，将对方身上的甲胄扯下来，其中一名匈奴人将对方头盔野蛮的扳开，露出一张金黄胡须，碧眼的男人大脸，挣扎时，短刀快速的在对方颈脖划出血浆。
“啊……”
那人捂着脖子痛苦的扭动大叫，鲜血渗过指缝流了出来，身上半身甲胄很快被剥的一干二净。
奔腾的马蹄，两百数量的匈奴人还在追击，喊杀声震天，不断的朝前面逃亡的一百左右的奇怪骑兵挽弓射箭，对方身上的甲胄对于他们来讲就像移动的宝库，可惜座下的战马并未覆甲，针对性的对战马不断的射箭，只要对方落马，笨重的身体很快就会被凶残的匈奴人扯的七零八碎。
最前方，覆有面甲的窈窕身影，一把扯过缰绳，勒马回看，见到同伴死亡，她“啊！”的一声，箭矢钉来，左臂一面手盾挥起，梆的打偏，拔出扣在铜制腰带上的一柄没有刀鞘的花纹刀，想要反身杀回去，被旁边一名身形极其魁梧，身背一柄宽大剑身的男人拉住，用难易听懂的言语快速叫嚷几句后，重新纵马朝前奔跑。
他们不是没有与对方打过，然而这帮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骑兵，并不与他们接阵，而是四散逃开，在马背上用弓箭对付他们的战马。
“斯蒂芬妮，我的妹妹，东方草原的骑兵……太狡猾了……”之前那名魁梧头发犹如狮鬃的大汉，回头看了一眼，干裂的嘴唇微张着说话：“……离群的雄狮无法与狼群战斗，我们必须找到东方帝国的皇帝，尽快解救我们受难的同胞。”
泛着金属光泽的面罩下，女人的声音随着风传开：“……圣城的勇士不会屈服的，等解救我们的士兵，再教训这帮野蛮的草原人。”
只有他们能听到的言语声中，身后名叫支纳罕北匈奴将领先是率着数百多人以轻骑追杀一拨突围出来的境外之人，这些人身上的甲胄兵器甚至战马，都与西域、汉朝截然不同，他砍过一人，甲胄的防护相对好上许多，对方起先有两百人左右，如今已被他追杀了一半，甲胄兵器，未死的战马都被收缴回去，献给大单于。
到的现在大部分人已经返回去了，但他仍旧带着一部分人追下去，大抵是想要坐上大都护的位置……春天的风变得温暖，扑在脸上，视野奔逃的身影虽然高大魁梧，但也只是魁梧的绵羊。
狼嚎陡然响起在远方。
……
“狼？”
“狼？”
支纳罕皱起眉头时，前方逃亡的骑兵中，那名魁梧粗壮的大汉也用着不同的语言发出同的疑惑，在他的信仰里，狼是灾祸的来源。
话音刚落下，一追一逃的方向上，再次传来狼的嚎叫，支纳罕陡然勒了一下缰绳，缓了缓速度，目光朝四周扫开。
“……是白狼——”
他陡然暴喝，周围一百多名匈奴骑兵连忙呈辐射散开，狂奔起来。
……
“杰拉德——”
疯狂迈着马蹄的战马上，戴着面甲头盔的窈窕身形声音着急的喊出：“……他们怎么回事？”
未等旁边的男人回答，更加疯狂的马蹄声忽如其来的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炸开，轰隆隆的席卷大地，然后有人吹响了狼喉。
哇呜~呜呜呜……
那是一群同样穿着皮袄，看上去也是破烂的骑兵阵列开始散开，挽起了弓箭，这一刻叫斯蒂芬妮的女骑士几乎是绝望起来，他们长途逃到这里已是到了极限，如何还能避开。
然而，箭矢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

第六十三章 不甘心的步度根
“斯蒂妮芬……他们不是来杀我们的，感谢神保佑。”
春天的原野上，稀稀拉拉的箭矢从他们头顶飞过去，落在后方，带起人的惨叫声，战马扑在地上。这支落魄奇怪的外来骑兵，有人双手合十，眼角挂起了泪渍，嚅动的双唇不停叫着前方女骑士的名字，路途上的追杀，尸体被剥的一干二净，这样的压力已经让所有人压抑了太久，此时有人出手搭救，不少人再也难以控制情绪。
名叫斯蒂芬妮的骑士驻马观望，并不敢放松警惕，握着花纹刀小心的举起手臂上的圆盾，视野之中，这支陡然杀来的草原骑兵自东面袭来，人数也并不多，但极其娴熟的在马背挽弓射向四散的匈奴人，然而准确度并不高。
狼喉的吹响还在持续，奔驰的战马还在加速，这让女骑士在面甲里皱眉，“……他们打算冲锋？”想着时，冲来的骑兵在快要撞上他们几丈远的距离，分成了数股，每股一二十人，一部分人挽弓在射箭压制对方速度，另一部分拔出刀刃快马从侧面贴近过去，撕开对方皮袄砍下马来。
嗖嗖嗖——
这片空气里无数箭矢擦过的轻响，金鸣交击的声响在兵器之间碰撞，血花飙飞溅在刀上、马上、人的脸上，掉下马背的尸体被被马蹄踩踏而过，支纳罕快速抽箭、搭箭、射出去，一道刀光斩来，急忙用手中短弓格挡，啪嚓一声，断裂两段时，反手拔出腰间的兵器朝另一侧劈过去，一道战马靠近，刀光递过来，两柄刀锋呯的碰撞，跳出火花。
眼前这支袭击过来的这伙马贼，对方全是汉人奴隶、流民组成，去年在草原上杀的血流成河，屠了不少匈奴、鲜卑的小部落，造成不少恐慌，他身在北匈奴也听闻过一些，传言说对方的首领身边常有一头白色的大狼，又通狼语，这伙马贼战术也都通过狼语在战场传递。
往日没有接触倒不觉得什么，然而眼下对方的战法似乎非常针对匈奴人的打法，将自己这边吃的死死。
“收拢阵型。”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命令。
身后，马蹄踏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支纳罕感到头皮发麻，一股杀意从后面袭来，反射性的转身，手臂猛的朝身后砍过去。
宽大的巨剑在半空划出弧形，便是呯的一声巨响，重兵轰然压在单薄的刀刃上，他只感到握刀的手臂震的发麻，不自觉的向后一沉，那把巨剑犹如一座山，压着刀刃贴在了他胸口上，巨大的力道将整个身体从马背上推了下来，翻滚着，然后一名马贼从侧面疾驰而来，刀锋探出——
支纳罕起身，瞳孔陡然缩紧，锋刃划过眼帘，视野随后抛上了天空，翻滚起来，仿佛时间都变慢了，自己的部下被一群马贼追逐着，或中箭，或被侧面砍来的刀锋剁下马背……然后视线又重重的摔落在草地，弥留的光线内，沾染鲜血的青草上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在慢慢攀爬……
一切黑了下来，生命落下来帷幕。
……
周围杀戮停了下来，剩下的匈奴人已经逃窜离开，战线收拢回来，那名挥剑的大汉也从战马上下来，将剑尖插入地面，肩甲的铁片震抖着，单手捂着胸口向周围马贼躬身行了一礼，“吾杰拉德代表圣城感谢东方骑士的相助。”
微风抚动狮鬃一样的长发，他的话语并未迎来同样的声音，低垂的视线中一匹匹战马靠拢过来，弓弦吱吱的绞动，对准了他。
“异邦人……”东方胜骑马在远处观望，挥手：“全部带回去……这些人的甲胄和战马倒是不错，或许首领会喜欢。”
援手陡然变成了敌人，这让许多安稳下来的外邦骑兵感到不安，好在对方并未放箭处决他们，便是有了回转的余地，人群中，那名女骑士望着一支支瞄准过来的箭矢，手甲死死的捏紧花纹刀的一瞬，松开，她知道这群人比刚才的还要凶猛。
她取下插有羽毛的全覆式头盔，夹在腋下，金色的长发如瀑垂在双肩，着了缝制的紧身皮裤及腿甲的长腿此时站到了地上，更显的修长浑圆，白皙的脸上几缕头发沾在额前显得有些疲劳颓废，淡蓝的双眸带着淡淡的冰冷望向那边的书生。
或许是对审美的观点，周围倒没有几个人觉得这个外邦女人惊艳，顶多就是稀奇。
斯蒂芬妮缓缓阖上双眼，将手中的刀盾哐当丢在了地上，垂下了头，声音有些嘶哑：“……圣城的勇士们，我们……”声音哽咽，“……回不了家了。”
“带走——”
东方胜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便是挥了挥手。
……
天光暗下来，越过代郡，北部的鲜卑部落，斑斑点点火光在上万人的部落铺展开去，从天空俯瞰而下，数万人的大型部落，营帐密密麻麻点缀在原野上，昏黄的火光摇曳着人的身影在黑暗中穿行，有人围着篝火吃着不多的食物，或在众人的欢呼中载歌载舞。
沿着部落中间空出的笔直道路而去，最中央的巨大帐篷内，气氛变得肃杀，步度根眯着眼盯着中间的火盆，手指夹着的一把短刀摇摇晃晃。
“那个马贼头领是公孙瓒的儿子？”
下方，躬身的仆人点头：“幽州那边过来的商人确实这样说，汜水关前三英战飞将吕布的威名已经传开了，也没听说公孙瓒否定的消息，想来是真的。”
呼——
短刀嗡的脱手而出，钉在那人脚边的羊皮毯上立着，吓得对方颤了一下，对面披着狼皮大氅的身形站起来，握紧拳头：“公孙瓒在右北平压着轲比能打，我若能拿下公孙瓒的这个儿子，逼他就范，威望自然超过其余部落大人……部族子民自会来归附，一扫现在的低迷。”
“而且……”他走过羊毯，从地上拔起短刀，“去年，我小视了此人，吃了大亏，养伤数月，这次顺道一并讨回来。”
步度根将手中短刀塞进仆人手里，“拿去，到周围部族中去调集人手……把白狼原围了。”
那人握着刻着精美花纹的短刀，应了一声，还未走，就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要亲手在那人身上也射几箭，心里方才解恨。”
旋即，一脚嘭的将火盆踢飞出去，带着火焰洒落半空，落在羊毛毯上，片刻后，整个营地忙碌起来，端着家中食用的水赶来救火。
……
而另一边，公孙止一行人又走到了哪里？

第六十四章 野火
初平元年，三月初。
阳光照过树林，缕空的斑驳投在地上，黑色的战马低伏着啃食嫩草，甩动着马尾驱赶着飞虫。空气还未完全转暖，太行山上到了夜晚还有微寒，此时天气晴朗，带着暖意。
“首领，咱们来中原的时候，还是秋天，转眼都是第二年春天了……”
林间的树下，七百多人各自休息着，望着几步之外从山体凸出的一片空地上的阳光灿烂，高升坐在公孙止旁边摸了摸光头，“也不知家里那个婆娘有没有找其他男人。”
看到旁边首领转过来的目光，高升那张斜眼外鼻咧嘴笑了一下：“……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些东西看的开，没想过把狼穴里那婆娘娶过门，毕竟刀口上过活的，哪天要死了，留下孤儿寡母的，在这世道怎么活？”
“难道就不活了？”
披着大氅的身影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那片林外的那片草地，点点的粉红铺砌在碧绿之中，那边的少女偶尔回看过来，扬了扬手中的花骨朵，带着笑容往回走。公孙止看着过来的倩影，语调不高：“……命不好就要挣命，要是妥协了，当初我们就被那马贼首领给弄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谁挡我们的路，谁就要死，不要指望谁来搭救我们，活着的权利是用刀枪拼来的。”
“道理……我也懂……唉……不说不说……”高升摇晃着脑袋，起身：“夫人过来了，我去后面……”
荆钗布衣的少女将花蕾在公孙止面前晃了晃，坐到旁边的树根收拢双腿，有些尖尖的下颔轻磕在膝盖上，过的片刻，偏过头，看着旁边的男人：“草原上是什么样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和成群的牛羊还有什么？”
“有狂野的大风，吹的人脸疼；容易将人晒黑的太阳，冬天能把人淹没的大雪……还有……”公孙止冲她笑了笑：“还有凶恶的匈奴人，他们就喜欢抢汉人的女子……就像你这样美貌的。”
“你……又扯到我干嘛。”蔡琰从小就能精通琴棋书画，自然聪明，哪能不明白话里变着花儿的在夸她，脸上不自觉的热起来。
随即，俩人沉默了一阵，倒是少女先开口：“我们是不是在这里等人啊，换做平时，现在差不多该走了。”
“嗯，在等黑山军的人。”这点公孙止没必要隐瞒，等会儿人来了，她也是会看到的，其实说来他也有些感到意外，黑山军的张燕竟送来五百名山贼，当然这些人并非是给公孙止的，而是常驻草原，护送牛羊、战马，以及交易的兵器、盔甲的安全。
随行的还有之前他见过的左髭丈八，看来张燕确实非常着急，尤其是战马，想要买到确实很难。
“黑山军？”蔡琰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向来静雅的性子，在随着公孙止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匪类待了一段时间，变得有些好动不少，原本约束的性子变得活泼，掰着指头数：“……一个宦官……一个绑来的西凉将领……还有一个暂且拜师的曹家人……现在还有黑山贼啊……你这里快一锅乱煮了。”
随后捋过青丝到耳际，双手撑着俏脸，偏过头来，“这样不好的，这些人在你这里扎根，将来就像是父亲说的朝堂一样，派系混乱啊，管不好，就会内斗的。”
“你这么说……越来越像了……”
“嗯？”
“越来越像我的压寨夫人了。”
蔡琰撑着下巴愣了一下，也有些愕然，反应过来后，脸唰的一下烧起来，飞快的埋在双膝之间，不敢抬起。
沙沙沙……
脚步踩着落叶的声音过来，已经换了行头的蹇硕双手叠在腹前，躬身低语：“主人，对方过来了。”
笑容收敛，看了一眼旁边羞涩埋头的少女，起身大氅一扬，转去了树林后方，周围，曹纯持剑跟了上来，经过十余天已经进入了他作为弟子的角色里。
……
“公孙首领，丈八把人都带来了。”声音在那叫嚷，被人警戒的几名狼骑拦了下来。
这边，公孙止过去，视野之中，那是影影绰绰的一群衣衫褴褛的身影，只有少数穿了完整的粗布麻衣，手里拿着的大多都是削尖了的木棍，面黄肌瘦的站在那里，看不到一点精气神。
曹纯紧皱着眉，“首领，这样的人……如何能用？”
“他们是张燕的人……何况也不是用来厮杀的。”公孙止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身体状况，朝那边左边胡子颇长的身影招招手，对方连忙过来，声音发出：“……你们要跟上，过了牛饮山，地势就变得平坦，你们最好跟紧。”
那边，左髭丈八啪的拍了一下胸口，“公孙首领放心，弟兄们都是光着脚在山里如履平地的，除了兵器差点，照样是敢打敢杀的，到了草原，若有用的着弟兄们的，尽管开口，我们也想沾沾匈奴人、鲜卑人的血。”
他回过头朝身后的众人吼道：“你们说是不是？”
“是！”
衣衫褴褛的人群里，不少人高喊，但终究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公孙止扫了一眼他们，点点头，“但愿如此。”
便是转身，翻上战马，勒过缰绳。
“全部都有，上马——”
树荫下休息的一众狼骑，听到命令，迅速的跳上马背，数息之间已经过来集结，公孙止一把将少女拉上马，开口：“回家——”
数个时辰后，夕阳已经落下山巅，在远处照来一抹残红，他们已经进入牛饮山的地界，不久之后的两天里，如果顺利翻过两座山就进入雁门郡的范围，离白狼原更近了。
视野之中山峦起伏，风抚动漫山遍野的林野，哗哗的摇摆，公孙止不知道的是在北方，一场野火烧进了白狼原。
……
白狼原。
昼夜交替，黎明的晨光洒进丘陵，头上裹着麻布的妇人背着还在瞌睡的孩童，走到水潭边打水，目光偶尔瞟了瞟对面林子里百多道黄发、黄须的怪异身影，然后赶紧撇开视线，端着木盆快速的离开。
燃尽的篝火冒着余烟，被捆缚双手双脚的女子小声道：“杰拉德……明日这群人守卫松懈，我们可以咬开绳索离开。”
背后紧靠的大汉沉闷的应了一声。
“兵器和马匹都在这群人手里，我们走不远，狮子不能没有獠牙和利爪……”随后声音小了起来，水潭边又有人过来打水，看了这边一眼后，如上一个妇人一样，匆匆走掉。
金色的长发下，女人咧开干涸的双唇，勾勒一抹笑容：“看，到了东方，我们变成了奇怪的东西。东方帝国的皇帝，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不会帮助我们？”
“……”那边沉默下来。
整个俘虏队伍里，都在沉默，对于接下来的命运，他们无法适从。
然而，一支凄厉的响箭飞向天空，在丘陵上方炸开，发出警告。一匹战马从外面奔跑而回，背上插着数支箭矢，鲜血侵染了大片后背。
东方胜带着人从狼穴赶过来，那名马贼虚弱开口：“北边，一支鲜卑骑兵朝这边过来。”
“多少人？”
那名马贼颤抖着伸出手掌，“五千……”

第六十五章 并肩
白狼原上，杀声沸腾蔓延。
四座丘陵间隙的道路，一拨拨的人堆上去，被推倒堵塞的断树钉满了箭矢，东方胜汗流浃背的在水潭附近发出命令，往四道狭窄的山口调拨人手，几人、或十几人的马贼不断的被分配出去。
清晨，五千鲜卑人说来就来，就算想要撤走，狼穴中又多妇孺，跑去附近城池躲避，要不了多久半途就会被追上，只得将丘陵中的树木砍伐堆积在山口，阻碍鲜卑骑兵冲进来。己方便在断木后面放箭。
直到清晨的一场厮杀，依靠极少的人数占据地利将对方击退一拨后，东方胜也没弄清楚到底是谁领兵，不过想来这里只有步度根这一支鲜卑部落。
外面厮杀还在继续，书生在宽大的袖口里捏紧了拳头，“……守下来。”
水潭边，上百名妇人帮忙做一些简易的陷阱，在宽敞的地方挖下小坑用来对付马蹄，或削一些尖木捆在一起，爬到丘陵上，向下砸，总能阻碍涌过来的鲜卑人脚步，让他们放不开手脚攀爬堆砌的乱木巨石。
削尖的木棍落下来，将一名奔跑的身影穿透在地上，更多的人跑过去，箭矢嗖嗖嗖的飞过头顶，躲在乱石巨木后方的一名三十多岁的马贼，一把将身旁的同伴按下脑袋，一支箭矢擦过横木，溅起木屑时，从他们头顶飞过去，随后，耳中传来呯呯呯的声响。
又是一阵箭雨。
“准备。”那名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的马贼朝身旁的同伴露出大黄牙，外面的脚步声狂奔而来，发出凶狠的呐喊，举刀扑上来。
他吐了一口气，搭上箭矢，喊了一声：“射——”
下一秒。
起身，挽弓、射箭，一气呵成，箭矢飞出弓弦，将一名靠前的鲜卑人仰头射倒在地，血花自胸口渗透皮袄，身边错落开的二十多名马贼也在同时拉弓射箭，稀稀拉拉的箭矢飞进人群，偶尔将人射倒，但更多是钉在最前方举着的皮盾上。
“黑子叔，怎么办，这帮鲜卑人有盾……有盾啊！”蹲回横木乱石后面，对方的箭雨又覆盖而来，旁边的一名年轻的马贼满头大汗，身子不停的发抖。
“没事……没事……大首领快回来了……不要害怕。”李黑子手有些发抖，拉弦的手指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流满了手心。
箭矢飞来这边。
“撑过去就死不了，大首领会带我们杀回去，别怕，我们不能怂，怂了就得死。”他颤抖的将箭矢搭上弓弦，说着，转头看向对方，“……白狼原里还有妇孺，我们不能怂的……”
话音陡然停了下来，几点鲜血溅在他脸上。
那名害怕的小马贼嘭的一声倒地，脑袋侧面插了一支箭，眼睛瞪大，身子抽搐几下，转眼就不动了。李黑子沉默的蹲走过去，将他眼睛捂上，取过箭袋里的几支箭矢，起身时，“啊！”的叫了一声，唰的就是一箭射出去，插在一名举盾的鲜卑士卒的眼眶上，咬在口中的箭矢，取过，搭上，又是“哇啊！”怒吼，弓弦绷紧到了极致，发出吱吱的颤音。
箭矢嗡的一声，在空气中擦出轻鸣，穿透一名爬上横木的鲜卑士卒大腿，身影扑倒下来的一瞬间，他猛的拔出腰间的刀刃，劈在对方颈脖，切开的豁口，血浆喷涌。一支箭同时也飞了过来，扎进他肩膀，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半步，剧烈的疼痛让他视野有些恍惚，前方，又一道身影翻过了横木站上来嘶吼扑过来。
一杆长矛陡然从侧旁顶来，将扑下的鲜卑人贯穿，又增派过来的几名马贼迅速的找好掩体位置。李黑子握着弓靠在一块石头后面吸了两口气，猛的握住插进肩膀的那支箭，咬牙拔了出来。
“哈哈……哈哈……”他望着地上一具具同伴的尸体，神经质的笑了两声，站起来，转身挽弓，“鲜卑杂种，草你娘的——”声音嘶哑的怒吼，唰的又是一箭射出去，不远的方向中箭的身影倒下。
怒睁的眼眶里，瞳孔倒映着无数的身影密密麻麻的拥挤在外面，一列列的冲进来，又被箭矢射回去，偶尔丘陵上滚落的石块、滚木砸的手忙脚乱。
“……来啊！”他撕心裂肺的大喊。
……
丘陵内，血腥气弥漫过来，四道山口，一百多人已经全部指派出去了，就连妇人也都爬上了丘陵站在安全的高处向下丢石头，然而这只是过去一个上午。
“怎么办……”东方胜紧张的全身发抖，额头全是汗水，在他身后的狼穴，藏起来的十多名白狼原的孩子。
“……到底怎么办啊——”
……
丘陵外，分兵四处的鲜卑阵列里，步度根并不满意这样的战果，虽然发过几次脾气，抽了督兵的几名麾下小帅，然而也知道，这样狭窄的山口，一旦被堵住，骑兵无法进去，步卒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没关系……时辰还早。”他舔了舔嘴唇，挥起鞭子，抽在一名近侍脸上，咬牙切齿的望着对面厮杀的山口。
……
飞舞的箭矢与无数汹涌厮杀的叫喊声中，水潭边被捆缚的一百多名来自外邦的俘虏仿佛就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斯蒂芬妮……我的妹妹，或许机会来了。”魁梧如雄狮的身形扭动绳索，转过头，对背后靠着的金发女人发出声音。
“趁机杀了这些人吗？”
杰拉德摇晃狮鬃般的头发，“不，这里有小孩和女人，那些男人也只是俘虏我们，并未做出伤害，或许只是语言不通，造成了误会，外面想要攻打这里的人，我不敢确定他们会不会心怀仁慈。”
“希望你的这个决策是对的。”女人说着，看向了水潭那边的书生，然后朝对方喊出话语：“圣城的勇士，愿意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东方人。”
这边，东方胜正皱眉思索对策，听到外邦奇怪的语言，望了过去，那名女人和身形魁梧的男人似乎在向他呼喊。
眉头更皱了。
极不情愿的挪动脚步过去，对方张口不停的说了许多话，东方胜自然一句也没听懂，可对方的神态上，他大抵是猜出一些意思，然而不敢冒险将这些人松绑，斯蒂芬妮挣扎着急的还要说时，一座丘陵上传来女人的尖叫划破树林，转眼重物落地声响，一具女人的尸体躺在那边地上，不成人形了。
“啊——”
又有一两名妇人落下来摔死，随后十多道女人的身影尖叫着从丘陵的侧面的小路跑下，她们身后是一群鲜卑人追逐而来，将奔跑的身影扑倒，在丘陵上的树林里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尖声哭叫。
鲜卑人闯进来，没有办法了。
“希望你们帮的上忙。”东方胜只能赌上一次。
不久几名妇人搬来之前缴获的兵器，扔到了他们面前，将绳索一一割断。
……
牛饮山外，翻山越岭而回的狼骑与山贼，一并而行，朝北平邑方向过去，离白狼原只有上百里路了。

第六十六章 刀锋折转
燃烧的箭矢飞过天空，扎进横木里火焰燃起来，黑烟升起遮挡了正午的烈阳，附近的丘陵山壁上，嘴里叼着兵器的一道道身影攀爬在上面，石头滚落下来呯的砸在头上，带着凄厉的惨叫从半空落下摔死，站在丘陵上方的妇人实在太少，当下方第一个鲜卑人站上去时，举着石块的女子在下一刻变成了尸体。
更多的鲜卑人攀爬上来，在丘陵蔓延开去，呼喊和哭号瞬间响起，一刀结果了挣扎的妇人，野蛮的身形舔着嘴唇上的血迹随后直扑而下。
天光微微偏斜，阳光照在云上，苍鹰划过视野，白狼原的厮杀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山口被堵住，鲜卑人下马步战冲锋，一个上午没有拿下来，丘陵上对方的防守并不严密，一拨一拨的士卒攀爬上去，有人被落石砸下来，但终究还是被他们攻陷。
“这群马贼，只要被堵住，也不过如此。”战场一侧的草坡上，步度根观察着战事的进度，此刻已经大势在握，便吩咐下去：“……通知给各个小帅，女人不要杀死，玩过就可以了，都带回部落，这才是宝贝。”
山口内，李黑子已经快拉动不了弓弦，手指全是鲜血，当女人的哭喊、尖叫传来，便是转身朝还剩下不到十个同伴大吼：“回撤啊……”
他原来是逃兵，十三年前鲜卑人单于檀石槐南侵时，所在军队打了败仗，擅自离队逃回村子想要带着即将分娩的妻子离开南侵而来的兵锋，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妻子难产死在了榻上，孩子被鲜卑人杀死在襁褓内，那座村子也被烧的一干二净，如今浑浑噩噩混迹了许多年，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快忘记了……
“撤回去，保护咱们的女人啊——”
李黑子吼叫着，冲了回去，树林间还未到水潭那边，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名光着身子的女人被几名鲜卑人按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杀了你们这些狗杂碎！”弓拉不开了，他大叫了一声，拔出腰间的兵器就扑了上去，身边一名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箭矢的马贼轰然撞了进去，将对方四人从女人身边撞开的一瞬，余下的九人声嘶力竭的扑上来，也不存在谁对谁，乱刀就劈了上去，一个照面，三具尸体倒在血泊，剩下的一名鲜卑人提上裤子朝另一边狂奔，数面圆形铁盾一闪而过，挡在前面。
嘭——
奔跑的身体被反撞回去，跌倒在地上。盾牌下裸露着粗壮的大腿齐齐迈近，然后掀开盾牌露出金黄的发须，随后一柄长刀刺出来，扎进仰头想要起身的鲜卑人胸膛，拔出时带起几朵血花溅在皮袄上。
“是那些外邦人。”李黑子望了一眼对面由几人组成的盾牌方阵，此时身后堆积的横木乱石已经被推开，轰轰的脚步声蔓延过来，他连忙让人将那名妇人抱了起来，朝那边的外邦士卒靠过去。
“立刻去狼穴上方的丘陵，三首领吩咐弃守地面，在最高处守。”盾牌后面，被保护的马贼朝跑来的身影大喊，“你们那边山口还有没有其他弟兄活着！”
跑近后，李黑子眼眶湿红，摇了一下头：“都死了。”
……
混乱、厮杀的呐喊、人的惨叫汇成一起，远远近近，由外邦人组成的盾墙还有几处，护着女人、受伤的马贼向后方的丘陵撤去，四道山口防御已被破，无数的身影冲了进来，飞舞的火箭甚至点燃了树林，一名鲜卑人嘭的倒飞撞在大火里，浑身冒火的冲出，凄厉惨叫着，扑进水潭，不久，从水底浮了起来，一动不动。
重拳打飞一人后，极其高大魁梧的杰拉德，发出狮虎般的咆哮，带着两名盾甲士冲进涌来的人群，巨剑挥舞起来，呼啸斩过人的身体，喷涌的血浆、残肢随着厚重的剑身溅飞到了半空，最后在第二名鲜卑人的小腿上停了下来，断裂的胫骨刺出皮肤，对方惨叫的一瞬，大脚嘭的一下蹬了过去，正中胸口，瘦小的身形犹如炮弹般向后贯穿进人堆，撞的人仰马翻。
大汉甩动长发回头：“斯蒂芬妮，东方人已经撤去那边，我们也该过去了。”
那边，修长的身影晃动。
当——
刀光劈在圆形的手盾上，溅起火星时，金色的长发倾洒，盾牌陡然翻转，女人反手一挥，花纹刀斩在对方颈脖，飙出鲜血，粘在发丝上。
箭矢与身后的话语同时过来，斯蒂芬妮在地上翻滚，越过刚刚倒下的尸体，箭矢嗖的一声钉在泥土，后滚的女子停下半蹲举盾，看了一眼那边蜂涌而来的鲜卑人，转身冲向丘陵，奔跑间，有人拦过来，被她一刀剁倒，脚踏在尸体上，举起刀刃：“圣城的勇士们，守护住你们身后的山丘，这是克拉克城唯一继承人的命令——”
唯一通往狼穴丘陵上方山路，一面盾牌梆的一声扎进泥土，紧接着一面面盾牌翻转的扎下来，这些身着环甲，头戴着铁盔的士卒，身形也都高大健壮，手中的刀刃拍着盾牌哐哐作响。
“吼——”发出雄壮的嘶吼。
杰拉德看了看后面只剩下二三十人的东方人，拖着的巨剑举过了肩膀，肩甲在大幅度的动作下，发出吱呀的金属扭曲声，然后跟着身边的勇士发出巨大的呐喊声。
声音中，丘陵道路下方，无数的身影犹如蚂蚁般往这边汹涌的扑上来……
丘陵外面的一处草坡上，一道身影气急败坏的将鞭子砸在地上，策马来回走出数步，五千人被一百多人拖住一个上午，虽然存在地利的原因，但对于五千人规模的军队，实属有些丢人，现在还未将人全部拿下……
“你们连一帮马贼攻打不下，难怪与轲比能作战败多胜少！”步度根心里非常难受。
然而，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滋生，他望了望远方，苍鹰翱翔过天空，发出尖锐高亢的啼鸣，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
更远一点的后方，一支箭矢无声的飞过来，好像刺中了什么。
马蹄踩踏青草过来，目光从啼鸣的老鹰身上收回，大氅上的毛绒在风里抚动着，远处的黑烟从丘陵里卷上了天空，凄惨的叫声从那边传来，在马蹄的旁边是一名鲜卑斥候倒在血泊里。
“鲜卑人……”
公孙止目光停留在远处草坡上竖起的大纛，双唇嚅动着，将怀里的少女放下来，侧头看向身后的一众骑士，缓缓拔出刀，“……准备。”
没有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简练的出口，身后七百多人赤红双眼，哗的翻出长弓，浑身气的都在发抖。高升举着大刀，双目通红的队伍在说：“你们看到了……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家被人糟蹋了，他们肯定杀了很多人，有你们留在家里的女人、甚至孩子，各位，我汉人的血从不白流……”
“那就让他们的妻儿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公孙止目光变得冰冷、凶戾。
蔡琰拦了过来，拉住缰绳，“他们几千人，你们过去就是送死……”话还未说完，被挥来的大手丢到了一边，声音在这一刻有些暴虐，“几千人，我吃的下——”
少女望着那张说不出表情的脸，心头猛的狂跳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够野！”后方的马背上，华雄偏头望过去，与那边转过来的凶戾目光对视，随后张开阔口。
“公孙首领……给个杀胡的机会吧。”
公孙止望了那张脸一阵后，不久，绳索割断，魁梧的身形跳下马背，有人将那把镔铁虎口长刀重新还到了他手里，这位关西壮汉兴奋的笑了起来，便是翻上马背，挥了挥刀，在空气中呼啸的片刻，狰狞的笑出来：“哈哈哈……既然公孙首领有胆识信任，华雄也不做那反复无常的小人。”
话落下时，马蹄已经开始动了。
“那就由我来充作先锋——”
战马冲了出去。

第六十七章 狼牙
丘陵道路上，阳光照下来，被茂密的树枝筛成斑驳的光点，无数双脚步翻起泥屑，人影拥挤着呐喊冲杀过去，前方七八十道高大身形举起大盾，另一只手持着细长的铁刀，杰拉德挤过人群站在最前面，双手握住了巨剑，抬起——
“啊啊——”
汹涌而来的鲜卑士卒歇斯底里的大吼着挥刀逼近距离，一柄柄刀光疯狂的朝这边斩了下来，呯的一声，刀锋敲击在铁盾上，随后更多这样的声音……呯呯呯呯的交击响起，短兵相交的一瞬。
抬起的巨剑照着前面一名鲜卑人挥砍而下，声音暴喝：“荣誉——”
剑锋落下，撕裂人体。
身旁的队伍轰的掀起一面面铁盾，持长刀的手臂朝前方递了出去，瞬间十多名鲜卑士卒卷进了刀光，传来血肉裂开一连串的噗噗声，人的头颅、断飞的手臂、破开的胸膛，大量的鲜血残肢倾洒在地面，渗入土壤。
陡然交锋，留下十几具尸体，那盾刀阵让鲜卑人畏缩了一下，此时，后方人头攒动，一名鲜卑小帅在叫嚷，一百多名弓手涌上小路，站在步卒后面挽起弓箭，几乎是在同时，杰拉德垂下巨剑向后退入盾后，第二排的斯蒂芬妮带着剩下的数十人上前，又是轰的一下将盾牌举起来，与前面的盾甲士重叠组成一面盾墙。
一瞬，箭雨射过来，钉在铁盾上噼里啪啦乱响的弹开，羽箭纷纷落在尸体上、染血的地上。
鲜血顺着手臂从指尖滴下来。
“你们也去帮忙……”东方胜脸色苍白，虚弱的望着前方抵挡的外邦人，对身边仅存不多的马贼说了一句。之前鲜卑人从翻越丘陵冲进来，混乱间，左臂被人劈了一刀，伤口很深，除了疼痛，连手指都没了知觉。
那边，人群再次扑上来，这次顶在前面的是持盾的鲜卑士卒，或被身后的同伴推挤着，犹如浪潮一般扑过去，然后轰的撞上礁石，皮盾和铁盾嘭嘭嘭的撞响，两边的力道相互对冲，更多的鲜卑人在后面推搡，夹在中间的鲜卑盾手脸色通红扭曲的嘶叫，被身后巨大的力道推动朝铁盾疯狂的挤压。
还有骨头碎裂的声响。
……
步度根从天空的那只飞鹰收回视线时，汇报战况的骑兵匆忙回来报告了那边的状况，下一秒，他挥起鞭子抽了过去，在空气打的脆响，吓得那兵卒赶紧捂住了圆皮帽，脸色终于气的红起来。
“……正面攻不上去，从后面、侧面攀爬啊——”对于攻坚一向都是草原人的软肋，步度根却想，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蠢笨地步。
他转过头，挥手：“那个公孙止已经是强弩以末……记住我要抓活的……”
“……可是……战场里没有那个人，其他小帅也没有说碰到过公孙止。”那名汇报战场情况的骑士如实地说道。
“嗯？”
步度根愣了愣：“不在？”发出这样的疑惑，但片刻后，或许想起了去年的某一天，那个一直追在后面放箭的身影，想到了可能要发生的事，后背陡然一股阴寒爬上来，就像是被狼盯上的感觉。
几息过后，他连忙大声叫道：“立刻从前方抽调一些人回来护卫……”
轰隆隆的巨响，云层下那头苍鹰啼鸣折转方向，飞去了远方，步度根手还举在半空，命令尚未说完，回头望去后方，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马蹄撕裂大地轰鸣巨响，一道道冲锋而来的骑兵犹如海浪般拍了过来，长弓挽起向上仰出斜斜的角度，奔驰中，为首的骑士凶戾的暴喝出声，长刀呼啸在风里。
“挡住他们啊——”步度根下意识的发出命令，一直护卫在后面的百余鲜卑骑调转马头，朝那边冲锋过去，挺枪挽弓。
马蹄逼近，持刀的身形俯了俯前身，箭矢擦过去的一瞬，手中虎口长刀带起冷芒，噼啪的折断声响，挺枪的鲜卑骑士连人带枪被斩飞出去，鲜血洒在半空。另一侧，战马从前方冲来，长矛抬起就刺。
华雄猛的转头，眼神凶戾到了极致，沉重的长刀抡起在风里，呼啸劈在人的身上，直接将对方拦腰斩成两段，血淋淋的内脏哗的掉在地上。
在他身后，箭矢从长弓飞向天空划出弧形，落在前方同样挽弓的马队中，溅的血花里，迟一步挽弓的鲜卑骑兵有部分落马。公孙止放下弓，在半空打了一个手势，对身旁的李恪发出声音：“……不用游猎，直接凿穿，砍倒大纛。”
狼的嚎叫吹响。
周围七百余道战马上，长弓放到后背，翻出短弓，对着逼近的鲜卑骑兵又是一阵平射后，直接绕开了对方的冲锋，朝那边大纛下的身影直冲过去。
草坡上，步度根勒着缰绳来回走着，着急的观望战场，他身边只有千余骑护卫，而对方也有七百多骑，真要打起来也是势均力敌，在对方绕开前方百余名鲜卑骑兵后，自是知道对方的目的，便是不断的下达命令，将左右的千骑集合过来组成阵型。
然而……铁蹄的声响汹涌而来，为首那名提刀的身形带着数十名狼骑一头撞进鲜卑骑兵的阵型当中，虎口长刀与对方长矛、铁枪交击在一起，只听呯呯呯的声响，擦起火星，凶戾疯狂的劈砍，战马悲鸣倒下，人影倒下，硬生生在对方阵型里杀出七八丈远。
轰隆隆，马蹄急响而来，更多的狼骑撞上来的一瞬，分流两股洪流再次绕行。
“狼骑！！”
大氅掀起来，手臂抬起，弯刀扬起在天空，映着阳光发出银白的光芒，公孙止的声音在战马的奔腾中，声音嘶吼。
……
丘陵之上，刀锋夹杂着血光，尸体一路延绵铺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防线也在一退再退，后方虚弱的东方胜隐约听到了马蹄声，朝丘陵外的草原望去，露出了微笑。
半身染血的金发女骑士在挥刀中看到了远处奔行的骑兵，那马背上划过的璀璨光芒，然后那边声音隐隐如雷霆般炸开：“杀——”
她不知道这个简单的一个音调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学着呐喊：“杀！”
“杀——”
似乎受到感染，周围，马贼、盾甲士跟着怒吼，在这一刻摒弃了防御，死死握紧了手中兵器然后以最为凶戾可怖的气势，朝鲜卑人轰然冲去，震彻丘陵。

第六十八章 撕裂
风拂过丘陵，一片叶子轻摇着，周围嗡嗡嗡的躁动，然后碰撞的巨响传来，树叶震抖脱落飘下在暗红的土壤，转眼间，一只大脚猛的踩上去，粗壮的大腿肌肉绷紧，发力——
铁盾向前，巨大的碰撞将一道身影掀飞出去，在半空痛呼出声，持盾的大汉怒吼，再向前，拥堵的人海将他又推了回去，数把刀光砸来时，大盾上噼噼啪啪响了一阵，金属交击的声音朝周围扩散推开。霎时，金色沾着猩红颜色的发丝飞舞，跑动的身形呼的从大汉身后窜起，手盾挥起砸在一名正收刀的鲜卑士卒脑袋上，右手花纹刀斩下来对方头颅，血浆喷涌而出。
腿甲哗的震抖，高挑、披甲的身形落地踩过侵血的泥土，斯蒂芬妮举刀大声呐喊：“杀——”
一百多名来自西方的外邦的盾甲士发出呐喊，粗壮的脚掌下，泥土被挤了出来的一瞬，猛然发力狂奔，脚步声仿佛踏动了大地。
“杀！！”
震彻丘陵。
对面层层士卒中间，鲜卑小帅阿纳吉挥着刀同样在用着他们的语言大喊出声：“抵住——”对方仅仅只有一百多人，竟敢还发起冲锋，遇到这样的事，他大抵是有些觉得对方脑子有了问题。
“不要命了啊……”
他喃喃感慨说了一句。脚步震抖起来，阵型的前方，发起冲锋的人群逼近，然后零距离……轰轰轰的声响如同海浪延绵撞过来，呼啦啦响起一片撞击声。身形瘦弱的鲜卑士卒在做好准备的状态下，盾牌与盾牌接触的一瞬，那边状如牛犊的一道道魁梧身形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们撞的向后跌跌撞撞，有的奋力嘶吼稳住双腿，另有人脚下不稳，被撞倒在地，随后被后面的自己人踩踏。
“呀啊啊啊——”
缺口打开，杰拉德自后方拖着巨剑猛冲，肩甲顶飞一个人后，杀进拥挤扎堆的鲜卑人群里，沉重的兵器横扫，断裂的刀刃在飞，退不开的身形被撕裂，然而，杰拉德顺着力道脚下继续飞旋起来，厚重的盔甲哗哗响动，握着剑柄与身体一起卷动，就像旋转的扇片，在人堆里掀起残肢血浪。
鲜卑小帅阿纳吉微微张了张嘴，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这样的打法……他从未见过，更没有听过，但草原上的生活远比这样的人更加残暴，并未让他感到惊恐，便是暴喝：“挽弓，射死他。”
箭矢飞过攒动的头顶，迎面三十名马贼也在盾墙后面拉开弓弦，这样狭窄的山道上，显然更适合他们这种人少的一方。少许箭矢在空中碰撞无力的落下来，剩下落入双方阵型当中，都有身影中箭倒下。
杰拉德拖着巨剑奔回来时，手臂、肩膀、后背插着数支箭，回到后阵直接趴在一颗石头上气喘如牛，汗水混着鲜血淌了半身，他朝望过来的妹妹挥了挥手，眼帘微垂。
厮杀中的金发女子从趴着的身形收回视线，红润的双唇陡然张开到了极致，牙齿却紧咬发出沉闷的吼叫，如同一头发狂的雌狮扑进锋线里，轻巧的手盾砸开劈来的兵器，另一支手臂全力挥出将敌人劈倒。
“为了圣城克拉克的荣誉——”
……
同一时间。
断裂的青草被马蹄翻起，一支骑兵陡然分流，在战场奔驰两道巨大的弧形，黑色的战马背上，大氅扬起的一瞬，弓弦嗡的颤响。
箭矢从也在目瞪口呆的步度根头顶飞过去，大纛嘶啦一声，裂开豁口，他不自觉的咬紧了牙关，手指关节捏的发白。
这不是汉人骑兵的战法……绝对不是……汉朝的将军也从来都是理智的，绝不会做出几百人就敢扑过来的，至少他现在的认知里，从未有过，七八百人对一千余人，更何况丘陵那边还有更多的鲜卑骑兵，甚至自己布置在前方的一千骑兵阵型，来场半斤八两的对弈，结果对方直接绕了过去，直奔这边过来。
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更像是冬天饿慌的狼群。
此时前方列阵的千骑正在调头，根本来不及回来保护大纛，对方这样迂回包抄的举动多少让步度根承受了压力：“把他们驱赶开。”他口中对身边的三百名亲卫骑兵发出命令，然而左右两边，马蹄轰鸣急骤，排山倒海般的冲了过来。
护卫大纛的三百鲜卑骑兵也分成两边，挽弓朝那边射去箭矢，对面奔行的身影也用短弓还射，双方都有人落马，公孙止举起弯刀，扭头：“没时间消耗他们，直接撞过去。”
旁边一骑收起弓，提着狼牙棒纵马冲去前面，其余狼骑弃弓换上挂在马侧的长枪，朝李恪靠拢过去组成冲锋队列，另一边，高升、曹纯也做出同样的举动。
草坡上，护卫大纛的鲜卑骑兵面对两边同时夹击的骑兵，颤抖的翻出长矛，架了起来，步度根鼓舞的吼叫，拔出兵刃时，大地都在震动。
天光敛去了颜色，躲进了云层。
清晰看到黑色战马上，手握弯刀，大氅飞扬的身影，步度根握刀的手臂再次发抖起来，目中充血，紧咬的牙关在这一刻张开，陡然发出“啊——”的一声惊恐叫喊，往日的心理阴影终于再次放大。
策马转身朝没人的东边逃亡。
两边的亲卫骑兵目瞪口呆看着没命逃走的背影，下一秒，潮水轰然推过来，便是血肉横飞……
丘陵上厮杀声沸腾，鲜血淋湿了地面，血肉荡起的涟漪不断的扩散，人挤着人的杀，有的身影被铁盾推翻倒地，躲在后面的马贼敏捷的从间隙补上一刀。斯蒂芬妮明亮的盔甲已经看不见金属的颜色，花纹刀上沾着血肉的劈砍，只是挥刀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视野也有些微晃。
“他们没力气了！”
兵锋蔓延过来，下方的人群中有声音响起时，陡然另一道声音高亢发出：“……大纛怎么倒了。”
“大纛真倒了……”
“……不好……敌人援军。”
一道道身影僵了一下，转去目光看到丘陵外迎在风里的大纛断在了地上，混乱的骑兵在奔逃、被追杀，挤在山道上的鲜卑士兵顿时都愣住了，沉寂的片刻，有人悄然后退了一下，撞倒了身后的同伴，轰然间像是点燃了什么，整个拥挤的人群向后奔跑，阿纳吉让他们调头杀回去，“不要慌乱，他们已经精疲力竭，杀回……”
声音尚未说完，前方数百人如同海潮倒卷般过来，慌乱人流先是撞了他一下，而后又被更多人冲撞，拉不及站稳跌倒后，就被淹没下去。
后方的鲜卑士兵在丘陵下，并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见到人群慌乱的跑回来，一个个的跟着就跑，有的骑上马转身就走，还有其他鲜卑小帅让人守住阵线，但越来越多的人逃跑已经无法阻止。
“到底怎么回事……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跺脚的大声询问。
这溃败让下方的人感到莫名其妙。
东方胜虚弱的靠在一名妇人怀里，望着尸体横陈铺下去的山路，满山逃窜的鲜卑士卒，整个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张开嘴微微颤动，想要说话，终究因为流血太多，昏厥了过去。斯蒂芬妮赶紧让人帮忙给杰拉德处理伤口，外面的战场上，战马踏过旗帜，到处都是混乱失去阵型的鲜卑骑兵，步度根再次的逃走给予他们士气极大的打击。
千人的溃兵中也有组织起人的队伍朝后面追杀的狼骑扑过去，随即就被交织分割成更小的数量，人影倒下，战马悲鸣跑开或插着箭矢倒下，铁蹄继续蔓延。周围，衣衫褴褛的黑山贼跟了上来，左髭丈八看着无主的战马乱跑，绿着眼大叫：“果然是好买卖，弟兄们，抢鲜卑人啊——”
说完，拔腿带着五百人冲了上去，拦下几名鲜卑骑兵，将人从马背上拖拽下来一棍子砸死，拍着朝他喷气的马头，痴痴傻笑。
不远处，公孙止勒马停下来，望了一眼遍地尸体，让身后的狼骑检查：“补刀——”
随后，转身带着人朝丘陵过去，那边的战事已经停息了，火焰和浓烟正在林中肆虐，还有一些鲜卑人还未撤走，想要收刮一些东西，撞上后就被乱箭钉死在地上，但没有人能高兴的起来。
原本热闹和谐的水潭浮满了尸体，男女都有，鲜血、兵器洒落在地上，到处是战火后的痕迹，这里已经被打的满目苍夷，高升跳下马背疯狂到处寻找，大声呼喊一个女人的名字，最后在丘陵脚下的草丛里找到一具赤裸的尸体，喉咙里呜咽的哭了出来。
更多的狼骑翻身下马去寻找自己的相好甚至孩子，有人发出欣喜的笑声，也有隐约压抑的哭泣传来。
公孙止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整个都没有一丁点声音，身后蔡琰被护送过来，看到里面的凄惨的场景，往日里那些冰冷杀气的狼骑们竟都哭了，男人哭泣的声音并不好听，嘶哑癫狂。
少女紧抿着嘴，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起来，想要过去安慰前面站着不动男人，脚步过去，那边，公孙止缓缓挪动脚步走去另一个方向，丘陵上，东方胜被人抬了下来，此时他意识有些转醒，看到走来的身影，一向懦弱的他不争气的掉下眼泪。
“首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守住家……”
公孙止看着书生血淋淋的胳膊，“怎么样了？”
“疼的感觉也没有了，保不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公孙止闭上眼睛，“好好养伤。”随后旁边马贼叮嘱照顾好之类的话语，转身走上他们身后的丘陵，对旁边的斯蒂芬妮、杰拉德一群人看也不看一眼，蔡琰连忙跟了上去，但她脚步不快，走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站在丘陵上的身影。
然后……狼喉呜呜咽咽的吹响，就像临死的狼王在呼唤。
下方的众人听到声响，抬头望去丘陵，黄昏降了下来。
草原上，狼寻着血腥过来，随后听到声音响起在远方，奔行过去。丘陵的草丛晃动，蔡琰上前时，一条白色巨大的身影优雅缓慢的走出蹲坐在崖壁旁望着发出狼嚎的男人，然后一起张开狼吻发出嚎叫。
“狼……”
少女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吓得后退两步，她僵硬的转过目光，外面的草原上，残阳的光里，无数的黑影在朝这里奔行，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过来。
丘陵下方，青灰色的大狼一头头的闯进来，曹纯、斯蒂芬妮等人也吓的不轻，此时遇上狼群是非常可怕的，然而这些狼并未理睬他们，只是在这里蹲坐着，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
狼嚎不久停下。
公孙止语气平静：“知道什么是狼灾吗？”
他望过少女，冰冷的双眸，犹如寂静的火山，隐隐爆发。

第六十九章 狼灾
风拂过脸庞，青丝抚动，树下的身影看过来的除了男人还有那头白狼冰冷的那双眸子，声音平淡的响起：“知道什么是狼灾吗？”
“狼灾……”
捂嘴想要呕吐的少女愣了一下，生活在中原京师，哪怕幼时有过颠沛流离，但也未听过这样的事。目光下意识的望向外面残阳里，那是无数狼蹄子踩过草地细微的声音，汇在一起，变成窸窸窣窣……漫山遍野匍匐的青灰色。
心颤了起来。
粘稠的鲜血从叶尖牵着丝流到泥土上，尸体正被抬走，抬到外面并排躺下，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在丘陵，蔡琰以为自己站在血泊能适应下来，偶尔不经意看到山道上被清理出来的断手断脚各种残肢，甚至人破碎的内脏，仍不住想要吐出来。
“我们下去吧，天快黑了……”公孙止搂过她肩膀，面无表情。
残阳在天边降下最后一抹殷红，风拂过草原越刮越大，火把的光芒呼哧呼哧的摇曳，远去的视野尽头，匍匐的黑影起此彼伏，延绵铺开的草原黑夜里绿莹莹的眸子在闪烁注视着这边，偶尔有啃食尸体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数支火把抛在了空中，落进搭建的木柴堆里，火焰缓缓点燃，然后朝四方蔓延，形成巨大的火柱，扭曲了空气，巨大的火光也照亮了周围近千道身影。
这片草原上，几乎都沉浸在哀伤、肃杀的气氛里，相好的女人、或多或少眼熟的同伴在火焰下慢慢褪去了外表，有不争气的眼泪从男人的眼眶掉下来，又擦掉。
人群的前面，简陋的担架上，是东方胜，袍子染血破破烂烂的，眼眶红肿，显然才哭过。身旁披着大氅身形高大的公孙止低头扫了他一眼，“身体扛的住吗？”
担架上，书生咬牙点了点头。
然后有人走了过来，将他已经没知觉的手臂托起来，那边身形一转，弯刀出鞘的轻鸣，唰的砍了下去。
“啊——”
先是惨叫，随后低声压抑的咬住了牙关，东方胜脸上一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血光溅起时，整个人痛的昏厥过去。那边，只有蔡琰一人把眼睛闭上偏过头去，娇小的身躯在发抖，以前常听说草原如何残酷……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手臂啪的掉下来，几名狼骑连忙上前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止血草药裹在布帛上，给书生包扎，对于刀口舔血的，处理这样的外伤，甚至比医匠更加得心应手。
“好好休息。”公孙止低声对抬走的身影说了一句，将地上的断臂扔进了火里，转过身，望向身后的狼骑，简单的开口：“上马。”
人群中，向来理智的曹纯站了出来，拱手：“首领，厮杀一日，众人都累了，此时长途奔袭……”
尚未等他把话说完，高升扛着大刀擦身而过，撞了对方肩膀，眼眶湿红：“害怕就别去，杀人还婆婆妈妈。”
“……我乃为众人性命考虑，为将者当以兵卒先。”曹纯挥舞拳头，大声朝背影反驳。
那边，黑色战马嘶鸣，马背上公孙止冲他点头，“你说的都对……”停顿了一下，目光冰冷的望过去：“但你明不明白，鲜卑人杀的是我公孙止的兄弟姊妹，不是兵卒。”
“为亲人报仇，岂能隔夜——”
他的声音凶戾的响彻夜空，风声呜呜咽咽的吹过来，下一秒，策马轰然冲了出去，高升一抖缰绳，声音嘶吼：“还能动的，上马！”
片刻间，轰隆隆的马蹄开始轰鸣，周围远远近近的绿莹莹的眸子闪烁，然后无声的移动起来，延延绵绵犹如绿色的星河在黑夜中汹涌流淌。
曹纯狠狠一跺脚，同样翻身上马，指着一众黑山贼和那边的外邦人，“保护好后方。”说完，也不理会对方是否能听懂，口中暴喝“驾”，战马窜了出去，融入洪流当中。
……
雁门郡往北，代郡以东。
黑夜笼罩大地，远近的草原上，延绵展开的帐篷篝火依旧燃烧着，偶尔有人声轻声谈论着，显得温暖和平静。
深夜时分，出征的勇士们溃败而回。
看着垂头丧气的骑士，部落里大大小小的男女不敢大声言语，失去亲人的也只能躲在帐篷里在毛毯下低声的哭骂，五千人攻打一群马贼，竟会打成这个样子，这是不少人怀疑起步度根的能力，当中也不乏各个小部落的头领。
延绵数里的部落，宁静中偶尔有狗在深夜犬吠起来，随后呜咽一声消停了。一顶帐篷掀开帘子，穿着皮袄的鲜卑少女迷迷糊糊的出来，走到帐篷后面不远，去解腰带褪下裤子，簌簌簌水声冲刷地面时，黑夜里响起咔嚓碎骨的声响，少女清醒了一下，转头时，就见一对绿莹莹的眸子正瞪着她。
少女哆嗦的站起来，也忘记提上裤子，吓得说不出话。
灰扑扑的爪子迈进视野，狼吻裂开露出锋利的獠牙，涎水啪嗒一声滴落，转眼就扑了上去，身影想要往后跑，脖子却是一痛，只来得及喊出：“疼！”便没了声音。
周围一顶帐篷拉开，有人听到了声响，小心翼翼寻着声音的方向过去，黑暗里隐约看到了什么，瞳孔陡然缩紧，地上躺着的是他大女儿，正直愣愣的瞪大眼眶偏头正看着他，身躯在抖动，唇微微的张合，在身体的旁边两道黑影正在腹腔撕扯脏器，此时少女尚未死透。
“……狼……狼……”
男人后退半步，啪嚓踩出声响，前方撕扯咀嚼的黑影停了下来，转过狼头，满嘴糊的都是鲜血和碎肉碎皮，发现了有人后，其中一头转身做出了攻击的姿态，发出低沉的咆哮。
“打狼啊——”
最终男人大喊起来，声音喊出的瞬间，黑影扑上来，爪子在他敞开的皮袄里抓了一把，肠子哗的流了出来，尸体倒地，狼扑上来死死的咬住猎物的喉咙奋力撕扯。
部落里，围着篝火取暖的守夜人方才拿起兵器冲了过去，边跑边扯开嗓子大喊，对于草原上生活的牧民来讲，狼既是一种可怖的敌人，也是可敬畏的动物，从捕猎到掠夺、战术大多数都是从狼群身上学习的，但不代表他们就会亲近。
发出警告的时候，死亡已经开始从部落外围开始，潜伏的黑影冲过被人为破坏的围栏，先是袭击了羊棚牛圈，或者直接干脆的撕开帐篷，一只、两只……甚至更多的狼撕咬睡梦中的鲜卑牧民，凄厉的惨叫、鲜血溅在毛毯上。
狼嗥在草原上响起。
穿过围栏的一道道青灰色在帐篷间狂奔，有牧民反应过来，持矛走出来，就被奔袭的大狼扑倒在地，死灰的眸子里倒映出，难以计数的狼正一口结果一个混乱的冲出来的鲜卑牧民，甚至还看到被叼在狼嘴下的婴儿。
不久，整个万人部落的东面沸腾了起来，大量的鲜卑士卒组织起来朝那边赶去，大抵是要驱赶狼群。
……
外围，战马打了一个喷嚏，公孙止将羊皮袋里的狼尿涂抹到了马身上、自己的大氅上，周围的狼骑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丢到水袋后，目光望向那边沸腾混乱的部落，开口：“该我们了。”旋即，抽出弯刀。
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马蹄翻腾，然后震撼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周围七百多名狼骑狰狞的发出：“呼嗬！”
混乱的营帐，一名鲜卑的老人正望着东边发生的事，随后感到脚下震动，再到马蹄声如雷霆滚滚的卷了过来，回头，迎面一名骑士挽弓，照着他面门就是一箭，苍老的身躯直接倒进帐篷里。
战马直接践踏过帐篷，公孙止一刀劈死仓惶逃窜的男人，舔了舔刀口的鲜血，指着前方，在部落中间的巨大、奢华的营帐。
“杀过去，无论老幼。”

第七十章 十倍
最中央的大帐，自连夜逃回来后，步度根已经心神俱疲，纵然知道自己作为主帅临阵逃走会让威严扫地，可面对两边夹击而来的骑兵，养尊处优太久，已经没有多少胆气了。
自去年轻敌被那马贼首领追杀，身上插着几支箭狼狈的逃回部落，即便往后不提，心里面终究还是落下直面那人的勇气。
两次失利，让他精神有些衰弱。
柔软的羊毛动了一下，他侧身拥着旁边最爱的女人，方才感到温暖，然后有些热了……越来越热，梦呓几句，身旁的女人陡然尖叫起来，将步度根直接从梦中惊醒，坐起时，全身都是湿腻的汗水，然后……斑斑点点明亮的东西闯入视野。
“快出去——”他圆瞪眼眶，大吼着随手取了一件皮袄披上，推搡着来不及穿戴的女人跑出大帐，混乱喧嚣的声音此时贯入他的听觉中，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视野里大火自西面烧了过来，带着火光的箭矢飞在天空，落在皮毛缝制的帐篷上，尖叫、哭喊的牧民一个个跑出来，有人浑身冒火在地上扑腾惨叫，东面隐隐有狼的嗥声响起。
步度根头皮发麻的缩紧，视野之中，战马飞驰嘶鸣，一柄虎口长刀撕破了仓促组成防御的人流，雄壮威猛的关西大汉劈下一道身影落马，满脸沾血，大叫：“痛快！”随后凶戾目光看向了这边，口中暴喝：“随我冲过去——”
燃起火焰的大帐前，步度根挥手让护卫上去：“拦住他。”便是拉着女人想要逃走，片刻间，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回头看了一眼，昏黄摇曳的火光里，战马直接撞进了人堆，那柄长刀带着血花的左砍右劈，直奔他过来。
“还有人呢？我的兵呢——”他惊恐的边跑边吼。
“狼！东面出现狼群闯入部落里来了，他们大部分过去驱赶狼！”奔跑中有人回应，“……好像是狼灾……咬死咬伤很多人。”
“我……”步度根想要大骂，然而视线远处的厮杀蔓延过来，隐约见到熟悉的身影，一道道骑兵射箭、舞刀将他们围绕起来，然后挽起弓箭。
此时，步度根身边还剩下数十人拱卫，见对方挽弓立即上前围成圆圈举起盾牌拼合，箭雨呯呯呯钉在盾牌上，或落在人的大腿上，这些鲜卑护卫咬牙坚持不倒，不久之后，敌人从后面追了上来，虎口长刀轰然劈在皮盾上，马的冲力，人的臂力，那面盾牌啪嚓一声，砸的碎裂，木屑四溅，后面那人整张脸血肉裂开飙血的向后倒。
护卫的盾阵一旦被打开缺口，意味着防御已经出现坍塌。华雄又是一记劈斩：“步度根，今夜你要死了——”
身边数十骑突击，兵锋直接将缺口撕的更大，举盾的鲜卑护卫混乱起来，周围箭矢飞蝗从奔行绕圈的马背上过来，人影一道道的被钉翻在地，鲜血从尸体下流淌地面时，黑色的战马缓缓上前，停下，公孙止大氅一掀，从马背下来，大步朝躲在光着身子的女人后面的步度根过去。
“公孙止……你要做什么……”鲜卑语在说着，然而过来的身影推开前面的女人，一手搂过裸着下身的西鲜卑单于，有狼骑取过胡凳，那边公孙止过来，大马金刀的坐下，双手压在膝盖上，语气犹如往常一样平淡：“白日的时候，你杀我一百多个兄弟姊妹。”
周围厮杀的声音已经停下，众狼骑收拢将中间一坐一站的二人围起来，弓箭指向附近救援而来的鲜卑骑兵，对方也是投鼠忌器的不敢妄动，就听里面的声音继续：“现在我也杀到你家里来了……你说怎么办？”稍缓，他指着旁边的女人，对马背上提刀的魁梧身形开口：“这个女人赏给你了。”
华雄裂开嘴，将刀呯的插到地上，翻身下马将单于的女人扛在肩上，声音挣扎着尖叫起来，转眼就去到一排狼骑后面。此时，有会鲜卑语的狼骑将话翻译过去，女人凄惨的尖叫声也同时传过来，过得几息，步度根咬了咬牙：“汉人，草原上成王败寇，输就是输，你提条件。”
“好，杀我一百五十人，十倍还来，我要一千五百条命，给不给？”公孙止神情冷淡的望着他，李恪走过来，一棒砸在西鲜卑单于膝盖上，对方痛哼一下跪下来，手撑着地面，仰起脸，脸色已经惨白。
迟疑中，狼牙棒压在他后脑勺上，那名翻译的马贼开口：“不给，就杀了你。”
火光摇曳照着挣扎的身影，想要站起来，然而后脑上的重物还在加力，脸色涨红大喊：“提一千五百人……”
周围，数千鲜卑骑兵犹豫的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动，那边挣扎的步度根再次嘶吼：“快去啊！”
一名心腹将领咬牙转身带着千人嫡系朝北部捉人，半炷香的功夫驱赶乌泱泱一片鲜卑牧民过来，他们只知道有敌人打了进来，不少人手里还拿简陋的兵器，在空旷的地方整齐的排列。
“让你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杀了。”胡凳上，声音再次传来。
步度根听心惊肉跳，脑勺上的狼牙棒加重时，下一秒，他紧紧闭上眼还是吼了出来：“把他们都杀了——”
离弦的声音嗡嗡嗡的响起来，箭矢飞过天空，密集的覆盖人群，听到声音还未反应过来的鲜卑牧民们就见密密麻麻的箭矢钉来，有人还在错愕，就见到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箭，身影在一片片惨叫的声音里倒下，尚未死透的在地上呻吟，随后有人过来补上一刀，过得一阵，声音才彻底死寂下来。
“这下你满意了吧。”匍匐地上的身影咬牙怒视。
周围无数的鲜卑骑兵看着这一幕，沉默的可怕。
听到翻译，公孙摆了摆手，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只是第一条，接下来将你部落中的汉人奴隶，无论男女老幼都交给我带走。”
“这个简单，你等着。”步度根连自己麾下牧民都不顾了，又岂能在意那些汉人奴隶，便是朝之前那名心腹发出命令，爽快答复的声音扩散开，马背上那些持刀持枪或持弓箭的鲜卑骑士越来越冷漠，视野之中，横躺在那边的尸首变得刺目，原本警惕的兵器有些倾斜下垂。
“这样的人……怎能当我们的单于……”有声音在他们当中轻声的呢喃。
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铅青，已经快要天亮了，东面营地的狼群引起的骚乱逐渐平息下去，大队的兵马正朝这边赶来，随后不久，曹纯走过来低声：“首领，时候差不多了……一旦被包围，弄不好这些鲜卑蛮人会逼急咬人。”
“再等等，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公孙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微微抬了抬头，望一眼东方的天空。
曹纯皱着眉眺望远处增援而来的鲜卑人，眼下只得沉住气，握刀站在那里。不久之后，另一边轰轰闹闹的声音过来，那是将近两千人的规模，男女都有，也有小部分是老人，当中是见不到小孩的，他们被绳子捆缚连在一起，跌跌撞撞的过来，各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破破烂烂的衣服里，胸膛的肋骨都能看的清晰无比，而妇人大多都没有遮掩的衣饰，身上到处都是鞭打、啃咬的痕迹，下身更是污秽不堪，大抵遭受了什么样的待遇，众人心里都是清楚的。
汉人奴隶缓慢的过来见到公孙止一群人时，听到他们说的汉话，有人激动的哭了出来，也有人发疯的扑过去想要厮打匍匐在地上的步度根，心酸的哭叫片刻间响彻这片部落。狼骑好言劝他们靠后，然后回头看首领的方向，那边身影此时也站了起来，一把拧住地上的身形，拖拽起来。
“第三件，送我们离开。”
话音落下，不等对方回答，拧着对方皮袄后领拖着就朝之前进来的方向大步而行，周围狼骑呼喊着汉人奴隶们跟上，华雄方才丢开已经半死不活的那个单于女人，提上裤子上马。周围，除了步度根的心腹尾随跟上来，其余还有数千骑兵没有要动的意思……
外面，等到所有人转移跑向草原，步度根扭头看向身后的那高大的身影，压抑到颤抖的嗓音开口：“交易已经完了，你该遵守承诺，公孙止。”
“是啊，已经完成了……”身后那声音低沉，夹杂着愠怒，公孙止勾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过，还有第四件……”
步度根瞳孔一缩，回头的瞬间，大叫：“你不守承诺……”
话出口一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锋压进颈脖里，噗的一声，从另一边横切出来，血浆喷涌、拉扯而出的红色血肉、翻滚的脑袋飞在了天空，无头的尸体朝前扑了下去。
营帐那边，步度根的心腹亲卫嘶吼着冲过来，上百道箭矢飞过去，将他们速度缓了一下，公孙止方才带着身边百多人策马而去。
“告诉他们，杀我公孙止一人，十倍还之！”马背上，他朝会鲜卑语的一名狼骑说道。
那人驻马回转，用鲜卑语朝那边蜂涌去抢尸体的人大喊：“杀我公孙止一人，十倍还之。”

第七十一章 心痕
东方的云层洒出金色的光芒从地平线推过来，广阔的夜色在视野中褪去，金辉的光线里，血腥气还未散去，几只青狼啃食着地上无人收敛的尸体，地面自远方传来震动，它们警惕的转过头，耳朵抖动，冰冷的眸子倒映着一支近三千人的队伍从视线里过去。
堵塞山口的乱石横木已经清理，残留的暗红、黑痕证明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惨烈的战斗，马蹄踏过翻盖过的泥土，一众狼骑回到这里要做的不是吃东西，而是跳下马背寻了一处干燥的地方聚拢，倒地就睡，至于身上或多或少的伤口，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自鲜卑部落解救的两千汉人奴隶，将四面丘陵中间、绿野下填补的满满当当，这些大多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了许久，又好不容易活下来，变得有些呆滞麻木，白狼原残存下来的人尽量的过去帮衬，升起篝火，将狼穴中的粮食拿出来，偶尔还有懵懂的孩童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走，咿呀咿呀的望着这群陌生人，添了几分生气。
“你们有苦难，他们也有，大家都是苦命的，抱在一起才能活的更久一些……”石榻上，东方胜裹在毛毯里尽量的将一些工作分担出去，断了一只手臂，失血过多，让他脸上依旧苍白，语气虚弱的对几名马贼叮嘱，“大首领回来了，你们做事时一定谨慎言行，其他时候就不用那么麻烦……”
不久，又昏昏欲睡过去。
另一边，蔡琰基本一夜没有合过眼，此时见到黑色的战马、披着大氅的男人，合十的双手终于放下来，心里纵然对自己这种感觉感到别扭，可见到对方无恙，心就安稳许多，还有畏畏缩缩的彷徨。
身影下马，大步走进狼穴，看着昏睡过去的身影片刻，转头扫了旁边几人一眼，言语已有威势：“他没事了吧？”
名叫李黑子的马贼不敢抬头，“三首领刚刚还叮嘱我们，只是身子太虚，说上几句就睡过去了。”
“嗯。”
那边简单的嗯了一声，视线里大氅一掀，脚步离开，他方才松了一口气。蔡琰一路跟着想要上前说话，却又不敢，此时的公孙止难以让人接近，随着前面的身影走进里面的寝室，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高大的身影轰的一下倒在石榻上。
洞口的木门前，蔡琰咬了咬下唇，莲步迈了进去，摸了摸趴在的身影，见他呼吸匀称，心里有些复杂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睡着了……”
见他这样的睡姿，嘴角轻浮出微笑，于是轻轻的退去那双大脚上的毛靴，方才帮公孙止脱去外面的大氅，随后搬动这副沉重的身躯，两条纤细的胳膊向里奋力推了一下，陷入沉睡的身躯只是动了动。
“你怎么这么沉啊……”少女叉着腰看着横躺熟睡的身躯，鼓了鼓两腮。
不过没等她懊恼多久，木门那边有脚步声响起，连忙转过身，蹇硕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了，壮硕的身形端着小盆显得有些滑稽，随后，木盆轻轻的放在充做桌子的岩石上，拧干一条布帛，小步走过来。
“夫人，服侍人的活，还是奴婢来做。”
“没事的……我……我也不是那么娇贵……他……再说他……”蔡琰低了低头眼角瞥过去石榻上的身影，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渐渐变得小了许多，双颊微红。
低垂的视线，拧干的锦帛递过来。
少女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接过，那边，宦官嘴角隐隐带有笑，过去将石榻上的身形放平睡好，悄然的退到了一旁。
蔡琰盯着熟睡的公孙止，低着头小步过去，胸口微微的起伏，小手有些颤抖的伸过去轻轻的揭开里面破烂的衣袍，小嘴嘀咕：“那么厉害……也不见你抢身好点的穿上。”说着这些想是不让自己变得尴尬。
然而……不久，她的手僵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
那敞开的衣袍内，有东西刺着她眼睛，熟睡身影的胸膛到腹部上，那是大小十余处伤疤，肩膀还有几处箭矢留下的创口，蔡琰坐在床边看这些，一滴凉凉的眼泪自脸颊滑落下来，慌乱的擦了一下。
“往日看他蛮横凶残……竟……也会受这样的伤……”喃喃的说了一句。
旁边，火把下站立的蹇硕看了一眼，低声感慨：“主人对自己人是放在心坎的好，对敌人便是凶残的，比那些朝堂上、后宫里虚伪的人好太多，这样的人该有大福气的，将来定当上得朝堂。”
“当官……”蔡琰轻轻在布满伤疤的胸膛擦拭，摇摇头，青丝垂悬：“战场上刀枪尚有迹可循，朝堂上，性子不适合的，他凶悍可心不脏。”
蹇硕靠过来：“夫人冰雪聪慧，何不帮帮主人拿些主意？”
“我不行的……”少女将锦帛捏在手里，望着石榻上的脸，“……我做一些文章尚可，真要算计人……心不够狠的。”
听到少女的话，恭立的宦官合了合眼，然后睁开：“既然夫人做不了，那就让奴婢来吧，奴婢的心早就脏了。”
随后补充了一句：“到时夫人在主人面前替奴婢说几句好话，让奴婢也出出力吧。”
蔡琰看了看熟睡的身影，她并未有多少心思去回味这位宦官的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擦拭了片刻，方才起身要去端起木盆，躬立的宦官抢先过来端走，少女只好将锦帛一起交给他，小声道：“给他擦拭身子的事，不要说啊……我……不想他知道。”
“奴婢知晓。”蹇硕点头应着，端着水盆出去了。
少女重新坐下来，盯着公孙止好一会儿，手指翘了翘，悄悄的伸过去，触碰到那边男人的手背，脸颊微微烧了起来。
“这样看你……还是挺好看的……”她声音细若蚊蝇。
火把摇曳，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石室内变得温暖静谧起来……
……
阳光升上云间，远去万里，照射那巨大的古都。
金色的晨光照进推开的窗框，铜镜前倒映着一道窈窕的身影走过去，门扇打开，一位老人站在那里，随后进屋坐下来，望着那边坐到铜镜前的女子，开口：“伤怎么样了。”
“多谢义父关心，已经无碍。”木梳滑过青丝，背影轻柔的回了一声。
老人点头，手拍在几案上，“无事就好，来日当邀温侯到府上感谢一番，可恨那公孙瓒教的好儿子……差点毁老夫大计。”
那边，握着木梳的手僵了一下，又继续梳理，声音道：“义父说的那个人是谁。”
“自然是公孙瓒的庶子，公孙止。”
木梳滑过发梢，涂抹桃红的眼角化出清冷，手指抚过胸口，里面是微微凸起的一条疤痕。
公孙止……

第七十二章 心烦
轻风拂过丘陵，树叶沙沙，天阴层的快要滴下雨，水潭周围的林子一拨拨的人影来去，喊着号子将并在一起的木排抬起来，树上有人在系着绳子，不久之后，挂在树上的简陋屋顶算是完成，周围做着这样事的身影还有更多，女人负责将木头摆列捆起来，然后让男人抬走、搭建，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的忙碌，不远的水潭边上，升起的几堆篝火，大锅沸腾的溅起香浓的肉汤，再远一点，几只被屠宰的牛羊，架在了火焰上，油脂嗞嗞的发出诱人吞咽的香味。
从鲜卑人中救回的两千多人，总算有了一丝生气，经过一夜思考后，有人离开去了附近的城镇讨活，也有回去寻亲的，最后能留下来的，不过八九百人，这样的人数其实已经严重超过了白狼原的生活供给。
“首领凭意气用事，这么多人要养活，变得太过困难。”曹纯端正的坐在石头上，一只手捏着支架翻转着灼烤的全羊，“……若是往后再救下人，只能往外面坐下了。”
“意气用事怎么了？”
旁边，另一块石头上，高升将挑选的内脏扔到一个盆里，甩了甩手上的血渍，扯开嗓门：“……到了草原上就得意气用事，不强硬，别人就当你好欺负，你也算入了咱们白狼原，还一副正经样子……”
翻转全羊的身影看过来一眼，又转回去：“纯年幼便好学问，年岁十八时便官拜黄门侍郎，现下要改，太难了。”
“要改？那容易，看到那边女人没有？过去扛一个，带到人少的地方……”
曹纯瞟了水潭对面，忙碌的数道妇人的身影，摇头：“这样做与鲜卑人何异？命苦之人，就不要再过欺凌。”
“欺凌？”高升擦了擦嘴角，大笑：“你长在中原自然不懂的，现在只要扛走一个妇人，做下好事来，以后想踢都踢不开，这就是给别人盼头了，知道吗？读那么多书也没甚用。”
陷入沉默的曹纯背后，来自外邦的杰拉德抱着一捆干柴过去，听到这边两人的对话，显然听不懂，自然也插不上嘴，回到自己这边划分出来的位置，百来人围拢着烤着火，他将柴禾丢到一旁，在金发女子旁边盘腿坐下，“斯蒂芬妮，去往东方帝国的前途艰难，语言就是我们途中最困难的。”
篝火燃烧，女子丢进一根柴禾，“我们需要学会他们的语言，否则就算见了东方的皇帝陛下，也无法将我们的来意转达，你是这个意思吗？我的哥哥。”
“是的。”魁梧的大汉，抚过巨剑，叹了一口气：“或许，我们先学会一点东方的语言，有了准备再去见东方帝国的皇帝陛下，但要从谁身上学，你有主意吗？”
那边的斯蒂芬妮眨了眨眼睛，越过跳跃的火焰，目光看向远方，停留在一道端着陶碗走去狼穴的倩影上，声音平淡缓慢：“有了，她很有诗人的气质……应该会很好相处。”
说着话时，那道身影已经走进了狼穴，洞里潮湿，蔡琰走的小心翼翼，手里冒着热气的肉粥正是刚刚熬好的，大抵是想自己亲手送过去，走到寝洞的门口，还吹了一下，踏进去后方才发现石榻上已经没有了身影。
蔡琰将粥放在石桌上，连忙回转到洞道，对守卫的亲卫狼骑轻声开口：“你们的首领……他在哪儿？”
“大首领起来就去了三首领那里……”那名狼骑自然知道眼前女子与大首领的关系，便是如实的回答。
少女谢了一声，莲步缓走，手指绞着皮袄一角，走过洞穴的大厅，朝另一侧过去，洞道不长，公孙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尽头传过来，像是与人谈话，随后东方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首领这般报复，虽说杀了一个步度根……但据区区知道，东面还有轲比能，此人能力出众，又起于微末，步度根一死，他的部落迟早会落入轲比能手中……到头来，我们的日子或许会比现在还要难过……”
“难过也得过下去……草原就这么大，人要活就得挪，就算我不杀步度根，来日他也要寻我等麻烦。”
少女轻轻走了过去，小马贼李恪站起来想要进去通报，被她摆手拒绝。
呼呼呼……
偶有风从洞道吹进来，洞石内火把光晃动起来，石室当中，除了养伤的东方胜，旁边还有一个左边胡子较长的身影站立侧旁，披着大氅的公孙止坐在近前的石凳上，拍拍床榻上的手背：“……至于轲比能，眼下我与他尚无瓜葛，而且侵吞步度根留下的部落、牧民也需要时日，纵然将来注意到我们，大不了再杀一个单于！”
“首领，话不是这样说……”榻上，书生摇摇头，双唇虚弱的微张：“有了步度根的前车之鉴，必然会防范……之前区区听闻首领乃是北平公孙将军之子……实在不行，首领不妨带着大家去右北平……来日羽翼丰满时，再驰骋草原。”
旁边站立的左髭丈八急的跨步上前，拱了拱手，抠着发髻，嚷道：“三首领，你这话就说远了，公孙首领与我家张将军谈妥了许多事，要是中途变卦，我家就没马骑了啊。”
东方胜看向那边的大首领，对方的目光也看过来，公孙止点头：“去年走一趟中原，与黑山军的张燕会过面，对方想要战马、牛羊，用兵器甲胄做交换，我也应了下来，而且也有些东西也是需要他们帮忙做的。”
“什么东西……”
“给马穿上靴子……还有重骑的装备。”公孙止目光严肃，说到这，他见东方胜已经有些疲惫，叹了一口气，替他掩盖好毛毯，“你好好养伤，此间事我当有所决断，就算倒头来真的不行，再去北平也不迟。”
“不是……”
书生挣扎坐起来，拉住对方衣角，语气急速：“区区是担心首领之名，白马将军的名号在汉人耳中自然如雷贯耳，可鲜卑、乌桓却想杀之后快，到时轲比能西进，首领不得不早做打算。”
站起的身影皱了皱眉，这点上他自然没有东方胜想的那般远，作为现代人，就算在这里生活两个年头，但有些东西还是要向古人学习的。不过此时，他是不能在当着众人面前说丧气的话。
“你且放心就是，轲比能西进事小，他真要来……”公孙止手猛地一挥，转身朝后走：“狼也不是待宰的羊羔，咬他一块肉下来，疼死他。”语气斩钉截铁。
站门口的少女连忙侧到洞壁贴着，看着男人大步过来，一把搂过她瘦弱的肩膀，惊的缩了一缩，还是被强行带走这里。回到另一边的寝洞，蔡琰小声道：“我……我过来给你送粥的……刚刚我什么都没听到的。”
随后，她被按坐到石凳上，亮着昏黄火光的洞室里，少女略有些无措的样子，待对面身影也坐下时，蔡琰连忙将石桌上的肉粥取过来，“还没有凉……你快吃吧，你睡了两天，肚子一定饿坏的。”
公孙止像是想着事情，接过陶碗舀了一口吃进嘴里，咀嚼时，也舀了一勺递过去，“你也吃点。”
“我不饿……不是……是吃过……呃……”
大手伸过来捏住正说话的红唇，木勺陡然伸了进去，蔡琰眼眶瞪圆看着这个蛮横的男人，木勺拿出来时，她呛的咳嗽。
“这样主动献殷勤不像你，下次不用这样，有事就说。”公孙止将肉粥呼噜呼噜喝完，只留下空碗，起身去了外面，大抵是还有许多事要忙。
脸呛红的少女，咬着下唇，眼眶有些湿痕望着离开的背影。
“难得关心你啊……”
外面，宦官悄然进来，叹口气：“夫人……主人这是心里有事呢。”
“我知道。”蔡琰吸了一口气，将湿痕抹去，双肘枕在桌面上，撑着脑袋晃啊晃……
“……我听见了的，可是怎么帮他啊……”

第七十三章 暗潮侵蚀
披着大氅的身影走出狼穴，晚霞里随之而来的是丘陵间喧嚣和嘈杂的人声，比以往更加的热闹。
早已睡足了的狼骑三三两两的围拢在火堆旁与人谈笑。周围最后留下来的人大多都是已无亲人在世的。
汉人奴隶，有男有女，衣衫褴褛的聚集在一起，不久之后，热粥和少许的烤肉送到他们手中，嘈杂生气的环境下，再填一点肚子，渐渐也就习惯下来，偶尔他们当中也开始和旁人交流起来。
“以为这辈子是活不下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走出来。”
“……这些是不是马贼？那天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一骑把鲜卑人劈成两半，那刀凶猛……鲜卑狗杂碎都不能反应过来。”
“要不，咱们也加入进去？阎柔，你觉得如何？”
“……到时再看看，毕竟马贼也不全是好的……”人群当中，篝火映着一名面黄肌瘦的青年，愣愣的看着火光，性情大抵有些沉闷，简陋的棚屋当中，大多都是嘈嘈杂杂的声音，但却令人感到踏实。
水潭那边，公孙止看着正谈论争辩的曹纯、高升二人招了招手，俩人对视一眼，便放下手中的事物跟了上去，踩过地上暗红的泥土，边走边聊，公孙止先是了解了这两天里留下来的人的一些情况，以及粮食的问题，随后负着双手沉默了一阵，脸上浮起笑容：“过来之前，我去看了书生，说到轲比能会西进过来这边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准备这个冬季的粮食，步度根死后，他的部落处于混乱状态，正是最好的时候，再杀过去抢几次，总不能便宜了轲比能。”
高升摸了摸光头，跟着笑起来。
“这次救下来的百姓很多，部分留了下来，但真有胆量提刀上马的，只有少数，还是老规矩，带人先探探他们口风，先训着，再编入狼骑，其余老弱就从事一些白狼原的事。”公孙止笑过后，表情严肃下来，话语顿了顿，身子转过来，看向曹纯，对方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神色肃穆，那边身影继续说道：“你想要学习骑兵，练出骑兵，你就得将礼节全部摒弃，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礼貌和规矩，不能因为你武艺高，能杀人就行的，还要让麾下将士也能跟着你一起杀人。”
“是。”曹纯在后面拱了拱手。
落叶踩在脚下，走过林间搭建的棚屋。这些曾经饱受欺凌又留下来的人捧着破烂的陶碗，瓷片看着里面盛着的热粥，缄默。这时有人望见那边走来的身影，喊了一声，所有人注意到了这边行走的三人，随后靠近过去，含着眼泪嘶哑的哭了出来。
冷眸扫过周围一圈圈，一排排站立凄惨可怜的身影，手朝他们猛的一挥：“滚回去吃饭。”
乌泱泱的人群安静下来，随后一个个蹲在地上扒拉着破碗，陶片里的热粥。身影从他们前方走了过去，到了丘陵上方时，高升想了一阵低声道：“那些外邦人怎么办？看样子他们似乎并不打算离开，咱们言语上又没办法沟通，也不知他们到底来这边干什么。”
“到了我公孙止手下，又岂能让他们吃白饭？”树下，大氅一掀，身影坐了下来，“马就不要还给他们了，这帮人暂时留在白狼原，就当看门的吧，之前的表现我也听下面的人说了，防御很有一套，这正是我缺少的。”
曹纯望过来：“首领这是学习……”
“没错。”石头上，公孙止一拍膝盖，点了下头：“好东西都要吸纳进来，融合在我们自己身上，当然也不仅仅如此……”他望向降下来的天光，眼睛眯了眯：“我准备理一些骑兵的东西出来，让黑山军帮忙打造，前日冲阵才明白自己的短处，光是游骑是不够的，还需要一支能一锤定音的骑兵。”
“重骑？”反应很快的曹纯接上话。高升蹲在地上像听天书一样，云里雾里的干瞪眼睛看着俩人，片刻后公孙止的目光看过来：“黑山军张燕我信得过，但其余头领，我可信不过，所以高升你过去监督，先拉五百匹马过去，我要的东西，在你眼里一刻也不能离开。”
高升摸着光头站起来，咧嘴大笑：“终于轮到我的事了……首领你放一百颗心，保证把东西都带回来，那多久出发？”
“明日一早。”
树下的身影声音这样说道，不久之后，二人领了任务离开，天光也暗了下来，林间斑斑点点的火光，人影来去，风吹过来，抚动着大氅上的绒毛，公孙止面对黑暗侵蚀而来，手握拳压在膝盖上，手背因为用力，青筋鼓胀，目光凶戾威严，面对这样大浪淘沙的乱世，神经绷紧了。
“就算是老天也休想让我妥协……”
……
东面的右北平，公孙府邸上，灯火映着昏黄，妇人擦着眼泪向那边沉默不语的身形诉说：“他是你儿子，续儿难道就不是了？什么样得好处都给他了，续儿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有一天人老珠黄，也好有一个依靠啊！”
公孙瓒背着双手走动，带起的风吹动火烛，脚步停了一下，扬手：“当年我也糊涂，怎么就让你肆意妄为，你我终究有错，岂能让我公孙瓒的儿子再做那马贼勾当？”
“那也不能什么都给他啊……”妇人掩面哭泣，“不然以他凶残的性子，要是回来为母报仇，妾身和续儿该怎么活啊，你可以给他一个官职，不要带进家里来……”
窗外混混沌沌，树枝拂过屋檐，公孙瓒从未有过这般精疲力竭，几案后面坐下来，摸了摸感到胀痛的额头，火光摇曳，稍许，他闭上眼帘叹了一口气。
屋外，妇人走在檐下，泪渍早已不见，前方拐角转过一道身影拦了过来，低声唤了一句：“母亲。”
妇人点点头，理了理那道身影胸上的交领，脸庞清冷，大抵看不出任何表情，“娘已经和你父亲说过了，一切都不变，只给那公孙止一个官职，只要母亲在，你的地位没人能撼动。”
阴影里，有松口气的声音。

第七十四章 那一刀下去的因果
巨大的城墙在地上剪出黑影，西边的残红照着大半个长安，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商贩熙熙攘攘，偶尔会有巡逻的西凉兵卒持戈在街道穿行，顺手拿过摊上的吃食，对方还会双手奉上一些客客气气的送走他们，望着离开的背影，低声碎咬一些不好听的字眼吐出来，旁边相熟的人连忙过来捅捅那商贩，低下嗓音：“你不要命了……”
提醒的话语，就像水面荡起的涟漪在扩散……
长安西市口，过往的人停下来张望过去，攒动的人头过去前方的木台上，一排十多人披头散发捆缚着双手跪在那里，旁边站立的身影张开布绢向下方观望的人群发出布告。
“……世间百事以忠孝为先，经洛阳一乱，群贼欺君罔上败坏朝纲，太师令，肃正风以压邪气，既从民间起……查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之人，查证属实，处斩——”随后，行刑的刽子手上前，砍下十多颗脑袋，血喷涌到地上。
隐隐的哭声在人群里传开。
血腥气弥漫，有人看不下去，掩面转过身拉着同伴快步离开，细细碎碎的声音在二人之间流转……
“……这恶贼先是坏了钱币，如今又是想着法杀人取财。”
“什么忠义孝顺，董卓他自己就是……还有吕布那恶犬在旁狂吠……”
同伴抬起目光看过街头，拉扯一下愤愤而言的身影，挤了挤眼：“休要提名字，慎言！”
踏踏踏……
马蹄踏过石砖，火红的战马上披甲持戟身影走过众人的视野，他耳力很好，所行过来，街市上的言语大多都是不好的，吕布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望过去时，说话的俩人已经走远，对方也不是朝中官员，只是普通百姓，他还做不出上前杀了对方的举动。
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他嫌丢人。
正如此想着，过了几条街道，赤兔马停在司徒府前，还未踏上石阶，府中的老人微笑着已经走出门迎了过来：“温侯落步寒舍，让老夫府上蓬荜生辉啊。”
“某过来，怕是会让司徒府蒙尘才对。”吕布倒也不与他客套，将缰绳交予下人手中，提着画戟大步走了进去，踏足厅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落差半步的老人，“王司徒今日叫吕某来府中可有什么事？”
王允只是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待高大威猛的身影坐下后，自己方才在对面跪坐下来，侍女过来填上酒水，老人端起觞朝对面敬酒：“今日设宴，乃是前些日子突遭劫匪袭击险些让我父女二人蒙难，请温侯到府中，便是略表谢意。”
对面，吕布端起觞的两支小耳示意了一下，一口饮尽，“某只是顺手而为罢了，司徒莫要放在心上，酒已喝过，吕布还有要事便先走了。”说罢，便是站了起来。
这边，王允连忙起身：“温侯慢走一步。”
“还有何事？”快到门口的身影转过头来，目光打量着老人，随后对方上前走到中间，抚须笑了一下：“温侯走的太快，我那女儿尚来不及见上恩人一面，温侯稍待片刻，老夫这就着人让她出来。”
吕布将画戟靠在堂中木柱上，反身回走又坐了下来：“如此，再等片刻。”
端起酒水再饮时，堂中木板轻柔的踩响传来，一袭白色长裙曳地，莲步在裙裾间缓缓走动，髻上玉珠轻摇，婀娜的身姿走近，纤指轻柔交叠胯前屈膝，低头行了一礼，微微低头间，声音轻柔酥骨的过来：“红昌见过温侯。”
“你抬起头来！”
嘭！酒觞放到几案，溅出酒渍，吕布朝前倾了顷，手隔着空气朝对方招手，近前的女子面纱下，粉红色的双唇微翘勾勒出说不出的魅惑，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明眸望过来，犹如一潭春水荡漾出涟漪，起身时，那面纱轻飘飘的落下来，眉梢微弯犹如轻烟，娇颜如玉。
杏眸里，对面的名为飞将吕布的男人有些痴了，她唇边浮出一抹浅笑，眸子顾盼，口中娇吟“哎”的一声，蹲身去拾掉地上的面纱，胸脯微微敞开的缝隙露出一点，想要彻底勾住眼前这男人的魂儿。
一旁，王允捻着须尖颔首点头，适时开口：“小女尚未婚配，常念非英雄豪杰不嫁，那日温侯神勇，救下我父女二人，心中便是挂念起来，今日邀温侯过来，一则表示救命之恩，二则小女想亲眼见见恩人。”
灯火映着难以言喻的美丽，几案后的身影，一只手捏过酒觞，目光停留在女子的脸上、微微敞开缝隙的交领，红嫩的疤痕在一片雪白上清晰可见。
眼睛眯了一下，手捏着觞器，青筋鼓胀，然后松开……
……
天边投来最后一束微光，吕布回到府邸，将赤兔交给仆人牵去喂养，院中已经长大一岁的小人儿高兴的扑过来，被父亲举高转了一圈，檐下，严氏挥退身边的丫鬟，朝这边过来，说了声：“夫君。”言语温柔，不久天光暗下来。
吕布牵了牵妇人的手，随后在厅堂坐了一会儿，有侍女过来掌灯时，他看了看妻子，“今日去了一趟司徒王允府上……还见了他的一名义女……”与自己起于微末，给予温暖的女人，多少是敬爱的，语气便不像在外时威严。
“那位司徒府上的小姐应该是入了夫君眼吧。”严氏坐在侧旁，将茶水递过去，“……消消酒气。”
“司徒想将此女嫁于我……”吕布饮了一口。
旁边的妇人咬了咬下唇，复杂的轻笑：“若是夫君喜欢，选个好吉日娶过门吧，毕竟王司徒府上，和夫君相……相配的。”
茶水放下来，大手一挥：“不过为夫回拒了——”
“家里宽裕了，关于礼节，府上不能怠慢……嗯？”妇人愣了愣，眼里陡然亮了起来。
灯火点点摇摆着，吕布双手撑在膝盖上，笑起来，搂过妻子：“此女确实美貌无双，可无意看到她胸前那道疤痕，就让我想到公孙止那贼厮，倘若娶过门，为夫每日见到，便是每日想到那张面孔，心里极不舒坦，又何必去自找烦恼。”
严氏靠在他臂弯，听着话语，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轻笑起来，贴的更紧。
……
吕布……
……公孙止。
风吹过厅堂，火光摇曳，映着女子的容颜忽明忽暗，纤柔的手指交织，捏的发白，几案后面，老人叹了一口气，片刻，阴暗里，红润的双唇轻启，声音清冷：“义父何故哀叹……事情还未败呢，不如请太师过来吧。”
……
与此同时，城池的另一边。相府内的书房，董卓将一份木简掷在地上。
“当老夫眼瞎！”拖着宽肥的身子，挥手大喊：“去年提了那么多人官职，到头来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跑来攻洛阳，现在又来上表……表你娘亲——”
下方，一道瘦弱身影捡起木简看了一眼，上面乃是北平公孙瓒上表请封公孙止抗击鲜卑有功的文字，随后被他轻手放回几案上。
“狼心狗肺……这帮人……当老夫眼瞎不成。”董卓双眸蕴含怒火，又重复的骂了一句。
那边身影上前拱手：“太师，儒有一计。”
宽肥的身形看他一眼，回到几案坐下，沉声：“讲！”
“封幽州牧刘虞为太傅，召他入京，将幽州空下来，那袁绍四世三公，威望甚高，必不满足于韩馥麾下，而北平公孙瓒能争惯战也绝不放任其他人骑到头顶，如此争端起来，往日是十八路就去其三路，据闻孙坚入洛阳被袁绍疑其私藏国之重器，也已回了江东，如此剩下的不过中原乌合之众，能与太师相扛的还有几人？”李儒低着头诉说，话语顿了顿，片刻后抬起来，语气加重：“……到时太师携我西凉将士讨伐关东群雄，逐一破之，既刻雄踞天下——”
长案后，董卓站起来，静静的看着对方，过了一阵，负手来回走动，目光停留在烛火上，咬牙点头。
“老夫西迁长安后，靡费太多时日，贤婿之言警醒于吾……”吸了一口气，宽肥的身影转过来，赞许看着身后的儒生，“老夫往日曾想拉拢清士之流，重用他们，该归心于我，可到底眼下才看清，这些人心中不记人好，也罢，那就让老夫手中刀刃给他们教训。”
他从墙上取下一口宝刀，缓缓出鞘，露出锋芒，仿佛往日的西凉董卓又醒了过来。
“先让袁绍、韩馥、公孙瓒在北边咬的你死我活……剩下的……”
“……老夫亲手宰了他们——”
刀鞘上七颗宝石映出那张狰狞怒脸，刀锋缓出鞘时，门外脚步声响了起来，来人在外低声禀报：“禀太师，司徒王允遣人来府中邀太师去家中赴宴。”
“太师……深夜相邀恐非好宴。”李儒皱眉提醒一句。
“哈哈……王子师何人我会不清楚？贤婿莫要多疑，老夫一身武艺也是有的，区区十数人也休想近身。”大笑着，拍拍儒生的肩膀，将宝刀丢在一旁，转身走了出去，随后挥手朝侍卫吩咐：“多点甲士随我赴宴。”
笑声豪迈，自檐下传开，远去夜空。

第七十五章 暗潮前的温暖
夜色青冥，阴云积厚。
长安。
夜风拂过城池，摇曳司徒府上的灯笼，数百甲士持着火把静立在外，不久之后，一道宽肥的身形带着酒气摇摇晃晃而出，身旁拥着的窈窕女子一起步上停放门口的马车，车辕随后缓缓滚动驶出，几队兵卒举着火光犹如一条长龙跟在后面，朝原路回去。
车身轻摇，有粗野的大笑在里面响起。
“……司徒真是老夫肱骨，甚的我心，今夜更是送了一份天大惊喜，得此美人，心里痛快，哈哈哈——”
挺起的肚腩，隔着锦帛，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拂过去，俏脸在靠在粗壮的大腿上，红润的双唇一张一合声音娇媚：“那太师该有所表示才行。”
眸子眨了眨，变得冰冷。
吕布……你看不上我，自会有人看上的……你不要后悔……还有公孙止，那一刀，红昌记着……当还给你。
“赏！自然该赏，有你这样的美人儿，老夫夜不能寐啊！哈哈哈——”
董卓粗野的声音在说，随着车辕起伏摇晃起来，至于今夜的事，摆在天下字眼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然而又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在另一个方向，还有一环发生在少数人注视的地方，正悄然发生变化。
北方。
自赵武灵王，又到秦汉时期，乃至往后的数个时代，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形成水火之势，汉武过后，匈奴势弱，分成南北，而曾经被匈奴打败的东胡分裂两部，鲜卑和乌桓，摆脱匈奴控制后，檀石槐统一鲜卑各部，多次向南掠边，杀害掳掠官吏百姓，熹平六年，汉灵帝刘宏派出三路大军，各路一万骑兵分兵出塞，随后不久，兵败而回。
到的光和四年，檀石槐去世，鲜卑再次分裂，随着步度根出人意料的死亡，西部鲜卑出现空前的混乱状态，初平年中原各镇混乱争夺城池，并未人多少注意到歠仇水以北地区，在五月的某天，浩瀚的草原、丘陵间成千上万的骑兵、步卒朝代郡附近蔓延而来，旌旗猎猎延绵出数里范围。
中部鲜卑轲比能部终于在接到步度根死去的消息后，过来接收起部落牧民，以及草场，所带之兵马隐隐威胁宁县、马城，甚至代郡三城。
不过，轲比能向来理智，过来之前他便将事由告知汉朝边境数城，他并无袭击城池之意。
呼呼呼——
风吹的大了，夜色深邃下来，斑斑点点的火光燃在营地中，更远一点的方向，归附而来的西部鲜卑牧民被士卒盘查随后放去了早已准备的后营待着。
营地中央的大帐，火在盆里燃烧，已至中年的轲比能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便没有早歇，帐中除了有几名麾下的千夫长、各部小帅在座外，还有一名身形瘦弱高挑的男子站在中间，被周围浑身散发血腥气的大将盯着，想来接受西部鲜卑也有过抵抗，便是杀了人之后，过来的。
“步度根……被人袭杀在自己部落里，当真愚蠢。”轲比能用小刀削下一片肉，目光威严看着中间那人：“……公孙止乃是公孙瓒的儿子，这个消息可靠吗？”
那人点头：“回单于，消息无误，对方不到千人，不过听那晚遇袭的兵卒讲述，还发生过狼灾，将大部分兵将吸引去了东面，才让这个人偷袭成功。”
待对方说完，轲比能皱着眉头，停下手中削肉的小刀，“公孙瓒的名声倒是可用，这人也是个狠人，这样……”小刀点点中间那人：“你去招降，成功则好，不识趣，把他抹了。”
人走后，帐内窃窃私语，一名千夫长站出来：“单于，他既是公孙瓒之子，想来是不会降的，何况我们与公孙瓒也有过交手，彼此都有仇隙。”
“无需多虑。”前方咀嚼的身影，擦拭刀身的油脂，声音沉了下来：“……降不降都要死，带兵先把那地方悄悄围起来。”
呯的一声。
锋利的小刀插进几案上。
……
白狼原。
深邃的草原黑夜，视野之中有火光自丘陵间亮起来，偶尔风从那边吹来呜呜咽咽声中，夹杂有人热闹欢快的声音。
三月杀步度根后到的五月以来，过冬的粮食问题虽然是重中之重，但对于混乱的鲜卑牧民，公孙止所辖白狼原一众狼骑却是犹如打猎丰收的季节，两月间，劫掠多达上百次，牛羊马匹都是主要的目标，收获颇丰，暂时能应付眼下吃不饱饭的问题。
另一方面，高升带着数百头牛羊，以及战马来往黑山军三次，其中战马的数量有近两千匹，对于中原来讲这是极大的一笔数量，换来的东西，粟、麦只是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兵器、蹄铁占着极大的比例，两月间由黑山军山中铁匠打造出的盔甲、马铠不过堪堪两百副，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极限。
白狼原目前靠的是劫掠周边散乱的鲜卑、匈奴来达到供给，很大程度上让数量有限的狼骑，肩上负担变的极重，公孙止明白这个道理、东方胜明白这个道理，甚至刚加入进来的曹纯也洞察到了白狼原最大的弊端。
但，在这糜烂的局面里，只能保持活力逆水行舟。
……
穿过丘陵林间，热闹喧嚣的声音越来越大，火光照耀夜空。
被砍断的一截树杆燃烧巨大的火柱，火星跳弹起来顺着热流升上夜空，围着火柱周围，串在木架上的十多只肥羊滴着诱人的油脂，刀锋快速切下几块适合牙口的嫩肉，分装进盘中，蹇硕端着木盘小跑上来。
狼穴前方的山坡上，平整出宽敞的地方，摆起了简陋的长桌，十多道身影聚拢喝酒吃肉，说笑的声音颇大。
“我高升先敬大首领——”
呼喊的大汉光着膀子端起陶碗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满面通红，想来已是喝了不少，他捧着酒碗吼道：“……说不来好听的，就是觉得跟着首领，真他娘的痛快！！”
话音落下，头一仰，酒水顺着嘴角洒落不少，碗底朝众人扬了扬：“下一个到谁了？”
“我！”魁梧身形站起来，一只脚踩在木桩，眼珠通红瞪过周围，随后托举陶碗朝长桌那头披着大氅的身影敬酒，随后又坐下来，高升一拍桌子起身，叫道：“说两句啊！”
华雄看他一眼，“说了。”
“你他娘的耍赖！”高升回想了一下，对方还真说了一个“我”字。
还想叫骂时，一道身影从公孙止旁边站起来，捧过陶碗，朝周围身影，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昭姬也向众位头领敬上一碗吧。”
“夫人……”众人有些惊讶，随后有人摆手叫道：“夫人使不得，你喝不惯烈酒……”高升瞟了一眼那边也有些愕然的公孙止，然而女子捧着酒碗低头看了一眼，同样望来的男人，然后颇为豪爽朝众人一敬：“昭姬也在白狼原待了许久，你们喝得了，我自然也跟着喝得下才行。”
女子笑了一下，仰头喝下一口时，秀眉陡然皱紧，但还是大口大口的喝尽，辣的连咳几声，片刻后，将碗底向众人扬了扬，顿时高升、华雄等人大声拍掌喝彩。
“夫人这是从才女变成女中豪杰了。”曹纯也不再如从前衣冠端正，劈头散发，赤着膀子大笑起来，也端起酒水：“纯也敬夫人一碗。”
蹇硕斟上酒，有些发红的纤柔小手想要端过酒水，公孙止伸手按住不许，脸色红扑扑的蔡琰将他手拿开，端起来朝曹纯敬过去：“请——”
又是一口饮尽。
“敬夫人！”那边，华雄也起身，端起陶碗。
哗哗，酒水自坛中倒出，蔡琰再次端起，仰头又是一口喝尽，这次酒渍洒了出来，脸颊更加的红了。
此时，在座的众人看这原本弱不禁风的少女有些不一样了，便是齐齐站起来，举过酒碗，声音高亢。
“高升敬夫人！”
“华雄敬夫人！”
“曹纯敬夫人！”
“李……李恪敬夫人！”
这次，他们齐齐仰头先喝，大抵是对这出自大儒膝下的少女有了另外的眼光，而不是掳来的压寨夫人。
……
狼嚎声悠远的响起在草原，夜风寒冷，火光、人声渐弱下来，公孙止背负着迷迷糊糊的少女回到石室内，放在石床上，遮盖毛毯，看着通红的俏脸，伸手捏了一下。
“不会喝酒，逞什么能……”
迷迷糊糊中，少女像是听到了话语，动了一下，娇嫩绯红的手陡然伸出来握住男人的手，呢喃：“看到你好辛苦的……公孙……我……想帮你……想跟上你……”
“傻姑娘！”
公孙止握住她的手，笑了一下，呢喃的话大概是这几天里，他听过唯一温暖的了。

第七十六章 重骑
轰——
雷声在天空中滚动，青白的闪电划过阴云。哒哒哒的马蹄声漫过草原，数道骑马的身影自北面赶来，朝名为白狼原的地方过去，在夏天第一场雨下来之前，半途上被一支数十人的侦骑拦了下来。
箭矢飞来，嗖的一声钉在马蹄不远的草皮上，棕黄色的战马缓缓停在一定距离，马背上的侦骑叫李黑子，如今已是这数十人里的小头目，手上也沾了十多条人命，自是有了些气势。在逼停对方后，微微垂下弓，偏头看过去，他也会一点鲜卑语：“鲜卑人？来白狼原干什么。”
“我是轲比能的使者，来见公孙首领。”那人在马背上学着汉人的礼仪，拱起手来。
李黑子早前是汉卒，又沦落马贼后，心思从低沉变得机敏，伸手招来一名麾下，低下声音：“带几人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尾巴’，走远一点。”
那名狼骑点头带人离开，他拉过缰绳便朝那数名鲜卑人挥手：“随我来。”
不久，一滴雨水从天空落下。
……
白狼原。
哗哗的雨声冲刷着树叶，落进水潭荡起一圈圈涟漪，湿润的空气里偶尔会有一两道身影在雨帘中穿行，其余大多数聚集在棚屋说笑，或做工，三三两两的妇人则围拢几圈，一边缝制着皮袄，一边聊起家常，有时会冒出几句荤话惹的年龄偏小的女子面红耳赤的捂嘴偷笑。
过了一阵，雨更加急骤，风吹进来，雨点打在树梢啪啪声响。狼穴里传出话语，好听的女声一字一字的念着，石厅里，满满当当挤满了人，眉宇间有疑惑、兴奋，当然也有交头接耳聊其他的去了。
这里就像是学堂。
黑压压的人群里，几个金黄头发的身影，表情异常认真。他们之前来到东方因为仓促，纵然想过语言方面的障碍，但并未深想，而眼下经历战事后，也知道若是语言不通，在东方寸步难行，甚至连东方的圣城都不找到。
至于其他人，大多是见那外邦人在识字，有心的也悄悄溜过来跟着一起认字，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公孙止干脆让还未彻底痊愈的东方胜也一起过去帮忙教授。
当然，一方面这些马贼、狼骑，甚至底层百姓的识字率在这个时代本就低下，若能识一些字，当中有部分人或许会站的更高一点的位置。另一方面，也有私心的，那日蔡琰第二天清醒过后，见到他就会脸红的躲开，想必那天醉酒的话她自己也清楚的，现下每日过来识字的人越来越多，公孙止让东方胜过去帮忙教授，便是不想让少女累着。
因为没有黑板之类的，公孙止想到用沙盘来代替，蔡琰在上面写一个字，让后面的“学生”站起来看沙盘上的字体跟着读。在洞口听了一会儿，公孙止收回视线，与东方胜走出狼穴，有人在旁撑起了纸伞，俩人朝山上走去。
“区区总有不好的预感……那轲比能会来找我们的麻烦……”纸伞下，走在侧面的东方胜低声说了一句。
快要到丘陵顶端，公孙止看了前面那棵树一眼，转而投向旁边脸色苍白的书生，负着双手边走边说：“该来的总会来，雁门郡、代郡的那些官吏不会让我们这些马贼进城躲避的。”
“……区区知道。”
东方胜叹了一口气，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线偶尔断掉飘在脸上，冰凉凉的，“他们也是怕引火烧身，首领不如向东迁移，去右北平暂时庇护在白马将军的羽翼下，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趁轲比能还未注意到这里，先行离开，保全白狼原的妇孺方才是上策。”
他转过头来，望着已经站上顶端的那道身影，一只空空的袖子在风里翻腾，天空轰隆隆的雷声滚动，树下的身影并不惧怕闪亮天地的电光，冰冷的眸子里闪电的枝桠划过天空时，开口：“走之前，轲比能若要来，正好拿他开封。”
轰——
又是一声雷在云层滚过去，灰蒙蒙的大雨中，一队人影骑马穿行，然后进入丘陵，片刻后正说话的二人听到山道上人的跑步声，李恪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满身泥水，想是中途摔倒过。
他跑过来，低声道：“黑子叔带回来几个鲜卑人，好像是轲……什么能的使者。首领要不要见他们，不见……我就把他们打走。”
“让他们过来。”公孙止没有多想，点下头。
小马贼跑下去，书生皱起眉：“轲比能这时让人过来，想是招降我们？他应该清楚首领是白马将军的大公子，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经东方胜的提醒，公孙止倒也沉下思绪，坐到树下的石头上，打开虚影地图，重叠的视线随着他将高度拉升，地图越发越大，大概能俯瞰周围数十里范围后才停下，初来这个时代时，他也做过这样的事，显然并没有这样的范围，难道这地图还能升级？
思绪闪过，地图上，以白狼原为中心的数十里范围数支小旗在游动，但并未标注地名或者小旗由多少人组成，但公孙止肯定人数不会太少。
正查看的时候，被轲比能派来的使者已经走上丘陵，另外还有几名鲜卑护卫在李黑子等人监视下一同过来，这名使臣的汉话说的流利，但叫什么名字，公孙止并没有心情去听。
“……过来之前，我们单于听闻首领凶猛果敢，手中骑兵也俱都英勇了得，来时特地嘱咐一定要请首领到我鲜卑去看看，所谓良禽择……”
那边，地图收了起来，手掌啪的一声拍在膝盖上，目光转向鲜卑人，手指点了点脑袋，平淡的开口：“我还有脑子，不蠢……”
鲜卑使臣脸上浮起喜色，拱手：“首领的意思是归顺我鲜卑大单于轲……”
话尚未说完，大氅扬了一下，公孙止站起来打断了对方，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转身大步离开，声音同时响起：“把他们从这里扔下去。”
“什么——”
那名使臣自然听得懂汉话，最先反应过来，然而旁边的李黑子直接拔刀劈了过去，血光溅在雨水中，人还未死透，就被一脚正中胸口蹬下了悬崖，身影发出惨叫飘了一段距离，便是嘭的一声，砸在一块大岩石上，摔的支离破碎。
剩下几名鲜卑护卫大抵有些血勇反抗了几下，呯呯呯的拼过几刀，最后还是死了一人，其余被一众狼骑逼的落下丘陵。
随后，白狼原众人接到即将转移的消息。
狼穴里，正在教授的蔡琰飞快的与接到转移消息狼骑从洞穴跑出，外面呼声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老弱正奔跑着收拾行囊，妇人将哇哇大哭的孩子捆在背上，手里提着路上食用的干粮、被褥。老人也俱都背上铁锅、干柴，以及一些来不及做出来的皮袄等等能拿的物品。
最宽敞的空地上，华雄、高升、曹纯、李恪、李黑子等人带着狼骑聚集起来，就连往日有些防备的百名外邦人也都过来，齐齐翻身上马，丘陵间便是轰的一声。
蔡琰抱着羊毛毯子和当初那件新娘服饰跑过来时，那边，华雄披上由大片铁整个打造的胸甲，除了胸口的铁甲外，肩上、手臂、护裆、腿部俱都是铁片打造，而腹部则是由细小的铁片缀成，方便动作，一件件在旁人帮助下穿戴好，原本魁梧威猛的身躯陡然变得更加铁血彪悍。
“穿上有些费力气……不过往枪林里一撞，也是不怕了。”华雄不是第一次穿戴，虽然盔甲的形象上算不上好看，但对于黑山军的工艺而言，能打造出这样的，公孙止也没有太多的抱怨。
华雄猛的在地上剁了一脚，铁片震抖的发出声响。
在后方，同样精心挑选出的身强力壮的狼骑也俱都穿上了这样的铁甲，在他们每人的身旁都有两匹战马，其中一匹马脖下固定着一面铁盾，上面有长长的铁锥，马鞍两侧是垂下保护两肋的铁片，上面是还有凹槽，在旁协助的狼骑正帮忙将两把宽长的弯刀特制的柄端咔嚓一声安插上去。
“……这样的重骑一旦撞进步卒方阵……后果难以想象。”不远处，马背上的曹纯看着披着重甲，两侧安插弯刀的战马，不由发出感叹。
不久之后，公孙止张手一挥，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老弱妇孺朝东面出发，其余人随我去北面，让他们开开眼……”
轰——
那是兵器砸在铁甲上的声音，满是肃杀。

第七十七章 雨后，铁蹄如雷
雨帘随风歪斜，淅沥落着，雨点打在黑色的甲胄上，视线自丘陵过去的东边，弥漫的水汽里数百人缄默的穿行，除了沉寂凌乱的脚步声，偶尔会有几道孩子的哭声传过来，响起在这片雨天里，雨幕之中，断臂的书生回望丘陵，蔡琰骑在马背上回看，那边的树下，披着大氅的身影正冲他们挥手……
“……要把东面的路打开，直接攻过去，对方其他路的骑兵定会追在后面，老弱走不掉的。”说话的身影，公孙止岔腿坐在石头上，弯刀插在脚边泥土里，披散的发丝下，冷眸的望着远去的队伍，在他身后数名手下站立着。
随后有人开口：“首领先攻北面就是吸引其他方向鲜卑人？”
其余人目光看去，说话的是曹纯，他自幼习文，兵书自然也是看过的，从那边的话里，他很快反应过来。
“是这样想的……”雨帘下，身影站起来，转身。
所有人沉默的听着他继续说话，公孙止大步朝丘陵下走去，甲叶在抖，声音传过来：“……但光吸引还不够，杀痛他们，其他方向的鲜卑人自会过来救援，至于最后，能走多少是多少。”
雨水从树梢落下来滴在肩甲上。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愕然的众人，招了招手，“出发——”
丘陵的林间，鸟雀惊出树梢，飞在雨帘下，片刻间，马蹄声轰鸣的踏响大地，千余骑的队伍从北面山口冲出，狼骑在前，将重骑护在后面，刻意压着并不快的速度，朝北方缓缓过去。
……
北方。
远远的，天空传来鹰唳。
不久之后，雨势缓下，渐渐收住，西边的阴云打开一条缝隙，探出一缕彤红照在草原上奔跑的骑兵、行进的步卒。
“长生天在提醒我们，不远有一支兵马朝我们过来，难道辩不出方向，走错了？”这支两千余人的骑兵当中，为首的鲜卑将领乃是轲比能麾下颇有武力的勇士之一，名叫吉纳，此时从部落带来的鹰里，听出了警告，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
“这支汉人马贼应该不多。”副手催马上前望了望前方，眯起眼：“不过既然是公孙瓒的儿子，手中肯定有白马骑，小帅当小心应对。”
随后，斥候已经回来，快马上前将探到的消息通禀上去。这倒让吉纳颇感意外，手指轻轻敲了敲马脖，狐皮帽下，眉头皱起来：“千余人……全是骑兵？”
“是。”斥候点头。
那名副手思索一番，勒了勒缰绳，说道：“这个公孙止或许已经知道四面被围，应该想要寻一处突破，既然对方主力已显，小帅可立即通知锁奴他们。”
这段时间，他们收拢步度根残部，也听说了关于公孙止一些传闻，此人凶狠不假，最让人小心提防的是对方完全把狼的那一套学的十足十，要么不动，一动就专找破绽下手，一口致命，在定下围杀这头白狼的行动，众人也是商量过了，虽说是包围，但毕竟白狼原并不大，在包围的距离上，行动的几支兵马都比较近，一旦发生战事也可随时增援，形成包围、夹攻之势。
“不必，我若能先拿下公孙止头颅，单于面前，不再是锁奴独大。”吉纳一夹马腹，挥手吩咐：“先骑一千随我，另左右五百护住步卒两翼随时接应。还有，今日就不留活口，杀完这拨马贼，全力追击他们的女人，老人和孩子都不要。”
他便是这样吩咐着，传令的骑兵穿行着发布命令，阵型在移动中缓缓做出相应的改变。时间至旁晚，雨云已完全散去，彤红的残阳照射草原，晶莹反射残红的水滴酝酿在叶尖，随后地面震动，啪的落进土壤里。
仿佛这片草原都在他们脚下颤抖。
不久之后，前方的草丘上他们口中提到的敌人缓缓列阵。马头喷着粗气摇摆抖动鬃毛，公孙止望着下方同样列阵的大约六千骑、步阵型，大氅扬了一下，抬起手臂：“换乘——”
身后，七百狼骑中间，发出轰的响声，一道道披着铁甲的身影下马，上马，随后叮叮当当铁链的轻响，飞在半空，披甲的战马背上，身影朝一侧甩出铁链，又伸手从另一侧接过别人抛来的铁链，往马鞍前端半圆的位置，用力扣了下去。
咔——
一条条手腕粗细的铁链在战马与战马之间“哗”的一声绷紧。
“诸位弟兄，不用想着全部弄死他们，咱们没时间。”公孙止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周围狼骑便是笑出声，随后前方的身影握住了刀柄，刀身缓缓出鞘举在天空，映着残阳反射橘红的光芒，“……但是，打不过，我们就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而后，马蹄踏出一步冲下草丘，刀锋划过弧形，斩下——
披散的头发吹到脑后，那张充满野性的脸孔化出狰狞，声音陡然暴喝：“……现在，碾碎他们！”
身后千余骑兵先是缓缓跟着移动，越来越快，铁蹄犹如雷霆翻滚，草屑卷起在翻腾的马蹄间，发出轰隆隆朝鲜卑人那边猛扑而去。
“杀——”狂奔的身影嘶吼。
狼嗥吹响，骑兵挽起弓箭仰上天空。
……
吉纳兜转马头，看到对方竟然这样大剌剌的朝六千多人里冲击而来，这完全让他感到不爽，一夹马腹，挥枪：“后方还射，其余人随我凿穿他们。”
两边的箭矢飞过天空，交错落下时，双方的冲锋进入最短的距离，公孙止打出手势：“引开他们。”
狼嗥三短两长的吹响，前方狂奔的狼骑放下长弓，扯过缰绳，左右齐齐分开，划出一道巨大的弧形。
“不用理会他们，继续冲击敌人后……”吉纳朝左右大喊时，陡然偏过头，看着前方分开的敌人里，多了不一样的东西……
随后，瞳孔猛的缩到了极致。
轰隆的马蹄声，夹杂着马鸣、风吼，那是一往无前的一排黑色的洪流犹如海浪般拍了过来，当先一骑，马蹄每踩一下地面都会发出沉重的闷响，旋起泥泞。
“哇啊——”吉纳瞪大眼眶怒吼，奋力抬臂架枪，前方，铁骑轰鸣直接迎面撞了上来，虎口长刀呼啸斩出，呯的一声，火花都跳了起来。
刀锋斩下，枪杆弯下来，发出扭曲的呻吟。

第七十八章 转移
铜杆扭曲，弯了下来，直接脱手随着沉重的刀锋一起砸在胸口，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鲜血从口中喷出洒在半空。
唏律律——
战马悲鸣长嘶，撞过来的马匹上的铁锥擦过前肢带起一串血花飙飞，黄昏的光芒里，人影在飞，战马倒下，无垠的草原上，陡然的变化让人始料不及，一千鲜卑轻骑连忙掉头后撤，然而对面挥刀的铁甲壮汉劈出一人后，口中暴喝：“百丈——”
“呼嗬！”
两百名并排奔袭的铁甲重骑降下长枪，铁蹄翻腾溅起泥屑，下一秒，直接贯入对方千人骑兵阵列，长枪噗噗的扎进血肉里，尸体穿在长枪上，冲向下一人，纵横的铁链哗哗哗在人的胸口、马的脖子间带起嘭嘭嘭接连不断的响声，人的、马的身躯大片大片的挂倒下去，犹如一面巨大的墙壁推了过去，直接杀了一个对穿。
没有受到波及的两侧边缘的鲜卑轻骑仓惶未定下有人挽弓，然而箭矢钉过去，只是当的一声从对方铁甲上弹开，随之而来的是对方分流开的狼骑也在挽弓，箭矢从侧面飞过来，嗖的一声扎进皮甲、皮袄里，血花在人群里溅起，中箭的身形栽下马背，此时队伍方才乱了起来。
后方，之前吉纳那名副手已经看见小帅落马，连忙组织步卒防御，架起的枪林前面，铁蹄的声音汹涌而来。
轰轰轰轰轰轰——
铁甲重骑贯入人潮，轰然撞在皮盾上，尖锐的铁锥直接从中间将盾牌破碎，一支平端的长枪贯穿了一名鲜卑人的眼眶，血浆喷出，枪头从后脑勺探出的一瞬，更多的战马撞了进来，林立的长矛、铁枪压下直刺压过来的骑兵，然而抵上去的是对方坚硬的铁甲，一柄柄长枪擦过铁甲，或抵在上面发出金属的扭曲吱嘎声，巨大的冲击力传过来，身影先是不断在地上被反推的后退，随后木制的枪杆啪的断裂成两截，身体片刻间被撞翻，踏在蹄下。
“啊啊啊——”
鲜卑士卒歇斯底里的怒吼，被推翻，也有的幸运躲开，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披甲战马两侧的大型弯刀嗡的轻鸣，从身体拦腰划了过去，尸体原地转了一圈扑倒下来，花花绿绿的肠子从腰侧的巨大创口流了一地。
横挂的铁链，重骑两侧的大型弯刀就像耕地的犁，直接在鲜卑步卒阵型里泛起巨大的血浪。重骑兵冲锋全在一口气的短途冲刺，凿穿先前的鲜卑轻骑后，转瞬就朝步卒推进，而两侧保护两翼的另外千名鲜卑轻骑只来得及催动战马，然后就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传令收拢阵型——”那名副将不停的发下命令，然而阵型已混乱，想要收紧谈何容易。原本鲜卑就注重骑兵，但基本都是轻骑，草原本就物资缺乏，不可能所有人都有战马，加上鲜卑又分裂成三部，很大程度上反而不如自家兄弟——乌桓。
他们对步卒的运用上，大抵是比不了骑兵，更何况他们这次带来的骑兵还有大部分被其他部落小帅拉走，而对方又将这些重骑藏在轻骑的包围下，陡然发难，打了一个猝手不及，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后撤，放弃步卒，立即发响箭通知其他方向的小帅过来增援。”那名鲜卑副将挣红了脸大吼。
片刻后，响箭飞上天空炸开。
他转过头来，前方，一刀迎面挥斩。
马蹄哒哒哒狂奔，重骑当中唯一提刀的身影，直冲过来，那名鲜卑副将张了张嘴，刀锋就从他嘴上横斩而过，半颗脑袋掀上了天空。
混乱的鲜卑语呼喊、惊叫，见到指挥的将领死去，不少各部里的头人带着自己部落里的人开始后撤，也不管队形重不重要。眼下对方重骑推过的地方，鲜卑人的尸体都很难找到完整的，猩红的血迹一路向前铺砌，断肢、零碎的血肉、翻出来的内脏，触目惊心的在马蹄下溅起来又落下，延绵向前。
狼嗥在后面吹响。
坚定不移推进的重骑兵此刻已经在鲜卑人四千人方阵后面，周围全是混乱惊慌后撤的人影，华雄并不理会这些后撤的士卒，拨马上去，发下命令。
“百丈已过，卸铁链调头！”
重骑停下了，一匹匹战马上的铁链从鞍前端的扣环里取下，缓缓拖在地上原地调转了方向，华雄从他们面前跑过，举刀：“再冲一次——”铁链甩动起来，熟练的再次扣上时，有了目标的重骑重新踏上战场，犁了过去……
战场侧面，狼骑一直挽弓或挥刀骚扰那边的鲜卑轻骑，纠缠着不让他们去消耗重骑的冲阵，如今事情差不多完结，公孙止看了一眼重新碾压回来的重骑兵，马背上已经少了一些人，大抵是在冲阵的时候被对方步卒拉下了战马。
他打出手势，“差不多了，让所有人集合，准备离开。”
李恪点点头，抓起狼喉吹响。不久之后，草丘上，黑色的铁甲滴着鲜血过来，剩下一百八十七名重骑换乘了马匹，跟随着公孙止朝东南方向移动过去，他像是非常明白白狼原百姓队伍在哪里一样。
……
另一边，听到空中响箭的锁奴，从东面埋伏地方撤出，带着三千轻骑朝发出响箭的地方赶去，夕阳最后一抹光芒落下时，满地的尸体让他触目惊心。
翻下马背，周围都是血，松软的泥土里，能踩出血脚印来。“有谁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低沉的嗓音说着鲜卑语，一双细长的眼睛扫过人群，“吉纳在哪里？！他带的什么队伍——”
嘭的一脚，将一具尸体踢飞出去。
声音凶戾的暴喝：“……人呢？！”
随后，有麾下亲随过来，他们找到了吉纳，被抬过来时，对方竟是没死，除了胸膛断了几根肋骨，就只有一条腿被战马踩断了，算起来伤得不算重，吉纳将事情的始末虚弱的告诉锁奴，对方偏了偏头，铜环在耳垂摇摆了一下。
“为什么不早一点发出响箭？”
那边，声音落下，陡然挥刀便是将病怏怏的家伙剁死，持刀翻上马背，大喝：“追过去，对方有重骑，走不远——”
数个时辰后，夜深下来，轲比能听到了这个消息，一仗损失两百多名骑兵，一千多步卒，余众皆散。嘭的一下，将几案砸出一个窟窿。
“加派人手，去前面堵截他们——”
他捏了捏拳头，火盆昏暗光芒在摇曳，脸色明明灭灭，片刻后，沉下声音：“这头狼必须要弄死，不然后患无穷。”

第七十九章 混乱
草丛抚动，虫鸣戛然而止。
黑暗中，弓弦拨动的轻响，箭矢飞进黑色里，有声音飞驰在风里，踏踏踏……一只不知名的夜虫刚爬上草叶，马蹄轰的踏下来，掀起泥泞，三匹战马急奔，上面的身影陡然转身弯弓回射，后方追来的身影中箭落马，随后又有七名骑士追上来，做出拉动弓弦的动作。
“小心——”清晰而低沉的汉话在前方的战马上喊出来，对于在黑夜射箭，基本靠的就是听觉以及运气，随着低沉的提醒，箭矢嗖的擦过空气，从他们埋下的脑袋上方飞过去，“回射这帮鲜卑杂碎。”
有人吼了一声，然而前方又有战马袭来，四五名包抄而来的鲜卑斥候，凶戾的吼叫，拔刀就是一斩，奔弛的战马上，刀光连续呯呯呯撞击几下，当先那名鲜卑骑士腰上喷出鲜血嘭的一声落下马，那名挥刀的狼骑手臂的皮袄撕开，殷红淌了出来，转眼追袭的敌人前后夹击过来。
“快走——”
“回去报信啊！！”
轰然的撞击，两道声音大声吼出来，操控着两匹战马迎上前方的三名鲜卑骑士狠狠撞在一起，血肉发出沉闷的巨响，巨大的撞击力，马身直接在半空翻腾起来，一名汉人斥候被冲击力直接掀飞出去，一头触在地上。与他相撞的两匹鲜卑斥候，一名被马头顶了一下，摔落地上时已经不成人形，骨碎肉散，口中、鼻中不停的涌出粘稠的鲜血，漫过颈脖，另外一名撞飞的一瞬，脚绞在单边绳套里，被马匹拉扯了一下，轻缓的倒在地上，然而战马悲鸣倒下来时，直接压了下去，也没了声息。
手臂淌着血的那名狼骑缓了下速度回头看去，受伤的狼骑爬起来嘴角含血的大吼：“走啊——”声音落下的一瞬，伸手一把抓住从侧旁冲过去的鲜卑骑士，抓住对方脚腕从马背上拖拽下来，自己也被奔跑的战马撞的跌跌撞撞，随后，扑了上去，一口咬住对方脖子撕扯起来。
后方的六名鲜卑斥候赶了过来，手臂淌血的狼骑咬紧牙关，转身一夹马腹，马蹄飞奔起来，将身后为他争取时间的同伴淹没在黑暗里，不久，挥刀劈入血肉的声音。
“啊！”
他张大嘴，风灌进了口中，想要叫声，然而声音到了嗓子眼化作嘶哑的呜咽，泪水将视野变得模糊，又被风吹干。
孤单的身影朝着东南方向远去。
……
黑夜，无数双脚步缓缓走过草原，拖出长长的队伍。
来自外邦的甲士也俱都披上了皮袄，这样的夜里风有些寒冷，被他们护着中间的白狼原老弱妇孺则浑身发抖，只有部分穿上了御寒的衣物，但整体而言，队伍并未出现悲戚的状况。
“老……师……”斯蒂芬妮策马在旁边走来，望向心不在焉的少女，用着蹩脚的汉话，结结巴巴说一些简单的句子：“……汉是什么……样……的……国家……她……美……丽吗？”
“美丽……”马背上，蔡琰看向金发女人，脸上化出微笑，也用着简单的字眼回答对方，声音轻柔，“从这里往南过去，翻过大山，就进入汉的地界，那里有很好的百姓，他们淳朴善良，当家园受到威胁时，也会凶狠的拿起武器，如果你去那边，会看到很多的城池，一直走下去，你会发现永远也数不完它们。”
斯蒂芬妮能听懂一些字，但并不完全明白组成的话语是什么意思，捋了捋金色发丝，随后拍了拍胸脯，“……我……的家也很美丽……太阳照过来……石头都好像变成……金色……还有……圣城……那是……更加美丽的地方……如果你能去……”
说到这里，她话停了下来。
“去看你们的圣城吗？”少女看她时，对方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黯淡，捏着拳头颤抖，最终斯蒂芬妮闭上眼睛。
“……她燃起了大火……”
蔡琰没有问下去，静静的坐在马背上，俩人随着马蹄起伏在走，对方的心情她明白，因为汉朝也燃起大火了。
深邃的夜色里，大家还在走着，安静紧张的警惕周围，随后西北方向一名骑马的身影飞奔而来，队伍里数人上前去看看怎么回事，片刻后，一起回来这边。蔡琰探头看了一眼，那名斥候手臂还流着血，一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正给他包扎伤口。那人口中也在不停的说着话，抹着眼泪，让人感受一股不安的气氛在队伍里传开。
不久，名叫杰拉德的壮汉和东方胜带着那名斥候过来。
“斯蒂芬妮，我们有麻烦了……鲜卑人的斥候发现了这里，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到来，必须找一处容易防守的地势做好准备。”
这边兄妹两人正用着他们的语言交流，那边蔡琰下马看了看斥候的手臂：“……以后用手会不会有问题……还疼不疼？”
“……不疼了，只是我那帮兄弟回不来了……”斥候没有哭，只是紧咬着牙艰难的说出声音。
独臂的书生叹口气，空袖被风吹的扬了扬，说道：“这位苏仁是咱们排出去的斥候，和他一起的两个同伴都是一同从鲜卑俘虏里救回来的，他们和敌人斥候拼了几次，还是被包围了，另外两个兄弟给他争取逃出来，给我们报信的，夫人该你拿主意了。”
“我……我……什么都不会的，你是二首领，这些事情你定夺就好。”话音落下时，旁边的斯蒂芬妮转过头来，用汉话开口：“老师……我们必须寻……高的……地方……树林也行……他们有骑兵……不能在平坦的地上……”
东方胜也不拖泥带水，点头：“事情紧迫，区区就代劳了。”旋即，他朝另一边仿佛没有存在感的身影抬了抬手，“有劳照顾一下夫人。”
那边，蹇硕拱手：“咱家知晓。”
不久之后，队伍里已经知晓鲜卑人快要追上的消息，数百人由缓慢到加快了脚步，朝前方奔行起来，李黑子在队伍里叫众人将重的东西扔掉，不过没人理他，这些家当对于他们来讲，就是全部家当了。
前方出现丘陵，下面有一小片的矮树林，东方胜在队伍前面催促：“进了树林就不用担心鲜卑人的骑兵，同时也好藏身此处，大家快点啊！”
队伍在草原夜风里跌跌撞撞的奔跑，实在精疲力竭的身影倒下来，旁人跑过去拖着对方往那边走，声音有气无力。
“起来啊……鲜卑人快来了……起来快走……”
嘈杂在队伍里响起一片，前方距离那片小树林三十丈的时候，远远的，在队伍的侧面，一道道黑影举着火光朝这边蔓延。
轰隆隆的马蹄声，无法判断有多少人，斑斑点点的火龙由一列快速展开，延绵出上百丈远，然后汹涌冲过来，凶戾的呼喝，已经表明他们并非友军。
“结阵——”杰拉德的声音叫响不安的队伍。
队伍两侧的百名外邦持盾士卒快速的奔跑，一面面盾牌从他们后背翻了出来举在手中，刀光出鞘，李黑子这边的狼骑护住左右两翼，他大喊：“准备！”数十名狼骑抬起手臂，挽起长弓。
斯蒂芬妮与蹇硕拉着少女和队伍朝林中跑去。
数十道箭矢飞上黑夜，这样视力不佳的环境下，射箭只能是碰运气了，马蹄飞驰逼近，狼骑离开原地游走起来，紧接着，对面的箭雨覆盖而下，缩紧的铁盾阵型外面，犹如暴雨急骤的落下，噼里啪啦的钉在盾牌上，有部分扎在阵型附近的草地上，密密麻麻的延绵开去。
“走！”
杰拉德从盾中冒出身影，大吼着一脚踩断几支扎在地上的羽箭，拖着巨剑朝林子那边奔跑，他身后百名部下一边举盾，一边奔跑，随后，他们看清了这支鲜卑人的数量，足有数百骑。
已经靠近树林的阵型背向林子，转身再次举盾，过来的数百名鲜卑骑士只是分出一百骑去追那边游走的白狼原狼骑，剩下的直冲盾阵，以及他们身后的树林。
转瞬，马蹄轰鸣，拉至零距离。
前列，铁盾压进泥土，一道道魁梧壮硕的身躯，青筋在手臂鼓了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下一秒——
轰轰轰轰——
数十匹战马疯狂的撞上铁盾，然后掀翻，持盾的身影被撞的倒下时，后面紧跟而来的同伴刺出刀刃扎进马匹的脖子，哗的抽出来，鲜血狂飙。
马匹挣扎着在地上踢着蹄子，浑身是血的鲜卑人爬起来，迎面巨剑劈下来，血浆从头颅爆裂的飞溅出去，数十名鲜卑骑士挺着长枪冲进来，撞上铁盾以及后面身强力壮的士卒，两边都有人被掀翻，随后步卒、骑兵厮杀到了一起，鲜血在一瞬间洒满土地。
另一边，上百人的骑兵冲进了树林，李黑子带着四十多数量的狼骑想要折转过去，然而对方同样有人过来纠缠，两支马队在不大的范围绕着圆圈对射箭矢，或挥刀劈砍，林子里此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更是急红了眼。
“杀——”他弃了弓，拔刀嘶吼起来。
一转马头直插对方跑出的半圆里，拦腰撕裂……
……
树林，鲜血溅在树杆上，缓缓流下来。
沸腾的厮杀陡然冲进树林里，那些骑马的身影翻下马来，挥刀朝更里面的人群冲杀过去，混乱之中，少女身旁的斯蒂芬妮如雌狮般带着唯一几名外邦士卒持刀盾冲了上去，与对方杀在一起。
前方有数道身影冲过来，挥刀劈死几名反抗的百姓然后朝这边过来，蹇硕拔剑咬牙：“夫人，你躲在马后面，小心别被流矢射中。”身旁这名宦官提醒了一句，便是迎了上去，黑暗里，火花呯的溅起，一名冲来的鲜卑人直接被蹇硕踢翻，又是一剑像是削断了什么，有东西抛上天空触碰到了枝桠，然而有身影从侧面扑过来，两人顿时滚进黑色里。
蔡琰闻着弥漫起来的血腥味，捂着小腹忍着翻滚的呕吐感，这样的场面她来草原那天便是见过的，可像这样直面厮杀，却是第一次，她摸过马背，小心的盯着前方，然后，一道黑影嘭的过来，撞在战马的侧面，吓得少女颠簸后退靠在树木，那道身影又反弹了回去，趴在地上。
马惊了一下，踢着蹄子跑开，她焦急的看了地上的身形，对方随后动了一下，从一堆枯叶里爬了起来，好像听到身后有动静，猛的转过头，与少女面对面。
下一秒，对方直接就扑了过来，粗糙的手掌一把掐住蔡琰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那一瞬间，少女脑子一片空白，她涨的通红，情急之下方才想起一件事，连忙伸手在腰侧的皮袄里摸出一把匕首，猛的挥起，在那鲜卑人手臂上奋力的扎了下去。
“啊——”
那人手臂上还插着匕首，痛的大叫后退两步，蔡琰这才回落到地面，捂着脖子接连咳嗽几下，几个呼吸间，受伤的身影已经扑了过来，此时，林中落叶的脆响，有人跑过来，一柄长矛从侧面刺出，穿进鲜卑士卒的腹部里，冲来的人影“呀啊——”的吼叫着将对方推着倒退，最后钉在一棵树上。
蔡琰记得这人，是之前那名斥候，叫苏仁。
尚未死透的鲜卑士卒勾着手臂挥舞抓向那男子，对方侧脸大叫：“夫人……快杀了他——”男子的手臂包扎的地方，伤口已经迸裂，鲜血直流。
周围尖叫、惨叫充斥在耳中嗡嗡嗡嗡嗡……乱响，周围被保护起来的狼骑家眷，金色头发沾着鲜血，凌乱的洒开，刀锋切过扑来的身体，十多名老人握着棍棒挺胸站在前面，想用苍老的身躯来换年轻的生命活下去，看着挥来的刀锋，面无惧色。
“鲜卑狗贼，汉人杀不绝的——”一名老人这样喊道。
蔡琰抱着头尖叫了一声，附身从地上掉落的匕首，发疯似得跑过去，一把扯开名叫苏仁的人，匕首噗的一下刺进鲜卑人的脖子里。
血花溅上脸，热热的，随后松开匕首，那鲜卑人已经死了，她后退一步瘫坐到地上，浑身发抖。
不久，林子外，狼嗥此起彼伏的响起连成一片，数十只青灰色的黑影奔袭而来，在那最前方。
一抹白色的巨狼。

第八十章 摆脱追袭
挥刀的声响、人的惨叫、尖叫声从林子中传来。混乱仓惶的人影在林间奔跑，随后被人追上砍翻倒地，再往里面一点，几拨白狼原的百姓拥挤在一起，女人孩子正在哭，在她们前方十多名衣衫褴褛的老人颤颤巍巍握着棍棒站那里。
“鲜卑狗贼，汉人是杀不绝的——”一名老人白须怒张的大喊。
望着这些干瘦如柴，破烂露出蜡黄肤色的身形，冲来的鲜卑人直接扑上来，挥刀便砸，对于手无纯铁的汉人，向来没有手软过，而对方身后的汉人女性却是最喜爱的，比他们自己的女人要白嫩好看。
咔嚓——
刀锋斩断木棍的一瞬，血光并未溅起来，只是紧跟着呯的一声响，火花都溅起在黑暗里，那名鲜卑士兵手臂一麻，震的退了半步，侧方，脚步踩过落叶，一道看上去瘦弱的身形直冲，横刀就是一斩，血线从肩膀拉到胸口，尸体向后倒下。
在尸体的周围，杀进树林的鲜卑士卒也持着兵器冲过来，“帮忙——”声音怒吼，蹇硕拖着半身染血的身形带着几人过来，作为宦官当中少数做过军中将校的，自身的武艺也并不差，长剑挡了一下，手腕翻转擦着对方的刀锋，抹进那人的脖子。随后，黑暗中被人踢了一脚，踉跄的后退，又杀回去，悍然抵挡住鲜卑人的这拨攻势。
火把微弱的光芒中，人影混乱的厮杀，一匹战马自外面撞了进来，马上的骑士撞过几具挡在前方的身形，挥刀朝持剑的宦官劈了下去。不远，名叫阎柔的青年狂奔，扑了出去，手臂同样的挥出刀刃。
战马的前肢陡然间斜斜断开，浓稠的鲜血飙出来的同时，奔跑的马匹向前一屈，马背上挥刀的身影直接摔下，滚在地上。
“啊——”
向来内敛的青年，此刻双眼发红的怒吼，周围全是杀戮，无法救下的身形一具具的倒下去，还有不少身影拼命的护卫身后的妇孺。
他看到一名手持长矛，一条臂膀染血的年轻马贼，发狂的抽刺矛头，将一名鲜卑人钉死。
他看到那名外邦女人半身都是血，挥舞盾牌与数名敌人周旋。
他看到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此刻变成真正的男人，连杀两人，身上已是数道伤口。
“……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啊……”阎柔微微张合了下嘴呢喃一句，呼进一口气，满是血腥的气息，然后……哈了一口，嗓音颤抖起来，身子也在抖着，“……为什么不能相处啊！！”他疯了一般冲过去，贴近一名鲜卑人，挥拳砸在对方脸上，陡然的袭击，顿时让那人懵了一下，随后第二拳又砸，鼻血喷了出来。
“为什么要杀人——”
呯！又是一拳。
“为什么不能放下刀兵，好好谈啊！！”
拳打下去，发懵的身形倒在地上，阎柔按住对方不停的挥拳打在脸上，他的眼角湿润起来，口中嘶哑的咆哮着，随后另一只手挥下去，一刀剁在满脸是血的人的颈脖上。
片刻后，草原之间传来了狼嗥。
李黑子射出一箭，回头望过去，数十道青灰的黑影在夜幕下奔跑朝这边冲过来，最前方那一抹白色的狼影，陡然让他眸子一亮，连忙将腰间备用的水袋打开，大叫：“狼来了！首领应该就在不远，还没死的把平时收集的狼尿倒在身上！”
还剩下的三十多名马贼、狼骑将早就臭不可闻的某个液体从备用的羊皮袋里淋在战马和皮袄上，味道令人发呕的同时，群狼疯嗥，厮杀奔腾的战马唏律律的狂叫，部分战马受惊的扑腾起来。
另一边，被搅动混乱的盾阵，杰拉德从盾牌下冲出，对着一匹似乎受惊的战马挥砍，粘稠的鲜血喷出，马匹朝旁边轰然坠地，一脚将地上的鲜卑人踩死，满脸血污的嘶吼：“勇士们，他们的马受惊，反攻！”
地上，一面面盾牌翻起来，蹲着的身形站起，朝有些混乱的马队发起了冲锋，身影狂奔将铁盾抵在了身前，马背上鲜卑人拉扯着缰绳想要将躁动的战马冷静下来，领头的夫长用着鲜卑语言狂吼，让众骑集结阵型，然而持盾的身影轰然撞在马身上，直接将他掀下来。
挣扎的身影想要爬起，晃动的视野里，狼的爪子陡然按在了面前，抬头时，狼吻张口就咬过来。
一匹狼扑到杰拉德身旁，被他用巨剑拍开，意识到狼群是不分敌我的，连忙让部下撤入树林里，此时此刻无论是顽强的战斗，还是害怕的乱跑引来屠刀，这边的战斗很快又有了新的力量加入进来。
远处的草丘上，寻着狼声过来的马队发出轰鸣的马蹄声。李黑子望过去，脸上浮起大喜的神色，借着火把昏黄的光芒，周围鲜卑骑士急忙吹了一声口哨，或射出响箭，便是极快的调转马头，朝远处狂奔。
听到撤退的声音，方才撤出树林的鲜卑人来不及上马就被盯上了，马蹄轰隆隆踏响地面，与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箭矢，数十道身影刚爬上马背，就被射了下来，余下的一百多人见走不了了，其中有人丢掉兵器，跪下来双手举在头上，用着鲜卑语着急的说了一些大抵是投降之类的话语。
对面。
马蹄缓下速来，近千的狼骑围拢他们，手中一张张弓箭瞄准过去，黑色的战马走出两步，大氅掀了掀，翻身下来，径直的越过这群俘虏，朝林中走过去，挥手，声音平淡。
“一个不留——”
瞄准过去的弓弦嗡的轻颤，嗖嗖嗖……无数的箭矢的飞了过去，那片跪下的上百具身影双手作揖的哀嚎，而后，死亡在他们当中瞬间蔓延开，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插着数支羽箭，成片成片的倒下来，鲜血流淌一地……
……
血腥味钻进鼻子里。
公孙止走进这小片树林的时候，战事基本已经结束，黑暗里看不清人的表情，走出几步踩着的都是一具具凌乱横死的尸体，泥土中的血液能漫过脚面。
也并非全是他的人。
“老……师……在后面。”金发的女人几乎看不见一处干净，虚弱的抬了抬头。过来的男人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声音嘶哑说了一句：“谢谢。”
身影走过人群，周围是活下来的妇人搂着孩子哭哭啼啼，使劲的亲吻孩童，眼泪掉下来，没有人知道她们下次还能不能活下来。公孙止走到胸襟、脸上染血的少女面前，发抖的身影还握着匕首，看到男人时方才渐渐收敛了恐惧。
“我刚刚杀了……一个人。”
“杀的好！”过来的身影一把将女人从地上抱了起来，眸子在黑暗里像是有些发亮，扫过悲戚的人群：“没有时间给你们悲伤，更多的鲜卑人正在后面追赶过来，尸体就留下吧……若是将来我们还能回来，在这里给死去的同伴立下碑文。但是，我们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我们还得活着。”
“诸位……跟上。”
他轻声说着，转身朝外面走去，将蔡琰放上马背后，看到那边蹲坐的白狼，走过去在它面前坐下来，众人惊讶的望向这边时，公孙止微微垂了下头，脸上有些愧色，对着那头狼像是自言自语的在说：“白狼原被人一把火烧了，连累你跟着一起跑路了，对不起一定要说的。”
白狼偏偏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不回答，就算原谅了。”公孙止笑了笑，在群狼的注视下起身回去，翻身上马，挥手：“高升！”
一骑从阵列中上前：“在。”
“你带几人先行去幽州见我父亲，带兵马来接应我们。”公孙止朝对方点头：“……越快越好。”
高升看了一眼那边模样凄惨的人群，咬牙拱手，随后带着数人快马先走一步。公孙止目送身影离开，转过头来，“后无退路，只能咬牙向前了……但这次，你们跟紧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到鲜卑人的追击。”
他搂过怀里缩紧的少女，勒过缰绳高喝一声：“走——”
蔓延人群再次缓缓上路，拖出长长的队伍，远处那头白狼望着东方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眨了一下眼帘，让身后的狼群散开，便是迈开狼掌朝前方的队伍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行程，有人惊奇的发现，他们没有再遇上敌人的堵截，或者转道躲开，然而没人知道的是，在前方还有更残酷的考验在等着他们。
那是关于……难以言喻的事情。
有关人性。

第八十一章 后路
天空泛起微亮时，下起雨来了，不眠的夜晚过后，沉寂和悲伤持续到天亮，对于昨晚的遭遇，大多数的人不愿意去提起，当天大亮后，雨哗哗的更大了，趁此机会休整的队伍躲在丘陵的林间下，分发干粮的狼骑走在人群，将吃食送到老弱的手中，握着食物细微的哭声从人群中传来。
水滴从树叶尖落下来，靠丘陵山腰上，被风的岩石后面，小摊篝火正在燃烧，裹着大氅的少女在岩石缝隙下睡着，几名披着皮袄，烤着肉干，嚼着干粮的汉子围拢火堆，旁边盘腿而坐的独臂身影转过头。
“……眼下最关键的还有一个地方。”
他看了一眼，对面披散发髻的男人，又扫了扫周围数张面孔，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写着一些字，“眼下上谷郡不能走，轲比能的势力就在周围，对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千多人过去，但是若能冒险一搏，过去军都山，就是汉人居多的地界，意味大家都安全了……可……”
话没有说话，旋又止住，火堆旁华雄、曹纯等人皱起眉来，目光看过去，粗壮的大汉拧断一根树枝，低沉开口：“你这书生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吞吞吐吐，可痛快点！”
那边，公孙止视线看过来时，东方胜叹了一口气，将地上写的字迹划掉，扔开树枝，“……幽州牧刘虞乃是皇室宗亲，他为人清廉宽厚，但一向亲善鲜卑、乌桓，便是与大首领的父亲有隙，对方恐怕不会轻易让我等过军都山，毕竟我们一直在杀鲜卑人……”
“杀几个鲜卑人，咱还错了？”华雄扔掉树枝，瞪大眼眶拍了一下大腿，“绕开上谷郡，直接翻过军都山不就成了？何须理会他一个老头子。”
他旁边的曹纯摇了摇头：“翻山事小，书生的话，你没听出来，就算咱们过了军都山，刘幽州也不会眼睁睁让我们继续走下去，何况咱们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翻山越岭对于他们太难了。”
说话之中，雨声沙沙落过林间，少女裹着大氅扭动两下，梦呓着模糊的字眼，不远的白狼正阖着眼帘，偶尔微微抖动下耳朵，篝火边上，有人的声音这样说出口。
“我们是汉人啊……”数人中，名叫阎柔的青年咀嚼着肉干，抬了抬目光，喉结滚动，又重复了说道：“……我们是汉人啊……他不可能不管的。”
书生低垂着眼帘，看着摇曳的火光，一动不动，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管不管的，要真走到那一步才会知道的。”
“不管我们其实也无所谓的……可那些老人和妇孺，他应该总会管的。”阎柔终究还是充满希冀，毕竟一路走来，从不想与这伙马贼一伙，到得看到鲜卑人的凶性，不得不拿起了刀枪，他望着火堆小声呢喃：“……刘州牧是个好人，他会接受这些人的。”
众人说了许多，此时也讨论不出什么来，目光望向一直沉默的男人，东方胜开口：“首领，咱们不能只等着白马将军过来接应，该备一些其他的后路才行。”
背着少女的方向，公孙止将折断的树枝丢进火里，他在众人说话时，就已经想着其他的后路，此时大家的目光望过来，他取下一块烤热米饼掰开一半递给书生，一边口中咀嚼着，一边说道：“不走军都山，直接往上走，过沾水后往东，进入乌桓的地界，这也是之前我与高升商量过的，不能错开。”
咀嚼停顿了一下，又开口。
“至于其他的后路，就是过军都山，那时就只能寄希望刘虞放开手让我们过去……”
话语大抵是这样画下了句号，大雨在下了一阵后，渐渐收住，连夜的赶路让众人在短暂、难得的时间抓紧休息，一千多人将就着潮湿的地面发出沉沉的呼吸声。
公孙止没有睡意，因为他需要无时无刻的盯着虚影地图，若是鲜卑人的红点出现，他能第一时间知晓，并通知下去。坐岩石上，望着树隙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支鸟儿在雨后显身，立在枝头梳理着羽毛，身后响起脚步声走来，一道身影在旁边坐下来。
“首领之前应该还有第三条路，你没有说……”书生转过头看着男人的侧脸。
说话声中，鸟儿鸣叫一声，从树梢飞走。
公孙止点了点头。
“翻越南山，过涞水、五阮关，入中山国去寻黑山军……只是队伍里的老弱妇孺不知能不能坚持的下来，毕竟这条山路不像军都山那般好走，此时又是夏日，山里毒蛇毒虫盛行，大概会死很多人的。”
书生拳头捏紧，深吸了一口气，“……但那总归是一条活路啊。”
他说出这句话后的半个多月，一些事情悄然的发生变化……
……
雨水转去右北平。
小雨之中，天色晦暗，来往的商队在城门口排起长龙等待入城休整，此地是白马公孙的地方，守卫城门的兵丁大多都是麾下受伤退下来安排在这里做事的，不过盘查起来多是严格居多。
马蹄溅起水花由远而近的过来，披着湿漉的袄子胡子邋遢的数名骑士直接越过了长龙似得商队，有人嘀咕：“这些怕是蛮人……大摇大摆的跑到右北平来，找死的啊。”也脾气急的上前去拦，结果为首的那人怒目瞪过来，便是往后缩了回去。
守卫城门的兵卒见到后方数骑飞驰过来，城楼上已有弓箭朝下方瞄准，一名士卒持戈上前，“什么人，下马！”
数骑中为首的那光头大汉，勒马看了看城门楼上的城名，不由吐了一口气，连日的赶路，加上途中又是几天大雨，此时到了这里，人已显得非常憔悴，语气着急，但也没了火气。
“我是你家大公子心腹，这是公孙将军家中令牌，你可速速呈上去，我在这里等公孙将军召见。”
令牌抛了过去，那边士卒接在手中，警惕的看了一眼，点点头：“你在这里等着，不得乱走。”
马背上，高升翻下来，拱手。
过了许久，那枚令牌一层一层递上去，公孙府邸长史关靖自然也知晓此事，然而没过多久，有人悄然的召见他，心里陡然一紧。

第八十二章 夏日寒意
北平城外军营，小雨淅沥的下来，天地之间弥漫朦胧的水气。
战马的身影踩过地面的稀泥从各个营间穿梭过去，校场上此时已没有操练的士卒，这样的天气里，大多都缩在营帐里等待天晴下来，马蹄在中军大帐停下，下来的身影将缰绳交给过来的兵卒，大步走了过去，帐帘掀开。
“大兄，好消息！”进来的是公孙越。
最中间的长案后面，宝刀甲胄的身形放下竹简正看到带着喜色的脸，对方坐下时，他将竹简往案上一放，嘴角弧出笑意，“什么好消息？刘虞被朝廷召回去了？”
“哈哈，大兄也会说笑了，不过大兄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好消息？”坐下来的公孙越笑了一下，随后见兄长笑容渐小，干咳了一声：“是侄儿的消息啊，他一名部下今日匆匆忙忙赶到城里，你那枚令牌也到了我手上……”
他便将从高升口中知道的始末说与公孙瓒听，拳头砸了一下掌心接着道：“……咱公孙家的狼回来了，怎么样，是好消息吧，要我说咱们直接带齐兵马过去，将那轲比能打一次，就鲜卑现在这状况，正是好时候。”
公孙瓒站起身走出长案，皱眉：“人都被撵着跑，哪里是什么好消息，况且说打就能打的？我一旦出兵刘虞必定百般阻挠，像我公孙瓒打了他先人一般……”
“那人也要救啊，咱们公孙家的怎能让鲜卑给欺负。”公孙越也起身站到中间，扬拳：“大兄你就是太过束手束脚，现在天下都什么样了，他一个刘虞手下兵将算得什么？要我说，直接出兵，阻挠就连他一块打了。”
“说蠢话。”
来回走过几遍的身形，负着手摇头，冷笑：“……现在撕破脸皮，对我不利的。何况前些日子袁绍诓我南下逼迫韩馥，可四世三公家里尽干些不要脸的事，自领了冀州牧，一城一地都不予，这口气为兄还憋着呢，刘虞暂时就不能动。”
走动了片刻，大帐内沉默了一会儿，公孙瓒回身大马金刀的坐下来：“不过眼下，我儿子是一定救，谁也拦不了。”随即挥了挥手，下方从弟公孙越上前拱手，他吩咐道：“先让严纲率三千白马骑出龙鲜水，走徐无。”
“让他去？”公孙越愣了愣，“严将军性子执拗，怕是不行的。”
“没关系，他随我多年，知道轻重缓急。”
“可……”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公孙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转眼话语顿了顿：“他先行，我随后再带兵过去，省得让刘虞那老家伙知晓，在耳边吵扰。”
他这样一番话，公孙越方才高兴起来，拱手下去安排了。帐内安静下来，公孙瓒坐在那里，望着长案上的竹简，亦是没有心情再看下去了。接到儿子回来，想必是没有问题，大不了和刘虞撕破脸皮就是，只是家中的另一个儿子和他母亲将来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当年杀母之仇，以这匹狼的性子，不会不报的。
但想来也有化解的办法，他抚须想了一阵。
家宅不宁啊！
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
雨水点点滴滴从屋檐落下，溅起水花。
作为公孙府邸上的长史，名为关靖的人感觉到了夏日雨天的寒意，低垂着头恭立在屏风不远的位置，听着妇人的声音缓慢的在说。
“……关长史，你觉得续儿如何？”
“续公子为人谦和，待人热诚，性子也颇有可塑的地方。”
“那你觉得那个素未蒙面的公孙止又如何？”
“这……”关靖贪财，但并不代表蠢笨，细密的汗珠此时已出现在额头上，话不敢慢下来：“……回夫人，听闻那人粗野凶性，是个狠人，那么点人也敢招惹鲜卑、匈奴，甚至还与飞将吕布……”
呯——
话还未说完，屏风后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一片残破的瓷片弹了出来，在他脚边打转，身影在屏风后起身，慢慢走出，刘氏看也不看他，从旁边过去，长裙拖地，妇人望着外面屋檐挂起的雨帘，脸上没有表情。
“上次说起这个人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雨天，可是……关长史，若是他回来，就是不同样的人了。将来，你说这府上是不是要变一变了？到时可怜我这孤儿寡母，怕是命不久矣。”
关靖皱下了眉，显然听的出来妇人话里的隐喻，上前半步，“……夫人，要不要先把那人派来的部下除掉……”
“此时做，岂不是引人怀疑？何况杀一个被派来做探路的小卒子，便是让那人心里有了戒备，得不偿失啊，关长史。”
关靖嗯了一声，不久后他从公孙府邸出来，刚回到府衙就听到兵马有动静的消息，连忙让人准备了马车出城，城北的军营，他让人进去通报后，方才被兵卒带了进去，周围兵马正在做着出征的准备，四处能见遛马的身影。
大帐内，他快步进去，见到中间身形魁梧，须髯严谨有顺的将领，对方目光沉稳，正在查看绢布上的地图，见人进来后，起身拱手，原本还想笑一下，但见对方表情严肃，语气自然也沉了下来：“长史不待在城里，却是跑到我营中可有要事？”
“有。”关靖低下声音。
随后靠近过去，在对方耳旁低语几句，严纲捏着拳头站在原地，竖眉怒瞪过去：“这样龌蹉之事岂能做下！若不是看在你我共侍主公多年，少不得将你杀了祭旗。”
“小声……”关靖谨慎的看了看帐帘，转过头来：“此事我也不愿做的，可……夫人有句话是对的，主公如此看重此子，可咱们将来呢……续公子一旦失势，我们地位岌岌可危啊，严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你舍得现在的位置吗？”
甲胄轻响，严纲抬起的手臂举在半空僵住，缓缓放下来，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对方随后点了点头。
“心要狠，人才立的稳啊，严将军……这个粗浅的道理，你懂的。”
过得片刻，帐内静了下来，严纲走出大帐，初夏的天阴沉沉的，雨点打在脸上还有些微寒，有些事情终究在私心面前，破碎了。

第八十三章 高升一声骂
六月，夏天的暴雨过去两天，遭遇鲜卑人堵截来的突然。
原本按照计划利用虚影地图躲开轲比能的斥候，过沾水后，再去犷平与高升带来的援军汇合，然而身处真实的地势上，头顶的苍鹰却是难以躲过的，从西面、北面的鲜卑骑兵分成四五路追赶上来，为保证队伍前进速度不减，公孙止只得再次带着千名狼骑打退对方一波前锋骑兵，这已是到了极限。
途中，蹇硕曾建议抛弃掉队伍中的老弱妇孺，被他扇了一巴掌，此时做出这样的事，被抛弃的人只会被随后追赶而来的鲜卑士卒屠杀掉，且队伍中各个弟兄的士气也会掉落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大雨过后，天空放晴，泥泞的地面逐渐干硬下来，变得适合骑兵奔驰了，一切显得急切和不详。
马蹄飞驰，刀光劈过人的身体，歪斜掉落下马，混乱的丘陵地带，厮杀的浪潮渐渐退去，一股上百人的鲜卑小股骑兵丢下十多具尸首后，仓惶逃离，一路狂奔，然后回到数十里外的本阵当中，浩浩荡荡，旌旗延绵的步骑混编的数千兵马正在前行。
“将近一个月，公孙止的队伍依旧还有战力，当真厉害。”锁奴作为这支鲜卑骑兵的最高指挥者，听完斥候传达回来的消息，低声感叹一句。
夕阳从云间照过来，橘黄的光芒一点点的在地上倒退，片刻后，他挥手：“……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干粮、箭矢也都快耗尽，纵有回收，亦是不多，传令其他方向……”
“……可以围捕这头白狼了。”锁奴望了一眼残阳，发下命令。
……
距离犷平三十多里，夕阳照着山的轮廓，队伍走走停停。
“让大家加快脚步，前面到了犷平城，可以歇息，那里汉人居多，鲜卑人不敢乱来。”独臂的书生满脸憔悴的骑在马上，与李黑子等头目吩咐着，天光晦暗下来，一千多人的队伍气氛沉寂，不少人脸上已经麻木了，不过听到前方有汉人城池时，眸子多少有了神采。
在矮林边，停歇的队伍再次起程，伤者被同伴搀扶，妇人精疲力竭的抱着孩子，老人每走一步都在发抖，途中也有人坚持不了倒下来，被周围的狼骑背着离开，不过这也是没被对方老鹰的发现下才能做的。
队伍好不容易上路，一棵树下，公孙止挣扎的站起来，又被旁边的少女按下去：“你再睡会儿……能赶上他们的，你再睡会儿啊。”
披着大氅的身影摇了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近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好过一次，甚至有时候两三天也无法合眼，对于鲜卑人的追击，到底还是小看了，一个民族能延续，或繁衍兴盛，很多地方不是靠运气来的。
公孙止挥开少女的手，走到战马那里，将对方扶上去，随后自己也跟着骑到马背。马蹄缓缓走着时，嗓音嘶哑低沉的开口：“……最后一段路了，怎么也要坚持下来，等到了犷平，有的是时间睡觉，到时候，我要你陪我睡。”
“你……你……都什么时候，你说这些……”蔡琰眼眶红着，竟也不同往日那般脸红害羞，伸出手在男人的脸颊摩挲，“你救下他们，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大家心里都知道的，这一个月来，都没人抱怨的……就是……你要顾惜自己。”
“顾惜？”公孙止搂过少女，将她脸贴在胸膛，手指轻轻滑过青丝，脸上多了笑容，“这两年多以来，其实我没死在某个角落，已经是最幸运的一个了，放心吧，我还没和你洞房，就算死也要从阴曹地府爬回来。”
“无赖……在和你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男人一脸认真的点头。
走在战马侧旁的一抹白色狼影，把狼脸转到了一边，打了一个喷嚏。沉闷的气氛里，唯一的俩人说了些轻松的话语，身后的尽头，夕阳微弱的残光，染红了西边的天空，斯蒂芬妮勾了勾飘洒的金色，看了几眼，以及后面马背上说笑的男女，撇撇嘴，就要转头离开时，有人影出现在队伍的前方，骑着战马朝这边飞速奔驰而来。
过来的几骑当中，为首的正是从右北平返回的高升，身后的数名狼骑除了须发凌乱，颇有些狼狈外，倒也没有任何损伤，看上去此趟倒是有些顺利，光头大汉理也不理上前来打招呼的李恪，骑马直奔过来，歪鼻斜嘴的大笑。
“哈哈哈……首领，老高可没让你失望……令尊发兵了，由严将军带着三千白马骑过来的，就在离犷平不远了，他让我带着兄弟们先过来告知你，然后一起过去汇合。”
曹纯骑马过来，皱起眉：“听闻严纲是白马将军麾下资格最老的大将，既是心腹为何不亲自过来接见大公子，我觉得这里有问题。”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公孙止。
“能有什么问题！”高升嘭嘭的拍着胸脯，瞪了瞪那边质疑的身影，扯着嗓门叫道：“首领难道还信不过我老高！来的时候，我就与那严纲一路过来的，这人是真不错，绝对没问题。”
听到他们说的话，蔡琰担忧的望了一眼，拥着自己的男人，随后对方开口：“人心难防，不过既然来都来，总要看一看，队伍走慢点，来一百骑随我过去。”
“那你小心。”少女被放下马来，小声叮嘱，“若是对方来意不善，尽量跑远远的，不要受伤。”
走出几步远的身影勒马回头笑了笑，露出牙齿：“想杀我公孙止的人，通常都会死。”
不久之后，一行人快马穿过山间道路，在一条小河前的一处树林停下来，这里距离犷平也不算远，大概一两个时辰就能到达，高升指着河水对岸的山坳，“就那边，之前我与几个兄弟就从那里回来的，严将军说的地点就那里。”
公孙止观察着周围地形，随后视线里虚影地图重叠起来，山坳那边的红点分散两边，藏在林野，只有少部分立在中间显眼的位置，他微微愣了愣，摇头：“不对。”
曹纯驱马上前一步皱眉，低声喝道：“离犷平如此近，这位严将军完全可以再继续行军，此时不走……除非这里是最适合埋伏三千人的位置，他没杀高升，就是让他充当诱饵来引诱首领放心前去的。”
林子里百骑听到话语，都愣住了，高升也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我老高被人耍了？”
那边，曹纯把头转开，周围的狼骑也都憋着笑将头扭到一边，只有公孙止面无表情的盯着河对岸的树林，片刻后，他拉过光头大汉低下声音在耳边说了几句。
高升倒也点头应下，随后在众人目光下独自一人骑马涉水过去对岸。这边，公孙止挥手，目光沉如水，“我们走，鲜卑人估计也等不急了……”
山林间，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去，夜色冷漠，虫鸣带着躁动，阴影里人影幢幢，不久之后，有人发现了外面空旷的原野独自一匹马过来，但并未靠前，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勒马停下来。
“怎么就他一个人过来……难道公孙止发现了什么。”树林间，马背上的将领皱了下眉，暗自思索时，就听到那人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死娘的严纲——”
战马兜转几步，高升大喊：“……你家大公子让我告诉你们，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话音落下，策马疯狂的往回跑起来。
“……本将的娘早就死了。”那将领在黑暗里呢喃了一句，稍缓反应过来，他娘的在骂人，手一挥，“给我抓住他，本将要拔了他的皮。”
一支支一道道的马队从山下的林野穿行出来，朝那边奔逃的人影冲过去，严纲气急败坏的冲在最前，原本他想取巧的抓过那人，眼下对方似乎已经看出了有埋伏，既然已经没有选择了，干脆直接杀过去也行的。
反正那人也只有那么点人。
奔驰中，他想。

第八十四章 赵云
入夜后，林野间偶尔会有夜鸟啼鸣，青草低伏，一只只马蹄、脚步无声的踏过去，空旷的草坡上，战马上的身影望过那边的林野下方寂静的营地，那边微弱的火光映在眸底，在他身后、周围一匹匹战马摇摆着鬃毛，喷着粗气，躁动的刨着蹄子。
“……终于还是抓住你们了。”鲜卑语自口中冰冷的说出。
锁奴勒了一下缰绳，手缓缓抬了起来，无数的马蹄、步卒悄然行走在黑夜里，没入下方的树林，马蹄踩断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啼鸣的夜鸟似乎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受惊的扑腾翅膀飞出隐秘的树梢。
密密麻麻的身影朝那边亮着几处火光的地方围拢，某一刻，锁奴缓缓拔出兵器，声音低沉：“出击，杀了公孙止——”
命令发下去，战马的身影穿茂密的林木，不久之后，轰的冲出，马蹄踏上干硬的地面发出轰鸣，刀刃扬起的空中，一道道鲜卑骑兵犹如黑暗中的巨浪扑了出来，杀向那边的营地，马蹄践踏如雷，锁奴嘶吼一声，手臂猛的向前一探，长矛挑过昏黄火光中站立的身影。
一件破烂的皮袄，散落的木棍飞洒上天空。
“怎的回事？”长矛悬停，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环顾的视野之中，麾下部将砍翻、挑刺的全是一具具披着皮袄的木棍，便是皱起眉来，鼻中不由冷哼：“埋伏？可笑！”
对方有多少人，有什么战术，他再清楚不过，纵然有埋伏也是不惧的，挥矛抬臂，大声喝道：“烧起火把，查看地上脚印！”
这样的命令在嘴边吩咐下去，锁奴骑在马背上，或许感受到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话语停下来，转头朝左侧看过去，斑斑点点的火把光芒尽头，一匹战马急骤的狂奔，上面的骑士挥舞大刀朝这边发出冲锋的怒吼。
“一个人？”锁奴的眉头更皱，挥手：“全部打起精神，小心汉人使诈——”
“啊啊啊啊——”
孤单影只的骑士发出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数千人的阵型冲了过去，挥舞的刀光露出森然。这边，锁奴驱马上前，挤过兵卒，发出吼声：“杀死他。”
马背上有人挽起弓瞄准，距离拉近，下一秒……
狂奔的马蹄，陡然划出弧度，一个猛子扎进旁边的树林，奋力的往山上窜去。锁奴微微张了张嘴，哈了一声，然而地面微微颤抖起来，座下的马匹不安的晃动，随后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公孙止果然有伏兵……附近犷平城的边军？”锁奴大抵是清楚这一带边军的状况，他也是交过手的，现在对方已是发起冲锋，显然为自己这支鲜卑骑兵而来，此刻想要撤走已经不是那般简单，只会遭到追击，损失可能会更加惨重。
转眼，他勒过缰绳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别让汉人杀过来，我们杀过去——”
唏律律——
一片马声长嘶中，鲜卑骑士架起枪、矛，驱马跑动起来，斑斑点点的火把凝聚成一条火龙，在并不算宽敞的山下同样发起了冲锋，黑色的环境，茂密的树枝伸到道路中间，两边都不存在射箭的机会。
偶尔还是会有箭矢稀稀拉拉的飞在黑夜里，锁奴挺枪暴喝，战马速度再度加快，迎面过来的同样是一条长龙似得骑兵。
“公孙止的埋伏？”
“击溃这支公孙止的援兵！”
两边几乎相同的声音在不同的人口中发出、暴喝，冲锋之中，严纲握紧了长枪，发出声音：“白马——”
冲锋序列里的白马义从夹紧了马腹，手持铁枪，望着对面飞快碾来的鲜卑骑兵，狰狞到极致的每一张脸孔，歇斯底里的发出怒吼。
“杀！”一声整齐的暴喝。
……白马？
……白马义从？
对于汉语并不是很懂，但是对于听过许多次的呼号，锁奴分辨得出来是汉人的哪一支军队，然而……没有退路了。
马蹄迈到零距离，大家都能看见双方狰狞面孔的瞬间，撞进双方的冲锋阵列里，一柄柄长枪穿过人的身躯，战马无法躲避的撞在迎面而来的马躯上，传来接连不断的乒乒乓乓……血肉撞击的声响，一队又一队的战马、人影撞的翻倒在地。
两支原本目的相同的两支兵马，在视线极低的情况下，意外的杀到了一起，并不宽敞的山下空旷地带，满是冲锋厮杀的身影，锁奴挑翻一名白马骑，不断的给亲兵发下命令，或大喊一些振奋士气的话。
然而，在他前方不远，一骑白马披甲的身影挥舞一杆银枪极快的挡下数把兵器，挥舞间，将一名鲜卑人脸颊打碎，其余两名脖子喷出大量血雾从马背栽倒下来，硬生生在鲜卑骑士中杀出一条血路。
“杀了那个人——”
锁奴指挥人上去，自己也挽弓对准前方那道厮杀过来的骑士。突进的身影手中银枪在人群之间疾走，与刺、劈砍而来的不同兵器呯呯呯呯发出无数的碰撞，侧旁一名鲜卑骑士陡然挥刀扑上来，那名小将枪杆一挥，带着破空声，哗的一下将枪头当作刀刃轰然砸了下去。
马头嘶鸣一声，血光爆裂飞溅，庞大的身躯直接下坠摔倒，背上的鲜卑骑士飞起来时，银枪又来，刺穿身躯，挡在前方。
箭矢飞过人的间隙，噗的一声扎进尸体的后背，随后摔出去，那名小将脸上沾染鲜血，沉稳的目光盯上了射箭的身影，带着身边数十名白马骑劈波斩浪的杀过去。
锁奴以为自己能抵挡一阵……
片刻后，他带着亲卫仓惶逃离，己方全线崩溃。
若是能俯瞰整个战场，不难发现在白马义从第一次冲锋里，前队有意识的抵挡鲜卑人的撞击，后面的队伍则形成第二次冲锋，硬生生将对方缓下来的阵列撕裂，凿进敌方阵列中，有组织的分裂成由数骑到数十骑有配合的更小支队伍针对被外力停滞混乱的鲜卑人进行更深的搅乱，朝四周扩散，亦或者敲碎敌阵后方阵型。
从而引起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战场的另一边，不远的丘陵上，公孙止一行人便是这样俯瞰那边的战场，高升气喘吁吁擦着满头大汗，“娘的……差点就真冲进鲜卑人军阵里了。”
此时，无人应和他，都在观察着白马义从的战法，一向以狼群战术学习的公孙止，看到白马义从的战阵打法，暗自点了下头，对于有用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拒绝。再观望一阵后，那边衔尾屠杀的锋线隐隐有朝这边蔓延过来的趋势，眼下战局已经崩溃，没有什么再看下去的必要，他转过身，叫上众人：“该走了，被缠上，我们这点人还真没办法对付白马义从。”
等到他们下了丘陵与藏起来的百姓合拢准备撤离时，厮杀声已经蔓延过来，甚至有数十名鲜卑骑士、步卒慌不择路的朝他们这边撞过来。
在他们身后，一支百余骑的追兵紧跟而至，随后双方愣了下来，至于那数十名鲜卑溃兵已经没人理会了，率领这支白马骑的小将缓下速度到了对面停下，持枪的手拱起，甲叶抖动。
“云见过大公子——”
赵云……公孙止皱起眉头，旁边华雄提着虎口长刀摇晃，冷漠的盯着对方，舔了舔嘴唇，摇摇欲试起来。

第八十五章 夏晴雷鸣
夜风拂过山丘绿野，喊杀声响彻天空，点点的火光里，鲜血、尸体、无主的战马延绵在道路、林野之间，四处都是混乱奔逃的鲜卑士兵，偶尔也会有组织的小规模抵抗，随后被支援而来的白马骑凿的支离破碎，周围已是一片乱象。
风声、人的喊杀声、惨叫声，马鸣长嘶汇集在夜色里，一名鲜卑步卒满身是血慌乱在林间穿行，拨开挡路的树枝、灌木，前方的视野陡然宽敞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箭矢正朝他射来，瞳孔一缩，便是噗的一声，血花溅起。
李黑子收回弓，视线从扑倒的尸体上转去前方陡然拱起手的身影，披着大氅的公孙止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周围便是哗的一声，一张张短弓自身后众人手中齐齐垂下。
“云见过大公子——”声音平缓有力传过来。
“那人眼熟……”“他好像自称云……是赵云吧……”“应该是他……真要打，有些麻烦了。”这边，狼骑中有人从后方大致看到了对面为首身影的侧脸，下意识的张口呢喃出声，旁边也有数名狼骑跟着嘀咕出了对方名字。
名叫赵云的小将隐约听到有声音提及他，目光寻着声音扫了一眼，对面众人中确实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随后转过视线重新落在对方首领身上。
公孙止一直的盯着这员俊朗，身材矫健修长的小将，沉默了片刻，也拱了拱手：“严纲来杀我，我父怕是不知情，那么你呢，准备动手吗？”
“云不敢。”那边，赵云单手朝后挥了挥，身后众骑犹豫了一阵，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是拉动缰绳将战马左右挪动，缓缓让开一条道来。
凄厉的厮杀还在持续，公孙止皱着眉颇有些意外的望向赵云，对方再次拱起手来，目光清澈沉稳，“……云已经猜出一二，为主公想，自然不愿见大公子罹难，也不愿见严将军犯下大错，大公子从此路出去，向南延湖走，就是渔阳郡……”
“私放我走，严纲怕不会放过你。”公孙止见他坦荡，试探的开口：“……不如先随我一起走吧，再去右北平，将事情禀报上去。”
那边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云有幸去过白狼原一次，多少也听闻过大公子的事迹，以微众之力撼匈奴、鲜卑，云很敬佩，但……大公子凶戾过甚，云若一起走，难免会有争执，若生出间隙，反而对军心不利，到时会让大公子难做的，至于违背严将军军令，云心中自是无愧，坦然受之便是。”
赵云脸色平静如常，没有波动，对于那边摇摇欲试的魁梧身形，视而不见，只是望着对面的公孙止。
“云亦有私心，放大公子离开，希望你不要回来了，幽州百姓困苦，经不起风浪，公子一旦回右北平，争权夺利之事便会上演，本该保家卫国的士兵会死在同袍人手中兵刃上，滚热的血就白流了；本该安居乐业的百姓被战火卷入，家破人亡，云不想见到这些……请大公子为右北平的百姓着想。”
长枪呯的一声，插进土里，盔甲上的甲叶哗的轻响，身形单膝跪下来，拱手：“请大公子成全——”
周围陷入沉默，无数道视线交织的望向这边。
兵锋在丘陵那边席卷，厮杀声变得越来越远。公孙止微微张了张嘴，手握在刀柄上颤抖，脸色变了好几次，从未想过在影视、小说当中的赵子龙能有这样一番话，片刻之后，他吸了一口气，点头：“好，今日人情，就当还你了。”
随后，众人视线之中，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将地上的身形搀扶起来时，手在对方臂膀拍了拍，语气低沉：“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在白马将军威名下缩起头来，赵云，是你替我下了决心，倒是要感谢你，汉人不杀汉人，理解，可这世道不是你能左右的，即便我不杀，每日都会有许多人要死的，心慈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在疑惑的目光里，公孙止回转翻身上马搂过少女，目光扫过所有人，大氅扬起，挥起拳头。
“走——”
马蹄向南而去。
站立那里的赵云艰难的出了一口气，翻身上马时，忍不住望向那边离去的一千多人，狼就该奔跑在山林、草原上……就不要来人世间。
随后，沉默着，朝来的路返回，领受责罚去了。
……
凌晨，东方泛起微亮。
渔阳郡。
原本就并不繁荣的城池，两年前张纯等人作乱造反后，显得更加破败，青灰布满裂纹的城墙，偶尔在一处缝隙还能看到往日留下的红垢。清晨蒙蒙亮时，整个城池开始苏醒过来，挑着货物的小贩走上了街头，搭建摊位，清理家中一夜排泄物的奴仆提着桶站在宅院的后门等待装载的马车经过。
院中的角落，丫鬟端着洗漱的盆具柔巾悄然进了主屋，服侍一位老人起床，然后吃早点，天大亮时，院外已有不少城中大人物等候多时，将待客的大厅挤满，众人中为首的乃是渔阳郡太守。
他们恭候的老人便是巡察至此的幽州牧刘虞，厅中仆人尽量小心的走路，生怕惊扰了大人物们的谈话，不久之后，有下人过来通名，众人方才停止了话语，跪坐端直，片刻之后，屏风后面一人在丫鬟引领下过来。
身影束发夹杂斑白，长髯与颔下长须并齐，一身暗红长袍交领有黑纹，神色颇具威严在首位跪坐下来，说起了渔阳郡一些政事。
“……中原混乱，皇室蒙尘，然边境之地不可再生事端，我幽州又是汉朝屏障不可有失，鲜卑、乌桓多是难以过下去，方才劫掠疆界，袭扰大汉子民，为保中原顺畅，缓缓消除鲜卑、乌桓人的蛮性，必然给予一些便利，让他们感念大汉恩德，否则，内忧未解，边界又不宁，岂不让我泱泱大汉陷入两面窘境。”
“故此，为让百姓安居耕种，老夫决意在上谷郡与鲜卑、乌桓互市，在渔阳开采盐铁减轻百姓负担，当中或许会牵涉一些大族利益，你们便是要安抚好，幽州乱不得！”
静谧的厅堂只有老人铿锵有力的语气在说，声音传出房舍，冲上天空，在北方一支破破烂烂的队伍正朝这边过来，到的晌午，传递的消息到了正吃午膳的刘虞手中。
“公孙止……”
老人拿着记载消息的布绢，一道难题摆在了他面前，陷入沉默。
晴空一声惊雷划过，响彻天空。

第八十六章 狼入山林
蝉鸣响在树上，人影走在院落，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响起。
“……公孙止携裹数百乱民从北面而来，这事众位怎么看？是真是假，大家说说也无妨。”手负在身后，老人缓慢的走着，后方数名官员手捧布绢仔细的看着上面并不轻松的消息。
片刻后，有人站出来：“据闻此人在草原纠结盗匪劫掠匈奴、鲜卑，去年还潜入雁门郡杀了郭太守，心狠之极犹如恶狼，此次过来显然是假，劫掠倒有可能是真。”
“他是公孙瓒的庶子，钱财粮秣之物岂会短缺？”也有声音反驳，“此事估计另有隐情才对，那些百姓想来可能是他从鲜卑中劫下的奴隶，消息上说他被追击，有可能是被轲比能所部逼迫，只得朝渔阳过来寻求庇护。”
那声音停下后，刘虞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人，乃是别驾赵该，抚须沉默回转又走了几步：“赵别驾说的或许有理，此人若真在鲜卑人手中劫下同胞倒也是勇烈之辈……”他顿了顿，望向树枝间隙里投下来的一缕阳光，“……公孙瓒这个儿子倒是与他十足十的像啊。”
“州牧的意思，属下领会。”赵该颔下短须微抖，眯起眼：“若是这个公孙止回了幽州，势必让公孙瓒实力大增……”
那边，苍老的手背抬起在空中摆了摆。
“……并非如此，而是忧眼下苦心经营的局面，这幽州啊……老夫就不明白，为什么都想它乱起来。”
树隙投下的光斑照在老人的脸上，望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茂密枝叶，低声地叹了一声。
……
“……老人家你吃我这个吧。”
阎柔行走在蹒跚的人群里，将半块米饼递给一位老人，不远，一名抱着襁褓的妇人，怀中婴儿大声哭泣，青年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缠腰的布包里已经干瘪。近一月的长途跋涉，起初所带的干粮早在半道吃的差不多了，原以为到了犷平迎到援军便是解了粮食的危机，然而到头来鲜卑人要杀他们，就连同为汉人中也要杀他们，一路南下，队伍那股心气早就消散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蹒跚而行的人群，咬牙切齿的捏紧了拳头，却又是那样的无力感。
“世道啊……就是……这样的。”
身形消瘦的老人握着那半块饼子拍了拍这位青年的胳膊，艰难的挪动脚步走过去，将米饼塞给那位妇人，满身深纹的脸上笑起来，皱子更深了。
“……稍不留意就死了，但没关系……让小的活下去……才断不了咱们的根。”
所行一路，阎柔见过他几次，已经熟悉了，第一次是在遇袭那片林子里，老人喊的那句“鲜卑狗贼，汉人是杀不绝的——”一直记着，偶尔想来，都有股血在燃烧的感觉。老人缓慢的走回来，拄着木棍走在前面，斑白的长须迎着风抚动。
“……只要根不断，汉人不绝，总有一天……咱们也会让鲜卑人尝尝苦头的……”老人边走边与阎柔说了许多话，听到前方在喊休息的时候，方才颤颤巍巍的在一块石头靠坐下来，望着那边精气狼烟的骑士，浑浊的眼睛微微出神。
随后，嘴角笑了一下，“当年我亦是有儿有女，还有老伴……记得那年秋天，檀石槐带兵侵汉……家家户户基本也就死绝了，老汉因为有些手艺，就被带走，与牛羊关在一起十三年啊……”
老人捏紧木棍，转过头来看向青年，眼角湿红起来。
“……你见过活生生饿死的人吗？我见过……记不起是哪一天夜晚了，一个妇人被丢进了羊圈里，就离我不远的地方，人还活着，不过身上到处是伤，大抵是受尽凌辱，披头散发的看不清模样，她在地上扭动挣扎……伸手向我们要吃的……可我们哪里有吃的啊……等到天亮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嘴里塞满了羊毛、青草还有土……那是饿的啊。”
阎柔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妇人饥饿的画面……
……
树叶飘落枝头，落在地上，步履踩过去。
“老夫与你们所思不同，公孙瓒与我有隙乃是私，于公上来讲只是政见不同罢了，接收公孙止事小，与鲜卑交恶方才事重，老夫收这些蛮心日久，岂能毁于一旦，在私我或有亏，但于公，老夫堂堂正正，明明白白。”
刘虞背负双手，语气有力，他望着众人：“……若为一个公孙止，而让幽州再起战火，波及更多百姓，那才是我这个州牧的罪过，等死了，老夫也无颜下去见列祖列宗。”
“尔等该明白了吧？”
众人点头。
这边，老人深吸一口气挥手：“都下去吧，至于公孙止，就不要想着杀他，与公孙瓒恶化也并非好事，就装作不知，将他赶走就是。”
“是。”
……
这个下午，北面而来的队伍终于快要到达渔阳，浑浑噩噩行走的妇人在人群里，陡然眼前一亮指着前面，张合的双唇嘶哑的不知说着什么，众人视野之中，就见一支兵马从城郭方向过来拦在了前面。战马甩着尾巴，马背上，赵该握着缰绳望了一眼衣衫褴褛、发蓬如草的道道身影，再到旁边那支看上去破破烂烂，实则散发一股血腥气息的骑兵，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他是渔阳本地人，对外面而来的人并不非友善，对那边被骑士拱卫的身影，拱起手，话语简单直接：“州牧叮嘱，一切外来者皆不得入渔阳，还请这位首领带着部下和百姓离开。”
原本脸上浮现希望的人群，失去了颜色：“刚刚他说什么……”
“好不容易活到这里……赶我们走……”
“……我们也是汉人啊。”
一道道面容蜡黄枯瘦的身影发出悲戚的声音，变得手足无措，仿佛失去了方向，人群中有人挤出来，一名白发斑白的老人拄着木棍颤颤巍巍走上前，望着骑在马背上的那名官员，陡然跪下。
“我们……我们……是被鲜卑人掳去的，不是乱民，眼下被鲜卑人追杀，又断了粮食……活不下去了……求求你，放我们进城，救济一点饭食，就饿不死人……”
赵该摇头，“本官只是依照州牧之令，任何外来……”
嗖——
一道黑影陡然飞来，那人话语还未说完，头顶冠帽啪的一声便是不见了，发髻凌乱的垂下来，吓得赵该捂着头，那边众骑中，李黑子放下弓时，一匹黑色的战马缓缓上前，周围郡兵顿时紧张起来，握紧了兵器盯着过来的那人。
浓眉下，冷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人群中阎柔跑了出来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扶起来，撕心裂肺的大喊：“我们做错了什么，被你们拒在门外，到底做错了什么——”便是拉着老人，“起来，老头起来，我们不求他们，我们吃草、吃树皮也不求他们……”
人群不少人大哭起来。
“刘州牧真的不愿通融了？”
黑色的战马上，高大的身形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在这天说出了第一句话。赵该披头散发的看着对面名叫公孙止的男人，座下的马匹些许感到不安，焦躁的想要逃离，被他勒住缰绳，身躯摆动间，摇头道：“……恕难从命。”
“恕难从命……说的好啊。”公孙止露出笑容，“原以为刘虞宽厚，想不到也是小肚鸡肠之人……”
笑容里，带着凄然，或许只有他怀里的少女能明白这笑里包含的滋味，蔡琰转过头朝向那官员，语气哽咽起来：“那只让百姓进去，我们不进，总是可以的吧？你看看他们，好不容易在鲜卑人手里活下来，你不要再把大家往死路上逼啊。”
“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口粮。”沉默了片刻，赵该便是说了这样的话。
华雄、高升等人气的叫嚷起来，拍马舞刀就想杀过去，被曹纯一把拦住，周围数千郡兵有意识的缩拢阵型架起枪矛上前压过来时，公孙止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策马回走，一声不响的穿过队伍，朝另一个方向远去。
见首领一走，整支队伍不得不跟上去，赵该方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天光降下，离去的队伍在靠近山麓的林间休整。
“之前为什么拦着我……非杀了那狗官！”
“杀？杀了咱们就真成流寇——”
争吵隐隐传来这边，篝火旁，公孙止啪的折断树枝，沉默的盯着摇曳的火焰，蔡琰看着他：“今日，你不该走的，那人其实有些动摇了。”
“……那又如何？跪下来求他？还是刘虞？”树枝扔进火里，眸里闪烁火光：“他并不怕鲜卑的，就算刘虞收下这些人，轲比能也不会与他翻脸，他是因为我，公孙瓒与他理念背道而驰，害怕我父子二人联手。”
公孙止咬着牙：“这老贼却是不知，他在养虎为患……”
这边诉说着，另一边，阎柔在人堆里坐着，附近有打鼾的声音、隐隐的哭声，他靠在树躯上，目光有些呆滞，往日在鲜卑为奴时，亦是听过关于刘虞仁厚之名的，然而今日，看见老人下跪，心里曾经的仰慕动摇了。
落叶踩过的轻响，一道身影缓缓过来，并未坐下，只是伸过手握住青年的手，有些温热，“……不要泄气，孩子，后面路虽然难走，但终归还有路的，就算没有路……也可以凿出一条来。”
那边，阎柔抬起头来，见到老人在黑色里笑着。
“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可惜太老了，完成不了……将来你替我完成吧……帮我杀六个鲜卑人。”
说完话，苍老的身形又步入黑暗里，留下阎柔感到莫名其妙，然而不久之后，一声女人的尖叫响起在营地，正与少女说话的公孙止顿时翻起身，朝那边跑过去，那边已经围拢了人群，众人见他过来让出一条道，视线陡然缩紧——
火把光照亮周围，一棵树下，十多名队伍里的老人坐在那里，垂着苍白的头颅，鲜血从脖子上流淌了半身，一把匕首在其中以一位老人手中死死的捏着，在他们脚边不远堆放着近月来省下的食物，有些已经发馊了。
“……他们在换命啊……”曹纯眼眶湿红，随后闭上眼，微微的颤动。
人群拨开，阎柔奋力挤到这边，看到垂坐在血泊里的老人，唰的跪下，哇一声大哭了出来，声音撕心裂肺。
“公孙，你干什么！”蔡琰的声音陡然叫了起来。
唏律律——
一声马嘶，黑色的战马冲出了树林朝远方的城池奔驰，高升连忙找过自己的马匹，翻上去道：“夫人留在这里，我这就带人跟上。”
转眼间，已有数十人翻身上马冲了出去，随后更多的身影一道道的冲出树林，泛起轰鸣的雷霆。
……
渔阳。
靠近城墙的宅院，灯火摇曳着照亮书房。
刘虞跪坐长案后，翻看典籍，偶尔会有一些注解让他有趣，便随手抄下来，此时他刚刚忙完政事，屋檐外响起脚步声，仆人小心推门而入送来稀粥。房间里刘虞舀起粥正要放入口中，隐约的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主人……”屋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仆人在外低声道：“城外面……城外……有人在喊……”
刘虞放下碗，起身拉开门径直而出，“去城墙。”便如此与仆人这样吩咐，随后上了马车，行驶过一条街的距离，已是到了城墙下，从车上下来，老人大步走去上面，城外的声音更加的清晰。
“刘虞——”那是一个人的声音愤怒在响彻在黑夜。
城墙上，沿途点亮，士兵望着外面漆黑天幕下的一道骑马的身影，老人站在墙垛后，静静的望着了一阵，有将领过来询问要不要出兵将人拿下，却被他挥手退下。
城外，公孙止策马奔跑在城下，仰望着城头，声音雄浑不断的响起，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刘虞——”
“刘虞——”
“刘虞——”
战马停下，似乎看到了城头上站立的那道身影，隐没在黑暗里的，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马蹄踏踏踏的过去。
一个人，望着一座城。
“我纵横北方两年，打都是外族，从未肆意欺凌过自己的同胞，而你刘虞，为了鲜卑人，为一些间隙，连百姓生死都不顾，对得起你祖宗，当得起汉人吗！！”
话语停了一下，而后发出巨大的声音怒吼：“你不配——”
你不配……
声音回荡在夜空，城墙上，刘虞望着那人，周围所有将士也俱都望着那人，风吹过城头，火把呼呼呼的乱响，老人的袖子里，拳头握紧，咬牙……闭着眼听着那三个字，浑身颤抖，“竖子……你懂得什么……”
近侍过来搀扶，被他一把推开，转身大步朝城下走去。
……
“我们走！”
战马嘶鸣，公孙止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城池，以及上面的人，带着跟来的狼骑转身离开，大氅飘在夜风里。
他说道：“既然没有了拖累……我们去冀州找张燕……再来取这老贼首级！”
……
马车上，刘虞吐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
在这个夜晚，有些人心里的某样东西崩塌了，又树立了新的东西，夜风呜咽吹过天地、林野、行走的人群，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再次走过这里，那又是不一样的风景。
狼的隐忍，只为等待露出爪牙的一天。
第二卷 烽烟河北，四世三公

第八十七章 大潮席卷
“义父……事要抓紧一些了。”
“朝中耿臣已联络部分，红昌无需担忧，剩下的如吕布、李儒等人还需你多出力才行……”
……
六月，阳光明媚照在城池，任红昌乘坐马车从司徒府出来驶上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拥挤而来，车身微微摇晃，她掀起帘子一角，喧闹的人声传入耳中，眸子冷漠的扫过这灿烂夏日里拥挤的市集，毫无生气，前方有车辆迎面相错时，她放下帘子，静坐软塌上，没有了动静。
从洛阳宫乱庆幸逃出来后，到如今出行有车马接送，身后有百人的侍卫保护，心境上已有了许许多多的变化，偶尔想起被恶贼劈了一刀，再被人嫌弃后，红昌有时候觉得，或许女子不该沦为被男人肆意揉捏的……
……也可以做许多的事，至少，可以试试。
长安，相府。
车辕停下来，娇柔的身影走过庭院、长廊，还未过去客厅那边，就有声音怒斥暴喝：“……一群废物！”大抵是这样的一番话里，门扇陡然打开，几名西凉将领灰溜溜的从里面出来。檐下的女子遮颜轻笑一声，走在后面的一名将领回看了一眼，长袖上露出的双眸犹如勾人魂魄般，让那人看直了眼。
随后，香炉从屋里呼啸飞出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动几下，董卓的声音在屋里暴喝：“看什么！滚——”
“郭将军快走吧，不然太师要动怒了。”女子垂下红袖轻声说了一句。
那边，院中的将领清醒过来，连忙拔腿离开。待人走时，红昌方才转身走进屋里，几案、酒殇歇歇垂落在石阶上，她迈着莲步过去，一一将凌乱的物件拾起来。上方站立的宽肥身形，一把扶住瘦弱的香肩，“此乃是下婢做的事，你做什么，快放下。”
“妾身也做的……只是不知到底是谁惹了太师大怒，吓得妾身胆战心惊的。”女子抬起脸，双眸含春眨了眨，一副媚态动人模样，对面的董卓方才明白这女子在逗自己开心，便是收起怒容，重新落座，拍拍红昌的手背，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群废物不想提了，只是那袁本初让老夫心头不爽，什么四世三公，呸！还不是骗了别人州牧来坐，这等人老夫真该当初在洛阳就一刀砍了。”
伏在怀中的俏脸，唇角微微勾了勾。
“太师既然不喜这袁本初，那就把他家人赶出长安……眼不见……”指尖滑到胸口，轻揉一下，娇声开口：“……心也就不烦了。”
搂着的女子的董卓皱眉，随后嚯的起身，朝外大喊：“来人！”
门外，十多名持刀甲士过来集结，他大袖一挥：“着令吕布，立即前去将太傅袁隗、太仆袁基一家老小全部杀了，暴晒城头三日。”
随后，董卓回转过来坐下，手拍在大腿上，搂过女子：“美人儿提醒及时，老夫眼下心头畅快！哈哈哈——”
“只要太师心头不烦闷，妾身心里也是欢喜的。”任红昌靠过去，伸手在开怀大笑的那张凶恶脸色，捻了捻胡须，“……其实，每日见太师公务繁忙，人也憔悴焦躁，看的人心疼，可妾身只是女子，就算想帮……也是无法的。”
“美人儿想怎么帮老夫？”那边，身影端起殇，饮了一口。
怀中的女子咬了咬唇，唔了一声，像是在思考，过得片刻，仰起脸红唇浮起笑容，手指在空气里挥了挥，“如今兵荒马乱的，有不少可怜妇人无家可归，不如就让红昌挑些年轻貌美的，组成侍卫，一来，也彰显太师仁德，二来，妾身出行有女子相伴，也好过一群男子在面前晃来晃去的，这第三嘛，也可以看家护院……”
“哈哈哈——”
不等女子说完，董卓抚须大笑，连说几个好字，将殇放到桌上，“美人儿既然有心，那老夫就许你招募，想招多少就招多少，要能把府邸填满就最好不过，哈哈哈！”
“太师……你别笑了……妾身在说正事呢。”嗔怒的女子摇着董卓的胳膊，口中又道：“光招可不行的，还要会拿刀剑，不然招来做什么……妾身想让温侯抽空过来教导她们如何？”
董卓沉吟了片刻，点头。
“府上养白食确实欠妥，如此等你将人招齐，老夫再吾儿过来教教她们也无妨的。”
怀中的身影起身走到下方，低头道了一福，“妾身代万千妇人谢太师搭救之恩。”
垂下的青丝，遮掩的俏脸，冷笑勾起来。
……
与此同时，城中相错的那辆马车驶出城门，一支百人的队伍正在等候，天光西斜照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陛下失政，董卓祸乱朝纲，关东群雄各自为政，以无法给予厚望，刘侍中此行回去见刘幽州定要请他出兵救驾。”说话的男子拱手一躬，他叫皇甫郦，对面的身影则是刘虞之子，刘和。
对方也拱起手，语气铿锵有力：“仆射且放心，此行回去，定让家父出兵解救陛下，还汉室朗朗乾坤，告辞！”
“保重！”
翻身上马的刘和回身再拱手，便是扬鞭一记，带着队伍朝关东出发，然而他无法预料的是，不久之后，便被南阳的袁术扣留，从而引发北方更大的动荡。
……
北方的大山里，远行的那支队伍，在离开幽州后，一路南下冀州，顺道抢夺一些口粮，最终在离中山国不远的交界上，他们遇到了一支冀州的兵马，拦在山道上。
“来人下马——”
手提巨斧，膀大腰圆的身影暴喝，瞪大的眼眶凶神恶煞，“吾乃上……下将……呸……潘凤！尔等何人穿山越岭来冀州可是与黑山贼有所勾结？！”
然而，他对面的，是一名叫华雄的虬须大汉，对方裂开嘴角，笑出狰狞。

第八十八章 落脚，节外生枝
蝉鸣震动空气，单调在树枝上响起，飞鸟扑来，便没了声息，山风拂过林野，绿色哗哗的起伏摇摆，兵器交击几息后也隐没在风里。
北面，一支队伍走在蜿蜒的山路，前前后后，是衣衫褴褛的妇孺的身影夹在中间，他们当中有人颓然，不知目的地的在走，也部分眼底偶尔闪过复仇的情绪，不久之后，一骑从前面山道穿行过来。队伍中间被拱卫的高大身形随后收到那名狼骑传过来的消息，表情有些愕然。
“真是冤家路窄……”口中呢喃。
少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事……前面有人想要拦截咱们，被华雄擒下来了。”公孙止按了一下蔡琰的脑袋，“靠好，我们过去看看。”
前队脱离队伍，黑色的战马冲在前面，带着数十骑在险峻的山道奔驰了一阵，视野在弯道过后展开，远远便见到两队兵马对峙、拥堵在那里，声音嘈杂纷乱的传来。
“潘将军被擒了……”
“把将军救下来——”
“……大家都不要乱动，小心对方杀了潘将军。”
风里大抵是这样的话语在喊，这边马蹄缓下速度，公孙止骑马上前，对面的狼骑听到声响，回头见大首领过来，便是让出一条道，前方视线变的宽敞起来，一柄大斧掉在地上，一匹战马上，华雄握着虎口长刀正架在一名膀大腰圆的身形脖子。
公孙止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半跪半站的身形，偏了偏头：“潘凤？”
“你认识我？”浓眉大眼的将领转过头来，望着马背上的公孙止，眨了眨眼，“……你认识我，那大家就自己人了，哈哈……刚刚无理冲撞，还请这位头领不要见怪，所以……就放了……我，可好？”
那边，虎口刀向下一压，华雄咧嘴大笑：“……这就怂了？上下将军？”
“上下将军？”蔡琰想了一下，随后捂起嘴，双眸弯成月牙，轻声笑起来：“大汉哪有这样的叫法。”
公孙止皱眉，看向华雄：“说说，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我自己说，真是丢人啊……”被刀压着的潘凤，索性一屁股盘腿坐下来，双臂交叉抱胸，满怀怨言：“……还不是袁本初，卑鄙小人……设计赚了韩州牧的冀州，我们这帮老臣也跟着下贬，被丢到中山国捞个剿黑山贼的差事，几百老弱剿他娘的……”
马蹄缓缓走到他身前，抬起头看过去时，黑色战马上，他听到公孙止说道：“你走吧。”
潘凤扶了扶牛角盔，咽下一口口水：“真放我走？那……那你可别后悔啊，放我走，就不许再派人……”他有点后怕的瞄了瞄旁边提刀的魁梧身影，“……从后面追杀。”
公孙止挥手，点头：“滚吧，杀你，我也没地方领功。”
“哎……”潘凤连忙从地上拾起大斧，大步跑回去找过自己的马匹，一掀披风翻上去，威风凛凛的拱手：“既然头领如此恩义，潘凤再次先谢过，往后若有差遣，再还你。”
话音落下，他勒转马头，暴喝：“此处无匪人出入，回去复命。”
周围数百老弱郡兵随他向后狂奔起来，转过一个弯道，便是不见了踪影。
“……这草包有点意思，就是看到他那脑袋，总忍不住想砍上一刀。”华雄望着对方疯似得逃走方向，摩挲着胡须，眨巴了下嘴。
之后，队伍继续沿着山道继续前行，途中倒也未再遇到官兵之类的盘查，偶尔会有几个山民砍柴从这里经过，被李黑子带人捉住，问了路后，又放走，不久，队伍终于在天黑之前走出了大山，视野间开阔的地界，一马平川。
彤红的残阳下，最近的阳城的城郭在西霞里若隐若现。
“此去中山国，必须要和张燕说一些事情。”缓缓而行的队伍中，公孙止声音沉稳，“袁绍夺了冀州，并非好事，当提醒他早做一些打算。”
独臂书生骑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迟疑了一下，开口：“袁本初这人区区不是很了解，不过那潘凤口中所言，能设计夺下若大地盘，应该是一头猛虎，那么咱们这次过来，或许有些欠妥。”
“猛虎……他配？”公孙止说了一句，偏头看向书生，随后点了点头：“不过，他手下猛将、谋士应该很厉害，这次过来，见到张燕后，便是想法鼓动他，现下袁绍初得冀州，搅乱他是最好的时候。”
东方胜皱起眉头：“那人不知是否愿意，他家业大，能否冒险一博，还值得商榷。”
“袁绍不是韩馥，他会答应的。”
只穿着皮袄的身影简单的说了一句，随后天光降下来，黑夜中一支火龙朝他们这边奔来，带头的是之前先派去联络的高升，他与黄巾渊源颇深，中间会少一些刁难，骑士还未靠近，就扯开嗓门：“首领，老高回来了。”
战马走进时，公孙止勒了勒缰绳，抬去目光看向对面的长龙：“怎样，张燕过来了吗？”
“这倒没有，张将军还在常山，他们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估计要两三天才能到中山。”高升勒转马头，与公孙止并行，指着前方独骑过来的身影开口：“那是黑山军在中山的一个小帅，叫雷公曹石。”
那人黑面长须，两侧颧骨突出，右眼角一颗大痣，过来时，也不下马，在马背上拱手，声音奇大：“平难将军麾下小帅见过公孙首领。”
“客气！”公孙止也回了一礼。
曹石垂下手臂，便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带来的数百人的马队，便是分开道路，让这边的队伍过去，行进间，公孙止也暗地让李恪等人提防对方，火把光里，两骑并行，曹石一边与公孙止聊了一些客套的话，方才看到对方怀中还有女子拥着，不由多看了几眼。
“你再瞧一眼试试？”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他回头看一眼，就见一个愣头愣脑的青年提着狼牙棒一直吊在他身后，“再看，我这根棒子敲碎你脑袋。”
公孙止转头，语气平淡：“李恪，不得无礼，曹头领只是与我说话而已。”
“哼……”小马贼抱着狼牙棒将头扭开。那曹石赔笑点头：“确实是在说话，这为小壮士可能看错了，公孙首领暂且前行，我先去前方派人通知一二，好让营地空置下来，好安顿首领兵马。”
待人一走，公孙止的脸冷了下来，少女在他怀里小声说道：“这人面相不好，邪从淫心呢，恐怕平日就不怎么服那位张将军命令吧。”
“恐怕也是张燕有意这样做的。”
东方胜驱马上前，低下嗓音：“或许是想借我们手杀掉对方，毕竟他不好出手；也或找这样的人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不管哪一个，他只要先有动作，正好顺势吃了他，张燕也不好发作。”火把的光芒在风里闪闪烁烁，映的公孙止脸上忽明忽暗起来。
随后的行程并无其他事发生，数个时辰后，已至深夜，到达了地方，那是距离中山国西北面的一座山麓里，山腰上一处平整的破落山村，这里基本看不到人影，一条小溪静静的从山顶淌下来，从村落不远的山涧飞流直下，寂静的山夜，百虫齐鸣，平添了几分幽静。
这便是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第八十九章 初来乍到
草叶挂起了露水，迷迷蒙蒙的雾气笼罩山间，马蹄、脚步轻声缓慢的响起，火把摇曳，照的队伍影影绰绰的在走蜿蜒的山道上，钻入白茫茫的水雾里，只有昏黄的火焰在里间闪烁移动。
马蹄声哒哒的在走。
“你们说，那公孙止厉不厉害？”
我们的视线拨开白茫茫的雾气透进里面，名叫曹石的中年男人随着走动的马匹，摇摇晃晃，说话间提起了之前接引的人马，旁边一骑跟上，笑眯眯的附和：“当然厉害，听那姓高的家伙讲起，他们在草原上杀了不知多少鲜卑人，就连丈八也说过几回。”
“屁的厉害——”然而，曹石喷了他一脸口水，转过脸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和咱们一样都是贼，偷也是贼，咱们又没亲眼见过，哪能知道是不是和鲜卑人硬打？说不得他换给张燕的马就是从鲜卑人眼皮子底下偷来的。”
那人抹着脸上的唾沫：“啊……可小的听说，公孙止当初和关、张三人合战飞将吕布……”
“那也是他一个人厉害。”曹石捻着长须眯了眯眼，望着周围的白雾，长叹：“……可一个人再厉害，也斗不过一群人的嘛，当初若非被韩馥逼急，我也不会屈居投靠张燕，可总在他的约束下过活，真他娘的不爽快，咱们是贼啊……得了一个空头将军，就真以为自己是朝廷的人了。”
周围心腹众人没有着声，大抵是没跟上他的思路。
不过还是有人道：“既然头领想做了公孙止，那咱们回去给各山寨弟兄打个招呼，集结起来，等天一亮就扑过去，之前看那公孙止怀里的女子倒是长的真好看，水灵灵的，样貌又俊……”
这边，黑脸长须的身影转过头来，手臂探出，一挥。
啪——
一记耳光扇在心腹脸上。
“就知道女人……公孙止手下的战马，那才是宝贝。”曹石揉揉扇疼的手掌，想到美处，不由咧嘴笑起来，“……只要先杀了公孙止，他麾下的人自会逃散，战马和女人不都有了？”
说完这话，他捻着须尖，骑在马上，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
便是派人离开。
……
水雾弥漫山麓，微风吹过模糊的轮廓微微飘荡，林野间偶尔有夜狐啼叫传来，影影绰绰的黑影自凌晨青冥的天光里小心走动，观望对面寂静破烂的房舍。
咔嚓，树枝在脚下发出折断的脆响，旁边伸来同伴的手按住踩出声响的身影，眼睛在黑色里横瞪，紧接着手指朝前方靠近这边的房舍顶上隔空点了一点，那边似一个人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方很警惕，先回去报给头领。”手指放下来，那道身影压低声音说了句。
周围潜伏的四五道黑影悄然后退，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没了声音。房顶上，趴伏的身影也放下了弓，搂紧皮袄继续打盹，之后，东方泛起鱼肚白。
便已是到清晨了，发出吱呀的木床响了一阵，公孙止起身披上皮袄，推开另一间房门，踏上的少女还在沉睡，随后一名妇人端着木盆盛了清水从外面推门进来，便要服侍他洗漱，公孙止摆手拒绝，自己简单的捧了水浇在脸上，随意擦了擦，叮嘱：“夫人还在睡，不要打扰她，你们跟着一路南下，去多休息。”
那妇人眼眶微红，看了看里屋，小声嗯了一声，低着头端起木盆出去了。过了一阵，公孙止也踏出房门，外面破落的村子里已是一道道忙碌的身影在搬卸东西，高升领着跟来的百姓和部分狼骑正在修缮房屋，在周围筑起木栏，原来在白狼原雕刻狼喉的那个陈木匠竟也未死，此时正骑在一处房梁上做着指挥，这一切看上去都显得有条不紊的。
村子的一边是断崖，公孙止走过去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望着山涧飘荡的雾气微微出神。
那日见到老人们为了不拖累队伍，将生的希望给了其他人，他在南下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在自省，从初来这个吃人的时代，便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杀人，就是为了别人害怕，自那天后，觉得自己该做一些改变了。
藏起来的獠牙往往比锋芒毕露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首领，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在他出神想事情的时候，曹纯拿着有些发霉的肉干，和华雄、东方胜一块走过来，在旁边坐下，随后沉下嗓音：“昨日兄弟们回报，林中果然有人在暗中窥探，想来应该是那雷公曹石派来的人，胆子挺大的。”
公孙止从他手中夺过肉干撕了一截下来，放入口中，剩下的还给对方：“当贼匪的，胆子怎么能不大，不大早就死了。”
“看情况，那张燕一时半会儿不会赶过来了。”山里的空气还有些湿冷，书生紧了紧衣袍，说道：“咱们不能给他提供战马，眼下又到他地头讨吃的，心里大概也是不爽，如此安排无非是想一箭双雕，让曹石吃了我们，他再过来将对方收拾掉。”
侧面，华雄一口将剩下的肉干吃进嘴里，狠咬：“你这酸儒尽说丧气话，为什么就不是我们吃了那曹石，昨晚他敢派人窥探，就该把人留下，再带上弟兄们过去弄死他。”
“留下来，对方也会矢口否认。”公孙止摇头，转过头来，目光平静：“要想弄死他，就必须一口致命，他在中山国的人马必然不少，若是能收拢一批过来，也算是在这里扎下根。”
曹纯擦了擦手，想了一下，摇头：“咱们外来的，未必会跟咱们干。”
“子和，这话不一定。”书生独臂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这种贪婪的人做下的事未必让人心服口服，他们当中肯定不是铁板一块，天亮时，区区已找人去附近村寨打探消息了。”
中间，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回转，“不用打探消息，咱们没时间陪他玩，既然想要我的命，等会儿亲自送过去，接不住，那就得死。”
声音低沉响起，望过众人的眸子，闪过吃人的凶光。

第九十章 不请自来
盘根错节的山道上，远远的一支骑队沿途过来，路过附近的村寨就派人进去问了路，随后继续前行，马背上披着大氅的身影遥望已经在视野里的一座山岭，咧嘴笑起来。
……
铁头岭。
晨光升起来，山坡下的村寨隐约响起犬吠鸡鸣之声，金辉从东面倾洒在木寨，旌旗在风里轻抚，只有少数的喽啰从下面巡逻而过。
金辉铺开大地是夏日清晨最为惬意的时间，几道身影骑马回来，随后从山坡一直往上跑去，那边兵寨走动的人影并不多，整个寨子仿佛还未从夜晚苏醒过来，守卫的喽啰看见他们，也只是点头打了招呼。
几人大步往里走，寨中大厅横躺着十多名醉酒还在熟睡的贼匪，脚步便是越过这些象“尸体”一样的家伙，穿行这里后，后方守卫便是严密了起来，持着兵器的喽啰倒是不少，不过大多靠在墙上打盹，或坐在地上低头昏昏欲睡。
往里走了一截，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推醒门口的一名喽啰，“我们回来了，快去通报头领。”
那人揉了揉眼眶，哈口气，便是推开身后的门，叮叮当当响的声音通过缝隙传出来的一瞬，身形走进去，又关上，将里面的声音隔绝，但门外的四人自然是知道那是什么。
女人的声音……
铁链叮叮当当在房内摇晃，钉在墙壁上的一头垂下又绷直，顺着铁链下来的另一头是女人淤青红肿的脚脖上，女人隐隐的哭声自口中发出，不过也只有少数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这里大部分女人几乎是光着身子目光呆滞，神情麻木的坐在地上，看着走进来的那名喽啰，将身前的破烂陶碗端起来向他摇晃，微微张开的口中，只是呜呜咽咽的声音，里面露出半截舌头。
还有几具，枯瘦如柴已经不动了的身体，静静的躺在那里，空气里荡漾着令人着呕的气味。
这些女人是中山国附近村子里的，也有是城里的，不过都是小门小户的百姓，被曹石惦记上后掳到这里，对方家里也无法找上门，有些毕竟直接被杀了满门，寻常府衙也管不了这样的盘根错节的黑山贼，这些女子到了最后也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穿行过这里，望里还有一道门，过去时，里面还有男人粗鲁的喘气和女人痛苦的呻吟，进来的喽啰只好停下来，便是在门外轻轻敲了几下。
“滚——”里面，男人暴怒的大喝。
喽啰低了一下头，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开口：“头领，昨夜派出去的兄弟回来了，他们就在外面等着呢。”
梆梆……赤着脚踩过石砖的声响，片刻就到了门后，吱嘎一声，木门打开，赤着胸膛的曹石脸上还带着汗渍，露出笑容：“他们可回来了，事情怎么样？”
“小的……不知……”
“废物！”他骂了一句，回身进去穿好步履，随意穿了一件袍子又重新走出，抬手朝里挥了挥，“里面那女人拖去锁好。”说完，便大步离开。
那名喽啰年岁其实并不大，也就是十四五六的年纪，自然明白男女之事，稚嫩的脸上看着那发抖的女人，下身一片狼藉，他咬着牙关微微颤抖起来，随后闭上眼，上前将那女人拦腰抱起来，声音有些结巴，“别……怕，我……我……不会糟蹋你……”
在他手臂上，女人埋头大哭起来。
……
曹石来到大厅，随后呯的一声，将陶碗摔在地上，砸的粉碎。
“……这么说你们守了一夜，连一点漏洞都没发现？”
中间站立的四人低着头看着脚步破碎的陶片不敢开口说话，过的片刻，寨中服侍的丫鬟颤颤兢兢的端着饭食过来这边摆上，这时中间四道身影里有人开口：“头领，对方真的谨慎，我们也不知他们走了一路后，还会有人暗中值夜的，今晚我们兄弟四个再去探探。”
“算了。”曹石取过长筷夹了一块肉，摇了摇：“既然对方警惕，就不要打草惊蛇，你们下去吧。”
一名心腹上前，手比作刀，在脖子划过，低声道：“头领，不如请对方赴宴，在席间将他杀了。”
“这主意不错，他初来乍到，我做东请他，必然应允前来，席间顶多几名侍卫……”曹石放下筷子，抚须点头，赞赏的看了一眼那人，手拍在桌上，“此计不错，该赏——”
正说话间，外面陡然有人的声音嘈杂的说话，曹石停下话语抬起目光朝大厅外张望了一下，刚刚出去的四名喽啰慌张的从门口冲进来：“头领……外面……外面……”
“官兵打来了？”他站起身。
一名喽啰急的脸红：“不是，是公孙止过来了。”
“哦？”曹石走出几案，皱了皱眉，“带了多少人？”
“不到两百……”
那心腹从后面靠近，附耳道：“头领，这正是好时机啊，对方可能存了是过来感谢的意思，公孙止肯定料想不到头领会突然发难。”
“好——”曹石一拳砸在掌心。
“曹头领，在说什么好？”
声音陡然响起在厅门外，公孙止带着几名护卫出现在门口，顺手解下腰间的弯刀交给了守卫的山寨喽啰，径直朝这边大步走来。见对方竟交出兵器，曹石暗地朝那心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悄然退了下去，他便挥手让中间的喽啰退下，又叫了人再摆上一桌饭食。
“不必那么麻烦，草原上待久了，就像狼一样，什么都吃。”披着大氅的高大身形过来拱手，目光锐利，“……所以就不那么讲究了，凑合着吃吧。”
曹石微微皱眉，被对方眼神盯的有些不自在时，对面，身形一转径直坐到他几案前，也不客气的从盘中抓起几片肉塞进口中，嚼的津津有味。
“粗俗……”他心里暗骂一声，随后走过去，在对面跪坐下来，还未说话，那边，披散的头发下，公孙止的声音平淡传来：“……昨晚外面是你的人吧？”
“什么……什么？”
陡然听到对方将话说破，他心里到底还是惊了一下，脸上挤出笑容：“公孙首领到底说什么，什么昨晚的人？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看来不是你啊……那你靠近一点，我怀疑有人在监视……”说到后面话语渐小了下来，对面的曹石有些听不清，朝前靠近一点，随后对方的话语变了：“曹头领知道大热天的，我为什么穿这件大氅过来吗？”
没有表情的脸从发丝下抬起来，目光森冷。
曹石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浑身一颤，意识到不好，向后退开的一瞬，对面话语在说，大氅同时掀起。
“我有两把刀的——”
几案嘭的一声踢飞砸在后退的身影胸口上，菜肴哗啦朝四周飞洒，弯刀出鞘，下一秒，照着曹石的脖子就是一刀砍下。
噗——
刀锋切过血肉和骨头的沉闷声响。大厅内，所有人都傻立在那里，之前那名心腹正招呼人手过来埋伏，然后便是听到咚的轻响，人头落在地上滚动，还带惊恐神色的头颅大张着嘴，死不瞑目的望过来，喷涌鲜血的尸体，还在那边凶戾的身影旁边抽搐……
咣当，兵器掉在了地上。

第九十一章 占其位
“啊！”
无头的尸体倒地，侍女尖叫起来，惊慌的跑开，所有山寨喽啰都未曾想到有说有笑进来的人，突然就拔刀把头领给砍了，此时就近一人反应过来：“给头领报仇——”
奔跑，举起手臂挥刀，侧面，一道身影脚步连跨，双臂挥动，一杆狼牙棒呼啸过去，嘭的声响，挥刀冲来的身形，整个人倒飞回去，撞在柱子上，口中喷出血呼呼的碎肉，旁边砸倒的灯柱，火苗点燃木柱上的帘子，出窜起火焰，场面混乱起来。
“谁敢上来，我打死他啊——”李恪赤着膀子凶狠的朝围上来的山寨喽啰大声嘶吼。
暴喝声中，一张几案在另一边被人掀起来，掷飞出去，在数名冲来的身影上砸的一声支离破碎，木屑飞溅，曹纯跃起一刀劈过去，砍进一人肩膀里，那人发狠的用双手死死握住刀刃，嘶吼出声：“快杀了他。”声音随着身体被对方压着刀锋推着往后倒退，下一秒，曹纯陡然停下，抬起脚就是一蹬，刀锋从对方肩上拔出的同时还有几根手指飞在半空。
转身一刀驾过劈来的兵器，扭头，脸上露出狰狞：“首领，快从这里出去。”
那边首位的方向，大氅掀起，一柄长枪从下面穿过去，公孙止一手握住肋下刺来的枪柄，右臂猛然挥出，弯刀唰的劈在前方人持柄的手臂上，鲜血溅起来，那人抱着断臂凄厉惨叫的后退时，公孙止提着那柄长枪以及上面还抓握着的断手，露出白森森的牙，几乎是笑着，面对混乱的大厅暴喝：“你们所有想报仇的，都听好了，我今天过来杀人，就没打算完好的离开。”
这才是狠人呐……原本准备上来的贼匪，望着他满脸鲜血狰狞的模样，不由怔了一下，片刻间，一道身影自混乱的大厅后方跑过来，在对方身后还有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女子，那人冲到后厅门口：“曹石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打什么……”
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
外面，战马嘶吼踏破泥土，在寨中狂奔起来，箭矢自弦上射出，木塔上的身形坠落下来，听到前方大厅发出厮杀声响的瞬间，周围一直警惕这支马队的上百名山寨喽啰陡然发难，汹涌冲过去，锣声敲响，山寨各处还有更多的身影朝这边涌过来。
战马冲刺，沉重的刀锋呼啸往前一斩，将人劈飞，血飙洒出来抛过一道弧线，华雄随后又连斩两人，大吼：“下马，用马结阵挡住他们，朝首领那边挪过去。”
下一秒，人潮合围撞过来，兵器呯呯呯交击的声响密集的击打着，名叫苏仁的狼骑，刺出长枪将冲来的人刺穿，飙起来的血浆溅在他发出嘶吼的脸上，推着对方向后退，然后抽出，再刺，血光溅起，这次却被一名喽啰握住了枪头，拔不出来，苏仁直接弃枪，拔刀反手就是一斩，在对方颈脖落下，劈进胸膛。
尸体抱着长枪倒下去，数只脚迈紧跟而来，挥出兵器朝他挥砸，李黑子挤过人群，挽弓、射箭，钉翻一人，便是伸手一把拉过竭力厮杀的身形的一瞬，数把刀刃在原处斩空。
“不要命了，回来结阵！”
呐喊的声音提醒，苏仁方才发觉自己竟杀出了战马的范围，连忙退回时，又有人杀过来，不过他脑子里出奇的冷静，借着马臀，避过一刀，抓住对方来不及收回去的手腕，抬手就在那人肋间捅过一刀，奋力向下一拉，半个腰间都被唰的一下拉开，血腥气息扑进鼻子里。
“呃啊……”
那人肠子脏器从硕大的口子拖拉在外面，跌跌撞撞的发出惨叫，随后朝后方的人群倒过去。清晨的天光之下，无数涌来的贼匪与百多名凶戾的狼骑杀成一片，刀劈枪刺，战马受惊四处乱撞，沉重的虎口刀在人堆里杀出血路，短短的时间里，地上全是粘稠湿滑的血浆、断肢。
“曹石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杀什么——”
不久，高亢、稚嫩的声音从那边的大厅传来出来，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此时听到头领已死的话语，不少人停下手中的兵器，有人杀红了眼，还在冲锋，但到底还是给华雄等人减轻了压力，过的一阵，他们边走边抵抗转移过去，到的大厅门口，里面的混乱已经停下，只有火焰和人的声音。
“……人都死了，你们还拼命做什么！这……曹……石平日待我们不错吗？他只记得他自己，只记得那些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心腹人……咱……咱们窝囊气还不够，还要陪他死不成！！！”
说话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山寨喽啰，周围是一名名年轻的女子，遮遮掩掩的想要将半裸的身子挡住，她们大多垂着头，发髻凌乱，偶尔抬起来的目光也是畏惧的看着场中握有兵器的众人，身子不停的发抖。
“……我……我说不来大道理……可大家都在山里过穷……日子啊，他为什么要糟蹋那么多女子……他还在山寨乡亲里抓过一些的……我记得清楚。”
话音落下，犹如在油锅里炸开，不少黑山贼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之前曹石那名心腹着急的跑上前：“大伙别信他，曹头领绝对没有祸害过乡亲家中的闺女，快擒住这人，多半是他联合外人杀了头领。”
他这边还有数十上百人，都是曹石当初留在身边的亲信，如此到了这关头，他们也不敢犹豫，持着兵器就冲过去。周围，一伙山寨的贼匪陡然拦在中间，挥舞兵器瞪眼大叫：“谁他娘的敢动一下，别怪刀子不长眼。”
“李老三，你要干什么，让开，信不信劈了你——”冲来的人当中有声音大喊。
这边，露出胸膛，壮硕的大汉挥刀：“来啊，谁没杀过人！当初是我眼瞎才跟了曹石这贼厮，我说上次有乡亲的闺女莫名的不见了，想来就是被他给害了，你们这些心被狗吃的家伙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些女子当中有没有眼熟的，你们抛尸的时候，心有没有抖过！拿刀是咱男人的事，你们祸害这些女人干什么——”
“我们是贼！哪来的道义！”
“放你娘的屁，我们是被逼成贼的！！”
“说那么多做什么，宰了他们，再商议谁做头领——”
喧嚣吵闹中，公孙止偏偏头，对收拢过来的曹纯等人笑了一下：“看来，这个曹石埋下不小的祸根，就算咱们不来，早晚都要死的。”
“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曹纯显然更在意眼前他们能否全身而退的问题。
正说话间，两拨人终于打了起来，之前那曹石的心腹悄悄退出混乱的人群想要开溜，后退时撞到一具结实的身体上，回头，就见一个扛着狼牙棒的男子朝他露出憨笑，随即手一提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扔到那边披着大氅的身影脚边。
刀锋嗡的一下压过来，那人吓得脸色一白，裆下顿时显出一摊湿迹，公孙止盯了盯他裤裆，收刀，伸手将对方提起，朝那边混乱厮杀的两拨人说了一句：“……你们打完了吗？”
声音并不大，对面两拨人却意识之前那帮人还在的，此时渐渐停下手来，就见对方提着曹石的心腹往外走，对方边走边道：“曹石在这山上还有多少人，都通知到这里来。”
“这人什么意思？”
“……叫人来，干死他。”
随后一帮人提着兵器跟着出了山寨大厅，对面走出的那道身影在外面的石凳上，双腿一岔，大马金刀的坐下来，眼神平淡的望着下方汹涌的人潮。
“……咱们做匪人的，都是刀口舔血，杀人越货，有些规矩你们大概也懂，曹石想要杀我，现在被我一刀结果，那么……我便坐下这个位置……”
公孙止脚下一蹬，将那抓来的人蹬倒地上，让人剥了衣袍绑了起来，掏出匕首在对方手臂割下一刀，疼的那人凄厉惨叫一声时，有东西吃进了嘴里，血淋淋的咀嚼。
嘭！
匕首扎在旁边，公孙止神情冷淡的扫过所有人：“你们同意吗？”

第九十二章 组合拳
金色的晨光化作炎热，蝉鸣响起在山林，山寨里诡异的寂静起来，周围人影密集的立在原地，望着上方像是唯一的焦点。石凳上的身影，割下人肉，放在嘴里咀嚼，鲜血从唇角流到下巴，然后滴落。
又朝地上呸了一口，将那陀血肉吐在地上，说了声：“难吃。”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贼，不过杀的大多数都是鲜卑、匈奴人，也有些汉人。或许你们当中有人应该听过我的名声……嗯，名声可能不太好听。”手指擦去淌出来的血渍，周围几乎所有的人看着他，表情有些惊骇。
公孙止踢了踢地上打滚的身形：“把这家伙丢过去。”随后起身跟着走到大厅前的石阶上，山风带着他的声音传开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既然大家都是贼，那就是自己人，你们当中可能还是会排外，没关系，不服也没关系，位置我坐下了，你们可以睁大眼睛看着，会不会是下一个曹石。”
“……国家乱了，苦了百姓，你们不少人是逼到了这份上，为一口吃的，敢把命赌上，都是好汉子，但不该命浪费在这里，那曹石看不到你们的血勇，只知道祸害女人，他什么也不会做……”公孙止的语气变得凶戾，挥手握拳：“自始至终他都把尔等响当当的汉子当作什么了？！”
拳头打在空气里：“所以我砍了他——”
他说完这话，身后那群女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就算已经麻木的，听到那人死了，颤抖着，木讷的掉下眼泪，山寨下方有乡亲也赶了过来在外面观看，其中一名驼背的老妇见到这群女人时，尖叫着冲出人堆朝这边挤来。
“我的女儿啊！”老妇人跑上来拉过其中一名女子，抱住她大哭，苍老的手不停拍着女子裸露的后背，“天杀的恶贼……终于找到我的女儿了……”
那名女子紧紧搂着老妪哭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有许多话她也是想说，微微张开的嘴里，只有半截舌头，话语从口中出来只是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这一幕让下方聚集的乡亲以及大部分黑山贼动容起来，平日里杀人越货不是没有，当中不少人手上都沾有人命，可从未想过自家的头领竟祸害自己人的事，“死的好！”有人在人群里大喊出声。
地上抱做一团的母女分开，老妪从地上起来，抓过插那边的匕首，不顾旁人的阻拦，冲上前就扎过去，割下一片肉来，吃进嘴里，浑浊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惨叫的人，随后又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将血肉喷在对方脸上：“恶贼，你们作孽啊！”
“这人乃是曹石的心腹，往日里没少出主意，我李老三也要吃他一口肉！”原本就不对付的人，自然也会落井下石，冲过去从老妪手里取过匕首在对方大腿上割下皮肉，放进嘴里咀嚼，笑眯眯的看着惨叫的身影。
惨痛嘶叫的声音从那人口中发出，传到人堆里，变得断断续续，还有更多的人冲上来，也不去取匕首，拿出自己的刀就往上割。
“我那妹子已不见一年了，多半被他们给害了，我吃了你们。”
“……往日我也吃过人肉，今日再尝尝。”
“呸，酸的！没以前的好吃。”
“傻子，你以前饿的两眼发花，吃什么都是香的……”
人声的混乱嘈杂里，那名曹石的心腹被一刀刀的割下血肉，刚开始还有声音，被人割不知多少刀后，便是不再有声音了，等人群散开，捆着的绳索早就断了，他只剩下一颗脑袋，其他部分凌乱分散落在地上，零零碎碎的铺开。曹纯、华雄等人看那尸骸，不由怔了一下，难以想象愤怒的起来的乡民也会这么可怖。
又过得一阵，喧闹的人群缓缓静下来，站在上方的公孙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没之前那样凶戾，而是平缓下来：“……那么，之前我说的你们同意吗？”
这些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对于越是凶狠的人，大部分黑山贼反而吃这套，毕竟这个世道谁狠谁才能有饭吃，好人要被吃，要么早死了。
胡须上全是血的男人站出来：“公孙首领的名声，我李老三听过，敢和鲜卑人死磕，那是好样的，什么时候带弟兄们去草原上杀人？”
“……我……我也想去……”之前那名面相稚嫩的黑山贼，举起手臂，“我也能杀人的……想一起去杀鲜卑人，我家原本就在上谷郡，被鲜卑人全杀没了，才讨饭到了这里。”
“公孙首领杀了曹石，这就是咱们兄弟了。”
“没错！”
过的片刻，公孙止挥手让他们停下声音，目光扫过一遍，开口：“既然当兄弟，那就结拜吧，你们都有多少人？”
“咱们总共八千人，不过还有些在其他寨子还未赶过来。”有人在人群里朝这边喊道。
公孙止大笑，大手猛的一挥：“好，那我公孙止就与你们八千人一起结拜。”话落下的一瞬，众人懵了一下，他们视野的前方，身影陡然跪在了石阶上，拱起手：“黄天后土在上，我公孙止与山寨八千兄弟结誓……”
“这……”“公孙首领这是来真的？”“……太好了。”一众黑山贼互相看了看，有的兴奋，有的窃窃私语，然而不知当中谁跟着跪了下来，一道道身影乌泱泱犹如波浪起伏般跟着跪了下来，拱起手。
“秉忠孝为先……忠于兄弟之情谊，孝于死后赡养兄弟高堂妻小，黄天后土明鉴，若有违者，万刃剐心为惩。”
“……今与公孙首领结誓，秉忠孝为先，忠于兄弟之情谊，孝于死后赡养兄弟高堂妻小，黄天后土明鉴，若有违者，万刃剐心为惩。”一道道声音汇集成巨大的声浪掀上天空。
公孙止起身，下方上千身影便是轰的一下站起来，他脸上浮起笑：“往后，若是有人拦截，我公孙止也可肆无忌惮的说‘我有八千结义兄弟’谁敢惹我？”
下方，众人大笑起来，不少人心头却是觉得火热许多。
“既然是兄弟，那我也不会小气，你们去把曹石的库房打开，把好东西分给大家。”公孙止便是这样一记组合拳，让这些人高兴的来不及反应。
天光西斜，当这边山寨正热闹时，远在西边的长安，袁府中掀起了血雨，手握画戟的身影，站在府邸的大门口，心中却是憋闷。
“我吕布……难道就只能做一些这样的事……”

第九十三章 启夜
天色西沉，烧红了云霞，闷热的城池里拂过一道微风，带着血腥的气息。
“我……难道就只能做这样的事……”
手紧紧捏了一下戟杆，步履随后跨过一具尸体，地上斑驳的血迹朝里面延绵铺开，周围已是一片混乱，奔跑的身影被人追上，一刀劈死，倒在不远，冷漠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幅修罗地狱般的场景，这座府中反抗的人早已死在庭院，或被搜出来，乱刀砍死。
府中的丫鬟被士卒驱赶到院中聚拢，大抵的命运会被再次分发或贩卖出去，吕布看了她们一眼，径直走进前方的客厅，太仆袁基已倒在血泊中，只有袁隗这位老人还挺直腰板坐在那边，紧闭双眼，周围已是被并州兵控制起来。
粘稠的血浆从柱子滑下，面无表情的身影提着画戟站到对方面前，或许察觉到有人过来，老人睁开双目头抬起来，咬了咬牙，白须飘舞抖动：“吕布……今日你杀我满门，来日，本初与公路自会为全家老小报仇。”
“我知道，让他们来就是了。”
高大的阴影下，那声音低沉如狮虎，手臂一抬，画戟直接挥了过去，双肩涌起鲜血，须发皆白的头颅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尸体扑在几案。吕布转身开口：“再搜查一遍，太师有令，灭族。”
正厅外的院子，名叫张辽的身影大步过来，袁府上下已被兵卒控制，凡是袁姓、旁支，甚至家眷也大多被杀，或擒拿捆缚跪在院中，偶尔有一两声哭泣在女眷中传来，也被士卒挥舞兵器砸过去，便是没了声音。
尸体旁边，孩童紧抿着嘴唇，不敢哭出来，只有眼泪不停的流淌。张辽看着害怕的孩童一眼，走进那边檐下持戟的身形：“奉先……”
“我知你想说什么。”吕布走下台阶，从过来的身形旁边擦肩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我吕布从未想过对手无纯铁之人下手，更不想对老弱妇孺挥下屠刀。”披风扬了一下，走动的脚步陡然停住，转身回过头看着身后跟来的人，“……可有的选择吗？！”
声音低沉，听的张辽心惊肉跳，他转头看向捆缚中的幼童和袁府女眷时，对面高大威猛的身形，“哈哈哈哈……哈哈……文远，我没的选择啊。”笑起来说着，可目光满是全是悲怆。
吕布转过身朝那边密密麻麻的望过来的并州士兵挥了挥手：“杀吧……”
众人沉默中看向这些妇孺，拔刀，挥下去，惊声尖叫起来，滚热的血溅起来，人影倒下，更小的小人儿倒下，鲜血从重重叠叠的尸体下蔓延流淌，将半个庭院染红。
张辽痛苦的闭上眼，而那边，吕布开始朝府外走去，迎面，李肃正从外面进来，拱手：“温侯，某过来看看……”
从出府门的身形瞧了他一眼，突然暴起，大步走近，挥起手臂就是一拳砸了过去，李肃还未将话说完，便是整个人都横飞出去，滚下台阶，满口鲜血，几颗牙齿静静的躺在地上。周围士卒见是温侯伤人，倒也没人敢上前过问，只是看了看那被打飞的倒霉蛋，将视线转去别的地方。
“我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想打杀你的念头。”
吕布低声呢喃了一声，翻身上马离去，看也不看一眼身后的那座府邸，快马冲上街道，风声从耳旁呼呼的吹过去，街道上行人、商人匆忙的躲避飞纵的战马，那一团火红的身影目光充满血丝，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拦。
战马没有出城去军营，而是径直回到了家中，天光渐暗，严氏正在院中看着女儿舞弄一杆较轻的画戟，此时见到男人回来，便是上前：“夫君，这是怎么了？”
吕布从马背上下来，将缰绳交给下人，一言不发的走进屋内，妻子跟着进来时，他已坐在那里，饮了一口酒水，嘭的砸在几案上，“狼都快圈养成犬了，真拿我吕布当家奴了啊——”最后一声几乎是大吼出来的，手臂一挥将酒觞掷飞出去。
严氏让丫鬟点上烛火，便俯身将滚动的觞拾起来，过去在愤怒的男人近旁坐下，酒觞轻轻放回桌上，替吕布轻按手臂，“夫君心中有苦闷，自然该发泄一番，可到了外面，夫君该明白，太师还是义父的。”
“我知……”吕布闭上眼，随后又睁开为望着妻子，手指一根根卷屈握成拳头：“替他做事，杀人也就罢了，你可知他竟让我去训一帮女子做侍卫，简直就是羞辱于我。”
摇曳的火光，映着咬牙切齿的脸，妇人叹口气方才知道缘由出在那里，她深知自家丈夫的性子，如此生气也理在其中了，严氏将酒斟满递过去，“……夫君莫要气坏身子，这天地广阔，总有夫君叱咤风云的一日。”
“可不知是几时……”那边也叹了一声，将酒大口喝完。
便在此时，吕绮玲跑过来笑嘻嘻的倚在门口，“爹爹又在喝酒了，等会儿可要去赴宴的。”
“赴宴？”严氏朝女孩温柔地笑道：“玲绮想骗你爹爹还早呢。”
“没有骗人！”
吕绮玲鼓鼓两颊，指着后面：“刚刚有人来请爹爹去司徒府吃酒，玲绮知道了就把他打发走了。”
“司徒王允？”吕布放下酒觞皱着眉头，但随后还是起身，“为夫还是过去看看，上次是送女儿，这次又想干嘛。”
严氏起来送到门口，掩嘴笑了一下：“大概是第二个女儿……”
“哈哈哈……”
吕布大笑起来，“再送我这次可就收下了。”
“你敢。”这次换吕玲绮扬起了小拳头，“……玲绮会打死她。”
马蹄踏过地砖，远去身后的府邸灯笼下的母女，没入黑夜的街道，我们的视野拔高升上万家灯火的城池，远去东面，那背靠山脉的山麓，视线拨开云层，穿过弥漫的雾气，斑斑点点的烛火在山岭上的村寨亮着。
最高的那处山寨上，喧闹的声响持续不断，山上粗豪与达官贵人的宴会不同，这里摆满了酒席，燃起的火把、篝火映红了天空，整个山寨的人沸腾起来，人影幢幢拥挤着互相举着大碗喝酒，妇人抱着孩童坐在角落小心的吃着熟肉，视野里到处都是热闹一片，甚至有人脱去衣袍和别人打架，引来周围喝彩，往日里有仇隙的借着酒劲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又抱在一起叫着兄弟。
再往里去，大厅里几张大桌，坐满了人，一部分是山寨中的老人，另一部分则是一些头目，剩下的是华雄、曹纯、高升等一批白狼原的人。
“趁着酒劲，你们今天有机会开口索要一些东西，女人、兵器、房子都可以，只要我公孙止有的。”
上首位，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醉意。
不过有人还是大着胆子起身：“首领，我想一把铁剑……像那个外邦男人那种的……不过可以小一点……”
“咱汉剑有双手的，想要就找人给你打一把。”公孙止便是满足了对方。
随后名叫阎柔的青年站起来，拱手：“首领，我想练兵，带一支骑兵。”
周围喝酒的人停下来，大厅里一下变得静谧，单独带兵这样的事，一般是上位者亲自安排下来，主动这样申请的倒是有显得突兀。
“好。”那边想也没想的点头，“你想给那几位老人报仇，我也没忘，练好兵我们一起杀回去。”
得到允诺，阎柔挺起胸膛，深吸口气刚要拱手感谢，就被旁边的华雄挤飞，“首领，别忘了我，我可以是被你强行从西凉军里拖来的……”
“还有我老高……”
“我也是……”
“还有我！”
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个个老兄弟咋咋呼呼的瞎凑热闹的起哄，外面听到大厅中的热闹，酒宴的气氛被推到了高潮，随后降下来，已是深夜了，大部分人带着家眷已经回去，只有小部分人喝醉了就地躺下呼呼的打鼾，偶尔还有声音在喝酒叫骂。
公孙止沐着火把的光芒看着夜色，身旁的独臂书生紧跟在后，“曹石一死，张燕肯定坐不住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披着大氅的身影沉默下来，脸上哪里有半分醉意。
“好好谈谈，他会接受的。”
不久之后，天也快亮了。

第九十四章 天光似海
“驾——”
鞭子抽在空气脆响，青冥的天空，云与云之间繁密的星辰逐渐隐去，东边泛起了天光，清晨的微风拂过人的脸颊还带着些许的凉意，一道道骑着战马的身影划过平原、山坡、丘陵，遥望前方的大山。
队伍偶尔会停下歇息，马匹甩动着尾巴在山坡啃食带着露水的嫩草，为首的身影站在山坡断崖的位置望着东边云层吐露出的一缕金辉，慢慢在大地铺开，照了过来，然后眯了眯眼。
“曹石……一个蠢货。”
唇微微张了张，呢喃出声，金色的光芒照在脸上，驱走微寒和露水，早在赶来的途中，原本缓缓而行的队伍，一天前接到曹石被人剁了的消息，便是加快了行程。
他原名叫褚燕，已经三十多岁，当年黄巾爆发时，纠结了一批人聚众为盗，纵横山水间，四处出击，在混乱的世道聚集了万人，后来黄巾被平定后，他再次回到北方，与张牛角一起霸占黄河以北的山区。
那时候他很喜欢用武力看待事物和人，可随着张牛角死后，数十万人的担子压过来，有些看法渐渐变了，他开始看书识字，性格也变得沉稳起来，为了笼络众人，也改姓张，毕竟这世道会逼着人变得，不变的大多已经死了。
几年后，他联络、并了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等地的贼匪，势力膨胀到了极致，就连朝廷也无力争剿他们，然而皇帝死了，新皇帝被控制，各路诸侯没有解救的意思……张燕很清楚的知道，乱世快要来了，剩下路的该怎么走，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外来并入的贼匪，有部分与他并不是一条心的，比如中山的雷公曹石，原本是用来试探公孙止的一枚棋子，可惜还没发挥作用，就死了，这让他下一步举起的棋子无法落下，就像一盘棋，对方二话不说陡然把棋盘给掀飞，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对于掀了棋盘的人，张燕心里其实有颇多的复杂情绪，早前依赖于对方交换的战马，让自己山中也凑够了数千骑兵，理所当然的，他该是感谢对方的，可当那个叫公孙止的人真正从草原到了这里，他又是不愿与对方过多的纠缠。
这人是头狼，在草原上凶戾、自由惯了，一旦受不了约束，会怎样呢？或许是一摊死水里荡起涟漪，也或许就像块巨石轰的砸进水潭掀起巨大的水花，把所有站在水边的人淋一头湿。
“但愿……是我多想了。”他望着那片天光，轻声的呢喃。
休整了一阵后，马队再次驰骋起来，快马先去了大宁山通报、约见那个人，天光西斜，下午的风吹起来，变得凉爽的时候，在山外的一处拱起的山坡上，两人再次见面，后方各自带来数百人守卫警惕。
俩人在山坡摆起了凳子，坐下互相拱起了手，“曹石他……”双方沉默了一阵，张燕还是先开了口。
“他这里……”公孙止将一个包裹扔在地上滚过去，“……你不方便动手，我替你杀了。”
张燕拱手，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脚边包裹里的人头一眼，“公孙首领仗义出手惩治黑山军中不成器的家伙，飞燕先谢过……”
“平难将军先不要说言不由衷的话。”那边，身影抬手直接打断对方的话，脸上露出笑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将军不喜我到你的地头，但我公孙止还是来了，可我来，并非想与将军争夺什么。”
西斜的天光柔似流水，铺砌二人身上。张燕被人打断话语并不恼，沉默了片刻，朝对方拱手：“愿闻其详。”
“平难将军大概也知道，我是被人逼到了这里。”公孙止抬头看了看彤红的天空，“其实我想往东回去投靠父亲，总会比现在过的轻松，但有些事让我不愿回去，内部的勾心斗角，互相攻伐，并非我所想看到的，那样只会让草原上的异族趁机壮大，你说是不是？”
微风抚动青草，卷过一缕发丝在视线里摇摆，张燕微微点头：“公孙首领想的周到，不过……一来就杀人，张燕也在其他众兄弟面前也不好做。”
“他们没时间表态了。”凳上，身影站起来，负着手走了几步，声音低沉下来：“将军大概也知道袁绍已经坐拥冀州的消息吧，你说他与韩馥相比，谁更厉害一点？”
凳上的身影没有过多的思考，摇头：“自然是袁绍，韩馥不过守家之犬罢了。”
话音出口，张燕显然已被引到了问题上，阖眼叹了一口气：“看来公孙首领不仅仅想在中山站稳脚跟，还想让黑山军与袁绍拼杀一场。”
他说到这里，那边走动的身影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见张燕闭着眼睛，回走大氅一掀，重新坐下来：“袁绍初得冀州，人心、根基尚未稳固，若是等他真正站稳，岂能允许身旁还有一支黑山军藏匿山中。”
张燕睁开双眼，盯着公孙止许久，终于开口：“……他袁绍也未必能铲平我黑山数十万之众，公孙首领太过危言耸听了。”
“四世三公遍地门生故吏，加之威望，很快就能拉起大军，何况他身边有谋士、猛将，你黑山军有谁能拿的出手？比人吗？他有冀州百姓为基础，比粮？你以山中贫瘠之地与冀州富庶能比吗！论兵甲，几年后他能虐你十遍不止。”
公孙止坐在他对面，话语连贯的说出。张燕想要反驳，闭着的嘴张了又合上，想来他也明白其中关键。
“容我再想想。”
手指头捏的关节发白，整理下衣袍，张燕站起身往坡下走去，“改日再答复公孙首领。”
公孙止站起来，望着他走回数百人当中翻身上马，随后拱起手，对方也拱手告辞，带着队伍返身去了东面的某个驻地。
风拂过人群，山坡下有人上来望着远处那边离去的人影，“……张燕心里有些动摇，但他家大业大，自然有了顾虑，一旦开战，不知会死多少人。”
“……他没有选择的。”公孙止眯起眼帘说了一句，便是转身大步往回走，大氅掀起时，他翻上马背，发下命令。
“让华雄、高升准备，打着黑山军的旗号，先把中山国的世家大户虐一遍练练兵，让这些世家去逼袁绍开战。”

第九十五章 狼吻下无幸者
推开窗扇，远山云雾飘渺的晨景映在眸子里，窗棂前摆放的花骨朵在昨晚悄悄的绽放了，飘着花香，在晨光里显出鲜艳的颜色。
蔡琰一身素白立在窗前，山寨下方的村子传来人声的嘈杂，偶尔会有鸡鸣犬吠或者孩童挨打的哭声，显得忙忙碌碌，但很有生气，想到了当初白狼原时，如果鲜卑人不来，大概也是这番模样了。
往日迁途中她都未想过一些事，到了这里后见到繁忙又真实的村落、粗野淳朴的乡民，原来自己已被那男人带走中原已有一年多了，也适应了这种生活，只是想起家中的父亲和妹妹，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一年多以来发生了许多的事，但对于那个男人的感情，回想当初扭捏的心态，蔡琰现下觉得有些好笑，或许身边的这个人离的自己太近，已经习惯了存在，而且对方那种不屈、甚至有些野蛮、霸道的做事方式，更让她感到心里安稳。
吱嘎一声，门打开。
身后吹来一阵微风，蔡琰收回思绪，捋了捋青丝偏头看去，“今日这般早就过来，外面忙完了吗？”
公孙止大步走到几案后坐下，沉默的点头，片刻后方才开口：“准备出去打猎了。”
与曾经的狼穴石洞相比，这间房还算宽敞，家具一应俱全，蔡琰缓步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倒了一碗温水，细眉微皱：“累了一月，才休息几天……”
“原本不该和你说这些……但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公孙止将那碗水拿起，顿了顿，又放下：“……冀州易主，袁本初坐了州牧，以他的名望，要不了一年就会站稳脚跟，到时终究免不了一战，不如趁眼下他根基未稳，袭扰一番。”
“袁绍……”
少女微微张了张嘴，眼睛瞪大，她在洛阳时自然清楚四世三公家的一些事情，对方也是很有能力的人，公孙止之前的敌人根本无法与他相比，“公孙……你怎么要和他打……袁绍麾下猛将、谋士很多的啊。”
公孙止看她一阵，露出微笑来，伸手握住对方的小手，“关心我了？怕我一个不小心死了，成寡妇？”
“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说这样的话。”蔡琰挣扎抽了抽手，拿不出来，只得仍由这个男人握着，只是脸上泛起红晕。
随后那边用力，将她整个人拉到了怀中，就听公孙止说道：“……这次出去不会有危险，城池不去，就猎一些世家大户，夺一些粮草以备将来北上，顺道将山寨中的八千人拧成一股绳，不然不堪大用的。至于袁绍，自然有张燕去对付，他算是被拉下水了。”
脸颊贴在温热的胸膛上，蔡琰闭上眼睛，“你这样做，将来那些世家不会放过你的，他们很记仇……表面上他们没有实力，可一旦想要害人，手段比谁都肮脏。”
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变得有些坏了，那位张将军事后反应过来还不恨死你。”
“恨不恨的不重要了，我只是把可能出现的局面，提前摆在了他面前，至少现在的袁绍要比往后的要弱上许多。”
“那他们往后呢？得罪了袁绍，往后怕是不好过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在男人怀里舒服的拱了一下，双手交叠搂住膝盖，猫儿似得，将自己缩在公孙止的怀里，“其实……他们过的好不好，无所谓，那是张燕该想的，琰现在只想的是你，你把我掳来，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啊。”说出这样的话，少女身子都在颤抖，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好！”
公孙止低头看着像块红布的俏脸，伸手在她下巴捏了捏，“……要是那天真要打不动了，要死了，我也一样会把你带在身边……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霸道……”蔡琰抖抖睫毛，小声的在怀里嘀咕，然而双手搂过了男人，搂的很紧。
听到少女小声的嘀咕，公孙止大笑了一声，这是几日来最真实的开心，自从管理起山寨后，并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了，很大程度上，他越来越理解张燕的顾虑，队伍一旦大了，方方面面的事情，不是靠指派几个人就能做的，还要监督、观望执行的麾下人的能力，如果说一个家需要顾问柴盐米醋，那么他现在就管的是无数个家组成的集体，触碰到的事更加庞大，若是换成一座城池、一个国家那又是怎样的画面，想来当皇帝比现象中的累。
粗糙的手拂过青丝，公孙止带着笑意：“此次出去，你有什么想要的，冀州多世家大户，我给你找来。”
“如果可以……我想要一张琴，如果可能再要一些书籍”少女说出口，又笑了笑：“我想弹给你听，等你空闲的时候，讲一些书里的道理与你。”
公孙止点点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然后放开少女，站起身来，那边温柔的看过来时，他已转身离开，门阖上，蔡琰快步走到另一扇窗棂前，推开，风呜咽的拂过青丝在额前摇曳，视野下方，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集结，千余轻骑已在这座木楼下方等待。
身旁大氅的身影走下木楼翻身上了马背，没有命令，他身后的骑士便是默契的整齐上马，山寨间回荡出轰的齐响。
黑色战马背上，公孙止看了一眼上方窗棂后的少女，温柔的神情已经恢复到面无表情，勒马甩鞭：“白狼原——”
“狼！”千人齐喝。
呜……嗷……
狼喉在小马贼口中吹响。战马缓缓移动调转方向，犹如一股黑色的洪流穿梭过村落的街道，冲向寨门，周围密密麻麻的步卒也俱都从四面街巷汇集跟在后方，踩着轰轰轰的脚步蔓延出去。
将近一万人的队伍分成三股出山，周围乡镇、城池根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轰然扑了过来，在中山某个驻地暂时安扎的张燕收到消息时，整个人脸都白了，他的预感成真，那头狼终于呲出了獠牙，一口咬住的不仅仅是他一个，还有远在邺城正志得意满的另一个人。
袁绍。
不久之后，第一把火在上曲阳燃烧起来，以迅猛的速度朝东面烧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 贼锋（一）
六月底的一个夜晚，巍峨的城墙在星河下静悄悄的立着，火把映着新换上的袁字旗帜在夜风里招展。城池的南边一处宅子染上的红色尚未褪去，断了双腿的男子在名叫韩馥的老人怀里哀嚎，望着举着火把似长龙的队伍从府门离去，阖上眼叹了一声。
夜色微凉，自城南韩府发生的“意外”传递到了这座城池新的主人手中，书房亮着暖黄的烛火，长案后面身长伟岸，威严长须的身影正皱眉看了看手中的消息。
“……韩馥受辱，其子双腿尽折，怕是元图之计吧？我等方才坐拥冀州，人心尚未稳，有些操之过急了。”
左侧青铜灯柱下，一文士打扮的身形走出来，约莫四十多岁，下颔长须，上唇八字短髭，细眉长眼，身形消瘦修长，名叫逢纪，元图乃是他的字。走上前来，拱手：“主公所虑甚是，可也切莫大意，韩馥虽让出冀州，他手下如耿武、闵纯等人肯定不会就此甘心，主公不愿害他性命，纪只得怂恿军士欺辱，让韩馥自行离开冀州，既成全主公不杀之仁德，亦能将心怀异心之人，彻底断绝念头。”
屋外敲更梆子声过去。袁绍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敲在几案上，沉吟了片刻，缓缓笑着开口：“……元图所虑正是我所忧，杀他有损威望，那韩馥若是明日请命离开……就让他走吧，留在这里指不定哪天突然死了，岂不是让冀州人以为我袁绍乃好杀之人。”
话语停下的一瞬，看着烛火的身影微微偏转了一下目光，补充：“那上门欺辱韩馥的人叫什么名字？”
“回主公，叫朱汉，原是韩馥手下从事，因不受待见，此时韩馥失势，便上门做下这事，这人大概也存了讨好主公的念头。”
手指在衣袍上弹了弹，起身走出长案：“着人把他杀了……首级悬挂城门上，顺便贴上告示。”
“是。”
逢纪躬身让过走来的身形，之所以袁绍要杀那人，他心里自然是明白的，这是告诉冀州所有人，他袁绍也是知恩、明法纪之主，非阴险小人。
思绪飘了一下，他便随着前方的身形走到屋外，前方的声音刚在说：“夜已深了，今日就到这里……”另一侧的檐下，家中仆人急匆匆的快步走来，将一卷布绢呈上来。袁绍理开，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眉头再次紧锁。
那是自北面传来不好的消息。
“……主公何事？”逢纪上前小声问道。
待他说完，那边，袁绍将布绢递给文士，声音变得低沉：“你自己看吧。”随后挥挥手让仆人离开，背负双手走在檐下。后方的逢纪扫了一遍字迹，眉头皱起来，捻起胡须思索。
六月十五，黑山贼袭击中山国上曲阳附近村镇，屠赵、王、李三姓大户三百余人，开粮仓分发百姓，上曲阳县令率众追击，被击溃。
六月十八，南行唐遭受黑山贼袭击，贼人饶城池而走，劫掠周边富户，散财于民。
六月二十三，灵寿县发现黑山贼踪迹，已朝东窜去。
……
行文之间，大多记载黑山贼沿途行踪，也有一些出兵讨贼，却被对方轻易摆脱，也或被对方边打边走，拖的不成阵型，随后被这伙贼人拦腰截断，杀的大败溃散。
这边，下摆轻摇，步履走过一阵，停了下来，袁绍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身影。
“元图有什么想法？”
“疑点颇多。”逢纪从布绢上收回视线，走上前去：“黑山就在邺城西侧，其张燕纪也略有耳闻，不像他的作风，倒是与鹿肠山的于毒相似，可此人不可能绕过朝歌、荡阴二城去往两百里之外的中山国，除非他不要他的鹿肠山了。”
夜风拂过檐下灯笼，袁绍皱着眉头，背负在后的手握紧：“如此说来，中山国的是另外的贼匪？真是好胆啊……”
“主公，此事还需周详考虑，对方大抵是看出主公初握冀州，想趁火打劫罢了，也或者还真是张燕等人设的调虎离山之计！”
“嗯？”袁绍微微眯眼，走出两步：“何解？”
逢纪抚须道：“黑山有数十万之众，国家未乱时，不敢出山，如今太平已过，想必张燕心里有了想法，故意在百里之遥制造杀戮，引主公大军过去，然后偷袭邺城。”
“倒有可能……”
袁绍思虑一阵，便是点头：“张燕故意这般激我，岂能随意入他之瓮，眼下还是稳定冀州为主，中山国那里便派颜良、高览二将率轻骑过去驱逐就是。”
“确实如此，只要追逐这三股黑山贼，对方便无下手之机，不久自会退散。”
片刻，二人边走边聊了一阵，文士便是告辞离去。这一晚是初平一年六月底，距离中山国贼匪肆虐过去半个月，方才此时上报到了邺城，原以为只是平常贼匪，各城能应付，然而对方却不与兵卒缠斗，只是远远骑射，随后离去，继续沿途针对性的造成抢夺、破坏，半月里被屠、被抢的世家大户足有二十余家，伤亡四五百人，靠东面暂时安全的世家大族人心惶恐，深怕被这些来去如风的贼匪盯上，纷纷到府衙请愿。
便是遮掩不住，才拖延到今日送到邺城，就在袁绍与逢纪分开的这晚，纵横在中山国周围的三支疯狂黑山贼做出了让世家更加恐惧的举动。
……
六月底，北方，中山无极县，一场大雨在夜里急骤的落下，遮盖了人的视野，天空上的云层电闪雷鸣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冷光。
“这场雨来的真是时候，真他娘的凉快……”马蹄兜兜转转踩过积水，马背上手指抹过刀锋，垂下来，雨水从刀尖滴落地面。
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他的身后，乃是数百骑沉寂的立在大雨中，就像一樽樽灰色的石像，而中间为首的身形弯刀缓缓拔出，指向不远的一处宅子，是城中豪绅置在外面的大宅子，门匾上的甄字，他不认识。
“准备破门——”雨水划过眼角，公孙止张了张唇。
响箭射向天空。

第九十七章 贼锋（二）
大雨如注，只有两盏灯笼在门口摇摇摆摆，雨帘之中，战马上跳下十多道身影，踩着水花朝那边亮着的大宅院飞快跑过去，数人搭手成梯，后面的身影口含刀刃翻墙而上。
……
深夜，整个宅院清冷安静，偶有一两间房透出光芒将人的影子投在窗棂上，外面雨簌簌冲刷树叶的声响，府中家仆提着灯笼持着棍棒四处巡逻，从檐下转到了大院，随后下意识的抬头，天空好像有声音传来。
响箭飞上黑夜。
“什么声音……”这是第一个人喊道。
“怎么……墙上有人——”后面有人发现了不对，灯笼照过去，院墙上冒出模糊的人影，便是大声喊出话语，下一秒，一支箭矢擦破落下的雨滴，嗖的一声，从黑色里飞过来，血光溅起时，灯笼落在地上，烛火熄灭。
咣咣咣——
铜锣在手中飞快的敲响，那名仆人在院中大喊：“来人，有贼寇……啊！”最后一声是惨叫发出。
空气带着箭响，第二道黑影射过来，声音戛然而止，铜锣落在地上，剩下的两名仆人吓得转身就朝院后跑过去，他们身后的院墙，十多道身影降下来，府邸房门有人听到声音探出半个身子：“谁？！”
冲来的身影并不答话，挥手就是一刀，将人劈了回去。门闩抽开，数名狼骑将府邸大门打开，此时府中的房间在听到惨叫和逃跑家仆的呐喊，点亮了灯火，侧院那边先是数十只脚步踩着积水朝这边冲来。
几乎在同时，府邸大门打开，黑压压的一众身影步行冲进宅子，就在门房的檐下一字排开，弓弦挽动，随后崩响。
冒雨而来的府中家丁持着刀兵棍棒还未冲到对面，空气里尽是飞蝗般嗡嗡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羽箭冲进雨幕的对面，人影一道道的倒下，鲜血染红了雨水四周蔓延开。
还有未死的人挣扎的抬了抬头，模糊的视线，魁梧雄壮的身躯走过来，挥起长刀劈下去，华雄举起手臂招了招，数百名狼骑分成十多拨分别冲进不同的方向，遇到反抗的人大多都是一箭，或一刀劈过去，这府邸上护院的家仆人数倒也不多，身手就比普通人强上一点，遇到陡然杀过来的狼骑，稍微抵抗了一下，就被杀了十多人，余下的立刻丢下兵器不敢再抵抗了。
前庭后院迅速被控制起来，那些偏院的丫鬟、老妪被驱赶出屋，在大雨中集结，偶尔当中还能看到几对野鸳鸯裸着身子缩在一起。一名看似四五十左右的男人迅速整理好衣袍从战战兢兢的人群走出来，想来是府邸里管家一类的人物。
“这位大王……”对方朝那边高大的身形拱了拱手。
公孙止食指竖在唇间朝他嘘了一声，李恪从另一侧小跑过来，小声道：“后院……的主屋没人……不过床是温的。”
“呵……还躲起来了。”公孙止嘴角弧起似有似无的笑，便是看过之前那名男人：“我来此处求财求粮，不想多伤人命，给我万事好商量。”
“是……是是。还请大王派人随我一道过去。”那人看了一眼满院的仆人、护院低了低头，也不再犹豫。
公孙止偏了偏头示意跟上去，小马贼低声道：“首领，你脖子疼吗……”
“……让你带人过去跟着他。”公孙止踹了这傻愣的呆子一脚，李恪捂了捂被踢的位置傻笑的揉着鼻子，连忙招过几名狼骑，便提着那男人走出了这里。
“床是温的，显然这府邸里有地窖，去把他们搜出来。”公孙止眯上眼帘，看着漫天大雨一阵，招来一名浑身湿漉的丫鬟，“进来，我有事问你。”随后，转身走进了正厅。
被叫到的那名侍女浑身发颤。
……
另一边，黑暗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微微的光亮从梯子上方掩盖的缝隙透进来，偶尔有脚步声过来，掩盖了亮光，又走过去，隐约的两道身影拥挤在一起，捂着嘴不敢吭声。
过了片刻，火光从头顶缝隙过去。
“……小妹不要怕……过不了多久贼人就会走的……你不要哭……知道吗……娘和二兄他们天一亮就会来的。”指缝间女声颤抖的说着，身影的轮廓也是止不住的发抖。
早在贼人杀进府中时，原本就比较机警的姐妹二人听到动静，早早跑出了房屋，藏到家中一直都有准备的暗室。年龄大一点的少女自然明白被贼匪捉了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她有些后悔今早那么迫不及待的带着妹妹与管事先到这边别院。
“早知道……留在城中就好了。”她轻抚过怀中更小的身影，轻声的说了一句。
怀中，小手扯了扯姐姐的衣裳，清脆稚嫩的童音小声反而安慰：“六姐……不要担心的，我不怕，这里很隐蔽，以前躲在这里，娘都找不到。”
说话间，她们头顶投下的光束隐没，接着便听到重物挪动的声响，拥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瑟瑟发抖起来，黑色中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不过大抵是惊慌的。
“找到你们了。”粗鲁的嗓音陡然从头顶传来。
昏暗的视野上方，轰的一下，刀尖插下来，木屑爆开四溅落在她们头上，尖叫顿时响起，魁梧的身形探进大半个身子，一手抓住了瘦弱的肩膀直接往外提，撕扯尖叫，在黑暗里混乱成一片。
“放开我妹妹……”尖叫中，少女冲过去抓住那人的手臂，奋力的用另一只手去厮打，然而俩人都被一起被对方一起提出了暗室，一肩扛了一个，在两道尖叫声中走出房屋，朝那边正厅过去。
……
“这么说，这里是甄家，河北有名世家？”公孙止坐在首位，双手按在膝盖上，水渍一滴滴落下发尖，冷淡的盯着前方浑身颤抖的侍女。
捏着衣角的丫鬟，结结巴巴的点头：“……是……是的，不过……主家是好人家的……若有大灾，家里老夫人都会……做好事……”
甄家……公孙止揉了揉上唇下颔长了一圈的短须，心里也是有些惊讶，自己竟是无意杀到了这户人家里，在后世，洛神甄皇后还是知道一点的，不过……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孩童吧……
“你下去吧。”
他随意想了一想，挥手让那丫鬟退出去，门口身影交错，华雄扛着两个挣扎尖叫的小人儿进来，轻轻放到地上，拱手复命：“……首领，这户家里就这俩小丫头……”
地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怯生生的立在那里，大的约十四五岁，颇为清秀，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凶悍的身影，吓得脸色发白，却横跨一步赶紧将旁边小身影遮挡起来，发白的双唇微微发抖：“你要抢，就抢我好了，不要抢我妹妹……”
华雄搓了搓胡须，“这女娃不错。”
公孙止盯着挡在前面的少女，随后视线越过去，看向后面缩在姐姐背后的小身影，缓缓开口：“我做你义父如何？”
“甄宓！”

第九十八章 妇人心
同样的雨天下，另一个方向，南方——
耿乡。
地上平静的水洼，天空雨滴落下来，涟漪波纹，一只马蹄轰然踩踏下来，溅起水花，马上的骑士勒了勒缰绳，举起手臂，后方雨幕中飞驰的两千余轻骑缓缓降下速度，随后停下来。
“下马，让马休息一阵。”马背上的将领回头喝了一声。
旁边，另一名身形挺拔魁梧，披兽铜甲，身影微微抬头，链接天幕的雨丝掉下来，哈了一口气，摆动大刀，转头对那边高喝的将领不见喜怒的开口：“过了耿乡前面的河就是无极县的范围，听主公说有一伙黑山贼是从灵寿那边过来的，高将军，你我干脆分兵两路，一西一东合围，将他们夹击在此处，早打完早些回去交差。”
被叫到的将领身形彪壮，盔缨下浓眉怒眼，看上去黑多白少，手中一柄大枪，皱了下眉，摇头：“出来之时，文将军一再叮嘱我，让我看好……”
“我那兄长就是多话。”那边马背上，颜良摇晃大刀：“……一帮贼寇岂需要小心？你若怕了，就在耿乡等着便是，我自去取了贼将首级就回。”
说话的二人，便是受到军令的颜良和高览，如今已到了耿乡，距离无极县不过数十里的路程，对于那边闹事的黑山军，名叫颜良的将领大抵是看不上眼的。此时说完话，也不等旁边的同伴反应，分出一千余骑径直离开，而高览皱了皱，叹了一声，只得跟了上去。
他们杀气腾腾的奔驰而去……
与此同时，无极县城外的甄家别院，弱弱的小身影露出了容貌。
……
水滴顺着发梢掉落下来，啪的溅在冰凉的地板。
“我做你义父如何？甄宓。”
小小的身影颤了一下从姐姐的背后挪出一对明亮皎洁的眸子，眼神怯生生的看着那边说话的身影，粉粉的小唇微微张了张，颤抖的发出稚嫩的声音。
“不……不好……宓有……有父亲。”忽然，那对眸子闪着泪渍，小手擦了擦，抽泣哽咽：“爹爹不在了……可是我有爹爹的，不要你做甄宓的爹爹。”
华雄看这哭泣的小人儿，脸上横肉抽了抽，“首领，咱们算不算欺负一个女娃？”
“这倒也是，找人把她俩带下去。”
公孙止微微眯了眯眼，挥手着人带走两个哭泣的女娃，对于是不是欺负哭了两个女娃的事实，也颇为感到尴尬。
“叫兄弟们将劫来的东西让黑山贼弟兄带走，然后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这家的主人应该会从城里的宅子过来，咱们在这里恭候他们。”
华雄放下虎口刀，走过来盘腿坐下，倒上酒，推过去：“首领，你还真打算收这个女娃当义女？”
“你以为我在说着好玩？”公孙止端着酒觞，看着里面荡漾的波纹，“之前我问过府中一个丫鬟，甄家在这北地算是豪门，家中钱财不少，商路通达，若只是绑人勒索能得到几层？不过杀鸡取卵的做法罢了。”
酒水漫过嘴角，洒在胡须上，随后酒觞放下来，魁梧的大汉按着几案，声音粗野：“可咱们说到底也是贼啊，对方怎可能与咱们攀亲戚。”
“就要看人怎么选了。”公孙止解下弯刀丢到桌上，端起酒一饮而尽。
外面天空逐渐放晴，不久之后，天亮了。
……
由东向西，出无极县的官道上，骑士、牛车组成的数十人队伍有些着急的赶路，从他们马匹、牛车看的出身份的，完全用不着这样的赶路，然而队伍中间平缓轻摇的牛车里，年过三十多的妇人却不是这样想。
“最近匪患严重，昨日真不该让宓儿和她姐姐一道前往别院，这整夜都噩梦连连……”帘子里说话的妇人乃是甄家甄逸之妻，丈夫在甄宓三岁时去世了，整个家一下子扛在了一个柔弱妇人肩上，数年时间里，显得苍老了许多，然而语气却颇有气势。
车中另有女声温婉响起：“……母亲别太过担忧，她们姐妹俩年岁在兄弟姊妹中最为相近，性格也都欢闹，要不是昨日晌午突然下起暴雨，我们也都一道过去了。”
车辕起伏，端坐的妇人闭目点点头，旁边的乃是次女甄脱此行陪伴左右，她伸过手在女儿手背上拍了拍，叹口气：“你啊，都是快有夫家了，这日子过的真快……”
“母亲……”甄脱两颊绯红靠过去，伏在妇人的膝盖上。
牛车起起伏伏，向西而行一阵，天光升到正午时，远处绿野间的庄子别院隐隐在目了，不久之后，一行人到了地方，这里原本就很幽静，是夏日用来避暑的，张氏下了牛车后，换上威严，面无表情带着众人走进庭院里，当看到前院被绳索捆缚的一众家仆时，次女甄脱下意识的拉紧了母亲的裙袍。
“母亲……他们……”
妇人皱起眉头的一瞬，后面的院门轰然关上，从两侧偏房跑出的十多道着皮袄、皮甲的身形持弓挎刀截去了后路，有拔刀，有人大喊。
“保护夫人——”
“放下兵器，别乱动——”
一切发生了变化，刀兵陡然惊起，呯的一声，想要厮杀的身影被劈出血线，倒飞了回去，上方正厅那里，虎口长刀上一抹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地面。
“你们退下，都不要动！”
清冷的声音自妇人口中发出，绣有精美花纹的宽袖一挥，她看下身边的护卫，“既然这些大王并未杀我府中之人，想来是事要与我谈，你们暂且在这里等候。”
裙摆踢起来，大步朝那边持刀的大汉过去，声音再次响起：“天还塌不了——”
“老夫人好胆色！”望着这位妇人大步而来，华雄难得拱起手，“我家首领在里面，请吧。”
张氏蹙眉看他一眼，大步而入：“此乃我家府邸，自然不会客气，大王请随老妇一起进去吧。”
华雄裂嘴笑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后面走了进去。进入正厅，视线变得暗了些许，长裙拖地从地上滑过，张氏的目光自然看到了坐在首位的男人，莲步轻迈走到侧旁，双袖左右一拂，坐下来又交叠在腿前，目光灼灼望过去，便是开口：“这位头领不知到我家里只是为区区财物？可否先将老身两个女儿带出来。”
公孙止的视线中，这位妇人能生出甄家姐妹的妇人，相貌自然也不会差的，不过更多的是他来到这里见到的女性大多都是娇弱温婉，像对方这样不惧刀兵，与自己这般说话的，却是少见了。
“去把老夫人的两位女儿带出来。”
李恪点头带人过去了，想来还有一些时间，公孙止开口：“昨夜我来时，见你小女儿，便生出了想收为义女的想法，不知老夫人可答应？”
“不答应。”
几案下面视线看不到的角度，张氏的双手使劲的捏了捏，眼帘低垂，双唇只是简单的张合：“若是答应，我甄家岂不是认贼作父？老身将来下了阴曹，也无颜见夫君，更愧对甄家祖宗。”
“若是买卖呢？”
“那岂不是变成卖女儿了？”
公孙止端起酒觞，饮了一口，放下：“不给钱便不算卖了。”
那妇人嘴角抽动一下，那边，公孙止拍了下几案站起身，朝她笑了笑：“说笑而已，老夫人切莫当真，不过我确实想做买卖。”
“……”张氏并未开口，只是盯着对方。
“我叫公孙止……甄家商道通达。”走过来的身影，在妇人面前蹲下，披散的发丝下，冷眸望过去：“或许老夫人该是听过吧。”
那边，张氏点点头，“白马将军的儿子，老身略有耳闻，想不到今日竟到了甄府上，倒是让人意外。”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也不与你避嫌了。”身影走过去贴近，对方微微偏了偏时，带着胡渣的唇靠近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微斜的妇人皱了皱眉头，眸子划过眼角瞧着旁边的男人，嘴角上扬：“公孙首领真是雄心壮志，这事可以当作买卖，不过甄家在北地算不得豪商，除非张世平、苏双不在了……”
几案两边的气氛，变得诡秘起来。
片刻后，外面响起脚步声，两个女孩颤颤兢兢的过来，当看到厅中坐着的妇人时，顿时哭着跑了过去扑进怀里，显然一夜的惊吓不轻。
公孙止看了一阵，后退几步：“老夫人慢慢与女儿叙旧，公孙先告辞，张、苏二人会不在人世的，以后草原上的生意就由你甄家来做。”
旋即，转身大步离开。
扑在怀里的小人儿哭花了脸，却是悄悄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小声问道：“娘……那人是谁啊……”
“是你义父……”
张氏摩挲着两个女儿的青丝，低声呢喃说了一句，不久之后，外面的贼匪都撤走了，家中的奴仆方才松了一口气，庆幸夫人来的及时，让他们活下来。
后堂，天光微弱的从上方的窗隙照进来，张氏招来之前带到这边的护卫头领，低下声音：“……将府中的那些家仆、丫鬟杀掉，就说遭到劫匪洗劫。”
“……这……老夫人……这……”那名侍卫头领瞪大了眼睛。
张氏望着静谧的烛火，偏转了视线，神色在昏黄的光芒里忽明忽暗。
“当个这家不容易的……便不能让人起疑，我甄家与贼匪有所勾结……”

第九十九章 不期而遇
“那张氏一介妇人能撑起甄家，想来也是不容易。”
天空放晴，灼热的阳光蒸发着地上的积水，从甄家别院出来，华雄回望视野尽头的山脚下，那处庄子的轮廓。旁边并马行走的身影抬头望了望日晕，“一个妇人能撑起甄家这么多年没被别人吃掉，你以为是运气使然？”
马蹄迈动，身形摇晃，收回视线，转头望向山间的别院。
甄家的那个当家妇人有多大能耐，公孙止心里大抵有些清楚了，这样的世道岂能是易于之辈，之所以想到找到甄家为将来他北上后提供后勤，也是临时起意的，毕竟一个妇人再厉害，野心终究不会太大，对自己的威胁而言相对就会减少部分，毕竟有些事，不是杀伐果断就能够处理的好的，还是需要吃这行饭的人来才行。
“首领，咱们接下来是去杀了张世平？”华雄自然也明白那女人的厉害，也不再这事上过多纠缠。
公孙止转回视线，扫了对方一眼，“做人讲信用，说了要杀他就一定要杀的，再则这些人哪一个是干净的？不过这张世平和苏双二人乃是北地最大的马贩，家中应是有马场的，正好将马一起拿过来。”
“那咱们杀回去的本钱又多了一些。”虬须的脸上浮起兴奋，华雄在空气里劈过一刀，叫嚷：“……刘虞……柯比能这两人的脑袋，我先定下了。”
蜿蜒的官道上，许许多多身影静谧的在走，偶尔会有说话声窸窸窣窣在的里间响起，这边，听到华雄的言语，公孙止皱起眉，随后闭上眼，像是想起了那日死去的十多位老人，声音清冷的开口：“杀柯比能相对刘虞要简单一些，他无险可守，只要一战就有很大把握将这人斩杀，可刘虞这老家伙坐守幽州，蓟县城坚墙高，想要杀他……”
“……除非他能出来。”牙齿咬下，语气加重。
公孙止骑在马背上，望着前后的马队缓缓而行，夺来的辎重、有价值的器物已让黑山贼在昨日夜晚就已运走，此刻的队伍全是轻骑，不久，他们加快了速度，走过了这段官道，转向偏僻的荒野，越过丘陵，绕过城池，在这天下午，他们来到中山境内名叫新市的乡镇。
新市并不算贫瘠的小乡，这里有北方过来的马匹和本地的蚕丝，大多南来北往的商旅在此歇脚倾销货物后，购置本地的商货再次起程或南下、或北归，大量的人来人往将这里催生的热闹，热闹便会附带一些混乱，流寇、强盗、心性不良的人也大多会来这里讨活，便是鱼龙混杂起来，不过倒也没生出大乱来。
而对于新市的百姓来说，这是亦如往常热闹混乱的一天，然而夕阳西下时，变味了。雨后的街道，地上的肮水被马蹄溅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骑士，旁边被溅了一身的汉子凶恶的瞪向对面马背上。
肌肉虬结的魁梧身影低头与他对视一眼，那人连忙将视线偏开，并不宽敞的街道上数百骑的架势，吓得他脸色一白，不敢多看，连忙小跑进附近的商铺躲了起来。
新市并不大，街道陡然拥挤了数百骑士，也非军中装扮，周围商旅、小贩、行人急忙站到两侧房檐下，看着对方过去。
“哪里来的贼寇……”
“竟跑到新市来……不怕无极县的官兵过来捉人……”
“……听说最近闹黑山贼有些厉害，会不会是他们……”
“等等，前面的马队转向了……好像是……朝张家宅院过去的……”
躲避的人群中，有声音呢喃，随后胆子大的跟上那只马队，果然，他们远远望见那数百骑停在了张府门前，便是看到有人从马背上下来，拿着绳子过去，一名百姓低声道：“张家要完了……”
张家府邸前，公孙止挥了挥手，数名狼骑猛的一夹马腹，战马长嘶跑动起来，捆缚的绳索陡然绷紧，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府邸的门扇歪斜倒下来。
那边，数名护院正持着刀枪从倒塌的门后露出身形的一瞬，箭矢嗖的一声，钉了过去，血光四溅。公孙止一拨马头，周围数百骑直接骑马迈上台阶冲了进去，院中有听到声响的护院蜂涌过来时，战马从人群中碾了过去，华雄挥刀劈砍一路前行，府内正忙里忙外的丫鬟家仆被陡然厮杀惊动，慌乱的到处躲藏。
正厅中，身形臃肿的张世平提着大刀跨步走出，身边跟着两名年轻人，大抵是他的儿子之类的，他暴喝：“哪儿来的贼子，我乃是中山张世平……”
话未说完，瞳孔陡然缩紧，迎面刀锋越放越大，有声音雷鸣般炸开：“杀的就是你！！”
虎口刀劈下——
……
外面，民众听到了厮杀，在远处观望，闻讯而来的数十名差役提着兵刃挤开人群，视野中，那处硕大的庭院里撕心裂肺的惨叫随着黑烟升了起来，一道道战马的身影重新站上街道时，汹涌的脚步便是停在数丈外不敢再上前。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丢在了他们脚下滚动，为首的黑色战马背上那披着大氅的身影，低头扫过这群衙役：“拿去埋了。”
待这批像是来寻仇的骑士离开，原本观看的民众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抢啊！”大抵是在火势未大之前，冲进了张家的宅院，想要拿一些值钱的东西，随后更多的身影冲了进去。那群衙役在拦前面，有人大喊：“不要抢啊，不要抢啊，火烧起来了……”
混乱中反被人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无人听他的。
张世平之所以不去附近县城居住，是因为城池周边并没有多少土地给予他做马场之用，强来的话反而会得罪不少人，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却是便宜了别人。
“一千多匹马……打熬的好，明年我们就能杀回去了……”华雄带人杀散了马场的护卫，浑身散发着血腥，却是发出感慨。
公孙止望着在护栏内奔跑的马匹，嘴角有了笑容：“或许更快……”停顿了一下，吩咐下去：“让曹纯他们过来集合了，杀了一个有份量的张世平，北地的世家应该会联手逼迫袁绍了，咱们这次打猎也颇为丰富，差不多就行了。”
正当他将命令吩咐下去时，有奔马过来，带回了消息：“首领，曹头领遇到了袁绍的人，不过他没有被对方发现，带弟兄们先埋伏起来了。”
公孙止皱了皱眉头：“打的什么旗号？”
“高。”
……
与此同时。
天光明媚渐昏黄下来，无极县外，名叫颜良的将领带着千余轻骑来到甄家别院，在听闻那股黑山贼洗劫了这里后，折向北面朝对方追了过去，在他之前，随行的高览已分兵先去那里搜索贼寇。
“加快速度，功劳岂能让一人所得——”
他大喝一声，兜转马头，便是带着轻骑冲向了北面，延绵而去。

第一百章 自作孽
横穿新市的河水映射着橘黄的残阳朝南而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出一道道身影朝乡镇的方向过去，那是轰隆隆的马蹄声。
千余轻骑驰过官道。
高览擦过脸上汗渍，抬头望着西边彤红的残云一眼，从昨夜行军，再到白日奔行数十里，如果有可能，他才不想接这差事，但上命难违，主公袁绍兵不血刃拿下冀州，正是用人之际，他无论如何也要挣几分薄名出来。眼下虽是一些黑山贼，但到底在无战事时，也是微薄功劳。
而就在他头顶的山麓上，林野间，几道身影低伏在灌木后面，盯着下方的马队，然后悄然离开，下了山后，骑上藏起来的马匹从捷径先一步离开，在这里边官道不远的数里之外，同样有数百人等候着，为首的是简单披着皮袄，袒露出厚实的胸膛的曹纯，若是他的族兄曹操在这里匆忙一眼也无法认出这凶野黝黑的汉子是当初他那温文尔雅的族弟。
山风拂过林野，林木间单膝蹲着的曹纯将插进松软的泥土里，取过腰间的羊皮袋灌了一口酒，丢给旁边的搭档高升，“首领那边现在该是知道袁绍的兵马过来了，新市离咱们也这里也不远，干脆把这支兵马留下来。”
“……就是不知道他娘的这支兵马将领如何……”高升灌了一口酒后，拧上还回去：“……千余骑，这些马我也眼馋的紧，可打不过这么办？”
曹纯起身让旁边一名狼骑脱下破烂补丁的短衣，和自己换了一下，他穿上将披散的头发扎起来，“老高，我这像不像庄稼汉？”
“像倒是像……就是这眼神饿的想吃人一般，袁绍派来的那将再蠢也看的出来。”高升见他竟想主动吃掉对方，颇为意外，自己这边不过五百之数，真要硬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他摇了摇头：“……袁绍手下兵将也不都是怂货，若是换做首领来，我老高还觉得有胜算，跟你……还是算了算了。”
那边穿好衣裳的曹纯抬脚踹摇头的身影屁股上，拔起刀，“袁绍的兵也不见得是边军的水准，咱们是在草原上尸山血水里淌出来的，还怕他们这些郡兵组成的骑兵？”
“行行行……我陪你豁出去了。”高升揉了一下屁股，也拔出刀，“你说怎么做吧。”
曹纯将刀插回鞘里，踩过落叶贴近过去，低声附耳窸窸窣窣说了几句，高升挑了挑粗短的眉毛，揉着歪鼻拍响胸口：“成，那你可要斩准了，只要他一落马，我就带人杀出来。”
这边，曹纯让人砍了一些柴捆着，又带了数人背着走出了树林，他们看了一眼官道尽头，马蹄声过来了。
……
同一时刻，南面，马蹄轰鸣奔行，在离新市十多里的官道上，之前他们歇过一阵，眼下要天黑前赶到前方的乡镇，便是加快了速度，转过一片林野后，视野开阔起来，前方道路上，几名行人背着柴禾不紧不慢的行走。
好像听到了奔驰的马蹄声，那几人慌张的跑到道旁让开了道路，像是这样的场面再来的途中也出现过几次，高览自然也没有起疑，军队行进，普通三三两两的百姓谁敢挡路？
五丈。
那几个百姓惊慌的跑到路旁，战马轰鸣渐近时，他们赶紧低下了脑袋大抵是不敢看骑兵的锋芒。
三丈。
高览的余光里看到对方有人微微抬起了脸，他嘴角咧出一丝笑，心想：“这人还不错。”之类的言语……
一丈。
抬起的头的过程中，为首的那人竟朝道路中跨出了一步，高览有些诧异，转过头看去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距离近到咫尺，跨出一步的樵夫陡然反手从背上的柴禾堆里一拔。
森白的刀身带着夕阳的橘红，映入高览的视线之中。
“有诈——”声音从他口中大叫出来，下意识的一勒缰绳陡然停下奔驰的战马，抬手就是一枪挑过去，轰！漫天的木柴飞起来，奔跑中的身影几乎同时将背上捆缚的柴禾丢了出去砸在枪头上，零零散散的木柴落下时，曹纯贴近对方，“啊啊——”怒吼发出。
一刀劈了下去，血光从仰起的马蹄上飙射到空中，战马悲鸣时，后方只来得及堪堪勒停马匹的骑士，还是一头撞上前方嘶鸣的马臀，就像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轻微的撞击下，失去一只蹄子的战马朝前扑倒，轰然坠地。
高览翻滚落马时，一手拽过马鬃，滚到地上摔的并不重，爬起身大枪尚在手中，便是朝那边一砸，将劈来的刀刃连带挥刀的人一起砸的后退，随后扶了扶歪斜的铜盔，口中暴喝：“杀了他们——”
“杀！”退后几步的身影，举起刀，口中也同时暴喝出声。
两声暴吼后的几息安静的让人窒息，一阵风从道路侧旁的林野间拂过，随后就像有无数道声音齐齐在嘶吼。
“杀——”
灌木抖动，一匹战马跃了出来，马背上光头壮汉挥起大刀将一名愣了一下的骑兵砍下来，身后远远近近的林间，一匹……两匹……四匹……十匹……百匹战马冲了出来，有人挽弓，有人直接拔出刀，挺枪直接拦腰撞在长龙似得的队伍中间，嘭嘭的撞击声，刀剑劈砍双方掀起血浪，横冲而来的骑兵终究还是在道路上贯穿撕开一道豁口出来。
高览看了一眼那边陡然出现的战况，瞳孔紧缩，吼叫：“黑山贼——”周围几名伪装樵夫的狼骑丢下柴禾，拔刀冲过来，高览双手握着大枪挡下砍下的锋刃，左右一挥一砸，将两人扫开，跨出沉重的步子朝前面指挥的身影冲过去。
曹纯转身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冲来的身影怒吼挥枪将那枚石子打的碎裂，石屑灰尘飞洒时，对面一刀从弥漫的灰尘里斩过来，横枪一架，便是当的一声，刀锋斩在铜杆上，火星溅起来，两人同时抬脚，正中双方腹部，顿时跌跌撞撞的分开。
另一边，混乱的道路中间，一部分狼骑拖着对方骑兵奔跑在田野上，不停回射，其余混乱的厮杀成团，高升劈砍过几名敌人，看到了这边，拨马冲了过来：“曹兄弟，老高来助你。”
“不要过来——”曹纯捂着腹部，张开带血的嘴角大喊。
唏律律——
战马嘶鸣，马蹄疯狂践踏地面而来，高览一身甲胄，刚才对方那一脚对他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望着冲过来的贼将，裂嘴笑出来，大枪迎着对方冲了过去。
大刀探出马侧，横挥斩来，地上奔行的身影吼了一声，大枪刺了出去。
呯——
枪头顶在刀锋上，力道将刀柄砸的脱手飞了起来，不知撞在哪儿当的一声响了一下，马背上身影受力不稳的栽下来，摔在地上。曹纯瞪裂眼眶的大叫：“高升！”忍着腹痛，双手握刀冲向持枪屹立的身影，举起刀时，对方竟摇摇晃晃起来。
随后……轰然倒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高升从地上起来，看着地上那名敌将，感到莫名其妙。
“这人昏过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刀锋暗芒
时间倒回去一点。
……
“不要过来——”曹纯大吼。
棕黄的马身疾驰而至，刀锋呼啸横斩，对面铁枪刺过来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的瞬间，高览双臂陡然上下发力，刚离开刀锋的枪头轰的砸下，薄薄的刀身弯曲，突然袭来的力道将大刀从高升手中打的脱手飞旋出去。
挥舞大枪的身影头上，旋转的刀柄呯的一声，撞到铜盔，相错而过的战马跑开，上面的贼将翻滚掉下来，高览走了两步笑容渐渐收敛起来，视野变得模糊，意识也在陡然间模糊，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耳中隐约听到有人朝自己跑来，发出怒吼的声响。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黑了。
……
“这人昏过去了……”
曹纯取下那人铜盔，将地上的大刀丢给爬起的光头大汉，转身取过敌将的大枪将对方铜盔挑了起来，朝混战的方向冲过去。高升接过大刀跟在后面，越过昏厥的身影，看了看，摩挲着光头，歪鼻斜眼的哂笑：“你还真够倒霉的……”
官道之间，骑兵与骑兵纠缠拼杀，双方都没有冲锋的距离，混乱的人群中，狼骑直接丢弃笨重的长枪，拔出带有弧形的刀刃，刀锋划开对方皮甲，轻易的带出鲜血，在一片残红的光芒下飞溅起来，近两千人的战场，刀光交错，人呐喊着纠缠挥刀，战马飙血的倒下去，四肢扑腾嘶鸣，人的手臂飞上天空，血水淋下来，激烈的厮杀就未停下过。
“贼将已授首——”
高亢的呐喊在前方响起，一名袁骑与人拼过一刀，陡然听到喊声，心里惊了一下，回头时，就见有东西高高的抛上了天空，殷红的盔缨映在他眸子里，那是主将的头盔，这名骑士自然认得。
喉结滚动，晃动的视野里，前方道路，一具孤伶伶的身体躺在那里，下意识的张嘴：“高将军……死了……”
“死了啊！快走——”随即，那人惊恐的喊出声音，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就跑，周围也有其他袁骑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见有身影调头逃窜，拼杀下去的勇气也在瞬间消磨掉了，惊乱的队伍里有人正大喊：“不要慌，贼寇人数少，打的过……”被冲来的曹纯一枪扫下马背，抢了马匹，回身又是一枪戳进那人喉咙，他暴喝：“杀——”枪身舞开，一名想要冲过来的袁骑被挥舞的枪头敲碎了脸颊，旁边还有人看了一眼栽落下马的同伴，当即收刀，扯过马头就跑。
战场边缘的袁骑看不到前方的情况，只见有人回逃，偶尔听到有人在叫高将军死了之类的话，便也舍了对手，跟着后撤，不久跑的越来越多，有的因为太过靠前，刚一转身，就被杀红眼的狼骑拦住一刀剁下马背。
千余袁骑挣脱战场出来的不过六七百骑，疯狂的朝来时的官道回跑，一名小校想要挽救溃败，喊了一阵见没人听，只得咬牙跟着加入逃跑的序列。
高升从马背上拉下一人，挥刀劈死，翻身上马扬刀：“追——”
此时已无对手的两百名狼骑聚集过来，随着扬刀的大汉奔驰起来，朝前面凌乱逃窜的马队追过去，曹纯那边，戳下一人后，看到这莽汉已带人追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呐喊：“敌人是否有援军尚不知情，切莫乱追！回来！”
或许声音被马蹄声掩盖，不得已下，他叫让人把那边昏厥的将领带上，便是集合手下朝高升追过去，以免遭到反扑。
不久之后，拐过弯道的树林，前方巨大的烟尘在侧面的原野上卷起来，轰隆隆的马蹄声，表明这是另一支骑兵队伍，踏响如轰雷卷过云层的响声，曹纯看过去，追击的高升愣了一下，逃窜的袁骑中，那名指挥的小校也愣住，随后头皮发麻，视野里，那是密密麻麻的马匹夹杂烟尘朝他们碾压过来。
“加快速度，跑啊——”他撕心裂肺的呐喊。
马群推上官道，嘶喊的声音淹没在轰轰轰轰的撞击声中，被拦腰撞上的袁骑人瞬间仰马翻，战马被撞倒在地，奔跑的马匹也绊下来，压在战马和倒下的身影上，有的身影整个人被掀飞上天空，重重的摔倒，随后被疯狂而来无数马蹄践踏而过，肢体发出咔嚓折断脆响，不少落地的身形被踩踏的不成人形，大片的鲜血在道路上蔓延开。
只有十余名跑在前面的袁骑逃出生天，那名小校回头望了一眼，那马群的后方是驱赶战马的另一支贼寇，隐约见到那人身形高大，披着大氅，座下一匹黑色大马，不由加快的了速度，仓惶逃离而去。
天光晦暗，狂奔的马群渐渐安静停留在田野，啃食庄稼，道路上浓稠的血水侵透了泥土，溢出来流向两侧。周围狼骑打起了火把，华雄朝那边过来的两骑竖起拇指：“五百人干趴了千余，厉害！”
“取巧罢了，当不得赞赏。”曹纯摇摇头这样说着。高升提着昏厥的身影，“还有这个，我打晕的。”
华雄看了看人事不省的将领，又看看高升，将脸转到一边，显然是不信他。
“嘿……你这人……怎么就不信……”
随后，他二人朝对面过来的身影拱手：“纯（老高）见过首领。”
“干的好。”公孙止颇为赞赏的看向曹纯，这人的成长从一个只读过兵书到如今能独领队伍了，都是看在眼里的，“往后新建一支骑兵，就由你和高升两人来带。”
曹纯也知自己的成长，眼下能用五百人打破一千余人，哪怕中间有取巧的成分，可也是实实在在的从一介书生变成了独挡一面的将领。脸上浮起难得的笑容，视野望过那边低头啃食青草、庄稼的马群，这些就是他将来独领骑兵的根本。
“是——”他兴奋的拱手。
高升拖过身边昏厥的身影，“首领，这家伙怎么办？”
“杀了只会激怒袁绍……”公孙止马鞭抖了抖，“……若他把怒火集中在我们身上，这不是我想要的。”话语停顿了一下，马蹄踏了几下，开口：“把这人盔甲拔了，再将舌头割去，将人还给袁绍。”
“让弟兄们收拢马匹，我们走。”
夜笼罩下来。
……
南边。
亡命逃窜轻骑，终于遇到增援而来颜良。
“高览死了？”
“不知，当时太过混乱……”那名侥幸活下来的小校低下头，“……只见到将军趟在地上。”
火把呼呼的在风里摇曳，颜良走到近前：“你叫什么名字？”
“牵……牵招。”那人微微抬了抬头，黑影呼的扇进视线。
啪——
“废物！”颜良翻身上马，怒喝：“高览乃你将军，竟不思死战救出，同袍身陷危局，不施救援，若是我麾下，今日非杀了你不可，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前方带路，若高览还活着，尔等十人便可活。”
名叫牵招的小校脸上火辣辣，紧咬牙，“是。”

第一百零二章 机智如潘无双
夏夜虫鸣响起道旁草丛。
天光降下后，夜晚风声中传来马蹄的轰鸣，影影绰绰身影骑马奔驰在官道上，火把光芒蜿蜒而来，昏黄的光影里，跑过的战马、骑士露出狰狞，不久之后，口中“吁”了一声，拉过缰绳，抬手，后面的马队逐渐停下。
他鼻子吸了吸，空气里弥漫的血腥还未消散。
火把光芒从后面聚集过来，照亮周围，脚步走在道路中间，坚硬的泥土变得松软挤出暗色的水渍，然后踩到了什么东西，火把下移，是一只断掉的手掌，黑暗里伤重的马匹看到火光挣扎的仰起脖子悲鸣短嘶，众人的视野展开，周围，尸体铺满这段官道上，大部分都没了完整的形状。
颜良步行穿过尸体，看了一眼旁边一柄折断的长枪上插着的脑袋，是高览麾下的一名副将。前方道路一棵树下，摇摇晃晃还吊着一道人影，火光靠近，便是被拔了盔甲的高览，满嘴的血污，此时像是感觉到了有火光，虚弱的睁开眼。
他朝后方近卫招了招手。
数人持着火把过去将人从树上放下来，着兽铜铠的身影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逐渐清醒过来的高览：“……高将军，那伙贼寇你可知晓来历？”
“啊……呃……”黑多白少的眸子瞪出怒火，微微张了张唇，只能发出言语不清的声音时，他便“啊——”的悲吼，手死死拽过一颗草，捏的发抖。
“他们朝何处离开？”
高览手臂的颤抖举起，指向西边。
那边，颜良收回目光，持刀转身上马，勒过马头，看向队伍中牵招等十余人：“你们留下将高将军带去新市医治，其余人随我继续追击，一军主将遭贼寇这般羞辱，实为丢我主袁绍之威名。”
高览被搀扶而起，望着背对他的身影，听到他说的语，气得脸色由白转红，泛起血色。随后，马蹄碾动，似长龙的马队起程朝西而去时，原本心中一股气陡然一散，无力的跌在麾下士卒怀里，往后的方向，他感到迷茫，口不能言想要再指挥军队，怕是困难了。
只能做冲锋陷阵之将？！
那伙贼寇到底是谁……他咬牙切齿的想。
……
西面，公孙止合兵一处千名狼骑驱赶着近两千多匹可用马匹，随后又在半途与李黑子、苏仁等率领的黑山贼合流，南北并行成一片，朝西面的卫水而去，而距离他们不到数百米的距离一支由西北面过来的队伍陡然碰了照面。
队伍中，华雄皱下眉头，提刀拉紧了缰绳：“斥候在干什么……怎么还有一支兵马在我们前面。”
“……可能误打误撞过来的。”李黑子催马上前过来这边，他原本是山中猎人，也当过逃兵，行伍经验是有的。此时也皱着眉头：“刚刚有弟兄回来，前方没有兵马的……我再找人过去探探，看哪路的人马。”
公孙止抬手一挥，“太近了，没有必要。”旋即，手拔出弯刀，“既然碰上了，不管他们是谁，敢拦，那就碾过去。”
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对面那支队伍，手提巨斧，膀大腰圆定着牛角盔的潘凤面色惨白，冷汗淌下额角，肥厚的双唇嘀咕：“……就说夜里不要出来搜贼了……今年杂这么背，又碰见他们。”
一阵风吹来，他打了冷颤，连忙一勒缰绳，转过马头，斧头抬起指向另一个方向，正气凛然大声吩咐：“前方没有可疑之人行踪，咱们过去那边看看。”
“可……那边有一群……”
“我乃上将……下将，此道中阅历胜尔等百倍，我说没有人就没有人。”潘凤瞪圆眼眶，模样凶狠的盯着背后结巴开口的兵卒，瞪得对方往后一缩，“赶紧走，费什么话。”
“……明明有人。”那瘦弱的兵卒小声嘀咕。
对面，公孙止举着弯刀愣了住，原本面对他们的队伍，陡然折转朝东南方向快速奔跑离开，风里夹杂对方喊出的话语，这倒让他明白领头的是谁了，华雄放下虎口刀，望着远去的队伍，磨了磨牙：“这上下将溜的倒是快……”
李黑子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失职，过来低头拱手：“首领让我带着兄弟们把那支兵马打下来，对方知道我们行踪怕是会暴露给后面的追兵。”
“无妨，这家伙没胆的。”公孙止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肩膀微抖有些不安的斥候头领，挥手：“这月余以来，大家也累了，自然会出现纰漏，但行军打仗，半点纰漏就会害死更多的兄弟，你们是队伍的眼睛、鼻子，出不得错，回去找李恪挨几棍吧。”
低首的身影抬起头来，心里松了一口气，拱手：“是！”随后，看了看旁边摩拳擦掌的小马贼，补充道：“首领，要不换个人执行吧……”
“哈哈哈……我觉得李傻子拿捏的不错，放心受着吧。”华雄摸了摸脑袋，仿佛想到了以往的遭遇，便是同情的拍了拍那黑瘦汉子的肩膀。
气氛变得愉快，窸窸窣窣的话语不时在队伍里传开，一路西行回去。我们的目光转到仓惶调转方向的那支队伍里，潘凤心情郁闷的垂首骑在马背上，自从汜水关回来以后，他就没走过好运，剿匪碰上公孙止，对方手下那虬须大汉两三回合就将自己撩倒，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此次又碰上，不用想也知道最近闹的很凶的黑山贼是谁了，打肯定是打不过……
他叹了一口气。
他娘的……就不能碰上轻松点的差事？随后，潘凤怔住，远远的听到了动静。夜风传来马蹄声，一支骑兵呼啸在前方的道路上，似乎对方看到了这边打起的火把，不久之后，当先一名将领带领身后骑兵猛扑过来。
“……难道还有，他娘的有完没完了——”
铁蹄如雷，骑兵逼近，这边的士卒大多是郡兵中的老弱之辈，见到对方冲来的气势，自然吓得浑身发抖，潘凤咬牙拍马冲上前，横斧拦在中间：“我乃潘凤，来将通名！”
“我当是谁！”
马蹄在前方勒停，一口金背大刀悬停，随后指着对方，颜良偏头看他：“潘无双，本将且问你，可看到一支兵马从这方过去？”
潘凤皱了皱眉，自然是认得眼前人，他还是冀州牧韩馥麾下做将领时，见过对方，如今身份对调，语气又凌人，让他心里很不爽。
斧头随意一摆，指着西南方向。
“自然见过，我还与他们厮杀了一场，这伙人中就有黑山贼孙轻，他是张燕手下心腹头目，武艺了得，将军当小心为上。”
“原来是他，本将初到冀州也听闻过，此人做贼日久，高将军着了道，想来是他了。”颜良眯了眯眼帘，随即一扯缰绳纵马离开，然而跑出几步又停下，目光转过来，狐疑：“你既说是厮杀，为何本将见你等衣甲完好，兵刃不沾血腥？”
潘凤撇过头去，“打不过，不跑干什么？”
听完话，颜良在马背上愣了一下，随后骂了声：“废物！”便不再起疑，带领骑兵向西南追过去，按他想，韩馥部下之中除了麴义、张郃，其余皆是废物，打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了。
“他们走的西北，你们就使劲往西南追吧……跑死你！”
潘凤抱着大斧，朝远去的骑兵吐了一口唾沫，不耐烦的朝部下挥手：“走，咱们回去睡觉——”

第一百零三章 大浪淘沙
夏天的暴雨下过一阵，道路变得泥泞，街道中的积水有马蹄迈过去，牵马的身影望着四周热闹的街景、行人，不久，走出了邺城。
天空隐隐还有雷声，随着阴云在远方响起，牵马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人，脸色和这阴天一样难看，俩人走出城门片刻，相送的身影托起宽袖拱手：“主公一直以上宾之礼相待，兄长此时离去，可有想好去处，做弟弟的也好告知。”
说话间，脸上多有不舍。
拱手之人，名叫荀谌，乃是牵马者的兄弟，二人原同侍河北袁绍为主，只是最近几日，上书言了一些事情，被袁绍委婉驳回后，便有了离去之心。
马匹打了一个喷嚏，牵马的身影抚了抚马脖上的鬃毛，转过头来，摆摆手：“……去哪儿，为兄暂时不知，应该会去东郡曹操那里看看，你就不要告诉袁本初了，就送到这里吧，快些回去。”
“我再……送送兄长……此时天色尚早，再走一段吧，这一别，将来我兄弟再见已不知哪年哪月了。”荀谌看着去意已决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并肩而行，途中多次张了张嘴又合上，欲言又止，最后方才咬牙：“主公待兄长乃座上宾，岂能以一言否定，而心灰意冷离开。”
牵马的身影一身纯白交领长袍，身材颀长，颔下一缕短须，名叫荀彧。他嘴角含笑摇了摇头：“我非心灰，而是在这‘座上宾’三字上，此乃待我为客啊，非真心接纳，前几日我与袁冀州谈过一次，中山黑山贼出没，沿途袭扰世家大户，是那外人拙劣之计，根本无须调遣兵马前去，只需一封书信，一名巧言之吏便能化解。”
“弟有些不解，还请兄长明言。”
“北方贼寇看似打的凶猛，却没占一镇一城，乃是兵少，若是张燕真想动手，岂能这点人手？”荀彧牵着缰绳，望了一眼天空积厚的阴云，“……若是早一些，或许还能补救，此时张燕怕已是不得不动手了。袁绍多谋而少断，麾下谋士如郭图、逢纪、许攸之流，贪小利而忘本、善忌而不齐心，此处非良臣归属，为兄自然该离开，否则啊，将来会落一个深陷牢狱，枉死之灾。”
说到这里，他便是笑了一下，回头发现荀谌停在原地，也停下了脚步，转身拱手：“友若在袁营安身，当谨记少言多行事为重，兄便告辞了。”
荀谌伸出手想要挽留，却悬在半空，望着那边身影挎剑上马径直的离去，回头望了望邺城，摇头叹了一息。
……
天光在走，阴云渐渐散开。
荀彧独自一人上路，行进在官道上，他今年不到三十岁，前年被举为孝廉，入朝为守宫令，后来董卓入京独霸了朝纲，便是知晓京畿、关东都会成为四战之地，迁了宗族到冀州避难，随后也被袁绍征用。
然而这一次，他同样也看的清楚，为一贼匪而动干戈，袁绍并非久侍之人，但这次他不能随意再迁走的宗族，不然事情牵扯太大，一个不甚很可能城头摆满荀家人头。荀彧想了两日后，还是决定离开冀州，去东郡看看。
正想的出神，视野尽头的官道上。
一匹马。
一个人。
一把剑。
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过来，一袭蓝色宽袖长袍，面容俊秀文气，口中念念有词，偶尔高兴时，笑上两声，饮上一口酒，脸上带着放荡的酒晕。
“奉孝？”
待近时，荀彧认出了过来的是谁。那边，马蹄近前，马背上的青年醉眼迷离的望了一眼，嘴角勾起笑容，便是将酒囊抛过去，跌跌撞撞的下马：“正愁途中无人陪饮，荀兄便是凑来了。”
这边，荀彧自然饮了一口，下马将他搀扶，“你如何到的冀州，途中危险，也不忘喝酒，当心被贼人捉了去。”
“哈哈……”那青年脚步偏偏从他手中滑开，笑道：“当真有匪人捉我，送他一个大造化，可惜冀州坦途，无人敢拦。”
随即，一屁股坐到道路旁的矮草上，“不知文若又是怎的到了这里，你不是在袁本初那里吗？”
“刚出来……不打算回去了。”荀彧也在旁边坐下来：“原以为到了冀州，四世三公门下做得了事情，看来也无法如愿。”他从郭嘉手中取过酒囊，看了对方一眼：“你呢？跑来冀州也是投袁绍门下？”
郭嘉揉了揉脖子，随后拉起喝酒人的手腕，“走了走了，袁本初连你都看不上，我岂能再去，倒是省了一截路，你现在要去何处？”
“东郡曹操那里。”荀彧将酒囊还回去。
青年大笑着拉着他上马，挥手：“走，同去，路上有伴也不烦闷。”
夕阳照着二人向南而行时，幽州蓟县，原本不对付的二人，裂痕越加撕裂开了。
书房，手掌拍在几案砰砰作响，公孙瓒的声音大声喊出来：“调走四千骑兵与袁术合兵一处救陛下，可边境就不守了？当初你只设一万边军守地界，抽调四千，幽州守的过来吗？”
“我那犬子遣人来信，袁公路从南阳出兵，只是骑兵太少，只需四千凑够万骑，便能长驱直入长安。”上方，刘虞跪坐下来，手敲在几案上，语气也颇为激烈：“陛下困于长安日久，各地太守州牧便是越加放肆，你看那袁绍，欺夺韩馥之位，可有陛下旨意？长此以往，天下便是陷于混战，老夫如何不心急如焚。”
嘭的一声。
披甲的身形大手一拍桌面，起身：“刘虞，我看是袁术胁持了你儿子，方才这样说的，我告诉你，四千骑兵真要调走，我公孙瓒一百个不同意！一旦调走，边界不守了？若是乌桓、鲜卑打下来，谁来守？指望我右北平一两万人？”
“那是陛下——”老人也愤然起身。
公孙瓒跨前几步，争锋相对：“本将守的是幽州百姓，我汉家土地——”
正厅内，两拨人剑拔弩张起来。随后，刘虞紧抿双唇，盯着对方好一阵，方才长袖一拂，背过身：“兵权在我手中，且兵马已调，此时你说再多也没用了。”
“好的很！”公孙瓒退后两步，拱手：“那本将告辞——”
甲叶哗的一下抖动，披甲的身形走到门口停下来，单手按住腰侧剑柄，侧脸盯着屋内背对的老人：“还有一件事！”
那边，也侧过脸：“何事？”
“我儿公孙止……”公孙瓒握拳捶捶胸口：“这件事，我记在心里——”说完，披风一扬，大步离开。
正厅内，老人缓缓转过身来，仰头叹息了一声。
不久之后，天光降下时，一队白马骑拱卫公孙瓒出了蓟县城门，数里外，他从一名身披银甲的将领手中接过长枪，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拨马转身，声音在同时响起。
“回去准备……然后杀过来！”
……
西去长安，早有预谋的事已经到了发酵的时候。

第一百零四章 雨无声
夕阳下的山寨，正厅响着朗朗读汉字的声响，蔡琰捋过一缕青丝在耳际，小脸义正言辞的纠正着厅中数百名粗野大汉中有人读错的口音，而外面同样人声鼎沸，破旧的房屋正在翻新，空旷的位置又重新扩建一批房舍，村中孩童捧着脏兮兮的小手吃着一枚鸡蛋，旁边的母亲缩拢腿坐在门槛上，一匹崭新的锦帛在她中渐渐有了小袍子的形状，偶尔拿起来在孩子背上量一量，眉开眼笑。
六月底的时间里，针对中山境内世家大户的洗劫，巨大的斩获虽然带着别人的鲜血，但这样的时代里，从落草为寇后，便用的心安理得了，若是此时有人来追回这些东西，包括那柔弱的妇人也会拿起家中的木棍与人拼命，意识里，从别人手中抢来的，就已是自己家里的东西了。
而山寨当中，他们的兄弟、丈夫是首领的八千兄弟之一，首领抢回来，自然会有她们一份，也觉得理所应当的，最初的时候，也有人在后来明白过来，知道被公孙止摆了一道，但仅仅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出山劫掠的途中了，起初也有人想要离开去投奔附近其他山头，可当那些堆积的粮食、布帛、精美的摆器放在他们推来的小车里，人也就都留了下来。
现在，日子变得好过了……
……
公孙止靠在护栏望着垂下的夕阳，听着大厅那边隐隐的读书声传来，时间变得紧迫了，从传来的消息里，黑山张燕已经厉兵秣马准备出山，毕竟黑山贼的名号已经把冀州新的统治者得罪狠了，不得不依照公孙止给他规划的路线前进，而袁绍那边也之所以决定动手，出乎意料的是他割下那高姓将领的舌头引起的，后来才知道，那人竟是高览，未来的河北四庭柱之一……
对于那些有名有姓的名将，公孙止也听过不少，可若是对方不报姓名，他也是认不出来的，就好比那位赵云。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侧脸看了看又转回去，独臂的身影走过来在旁边站定，目光看着山寨下方逐渐建起的新房，忙碌的众人喊着号子将从山上砍伐下来的木材运下来，做成房梁。之后他目光移开，望向居住区的远方，那是空旷平坦的校场，两千多名选拨出来的黑山贼正练习正马战，以及狼喉的辨别，在这个没有扩音器、广播的时代下，曹纯、阎柔等人喊的挣红了脸。
“区区还是有些担心，从山贼步战，到骑兵，这样的跨越，他们能不能适应下来。”东方胜望着那边，隐隐有些担忧，“区区虽不懂战场，可也知道一旦拖了后腿，是怎样的局面。”
“没关系，他们都是见过血的人，已经比我们当初好上许多。”公孙止也将目光投向那边校场，笑了笑：“至少我不用费尽心机的让他们如何去杀人，到时候多打几次就没问题了，不行的人死去，活下来的，就是精锐。”
书生摇了摇头：“区区还是有些担心，首领收下这些黑山贼，他们家眷皆在此处，将来北回草原，怕不会去的。”
孩童欢快的从视野里跑过。
“那就携裹一起去草原。”公孙止从小孩身上收回视线，眯眼：“……草原上流民终究太少，招来也存在许多问题，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他目光转过来，望着书生。对方恍然，指去南面，“将数十万黑山百姓一起带走？”
“让他们把根扎下来，我们才能扎下根。”
东方胜皱起眉头看他一眼，手指卷曲压在护栏上：“首领的计划，张燕就必须要死才行，以他威望，我们无法鼓动黑山百姓北去，只是我们这般做法，有些不齿，毕竟名义上他收留过我们……”
“哈哈……那咱们岂不是还欠他的？”公孙止转身负手，走出几步，微微回头说了句：“迂腐。”走到台阶上，他停了停脚步，负在背后的手握拳，目光扫过身后的身影，“那就把他一起绑去草原！”
这边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往后的一些事情，也可能就此定下来，片刻后，远处有人小跑过来，拿着记载消息的布绢来到书生身旁递过去。山寨中大多团结公孙止身边的人，都在这个小小的队伍里担任各自擅长的一些事务，例如东方胜在白狼原时，便常与来往商人密切交换中原的消息，如今到了冀州后，同样利用背后的太行山脉上来往的私贩互通消息，或来自其他山头的渠道打探。
此时他看过手里的布绢，皱了皱眉，走过来：“……刘虞派四千骑兵南下去南阳，公孙将军与他闹翻了。”
话里显得凝重，冀州袁绍与黑山张燕的战事几乎快要开打，北面幽州刘虞与公孙瓒撕破脸皮夹杂在这样的背景下，将一切推向了难以预测的方向。一个混乱的大时代已经到来的感觉充斥在每一个字眼里。
那边，公孙止沉默了片刻，将布绢揉在手心，他感觉……有些事好像已经提前了。
“张燕那边就让他和袁绍先打着，此时正是我们解决刘虞的机会。”东方胜思虑一阵，手指晃动：“他麾下兵马并不善战，待这支兵马过境，集合阎柔、曹纯两部骑兵，加上狼骑，将他们吃下，换了衣甲返回诈开城门，或与公孙将军前后夹击……”
夏日山间并不炎热，披着大氅的身形高大精壮，两年间举手投足逐渐带有了威势，旁边站立的书生身形也修长，但与之相比，显得瘦小许多，此时，听完东方胜的话，公孙止仰头看了看天空，将手中揉捏的布绢抛了出去，转身往前走下台阶，抬手：“就依你所言。”
“是！”
身后的书生，应下来。
不久之后，在这天的下午，发生了一件不算好的消息。之前的外邦人，在这个下午找到了公孙止，便是要告辞西去长安。
斯蒂芬妮站在凸起的断崖上挽过凌乱的金发，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山寨，返身回到山坡，那里兄长正与那位东方男人告别，在她眼里，这个东方人很厉害，也很有魅力，可惜是一个贼群的首领……
“杰拉德，该走了！”斯蒂芬妮说了声，朝送别的公孙止学起东方的礼仪，拱手：“……我的国家正在危难当中，不能再停留了，我……我学习了汉的字，也明白你们的国家也在战火当中，可能……去过长安，也找不到援兵……我和杰拉德就从那里返回故乡……”
她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转过身：“你是我见过很厉害的东方男人……我的故乡停息了战火，欢迎你和你的部下来那里做客。”
“你们哪儿姑娘美吗？”高升歪嘴笑起来。
“和我一样，都是美丽的。”
斯蒂芬妮笑了起来，随后挥手，跟上了前面的队伍，自始至终那边的男人都未说过一句话，眼神倒是有些遗憾。东方胜见这边沉默的身影，脸色不是很好，小步凑近：“首领是不舍他们吗？”
公孙止不在意的摆手，深吸了一口气：“与这些人无关。”
“刚刚收到来自长安的消息，董卓死了……”
“……还有……蔡邕下狱。”
阴霾的天，小雨无声的落下来。

第一百零五章 吕布的路
天色阴沉，渺渺的小雨落在人的肩头。
郿坞的抵抗已经静了下来，遍地的尸首沿着坞堡的进出大门一路铺砌进去，里面是许多人的哭喊声，是一些未曾来得及跑掉的董家人，被士卒推搡穿着奢华服饰的老弱妇孺到了这边跪下来，周围是黑压压一片士卒静静的站在雨中看着被推挤跪下来的，曾经站在众人头顶的一群人，将要被砍头，其中包括董卓九十岁的老母。
这是不留活口的灭族。
并州军高顺身材结实魁梧，一身深黑铁甲，显得冷漠难以近人，他沉默的看着令人不忍的画面，取下了沾染血迹的铁盔，抬头看去堡内的箭塔上站立的那道左右这群人生命的身影。
箭塔上，手拂过残留血垢的木栏，这样的行刑并不是吕布第一次做了，董卓还活着时，替他杀过不少大臣、妇孺，这只手下已不知有多少人命了，曾几何时，他以为能从一个军中主簿挣脱出来，走上更高的位置，杀了丁原，却又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那么，这次杀了董卓，往后……他又会是什么样的？
董卓的家眷被注意清理出来，跪在了下方……吕布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扫了一眼，正好与下方投来的视线接触，便是挥了挥手，下达了命令。
高顺冷漠的转身抬起手臂，周围军士上前举起了冰冷的刀刃，将想要挣扎的妇人、青壮踩在脚下，砍下了头颅，一排排脑袋滚在了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围拢的士卒当中，有人不忍心看下去，将头转到了一边时，那边黑色铁甲的将领再次抬起手臂，执刑的军士走向下一批。
受刑的俘虏中，那名已经没牙的老妇人挣扎跪着走出两步，浑浊的双眸死死盯着从箭塔走下的火红身影，嘶哑苍老的声音大喊：“吕布恶贼！今日我董家自食恶果该是报应，那你呢！！老身带着全家妇孺在阴曹等你下来——”
刀锋噗的砍下去，凄厉的叫喊戛然而止。
步履踏上地面，吕布面无表情的看着身首分离的老妪，“成王败寇的下场不就这样吗……”他声音微微低了些，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身旁的成廉、宋宪等人在说。随后翻上赤兔，勒过缰绳：“走吧，牢中还有一位老人。”
他目光再一次扫过堆积一地的尸体，最后终于还是带着兵马离开。
淅沥小雨冲刷地面。
……
骑兵冲过沾染暗红的城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卒经过，见到骑兵过来时，让开了道路。
董卓是在北掖门死的，那是两日前的事了，亲自动手的人便是吕布，而他去大牢看望的老人，却是因为一个死人而入了狱，想来他觉得有些不值得。
牢房常年阴暗无光，只有半残的火把昏昏黄黄拖出人的影子。
“蔡侍中进来监牢后并无哭诉，朝中大臣不少有替他求情的，温侯来看他，难道也是因为有旧吗？”
牢头是个大大咧咧的汉子，五十岁，大抵是看惯了牢中的生生死死，反而没有了对身份的敬畏，语气上倒也像是拉家常的与进来的吕布客套。
“就是这里了。”
走过一截牢房过道，那牢头将铁链从门上卸下来，然后打开，吕布朝牢头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跨步走了进去，老人一身粗布囚服，苍白的发髻散乱遮住了脸孔，听到步履踩过干草的声响，微微抬起头：“温侯怎的到这里看老夫。”
过来的身影在他对面蹲下。
“侍中有后悔过吗？”
白发随着头摇晃，蔡邕直了直脊背，看着他，带着笑：“温侯是指老夫在董仲颖尸前哭诉吗？”
吕布偏偏头，“难道不是？”
“老夫不悔……”老人扶着墙站起来，有些虚弱，“只悔给董卓劝言太少，让他做下太多错事……其实他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只是朝中太多人看不起他，激怒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他一个人错。”
蔡邕慢腾腾的在牢中走着，“……我哭他……乃是因他待我如师友，也算全了相交一场。”
整间牢房里沉寂下来，外面微微的光亮从缝隙照进来，吕布沉默看着老人，那边，蔡邕走近，也蹲下：“温侯……你找不到方向了。”
身影在沉默中轻轻点了点头。
老人脸上浮起笑容，就地坐下来，盘起腿，目光和善：“你的心其实杀建阳公的时候就开始找不到方向了，你我常在董仲颖身边聚集，对你也算知道一些过往，或许当初建阳公让你坐主簿，并非刻意限制于你，或许是欣赏，想让温侯少一些急躁鲁莽，多些沉稳。”
黑暗里，威猛的身形拳头在膝盖上捏紧，蔡邕笑起来，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前事已往，温侯何须自责，事已做下，就不要后悔。”
“就如你这般？”吕布抬起头来。
蔡邕点头：“就如我这般，不过老夫走了一条死路，走不动了，而温侯前途虽然迷茫，但终究还是有路可走的。”
“我……我……该怎么走？”
吕布对有学问的人向来是崇敬，而眼下这位老人，平日里他有过接触，多是以礼相待，偶尔也会请教一些问题，只是这次的问题不像以往那般简单了，而以他的性子这样问出来，终究有些难以开口。
“人活着才能走出自己的路，温侯，你该走心中想走的那条路，而非依靠他人。”
老人这样说。
牢房里寂静了一阵，吕布陡然起身握着老人的手腕，“侍中，我救你出去！”
“温侯不可鲁莽，董卓刚除去，外面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去做，不可因为老夫而得罪王子师。”蔡邕拍拍紧抓的那只大手，语气坦然平和：“死并非可怕，只是我心中有些事想要拜托于你。”
他望着吕布的目光平静：“汉书尚未写完，能否替我保管，还有家中小女贞姬，若是将来温侯碰到老夫大女儿昭姬……一并转交于她，可好？”
高大威猛的身形静静的立在那里，看他一阵。
“好，我会替你把书传到女儿手中。”吕布应下了。
随后的时间里，老人絮絮叨叨的讲了许多，吕布从牢房走出时，天光已降下最后一抹残红。
……
噩耗传到公孙止手中已是七月中旬。他推开卧室的门，看着屋中的少女，不知如何开口讲起。

第一百零六章 兵分两路
外面的天色很阴，似有雨下来，浑浑噩噩的光线照进房间，少女安静的坐在灯烛前翻看竹简，那是公孙止给她搜刮来的，有一些典籍颇为珍贵，门外响起脚步声过来。
吱嘎轻响，房门推开，她偏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笑容，正要放下竹简起身，那边进来的身影虚按手掌：“别起来，你坐着。”随后在几案对面跪坐下来。
蔡琰疑惑的看过来时，公孙止摸了摸发胀的额头，这件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她的父亲蔡邕死了，死在廷尉大牢里，担心少女接受不住这样的事实。
“公孙，你怎么了？”蔡琰伸出手将那只揉着额头的手拉下来，双肘交叠撑在几案上，身子前倾一点：“是不是军中的事让你困惑？”
“不是。”
这边，公孙止握住少女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要说出来的，“你……今日一早，外面传来一个消息，是关于你父亲的。”
能精通琴棋书画、诗文典籍，蔡琰是何等聪慧的女子，看到对面身影脸色的严肃，身子僵了一下，细眉微弯，眸子隐隐泛起水光，大抵是猜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手在对方手里陡然抓紧。
“是不是我父亲出事了……”
“你先不要激动，冷静下来……”
然而，那边目光执拗，抓住公孙止的手，指甲陷入肉里，双唇发抖的微张，重复同样的话：“是不是我父亲出事了……你告诉我……”
一滴泪水落下来。
公孙止叹口气，仍由少女的指甲抓起殷红，沉默了一阵，挂着泪渍的脸抬起来，“告诉我，父亲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男人点了点头：“……因为哭董卓，被王允下狱，不久就在狱中身亡。”
灯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火焰熄灭冒起青烟，少女缓缓起身，宽袖下，手指、双唇颤抖，跌跌撞撞走出几步。
“父亲从来与人为善，偶有会口出狂言……但也不至于让人杀了啊……”哽咽的语气里，蔡琰已经哭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抿唇，眼泪滑下，“……王子师为什么要杀他啊，他就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为什么要杀他啊。”
公孙止起身走过去，将发抖的少女搂在怀里，“……你需要冷静，岳丈的仇，我来报。”
“报不了……”
她贴着胸膛，吸了吸鼻子，压抑不住情绪，大哭起来。自母亲离世后，便与妹妹一起由父亲抚养长大，对于当世大儒，她没有感到压抑，反而耳听目染下，对父亲非常的崇敬，然而噩耗来时，曾经的过往涌上心头，这样悲伤的情绪压不下来了。
“我只想要回父亲安葬，还有妹妹……”蔡琰流着眼泪，嘴唇动了动：“……就是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后退两步，压抑地喊道：“公孙……我在世上快没有亲人了。”
“你还有我！”
公孙止再次过去将她抱起来，“我是你丈夫，更是最亲密的人，不管过去还是将来，都是！”他将少女抱回到床榻上，“你想哭，就好好在被褥里哭个够，伤心完了，就会变得坚强。”
说完话，身影离开了房间，大概是想把空间留给少女。门关上的声响，床榻上的蔡琰平躺，双眸直直望着穹顶，屋外轰的一声响起雷声，她微微张口，又咬下牙齿。
“父亲……我们与人为善，想来是做错了……这世道原来好人是不该长命的啊……昭姬不想学你了……”
双唇颤抖，一滴眼泪自眼角沁出来。
……
天幕降下暴雨。
火盆在聚义的大厅燃烧，热浪扭曲了空气，两侧一排排跪坐的身影此时没有了平时豪放的性情，俱都闭气凝神望着上位的公孙止，静谧的厅内，刀枪斧戟挂在柱头上，衬托一副肃杀的画面，随后有人站出来。
“首领……董公死了，雄想要去一趟长安，若是可能收敛尸骨安葬，他与我亦是有恩的。”华雄脸色并不好看，此时说到这里，语气多有悲戚，“还有军中一些兄弟，王子师并不宽恕，将来日子也不好过，干脆也一并拉过来扯大旗。”
董卓身死后，王允联合并州军吕布、皇甫嵩控制了长安，性格刚烈如他，绝不接受曾为害洛阳的西凉军投降，中途爆发过一次战事，西凉军受挫后变得涣散，各将领带着自己部下四散去了别处。
华雄曾在西凉军中地位一般，大多都是用为猛将冲锋陷阵，人缘自然也是有的，话语顿了顿，“……郭汜、李傕就不说了，攀不上，但樊稠、胡轸、徐荣等人与我有旧，或许能说来。”
“我等贼匪，他们未必愿意过来做小。”公孙止摆摆手：“不过你既然有心要去祭拜董卓，那就去吧，至于那些人没有必要去招揽，不过你去的话，还有一件事……”
华雄挺了挺胸膛，拱手：“首领请说。”
“我要王子师的人头。”
大厅内静了下来，上方公孙止坐在长案后，招了招手，从侧席走出二人，来到中间拱手。其中一名是李黑子，另一人年龄颇小些，乃是当日杀雷公曹石带着那帮妇人出来调解的黑山贼，名叫韩龙。原本以为此人普通，后来招入阎柔骑兵中方才发现他身手颇为了得，善于短兵、隐匿，乃是从北地逃难至此，四处偷窃练出来的本领。
一名善射，一名善暗杀。
二人上前拱手：“誓取下王允头颅献于首领。”
华雄左右看看俩人，也拱起手：“首领予我一千骑，好做接迎，保他二人回来。”
商议已定，三人便是下去准备，厅中又说起了关于幽州骑兵过境的事，东方胜道：“半月之内，那支幽州骑兵已到了冀州阳城，离中山不过数十里之路，若不是冀州烽火既然燃起，说不得他们早已过了此处，咱们机不可失。”
“他们四千，今日华头领带走一千，咱们就剩两千骑，算上部分能打的黑山步卒，满打满算才能凑够三千。”曹纯手拍在几案，“但足以吃掉这支长久不打仗的骑兵。”
公孙止点点头，从一百人的马贼起家，各种厮杀之后，如今已非当初鲁莽，但也分得清两边虚实，“既如此，诸位兄弟，下去准备。这支四千人骑兵到了我们地头，该是下马的时候了，五天之内，拦下他们……”
身影站起来。
“碾碎——”
“是！”
众人轰的起身抱拳，大厅为之震动。

第一百零七章 因果洪流
哗——
几案推倒在地上，紧接有东西在飞，砸在人的头上随后落下，被砸的身影只是晃了晃，低着头咬牙受着，旁边还有数人也俱都他这般模样，片刻后，推倒的几案后面，步履大步走来，牵招微微抬头的瞬间，重重的一脚踹在他腹上，吃痛被蹬倒在地。
那边，只有“啊！”的叫喊，高览抡起拳头砸向另一人，将对方打倒在地，其余七八人只是抱着头忍受随之而来的拳头。
今日一早，张燕率众七万攻略魏郡，袁绍率军四万联合附近其余郡县合并六万余人迎面推了上去，这样的消息过来，让停留中山养伤的将领心里憋闷，而负责看顾他的十名部下，每日见到，便是想起他们临阵逃脱，自己方才有此下场。
嘭！
又是一脚，另一人整个倒飞撞破门扇滚到了外面，血流出嘴角。高览将一只小鼎扔了出来，房里的人抱头跑出来，将地上的牵招还有吐血的另一名同袍扶起，逃回房里，关上门扇，每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有淤青，有旧伤也有新伤。
“当初又不是咱们先喊跑的……”擦着药，有人开口。
旁边，牵招将被踢吐血的同伴放平躺在榻上，“……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高览迁怒打死。”
“可……那怎么办？”
“不如逃离此处……”牵招看着榻上昏迷的身影，咬牙说道：“……我们在冀州已是前途尽毁，去往幽州投奔刘虞刘州牧，他仁德宽厚，想必也不会虐待士卒，各位弟兄如何？”
十人有声音道：“幽州离我们太远，途中很有可能被人追上。”
“我有一熟识，原是韩冀州麾下将领，如今被调在附近当了闲差，心中必定是有怨言的。”有人道：“让他与我等一道前去，如有关卡，他也好应付。”
牵招一拳击在手心。
“就这么办，事不宜迟，立即联系此人！”
一名同伴走过来，目露凶光：“临走时，不如咱们把高览剁了，方才解我等几日以来的窝囊气。”
房间里，牵招静静的站了一阵，看着对方，随后摇头：“不妥，咱们受牵累也有原因，往日高将军对我等并不算严苛，眼下杀他，有些不义，若是让刘幽州知晓，必不收我们。”
“罢了，算他命大……”
屋外一片阳光明媚，这样局势里，他知道张燕与袁绍已经展开厮杀，自然也就是他们离开的好时机，有时候人万不得已是不会走出这一步的，可他终究在冀州军系中，背负了撇下主将，擅自逃离的名声，若只是普通士卒倒也罢了，他花了数年方才坐到军中一名小校，往后在袁绍麾下怕是再难进一步了。
这一次，他已经决定要走了。
……
南面，张燕率众袭击魏郡，两天连破污城、九侯城，斩两城太守首级于城墙示众，随后兵锋直指魏郡，便是遇上携众南来的袁绍。
武城不远的原野上，两军没有任何对话，摆下阵势后，直接迎面撞了过去，激烈的厮杀从上午杀到傍晚。
火焰燃烧树林升起浓密的黑烟卷上天空，巨大的战场犬牙交错互相纠缠厮杀延绵出数里，双方十多万人，投入战场就有五六万，将河岸、原野拥挤的密密麻麻都是人互相杀戮的身影。夕阳投下来的丘陵上，张燕一身铠甲，观望着战场局势，手中的数千骑兵一直压着，等待着机会，然而这并不是他投入决定性一击的底牌。
“于毒那边该动手了。”
战马上，张燕盯着近万人血洒大地的战场，浑身都在发抖，他从一介游侠拉起队伍做了贼，如今更是坐拥七八万兵马的巨寇，从未想过某一天，他会在战场上与闻名天下的四世三公之后对决，有些事他从前不敢轻易下决定，而现在有人为他决定了道路，到的现在胜负难分的情况，他感觉身体里的鲜血都在燃烧。
野心打开，就难以关住了。
“公孙止……我倒是该感谢于你才对。”张燕骑在他的战马上，不久，抬起手臂：“孙轻！”
有人从后上前拱手：“在！”
“袁绍太过谨慎，咱们干脆败几仗，拖着他打。”他回过头来：“……给于毒争取更多的时间，偷袭邺城——”
头裹布巾的将领拱手领命而去，此时夜晚也即将降下来，战场那边厮杀还在继续，被调集的黑山贼打着火把四处增援，偶尔与袁兵撞上，血线便是蔓延开来。
……
中山。
一支自幽州来的骑兵在夜里行走，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越过北地去往南阳，一路北来，他们当中也有多数人吃不消这种长时间的行军，毕竟幽州除了白马将军的队伍时常与乌桓、鲜卑厮杀，其余各地少有战事，若不是时常操练，他们或许都不知该如何握刀了。
队伍中领头的将领观望四周，如今进了中山境内很长一截路，此处黑山贼肆虐他有听闻过，所以如此人困马乏之际，也未敢随意停留。
“众兄弟再坚持，后半夜我们入卢奴再做休息！”
他在队伍前面呼喊了一声，仅仅过了一个弯道，视野外的黑夜有火把光芒亮了起来，随后更多的火把数十丈之外蜿蜒围绕而来，点燃举起。
“可是袁冀州麾下？”
那员将领大喊一声，然而回答的是一道黑影穿梭火把的光芒，钉在他坐下战马的蹄子附近。
瞳孔顿时一缩，大喊：“小心——”
战马疾驰在黑暗里，抬手挽弓，箭矢呼啸而来，他旁边一名骑士尚未反应过来，胸腔陡然溅起血花，整个人在马背上摇了摇，嘭的一声，栽倒下去。
转眼间的天空上，矢如飞蝗而来，马队里溅起一片血光。那边一排排火光下，弯刀拔出鞘，扬起来：“杀——”
四周合围的狼骑、黑山骑催动战马籍着夜色发起了冲锋，天地间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马蹄如雨点般践踏在地面，挥舞的长兵便是在紧缩一团的幽州骑兵阵列轰然撞了进去，兵器交击溅起火星，兵器贯入人体飞在夜空，撞在第一锋线上，战马与战马的对撞，直接人仰马翻。
曹纯一马当先，挥刀扑进密集的马队里，“啊——”的怒吼，斩向这支骑兵当中的将领，然后凶狠的劈入血肉里。
片刻后，步卒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响起，杀入人群。
这支幽州骑兵在抵抗了一阵后，有人缴械投降……
……
同样的夜里，离此地数里之外，十一骑飞快的奔驰在原野上，正朝这边过来，领头的身影回头，拍着胸脯：“放心，我早就在这地方受够了鸟气，自然愿意与你们一道去幽州。”
牵招皱着眉：“这条路可对？”
“没问题，我老潘就算闭着眼也能找到地方。”
不久之后，他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北上，便是见到了一支停留的骑兵，对方也发现了他们，十一人里，有声音发出疑惑：“那旗帜好像写有刘字。”
“看衣甲也有些像，此地姓刘的只有幽州牧了。”牵招点点头：“只是幽州的骑兵为何会在冀州……”
头顶牛角盔，提巨斧的身形摆手：“想那么多做什么，咱们反正都是投奔刘幽州，见了他兵马不如上去问个明白。”
话说完，催马上前颇有些兴奋，拱手：“我们几个特地前来投靠的，你们可是刘……”
对面，一道骑马的身影来到火把光下，映出面容时，那戴牛角盔的汉子微微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上贼船了……”
他嘀咕了一句，冷汗自额角滑落。

第一百零八章 心难平（一）
相比南面冀州的战事，幽州也吹响了号角。
北去幽州蓟县，自公孙瓒离去近半月后，刘虞处理完公事，正回后院歇息，从事齐周慌忙跑来，将一份消息传到了老人手中，刘虞看后揉成一团，抿嘴半晌未说一个字，随后扔在了脚下。
“……老夫就知道公孙瓒的刀不仅只会砍杀异族，也会指向同胞，我与他之间的仇怨非一日两日了，既然他要动手，老夫岂能怕了他——”须发怒张之时，老人看过齐周，“你连夜召集士卒，告诉他们，要打仗了。”
授命的身影下意识的拱手，张了一下嘴，想要说什么，但老人已经离去，微微张开的双唇只得闭上。
夜晚过去，黎明透过云层吐出第一缕阳光。
金色的阳光之中，无数的脚步踏出军营，兵器在清晨金辉里映出森冷，更远的几个方向，更多的士卒正走出兵营，朝蓟县赶来，战争的氛围笼罩了北地。
刘虞虽置边军万余人，但各地郡县士兵仍然不少，加之这些年他守幽州在民生上也颇有建树，宽厚仁德之名让不少士卒是自愿而来的，数日后，在偌大的蓟县外，陆陆续续召集而来的士卒多大六七万，加上蓟城的士卒，人数堆到了十万众。
这样庞大的兵力面前，眼下的世道，很难有人将其击败。
曾经辉煌的汉旗飘扬在高台上，周围旌旗烈烈，一身戎装的老人望着眼前集结而来的大军，抚须点头，颇为满意，随后走上前去。
“……右北平公孙瓒素来滋事鲜卑、乌桓，破坏边境和平，让幽州百姓无端被报复而来的乌桓、鲜卑人残害，此人暴行无度，穷兵黩武，不久前公孙瓒集合兵马因私仇来攻我，老夫以无路可退，只得还击……”
话语随着目光在人群中一道道推开传去远方，那是漫无边际的人海，一道道身影持着刀兵望着高台上慷慨陈诉的老人，随后朝下方众人拱起了手。
“老夫在这里拜托了。”
“刘幽州放心，我等必将公孙瓒的兵马击溃，让他不敢小觑于你！”人海中不少声音这样传来。
刘虞笑着点头，大声的回应：“如此老夫有一事相求，望大军过处，不得骚扰百姓，两军对垒，大家都是汉人，切莫多伤人命，只杀公孙瓒一人。”
便是一个荒唐的要求。
……
同一时刻，蓟县以东，三万人马的军队显得弱小。
白色的战马在队伍前端，披甲持枪的将领威武豪迈，身后蜿蜒如长龙的队伍沉默的行军，却杀气冲天，这是一支真正打过仗，杀过许多人的军队，在草原上，他们时常与鲜卑、乌桓抢夺属于汉人的边界线，每次的杀戮都是从尸体中走出来的，无需多么激烈的言辞，只要拔刀，他们便会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云面容平静的在队伍里看着这支熟悉又恐怖的军队，很少有人如他那般明白，在久不经战的幽冀两州，有谁能挡下这支兵锋，只是在他心里，自从见过那人后，隐隐有股不安的情绪在滋生。
那人如果接收了这支军队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两月前，他放走公孙止后，回去领了责罚，同时也将此事透露给了公孙越，而后才传到主公耳中，若非身边老臣劝说，严纲恐怕已被当时暴怒的公孙瓒砍下了脑袋，而听说家中那位刘夫人也被软禁了。
不久之后，他破格提拔到了公孙瓒身边做了亲卫骑统领。
然后……跟随过来与素有仁德的刘虞打仗了……赵云叹口气，握紧手中的那杆长枪……终究逃不过自相残杀的局面了！
……
由南向北，一支四千人的骑兵衣甲整齐的行进在官道上，风吹过来，队伍中的刘字大旗猎猎作响。
队伍中，不起眼的地方，有几道身影颇为别扭，牵招看了一眼身边精气狼烟的骑士，随后瞪向身边膀大腰圆的大汉，“……这就是你带的路……把咱们全带进贼窝里了。”
“……这……这能怪我吗？”潘凤摘下牛角盔望了望周围，仿佛在搜索什么人的身影，脸上颇为高兴，“还好……感觉会砍我脖子的那家伙不在。”
“咱们莫名其妙的入伙了……你还叫好……”另一名同伴抱怨的看过来。
潘凤将牛角盔重新戴上，有些兴奋的招手，牵招等人悄悄靠近后，他说：“……我不是夸的，这支马贼就一个家伙厉害，现下看，对方没在这里，到时不如我们找机会溜走。”
“还能信你？”牵招狐疑的看对方一眼，“不会再出错？”
膀大腰圆的身形将胸口拍的啪啪响：“这次绝不……”周围有黑山骑望过来，他声音渐小：“……会，否则我潘无双这辈子就当马贼了！”
行进的队伍眼下已在七月底到达幽州广阳郡，再往前上百里路就是就能看到幽州治所蓟城，途中也有附近郡县的士卒过来盘问，俱都被已降过来的幽州骑兵敷衍过去。眼下队伍里留着的刘虞的骑兵不到三百人，其余已被黑山步卒带回了山里看管起来。
前方，马蹄轻扬，有话语传来。
“首领，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路过的城头，士卒少了许多……”作为另一支骑兵的头领，曹纯眼下的观察力变得惊人厉害，然而他这个问题，公孙止在入了幽州地界后，在虚影地图上大抵已经清楚了。
“刘虞应该是与我父亲开战了，曾听说幽州边境军队稀少，想来他是抽调了郡兵。”
“郡兵？难道老头不知道白马将军麾下兵将都是杀出来的？”
公孙止扬扬鞭子，指着远处广阳的城墙，冷笑：“这老家伙就没带过兵，手下将领也少的可怜，虽说人多，但终究起到的作用就那么点。”
“看来刘虞势必会败在公孙将军手里。”曹纯从城墙那边收回视线。
对于公孙止而言，刘虞不能死在别人手上，哪怕是公孙瓒也不行，当初的仇还是必须在自己手中了解方才能宣泄出来，不然心难平，至于其他的，就不那么看重了。
“传令！”
片刻后，他抬起手：“命高升、苏仁领五百骑先行探路，找到他们交战的位置，然后扩大搜索找到幽州军的囤粮之地。”
“终于有事情可做了，可憋死我了。”高升从人群中挤出来，拱手：“放心吧，没有我老高办不成的。”
旁边，名叫苏仁的小将附和点头。
公孙止扫他们一眼，随后吩咐：“另外……如有路过的旁人发现你们可疑，就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是——”

第一百零九章 心难平（二）
阳光挂在西边，西斜的彤红铺满天地间，而潞县以西的战场上杀声沸腾。
双方的箭矢划过长空，互相交错落下来，一道道身影从下方穿梭而来。
五千道身影结阵狂奔，这些来自右北平的步卒在原野上朝对面几乎两倍与自己的敌人挥刀，汹涌的撞上，前排一面面盾牌嘭嘭的碰撞，后方拥挤、推搡的同袍探出长枪朝双方露出的间隙猛戳，浓稠的鲜血，血腥味随着战场的厮杀弥漫在躁动的空气里。
邹丹手持一柄环首刀，夹在奋力向前推进的人群中间，撕心裂肺的呐喊，“掀盾——”前方便是轰的一声，己方一面面盾牌陡然掀起来，持枪持刀的身影从后方轰然扑了过去，枪头、刀劈砸在包裹兽皮的木盾上，汹涌的杀气弥漫开。
“杀——”
“让这帮待在城里的家伙看看，人是怎么杀的！！”
“头拿来！”
轰然打开的呐喊声中，木盾发出了碎裂的呻吟在手中爆开，邹丹发足狂奔越过前方两名部下，拉过一人的肩膀时，跃起，挥刀斩出去，断去头颅的颈脖，鲜血喷涌在跃过来人的脸上。
邹丹落地一滚，几支铁枪擦着后背过去，翻滚的视野里，无数的脚步前，唰的就是一刀横挥，斩过数人的脚脖，在他身后的是同袍的身影涌进了这道豁口，杀入人群，挥舞的兵器相击，鲜血在不断扩大的缺口里绽放、爆开，撕心裂肺的呐喊就未停息过。
眼下厮杀不过是战场的某一段，而在后方，一片树林下，传令的骑兵不断来回奔跑挥舞令旗，或传达更远处而来的消息，领甲围绕白色鬃毛的将领，不断的审查手中情报，而后下达相应的各种命令，现下他以三万对十万，哪怕对方久不经沙场，也是有莫大的压力，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刘虞真以为靠人多就能取胜？”公孙瓒发下一道命令，手中暂时空闲下来，观望远处的战场，“我白马公孙在草原上，常与数倍的鲜卑、乌桓拼杀，靠的可不是运气……”
旁边白马银甲的小将看过来。
他豪迈的挥手，舞动马鞭，“传令公孙越侧面砸入战场，传令严纲，左侧袭扰，吸引对方移动。”
随着公孙瓒的命令下去，传令兵奔马打出旗语，如同波浪推开，本阵两侧一里之外的骑兵便是收到了旗语，马蹄躁动的刨起了地面。
夕阳的轮廓里，苍鹰俯瞰巨大的战场，两道扬起的尘烟犹如巨人的手臂，左右迂回挥出了拳头，在这黄昏里，奔雷般的马蹄踏着巨响发起了冲锋，即将打破天枰。
……
位于战场的西南面，幽州军大营之中，负责看守辎重的公孙纪与公孙瓒并无关系，然而因为避嫌，不得已只能在后方待着，至于镇守大营的主将则是刘虞的心腹大将鲜于银。
“……那四千是咱们的人？一直在朝这边靠近？”听到斥候的汇报，鲜于银眯着眼，抚动虬须，大抵有些意外，“可有过和他们接触？”
“没有。”
公孙纪坐在侧面，陡然皱起眉头，将目光看向主将：“会不会是主公之前从边军抽调的那四千骑兵？若是回来倒也可加强本方。”
那边，手握起拳头轻轻在长案上敲了敲，鲜于银与之对望一阵，点头：“可派人过去接触，若是真是我方，立即带往战场，若不是，便将其驱逐，切勿让对方窥视大营。”
“将军若信得过纪，就让我前去查探。”
“本将自然信得过你，但千万切莫大意，远远观察，提防有诈！”
公孙纪抱拳：“是！”
骑兵奔出大营，在走过一段路后，公孙纪悄然找来心腹，低声：“你立即前去奋武将军那边，告诉他刘虞囤粮之地。”
其实他并不在意那四千人是谁，过往他虽和白马公孙瓒没有关系，可因为同为本家，私下里也有许多交集，此时，他终于有了机会出来，自然不能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把握的好，他亦能独掌一军了。
……
天光倒回去一点，下午，苍鹰在云下飞过。
公孙止抬头望了望天幕，太阳已快要下山，派出去的高升、苏仁已回转过两次，为大部队清扫眼线，反而将行军的速度拖慢了许多。不久，树林中歇息时，曹纯、高升、苏仁、阎柔被他招过来商议事情，顺便吃点食物。
“首领，与其偷袭刘虞后方，柔觉得不如直接诈开蓟县城门……”
阎柔目光严肃，从那日后，他已变得沉默，只有商议事情时，方才难得开口说话，“蓟州城攻下，刘虞的军队必然心生混乱，公孙将军那边必然能一击破之。”
“这办法可行！我老高没意见……”
这边，木桩上坐着的身影摇头，话语冰冷，“直攻刘虞，他死，蓟城不攻自破。”
……
光芒随那边讨论声蔓延开，另一边，坐地休息的人群边缘，脚步缓缓放下地面，轻响踩动落叶，有数道身影在不同的方向静悄悄往外挪动脚步，此时天光在林间有些昏暗，众人也忙着恢复体力，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某一刻，人往外走牵过马。
“赶紧溜……”
说话的声响，羽箭嗖的一声飞来，钉进树杆上，潘凤连忙翻身上马，一扯缰绳胡乱调转方向就跑，附近十名同伴也俱都牵过自己事先摆放好位置的马匹，上去后就跟着前方的身影跑的越来越快。
“那十一个人跑了——”
……
公孙止正与曹纯他们说话，便是听到远处传来“有人逃跑”的大喊声，人群动了起来，纷纷跳上马背，狂奔追了出去。
“这几个家伙……”公孙止起身翻身上马，“全部追上他们……上了船……竟第一次还有人敢逃跑。”
下一刻，骑兵如浪潮席卷，朝那十一个人涌了过去。
……
马蹄卷起地上的落叶。
仓惶逃窜的十余名骑士，不断的回头看，身后轰隆隆的马蹄声奔袭而来。潘凤低头一缩，捂住歪斜的牛角盔，一支羽箭从他头顶飞了过去，吓得口中“啊啊啊——”的连续几声大叫，脸色惨白。
“你这个蠢货，这就是你说的有计划？”
催促马匹狂奔的牵招转过头来，躲过一箭，气急败坏的朝那边抚头盔的身影大骂，之前对方打过手势想要逃走，他就觉得有些不妥，可那家伙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警卫，不得已下，他只得跟着跳上马背逃出来。
眼下，他们就像是山野之中被狼群追逐的猎物，能不能挑掉已经成为了摆在眼前的巨大难题。
“潘无双——”
“我曰你祖宗！！”
有人肩膀中箭落马，破口大骂声隐约的响起。彤红的夕阳下，道路变得宽敞，追袭的“狼群”呈扇形铺开，围猎过去。
前方奔逃的身影在不久之后，他们陡然看到迎面而来的刘字大旗，潘凤大喜的挥舞双臂，“我等是那投奔刘幽州的，后面乃是敌军——”
旋即，马不停蹄朝对方冲过去。
……
刘字大旗下。
公孙纪抬手让己方的两千人停下，吩咐前方的士卒让那几人过来。随后，目光遥望那追击而来的数千骑兵，“不对……这几人是投靠刘虞的，为何还被他的骑兵追杀？”
待到那几骑仓惶过来，他将刚才的疑惑问向这几人。
“那不是刘幽州的骑兵！”潘凤将大斧往地上一丢，一屁股坐下去，擦着满头大汗，满脸堆笑：“……而是公孙止，白马公孙瓒的儿子，他把刘幽州的骑兵吃了，假扮过来，想要偷袭……这位将军，咱们可是死里逃生带来如此情报，你可要在州牧跟前多提提咱几个啊。”
公孙纪策马走出几步，看着前方已近的骑兵，抚掌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如此来的太好……来的好——”
“哈哈哈……”潘凤拖着彪壮的身子站起来，拍拍牵招座下的战马，得意的挑挑眉，跟着大笑：“……将军说的是，这群贼寇真是给将军锦上添花呐。”
披甲的将领转过头来，消瘦的脸上带着一抹笑容看着他们，双唇轻启：“本将说是你们，我复姓公孙……”
那边，潘凤脸上笑容凝固，笑声戛然而止，牵招等人也是愣了下，随后想要拔刀突围，就听声音暴喝：“拿下他们——”
周围刀枪逼过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暴喝声的将领，转过身，一夹马腹朝对面过去，随后翻下马背，抖动披风单膝下跪拱手：“末将公孙纪，拜见大公子！”
黑色的战马停下来，上方身影也下了马走过来，将单膝下跪的将领扶起，“我父已打败刘虞了？”
“尚未分出胜负，不过末将非公孙家之人，只是同姓，平日与公孙将军交好，如今战事起，自然要站在本家这边。”
“原来如此……”公孙止搂过他肩膀，朝那边挂有刘字旗帜的军队过去，“以后你就我公孙家的人……别人要质疑，就让对方来问我。”
旁边身影脸色泛起红色，微微颤抖的再次拱手，跪下来，语气斩铁：“末将定当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死就不必，好好带兵——”
“是！”
公孙止摆手让不要再次下跪时，已到了对面军中，见到坐在地上的潘凤，浮起冷笑：“……你是想死了。”
“来人，把这几人拖下去砍了！”公孙纪适时的吩咐，数名士卒过来时，潘凤大叫：“不想死……不想死……公孙首……不……大公子，我愿降！”
随即又重复补充一句：“这次我真投降……不跑了。”
“想活，可以！”公孙止蹲下来，看着他，竖起手指：“……命靠自己挣……战事打完的时候，若是你还活着，我准你降。”
起身，目光扫过牵招几人身上：“你们呢？”
“愿……一试。”
牵招闭上眼，算是认命了。

第一百一十章 碾碎
西云降下颜色，营火燃烧起来，有斥候单骑回营。
鲜于银听完斥候的回禀，从长案后方起身走出两步，皱眉看着帐口一阵，回头：“……你说公孙将军带回来的那四千骑兵真是我们自己人？”
“是，卑职回营禀报时，他们已在数里外了，现在差不多快到了。”
他皱着眉，到底还是谨慎许多，“你去通知营门那边，暂时不可将那四千骑兵放进来，让他们就地等着，然后让公孙纪进来大帐，本将在这里等他。”
那边斥候，拱手应了一声将军令传达出去。
“事情是否属实，公孙纪没搞清楚就把人往这里带……”人走后，鲜于银言语喃喃说着，转身坐回长案，片刻之后，帐外响起脚步声走来。
帐帘掀起。
“将军，纪特回来复命！”进来的身形拱手躬身。
长案上，烛火摇晃，昏黄光里的脸微微前倾，“之前斥候来报说那四千骑兵是与你一道回来，你可弄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主公上次派出的那支边境骑兵？”
“末将已经问清楚，也做过核实！”公孙纪抬起脸，带有笑容：“那四千骑兵之所以折转回来，乃是冀州袁绍与黑山贼开战阻断了道路，他们无法继续南下，不得已只能原路返回，途中听到主公与公孙瓒发生战事，特来增援。”
鲜于银摩挲胡须，盯着烛火，呢喃：“袁冀州与黑山贼开战倒是让人意外……”随后，目光投向中间的身影，招手：“你速去那支骑兵中找一个人进来，本将亲自问问。”
“末将早已找来了，已让对方在帐外候着。”
那边，主将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手指点点对方，“唉……你这心思劲其实都是够的，怎料你却姓公孙，让主公颇为不喜，若是换个姓氏，说不得今日是你坐在大帐内了。”
“末将不敢。”身影谦卑的低头。
“哈哈哈……本将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直来直去，公孙将军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你我二人尽心守好大营，待主公攻破公孙瓒，必然会得到重视。”鲜于银起身拍拍他肩膀，将对方扶起，朝帐门那走过几步，冲外面吩咐：“将外面等候的那位同袍叫进来，本将有话要问。”
“是。”外面有亲卫的声音应道。片刻后，帐帘又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与对面的鲜于银还要高出半个肩膀，后者眸子一亮：“这位兄弟甚是高大壮实，不错……你且把头抬起来。”
昏黄的烛影之中，照出高鼻，浓眉的一张脸来，双唇周围一圈浓密胡渣微微张开：“鲜于将军，刚刚说公孙姓氏如何？”
对面，鲜于银似乎并未将刚才的话听进去，反而皱眉，盯着那张脸，开口：“你的相貌……本将有……些眼熟。”
他身后，步履踩过坚硬的泥土过来，手臂摸向披风后，贴近时，公孙纪轻声说出话语：“……将军自然眼熟，那日渔阳城头下，咱们不是在城墙上见过吗？”
穿着幽州骑兵装束的公孙止裂开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浮出了冷笑。中间的身形后退两步，眸子陡然放大，自然想起了对方到底是什么谁，只是突然出现在大帐内……变得惊悚。
“公孙……来……人……”
鲜于银张开口，声音冲出喉咙的瞬间，后面有人贴近在背心，后腰陡然传来剧痛，有冰冷的东西钻进了身体里，冲出口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嘴张合久久未合上，瞪大眼眶偏头转身往后看，那张消瘦还带着笑容的脸。
“……你……你……叛……”一只手捂过张开的嘴。
鲜血滴答滴答顺着握匕首的手掉下来，匕首猛的再往里捅了一截，一拧，鲜于银最后一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已没了气息，尸体倒在满手血腥的公孙纪怀里，他探了探鼻息，方才朝那边的公孙止点头，“死了。”
公孙止嗯了一声，转身欲走，侧身时，他吩咐：“你留下将这死人心腹嫡系清除，把这大营里的两万士卒能留多少就看你的了，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将军。”
“末将遵命！”将尸体放下后，公孙纪心潮起伏。
那边，身影已走出帐外，门口两名亲卫见人出来，对方冲他们笑了笑：“鲜于将军叫你们进去。”
两名士卒疑惑的互相看看，但还是小心的走进大帐，掀起帘子走进去的瞬间，刀劈过来，尸体倒下，公孙纪跨步走出大帐，招来自己心腹士卒，朝他们挥手，踌躇满志：“兄弟们，好日子来了……”
……
清理和稳定的命令下去的同时，另一边，公孙止在巡逻的幽州士卒视线之中，挎刀径直走出了辕门，跨上战马，转身朝黑幕奔去，不久之后，来到等候的数千骑兵前，阎柔、曹纯等人迎上来，后面潘凤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嘀咕：“真够狠……”
“首领，咱们下一步？”这边，曹纯骑马过来。
高升一掌拍在刀柄上，叫嚷：“下一步当然是打了！”
黑暗的夜色里，公孙止扯过缰绳，调转了马头朝向了东北的方向，鞭子扬起来：“当然是打——”
他低沉的说了一句，黑色的战马已经奔驰出去，周围几名头领也都不需要再说什么，俱都一夹马腹，低声喝道：“驾！”的一声，追随跟上去。
在他们的身后影影绰绰的马群，以及上面的骑士沉默的迈起了马蹄，在黑夜里飞驰行进，转眼加快了速度，化作雷鸣。
……
自奔行的马队前去东北方向二十里，潞县以西的这处战场，火焰烧毁了树林，燃起巨大的火光，战场上有序、结阵的厮杀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混乱、个体、小队纠缠的拼杀。右北平的军队大多上过战场，对于夜晚的战事并不陌生，尤其在太阳落山前，两支白马义从左右夹击，割断了大规模的战斗后，对人数少的一方来讲，最是有利的。
刘虞骑在战马上，有些精疲力竭了，他本是文人，年轻时候倒也会舞刀弄剑，可眼下他已经老了，昏暗的战场上，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厮杀的人影，大抵也都看不清楚，都是由下方的将领给他解说着局势。
距离这边两里之外，有骑兵出现，属于幽州的斥候慌乱的往回逃，想要将这份重要的消息传达去战场，然而在黑暗的轮廓里与他并肩奔行的黑影，挽弓搭箭，随后，弓弦惊响。
人影从马背上陡然落下来，无主的战马徘徊了几步，便是惊恐的趁乱钻进了夜幕。
不久之后，马蹄踏过了尸体，这是一支悄然而来的军队，窥视着混乱搅动的起来的战场，缓缓而行的马蹄上方，公孙止扯去了属于幽州骑兵的标识，眸子在夜里格外明亮，猩红的舌尖舔过牙齿，浮起凶野、狰狞。
“……前方不是敌人。”他缓缓拔出弯刀，小腿加紧了马腹，“而是一群羊，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头偏过来，回答他的是无数兵器沉闷的碰撞。
“碾碎他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铁骑纵横（一）
箭矢凌乱的飞过火光，扎进泥土，厮杀的脚步从羽箭旁迈过去，有血淋了下来，延绵数里的战场，战争的声浪撼动了十万人的阵型，由公孙越、严纲带领的两支白马义从交织穿插，将鏖战的阵型分割成数十小块，途中有将领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时，推过去的洪流再次返转，大片大片的将他们击溃。
兵器早已破损，人海之中，邹丹抓着并非自己的兵器，持着一面盾牌气喘吁吁，空气中有箭矢射来时，他挡了一下，扎在盾牌上，臂膀沉的几乎快要抬不起来，耳中的厮杀、呐喊、痛呼的声音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嗡嗡声。
血水夹杂汗水混成污秽贴在脸上，他挥刀砍断盾上那支箭矢，嘶声大喊：“……刘虞的兵不过如此，他们撑不住了——”
团结在他身边的数百人，乃至周围拼杀的身影俱都发出怒吼，他们仍由余力。然后，发力朝前再次突进，这是一支敢于正面与骑兵抗衡的步卒，因为他们的对手，也大多都是骑兵。而前方，不过是一些温顺的羔羊罢了，最多就是数量比较庞大的羔羊——
数个时辰的厮杀，这数千人里有一些倒在了地上，剩下都在呐喊、狂奔，轰轰轰的脚步声疯狂的踏过地面，在左右两侧骑兵的掩护下，朝敌人第二阵列的防御凶猛的冲了过去。
“杀——”
脚步、呐喊犹如排山倒海的巨浪，下一秒，冲锋的身影举盾顶在了前方，后面的同袍张大了嘴，唾液挂在嘴角横飞，露出狰狞恐怖的面容，挺着长枪在盾牌与敌人盾牌相撞的瞬间，鼓足全身的力量刺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
巨浪扑过海岸的延绵声响，盾牌与盾牌相撞击，破碎四溅，高喊的身体被长枪捅进嘴里穿过后脑，双方刺出的枪林在接触的一瞬间，挂上了无数的尸体，枪林下是持刀的士卒扑了出来杀进了经验不足的阵型当中，接着第二列……第三列……硬生生将万人的阵列撕出一条巨大的口子。
“传令前方阵列，一定要顶住！”刘虞骑在马背上，遥望撕裂的战场，白须发抖，不断的挥手给旁边的传令兵下达丝毫没有内容的指令：“……命令骑兵出击，正时候，截住白马骑，让其余方阵过去将中间那支步卒围起来……快去啊！”
对于领兵作战，或者上升到指挥的层次，作为一向以政务为重的老人显得力不从心，他瞪大眼睛看着十万人对阵三万，数个时辰下来，或许才知道，士卒与士卒之间也是巨大的差距，战事一开打，对方也没有按兵书上来的排阵，一个接一个的打，而是野蛮的直接扑过来。
片刻后，他军中两侧的数千幽州骑兵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然而过去不久，就被白马义从硬生生的凿碎，心里陡然沉了下来。
“这仗接下来……怎么打……”刘虞望着远方，模糊的视野中，不断掉落四散逃开的骑兵，呢喃的开口，陡然他下意识的看向某一个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狼嗥响起来。
……
狼嗥传向嘈杂的战场。
白马义从拱卫的中间，公孙瓒皱着眉头看向远方，身边的赵云持枪警惕起来，那是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
刘虞策过马头朝黑暗的方向望过去，想在那片漆黑的原野上努力看出什么东西来，而后一匹独骑狂奔挥舞手势，消息流转过来便是简单的一段话。
“有骑兵偷袭——”
随后，后阵的步卒方阵，以及剩余的一千骑兵被调动起来时，泥土的微粒升起来，地面波动传来震感，刘虞视野缩紧的瞬间，远远近近，无数道战马身影疯狂朝这边奔驰而来，马蹄如雷，撕裂大地。
“刘虞——”
“我公孙止来杀你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老人双唇微抖，手指握紧成拳微微颤抖，“是他……”随后挥手指过去：“先杀了那头狼——”
……
“我的儿子来了……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我公孙家的千里驹杀回来了！”
公孙瓒露出笑容高亢的大喊，兜转过马头，从地上拔起长枪，直指前方，声音暴喝：“所有人准备！”周围剩下的五千人，其中两千白马义从俱都上前结阵，随后便是听到声音再次响彻这片天空。
“白马——”
五千步卒、骑士压低了兵器，或跨步、或催马，齐齐大喝：“杀！”
两边轰然出击。
……
夜空下，无数马蹄飞旋。
总计四千余的骑兵阵列拉开百丈，密密麻麻的展开了冲锋。公孙止并未冲在最前列，而是冷静的观察前方刘虞军阵的变动，随后做出一系列战术的调整。
呜呜……嗷……
长短的狼嗥呼啸在推进的阵列之中传递，最前列的是投降而来的数百名幽州骑兵，以及挥舞巨斧，哇呀呀大吼大叫的身形，到的此时冲锋阵列已起，他们已经没有停下的选择，一旦停下同样也会面临死亡。
刘虞在帅旗下咬紧了牙关，捏紧拳头：“后阵有五万人……一定能顶住……”
调动的后阵，持盾、持枪的步卒变成了前列顶了上去，奋力的将盾牌扎进地面，双脚奋力的踩出深陷，然后……浑身颤抖的望着迅速逼近而来的庞大骑兵群，随着地面越来越震动，一些人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压力，呲牙咧嘴的发出吼声。
“啊啊啊——”
“啊——”
马蹄逼近，几乎能看见马鬃的瞬间，外侧两列骑兵陡然左右转向，挽弓就射，箭矢从不断拐出弧形的狼骑手中射出，钉进盾后持枪的人群，片片血花溅起，人影倒下露出空隙的一瞬。
挥舞巨斧的骑士爆发出怒吼，一斧斩在盾牌上，呯的巨响，木屑惊人的飞溅出去，盾后人的身体倒飞出去，洒出鲜血。
周围一排排冲锋的骑兵汹涌的撞碎盾牌，掀上天空的尸体落下来压倒长枪，更多的战马踏着铁蹄贯入了人群，防御的枪林疯狂的抽刺，穿过人的身体挑下马背，持枪的士卒又被奔驰的战马撞的吐血倒地。潘凤、牵招硬着头皮奋力往前推进，后面的轻骑紧跟在后，犹如牛犁在人潮中翻出一道血红。
“啊啊啊啊——”
潘凤望着前方帅旗下的身影，挥斧劈斩倒下几具身体，大叫：“刘幽州，你快跑吧！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啊——”
然后，狼骑、黑山骑杀进了战场，数千高速冲锋的战马将锋线上的身影撞成了肉泥，尸体踩踏过去，更加高效的杀戮蔓延过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铁骑纵横（二）
位于刘虞本阵的五万士卒原本就是拼凑起来的郡兵，或许训练足够，但真要逢战事，血勇拼杀还是差了一些胆气，而拼凑起来的军队，在指挥上也存在缺陷。刘虞不断的下达命令，军令层层下达到将领手中，内容却是大多模糊不清的意思，再到揣摩摸清时，前方接触的锋线上，一道道冲刺而来的骑兵贯穿人群，杀到了面前，来不及做出调整的将领只得凭借直觉迎面冲抵上去，刀锋、长枪、战马撞过来。
然后……全是人仰马翻、血肉乱飙的画面。
冲刺的一千狼骑头领是高升，或许武艺并不高，但也是敢于玩命的人，参与闹黄巾的时候，饿着肚子把脑袋撇在裤裆里，杀人糊口。而且他原本就是最早跟随公孙止的老人，率领的自然也是四千骑兵中最精锐的，四周混乱的战场上，人潮涌过来，被他纵马撞飞，已是突破到了上万人步卒阵型中间的位置，碰到了挥舞巨斧不前的身影。
“潘无双……你敢畏惧不前！！”
大刀劈过刺过来的长枪，高升纵马回头看去对方，厉声吼道：“还想不想要脑袋了——”
“想！”
潘凤一斧头砍入一道身影肩内，拔出时发出声音：“……可冲不过去……”
“我帮你！”旁边一道声音暴喝，牵招将铁枪探过去，尖锐的一端点在潘凤坐骑的臀上，战马吃痛受惊的长嘶一声，撒开马蹄就往前方密集的枪林阵型狂奔。
颠簸的马背上，潘凤“啊！你坑我——”的一句，他连忙翻滚落下马来，战马的身躯轰然撞进那边林立的枪阵，带着浓稠的血浆压塌人墙，马蹄四处乱踢，地上，潘凤翻身起来，膀大腰圆的身躯挥舞大斧踩过侧倒的马身直扑前面的敌人，呯呯呯……斧锋横挥劈过无数去枪杆，刺来的枪林砸的东倒西歪，几名幽州士卒的手臂在也横挥的巨力中被斧头劈飞起来。
混乱之中，一杆长枪猛的刺过来，他连忙将圆滚壮硕的腰身敏捷的一侧，手臂下压，将刺来的枪头夹在腰间，臂力、腰力往上使劲，枪柄另一端的身形被撬了起来，朝旁边猛的一砸，数名士卒被砸的翻倒在地。
斧柄轰的砸在地上，雄壮腰圆的身躯顶着牛角盔，手持巨斧厉声暴喝：“我乃上将潘凤，何人敢来一战！”
前方，那些幽州士卒有些被他气势所慑，竟犹豫起来，身后传来马蹄声，人群拥挤的推搡被挤开一条空隙，一名刘虞麾下将领冲了出来，战马上，暴喝出声：“我来——”
长刀劈斩。
潘凤鼻中轻微发出哼声，脚猛在斧柄尾端一踢，巨斧落在双手中高高的挥起，砸开刀锋，呯的劈在逼近的战马头上，无数骨渣、鲜血飞溅，硕大的头颅轰然爆开，战马一声未吭便是跪扑了下来，上面的身形直接被掀上天空，重重的摔向前方，头鏊碎裂滚开，里面的头颅歪斜一旁，已没了气息。
高升策马挥刀：“杀刘虞——”身后狼骑跟着呼啸喊出声音，带着鲜血继续朝前推进，转眼之间已至腹地。
东面战场，名为白马义从的骑兵同样掀起触目惊心的尸山骇浪，三支骑兵分左右中三个方向以恐怖的速度突破了幽州军的第二阵列，就算身后的步卒没有跟上也无所谓的，只要西南方向的那支数千骑兵造成合围之势，中军当中的刘虞已不过瓮中之鳖罢了。
前方是成千上万人的阵型，箭矢偶尔会在夜空下飞过，延绵的阵列前方，零距离的一瞬，白马银枪的青年抬手就是一枪，嘭的洞穿面前的盾牌，然后带着盾后的尸体一起挑飞时，无数的战马撞入人潮，试图扎稳脚下的幽州士卒，被撞来的战马推的后退，随后摔倒，身子被马蹄践踏过去。
赵云抹过脸上的鲜血，晦暗的视野里，他看到远方的那面大旗，纵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军令如此，他也只能杀过去。
……
周围战场上喊杀声、马蹄声犹如潮汐般清晰的席卷过来，刘虞望着被挑飞的士卒，麾下将领一合被斩倒在地，紧抿双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转眼间，三面骑兵汹涌的合围过来。
作为刘虞麾下从事，鲜于辅一脸着急的骑马飞奔而来，眼看第三阵也快被突破，甚至整个战场已经逐渐倾斜了天平，他连忙来到大旗下，大声喝道：“州牧快走啊！”
“老夫不走！我乃大汉州牧，让他们动手杀我啊——”
刘虞一生刚直，此时纵然心里有些彷徨，但终究没有考虑过离开，须发怒张指着合围冲来的骑兵，大声怒骂：“……一群乱臣贼子——”
已是急得火烧眉毛的鲜于辅看到一抹银甲白袍的身影在突破数人后朝这边望过来，当即咬牙伸手将老人坐骑缰绳牵过来，自己一夹马腹，拖着冲向西面蓟城的方位。刘虞挥舞马鞭抽打牵扯缰绳的手臂，叫嚷“你干什么！”“放开，让他们来杀老夫——”这样的喝斥声中，他回过头，公孙瓒、公孙止的骑兵距离大旗已不过数十丈的距离，敲碎了许多人的身体，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他方才感受到了兵锋残酷的触目惊心。
千余名亲卫护送他离开这里时，整个大阵已开始出现混乱，有知道刘虞逃走消息的将领，大骂了一句，拉着队伍开始各自为战，开始转移想要摆脱这三支骑兵。巨大的阵列，周围全是人，纵然想要撤离，便是出现人挤人的场面，更加让阵列变得臃肿、混乱不堪，随后被切入进来的骑兵撕扯的七零八落。
终于，没了将领的弹压，士兵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大量的溃兵开始不要命的朝后面飞跑，有一些直接干脆的丢下了兵器，向敌人投降了。
皮甲沾染鲜血，还在滴落，公孙止手持弯刀已经来到那刘字大旗下，冷漠的看着骑兵追杀着大片的溃兵，屠杀已成了定局。
身后，曹纯带着数骑返回来：“首领，刘虞这老家伙先跑了一步，高升已带人追了上去，我们现在是要收拾战场……”
“打扫战场留给我父亲的人来做。”
公孙止插回刀刃，勒过缰绳，“我们继续追下去……不能让那老家伙回到蓟城！”说完，便是带着身边数百骑兵朝西追下去，曹纯也勒马头，朝亲随骑兵，吩咐：“传令所有骑兵集合，我们继续追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铁骑纵横（三）
火焰在尸体上延烧，油脂嗞嗞作响，昏暗的火光里猩红延绵铺开，天空抛射的箭矢已经停下，偶尔会有一两支射过来，片刻后，也就不再出现，刀从握弓的尸体胸腔中拔出来，步卒继续行走，去一下具尸体检查，地上还有装死的幽州士卒需要清理。
视线自他身上拔高，延绵数里的战场燃烧的火堆明明灭灭之中，地上那密密麻麻的，是难以计数的尸体延绵而开。
丢弃兵器，被驱赶成堆的俘虏失去了神采，摇摇晃晃的走在血泊里，中间有人的目光看过这样的战场，眼泪掉了下来。十多丈外，一支骑兵横穿而过，俘虏中大多数人看到这支骑兵便是颤抖起来，给他们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影。
两千多人的白马义从在这里远去，不久之后追上一拨不愿投降，亦不抵抗的溃兵队伍，衔尾屠杀，数百人大多数被杀死，剩下的也被绳索套住脖子拖行马后，直到尸身不全。
将近八个时辰的战事在这深夜基本结束，微微隆起的小坡上马蹄驻足，夜风抚动领甲上的绒毛，披风哗哗轻响，公孙瓒听完己方的伤亡后，沉默了下来，手甲捏着缰绳发出咯咯的响声。不远，半身染血的赵云停留在原地有些不忍的看着拖行的残尸，严纲瞧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骑马去了小坡上的主公那里。
旁边，公孙越大抵是看出了这位青年想法，摇了摇头：“你从军尚浅，并不知道这些既不投降，也不想抵抗，乃是军中多年的奸猾之辈，也或心智已惊恐不安，此时成溃兵，一旦放任不理，祸害比匪祸还要凶猛，所以只能杀掉。”
“云受教。”那边，赵云沉默了片刻，还是拱手应了一声。
小坡上，严纲走近，对面从沉默中回过神来的公孙瓒偏头看他一眼，嗓音低沉：“……他们若是死在草原上，倒也是值得，若非刘虞，他们还不会死。”
马背上，低头躬身的将领自然明白这“他们”指的是谁。严纲低声开口：“主公，只要除去刘虞，他们的死也是值得的。”
“嗯……”
马蹄原地轻踩，公孙瓒摆手：“此时不说这些，我家千里驹可是追刘虞去了？”
“是的，大公子带着他的骑兵，已经追出去一个时辰了。”
公孙瓒调转马头，点了点头，大笑：“……哈哈，这才是我公孙瓒的儿子，比续儿更加像我！”语气顿了顿，朝下方斑斑点点的火把光芒挥手：“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公孙家的大公子，我的儿子——”
马蹄卷起风浪。
……
自战场西面十多里之外，追击争分夺秒。夜空下，漆黑的原野传来轰隆隆的震动，无数火把的光亮起起伏伏汇集成洪流，由西向东穿行，飞快的疾驰。
原野林间偶尔有夜鸟惊的从树枝飞起，发出惊慌的啼鸣，精气狼烟的骑兵迎面撞上扑过来的几骑……几十骑……几百骑，兵器碰撞之后，马蹄踩过残缺的尸首，继续朝前追击。
狼狈逃窜的队伍不断的有人调转方向朝后方追袭的骑兵扑过去，在给大部队争取逃回城里的机会，便是再也没有回来。
“此役若我尚能得生，老夫定当研习兵事……”刘虞悲戚的看着那些带着决然神色的身影调头扑向后方追兵，颠簸中，他双眼阖了又睁，语气坚定下来：“……不能辜负他们啊，趁机会，我们赶紧回到蓟城。”
然而，不久有骑兵从后方追上。
“呼嗬——”
狼骑掀起狂野呼喊自后方传来，挽弓的骑兵奔涌在后方，黑暗中胡乱射出的箭矢钉向奔逃的人群。
一追一逃之间，东方的天空已隐隐发亮，众人的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起来，蓟县的城墙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逃亡的士卒当中有人兴奋的呐喊出声音，鲜于辅朝并行骑乘的老人开口：“主公，蓟城已至，我们有救了。”
这边，刘虞回头看了一眼紧跟而至的追兵，不过二三十丈的距离，皱眉摇头：“不行，此时若打开城门，贼兵必能进城，老夫岂能将灾祸带入城中，让百姓受苦。”
随后，他看向西面，“我们继续西面过去，过了军都山，就有鲜卑柯比能的部落，这头狼应是不敢久追。”
便是打了这样的主意，不足千骑的骑兵越过了近在咫尺的城池，马不停蹄继续朝西面狂奔。城头上狼烟升起来，城中将领大抵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连忙召集城中兵马出城时，刘虞已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让那将领甚是为难。
日头升上正午，随后又西斜降下来，追逃两股骑兵最终跑过去了军都山，朝居庸县过去，双方的马匹大抵也是跑不动了，队伍拖拖拉拉乱了阵型，刘虞入了居庸后，整个人几乎已经昏厥过去。
城外，陆陆续续汇集来的骑兵就地开始了休整，远远近近，贩货的行商、百姓看到这三千余名骑兵，慌乱的逃开。
“这条老鱼躲进水洼就安全了？”公孙止看了一眼算不上大城的居庸，转身手臂一挥：“全军休整一日，然后破城！”
曹纯和高升面面相觑，他小声道：“咱们以前好像没攻过城……”
“重要吗？”苏仁摩挲着背上的长柄汉剑，望着城头同样望过来的守城士卒，舔舔干裂的嘴唇，“……杀上去就行了。”
城头上，鲜于辅与城中守将看着外面就地休整的敌人，心中隐隐升起寒意，他最清楚不过这帮人，这一路西来……下一秒，他骂道：“疯子。”
夜晚降下至深夜，城中两名将领请战偷袭，被苏醒过来的刘虞准了，兵马裹脚、裹蹄悄然出城，对于长途奔袭了的队伍来讲，应该是致命的，二人心里也泛起对方不懂兵法之类的话语云云。
沉寂的脚步离城池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快。
当中有人的兵器忍不住的拔了出来，激动的颤抖起来，近时，刘虞军中将领陡然爆发呼喊，两千人齐齐发出喊杀声，密密麻麻的脚步踏过大地，汹涌的朝那边杀过去，随后激烈的厮杀持续了两个时辰。
声音渐没后，鲜于辅立在城头上，没见一人回来，偶尔能听到外面黑暗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以及战马跑动的轰鸣，片刻后一切都戛然而止，夜晚再次恢复宁静，若不是有风带来淡淡的血腥气息，他还以为并未发生过战事。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将消息传到刘虞那边，老人气急再次昏倒。
……
第二日后的东面，刚到军都山的白马义从，斥候快马已从前方打探消息回来，公孙瓒知晓情报后，微微愕然，其余将领如严纲、赵云等人先是皱眉，随后令他们瞠目结舌。
“……骑兵攻城，还打上城头了……我这儿子到底练出了什么兵……”
公孙瓒看看东面升起的晨光，呐呐开口，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百一十四章 破城
无数的士卒在城墙上奔跑，下一秒，还在跑动的身影陡然变成了尸体，鲜血淌过女墙。口含刀锋的身影攀爬长梯而上，随后被一枪刺落下去，烈日之下，说打就打的攻城已在居庸的城墙上延绵而开。
箭矢飞上城头，扎进盾牌、穿透人的身体、钉进城楼木头里，墙垛后面，弓手在盾牌掩护下朝下方挽弓，扎进泥土、汹涌奔跑而来的身影当中，偶尔有遮掩不及的盾手，让下方骑马奔射的狼骑找到了空隙，盾后的弓手面目中箭仰倒，随后位置被填补上，继续朝下方攀爬的人潮进行压制。
“把他们射下来——”大概这样的话语里，高升指挥狼骑来回奔袭在城下，照着城墙上面弓手、推倒简陋梯子的步卒进行射击、压制。
公孙止骑在黑色战马上，望着修罗场般的战事，攀爬城墙的乃是两千余名黑山骑，他们在骑术上或许与白狼原狼骑还差了许多，但对于步战又比狼骑稍微精湛，毕竟他们原本就是山贼，算不上是一支纯粹的骑兵，负责他们的头领之一的是曹纯，或许他明白这点，并与公孙止商议过这事，想让这支骑兵二者兼顾。
他视野之中，兵锋站上了城墙，“二者兼顾……二者也并不精通，现在看不出来，等队伍大时，就显得鸡肋了，不过眼下还行。”
沉默看了一阵，抬起手臂：“传令，太阳西斜之前破城！”
狼喉吹响。
……
狼嗥在后方传来。
远远过去的城墙面上，数十架连夜伐林、或捣毁百姓房舍搭建的简陋长梯，扑击的人潮冲上去，又落下来，居庸县并不大，人口也不到十万人，常驻士卒在五六千的数量，加之昨晚搭上的两千人，如今眼下几乎是相同数量的士卒占据城墙的优势与下方面涌上来的贼匪厮杀。
攀爬的长梯上，背负双手汉剑的苏仁微微侧了侧脸，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军令，视野的上方一道身影“啊——”的从城墙落下来，他咬牙加快了脚步攀登，上面兵器碰撞的声响已经清晰。
冒头的一瞬，一支铁枪侧面刺来，苏仁偏头躲开，伸手将那枪头抓在手心，对方奋力往后拔回去，他借力跳上了墙垛，满手都是鲜血淌出来。
“……苏仁！带人去下一段城墙。”
带着数百名黑山骑的身影声嘶力竭将围过来的居庸县郡兵阻挡在外，听到那人的呼喊，这边已解下双手汉剑的苏仁也认识的，乃是头领之一的曹纯，便是应了一声，招手：“来三十人，随我冲！”
跑出几步之后，迎面拥挤的枪林朝他撞了过来，急忙挥剑一挡，枪尖抵在宽大的剑身上，叮的一声，他连忙后退两步，鲜血从两侧倾飙射，旁边两名黑山骑来不及躲避被铁枪刺穿了身体，前方枪阵当中几名幽州士卒还想再来，苏仁双手拖着双手汉剑，陡然狂奔扑过去，一脚猛的踹偏刺来的长枪，反手就一剑斩下，血光溅起来，叮当一声，那柄铁枪掉在地上，以及那人一双手臂。
“不要怕！”他大吼，右肩上不知何时被长枪擦破了皮甲，皮开肉绽，鲜血正淌出来，浸染大半肩头。
旁边，原本也是刀头舔血的匪类，早年也跟着攻打过一些小城池，眼下听到彪悍的身影大喊，自然也不会在这样的关头怂了，握着各自的兵器，纷纷“啊！”的一声呐喊，支援过去，与那片枪林撞在一起。
“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这他娘的才痛快！”
汉剑竖起在肩侧，苏仁大笑起来，脚下用力踩出力道，跟着队伍一起撞进了血肉枪林当中。
兵海交织，城墙上到处都是人的身影，鲜于辅虽是刘虞的从事，但汉时文人大多都会一些武艺，自然也使的铁剑，此时也颇为英勇，他砍翻一名从城墙后冒头的黑山骑，视线左右横扫而过，右侧面的城墙上，数百敌人已经站稳了脚跟。
“公孙止的人怎么上来的……那边是谁在负责，传令过去，将他们赶下城墙！”
声音高亢的叫唤，他整张文秀的脸几乎都看不到完整的相貌，胡须还滴落着血珠。旁边几名亲兵得了命令冲过去，随后尸体倒飞回来，鲜于辅瞪大眼眶，看到对面一名膀大腰圆的身形挥舞巨斧朝这边咆哮，肩上、大腿上还插着几支箭矢，狰狞的朝他望了过来。
“哇啊——”
冲过去的几名亲兵俱在那柄巨斧之下，劈砍斩杀，厚重的脚掌踩过鲜血碎肉，大步朝那边过去，在潘凤身边聚集有上百名黑山骑，牵招、阎柔也都跟在他身后一步步的清理靠近墙垛的幽州士卒，从长梯爬上来的黑山骑越来越多。
城墙上郡兵围堵过来，阎柔和牵招满身血污带着人冲了过去，血浪、刀光、人影不断的交织撞击，杀成一团。
“快走……守不住了！”
亲卫拉着鲜于辅朝城下撤走，视野的那头，挥舞巨斧的身影已经朝他们逼近过来，对方砍断了一名士卒的脖子，开始发足狂奔。鲜于辅自然舍不得死，来不及看周围的情况，仓惶带着数十名亲卫朝下城墙的石阶跑去。
下午的风拂过城头，城墙外，蝼蚁般密密麻麻的黑山贼还在攀爬，汹涌上来……
……
城池里，府衙内的老人方才从床榻上起来，在院子里走动，城墙上燃起的烽火黑烟在这里已是能看到，传递消息的人不断来往院中，自昨晚死去两名将领和两千士卒后，他有预感，城恐怕守不住了。
然而，更多的消息过来，三个时辰的战事，每一份战况都让他颤抖双手的打开，然后丢在地上，上面记载的乃是战局以惊人的速度崩溃。
不久之后，太阳微微偏斜，阳光谢谢照在老人身上时，拖在地上的人影，有脚步急忙过来，踩在上面，语气有些颓丧：“主公，我们该撤离了，公孙止兵精将猛，居庸已是守不住了。”
“撤……老夫去到哪里？”刘虞看了看过来的人，目光转向阳光里苍翠的树木上。
鲜于辅陡然单膝跪了下来：“……辅愿亲冒石矢将主公送离城池，我们去柯比能单于那里借兵，等打退公孙瓒和那头狼，幽州依旧是主公的。”
老人紧抿唇，沉默了一阵，随后站起身，“吾之幽州岂能交于这等残暴之人手中，走！立即从西门突围出去。”
车架已在院外准备妥当，老人出门时看到拱卫的亲卫的外围，街道上拥挤着无数双彷徨的目光望着他。
“主公切莫迟疑啊，此时心中不忍留下必遭毒手，将来再无机会卷土重来了。”鲜于辅在后面催促。
远处的城墙下方，厮杀声沸腾一片，隐约听到“城门打开”之类的声音，不久之后，巨大的呼啸声传来。
刘虞站在车撵上，脸色一变，脑子嗡的一片空白，喃喃的念叨一句：“城破了……”
旋即，一头钻进车帘，鲜于辅急忙跳上马背，招呼众人立即朝西门逃遁。车辕飞速滚动，老人不停的掀开帘子朝外面看，队伍后面的远方，街道上传来马蹄轰鸣和百姓慌乱叫喊的声音。
一支马队的轮廓终究还是追赶而来，李恪挥舞狼牙棒冲开阻拦的士卒，一马当先，声音有些稚嫩：“老头，出来，不然打死你。”
马车还在走，鲜于辅拔剑扑过来时，被一棒扫落下马，骑战马的身影并未理会坠地的身影，径直冲向车辆，狼牙棒轰然扫过数人头顶，轰的一声，砸在车辕上。
哐——
车辕断裂崩飞，整辆车倾斜的还在被马匹拖着走，下一秒，彻底倾覆倒在街道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慈悲有时也是作恶
西边云层烧出一片残红。
浓烟随着风斜斜卷过人的视野，飘向远方，人的尸体以各种残缺的姿态在城头延绵而去，居庸县的战事从攻上城墙，将城门打开，放入骑兵进来后，抵抗基本已经结束了，偶尔还有负隅顽抗的被逼下了墙头摔死，部分还活着的丢下兵器投降了，看押到角落里。
黑山骑持着兵器放下了写有刘字的大旗，但汉旗并未放下来依旧插在原处，在风里猎猎作响。城墙上吵吵嚷嚷，活下来的人发出欢呼的声音沸腾起来，也有一部分人收刮着死去尸体的财物，以及染血的甲胄。
这边，脚步蹒跚走过半截尸体，已没了之前凶狠狰狞的气势。
长柄巨斧哐当扔在了坚硬湿滑的地上，潘凤取下还插着一支箭矢的牛角盔，放到墙垛上，随后艰难的靠在墙坐下来，满是横肉的脸上虚汗密布，他伸出手握住另一边肩上入肉的箭矢，手指都在发抖。
随后咬牙，一拔。
“啊！”紧咬的牙关也忍不住发出剧痛的低吼声，随手一丢，血花的羽箭被扔在了脚边，肩上空洞洞的伤口鲜血涌了出来。
作为曾经冀州有名气的将领，手上的武艺是有的，只是当初打过黄巾贼，像这样的攻城战，其实并没有参与过，潘凤哭丧着脸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而眼下，便是已经弥补了这一点。
附近，巡逻的黑山骑过来，朝他望过来时，潘凤连忙收敛哭丧的神色，恢复冷酷铁血的模样，那边一道道视线便是投过的目光有敬佩、和善，不再像之前了，大抵是将这个大块头真正意义上看作是自己人。
待人走后，他又恢复原样，深吸着气想着如何将大腿上的那支断箭取出来，片刻间，脚步声自旁边走过来，弓下身子，便坐到了旁边，将染满鲜血的长枪靠在了墙垛上，朝满脸委屈的潘凤看来。
嘶哑的声音响起。
“箭过来，你倒是躲啊……还冀州上将，差点被射成蜂窝。”说话的人正是牵招，也是极其狼狈，头发披散搭在脸上，皮甲多处伤口，斑斑点点的都是血迹。
那膀大腰圆的身形偏头看他一眼，盯着自己大腿上的箭矢，抬了抬没受伤的手臂：“……他娘的，往哪儿躲？你是没看见，那些弓手尽朝我瞄……娘的……真是块头大，好射……”
“哈哈哈……嘶……”牵招笑出了声音，或许拉动伤口，又疼的咧咧嘴。
“再说……”潘凤话并未说完，还在继续说：“……我他娘的就是皮糙肉厚，要是躲了，你们这身子单薄，一箭就没命了……救一个是一个……总不能见你们死啊。”粗糙肥厚的大手摊了摊：“你说是不是？”
笑声停下来，旁边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我交你这兄弟了。”
城墙内，骑兵奔驰在街道上，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刘虞已俘，藏于民宅的士卒，今日之内可以投降，错过机会，搜出必死……”
“刘幽州被抓了，当初咱们本是去投……”潘凤叹了一口气，话到了一半，陡然“啊——”的大吼，瞪圆的大眼看着一只手将他大腿上的那支断箭拔了出来，还带着血丝。
“你刚还说当我是兄弟……我草……”
不久，有人过来给他们包扎伤口了。
……
街道上听到骑士的声音，城中不少百姓打开门扇，他们大多知道刘虞的名声，也是因为他幽州一地减少了许多烽火，听到被俘的消息，纷纷从房舍走出，有人甚至眼眶微红起来。
一队骑兵从街上过去，前方一名稍年轻的贼匪将老人横跨在马背上，不少民众看到这里哭了出来，有人仍不住喊出了声音：“求求你们不要杀州牧，他是好官啊……”“你们杀我吧，有刘幽州在，这里每年要少死很多人……”
那队骑兵并不理会传来嘈杂的求饶声，径直的来到城墙下，随后粗暴的将老人提了下来，走上墙头。本已是虚弱的老人，加上马车倾倒摔了一下，走上石阶，身子摇摇晃晃起来。
“恶贼……你们听听……今日老夫不惧死……你们纵然杀了我，也杀不了这些声音，他们会替老夫告诉后来的人，你们不过是一群残暴的匪徒！”
李恪偏偏头，白了这罗里吧嗦的老头一眼，一把将他推搡：“我……脑子不好使，听不懂大道理，快走快走吧，你不是不怕死吗？那磨蹭什么，上去就死了，首领的刀很快的。”
“你……”老人气的发抖，便是不再与这人多说一个字。
随后他闻到城墙上弥漫的血腥味，视野之中那是大量人的尸骸，猩红一片映在眸子里，刘虞朝“他们”无言的拱起手来，缓缓躬身行了一礼，“这些都是好样的，他们都死的，老夫更加不惧了，带路吧。”
周围处理伤势、抬走尸体、巡逻的士卒，以及下方聚集而来的居庸县百姓将目光望向城楼，刘虞深了一口气，走到面向城内的墙垛后，挺直了背梁。片刻后，有人过来，站在了旁边。
“刘幽州刚刚话里是在可惜这些士兵？”那头低沉开口的是过来的公孙止。
老人望着西去的夕阳，斑白的长须在风里轻抚，“要杀便杀，老夫不惧死，也不想多言。”
那边并未有声音过来，刘虞微微侧了侧头，一道黑影扇了过来，空气里便是啪的一声，众人视线之中，老人被扇的伏倒在墙垛上，潘凤被牵招搀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心下有些不忍。
“不该这样折辱一位老人……”
墙垛后，扇去一耳光的身影，收回手：“疼吧……我也手疼的，既然你可怜那些死去士卒，那你为什么还要反抗，难道就光是你的人死了，就觉得可惜，我的人就不是人了？”
“那你不来糟蹋幽州，老夫又怎会反抗？”刘虞仿佛并未对那一记耳光放在心上，目光询问的看着对方。
“糟蹋幽州的人是你……”公孙止大氅一掀，声音陡然拔高：“那日我带逃难的百姓千里迢迢从草原回来，你却担心破坏与鲜卑、乌桓的威信，将十多位老人活活逼死，知不知道，这些老人都和你这般年纪，他们把生的机会留给年轻的，自戮在我面前……这些老人在我公孙止眼里，你一个刘虞永远比不上。”
刘虞依旧挺直脊梁望着下方百姓，沉默了一会儿，双唇颤了颤：“你和你父亲只会看到眼前微末，老夫苦心经营边境，结好鲜卑、乌桓，以为是养虎为患，你睁大眼睛看看，少了杀戮，边境有多少百姓活下来，安居乐业？”
“你本就是养虎为患……”公孙止缓缓从刀鞘拔出了弯刀，“……那是一个人之威信，你还活着，鲜卑、乌桓信服是你一个人，可你多大岁数？某一天死了，被养的兵强马壮的异族，他们还会继续安份的待在那脏兮兮的帐篷里？到那时对你感恩戴德的百姓，是不是该把供奉你的牌位砸的粉碎？到那时……又有多少百姓死在你养的异族铁蹄之下？！”
声音在城楼下传开，城墙上原本还有些同情老人的牵招、潘凤、曹纯等人脸色凝重下来，下方的百姓有些明白了话里的内容，表情凝固了。
刘虞浑身颤抖起来。
“老夫……做错了……”
“做错了！”
弯刀挥下去——
噗！
闭目带着泪痕的头颅飞下了城墙。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色
日暮红光，城楼还残留斑驳的血迹。
冲锋途中死去的尸体正被一部分投降的幽州士卒抬走，附近是监视他们的黑山骑，远处一支骑兵飞驰而来，有人射出了响箭，迅速结阵防御起来，城门里，阎柔带着数百人出来封锁城池的入口。
“我乃奋武将军、易侯麾下大将严纲，特来拜见大公子。”骑兵停在数十丈外，单骑过来的将领翻身下马朝对面见礼，身段放低了许多，大抵是之前一些事情，让他看清了事实，不敢造次了。
对面没有声音传来，他站在这里颇为尴尬，看着这些精疲力竭的士卒，手中还提着带血的兵器，想不通，这样的匪类是如何攻破一座城池的，年初时，公孙止不过千余人，然而不到半年，却已是数千骑兵的规模……一时间，他难以消化这样的信息。
不过，居庸是确确实实被攻破了。
“末将严纲请求拜见大公子——”他躬身拱手，话语变得谦卑。
防御的阵型中间，满身血污的阎柔对他并无好感，将刀碰在盾牌边缘：“……这位将军可是上次想要杀首领的那位？奉劝你一句话，别独自去见首领，他会一刀砍了你的，最好还是白马将军过来比较好。”
闻言，严纲脸色羞红，拱了拱手翻身上马，转过马头返回队伍里，调头离开。城门下，有人小声：“头领，那家伙看样子官职不低……和咱们大首领有过节？”
“过节大了……你们不要猜测，速去通报首领，白马将军来了。”
“是！”人快速跑开。
阎柔望着外面遍地尸骸，微阖了下眼睛，低声吩咐：“都去帮忙把弟兄们抬到另一处安置，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大家帮忙想一下，然后报给我。”
他拖着刀无力的往回走。
距离居庸县数里，远远一道独骑扬着沙尘迎着飘扬公孙二字旗帜的队伍快马而来，公孙瓒听完斥候的传回来的消息，口中喃喃说道：“刘虞……死了？”对面拱手的斥候点头，“是死了！被大公子拖到城楼上一刀砍了。”旁边公孙越将他打发走，骑马靠近过来，大笑：“大兄，侄子可比你强啊……哈哈哈——”
“哈哈……有子如此，为兄心里畅快，通知后队马兵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去居庸。”公孙瓒抚过胡须，脸上浮起难得的笑容。
命令在军队中传递，后方听到刘虞已死的消息，欢呼声高涨起来，毕竟幽州的战事结束了，汉人互杀的局面已解除，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军队加快速度前进时，公孙瓒身旁一人却是皱眉，“主公，刘虞不死，还可控制其以令幽州，如今他被大公子杀了，这幽州怕是……”
马蹄轻踏过地面，公孙瓒偏偏头看他，乃是麾下将领单经，摩挲鬃毛笑起来打断对方话语，豪迈挥手：“我儿杀的，就是我公孙瓒杀的……再则，幽州不再姓刘了……那条老命留不留也不重要，我父子联手，这北地还有何人能挡下？”
初平元年八月初，冀州袁绍与张燕开战，幽州刘虞与公孙瓒开战再到身死，对于幽州百姓、官员来讲是令人震惊的转折，意识到北方换天了。夜幕降下后，公孙瓒的军队驻扎在了城外，他只领了数十骑以及几员将领去往城里，见到了数月不见的长子。
“……刘虞已死，但兵危并未解除，鲜卑、乌桓两部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但我汉家土地亦不能丢失，为今之计，应先把幽州稳固再向北设防，暂时阻挡二者南下，待来年粮草、兵备充足时再与他们争锋。”
府衙大厅之中亮着灯火，豪迈的声音持续的传来，厅中两侧不少人列席跪坐，右侧乃是右北平将领，如严纲、邹丹、单经、公孙越、赵云等；左侧乃是公孙止为首，麾下高升、曹纯、阎柔、牵招、苏仁，大多脸上都还挂着酒色，面前的矮几还留有残羹，想来刚刚撤去不久。
“主公，南面冀州袁绍虽与黑山张燕打的不可开交，但实则张燕粮草不及，兵备不足，恐难以久撑，到时他日坐稳冀州之后，必会将目光投向幽州。”
单经拱手说着欲起身，被首位的公孙瓒挥手按下，他目光威严扫过众人：“袁绍兵少将寡不足为虑，北方异族虎视眈眈方才是大敌，纵然二者联手我与我儿分兵抗击，又有何惧？今日议事暂且到这里，众将一路劳累，今夜大可好生休整，还有事明日再说。”
众人缓缓起身拜别离去，唯有公孙瓒与公孙止留下，他将酒觞放下来，起身过去，将腰间一柄刀拿在手中放到了儿子面前：“这是为父常年佩戴的兵器，饮过无数胡虏之血，今日我将他送于你。”
灯火摇曳，照亮父子二人的脸，此时公孙瓒撤去了威严，更像一个父亲，“那日严纲之事，为父后来也是知晓了，但念他随我从军多年，实不忍心惩治，且看在父亲的面上，往后不要为难于他。”
噌——
宝刀出鞘，刀身森白微有寒气袭人，光洁的刀面上映着一双冷漠的眸子，声音缓缓开口：“那家中刘氏与公孙续呢？”
“续儿并不知情，乃是他母亲一手策划，我已将她软禁起来……唉，家中时纷乱复杂，我也不愿你跳进这污水潭子里，不过幽州既已属我父子，何必再去那小小右北平。”公孙瓒先是说了一句，随后叹了一声，斟满酒递到儿子面前。
“父子齐心，把幽州稳固下来，好不好？”
公孙止插回刀，盯着那手中的酒好一阵，嘴角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一饮而尽：“好！”只是眸子里闪过别样的心思。
“哈哈哈，来，你我父子二人今夜不醉不归。”公孙瓒招手让人再拿过酒来斟满，絮絮叨叨聊起了军事以外的闲事。
我们的视线从拔高升到天空，夜幕将点亮灯火的房屋遮盖，随着天云去向西南面的长安，夜色掩盖下的徐府，仆人正忙着为将军出征做一些准备，忙忙碌碌的身影当中一道瘦弱的身形走过屋檐，转去书房，推开门扇，悄然闪了进去。
长案后正看着兵书的徐荣抬了抬头，又低了回去，开口：“……吕布四处捉拿西凉叛将，你倒好藏在我这里安然无恙，不过明日我将起程去往新丰了，你当要小心一些。”
“将军念旧情纳我于府，文优感激不尽，就是不知将军此去新丰乃是何故？”昏暗灯光下站立的人正是失踪的李儒。
那边，兵书卷了起来放到一旁，徐荣叹口气，“郭汜、李傕二人不知听了何人鼓动，率兵返回想要攻打长安，就连张济等人也俱过来汇聚，声势浩大，也不知这次我能否挡下来。”
消瘦的白脸上，眼珠子转动，李儒上前小步低声开口：“既然兵凶战危，将军不如带上儒，战阵之上或许帮不上忙，但也可出谋划策，吕布虽勇，但也难抵西凉十万兵锋，到时就算战不胜，儒也能保将军全身而退。”
“……也好，你留于府中怕也难以待久，不如随我去军中效力。”
徐荣想了一阵，便是点头同意了。
……
另一边，翻山越岭而来的千骑已距离长安不足百里了，华雄揉着乱蓬蓬的发髻，终于吐了一口浊气。
“他娘的……终于钻出来了。”
他身后，乃是箭手李黑子和刺客韩龙，新的故事将在这个夜晚开始。

第一百一十七章 长安（一）
八月秋日已立，树叶响起风的声音，哗哗作响，巨大的营地盘桓在司隶与长安之间，斑斑点点的篝火旁边，走过的身影，盘坐的身影用石头打磨着刀刃。角落不起眼的一顶帐篷燃着昏黄的烛火，投出的人影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来，静静立在那里，神情肃穆望着头顶抚动的树枝。
修长的身影已是人到中年，才混居于牛辅军中，过去年少时，并不出名，却甚是聪慧，于人前善于自保藏拙，然而这次他不得不站了出来。
董公死在吕布与王允手里，他在军中其实难以察觉，得到消息后已为时已晚，那时就有了逃离此地的念头，然而西凉军的分崩离析很快将他卷入，携裹着逃亡而去，就在郭汜、李傕、牛辅等西凉将领商议各自逃亡时，有人想起了军中还有这位中年书生。
他叫贾诩，字文和。
哪怕贾诩在董卓还活着时，也并未直接参与过多少政事，然而实际上，他对于站在朝堂上的渴望并未衰减，如今又成乱臣身份，并非他所想，此时借着分崩离析的西凉军，或许还能自救。
“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还想弃众单行，一亭长便可将你们捉拿。不如趁大军尚在，军心可用之际，率众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若是城池拿下，可奉天子以征天下，若不成，再走不迟。”
营帐中，他便是这样与前来商议的众军西凉将领规划的步骤，出人意料的是郭汜、李傕等人也俱都同意放手一搏。这几天里，军队频繁调动，召集当初溃退出长安的旧部在汇合，数量越发庞大起来。
望着晃动的树枝，他叹了一口气。
风吹过来时，带来人的脚步声，一名青年将军走过来，颇为礼貌的站在后面，学着他望着夜空，“天上有什么？”
“……城墙崩塌了。”
张绣偏偏头，“城墙？”他望着夜色的天空，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城墙”。视线垂下，背对他的那修长背影，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崩塌了……”
贾诩又重复了一句，宛如恶魔在黑暗里低声呢喃。
……
霸陵，已至深夜。
地面发出震动，远远近近轰鸣过来，地上浮沉颤抖的扬起来时，无数战马的身影迈动马蹄践踏而过，举着的火把犹如一条火龙朝东面四十多里外的新丰横扫而去，后方又有步卒兵甲齐备，紧跟在后，旌旗林立。
随后队伍中有两骑分别出来，相对拱手：“文才此去新丰，你我互为犄角当定力相助。”
“徐将军切莫再说，此去定当击溃来犯贼将，你我二人现已是朝廷兵马，定当戮力相助，告辞！”
身形敦实，个子颇矮的将领拱手一别，便是扯过缰绳，带领麾下从这里分别而去。附近，有人独骑过来，望着远去的队伍，低声道：“胡轸出生西凉望族，董公尚在时，地位居于你之上，如今投降王允，与你齐平，心中定然是不服的……”
“文优是担心这家伙临阵倒戈？”徐荣皱着眉头，摇头：“他既已叛西凉，哪有再吃回头草之理，眼下大战在即，文优莫要使离间才好。”
话是这样说，然而他脸上多了警惕。
李儒便拱拱手，不再多言，随着对方融入队伍向东而去。附近树林当中，华雄等人蹲在草丛警惕的看着长龙似得的队伍，过了一阵，看不见时，方才开口：“我看见了徐字大旗，刚刚过去应该就是徐荣的兵马，此时夜行，想必是有战事，不过这样也好，他在城外，我也能接近他，如何？两位弟兄是随我走一趟还是你们前去长安设伏？”
“西凉军中，我二人不便前去，华头领如是有把握不妨自去就是。”草丛抚动，露出黝黑的人脸来，李黑子背一张长弓探出半个身子：“……而长安城里还一颗首级等我俩前去取来，两边一起做，方能节省一些时日。”
华雄抠了抠蓬乱的发髻，晃动脑袋：“咱们出来时，酸儒叫我三人多动脑子，那王允掌控朝廷，身边兵马不少，更有吕布在，你们俩过去就是送死，干脆咱们先投一支兵马，随他们杀到长安城，再结果王允，咱们人也招了，脑袋也拿了，再跑路也不迟……不错吧？”他比了比两根手指头：“一箭……两只雕。”
“我不投别人……”较年轻的韩龙抱着双臂靠在树上，偏着脑袋望着西面长安的方向，“……我一个人去，混进那王允府里也是可以的。”
李黑子点头：“你去里面，我在外面找也可找机会下手。”
“行行……我先去徐荣军中一趟就回，然后在城外接应你们，如何？”魁梧的汉子头一次觉得这俩人像倔驴。
“你去军中，我们去城里，杀了人，里面自会乱起来，有机会出城的，两边事都不能落下，华头领不用担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后来华雄冒起火来，然而又有何用，俩人依旧我行我素，也不带其他人，藏匿山林然后朝西面赶路，没入夜色里。“这俩棒槌……”华雄面有怒色，但随后又缓和下来，翻身上马：“全部都有——”
林间，漆黑之中轰的一声，人影幢幢翻上了马背，战马的身影自树林中缓缓走出聚集在空旷的原野上，华雄提着虎口刀纵马到了前方，吼道：“我们先去东面，见见故人，弟兄们切莫乱来，坏了首领大事。”
千骑望着马背上说话的身影，有人大声喊出声音：“知晓，不过若是有人先挑衅怎么办？”
“自然打翻他……”华雄朝人群里说话的身影瞪过去，“……只要别出人命就行，他娘的，这还用的着教？”
众人大笑。
华雄又对众骑吩咐了几句，随后一马当先奔驰出去，身后，一道道战马的轮廓在夜里冲了出去，越奔越快，地面都震动起来，发出轰隆隆巨大的轰鸣，朝东面追了过去。
天光由深渐白，亮了起来。
大战临近，巨大的城池中警戒森严，城门每天只开三个时辰，清晨时，道路上已排起了长龙，做猎户打扮的韩龙二人缓缓走进了这座古老的都城。
长安。

第一百一十八章 长安（二）
长安意为长治久安，远去周文王时便定都于此，近前汉高祖五年置长安县，是汉朝悠远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两座城池之一，它在这个时光承载了许许多多的故事、当时人们的生活，同时见证了一个王朝的兴衰。
清晨的柔光中，自董卓死后，又经历了一场仓促的战事，古老的建筑旁边的废墟里，拔地而起的新建筑，喊着号子的青壮，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马车穿行而过，街道两侧的商贩吆喝声中，行人高声的讨价还价，让这座古老的城池重新赋予了生命力。进得城门后，李黑子和韩龙瞪大眼睛，看到属于人间的盛世。
清晨中，城池在喧闹中苏醒。
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各种吆喝的摊前摆放着来自南北的小玩意儿和吃食，也有来自西域稀奇古怪，从未见过的东西。虽然此行，俩人目的很明确，可天色还尚早，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从未见过世面的二人多逛逛。
上午的时辰很快消磨过去，李黑子发了一块饼给青年，蹲在街边的角落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啃了几口，“这真是花花世界啊……要不是咱们苦惯了，就真不想走了。”
“还有好多好东西……要是放在北面，我带兄弟们过去抢了。”干硬的米饼在嘴里咀嚼，韩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街对面铺子里摆放着花花绿绿的绸缎，“……给阿庆穿上一定好看。”
“阿庆？就是你上次扶着出来的那个女人？”李黑子从羊皮袋里喝了一口水，脸上皱纹更皱了起来，他笑道：“结为夫妻了？”
那边，很干脆的点头：“她没依靠的，我不想她死……”
“嗯，做的好！”李黑子就像看自己侄子一样，伸过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这世道男人活着都不容易，何况女人……你跟首领时间短，不过你放心，说不定将来啊，咱们也能穿上这些好衣裳，坐着马车从这里大摇大摆的过去。”
“啊……首领想当皇……”
李黑子抬脚踹了过去：“心里想想就可以，可别说出来……娘的，将来的事，谁说的清……不扯这些了，赶紧吃，吃完该干事情了。”
“嗯！”
日光变得灿烂明媚，俩人吃完后离开了这里，李黑子年龄大，经验自然比青涩的韩龙稳重，见识上也多一些，有意无意的向旁人打探，在天黑下来之前，找到了贵气堂皇的王允府邸，有家仆提着烛火出来。
灯笼挂上府门时，视野之中，一辆马车由远而近过来，他们装作行人从旁离开，余光之中，车辕停下，一道拖着长裙窈窕的身影从上面下来，周围随行的百人俱是女子持枪挎刀，护着下来的女子径直入了府邸。
穿过府中宽敞的院落，又过了廊下转去后院的书房，老人正批阅一些政务，听到门开的声响抬了抬头，便是放下笔，“……陛下那里如何？”
过来的女子将披着的红色披风交给身后女卒，在侧面寻了一处坐下：“陛下自然安好，只是尚未从董贼淫威下缓过神来，此时大概已是睡下了。”
“唉……陛下年幼就遭此大难，将来必会明白江山来之不易的。”王允叹口气，看向女子：“红昌，只是苦了你，为父没用啊……虽然西凉军中有部分人投降，可忠心难鉴，吕布也只是手中利器，却非良将，守卫还只能靠你一女子。”
飞蛾挤进窗缝，飞向女子面前的火烛扑了上去，随后掉在几案上，柔白的手指轻轻刨了一下死去的虫子，任红昌抬起头来，一指将虫尸弹飞出去，“其实，红昌并不感觉苦，相反，更加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手收回来，她一拂花色的宽袖，起身拖着长裙走动几步，偏头望着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义父啊……你想想这世道，女子的命运何其悲凉，生死都由着男人的喜怒，而红昌现在就过的很好，不受人随意欺凌，而不是像所有女子般，只做一件陪衬的、好看的衣裳，让男人随意穿上、脱下，又或送给别人，穿着不同男人身上，旧了、破了，然后扔到路边，让乞丐捡去，最后连渣的不剩下……”
“够了！”
长案后面，老人陡然厉声大喝，紧抿双唇看着女子：“……这些想法……简直就是胡说，哪里有女子像你这般说话的。”
莲步轻迈，长裙划过地面，任红昌站到老人面前，红唇轻启，吐出诱人却又冰冷的话语：“可女儿做了全天下男人都做不了的事……义父同意吗？”
“你……”王允气的走了半步，白须发抖，说了一字，后面的话语又咽了回去，随后阖上眼帘，缓和了语气：“算了，如今郭汜、李傕等叛将不日即来攻城，为父还有许多事物要做，你先去歇息吧……”说着，挥了挥手，坐回了长案后面。
那边，女子看着重新拿起笔杆的老人，鼻中轻哼了一声，转身拂袖，来开门扇走了出去，等候的女兵将披风罩在她肩上，持刀随步而行离开。
府邸里慢慢安静了下来，一名巡夜的家仆在守卫的视线下走过长廊，转去后方的花园，风呜呜咽咽的拂过周围树木，月色在地上投下清冷的清辉，他有些害怕的转头望了望，随后加快了脚步，附近的草丛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匍匐。
家仆提着灯笼照过去，草叶拨开，一张脸陡然露出的一瞬，身影越过了月光的清冷，一双的大手猛捂过人的嘴和脖子，咔嚓一声轻响在夜里，人头与身体夸张的扭曲，灯笼啪的掉在地上。
昏黄中，袭击的身影拖着尸体进入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后，一身家仆打扮的韩龙从地上捡起灯笼提着继续巡夜。
……
远去东方，集结十余万人的西凉军浩浩荡荡推了过来，徐荣在上午到达新丰，安下营寨后不久，郭汜、李傕并未派遣信使过来劝说，直接朝他扑来。只有徐荣明白，曾经整个西凉军系里，只有他不是西凉人，对方自然不会念旧情的。
“当心胡轸临阵倒戈，侧翼加强监视。”徐荣经过李儒的提醒，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
然而不久，一支破破烂烂，人数并不多的骑兵自后方而来，以故人的身份想要面见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说客、刺客、暗谋、刀枪（一）
黑暗之中，千骑奔弛夜里来到因战事而繁忙嘈杂的营盘，通过名后，为首的身影回头嘱咐部下：“你们在外面等着。”便随几名士卒走了进去，军营里不少身影在聚往校场，牵着战马的身影在准备，这样是两三万人的军营，他已是很久没感觉过了。
随后，魁梧壮硕的身形来到中军大帐，掀帘而入，视线之中，两道身影一首一侧，他便是大笑走了过去。
“华都尉……你不是死了吗？”
夜风飒飒抚动帐帘，昏暗光芒里脚步轻响走进来，徐荣坐在长案后微微皱眉起身，旁边侧坐的李儒颇为惊讶叫出来人的名字。
那边，大步过来的华雄径直坐到右侧，一脸大胡子，笑的简单爽朗，“……老天爷不收我华雄，命算是捡回来了。”
前方身形走动，烛火摇曳闪烁，徐荣走到近前，看了他一眼来回走了几步：“你是过来给郭汜、李傕二人做说客？若是如此，你还是走吧……”
“本想过来找你讨碗酒喝，没成想还没张嘴，就开始赶人了。”华雄倒了一碗温水喝下肚：“不过你老徐这次可就冤枉我了，我是直接从冀州过来的，连郭汜、李傕二人都没见过何谈做说客。”
“……那不是华都尉过来不光是叙旧吧……”李儒从座位起身，请了徐荣返回坐下，捻着须尖打量对方：“华都尉既是从冀州来，难道当初便是已投靠袁本初？此次过来，大概也是说客吧，只不过不是郭李二人的说客罢了。”
碗放下来，华雄微微肃容，正色神情，将背脊挺直：“我也不和你们绕来绕去，这次过来确实是来做说客，不过可不是袁本初，而是我家首领公孙止，现在估计已打到幽州刘虞那里去了。”
“首领？贼匪？”徐荣皱起了眉头。
俩人之间，站立的书生眸子闪烁发亮，低下声音：“攻打幽州牧刘虞？”
这帐中一文一武，当初在洛阳时便是偶尔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尤其是汜水关前，箭射吕布倒也有些威名，只是后来也未见其有何本事，以为就此消弭在世道里，此时陡然提出来，倒也让他俩有种复杂的感觉。
“哎……你管他是不是贼匪，反正从几百人到现在几千人，你敢说将来还是匪啊？”华雄本就不是安静性子，急的拍响桌子站起来：“你现在不看看，你对面都是什么人，十余万西凉兵，你也是董公麾下待过的，郭汜、李傕二人且是草包？樊稠、牛辅、张济哪个是易与之辈？非要杵这里等死啊——”
徐荣沉默半晌，微抬眼帘看着叫嚷的华雄，声音低沉：“我乃武人，不杵在这里死战，还能干什么？！你看看后面是什么……是长安！是陛下最后的一块城池，我徐荣好不容易站到了这边，你竟让我从匪！”身形陡然激动的站起来，撞翻长案，竹简、情报哗的洒落一地。
“若不是念旧情，本将就杀你祭旗！”声音低沉咆哮，手握住剑柄，“是死是生，也做忠魂，你给我滚出去。”
风呼呼吹过夜空，帐篷起起伏伏波动，李儒连忙拦在二人中间劝说，那边华雄哼了一声，踢翻几案，瞪大眼眶，拱手：“那你就好好的做个死鬼，我华雄算是眼瞎！告辞——”
“你！”徐荣气急想要拔剑。
“不要生气……徐将军先处理军务。”中年书生伸手拦了拦，“我去送送他，大家同僚一场，他亦是好心过来，杀之不详。”
旋即，转身追了出去，这边，剑身唰的插回鞘里，徐荣也是冷哼了声，大步走出营帐去看兵马集结的情况。而辕门方向，出来的书生也追上了华雄，“徐将军光耀门楣心切，华都尉莫要放在心上，毕竟你说之事，那公孙止一介匪类，他心中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为何不说公孙首领乃是北平公孙瓒之子呢？若是这样讲，徐将军说不得也会心动。”
“我一粗人，杀人还行，嘴笨脑子也不灵光，你让我怎么想那么远？”华雄一把将虎口刀插在地上，想了想也确实这么回事，轻声嘟囔：“且首领也不愿意让人提他是白马将军的儿子……”
李儒抚须点头：“看来公孙首领也是有志气的，自董公死后，儒已成重罪之身，早无去处，若被人捉拿就是身首分离的下场，听闻公孙首领纵横漠北，心性坚毅凶横，儒心向往之，不如随你一道如何？”
啪的一声。
华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咧嘴大笑：“你可比那榆木脑袋识时务。”稍缓，他又疑惑看着眼前书生：“可……你为什么不投郭汜、李傕二人去。”
那边摇摇头，泛起复杂的笑：“我为董公女婿，常年伴其右，威望自然是有，一时倒也好，可一旦长久，必遭杀身之祸，而牛辅却不同，他有士卒保命啊……”
“原来如此！”华雄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和我走吧，趁郭李还未打过来，先去一趟长安接两个人。”
李儒摆摆手，看着身后的军营，手指捻着须尖好一阵，眯了眯眼，方才开口：“既然要去拜见首领，儒怎么也要送上一份大礼才行，徐荣想要当忠魂，偏不让他如意。”
远处，军营响起齐齐的脚步声，正前方的寨门推开，骑兵已是先冲出了营寨，李儒拱起手：“儒先去徐荣那边，华都尉事情办完以后，径直去渭河北岸寻我等。”
说完，快步走回军营去了。
“读书人一肚子弯弯道道，真他娘的不痛快……”华雄嘀咕一句。
……
深夜，王允府邸上。
提着灯笼巡夜而去的身影暗自观望那边还透着昏黄光亮的书房，这已是他第三次过来这边，周围十多名侍卫每半个时辰轮换一人，就算等到天亮也不会有机会下手。
一个老人不可能会熬夜自天明，更不会一直待在书房里。韩龙转过一个拐角后，停了一阵，假装休息时，耳中听到了门扇吱嘎打开的声响。
眉角便是挑了一下，嘴角勾起冷笑。
“终于等到你了。”

第一百二十章 说客、刺客、暗谋、刀枪（二）
风拂过树顶，吹到屋檐，灯笼摇摇摆摆，橘红的光投在地上忽明忽暗，黑暗里一盏橘黄走过院子，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敲更的梆子响了一阵。
后院的侍卫大抵打起了哈欠，守着月亮门，和进出的廊沿，打更的身形走过他们，转道去了另一边，目光微瞥那边禁闭的房舍，在下一个拐弯的地方，韩龙将灯笼里的火烛吹熄，钻进旁边的树丛。
脚步轻柔的踩过地上的落叶，呼吸几乎都停了下来，一面前进，目光不停的留意着廊檐下的侍卫，偶尔有巡逻的一队侍卫从他头顶上方过去，待脚步声远去，方才翻上护栏，跳到房檐下贴着墙根或躲在檐下画有精美图案的木柱后面朝门扇靠近过去。
寂静无声。
沉稳的呼吸之中，又一次观察侍卫的动静后，韩龙从裤管里摸出匕首，这是一把很奇特的兵器，器身狭窄极薄，投过门扇的缝隙轻易的插了进去，手腕微微的颤抖，像是将什么东西无声的拨开。
另一只手似有似无的压着门扇的一边，片刻间，门向里微微裂开一道缝隙，刀锋一转倒竖贴在手腕，韩龙回头瞥了一眼五丈外的侍卫，一手搂在门扇下方边缘向提着慢慢推开点，偏瘦的身子闪了进去，又轻轻掩盖好。
窗外照进来的微光，昏暗之中是床榻的轮廓，上面侧躺的黑影正匀称的呼吸，并未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并未察觉。那边，脚步小心谨慎的迈动，提防触碰到房中可能出现的微小摆件，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对面，然后靠近。
贴在手腕的薄刀在手中翻转，倒握。
一步……两步……三步……身形几乎快要离熟睡的老人不到十步时，屋外陡然响起脚步声，朝这边跑来，床榻上，身影似乎听到动静动了一下，韩龙皱起眉的瞬间，转身闪开躲到不远一扇屏风后面。
轻轻掩盖的门嘭的一声推开，跌跌撞撞的身影冲进来，老人此时也正从床上坐起来。
“……主人，不好了！西凉军快打到城下……”
“吕布他人呢？”这是老人的声音。
“外面传来的消息说西……西凉军有十余万人围城，温侯已带兵出城迎战去了。”
“糊涂，贼军势大，当以城据守才对，之前老夫已派徐荣胡轸二将出城迎击敌军，可有消息传回？”
“小的……不知……”
窸窸窣窣穿衣之声，过的一阵，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西凉军势大，城中兵将不够，你立即传我令，速派人去各大臣家中，让他们派遣家仆、护院一起守城……”
说话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门外，屏风后面，身影走出看到没有关上的门扇便知事情已非常紧急，韩龙见外面无人后，悄然溜出来，正要找机会出去找李黑子，一名管事模样的人陡然拦住他：“你过来……速去前院集合，上城墙协助守城。”
韩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便是点下头。
……
西凉军如何推过来，时间还要往前推一点，悄然出现变化的李儒返回见到已跨上战马的将领。
正中央的校场上，还有部分士卒正等待命令，黑压压一片站在那里，那边，徐荣似乎也在等着他过来，李儒便是在众人视线下，拖着宽袖径直过去，拱手：“将军贸然出兵，可探过胡轸的动静，他为友军当有消息过来方才正常。”
“此事我岂能不知晓，早在之前已让斥候快马去探了……”徐荣在马背上，脸色沉的吓人，显然明白若是侧翼出现问题，他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两个方向的进攻，纵是他有天大本事，也无法阻止西凉军平推过来。沉寂了一阵，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本将此刻还未走，就是在等消息传回来……”
“胡文才想来已是投敌，如此面临险境，不如先发制人，破其中一路。”李儒走到对方马前，竖起手指：“先斩一阵突围出去，放西凉军攻长安，将军可徘徊在外，寻机扰袭对方辎重，城中有温侯在，定然无恙，到时等到贼军兵困马乏时，内外夹击，当可破敌。”
徐荣勒过缰绳，望了他一阵，咬牙点头：“如今只得如此了。”随后，他转过身，发下命令：“传令，前军立即向北出发，马摘铃，蹄裹布，先杀一阵。”
随着他命令吩咐下去，传令兵飞驰起来，原本寂静沉默的校场上，万余步卒迈出脚步冲出了寨门。
夜空向北，兵马行进在黑暗里，胡轸不时传令让后方的步卒加快脚步，他本就是凉州人当初投降王允，也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应变，如今大军杀回来为董太师报仇，自然也要出上一份力，里面私心或许更重一些。
前方队伍忽然有了一些变化，胡轸望了一眼，回顾左右：“怎么回事……”
一支响箭射向天空。
“敌袭——”前方有声音陡然嘶喊。
此处原野宽敞，又是夜晚，地面陡然传来震动，无法看清到底是谁在此设伏，还未等他弄清楚状况，第二声响箭在天空炸开，海潮席卷般的呐喊声扑了过来，将他吓了一跳，连忙想将长龙似的队伍组织起防御。
然而，铁骑直冲过来，将这支行进的兵马拦腰截成三段，厮杀中，胡轸带人抵挡一阵，可溃势已成，首尾不能相顾，只得带着数百骑突围而出，投东面去了。
接战半个时辰后，这支混乱的军队剩余一万余人投降了，徐荣骑在马背上，视线扫过他们，黑瘦长须的脸上没有表情，勒马站定后不久，后方书生也骑马过来：“如此多降俘，将军带在身上也是累赘，不如……”他声音低了下来，“……都杀了。”
“来不及了。”徐荣策马走出几步，“郭汜、李傕收到胡轸兵败一定会加紧过来，再浪费时间必然会被追上，把他们带走……”
停顿了一下，他指着北方：“先去左冯翊休整一夜，再回长安。”
这个夜晚，军队押着俘虏朝黑暗里蔓延而去。而在另一侧，接到消息的郭李以及其余西凉将领加快了行军，他们并未因为胡轸兵败而去理会那支逃窜的队伍，而是受到贾诩提醒，径直朝长安方向扑过去。
随后，他们第一仗便是遇上吕布。
渭桥以东二十里，此时已是后半夜，青冥天色中，火把如海铺陈开，浩浩荡荡的兵锋长达数里呈一条直线从东面蔓延而来，随后与这边的礁石撞上，激起汹涌的呐喊，赐名为陷阵的八百军阵犹如缩紧的刺猬在人海中屹立不倒，长枪染血挂着人的脏器，捂着腹部摇摇晃晃的西凉士卒倒在血泊中，周围锋线里，人的脚步溅起地上的鲜血，手中的兵刃不断与迎面而来的兵器交击，发出扭曲的金属碰撞声。
犬牙交错的战场上，点燃火焰的箭矢不断飞过人的头顶，西凉铁骑从侧旁迂回直冲，并州狼骑与之并行，随后轰然撞上去，马蹄翻飞坠落，人影扑在天空，落下摔死，或被无数奔驰的马蹄踩踏而过，化为肉泥。
一道火红的战马穿过数名西凉铁骑，花色的战袍轻扬间，两道挥舞长枪的将领胸口、脖颈喷出血线栽落下马。方天画戟滴落着血水，吕布披着兽头吞金铠，骑着赤兔犹如一尊战神矗立战场中间，周围护卫亲骑不断将涌过来的西凉士卒抵挡在外面。
这一次大战，并州军不过两万人，所要直面的却是整整数倍的敌人，吕布纵横草原再杀到中原从未怕过，对方扑来，他也毫不犹豫的杀过去，不仅仅只是证明自己的勇武，而是他这一路走来，先杀丁原，又杀董卓，给人当儿子，如今终于在那位老人的提点下，明白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如今他站在皇帝这一边，这天下应该再没有人骂他助纣为虐了吧……
混乱厮杀的声音围绕周围，一支骑兵从远方冲散西凉士卒，杀到了这边，提着钩镰刀的骑将过来，抹过脸上的鲜血：“奉先，西凉军越杀越多，咱们耗不起，是该撤兵回长安据守的时候了。”
“再挡一阵，不能让他们士气高昂的攻城……”吕布转过头将目光从张辽身上移开，“若是连他们都挡不下……”
那边，张辽策马到他跟前，厉声吼道：“吕奉先！兄弟们的命也是命啊，咱们从并州过来，有三万人，现在看看还有多少！！是不是想将所有弟兄都折在这里，你又能证明的了什么？那时候你就一个人了，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这边，吕布惊怒不定的沉默一阵，扫过周围厮杀的士卒，咬牙点头：“好！我们先回城再说！传令所有人向后撤退，不得慌乱——”
撤退的命令开始传递，交织的身影开始分离，如同潮水般的向后退去，吕布带着一支两千人左右的骑兵从侧面穿插，将试图追击的西凉骑兵硬生生击溃，前方撤退的将领也在不断的收缩混乱的士卒，边撤边整顿阵型，以免将撤走变成真正的溃败，便这样一路纠缠，边走边打朝长安东门而去。
“郭、李二位将军，此时可以发起冲锋了……能抢下城门。”无数人头攒动过去的后方，贾诩骑在一匹温顺的马背上开口。
西凉军吹响了苍凉的号角声。
无数的身影黑压压发足狂奔，更多的西凉铁骑此时也从后方左右两翼直冲而去，纠纠缠缠的战斗陡然间变成怒涛般汹涌的攻势碾过而来。
青冥亮起来，无数慌乱的脚步迈入放下的吊桥、敞开的城门，城上守将不停的朝下方大喊，让溃兵快点入城，他视野的远方，微亮起来的天光里，黑云压了过来。
“快关城门——”他拔刀砍在墙垛上，大声喝斥着，轰隆隆的马蹄声飞驰过来，然后，密密麻麻的箭矢飞上天空，覆盖到了城头上。
噗噗噗噗——
刀呯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身影向后仰倒了下去。城头上，弓手朝下方如潮水般涌过来的西凉骑兵射箭，纵然不断有人影从马背上坠下，但也无法将他们驱赶离开，微微收起一点的吊桥，马蹄轰然踏了上去，缓缓上升的铁链陡然一坠，再也无法动弹了。
无数的马蹄踏着轰鸣飞驰过了吊桥，涌入城门，朝拥挤城门处的郡兵劈波斩浪的冲杀进去。
吕布飞驰在街道上，拉过张辽：“你速去将我妻女从北门带走……还有蔡侍中的女儿一起。”
那边点头领命带了部分骑兵匆忙离开，吕布看了一眼后方，东门已是混乱起来，十万西凉军入城不过片刻的事，城破之势无法挽回了。
“走……”他低喝了一声，猛的扯过缰绳，领着余下众人朝内城过去，那边防御尚在，兵锋暂时波及不到此处，但外无援军情况下，内城不过也是瓮中之鳖而已。到达青锁门下，吕布已是看到城头上站立的身影。
“贼兵已入城，布抵抗不利，还请随我一道突围离去。”
城楼上，老人身边拥着无数家中仆人、侍卫握剑而立，目光浑浊，摇头：“温侯自去吧，老夫一身为国，岂能到了生死之际，弃陛下而逃，非忠臣所为。”
吕布着急的兜转马头，身后沸腾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咬牙“啊！”了一声，转身：“我们走——”
望着下方兵马离去，王允闭门叹口气，朝身后的家仆护院挥了挥手：“你们……也走吧，城已破，贼兵入城，再守也是白白让尔等丧命，都走吧。”
老人身后仆人、护卫本就不是甘心上来守城送命，此时听到特赦，急急忙忙逃遁跑下城楼而去，身边也就留下数人。
“你们……也罢……想留……陪老夫就留下吧……”王允看了看身后几人，苍老的脸上便是笑了一下。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仆人低头陡然走了出来，其余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对方已扑上来，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
“你……”
老人冠帽掉落下来，看着那人，微微张开口发出声音，那边的身影挥起刀锋一把抹过了脖子，手一把拽住老人的发髻，向外一扯，将头颅已提在了手里。
韩龙目露凶光看了一眼想要上前，又犹豫不定的那几名王府仆人，提着斑白的脑袋，转身大步离开。
仓惶逃离出城门的队伍，吕布勒定马蹄，回头望一眼这座皇城，大火从东面烧了起来，兵灾蔓延开，厮杀沸腾。
皇权落幕了。
“我们寻一处落脚……先去袁绍那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秋雨
空气之中，隐约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滴血的断颈摇摇摆摆，血流了一路，破旧的步履疯狂的冲下内城墙，跑到大街上，青冥的天光此时已经亮了起来，黑色的烟柱在东门那边格外显眼。穿过一条街道后，无数惊慌的身影拥挤在街上跑动朝这边蔓延过来。
西凉军原本就充满兽性，眼下攻破长安东门，十余万人发疯了一般朝里面冲去，犹如潮水席卷每一条街道、小巷，撞开商铺抢夺值钱的财物，主人家要是阻拦，大抵是会挨上几刀死在地上，另一部分士卒砸开了民家，若是有看得过去的女子，必遭侮辱，被脱赤条条的身体在街上被追逐或拖入房舍当中，周围燃起的大火随着风势变得更加猛烈。
韩龙在巷子里穿插，他在城墙上时听到那被称做温侯的人带着兵马从北门撤走，想必那边城门并未关闭，最好趁西凉军尚未控制其余三门时离开。
“放开我……救命啊……求求你们放过……啊……啊啊……”
提着脑袋的身影跑过附近的巷子，惊鸿一瞥间，看到两名西凉士卒将一名女子按在地上，撕去了衣裳，过来时，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但对于出声边境，见惯了惨剧的人来讲，多少不会感到愤懑。
然而走过脚步停下，转身折回去，低头快步走了过去，那边，一名士卒正兴奋的撕扯衣裙，另一名在帮忙按住手脚，察觉有人过来，抬起脸来的一瞬——
这边，袖口下，右手一缩一伸，抽出匕首在对方脖子上划过去，血线顿时喷了出来，那人“啊”的叫了一声，捂着颈脖跌倒，正撕扯的同伴听到动静转过身，迎面就是一只大脚踹在脸上。
韩龙扑上去一刀扎在那人胸口，扭头朝女子大吼：“快跑，找地方躲起来啊！”
旋即，起身疯狂迈开腿狂奔，那早已吓懵的女子搂着破烂的衣裙遮着暴露的部位大声哭喊让他带着自己逃出城去，紧紧跟在后面小跑，街道边上一队过来的西凉巡逻士卒被叫声吸引，看到韩龙手中提着人头，便是朝追了过来。
人群中，一道箭矢陡然射来，将一名冲在最前的士卒射死，持弓的身影朝慌忙过来的韩龙招手：“跟我来！”
随手又是一箭射在那哭着叫着跟着他们的女子大腿上，后面追来西凉士卒顿时将她捉拿了起来。
这边脱身的二人连忙跟着大量的百姓涌出北门，朝荒野逃窜，远远的一支骑兵从侧方过来，看见了二人，连忙赶到面前，有人将牵过两匹马给他们。
“人头拿到了？”华雄是随着西凉军一起到的，不过是徘徊在远处。
翻上马背的韩龙将人头提起来，那边点头，随即揉着大胡子笑起来：“是他，当初在洛阳见过一面，眼下我们赶紧走，去渭河北岸，在那里与人汇合，哈哈哈……这次咱们可是立下大功了，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好，省得回去已经烂了。”
“不……”这位刺客将人头用布帛裹住，系在腰侧，“我拿到，我自己保管。”
“倔驴！”
说着话远去，身后的城池燃着火焰，黑烟冲上天空，尖叫声、哭喊声渐渐变得渺小。临近黄昏的时候，驻扎左冯翊的徐荣收到长安陷落，王允身死的消息。
铁盔被他摘下，望着西面看不见的城池，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李儒过来时，隐约听到他低叹了一声。
“文优，你说，光宗耀祖，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秋天的夕阳在天边变的暖黄，照在二人脸上，李儒望着那片暖黄，没有说话，视野尽头，一支骑兵从长安方向飞驰而来。
徐荣也看见了那支队伍，转过头来：“……忠魂做不成，又无家可归，到底还是被你算计了。”
李儒那张阴霾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八月初这天旁晚，这支近四万人的队伍一路北上，途径并州，再到上太行山脉，直达冀州中山境内的山麓已是月底了。同样的时候，北方数百里之外的幽州，自刘虞死后，公孙瓒开始巩固地位，建立针对鲜卑、乌桓的防线，一切大权都握在了他的手里。
北方入秋后下起了大雨，一只只马蹄踏过来，泥泞的道路上积满的水洼不停的飞溅，足有四、五千人的骑兵奔驰在雨幕里，从贫瘠的幽州一路南下，对于幽州事务他并没有多少兴趣，以他白身的身份纵然是公孙瓒的儿子也无法统领一州的，何况上面还有一个顶着奋武将军头衔的父亲。杀死刘虞后，在那个时候，公孙瓒为安全考虑暂时也不同意他站到前方来，毕竟刘虞乃皇室宗亲，又颇有名望，杀了他等于正面撕破了汉朝的面皮，想要拿他脑袋请赏的人自然会有，甚至会有很多。
站到了前方，等于暴露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
进入中山境内后，公孙止骑马驰往山坡，绵绵细雨下的树叶层层叠叠轻摇，水滴落到人的脸庞，曹纯骑马过来：“首领，此行你暂时退出幽州是正确的，一来为人身考虑，二来，公孙将军以及他麾下将领面上好过。毕竟他们打生打死，刘虞却死在咱们手上，功劳便是最大的，如此干净利落的退出来，他们反而还会欠这份情。”
公孙止皱皱眉：“你以为我是在这上面感到可惜？”
“呃……难道不是？”
他勒过马头，蓑衣抖开雨水，笑了出来：“……一州一地，想要当时再去拿回来就是，杀刘虞不过了却我心里之仇，眼下我想的是这片大山里……”鞭子抬起来，指着水雾茫茫里的逶迤山势，“……这黑山数十万百姓才是咱们立足根基，回来时，我已从父亲那里拿过了上谷郡，到时将这些在山里挣命的黑山民众迁移过去，挤压柯比能部落，将他们赶出幽州边境，这才是紧要关头要做的事。”
“就是不知道，张燕与袁绍打的如何了……回去山里后，东方胜那里应该会有情报，但愿这家伙没有被袁本初拖垮，若是军事颓废，说不得我们还要帮他一把，不能让张燕败的太快。”
公孙止大概说了一些心里的想法，随后望着垂下来的雨帘：“……不过那也是日后之事，眼下还是带兄弟们回山与家里人团聚，好好休整一些时日，还有那些死去的，重伤致残的弟兄，妥善安置他们的家眷，该给的一个不能少。”
“那要不要先派人回山通知夫人和酸儒他们……”高升说道。
“自然要的。”公孙止转过头，后方还有千骑在走，“……从我父亲那里要来的一千骑，总的要腾出房舍给他们坐下。此行，虽然死了部分弟兄，但得了一座可以栖息的城池，一支精锐骑兵，两个……”目光扫过数人后面的俩道身影：“……好兄弟！”
牵招见众人目光看过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高升歪嘴咧开，指着那提斧子的大汉：“还有一个上下将——”
“将什么将……我现在都是马贼了……”潘凤先是垂头丧气嘟囔，随后好像想通了什么，“马贼……不对……不是有城了嘛……有城就有官……草……我又转回来要当将军了？”
听到他自言自语，众人大笑了起来。如此这般说笑一阵，队伍再次起程，一路往山中那边过去，越过周围县城，远远的城中兵马看了他们一眼，便是缩了回去，随后再转道上了山，已是离家近了。
茫茫水汽弥漫山间，位于山中的大寨显得安静神秘，这里常年贼匪聚集，山腰上、山道上经常能见快速穿梭的身影，外面的人大多是不敢往这边来的，偶尔只有与山中匪类有联系的小商贩带着一些妇人用的，或家里常用的器具过来兜售，不过也都不是太过值钱的东西。
山寨靠后山势的位置有一处小阁楼，孤伶伶的矗立在那里，寨中女子是能靠近过去的，至于男人则不能过去，就算过去也会被外面一大帮凶狠的女人轰走，这些女子当中大部分是当日曹石玩过的女人，她们也大多无家可归，被养在这里，身世颇为凄凉，寨中的贼匪也都受过警告，不许欺辱她们，若是看上了，带上彩礼去娶过门就是。好的，大多已被挑走，剩下的颇为丑一些，性子也古怪泼辣。
阁楼上，有一只素白的手探出窗棂，檐下的雨滴落在掌心，屋中的女子一身素白，发髻挂着纸扎的白花，脸颊清减了许多。远处山寨那边陡然爆发出欢呼声时，她目光有惊喜的颜色划过，嘴角弧起，那是轻轻的笑起来。
进来的马队，为首的骑士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下，同样带起了笑容。
四目相望。
周围仿佛都凝固了下来，俩人对视的眸子里多了许多别样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交给你
琴音袅袅从阁楼上传来，雨滴挂在屋檐犹如晶莹的珠帘，公孙止除去外罩的湿衣，走上小楼，推门而入这间简单精致的房间，一身素白尚在服孝的女子坐在窗前，葱白的指尖轻轻抚过琴弦，余光中看到进来的身影，微微侧脸，向他温柔的笑了笑。
公孙止也不打扰她，径直在几案后坐下，斟上酒静静的听着。
屋里显得安静，雨声、琴声汇集在一起，并不嘈杂，反而让人心底感到宁静，偶尔外面有欢呼的声音传进来，打乱了宁静的氛围，抚动的手指停下来，轻轻按住颤抖琴弦，抿嘴笑了一下：“太过高兴……连曲也弹不好了。”
她声音微微有些嘶哑，这段时间因为父亲的死讯，悲伤过度，每每睡梦中也会哭醒过来，将近两月，人也消瘦许多，随后俩坐到一起说了会儿话，问了幽州那边的情况，公孙止有没有受伤之类云云，中间不时有楼中女子过来说外面有头领找公孙止，打发走了两拨后，蔡琰从他腿上下来，将不想走的男人拉起来推出门外。
“各头领不时过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我……我又不会跑的。”
隐约间，听到关上房门时，红着脸的女子小声的这样说。
他笑了笑，走下阁楼，宦官蹇硕小跑跟上撑起了纸伞，那边雨中东方胜、高升二人早就等着了，公孙止冲他们点点头，招呼一起过去山寨正厅，里面所有头领都已经来了，这些人虽然在这个将星如云的时代算不上多么璀璨，但终究是他公孙止身边最为核心的手下，高升、东方胜、曹纯、阎柔、牵招、潘凤以及还未赶回来的华雄三人。
大门敞开，厅中铜鼎燃起火焰驱走寒气，公孙止龙庭虎步走过中间，将外罩的披风交给宦官，朝上方首位披了虎皮的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来，这是他临走之前，叮嘱让寨中木匠打造的，跪坐委实有些难受。
双腿岔开，一手撑在膝盖上，便为正事开口：“我远在幽州对这边消息并不及时，现如今袁绍和张燕打的怎样了？”
“回禀首领，之前张燕占据优势，更是让鹿肠山的于毒偷袭邺城，袁绍军中差点崩溃，但在上月，袁军放弃邺城的黑山军，直接攻打黑山，逼迫城中于毒等十余支兵马撤走回救，半途上又被击溃……”东方胜站出来将自己打探的情报说出时。
这边，公孙止挥手打断：“结果如何？”
“黑山张燕被杀的大败，具体怎样，区区无从知晓了。”
秋雨绵绵，大厅里众人纷纷开口，说了一些看法，曹纯摩挲粗犷的胡须，瞪眼道：“袁绍身据冀州，兵马虽然不及，但也不是没有能征惯战的将领，加上地方富裕，张燕一伙人或许占得一时便宜，但败亡早已注定，首领不能在这家伙上加注了，不如直接将他控制起来，拉走黑山百姓。”
虽说黑山张燕是被拉入泥潭的，但同样也是目前他们的屏障之一，若是不能将黑山数十万人迁走，那么之前诱发的战事，基本就算失败了，众人自然也不会甘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迁走数十万百姓，又不是数十万头牛羊那般简单，只要张燕不点头，那些人肯定不会走，而且张燕吃了败仗，手中兵马也胜于我们，加上山中地势，咱们骑兵没有优势可言。”
“那不如雪中送炭，让张燕感激首领，再将袁绍不会势必罢休的威胁说与对方听，逼着他做出选择！”
“谁会那么蠢，再上第二次当。”
厅中两侧身影你一言我一语，这样的局面大抵是好事，当中不少人识字后，对于见解和看法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公孙止也没有再出声打断他们议事的兴头，静静的听着，不久之后，时辰已到了下午，外面的雨势没有停下的迹象。
庭外，一名狼骑快步走了进来，跨过门槛在门口站定：“首领，华头领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支……数万人的兵马。”
“我……”高升猛的站起来，大手摸过光头，眼睛瞪的硕大：“华雄那厮拉回来一支多少人的兵马？”
“……具体不知……但不少于两三万……”那狼骑被他瞪的也有些结巴。
说话间，外面响起大嗓门。
“首领！”
“我华雄回来了——”
三道身影提着包裹雄赳气昂的大步过来，兵器交给门口的侍卫，虬须大汉将手中的包裹扔到了地上，拱手：“雄幸不辱命，把王允那老家伙的脑袋带回来了。”
“那是我杀的……”韩龙在旁小声提醒。
华雄朝他连说“去去”两声时，高升跨步走出来，伸头看了看外面：“你带回来的数万人呢？”
“你急什么！”华雄瞪他一眼，随后目光投向首位坐着的身影：“大军还在山里行走，近四万人走的太慢，我和这俩倔驴先回来报讯了，对了，军中带兵的可是徐荣，嗯……还有李儒。”
“李儒，李文优？！”曹纯嚯的一下站起来，“董卓都死了，他竟没死？”
众人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响起来。
公孙止抬起手臂，下方顿时收住声音，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对李儒没有好感，但既然对方肯来，我就敢收下，咱们连刘虞都宰了，岂能连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不敢留，说出去丢人！此事就议到这里，天快黑了，赶紧滚出去，回家抱婆娘暖被窝，小心让别的汉子爬上床。”
众人本就粗野，却也最吃这一套，笑闹着告辞，将那什么李儒的事早抛去脑后。待人都走后，公孙止将人头捡起，低声对留下来的东方胜道：“那人过来，看紧一点，我不放心。”
后者点头领会。
又叮嘱了关于那支兵马过来后需要注意的事后，天已黑尽，他带着蹇硕、李恪去了后堂，最里面一间房，灵堂尚未撤去，火盆里闪烁着火星，蔡琰披着孝服立在那里，显然已知道仇人的头颅已带来。
她并没有哭。
只是静静的看着那腌制过的脑袋摆放在自己父亲灵位前，一动不动，蹇硕欲言又止，想上前去劝说，被公孙止连带李恪一起挥手退下，他在后面陪着女子一起站了两个时辰。
寿烛闪闪烁烁，贴在墙壁上的人影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蔡琰眼眶湿红缓步走过来，陡然伸手牵住公孙止的手，含着眼泪笑了一下，伸手擦了擦，“我们回去吧……父亲大仇已报……琰不伤心了。”
说的片刻，俩人牵着手走到外面，朝远处的阁楼过去，雨还在下，丝丝清凉落在俩人身上，颇有些惬意，路上遇到巡逻的侍卫，女子退缩的想要松开手，却被公孙止反过来抓紧，那边过来的侍卫看到这边牵手的两人，急忙齐齐转过背去，面朝里面，蔡琰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轻笑，微微有些开心，一扫之前脸上的哀眉。
回到阁楼上，进了房间，公孙止原本还像以往一样叮嘱她睡觉之类的话语，随后准备离开。
“公孙，你愿意娶我吗？”身后情绪起伏的声音微颤的响起。
暖黄的房间里，公孙止转过身，有些意外的看着床榻前的女子，微微张了张嘴，随后笑起来：“你就是被我抢来的婆娘。”
蔡琰抹了抹眼泪，脸上化出一抹甜甜的笑，“那你转过去，不要看着我。”
转过去……公孙止疑惑的看她一眼，慢慢转过身，后面女子声音很轻柔，微微发颤的在说：“……其实那天你抢我的时候，挺恨你的……可有些话你是对的，嫁给不喜欢的人，会很痛苦，那天……你是喜欢我才抢的……你的眼神，昭姬看的出来……”
窸窸窣窣的在响，有衣裙落地的声音，柜子打开又关上……
“到了草原上，我以为你就是一个马贼，心性残忍好杀……还很霸道，可我看到你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看到你从鲜卑人手里救回同胞……看到那天你为那十几位老人的死，悄悄藏起来哭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停了下来，公孙止听到她的话，脸上有些动容，就听身后，女子的声音温柔的唤一声。
“夫君……你转过来。”
穿着大红衣裙、红色绣鞋的女子双手的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坐在床榻边，之前的素白衣裙被脱到了地上，看到公孙止的目光，她眨了眨睫毛，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
“我……我知道夫君一直未动昭姬，就是想有一天让我心甘情愿的成为你的女人，昭姬感激你……我知道……自己嫁过一次，可身子是清清白白的……现在妾身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女人，将身子清清白白的交给你。”
昏黄的房间里，男人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看了她许久，走过去将女人横抱了起来，对方的身体轻微的在他怀里颤抖，微微闭上眼，感受到衣裙的剥去，娇嫩的皮肤感受到空气的湿冷，胸脯暴露出来，在晃动中颤动着，脸上早已红晕布满，紧张的将双腿夹紧，白皙的纤足弓了起来蹭在被褥上，发出羞涩的低吟。
暖黄的房间，灯火吹灭，秋雨绵绵在窗外滴答滴答落响，与难以述说的呻吟交织在这片雨夜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多事之秋
秋雨绵绵下了三天，气温变得凉爽。
蜿蜒而回的队伍停在邺城外，马蹄驻足，袁绍望着残留斑驳焦痕的城墙，捏紧了缰绳。在之前，鹿肠山的于毒率数万贼匪偷袭了城池，在城内烧杀抢夺，若不是当初他强自镇定，稳下了军心，说不得他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军中谋士田丰，建议不救邺城，而转攻黑山，毕竟贼寇家眷也俱在山中，只要贼寇回撤救援，再半道伏击。
好在，这次行险赌对了。
望着有些残破的城墙，袁绍有些多愁善感起来，邺城的损失并不大，贼寇劫掠的财物、粮食也都在半道抢了回来，入城后，不少街边房舍被破坏、打砸，到底算不上严重，偶尔地上能看到残留的血迹，尸体大抵是贼兵退走后被抬走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血腥味。
对于黑山张燕，袁绍算是彻底记恨上了，不过另一个让人忌惮的还是幽州的公孙瓒，得到刘虞死亡的消息时，他正在鏖战，如今战事稍缓下来，心里便是暗自警惕，黑山张燕不过贼寇，兵甲不齐，粮草也不够，所做之事，终究有局限的，然而幽州换人，那位白马将军与山中贼匪可是两个问题了。
“主公……刘虞据幽州多年，素有仁德之名，受百姓爱戴，如今被公孙瓒强取豪夺，并不得人心，时日一长必受反噬。”出言之人正是冀州别驾田丰。
袁绍卸去了甲胄，坐在长案后方，端起酒觞微微晃了晃，“这我也知晓，如今战事稍缓，难不成又与公孙瓒交锋？此非长久之道，州中世家大族也必有微词。”
“主公，图有一计。”旁边一名四十左右，颧骨高突，八字胡，身形中等的身影斜眼看了看之前出言的谋士，起身拱手：“……公孙瓒杀刘虞必不得人心，幽州各郡中必然也有刘虞忠心之人，一来可用，二则利用其往日与异族威望，主公可与鲜卑、乌桓来往亲善，到时三路齐进，公孙瓒纵有统兵之才，也无法同时抵御三路大军，到时兵败身死，主公又能为刘幽州报仇而稳坐幽州。”
那边，袁绍抚须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时，陡然一道：“主公不可！”的声音过来，他皱眉睁开眼帘，见田丰快步走出席位：“……郭公则所言虽有道理，可不能操之过急，如今黑山与主公撕破脸皮，岂能随意另辟战场，万一公孙瓒联合黑山贼死灰复燃再度偷袭我军后方，前线军心不稳离败不远了，而主公一旦畏足不前，鲜卑、乌桓必然畏惧白马将军威名，到时前功尽弃。”
“唔……元皓之言不无道理，我有意先除黑山张燕，再与公孙瓒交锋，只是如今兵困马乏焉能再战？”
袁绍起身负着手挪步走动，叹了声气：“若有个三五年，兵精粮足，何惧他公孙瓒和张燕。”
这时，文臣席列中，名叫荀谌的人站出来，拱手道：“主公，据闻吕布长安兵败后有意投奔冀州，吕布天下难得猛将，麾下兵精将勇，何不将他招揽过来，遣他出兵……”
“胡扯……”旁边，逢纪起身指着对方喝斥：“吕布封侯，身居高位，如何能来冀州，到时让主公如何自处？”
“此人来投奔，如何拒之门外。”
“虎狼之徒——”
“不妨试试如何？安之于小城，焉能掀起风浪？！”
……
屋中，吵吵闹闹起来，袁绍揉着额头颇有些头疼，望着身后屏风，“吕布……吕布……如何不能用……”
“我偏要用他……”
呢喃一句。
……
小雨还在下，口中呢喃的那人已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路过朝歌，在一个叫不上名的乡镇外做些休整，随后又起程朝北而去。因之前，黑山于毒袭击邺城，兵马也大多经过这些地方，造成不少烧杀抢夺，镇上居民大抵是看到眼前这支兵马，害怕的躲开，宽敞的官道上，几乎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小雨之中，张辽巡视队伍，骑马从后方去了前面，对正与成廉、宋宪说完话的身影拱手道“奉先，咱们真要去袁本初哪儿？当日汜水关前，咱们与他也有过节，过去会不会被他落井下石，何不去投张杨。”
“我与稚叔素来交好，可如今我吕布灰头土脸，过去岂不是颜面无光……前日要了一点粮草接济，我已羞于启齿……”
吕布话音未落，后方亲骑快马奔来：“启禀主公……小姐淋雨生病了，夫人着急唤您过去……”
脸色顿时变换。
赤兔马唏律律长嘶，披甲的身形猛的扯转缰绳，“文远少待，我过去一趟。”便是朝队伍后方的马车飞奔而去。
“奉先……唉……”张辽握拳狠狠打在空气里，叹了一声。
过来许久，他们已到了邺城五十里外，也接到了袁绍的安置后，又是两天后都事了。
……
中山境内，大山之中，雨水停下来，天依旧阴沉。
山林中不时传来真正属于狼的嗥声，一抹巨大的白色从林野间直奔而下，奔入大寨，不少民众看见大狼自然吓了一跳，远远的避开，但也没人上前去打杀，仍由狂奔的白影闯入里面的兵寨，朝小阁楼而去。
而另一边，校场上，两支千人兵马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士卒正在演练，呼呼生风的刀风、枪林挑刺随着整齐的动作而来，场上众人呼喝着“呼哈！”等口号，裸着膀子挥汗如雨。
膀大腰圆的潘凤顶着牛角盔，纠正着队伍中动作并不好的士卒，故作凶恶的脸上，双眸闪烁着兴奋。他与华雄一样都是正经军人出身，可惜华雄善于骑兵，而他则善步卒，如今山上骑兵虽然不多，但也足能应付眼下困境，此时他受了公孙止的吩咐，开始挑选一批黑山贼训练善步战的士卒。
细细想来，将来果然有官复原职的征兆。
他昂着脑袋摩挲着颔下胡须，目光威严的扫过下方勤练兵器的士卒，却想着另外有些不着调的事情，“母亲说我生来就是有福的……应不会骗我。”
脚步自远处响起，身影在校场外便是朝这边打起了招呼：“老潘，兵练的怎样？要不要先与我去喝一壶，是冀州大户甄家托人送给首领的。”
来人是高升，他原不是骑将，可却统着队伍里最精锐的狼骑，听说首领的父亲新拨给他的一千白马义从，也会归入里面，且骑兵的训练大多都在山脚下，由名叫曹纯的家伙统一带着，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公平……凭啥让我一冀州名将训一帮山贼……
“严肃点，本将正练兵，没功夫去喝酒。”潘凤皱眉挥出手臂，“……我可是在首领面前第一次露脸，你可别来搅黄……”
高升点了下头，也不多说，转身就离开。那边泥土垒起的高台上，话语还在喋喋不休：“……不过，你可给我留一壶，等晚上再与你一起喝……”转过头来，微微张合嘴：“……人呢？”
另一边，过去两天后，阁楼的房间里，残留的某种气味早已消散，公孙止正看着一些竹简记载的兵书，习惯布绢后，看竹简上的小字颇为吃力，对面的床榻上，挽起妇人头饰的女子将床单剪下一块的布的窟窿，正一针一线重新缝补上，一眨一眨的睫毛下，眸子偶尔会瞟向那边安静看书的男子，目里含春，两颊颇为羞涩的泛起红晕。
匍匐的白色大狼无聊的打起哈欠，抖着鬃毛，半垂着眼皮看了看二人，前掌交叠起来正要打盹儿，楼道上脚步声踏踏的上来，它竖起耳朵，眸子冰冷的看过去，是一名女管事推门，站在门口：“……首领，黑山军的张燕来了。”
烛火下，竹简放下。
“正等着他呢，还以为不来了。”
床榻那边，蔡琰咬断一丝线，将手头的针线放下，站到地上，取过大氅给他披上，“夫君且去忙，张燕亲自过来，想来是到迫在眉睫的关头有求于山寨。”
“嗯！我知晓。”
大氅一扬，公孙止大步离开，他并不是一个特别留恋温柔乡的人，但无事时，还是大多会陪陪妻子，走出门后，女子倚门望了一眼，蹲下看着抬着头的白狼：“……你也去吧，别把自己当狗了。”
白色的身影四肢撑起来比过蹲下的身影，像是不屑的打了一个喷嚏，转身追了出去。留下蔡琰颇为懊恼的撑着下巴，看着两道离开的背影。
“……还真走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黑山议事
大雨接连几天，山上冷意骤然席卷而来。
天光西斜下来，山寨正厅之中，铜盆燃起熊熊烈火，一只全羊架在上面烧烤着，人的影子拖在墙壁上举着酒碗觥筹交错，高升又斟满一碗酒水大步朝那边脸颊有些消瘦的男人过去。右侧的宴席当中，张燕推脱不过这个粗野大汉的劝酒，再次饮下，这边席位，除了他之外，还有同来的手下，如于毒、丈八、郭大贤、青牛角等六人，而左侧都是公孙止麾下的班底，论人数不输于对方，论能力更甚一筹。
宴饮没有太多的讲究，双方身份也俱是贼寇，劝饮吃肉间，大抵是粗野、豪爽，大厅里，喧闹的话语持续嘈杂的响起，上方披着大氅的身影用着小刀从羊腿上削下肉片，咀嚼在嘴里，旁边，宦官蹇硕半躬着上身，咏读手中铺开的布绢。
“虎皮两张、狐绒大裘三件，金器七套，银器十套，铠甲五副，刀兵枪戟各五百……粮草五千石……”
说话声中，小刀停下来，公孙止放下羊腿，从宦官手中取过那张布绢擦了擦油腻的嘴，目光投向那边喝酒的身影：“张将军，粮草是不是少了一点。”
大厅之中喧闹的话语渐渐停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酒碗自一只大手中呯的一声，磕在桌面上，酒水溅洒出来，右侧中间席位颇为彪壮的身形，凶神恶煞的扭头望向这边：“……粮食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哪儿来那么多给你们，就这五千石都是平日省下来的……竟还嫌少，你当我们有个好爹啊！”
“娘的，你说什么！杀了你——”
嘭！华雄一把将几案掀飞，汤汤水水洒了一地，身形猛的站起跨步走过去。眼看场中要打起来，蹇硕连忙想要开口劝阻，想来大家同舟共济，打起来不好看，半步走出就被一只粗壮的手臂伸过来拦下，公孙止拨弄着刀尖，一语不发盯着场中那叫骂的郭大贤。
厅中，彪壮的身影并不示弱的走上前去，他身后此行跟来的护卫也俱都将手按在了兵器上，转眼间，呯的一声，拳头砸在郭大贤脸上，几颗牙齿带着血迹崩飞出来，整个人直接仰翻在地上，爬起来时，有人过来阻拦，被华雄一手臂甩飞出去跌跌撞撞后退踩塌了几案，随后脚步迈去爬起的身影面前，对方摆手刚想说话，迎面就是一脚将他踹的在半空翻了个跟头，重重的再次摔地上。
“就这熊样，也敢跟首领这样说话，上一次这样说的，都他娘的脑袋搬家，要不是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今天非砍下你脑袋。”
周围两拨人剑拔弩张对峙起来，大厅门口涌来大量黑山骑将这里团团围拢，然而上方大马金刀坐着的公孙止未说话，倒也没人敢上前来。
张燕阴沉着脸走出席位，低头看了一眼满嘴是血的手下，拱起手：“公孙首领，酒也喝了，人也打了，咱们还是聊一聊正事吧，请首领与我寻一处安静地方详谈如何？”
公孙止将小刀一丢，向后靠在虎皮上，一只脚踏在长案上，“我众弟兄不分亲疏，就当着他们面谈。”
右侧席位上，潘凤不由挺直了背脊，连忙擦去厚唇上的油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中间，郭大贤被人搀扶下去，张燕转过身回到席位上，将酒觞端起，又放下，叹口气后看向首位：“与袁绍一战，损兵折将都是小事，黑山军耗得起，可打不赢，再打下去就没办法了，听闻这次袁本初再次集结兵马来攻，不过却是和人联手，那人骑兵天下少有，我怕不敌，特来相邀首领助我一臂之力。”
“谁？”公孙止放下脚，身子微微前倾。
“吕布……”
这句话引的厅中右侧曹纯等人吵吵嚷嚷起来，有人大笑：“……碰上何该你们倒霉。”曹纯皱眉摇头：“若硬撼，没办法与吕布争斗，咱们人太少。各头领中也没人能与走上几回合的，麾下并州骑兵也俱是精锐……真要打……我们有些难受，除非有人拖住吕布，咱们还有得打……”说完，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潘凤，阎柔、牵招等人也都目光望过来，正表情严肃的身形左右看看他们，“你们望我干什么，我又打不过。”
众人议论中，终究还是要让上方的公孙止拍板拿主意，他思虑了一阵，方才开口：“……吕布来冀州与袁绍联手，确实难以应付，咱们虽然人少，可也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何惧他？既然张将军亲自过来求援，可见其诚意，吕布那边我有办法应付，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但众位兄弟，勿要以为我有办法，你们就放松训练士卒，真正在战场决定胜利的，还是靠他们。”
众人齐齐拱手欣然应下，上方话语又转向张燕：“张将军，有句旧话重提，可愿意听？”
“公孙首领请说。”张燕见事情竟然简单的定下来，心里惊讶尚未退去，就听到上方话语过来，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是关于黑山百姓的事……”公孙止手指轻轻敲在桌面，语气淡然：“刘虞死了的事，你大概已经知晓了吧。”
对方点点头。
“我亲手杀的……”
张燕表情凝固，握起酒觞的手僵硬的举在半空，“你杀的……外界说是白马将军杀的……唔……燕明白了。”
“明白就好，不要说破了。其实谁杀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谷郡已是我的了。”大氅拖过虎皮大椅，身形站起来走了下去，公孙止伸手拍过他的肩膀，扭头说道：“幽州连接草原，地广人稀，大片的土地白白浪费了，与其便宜了鲜卑、乌桓不如让我们汉人坐下来，繁衍生息，你说对吗？”
话到了这份上，张燕怎能听不明白。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显然也意识到最为关键的事情来了。
“公孙首领还是想将黑山数十万百姓迁走，为你所用？”
公孙止搂过他肩膀，脸贴近过去，嘴角浮起笑容：“难道就不为你所用？大家挤在山里能有多大出息？有多少人填不饱肚子，既然张将军一直挂在嘴边，说为了黑山百姓是你肩上的担子，那么为他们寻一条活路，总归也是你的责任吧。”
一时间，张燕哑口无言，若是拒绝显然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他看了公孙止好一阵，摇头道：“千里迢迢，迁途谈何容易，山里的百姓也都不是集中而居，各有各的山头，让他们离开这里前往上谷郡，中途光是干粮饮水怎么办吧？粮食不够，会饿死人的。”
“吃的东西好办，我来解决，吕布我也来对付，做到了这份上，张将军再是拒绝就是把我公孙止的好意当作歹意了。”
说着话的身影拍拍对方肩膀，返身回到座位上，“到时候，别怪我拍拍屁股走了，就留你一个人扛着袁绍和吕布。”
张燕闭目抿唇，拳头压在腿上微微颤抖，随后咬牙点头：“……好，到时拖住袁绍、吕布，我在山中联络召集百姓，粮食的事也需你尽快送来，好让人心稳定。”
“没问题。”
“告辞——”
不久之后，宴会散去，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只有东方胜、曹纯、蹇硕三人留下来，脸上多少挂着担忧，毕竟自家人了解自家底细，真要抗住巨大的压力撤走数十万人，想想都觉得疯狂。
“吕布那边……我想到一个人，应该能与他较量一二。”公孙止看看他们三个，指尖在膝盖敲打：“东方胜，你派人持我书信，去幽州找我父亲借赵云一用。”
“是。”
随后，他看向蹇硕，“袁绍那里，我们没有多余兵马拖住对方，不过他有家人吧……”
宦官微微抬起脸，篝火摇曳的映在面孔上，闪烁的忽明忽暗。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奴婢明白。”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恶人做事不讲究
公孙止吩咐完后，打发走了宦官，毕竟身体残缺之人，在这样湿冷的天气会有些不适，他留下东方胜和曹纯将商议的事情细分下去。而出了门的蹇硕双手搂在袖子里迈着小步悠悠转转回到小阁楼那边，阁楼上窗户的烛光还亮着，人影剪在窗棂上。
带着凉意的风挤进缝隙吹进来，蔡琰坐在窗前的长案上并未抚琴，而是神情专注的练着字迹，偶尔眼角溢露出来的眼神，却是带着冷意，只要男人没在身旁时，神色大多都是这样。
不久后，响起脚步声，门扇敲响。
“进来吧。”
她并未停笔，娇嫩欲滴的红唇微微轻启，视线依旧停留在空白的竹简上，细小的字在笔尖成形游走而开。
蹇硕小心推门而入，在后方琴台那边站定，躬身贴近一点，轻言细语将一些话说给了女子听，担忧道：“首领这般太过冒险，稍有不慎，那数十万百姓带不走，自己也会赔进去。”
那边，笔尖游走停顿了一下，蔡琰微微偏了偏头，眸子看着烛火，“到了这个时候，不剑走偏锋，如何在夹缝里求存。我这个夫君就是这样的性子啊……张燕火烧眉毛正是他想看到的，袁本初、吕布也都不是善于之辈，不过我心中倒有一个办法让他俩自己咬起来……”
“夫人真是聪慧过人，用来做学问真是有些白白浪费……”蹇硕谄媚笑了一下，小声道：“不如告诉奴婢，好让奴婢也在首领那边露露脸，将来也能出人头地。”
蔡琰目光微斜瞧了他一眼，伸手不着痕迹将桌上一只爬动的飞蛾捏在手中扔进烛火里，她起身拂袖负手走了几步：“……到时我会说给你听，这事也只能你去办，不过眼下嘛，我那夫君心里其实还是存了想与吕布一较高下的念头，此时那计策说出来，他也不会采用的，反过来还会惹他嫌弃。”
“奴婢明白。”
两人聊了一阵后，宦官离开，他的住所也在这座阁楼下面，他是阉人，楼中的女子大抵也是知晓这事，若是放在男人扎堆的军营里，反而惹来非议。
人走后，女子重新拿过笔书写起来，似是在等公孙止回来一起入眠，不久之后，男人推门而入，从后方搂过她肩膀，不由引来埋怨：“夫君，字都被你弄花了……又要重写一遍。”
“嗯，我的错。”公孙止闻着她发髻上的清香，在耳边轻声道：“不过就不要重写了，你的字很好看，一个个都不错，就是连起来为夫就看不懂了。”
“还以为夫君要咵妾身……原来……哎……”女子正说着话，陡然惊呼一声，视线拔高起来，整个人被横抱着走向床榻，手赶紧搂在男人肩膀上，另一只手握成小拳捶在结实的胸膛上，绣鞋也在慌乱中踢踏掉了。
裸着纤足晃在空气里。
随后，扔到床上，不到片刻女子的衣裙扔到了地上，将她脚裸分开，几乎没有言语的扑上去，蔡琰随着起伏，喘着粗气伸手将男人满是疤痕的后背搂住，脸贴在对方脸上，极其温顺的依着他。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顶着巨大的压力，作为女人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漫长的夜，蔡琰咬着嘴唇，满脸通红的望着男人用尽自己所知的去取悦、安抚他，再过不久，战事又要起了。
蜿蜒的山道远方，数十骑怀揣着文书，打着火把朝山下而去，不久之后，他们沿着常过的道路去往幽州地界。
……
邺城，城中翻去损坏的房舍，忙忙碌碌，府衙里袁绍与麾下谋士正说起城中建设之事，周围统计汇集而来的账册已经堆积如山，府中的官吏则在下面不断的翻阅，做着各类的事务。
“吕布在城外驻扎如何？”袁绍正与众人讨论城中之事时，随意又问了关于外面那支军队的事。
“每日练兵，还算安份……”逢纪与一名官吏查看了账册后，转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主公，可想过一旦黑山张燕剿灭，对于此人该何去何从？”
对于吕布，往后之事，其实袁绍并未想过太多，对方是名震天下的猛将，自然也起了招揽的心思，但几日接触后，那份心思也就收起来了，此时正用人之际，他不好太过表态出来，话语问过来，袁绍也只是选择沉默应对。
说话间，外面一名家中仆人飞快的跑到门外，被袁绍唤了进来，“何事？”那人颤颤兢兢看了看左右的人，小声道：“二公子他……今日出城不见了，所行二十名侍卫……都身死了。”
“什么……”众人皆惊的站起来。
所谓二公子，袁绍身下有三字，大儿子名叫袁谭，尚武力，面相粗犷，身形魁梧。二儿子叫袁熙，温尔儒雅，不过还是十几岁的翩翩少年，最小的袁尚不过十岁，面容俊秀，颇为俊美。
出事的袁熙好诗文，性格温柔多情，眼下贼兵退去不久，便难捱出城走动，看看秋日的念头，带着府中护卫悄悄出城去了，只是这一去，至下午也未归来，家中派人去寻，只找到那二十名侍卫的尸骸。
“此时二公子怕是被黑山贼张燕的人掳走了，主公切莫太过着急，如今眼下大战在即，当以大局为重。”田丰不适时宜的开口。
那边，笔砚嘭的一声摔在地上，弹出老远。
袁绍站起身来朝他大吼：“被虏又不是你儿子——”他转过目光扫过周围：“传令颜良、文丑、张郃立即带兵四处查找！一定给我找回来。”
……
视野在邺城拔高升上天空，空旷的原野上，分散的数十骑从周围渐渐在北边某一段河岸汇合，迎面与另一拨骑兵交谈一阵，将马背上捆缚的粗布麻袋交给对方。
“告诉公孙首领，他要的人，我们已经带来，此地我们也要离开，做下这事估计命都保不住。”
那边骑士，将布袋扯下一截看了看里面的人后，冲同伴点了点，“回去告诉张将军，我家首领信守承诺。”
旋即，将人丢上马背，翻身上去，带着数十狼骑转身投北方而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咬牙的妇人
踏踏踏……
马蹄疾驰翻起泥屑，飞奔过崎岖的路面，数十骑穿行夜幕朝前方亮着两盏大灯笼的宅院过去，大门口有十几匹战马停靠着，守卫的身影冲过来的数十名骑士打过招呼，马背上长形的布袋挣扎扭动着掉下来摔在地上。
“就是这人吗？”打招呼的狼骑走过去扯开口袋露出一张带着惶恐的稚嫩脸孔，颇有些秀气，“还是个小孩呢……”
笑着说了一句，那人将袁熙口中的布条解开，他颤颤兢兢看了看四周，双唇发抖：“你们知……不知道……我爹是袁绍……他是冀州牧，你们想要财物……可以让我书信回去……要多少……我爹都会给你。”
“那我们要你爹的脑袋呢？”
袁熙吓得发抖，往后缩了一下，话语颤抖起来：“啊……你……你们……”
那名狼骑开了一句玩笑，见把这少年吓得不轻，对同伴挥挥手：“首领在里面，你们把他带进去吧。”
“听说那张氏甚是风韵，是不是真的？”过来的狼骑将少年直接扛在了肩上。那边环抱双臂的身影摇头：“……别动歪脑筋，那女人能撑起偌大一个甄家，肯定有本事的，就你……当心被吃的渣滓都不剩。”
“哈哈……能被吃也不错啊……”扛着少年的狼骑猖獗笑了两声大步走院中，周围甄家的仆人见到进来的贼寇，大抵是不敢多瞧，想来之前已被打过招呼。走到正厅外的院中时，就到里面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像是在与谁争吵。
“几十万人一个月的口粮，我甄家哪里出的起，你就算把我老骨头卖了，也供给不上……这想法，老身不同意！”
“甄夫人年轻貌美，哪里老了……甄家出不了那么多，但到底在冀州也是举足轻重的大家族，号召力肯定是有的嘛……对不对？一家出一点，不就好了？杂家也是为你们好。”
“召集……其他大豪没问题，可谁家愿意摊这笔粮草？我甄家出力，到时候人情还是我来还，哪也要还的起啊！你们就这么吃定老身？！”
“甄夫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早先马贩张世平可是替你甄家除去的，又从幽州弄了几百匹马给你们……这往后呀，你家好日子还在后面，甄夫人也是眼光长远的人，怎么就只看到眼前呢。”
蹇硕笑眯眯坐在几案后，细声细语与上方气喘吁吁的妇人说话：“……再说，我家首领也是你女儿的义父，说到底一个父，一个母，咱们还是联着亲呢。”
张氏脸上发红，咬碎银牙，目光瞟了瞟那边角落的阴影，反手拍响长案，“……这事先不提，就说前月你们弄来的马，里面将近大半都是伤马，为这事冀州各地马贩找过老身数回，你们又可将老身看作自己人了？现下遇到麻烦，开口就是几十万人的口粮，甄家再是仁善，也不是看善堂的。”
那边，蹇硕也看了看阴影里的身影，笑眯眯的脸渐渐冷下来：“甄夫人，当真不再考虑？”
“没得谈——”
“果然呐……与袁绍结亲后，语气也不一样了。”蹇硕搓搓手，站起来：“可袁绍在邺城啊，他可赶不过来。”
妇人也站起身，挺起胸脯，抬了抬下巴：“老身可不怕死，我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有本事你杀到城里去，甄家可不怕威胁，大不了受辱，不过老身也有几年没碰过男人了，到底谁受辱，到时也未必可知。”
“……”蹇硕说不出话来，显然料不到这位三十多岁的妇人说出这样泼辣的话来。
啪啪啪——
巴掌自阴影里拍响，烛光抚动，一道身影起身大步走来，“甄夫人这般话让公孙止佩服……既然你心中这样有底气，那我让你看一个人。”
张氏说出这番话亦是迫于无奈，毕竟对付贼寇，普通的一套显然不行，然而这次，对方招手带进来了一个人，嘭的扔到了地上。
“来，你告诉前面那妇人。”公孙止伸手捏住吓得发抖的少年，从地上提了起来，指着张氏：“……你叫什么名字。”
“袁……袁熙……”少年在他手里发抖，结结巴巴说：“……你别杀我……要什么……我叫我父亲给你们。”
手松开，将袁熙丢到一旁，公孙止上前走近妇人：“甄妇人悄悄的将我义女订亲，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不过现在好了，我不小心把自己未来女婿给捉了，你说我是让宓儿当一个望门寡呢？还是重新给她寻一门亲事……我觉得你眼光有问题……挑女婿，差劲。”
“你不能杀他，他是袁冀州的儿子……”张氏可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相信抓错人的话，此时也有些急了，若这贼人真把袁绍的儿子杀死在这里，甄家算是彻底完了。
公孙止笑起来：“所以……五十万人的口粮，你想想办法吧，月底就要。”
“时间太短了……最迟也要下个月初，那么庞大一笔粮食，不是说让人拿，别人就愿意拿出来，到时我甄家难免要拿些值钱的东西与他们相抵，这些都需要时间……你别逼人太急，大不了老身与你们鱼死网破。”
“鱼死可能，网破不会！”公孙止转身回走，一把抓住地上少年的发髻，对方痛呼一声中，被拖行走出厅门，走动的身形在半空挥手握拳，声音随后从门外传来：“……你没那胆量的，别死撑了！九月初，我等你的粮食，不够数，我亲自带人一家一家的抢，死太多人就别怪我了。”
宅院里冷清下来，自从丈夫去世后，整个甄家的担子压在妇人肩上，几乎快要垮下来，她有些萎顿的颓然坐下，看着冷冷清清的正厅，周围有侍女想进来搀扶，被她挥手滚出去，自己一边斟酒，一边自饮，一时间，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你们要打仗就打仗……要去救别人，几十万的人，你们就去救啊，让老身一个人扛这么大的担子……”
抽泣声慢慢在昏黄冷情的厅中响起，烛火的光芒照在她侧影上，孤伶伶的剪影贴在地上，倒酒、喝酒，湿润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酒渍滴落到地上。
……
第二天一早，妇人恢复往日的神色，早早的出了门，雷厉风行的上车对车夫吩咐：“先去王家……”
这样的大半月的时间里，这位妇人先后悄然拜访数十家北地豪族，同时家中的一些财物、房契、地契也折进去大部分，如果俯瞰中山这片土地，就会发现，大量的车队，从不同的方向犹如蚂蚁一般，从各个方向朝黑山悄悄过去，当中也有一些过冬的衣服被褥之类的物品。
而另一边，庞大的太行山脉里，一轮迁途也在拖拖拉拉的进行，不过也出现了个别反弹，让张燕脸色很不好看，入秋之后，不久就要进入冬季，这个时候让人动身，一部分黑山民众自然是不肯的。
这样紧张、反抗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冬月。

第一百二十七章 攻势前兆
太行山脉，树叶枯黄飘落下地，脚步走在上面，传来沙沙沙的轻响。
张燕一身大氅，内置披甲在数名心腹头领陪同下行走在山间，四下的林野传来嘈杂的人声，随后停下往那边看了看，有人连忙过来汇报了一下情况，转身又跑了回去，朝人群发出嘶吼般的指挥。
“将军，咱们真要将人迁过去，到时到了别人地盘，就得受人管了。”后方头领中，伤势早已恢复的郭大贤低下声音，不过周围同伴亦能听的清楚。
前方走着的身影，负着手转过来望着他，摇摇头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树林继续走：“不迁，今年冬天就是咱们最后的时光了，公孙止咄咄逼人，眼馋我这山里的人口，无非也是为争天下嘛……说到底，和咱们这些人有什么区别，一个山贼，一个想做窃国之贼……他娘的……不都是贼吗……”
“可是……”郭大贤咬了咬牙：“将军，那咱们这么兄弟怎么办？那公孙止就一座城，不见得能让咱们十多位头领都有官位，于其投他，不如去投别人？”
前方的目光看过来：“投谁？”
“投……”
“投袁绍？咱们才和他打过仗，他心胸还达不到那么宽广容得下我等。”张燕陡然吼道：“投东郡曹操？他也不过一城之守，还就在邺城不远，投他不过是在找死！刘虞死了，幽州就剩公孙瓒，他是公孙止的爹，拖着几十万人咱们周围还能投谁？！你说啊！”
青牛角、左髭丈八等人走过来，想要劝说：“将军，咱们也……”
“都别说了——”
那边声音在怒吼，将他们斥的往后退了半步，张燕一挥手：“知不知道再打下去，咱们的根就全断在这片山里，当年大家做了黄巾、盗匪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有一个让他们重新当普通百姓的机会，可以堂堂正正走出大山，你们还想他们困死在这里！是不是？！”
“……不是。”郭大贤垂下头，撇过脸去，“可咱们人也不少，也可以自己杀出去，比如并州，那里兵将薄弱，咱们过去攻下几个城，把山中家眷安置过去也是一条出路啊。”
沙沙的脚步声靠近过来，他抬起头，张燕已走进，伸手抓在他肩膀上，手指捏紧：“然后呢？你以为我当初就没想过？当初丁原离开并州的时候，我他娘的就差点忍不住杀去并州了，可热血归热血，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咱们是黑山贼、黄巾、冀州各地盗匪纠结起来的队伍，我告诉你，打下一座城池，咱们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造反。”
说完，张燕朝他嘀咕一句：“不长脑袋！”随后，转身继续前走：“让他们加快速度，在第一场雪来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百姓踏上前途。”
“是！”众人拱手大喝。
以他们为中心视野升上天空，阴沉的天云翻滚着，风带着冬日的寒意拂过山麓，满山遍野之中密密麻麻的身影拖家带口的在走，黑山中被命为管事的小头目拔着脚飞快在林间穿梭，不断朝行走的人群重复呐喊。
“……大伙心里不要难过，离开这里咱们才有新的活法，可以去外面随意的走动，听说上谷郡那边地广人稀，有大量的土地分给你们，田产也都属于你们自己的，想种什么都可以，知不知道，这是张将军和北方的公孙首领为我们挣下的……乡亲心里不要埋怨……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到了淇水、林虎两地，那里有食物和御寒衣物……”
人影跑在乌泱泱的身影当中，声音夹杂嘈杂里变得断断续续。在另一边的山腰上，老妪护着土屋尖叫着挥舞手臂不让过来带她离开的黑山贼：“什么狗屁的上谷郡，我就要坐这里，我儿子就要回来了，他还要娶媳妇，这是给他留的，你们不能带我走……”
老妇人的神智有了问题，众人中有人是认识她儿子的，上个月，在于毒军中已经死了，死在袁绍的伏击。尖叫声里，老妪被架了起来，她身后的土屋随后众人被推倒，趴在一名黑山贼肩膀上挣扎着，哭的撕心裂肺。
西面的淇水，西北面的林虎是山脉中间唯一的两个盆地，由山中大队大队走出的百姓朝这两个集合点缓慢的迁移，崎岖的道路上，妇人怀中的襁褓里，婴儿不安的大哭，老人哆哆嗦嗦拄着拐杖被人群挤的歪歪斜斜，这样的天气里，冻的发抖，随后缩在树下、岩石缝里，被人遗忘。身强力壮的青年、成年男人背负家中有用的物件，不时招呼掉队的女人或孩子，若是除去遮掩的林野，漫山遍野挤的都是人的身影。
就连平时凶残的狼群、饿虎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支庞大难以想象的迁途。
……
支撑这庞大迁移的人之一，此时方才睡醒过来，繁忙嘈杂的山寨外面，从太行山脉里走出的军队，在昨天夜里到达了，公孙止在蔡琰服侍下穿的比平日正常了许多，金纹花边的交领长袍，一条狐绒披肩挂在肩上，下颔的短须也被女人打理的整整齐齐。
“这支西凉军的将领乃是正经人，李儒除去阴暗恶毒，也是读书人，夫君该给他们留下好印象，省得让他们以为投错了人。”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骂他们……”公孙止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笑着捏了捏妻子的脸，“好了，我过去了。”
旋即，打开房门，白狼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朝山寨正厅过去，此时天色将暗下来，公孙止这一觉，睡的有点长。到了厅外，一排排披甲持枪的黑山骑见到首领过来，站的笔直，将枪柄敲击在地面，发出整齐的嘭嘭声。
“首领到——”站在门口的蹇硕连忙报名，随后转身小步走在进去的身影后侧。
人声喧闹鼎沸的大厅，原本跪坐喝酒的众人齐齐站了起来，右侧客座上，两道身影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看到那边披着狐绒的身影龙庭虎步走上首位虎椅。
“这就是公孙止……好气势……”披甲的将领旁边，一身破旧的儒袍的中年文士捻着须尖暗自点头。
“原来是他……”将领看着走去上方的身影，觉得眼熟，陡然想起来蔡侍中的女儿被虏后，他去追人的记忆。
虎椅前，宦官取下首领肩上的狐绒，公孙止朝下方按按手，坐下后，众人方才跟着坐下，他目光看向右侧的将领时，露出笑容：“说起来，我与徐将军算是第二次见面了。”
“原来老徐和我家首领还是熟人啊……从头到尾，你也不说，等会儿自罚三碗！”华雄拍着桌子咧嘴大笑起来：“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那边，徐荣笑了笑，朝上方拱手：“那时，首领有急智，耍的徐某都迷糊了，不想今日却又相见，难得是缘分。”
厅中众人笑声骤然起来，潘凤拍着几案，手指比划着叫道：“对！就是他娘的缘分，我潘无双也算智勇双全，几次都落到首领手上，还是徐将军一语点醒我，这真是缘分才对。”
“不跑了？”牵招转头看他。
“跑个求……难道还去做几百老弱的头头将军？”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笑声中，公孙止自然也看到了徐荣旁边的中年文士，开口：“这位就是李儒，李文优？”
“是！”李儒倒也不拘束，起身拱手躬身。
公孙止端起酒觞，埋头喝的瞬间，目光瞥向他，语气陡然变得冷漠：“杀一个皇帝什么感觉？”
周围笑声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盆中树枝燃烧的噼啪声，李儒满脸惊忧的望着那喝酒的身影，不由颤了一下，毒杀少帝刘辩，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让人接受的，他的名声成也此事，坏也此事。
被问及到，他手心都捏出了冷汗。
片刻之后，上面酒觞放下来，公孙止咧嘴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肯定不一样，若有机会，我也想杀几个！”
听到对方的话，文士陡然松了一口气，毕竟对方想要杀他，无论有什么妙计也敌不过几把刀刃劈在身上。
公孙止取过小刀片下一块肉吃进嘴里，“不过，你们来的不巧……”
“……要打仗了！”
……
南面，邺城。
袁绍气急败坏摔碎了许多东西，拂袖走在屋中，对着下方半跪的几道身影看了一阵，随后不在意的挥手：“我儿之事不怪尔等，天寒地冻的，你们也不用去找了，专心在营中练兵，明年开春，兵发黑山——”
……
北面，蓟城。
公孙瓒看着书信，笑着对周围邹丹、严纲等人扬了扬手中布绢，负手在暖和的屋内来回走着。
“我这儿子，真是什么都敢去挑拨，眼下又纠结黑山贼张燕去打袁绍去了，真是闲不住啊。”他回过头，看向众将：“……干脆，咱们也去凑个热闹，顺便拿几座城池过来，已报当日袁本初坑我之恨。”
众人拱手：“听主公调遣！”
公孙越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并不好的消息：“大兄，鲜卑、乌桓的部队在集结，像是要为刘虞报仇。”
“那就先把他们收拾一顿，再回来帮我儿。”
大抵是这样的话语中，远去城门，赵云单骑而行，跑出数十丈回头看了看巍峨的城墙，奔向让他有些迷茫的南方。
又要打仗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闺中话
这个冬天里，公孙止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第一次涉猎到迁途这样的事情，还是如此庞大规模的迁移，再加上开春以后会出现的战事，就算他并不常挂在嘴边上，整个山寨的人或许都是明白这是多大的压力，下面的各层头领也有人过来寻他问过若是失败了之后的事。
“失败了……再打过就是。”他便是这样的说起。
关于这个问题，年关里，没有人再来提及。山寨进入冬月以后，寨中老少妇孺也加入了迁途的队伍，整个寨子彻底变成了兵寨，从早上到旁晚，呼喝、嘶喊的身影挥舞兵器，练习战阵的变化。新加入的白马义从如何听狼喉辨认命令等等一系列的训练。
蔡琰自从父亲死后，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这是公孙止已经发现的问题，不过并未让他做出预防，毕竟这样改变的女人，或许才能更加坚强，适应这样的环境。每日旁晚用过晚膳后，女人都会捧着兵书给下方歪歪扭扭的头领认识字体，讲解语句中含义，就如高升这种大字不识的粗糙汉子也勉强了读出数十个字，当然蔡琰并不是看过兵书就是兵家大师，大体上她也只能将含义解读出来，让下面带过兵的头领去领会。
偶尔也会让山下驻扎的徐荣上来山上将领兵心得讲给这些糙汉子听。公孙止有时看到这幅画面，隐约觉得更像是现代军事学院的雏形。
不同的声音在厅里粗野的齐读，视线自那边收回，公孙止转过身看着身旁的独臂身影，吐了一白气，在那儿说：“……徐荣反而是最快融入进来的，李儒心眼多，为人谨慎，这次不能带在身边，与你一起去上谷郡，最好将他与徐将军分开，给他找些事做……反正……到了那边就要靠你来维持局面。”
临近年关，以及跨年后的战事，寨中气氛越来越紧张起来，黑山百姓的迁途只是进行到了一半，张燕等人已加派了人手在山中搜索看是否还有遗漏下来的。另一方面，公孙止将东方胜和李儒、徐荣派遣过去安扎屯驻上谷郡，一是为了平衡黑山军做大的可能性，二是加强边境的守备，好让柯比能的人不敢轻易袭扰。
“此行，你的任务关乎我们能否站稳脚跟……”公孙止拍了拍独臂书生的肩膀，“那边的事，全靠你了。”
东方胜反手紧紧把住伸来的手臂，点头：“……咱们相遇是一场缘分，一起从危难中起来的，我不帮你，谁来帮你，再说这个家是区区亲眼看着一步步壮大的，岂能轻易让外人将它消弭。”
那边沉默了一阵，微微开口：“明日一早你将要起程，早些回去休息吧。”
“区区告退！”
望着转身走下石阶的背影，公孙止陡然开口叫住他，书生回头看过来，这边拱起手：“路上保重。”
“首领且安心。”那边回礼过来：“……区区一定将完整的城池和百姓交回到您手上。”
转身，潇洒的离去。
身后大厅之中，解读已经完了，三三两两的头领勾肩搭背的走出来，见到公孙止站在那里看着夜色，他们一一行了礼，随后相邀着回去喝酒吃肉，毕竟到了年关，虽然过不成年了，但该吃的也是要吃，自己图个乐呵也是一样的。
“……年关过后，就要和吕布、袁绍打了，袁绍怎样不知，不过听说飞将吕布可是不得了，麾下骑兵俱都是精锐，咱们要是真硬碰硬怕是有些问题……”
土屋中，就着火盆燃起篝火，一些下层的头目围拢火堆烤着一些熟肉，装有酒的羊皮袋在他们手里转动，操练一整天，喝酒解乏是常有的事，何况寒冷的冬天，不过军中不得饮过多的酒是常识，所以十多人才喝一袋酒。
“怕个屁，没听说首领从白马将军那里借了一员大将过来吗？说不得能和吕布厮杀一场，再说咱们队伍何时与人单对单厮杀了，吕布再厉害，咱们一通箭雨过去，还怕他不死？到时候顺便也把袁绍的脑袋也摘了，把邺城打下来，让咱首领也坐坐大城，说不得将来做了皇帝，咱们也跟着升官发财。”
“去去……越说越离谱，首领上面还有白马将军……怎么做皇帝？”
火光里，有人挥挥手赶紧让他们嘴门把住，“这些话不要乱说，皇帝还在呢。”
“在不在的有什么用？到处都在打仗，怎么没见他站出来管管。”有声音反驳着，不爽的朝火里吐了一口唾沫，“这样的皇帝不要也罢——”
屋外三道身影走过这里，听到里面的谈论声，驻足停留听了一阵，前者皱眉时，蹇硕小声道：“奴婢去呵斥他们。”
公孙止伸手摇了摇，脚步跨了出去，旁边的女子挽住他胳膊，将头靠过去，轻声道：“你心里有事了……是因为他们说夫君想做皇帝吗？”
身影沉默着没有说话，宦官很自觉的掉到后面，远远避开俩人的亲昵。一路回到阁楼，进了房间，公孙止依旧皱着眉头。
过的片刻后，他才犹豫的开口：“我现在才一座城，都还未进去过，为什么下面的人就开始盼着我做皇帝了……”
“因为人都是想走上高位的……这世间谁不想高人一等？”窈窕的身影将男人的大氅取下挂上，委身蹲下，握住那双粗糙的大手：“汉高祖不过一介地痞无赖，十战九败也开创西汉两百年，夫君至少在起点上，比他好上许多，只是……”
紧锁浓眉的脸在暖黄中微微抬了抬：“只是什么？”
手指轻柔的抚过男人的手背，俏脸贴上去，看着几案上摇曳的烛火，声音温婉：“只是夫君适不适合当皇帝而已……这也是夫君心里纠结的事情。”
最近大规模的迁途、迎接开春的战事已经让公孙止精力疲惫，这些都是蔡琰看在眼里的，甚至她比任何人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夫君比项王颇为相似，但比项王多了一些好的，能听从下面人的谏言，也不会看不起任何人，对于投靠的都能真心相待，不然人心早已散了，也不会在夫君困苦的时候还紧随左右。”
蔡琰用脸轻轻摩擦着男人的手背，像只猫儿一样。
“……可是夫君太过快意恩仇，这不是一个当皇帝该有的，夫君明白吗？”
下面的那双手动了动，捧起女人的俏脸，公孙止直直的盯着她，声音低沉了下来：“那你说，为夫该做一名统帅？给人当狗？”
“那也不至于……”蔡琰握住那双手，缓缓起身：“……妾身想，中原战乱，不能便宜了外族，妾身见到了边境的苦难，不想往后让他们有机可乘，但是杀戮只能杀怕他们，可百年后，夫君故去，他们又会卷土重来……做这些草原人的王，成为他们的单于，再施行汉制。”
嗡嗡嗡……话语还在响。
公孙止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寨中斑斑点点的火光，吸了一口气，吐出，白气飘散在空气里，脑袋里有些混乱起来，女子的话让他记忆闪出现代的词汇。
汉人做异族的王。
殖民化……
天空飘下雪来，夜晚过后，天地间已是白雪皑皑一片，过去后，就是初平二年，当白雪化开，绿芽重新抽绽，群山之中，号角在吹响，这一天，骑兵在大地上集结，延绵的旗帜从山中走出。
黑山，张燕跨马同样拔出了战刀。
为最后一批百姓撤走，做最后的一战。

第一百二十九章 虎与狼
冬雪化开滋润泥土，枝条抽出绿芽，吕布披上了甲胄持画戟，严氏搂着又长高一截的女儿望着他出门，过去亲手为夫君系上披风，如今七岁的小姑娘在颠沛流离中，逐渐明白了许多东西，不再像曾经那般哭泣。
“爹爹早日回来。”她微笑着踏出院子的身影挥手。
吕布冲女儿笑了笑走出宅院，跨上赤兔马时，一片肃容，一抖缰绳飞驰出了这座小城，城外的军营肃杀延绵、大量的骑兵已经在活动战马了，步卒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沸沸扬扬各种呼喊、甲叶碰撞的声响汇集在这片军营上空。
自开春以来，情况简单明了的露出峥嵘，黑山张燕竟主动出战，这让吕布不免觉得此人怕是活过头了。
号角声吹响，整个军营仿佛都活了起来，开始大规模的集结，而后随着层层将领的指挥飞快的踏出了寨门，张辽持枪飞奔过来：“奉先，刚刚接到消息，张燕出兵常山，兵马不过万余。”
“步卒留在营中……”吕布策过马头，语气淡然：“……省得让人说我吕布击贼寇，也要以多欺少。”
成廉等人愣了一下，急道：“主公，此乃战事，岂能以常理对待，若是张燕设的圈套，我等兵少，总是要吃亏的。”
“一帮乌合之众再多又何妨！”马蹄原地踏动，吕布目光平和，回过头看着他：“曾经有位老人与某说过，要走一条自己的路……”手捏紧，拳头挥在空气里：“……现在……我就是在走！”
风卷过他的声音高亢的飘向远方。
赤兔唏律律长嘶一声，狂奔而出，马背上画戟挥开：“出发——”身后，马蹄如雷滚过大地，并州狼骑推倒了寨墙，从天空俯瞰而下，近万人的骑兵密密麻麻汹涌的追逐着前方披甲持戟的身影往北面常山而去。
风拂过城墙上的旗帜，袁绍站立城头遥望远处向北卷起的烟尘，眯了眯眼，侧旁郭图小声道：“主公，吕布此人性情极傲，见利忘义，手下兵将俱都是虎狼之徒，留在身边到底有些威胁，此战过后，还是撵去别处为好。”
“先让他替我打着……此事以后再议。”说了一句，负手下了城墙，对于他的想法自然是想要圈养一头家犬帮忙看家护院，毕竟天下善用骑兵之人，屈指可数，就如麾下颜良、文丑二人，猛则猛，御兵之道，尤其是骑兵，与之相比，还差上许多。
不过，既然张燕来了，就试试吕布，再然后便是北方的公孙瓒……袁绍便是这样想着。
初平二年三月十一，黑山军出现在常山，战事逼近，来往常山的商旅慌慌张张连夜离开此地，百姓拖家带口逃去其他郡县投奔亲戚躲避战乱，或躲进家中紧闭门户，这样的情况自张燕的军队进入常山地界后便是开始了，城外官道上偶尔出现的小市集，也作鸟兽散走的精光。
三月十五，从邺城郊外赶来的并州骑兵也踏入了常山，一路寻着黑山军过去，相隔数里稍作休整一日后，吕布带着成廉、宋宪数十精骑而出。
……
“列阵——”
漫漫长风掠过人的嘶吼，拂过大地上一道道紧密的阵型，往后，左右两侧一拨拨的黑山士卒分布各处维持阵型，这些黑山士卒说是精锐，但真要说起战阵上熟练程度，山上终究缺少合格的将领。
阵列看似紧密，然而士卒身体素质和纪律并非都是一致，参差不齐是这支由贼匪组成的军队常见的状态，哪怕杀人再多，被外界渲染的可怕，黑山贼也是脱离不了贼的名号。
“将军……这次吕布带骑兵而来，若是公孙止不来接应，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郭大贤担忧地说道：“……并非兄弟怕死，可咱们的根都迁去了上谷郡，要是死在这里，咱们就真的给人做了嫁衣，不划算啊。”
他侧前方两步远的骑马身影并未回答他，而是看着前面远方，呢喃开口：“怎么会……吕布这厮欺人太甚……”
“什么？”
郭大贤顺着目光过去，一支数十骑的马队奔行在阴云下的原野上，一抹火红的战马越奔越近，顶束发金冠随着起伏剧烈的摇曳，披百花战袍拂在风里烈烈作响，一身吞金兽头连环铠，尤为瞩目。
“吕布……杀过来……”郭大贤有些恍惚，惊醒过来时拔刀催马上前：“全军列阵——”
话语声尚未及时传达铺开，便是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马蹄声翻腾轰鸣，冲锋的身形几乎弓了起来，一杆画戟挥舞间声音咆哮：“区区贼人安敢挡我的路——”
红色的战马猛的一踏地面，溅起尘土的瞬间，对面手持长枪的黑山贼发出嘶吼着跨步迎了上去，刺向直冲而来的马匹腹部。
赤兔偏转，人立而起，马背上吕布轰然劈下画戟划出一道巨大的弧形，披风扬起的一瞬，金铁的擦刮声、枪杆被劈碎的咔嚓声接连响起，数道血浆抛洒，身影坠地死去。枪林再次过来，红色的战马仗着速度迅速拉开了距离，冲向另一边，画戟劈波斩浪的杀进人堆里，几乎与他接触的黑山贼都是一触既倒，这边阵列的头领名为青牛角的大汉带着亲卫持着大刀悍勇的冲杀过来。
“吕布，你敢小视我等！”口中暴喝，跃起挥刀。
戟尖从人的颈脖里拔出，那边束发金冠的身形策马转身，刀锋贴近劈过来，而在下一刻，吕布口中一声暴喝：“尔等也配——”这声暴喝之中，画戟呼啸横扫，砸在刀锋上，呯的一声金鸣，整个大刀断裂开，半截刀身飞上天空的同时，青牛角的双臂、肚子被挥来的戟锋划拉撕开，身子在半空断成了两段，血肉漫天飞洒倒飞回去撞在身后跟来的亲卫士卒身上。
成廉、宋宪等人带领的数十骑也在朝吕布所在的位置冒死发起冲锋，毕竟赤兔马快，将他们甩下一截，此时赶过来，见到自家主公竟独自一人一骑杀入敌人阵列，惊出一身冷汗，便是不要命的冲杀过去。
“哇啊啊啊啊！”这些数十骑都是吕布亲自调教出来的悍勇之辈，对于御马冲阵自然也有心得，躲开刺来的第一枪，怒吼着操作战马汹涌的撞进了人堆，刀枪劈砍挥刺传来血肉噗噗的炸响，无畏的朝前方犹如猛虎的身影靠拢。
厮杀的前方，人影持着兵器混乱的游走，吕布一戟刺进看似一名黑山头目的胸膛，催动战马将痛苦嘶叫的身体往帅旗那边疯狂推进，吓得周围黑山贼不断的让出一条道路，混乱之中，陡然间，马蹄疾驰的声响从侧方冲过来，他顿时勒马一停，双臂猛的朝那边一挥，戟尖上的尸体飞了出去砸在跑动的人堆里，戟锋劈向过来的骑士。
呯——
巨大的金鸣交击声响，画戟砍在铜杆上，火星都跳了出来，对面，持枪的双臂上，甲叶哗的一下震响，雪白的马蹄竟都向后退了半步。只见那将一匹白马，一抹雪白盔缨下，面相俊伟，手持一柄龙胆亮银枪。
吕布微微皱起眉，看也不看周围，反手一戟劈死想要偷袭的贼兵，一夹马腹挥戟杀了过去。
“相貌堂堂，何以从贼——”
方天画戟怒斩而下。
……
远方，地平线上，数千骑兵已经结阵，里面重骑的铁甲正在穿戴，然而被披着大氅的身影挥手停下，他看着那边厮杀的战场。
“吕布还真是……勇猛，正好，我连重骑也不用出了。”公孙止抬起手。
“全部轻骑，准备！”

第一百三十章 虎跃平原
战场之上，厮杀的呐喊声、金鸣交击汇集成一片，成廉戳过枪头，在一名黑山贼颈脖带出血线，拔枪勒马朝另一边偏过头去，十多丈外一白一红正捉马纠缠着厮杀开，两柄挥舞的长兵在混乱的人群中扫开空旷的圆形。
他怕主公有失，扯动缰绳正要冲去帮忙，长枪、刀兵明晃晃的冲过这边，砸了下来，一匹战马急骤狂奔，“将军小心——”这样的呼声里，长枪扎进横侧冲来的马匹，带出浓稠的血腥气，战马吃痛往下坠倒的一瞬，马背上的骑士呼喊出声的同时，将手中长枪投了出去，从黑山贼胸口穿透，斜斜钉在了地上，空手的那名并州骑兵与战马轰然倾倒扑了出去。
厮杀混乱的阵列当中，数十骑的冲锋，连成了一片，横冲而来，鲜血疯狂的飙洒在尘土中，映出骇目的殷红。
另一边，两匹赤红、雪白的战马互相围绕兜转，挨近时，马嘴撕扯对方的皮肉，凶猛如狮虎相斗，偶尔马蹄踢起来，击在对方肌腱抖擞的皮肉上，响起阵阵闷声。
上方，两马之间，龙胆亮银枪快速繁复的挥刺，如电般抢攻，枪影憧憧。迎面一杆方天画戟挥舞，当的一声，月牙小枝准确截住了对方刺来的枪头，吕布手腕扭动，双方兵器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对面，赵云攻势稍被阻，迟滞一瞬，画戟陡然一转，放出枪头，带着剧烈的破风声挥斩而下。
赵云一勒缰绳，马头偏斜，戟锋擦着玉狮子转动的前肢侧面过去，画戟的尖锐一端划过地面，带起无数的泥土四溅，土中一枚石子呯的崩飞出去，砸在一名黑山贼额头上，鲜血都溅了起来。
霎时，勒缰偏转的身影，双臂猛的一甩，亮银枪轮出一道巨大的半月扇了过去。戟尖刚好划破地面，吕布余光中见到一道黑影几乎在空中弯曲的挥抽而来，猛的一抬戟身，便是梆的一声巨响。
白袍持银枪的将领并非以力量见长，可陡然挥力而来的一扫，也比普通将领大上许多，粗大的戟杆碰撞，吕布双臂只是抖了一下，咧嘴勾起轻笑，眸子里的神色像是认真了，拨马回正身形，戟杆翻转过对方枪头时，画戟的锋刃也在瞬间挥舞开，那边赵云急忙收枪挡回身前，与那柄画戟呯呯呯呯的发出无数碰撞，枪影、戟影之间火星不断闪烁，刺耳的金铁交击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
战马相错分开，吕布轮圆画戟陡然向后最为猛烈的一斩，那戟锋几乎是将破风声化作了咆哮，对面，赵云转身一挡，整个身形上，甲胄哗的一下震抖的翻起叶片，身影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半空翻滚的身形挥枪往地上一插，身影落地时，也还止不住硬生生被推出几步。
凡使用方天画戟为兵器者，必先精通几种另外的武器、如锤、刀、矛、斧等，而且必须臂膀同时兼顾速度和力量，方才能使好。
周围，无数的脚步踏过化冻的泥土，名为于氐根的头目持着铁叉冲上在最前方：“吕布！还我兄弟命来——”声音的同时，数十名贼兵亲卫从旁边猛扑过去。
“好……有胆量就来取！”吕布纵马挥出了画戟扑向汹涌而来的人群。
赵云拄着长枪从地上起来朝那边展开激烈的厮杀中暴喝：“你们不要这点人上——”
刺目的殷红进入视野，挥舞的兵器飞了出去，手臂绞断被挥起的戟锋带上了天空，一名还在奔跑的黑山贼不知道自己何时失去了手臂，站定后剧痛袭来，撕心裂肺的大叫，随后昏厥倒地。
冲撞的赤红战马在画戟扫开刺来的长枪后，撞入了人群，将人的身体推飞在血泊里，红目狂奔的于氐根，直接被打飞了铁叉，画戟的平面砸打在薄薄的皮甲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粗犷的面容，血雾噗的一下喷出，整个胸腔几乎瘪扁下去。
风吹过原野，披风哗的一下扬起飘在一侧，金冠长束轻摇，威猛的身形发出豪迈的笑声，画戟轰的插进泥土。
“尔等放马过来吧——”
柔和的光芒自滚动的阴云缝隙下投出一缕金辉，风卷过不详的气息吹过战场，赵云手臂有些微微颤抖的望着驻马横戟的身形时，略微看向不远的方向。吕布渐渐收敛笑容，陡然拉过缰绳，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
呯——
挥戟打飞钉来的羽箭，一匹棕色的战马奔驰在人群外放下了弓，那是一个黑瘦、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转眼，对方挽弓又是唰的一箭过来。
再次打飞掉在地上。
“好胆！”吕布放下画戟，反手翻出弓箭抬臂也是一箭钉过去，那人纵马奔逃，马匹唏律律悲鸣一声，侧翻栽倒下去。
“哈哈——”弓垂下，吕布望着那边倒下的战马，发出大笑：“如此弓术也敢丢人现眼！”
然而，狼嗥响了起来。
战场上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阴霾的天空下，前方并不算陡峭的山坡上，一只只马蹄缓缓踏到了边缘，无数探出的马头喷着粗气摆动着鬃毛，李恪提着狼牙棒骑马奔在骑兵阵列中间，吹响口中的狼喉。
吕布眯了眯眼帘，一道披着大氅的身影骑着黑色骏马站在了那边，猛的拔起插在地上的画戟，咬牙出声：“……公孙止。”
另一侧，被亲兵护卫的张燕拨开郭大贤，隔着数十丈朝他大喊：“吕布，难道你真以为我张燕只带这点人马？如今援军已至，你却凭血勇单骑闯阵，可见有勇无谋，你在这里与我拼杀一场，可知袁绍的兵马又在何处？他不过将你当作一条猛犬而已……不如投降如何。”
吕布听到这声音，却是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羞辱，手陡然捏紧了戟杆，裂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兴奋的诡异，赤兔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亢鸣一声，刨动蹄子走动起来。
“想让我吕布服软？”
……
画戟左右摇摇晃晃。
……
“妄想——”声音暴喝而出。
……
马蹄轰然刨起了一层泥土，赤红的战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披风哗的展开，画戟倒拖划在地上，翻起一道道尘土。
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骑兵前，大氅掀起一角，公孙止拔出了弯刀，指过去：“杀了他——”
浩浩荡荡的黑山骑挺起了铁枪，无数的马蹄发出轰轰轰的沉闷声响，犹如汹涌的海潮朝下方推进，随后，渐渐加速冲锋起来，散发出推平一切的威势。
战场上，成廉、宋宪等数十骑冲出人堆，亡命的朝主公追过去。然而，狂奔的赤红，发出巨大亢奋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岂会投降——”
一骑迎上冲锋而来的数千骑兵。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下骁骑（一）
驻扎的并州骑兵主力正在休整，一只蹄子走过泥土，马嘴悠闲的低伏啃食嫩绿的青草，附近提着钩镰枪的身形望着之前吕布离开的方向，紧锁眉头。
“文远在看什么。”曹性骑马从休整的并州骑兵中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在担心主公？”
马尾摇晃甩动，那边身影的视线从远方慢慢收回，看过靠近的骑士，目光随后扫过那边八千骑兵，气氛显得安静，偶尔有嗡嗡嗡的低声交谈传来，张辽便是点了点头。
“总觉得有一些问题……”他将目光收回来，神色严肃：“……黑山军数十万民众，就算与袁绍初期争斗失利，也不至于只派万余人出山……与找死何疑？”
马背上检查弓弦的将领抬起头来，脸上泛起笑：“说不得他们就是出来找死的。”
而后，他感觉座下的战马不安的扭动，曹性停下手皱起眉头，看向那边的张辽，后者同样皱起眉，明显他们感觉刚才地面传来震动。
“看来是有问题了，过去！过去找奉先，那边或许出事了……”
话音未落，地面的震感持续的传来，那是只有骑兵冲锋才能巨大的动静，只是到了这边变得轻微了许多，对于骑兵将领之一，自然是能察觉的出。
“全部上马，救援主公——”
张辽径直翻上马暴喝一声，提枪狂奔。
身后休整的骑士轰的翻上马背，大地随后在无数的马蹄下炸开，铁骑汹涌的随着他狂奔起来。
……
春风微寒拂过大地，马蹄轰鸣如雨点密密麻麻的震动地面，怒潮般冲下山坡，朝着迎面而来的独骑碾压过去。
狂奔的一抹赤红上面，吕布单手提着画戟划破泥土，咬牙咧开唇角大口呼出气体，吸进，战马飞驰，剧烈的抖动让他脸上肌肉都在微颤。
这并不是吕布第一次独自面对庞大的骑兵，十几岁时，便是与鲜卑的骑兵交锋过，那时候檀石槐还未死，他跟随边境的军队阻击过草原的蛮人南下，独自一人杀入对方阵列，杀了不少人，斩过将、夺过旗，然而大势上他们还是输了，很不甘心。
心想若是自己也有一支骑兵，那日未必会失败，同袍也未必一个个的被杀死，后来他拜丁原为义父，想利用这份关系得到想要的，可除了主薄之位什么都没有，杀死了丁原，又拜董卓，也什么都没有，当初身边跟随的士卒也越来越少。
然而，在那牢中，他还记得那位老人说的话。
“前途虽然迷茫，但终究能走出自己的路……”
飞驰之中，吕布咧嘴笑了起来，随后紧咬牙关，下一秒陡然松开，极力张大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画戟脱离了地面，轰然朝前方斩了过去。
前方，黑山骑如潮水席卷过来——
画戟由下而上，划出半圆，劈过了人的身体，战马的头颅，破裂的声响炸开，血肉飙飞的瞬间，赤红的战马冲进高速冲锋的阵列，挥舞的戟锋在前进的道路上左右砸碎了刺过来的铁枪，人的身体飞起在天空，被敲碎头颅、划破颈脖的战马悲鸣的扑地翻倒。
一骑从两千冲锋的骑兵阵列中杀了一个对穿，厮杀的身影与一道道战马上的骑士交错而过，兵器碰撞断裂的声响、血肉噗噗的爆开、飘展的锦帛传来撕拉裂开的清脆，吕布杀出后阵，画戟上，手臂上全是敌人的鲜血，死在他手上大概已有数十人，连环铠上，刀枪劈刺的痕迹也尤为明显，背后的披风也变成了破烂的布条，看上去颇为狼狈。
血滴从戟尖滑落。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支黑山骑算不上真正精锐骑兵，否则他不会这般轻易的杀穿过来，不过想要靠自己一人将两千人杀的胆寒显然并不现实，冲锋的骑兵阵列过去，他勒马望向前方，还有一支骑兵阵列正等着，不过并没有冲锋而来。
两千五百多人的狼骑，几乎近半是白马义从为骨架搭建，他们也摒弃了使用长枪冲锋的骑兵标准，而改为了弓射，此时面对吕布，安静中抬起了臂膀，一支支挽弓的手臂延绵开，持着弯刀的身影骑马站立山坡最高处望着下面战神之姿的身形，缓缓抬起了手臂。
“吕布……我很想与你在骑兵上堂堂正正较量一次……”
望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指过这边，吕布兜转马头，提戟笑出声：“那你来呀——”
弯刀映着那一缕金辉缓缓落下时，公孙止摇头开口：“但也绝不放弃杀你的任何机会……所以……你只能死了！”
刀尖带着金芒落下众人的视线，暴喝：“射死他——”
“驾！”
赤兔嘶鸣，奋力跑动起来，那边空气中全是嗡嗡嗡弦音颤动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羽箭飞上天空，覆盖过来，奔弛的马背上，方天画戟在箭矢落下的瞬间挥舞开，叮叮叮清脆的声响之中，接连不断的被拨落打飞，也有几支运气好的箭矢预先落在赤兔马跑动的前方，又幸运的错开挥舞的画戟，直直的扎了下去，在战马上、凶悍的身形上带出血线。
箭头扎破兽头肩甲、也有落在大腿上，一拨箭雨过后，一人一马的跑势还在动作，披散的发髻下，吕布依旧提着画戟，赤兔身上扎着几支箭雨，动作中有些疼痛的颠簸。
那数十并州精骑被在两千黑山骑中被冲散，成廉、宋宪不断的观望那边的人影，奋力的劈砍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去救援，眼神中亦是散发绝望。
战场的另一边，被打乱阵列的黑山贼正在头领的呼声中重新组织起来列阵，已死的几位头领尸体被人收集起来运往后方，张燕下马看了看他们，亲手将死去的弟兄眼眸阖上，一面重新上马，一面望向那边已经濒临绝境的独骑，缓缓开口：“吕布武艺天下无双，可惜……也难有幸理。”
呜！
呜呜呜——
号角声陡然从东南方传来，声音随着浩浩荡荡迈过来的马蹄飞快响彻这片天空，乌泱泱的大片骑兵方阵踏着震动大地的轰鸣而来。
箭矢再次飞过天空，画戟将它斩断，吕布连忙策过马头，名为赤兔的战马忍着背上、肋上的箭矢带来的剧痛，疯狂的朝那边骑兵狂奔过去。就在快要射杀吕布的过程中，赶来救援的并州骑兵也终于抵达了战场，原本主宰战场的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但对于公孙止而言。
他并不怯战，那边吕布同样不会。
肩上、大腿上的箭矢猛的拔出来，掷到地上，吕布换了一匹战马跨上，随后，双方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动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下骁骑（二）
黄昏下，常山的原野，两边密密麻麻的骑兵踏着缓缓的步子在西边彤红的天幕下铺展开去。
呜……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在缓缓流动的八千骑兵阵列中响起，包扎了伤势的主将，提着方天画戟重新出现在了人的视野之中，这一次他不再轻视前面那个比他小上许多岁的年轻将领，而是当作真正的对手来对待，这一次，他也不再冲锋。
“……我在后方指挥，张辽、魏续你二人先将困住的成廉、宋宪救出，再与公孙止一决高下！让天下人睁大眼好好看着，谁的骑兵才是天下精锐——”
马背上，披头散发的吕布，更有一股说不出的凶性。
张辽第一次见他沉重冷静的神色，颇为意外，不过随后欣慰的点头，拱手：“看好吧，末将二人定当冲散公孙止的骑兵，让天下人看看并州狼骑才是精锐——”
马蹄开始加速，他举起钩镰枪一拍战马，“儿郎们，随我杀过去！”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缓缓流动的水流轰然间扑击而出，八千骑兵近万人规模的冲锋，震动大地，洪潮般朝对面碾压过去。
山坡上，狼骑拱卫的中心，公孙止提着刀缓缓而出，望着如海潮蔓延而来的兵锋，他举着弯刀深吸了一口气，奔马走过阵前几步，雄浑的嗓音高亢的呼出。
“这一天，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的对手是吕布，他的骑兵乃是天下精锐，这一天，狼群与另一群狼相遇，那……就遍体鳞伤的分个高下吧！”
声音在这高亢的瞬间陡然停顿，马蹄缓缓奔出，弯刀遥指前方，简短而充满坚决的字眼咆哮而出。
“杀——”他嘶吼。
一排排铺开的战马之上，骑士们缓缓而行，战马在加速的瞬间，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呼喊而出：“杀！”
铺天盖地的声浪呼啸，仿佛卷动了天云，让空气都为之颤抖。
狼嗥吹响在冲锋阵列，狼骑化作两股拖起尘烟的长龙，迂回出两道面向战场内的弧形，奔腾的马背上，骑兵翻出了长弓握在了手中，箭矢已经含在了口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下一步的嗥声。
奔行、迂回的骑兵之间，黑山骑除了没有将那两名较为凶悍的并州将领留下来，其余数十骑兵悉数围杀在阵中，此时他们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捉那二人，阎柔、牵招等头领重新组织阵型，随后从战场中间向对面发起冲锋的浩大骑兵迎头扑上去。
马蹄疾驰。
阎柔紧盯着并州铁骑，握紧了长枪，巨大的、歇斯底里的呐喊从他口中爆发而出：“握紧兵器，夹紧马腹——”
密集加速奔行的黑山骑兵方阵，铁枪夹在了腋下，右手死死捏紧固定，一片片枪林直刺前方，挥舞虎口刀的身形从阵列中冲在了最前方，就听有声音在整个战场上方嘶吼回响。
“狼——”
轰隆隆隆……巨大的奔袭的骑兵，无数人将嘴张大了极致。
“狼！！！”
巨大的冲势已成，想要停下已经不可能，迎面而来的骑兵，敌人为首的那员将领提着钩镰枪伸出手臂，在天空握拳。
迎面，华雄横起了虎口刀，狰狞的裂开嘴角：“张辽……哈哈哈——”
他大声喊了一句。
奔马如雷霆，双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所有人的耳中已经听不见其余的声音，只有战马轰击着地面发出的轰鸣。
“握紧……握紧……”
距离越来越近，附近、周围不断有声音在提醒，撞击前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一个人……两个人……百来人……一群人……双目布满了血丝，咬牙咧开了嘴，狰狞的叫出了声。
“啊啊啊啊——”
潘凤抱着巨斧感受到这样大规模骑兵对冲的恐惧、以及激动的颤抖，歇斯底里的叫声中，然后——
形成撞击。
轰——
两边高速冲锋的骑兵撞上了彼此，战马与战马轰轰轰的撞在一片，血肉筋骨之间发出渗人的声响，不断的有战马骨骼迸裂悲鸣扑倒，背上的人影惨叫着扑向天空随后落下，被相错而过的战马疯狂碾压，有的血肉化为肉糜，残肢卷在狂奔的马蹄间。
两千黑山骑疯狂的撞击，第一时间与八千并州狼骑撞在一起，锋线的第一排，是硬生生的相撞，尸体不断的抛了起来，双方第二列的骑兵不断的冲上来，方才是真正的兵器碰撞，呯呯呯呯的金鸣交击响成一片，对冲的骑兵中，有的长枪穿着尸体还在马背上狂奔一截方才掉下来，有的在碰撞的一瞬，双方都错开彼此的兵器，从马背上将人扑下来，在疯狂迈动的马蹄间抱做一团，厮打啃咬。
厮杀相互延伸自对方阵列，将领与将领的厮杀。
呯——
虎口刀压在钩镰枪上，华雄裂嘴狰狞笑：“张辽——”
“华雄……你竟没死……”
挥舞钩镰枪，将对方抵退半步，张辽感到惊讶的瞬间，渗人的狼嗥响起，徘徊两侧的白狼原狼骑完成了公孙止的步骤，口中的箭矢扣在了弦上，指向了天空。而另一方向，吕布也让人吹响了号角，将要发起最强度的攻势了。
逆溯回潮——
……
邺城，天光将暗下来，有一颗星星较早的出现在天空，书房点燃了灯火，身着常服，步行威仪的身形走到长案后坐下，身后数名冀州谋士陆续进来，在两侧坐下，面色肃容，也是成竹在胸。
拨弄了一下灯芯。
“……他们应该打起来了吧。”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后坐直扫过众人面庞：“真当我冀州无人，以为稍微遮掩就不知谁人在背后捣乱……众将的部署都差不多了吧。”
“已经完成！”田丰轻轻地点头。
身形挥袖站起来，走过去从兵器架上拔出长剑：“原以为公孙瓒不过一介莽夫，却未想他竟将自己儿子伪装成贼匪，趁我根基未稳，肆意破坏，说不得，袁熙便是他驱使人掳走的。”
呯！
长剑轻鸣，砍断长案一角，他抬剑指向了门外，咬牙切齿：“我也让他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让伏兵尽出，将常山围起来——”
说完，将长剑掷在地上，咣当一声，言语停顿了一下，朝那边郭图吩咐：“派人联系鲜卑、乌桓，秋收之后，与我一道出兵幽州，为刘虞报仇！”
灯火橘黄照在脸上，那是袁绍。
……也是黄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下骁骑（三）
枯叶在地上卷起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疾驰过来。
惊马疯狂的朝南面狂奔，数十、上百道骑士跑过山岗，箭矢偶尔从他们身边过去，或钉在后背，人影栽倒时，有同伴转身挽弓朝后面追袭的骑兵射去，尸体倒下脚绞在绳套内，拖行在地上。更多的骑兵越过尸体，发出厮杀的呐喊。
“袁本初想做黄雀，夫人快去与首领会合，一起突围——”
宦官尖声嘶哑的声音在喊，持着铁剑不断用身子遮挡可能射过来的羽箭，有些狼狈的蔡琰紧咬牙关，努力不让自己从颠簸的马背上掉下来，一面看着前方，另一面看向山岗下，两万人规模的阵型朝着常山推进，步伐坚定，军容整齐，显然是早已准备多时。
在这之前，袁绍初次与张燕交手后隐隐发现了一些端倪，纵然这些黑山贼有计划的施行偷袭邺城这样的战略，但在打仗上过于着急了一些，麾下众谋士，如田丰、郭图、许攸也发现了这点不同寻常的地方，冬月年关时，黑山前途的动静多多少少他们也会知道一些，想法往后再一推敲，查漏补缺，不难发现幕后还有隐藏的一个人，那就是公孙止。
不过虽有汜水关前三英战吕布的名声，但还不至于到有实力谋夺冀州的份上，加上幽州刘虞的死，让公孙瓒得了一州之地，他们很容易联想到了白马将军的头上，毕竟有实力与冀州叫板的，大概也只有幽州公孙瓒了。
年关时，紧锣密鼓的计划已经在袁绍麾下谋士的手中成形，籍着二公子袁熙的丢失，颜良、文丑等数名将领打着搜索的名义，暗自开始调兵部署，从常山北面耿乡，到冀州以北，常山以东的栾城，以及南面凤城等几个大的方向伏下重兵，在张燕出山时，三个方向便已开始徐徐推进过去。
轰轰轰……
整齐马、步军缓缓在走，有袁字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文丑骑在马上，不时从手中发下各种调整的命令，来回飞奔的斥候传来信息，他抬头望了望右侧山岗上，可能逃窜的身影，招手，发下命令：“让马延快些解决那百名骑兵，抓到可能是公孙止的女人！告诉他速战速决。”
传达消息的斥候离去，他不时的观望着周围整体的行军情况，漫山遍野都是士卒的身影，骑兵护卫两侧浩浩荡荡的跟随而行，随后也不断的会派出斥候联络其余两个方向颜良、张郃、麹义，保持协同进军。
高览就是被那人割掉舌头的，当小心为上。
他皱着眉头，大抵是没人知道看似这位粗犷凶狠的将领，却是浮着谨慎的心态，对于那个要剿杀的人，其实从某一个方面来讲，他是钦佩的，从无到有，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肯定不是靠运气得来。
你还是死在其他人手里吧……
东面、南面，不下两万人的军阵已经推到了常山境地，合围之势已经是下一刻的事了。
……
常山。
作为老对手，却是堂堂正正第一次交锋，双方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开战的一刻，黑山骑与并州精锐骑兵轰然撞在了一起，这支由步卒变成骑兵的队伍就算经过半年多的训练，和一些不对称的厮杀，但要真正面对并州狼骑这样从战经验丰富的正规骑兵，在第一轮撞击时，看不到变化，然而到了后面，奔行的军阵开始逐步被对方瓦解，穿插的变形。
唏律律——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扑倒，在地上翻滚，沾染鲜血的长枪从旁边掠过，牵招不断的发出怒吼，组织语言让冲撞停下来的黑山骑向他靠拢重新形成冲锋，周围快速过去的一道道身影不断的从马背上翻落下来。
“不要乱！不要停下！保持前进——”
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中，战马的尸体、人的尸体在交锋中翻滚殒落，周围全是混乱的身影，他回头，一名并州骑兵持枪扎了过来，随后侧旁冲过一名黑山骑拦腰撞在对方身上，挥起刀劈头盖脸的砍过去，粘稠的血浆溅到了附近人的、马的身上。
“你走神！”那骑从尸体上抽回刀，回头大骂：“……想死啊——”
正是从另一边带人杀过来的阎柔，仅仅只是骂了一句，前方混乱的厮杀当中，敌将挥舞一把铁枪奋勇扫刺朝这边过来，名叫魏续，这边骂了一句后的身影带着数十名亲卫骑兵，迎头杀了上去，战到一起。
夕阳落下最后一抹光芒之前的最后半个时辰，白狼原的狼骑如流水般汹涌完成了合抱的攻势。
公孙止在后方的半截山坡上竖起了手臂，手掌陡然一翻：“响狼嗥，围猎——”
奔袭在两侧做出大迂回的狼骑，气势已达到了顶点，终于将口中含着的箭矢挂到了弦上，奔跑的起伏中，抬起了手臂，指向那边还在奔涌的并州狼骑后阵。
“放——”有两道声音分别在两支马队中喊起来。
嗡嗡嗡嗡嗡……弓弦颤动的声响持续，无数道黑影自一张张弓上飞向彤红的天空，射箭的骑兵的动作不停的往后蔓延扩大，箭矢如雨点般密密麻麻抛飞、落下，扎在奔行而过的骑兵附近的泥土里，或落在人或战马的身上，溅起部分血花。
对于骑兵作战而言，吕布在这方面不仅仅只是天赋，还有更多的汗水，早在对方战阵出现变化时，他就已经做出了安排，后阵涌去的骑兵，在箭矢落下来时，已经分散了阵型的间距。
“后阵分流，截住这两侧弓骑……”吕布目光注视着战场的一举一动，随后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了一声。
并州军的号角吹起来。
原本只是做出威吓姿态的后阵的四千并州骑兵，随着号角响起，陡然分流成两股，如同触角一般，朝两边斜插而来。分别在两支队伍里的高升、曹纯面对近一倍于自己的敌骑，面色不改的挥起手臂。
长弓放下，翻出了短弓，曹纯（高升）同样做出了挽弓的动作：“拉开距离，散射——”
马蹄疾驰回旋，朝外面更旷阔的原野转向，对侧面陡然杀来的并州骑兵放出了箭矢，有人中箭落马，也有人挽弓还击，一追一逃在夕阳下对射、拼杀，并州骑兵往往在付出几条命后接近对方，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片刻间又被人拉开小段距离，箭势一如既往的射过来。
战场的另一边，右下方，逃回本阵后又重新出征的成廉始终盯着前面那支游散、可恶的马队，对方经常变化阵型，时而三五成群游散，时而又合并一起，非常的灵活，对他们这种密集冲锋的骑兵阵型造成不少困扰。
“传令，让将士大声呼喊，遮掩公孙止他们的狼嗥声！”吕布面对这样的战事反而冷静了下来，观望战场一阵后，很快摸清了对方的弊端。
不久之后，天黑下来。
斑斑点点的火光亮起来时，传令兵还未来得及离去，有斥候飞快的跑来：“启禀温侯，东、南两面出现袁绍的人马……”
“袁本初这时候来……”虽说是盟友，但吕布心里还是警觉起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死他
与此同时，山坡上，虚影的地图上，公孙止意外的看到数十道红点朝他这边靠近，片刻后，李恪飞马回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皱起了眉头。
那边，数十骑俱带有不同轻重的伤势，被护在中间的女子爬下马背，朝这边跑来，声音焦急：“夫君，袁绍早已知晓是我们了……你走后不久，就有袁将带着兵马围了山寨，好在白狼及时在山中提醒，不然……寨中留守的弟兄们都会被他俘虏。”
“你没事就好……”战马过去，公孙止一把将女人搂上马背，偏过头扫去正被治疗包扎的数十人，“……其他人呢？”
靠在怀中的女人此时镇定下来，“蹇硕带一部分人引开追兵……但愿他能没事。”
“此事以后再论，既然事发，必须立刻离开。”公孙止单手拨马回转，让李恪发出撤退的狼嗥，随后朝黑山军张燕那边过去，昏暗与光芒交映间，战马到了那边，简单直接的朝对方说了一句：“袁绍已兵围常山，张将军此时朝山里走怕是已晚了，肯定会被对方骑兵追上，不如一道南撤？”
张燕看了看已经紧缩回来的狼骑、黑山骑，叹了一口气，点头：“现下只能如此……”
抵达常山之前，他早已做了一些准备，张燕在山中、上谷郡还留有许多部下，这些黑山士卒就为了日后能在幽州站稳脚跟，此次他带这么少人手来，大部分还是老弱之辈，就算全埋在这里，心里最多会痛那么一点，但不至于伤筋动骨，然而看似引诱的作战，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袁绍以及他麾下谋士的洞察力，眼下战局反被包围，从占据上风，到如今不得不撤退。
他和他的部下就像是陷入神仙打架的尴尬境地里。
“公孙首领，为何我们要南下撤走？而不是朝西或北面突围？”
“西面多是山地，我部下皆是骑兵，走山路反而拖慢脚程，被袁绍步卒追上。北面乃是文丑领军，此人武艺了得，统军谨慎，怕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去，所以只能走南面，绕道河内，再上太行山，回上谷郡。”
“好！燕陪公孙首领长途跋涉——”张燕拱手，随后开始召集士卒准备南下突围。
……
燃起火光的战场，狼骑开始撤退。
高升与人拼过一刀，大声招呼众人退走，他武艺并不见长，领军能力也是普通，只是因为最早跟随公孙止，地位变得超然，这样一支精锐的狼骑交到他手里，心里无不兢兢业业的对待。
当初浑浑噩噩的跟着天公将军闹黄巾，等到官兵杀来，大片大片的同伴死在兵器下，他也被人捅穿了胸口，竟是活了下来，中原是不敢再待了，流亡北地再到如今统领一支这样的骑兵，已是这辈子里最大的荣耀。
好几次，他有过推脱，毕竟山寨里来了许多更有能力的头领，但公孙止只是拒绝，不耐烦才说了一句：“你他娘的榆木脑袋！说多少遍，重要的，自然要让自己弟兄拿着。”
高升听大半辈子的话，大概最喜欢这句话。
混乱间，影影绰绰的身影在走，马蹄疾驰，有人杀了过来，一柄钩镰枪——
“我乃白狼原，高升——”
大刀劈了过去，空气里呯的一声金铁炸响，“雁门，张辽……”枪头在刀锋旋转荡开，儒雅长须的身影双臂猛的一探。
枪头直抵心窝。
“啊啊啊啊——”高升双目充血，丢弃了手中大刀，血糊糊的双手一把捏住对方枪杆从马背上跳下去，想将张辽拖下马来，怎奈钩镰枪身长，并未挪动分毫。
“我乃白狼原，高升——”
莽汉抓住枪头死命不松，牙齿上沾着鲜血，嘶哑大吼，双臂依旧奋力的拖拽。那边，战马动起来，张辽持着钩镰枪将这已死相搏的光头大汉硬生生的平滑向后推。
“老高——”
潘凤扶了扶牛角盔睁大了眼睛，瞬间充血，一斧头将一名并州骑兵打下马来，翻身上去，就朝这边狂奔，狰狞的大吼：“我乃上将潘凤，带种的冲我来啊——”
另一边的华雄也见到这一幕，舍弃了夹攻自己的两名并州狼骑，拍马舞刀拼命往那边赶去。
脚步在地上滑动，死死握住对方枪柄的莽汉听到同伴的吼叫，咧嘴笑了一下：“……我武艺不如你，可我有兄弟……很多兄弟，八千人……你怕不怕……哈哈哈……”
枪头猛的抽出，带起鲜血一起飞上天空，人影伸手在空中抓握了一下，身体向后仰倒了下去。
“我杀了你——”
“张辽！我要杀了你——”
两道截然不同的咆哮，朝着同一目标疯狂的发起冲锋，持枪的身影顿时准备调头，就在瞬间，张辽下意识的架枪，呯的一声，双臂猛的一震，身披白袍银甲，一尘不染的小将横马拦了过来，枪影如同织网般罩了下来。
钩镰枪砸在龙胆枪上，接着便是呯呯呯的十多下交击，两人疯狂的挥舞兵器碰撞，边走边打一阵，张辽并非这员小将的对手，过了数十招之后，渐渐跟不上对方速度，混乱中有十多名并州骑兵赶了过来截住白袍小将的攻势，他才得以逃脱战圈。
潘凤、华雄二人追赶过来，一刀一斧劈死两名骑兵，还要继续追赶下去，被赵云勒马叫住：“袁绍有伏兵，我们都中计了，公孙首领已发了信号，必须速度撤走。”
“啊啊——”华雄气急败坏的大吼一声，转过马头，跳下马背将地上血糊糊的高升扛起来，“给我清一条道出来，我带兄弟回去！！！”
随后，发足狂奔。
……
西面，本已集结队伍准备南下突围的公孙止，便听到了噩耗，蔡琰一下捂住嘴，眼眶红了起来。
被扛回来的身体，胸口捅出一个窟窿，正往外冒着血。惨白的脸上，微阖的双眸睁开，看到围过来的人，裂嘴笑了一下，干裂发白的双唇微抖。
“首领……老高没给你丢人……”
“弟兄们都……撤出来了吧……那敌将好厉害……打不过……幸好也没丢人。”
公孙止沉默的点了下头，低沉开口：“那是张辽……确实厉害……”
“老高，你别说话……别说话啊……”潘凤左右张望，嘶吼：“来人啊，来给他止血啊——”
“……嘶……好疼……他娘的，两次都栽在姓张的手上……点子有点背……”高升微微抬了抬头，虚弱的抬了抬手，抓住公孙止的手腕，用上了力气：“首领……一定要带兄弟们离开……只要弟兄们还在……咱们还能杀回来……”
潘凤那傻大个，压抑不住情绪，手肘遮着眼睛哽咽的哭了出来，周围，还有站立的……马背上的身影垂下头，有吸鼻子的声音。
“……大家怎么哭了……别泄气啊……”
虚弱的莽汉，抓住面前的身影手腕，轻轻摇了摇：“首领……其实……其实……”
“你还有什么心愿就说。”公孙止的嗓音沙哑，喉咙间隐隐作痛，“……兄弟们会帮你完成。”
众人点头。
……
“……其实，我还能救治一下，我心窝长在右边的……”
……
“打死他——”
群雄激动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追袭
“等他伤好了，再好好打！大家速度收拢兵马准备突围——”
“是！”
众人的声音响在星夜下，黑暗渐沉，原野上厮杀的呐喊渐渐停息下来，只有人的呼喊持续嘈杂的响起，马伤势颇严重的高升已被缠好了绷带，让人系在了背上，翻上马背。公孙止这边传出了命令将众骑慢慢从厮杀的战场中退出。
“……不仅仅是黑夜……我担心袁绍连我们一起吃掉。”昏黄火光有声音响起。
战场边缘，张辽有些狼狈的带着队伍撤回来，便是听到吕布的话语，他翻下马背，满脸血污的走过去，点了点头：“……希望不是如此，袁绍事前也并未与我等打过招呼，此时突然而来，有些不怀好意……当谨慎为妙。”
外面，马蹄声朝这边集结，吕布握着画戟在地上杵了一下，翻起泥土，周围魏续、成廉、曹性等人围拢过来。
“袁绍的行军如何？此时到了哪里？”
“……十五里，骑兵先行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这边。”
“……暂且不与公孙止拼下去，让斥候走远一点留意袁绍的动静。”
“是！主公。”众人齐齐拱手。
另一侧，些许火把照亮了周围，人的影子、战马的影子，人声、马蹄声，许许多多的声音、影子汇集过来，队伍中的各层头目、头领嘶喊着调整阵型，拥挤在人群中清点此战的伤亡，各种汇报的信息随后传递到了公孙止手上。
两千人的黑山骑兵减员六百多人，这样的损失到底还是能承受得了，毕竟精锐狼骑因为是拉开距离战斗，损伤不过数十人，而黑山军张燕那边，因为大多是山中老弱组成，兵器也并非精良，以步卒硬撼骑兵伤亡自然非常大，到得此时，具体数量都未统计过来。
队伍正在后退集结过来，火光明明灭灭中，公孙止望了望黑夜的另一边，那头“猛虎”似乎也明白黑夜混战并不能发挥出骑兵最大的优势，尤其双方都是骑兵的情况下，夜幕降临后，双方有意识的开始规避接触，渐渐后撤。
“夫君……我们这样撤走怕是不行。”
马蹄声在附近跑过时，蔡琰看望过被捅了一枪的莽汉，快步走过来，站到高大的身躯旁，顺着对方的目光望着那边亮有火把的夜色，抿了抿嘴，微张了下双唇：“……袁绍一定做全了准备，若我们突围，吕布必定尾随在后，待天亮，一定会发起进攻，难免会被拖住。”
夜风里，公孙止牵过女人的手。
“那你有什么办法？”
青丝捋了到耳后，蔡琰摇了摇头，“还未没想到，不过……”她微微瞥了瞥调整阵型的黑山军，低下好听的声音：“……不过……夫君，张燕他……”
“这我知道……”那边，身影皱起眉，捏了捏手中那娇柔，“……这些事，不要脏了你，我心中知道怎么做。”
低沉的声音说着，伸手搂过女人的腰际，横抱送上马背，公孙止随后也翻上去，勒过马头朝周围大声吩咐：“准备离开——”
黑夜，春风呼啸刮过人的脸庞，长长的队伍拖了起来，那不足万人的黑山贼众，慌慌张张的跟在三千多骑兵后面，浩浩荡荡的开始向南转移。此方的动静，很难不让并州军注意到，吕布招了招手：“跟上他们……”
……
同一时刻，距离常山战场数里的南方，原野上一支急行的马队，大约一千骑，正飞快的朝这边延伸过来，袁字旗帜下领军之将，名叫张凯，身着校尉甲饰，职位算不上高。
“……三面合围，西有大山阻去道路，那公孙止已无路可走，二郎们加快速度，功劳就在眼前，莫叫他人抢去。”
这样鼓舞的话语里，不久之后，他们便遇上了前方逃来的敌人，只是与他所想的瓮中之鳖，却是有些不同。
他娘的，竟然还敢与我较量……
他想的片刻。
铁蹄卷过夜风，迎面的那支骑兵朝着冀州这一千骑兵猛扑而来，黑暗里，箭矢的准头并不高，然而对方照样挽弓朝这边劈头盖脸乱射一通。
“……杀了这支骑兵，冲过去——”
曹纯简单射了一箭后，拔刀夹马就这样领头发起了冲锋，原本他们速度就未停过，转眼速度再次拔高，奔驰的狼骑低伏在马脖后面，紧紧拽着鬃毛，刀刃、长枪探向了前方。
轰隆隆的巨响，两千多骑狂奔的冲势拍了过去。
“啊——”张凯大吼一声，挥舞一口长刀，纵马迎上去，呯的金鸣炸响，火星在黑色里闪烁一瞬，刀刃顺势而下。其实他心里有些郁闷，原以为截住的是惊慌的羊，然而遇上的却是大量凶猛的骑兵横冲而来，想要做出应变已经晚了，对方切入这边阵型时，对面一刀劈过自己的刀锋，顺着颈脖划到胸口，鲜血四溅开。
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已经没有了呼吸。
战马突破这边人群，后方大量黑山步卒紧跟而至，这八九千人的数量犹如蚁群过境将来不及撤走的两三百人推倒在血泊里，其余冀州骑卒纵然还有战意，但主将毙命，失去指挥只得四散逃开，冲过去的那支两千多人骑兵并未理会他们，继续朝南而下。
“告诉曹纯、华雄，朝东南方位移动！”公孙止在击破这支小股骑兵后，一直留意着虚影地图上敌方军队移动方向，见缝插针的方式已让他避过了两道封锁。
纵然是这样规避敌人，终究还是会被袁绍的斥候发现，南面和东面的两支冀州兵马很快就做出反应，迅速朝他们围追堵截，下半夜的时候，南边领军的将领带着三千骑兵，八千步卒还是截住了跑在后面的大量的黑山贼。
这支冀州兵马的将领名叫张郃，原本是韩馥麾下的军司马，袁绍取冀州后，便率部归降，对于眼前的敌人，更是散发热切的目光，自投降后寸功未立，心里多少憋着一股气，三千骑兵一拥而上。
八千黑山贼正在奔逃，侧面，骑兵踏过大地声响汹涌而来，轰然间，贯入慌乱的人潮，一柄柄长枪挑过人的头顶，鲜血、头盖骨掀飞上天空，奔腾的战马挤过人的身躯，试图让自己站稳下来的黑山贼，片刻后，就被犁翻倒地。
巨大的混乱当中，郭大贤举起大刀努力维持阵型，他身旁亲兵拿起短牛角号准备吹响，呼应前面奔远的骑兵，下一秒，有人纵马搭弓，嗖的一声，混乱昏黄的火把光下，冷芒飞射而至。
握着牛角号的那名亲兵怔了一下，手中一松，号角掉落的同时，身子也向后仰倒栽下马背，胸口上一支羽箭还在带着余力的在微微颤抖。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人恨天不贱
“快……快通知将军走啊——”郭大贤朝左右亲兵大喊，后者连忙飞奔去通知前面带兵的张燕。
然而，回过头来，瞳孔陡然一缩，身体绷紧的瞬间，视野里，一名骑将劈波斩浪的杀过来，照面就是一刀砍下。
噗——
视野翻转起来，郭大贤最后的视线在拔高、翻滚，明明灭灭的混乱当中，骑兵疯狂的在人群中抽刺铁枪，一拨接着一拨的人倒在血泊里，然后……无数的敌人还在涌来，杀入进来。
咚！
脑袋终于落到了地上，最后的模糊视线里，一只马蹄踏过来……而传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般没有了回应，前方的马队仿佛做出了壮士断腕的打算。
……
东面，车撵随着军队在后方行进，起起伏伏间，矮几上的火光照在袁绍阴沉的脸色上，他已受到公孙止南下逃窜的消息，途中还斩了他麾下一员将领，原本死一员将领并不算什么，但长久布下的陷阱，竟让猎物逃脱……面子上终究有些过不去。
几案对面，郭图、逢纪二人面上也不好看。片刻后，郭图率先开了口：“主公，张凯不过小将，南面还有张郃、高览等人，只要他们拖慢公孙止两三个时辰，依旧能将他围起来。”
“我知道……”袁绍吸了一口气，摆摆手：“传令文丑等人，加快速度，明日我要见公孙止被围的消息——”
……
天光青冥，厮杀声已经静了下来。
停下歇马的众骑士也俱在战马旁边吃一些干粮补充体力，铅青色的天幕里，从后方有马蹄声单调的传来。
“公孙止——”
暴怒的大喝，来人翻身下马，大步走来，甲胄在他身上震的咵咵直响，“为什么不回身救援！为什么不回身救援……”
周围数十名狼骑提着兵器站了起来，目光不太友善，然而大步过来的张燕挥手将拦过来的兵器推开，径直朝前面一棵树下的身影过去，口中重复：“……为什么不救援，那是我八千多人啊——”
肉干在牙齿上撕扯，公孙止咀嚼的抬起脸，伸手挥了挥，戒备的亲卫狼骑收起兵器退开一旁让出道，那边身影哼了一声，走过来：“你不当我是朋……”
“张将军……”咀嚼的口停了下，随后说话将对方话语打断，公孙止将肉干交给旁人，用绢布擦了擦手，搂过愤怒的身形，“……不要生气，你带万余老弱出山不就是让他们送死的吗？如今死了，怎的怪我不救？”
张燕咬牙瞪着他：“这岂能一样……他们原本可以不用死了。”
搂着的臂膀松开，公孙止走了两步望着渐渐发白的东方，“张燕啊，其实我一句心里话，一直想要问你。”
“何事？”
“若是回了上谷郡，你说那几十万黑山百姓，该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背对的身影陡然转过来，目露血光。
“往后几十万人里，只能有一个声音。”手指竖起来。
有拔刀的声音响起。
“你——”张燕猛退，转身的瞬间，一柄刀划破视线斩在他脖子上，喷涌鲜血的身子还在地上走了几步随后扑倒，人头在地上滚去附近一道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脚边。
原本文秀的少年浑身都在颤抖，手中那小块肉干都快拿捏不住，他便是袁绍一直在找的二儿子袁熙，之前一直待在山寨里，文丑带人攻山的时候，蔡琰将他也一起带了出来。
沙沙的脚步过来，公孙止拍着少年的肩膀，将人头踢去一边，笑出来：“袁二公子，你且宽心，我现在可不会杀你。”
少年发抖的点着头。
那边，曹纯将刀插回鞘里，走过来：“首领，休息的差不多了，再不走袁绍的追兵很快就注意到这边，天大亮如果还到不了鸡泽，前路可能也会被封堵。”
揉着少年头发的身形沉默了一阵，眼帘眯了眯，随后招手让人拿来一张羊皮绘制的简陋地图，上面描绘的山川河流并不算详细，但也比较接近的。手指在上面划动，随后目光凶野的抬起来。
“袁绍可能已在南下的途中布上了埋伏，不能再走，折转往东，去广平走东阿，过瓠子河去你族兄那里避一避。”
“去兖州？”曹纯瞪大了眼睛，颇为意外。
“对，年初的时候有消息说你族兄不是舍了东郡太守，去兖州平黄巾了，兖州刺史又死了，想必他想要坐上这个位置。”
天光已在公孙止的眸子里升起来，原本俊秀的脸在厮杀中渐渐变得凶野、阴霾，他背对着曹纯说着这番话，让人不容拒绝。
“传令所有兄弟，准备离开。”他翻上马背，话语低沉：“……还有……路还很长，别把命落下了。”
“是！”
不久之后，马蹄在地上化出轰鸣，先南行，陡然折转朝东而去，映着升起的晨光，掀起了巨浪。
……
兖州，巨野。
春寒时节的原野上，战马喷着白气，健硕的身躯在狂奔，撞入头裹黄巾的人群，兵器呼啸劈过人的头颅、身体上，夏侯惇将一具戳死的尸体挑起来，甩入涌过来的人潮，随后护着辎重从容退去。
延绵数里的军营刚立下不久，驮着粮草的车辕碾过泥土留下深痕，进去后方，卸去重任的将领大步过去中军大帐，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孟德在说笑什么，帐外都能听见。”夏侯惇掀帘进来，他虽是将领，但大多是以字相称，一来区别亲疏，二来则是叫惯了，一时也改不过口。
首位长案后面，披甲挎剑的身形抚须大笑，将手中布绢拍在桌上：“子和来信了。”
“真的？”夏侯惇急忙跨步过去抓过手中，扫了一遍，豪爽的笑起来：“这家伙终于舍得和咱们通信了……两年没有音讯，还以为死在草原上了，他娘的，等回来好好打一顿不可。”
“要打也是我先打！”
帘子再次掀开，进来的则是曹仁，曹纯之兄。众人见他面带笑意说着这话，便是都笑起来。
这边，曹操按下手，待帐中嘈杂停下，他收敛起了笑容。
“子和回来，还带回了公孙止……诸将，该如何处理？”他声音淡然低沉，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雨夜
春雨终于下来，淅沥小雨落在军营中带起寒意。
一匹辕马拖着装满芜菁的大车碾过泥水洼，溅起无数的泥点子泼在巡逻过去的曹兵裤腿上，引的周围人叫骂起来，这不过军营当中再平常不过的一角。雨点飘大了，被环绕的中军大帐，点燃的两只火盆噼啪的燃烧着，两侧坐落的军中将士面带笑容，随着一道威严、平缓的声音响起，笑脸俱都严肃起来。
左侧夏侯渊与曹洪神色交流，偶尔低声说得一两句，显然也没料到信中后面还有这样的内容，此时问题过来，倒也让他们无从开口。长案后方，曹操眯起眼睛，看过众人，语气颇为好奇地问道：“……若是换做你们，会如何对待？”
“主公，公孙止杀刘虞在前，可见他与吕布这等虎狼之徒一般无二，纳之进来，反而有损主公名望。”李典起身拱手，第一时间说出话语，随后看了看前方首位沉默的身影挥手，便退回坐下。
曹仁作为曹营中大将，为人勇猛，每战必先，可做事、说话向来沉稳，他见那边目光望过来，拱手道：“……启禀主公，末将同意曼成所言，子和能回，作为兄长万分高兴，可纳公孙止进兖州，却会得罪袁绍，主公与袁绍乃是好友，一南一北形成犄角，若是反目，兖州将成四战之地，得不偿失。”
帐中如乐进、夏侯渊等人虽未说话，倒也认同曹仁说的那番话。见众人点头，夏侯惇鼓着大眼，拍了下大腿：“孟德，你看大伙都不同意，干脆接回子和，就把那头狼赶回去吧，咱们这边仗还没打完，省的惹出更大麻烦。”
曹操抿嘴并未表态，只是简单的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且都下去好好休息，明日还有战事，诸将不可懈怠。”
“是！”
大帐为之震动。
待众人起身离去，曹操叫过角落里也准备离开的身影，慢悠悠披着一件大裘，将桌上冒着热气的温酒一饮而尽，拍拍那人肩膀：“奉孝，随我在营中走走。”便掀帘而出，两侧亲卫想要跟上被他挥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营中漫步。
周围有在小雨中燃起篝火抵御春寒的士卒，巡逻的士卒走过雨帘，不少人的目光看过来。走在前方的曹操也与他们对视，点头，士卒也俱受宠若惊的回应。
“奉孝，可知我这辈子最大的志向是什么？”他负手走在雨中，颇具文人气息的望着雨中忙碌的营地，发出感叹。
身后，有些瘦弱的青年脸色不济，隐隐有些发白，随后摇头：“不知。”
“你呀，昨夜又是饮酒过晚了？”曹操从朦胧的雨景中收回视线，偏头看了看他，继续前走：“……这事，从前我只给子和提起过，毕生就想征伐异族，打到西边去，死后墓碑上写汉征西将军，曹候之墓，可……这世道乱了，也就不能如愿了。”
郭嘉低头笑了一下，跟在后方说道：“主公此时提起这事，怕是为了那公孙止吧。”
走在前面的身影停下来，望着天上牵下来的雨帘，落进眸子里：“此人杀了宗亲刘虞，身上却有污点，可这世道……哈哈哈……哪有什么干净人！”曹操陡然笑的片刻，哈出一口气，“……公孙止在草原上与异族厮杀，其实正是我曹操心之向往……此等豪杰若是被逼得死去，我心……”
转过身，他使劲拍了拍胸口。
“……不宁——”
一队士卒从这边过去，郭嘉在雨中朝那边豪迈的男人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来后，说道：“主公，其实接纳公孙止而得罪袁绍，并非弊大于利，袁绍初领冀州，又经黑山之乱，实则根基未稳，人心不定，兵甲不精，与主公现下有什么不同？若接纳公孙止，却有千金买骨之实效，天下怀才不遇之人，亦会看在眼里，必来投效。”
“军中诸将皆不看好，唯独奉孝与我想法相同。”曹操望着他满意的点点头，“袁本初虽是我儿时好友，如今大家各有立场，难免将来不会刀兵相向，撕破就撕破吧，若能得公孙止，就如汉武得冠军侯，我不亏矣……”
说到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起来。
“就算撕破脸皮，最多有仇隙，袁本初以及他麾下谋士亦不敢随意南下，主公别忘幽州还有白马将军在，如今眼下，当将主要精力放在这支从青州过来的黄巾军身上。”郭嘉在雨中说着，声音低下来：“……主公如今已坐兖州之主，切莫将这支黄巾过早消灭，当徐徐推进，入青州……”
那边，眉头微皱，随后舒展开，曹操指了指这年轻书生，笑起来：“文若果不欺我，你胸有奇谋，赶走黄巾正好借口入青州，至少也要吃下一部分……就这么定了。”
远处，正检查完武备的乐进、李典俩人过来，望着那边在雨中谈笑风生的两道身影，互视了一眼，颇为惊讶。
曹操是个琢磨不透的人，有时会热情如至交好友，无话不谈。有时杀人不眨眼，有时生性多疑，却又豪迈热血，但同样的，这是一个充满魅力的一个人。
春雨中谈笑的二人说了许多话，随着雨帘而上夜空，风吹过来，雨点飘摇去了北方，斑斑点点的打在同样的黑色里。行驶的马车停在原地，周围甲士静静的守卫，车厢内，袁绍将地图放下，烛火映着紧皱的眉头，而后看过眼前的人。
“……白天的时候，公孙止突然东转，想来是洞察到了你们设下的伏兵，可他不北上与公孙瓒汇合，却东行，你们说他想干什么……”
车厢内，火焰随着说话的气流摇曳闪烁，郭图浑身震了震，缩紧了脖子，倒是旁边的逢纪先开口：“……今日张将军来消息，他全灭了黑山贼，但是找到张燕时，对方已尸首分离，死去多时，纪怀疑，公孙止把咱们利用了……”
“利用？”袁绍手指在敲在几案上笑了笑，又收敛下来，“公孙止骑战能与吕布打一个旗鼓相当不假，但要说谋略，怕是不会。”
“此事非关计谋。”逢纪思虑一阵，抬起脸：“去年年尾，他迁途黑山百姓去上谷郡，想来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先是鼓动张燕与我冀州开战，并非是想攻略冀州，而是拿走那些人，但张燕在黑山声望太高，将来尾大不掉，所以今年开战，他参与进来，恐怕最主要还是想要张燕的命，而不是作为盟友并肩作战。”
“真是头恶狼，不过此时说这番话，还有什么用？”袁绍瞥了他一眼，手指轻轻敲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截住这头乱窜的狼，你们好生下去想想。”
“是！”二人退出车厢。
袁绍起身走出来，站到车撵上，抬头望向从天空垂下来的冰凉丝线，低声说了几个字：“……你到底去东面干什么……”
……
同样望着天空的公孙止一群骑兵，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一支从广川追来的郡兵被几个冲锋，留下上百具尸体，狼狈的回逃城里。事实公孙止并未对杀了一拨不起眼的军队感到高兴，这一次陡然东行，然后再南下，去兖州，途中还会遇到更多的城池，若是让袁绍的部将提前察觉意图，很有可能被封锁南下、北上的两道途径，那时手中骑兵也俱会被陷在冀州腹地，不得出逃。
想到这里，他一刀砍在树躯上溅起木屑。
“想那么多亦是无用，我俱是骑兵……除非吕布来……”
吕布……公孙止脑中闪过一个主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坑一次吕布
初春夜晚的冷风夹杂着小雨吹在人身上，能让人骨子里都在发抖，林间的轮廓亮起微小的火光，马匹躲在树下歇息，人躲在马腹下取暖，偶尔周围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朝那边燃起小篝火的地方过去。
“……周围郡县的士卒并不重要……必须甩开身后的吕布才行。”
“夫君……妾身估计他存了消磨我们体力的主意……人困马乏之际，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不能给他。”
说话声有些无力、虚弱，昏暗光芒里，裹在大氅里面的女人在男人怀里动了几下，周围黑暗林间，行走的数道人影过来，听到女人的话语，围拢到火堆旁坐下。
羊皮袋里的酒已经不多了，华雄拧开抿了一口，交给旁边膀大腰圆的壮汉，“省着点，别喝光了。”潘凤点点头，喝了一小口又顺着交给下一个人，挥舞着手臂，“……他娘的，我是第一次与骑兵对冲，冲进去迷路了，找不到方向……要不是有个家伙把头伸过来，让我砍，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不然也能救下老高。”
他身上从中山穿出来的甲胄早就破烂不堪，挥舞的手臂上残留有刀伤，已经结茧了。相对于受伤严重的高升，他们武艺稍高一些的头领，或多或少都有些办法让皮外伤少流一些血。说话间，其余人比较沉默，毕竟这次虽然杀了张燕，上谷郡的战略算是完成了，但自己这边也被堵截，此时陡然向东折转，不少人还很迷茫。
“首领，咱们不去投公孙将军，一直在冀州转悠，长久下来不是一个事。”牵招朝火里丢进一根树枝，“吕布还吊在咱们身后，就像一只眼睛……让人难受。”
华雄用脚尖踢了踢他，示意不要说这个。靠着树躯那边的身影终于有了一点动作，公孙止将蔡琰放一个舒适的动作睡下来，往火堆那边靠了靠，他身上也有几处新伤，鲜血渗透了绷带。
“那晚宰杀张燕的时候，我只对子和提起过，因为情况紧急，没有来得及与大家商议……”
他语气停顿一下，“北面和南面的封锁肯定严密，西面是大山，我们俱是骑兵，上山容易被敌人步卒追上，到时缠住，山间战斗对我们不利。唯有走东面，然后再次南下去兖州，子和已与曹操联系上了，到了瓢子河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渡河。”
刚丢进去的树枝噼啪燃烧起来，火光中华雄等人静静的听着，阎柔举了举手插口道：“……听闻曹操在讨董时，曾孤军追过董贼，看得出也是忠心汉室的，咱们杀过刘虞，过去会不会被对方吃了。”
“难说……”公孙止微微沉默了片刻，盯着耀脸的火光，“……当初他危难之时，我也施过援手……不过这暂且不谈，眼下要先把吕布这条尾巴弄走，不然袁绍始终跟着咱们。”
他身上有伤，加上最近一连串的战斗，说完这句话，就有些累了，后面女人陡然伸过手来撑住微微向后仰的背脊，脸上泛起微笑：“夫君想要拜托吕布，妾身这里有一些想法……”
随后，话语低声在几人之间流转，华雄一掌拍在旁边潘凤的大腿上，大叫：“夫人这主意不错，哈哈！也让吕布尝尝被人追的滋味。”
潘凤呲牙咧嘴的捂着大腿，挤出笑容：“……夫人……这主意好……嘶……”
不久之后，伪装的斥候单人独骑的出去。
……
广川，张郃、高览等人带领的队伍近两万人，已从绛水过来，往东北方向一点是吕布的并州骑兵，来往的斥候不停的朝周围蔓延开去。
不断汇集过来的消息，让领军的将领皱眉。
“……吕布为何不与公孙止接战？只是这般给我们送达消息，难道想让我们先打？”张郃善于应变，自然想之事颇多，拿到手的消息，不由开始斟酌起来。
旁边，少了舌头的高览并不说话，偶尔会呜呜咽咽发表几声，算是说了看法，至于别人听的懂，听不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略微休整了队伍，张郃正要假寐恢复下体力，雨夜的尽头，马蹄声飞快的跑来，人影出现在视野里，过来的斥候焦急的汇报内容。
“启禀将军，吕布那边发来消息，公孙止三千多名骑兵就在离此地不到十里，他现在正将敌人缠住，速请将军过去拦截。”
“公孙止被缠住了？！”张郃陡然从地上起来，翻身上马，招呼附近休息的骑士，“上马，速速截下他们。”
战马奔驰起来，朝东面过去，然而不久之后，他们尚未抵达，但预料之中的厮杀声并未传来，远处斑斑点点的火把光下，双方骑兵方阵整齐，队列肃杀安静，这让赶来的张郃感到不解，他望了望那边对峙的两阵，眸子里泛起疑惑，马蹄缓缓过去时，听到了声音。
“温侯……你杀董卓乃是为国除贼，我在这里敬你……你在草原上，杀的异族心惊胆寒，我同样敬你……”
提着方天画戟的身影兜转在马背上，望着那边说话的公孙止，皱起眉头，不过隐隐仰起的下巴，显然对方的恭维让他还是有些受用。队伍里，张辽上前低声：“奉先切莫大意，公孙止说这番话，似乎并不像他性格。”
吕布不在意的摆摆手，抬起臂膀将画戟指去对面，雄浑的声音笑起来：“从前你不知我吕布，在雁门郡算是小较一场，后来你送我女儿一匹胭脂马，那事就过去了，我吕布也既往不咎，但洛阳外，你威胁我妻女之事，总归要算……眼下你走投无路，也回不了幽州，不如投降？”
“投降……这个可以。”那边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
吕布愣了一下，张辽、魏续以及从西面过来的张郃也愣住，显然没料到对方答应的如此干脆。
“前几日，温侯遣人来信，我一直考虑再三。”公孙止的声音片刻后又响起，他面带笑容，看上去颇为温和，“……见温侯确实如约不攻，等我回信，眼下被温侯诚意所动，故此前来见上一面，那日合谋冀州之计，觉得亦有道理……”
张辽脸色顿时一变，叫道：“奉先，此乃离间……”
“吕奉先——”
一道声音自林中陡然咆哮来，张郃提枪带人冲出林野，“你几日吊在公孙止后面不攻，原来是打了这般主意？”
公孙止嘴角咧开一抹冷笑，脸上惊慌勒转马头：“此间竟有袁绍兵马，温侯与我快些突围，待合兵一处，再反攻回来。”
话音一落，勒转战马奔回本阵，带着骑兵迅速逃离。吕布骑在马上，眼下看到怒气冲冲的袁绍部将，方才反应过来，想要追击却被对方拦下来。
“吕布，你还想去何处？”张郃带着骑兵到的不远地方停下，语气变得不善。
张辽迅速打马上前拱手：“温侯并未做出格之事，乃是公孙止离间计，张将军切勿中计，速速与我追击，免得丢失敌人踪迹。”
“温侯，此话当真？”张郃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那边手持画戟的身影，眼神里却依旧戒备。
金冠抖动，提着画戟的身影骑在马背上裂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颇有些诡异，目光抬起来：“我吕布何需向人解释，何须向你家袁绍解释——”
勒转马头，吕布大吼：“走，我们去张杨那里，也不需在袁绍身下摇尾乞怜。”
张郃捏紧枪杆，纵马想要上前，那边提戟的身影将目光转过来，他觉得眼睛像是被扎了一般，吓得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过去。
“我们自己去追——”
望着离开的并州骑兵，张郃不甘心被耍，带着麾下三千骑朝另一边追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找死
杀张燕过去后的几日，过了广川不久，公孙止等人不时会遇到一些郡兵拦截。
“碾了他们。”
大半个时辰过后，这支大约七八百人的冀州步卒被汹涌而来的骑兵敲碎，一支支一道道的马队如洪流在交织切割成更小块，慢慢厮磨殆尽。斑斑点点的鲜血与尸体铺砌在原野上，这支步卒是广川附近一座小县城的郡兵，收到上峰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城搜索，不幸的是，他们还真遇上了被追剿的这一行骑兵。
步卒迎战骑兵，没有特殊的克制装备下，很难取胜，往往一轮冲锋下来，人群被分割冲散，随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不过公孙止倒也没下死手，将这拨人驱散后，让麾下骑兵从一两百具尸体上剥下衣服、兵器，寻了一处尚算殷实的庄子，将里面百姓集合起来。
这几天里，公孙止等人一路东去、南下，在冀州境内横冲直撞，倒也没有对百姓进行掠夺，大多都是将进犯的士卒杀死后，剥去衣甲兵器与当地村落置换些口粮，当然愿不愿意又是另一个说法。
夕阳西下，离开村落后，百鸟岭附近扎起了营地，从村里换来的干粮、米粟搅合在锅里，冒起香气，还有几只从野林子里打来的鹿、野猪正在篝火上烤，油滋滋的往下滴落进火里，偶尔也会有狼骑过来切下几块肉，带去另一边坐下享用。
“剪去吕布这条尾巴，剩下的路便是好走了，只是尚不能走北道，文丑、袁绍的主力应该正从那边压过来，此时过去正好撞上，比较麻烦。若是走青州，那边无人接应，只能当流寇继续北上，这样对队伍士气不好。”
“眼下我们离瓢子河也不远了，咬咬牙到了那边一切都会好下来……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平原县，不过我不打算带兄弟们过去，那里始终是袁绍的底盘，咱们已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耽搁。”
公孙止切过一片肉，给身旁的妻子，随后放了一片在自己口中咀嚼，话语顿了顿：“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担心曹操会不会将我们捉拿送人情给袁绍……这点我不敢保证，可现下别的路都不好走，只能试试这条道。”
曹纯放下刚到嘴边的肉，抬起头：“我族兄并非见利之人，他向来惜才，首领统领骑兵正是孟德急需，应该不会有那样的事。”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子……怎么知道会不会？”华雄握着一只鹿腿，用牙齿撕下一大片油滋滋的肉，“不过，就算有歹意，咱们四条腿，要跑他也抓不着，大伙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潘凤低下视线盯了盯下体，转过视线：“顶多三条，哪来的四条……”
“我说的是战马……你往哪儿看的——”
其实这样的议事之前有过讨论，到的歇息时，不免又会拿出来说上一说，鼓励弟兄们心中消下去的底气，话语间气氛倒也融洽，偶尔还会闹出一些笑话来。随后不久，生火的此处，相距数里外的一片树林，飞鸟哗哗的乱响一片，密密麻麻的鸟雀惊慌的扑着翅膀，飞离枝头。
“看来有人追来了……还真有不怕死的。”隐隐约约听到声响，虚影上一支小旗正朝这边移动过来，公孙止吞咽下嚼烂的肉，慢条斯理的将匕首在布绢上擦了擦，然后起身。
“首领怎么回事？”牵招骑马过来。
公孙止翻身上马，拔刀，勒过马头望着惊起飞鸟的远方，拔出弯刀在马脖子上拍了拍：“一群羊过来了……”
周围三千多人也俱都跨上了战马，兵器碰撞的一瞬，没有命令，没有任何声音，奔行出去，长久的杀戮，已让这支骑兵条件反射的做起战斗的准备。而在西面，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骑兵正扫荡过来，领军的是张郃以及高览，稍稍减速中，断了舌头的将领指着远处冒起青烟的林子指了过去，呜咽说了几声。
旁边，带有斑点花纹的战马背上，张郃举起手臂：“那里！应是公孙止等人在扎营落脚，都随我来，把他们缠住，主公和文将军的兵马已离这里不远！”
然而，骑兵奔涌过去，绕开凸起的林野一角，视野之间，掀起如浪般的敌人此起彼伏，黑压压一片的直接扑了过来。
隔着厚厚的人群，张郃急勒马头，缓下速度：“竟朝我们冲来。”
“唔……”高览目眶瞪圆。
视野之间，奔腾如雷的骑兵，已至零距离，轰然撞过来……
……
平原县下方，光秃秃的树枝挂上了嫩绿，春风吹过大地，俨然开始换上新的颜色。草丛抚动，一头鹿跳跃而过，飞跃半空中时，一道箭矢擦过空气，飞速而来，噗的一下，羽箭拦腰穿透鹿身，坠落地上。
附近，有奔马过来，发出爽朗的大笑。
“兄长……看看我今日收获不错！”一匹大黑马上，头裹虎纹毡帽，一身黑色大袄的粗汉，豹头环眼看去凶神恶煞，正握弓骑马飞奔过来，将地上死去的鹿丢上马背，马侧挂着一杆粗长的丈八蛇矛，颇为惹眼。
踏踏踏……
后方数十道马蹄声缓缓而来，黄彪马上，腰侧悬着两柄长剑的身形翻下马背，“翼德休要骄傲，云长刚刚也猎了一头，你俩算是打平。”
“二兄也猎了一头？”张飞虎目瞪过去那边，枣红马上长髯、重枣的魁梧身影前，一头鹿横呈在那里，猛的来回挥手，“我打什么，他打什么，不算不算，咱们重来。”
“哈哈哈……”刘备握住对面挥舞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三弟是想将此间野兽都打完不成？为兄可要为这里生灵哀求贤弟了。”
虬须黑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罢了罢了，我不打就是了，兄长哭起来……谁受得了……”
三人领着亲卫正准备离开，面如重枣的关羽勒了一下缰绳停下马，周围走动的十多骑也都停下望过来。黑汉转过头：“一惊一乍，难道有狼钻出来不成？”
刘备挥手让他小声，这边勒停战马的魁梧身形，手臂抬起，声音沉下来：“……附近有人交战，人数不少。”
“此处乃我平原交界，倘若是贼人与官兵交战，我等也好过去助阵。”当下，刘备皱眉说了一句后，倒也未犹豫，招过亲卫带着两位义弟朝那边隐隐传来交战厮杀声飞奔过去。
数里外，穿过一片林子，一道道厮杀的身影从视线中过去，已是一片战场，喊杀的声音犹如潮汐般汹涌过来直贯耳膜，春日黄昏下的原野上，到处能见冀州兵马伏倒地上，一队破破烂烂的骑兵硬生生将甲胄整齐的冀州骑兵推的混乱后撤，踏着鲜血与尸体过去，全是人仰马翻的，血肉乱飙的场面。
高览刺过长枪，全身染血奋力的与几名结阵舞枪的狼骑缠斗，他可能想不到眼前这几个破烂的身影，前身乃是公孙瓒最为精锐的白马义从，除了冲阵，小范围的结阵厮杀不必步卒差上多少。
呯，火花溅起。
牵招并非以勇武见长，但此时敌人与己方兵力相差无几，不得不咬牙上前与对方将领厮杀，他面前那将，还在袁绍麾下时，见过对方，乃是河间张郃，武艺有些厉害，仅仅交手十多下，就有些遮拦不住。
又是一枪，枪头呯的撞了一下，牵招“啊！”的一声，策过马头就跑。那边张郃想追，几名黑山骑挺枪冲来拦截，呯呯呯数声将几名骑士把挥舞的枪头砸下马背，随后径直追过去。无数厮杀喧闹声中，白袍将领挑翻几名冀州骑兵，看到这边情景，大叫：“小心——”纵马抬枪飞奔过去。
张郃听到叫声留意了一下，感到杀意袭来，侧方，白袍扬起一角，白银小将手中龙胆枪挥舞起来。
一枪直取心窝。

第一百四十章 冠军侯
同一时间，穿出树林的数十骑，眸底见到各种兵器拼杀，战马冲撞杀成团，张飞捏着拳头指着另一个方向，被拱卫的身影：“大兄、二兄，你们看，那不是公孙小子吗？”
“此人怎会与袁绍兵马杀起来了。”关羽抚长髯，微阖的双眼看过那边，皱起眉头，“……真莽撞之人。”
“二兄，你还废什么话，赶紧过去帮公孙小子，咱们三英今儿还挺有缘分，晚上请他喝酒——”
豹头环眼的黑汉兴奋的吼了一声，也不等两位兄长的答话，兴奋的将挂着的蛇矛捏在手中，一夹马腹便是冲了出去，刘备还在犹豫，说了一句：“真是乱来！”拔出双股剑，“三弟鲁莽，切勿有失，我们过去帮忙。”
青袍长髯的身影轻嗯了一声，随后睁开眼睛。
……
“啊——”
血花溅起，一支枪头唰的扎进肩甲，张郃痛叫了一声，弃了铁枪，反手拔刀朝对面握枪的手臂猛砍。枪身一斜，赵云躲开那一记刀锋，手臂往上一挑，铜制肩甲连带一块血肉一起翻飞上天空。
马背上，巨大的疼痛让张郃翻落下马背，几名跟随的冀州亲骑连忙上前抢人，此时一匹枣红战马冲杀而来，青龙偃月挥起刀芒——
“将军换乘我马！”有人大叫跳下马背，那边张郃从地上爬起也不犹豫，忍着剧痛上了战马捂着伤口，伏在马背上回身仓惶逃离，那名步行的亲骑持着长枪朝那挥刀的骑士冲过去，刀芒交汇，半截枪身飞抛飞了起来，厚重的刀身划过人的身体，带起浓稠的血浆，随后轰的扑倒在地。
刀尖滴过鲜血，马停了下来，关羽抚须看过那边白袍小将，颔首点头：“你武艺甚高，为何与公孙止厮混，有些屈才。”
赵云皱起眉头，对方语气高傲让他有些不舒服。离这边不远，高览冲出狼骑的封锁，带着人开始后撤时，一道犹如洪流撞上礁石，暴烈的吼声轰然炸开，黑马狂奔，蛇矛呼啸的砸过来。
“前面宽脸贼将，留下命来——”
有亲卫纵马过去拦截，被对方一矛扫飞，速度不减。高览转身的一瞬，马蹄轰的踏过来，蛇矛从上而下的挥砸。
呯的一声，刺耳的巨响。
蛇矛压在枪杆上，仅只是一下，高览双臂陡然一沉，战马竟硬生生的被对方砸的后退几步。那头，持着丈八蛇矛的张飞大张着嘴，连连嘶吼，将双臂下压，蛇矛与铁枪之间吱吱呀呀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嘎声。
高览咬牙硬撑，手背、额头青筋鼓胀起来，然而在悍勇、力量上终究不及对方，双臂还是一点一点的缩回，足下的战马也在此时长嘶一声，吃受不住这样的力道，朝旁边轰然倒地，高览也被摔了出去，几骑过来抢救，俱都被杀的落下马背。
“哇啊啊——”
倒地的将领拔剑挥舞格挡刺下来的蛇矛，背靠在地上蹭着走时，肩膀被人拖着快速后撤，乃是一名侥幸没死的亲兵，二人连忙翻身马背逃走。
张飞大吼：“正杀的痛快，贼将跑什么——”
持矛就要追击，被身后赶来的刘备连忙叫住：“翼德，穷寇莫追！当心袁绍援兵过来，速叫上云长，去见见公孙止。”
“唉——”
马背上，张飞望着逃远的敌将，颇为不爽的叹了一口气，便是跟着兄长一道返回，此时战场上已经平静下来，未死的数百冀州骑兵追着自家主家远去。剩下的，是战场上补刀或收刮的身影。
“二兄，刚刚我可看见了，你怎么不追上那敌将，到手的首级都飞了！”张飞显然未取过一员将领头颅，心头有些恼火。
关羽阖起双眸，抚须：“那将已受肩伤，若取他性命，胜之不武。”
“迂腐！”张飞暗骂了一句，和他一起朝那边过去，只见兄长却在一员小将面前停下，伸手过去，微笑道：“这位小将军相貌堂堂，刚才远处见你武艺了得……”
“云见过关、张二位英雄！”被眼前这位面相颇有些亲和的男人拉手，赵云连忙挣脱，之前他并未听说过此人，自然有些抗拒，见到关羽、张飞过来，急忙拱起手：“云常闻，汜水关下三英战吕布，今日到是见足了三英，足慰平生。”
那边，手身过去一半，悬停在中途，颇有些尴尬。张飞却是哈哈大笑过来：“你这小将面相俊朗，嘴也会说话，不像某些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翼德休要拿你二兄说笑。”顺着话语解了尴尬的刘备喝斥一声，拱手：“平原刘备，见过这位小将军。”
“不敢，我乃白马公孙将军麾下骑都尉，受主公派遣协助大公子。”
“原来如此。”
刘备有些遗憾的点点头，之前的难堪就像未发生过一般，含笑大步去了前方。夕阳光芒散发余温，伤员正被同伴包扎伤口，有的挥起刀向尸体挥砍泄愤。公孙止正在前方喝斥一员头领，骂的对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周围另外几名头领低头偷笑。
“……呈匹夫之勇，你是将领若是你死了，麾下的骑兵怎办？听谁的？”
“简直乱来……倘若是我上去厮杀，然后死了！”
周围偷笑的头领连忙抬起头摆手，纷纷嚷道：“使不得，我们死完了，首领也不能上去。”之类的话语，那边公孙止捏着和他差不多年岁的青年肩膀，眸子凶狠的扫过一群人：“……然后死了，整个队伍谁来带？谁来指挥？你们也知道我不能死，难道你们麾下兄弟就想你们死？打仗靠的是你们这些头领的脑袋，不是手、不是脚，上去拼，拼死了就什么都没有……那些保护你的兄弟却因为你死了，滚过去给他们磕几个头。”
牵招低头被骂的不敢说话，抹了一下眼上的水滴，咬牙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开，朝那边摆放的几具亲兵尸体过去，随后，跪了下来。
男人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并不好听，只是随着晚风飘去远方。
过来的刘备见到这一幕，心里微微吃惊，随后笑脸过去，语气温和：“公孙贤侄，别来无恙，那日汜水关一见，如今过去两年，想不到长的如此高大威猛了，伯圭兄真是好福气啊。”
“……”
公孙止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人，之前战场上他已经注意到了，只是稍远，并没有看清，眼下方才知晓对方是刘备，想来他现在应该还是平原相，不过对于他，公孙止不想深交，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城府太深，更何况他目前处境难堪。
“原来是平原国相……恕公孙无暇他顾，近来与袁绍厮杀，处境堪忧，便是不能多说话了，出手之恩，下次再奉还。”
旋即，上马拱手一别，朝周围吩咐：“收拾妥当，立即南下——”
军令如号声，骑士翻上马背辞别永远闭上眼睛的同伴尸首，朝南而下。刘备负着手颇有些可惜的叹口气，转身招手：“趁袁绍没来，我们也赶紧离开，此处还有好一些伤马，都一起带回去。”
“这次还出来对了，猎也打了，还捞了许多马匹回去，哈哈——”
张飞倒是不介意那群走的匆忙的人，连忙招呼着跟来的数十名亲随将那二三十匹马驱赶回平原。
半途上，一名县中差役寻找到了他们，低声道：“国相，北海孔太守有难，派人来我处求援……”
“速速回去。”
刘备低喝一声，催马更急了，回到平原县，见到一名叫太史慈的男子，再到出兵北海已是几天后的事了。
我们的目光投向南方，瓠子河。
阳光明媚，河水轻柔拍打着岸边，泛起的浪花溅到了人的步履上，随后走动起来，在沙滩上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大量的马匹俯下脖子饮着河水，不少人影也夹杂其中，甚至有一部分脱去了肮脏的皮袄跳进了浅水中搓洗起来。
河对岸，一彪兵马早已恭候多时，曹纯指着那树立的曹字大旗，露出久违的笑容，对身旁的人说道：“那是我族兄的兵马……首领，我们安全了。”
公孙止只是点点头，静静的走在河岸边，握过身边女子的手时，蔡琰靠在他手臂上，轻声道：“夫君过去曹营，切莫太过收敛，曹孟德在洛阳时，常来家中观看典籍，妾身对他有所了解的，这人疑心重，若收敛性子反而容易引来不好的事情。”
“好……不过他那边也在打仗吧……”
“嗯，听说是青州的黄巾打到兖州了。”
公孙止俯身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漂在河面上，目光眯了眯：“……或许那里我可以补充一些士卒。”
不久之后，骑兵过河。
……
长风吹过数百里。
夜深下来，曹操研究了一阵地图，脑子有些昏沉微痛，刚睡下不久，帐外响起脚步声过来：“主公，子廉来信了。”
能深夜入帐进来的是曹仁，沉稳的面容上有些喜气，将布绢递过去。那边，身影揉着眉心撑起身，伸手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疲倦一扫而空，光着脚走下地，兴奋的走了几个来回，扬着手中的消息。
“我曹操的冠军侯来了！”
笑声震响大帐。

第一百四十一章 青州来的饿鬼
春雨在明媚的午后陡然而来，丝丝雨帘自天空落下，在翻滚的河水荡起朵朵涟漪。木桥上吱吱呀呀的响着，一队队牵马而行的骑兵径直走过了桥头。公孙止踏上了兖州的土地，相隔两岸，那又是不同的感受，这片土地将是他暂时休整一番的地方。
雨中的渡河队伍有序而嘈杂。
穿过雨帘，视野的前方是早已等候的一支千余人兵马，有人独骑朝这边飞奔，远远的，下了马背，敞开双臂大步而来：“子和！”
来人长脸浓须，下颔须尖微翘，大笑过来一把将过桥的曹纯抱住，这边身影伸手在对方甲胄上用力拍打了几下，片刻后分开，曹洪捏着这位族兄弟的手臂，上下打量：“两年不见，还以为你这弱不禁风的书生早死在草原上了，若是让大兄看到绝对认不出来，变黑了，也壮实了。”
“兄长，叙旧先暂时放下……”曹纯搂着两年不见的兄弟，朝后方公孙止那边过去，随后开口介绍：“这位就是纯在信中所提的公孙首领，乃是白马将军的大公子，兄长别小看我们骑兵没个人样，杀起人来……”
“更没个人样！”队伍中间，过河的潘凤从旁边插口一句，随后飞快的溜开。
华雄在后面追上去踹了他一脚，俩人撕扯着去了旁边，戏耍般的扭打摔跤，一众骑兵见状，不免围拢起哄发出嘈杂。这边曹纯有些尴尬，不过曹洪倒也没放在心上，朝那边披着大氅的身影拱手：“兖州牧麾下鹰扬校尉曹洪见过公孙首领。”
“幸会！”
公孙止朝对方还礼，拱了拱手，看了周围曹军一眼，又道：“曹公麾下兵马操练有度，不错。不过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路上边走边聊如何？”
“这是自然，公孙首领请——”
“请！”
这边拱手，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曹洪点头上马奔回本阵，不久后，三千四百多名骑兵悉数过桥后，公孙止命人将这座桥砍断，便率领狼骑、黑山骑与这支曹军并驾而行，一路不是去兖州治所濮阳，而是朝尚有战事的巨野过去。
兵马蜿蜒行在官道上，黑色的曹字旌旗招展，所过的原野，春耕快要开始了，田野间能看到弯身挥洒汗水的农人，见到这边兵马过来时，也大多只是直起身看了看，又继续忙碌，毕竟兵事与他们并无太大关系，若是没了粮食才是真正要命的。
兖州自古就是天下九州之一，兖来源于兖水，又称齐水，乃是黄河分出的南北两支水系，地理环境上，水利丰富，土地肥沃，若不是早年遭遇黄巾之乱，这里应该还要更加富足。细雨还在下，随着天光逐渐西斜已是到了旁晚，安营后，曹洪在大帐内拿出酒肉招待，毕竟此次非打仗，略带一些酒水，也无关痛痒，燃起火盆的帐篷内，人声高涨，说话声中也是谈到关于那支青州黄巾的事。
“……开春之后，饿了一个冬天的青州黄巾苏醒了，他们饿慌了，到处伸手找吃的，就更饿鬼一样，沿路过来，乌泱泱的一片，看不到头，走过的地方连刚刚抽芽的树枝也吃的精光……他们将手伸到兖州来，原兖州刺史刘岱过去带兵镇压驱赶，就没回来，听说连皮都没剩下，我大兄方才被鲍信迎来兖州做刺史。”
曹洪仰头灌了一口酒，觞器砸在几案上，“……这些黄巾哪是来要粮的！简直就是吃人，你们来之前，战场上，他们直接将人生吃了——”
话语顿了顿：“若说他们是受了灾的饥民，咱们倒也可以接济……可他们哪儿那么相与的，二话不说就扑过来，沿途乡镇，被吃的干净，携裹一无所有的人，一起朝这边蔓延过来，队伍更加庞大。”
“……他们多少人？”公孙止丢下长筷，擦了擦嘴。
“青州黄巾百万，一部分转道去吃北海了，尚有十多万到了兖州，不过眼下少说有二十万左右。”曹洪斟上酒，端到嘴边又放下，叹口气：“这怎么杀得完，我族兄全军加起来不过两三万人，那边还在不断的吃，越吃越大……”
帐中，公孙止皱着眉看向尾端悄悄拿起酒的高升，他伤口并未痊愈，此时也面前下的地，闻到酒香，便是有些忍不住，见目光看过来，他连忙将酒放下，抠了抠光头：“……能不大吗……我老高当年好歹也地公将军麾下先锋，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他们把别人吃的一穷二白，那些人没的吃了，屋也被烧了，再被人巧言引诱，只得加入饥民大军中……我敢说，他们冬天还吃人的……老弱、生病的，基本都会被吃，还有掠来的妇人就是专门用来生孩子的……”说到这里，高升面色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声音低沉下来：“其实……就是储备的粮……如果妇人生不了了……也会被吃掉……毕竟人太多，大家都饿着肚子，饿红眼了什么都敢吃。”
听到这里，公孙止的目光严肃起来，见过边境各种残酷，然而像高升说的这般，却是难以想象的……曹洪红着眼站起来，捏着拳头来回走动。
“……若是照这位高头领说那般，这股青州黄巾怕是要扎下根来，这些人不愿回归官府，又不事劳作，在兖州长久下去，只会连累更多的人变得无家可归，或者被他们吃掉……”
他说着，紧咬了下牙，朝那边看过来的公孙止拱起手来：“公孙首领初来乍到，原本该接风洗尘，但洪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助我族兄一臂之力。”
他走之时，那边已经开战了，如今眼下不知怎么样了……
曹洪咬紧了牙关。
……
巨野以东，地上冒起的绿芽被人连根拔起，一个身形枯瘦的身影无力的张开嘴，就着泥土一起吃进嘴里，视野越过他，延展开，那是一道接着一道人的影子延绵铺开在地平线上，走过春日的天光下，远远的朝对面摆开的军阵蔓延而去。
曹操紧抿着唇，坐在马背上眼神凝重的望着，视野之中那拥挤的人潮，延延绵绵，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几乎全都是皮包骨头，摇摇晃晃走在前面，而中间，能隐隐看到一些骑马的身影，或身体强健、头裹黄巾的士卒。
“……全军准备！”
或许身上还残留文人的情怀，但到的此时，这位未来的枭雄已经看不到半点慈悲，他策动战马挥舞鞭子：“我若此刻心软，死的就是兖州百姓。”
“杀——”
他说道，鞭子挥下。

第一百四十二章 蹄下枯骨
呜——
号角吹响。
原野上起伏、摇晃的生命涌过来，激烈的厮杀已经持续两个时辰，最前方冲刺的骑兵是曹操目前掌控兖州拼凑出来的两千骑，由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率领已从那饥饿的人海中杀了出来，鲜血淋漓。然而青州过来的黄巾纵然惧怕这样的冲势，想要躲避，但后方拥挤的人流推搡下，扑向铁蹄。
原本就失去了一切，已经无路可走的人们，在挨过难熬的冬天后，想将心中那股怨恨发泄出来，看到别人失去家园时，心里反而更加畅快，犹如咀嚼了一大块肥肉在口中、咽下肚子。
他们早就尝过了挨饿的滋味，所以也想让别人也一起分享。这个春季，万物复苏的时节，青州黄巾的队伍每到一处，开始了恐怖的侵蚀，就像铺开的蚂蚁，能吃的，能抢的……甚至能毁灭的，尽情的摧毁，沿途的城镇被夷平，侥幸未死的人也成为了流民，不得不加入这支流动的蝗虫群里。
经过两个月……终于也变成了饿红眼的野兽。
齐齐的步卒脚步压下了长枪，如林的枪刺无情的顶在前方，两边人潮撞在一起，手无寸铁的黄巾百姓将自己没有多少重量的尸体穿透在了上面，后方更多这样的饿鬼踏过尸体扑了过来，将枪林压塌，踩着地上的兵器扑向人的身体。
“啊！不要过来，杀了你们——”
一名兖州士卒丢弃了长枪，疯狂的挥舞一把刀刃，连续劈死靠近的几名哭叫扑来的身体后，终于被地上一名未死透的人抓住脚脖，凶狠的在他小腿上咬了一口，那名士兵痛叫着一刀扎了下去，钉穿对方的后背，尸体满口的鲜血，带着享受般的表情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再无声息。
摇摇晃晃的士兵拖着腿后撤，随后被迎面而来的饿鬼扑倒在地，打开的缺口后面，延绵不绝的身影涌了过来，将地上挣扎起身的身体撕去了皮甲，用嘴撕下了对方肚皮上的血肉……
视角从这里延伸开，更多抵御的阵型前方，亦有被撕出了缺口，人潮正涌过去，曹仁骑马奔驰在阵列之间，不断的调遣士卒补上去，或者让独木难支的几条阵列向后撤，与补充而来的士兵重新构建起阵线。
“他娘的——”
“夏侯惇那边再快一点啊！”
身形稍短小，却敦实的李典半身都是血污，长枪从一名斑白头发的老翁身体中抽出，一脚将尸体踹了回去，他大声咒骂，视野一直在寻找奔驰在两侧的骑兵，这群饥饿的黄巾老弱妇孺算不上厉害，只是人多而已……
“一定要杀散藏在中间那支黄巾主力才行啊……”他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
苍鹰飞过天空，俯瞰这辽阔的原野上满满当当的人潮，两股微不足道的尘烟徘徊在两侧，无从下口。奔驰的马蹄翻滚，越过一名被拥挤扑倒在马蹄下被踩死的尸体，霎时，一名从人群中扑过来想要咬战马蹄子，夏侯惇抬枪挥砸，第一时间打碎了那人的喉管，战马跑过尸体，接着就是第二枪刺过去，一个衣衫褴褛露出一对干瘪双乳的妇人无神的眼眶爆开，枪尖从后脑探出血浆的一瞬，抽离出来。
战马继续飞驰。
空气中全是厮杀和饥饿的呐喊，他颇为着急的观望，“杀不进去啊……这点骑兵撞进去，会被吞没的……孟德就这么点家底，不能都折在这里。”
毫无意义的声音，显得更加无力。
前方的步卒军阵在抵抗，弓手也在不停抛射箭矢，然而那片战场上，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并未彻底死去，不断的传来哭泣、呻吟，步卒阵列也在不断的向后缓缓移动，重新组织抵御的锋线，然后更多饥饿的黄巾百姓踩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涌过来。
“二十……万……不是二十万头家畜……死了真白白可惜。”
原野地势的高处，战场上厮杀的呐喊、哭号嗡嗡嗡的传来，曹操全身披着甲胄，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的望着整个血肉磨盘，从上午开始，如今鏖战到了下午，彤红的夕阳照过来，大地一片血色。
看了一阵后，马蹄抬动了一下。
“若连他们都挡不住，还谈什么清扫天下——”兜转过战马，他拔出腰间那把佩剑，“文谦，将亲卫带上，随我一道冲杀！”
乐进持枪跑过来拉住缰绳，“主公不可，夏侯二位将军正在想办法击溃敌军主力，此时敌军势大，进想劝主公先行离开战场，免受波及。”
“把手放开——”
曹操扯过缰绳，披风扬了一下，转头朝他低吼：“……身为主将，若我连站在这里的勇气没有，军心还能用否？！”
声音下来，举起手想要下命令，而后停下……他听到了马蹄声。地面传来微微的颤抖，地势的高处，他望向北面的方向，奔腾轰鸣隐隐如雷霆过来，那是战马发起冲锋时独有的响动。
霞光里，一匹匹战马的身影疾驰进视野，在相隔百丈的距离停了下来，里面有人在下马换乘，然后泛起了金属的光泽。
华雄戴上了铁盔遮住粗野的大脸，一身厚重的铁甲扭曲磕碰出声响，自他身后，百余重骑缓缓聚集，将已有锈迹的铁链哗的绷直，扣在马鞍前端的铁环上，马肋两侧的巨大弯刀可惜早在撤退时遗失。
公孙止望了望那边高处地势上插有大纛的位置，抬起手臂，缓缓张开口，发出声音：“准备！”
……
那边，曹操扯过缰绳，脸上浮起笑容，手中倚天剑一挥：“擂鼓！助威——”
……
北面，公孙止催动黑色大马，拔出弯刀，大氅扬的一瞬，斩下：“重骑在前，杀——”
“杀！！！！”
数千骑兵发出怒吼，缓缓流动的骑阵开始加速，在某一刻，犹如决堤的洪水，片刻间，轰然炸裂，巨大的轰鸣声震彻这片大地，迎着晚霞的天光，朝那边人海以最野蛮的方式拍过去。
在左侧找机会突阵的夏侯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冲锋吓了一条，骑在马背上，不断的给身后的千余骑兵发出命令，然后疯狂的拉开距离，腾出对方冲锋的空间来，跑出一截，他回头，头皮发麻的缩紧。
那一百余身披重甲的骑士，轰的撞进了拥挤的人潮当中，高速奔行中，拥堵、瘦弱的那些躯体直接被撞飞、撞倒踏碎，马蹄下全是噼里啪啦血肉、骨头踩碎的声音。横跨重骑两侧的铁链，不停的晃荡，摇晃的身体大片大片的被刮倒在地上，犁出一条宽敞的血色大道，更多的轻骑尾随在后蔓延过去，以飞快的速度冲向这片人海中间的黄巾主力。
华雄在前、潘凤在侧挥舞兵器：“随我杀——”
山坡上，曹操紧握剑柄，目光注视着那一往无前的骑兵，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也会有一支这样强的骑兵……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公孙与曹（一）
铁骑涌上来，头颅在战马胸前破碎。
劈波斩浪贯入人群的数千骑兵，对于人海中的黄巾主力是猝不及防的，论人数外围携裹的百姓多达十多万，中心主力也有数万余人，人数上是多过对方，只要驱赶这些饿慌的身体压垮前方的战阵，兖州就再无人能阻拦。
当初制定这样的计策，或者说一直延用至今的方式随着铁骑突进过来，陡然间失去了作用，作为这支黄巾的将领兼军师的卜已，在这一刻心里烦躁不已，不断的发下命令让人将那支铁骑停下来。
然而真当亲眼看到铁骑以及身后数千骑兵带这巨大撞击力碾压过来的恐怖，正在下命令的卜已几乎咬碎了牙，头皮发麻收紧，呢喃的骂了一句：“你娘的……”随后，挥舞手臂大叫：“不准后撤！不准后撤！立刻让人堵住他们！谁要是跑，我杀了他！杀他全家——”
持着简陋盾牌，身无片甲的黄巾步卒被催促着挤上锋线，人群中督战的军士将附近摇晃行走的百姓剁翻在地，片刻间清理一处空地，一面面木盾轰的扎下，这些黄巾兵目光充血，咬紧牙关，随着马蹄声渐近，不少人害怕的闭上眼睛，光着的脏脚奋力的陷进泥土。
马蹄震耳欲聋的传来。
“哇啊啊啊——”
有人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转眼，拉近距离，马蹄踏在木盾前的瞬间，战马上身披铁甲的魁梧身形挥起虎口刀全力劈了下去，便是轰的一声巨响，木屑四溅飙飞开，弥漫的木渣里，浓稠的血浆扑到黝黑的铁甲上、战马上。
轰轰轰轰——
重骑如锋，一排排木盾仅仅坚持一息，然后掀上天空，或将盾带人一起推飞出去，后方拥挤而来的黄巾兵，将刀枪刺过去，撞上的是发出梆梆声响的铁甲。
片刻后，骑兵的怒潮般蔓延，来势不减的朝前方高速推进开去，血肉的涟漪铺开，人的身体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在铁蹄下翻滚撕裂，粘稠的血浆不停的落下又溅起，无数人的身体就像没有骨头一般，毫无阻碍的被碾压过去。
卜己还在不停下命令组织人手过去阻挡这支骑兵，黄昏的原野上疯狂犁出一道巨大血色沟壑的骑兵正在扩大，朝大旗直冲而来，一道道的身影犹如收割的麦秆般倒下时，有人惊惧的跪下来丢掉了武器：“我等愿降，愿降……”
这样的声音一直在持续，黄巾军中一名似将领的人骑在马背上朝跪地上的士卒大喊：“起来……官兵岂会放过尔等，随我杀……”
血光从后背溅起，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另一名黄巾贼将，叫卞喜的人放下了刀：“黄龙已被我杀，想不再受流离之苦的，随我反了！”
高呼的喊杀声，在黄巾军中蔓延，随后反水朝本阵轰然撞了过去，中军士卒抵挡了一阵，渐渐开始有人转身逃跑，被追来的督战队一刀劈死，但片刻之间，骑兵过来不足二十丈距离，逃跑的人越来越多。
近万人的中军阵型顷刻间开始分崩离析，还有人想要抵抗，眨眼就被卷入马蹄下面，卜己红着眼，呲牙欲裂的瞪着那边陡然反叛的卞喜，“啊——”的怒吼一声，然后拨马转身像疯子一样朝东面逃亡，大抵是要返回青州。
“贼军已乱，杀——”
北面的夏侯渊、南面的夏侯惇以及西面的曹仁、李典等人也在那边乱起来时，适宜的发起了反扑，除去那黄巾本阵的数万人，其余外侧的黄巾百姓在后阵乱时，已经停下了脚步，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攒动片刻，片刻后向后转身，犹如海水倒卷，开始疯狂的奔逃。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整个战场变得更加混乱，追赶的曹仁等只是驱逐性的将这片人海赶走，他骑马奔在前方，让左右的亲卫一起呐喊：“调头离去的不杀，回去还有一条生路，硬闯兖州杀无赦——”
夜色在不久后降临了。
公孙止望着退潮般离开的人海，兖州的将士在后方追赶驱逐，他有些不明白曹操的做法，当然也不需要他明白，兖州的战事基本上在这个下午奠定了胜利一方。
二十多万人的战场，斑斑点点的火光里不过两三万的士卒追着对方在黑色的原野上跑，随后远去，看不到身影。
也在这不久之后，公孙止收拢队伍，让重骑卸下了沉重的铁甲，前去拜会山坡上的曹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后世中常提到的那位枭雄。马蹄上了山坡，随后下马，步行过去，守卫的士卒拦过来时，被一道声音喝退。
“尔等退下——”
在夜风中招展的大纛下，身影大步过来，身形并不高大，却是壮实有力，每一步沉稳颇具气势，近时，曹操那张圆脸上，一圈浓密的胡须连到耳根，正咧嘴笑着，挥退左右，朝公孙止招了招手：“不必见外，不必见外……来！与我一道回去了，此间事就交给下面人去办。”
“那我们？”公孙止颇有些意外的望着这自来熟的曹操，竟有些不适应。
“我们自然是回去喝酒……”曹操拍拍他肩膀，从亲卫手中牵过自己的马匹，翻上马背：“……为你洗尘！”
这曹操真是……奇怪的人。
公孙止拱手笑了笑，对面马背上，曹操自然也笑起来，挥起鞭子：“走，与我一道回去，看看纵横草原，杀人无数的白狼有没有胆子！”
刚心里想他是奇怪的人，眼下看来并不是奇怪，而是完全异于常人。公孙止也上了战马，随曹操朝巨野那边军营过去。
队伍划过黑色的道路。
飘荡曹字旗帜的大营外，华雄骑马跟上来，斜眼看了一眼，低声道：“首领，当心这曹操有诈，等会儿多待几个弟兄一起。”
“放心吧，首领，只要里面有异响，咱们数千弟兄给他来一个进进出出。”潘凤比划着手势。
公孙止点头，“子龙、华雄随我进去一趟，子经（牵招）、阎柔营外驻扎，刀不离手，人不卸甲。”
众人拱手应下来，随后各自带着麾下隐约布置起来，这样大致安排妥当后，公孙止只带领数十人以及赵云、华雄二人进了军营。
或许是大军尚在外，营寨内兵马并不多，若真有伏兵，他这点人手也可以全身而退，心中有疑心自然是因为曹操这种礼贤下士的热切让他感到荒谬，再求贤若渴，也不至于为自己做到这般……
中间帅帐，曹纯已经重新清洗梳理了一番，站那边伸手将帘子掀起来：“首领，族兄已在里面等候，就他一人，你放心就是，不会有外人。”
言外之意，他也没必要带人进去。
公孙止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里面，大帐中只有曹操一人，中间长案并未摆放菜肴酒水，而是都放置在左右两侧。他朝身后两人点点头，让赵、华二人留在外面，便独自走了进去。
“来！”烛火里，曹操将酒斟满放到对面几案上，返身回到另一边坐下，伸手做了一个请：“公孙首领请坐，那日汜水关前，英雄之姿犹在眼前。”
对面，大氅一掀，公孙止大马金刀坐下，伸手将酒一口饮尽，冰冷的眸子盯着对方，咧嘴露出牙齿：“……曹公既然知道我杀人无数，就怕你我独处，突然杀了你吗？！”
弯刀唰的拔出，插在几案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公孙与曹（二）
烛火映过半边刀身。
对面，浓眉细眼的身影抚掌，随后笑容收敛，按在桌上：“……听闻公孙止杀异族许多，杀汉人不过刘虞之数，你若有心杀我曹操，就不会坐下来。”宽袖向两侧洒开，他将觞双手举起，声音热烈：“来，为今日得胜，满饮一觞。”
“曹公痛快！”
公孙止将桌上弯刀扔到一旁，同样双手举过酒觞示意一下，仰头再次饮尽。放下时，对面曹操抚须笑着点点头，拿起长筷夹起一块菜蔬放到了嘴边，停了一下，眸子划过细长的眼角：“……你杀刘虞在前，又惹袁绍在后，可知道我为何还要收留你。”
那边，觞器放下，公孙止沉默了片刻，摇头。
徘徊嘴边的菜蔬终于进了口中，曹操放下长筷：“其一，当年你从徐荣手下救过我，这恩情是一定还，我曹操不欠人的……”说到这，他笑了一下，举手投足间，气势逼人：“……其二，若得公孙首领，操又岂会在意与袁本初撕破脸皮。”
“曹公就肯定我公孙止会安心效劳？”公孙止神色严肃起来，手中的筷子也放下，目光望向那边身影，“……家父如今已是幽州之主，曹公为何不投效于我父，南北夹击袁绍，共成大事？”
“大事？”曹操微微沉默下来。
夜晚的风呼呼拂过帐篷，泛起微微的波浪起伏，外面赵云、华雄、曹纯三人望着里面橘黄的光芒透着俩人的剪影，谈话声在沉默片刻后，开口：“……这辈子我曹操只做汉臣。”
“嗯？”这点对于历史并不算好的公孙止，颇有些意外。
对面身影喝了一口酒，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首位长案前望着上面的烛火，好半晌，他才继续说起来：“……若这世道没有乱，操只是家中富翁而已，可我平生所愿却是如你一般，纵横草原，驱除胡虏，做一个卫家国的征西将军。”
“可惜世道乱了。”公孙止笑了一下。
曹操转过身来，也笑着：“所以我才羡慕你，乱世不易，汉家天下分崩离析，眼看乱世就要来了，刘虞养胡乃是咎由自取，倘若你不杀他，早晚我也必杀此人。”
“曹公此话让我有些不明白。”
“我汉家内斗，关上门顶多家中兄弟闹别扭，若胡虏北来也想分一杯羹，就是他刘虞资助外人进来打自己人，我不杀他杀谁？！”
声音陡然拔高的身影，面上已有怒色，他本就出身名门，对于不同的人，又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对待，自然会有一套讲究，只是眼下对于公孙止，却少见的流露出与以往不同的情绪。
公孙止点头：“所以我杀了他。”
“杀的好！”
曹操拂袖转身，大步回到几案后坐下，举起酒觞：“来，再饮——”
“但是杀了他，你会有麻烦……很多麻烦！”他指尖敲在桌面，“……他是官，是皇室宗亲，而你用流寇身份杀了他，等于扇了天下名士、皇亲狠狠一个耳光，将来想要立足，简直寸步难行，因为世人只要看不到胡虏南下，他们就不会认为你是对的，明白吗？”
“我与曹公第一次见面，为何要说这番话……”
公孙止话未说完，那边曹操挥手：“……我曹操刚才说了，我羡慕你，也敬佩你能在边境上领数百人与鲜卑、匈奴厮杀，哪怕为了挣命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死了可惜。”
话语又说了一阵。
……
帐外，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外面三人也听了一个大概，见里面没有剑拔弩张，大抵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有脚步声过来，一名被打发走开的亲兵走近：“……主公可谈完话，夏侯将军回……”
此时，帐帘掀起来，曹操带着公孙止从里面走出，后者拱手：“曹公还有军务要忙，小子先去巨野让众兄弟们休整几日，等候曹公回来再谈。”
说到这，时辰已是不早了，约好时日后，公孙止辞别曹营与外面的狼骑、黑山骑汇合，出发去西面离此最近的巨野暂时驻扎，顺便也让从未倒过中原腹地的北方众人放个假。
听到并无危险后，路途上数千人的队伍中，脸上大抵是露出笑容，毕竟从军放假到了他们身上几乎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当中有人是公孙止在白狼原起家跟随的，有的是从白马义从过来的，归根到底，他们所在的地方都是战事频发，想要休息只有冬季休兵才会有机会。
“……这边不知能有什么？”
“要是还能有女人最好……”
“你想法真好……”
李恪和潘凤偶尔也会说上两句，其余周围也有窃窃私语的交谈声，多是兴奋的在讨论巨野会有什么好玩的，或者能有什么世面让他们掏钱，一路过来厮杀，身上搜刮的钱财、值钱的小物件也是有一些的。
两日后，兵马驻扎在城外，数千人分批次的交替进了这座县城，对于公孙止和蔡琰，他们早早在驿馆坐下，拥着柔软的被褥，直睡到下午方才醒过来，门外李恪这傻小子来回看了四五次，眼巴巴的望着华雄、潘凤等人结伴出去，下唇都咬红了。
太阳偏西，房门终于打开，蔡琰挽着丈夫的手臂走了出来，脸色还残留有红晕，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已是妇人的她，显得窈窕风韵，随后朝公孙止笑了笑。
“到了集市上，要给夫君换一身行头，不能老这样穿。”
走出驿馆，公孙止望了望彤红的天色，时辰也算不上晚：“那为夫该如何穿着？”
“到时挑挑看吧，一切由妾身来操持就是。”
大概这样的话语里，李恪提着狼牙棒前后的小跑，看着比当初雁门郡更加热闹的街道，更加的兴奋。
随后三人带着二十人左右的护卫走入热闹的市集。
……
兖州战事陡然的掀起，刘刺史战死的消息早已在兖州传遍，各大小城池的酒肆大多都有这样的谈论，同样的，也有一些豪族见到了利益，闻风而动。
兖州治下的陈留卫家原本就是曹操起兵时的资助人之一，如今战事爆发，粮食就是最紧俏的货物，除了本地州郡，相隔的几个州自然也有人想要输送粮食到这边贩卖出好的价格，河东卫家也是其中之一。
某一条街道上的酒楼，有身影走上来在寻觅，似乎找人。片刻后，靠窗的位置，有人招手：“仲道，这边——”
容貌俊秀儒雅的男子浮起笑容，优雅的走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抬不起头的卫仲道
黄昏剪着人的影子，街道在这个时辰相对还是热闹的，两边铺子、街道上的摊贩尚未收拾离去，有些富裕的店铺早早在自家街檐挂上了灯笼，斑斑点点的延绵开去，街上行人算不上多，但也不少，公孙止与蔡琰二十余人过来，不大的街道就显得拥挤了一些。
平日里人在草原没有这样的机会，到了冀州大多都在山上，蔡琰又是文静的性子，能有机会与相公逛街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眼下挽着情郎的手臂心里自然欣喜和高兴，望着人流如织穿梭而过，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热闹的城池，不免脚步轻快，偶尔还会蹦蹦跳跳，少女的心态表露无遗。
这个时代虽然对女子没有太过的约束，但像这样手挽手走在街上，到底还是比较另类。公孙止来到这个时代两年，大多都在北地草原，混迹贼匪之间，对于汉朝的礼仪观念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蔡琰则不同，父亲在世时是大儒，对于观念礼仪本也是颇为看重，眼下能放得开，大抵还是因为自身约束太久，或说受公孙止这帮贼匪的影响，此时反比男人们更加随意许多。
街道两边小摊也有许多小吃，还有一些能在手中把玩的小物件，但这些终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如此走走停停一段，途中还碰上华雄等人，蔡琰跑去前面不远的布店，挑选了一些锦缎，贴在公孙止的胸前比对一下。
“这个颜色不适合的……夫君还是比较适合黑色。”
随后又拿了一些不同颜色的锦缎给其他人比了比，潘凤抠了抠脑袋：“还有咱们一份啊？”
“当然有啊，恰好我也会做一些女红，你们打生打死，一路跟夫君过来，总不能一件衣裳也要吝啬吧，何况大多数时候我也闲的……”纤巧的手握着锦缎，女子望着旁边的男人：“……夫君觉得呢？”
公孙止点点头，宠溺的顺从她，这件事上并没有不妥，甚至更好的笼络人心，周围一帮光棍咧嘴笑起来，一个个拱手：“谢夫人！”
“其实这家的成色并不算好，我们去下一家看看，咱们要买的比较多，可不能被坑了。”蔡琰拉着丈夫的手快步走出这家布店，一众人也连忙跟上，只留店家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们离开，双唇发抖的嚅动两下，嘀咕：“不买……就不买，说那么多干什么，让人白高兴一场。”
街上走动的片刻，公孙止看着精力活泼的妻子，轻声道：“从前你都未在洛阳逛街吗？”
“有啊……”发髻上，步摇轻晃，女子转过头来：“不过很少就是了，毕竟一个人也没什么好逛的。”
“现在呢？”
“现在啊……很开心，有很多人一起呐……最重要的还是有夫君在旁的。”
公孙止笑起来，伸手过去让女子挽起来，走到下一条街，仍旧是热闹一片，这里相对之前的街道显得堂皇一些，两侧多是酒肆茶舍，道路宽敞偶尔也会有牛车驶过，一处挂着酒字番旗的二楼，被叫仲道的年轻人在对面坐下来。
“……如今兖州烽火骤然而起，刘岱战死，兖州姓曹，叔父当初可谓是押对宝了，往后公振兄给要多帮一下仲道才是。”
对面被叫公振之人，乃是卫兹之子，卫臻，字公振，其父在曹操起兵时，出资帮助，后来与徐荣对阵战死，家道中落过一段时间，但随着曹操主政兖州后，外人自然敏锐的感到卫家又有了重新起来的资本。
“家父在世时，曾说过……曹操非常人。”
卫臻如今不过双十之数，斟酒过去，言语中不免有些得意，也有对于父亲当初的押注不免有些感叹。而对于眼前这个同龄人，他并不是有多欢喜，当初父亲身死，家道中落那段时间里，也无受过河东本家的资助，此时又眼巴巴过来想要谋得利益，到底让他心里不是那么舒服。
可世家多分支，毕竟都姓卫，不帮又是说不过去的。
这样的话语起了头后，关于如何在战事上分一杯羹的话题也渐渐融入俩人之中，酒肆二楼的酒客大多被卫仲道带来的侍卫赶走，周围安静下来。
“曹兖州初领，又经战事，巨野粮价想必每日都有变化，倘若军中也缺粮，河东那边的粮食也是够的，运一些过来也可周转困境。”杯盏在手中转动，卫仲道面相俊秀，发髻整齐，俨然已从当初新婚妻子被夺走的打击中重新活了过来，只是眼神之间多了锐利。
“公振兄就不要再犹豫，叔父当年恩情该用到，就该早些用，不然过几年，谁还记得……此时咱们两卫联手，也能吃下兖州的，曹操那里也会因为记着旧情，睁只眼闭只眼……”
下午的微风卷过窗前带来下方街道嘈杂的声音，青年意气风发的与对面卫臻说起这上面的事情来，等待对方答复时，目光偶尔也会看向下方市集，然后落到一行走过的人身上。
具体来讲，是两个亲密相靠的身影中的那名女子。
一身躯高大，披着大氅的男人，一个淡青色衣裙的清丽女子正挑选着街边好玩的物件，他们身后还有二十多人，不过一身破烂，看上去虽有气势，但更像是山中贼匪。
“仲道在看什么……自青州黄巾过来，总有奇怪的人混进城里来，仲道莫要惊奇。”那边说着话，俨然没有留意到卫仲道原本的笑容已经僵了下来，手指紧紧的捏在一起，眼眶也红了起来。
片刻后，卫仲道陡然站起来，转身就朝楼下跑去，出了酒肆的门站到街上，视线左右来回的看，刚才过去的那群人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蔡琰……昭姬……”
他呢喃着女子的名字，忽然又笑了起来。来往的行人奇怪的看着他，躲远了一些，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站了片刻，回到楼上，终究没有心思在继续谈下去，卫臻见他神情有异，问了情况后，对面那位青年陡然浮起笑容，开口：“公振兄猜猜刚才我看到了谁？”
“谁？”
“蔡琰……蔡邕之女啊……我那刚过门就被贼寇抢去的妻子……公振兄在兖州还有势力，不妨帮小弟打探一番……如何？”
“你想怎样？”
“当然是要找回来！”卫仲道兴奋的摩拳擦掌，毕竟妻子被抢让他一蹶不振了很长时间，更重要的是让他颜面扫地不说，原本能举孝廉的机会给了兄长卫觊，若能找回自己的女人，杀了那帮贼寇，心里的怨能消不说，也能让自己重新抬起头来。
“我要找她回来……哈哈哈……这趟兖州，我来对了，哈哈——”

第一百四十六章 携手
二月在春寒中悄然过去，转眼到了三月，气温开始回暖。青州黄巾已被打回青州，曹操采纳郭嘉的计策，顺着这场战事将兵锋推至青州境内，一切都颇为顺利，这场大胜自然也在兖州传开成为酒肆茶舍的谈资。
三月初，一直蓄势待发的袁绍也出兵青州攻伐青州黄巾，同时，平原相刘备与北海国孔融内外夹击，大败管亥率领的那支黄巾军，关羽也在阵前将管亥斩杀。
局势已逐渐明朗，原本骤然而起，声势浩大的百万黄巾情况急转而下，开始出现大规模崩溃的现象，而在十一这天，曹操从前线陡然回到巨野，带着已经尘埃落定的气势，将公孙止招到官衙，他来时，府内谋士大多聚在一起正在商议。
“……袁本初手下谋士也非目光短浅之辈，此时骤然兴兵，已是盯上青州土地……”
“……主公既打算与袁绍撕破脸，不如争上一争。”
“不行！兖州未稳岂能现在与袁绍较劲，他冀州粮草充足，兵甲齐备，我从东郡带来的兵马难于争锋。”
“……袁绍此刻也不敢大动干戈，毕竟北方还有白马将军。”
“休养生息方才我曹操立足之本，不过吃下青州的几座城池是绝不吐出来，这件事绝不让步，文若，青州百万黄巾已密信于我，想要投降，不日我也将再过去，安抚其心，至于怎么安置，你来办好！”
……
大厅商议之声持续着，公孙止坐在侧房等候，对于那边中气十足传来的话语，断断续续，他大抵也是听清，走投无路的青州黄巾已准备投降，而袁绍的势力也开始触及到了那边，显然曹操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此次招他过来，想必也与这方面有关。
门扇吱嘎一声，打开。
一只脚踏了进来，却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大剌剌的在公孙止对面坐下，并不胆怯对方身上那种凶野的气息，甚至胆大的咧嘴笑了一下，嘴边浅浅的胡渣正显示这个青年正在朝成熟转变。
“我叫曹昂，听说公孙首领是草原上的凶人，身边还有一头白狼，今的怎么不见带来？往日山中狩猎曾也猎过几头，但从未见过白色的，一定很威武、雄壮对吧？”
曹昂乃是曹操长子，其母刘氏早亡，由正室丁氏抚养长大，成人后被曹操带在身边，耳听目染下，既继承了丁氏的谦和，也有其父的机变聪慧，加之常年军旅，性情刚胆，让军中将领大多认可。
说话的时候，他拱手颇有礼数，脸上并没有对公孙止的身份有任何异色，反而泛起欣喜，爽朗笑起来：“偶有听军中诸将领说草原辽阔，那里的蛮人时常劫掠边境汉人，像公孙首领这般杀胡才称得上英雄。”
“我那身边白狼在冀州时走丢，不过想来也在山中待着，若将来有缘还是能见的……”公孙止只长这青年三四岁，颇有兴趣的看着对方，随后道：“不过说到英雄，大公子说的尚早了一些，天下何其大，英雄岂能如我这般，四处流窜。”
曹昂摸了摸浅浅的胡子点头，又摇头：“……在昂眼里，内斗的，都谈不上英雄。”
这样的话语声中，外面响起脚步声，曹操正与一名文弱苍白脸色的文人交谈，后者点头离开，便拉开门进来，看到自己儿子竟也在里面不免愣了一下，曹昂站起身拱手说了一句：“父亲忙碌，孩儿不愿怠慢贵客，便先来作陪，既父亲已至，孩儿就先行离去。”
进来的曹操脸上只是笑了一下大步走进去，挥挥手：“做的好，先出去吧。”后者方才又对公孙止拱了拱手，便是出门离开，随手也将门扇关上。
“子脩没有乱说什么吧？”曹操走到刚刚曹昂的位置坐下来，那边公孙止摇头：“昂公子倒也未说什么，话语也比较谦和有礼。”
“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谦和了，或许是从小由他母亲带着，有些影响，所以我常带在军中，让他沾沾男儿气。”曹操亲自取了酒器过来斟满，虽然话语间有些不满，但对于这个儿子的喜爱，早已从嘴角的笑意表露出来，随后，酒觞递过去：“先喝上。”
酒水哗哗落入器具溅起水渍，他自倒了酒，片刻后望过来，话语直截了当：“……青州百万已入我之瓮。”
“那恭喜曹兖州！”
“可我……需要时间。”
昏黄的烛光映在两人脸庞，忽明忽暗起来。
……
天光在走，已过了晌午饭的时间，位于驿馆外的一条街上，卫仲道坐在马车内撩起淡蓝色的帘子一角，望着对面驿馆鲜有人出的驿馆门口，皱起了眉头。这段时间内，过来要办的事也交给下面的人去操持，他就一直守在这附近，偶尔能看到女子与男人从里面出来，不过身边都有数十相伴，没有机会接近。
然而今日，那个贼首独自出了门，想必蔡琰一个人留在驿馆内，便是有了机会，等了两三个时辰后，也不见男人回来，卫仲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准备下车。
走出了几步，便被人拍住了肩膀。
“这位兄弟，你马车每日都来，都快有半月了，这驿馆里有什么让你这么坚持的？”来人一身短打，坦露的胸膛露出黑黑的毛，身形高瘦，看上去三十多岁。
卫仲道皱皱眉，附近望风的家仆冲上来时，偏头望过对方：“与你何干……”
话语还未说完，便是啪的闷响一声。
一记老拳凶狠的砸在俊秀的脸上，一颗牙齿带鲜血直接就从未闭合的口中崩飞出来，周围几名家仆顿时炸开，朝那人冲了过去。
那人身旁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人，赤手空拳的迎着那些家丁挥起拳头，转眼原本凶神恶煞的人，已经倒在地上缩卷起来哀嚎。徐黑子目光冰冷：“你要再将视线停留在我家夫人身上，我他娘的就挖了你这对狗眼。”
“恶贼……”卫仲道捂着脸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暗骂了一句，倒也并不惧怕对方，不理会哀嚎的家仆，径直朝那边驿馆过去，身后那恶汉追来时，他朝里面大喊：“蔡琰——”
随后，一脚踹了过来正中后背，将他整个人踢的扑倒地上，这一脚徐黑子已经留了力道，对于文弱的读书人赶跑就是，而且在别人的城里杀人，会给首领引来麻烦。
卫仲道呻吟几声，又爬起来，此时形象上颇为狼狈，站到石阶前朝里面继续发出声音：“蔡琰！我是仲道啊，你出来看看我——”
驿馆门前两名守卫想要上前阻止，身子陡然被挤的向左右分开，一个虬须大汉从里面出来，眼神狰狞：“再这乱喊乱叫，就杀了你——”
“来啊——”
书生也挣红了脸，硬着脖子不惧对方。华雄笑了一下，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崭新的环首刀：“这要求耿直，还真从未听过……行！那我送一你程！”
刀身唰的一下从鞘里拔出，宽大的步履跨过门槛走过去，而身后，一袭素白，梳着妇人髻的窈窕身影走了过来，开口：“华头领且住手……”
对面，石阶下的身影笑起来，上前两步，“昭姬……昭姬……是我啊，我是仲道……”
停下手来的华雄这才知道原来夫人与这书生还是认识的，不过马上意识到不对，看这书生的神情，怕是有些问题在里面……蔡琰走到门口，看了看身旁欲言又止的大汉，目光终究还是投到下方的卫仲道身上。
红唇渐启。
“……我知道是你。”
卫仲道欣喜若狂，激动的上前，却被刀拦在了中间，隔着兵器叫道：“那你随我回去吧，这里是兖州，没人敢对你怎样，只要随我回去，一切过往，我都不会在意。”
低垂的睫毛眨了眨，明亮的眸子抬起来，身子随后慢慢躬下去：“昭姬原本是该你的妻子，可……有些事，并非明媒正娶就行的，如今昭姬心里只有一人，往日那段婚事也早已忘记了……”
“不会……不是的……”卫仲道笑容僵了下去，呢喃几声后，还是吼了出来：“是不是那个贼人逼你的……你说啊……你说出来，我去杀了他——”
周围守护驿馆的数十名狼骑陡然大笑起来，仿佛这是他们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事情，潘凤趴在楼上的窗户朝那书生叫道：“这位兄弟，你还是赶紧走吧。”
“昭姬对你不起……”
哄闹的笑声中，蔡琰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她直起身，话语干净利落：“如今我已为人妇，请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这条街上，微风、阳光、行人、笑声，瘦弱单薄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低着头捏紧了拳头，嗓音低沉：“原本我不想这样的……原以为苦苦哀求你，你就会跟我回去的……只是想不到一个贼首都能入你心里……昭姬……你太廉价了。”
“你说什么——”
华雄等人也俱都暴怒，周围数十名狼骑噌的拔刀的同时，街道附近的酒肆有百多道身影钻出，奔涌到这边在卫仲道的身后聚集，这些人大多手持棍棒，中间也有部分人拿有刀剑。
两边剑拔弩张对峙，随后冲了上去，想要将女子抢走。
……
巨野府衙。
谈话时持续从里面传来，烛光下，曹操将一张地图在长案后铺开。
“这天下谁都想争一争，他袁本初想，淮南的袁术也想，荆州的刘表、益州的刘焉他们都想……公孙首领也想吗？”
公孙止望着他：“曹公就不想吗？”
“想啊——”
手拍在地图上，按住天下九州的字样，长案后的身影抬起头来，双眸如鹰视：“说不想那是小人，可是天下谁乱起来的？不是黄巾，也不是董卓，而是那袁绍，当初若不是他私下怂恿何进引狼入室，天下且是这般模样？”
“……这天下我要争，也继续做我的汉臣，你呢？”曹操双手压在了桌面上，声音徐徐传来：“……不妨一起来，我们扫平天下九州，而你来守卫我大汉子民，做那征西大将军，把我汉人旗帜插到草原上，插到更远的国家。”
“……一起？”
“对，一起！”曹操站起来，双手举过酒觞：“……你做那草原上狼王，让异族再无胆南下，好不好？”
正在沉默间，门外脚步声快步响起，有人在外急道：“主公，驿馆那边发生械斗，有人袭击公孙首领家眷……”
“那边如何？”觞举过又放下，曹操走过去打开房门，望着来人：“……可查明是谁？”
“是河东……河东卫家的……卫仲道。”侍卫低下声音，目光瞟过里面走来的身影。曹操紧抿了一下嘴唇，转身拍在过来的身影肩膀上，沉声：“……放开手去做吧，蔡琰也算我侄女辈，万事我担着。”
“城中杀人也可以？”公孙止面无表情。
曹操大步走进里面，挥起袍袖：“乱世，用才不用德，随意杀——”

第一百四十七章 “嫁衣”
曹操……
这是将来三十年里让人感到倾佩、恐惧、谨慎，以及包含智慧的名字……在他模糊的历史知识里也是清楚这样一位枭雄南征北战大小数百仗，统一了北方，在面临国内割据的局势下，依然保持着强硬，对外打服了乌桓、鲜卑，汉化了南匈奴，那是摆明车马堂堂正正在草原上打服了外部势力，以公孙止的现有的实力，以及他自身的本事，未来真没有好的办法与对方叫板。
不过，换一个方向，若是换做其他人对他说这番话，大抵早已被一刀给劈了。
望了一眼走进去的背影，公孙止拱拱手，转身走出了府衙庭院，李恪牵马过来时，天已经暗下来，某一刻，目光之中如同饿极的狼，盯着大门好一阵，随后面目平静下来，扯过缰绳，声音简短有力：“我们回去。”
马蹄踏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缓缓而行，沿途的灯笼光芒在脸上忽明忽暗的过去，沉思着一些事情，不久之后，加快了速度朝驿馆过去。
过了几条街道，到了驿馆门口，械斗的人群在官衙差役来的时候已散去，只有数人来不及跑被抓住，拘跪在地上，公孙止下了战马，踩着地上斑驳的血迹过去，那名领头的官差上前拱手时，这边哗的拔刀——
跪地上的几名械斗身影微微抬了抬头，刀锋从脖里切了过去，粘稠的血点直接溅在旁边官差的脸上，尸体嘭的倒下，这边收刀不等那官差说话，挥手：“有问题去找曹操，今晚我就是来杀人的！”
县尉咂了咂嘴，拔出一半的刀插了回去，“公孙首领，巨野也是大县，城中杀人怕是不好，不如交给下官来办，那卫仲道此时出不了城，应该还在陈留卫家的宅子里。”
前方的身形向前走动，似乎并未听他说话，大步进了驿馆看见里面堂堂而坐的女子，径直坐下来，“……有后悔过吗？”
“那夫君若是知道卫仲道身后乃是河东卫家……”蔡琰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丈夫，“后悔抢来妾身吗？”
“不会后悔，若是重来，我也会再抢一次！”
女子笑起来：“那妾身也会再让你抢一次。”
“哈哈哈……”
身影大笑着起身，大步朝门口过去，“这才是我公孙止的婆娘——”豪迈的声音中，身影已跨出门槛，前方已聚集数十名狼骑，战马也从驿馆后院牵到这边，已纷纷上了战马。
“公孙首领，你不能这样……这里是巨野，是县城，不能乱杀人——”那名县尉追上去阻止，有了曹兖州的默许，他真不敢与对方硬来，只能苦苦相劝。
“你也知道这里巨野，难道这些世家子就可以无法无天攻击官府驿馆？他们就可以随意杀人……欺负我公孙止是北地过来的，是不是？”
“不是……公孙首领切莫不要这般想，毕竟这是城池，那边下官自会去处理……”
公孙止目光冰冷，翻身上马，那县尉还想过来劝说，被李恪那支狼牙棒打的昏厥倒地，这边，黑色战马在街道上长嘶一声，马头调过方向：“欺负到我们头上，你们怎么做？”
“拿了他的头——”众骑挥刀呐喊。
马蹄声渐起，周围过来的地方差役目瞪口呆，想要拦截凭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急忙闪开一条道来，数十骑发出轰鸣奔弛上了长街，行人、摊贩急急忙忙的朝两侧檐下躲避，汤水、摊位哗哗的四处横飞，一时间引的鸡飞狗跳。
……
巨野城北方向，靠城门附近，是陈留卫家买下的一处别院。
“卫仲道！你怎的如此不智……当街行凶则罢了，这里不是河东，由不得你乱来……”
“区区一帮投降的匪类，住进驿馆就当自己是台面上的人物？公振兄也未免太过小心。”
“……虽有曹兖州照拂，但也只是我父萌荫所致，若是胡闹下去，一样杀我如鸡犬……你怎的坑害于我，此事为兄当亲自去兖州府上请罪，告辞——”
气急的身影走到门口狠狠看了一眼里面鼻青脸肿的书生，拂袖大步离去，出了院门走上马车，转过街道的拐角，数十人的骑兵与他相错而过，听到动静，卫臻眼皮猛跳，捞起帘子朝车夫吩咐：“先去兖州府上，顺便去厩置订一间房，今晚便是不要回去了。”随后默默的祈祷起来。
那车夫也是心惊胆颤，一抖缰绳，跑的比平时快了许多。
马车疯狂驶离的同时，远方的别院门口，数名守卫的院中护卫听到轰鸣的马蹄以及数十道战马身影奔驰而来，想也未想打开门连滚带爬的跑进去，身后，嗖嗖几声，箭矢钉在门板上，吓的有人朝里面慌乱跑动大喊：“杀来了，有骑兵杀上门了——”
屋中正敷着伤口，饮着小酒的书生连忙走出房门的瞬间，就听大门那边嘭的巨响，接着有“啊！”的惨叫传来，那声音撕心裂肺，让他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身边此时也有十多名家将、侍卫聚集过来。
“公子，来人凶狠，我们从后门走！”有人提议。
卫仲道颤抖的咬了咬牙便是也是同意，转身疾走在檐下，才走出数步，厮杀就已展开蔓延过来，噗的一声，前院月牙门血光溅开，尸体倒飞扑倒地上，一名手持虎口长刀的大汉连劈了数人过来。
狰狞大吼：“你想去哪儿——”
这边连忙有人跳下阶檐冲过去，有挽弓的声响，那人侧旁数道箭矢飞过来，冲到一半的护院冒着血栽倒下去。
唏律律的马鸣在院中四周，卫仲道等人见已被包围，又连忙折转回去跑进房间，搬起房中家具将门窗堵住，偶尔会有箭矢从窗户缝隙里射进来钉在墙壁上，或是长刀捅穿门扇，差点将靠近的身体戳死。
“你们这帮贼匪，知不知道我是谁！”
被护在中间，因为恐惧而有些狰狞的俊脸，不停的转动，朝四周歇斯底里的怒吼，他肩膀上袍子撕开一条染血的口子，就是之前无意射进来的箭矢擦破的，疼痛让卫仲道感到害怕。
“……胆敢杀我，河东卫家不会放过你们，我兄长也不会放过尔等！”
外面，只有马蹄跑动的声响，不久后，屋中的十多人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细微的响动，狐疑间，就听数十匹战马陡然齐鸣，空气里带起了颤音。
“怎么回事……”有人呢喃开口。
下一秒，便是撕裂的巨大声音，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那是这栋房舍外面檐下的木柱倒塌下来，整个房屋都在摇晃起来，瓦片如雨般哗哗滑落下来，外面尽是噼啪啪的碎裂声。
然后，里面人发出恐惧的喊叫的一瞬，房屋轰然塌了下来，吹起的灰尘扑向四周狼骑，火把在风里摇曳闪烁，片刻之后，破碎的砖瓦滑动，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满头是血。
弥漫的灰尘中，披着大氅的高大身影踏上废墟，走到书生面前，低垂着眼帘看着对方，开口：“卫仲道？”
“哈……是……我……能不能……不要杀我……我怕死……”声音颤抖。
“不能！”
拔刀出鞘，弯刀猛的捅进腹腔，鲜血涌出来时，手腕绞了一下，书生张了张嘴，巨大的疼痛让他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干涸的滚动，刀锋拔出时，目光呆滞的望着黑夜，向后倒了下去。
擦过血迹的布绢扔下，公孙止转身上马，后方有人过来用绳索将尸体的脚套上，随后栓在马后，随着马队离开，拖行在街道上，望见这一幕的行人尖叫的跑开，喧闹的惊起了一阵，随后又平静下去。
一切都像是未发生过一样。
公孙止回到驿馆已是深夜，房里还留有灯，他静静的坐下来，握住妻子的手，片刻后，喝过桌上留着的温酒。
“……曹操那边已经差不多了，袁绍的注意力去了青州，我们也该回北地，那个人我已杀了，心疼吗？”
“不疼，妾身已提醒过他，命是自己的，死了也是咎由自取。”蔡琰轻声说着，见丈夫闭着眼，走去背后在他头上按了一阵：“是该走了……中原太多勾心斗角，曹操很聪明，他在利用你。”
公孙止闭着眼：“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他，大家各取所需也是正常的。”
那边，蔡琰抿嘴笑了一下，红唇贴着男人的头发滑下到耳边，微微张合，吐气如兰：“……为什么一定要互相利用，不如蛰伏，让他给夫君做嫁衣不是更好？”
给我做嫁衣？
公孙止皱着眉头，脑子里陡然想到了一个人——司马懿。

第一百四十八章 曹昂与打虎巨汉
风从走廊跑过，夜变得深邃起来，府衙后院，黄昏的灯光剪着两道人影贴在窗户上，偶尔巡逻的士卒从旁过去，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在说话。
酒水饮进口中。
“主公为何独独看好那公孙止……此人性野，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其父封蓟侯，又自领幽州，地位还在主公之上，此时答应下来，不过便宜行事而已，切莫当真才好。”
“……狼不就如此吗？”曹操笑着说了一句，将对面空下来的觞斟满，“公孙瓒非成事之人，得小利而忘形，虽抵御外族有功，却不知体恤麾下将士，又好武而轻谋，早晚会死在袁绍手中，他一死，公孙止远垂北地，南有冀州袁绍，北有鲜卑、乌桓，此等绝地，我当真不希望他死，否则白白便宜了外族。”
酒壶放下，曹操笑脸渐收，起身背负双手走动，望着烛火眯起了眼睛：“……操有生之年，若能扫平纷乱，也想西去走上一走，去看看那西域都护府，也或翻过天山，看看更远的地方，那里的国家……若还能将汉旗插在别人国土上，何等快事，我曹操此生方才无憾——”
“主公若想扫平天下，除了让公孙止回到草原，嘉有一策。”烛光中，贪酒的身影颇为潇洒，靠在壁上，眼光闪烁：“西迎天子……以讨不臣。”
……
风吹过檐下，挤进窗隙，烛火摇曳。
沉默中的公孙止伸手过去，将女人从后面揽到怀里，蔡琰扭动两下，贪婪的闻着男人的味道，蹭在长有短须的下颔，手指轻轻划过敞开的衣襟：“……夫君在犹豫……妾身刚才的话有一些唐突了。”
“嗯……不过建议不错。”公孙止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搂着如软的身躯，手轻轻的抚摸，“昭姬，你可听过司马这个姓吗？”
怀里睫毛眨了眨，女子抬起俏脸，偏了偏头：“听过啊，司马家是河内温县的大姓，挺有名气的，怎么？夫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为夫手有点痒了……”
那边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蔡琰从怀里狐疑的看他一眼，随后过去铺好床榻，公孙止望着她背影，弯下身时从群中凸显的臀部曲线，舔了下嘴唇，从后面陡然抱了上去，女人惊呼中，将衣裙剥的干净，犹如一尊白玉美人滚在床单上。
娇弱的手去撑对方厚实的胸膛，然而压下来，一对乳白的饱满变得扁平，随后在大手中揉捏出各种形状，惊呼渐渐变成压抑的粗气。
“……夫君先下来……驿馆不大的，让其他人听到不好……”
断断续续的话语化为娇声的喘息，一边说着一边推搡，不久之后，玉体发红的将身上的男人腰身紧紧搂住，指甲陷入对方宽厚的背肌，双唇死死咬了一下，绷紧弓起的玉足踢翻了烛火，屋里黑下来的瞬间，女人发出“呜”的哼声。
两个人融为一体。
许久之后，床榻的吱嘎声停歇下来，黑暗中，两具身体交织相互拥抱着，有声音传来：“……夫君切莫被曹操表面所瞒，或许他有些话是对的，可这乱世就如烂泥塘，跳下去的人就没有一个会是干净的……”
公孙止搂着女人，望着漆黑的房间，看不见一物，只有风呜呜咽咽在外面跑过。
“那就杀干净就是了！”
他说。
黑沉的夜过去，柔和的阳光升起时，公孙止辞别了曹操，远去数里凉亭，曹纯立在那里送行，这次回来后，他将不再离开，不过他身后鬼鬼祟祟一道身影道：“……我偷偷溜去，父亲那边，可撑得住怒火？”
“撑得住……你且去就是。”曹纯望着远去的队伍，心里五味陈杂，更多是有些不舍的情绪，但有些事还需要他去做的，随后拍了拍年轻身影的后背：“那里是最锻炼人，你一直不喜内斗，如此就去吧，大兄那里，叔会替你顶住。”
“那太好了……那昂就去了，你们就等我杀尽胡虏血的好消息！”那青年急冲冲骑上马，挥舞双臂说着，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仍旧遮掩不住兴奋：“……杀啊！”
青年像挣脱缰绳的野马飞驰而去，言行举止中，就是有点……二。
“但愿大兄不会杀了我……呵……”曹纯莫名的笑了一下。
……
初平二年，四月二十五，晌午左右，雍丘东南自西北去的道路上，三四千人的骑兵手持着曹操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前行，这条的季节里，阳光逐渐变得温暖，有时还燥热几分，公孙止按照计划上的路线，从巨野往西，然后过陈留走到官道，最后渡河进入河内郡上太行山，最后一路返回上谷郡。
大概持续的路程，会花费两月左右。
“曹头领不与我们再走了……倒是有些可惜，路上都没人说话了。”华雄提着刀环顾左右，这么长时间里，少了一个人，终究感到有些不适应。
高升经过两月调理，身体倒也好了大概，叹口气：“咱们也不能怪他，毕竟曹家摊子那么大，用到人的地方肯定很多，自然是先帮亲啊。”
“少说两句……”公孙止瞪了他俩一眼，其实曹纯的离队，他心里自然也有些不舍，但就像莽汉说的那般，自家也自家的事，这个时代家族观念更加重一些。他甩了甩头，看了一眼身后其余头领，笑起来开口：“……少了一个曹纯，没事，不是还你们吗？幸好你们都是没家没族的。”
“那当然……我们……”高升话说到一半，笑容凝固，转过头去看向华雄：“我怎么感觉首领好像是在骂我们……”
“哈哈哈——”
周围都是糙汉对于这样的玩笑话自然不会当真，反而觉得高升的表情更加好笑，这样笑语中气氛好了不少，公孙止看了看他们，发现了两个人：“潘凤和徐黑子呢？”
“手痒了……去山里看看有没有好猎物，拔了皮毛想给首领做毯子……”高升指着那边远方的山野，“……看，现在不是过来了么，早上就跑出去了，也不知猎到什么了。”
侧方的视野尽头，远远的，有数骑朝这边飞驰而来，老远就听潘凤那嗓门叫嚷：“虎……虎……”
跑近了，才知他叫的是虎皮。
战马勒停，潘凤一把将巨斧丢到地上，从马背上取下一张硕大的斑斓虎皮，在手臂中拉伸：“我娘早就说过，我就是有福的，首领你看，这片毛好不好？身上连伤口痕迹都没有。”
“你打的？”华雄也是有眼力劲的，皮毛无伤打死老虎，说明是赤手空拳，换做是他，也是很难办到。
“自然是我……”
“……捡的。”旁边徐黑子不等他吹嘘，直接挑破：“咱们钻了几遍林子，连头鹿都没见着，反而准备回去的时候，半山腰上看见一头死虎，鼻口流血，像是被人打死的，潘头领顺手就把皮毛给剥下来。”
“让我吹一下会死啊……”潘凤黑着脸将虎皮叠起来。
……
北麓山岭，茂密的树叶层层叠叠，难见阳光，陡然间一声大喝响彻林野，震的树叶哗哗抖动。
“回去取把刀的功夫，谁他娘的剥了我的虎皮！”
一个面相丑陋，身形魁梧巨大的虬须大汉看着地上只剩肉骨的虎尸，呲牙咧嘴的怒吼，片刻后，他在地上发现了人的脚印，顺着下去，还有许多马蹄的印子，当即找了几根茂密的树枝编制成裙系在腰上遮挡毛茸茸的部位，便是提了一对铁戟，朝外面怒气冲冲寻了过去。
然而不久，一个风餐露宿的迷路青年，与他不期而遇。
“我的虎皮是不是你拿的——”
“这位壮士，昂从不做顺手牵羊之举，只是寻一伙人，却不想自己跟丢了……”
“一伙人？可是骑马的？”
“对对对，他们俱都是骑兵！”
魁梧的巨汉揉了揉钢针般的虬须，扛起铁戟就追了出去，声音咆哮：“娘的……我的虎皮！”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弄服典韦
天空万里无云。飞鸟划过视野，漫长原野上驿道延至南方。
“夫君……你心情烦躁，众头领也是惶惶不安，那潘头领更是跑去山野猎取猛兽皮毛，大家士气全系在夫君一人身上，不可辜负。”
蔡琰近段时间开始学习骑马，但速度到底还是不快，此时与丈夫并马而行说出这番话来。公孙止愣了半晌，随即浮起笑容，摇头否认：“为夫心里确实有事，不过并非曹纯离开，亦或关于曹操，而是心忧上谷郡那边，又是怎样一番局面。”
“心里终究还是担心酸儒一个人能不能同时震慑西凉军的徐荣和李儒，还有黑山众人，虽然张燕已除去，但里面还有许多他心腹，就怕知道张燕死讯，重新作乱。”说到这里，公孙止身上的冰冷变得明显，对于北地那边的情况，他并不看好。
“书生应该会有办法，毕竟只要拉拢一方，另一方也会自危不敢乱来……”女人顿了顿：“况且不是还有公公吗，就算生乱，他不会不理。”
公孙止抚了抚马脖上的鬃毛，偏着头，随后看去前方：“这正是我担心的，我那父亲只是把刘氏囚禁，却让公孙续坐着右北平，虽然看上去像是从军中摘了出去，但显然他还是做了两手准备的，万一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他依然后继有人……”
他抚着马鬃说着话，陡然间，身后队伍传来嘶吼，呯呯的兵器一连串交击响声，随后就听阎柔的声音响起来。
“就一个丑大汉，拦下他——”
“那边还有一个骑马的，去将他打下来！”
陡然发生混乱，公孙止从地图虚影上看到两个小红点，一个正在与数十名狼骑混战，另一个徘徊在附近，视线从地图上收回，他和蔡琰朝那边望过去，似乎是有一个人从后方过来与后队的阎柔所部发生冲突。
敢一个人朝数千人冲过来，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还我的虎皮——”
挥动铁戟的巨汉砸过一杆枪头，宽厚的脚掌一把将枪头压在地上，右臂一甩，铁戟的背面击在马腹上，战马嘶鸣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黑山骑掀了下去的同时，脚掌松开枪头，一脚蹬飞对面的身形，周围有些拥挤，但长枪还是上下齐来。那粗汉身体魁梧巨大，但身手也是敏捷，一对铁戟挥舞在刺来的兵器走了一个来回，返身跳出围攻过来的战圈。
被对方的迅速结阵给吓了一跳，往后又退了数步，架着一对铁戟，口中大喊：“以多胜少，算什么本事，把虎皮还给我，咱们再来打过。”
“好狂的口气，华雄来领教——”
众骑被挤开的一瞬，持长刀的身影纵马飞奔而出，照头就是一刀，呯的巨响，战马的冲击力，加上华雄挥刀的臂力，刀锋劈在铁戟上，火星闪烁了一下，对面架戟的巨大身形被硬生生的往后推滑出去一截，换做常人接下这一刀，就算没被劈死，也会被巨大的力道撞飞出去，然而那巨汉抖了抖双臂，双戟呯呯磕碰，露出大黄牙。
“再来——”
“别打，我是来投靠的……哎，别打啊——”
两道声音同时的响起，曹昂被几名黑山骑追逐，一边挥舞铁剑招架，一边叫嚷，此时公孙止也从前方过来这边，挥了挥手，追逐青年的数名骑士方才勒停了战马，他目光的另一边是正打在一起的俩人，那巨汉虬须满脸，皮肤黝黑粗犷，裸露在外的上身、手臂、大腿毛发极为旺盛，就像一头山野间的巨熊。
兵器碰撞，虬扎的肌肉鼓胀，华雄奋力压在刀锋逼迫对方，由上而下，俩人僵持挨近时，方才看清对方充斥着杀念的整张脸，眼眶瞪如铜铃，盯的让人胆寒，犹如庙里的怒目金刚，一瞥的瞬间，巨汉嘶吼双臂往上一顶——兵器之间，发出金属摩擦的扭曲声，抬脚就一踹，朝着身前的战马前肢踢了出去。
呯的一下，血肉闷响，战马唏律律长嘶一声，在原地踉跄的迈动几下，铁戟顶开虎口刀的下一秒，巨汉的身形冲过去，一把将战马那只受伤的前腿抱住。
“啊——”
双臂上青筋鼓起来，发出怒吼的身影奋力向上一掀，战马轰然坠倒翻滚，四蹄乱踢。华雄也在马匹倒下的瞬间跳下来，迎面铁戟轰的一下斩过来，这边踉跄站定的身形横刀一挡，戟的月牙压在刀柄上，巨汉直接将华雄朝后方推行，裸露的脚掌迈动，地面上的泥土被踩的迸裂。
这边众人见这恶汉武艺厉害，力气也是见过最大的一个，队伍中以勇武见长的华雄没了战马周旋后，纯以武力和力道的较量，完全在对方狂暴的攻势显得力拙。
“不要取他性命。”公孙止策着马头看着那巨汉，脸上终于露出欣喜的表情，挥手这样吩咐下去。
人群中，赵云提枪骑马过来，一夹马腹挥枪抢上，那边“呯呯呯”数下碰撞，华雄咬牙将对方顶开，巨汉另一只手中铁戟全力劈下，虎口刀嘭的脱手向后飞，刀柄撞在胸口上，华雄闷哼连连倒退时，也是一脚踹在对方腹部，然后方才倒下地。
巨汉想抢上挥戟，铁戟砸下去时在空中停了一停，接着空气里发出金鸣，白马从侧纵跃，枪影陡然穿过铁戟耳隙向上一挑，巨汉单手握的紧，铁戟并没有出现飞上天空的画面。凶恶的脸瞪了瞪，反手就朝侧冲过来的战马凶猛的一砍。
呯！
马背上，赵云做了同样的动作，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向下格挡，另一只手将龙胆枪拔回，催动白马跑动起来，表情并不轻松，左手持剑挡了一下，现下有些微微发抖。巨汉“啊哈——”踢起脚下一块石头，当，枪头凌空将其打偏，惊响之中，石头打去路旁的树杆，掀起一块树皮来。
树皮翻飞、叶子如雨纷纷扬扬落下来，奔跑的战马拖出一道明显分割的痕迹，前方，持双戟的巨汉发出暴喝，身形轰然推进，脚掌在某一刻猛踏，陷入泥里的一瞬，拔高——
朝奔马的身影前行方向砸下！
赵云俊朗的侧脸在纷飞落下的树叶中不动如山，陡然拉住缰绳转过马头，双戟落下擦过马头，手臂猛的探出，长枪激烈迅速的从对方腰际穿了过去。
哗的树叶轻响，巨汉落地后也不再起来，捂着胯间，黝黑的脸瞬间憋得通红，瞪着大眼叫嚷：“……厮杀归厮杀，脱我裤子怎么算！”
“这位壮士，得罪了！”赵云也觉得要胜这家伙确实不易，眼下本就取巧，便把那树枝编制的裙子用枪头还给对方：“只是阁下突然袭击我们，到底是何故？”
说话间，有东西飞在半空，正系着树裙的巨汉转身接住，带着腥气，却是一张虎皮，他愣了下，那边公孙止下马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恶汉看了看手中虎皮，又瞪着对方：“典韦！你也想来试试，我这双铁戟？”
“我武艺不行……”公孙止笑起来，随后拍了拍胸口：“但心狠……你在山中过着困顿，想必是犯了事吧？”
这典韦确实生的魁梧高大，浓密的大胡子，光第一眼就觉得有股狰狞凶恶的气势，不过听到公孙止的问题，他抿了抿唇，将双戟拽到手里，恶下声音：“为同乡报仇，杀了人，才躲进山里，你们人多，要拘要杀，不过我也不会束手就擒，死也要多杀几个。”
“你是杀了人啊……”
典韦心中提防起来，后退半步时，就听那边又道：“……杀了几个？”
“没数过……有三四个吧。”
这时，周围众人发出笑声，他怒吼：“你们笑什么——”
“那大汉！我告诉你……”华雄捂着胸口也笑起来：“我们在草原上当马贼，杀的人可比你这多太多了，干脆你也别苦兮兮的待山里，跟着咱们去草原上杀胡虏，抢鲜卑、乌桓人的女人和牛羊，怎样？”
“算上我！算上我！”另一边，曹昂牵着马连忙跑过来，举起手臂：“……我也想去草原，跟你们一道杀胡虏！”
众人不认识他，不过公孙止见过一面，至于为什么这人会跟来，他现在没去思考，而是望着面前的巨汉：“如何？你一个人待山里与野兽为伴，终究可惜了一身勇力！”
“到了那边，有酒吗？”
“有！”
“有肉吃？”
“有！”
“看不惯的人，都可以杀？”
“可以！”
“还有……女人……”
公孙止一掀大氅：“你想要多少？”
那大汉一把将双戟掷在地上，一拍胸脯：“我跟着你干了！不过先拿点酒来，山中数月，口里淡的都快憋出个鸟来！”
众人大笑，就连蔡琰捂嘴轻笑，显然对这个粗野大汉颇为认同，不仅仅是武艺上，更是对方豪爽性格，当即不少人将腰间酒袋解下递送过去。那边，典韦也不拒，一个袋子接着一个袋子的畅饮……
不久之后，满脸通红，晕乎乎的抱着那张虎皮趴在马背上跟着众人起程了，然后……一路春光外泄。

第一百五十章 飞来横祸的司马家
“夫君……妾身带懿儿、孚儿出门踏青，整日看书会傻的。”
“去吧，早些回来。”
望着妻子牵着两个十一二岁大的儿子，带着众多仆人出了院门，身形俊伟的男人，一身青矾深衣，腰系大带，显得倜傥大度，檐下站了一阵，鸟雀立在枝头欢快啼鸣时，他转身回到正厅当中。
里面隐隐有小声的读书声，乃是从一名二十左右的青年口中朗诵，看到父亲皱眉从身前走过，随后放下竹简：“……既然王太守相招，大可先过去应付一段时日，也好让父亲心里不那么烦扰。”
过去的男人坐下后，摇摇头，将一卷铺开的竹简收起来，放到旁边简堆上面，听到儿子的话语，沉默中，仍旧保持威仪。
“伯达，如今天下纷扰，各路郡守、刺史拥兵自重，这乱世之象已起，岂能随意与他们攀交……养志闾巷，阖门自守，等待机会也是重要的一步，切莫被外界的纷乱扰了自身。”话语顿了顿：“……何况王匡也非成大事之人，附庸这等腐朽之树，早晚会连累我家。”
“是，是孩儿心浮气躁了。”
青年名叫司马郎，对面的男人乃是他父亲司马防，做过郡官、洛阳令、京兆伊，董卓入京后，当机立断辞了官职，携了家眷离开洛阳回到河内温县老家，闭门谢客，饶是如此，他司马依旧是颍川名门，每日登门者络绎不绝。
而河内郡太守王匡便是其中之一，讨董侥幸活了一命，回到治所开始招揽豪杰、谋士，自然也是对这乱世起了争雄之心，听闻司马防从颍川迁回老家，便是登门拜访过几次，席间相谈甚欢，但大抵是没有结果。
失了耐心的王匡，便是下了招令，让司马防以及其子司马郎上任就官。对于这样的结果，司马防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不胜其烦而已。
自孝敬里司马家远去温县，途中道路偶尔会有一两座乡集。
明媚的五月夏日，牛车缓慢平稳，掀开帘子朝外面大呼小叫的司马孚望着从眼前过去的集市兴奋不已，相对这个十一岁的顽童，比他大上一岁的司马懿便是安静的坐在母亲身边，静静的看着带出来的书籍，抛去外貌，却是显得老成。
一切与平常无异的一天。
他们过去的市集，三三两两奇怪的人混迹市井，自来熟的与一些摊贩，乡亲打起招呼，顺道旁敲侧击打听一些消息，而后悄然离开。
集市上，采办的几道身影走在村人的摊位前挑选一些东西，前方一对男女显得亲昵，女的犹如这夏日阳光般明媚，肌肤白皙娇嫩，身材匀称风韵，着了一身桃红衣裙，挽着妇人发髻，不时向旁边一身常服束冠的男人摆弄手中无意得到的小物件。
“夫君……回去后，想要再买到这些东西就难了，不如……多买一些回去。”
几名跟随的侍卫，手中提着布袋，几乎已快满了，公孙止朝里瞄了一眼，眉角不由跳了一下：“这些东西在上谷郡应该是有卖的，就算没有，为夫也会让商贩给你带一些过来就是……”
说话间，一名狼骑走过来，低声交谈几句后先行离开，蔡琰瞧了瞧离开的身影，撇撇嘴，将刚从货摊上拿起的东西又放下，拍了拍手，挽过丈夫的手臂，转道回走。
“不买了？”
“不买了！看来夫君有事要做。”
相依的两道身影在拱卫下出了这座市集朝外面走去，不久之后，那是一片树林，显得荒僻，隔着数十丈距离，亦能听到马鸣声，公孙止将妻子扶上一匹温顺的马，让两百名狼骑和赵云、曹昂过来，吩咐：“带夫人先行。”
后者没有推辞，只是曹昂有些不明白，懵懵懂懂的跟着离开。
马背上，女人自然懂事，也不多说什么，对丈夫点了点头，与保护自己的赵云以及两百名狼骑朝北缓缓而去，走动中，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转身背对的男人，抿了抿嘴，其实之前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夫君，能不能不杀小孩子……”她摸了摸小腹，轻声呢喃。
……
林野这边，焦躁的气息在浮动，周围人影、马影密集，在林间、原野上延延绵绵的铺开，还有人正从林间洒了尿走出来，公孙止翻上马背，勒过马头：“今日与往日劫大户不同，也没有对错……”马蹄迈动转折，他说：“……所以，一个不留。”
“首领与那户人家有仇？”系上中裤的恶汉从林间走出来，披了一身用虎皮做的裋褐，剩下的边料被蔡琰做了一顶虎皮帽戴着头上，看上去光彩斑斓。
“现在没有，不过往后就会有了……”那边，微微张了张口，言语冰冷。
典韦碰了碰铁戟，点头：“好，有仇那就报，天黑动手？”
“不用，直接过去杀进他家里。”
说话声音过去，偶尔鸟鸣从林间响起，随后惊的飞起来，原野上响起马蹄一片轰鸣的声音，灿烂的天光变得阴晦，三千多道骑兵身影刀枪出鞘踏着干燥的泥土，朝远方那座写有司马二字的庄子推了过去。
开始下雨了。
……
雨下大，滴答滴答打在瓦片上，顺着屋檐落下，织成珠帘。
“母亲他们今日还想去踏青，眼下怕是中途就要转道回来了。”有些疲倦的司马朗放下竹简，走到檐下望着哗哗的雨幕，吸了一口清冷的水汽，便是对屋中的父亲笑着说了一句：“……上次三弟就是淋雨生了病，这次但愿不会……”
话还未从说完，突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像是从院门那边传来，声音很惨烈，就像人临死前发出的绝望和恐惧的哀叫。
“怎么回事……”青年望向传来惨叫的那边时，司马防皱着眉头从屋中走出，紧接着又是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目光陡然一凛，返身回去从墙壁上取过一把剑：“速去召集家将门客，想来有‘贵客’临门了。”
匆忙召集人手过来，司马朗指挥几名心腹：“将家中所有人集合在正厅，组成阵势休叫贼人各个击破。”周围人散去，他也寻了一把长剑护身，看了看父亲镇定的握剑立在檐下，他便也是学了起来，刚把剑尖立到地上，前院升起浓烟，火势朝这边蔓延过来。
不久之后，凄厉的惨叫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了过来，公孙止提着带血的弯刀，大步而来，出现在了父子俩的视野之中，他望着那边，露出了狰狞。
既然要学司马懿，那真的就必须死。
“杀！”弯刀挥出。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屠杀
大雨哗哗而下，冲刷地面粘稠的血浆，慌慌张张的脚步踩过去，慌乱的身影乱跑，他的视线的左右，到处都是劈翻倒地的尸体，随后，脚下被一具还未死透的身体抱住了脚脖，摔在血水当中，情急中这名家仆用脚去蹬踹那名年纪颇小的丫鬟。
哗！积水溅起来，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刀锋照头砍了过来，无头的尸体向后倒下，人头在地上滚动，持刀的贼匪一脚将头颅踢开，继续追杀其余乱跑的身影。整个庄子混乱起来，有人还在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开门的一瞬，屠刀就砍在面门上，随后杀人的身影冲进屋里疯狂的挥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出时，鲜血溅在窗户上。
庭院、廊檐下洒满了血水，尸体横陈铺开，穿着破烂皮袄的狼骑追逐人群，不管男女老幼，杀过去，挥舞刀锋劈死，就算有人想要翻上墙壁跳墙逃离，也被长枪钉死在上面，整个庄子前后左右，数千道挥舞兵器的身影涌进来。
一千多名黑山骑本就是山中贼匪，杀人越货，打家劫舍自然也是极为娴熟的，而剩余两千三名狼骑有部分是杀戮成性，跟着公孙止从北抢到南，不论是战阵拼杀，还是像这样屠杀已不是一次两次。而司马家这座庄子本就是文人世家，虽也有家将护院、门客但到底与这些杀人成性的恶人相去甚远，更何况还没有半点准备的情况下。
当三四千人杀进来的时候，纵然庄内做出反应，中心庭院外侧的厢房、外院的仆人、丫鬟、房门、护院几乎被涌进来的狼骑、黑山骑屠戮一空。
逃无可逃。
屠杀推进至中心主家宅院，司马家尚有百余人朝那边奔逃过去，其中还有许多护院、家将，但此时已被对方杀的胆寒，敢抵抗的大多已死了，溃散的人群传来哭叫的声音。一名中年妇人拖着两个幼小的身影，她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另一只手将差不多年岁的男童推给前面一名丫鬟。
“你快带上五公子……你跑快一点。”
那丫鬟下意识的伸手去接那名孩童，后方，粗大的脚掌哗的溅起水花，一柄短戟划过雨帘，水滴碰到戟身破碎裂开，拖出一道真空的痕迹，下一秒，便是噗的一声，血肉撕裂的声响，那丫鬟伸手停了下来，时间好像放慢了，幼童在她视线里慢慢撕成了两半。
鲜血溅上她脸上时，发出“啊！”惊恐的尖叫。
魁梧如山岳的巨汉提着一支铁戟走到她身旁，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尸体，伸手抓过孩童发髻，将上半身提在了手中，反手一戳，将还在尖叫的女子从口中插穿，拔出后，身形继续行走在瓢泼大雨中，周围黑压压的一片狼骑蔓延过去。
急骤的大雨之中，司马府上的正厅，侥幸活命逃到这边的不足百人，孩子的哭声，伤员的呻吟，混乱不堪，司马防一步不退分布着护院、家将防御屋子的四角以及正厅大门，此时他看到中年妇人抱着四子司马馗过来，视线又看了看后方再没有出现抱孩子的身影，大抵是明白了。
“父亲……”
“别说了。”
“五弟他……”
“我叫你别说了——”司马朗转头大吼，眼眶通红，“今日我司马家突遭厄难，岂能哭哭啼啼像个妇人！先把贼人赶走，大仇往后再报！”
他虽然悲痛，但威仪犹在，膝下八子，除了长子二十一岁，其余俱都年幼，有些过来他这边了，有些还没有过来，显然已发生了不测，他很想责问那些贼匪：“为什么要杀我司马家满门……我们可做错了什么……”
视野中，贼人水泄不通的围拢到了这边，正厅四角的护院家将拼命的抵抗，然而终究人少，片刻之后，尸体堆砌在檐下、雨中时，面对正厅大门的贼匪退开一条道，那浑身湿透的高大人影走了过来，对方身旁一道更加魁梧巨大的身形上前，从手中扔出了什么东西，抛向了这边。
一滴鲜血从空中溅在了脸上，司马防擦了擦，指尖上是一抹血痕，嘭的一声，摔在他脚边的是半截幼小的尸骸，正是他的五子司马恂。
“啊——”司马朗跌跌撞撞跑来抱起地上的尸体哭出来，随后一把抓起脚边的长剑又是啊的一声，朝雨中冲过去，旁边司马防一把将他拉回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雨中那道身影，双唇发抖，张开：“这位大王若是需要钱财大可遣人说一声就是，司马防双手奉上，但是大王不在山野间纵横，却到我府上肆意杀戮，是何道理？”
公孙止只是静静的站在雨中，然后挥了挥手，周围有人从柴房找来干柴堆在檐下，雨中的身影慢慢走过去，那边青年刚举起剑，大氅掀起，带起一连串的水珠，反手一刀劈的对方踉跄后退，公孙止一手悬着弯刀，一手搂过司马防的肩膀，低下了声音。
“……若是我公孙止没有到这里，将来这天下会姓司马……”他目光扫过屋中的带着惊恐的一众人，声音平缓低沉：“……这屋里的人也都会因为一人而得道鸡犬升天……但我就是来杀人的啊……没有任何道理。”
司马防抿着嘴，目光凶狠：“你到底要说什么！”
“……扫清障碍而已。”
公孙止拍拍他肩膀，轻声说了句，随后将对方推回屋中跌倒，转身重新走回，举起手臂。不远的司马朗连忙跑进去搀扶父亲时，举在半空的手指勾了勾，屋檐下，众人点燃了火把，扔到柴禾堆上。
噼啪燃烧的火苗渐渐引出大火，几个呼吸间猛烈燃烧起来，屋中司马家的仆人、家人闻到浓烟，惊慌尖叫的想要屋中跑出，然而房门嘭的关上，点燃的柴堆被人引到了这边，将去路封堵。
“放我们出去……咳咳……”
“……我们什么都没做过啊，求求放过我们吧！”
剧烈的火势烧着了屋檐、门窗，弥漫的浓烟在屋中呛出的是人密集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中，有人冲出火焰，全身的绸缎带着烈火跑到雨中翻滚，转眼被人钉死在地上。
“恶贼——”
司马防站到门口，他已全身是火，声音洪亮自火中嘶吼：“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受人所托来杀老夫全家……你那借口让人哂笑，我告诉你！司马家不会就此断绝——”
房檐轰的垮塌下来，埋葬了声音。
……
雨中，公孙止转身大步朝外走。
司马朗、司马馗、司马恂、司马进、司马通……走到外院的门槛，脚步陡然停下，“他儿子还没死绝，才五个……”
雨帘前方，车辕的碾过积水的声响，目光望过去。
……
牛车缓慢而行，车厢内妇人抱着一名昏昏欲睡的童子，正与旁边年龄较大一点的孩童说话，语气有些遗憾：“……今日天气还好好的，没成想却是下雨了，娘本想带你兄弟俩出去走走的。”
“没事的母亲，天公今日不作美，总还有下次的。”司马懿稚嫩的脸上带着老成。
说话间，车外陡然响起车夫哎呀叫唤，妇人连忙捞起帘子看过去，与大门那边一道视线对上，瞳孔陡然一缩，大喝：“快调转方向。”
那车夫也是发狠，一边扯拉缰绳，一边取出小腿上的匕首扎在牛臀上，老牛哞的长叫一声，吃痛下撒开蹄子狂奔起来，车辕疯狂转动，带着哐哐声响奔逃起来。
院门里，公孙止挥手，一道道身影涌出翻身上马，呼喝着纵马追了上去。
哐——
哐哐哐——
牛车疯狂跑上官道，一路朝集市那边过去，因为下起大雨的缘故，赶集的乡亲已经散去，只有收拾摊位的商贩或老农正准备离开，远处，牛车疯狂的碾过坑洼积水，磕磕碰碰，车厢也在摇晃，一众人连忙跑开躲避，轰隆隆的牛车推翻了做小生意的摊位，各种木架、商货、吃食留下数十米长的狼藉。
“好像是司马家的牛车……”
“我的东西啊——”
“……走！去司马家要赔偿……”
小贩老农们朝牛车方向愤慨时，轰隆隆的马蹄声轰然在后方炸开，众人再次左右躲闪的一瞬，一道道发出野蛮呼喝的声音从他们面前冲了过去，人吓的半死。
踏踏踏——
奔跑的牛车后面，当先就有数十匹快马踏着铁蹄追袭上来，距离越来越近，妇人从帘外缩回头，着急的催促车夫，随后安抚两个孩子，一只手按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不要怕……懿儿、孚儿不要怕，爹爹没有事，他会来救我们的。”
司马孚在她怀中哭喊，恐惧的发抖。旁边司马懿倒也是镇定，不过小身子还是微微发抖。
车撵上，车夫自然吓得不行，不停张望后方，某一刻，他下意识的缩回脖子，一支刀锋擦着他鼻尖过去，砍空一刀的敌人随后去了前方想必是要拦截，那车夫望了望原野，拉扯缰绳驶离了道路，然而巨大的速度下，车辕磕在道坎上，整个车厢高高的抛起来，随后落下，车轴啪的一声断裂，一只轮子脱离滚去一旁，车厢倾斜着继续被老牛拉着往前跑。
骑兵追上来，照头一刀劈在奔跑的牛的颈脖上，痛苦叫声传来，牛蹄陡然一软扑向地面，庞大的躯体在地上翻滚的同时，半斜的车厢也在这一瞬间更加倾斜，然后……彻底倾覆下来，木架、车轮、上面的杂物飞舞的甩出，尚未死透的老牛挣扎着蹄子试图爬起来。
车厢内，妇人满头是血，从翻倒的车厢缝隙里看到马蹄徘徊，她看了看昏厥的司马孚以及同样流血的司马懿，心下一横，抓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木条：“懿儿……”
下一刻，猛的捅进孩童的腹部。
然后抱着怀中的司马孚，钻出车厢的一瞬，发足狂奔在原野上，徘徊的几名骑士发出渗人的笑声，拍马追了上去。
雨幕下，一匹战马来到倾覆解体的车厢旁停下，华雄下了战马低头朝里看了看，幼小的身子被一根锋利的断木刺穿，一动不动。
他直起身视线望向灰蒙蒙的原野，奔跑的妇人被骑兵追上，然后砍翻在地，拖着尸首返回到这边。
“车内一个、抱着的一个、肚子……还有一个。”华雄仔细看了看妇人，随后上马招手，“把车掀开，把人头带回去，便是够数了。”
说话间，数名骑兵就要过去拖拽侧翻的车厢，马蹄声自远方过来，还未动手，那边飞驰而来的骑士大喊：“华头领，王匡出兵野王，朝这边杀过来了……首领那边人少，若有万一……怕是不妙，咱们速去汇合。”
华雄一脸凶煞看了看压在车内被刺穿的小身板，下一秒，提刀翻身上马，挥手：“走！通知还在司马家放火的同伴，回去和首领汇合——”
一勒缰绳，调转了马头，其余骑兵提着妇人和另一个孩童的脑袋系在马脖上，跟了上去，朝前方的队伍汇合而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徒留苟且人间
大雨在下午停了下来，爬满青苔的苍树上，虫蛹褪去，蝉爬上了树躯在发黄的光线里发出单调的鸣叫，驻留凉亭的女子扶着廊柱望向南边道路尽头，有些出神。
对于丈夫那样的性格，一定会大开杀戒，所以有些话她并不想说出来，让他犹豫。
残留檐角的雨滴落在额头上，感受那一点凉意从额头滑落过脸庞，轻轻抚过小腹。亭外，赵云提枪过来拱手，说了后方首领的队伍正在赶过来汇合，女子嘴角泌出一丝微笑，还有一个即将作为母亲的笑容。
暴雨来的突然，又骤然停下，干燥的地面变得泥泞，驿道上前前后后的是奔行数千马队，他们刚刚完成一场屠杀，纵然被雨水冲刷了一段时间，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血腥的气息，以及对生命的漠视。
某一刻，虬须大汉带着数十骑追上来，穿过中间的队伍，将两颗血淋淋，一大一小的人头呈了过去，脱去湿冷的大氅的身影转过头来望着那颗张大嘴，死不瞑目的女人头颅。
“还有一颗呢？”
“末将听到王匡军马出城围剿，来不及割就赶来与首领汇合，若有万一的差池，末将追悔莫及。”
马背上，华雄也有作为军人的骄傲，让他杀孩子，心里终究有些不舒服，还是会干，但与一颗人头相比，更看重的还是自家首领的安危。旁边歪歪斜斜骑马的巨汉叫道：“区区一个王匡，有我在，你怕个甚。”
“那我再回去把人头割来就是……”华雄朝那边恶汉瞪了瞪，拱手准备离开。
这边，公孙止挥手让他留下：“割不割头也是一样，大家是兄弟，不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眼下王匡大概是听到司马家遭贼匪洗劫，出兵数千朝这里赶过来，耽误不得，若是被堵去北归太行的道路，就麻烦了。”
话语顿了顿，他回望过来的路，雨后黄昏的阳光。
“……不过，就这样仓惶的离开，让那王匡还以为我公孙止怕他，既然敢来，总要打他心惊胆颤才行。”
风吹过来，他笑起来。
不久之后，队伍汇合前方的马队，一路向北朝野王，朝太行山脉过去吗，半途上，一名斥候从侧前方过来，穿梭过队伍到了黑色大马身形前面，拱起手。
“启禀首领，有一支军队朝我们过来……确实是河内太守王匡的部将。”
前方缓行的马背上，搂着妻子的公孙止看了看对方，抬起手：“碾碎他们。”命令下去，后队的阎柔、牵招领着黑山骑折返向后而去。
……
铁骑冲阵，撕裂平原。
天光降下来，粘稠的鲜血漫过马蹄，歪倒的旗帜一只只战马踏过去，乌鸦从树上飞扑而下，啄食破碎的血肉，人的生命凋零了。
视野拔高，推去千里。
西面长安，夕阳照着古朴的城墙，汉旗亦如往昔飘荡在风里。巍峨的皇城，郭汜、李傕踏上石阶，一路畅通走进这座威严的皇宫当中。青涩的皇帝颤颤兢兢的看着他们高声谈论，耳中一片嗡嗡嗡……
然后，木然的点头。
二人大笑着离开，走出宫门，李傕夹着铁盔望着天边的夕阳，发出一段感慨。郭汜站在旁边笑着说起了之前皇帝的表现，接着两道声音更加猖獗的笑起来，走了一截，说起了一些事。
“公孙瓒上表请封公孙止为上谷郡太守，护鲜卑校尉。我已答应下来，他是马贼出身，兄长，你想想……马贼出身……哈哈哈……我郭汜就是马贼出身啊……到的今天殊为不易……哈哈！”
眼眶有些湿润。
他们远去的后方，那座金殿上，原本青涩、害怕的天子，阖目咬牙切齿，巨大的屏风后面，窈窕的身影款款而出，走到侧旁低下柔媚的声音：“陛下……当示之以弱，求援之信已发出，再耐心一些。”
相对之前的木然，皇帝捏紧了拳头，狠狠点下头来。
城门，贾诩牵着马匹走出这座已经萧瑟的雄伟巨城，回头望了一眼上面写着长安两个巨大的字，心里百感交集，有些人坐拥天子也不能成事，他便不想再待下去，至于前路有些渺茫。
“先回家里看看吧……”
轻声呢喃一句，不再犹豫的离开。
距离长安上千里之外的幽州上谷郡，骑兵奔驰在城外，步卒在军营中挥舞汗水，偌大的校场高台上徐荣挥舞着令旗演练着阵法，面容肃穆，偶尔他的目光会看向那边城池的轮廓，里面热火朝天的忙碌，大量的居住区正在完善起来，拖家带口而来的男人带着妻子儿女望着属于他们的房子，已然热泪盈眶。
府衙中，名叫东方胜的青年，连连咳嗽，他与旁边中年文士一起查看着地图，随后他们的目光投向了雁门郡，上面标注了一个叫屠各的匈奴部落，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视野在地图延展，上面还有许多部落名字，画上了一个叉，连成一片就像是……
……长城。
南面，骄傲的袁术望着身后写着曹字旗帜的骑兵，狼狈的逃离。
更南一点，越过荆州，骑兵冲过茂密的树林，箭矢飞蝗而来，中箭的身影捂着胸口发出猛虎垂死的咆哮。
“刘景升！传国玉玺并不在我手中——”
北面，冀州袁绍意气风发举起杯盏，接受麾下将领谋士的恭贺，占领大半个青州，并州已派侄子高干、高柔过去，他已完成了吞噬的步骤，接下来，他将目光看向北边——那头骄傲、性烈的白马。
黑山，荒废的山寨，宦官偷偷溜回了这里，他来到倒塌的那栋木楼，在下面某一个暗阁里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搂在怀里，泪水落下来，带着刺客韩龙以及数名手下朝北面过去。
天光暗下，繁星密布。
破碎的残骸里，重伤未死的孩童慢慢爬动，爬向路旁，星辉的夜色里，泛起铅青的颜色，他望着原野那边，母亲无头的尸体，眼底终于弥漫起水渍。
家人……都死了……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咬牙碰在地上，吱吱呀呀的发出悲戚的哽咽，压抑的泪水，滚了下来时，昏厥过去。道路上，一支军队蔓延走过这里，赤红的战马望过那边的惨状，又看了看地上趴伏的幼小的孩童，便是招了招手。
有人过来将重伤的身体带走。
……
迷迷糊糊之间，他睁开眼，一个小巧可爱的脸蛋微笑着探头。
“你受伤很重，不能随便动的，幸好我们路过救了你……我叫吕玲绮，你叫什么名字？”
……
“司马懿……”男童轻声说。
第三卷 厉兵秣马，狼王聚野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盛夏暴雨，落棋有声
冀州。
初平二年，盛夏，暴雨笼罩邺城。
田丰坐着乘车驶过街道，从宅邸前去府衙。
暴雨的天气里，街上行人商贩已经不多了，偶尔淋雨的身影遮着头从视线中跑过去，冀州已经稳定下来，大半个青州也落入手中，接下来就是坐稳并州以及北望幽燕了，这便是他们接下来的步骤。
车厢内，田丰衣冠整齐，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然而直挺的背脊，看的出此时的意气风发。
作为袁绍体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谋士之一，辅助主公拿下北方四州奠定称霸的基础，已是无上的荣耀，读书人一方面将圣贤的书籍传承下去，一方面就是让自己光宗耀祖，说没有私心，一心只为圣贤事，他说出来自己都不信的。
美中不足的，还是未找到主公的二公子，袁熙。
车辕停下来。
田丰撩起帘子从车撵下来，与同时进入府衙的还有刚刚下了牛车的逢纪、沮授等人，表面上大家拱手见礼一番，私下里该耍心眼的终究还是会耍，一路走过府衙后方的庭院，穿过廊檐，偶尔大雨落在人的肩上，在进屋前，弹了弹水渍，随后推开门。
一道身影正坐在长案后面，闭着眼睛听着丝竹之声，听到脚步声，也不动，只是伸了伸手，让进来的众人在两侧坐下来。他几案上，铺满了竹简，地上有几张皮制的地图，上面赫然写着幽字……
袁绍心情似乎颇好，待众人落座后，微微睁开眼，朝那边笑了笑：“……接连几日大雨耽搁了不少事情，不过也正好让我们歇上一阵，下一步方才走的出力气。”
“主公切莫贪图享逸……”厅中左侧，众人中间一人身材修长，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样貌沉稳俊逸，颔下长须，看去颇有风骨，此时起身拱手：“主公如今方才坐稳一州，青州尚未全部入手中，并州那边高干高柔二人不过虚有其表，当遣能力出众者方可，北面幽州公孙瓒尚在，其子公孙止又善用骑兵不再其父之下，实乃劲敌，此时享乐太过早了。”
首位身影面色笑容微减，大抵有些不爽，坐席中，谋士田丰拱手：“丰亦觉得公与说的无错，公孙瓒兵强马壮，麾下兵卒皆是虎狼之辈，不可小觑，当加紧统领并青二州，三州之力合攻幽州，方才眼下……”
“元皓之言有些高看公孙瓒了。”郭图偏了偏头，起身：“眼下之大势，南面曹操初领兖州又与主公乃旧识不足为虑，东面孔融才大志小亦无野心，加上年纪偏大了，也不用考虑在内，西面张燕已死，冀州与并州连为一体，此等局势下，公孙瓒焉能与主公抗衡？当以兵锋推过去。”
袁绍听完这番话，脸上方才又有了笑意，抚须点头：“公则之言甚得我心，公孙瓒兵马强壮不假，但幽州人少粮稀，若开战必然想要极快决战……”他起身端着觞，缓缓而走，目光扫过众人：“我意引诱公孙瓒入冀州，将其拉开战线，使其壮士入泥潭，有气也不能使，时日一长，转守为攻，一战定之。”
“那……公孙止如何应对？”有人问道。
那边，端着酒觞的身影怔了怔，沉默了片刻，一口饮尽：“让鲜卑、乌桓攻略北地，拖住他……”
“主公不可——”
接着哗啦一声响动。
沮授慌忙起身撞翻了几案，站出来：“鲜卑、乌桓狼子野心，让其肆意攻略北地，会多少家破人亡啊，就算拖住了公孙止，可到头来，吃亏的总是我等汉人。”
“胡口乱言！”逢纪打断他，偏头看对方时，上前拱手：“主公难道就未得胜？沮公与岂能只看到胡人得利，没看到主公剪去一大敌吗？与大势想比，边境小地，死伤算得什么——”
言辞凿凿，振聋发聩，沮授望了望前方，见无反应，便是叹口气拂袖离开。自他离去后，厅中，话语持续的讨论，最终定调下来。
……
西北面，越过幽州腹地，穿过军都山，雨水在这里渐收，我们的视野从云下而去，落在热火朝天的城池里。
徐荣、李儒、丈八左髭、于毒等人齐聚府衙，独臂的身影从木架上放下一张牛皮，上面标注的是草原、幽州、并州的地图，以及少部分西匈奴和东部鲜卑的地势。
“首领兵微将寡，从前杀戮那一套已不能再用，以少胜多可以，以少治多却是困难，蓟侯面临两面作战，若是败亡，上谷郡将会同时面对袁绍、鲜卑以及并州过来的高干兵马，真是唇亡齿寒……咳咳……”
这样的局势，徐荣、李儒二人心里自然是清楚的，至于黑山众人那边，便是知之甚少，如今好不容易走出大山，又怎会再愿意会去过那种翻山越岭，饱一顿饿一顿的苦日子，当下于毒等人便是表了态：“张将军被袁绍所害，又累的公孙首领折转中原颠沛流离，我等山野粗汉，虽无长物，但也会拼尽全力，也可为我家将军报仇雪恨。”
外面阳光正是灿烂，偶尔有几声晴空旱雷从东面传过来，正厅之中，东方胜身材消瘦不少，两鬓微微起了一丝白迹，他望了望空悬着的那把虎毯大椅，怔怔出神，听到于毒的言语，方才回过神来。
“于头领说的是。”他表情诚恳，随后点头：“张将军确实要报的，只是眼下，黑山军需要兵器甲胄，还需要长久训练……”目光又看向对面的徐荣：“徐将军手中西凉兵虽然骁勇善战，但这些日子以来，士兵多有水土不服的现象，而且真打起来，兵源补充也是最大的问题，西凉军排外的老毛病，徐将军一定要多加快解决才是。”
徐荣点点头，笑了一下：“不是儿郎们排外，实则是当初西凉军哗变，自己人打自己人，让他们心里有些膈应，眼下徐某已在加紧安抚调解。”
“这事下放一放……”旁边的中年文士捻着须尖打断，随后起身走在众人视野之中，他来到牛皮地图上，手指点了点雁门郡的位置：“……柯比能的中部鲜卑势力越发强大，草原上常以骑兵对决，徐将军的西凉军步卒太多，骑兵不过两千余人，真要打势必被人牵着鼻子走，儒认为，首领回来后，我可以利用匈奴对鲜卑的仇……拉一批打一批。”
不久之后，公孙止回来的消息，传入城中。
黑夜。
浩浩荡荡的兵马出城摆开了迎接的阵势，拱起弧度的大地上，草毯在风里起伏不定，犹如微微荡起的涟漪，夏日漫天星斗下，一支骑兵风驰而来，随后传出一阵狼嗥，就像是远来的苍狼对着星月发出长啸。
城下，有狼喉吹响，周围持着火把的士卒在震动的地面上，高声呐喊出来。
距离数十丈，远来的骑兵夜风里停下，东方胜快步朝前迎了上去，风割出的纹角湿红起来。
“首领！”他嘶哑的大喊出声。
黑色的战马停在数步之外，昏黄中杀人如麻的狼王翻下马背，周围华雄、潘凤、典韦等头领下马大步跟随，跟在狼王的背后。
“我回来了……”
成千上万的身影高呼呐喊迎接那道人影，嘶吼的声音铺天盖地震彻这片天地，空气都为之窒息。
公孙止走过单薄的身影面前，宽厚的手掌握住书生，那边，喉结滚动，话语哽咽：“上谷郡一切完好无损……”
“好！”
他紧了紧对方手掌，目光扫过城下、城上的上万道身影，大氅掀起来，伸开粗壮的双臂，声音雄浑有力，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的狼王……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公孙落子，先下手
轰——
黑夜下起雨来，闪电划过阴云，天地之间泛起青白的颜色。
大雨自东南方向过来，没有一点征兆骤然将热闹的城市冲刷的清冷，被灰蒙蒙的雨帘笼罩起来，人们狂奔过街道，或躲避在檐下等待雨稍缓一些。
街道上，一支马队在雨中缓缓穿行。
然后在府衙停下，下马走进大门的身形抖了抖大氅，脱下扔给李恪，便是领着军中诸将大步走进议事的大厅，早有差役将门打开，他们已经得到了叮嘱，不敢抬头乱看，自觉得隐隐有股血腥味的身影过去时，他们方才被书生挥退，大吁了一口气急忙退下。
北地边境，接连草原，民风也是彪悍的，尤其是边军镇守的地方，大多民众也是敢于拿起棍棒与劫掠的马贼、鲜卑人厮杀，但也只相对于城外村落，城中百姓或官吏算是温柔许多，自幽州易主后，原上谷郡太守也被调走，新过来的太守不知从哪儿迁来数十万百姓，让整个最靠近草原的大城，变得有些战战兢兢。
“……看样子府中官吏挺怕我这个素未蒙面的太守？”公孙止饮了一口温酒驱除身上的寒意，坐到上方虎皮大椅，端着的酒觞悬在扶手外，目光看向下方：“……谁的主意？”
两名文士中，李儒上前拱手，说了句：“是儒的主意。”等待这位二十几岁的青年接下文，然而等了片刻，他微抬了抬视线，那边大马金刀坐着的身影只是沉默，嘴角隐约挂着一抹笑意。
心里便有些吃不准了，将视线重新低垂下去。
上方，呯的一声传来，觞器掷在长案上，高大的身影朝下方挥了挥手，众人方才依次落座，之前话语没有接着下去，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不在这段时间，迁来的数十万黑山百姓可有安置妥当，房屋够不够用，吃的够不够？刚回来，尚无睡意，便想听听各位负责的事情。”
雷声在天际滚动过来，众人中于毒起身拱手：“我黑山百姓安置倒也妥当，房屋不够的还在建设，应该能在冬天来临前都能入驻，唯独……唯独粮食并不够吃，迁来后也有不少人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大抵还是因为吃的原因。”
“约束过了？”公孙止看向他，手指敲在扶手上：“那你们怎么解决吃的问题？”
于毒犹豫的抬头瞧了瞧左右，还是开口：“抢……抢了一些过路的商旅，还有其他稍远一点的城池。”
“知道饿肚子会想办法，不错！”公孙止连连点头。
随后扔了什么东西过去。
地上，传来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于毒望着滚到脚边的匕首时，上方声音传来：“……为了果腹抢食物，没问题，但我迁你们到这边，不是来抢汉人的，上谷郡周围又不是没有鲜卑散居的小部落，为什么不抢？那里有成群的牛羊、床上凶悍的女人，这些都可以抢嘛。”
“……但是你们没抢，那就犯错了。”公孙止往前微微探出一点身子，磨了磨牙，“犯错就要受罚，把匕首捡起来，代你麾下插自己大腿两刀，有没有意见？”
东方胜连忙站起来，他一向维稳为主，自然担心出现问题，“首领，于头领他也是有苦衷，挨饿的人实在太多，下面的人又刚过来陌生的地方，心里难免不安的，偶尔惹出事端也属正常，区区还能应付。”
“这不是应付不应付的问题，而是原则。”公孙止声音陡然拔高：“……他黑山贼就是欺软怕硬，劫惯了汉人，不敢与鲜卑人交锋……”
中间的身形将匕首捡起来，大喝：“不要说了，公孙首领求你不要说了，下面弟兄不对，我这个做头领自然有罪，有罪就罚，在理！！”
“理”字说完的瞬间，匕首猛的扎在大腿上，血流如注，拔出，带出血线，于毒脸上顿时泌出豆大的汗珠，他紧咬牙关，又朝另一只大腿扎了进去，鲜血涌出来，流了一地，方才将染血红的匕首拔出扔到地上，摇摇晃晃间，咬着牙关说出声音：“受罚完毕。”
两侧坐席上，众人顿时为之肃然。
“带于头领下去包扎止血。”东方胜急忙走出，唤来侍卫将不停涌血的身影搀扶下去，随后转身拱起手来：“首领，除了黑山军外，其实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白马将军那边，首领未回来之时，蓟城传来消息，袁绍在这个月有大批调动兵马的迹象明显，中途还截获了一些送往鲜卑的情报，相信要不了多久，两面或三面夹击局面就会出现。”
公孙止皱着眉头：“鲜卑和乌桓？”敲击的手指停下来，瞳孔缩小到了极致，“……乌桓在东，鲜卑在北，袁绍南面冀州，以及西南面的并州，合围之势啊……”
“首领，破这合围之势其实并不难……”
阴沉的夜晚，暴雨、雷声又来，卷过城池上方，同时厅中响起了李儒的声音，他出列、低头，目光眯起来，夹杂在这道雷声之中说起了什么……公孙止静静的盯着他，眯起了眼睛，随后肯定的点下了头。
落下这场战事关键的一子。
“……此事交由你去办……若是那支屠各部不识时务，让他们再次尝尝汉人的铁骑从身上踏过去，是怎样的感受……”
公孙止目光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厅中所有的人，高大的身上凶戾正在凝聚。
“……至于南侵的鲜卑和乌桓，来一个杀一个，用他们的人头修一座长城……诸位！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眸底里的昏黄光芒，所相映的是他全部的头领轰然而起，典韦、华雄、潘凤、阎柔、牵招、徐荣等人坚定拱手，精气狼烟，面容肃杀。
……
夜色如水慢慢流逝，远去雁门郡，羊群悠闲的啃食青草，牧羊的匈奴人骑在马背上，遥望南面隐约能看到的城池，打了一个哈欠。
叮叮叮叮……
是铜铃的声音自远方过来，懒散的牧羊人伸手遮挡阳光，朝远方的铜铃声望过去，那是一支渺小的商队走在草原上，然后拉近距离，从他视野中缓缓过去，去的方向正是他的部落。
休屠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儒的舞台
匈奴屠各来自休屠王部，西汉武帝时浑邪王部与休屠王部降汉，汉朝在缘边五郡故塞外置属国安置之，屠各种是匈奴占统治地位的部落，包括匈奴单于栾提氏及呼延、卜、兰、乔为南匈奴五部，往后的刘渊便诞生于屠各，然而，如今其父刘豹已提前死了，便就不提。眼下栾提于夫罗依旧徘徊在汉地，坐镇这支屠各栾提部乃是其弟弟——栾提呼厨泉。
自远方而来的几辆大车，从草皮上碾过深深的轮印，夏日阳光灼人，明媚的视野间，几名、几十名匈奴骑士踏着草地在周围徘徊，一道道目光盯着这队来到部落的商旅一举一动，远处，飘扬小旗的匈奴帐篷结群的延绵开去，载着沉重商货的车队驶进这支庞大奢贵的部落里，帘子掀起来，一道道身影从里面走出，女人、老人、小孩欢呼的迎上来，有人取过家中备好的毛皮拿去交易，换来一些粮食或家中急需得器具。
嗡嗡嗡……围过来的匈奴语嘈杂响在耳中，大车上一道淡青深衣的身影颇为格格不入，那人挤过人群，目光望向中间用各种皮毛缝制的巨大圆顶穹庐，微微启口，发出了声音。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嗓音算不上好听，但周围原本还哄闹交易的匈奴百姓静了下来，而是这首匈奴歌让他们脸上冷下了表情，警戒得匈奴兵过来时，这边还在低声吟唱，当中一名年龄四十来岁的中年匈奴人，衣着相对华奢，挥手制止了兵卒，负手过去那文士面前，汉语说的颇为流利：“你是汉朝的读书人，却为何揭我匈奴伤痛？”
“自然是想吸引单于出来一见！”那文士也不惧周围虎视眈眈的匈奴兵，听着脊梁施了一礼。
那人摇头：“我非单于……”
说话间，围拢的人群攒动，随后被粗暴的推搡出一条道路，来人着了一身芢直襟式短衣，合裆裤，肩领乃是一圈狼绒，圆延帽，下垂两支狐尾，身材高大挺拔，八字翘胡。对方只是盯了盯文士，皱眉：“是你要见我？”说的也是一口汉话。
“文见过栾提呼厨泉单于！”那匈奴斜眼看了看周围人反应，随后挥手：“汉人，单于乃是我弟弟于夫罗，我不是，既然是来见我，到底有何事？”
这边，中年文士放下手交叠在腹前，微笑道：“来卖货物给单于的！”
“本王说了，还不是单于……任何礼都不收……呃……刚刚你说什么”呼厨泉颇为诧异：“卖？”
李儒笑眯眯的点头，后退半步，宽袖朝大车那边挥了挥：“对，卖！卖一份情谊，分文不收，而且大车里的东西，不过卖给单于情谊的附属而已，算不得礼物。”
呼厨泉饶兴趣的看着眼前的汉人文士，“汉朝的读书人果然狡诈……你随我进帐吧，但也只能你一人。”
说完，转身回走，李儒向后伸手接过麾下人递来的礼单，昂首挺胸大步跟了过去，径直进到大帐时，之前那名中年匈奴男人也跟着进帐，在李儒对面坐了下来，呼厨泉盘腿座下介绍：“这是我叔叔去卑。”随后拿起递来的礼单看了看，目光严肃下来：“好东西啊……不知阁下名讳？”
“在下姓李……文。”
呼厨泉再看了一眼礼单上的东西，放到了一边，抬起目光看向李儒：“阁下送来这次重礼，背后主家想必也非凡人，必有求于我？”
“主家复姓公孙，单名止。”李儒拱手，语气平静。
“那头白狼？”
呼厨泉紧皱起眉头，对于那人的名声，他自然是知晓的，前两年父亲被内乱杀死后，须卜骨坐了南庭单于之位不久，莫名其妙屁股中了一箭，就在去年开春后不久创口复发死了，而那白狼的名声就是杀匈奴人开始的，后来又于鲜卑人较劲，杀到步度根帐篷里，把对方给宰了，这等狠人，他根本不愿意去招惹，更不想有什么来往。
“阁下还是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这句话在心里滚动便可，压了下去，出口的是：“公孙首领如今已是上谷郡太守，为何千里迢迢送礼送到雁门郡，他与白马将军不是向来仇视异族吗？”
这边，李儒微笑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冀州袁绍联合鲜卑、乌桓合攻幽州，一南一北夹击，我主欲先破除一路，奈何骑兵不足，守城有余，只得向匈奴借兵来了。”
呼厨泉望着微笑的文士抚须片刻，脸色肃穆威严起来：“阁下如此说出来意，不怕我匈奴落井下石，与鲜卑合兵一处，攻打上谷郡？这等合纵连横的汉书本王也看过的。”
“有道理……”李儒点头，不过随后他笑容不减：“当初冒顿单于何等威风，击东胡而裂鲜卑、乌桓，如今匈奴分裂势微，鲜卑如野犬逐步贪食故土，右贤王心不痛吗？再则公孙既亡，鲜卑得势，他们会放过匈奴吗？”
野犬……鲜卑……
大帐周围脚步声、嘈杂声密集，并不安静，但帐中却陷入沉默，呼厨泉阖目良久，双方微微抖动呢喃，片刻后，他陡然睁开双眼：“阁下明说，我匈奴此役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
“庇护在我家公孙首领羽翼下，踏上故土尽情掠夺鲜卑，他们的牛羊与我主各一半，战事出万骑，没有就去其余部落凑，个人抢夺的东西归右贤王分配……而且……”李儒顿了顿：“匈奴南庭大单于之位一直空悬着，难道左贤王就不想争上一争？”
帐内，去卑目光投向首位身影，那边再次陷入沉默，取过酒碗大口喝尽：“句句属实？”
“走一步，看一步，若右贤王发现我主有一个没有兑现，大可拉走人马或落井下石。”李儒神色诚恳，颇为认真。
“本王也仰慕白狼作风……”他往前了探了探身子，将手中的空碗呯的放在矮几上，目光终于凶戾起来，盯着前方的文士，张了张嘴，手拍下来。
“此事，本王干了！”
情落定后，帐中三人又商议了细末，过了一阵，李儒准备告辞时，站在帐口又说起一件让呼厨泉开心的事情：“右贤王大可放心称单于，于夫罗已无子嗣。”
去卑送李儒出来后，大帐内响彻大笑声，俩人走在人少的路上，文士转身笑着说了一句：“呼厨泉右贤王当上单于，文在这里恭贺阁下也坐上贤王之位了。”
“这……哈哈哈！”去卑想反驳，却是话到了嘴边，化作了豪爽的笑声，他面容黝黑，虽是匈奴人，却不似匈奴宽脸小眼的特征，反而更贴近汉人的容貌。
俩人拉近了关系，边走边聊起来，李儒也笑道：“听闻贤王乃是汉光武帝之子沛献王刘辅六世孙度辽将军刘进伯的后代，刘进伯北伐匈奴被擒，生了尸利，贤王乃是尸利的孙子？”
“尸利确实是我……”
那边话还未说完，李儒陡然拱手打断了对方：“贤王既然有汉人之血，为何不以汉人之学治匈奴，倘若贤王坐了单于之位，方才我主期望。”
两人所处部落边缘，少有人过，去卑皱了皱眉头：“阁下是想离间我匈奴？”
“文非君子，自然货卖三家，价利者得，更何况，大家都是成年人只讲得失，小孩子才讲对错，贤王理解否？”
李儒的目光晃过对面陷入沉思的身影，不再理会，目光投去南方，看向雁门郡的方向，“贤王心里不要揣明白装糊涂，你心里想要什么，文也清楚，时势使然，留给我们的机会稍纵即逝……要牢牢抓握住才行。”
南方的天边，隐隐约约有异响传来，像是人的嘶喊……去卑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并州还有袁绍的兵马，何况我这侄子他……”
“呼厨泉往后回不了这里了。”李儒回过头来望向身后的匈奴人，眯起了眼睛闪过阴霾，嘴角却是笑着：“至于并州……”
他的话说到这里，远方那嘈杂的厮杀声蔓延的更加清晰，那是陡然发起的战事。
“……并州雁门郡怕在今日就要易手了，只要扼住这条北道，并州的袁绍兵马难动分毫……”李儒望着天边隐约升起来的黑烟，拂袖负在了身后，话语又延续了片刻。
叹道：“此乃我主之战，名曰闪电。”
……
黑烟卷过城头，灿烂的天光下，西凉士卒汹涌冲向城墙。
挂钩的云梯一道道的架过去，一道道的身影含刀攀爬，长刀拂过人的颈脖，站上城头的士卒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将领的带头下，站稳了脚跟。
鲜血溅上袁字大旗时，从城墙上被人砍断落下去，无数的脚步踏得面目全非。陡然发起闪电般突袭的战事陡然在并州的北方拉开。
让人始料不及。

第一百五十六章 秋季攻势
箭矢飞上天空，如墨点倾洒，遮天蔽日。
雁门郡治所阴馆的厮杀蔓延上了城墙，名为闪电的战术陡然发动，三万西凉军、一万黑山步卒历经半个月翻过了夏屋山，在七月底这天突袭了这座刚刚被袁绍接手的城池，兵锋密密麻麻攀爬而上，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东面城墙甲段，大片的厮杀撕开了郡兵的合围，黑色甲胄的士兵在手持巨斧的将领率领下冲向内城阶梯，下方救援而来的郡兵似长龙与对方对冲，挥舞的巨大斧身不断切过人的身体，带着血线的残肢乱飞，场面惨烈无比。
徐荣骑在战马上，遥望顺利无比的攻城，嘴角浮起满意的笑容，不枉他们在山里穿行挣扎半月，起初李儒给首领定下这样的计策时，他有些担忧对方会有准备，然而……高柔竟是一个脓包。
这样的攻城战己方来说算不上惨烈，不过还要在对方尚未救援过来时，两个时辰内必须拿下这面城墙，不然会陷入胶着，若是可能，最好是打开城门让剩下的一万人冲锋进去。他不断的下发命令，在第一梯队差不多上去后，让第二梯队的士卒开始做好准备，拿下城墙后，这个阴馆将是他防守并州高干北上的重要关卡，也是真正在天下人面前崭露头角。
只是想一想，向来冷静的徐荣也会感觉血在燃烧。
“传令，弓箭手朝丙二段覆盖抛射，掩护同袍登城！”令旗摇晃起来，他轻声说。
阴馆城头，攀爬上来的黑山、西凉军士卒越来越多，郡兵组织起来的防线在城墙上一道道的崩溃，鲜血和残尸铺开，宽敞的城墙变得拥挤，不断有身影从城墙上掉下来，摔入城中，或城外。
东面城墙几乎三分之二已被占领，攻入内城墙阶梯的潘凤呼应还在墙段上的于毒，随后他听到有人大喊：“高柔在那边，我看到他了——”此时站在阶梯上段的高大身影偏偏头，遥望四周，视线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头顶，最终视线锁定在一个仓惶的人脸上，以及他身上颇为严实的铠甲。
“好一条大鱼！”潘凤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露出兴奋，挥舞巨斧劈波斩浪的杀过去，大叫：“你们不要和我抢！不要和我抢——”
而内面城墙下，汹涌的黑色浪潮扑击下来，石阶上尸体如雨点般翻落下来，城中督战的身影身形瘦弱，本就是文官，未经过战事，只是随兄长高干前来并州，临时驻扎雁门郡等待兄长觅的将领后再做替换，然而屁股还未坐热，陡然的袭击就来了。
高柔在后方来回走动，还在不断下令：“守住……”然后，兵锋实实在在的在他眼皮低下推过来，蔓延向城门，还有人朝他这边冲了过来。
看到最前方那提着巨斧的庞大身形，这个书生再无矜持，骑马调头就跑，他身旁的士卒也都见到敌人入城，主将又跑，自然无了战心，有半数朝其他方向逃跑，或干脆的扔了兵器就地投降等待收编。
两个半时辰，阴馆陷落。
大量的士卒投降，也有不愿降的跟着主将从南面逃离出城，此时西凉军、黑山步卒都被约束警告过不得掠夺，有维持军纪的士卒开始出现在街道上，见到收刮、抢劫的身影给予重罚，严重的杀头。
“高柔逃窜，降者丢下兵器，同是汉人，不会滥杀！”
“城中百姓听好，警戒期间不得随意上街，在家中紧闭门户，等待城中安定——城中百姓听好，警戒期间……”
军马的铁蹄走上长街，骑士奔涌着在街道上大喊。纵然如此，这片城池大街小巷偶尔也会有稍许的混乱，不过大局已定，小乱很快也会平息下去。
不久，徐荣进城，城墙上竖起了公孙以及汉字的大旗。
远去上谷郡，在这一晚，不少人难以入眠。
……
黎明尚未到来，青色的廊柱对映着暖黄的灯火，里面的人早早起来，整理着皮裘，铁盔、肩领带有狼绒的兽头铠，再一件一件替丈夫穿好，最后取过那顶铁盔递过去，对方拿手里时，蔡琰拍了拍外罩的皮裘：“我的夫君这样真好看，比你那身臭了许久的大氅好看许多，真像是一位大将军。”
“就不能比大将军更大一点的称呼？”公孙止笑了笑，看了看窗户外，青冥的天色，“我走了，部下都还等着，你现在是两个人，府中买了许多丫鬟，你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该知道怎么使唤，好好保重，为夫这一去，可能冬天才能回来。”
女子抚了抚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点头，笑的甜蜜：“夫君且去吧，不能让他们等急了，你们准备了半月之久，应该是到收获的时候了，多杀几个鲜卑人！”
“好！多用鲜卑人的头，庆祝我的孩子降生——”公孙止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孕育生命的小腹，转身甩起裘角，大步离开。
这边，蔡琰望着身影出屋，快步追出几步，单手依在门框望着背影走过廊檐，月光明亮，清冷的银色正从天上洒下来，大步离去的身影在灯笼下一明一暗，她微微合起双手，眼眶湿红。
府邸大门外，李恪等侍卫早已备好了马匹，公孙止跨出门槛，径直上了马背，兜过马头，挥手：“出城——”
……
城外延绵数里的军营见不到火光，只有一道道牵着马匹的身影在吃过凌晨的早饭后，借着月光悄然在巨大的校场上集结，偶尔同伴与同伴之间打了一声招呼，议论声响起一阵又停下，嗡嗡嗡的轻微交流，但大多数士卒显得沉默抓紧时间整理身上的装备，或战马。
苏仁已是一支百人马队的头领，在正式官位未下来之前，大多还是沿用当初的称呼，眼下他帮助新加入黑山骑的骑士扎紧了裤管，自己也死死勒了下手背上的皮甲，总是感觉会松掉下来，这是他第一次穿戴皮甲。
摸了摸背负在身后的宽大汉剑，整个人激动的颤抖起来。
“苏头领，你说现在鲜卑人走到哪里了？会不会还躺在帐篷里？”之前那名被他扎紧裤管的黑山骑探头过来小声说起：“……他们会不会知道咱们突然打过去？”
一连三个问题，让苏仁愣了愣：“呃……应该不会知道，这是上面商议的事情。”
他看过那黑山骑，面容青涩，说话时还带着笑，可在月光下依旧能看出对方微微的在发抖，是与苏仁不同的发抖。
“你不要紧张……骑兵冲锋，害怕就把眼睛闭上，很快就过去，也或者把眼睛睁大一点，躲开刺来的长枪，只要……”
带着安抚语气的言语在安慰对方时，那边名为阎柔的将领骑马巡视过来，目光看到苏仁，便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活下来！”继续朝下面过去，视线一直停留在每一张走过的脸孔上，看的仔细，似乎是想把所有人的样子记下来。
“……希望你们当中不少人能活下来。”
沉默的校场上，他微微呢喃。
……
离开上谷郡，歠仇水鲜卑王庭方向，柯比能在七月中旬收到袁绍带来善意的消息，约定了秋季八月出兵后，半个月的时间召集各部落的骑兵，在这个月尾开始朝广宁推进。
沿途自然会袭击城池周围的村落，以及一些并未归附的小部落，抢夺行军的口粮，或驱赶抢来的牛羊充作军队食用，附近宁县、广宁两座城池试图击溃一支小股的鲜卑骑兵，然而这次对方竟是屠村的方式报复，人头插满他们走过的道路，就连一些贼匪的巢穴也被对方揪出来，攻破后屠杀。
屠杀中侥幸未死的汉人女子则沦为军中欺辱的目标，凄厉的惨叫时不时会从庞大的骑兵群里传出，每日都有被抢夺来的妇人或幼小的尸体丢弃在路旁，死状让见过的人心堵。
“……上次让公孙止逃走，早就知道他会卷土重来，就算这次他知道鲜卑整整两万骑堂堂正正攻过来，也只能躲避锋芒龟缩城中。”
过去一年后，柯比能比往昔更加拥有气势，这个夜晚他有些兴奋的睡不着，拉着军中各大小帅研究地图，“……但我鲜卑多骑士，攻城上不如汉人，想来他也知道这点，必定准备了守城器械，但我就是不打，先把周边汉人屠戮干净，围城等他出城决战。”
“这个秋天，斩杀这头白狼！用他的皮挂在我帐篷最耀眼的位置——”他握起了拳头，目光凶戾。
……
上谷郡，公孙止走出了城门，一身戎装的典韦、华雄上来见礼，一眼望过去的黑色里，寂静又浮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雁门郡那边应该是得手了，徐荣用兵还是老练的，只要扼制住雁门郡这个关卡，并州高干的兵马想要过来，除非翻越太行和夏屋两座大山脉……你们可能有不少疑问，为什么我要出城迎战……”
战马走过黑暗，周围焦躁的马鼻喷气的声音时有传来，黑夜下的是一排排沉寂的狼骑，公孙止的声音徐徐在众人耳旁持续。
“……其实很简单，战火不能烧过来，一旦烧过来，我们这半年来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士气和民心不能掉的啊……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只能赌……前前后后，我带着你们从北打到中原，又杀回来，就像是打磨一把锋利的刀，眼下，你们就是这把刀……”
他回头看向华雄等人，声音不高：“打磨好的刀就是要劈出去，砍下敌人的脑袋。”
黑暗里，雷声在大地上沉闷的响起来，银灰色的月光下，攒动的骑兵延绵而行，跨出了上谷郡，黑山骑、狼骑以及调过来的西凉铁骑，共七千五百人籍着这个夜晚，朝西北而去，那里鲜卑人过来的方向，西面休屠各部，勉勉强强凑出的杂乱匈奴骑兵，吹响了起程的牛角号——
打磨一年的刀锋，杀向猝不及防的身体里。
七月底，八月初，至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子龙满怒气
广宁四周，残墙破瓦，火焰在断掉的木梁燃烧，尸臭已盈野。
烽火升起城头，数骑奔出城池抄山林小路越过前方徐徐推进的匈奴骑阵，林间偶尔传来与斥候的厮杀，独骑染着鲜血逃出树林，朝沿途村寨传讯示警，让田间的农人，家中的妇孺撤入深山峻岭躲避。
“走啊！快走啊，鲜卑人寇边，朝上谷郡杀过去，大家快撤走——”
染血的身影骑马奔过田埂，穿过村寨，听到声音的百姓走出方房门，日晕照得人暖熙，片刻间那人在马背上恍惚，掉下来，周围村民连忙涌过来，将他搀扶时，身体已失去温度，微微张了张嘴：“快走……通知沿途其他村寨……鲜卑人来了，快走啊……”
咽下最后的声音。
寂静了片刻，围拢的人群轰然散开，朝自家跑过去，脚步声、呼喊的声音瞬间在村落里混成一气，大包小包得身影奔出家门，抱着孩子搀扶老人拖家带口慌忙的朝山上奔去，视野之间全是奔跑的身影，也有心中怀有正气得男人，挣脱家人的阻拦，返身朝没有接到传讯的村子跑去，他不敢上大路，只在林间山路飞跑，透过林隙隐约看到鲜卑人的一支斥候队伍在外面的道路上奔弛，然后，他停了下来，邻村传来悲戚的哀嚎，燃烧的房屋，刺眼的黑烟卷上了天空。
细细碎碎的声音，又像是人的惨叫从那边传来。男人跌跌撞撞的后退，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火把在天空飞旋落在草棚上，火焰窜了起来，老妪嘶声尖叫着从屋中跑出，迎面一刀劈下来，尸体倒下时，兜转过马头的鲜卑骑兵，呼喝的挥舞刀身，俯身将血淋林的人头举在手中，染着鲜血的脸笑起来，向同伴炫耀。
周围四处乱跑的身影在骑兵追逐下被砍杀，抱着襁褓的妇人惊慌的躲避，被飞奔而来的战马撞的扑倒，脑袋磕在墙壁上，鲜血涌了出来，地上襁褓里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叫，鲜卑人大笑着纵马扬起蹄子狠狠踏了下去——
“我的孩……”
妇人匍匐在地上伸手隔着距离朝渗出殷红的襁褓抓握了一下，大张开得嘴微微发抖，声音断线了，视野里鲜卑人走过来，将她拖进了房屋里，而后，白花花的身体发疯的冲出来，被追上的刀锋砍倒，然后尸体被拖走，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尸体吊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铺开。
杀戮停息下来，这座村子百多户人在一个时辰内，再也见不到活人了，马蹄远去后，这里变成了死地，老鸦立在枝头发出渗人的啼鸣。
哇……嘎啊……
风行草偃，树林传来动静，立在枝头啄食血肉的老鸦振着翅膀飞上天空，草丛晃动，一只沾满泥泞的步履走了出来……一双……两双……十双……一支十来人的队伍从林间出来，异常的沉默，一道道持着兵器的身影走近鬼域般的村落，村口的横木倒在路旁还燃着摇摇曳曳的火焰，空气里偶尔能闻到烧焦的尸体味道，半个村子几乎都燃烧殆尽。
队伍停在了槐树下，仰头望着树枝密密麻麻被窜起来的尸体，老人、孩童、妇人、男人正随着风微微的摇摆。
手背青筋鼓胀，握住了剑柄，朝树躯走过去，身后有人连忙过来拉住：“赵都尉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现在没时间……鲜卑人的布置，我们要带回去……”
“啊——”
赵云望着一个妇人，以及她身旁绑着的婴儿，血丝布满了眼眶，低沉嘶吼：“鲜卑人……鲜卑人……我要杀了你们……你们放开……放开！我不是公孙止的部将，让我安葬这些受尽苦难的人，你们放开我——”
几名斥候拦不住，被愤怒的身影甩飞出去翻滚到地上，身体爬起来，大叫：“赵都尉！你醒醒，眼下这是打仗，只有打赢了鲜卑人，才能报仇啊！首领让你与我们一路，就是护送打探的情报安全送回去，方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走啊……”
单调的马蹄声陡然响起，一名鲜卑斥候像是忘记了什么沿路返回寻找，霎时，他怔了一下，视野的对面，一身青色深衣束发的身影持着一杆银色大枪死死盯过来，下意识，这名鲜卑斥候策马转身就跑，然而，后方，柄尾陷入泥土的龙胆枪轰然离地带起了泥屑。
奔跑的战马，后面的空气传来呼啸声，斥候回头，视野之间，瞳孔缩到了极致，枪尖越放越大，便是噗的一声，血光溅起，人的惨叫、马的嘶鸣同时响起来，整个连人带马被钉穿在地上。
身影走去，从血肉中拔起染血的长枪：“回去吧……我要鲜卑人的头。”
随后带着十多人转入山间，牵回战马，朝某一个方向而去，山麓的外面偶尔并行的道路上，一座座村庄燃起吃人的火焰，伴随火焰的还有惨绝人寰的尸体。
不久之后，夕阳落下天际，浩浩荡荡推进的鲜卑人终于安静下来，天上的繁星带着微光，东南面的山麓上，一身黑色狰狞兽面甲胄的公孙止遥望着远方那用数量庞大的战马围成的营地，偶尔女人的惨叫声穿进黑夜，透着星光的林间，不少人咬牙切齿。
“杀汉人，是立场不同，杀鲜卑人，我能杀一辈子……”华雄咬断了一截树枝，将腿甲穿绑上去，“杀不完，不回去了。”
凶狠说话的身影旁边，褪下青色深衣的赵云重新穿上了甲胄，走去前面，那边断崖边上，公孙止单手扶着树杆，听到踩断树枝的声响回过头来：“公孙首领，云虽然不是你的部曲，但此战务必让我第一个冲阵。”
“今夜不会打的……”
赵云激动的上前：“为何……公孙首领，你听听……那鲜卑人营里，咱们汉人女子被当作什么了啊……”
山风微微抚动肩领的狼绒，公孙止咬紧牙关，目光凶戾看过来，盯了对方一眼，“我比你更想杀他们——”随后，在一块石头上铺开羊皮地图，“轲比能不是废物，自然会提防夜袭，你跟随我父也在草原上杀过几仗，就该明白，骑兵冲不进用马堆砌的‘墙’，光靠弓箭，无法让他们乱起来，两万骑兵，不是闹着玩的，几千人冲进去，拼的就是命！”
手指重重的点在靠近上谷郡西面，“夜袭是不成，但他们总要启程的，这里双臂山……就是战场！”
指尖下面，是两道合围的山势图形，就像人的一对手臂拦腰抱过来。公孙止拍了一下赵云的肩膀，重新走回断崖，望着星夜，风声呼呼咽咽吹来，过得一阵，他低下声音：“匈奴人太慢了，明日凌晨赶不到战场，就不等他们了。”
……
篝火摇曳，围拢的马城当中，高车大篷内，轲比能将一名颇有姿色的汉人女子推到一名部将怀中，看着对方挣扎恐惧的表情，兴奋的撕扯羊腿，周围还有两名鲜卑大帅，三名小帅俱在大笑，有人道：“曾经听闻白狼公孙止凶蛮野性，眼下怕是缩在城中不敢出来了。”
“汉人不都是这样吗？温柔如羊羔……”说话的身形魁梧彪壮，宽口阔鼻，颔下一圈浓密胡须，名叫斩雀，揉捏怀中尖叫的女子时，大笑开口：“以为自己学狼叫，就真的是狼？要说凶狠还数咱们草原上的儿郎，那公孙止不过仗着几百人偷袭，如今我们大军逼近，层层结阵，他还有胆过来？”
“但是太过平静了，不像他的作风。”轲比能旁边的锁奴皱起眉头，他与公孙止交过手，深知对方心性，看着众人不以为意的神色，提醒道：“兵临城下时，当小心有诈，此人善于寻找缝隙发动突袭，别忘步度根就是被他杀进帐篷的。”
那边，轲比能切下羊肉，发出笑声，手指点了点锁奴：“交手一次，就如此谨慎，我草原奔跑的骑士岂能胆小如鼠？夜袭，他公孙止若是敢来，定将他留下，何况他手中能有兵马与我两万骑对冲互射？他父亲白马将军也自身难保，没有援军，兵力又不够，看他如何打赢这场仗？”
“哈哈哈——”
众人发笑起来，斩雀兴奋，手上稍一用力将那名女子捏死，他有些晦气得将尸体丢出帐外，端起大碗：“单于放心，公孙止的皮是你的，定能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那就拜托诸位了！”轲比能豪迈的端起酒碗，一口喝尽，挥手：“再带几名汉人女子进来，与众人分了，大家也好品尝汉人女子柔滑水嫩的肌肤。”
帐篷透着昏黄，夜深下来，一道道高大的身影搂着战利品回到属于自己的帐篷，女人嘶叫的声音响在这片马城上方。
大帐安静下来，轲比能躺在毛毯上，辗转难眠，睁大眼睛盯着穹顶：“公孙止确实太过平静了……难道真会不自量力的夜袭？”
然而不久后，铅青的天色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时，他笑了一下，看来是自己高估那头狼了，便是睡了一会儿，再过不久，就要继续推进了。
轲比能无法想到的是，狼在暗处正窥视着他，一日之后的黄昏，锁奴的担心终于摆在眼前。

第一百五十八章 龙战于野
八月至秋，阴天。
双臂山高约四百多丈，中间以宁县、广宁顺流而下的大河将整个山势切成了两段，林荫遍野摇曳在风里，在这不明媚的天色下显得深沉宁静，近河岸与山势缓坡之间道路颇为宽敞，鲜卑大队骑兵均以五列为宽度并河而行，到的此时接近上谷郡地界后，军中所有抓获的女子悉数被杀死，哭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具具尸首抛却在河流当中，数以百计的尸体卡在凸出水面的石缝里，有些漂流而下，一眼望去水面上浮起一层刺人眼眸的惨白。
庞大数量的骑阵化为长龙似的形状笔直而过两边山势的中央，再过四十多里就进入上谷郡地界，柯比能为了保持战力，在下达了处决汉人女子后，在后面的队伍中派出斥候在左右山野里搜索排查可能出现的埋伏。
毕竟这样的地形，一旦遭到夹击，将队伍分割切开，将难以想象的灾难，上午时分他下达了命令，数十搜山的斥候在此时俱都返回，若是要详细搜索，今日便是无法通过这里了，便是先驱使斩雀领着三千骑兵先行通过，没有问题后，陆陆续续又过去数千骑兵，柯比能放下心来。
这阴沉天空下，踏踏踏……一片片的马蹄声响起，负责警戒的锁奴心中的担忧依旧没有放下，对于那头白狼，他知道对方不是那种守规蹈矩的家伙，大部队正有条不紊的前进，一切都显得毫无异常的感觉，锁奴对此更加不安起来。
山林无鸟雀飞过，只有风拂过树林哗哗的声。骑在马上，看了片刻，他决定再找单于说一次，宁愿多等一天，把山都搜查一遍再过去，打定主意之后，锁奴回到中军。
“单于……我心有不宁，恐会有埋伏，汉人多习兵书，白狼更是刁钻之人，不如召回前军，再等上一天，我亲自带队上山检查后再过去。”
柯比能随着队伍在走，望了望前方过去大半的马队，摇头：“此时大军已过近半，再召回太过麻烦，何况是你心中认为，又无确切消息，大动干戈有伤士气！”
当然，他说这番话拒绝不仅是因为锁奴毫无依据的猜测，更重要的是汉朝式微，原本他想利用刘虞的互市，让鲜卑购入大量的镔铁，锻造兵器，近一步侵吞曾经匈奴人的草原，达到统一鲜卑的目的，随后看情况南下入汉，毕竟那个庞然大物内部出现了混乱，正是他草原人崛起的最好时机。
然而，互市才有了眉目，对方就死了，这让他算盘拨了一空，不过不重要了，只要利用袁绍打破北方的屏障，拿下上谷郡，随后辐射周边下落、潘县、居庸其余城池，也一样达到目的。
浩浩荡荡的骑兵在前进，柯比能见锁奴还想说话，摆了摆手：“……此处虽然险要，却也非地势狭窄之处，对方就算埋伏，也休想凭少量兵马取胜，你若心忧自行去山……”
话未说完，山势缓坡的上方，细碎的石子滑落下来引起了柯比能的注意，抬头看时，心头隐约泛起巨大的不安。
……
山巅上，一块干燥的石头被拿起来，在一柄月牙锋刃上来回摩擦，“吱吱”的轻响，一道巨大体形的大汉岔着腿坐在一块大岩石背后，脚边还放着另一支铁戟，钢针般的虬须配上那双铜铃大眼甚是凶恶，他附近的树木、岩石隐隐看到上百道甚至更多的人影潜伏。
“……没到过北地，不知道这边这么凄惨，不把人当人……柯比能，你娘的……我要拿你的脑袋在地上摩擦。”
沙沙的微响，石屑不断从月牙戟锋上洒落，随后他转过头，山下脚步蔓延这边，两道身影飞快的攀爬，摸过来：“鲜卑人的斥候下去了。”
石头丢到一旁，典韦捡起另一柄铁戟，拍拍俩人的肩膀，朝周围声音如雷：“去杀人了！”
影影绰绰的身影多达上千，从树上、岩石缝隙里缓缓出来，随着大汉朝山下过去，之前捆绑在树上的檑木，纷纷解下来抬往预定的地点，众人拨开遮掩的草丛，一块块脑袋大小的石头铺满，而另一边，典韦伸手拍了拍立在山腰上爬着青苔的几块巨岩，咧嘴笑出狰狞：“推下去！”
数十人撬动下，岩石缓慢的移动，直至崖边……
……
不安涌上心头。
柯比能策马舞刀，大叫：“立即通知前军撤回，还在走的立即调头回来——”传令的士卒点头纵马飞奔时，哗的一声，又是碎石夹杂泥沙滚落下来，缓坡上的柏树枯枝咔嚓一根根的断裂。
锁奴抬头，吓得头皮发麻，压断树杆翻滚而来，是几块巨大的阴影，顺着缓坡越来越快，面对岩石的正下方鲜卑骑兵恐惧的尖叫，前后分裂断开的仓惶逃离，变得拥挤。
轰轰……
……轰轰轰……
轰鸣的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数块巨岩速度不等的砸在缓坡上带起一连串的草皮、泥屑翻飞，犹如山崩了一般，又高高的抛了起来，在天空划出一道弧形。尖叫、嘶喊的人群骑着战马在它下方拥挤、躲避，然后在人的、战马的身体上垂直落下。
轰的一声，将坚硬的骨骼砸的粉碎，鲜红的血肉从缝隙里飙飞出来，变得奇形怪状，它的两侧，其余“同伴”带着呼啸同样飞过来，然后落下，将奔跑的战马连带上面的人一起压了下去，粘稠的血肉溅出很远，或直接压下去，岩石惯性的翻滚一圈，血肉模糊的人和马贴在了上面，暗红的液体缓缓流淌下来。
风在一刻静止了。人的声音、马的嘶鸣混在一起，疯狂的逃窜随后落下的人头大小的石头，鲜卑骑兵大多只穿件皮袄，好的会有半身皮甲，头盔自然是没的，眼下飞落下的石头击中脑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浆都从鼻孔里撞的喷出来。
短短片刻间，数十人掉落下马死去。
队伍中间被数块巨石砸断，想要汇合必须泅水逆流游回去，惊慌之中，各部落的头领挥刀将乱跑嘶叫的身影砍杀，用着鲜卑语大声喝斥：“不要慌，俯在马背，到我这边……”
一块石头嘭的砸在他后脑勺上，眼珠子顿时飙射出眼眶，话也未说完，直直落下马来，刚刚稳定稍许的马队，更加混乱了……
……
半山腰上，公孙止摩挲着马鬃，阖着眼听到那边凄厉的惨叫声，一抖缰绳，马蹄缓缓走了下去，来到了鲜卑人后方的道路，一双眸子睁开，此时在这片黄昏里，冷的让人胆寒，自他身后，狼骑密密麻麻从林间走出，挽起了长弓。
“吹狼喉！”他拔出弯刀，一抖肩膀，披挂的皮裘滑落到地上，言语低沉：“告诉所有人，出击，把鲜卑人赶到河里去，喂鱼。”
呜……哇呜……
李恪取过胸前的狼喉吹响，不久之后，战马踏过地面的雷鸣化作两道，一东一西夹击而来，西面的赵云作为箭头，带着黑山骑发起了恐怖的冲锋，那张分不清表情的俊脸上，狰狞化作恶鬼，挥舞着龙胆枪，直直杀入斩雀所在的鲜卑骑兵当中。
“啊——”
枪头刺入人的身体飙出鲜血，随后挑上了天空，白色的战马轰然闯入敌阵，银蛇疯狂的舞动，他奔过的一条直径，血线飞洒，两侧的鲜卑骑兵就像破布偶纷纷掉落下马，有人试图上来拦截，直接被一枪挂在了上面，向前推进。
“鲜卑狗！”
“我汉人的血还未冷——”
尸体从枪头甩出，白袍将领踏碎大地而来，直取鲜卑将领斩雀。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往后你们要小心汉人了
厮杀的呐喊，战马的冲势刺破了彤红壮丽的夕阳。双臂山东侧，千军万马由东向西疯狂撞击而来。
暖熙的天光里，马蹄奔跑卷起烟尘，名叫苏仁的头目不停的叮嘱身旁那名年纪颇小的黑山骑，将比人还长的大枪拼命的夹在腋下，咬紧了牙关，在他周围还有许多的人做着相同的动作。
“怕血的，把眼睛闭上——”
他嘶吼出声。
黑山骑以不要命的姿态汹涌杀了过去，下一刻，那是肉体撞击的巨大声响绵延开来，只有一条道的地势，骑兵拖着长长的队伍凶猛的抵过去，就像两只互相吞吐信子的大蛇纠缠，第一排高速冲锋的骑兵撞上同样发起冲势的鲜卑骑，形成惊人的冲势，人与马的身子不断的掀飞、掉落，后方冲来的队伍蔓延过来。
血肉噼噼啪啪在撞击爆裂飞溅，战马在碰撞中骨骼迸裂，坠落地面带着惯性还朝前方滑动，撞向其余战马，苏仁首当其冲，枪尖上还挂着一颗鲜卑人的脑袋，对方身体早在冲锋的时候不知道撞哪儿去了，此时冲入敌阵，速度缓了下来，他直接弃了挥舞不便的铁枪，拔出后背那柄宽长的汉剑，歇斯底里的呐喊中，他偏了偏头，身下陡然一震，战马悲鸣一声翻倒在地，苏仁掉入密集的鲜卑骑兵里，一柄长枪朝他刺来时，用汉剑拍开，顺势一剑横斩将对方马腿砍断，滚热的鲜血浇在脸上，然而战马推挤到他身上，不断的后退，轰的一下，断腿的战马身躯压着他倒下来……
一名鲜卑骑兵看向了他，提枪戳下去，一道黑色骑士身影飞奔，大叫：“苏头领！”下一秒，便是轰的撞过去，连人带马与对方结实撞在一起，鲜血飙飞起来，随后落在苏仁不远，那人正是之前帮对方扎紧裤管的新兵，稚嫩的脸上还带着痛苦的扭曲，鲜血不断的从嘴角涌出来，眼皮朝被战马压着的身影，微微眨了眨，生命停在了这里。
“啊啊啊——”
苏仁抓过遗落旁边的汉剑，将马尸撑起来脱困，一瘸一拐拖兵器疯狂的砍杀，将一名落马还想爬起来的鲜卑骑兵剁下脑袋，双目血红扫过周围，厮杀延伸在视线中的一切。
“鲜卑杂碎——”
“来啊！不死不休！！！”
“哈哈哈哈——”
前排的战马几乎硬生生的撞死，少数未死的黑山骑提着短兵朝那歇斯底里的身影聚集过来，在他的怒吼声中，敌人阵中的一块礁石终于成型了，而后排的骑兵不断的冲上来。
苏仁血红的视线里，那一抹白色还在往前方冲击。
……
封断回去道路的巨石边缘，身形粗壮的斩雀提着一杆铁枪转过身来，朝那边远方看了看，汉人的骑兵发起了冲锋。
斩雀哈哈一笑：“……汉人竟敢以少搏多！”
便是跃马挥舞大枪，骑在马背上，枪尾猛的砸进泥里，目光露出兴奋，咧开大黄牙：“我倒要看看，白狼的骑兵到底有什么厉害的。”身形如山岳激荡，抬臂指去前方：“迎敌，让汉人见识什么才叫骑兵——”
在茫茫草原上生存，鲜卑人的骁勇是毋庸置疑的，自东胡分裂后，在匈奴的压迫下，过的日子也并非轻易忍受下来的，终于熬到了匈奴分裂，被汉朝打击压的虚弱不堪，他们才重新有机会站到那旷阔的天地下，虽然双臂山地势并不适合骑兵作战，可对方既然想以骑对骑。
斩雀想想就觉得血脉喷张。
前方，他的视野之中，正以疯狂挥砸劈刺的姿态杀凿穿人的身体的汉将，挥枪扫开周围想要护卫的亲骑：“让开，汉将勇猛，我想试试……”
声音戛然而止，粗壮的尸体重重落下马来。
……
染成半红的白马继续冲锋。
赵云这半生当中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自出师加入白马义从后不过一两年，在草原上杀过几回，但到底都是在战场上军阵厮杀，没有机会见到山中乡野汉人如此凄惨的死去，如今，他亲眼见到了。
奔驰的速度之中，龙胆枪如龙蛇在走，穿透前方鲜卑身影的头颅，拔出带出乳白的一瞬，反手一砸，旁边想要冲来的士卒颈脖断裂坠马，双臂不停挥动，挑、砸、刺、扫……枪影狂舞之间，兵器呯的碰撞声、血肉破口的沉闷声、人痛苦的叫喊声……无数的声音的汇集一片，直接推出一条道来。
呯的一声，赵云架住一杆砸来的大枪，他没多看对方是谁，只听对方好像在说话，嗡嗡的嘈杂，下意识的反手挥出枪杆，轰的将那人侧脸打碎，头盖骨都在那一击中翘了起来。
直到那人掉下马，周围一片惊恐的鲜卑语言在叫喊，赵云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杀了一名鲜卑大人物。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看了看周围惊慌失措的鲜卑骑兵，再度杀了过去，挥枪间，人仰马翻。
黑山骑如潮水从后方冲来——
……
巨石的另一端，石头仍旧从山上扔下，砸在人堆里，哀嚎不断传出。
“果然是他……”锁奴转过马头，望去堵在后方的那数千挽弓的骑兵，缩紧了瞳孔。
柯比能望了一眼阻断前军的巨石，想要召集旧部显然没有机会，压下枪头，眼睛眯了眯，低声：“壮士断腕，不要管那边斩雀，先冲一阵，如势不对，籍着冲锋砸开一条道向西突围。”
锁奴点头，抬起手臂。
周围前队迅速变成后队，调转方向，急忙挽弓。这边公孙止弯刀划下众人的视野，一道道弓弦整齐化一。
双方的箭矢密集的先后飞上天空，噼啪的碰撞，无力的垂落下来，有些被伸出来的树枝刮落，到的双方头顶，变得稀少，少数不走运的身影中箭落下马来。
公孙止挥刀斩开一支箭矢的落下，见对方还想互射，便是悄悄打起了手势，道路上，狼骑开始操作战马缓缓向后倒退，马与马之间落出调头的间隙。那边还在搭弓的同时，柯比能右侧的山腰上，爆发出惊人的怒潮，绿野狂摇，一道道人影飞奔而出，持戟巨汉领着数百人一直扑下来。
步履猛踏地面溅起尘土，整个人跃了起来，一名鲜卑骑兵挽弓看过来，脑袋噗的爆开，跃下的身影轰的一下落地，一手抓过快要坠马的尸体挡在身前充作大盾，数十支箭矢噗噗噗噗钉在那具尸体上，密密麻麻排开。
“随我杀——”
声如雷鸣炸开，典韦作为徒手力搏猛虎的勇士，自然力量上要强过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此时提着一具人尸，大步突进，旁边一名鲜卑骑兵趁他视野躲在尸体后面想要偷袭，猛的被他一戟挂断手臂，手背横扫将对方打飞出去，动作简单狂暴。而附近更多的骑兵涌过来，只是他们没有冲势，只是挺着长矛铁枪陡然刺过来。
典韦持着那具尸体朝马背上的身形掷了出去，当即砸翻一人，空手拿捏住第二人的长矛将对方直接从马背上扯下来，一脚踩在那人后背，血顿时从对方口中喷出。鲜卑一名呼纳跺的小帅挥刀斩向他，下一秒，狰狞恶汉发出咆哮响彻这片天地，骑马奔来挥刀的呼纳跺整个人连带马被掀翻在地，自己几乎是被横冲直撞而来的巨汉撕开了肚皮，横飞的血肉内脏飞扑周围鲜卑骑兵的视线。
“鲜卑狗贼！往后，换我们打你家的草谷——”
暴喝声中，浑身鲜血的人影犹如魔神从开膛破肚的尸体旁站起来，挂着一片血肉在狰狞的脸上，几乎吓得附近鲜卑士卒不敢上前，数百名从山上冲下来的黑山步卒与这边数百名骑兵发出碰撞的嘶吼，与此同时，巨汉摸过后腰的另一把铁戟，跨步借力，将那沉重的兵器以最猛烈的力量投掷出去。
柯比能转头回看，锁奴急忙冲过来伸手按住他后背压下去，嗡的颤抖声响，有东西呼啸而过，抬起头的一瞬，有人发出巨大的惨叫，定睛看时，身后一名亲卫半个肩膀被削的不见，惨白的断骨冒在外面，后方一柄铁戟深深插在另一名骑兵胸口上。
“……快走！别让公孙止先发起冲锋——”锁奴显然没预料才一年不见的公孙止，身后的队伍已经变得更加庞大了。
柯比能勒过缰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走——”
马蹄迈动起来，发起冲锋，其实更像是突围，他的身后尚有数百人陷入纠缠，他担忧这边的队伍也被缠住，只能当机立断做出选择。
面对壮士断腕汹涌而来的柯比能，公孙止终于笑了起来，若是对方强势将典韦数百人吃下，再转过头来与他决战，或许还有生机，这般冲过来……
“会被玩死的……”
公孙止举起弯刀，手腕转了一个方向，周围狼骑齐齐调头，与鲜卑人保持同样的方向奔跑起来。
“放他们风筝……放死他们……”
脚绞过蹬绳，狼骑转身挽起了弓箭。

第一百六十章 继续打下去
箭矢穿过树梢飞向后方的时候，鲜卑骑兵正推进冲锋，视野之间的交界处，后队的狼骑挽起弓箭，飞矢如蝗覆盖过去，奔行的马队中溅起血花。
鲜卑人同样给予还击。
一前一后互射，几百上千的羽箭在空中碰撞，随后落入双方奔行的骑阵当中，有的穿过间隙钉在地上，或掉在少数人的身上，毕竟都是在移动，抛射的准确度很低，轰轰轰……马蹄轰鸣声中，公孙止能听到队伍里有人中箭落马，打出手势：“去前方开阔地势，换弓……”大概这样的讯息里，华雄、高升猛喝：“加速——”
“驾！”身边，乃至周围狼骑加紧了马腹，抖动缰绳大声喊出御马的暴喝声。
加速拉开距离，后方还有近万人的鲜卑骑兵紧随不舍，见对方加快了速度，锁奴指挥着层层部落头领，呐喊：“跟上——”呐喊的同时后阵贴紧前阵，猛然间马蹄发力，将冲锋的阵线推动起来。
柯比能挥刀：“杀！”
呐喊排山倒海般的响起在九千多名鲜卑骑兵口中，柯比能眼下是真正将公孙止当作对手来看待了，对方似乎不仅是善用骑兵的问题，而是如何利用地势在运用，他之前有想过转身把那杀进来的数百汉人吃下，但也仅仅想了片刻，要是被缠住，而对方率先发起冲锋杀入阵型，很有可能将前后堵住，若再有伏兵，那就真的死定了。
与其行险一搏，不如突围出开阔地带，毕竟他并没有倾巢而出，王庭那里尚有上万人，骑兵还有数千。
眼下，他只需要制造冲锋的假象而已。
时间快速过去，后方的厮杀已经慢慢不见了，视野自前方双臂山后段逐渐展开变得开阔起来，柯比能不断对身旁的并行骑马奔跑的传令兵发下命令：“保持速度，阵型不要变！”
“变阵，游猎！”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声音自公孙止口中发出。
地势开阔起来，密集的狼骑随着命令随着狼喉的吹响，层层传达下去，这些四千狼骑本就是骑术最为精湛，骑射也在较为突出，此时渐渐从密集的本阵三五成群为小队分离出来，随着狼喉吹动的节奏，换上力道大的短弓，随后降下速来，在保持于冲锋的鲜卑骑兵一定距离上，挽弓朝对方平射，射出后又加快马速，拉开距离，灵活的左右奔驰，扬长而去。对方阵型中，也有鲜卑骑还射过去，然而对方松散、灵活的走位，却是很难命中。
冲锋的鲜卑骑兵外围，一道道的身影中箭落马，就像慢慢被人一层层剥去了衣饰的女子，锁奴急的红眼：“散开啊——”
“不能散开！继续前进！！分出小股骑兵驱赶他们。”对于白狼这样无赖骑兵战法，柯比能不敢将队伍散开，虽然现在太过密集很多部下会中箭，却也保护了里面的士卒安全，何况对方的箭矢终会射完。
鲜卑骑兵低附在马背上，死死盯着那些徘徊左右射了就跑的骑兵，身旁不断响起响起中箭人的痛呼、惨叫，好在名叫都满的小帅领着千余人分离出来，驱赶对方不停的骚扰，然而此时，这样的做法，意义上并不能影响大局。
最前方奔行的亲卫狼骑当中，公孙止盯着虚影地图上鲜卑人的阵势，淡定的竖起一支手臂：“分割战场，围猎！先吃下对方一部分——”
狼喉吹响。
分散的马蹄声陡然加急，左右两侧三五成群的小队骑兵聚集合流，形成数股四五百人的中型队伍，陡然折转了方向，浩浩荡荡的朝身后驱赶的那支千余人的鲜卑骑兵陡然拦截分割。
华雄当头劈死一名敌人的脑袋，挥舞虎口刀，伴随着轰鸣的马蹄声，大叫：“我们是什么？！”
“狼——”
身后，群狼嘶吼出声，无数身影收起了弓弦，拔出腰间的刀刃，疯狂迈动的铁蹄蔓延开，越来越急骤，一瞬，烟尘卷起来，华雄“啊！！”的恐怖咆哮，虎口刀劈飞一道身体，杀入奔流的人潮当中，再横挥，左右两名鲜卑骑兵直接带起血线掀飞起来。
下一秒，无数翻滚的马蹄拦腰穿透锋线，刀锋噗噗噗划过马的脖子、人的胸口，猝不及防的鲜卑骑兵被活生生劈下马背，后方一片片的骑兵撞上前方无主的战马，筋骨碎裂蹦开，人的身影飞起来。
都满大叫着收紧长矛，一柄柄刀锋从枪杆上劈过去，双臂不停的发抖，轰隆隆的轰鸣中，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柯比能的视野里。
黄昏渐落，战场犹如碾轮滚出沟壑，那支千余人的鲜卑队伍被交织穿行的数股狼骑厮磨分割成数块更小的队伍，最后消失转动的“磨盘”里，到处都是无主的战马，崩溃的私下乱跑，啃下了一块甜点的狼骑，随后将目光盯向那支还很庞大的“羊”。
……
东面，双臂山战场。
赵云接连挑翻数十人后，气喘吁吁，地上鲜血流淌去了不远的河流，大半的河面染的通红，他看了看周围，失去指挥和胆气的鲜卑骑兵大片大片的投降，偶尔他还能听到那数块巨石后面另一个小战场，面容狰狞的巨汉发出胜利的咆哮。
柯比能带着大股骑兵惊走，眼下战场局势明朗了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吧，他很想亲手将那胡人脑袋取下来，然而……自上谷郡方向，一名骑士带来了另一个消息：白马将军的召回命令，冀州的战事大概也开始了……
随后，他让人看押了俘虏，和典韦带着人将道路清理出来，朝西面战场追赶上去。
……
碰撞力度加大了。
本阵的鲜卑骑兵，在数股狼骑再次分流，挽起弓箭想要开始骚扰射击，然而一直没有减速的柯比能、锁奴所部抓住了公孙止战术上的疏漏，直接撞破前方的封锁，硬生生杀了出去，后方三五成群的狼骑继续追击也只能拦截对方落在后面的鲜卑人。
终于还是让对方带着七八千人逃了出去。
落下的最后一名鲜卑人见无路可逃，跳下马背，干脆利落的丢下了兵器叫嚷着投降，那边黑色战马过来，望了望前方已经拉出一段距离的柯比能所部，抬手就一箭将那名投降的鲜卑人射翻在地。
有身影过来，将尸体的脑袋跺下，系在了马脖上。不久之后，后方的赵云、典韦等人带着黑山骑、西凉骑赶过来，以及四千多人的鲜卑俘虏。公孙止看了一眼，那些被弓箭瞄准的一道道低垂脑袋的身影后，转开了视线：“一个不留。”语气平淡。
绷紧的弓弦陡然松开，箭矢密密麻麻射进了还莫名庆幸投降的人堆里，箭矢覆盖过来，惊醒过来的鲜卑士卒凄厉惨叫着，大片大片的倒下，一些想要冲出的身影被黑山骑一枪戳倒，另一部分朝河流那边仓惶逃亡，最后近两千人被逼进河中射杀掉，鲜血再次染红了整片河面。
赵云持着枪冷漠的看着这些人死去，心里终于有股恶气吐了出来。
不久后，他促马朝那边高大的身影过去：“公孙首领，云已收到主公召令，冀州那边战事怕是已起，云只得先行回去了。”
公孙止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咱们冀州见。”
“告辞！”赵云拱拱手，又冲数月以来颇为照顾的华雄、高升等人拱起手，便是单枪匹马踏上了返程。
高升抹去脸上的血迹，叹口气：“子和留在了曹营，现在子龙也回去了，唉……心里好不舒服。”
“蠢货……”华雄看他一眼：“他是公孙将军的部下，将来不也是我家首领的人？”
“呃……这倒也是。”
昏黄的光降下来，公孙止擦拭过刀锋，从离开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将弯刀插回鞘里，皱眉道：“抓紧时间休整，再把缴获的鲜卑战马分下去，一人双骑，和我继续追！”
“我要打到他们王庭去……”
“是！”
无数的声音呐喊。

第一百六十一章 难当大任
冀州鄡县。
黑色的长龙卷上天空，写有“公孙”二字的旗帜举在士卒手中，长龙似得的队伍走入城门，城池已易手。
无数的铁蹄奔驰在街道上，大声呐喊维持秩序，起初破城后算不上太平，大量来自幽州边境的步卒不受控制的开始了掠夺，一开始公孙瓒并未太注意这些，毕竟一路众将士浴血杀过来，拿一些战利品也是理所应当，后来这样的趋势开始扩大，从抢夺变成了屠杀、奸淫。
城中一座奢侈的庭院里，公孙瓒自得了幽州以来日益骄矜，不恤百姓，听闻袁绍联合乌桓、鲜卑攻打时，全然不放在心上，西面上谷郡，他安放了长子公孙止，东面右北平郡留下幼子公孙续，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此时的公孙瓒不过四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如今天下局势纷乱混杂，得了偌大的幽州后，他的目光也逐渐朝南方看过去。
“无论如何，也要继续推进，袁本初既然起了亡我之念，就该有随时被吞并的准备，并州、鲜卑那边不用操心，我儿公孙止岂能那般容易让这些不入流角色打入幽州后背，至于东路，续儿虽然能力较差一些，但右北平乃是我本家，城高墙厚，岂能攻的破？想来西北那边，鲜卑狗已经与我儿交上手了，胜负为分出来之前，绝不后撤……”
房间里，公孙瓒一身绸缎华服，抚须望着地图与周围将领商讨，停顿了片刻，目光望过众将，再次开口：“……我知你们担忧右北平，续儿能否守住，他随严将军几年，也有长进，应不会让我们失望。”
话中提到“严将军”三字，右侧的严纲挺了挺胸膛，拱手：“续公子这些年随末将常在行伍之间，末将所能教授的悉数授之，据城守下右北平不过轻易之事，主公莫要担忧。”
“嗯，由你教导出来，我自然放心。”
说话的时候，屋外侍卫敲响了房门，随后被放进来，将一张布绢递到公孙瓒手中，片刻后，他大笑起来，拍在桌上：“袁绍气数已尽！哈哈哈——”
“主公何事？”邹丹望了望那张被压在桌面上的布绢：“可是大公子带来捷报？”
公孙瓒抚须点头：“我这儿子果然厉害，半月前在高干尚未察觉时，翻过夏屋山偷袭雁门郡，重兵控制了中枢，袁绍的并州兵马是出不来了。”说到这里，他斟过酒，喝了一口：“最为可笑的是那柯比能，以为我这狼儿会拒城而守，整整两万骑，在两臂山中伏，只有七八千人逃出去……哈哈……入汉地竟不谨慎看待山川湖泊，真当是草原上，一览无遗么？哈哈……该有此败——”
笑声停了停，随后他重新斟满酒举起来：“正如刚才说的，既然后方无忧，那就全力攻袁，别给袁本初喘气的机会！”
“是！”众将起身举酒时，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主公，可我们如今深入冀州几百里了，后勤辎重难以跟上……”
长案后方，白马将军猛的挥手：“跟不上就在当地征粮，还有我二弟公孙范那里，该是过来了，先从他那里调拨一批应急。”
……
同样的天空下，不同的方向。
阜城。
高耸的城墙上，袁绍负着手望着远方隐约能见的黑烟和混乱，脸上没有一丝怒容，待了一阵后，他走下城墙，乘坐马车回到府衙。
天光昏暗晦涩，议事的正厅当中，拼接的巨大羊皮地图挂在墙壁上，上面标注着北方的局势，除了带兵驻扎在外的颜良、文丑、张郃等人，袁绍身旁围拢一众谋士，田丰、沮授、郭图、逢纪……对于这样的局势下，每个人的看法俱都不一样。
这让袁绍左右为难。
“……既然大家都各执一词，还是当以之前商议来办。”灯火之中，袁绍收回目光，一抖袍摆坐下来：“近日以来，与这匹白马交锋多次，方才知其麾下兵卒确实凶悍无匹，可眼下四路大军夹攻，公孙瓒被我拖于冀州，一旦接到背后受敌，必然慌乱退走，那便是我们反攻的时机，兵法云一胜，二竭，三而衰，此战他必败无疑。”
郭图看了看挂着的那张地图：“主公打算在何地反攻？咱们再诈败下去，士气越发低落，就快成真败了。”
首位上，袁绍起身走到那张图下面，抬头望着上面一个地名，低声道：“就在界桥……”转身拂过宽袖，笑起来：“你们以为我只布置了这四步棋？你们别忘了，刘虞旧部还藏在幽州……此时差不多该发出声音了……”
眼下还在说话，以凶狠著称的颜良披甲大步从外走进，浑身一股血腥之气，拱手：“主公，刚刚传来消息，雁门郡被夺……柯比能那一路被公孙止杀的大败逃回鲜卑，目前好像还被追着杀……”
厅堂中，众谋士窃窃私语。那边，得意的身影笑容僵了下来。
呯——
长案被步履哗的蹬倒，袁绍怒瞪眼眶叫出声：“……高干怎么会如此无能，堂堂大郡说被夺就被夺？柯比能……蛮人就是蛮人，废物——”
“高将军也是大意了，公孙止麾下四万步卒翻过夏屋山偷袭了雁门郡，至于……”颜良看了一眼推倒的长案，“至于柯比能确实废物了一点……”
袁绍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竖起手臂，指头在半空晃了晃，“如今四路已去两路，但愿……乌桓那边能有好消息。”
……
右北平郡，被严纲教授出来的那位如今正经历战火。
烽火蔓延上城头，飞矢不断袭上来，披甲狼狈的身影被亲卫护送着飞速下了城墙，沿路朝家中飞奔，到了后院，那里是禁止任何人进出的，有侍卫过来拦，被周围亲兵堵截，那染血的身影大步走了进去，拔剑将门上的铜锁呯的斩断。
“母亲！”公孙续推门而入，里面漆黑一片，只见那边床榻边上一名妇人披头散发的坐在那里，身形消瘦。
“续……续儿……”
床榻前的身影听到熟悉的声音，陡然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过去，外面光线照进来，看到是儿子的面容，妇人哭了出来，伸手抚摸那张颇为青涩的脸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你父亲让你过来接母亲的？”
话语带着急迫，目光时不时往儿子身后的房门看过去。
“不是……”公孙续摇了摇头，拉过母亲的手腕就往外走：“父亲得了幽州，眼下正与冀州的袁绍打仗，孩儿现在过来带母亲离开这里去找父亲，外面乌桓人打过来了，城快守不住了。”
“守不住了……”刘氏有些彷徨，不停的点头：“那快走……快去找你父亲……乌桓人打过来了，让他赶紧回来……”
不久之后，南面城门打开，一队人马带着家眷飞快的逃离这座燃着烽火，还响着沸腾厮杀的城池，朝南面，易县（易京）赶过去。
途中，他们收到西面上谷郡的战报时，青年回头望了望那座舍弃的大城，低头沉默下来。马车上，刘氏卷起帘子宽慰他：“无事的……你父亲会原谅的，毕竟你没有给人当过奴隶，没有那股野蛮的狠劲。”
“可……母亲……孩儿终究不如兄长……”公孙续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
西去宁县，朝歠仇水方向，战马还在奔袭，柯比能、锁奴不停的收到斥候传回的消息，短暂的休息后，再次开始了亡命奔逃，一次拼杀后，柯比能手臂受伤，脸色苍白，眼下他终于认清身后那头白狼麾下的骑兵，是有多么的无赖，以及可怕。
更远一点的方向，一支万骑也即将抵达。

第一百六十二章 暗算
八月十七，幽州宁县。
自半月前，公孙止大破鲜卑柯比能两万骑，只带着八千精锐从埋伏突围而出朝歠仇水王庭逃亡，好几次想要折返与对方决战，公孙止立即带人遁走，也不走远，就在附近徘徊，等待他再次起程时，又追袭上来劈头盖脸的射上一拨箭矢就走，大概十余天的疯狂肆虐，柯比能途径宁县时，只剩下七千余人，对方依旧尾随的同时，还能得到广宁、宁县两座城池的补给，就算长途跋涉，中途亦能换马再来。
从双臂山一战后，柯比能攻略幽州的想法早已烟消云散，眼下他要面临的除了公孙止那不依不饶无赖般的战术，还要面临军中士气急剧低落，目前只有逃往王庭已是万一挽救这支队伍的办法，至于吃食的问题，也比较严重，沿途烧杀抢夺过来，很多地方已被推成了白地，眼下能找口吃的，除非去山野狩猎，剩下就只有攻城一途。
后者显然行不通。
阴霾的云层在天空翻卷，虫鸣渺渺响自草丛，偶尔投下来的阳光在树叶遮掩下，倾斜在人的肩头，七千人的骑兵队伍在起伏的山麓下短暂的休整，气氛惶惶不安。
周围，手下的骑兵三三两两的与各自部落的人围聚在一起吃着东西，有的腰间尚有残余的干粮或肉干，有的身上什么也没有，直直的看着同伴一点点的将食物吃下，舔了舔嘴唇，而后挖了一些草根放入口中咀嚼，苦涩让他皱起眉头，目光依旧盯着对方手中那点食物。
“公孙止……简直就是无赖打法，哪有人这样的……哪有人是这样的……将来若是有人能杀了他，与我共掌鲜卑都行！！”
柯比能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咬牙切齿，右臂上包扎着一处箭伤，发着脾气扯动伤势，疼的咧嘴歪了歪，这是之前与公孙止的骑兵展开互射时，被对方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在混乱中射伤，那人想必是公孙止麾下的善射之辈。
“……单于，眼下说这些没有任何作用，现在我们还在宁县范围内，半月来，公孙止一直吊在我们后面，总感觉他在等待最好的机会。”石头的另一边，锁奴将自己剩下不多的肉干掰成两截递过去。
这边，柯比能接过手中：“什么机会？”
“在等我们精疲力竭的时候……”
“……回想双臂山那一战，若是我下决心先将那几百人吃掉，再与公孙止混战一场，说不得谁输谁赢，也不至于有今日这样的狼狈！”
“还是之前说的那样，眼下必须想办法混淆白狼的视线，方才能逃脱，只要过得这关，单于回到王庭或回到鲜卑腹地，重振旗鼓才能让那头狼不敢轻举妄动。”
声音平缓的分析，柯比能望着对方，手指掰断了肉干，“……混淆视线……”他想着，眼帘眯起的瞬间，那边休整的队伍中，有人发出惨叫声，一名鲜卑骑兵将另一名士卒杀死，抢了对方手里的食物，奋力塞入口中，一双眸子凶狠的瞪着看过来的同伴，警告他们别靠近。
咀嚼的瞬间，脚步声响在身后，这名鲜卑骑兵转过头，刀锋砍下来，鲜血噗的喷出，尸体还含着食物扑倒在地。柯比能紧抿着唇，目光扫过众人：“……抢夺别人的东西，我并不介意，所以东西是他的了，但杀了人，本单于就要做到公法持平，所以他的命也还给方，你们觉得公平吗？”
光芒里，无人敢说话，柯比能满意的点点头，言语正要继续下去，斥候冲冲忙忙过来：“单于……公孙止又来了！”
柯比能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连忙翻上马背，猛的紧了紧缰绳，挥手：“所有人上马……跑！”身下马蹄加快，周围影影绰绰的一众人也急忙上了马，朝前方更广阔的原野奔行，当听到后方大量的马蹄声踩踏而来时，柯比能脸上露出笑容，终于再一次与对方拉开距离，只要保持这样的距离不被追上，他就能拖着回到王庭，想到这里，几乎要大笑起来。
然后，踩踏大地的轰鸣自他们北面而来。
“怎么回事——”
“匈奴人……怎么会出现在那！”
“……想当猎人……还是猎犬？”
这支数量庞大的匈奴骑兵杀过来，陡然射出箭矢，准备的射向因为逃亡而有些猝不及防的鲜卑骑兵正前方，密集的箭矢覆盖而下，掀起一片血浪来，“拦下他们！”柯比能急忙出声，指挥锁奴带一部分骑兵过去拦截。
那看似一万骑的匈奴人庞大无比，可毕竟是东拼西凑而来的，与前方还在加速冲来拦截的鲜卑精锐相比，终究差了一些，奔行中仓促收弓挺枪拔刀，那支由锁奴带队的两千骑已经撞进匈奴骑兵薄弱之处，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后方，另外的五千鲜卑骑兵在奔驰中陡然跑出一个弧度，绕着前方扑来的浪潮折转了方向，几乎是贴着交战的锋线拼命逃远。
“单于……”锁奴在混乱的厮杀呐喊中，看到五千余骑逃离的方向喃喃开口，他现在才明白，之前柯比能看他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转身抬枪，将一名杀过来的匈奴人刺死，血溅到脸上时，笑容变得凄凉。
军阵之中，呼厨泉看着已经形成半圆将那支两千鲜卑骑包围起来，将这些占领他们曾经故土的野狗杀的节节败退，以万人欺负别人人少，却是那样让他感到大呼过瘾，兴奋的靠近了战线。
中军，去卑想起了那名叫李文的中年文士的话语，随后朝身旁一名心腹点了点头，后者夹过马腹悄然混入人群，不久之后，他挽起了弓，自一名骑兵从他视野过去的瞬间，弓弦陡然松开，箭矢嗖的一下飞去了那边。
噗！
正靠近交战锋线的呼厨泉只觉脖子刺痛，伸手去捂，便是摸到了半支箭矢，另一半已从脖子穿透出去，他看了看手上染满的鲜血，朝射箭的方向模模糊糊看了一眼，视野便摇晃起来，随后，嘭的一声栽下马来。
厮杀的战场上，人的呼喊声，奋力杀戮的呐喊变成嗡嗡嗡的嘈杂穿入地上的身影耳中，最后一点听觉也消失了。
一个单于死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尿王庭
伴随呼厨泉陡然中箭，战事也接近尾声。
被层层包围的锁奴见大势已去，扔下了兵器选择投降，他身边还剩下的士卒已不足千人，既然单于已逃走，他就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反正后面还有公孙止追赶过来，到时锁奴很想看看这支匈奴人与对方干上，那是怎样的场面。
他丢下兵器也就变得轻松许多。
可当锁奴再次见到那头白狼的时候，预料中的战事并没有发生，后方那浩浩荡荡的精锐骑兵靠近这边，这些匈奴人竟是让开了一条道路，将他推搡送到了对方面前，膝盖被人打了一下，吃痛的跪下去。
“公孙止……你不是仇视外族的吗……为何与匈奴人厮混……”他说的是鲜卑语，对面过来的身形自然听不懂，径直的越过了他朝前方过去。
后方接到消息的去卑和李儒已经迎上来，前者一副悲痛的神色，拱手：“去卑见过公孙大首领。”
“你汉话说的不错。”公孙止盯着这名匈奴人，“自学的？”
“祖上就是汉人。”
李儒在旁点头：“他祖上确实是汉人，眼下怕是要成为雁门郡屠各部匈奴单于了。”
“那呼厨泉呢？”
“单于刚刚在乱军之中被鲜卑人冷箭射杀……”去卑神色悲痛，望着那边已抬过来的尸首：“……还请大首领与我边漠之人报仇雪恨。”
这画面映入公孙的眼帘，目光沉了沉，开口：“可以，你先去把队伍集结，准备去鲜卑王庭。”那边身影行礼退下后，李儒上前低下声音：“首领，王庭不用去了……匈奴人初次回到北地草原，劫掠性起，难以控制拖慢了脚程，所以儒当下决定不入上谷郡，转攻歠仇水河畔的鲜卑王庭，三日前就已经拿下。”虽无表情，语气上颇有些得意。
弯刀陡然出鞘，无声架在了文士的颈脖上，李儒当即吓了一跳，抬头时看到对面大首领的目光微寒，感受到颈脖上那片冰凉，胡须顿时抖动，话语变得颤抖起来：“首……领……这是何故……儒犯了何事？”
周围无数的人目光看过来。
“……无视我的命令，擅自改变战术，若是双臂山失利，你担得起吗？”公孙止朝前探了探身子，长久以来的杀戮上原本俊朗的脸变得威严凶狠，看着吓得后退半步的文士，他眯着眼睛：“若不是你率先拿下鲜卑王庭，我这把刀刚才就真的砍下去，而不是与你说这番话，既然跟了我，就不要乱耍聪明劲，因为聪明的人有时候会死在聪明上。”
他收回刀，低着嗓音：“呼厨泉的事就这样，不追究了。”随后转身，边走边说：“……往后该你出力的时候，一分也不能少，不该你出主意的，最好不要乱有念头，若我给你便宜行事的命令，就随你发挥，若没有，老老实实本分一些。”
脚步停下来，侧过脸时，眸子划过眼角：“这些都记住了吗？”
“儒谨记在心。”
李儒拱手时，重重松了一口气，随后快步跟上前方的背影，小心谨慎的走在后面。那边，公孙止一把提起被兵器压跪在地上的锁奴，搂过对方肩膀，附耳沉声：“……柯比能逃了，没关系，走，我带你回家，去看看你们的王庭是什么样的。”
这边，锁奴能听得懂一些汉话，陷入沉默里。
“不欢迎我到你家做客吗？”公孙止拍了拍他肩膀，笑了一声，随后冷了下来：“我也不欢迎你们到我家做客的……不过没关系，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会换我了……”
公孙止推开对方，翻上马背，招手：“把他带上，其余投降的都杀了，记着把脑袋砍下来立在木桩上……”策过战马，奔行出去，声音高亢：“……现在我们去看看鲜卑人的王庭有什么不一样！”
魁梧的身形骑马过来一把将呆立的俘虏抓上马背横放，偏斜的视野之中，一拨拨的匈奴人嘶叫着朝那边跪着的数百人同胞，兴奋挥起了屠刀，一颗颗人头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尸体一具接着一具的倒下。
“报应……”锁奴痛苦的闭上眼睛。
这样的旅程仅仅只是开端而已，从出宁县地界后，他这才发现原本散居在附近的鲜卑部落，被兵锋推的干净，大量的帐篷燃烧在火焰里，大量的女子无论年幼还是年龄偏大，被撕去皮袄露出身体，在上万人的野兽群里尖叫，无数凄厉的鲜卑语在挣扎中断线了，锁奴睁大眼睛看着一名鲜卑少女的脑袋被人砸成数块。
就算有抵抗的部落也很快消弭在地平线上，一颗颗脑袋张大着嘴，瞪着眼眶被插在木棍上沿着军队前进的道路延绵而去，直至歠仇水，当年檀石槐创立的鲜卑王庭。
这里已经被匈奴人扫荡了一遍，来不及逃走的鲜卑男女老弱被关押，但到底，留守的匈奴骑兵控制不住野性，在公孙止带着军队过来时，几乎已有数千人被各种方法杀死，丢弃在河水当中。
公孙止看着那边那顶巨大的圆顶金边帐篷，穿过这座本该属于檀石槐的部落，一片片下跪的人群低着脑袋匍匐在他的马蹄下，周围微微有抽泣和尸体发出的臭味，人群中夹杂着不少死人。
“往后……”他站在犹如宫殿般的单于帐前，竖起手指勾了勾，锁奴被带过来，他的话像是对这名俘虏在说，也像是对周围的众头领以及去卑在说：“往后，我们要调换角色了，每年我会不定时到草原上来打猎……猎谁？”公孙止笑着拉过锁奴指着眼前的单于帐：“就先猎你们鲜卑吧……每年两万颗头，男女都要，少一颗不行，你说好不好？”
典韦和华雄二人咧嘴笑起来，一个杀人不眨眼，一个原本就是杀胡出身的军官，听到这里自然是兴奋的。另一边，同样身为异族的去卑却是有些发抖，一年两万的命，男女都要，这是要除根啊。
“你不说话就当没意见了。”公孙止说完这句，在众人目光中陡然解开了腰带，倒是吓坏了不少人。
随后，就听哗哗哗的声响，一条水柱溅上了王帐。
锁奴憋屈的挣红脸，这是侮辱到了极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危言
“公孙止！辱我鲜卑太甚——”
屈辱至极的身影，挣红了脸，在后方想要冲上去给对方一拳，跨出两步，旁边的恶汉陡然伸手犹如提稚幼孩童般，捏住锁奴后颈将他整个人向后拽了一把，摔倒在地上，余力不息的后仰翻滚一圈。
地上挣扎爬起来，周围侍卫皱起眉，按住了兵器，就要拔刀时，那边尿了鲜卑单于王帐的身形系上腰带，摆了摆手，数把刀刃哗的插回去。公孙止转过身，抬手握住打过来的拳头，一脚正中锁奴腹部，踹飞出去。
“……打进鲜卑王庭，彰显赫赫武功是必要的，所以……人今天我是杀定了……把这三万鲜卑百姓全杀了，砍头、挖坑一起来，休整两日继续进入中部鲜卑腹地。”轻描淡写的声音吩咐下去，去卑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让手下匈奴士卒执行。
命令的号角吹响。
沉闷苍凉的牛角响过人群上方，匈奴士卒黑压压、持着兵器过来。
大抵是知道灾难将要降临到头上，人头攒动的鲜卑百姓有凄惨的哭声出来，也有部分人想要逃跑，刚站起来就被附近警戒的持弓骑士挽弓射翻倒地，最先从人群中被拖出来的是穿着毛毡华服的一群贵族。
挣扎、求饶的片刻，行刑的匈奴人们上前将数百道身影按在地上，一名鲜卑幼童侧脸贴在地面惊恐的看着屠刀举起在他头顶，然后落下来。
数百颗脑袋滚落在了地上，刽子手走去下一排。
走来的匈奴士兵，第二排穿着较为普通的男女老少，身材大多瘦弱，望着那边一具具无头尸体，目光呆滞，小声的抽泣，恐惧的人咬着双唇，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滑落，随后被人压低、冰冷的刀锋切过皮肉、筋骨。
血腥气弥漫，尸体和头颅很快被拖走，不少人吓得尖声大哭，有的木然看着尸首，有的不停的在地上磕头祈求活命的机会，但这样的鲜卑语，没有多少人听的明白。第三排的脑袋已砍完，走向第四排，一排大概有一千人左右，也就在短短的时间里，三千人已经被处刑完毕。
还有更多的人在下一刻死去。
鲜血在满是脚印、蹄印的泥土上肆意横流，渗过步履的鞋底，公孙止望着又一排的身影倒下去，负着双手走过着这片血场，弯下腰身从地上抓起一颗鲜卑孩童的脑袋，举到锁奴的面前，正对着他，后者呲牙欲裂，发出一道道不正常的怒吼，血红着眼睛在侍卫手中挣扎。
“心痛吧……”公孙止拿过头颅在自己眼前看了看，扔到一边，让一名匈奴人捡去后，取过一张白绢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笑起来：“……我不心痛，把这里的人杀光也不会有一丝的心痛。”
染血的布绢丢弃在地上，步履踩上去，陷入血红的泥土，脚步继续在走：“你们推进上谷郡的时候，途中杀的那些汉人女子、男人、老人和孩子，可让你感到心痛？想必也没有吧，毕竟那不是你们鲜卑人。”
“所以……我也和你当时是一样的想法……一群羔羊而已。”
哭嚎的身影被强制按下，趴在地上、露出后颈、屠刀挥下……公孙止眯起眼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朝左右两边侍卫挥了挥手：“放开他，再牵一匹过来给这个人。”
锁奴听的懂一些汉语，此时他已经没之前那般歇斯底里的愤怒，脑海里不断闪烁鲜卑人杀汉人时的画面，以及眼下一道道尸首分离的鲜卑百姓，人变得恍惚起来，摇摇晃晃立在血色的稀泥里，陷入了沉默。
一匹马牵到了他面前，强硬的塞到了手中，锁奴望着手心里的缰绳，眼神更加的迷惑，抬起目光望去对方，公孙止云淡风轻的做出挥退手势，声音传去：“走吧……回去找你的柯比能单于，告诉他，时日不多了，好生吃喝，等我过来！”
锁奴最后又看了一眼接连死去的鲜卑人，咬牙翻上马背，阖着眼骑马窜了出去，越跑越远，越跑越急。公孙止目光扫过停下刀刃的一众身影，声音清冷：“继续——”说完，不再理会耳边再次传来的哀嚎，和人头落地的声响，带着人转身离开这边，回到单于大帐。
帐外，典韦、华雄等人自然也看到首领将那个鲜卑将领放走，虽然心里困惑，但也不至于在这里问出，随着身影过来，众人拱手中，跟着走进了这座曾经只有鲜卑贵族才能走进的奢侈的地方。
“去卑，你们南匈奴王庭的单于帐可是这般模样？”龙行虎步走进帐内，公孙止脱去皮裘扔给旁边的侍卫，大马金刀在首位坐下来，典韦持着双戟屹立在侧，原本平淡的话语瞬间将帐中气氛拉入肃杀。
众人进来后，去卑随着落座，微微摇头：“大首领说笑了，南匈奴早已名存实亡，屠各部各自为政，王庭已经破败不堪，不值得首领探望。”
李儒看到上方瞟来的眼色，抚须笑着拱手：“去卑单于太过自谦，既然南匈奴破败，不如依靠我家大首领统一各部如何？毕竟以王庭大单于之名命令其余各部，总会方便一些，若是不听就是抗命，去卑单于不就出师有名了么？”
“得到朝廷认可，太过艰难。”
公孙止不在意的摆手，随后让人送进来酒肉，端在手中饮了一口：“……以你匈奴上表自然很难，若我来上表朝廷承认你为南匈奴王庭大单于，封附义王，如何？”
这里的王，自然与汉人的王侯大相径庭，不过终究是王爵，倒也让在众不少人惊讶，华雄拍了拍桌子，示意那边目瞪口呆的身影：“喂，还愣着干什么，到时朝廷旨意下来，你别笑的牙都掉了。”
去卑硬着头皮上前道谢，毕竟这帐中三言两语好像就把事情定夺下来，有些太过儿戏了。公孙止却是没有理会，而是站起来背着双手参观这帐中放在后面的一些檀石槐生前的珍藏，伸手摸了摸各种金器，随后拿过一把放在架上的一把金刀在手中把玩：“……好刀啊，砍杀肯定不行，但放在屋中却是个镇宅的好东西……”他低声说着，手指抠了抠鞘上镶嵌的几枚红、绿宝石：“这东西挺贵重，不错。”
唰的一下，他拔出刀回头伸手在空中压了压：“去卑你坐下，不用起来。”随手将那镶嵌宝石的刀鞘扔到地上，拇指在刀锋上刮了刮，走去那边：“说起这鲜卑王庭，起初啊，我和老高、东方胜三个人带着一百来个马贼洗劫匈奴的小部落……”
提到匈奴二字，高升正在喝酒，不由拿拐子去顶了顶去卑，后者尴尬的笑了笑，这件事他是听过的，不过具体是怎样的，他就并不清楚。
“……那时候劫了不少牛羊和粮食，能拿的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手，可终究带不完，匈奴人又追得急，没办法只有将那些牛羊都杀掉，一把火给烧了，一根毛都不留下……现在回想起来，还有心疼。”
脚步缓缓走到去卑前方不远，那柄金刀指着外面扫了半圈：“驱赶着牲畜我们就从这歠仇水外面路过，好在当时没一头撞进去，不然我这颗头颅已经搬家了。”
众头领顿时笑起来，自然明白话里的意思，毕竟那时候歠仇水的鲜卑人还是挺多的，不像现在柯比能带走大部分骑兵，留下空虚的王庭让李儒和去卑捡了一个便宜，若是当时公孙止真的一头撞进来，基本就是十死无生。
“所以啊……人活着真的是运气。”公孙止停在去卑面前，金刀唰的从他手中落下，直直钉在几案上，身形缓缓蹲下，加重了声音：“去卑单于所以不要侥幸，到时做了大单于，附义王就把我这大首领给一脚蹬了，是会出大事情的。”
那位匈奴外臣恭敬的拱手：“去卑……明白，一切以首领马首是瞻。”
“这样最好不过。”公孙止拍拍他肩膀，点下头，随后笑起来，拔出金刀坐回去，“你能明白，说明是个会动脑筋的人，但我这人一向对异族是保持戒心的，希望去卑单于可别让我失望，柯比能如今差不多快完了，到时候你该抢的抓紧抢，该是你的就拿走，但千万别起其他心思，那样会亡族灭种的。”
“是！”去卑低下头。
公孙止收起金刀丢给旁人，挥手：“吃饭吃饭！快点填饱肚子，抓紧时间睡觉！”

第一百六十五章 猎犬打造雏形
夕阳渐下，血腥气弥漫四散开来，苍鹰的影子飞过云下，俯瞰大地，影影绰绰的身影在走，它的视野之中，全是血红的颜色，铺砌开的尸体正在人的手中拖拽丢入挖好的大坑掩埋。单于王帐的帘子掀起，酒足肉饱的一众勾肩搭背的身形大步走出，闻到外面的气味时，皱了皱眉，随后又说着话语离开。
“文优，你留下。”
走在最后的身影被叫住，转身再次施礼，重新落座，看了一眼首位上的公孙止，李儒笑着缓缓抬起手：“首领其实为匈奴之事烦恼？”
那边，公孙止招手让李恪倒一点清水过来润嗓子，随后转过头来：“确实是这样，冲锋陷阵，总不能让我汉人死伤的太多，可一旦用上匈奴人，却是担心将来可能做大，我尚在还好，若有一天死了，局势难免失去控制。”
李儒端起清水颇为斯文的啄了一口，“首领，今日杀的这些鲜卑百姓，该是杀给锁奴看的，让他心里产生动摇，想必首领的心中其实是有腹案了，只是眼下拿捏不住是否该继续往下做，毕竟棋盘太大。”
“心有余力而不足，每一步棋不能不慎重……”公孙止重重的放下碗，目光移开桌面，停留在文士的脸上，“文优既然知晓我想什么，那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下去，我想听听。”
听到这番话，李儒愣了片刻，若是当初岳丈亦能如此这般纳我之言，岂能有今日身死魂消的局面。当下心里有些感慨，拱手道：“……哪……儒斗胆说一两句，首领放锁奴回去，无非制造内讧，只是以我之见，他性格谨慎，尚缺火候，就算与柯比能意见不合，也不会拔刀相向，所谓好药须有药引……此事急不得，过几日深入鲜卑腹地，且行且看，再找机会入手也不迟。”
他目光有些谨慎，说到这里，瞧了一眼那边的公孙止神色，见没有怒色，方才继续说下去：“至于匈奴那边，儒一路与去卑过来，观察此人有些城府，但算不得英雄，有做单于之心，却无胆色，容易蛇鼠两端。”
公孙止观人、观事上自然无法与他媲美。
点了点头，看着中年文士，笑起来：“所以我有心让在匈奴开设汉学，让他们与汉人来往，让他们喜欢上汉服绸缎……”
“首领想要让匈奴摒弃原有的习俗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若是操之过急，反倒让匈奴人心生警惕，适得其反，当以温火慢熬，肉汤方才香浓。”
“文优，在吃食上怕是有些研究。”
“治地治人如庖厨，什么菜用什么火……儒没下过厨却也明白其中道理。”李儒捻着须尖，眯了眯眼：“……虽不知首领那句话是谁出的主意，但绝非妥善之策，主要是还看首领需要什么样的匈奴？”
公孙止目光严肃下来，收敛了笑容，他身形高大，又常在军伍，举手投足间显得豪迈，起身走在帐内片刻，站定下来：“……养一群猎犬。”
“猎犬？”李儒瘦弱，抬起头微微诧异。
“我大汉男儿不怕死，但不能随意死……死多了我心痛。”公孙止背负双手，不在意对方的目光，走了几步，声音沉了下来：“……再则说，猎人终须配上猎犬才行，不能事事亲为。”
夜幕笼罩了天地，大帐里有亲卫过来点上了烛火，投在帐上的瘦弱身影拱手道：“首领难道就不怕将来，猎犬养成狼？”
“我为什么要怕狼？”公孙止大笑，回身坐下，挥手拍在桌面：“我在，即是狼群！”
烛火摇曳，飞虫钻进来扑上去，冒着淡淡青烟掉在大碗旁边，话语持续在说。
“匈奴人我要让他们保持劫掠，也让他们对我公孙止产生依赖……也就是奴性，既忠诚亦有凶野，这就是我想要的匈奴猎犬。”
公孙止盯着那只死去的飞虫，手指将其弹飞，声音蕴含暴虐：“……若是按我当初两年前的心思，这些人早就打死。”
说这句话之前，其实这支队伍里的很多人都有一种感觉，他们的首领在慢慢的变化，尤其是高升，他最早跟随公孙止起家，从当初一百多人不要命的都要将对方撕下一块肉来的狠劲，到如今开始详细考虑将猎物整个捕获吞下的转变。
脾性还是那个脾性，不过却是从当初歇斯底里的疯狂到今日隐隐露出掌一方大权的威势，更像率领群狼的狼王了。
“儒已明白首领的意思。”
交谈片刻后，李儒大抵是摸清了公孙止心中的构思，不过对于这个出身马贼的首领倒也是颇为惊讶，对方虽然没有多少学识，但往往说出的一些话却有些拨云见日的错觉，比如刚刚依赖二字，太过形象。
旋即，文士笑了笑：“首领有这般想法，儒该是为匈奴、鲜卑乃至往后的那些异族担忧才是，不过光养一头猎犬，只会一家独大，朝廷上也讲究制衡，首领的目光不妨再往其他方向看看，比如鲜卑的那个锁奴、比如丁零人、羯胡、夫余……不过眼下首领还是先将柯比能征剿，将雁门、代郡、定壤连成一片稳固下来。”
“当初董卓若是多听你之言，岂会今日下场。”公孙止笑笑，挥了挥手：“既然，你已有想法，那这些事你来做，解决不了，我来。”
李儒也笑起来：“若是当初岳丈听儒之言，那今日就没有人与首领谈论这些了。”随后他起身，也准备告辞。
这边，公孙止送他到帐帘时，转身又道：“首领当舒缓内部倾轧，黑山人数太多，眼看快到寒冬，若解决不了剩下十几万人的吃饭、房屋问题很有可能会被煽动作乱，毕竟张燕的死，虽然嫁祸到袁绍头上，但不免也会有人疑心，当早日除去。”说完，紧了紧交领，缩着颈脖走入夜风当中。
待人走后，公孙止的目光沉了下来，张燕的死只有少数人知道，先去北地的这一批除了东方胜，他都没有告诉，既然李儒能猜到，那张燕当初的心腹手下或许也会有猜测，除去这些人他偶尔也有想过，只是眼下忙于打仗，一直没有腾出手来。
不过，又不是没有一点防范。
放下帘子，他坐回去，李恪过来斟酒，他摆了摆手：“你也早点下去休息，这两天好生休整，又要打仗了。”
……
昏暗的光线，幽州下起绵绵秋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是这片黑夜唯一的声音。上谷郡，某一栋房舍，亮起昏黄的灯光，有人的影子在窗棂上晃动，随后坐下，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在里面响起，也有声音从中间打断暴喝，窗棂上摇晃出凶戾的影子。
“……到了上谷郡咱们又有什么？就想要个女人都要问问对方是否同意，我们在山上……在山上何时有过这般窘境！！！”
“张将军的死也存有疑点，可我军中说出来，没人信，还被人告诉公孙止的人，挨了十几棍，我就想，张将军一定是被他们害死的！白绕，你怎么说？”
声音的对面，微冷的天气里，那被叫出名字的男人，身形魁梧有力，赤着上膊肌肉虬结，脸上的胡子断断续续的长着，其余位置饶满愈合后的白色伤痕，眼下拳头砸在几案上：“……左髭丈八、于毒他们受了重用，反而我等只落个巡视街道的闲差，走在街上，让老兄弟们看到，委实丢人。”
“干脆趁天气尚未冷下来，纠结从前一帮弟兄杀了那个独臂书生，把城占了。”有人提议。旁边也有声音吼道：“占？占了谁来守？光是郡兵就够我们喝一壶。”
“……公孙止的婆娘不是还在城里吗？我们找机会冲击府邸，抓了她，以此为胁，在城中劫掠一番，到时候重回山上过咱们逍遥日子，也比这里当狗使唤强。”白绕目光扫过屋中几名弟兄，“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互相监视，未准备好之前，不得露出马脚，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是！”众人抱拳。
房间一侧，众人中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蹲在那里看着他们激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很快又隐没下来。
“这就是功劳啊……送上门来了。”他想。
……
离开这里，远去鲜卑王庭已是两日过去，营盘之间，马蹄密集踏过大地，奔驰在原野上，一支支马队卷着烟尘朝远方延绵开去，休整两日后的近一万五的庞大骑兵队伍，已经做好了出兵准备。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赐给轲比能的毒药
时间转去九月初，过歠仇水千余里，秋风拂过渐黄的草原，黑色的烟焦急的卷上天空，渐黄的草叶之间，粘稠的鲜血滴下，润入泥土，倒塌的木栏上人影仓惶的奔跑，朝阳升起的晨光映着鲜卑人一张张苍白的脸，然后，匍匐倒下去。
尖叫的女人声音在马背上持续，随后光着身子被人从马背上扔了下来，没了声息。一道道匈奴骑兵的身影发出野蛮的“呼嗬”声，推过了燃着火焰的鲜卑部落，去往下一个目标。
半月的时光，一万五千骑精心准备后深入辽西鲜卑这块很久没有汉人、匈奴人出没的草原，在这转凉的秋季，燃起灼人的火浪，俯瞰这片的土地上，四处能见燃起大火的部落，原本十几个部落联合起来的近万名鲜卑骑兵，还未走出数十里就被迎头痛击，打的四散，接踵而至的报复，几乎将那十几个部落的人杀绝，燃起的烽火直接将辽西草原拉进火焰的高温里。
“公孙止欺我鲜卑如此……”
“简直丧心病狂……千余里，人烟不存……丧心病狂！！”
“我当生吃此人——”
重新回到辽西的轲比能坐在大帐中谩骂的时候，还有无数的部落正被狼骑、匈奴骑兵破坏性的推进，甚至当中被打散的鲜卑骑兵偶尔会出现在他的情报中，换句话说，鲜卑中有人投降了……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意味着会有更多的人会被对方的收编。
能够得知整个事态的不止轲比能，这支辽西中部鲜卑的其余部落大人多少会得到其他渠道的消息，战争的紧迫感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对于那支突然杀进草原的队伍，如果只是汉人就罢了，但是当中绝大部分竟是匈奴人，草原对于他们来讲，就和回家没什么两样，鲜卑人会的，这些当初的草原主人自然也会的，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这样凌厉的杀戮和推进，不得不让辽西鲜卑大人们聚集在单于帐里，不断商议，有的紧张的甚至说不出话来，帐中响起鲜卑语言，很难让人听懂，不过话语大概是这样的。
“……白狼这是要置鲜卑于死地，一鼓作气杀了他们。”
“烧杀抢夺，一个人都不留下，很是奇怪，根本不像是汉人的作风，就算是匈奴人也不至于弄的这般绝地。”
“什么没留下，他们当中收拢了一些投降的族人，成了他们的狗！！”
“一万多人，不算很多，当年檀石槐大单于杀入汉地，大败三万汉骑，眼下我们鲜卑还有足够的骑兵将对方打回去。”
“说的对，草原是我们的，外人来了这里想做什么？无非想要更多东西，打疼他们，拿了公孙止的脑袋，草原依旧还是我们的。”
“别忘了，还有匈奴人在帮衬！”
“那又怎样？连他们一块死在草原上，喂狼！”
“大家别说打仗，对方开始收拢降俘说明，公孙止那边或许可以谈，先谈谈，谈不拢咱们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再打也可以试试——”
火焰熊熊燃烧，帐篷内数十道身影围拢火盆，声音嘈杂的持续，外面篝火斑斑点点的在部落中错落铺砌，热闹的火光中围着火堆舞动森冷刀光的舞者，灵敏与力量揉在了身躯上，中间祭司高举着一颗牲畜的头颅，口中念念有词，这是一场祷告。
一道道舞动的身影中，身形高大，鼓胀的肌肉将皮裘撑的顶起来，锁奴走过这边，大步朝那边单于帐过去，掀起帘子，争吵声让中间首位上的目光不耐烦的转移开，正好看过来：“你来的正好，众大人无法商议出一个决定，本单于想听听你的意思，打还是谈？”
锁奴给众位部落头人见礼后，在侧旁做下来，自那日被放走后，心里一直彷徨，眼下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单于……有个好消息，下面的部落有勇士与公孙止的散骑交锋，无意俘虏了一名地位看似不小的汉人，回来时，我已让人将他带回看押，与公孙止谈或许可以从这人身上下手。”
“谈不拢呢？”身影前倾了一下，声音沉下来。
锁奴怔了片刻，摇头：“谈不拢……只有搏命了。”
帐中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聚集过来时，轲比能点下了头。
……
夜风呼啸偶尔卷起帘子一角，守在帐口的典韦喝了一口酒，递给旁边抱着狼牙棒神游四海的李恪，后者摇摇头，继续望着黑夜，空气里飘荡焦臭的气味。
身后的大帐内，齐聚商议的各兵马的头领也俱都散去，只留下公孙止和李儒二人，油灯下，瘦弱的文士，手指点在碗边。
“……药引已经放下了，就看锁奴什么时候吃这副药了，咱们在草原上烧杀抢夺，鲜卑人已经逼急了，真要再大战下去，将士们的体力也会吃不消，半月以来，黑山骑中有少部分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争取在入冬前，一战定下胜负。”
“定下胜负难说，草原上四处透风，若是轲比能存了心要跑，没有千里良驹想要将他追上，太过困难。”
公孙止倒了碗酒，递过去：“……先驱驱寒，我只是担忧做了药引的弟兄，但愿能有条命回来。”
这边，文士接过酒碗：“首领担忧自家兄弟实属正常，不过成大事必有牺牲。”他斯文的饮了一口，放下：“不过，儒敢保证，人会死的其所。”
“嗯……来，再饮一碗。”高大的身影闭了闭眼，端起酒碗慢慢洒在地上，“给那位兄弟的。”
“饮胜！”
……
大风吹过部落，大纛、帐篷鼓动起来，嘭嘭作响，人的惨叫声自里面发出。
皮鞭抽响在空气里，每一次下去都会有细小的血肉飞起来，木架上的男子三十多岁，咬牙低沉的惨叫，却也不求饶，身上的皮袄被抽成条状，最为凶猛的一记鞭子将人抽的昏死过去。
随后，一盆冷水扑在脸上，人又清醒过来，咬破舌尖的双唇里，血水滴落下来，他发抖的抬起头来，昏黄的光线里，帐外有人进来。
“公孙止的行径路线……你告诉我。”轲比能挥手让人停下鞭打，负手缓步过去：“鞭打的滋味不好受，也不容易死……你只要告诉我想知道的，保证你下半生不用遭任何罪，就在鲜卑过的舒服。”
蹩脚的汉话在说，迎头，唾液夹杂血水喷了一脸。木架上的男人咧嘴艰难露出笑容：“你家的女人太粗糙……身子骨太大……我骑着不舒服。”
“这汉人的嘴真硬，想来也是敢死之士，成全他！”轲比能语气平淡，但到底蕴含火气，挥手时，旁边锁奴拦在中间着急道：“单于，杀不得，公孙止有匈奴人做向导，在草原上横行无忌，杀了这汉人，等于是把我们更多的百姓送到对方屠刀下，咱们鲜卑人少，死不起的啊！！”
“闭嘴——”原本平和的身影陡然暴喝出声，转过头来，一巴掌扇到对方脸上，“公孙止辱我王庭，又杀我百姓，此事如何干休？你是让我与一头野狼低声下气谈吗？本单于杀他一个人又如何？！”
“可是……”
“没有可是！除非我死，这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歇斯底里身影仿佛被触及底线，转身唰的拔刀，斩下——
木架上，高昂的头颅垂了下来，鲜血扑到附近人的脸上。
“把他尸体丢到野外喂狼！”轲比能将刀呯的掷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开。
锁奴捂着通红的那侧脸，看着那边死去的汉人俘虏，旁人过来叫他，理也未理，视线随后盯在地上那柄染血的刀刃上。
眯起了眼睛。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金秋兵厉（一）
乱世掀起兵伐。
繁星退去秋日的夜空，赵云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漆黑的阴云翻滚，自离开上谷郡，回到幽州再到南下汇合主公的军队，已是八月份的事情了，相对这边汉人之间的厮杀，偶尔停歇下来，仍然觉得还是与北面草原的外族人打仗更有意义。
那日一路所见汉人百姓的悲苦与凄凉交织，那个妇人张大嘴抱着她的孩子被吊在树上的画面，时常还在他梦中出现。
“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皇帝……为什么就那么喜欢自己杀自己人……明明流的都是一样的血啊……”
这番疑问，每每都在赵云脑海里翻滚，然而生逢在乱世，到处都是泥沼，又谈何抽身。他扭头望向主公那边的营帐，巡逻的人影过去，遮遮掩掩的火光照在他脸上，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主公与那公孙止很像，真的很像，后者甚至比前者厉害太多。
但同样算不上一位好主公……
可至少，那个人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边快要打界桥了，而那个人……现在打到哪里了……真想去辽西草原上看看……看看鲜卑人是怎么死的。
眼下，还是先把仗打完吧。
秋风呜咽吹过黑夜，远去草原时东方升起了旭日，光芒刺破云层，草地上残留几块破烂的皮袄，那具汉人尸体已不知去向，锁奴骑在马背上收回了目光，回头看时，鲜卑的勇士们再次在号角声中大规模的集结，骑上战马。
单于不愿与那白狼坐下来谈判，让情况变得更加紧迫，当然这种刺激所有人神经的紧迫在这半月里一直都在持续，眼下不过更加明明白白的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若是输了，辽西中部草原的鲜卑将迎来更加恐怖的报复，这是一种赌博，就算明白战败的后果，也不免让锁奴感到头皮发麻，那已不是成千上万人的死去，而是这支辽西鲜卑彻底退出草原的后果。
无数人的生死全系在这场战争上了。
“在想昨日那个汉人？”鲜卑语在锁奴附近响起，转过头，轲比能正骑马走在营地，望过来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不用想着与公孙止谈了……我鲜卑自檀石槐大单于统合众部打败汉人，方才有今日之局面，荣誉岂能随意让汉人践踏。”
锁奴皱了皱眉，看向对方：“若是败了呢……单于不考虑我们鲜卑百姓的死活？”
“败了，我鲜卑还有活人？失去骄傲的鲜卑，与死有什么区别？”轲比能骑在马上，脊梁挺拔，他身后集结的草原勇士已经准备好了，一夹马腹：“跟上！”
重新拼凑的一万七千骑，浩浩荡荡扑了出来，这次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他要与公孙止堂堂正正的决战。
……
“战争励言什么的，我没有太多要讲给他们听……”公孙止骑着黑色大马，在一处草丘上望着远方，对身侧的中年文士说话：“……但当兵吃粮，就有守卫国土之责，一个民族的延续，首先就要排除外来的侵略。”
他目光严肃下来，望着天际卷来的黑线，声音平平淡淡的持续：“……排除这些侵略，一味防守只会让人感到软弱、懈怠，自秦皇汉武以后，谁人打到草原上让这些蛮人知道汉人曾经的勇武，而不是躲在厚实的城墙后方苟延残喘？！”
“……这次！我将让草原再识汉旗——”
语气斩钉截铁。
金光洒出云间，马蹄翻滚溅起草绿，浩大的草原上奔行的战马拉开数里，一路朝北方碾压过去，明媚的天色里，秋风带着隐隐的肃杀扑在人的面孔上。
九月七日这天，两军在这片草原上相遇。
公孙止缓缓拔出弯刀，金色映着刀身流转的一刻，他挥下：“——杀！”
狼喉与号角同时吹响。
灿烂的天空下，一南一北犹如海潮汹涌推进的骑兵，苍鹰的视角下，那是密密麻麻延绵数里的巨浪，马蹄翻腾疾驰卷起的震动几乎要有推平山岳的威势。
轰轰轰——
战马疯狂的迈动铁蹄，鲜卑骑兵、匈奴骑兵几乎同时挽起了弓弦，箭矢密密麻麻的升上天空，空气里全是嗡嗡嗡的声响，下一刻，矢如暴雨急骤，覆盖而下，钉在人的身上，战马的身上，泥土里，两边冲锋的队列泛起大量的血花，战马发出悲鸣中箭坠地，人在马蹄下翻滚。
大地仿佛都要撕裂的一瞬间，双方的阵列陡然出现变化，后方的阎柔打出旗语，牵招带人将冲锋的黑山骑缓下速度，前面一字排开的匈奴、黑山骑打开缺口，然后迅速朝随着后方的速度缓了下来，缺口中身披重甲的铁骑，保持高速冲锋迎面撞了过去，铁链在下一刻，哗的绷紧——
“重骑兵——”轲比能拉过马头，皱起眉头，两年前的记忆陡然浮在眼前。
说出话语的下一秒，远方，第一声战马嘶鸣响起，铁链哗的晃动勒在迎面而来的马匹颈脖上，人仰马翻的摔倒在地上，背上的鲜卑骑兵抛了出去，更多的鲜卑骑兵呼喝着撞过来，无数的长矛刺在奔行的铁甲上擦起火花，随后一道道冲锋的身影接连被刮倒在地，人撞在铁枪上穿了起来。
轰鸣的铁蹄接着朝第二排推过去。
“让匈奴先去死——”牵招在队伍中大喝。
呯——
轰轰轰……轰轰……一部分作为冲锋的匈奴骑兵呐喊着越过了不远的黑山骑，凶猛的撞入人仰马翻的混乱阵列当中。去卑作为这支匈奴骑兵的头人，也知道身后的那俩人的心黑程度，自然不会将自己置身在混乱的战场之上，此时听到那边有不好听的汉话传过来，嘴角不由抽了抽，转头切出手势：“敌人左翼不用理会，弓骑分出迂回包抄鲜卑右翼后阵，切断他们。”
视野拔上天空，广阔的草原上两边的巨浪撞在一起，掀起巨大的厮杀呐喊，战马撞碎了筋骨挣扎在地上，侥幸未死的身影从地上摇晃爬起来，视野中不断有箭矢划出飞行的痕迹，然后……他看见匈奴人的马队开始转移，迂回战场上百丈的距离，马蹄声轰然翻卷去往自己这边的后方。
他叫花勒阿吉，某个部落中的勇士，没有家人，原来是有的，后来没有了，至于怎样没有的，已经不是很清楚了，他已是族中大人的亲卫，是最为荣耀的事情。他的皮篷里有过不少女人偷偷溜进来睡觉，睡到其中中意的，已经准备娶对方。
那女人的身子强壮，下身粗壮有力，将来会生养属于他的鲜卑勇士。
走的时候，女人已经有了身孕，女人没有哭，只是为他送行，告诉他，如果死了，她会带着孩子嫁给另外活着的勇士，但会照顾他的孩子长大……
“要是没打仗多好……”花勒阿吉想了一下。
有人在喊他名字，转头时，箭矢嗖的一声钉过来，一支箭矢插在腹部上，他沾了沾血水，看着手指上的殷红，然后倒了下去。
战争越发激烈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金秋兵厉（二）
箭矢盘旋在战场上空，落下——
呯！
一刀挥下将其斩断，犹如犁推进的铁甲重骑前方，华雄一骑当先，着黑色铠甲，斩断飞来的冷箭，反手又是横斩将迎面冲来的鲜卑骑兵劈飞出去，握刀举起来。
奔跑中沉默片刻。
“啊啊啊——”
披甲战马硬生生撞偏对面马头，身上甲叶哗的震抖一瞬，沉重的虎口刀从空中劈了出去，凶戾的劈砍声在血肉上响起来，奔驰的战马倒下、冲来的鲜卑人倒下，温热的血浆溅上冰冷的甲胄，身后披甲的重骑连着铁链在草地上肆意奔流，大片大片的身影被铁链刮倒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率先杀入鲜卑骑阵的铁甲洪流，也有部分被地上的尸体绊的踉跄倒下，马背上的骑士也瞬间松开鞍上的铜扣，随后人才扑了出去狠狠滚动在地上，后方，更多的骑兵冲入进来，在这片灿烂的秋日下，撞上来……
冲锋的一拨匈奴骑兵高速撞上鲜卑人的战马，仿佛空气都裂出扭曲，战马与战马相撞几乎在空中停滞的一瞬，发出凄厉的嘶鸣，轰然坠落地上踢腾着四肢做着挣扎，人的身体飞起在空中，后排卸去冲势的双方骑兵，便是挥出长兵，交击碰撞几乎擦出火花来。
两边的人的尸体、马的尸体都在豁口里堆积扩散开，粘稠的血液从人的伤口里溅射，一名匈奴人从地上爬起，转眼被刺来的枪林扎成刺猬，尸体被挑飞出去，四千冲锋的匈奴骑兵不断的冲击这里，而后方两千黑山骑弃了长枪，拿出背后的小皮盾和环首刀奋力的以匈奴人为掩护从后面切入战场。
骑兵冲刺停下来，在没对方同样数量下，黑山骑舍弃传统的冲锋杀戮，而是分散十多人甚至几十人的队伍以小单位保持阵型，相互配合牵制敌人，在人堆里继续推进，分辨附近吹响的狼喉来切割鲜卑人的阵线。
人海之中，阎柔挥盾砸开刺来的长矛，趁对方来不及收回，反手一刀剁断矛杆，在马背人探出半个身子将那鲜卑人劈下马来。周围全是厮杀的身影，凄厉的呐喊声中，夹杂着隐约的狼喉声响，有人在喊：“牵头领中箭了！”“我没事！他娘的……大腿中了一箭！”那是牵招的声音在混乱的人群中回应。
“死的人不要管，战后再给同袍收尸——”抹过脸上的血水，阎柔大声的呐喊：“推！！！”
这是一万多数量的鲜卑阵线，数里铺开，并不那么厚实，两千黑山骑只攻一个点，持盾挥刀，以小单位在浪潮中犹如礁石屹立，在鲜卑骑兵群里踏动了地面。匈奴骑兵则全面铺开拦截其余方向汹涌而来的鲜卑骑兵，各部落的头人用着匈奴语言大喊、喝斥，抵挡了片刻被冲散，随后又有人补上来。
失去冲势的双方骑兵陷入了胶着混战。
视野升上天空，草原上撞击的两道海潮形成无数犬牙相接的混战厮杀，战马奔驰，后方有人追袭，然后挽弓回射对方，尸体坠落下来，一队一队的骑兵相互追逐纠缠、穿插，偶尔趁另一边的敌人不注意，呼啸的杀过去……
“正面进攻也并非汉人的打法……”
后方，刚刚调派一支骑兵截住匈奴人右翼弓骑骚扰，轲比能在大纛下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片形成交错的战场，对方那支人数极少的骑兵却在人海中成为最为坚固的一块阵线，骑兵的冲击力与汉人步卒的战阵揉合起来，这是让他难以预料的。
然而他不明白的是，那支敌人的骑兵，就是有黑山步卒转变而来，经过一年之中十多次大小战事的鲜血浇灌，速度和远程上，它比不过白狼原狼骑，冲击力上比不上黑甲重骑，显然有了自己的一套战斗方式——冲入敌阵后，借助战马转换坚固的防御，就像钉入敌人身体里的钢针，破坏对方的阵型，甚至还能舍弃战马翻山越岭的作战。
这是连公孙止都无法预料的，俨然之前他口中这支有些鸡肋的骑兵，在阎柔、牵招俩人手中变成了一支往后天下无人小瞧的多作用骑兵。
锁奴扯过缰绳朝那边的轲比能冲过去：“单于，公孙止的底牌尚未全出，那支古怪的骑兵必须清除啊……我们阵型被……卡住了……”他无法有些形容这样的画面，就像喉咙里被鱼刺卡住了一般。
“再等等……鲜卑的健儿岂能那般容易被击溃。”轲比能紧咬牙关，片刻后，挥手，声音低沉的暴喝：“吹号角，让前方各部头人抵住——”
苍凉的号角声吹响。
战场那边，上万的骑兵拥挤过来，只剩下三千来人的匈奴骑兵不断的撕扯这股洪流，然后被撞击的弹飞。周围，一道道战马的身影拥挤着来去，黑山骑以最大努力的规避撞来的长矛铁枪，有的甚至翻下战马用后背抵住马侧，“啊！”的嘶吼出声，然后连人带马被推挤的移动，脚裸都陷入泥土里，随后扑倒，沉重的马躯压下来。
队伍中，苏仁捏过刺来的枪头，反手一剑刺进对方马脖中，附近牵招骑马冲过来挥舞铁枪一名鲜卑人砸下马背，看了看周围，深吸了一口气：“传令——”
铁枪抽刺，转过马头，暴喝：“合阵！”
举着小盾的身影三五成群开始收拢回来，鲜卑人不断压缩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盾和刀架在马背上，两千组成一片刀光林立的墙壁，所有人沉寂下来，红着眼盯着马蹄渐近的鲜卑骑兵。
……
轲比能披着大氅，颇为自得看着这一切，然而这份自得只持续了片刻，军阵侧方，麾下的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鲜卑骑兵出现了变化。
这悄然变化也让一直观望战场情况，做出调正的公孙止有些错愕。
……
左翼，锁奴回到阵里，闭目了一阵，随后望向对面战场的后方，那头白狼最为精锐的狼骑尚未动起来，眼下自己这边一万多人被搅在一起，这样的局势下，败北的势头已经露出苗头了。
“单于……你为何还看不出啊……”他低声呢喃，随后睁开眼睛，招了招手。
身旁的心腹点头，骑马奔行在阵列间，打出旗语，那两千鲜卑骑兵沉默的互相看了看，有人不愿意，想要发出声音，被督战的骑士一刀劈死，强令下，所有人扯动了缰绳，调转了马头。
天光阴了下来，隐隐有雷声。
轲比能转头。
那边，铁蹄迈动，弓挽了起来。
转头的身影猛的扯过缰绳，瞪大眼眶，嘶吼出声：“锁奴，你要干什么——”
马蹄加速，疾驰起来，冲刺的战马上，魁梧肌肉虬结的身影挽弓搭箭，箭矢从弦上飞出一瞬，嗓音发出咆哮。
“轲比能！我要做主——你只能死！”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逼降恶犬
“呃啊啊啊……”
箭矢唰的钉进大氅，轲比能捂着肩膀痛叫，目光死死盯着那边还做出挽弓姿态的锁奴，他根本想不通向来言听计从的部下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来。战场极大，然而锁奴突然的倒戈相向，立即空出一个巨大的间隙来，混乱、惊异的呼声中，各层的头领命令飞速的下达，鲜卑大纛下的护卫骑兵连忙穿插而上，试图挡住曾经同袍的攻击。
轰隆隆隆——
马蹄翻滚，锁奴所部的两千骑照常撞了过来。
陡然出现的变化，也让一直徘徊的匈奴人怔了片刻，去卑赶紧下令让那支五千人的匈奴骑兵抓住战机横插鲜卑大纛所在，鲜卑亲卫骑兵不到两千之数，此时两侧受敌，再让前军回防已经来不及了，潮水般的敌人涌过来。
轲比能穿插在仅剩不多的护卫里不断发着各种命令，想要挽救局面，然而败势已经形成，更大的混乱开始蔓延至那边巨大的战场。
汉旗下，陡然发生这样变化的一幕，公孙止勒过战马，偏了偏头，下意识的发出命令：“……鲜卑人后阵混乱，不能让轲比能逃走，传令狼骑迂回，告诉前方去卑、阎柔等人缠住鲜卑骑兵主力，不许后撤。”
随后命令下去，传令兵飞奔吹响狼喉。草丘下方，近四千狼骑本阵刀鞘拍在鞍上，缓缓迈动铁蹄，开始朝那边移动起来，片刻后，加快了速度形成冲势。
“恭喜首领，看来轲比能已经服下‘毒药’。”李儒眯起眼睛打量前方一阵，随后拱手笑起来：“……辽西这片草原将来就是首领的马场了。”
皮裘在风里扬了扬，公孙止没有应声，猛的勒过马头注视着引起巨大混乱的鲜卑前阵，踏动了马蹄，拔刀：“——杀！”
“杀！！！”
近四千狼骑在这一刻发出怒吼，铁蹄的轰鸣撕裂大地，浩浩荡荡的骑阵犹如决堤的洪流，蔓延而出。轲比能前阵的鲜卑骑兵想要摆脱黑山骑和三千余人的匈奴骑的纠缠，脱离一部分去阻截那支咆哮而去冲向本阵的汉人骑兵。
无数的喧闹声中，黑山骑头领牵招大吼：“缠住，别让他们跑过去捣乱！”呐喊声中，领着苏仁等千人从尾缠住，对方因为本阵的叛变倒戈、与另一支匈奴骑兵的夹击，也不清楚对方的人数，以及单于那边的情况，大部分心里是忐忑。
后方，陡然杀过来的黑山骑，高高举起刀，斩瓜切菜般的破开想要脱离战场的鲜卑骑兵，到了这个时候，视线里全是血肉乱飙、人仰马翻的画面。
雨点急骤的马蹄声自右翼穿插而上，四千狼骑中，一骑陡然分离出来，径直朝这边想要摆脱黑山骑纠缠的那支鲜卑骑兵前列狂奔，身如铁塔，手持一对铁戟，轰然拦在脱困的鲜卑骑兵前方，劈砍斩杀，口中狂吼，身上被刺来的长矛挂出数道伤口也浑然不觉，犹如魔神一般放倒了数匹战马，戟锋上，俱都是鲜血碎肉。
“我乃典韦！尔等敢过否——”
冲来的鲜卑骑并未减速，却被这巨大身形的狰狞恶汉陡然吓得不敢胡乱抵挡，也有人不示弱，抬枪就刺过去，典韦挥戟猛砸，呯的一声，削断对方枪杆，又是一下砸在后马腿上，战马的身躯扑了出去。
马蹄疾驰，一匹战马径直撞过来，巨汉身形微微侧了侧，“啊！”怒吼响起时，脚下猛的发力，整个人撞在奔来的战马侧面，将战马和上方的鲜卑人一同撞了出去，发髻在一撞中，散乱下来，虬须张扬，魁梧巨大的恶汉发出恐怖的咆哮。
将人从地上拖起来，撕成两半，鲜血哗的在空气里喷洒，后方冲来的鲜卑骑兵陡然停下速度，紧勒缰绳，不敢再上前一步。
黑山骑蔓延过来——
无数的身影从马背上坠落，天空飞过流矢，轲比能身边仅有两三百人，即便不断的整军、发出回防的命令，两侧以及对面汉人、匈奴人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突围回援的骑兵也被对方死死缠住。
他整个身体都已经冰冷起来，下意识的带着人数不足三百的骑兵连忙朝来的路线溃败而去，时隔两月，原本希望此次决战能挽回败绩，可溃败再次出现在视线里，而这一切竟是自己部下造成的……
身后，那面鲜卑大纛倒下来。
“……轲比能跑了！”
无数的呐喊声陡然爆发开来，原本已处于下风的剩下不到一万的鲜卑骑兵慌乱中，有人丢下了兵器跳马投降，匈奴、狼骑、黑山如潮水般涌来，有部分组成小队追袭逃跑的鲜卑骑兵而去，然后碾压砍杀。
“你们不要杀了，他们已投降……不要再杀……”
锁奴用着鲜卑话在呐喊，纵然他是临阵倒戈，却也是被过来的狼骑监视，卸下了兵器，方才让他朝首领那边过去。
“公孙首领我代族人投降了，恳请让你的部下不要滥杀。”快步而来的锁奴，仓惶的靠近前方那面汉旗下高大的身影。
云层黑压压一片连着一片，有雷声跑过去。
公孙止站在草丘上望着绵延的战场已经接近尾声，收回视线低头看向下方跑来的身影，并未作声，骑在马背上静静的看着人影跑近，然后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来。
“公孙首领，我代族人投降了，不要再打了，轲比能不明白，但锁奴明白，我鲜卑耗不过你们……”
“他在说什么？”公孙止偏头，看向身边有懂鲜卑语的侍卫。
那人道：“首领，他在求降。”
“嗯……”
公孙止轻吟一声，翻下马背大步过去，手中的鞭子点在对方头顶：“我身边还缺一条恶犬……”他目光盯着垂首的身影，“……你做吗？”
覆甲叶的步履伸去对方面前。
汉旗周围静了下来，单膝而归的锁奴，微微发抖，片刻后，低下了头颅亲吻在履背，直起身时，捶胸低头行礼。
“锁奴愿做公孙首领卑微的恶犬。”遮掩的发丝下，嘶哑的男人声音艰难发出。
“是否忠诚，还不知道。”
听过翻译，公孙止拍拍对方肩膀，让他起来，随后挥手：“所有缴械的俘虏不得妄杀，反抗者除去。”传令兵离开时，他转身将马鞭压在锁奴肩上，“……现在，我要轲比能，你把他抓回来。”
“这是你一条恶犬该做的，明白吗？”
锁奴起身，望去那边被看押的族人，点了点头，拳按在胸口再次行礼，转身回走，率领直属的两千鲜卑骑兵呼啸着离开这处战场。
雷声轰的滚过天际，雨下来。

第一百七十章 野心
“首领……那锁奴不该这般干脆。”抹过脸上几块血肉，典韦将铁戟插进泥土，一屁股坐下来，望着远去的尘烟，“这人临阵敢倒戈心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怕是有诈。”
话音落下，华雄一身铁甲哐哐的走上来，将这些铁疙瘩在旁人帮下脱去，血水从夹缝里小泉般淌了一地，口中道：“你都能想到，首领他们难道就想不到？”
“这倒也是。”
汉旗那边李儒也与公孙止谈起离开的锁奴，对于这个人回答的干脆，倒也不存在疑问，只是有些事情上他们有自己斟酌。
“锁奴此人果决敢做，相对那个去卑有心无胆，其实要厉害太多。”李儒望着西斜下来的阳光，目光投向黑色战马上：“……之前首领说那番话时，儒看的出此人在挣扎，有那么一瞬间，当真希望暴起伤人，死在众人手里。”
“你是担心他将来取代轲比能后，野心更加膨胀？文优太过小心了，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公孙止在战马上偏头，豪迈的挥手，举起马鞭：“不过这个人倒是给我惊喜，反而若是唯唯诺诺，当场我就宰了他，驾驭这样有野心的恶犬，方才有成就。”
“若是这草原上都是那般温顺的猎物。”
他眯着眼睛一阵，语气放开：“……且不是太没乐趣？！”
“是……”李儒随着公孙止的语气多少有些澎湃，不过向来理智冷静的他，却还是提醒：“首领狩猎的雅致，儒敬仰，只不过锁奴这样的人有心机，敢杀主，用完后当谨慎处置才行，万不能让其做大，否则绝对是比轲比能更加难缠的对手。”
战场的混乱冷却下来，弥漫空气中的血腥味随着旁晚的风吹向这边，呼呼呼呼的声响掩盖了渐息的喊杀声。
“你说的道理，我自然知晓。”
公孙止伸手指了指遥远的东方：“那里，还有辽东鲜卑和乌桓正在肆虐幽州北境，我们一年倒头能杀多少？”手抬起来又指向西面：“那里，北匈奴还在，南面南匈奴盘踞五郡，好的时候与人友善，饿的时候，视我们汉人如粮仓，随意取用，更好的处理，就是让这些恶犬去撕咬啃食，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栓好他们。”
“如何栓？汉化是一个途径，粮食也是一个途径，兵器限制也是一个途径，一个不行，那就数个一起用上，让他们依赖汉人的兵器、依赖汉人的给予他们的粮食，而他们需要反哺的就是向外掠夺。”
话语顿了顿：“……当然，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真要做，需要细化下来的东西还有很多，完善细节这方面的事，就由你李文优来，需要什么人帮你，你提个名单，我去请，请不来，我去绑。至于国内，他们要打就打，若是到北地打仗，我用骑兵弄死他们。”
公孙的声音稍微停了下来，昏暗的天色里，周围狼骑回来，那马背上高大身影说话，没有人敢忽视，俱都挺直了腰身。
“这两个月里，咱们一路打过来，汉地被糟蹋成什么样，你们不少人心里都有数……现在我们杀过来，同样也让不少鲜卑人心里发毛，但……什么时候天下是让弱者制定规则的？不是，从来都不是，我这人不是太会讲话，有一点我却是理解的……这个天地是强者才有制定世间是和平还是战乱的权利。”
“在这天，我希望未来的往后，汉人不再遭受苦难，女人不再受到凌辱，孩子能快乐的长大……所以我的兄弟们，你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凶狠起来，比草原上的鲜卑人、匈奴人、甚至乌桓更加强大……不然你们看那边跪下抱头的身影，那就可能是我们的将来。”
所有的身影凝固在风里，不少人捏紧了拳头。
“强大自己，必然会有死亡，这条路并不好走，很有可能让你们当中许多人去死，但咱们当兵吃粮，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汉旗烈烈作响，公孙止深吸了一口气，在火把光里，拱起手：“拜托！众兄弟。”
“首领，我典韦不会说什么话，但也知道一个道理！”那边恶汉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声音很大：“大丈夫以身许国，怎能扭扭捏捏，那是我汉人的本份。”
草丘下方肃杀而安静，只有风带着恶汉的声音，几乎所有的士卒握紧了拳头，眼眶通红，毕竟一路杀到这边，心中没有怨言那是假的，然而听到首领说的这番长话，那拱起手的姿态，诚恳相托的语气，多少是感动的。
“是！”呼啸的人海发出巨浪般的声响，每个人额头青筋暴突，喊声震红了脸，刹那间震响这片漆黑的天空，风都倒卷回去，清点俘虏的去卑猛的勒住马，调转方向，惊悸、困惑的望去那边，显然对一场大战后还有如此精力的汉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久之后，夜深下来。
起伏的丘陵在黑色里模模糊糊，轲比能等人逃离的方向朝着部落过去，一路上，他不敢让麾下骑兵亮起火把，害怕引来汉人或匈奴人斥候的追捕。
“此次回去，定当痛定思痛，我草原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岂能都与锁奴一般，这次失利乃是那叛徒之错，若非他，我怎么会溃败如此之惨……”
轲比能精神萎顿，眼下咬牙切齿：“但回去重振部落，先将锁奴妻儿亲人斩于众人之前，警醒其他人，再纠集兵马再与公孙止争斗，本单于就不信，他们身子还能是铁打的。”
“单于莫要担忧，还有我们一路护送……”身旁有亲卫开口时，陡然响起马蹄声自他们前方而来，拦在他们前进的途中，火把亮起，为首的骑士乃是锁奴。
“是你……竟有脸追来！”
那边，马背上，壮硕魁梧的身躯骑马上前两步，目光望着咬牙切齿的身影：“单于就不问我，为什么降汉人吗？”
“不管你怎么降的，你始终丢尽我鲜卑的脸……”轲比能勒停马蹄，在数步的距离驻马：“……你想给汉人做狗，你怕全军败了以后，没有投降的机会，你急着给人表示忠心——”
“放屁——”锁奴勒紧缰绳大吼：“那是鲜卑不能再死人了……就算你把汉人赶走，来年他们还会再来，公孙止岂会善罢甘休，知不知道，王庭整整三万百姓死了，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砍下脑袋，不能救的感受吗？”
轲比能气极笑起来，指着他：“所以就降了？你不配做鲜卑人……当年大单于的荣誉被丢尽，让开！我与公孙止的战争还没完。”
前方，两千鲜卑骑兵纹丝不动，有人想要挽弓，锁奴向后对他们挥了挥手，随后开口：“鲜卑要强大，需要时间，至少要合并辽东那边的族人，眼下与汉人开战，到最后会被拖垮，当年强大的匈奴就是那般下场，所以……”
“所以？”轲比能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所以需要单于首级为鲜卑的将来铺路！”低沉的声音落下瞬间，锁奴的身形突然暴起，战马轰然冲过去，马头相交，一声利刃出鞘的声响，斩下——
战马交错而过，停下来，魁梧的身形一手持刀，滴血的头颅抓握在手中，悬停在马侧。
身后，无头的尸体摇晃着从马背上坠落下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密谋
幽州，上谷郡。
自清晨开始，天色就很阴沉，快到晌午时外面飘起了淅沥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的轻响，庭院中，身形小巧，叫香荷的丫鬟正慌忙奔跑，收拾晾在院中的衣物，灰蒙蒙的雨帘笼罩了这片城池，主家后院的某一个打开的窗户里，白皙的纤足从床榻上放下来，套进绣鞋里，小心的起身走出房门。
蔡琰这些日子里，身子骨变得慵懒许多，起初心里彷徨，后来听生过孩子的妇人讲起，怀孕的女人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心里便就踏实下来。
走出屋子，院中收拾衣物的丫鬟看过这边，连忙大声叫嚷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廊檐下数道妇人、婢女的身影快步朝这过来搀扶蔡琰。那名叫嚷出声的丫鬟年岁不大，长相也是颇为可爱好看的，咋咋呼呼的性子却又与相貌不匹配。
“你们不是守着夫人的吗……夫人都一个人走出来了，要是磕了碰了，会被扒皮的……”小丫鬟做出凶恶的语气朝那几个妇人恐吓，然而过来的这几名妇人都是蔡琰当初那栋小阁楼里受尽折磨的女子，心性上坚韧泼辣，对于这小丫头的恐吓，根本没有在意。
蔡琰抚摸这个不高的丫鬟，偏了偏头，微笑道：“好了，香荷，你去忙别的吧，她们会陪我走走的。”
“哦！”丫鬟翘了翘嘴，颇为委屈的抱着一堆衣物走近房里，随后趴在窗棂边，苦恼的撑着下巴，晃动小脑袋：“我不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吗……以前听人说当贴身丫鬟，很厉害的，为什么其他人都一点不怕我啊，唉……”
雨在窗外下着，掩盖了少女轻声嘀咕的心事。另一边，被搀扶簇拥的女子正走在廊檐下，片刻后，雨点变大了，噼噼啪啪打在瓦片上，进了前院的正厅，一直等在门口的东方胜连忙跨过门槛，湿漉的步履踩着脚印进来，侍女过去将他身上的斗篷取走，拿去旁边抖去雨水挂了起来。
“想不到今日会下起雨来。”东方胜来的途中淋了雨水，扯起宽袖擦了擦额头：“夫人没有淋着雨吧，秋雨微寒，可千万要……”话语停顿了一下，余光中挂斗篷的丫鬟离开不久，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布绢放到对面女子的桌上：“消息已经确凿，白饶等人确实想要作乱，正四处拉人手。说不得就在今明两日，就会有动作，夫人乃金贵之躯，胜建议去府衙那边暂住两日。”
蔡琰怔了怔，手按在那张布绢上推回去：“我是妇道人家，这些事上你们拿主意就行。”手收回来交叠放在隆起的小腹前的双腿上，摇头：“但你要我离开，躲去后面却是不行，我夫君去征讨鲜卑，为死去的百姓讨回公道，作为他的妻子，岂能因为区区一些上不台面的小人躲藏起来，夫君不在，我更该站在众将士的身后才对。”
“夫人……”
房里沉默了片刻，独臂书生目光严肃：“原本想府邸作为诱饵，让白饶等人自投罗网，既然夫人不愿独自离开，区区只得尽全力将他们止步院门。”
“有劳了。”
蔡琰送走书生后，返回来走上几步，陡然扶着柱子，身子有些微微的发抖，她抚摸过肚子的，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夫君，妾身会守住家的。”
女人呢喃一句，随后像什么也发生过一样，走回房间，拿起墙壁上挂着的那把名为“白驹”的汉剑，这是当初公孙止攻陷居庸县杀死刘虞后，公孙瓒将自己的佩剑送给了他，只是公孙止惯用的两柄弯刀，这把剑就只能挂在墙上，一直未动过。
蔡琰持着剑，哗的拔出一半，盯着映射森冷白光的剑身，在那边久久的站立。
……
夜晚天气凉下来，鲜卑王庭，空旷的部落营地重新填上许多人，空气里微微有些臭味从泥土的下面传来。
九月十五，讨伐鲜卑的队伍回到这里。
火焰通明，篝火正在燃烧，人的声音、马的声音让这里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气息，大口啃食牛羊肉的士卒们相聚在火堆旁，十多人才一只的酒袋轮换在人的手里，大声谈笑，然而这样的情况下，警戒依旧没有松懈的迹象。
曾经的鲜卑王庭在打过来后，变得残破不堪，还留下的帐篷也大多破了洞，就算修补上，偶尔也会有夜风钻进来，击败鲜卑人，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是惊喜的，毕竟十四年前，曾堂堂正正、摧枯拉朽的击败汉骑三万多人，眼下东拼西凑出的一万多人重新竖起汉旗杀回来，大部分人心里抱着打败对方便是很大的荣耀了。
然而……轲比能在此役中死了，锁奴投降。
单于王帐内，熊熊火焰在火盆里燃烧，觥筹交错的宴席中，高升举着大碗哈哈大笑，隔着数十丈亦能听到他的声音。两侧的毛毯上跪坐的除了公孙止身边的典韦、华雄二人外，阎柔、牵招也俱都在列，此战有功的头领也破例坐在大帐内分食一只烤羊。
带血的人头放在中间显眼的位置，去卑不时瞄上一眼，随后赶紧挪开视线，冲着大笑走过来的莽汉举起酒碗，大口喝下时，帐帘外，魁梧粗壮的身形大步走进来，先给首位的公孙止行礼。
“再过半月秋日就要过去了，原以为一场仗要打冬天。”大帐内，公孙止披着皮裘切一块油滋滋的羊肉，微笑望着半跪行礼的身影，“这次我让你带来家眷，一道回上谷郡，心中可有怨言？”
“回大首领，没有！”锁奴直起身，说着鲜卑语：“能去汉地，而不是打仗，自然愿意，锁奴心中也仰慕汉学，带着家中兄弟姊妹一同过去，心中该是感激不尽。”
有侍卫在翻译，几案另一边，华雄一根羊骨丢弃，抹了抹油腻的嘴，插口进来：“到了汉地，见我汉朝锦绣，说不得你还不想走了！”
这句话引得帐中吵吵嚷嚷起来，毕竟汉人常思家乡，华雄这番话倒让不少人归心似箭，说起了汉地繁华，各种各样的吹嘘声嘈杂起来。
“首领，如今制服了鲜卑……”旁边的中年文士放下杯盏，望了一眼锁奴，转过头来：“冀州那边还打的火热，毕竟袁绍不比蛮人，白马将军那里一路打的太过顺利，儒认为这里面有问题，一旦袁本初反扑，幽州岌岌可危。”
银色小刀插在羊腿上，公孙止吞咽下食物，沉默了一阵：“还不是时候，总归让弟兄们休息一段时间。”斟上酒，端起放在嘴边：“何况家中还有隐患未清理。”
一口饮尽，大碗掷在长案上嗡嗡的转圈。
“此次，虽然打赢了辽西鲜卑，但咱们也折损不少人，弟兄们也不是铁打的，该是休整的时候，绝不能吝啬，至于袁本初那里，虽然上半年交锋数次，但到底没有堂堂正正对决，另一方面，咱们人终究太少，眼下几千人在草原上东奔西跑，还可靠劫掠填肚子，马也有青草暂时果腹，到了冀州腹地，几千人马的吃喝，问题就严重了。”
刀削过羊腿一片肉下来，公孙止放进口中，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一路过来，打过不少胜仗，但切莫太过自大，只有时时全力以赴的狼才能不会被猎物吃掉……还有鲜卑、匈奴骑兵停留王庭，不许踏入汉地边境，这个问题你们要养成习惯。”
众人欣然应了一声，继续开始吃喝欢闹，当黎明升起后，队伍再次出发，不过鲜卑、匈奴的骑兵就只能停在这里，只有去卑与锁奴跟随着踏上去往上谷郡的归途。
……
东南，秋雨过后的城池街道上空气变得清新，行人渐多起来，偶尔有人撞在一起，悄然推给对方一个未知的东西，然后快步离开。
白家的宅子里，白饶不久后拿起那张布绢看了一眼约定下来的时间，随后烧掉……

第一百七十二章 蔡女王的禁卫
上谷郡，沮阳县。
秋末的最后一场雨水过去，灯笼升上街道两旁的檐角，披着蓑衣的行人急匆匆的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或入城，路面坑洼的积水不时被脚步、牛蹄、车辕溅起一片片水花。
沮阳县是上谷郡治所，规模自然比一般县城大上不少，然而自数十万黑山百姓迁入，未了不让他们感到排斥，优先选择安排迁入一部人落户城中，另外部分在郡县范围修建村落用来安置，官吏分配田地，拨发农物种子，才算让大部分迁来的黑山百姓心中安稳下来，待到秋收，除了给予官府那层粮食，不少家庭手中余粮足够过完这个冬季，更何况他们之前迁来时是领过过冬衣物的，自然喜笑颜开，与相熟的人走亲串户，或进城买卖一些东西，将县城拥挤的热闹起来。
这些来往城中的黑山百姓有的在山上过惯了，陡然来到太平祥和的地方，总有一些会惹出麻烦，真正适应过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喧嚣热闹的城市里，常会听到差役喝斥的声音，以及或无赖、或泼辣的话语与之对骂，鲜有动手的，毕竟他们在来时也受到过警告，大肆渲染这里是不是姓张，而是复姓公孙。
秋日的晚霞彤红壮丽，像是火烧一般。长长的高大院墙，气势威严的府邸大门给人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守卫前院大门的换成了高大强壮的士卒，面容肃穆，穿过他俩，透过紧闭的大门向里面进去，四面坐落的厢院檐角挂着铃铛，原本威严森然的府邸，偶尔有风吹来，叮叮当当的响起悦耳的声响，变得有几分清雅，里里外外拐角都有士卒守卫，长廊、檐下常有府中的侍女走过，窃窃私语后，又轻笑出声，衬托出格外的生气。
越过长长的道路，去往后院，偶尔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传到这边，刚刚回来的小丫鬟好奇的想要过去，却被把守后院月牙门的士卒驱赶开，香荷撅着嘴，目光审慎盯着对方，想要将驱赶他的士兵吓跑……然后，她放弃了，不过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往日里受到女主人的宠溺，这些院落，她都是可以随意出入的，今日却是见鬼了！
眼珠子转了转，香荷是知道有条“密道”的，转身飞跑起来，绕过旁边的一栋房舍，转去背面的小巷道，蹑手蹑脚的扶着一棵小树，站上一块半身高的石头，差点摔下来，不过小丫鬟并未妥协，又试了一次，方才上去，垫着脚尖伸长脖子朝墙那边望过去。
“夫人……我们已准备好了！”
视野在前方展开的同时，也听到一道嘶哑的女人声音再说……
……
香荷循着好奇努力找到声音源头，爬上了院墙。沮阳县中，彤红的黄昏里一队商贩运送着几只羊与城门士卒擦肩而过，亦如平常快要结束的一天，城中街道行人少了许多，这队商贩也未遇上拥挤，径直穿过前方的大街，绕去了另一条嘈杂、脏乱，并不那么起眼的小街。
前方，与一名照例巡街的白绕带着士卒拦下，随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争执，两边剑拔弩张，白绕与商贩的头目几乎动起手来，争吵中却低声夹杂一些莫名的话语，不久后，两拨人叫嚷着离开。
沮阳县某一个酒肆内，之前那名商贩的头目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转折后闪入一间隐蔽的小房内，灯火昏暗，里面早已坐满了赶来的人，而白绕就是其中之一，隐隐坐在首位，其余如白雀、五鹿、刘石、苦哂、眭固等原黑山军大小头目皆列在席上。
进来的商贩叫罗市，随后与众人拱了拱手。
“人都齐了吧……”
“都来了，除了当初死在冀州的青牛角、郭大贤、于氐根，老兄弟们能来的都来了，还有一些跟着于毒、左髭丈八鸡犬升天去了。”
“那好，既然人都来齐了，我也给各位弟兄说一说情况。”白绕掐灭灯火，屋子里暗下来时，开口道：“张将军和其他黑山弟兄都死在冀州，唯独公孙止和他那帮部下完好无损的回来，白某斗胆猜测，此人必是害死将军，想吞并我等，当初咱们在山上虽然清贫一些，但也是要女人有女人，吃喝也不愁，无人管束好不快活，诸位兄弟，如今怎样？公孙止拉尽人心，却把我们弃之一旁，随便弄个小官将我们打发走了，如此甘心否？”
“他娘的……这窝囊气，我早就手受够了！”有人咬牙捏拳低吼道。旁边也有声音插口：“没错，若是张将军在，咱们岂能混的如此这般，今日白兄长传消息过来，我二话没说，带着一帮弟兄乔装进城了。”
“我也带了，一百人够不够？”
“我这边两百多——”
“一百五十人……”
黑暗中，传来灯台轻轻磕在桌面上的声响，白绕握着烛台低沉道：“够了，咱们虽然没有当初得势，但总归有些人，大家凑起来，勉强也有一千多人，还按以前的老规矩，咱们在暗处，天黑后，一鼓作气攻打公孙府邸，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劫了公孙止的婆娘，就无人敢动手，到时在城中捞一票，咱们再回山里去。”
“就这么办……”
……
叮叮……
……叮叮叮叮……
风拂过宅院檐角，铜铃发出轻响。垫着脚尖，伸长脖子的香荷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微微张开嘴，惊的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视野自前方展开。
原本娴静的小院里，兵器林立，彤红的光线映着刺眼的光芒，一道道身材或娇小或彪壮的妇人披着甲胄，头戴铜盔，持刀而立。
屋檐下，怀有身孕的女子持着一柄汉剑立在那边，微凉的秋风卷过她的额前的青丝在飞舞，绣着云朵的衣裙微微起伏。
裙摆起伏摇摆，身影走下台阶，长裙滑过地面，片刻后，风里响起她的声音。
“……当初救你们出于危难，从未想过姐妹们能扛起刀兵，原本咱们都是妇人，刀枪剑戟对我们来讲太过残忍，可是男人们出去打仗了，他们为边境上的汉人喘口气搏命去了，但在城中，有些人却是觉得有机可乘……”
原本端庄文静的身形唰的拔出白驹，手臂下挥，剑锋嗡的一声划过空气，斩断木栏一角，滚落在地上，弹了出去。
“……我们的男人在外浴血搏杀，他们却想在背后打这样龌蹉的主意，他们从黑山出来，夫君养着他们、给他们官，到头来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同胞——”
众女兵的视线之中，娇柔的蔡琰声音陡然拔高，刚强的站在那里愤怒骂出声音：“他们与那些残害汉人百姓的鲜卑人有何区别，不过就是一群心胸狭隘，躲在角落里趁主人家不在偷鸡摸狗的鼠辈——”
剑挥在空中。
“虽然城中还有郡兵，但想要将对方竭尽捉拿，必然以府邸为饵，众姐妹们，既然男人们不在家，那就由我们女人拿起兵刃与这些跳梁小丑厮杀……”
剑落下来，叮的一声，插在地上，最后一道声音也落下来。
“同时也告诉全城的女人，乃至天下的女人，家，除了男人，我们女人也能扛下来——”
高亢的声音中，兵器齐齐在一群女兵手中杵在地上，发出轰的齐响，弥漫肃杀。
院墙上，香荷惊的合不拢嘴。
“好……夫人……好厉害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女王的威风
夕阳渐没，一盏盏灯笼斑斑点点照亮城池，牛车穿过一条条街巷，车辕碾过水洼，抖动中车厢摇摇晃晃着，独臂书生坐在里面，对面座位上，是一名身形修长挺拔的青年，乃是他前不久招揽的一名游侠，暂且充作护卫。
街巷中偶尔有声音传出，东方胜皱着眉头放下了帘子，抬手轻轻摆了摆，看了一眼对面握起一张强弓的庆护卫，“不要妄动，贼人还盘在四处，等他们集合在一处冲击首领府邸，方才好一网打尽。”
庆护卫手中的强弓又放下来。
牛车平稳的驶过去，外面的街巷有时会传来行人的交谈声，街檐下的灯光透过车帘照进来，在一片片灯笼下远去前方，巷道内，没有灯笼光芒的地方，四周化为寂静，偶有金铁轻微碰撞的声响，很快又消失，一双锐利的视线自黑暗中注视着隐没黑暗的牛车，随后缩回来。
“刚刚那是东方胜的车辆，看方向是去公孙止府上的。”白绕的声音巷道内响起，“眼下兄弟们来了多少？”
“有一千两百人……眭固还没到。”
原本他还在想如果劫了公孙止的女人，这城中的东方胜依旧是一个棘手的人物，纵然这书生身体残缺，可做事上不会糊涂，到时真能不能出城还有些担忧，不过眼下对方竟是去了公孙府邸，正好一举将俩人一起抓获。
“时辰差不多了，没赶来的不用等了，听到厮杀声自然会朝我们靠拢。”黑暗中，他沉声吩咐了一句，旋即转身从巷道另一头奔跑过去，有人发出奇怪的叫声，周围其余交叉的巷子里，躲藏在民居、柴堆、屋檐下的杂物中的身影一道道的飞奔出来，留下一些枉死的百姓尸首。
踏踏踏……
脚步踏过潮湿脏乱的道路，千余人的身影穿行过屋檐下，转过两条街，朝另一条街道的那森严府邸狂奔，又走了十来丈，人群中领头的白绕陡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皱下了眉头。
“有问题！”
话音落下，火把的光芒从周围房舍顶上亮起，屋檐上、阴影中都是人的身影，持着弓瞄准了下方，戒严起来，一辆牛车缓缓过来就停在前面的街巷口上，帘子捞起一角，露出一张两鬓有白迹，脸色苍白的青年。
“……是有问题，把兵器都放下吧，你们走不了了。”
白绕看了看四周，咬牙低吼：“兄弟们，事到临头，投降也会死，公孙府邸就在不远，我们一口气冲过去！杀——”
长巷内，片刻间，各种声音轰然应和，犹如潮汐扑向礁石般，炸开在夜空：“——杀啊！！”
东方胜怔了怔，他显然有些低估了被包围的黑山贼仍具有勇气，皱着眉朝对面的庆护卫点头：“去帮忙，把这些他们拦下来！”
车厢的门扇打开，名叫庆季的护卫跳下牛车时，那边如怒潮般厮杀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一支支箭矢自人的手中射向下方，瞬间带走大片狂奔呐喊的身影的生命，换矢的功夫，一千余人只剩八百人汹涌的冲出巷口，与布置在那里的郡兵、官衙差役短兵相接，打斗声陡然激烈拔高。
刀光劈过人的脖子，白绕举着一柄大刀叫嚷：“不要停下！冲破他们！”
一道黑影嗖的飞过视线，噗的一声，鲜血溅起来。附近有人胸口插了一柄短矛倒下，旁边一名黑山贼大叫：“苦哂死了！苦哂死了！”
“不要管他，我们杀过去，呃啊——”白绕猛的操起大刀一斩，呯的一声金鸣炸响，火花亮起在视野里，叮当……一柄短矛落在地上滚动，前方，牛车前，背插四柄短矛的庆季在走动，见到矛被斩掉，反手又是一抽，抓在了手中。
“啊——”
白绕拖着大刀怒吼，举着一具尸体挡在身前狂奔过去，身后乌泱泱的身影脱离战团并不恋战，跟着发起冲锋，那边，黑影再飞向这边，尸体噗的抖动一下，带着一柄短矛被人丢飞出去，白绕跨步就是挥刀劈下。
“去死——”
庆季一脚蹬飞砸来的尸体，连忙躲避劈来的刀锋，反手又是一拔，短矛在身前挡了一下，刀锋横斩在上面呯的一声将人斩飞出去，滚在地上，爬起来时，周围郡兵、差役扑上去，那边数百名黑山贼也紧跟而至，呯呯呯呯的兵器交击声，人影捉对厮杀，刀光狂舞，随着白绕一声猛的怒吼“啊！”牛车的车辕啪的劈断裂，木屑四溅，轮子垮塌下来，整辆车厢轰的倾斜下来。
“杀过去！”凶戾的声音再起，白绕杀过拦截的人影，踏着尸体朝前面只有几丈远的府邸大门冲过去，厮杀呐喊的黑山贼留下一百来人纠缠涌来的人潮，其余人跟着头领杀向前方。
那边，庆护卫连忙去翻找牛车内的书生，对方从里面爬出半截身子挥手，文秀的脸上浮起狰狞，嘶吼：“快去拦下他们，不能让这帮贼寇惊扰夫人——”
原本是将府邸作为诱饵，引诱黑山贼杀入里面，来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只是没料到蔡琰却是倔强不离开，他也就只得在府外设置伏兵三千多人，另外担心城外会有接引，所以城墙、城门同样加派了人手，并抽调了府衙的差役也过来捉贼。
眼下，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帮贼人竟是拿出破釜沉舟血勇。
书生从车内爬出来，顺手也从地上拾起一把刀，快步冲过去，只是没走几步就被湿滑的鲜血滑倒在地，随后被人搀扶起来，那边混乱厮杀的锋线已经移至府邸大门不过数十步。
脚步狂奔，数道人影跃起，轰然踹破大门。
前面的数十名黑山贼率先涌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里面火光大亮，屋檐下到处站满了身影，除去郡中士卒，还有两百披甲挽弓的妇人。白绕拖着大刀跨过门槛进来，叫了声：“你们还愣着干什……”就听嗖嗖嗖的声响飞过密集的飞过空中，一支箭矢陡然插在他脸侧的门板上，羽端颤抖着。
前方数十人惨叫着向后仰倒下来，白绕瞪大眼睛抬头望过去，对面大院的屋檐下，一张大椅摆在石阶上，挽着发髻，身着云秀衣裙的女子双手拄着“白驹”的剑柄，坐在那里，后方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凶悍妇人持着刀一字排开，气势威严。
“白绕，放下兵器，你敢犯上作乱——”秀眉倒竖，目光却是平静望着过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平乱
夜空，稀少的星辰偶尔闪烁一下，圆月还挂在天空，清辉的冷色照出城池的轮廓，马蹄声自远方由远而近狂奔向那边的城池，披着皮裘内置铠甲的身影勒了勒马头停下，拧开羊皮袋狂饮一口，随后喂给伸来舌头的战马一点水。
“总算是回来了，以后还是步行算了，骑马受罪。”典韦解开大腿与战马捆在一起的绳子，如释重负的从上面下来，瘫坐到地上，整个人都虚脱了，揉着腰身：“……幸好军师没和咱们一路，不然他那身子骨，非得跑散。”
旁边，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小马贼的李恪，提着狼牙棒不屑的看了一眼巨汉，壮实的身子在马背上扭来扭去，颇有些得意的做给对方看。
三百骑士就地休息，上万行军，就算全是马军也要保持均匀的速度以免阵型变得零零散散，公孙止将队伍交给华雄、高升、阎柔等人掌管走在后面，他带着亲骑先行赶路回来，经过数日，在这个夜晚总算是看到了城池的轮廓，心中的不安稍稍落下。
休息了片刻，众人再次上马准备前行，远方一骑持着火把奔驰过来，见到这边的上百骑倒是吓了一挑，随后见是自家首领，连忙翻下马背快步跑来，话语有些着急的说了关于城内有黑山贼作乱的事，他出来就是东方胜未免出现意外，特地派出的斥候前来通知已在回城路上的大军回来平乱。
摇曳的火把光下，公孙止听完斥候的话语，牙齿摩出吱嘎声，眼帘眯了起来。
“我夫人如何？没有受伤吧？”
“卑职尚不清楚，出城时，贼人还未动手，此时怕已经打起来了。”斥候吞了口唾沫，连忙回应。
旁边，典韦勒缰绳大叫：“那帮黑山贼真是不记人好，有吃有坐的还想怎样？！我老典去杀了他们！”旋即，暴喝一声，一夹马腹：“驾——”
纵马狂奔出去，随后，马蹄轰鸣起来，径直朝城门过去，城墙上火把探下张望，守门的将领立即让人将城门打开，放这三百骑进来，公孙止冲入城门朝周围城门兵卒挥手：“——剿贼。”
上千道身影迅速集结，跟随战马浩浩荡荡的杀向府邸那边。
……
火把在黑暗中燃烧，地上刺眼的鲜血在众人视线内缓缓流淌，夜色中沸腾的喊杀声、兵器交击的声音压到城中最为华贵的府邸门前，女人的声音响起那边。
“白绕，放下兵器，可知你们在犯上作乱——”
持大刀的魁梧身形抓过同伴的尸体挡在身前，伸出凶悍的半张脸呸了一声，咬牙道：“……少说屁话，成王败寇而已，要死也要当个明白鬼，我想知道你们如何知晓此事的。”
“好，让你知道！”
“白驹”交给旁边的妇人，蔡琰拍拍手：“出来吧。”
屋檐下，警戒的一排身影挤开，一道消瘦黝黑的汉子走了出来，怀中抱着兵器，脸上浮着笑容：“白头领，是我告知夫人的。”
“眭固！！！”那边大声怒吼起来，白绕瞪红眼单手横起大刀：“……咱们是黑山一起出来的兄弟啊，你这反复的小人，背叛兄弟——”
那边，眭固摇摇头，看去对方的神色满是不屑：“白头领，你忘了一件事，咱们现在是公孙首领麾下，我没有背叛，而你才是作乱之人。”随后，脸色严肃下来：“而且，谁挡我吃饭，我就杀谁！”
便是拔刀的一瞬，周围女卒、郡卒哗的提起刀兵合围过去。大椅上，女子起身开口：“住手——”
绣鞋站在石阶的边缘，因为怀孕变得丰腴的身形面向大院中那些脸色浮起彷徨不安的黑山贼平缓开口。
“从黑山过来的诸位弟兄，迁途时，吃的不够，我夫君绞尽脑汁逼迫冀州各个大户弄来粮食，免得你们在途中饥饿，他知道那么大的迁途，必然会走的很慢，又找来许多过冬的衣物被褥，生怕怠慢了你们。诸位来到这边后，原先在黑山军中有地位的，都尽量安排了差事，可上谷郡就这么大，所辖的城池屈指可数，官职也就那么一点，都先顾着你们，整整大半年啊，你们自己看看上谷郡周边有多少是你们黑山出来的人，又有多少是本地人，看看那些落户的黑山百姓哪一个饿着冻着了，还是没分到田地了……”
“……夫君眼瞎，养出你们这群东西，你们做了连狗都做不出来的事情，哪里来的脸面拿起兵器口口声声的叫嚷作乱？！”蔡琰一甩长袖，抓过白驹唰的拔出捏在手中，指着他们：“来啊！既然自认为有理，有脸皮有脾气就冲过来，朝我挥刀！别让这里一帮妇人都看扁你们——”
门里门外，影影绰绰的黑山贼不过数百人，听到那边女人质问的话语，不少人互相看看，视线竟抬不起来，盯着脚面。后方东方胜，连忙将自己手中的兵器哐当的扔在一名黑山贼的脚下，引起黑山人群中响起一连串的兵器丢在了地上的声响。
“捡起来！”白绕转身看向身后众人，捏紧着刀柄浑身发抖，大叫出声：“都把兵器捡起来啊，不要听那一介妇人的话，杀过去劫持了她，周围就没人敢动我们，公孙止没在城中的……大家不要怕啊！！”
“谁说我没在城中！”熟悉的声音，雄浑威严的自府邸外传来，马蹄声轰鸣奔驰到这边，拥堵的人潮陡然左右分开，人群中东方胜看到大步过来的身影，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见礼，那边，龙行虎步的身形不在意的摆手，带着典韦径直穿行人群，围困在门口的黑山贼发抖的退到两旁不敢看走过去的身影。
公孙止盯了白绕一眼，挥手：“典韦，撕了他。”这样的话语中，大步走到妻子面前，搂过来，大马金刀的坐下，将女子放到大腿上，望着院中被巨汉一只手提着挣扎的身影，开口：“这人有没有伤着你？”
陡然见到丈夫出现，蔡琰捂住嘴唇，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夫君怎么回来了……妾身以为是在做梦……”
“那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大手伸过来，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疼的女子小声发出痛呼的同时，那边白绕双手想去挣脱那恶汉臂膀，然而只来得及发出嘶哑的叫声，对方手指已经陷入脖子里，血涌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人在半空撕裂成两半，大片的内脏哗的一下掉在地上，檐下的女卒收了兵器发出哎哟的叫声，将头转去一边，不敢直视这样的画面。
血腥气弥漫庭院，蔡琰赶紧捂住嘴，饶是她见过不少杀人的场面，可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也是仍不住想要呕吐。
“你还真撕了他……”公孙止揉着眉心望着那一地破烂的血肉，起身去拍打呕吐的妻子后背。
典韦有些委屈的抠着头发：“不是你让我撕的吗……怎么还怪我了。”
旁边，李恪抱着狼牙棒凑过来，小声道：“那是首领耍威风随口说的，你还能当真……哎呦……谁打我！啊……首领……”
一顶铜盔在地上旋转。
公孙止收回手，看了一眼抱头鼠窜的身影，目光随后望去门口拥挤等待发落的几百道身影：“全部杀了，首级挂在城门示众。”
“是——”
周围声音响起时，蔡琰快步过来抓住丈夫的手臂：“夫君，不可这样做，既然他们已丢下兵器，显然有了悔悟，何况杀太多人，治下的黑山百姓会惶恐不安，如今一切当以安稳为主。”
“行！”公孙止笑了一下，拍拍妻子的手背，视线扫过那边被包围黑山众：“还不感谢夫人！”
乌泱泱的人群跪了下来。
“但是……犯上作乱，本就死罪，既然免了，活罪还是要罚的，先关押起来，另外听候发落，可有怨言？”
那边的话语再起，下跪活命的众人低伏头颅：“我等愿意接受惩罚。”
“都带下去。”公孙止点点头，搂着蔡琰转身离开这里，随后低声对跟来的典韦吩咐：“把里面其余领头的人杀了。”
巨汉拱手离开。
……
深夜快要过去，相隔这边尚有数百里之外的军都山方向，有数骑正朝上谷郡奔驰而来，为首一名乃是颇为年轻的将领。
“兄长……兄长……一定要救救父亲啊……”
呢喃的声音随风飘去后方，马蹄疾驰。

第一百七十五章 日常
天空有些晦暗，自夏天过去后，很少有明媚的阳光。
沮阳县东门人头攒动，拥挤着看城墙上贴着的告示，认字的身影在旁边朗读给众人听，再远一点，是高大的台子，下方兵卒持着长枪刀兵将围观的人群隔开，叫嚷：“这上面的几个黑山头目，犯上作乱，太守回来平乱，余众不追究已是大开恩德了，你们不要激动，不要闯过去……”
围观中的人群里自然有不少黑山百姓，听到有人作乱，从四处赶过来，倒也没有激动的冲上去的意思，大多都是窃窃私语的交谈。
“好不容易有一点好日子过了，非要让我们重新回去过山里苦日子……”
“……贼性不改，听说领头作乱的白绕被公孙太守的身边猛将给撕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死的很惨。”
“死的好！若是老朽在场，非用手中拐杖打他不可！”
“这些人确实该杀，要我说，连牢里的其他人也一并杀了才好，当初在黑山时，这些人也没少做过欺男霸女的事。”
“……算了，听说是夫人替那些人求情才保下一条命的……夫人可是好心肠啊……该长命百岁。”
窸窸窣窣的言语中，城墙上穿着甲胄的公孙止与一身长袍披着狐裘的东方胜俯瞰着高台上捆缚跪下的几道身影，白雀、五鹿、刘石等人，前者转过视线看向读书人：“我听文优说起你身子生病了，到底怎么回事。”
书生盯着高台上，笑了一下：“当年步度根杀来白狼原时，受了刀伤，身子骨就有些偏弱了，去年冬天迁途中又染了风寒，老是咳嗽，都是一些小事，首领不用放在心上。”话语停了一下，转过话锋：“这次杀上草原，又有军师帮衬，收了鲜卑锁奴和匈奴去卑，区区当在此恭贺。”
“蛇鼠两端、心怀叵测之辈，与那台上的死囚何异？用完就杀了。”公孙止豪迈的挥手，“我更在意的，是如何将匈奴、鲜卑汉化，为我所用。”
下方，监斩的眭固看了看时辰，挥下手臂，行刑的士卒提着兵器上前，将堵住嘴捆缚的身影踢倒在地上，声音吱吱唔唔的叫唤，士卒手中的刀落了下来。
东方胜转移开视线，望去城池中绵延起伏铺开的房舍，“汉化外族之途，漫道悠长，非一日之功，区区非军师那般才干，只能为首领守好这座城。”
二人都是从贫弱时杀出来的，有着手足之情，虽然常将称呼挂在嘴边，但俩人之间并未有隔阂，公孙止看着他空荡荡的那支长袖，在瘦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有今天，你东方胜居功至伟，这上谷郡也有你一份！”
下方行刑已经完毕，尸体已被拉走，人头被拿去城外挂着，清理血垢的差役正打扫。城墙上二人已经下来，随后上了马车，驶去府衙那边处理一些政务上的事。公孙止在这方面并不擅长，但到底还是要过问，看上一眼。
去年的数十万人迁途如今到了眼下秋末已是圆满结束，竹简上点缀的字迹，几乎规划了未来几年黑山百姓的生活方向，再加上与匈奴、鲜卑的互市，除了铁盐是由官府出面限制供给，大量的精美汉服、书籍以及粮食首要输出，而对方需要复出的就是牛筋、毛皮、战马等资源。就如公孙止之前所讲的，如何让外族人依赖汉人，李儒在这上面细化下来，给予了先从日常生活开始着手。
俩人以及府衙中的官吏商讨了一些细节到下午，公孙止也提出了一点，就是让读书人多去匈奴、鲜卑部落走动，教授对方一些汉话，若是有心能在那里开办学堂的人，这边他会资助财物，教授几年后，可在上谷郡以及将来他的管辖城池担任官职。
这大抵是算是一种变相的晋身之阶。
之后的时间，公孙止带着众人又去了城外，巡视了一番黑山百姓安置的村落，等再次回到城里已经是天光西沉了，不久之后，华雄等人率军终于踏入上谷郡地界。
“让他们直接回军营，好生歇息几日，明日我再出城召见。”
打发走了传令骑兵，城中街道已升上灯光，斑斑点点的如繁星亮了起来，放下帘子，车辕驶过街道，在送走了跟随一天的东方胜，便是回到府邸，蔡琰撑着腰身迎出，小丫鬟香荷连忙上前将主家外罩的皮裘取下，随后吐吐舌尖，小心的将房门阖上退出去。
“东方呢？怎么不见他一起过来家里用饭。”女子轻手抚过丈夫的额头，手指轻柔的帮他揉按，“今日夫君处理公务，可还习惯，与拿刀枪杀敌是否还要艰难？”
公孙止闭着眼帘，享受着妻子的伺候，嘴角勾起笑了一下：“确实有一些，自古民生就比杀伐困难，杀只是一刀将一条生命带走，民生却要将无数的人从孩童养到老，中间还不能出一点差错，难怪皇帝就没一个长寿的，白日忙的要命，夜里还要忙着造命。”
“夫君又开始乱说胡话了。”蔡琰大抵是已经对这些正经语气说不正经的话语有了抵抗，脸上很自然的笑了笑：“……日后，夫君还有的忙，战争总有打完的时候。”
公孙止取过她的手，将女子拉到身前，在隆起的小腹上抚了一下：“……等打完我也老了，没精力管什么民生，还是交给这些小辈来做，总不能在马背上劳累一辈子，下马了还要坐着累到死。”
“夫君还真要打到老啊……”蔡琰微微蹲屈下来，伸手过去那双粗糙的手掌，“妾身虽然知道戎马一生的意思，可想到自家丈夫身上，有些觉得夫君过的有些酸苦。”
臃肿的身子还未蹲下去，就被大手扶起，公孙止目光严肃下来，顺着女子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狼王不能长久安逸的躺在榻上，坐享其成……不然会被年轻力壮的狼取代，昭姬，你要明白这点。”
他说的淡然随意，却在女人心里泛起酸楚。房间里沉默了一阵，门外，香荷的声音打破沉寂，语气有些着急：“主人、夫人，外面……外面来一队骑兵，是个年轻人，他说主人的弟弟，有急事……”
“公孙续……”那边，坐着的身影皱了皱眉，念了这名字，然后起身，“夫人先歇息，为夫去看看咱们公孙家的二公子大老远的从右北平过来是为何事。”
蔡琰点点头，将丈夫送出房门，叮嘱道：“夫君且去，先听听是怎么回事，切莫动粗才好，毕竟一家人。”
“一家人……呵……哈哈哈……”
公孙止古怪的笑出声音，摆摆手，大步离开。女子并不知道其中恩怨，只是好意叮嘱一番，见丈夫笑声，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侧厅，有风吹进来，灯火摇曳照着人的影子着急的在墙壁来回走动。
吱嘎一声，门扇推开，烛火狂摇的瞬间，走动的身影看到跨步进来的身形，连忙跑上去，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一下跪在了地上，上前抱住了公孙止的大腿，眼泪流了下来。
“大兄……大兄……你一定要救救父亲，一定要救救父亲啊！”
“往日家母有得罪的地方……做弟弟的赔不是……要杀要打都行，但一定发兵救救父亲……”
身影匍匐在地，额头不断的触在公孙止身前地板上，声音嚎哭出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妇人、谋士
“你竟也敢过来……不怕死？”
风从敞开的门扇吹进来，满屋的烛光映着过来的身形，坐到大椅上，那边，下跪的公孙续在地上爬动，想要上前抱住，被一脚蹬开，后仰坐到了地上。椅子上，丫鬟斟过温酒，声音再起：“……你也记得你母亲做的肮脏事，我也记得，亲自过来让我发兵，怎么知道是你母亲的主意还是父亲的意思……嗯？”
公孙续挣扎爬起来，脸色通红，捏紧了拳头，看过去：“大兄，往日……往日续确实有想过与你争位，毕竟你未回来，我一直都是长子，换做是你，若是突然杀出一个人来争夺，你甘心吗？我母亲做的事，从前续不知道，当初不知你是我兄长时，非常敬仰你在草原上杀胡人的事，后来知晓，已无事于补……”
随后，声音渐小：“……我母亲做下的，就是续做下的，生死摆在兄长手里，但求一定发兵救救父亲，他被袁本初设计，白马尽折，如今已退到易京自保，后方蓟城、广阳、潞县等城被刘虞余孽反复，拦……拦……去北归道路……兄长……”
烛火摇曳，公孙止按着扶手，沉默的盯着他。
“兄长——”那边，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公孙续嘭的跪下，头磕在地上，“兄长！求求你……求求你……发兵救救父亲啊……发兵救父亲吧！”脑袋不断起伏，直起，再磕……直起……再磕……一遍遍重复的磕头，粘稠的血迹渗出额头牵出血丝。
“发兵？”大椅上声音陡然响起时，那边磕头的身影停下，抬起目光点头，膝盖在地上挪出两步：“是是……续求兄长发兵！”
“到底是父亲的意思，还是你和你母亲擅自出的主意？”公孙止喝了一口温酒，放下时，目光冷了下来。
“是……是父亲……的……”
呯的一声。
酒觞从人的头上弹起来，掉在地上打转，酒水混合鲜血从公孙续的头上流下来。旁边的丫鬟吓得闭起眼睛，身子都缩了一下。
“说实话。”公孙止瞪着他，收回手放下时，又是一脚蹬过去，将人踹倒在地上，勾勾手指：“斟酒。”
那边，丫鬟颤颤兢兢过来倒酒的同时，地上的身影爬起来，捂着额头说道：“兄长慧眼如炬，并非父亲的意思，是我母亲……可……可……”
“可兵败是事实对吗？”公孙止静静的坐在那里，挥手让丫鬟退下，身子前倾，声音沉了下来：“知不知道，你母亲想要干什么？！”
“自然是救父亲……”
公孙止陡然咆哮起来：“她是在陷害我——”从大椅上起身一把将公孙续从地上揪起来，“明知败亡就在眼前，却让你突围过来找我发兵救援，你这脑袋里到底有没有想过，四面合围情况下，凭我上谷郡四五千的骑兵怎么救？袁绍加上刘虞旧部六七万人，我怎么救？他们又为什么放你几百人出来？那是袁绍在等我入瓮，而你母亲见大势已去，不想要我也活着，让你拉着我一起回去送死。”
“……怎么会……可我是她儿子……我是她儿子啊。”公孙续瞪大眼睛，双唇抖动喃喃说着。
公孙止松开他，朝外唤了一声：“连夜招李儒过来。”
随后回身坐到椅子上，热腾腾的酒有些凉了，他端起大口喝尽，整个房间里沉默起来，过了许久，公孙续嚅动嘴唇，眼泪掉下来，又很快擦去，目光求助似得看着对面的身影。
“我们汉人讲忠孝的啊……”公孙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看着对面有几分与他相似的相貌，语气缓了下来：“……我公孙止可以杀人，杀天下有名声的人，杀皇室宗亲，什么都敢杀……可你傻乎乎的过来，全天下人都会知道，我公孙止眼睁睁看着至亲被围而无动于衷，就算外面不说，我下面的人在背后也会有微词，治下百姓也会议论，会戳我公孙止的脊梁骨，威严扫地……你那母亲真是坑我坑的最狠的一次，袁绍和他谋士巴不得等我就过去……”
公孙续跪下来，再次重重的磕头：“兄长……续愿代母亲赔罪，就算被兄长杀了，也无怨无悔，兄长也不必去。”
“首领此行，是必须要去——”
外面响起脚步声，李儒的声音在外面进来，身影快步跨上石阶，进门拱手见礼，他坐的宅院离这里并不远，也是为了方便与公孙止商讨事物，此时过来，途中大抵是理清了来龙去脉。
公孙止挥挥手，李儒直起身侧旁跪坐下来：“袁本初虽然会料到白马将军必然会去搬援兵，但不一定想到城中公孙夫人也会别有私心，此乃意外促成的阳谋。”
话语停顿了一下，捻须点头看着中间满头是血的青年，目光凝聚：“我军刚征讨鲜卑而回，士气虽旺，可士卒久战思亲，再远战冀州显然不行，只能围魏救赵。”
“这位军师，该如何行事？”公孙续眼睛陡然一亮，连忙朝李儒拱手。
公孙止摇摇头：“袁本初麾下谋士也非酒囊饭袋，他只需围主易京即可，幽州那边城池得失早晚都会是他的，显然不会动……”说到这里，他起身走到房间挂着的羊皮地图，望着冀州治所，思路霍然开朗。
“这就要讲虚虚实实……”李儒抚须点头，目光同样看着冀州那块：“一个围魏救赵不行，那就三个一起来……”
他起身摆手不用侍女斟酒，走到公孙止身旁，手指顺着太行山脉划下去：“论翻山越岭，谁人比得上那些常年在山中的黑山贼，只要太守振臂一呼，上谷郡中黑山贼从者不计其数，邺是袁绍根本，一旦被围不会不让他着急，上次邺城被于毒劫掠过一次，心有余悸，纵然他不惊慌，他部下难保不慌。”
“还有两路……”
李儒收回视线，看向公孙续：“幽州那边由续公子领一支骑兵在蓟城、广阳转转即可，混淆刘虞旧部视线。”随后，重新落回公孙止身上：“太守则带黑山骑翻山，从五阮关杀向范阳斜插易县，这是最近的一条道路。”
“兄长……续愿去吸引幽州刘虞旧部注意。”公孙续咬牙拱手，“只要能救出父亲，事后，就算兄长要杀要罚，续都无怨言。”
“那你下去包扎伤口，先休息几日，再说发兵的事。”公孙止在椅子上坐下来，“……军队要休整，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满足士卒们这几日。”
公孙续拱手：“好，续静候兄长军令。”说完，躬身在下人引领下离开。这边，李儒也坐回席位上，看了看房门，有侍卫会意，过来将门关上，他方才开口：“之前，儒说的此行必去，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关系到忠孝二字，而是威望和利益。”
公孙止让丫鬟续上酒，喝了一口：“说下去。”
“太守此行不管接没接住白马将军……或说他死……续公子难当大任，右北平、易京旧部必然会追随太守左右，到时白马将军多年攒下来的家底都会尽入手中，这才是此行该有的真正目的。”
“文优啊……”公孙止目光眯起来：“你可真什么都敢说敢做的小人，来人，给军师斟酒。”
李儒端起觞，笑起来：“为狼王献计，本就是儒的本份，可惜儒名声狼藉，不能光明正大行事，只好做些躲起来谋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哈哈哈——”
公孙止端着酒碗，手指点点头，大笑：“华雄可是给我找来一个好军师，来日再赏他，来！满饮此酒——”
……
阿嚏……
华雄裹着被子辗转起来，摸了摸脑门，嘀咕：“没染风寒……怎么好端端的打起喷嚏来了，不行……别跟酸儒一样变得病恹恹，明日还是进城先看医匠再说。”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前因后果
时间倒回一月前。
八月中旬，时间虽然入秋，但气温并未降下来，幽州三万步卒为中军，两翼各五千骑兵为掩护，浩浩荡荡朝界桥推进，道路上、山野间村落、乡镇难见人烟，公孙瓒兵马尚未过来，已知将要发生战事的沿途百姓拖家带口朝四周大城逃去，作为先锋的严纲领着三千白马骑一拨接着一拨的清扫障碍，将大军行进道途出现的人和物都清理开。
沿途城池大多处于戒严状态，有些直接打开城门投降，骑兵也并未进城，只是巡视了一遍后，持续向南清扫。赵云从后方赶来，见到大量的百姓哭喊着，扰攘的离开故土，皱起了眉头。
“将军，我们目标乃是邺城，不该过于严苛对待百姓，此时主公大军快至界桥，我们该朝东面过去，不易与本阵拉出太远距离。”
正与传令兵下达命令的身影勒马转过身，瞪大眼睛：“论行军打仗，我从军日久，岂用你这小辈来教？不要以为你跟大公子一段时间，就能质问本将，白马骑一直是我来带的，你休想染指！”
“严将军……此话如何说起，末将从未想过……”赵云拱起手，声音也是拔高：“此时战时，岂能起私下争端，将军又如何将末将说为大公子一系。”
“哼……是不是以后再论。”那边，大手一挥，身形再次转身吩咐层层将领，唯独漏下身后的青年。
赵云咬牙捏拳盯着对面背影，又陡然松开，阖目叹了一口气。
……
天光逐渐变得昏黄，随后夜深下来，时间缓缓淌过空间，新的黎明又即将到来。
天色青冥。
界桥以南二十里，树上的叶子飘落下来，人的脚步踩过，视线里是火把燃烧在凌晨，林中一道道身影傲然而立，背负强弩，手持大盾，腰胯刀刃，酒坛就堆积在不远处，随后数十人搬起，在排列的身前空碗里倒满，又溅出来。
“此战事关冀州存亡，你们乃是我麹义精挑细选出的八百人……虽然咱们当兵吃粮，干的就是杀人的事。”身形壮硕，满脸络腮胡的披甲身影端起酒碗：“……但仍然觉得对不起你们，今日一战，也不知你们当中几人能还……饮胜——”
“饮胜——”
站在林中的士卒举起手臂端着大碗齐声喝道，随后大口将碗中酒水饮尽，呯呯呯呯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此战先碎白马义从，以丧公孙瓒胆气，还我冀州男儿雄风，此战过后，让天下闻我先登之名！！！”
火把光下，威武的身躯拔剑怒吼，转身上马：“杀——”
一道道赴死的士卒雄赳赳整齐的走出林野，不久之后，天色大亮，原野上两支军队相遇。
……
无数奔跑的马蹄停下，严纲在战马上观望前方那支连一千人都不到的步卒，皱起眉头：“这么点人也拦我！莫不是诱兵？”随后，散出斥候。
不久之后，反馈回来的消息，袁绍本阵依旧在大后方并未靠近，周围也无伏兵之类的痕迹。严纲舒展眉毛，笑了起来：“怕是附近县城不自量力的郡兵。”
随后挥手：“冲垮他们！”
话音落下，随后大地震动起来，轰轰轰轰轰马蹄撕裂大地发出轰鸣，朝那边八百身影冲锋过去，挽弓时，对面阵型中，名叫麹义的将领挥动小旗，大盾轰的立在地上，上方亦有重叠的盾牌架起，数千支箭矢密集的飞出，覆盖下来，空气里全是啪啪啪啪的声响，箭矢弹开或盯在盾牌上。
“不要惊慌，先稳一阵——”麹义在阵中大喊。
随后骑兵如洪流冲锋而来——
阵中，麹义紧紧盯着距离，马蹄声越来越近，一瞬，大吼：“射翻他们！”大盾上方裂出空间，一排排强弩探出，只听嗡的齐响，黑影呈直线横飞过去，奔跑的战马上，挥舞兵器的骑兵带出血线向后仰倒，坠落下马来。
“再来！”吼声又起，射完弩矢的士卒后退，新一轮的持弩士卒上前，又是弦声嗡鸣的声响，一道道奔驰的身影落下在地上翻滚，逝去生命。赵云挥枪打过一支弩矢，怒叫：“将军，撤啊，是冀州强弩，弟兄们身上甲胄挡不住——”
严纲红着眼睛，同样发出怒吼：“近在咫尺，岂能让他们白死，继续冲！”
后方，怒涛撞上礁石。
嘭嘭嘭——
高速冲锋的骑兵撞上盾牌、枪林发出血肉爆裂的声响，人的身体、战马的身体挤压的碎裂，鲜血飙射洒上天空，撞击下的盾牌发出迸裂的声音，持盾的身影手臂扭曲撕开皮肉，断骨露了出来。
后方步卒不断推挤前方痛苦咬牙喊叫的同袍，脚下的泥土、石块都在滑动。麹义拔出铁剑心中在默数着时间，正中静伏的士卒俱都拔刀在手似乎在准备着。
第一拨战马冲势被阻挡，后方白马义从缓下了速度，麹义陡然发出号令：“掀盾，杀过去，强弩掩护——”
一面面盾牌轰然掀开，静俯的一道道身影躬腰狂奔，从盾牌、枪林下砍杀过去，密集的刀光挥舞着扑进那密集停歇下来的战马群里，断裂的马腿撕裂下来，马背上的骑兵笨拙的挥枪时，被射来的弩矢钉翻下来。
整个战事，在这一刻，陡然翻转过来。
严纲指挥后面的骑兵补上去，然而失去冲锋的空间，白马义从真正的战斗力已经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意义了。
骑兵、步兵纠缠杀到了一起，刀锋从战马下面蔓延过来，严纲眼里布满血丝，下意识的挺枪杀了过去，然而，迎面碰上对方的将领，一个照面被捅翻下马。
赵云在侧面抵挡了一阵，见严纲战死，立即让人吹响全线撤退的号角，他不知道是，蜂涌后撤的白马义从被追逐的席卷回去，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刚刚抵达界桥的公孙瓒，同样面临守株待兔的袁绍全面反扑，逃回的白马义从就像一杯冷水倒进滚油里，陡然炸开锅了。
一向无敌的骑兵战败，对于整支骄傲的军队来说，从巅峰的士气陡然回落，纵然中军仍有三万多人，随着颜良、文丑、张郃、高览、韩猛几支兵马越来越多的合围杀过来，遭遇败绩引起些许混乱的军队来讲是致命的。
也正如之前袁绍谋士提出的一盛、二衰、三而竭。公孙瓒目前就在衰字上，几次整队迎击，均被反击回去，好几次，那支士气达到巅峰的先登之卒几乎杀到主营门口，整支军队都开始混乱士气已至衰竭崩溃，不得不开始一路后撤，一面鏖战一面转进，后方幽州也传来蓟城被夺的消息，更令原本的幽州士卒人心彷徨，思乡心切。
此时，能没有全面崩溃已是公孙瓒多年带兵所致。
易京。
“夫君……今日局面，为何不向你远在上谷郡的大儿子救援，他手中骑兵都是精锐啊，杀过来应是容易的！”刘氏面容憔悴，看着房中不断走动的身影，哀求道：“续儿也是你骨血，如今兵凶战危，你忍心他陷在此地……”
“你既也知他是我骨血，就该明白，早晚有一天也要为公孙家舍这条命的！”公孙瓒停下脚步，咬紧牙关：“我狼儿，远在上谷郡，手中虽有强兵，可终究兵少，若是来冀州，必遭袁绍中途埋伏，我公孙瓒犯过一次糊涂就不能再犯第二次，公孙家就不能尽折在这里。”
话顿了顿：“我手中尚有两万人，要败亡哪有那么容易。你一介妇孺，不要多问此间事，若不是看在续儿面上，早打死你！”
“好……”刘氏缓缓后退，紧抿双唇看着对面的丈夫，泪水掉下来，转身走出房门，望了望天光：“你既然那么心疼……干脆一起下去……咱们一家人阴间团聚，岂不更好……”
“岂不更好……”
“呵呵……哈哈……”

第一百七十八章 曾经恩惠，不如野狗。
夜虫鸣声渺渺，月光照在屋檐铺上银霜，妇人的身影穿过檐下、灯笼，踢起裙摆快而无声，来到一扇房门前方才停下，手举起来，犹豫的悬停，短暂的安静显得诡秘。
吱嘎……
房门拉开，门内的身影颇为有些惊讶：“母亲，你怎的来此，父亲他睡下了？”这样的话语里，屋外的刘氏点点头，扫了一眼周围，缓步走了进去，墙壁前的木架上，挂着的铠甲还残有血迹，她取过白绢眼里满是心痛的在上面擦拭。
公孙续随手关上门，倒过温水大口大口的灌下去：“孩儿刚从军营回来，今日下午袁绍的人又杀来一次，东南两面的防线快要被突破了……孩儿不该在母亲面前说这些，让母亲担忧了。”
握着白绢的手指抚过铠甲上的刀劈箭痕，妇人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娘知道的……知道外面凶险，所以过来有些事和你说。”
“什么事？”空碗放下来，青年抬头看向母亲，眼里露出惊喜：“是不是，有援兵到了，可是二叔的兵马来了？”
妇人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二叔公孙范还在外面与袁绍兵马纠缠，也不知能不能过来与你父亲据城而守，但眼下母亲要和你说的与他无关，续儿，你带着一些兵马突围吧，不能往南，哪里全是袁绍的人，往北去，那里虽然有刘虞旧部，可到底人少不易被察觉。”
对面，青年的目光严肃起来，他望着妇人，紧抿双唇，随后开口摇头：“母亲，孩儿已经丢了右北平，眼下如何弃下你和父亲，眼下并非那么糟糕，易京尚有万人，只要齐心协力，守上几月，袁绍必然兵退的，孩儿若是再逃跑，还有何脸面苟活。”
“续儿！！”刘氏抬高了声音，一把抓住青年的手：“严纲已经死了，军中最能支撑你的人死了啊，如果易京守不住呢？到时候就没有机会逃出去，公孙家就亡了！”
“可还有兄长……他在上谷郡，公孙家尚有一人怎的能亡。”
“糊涂——”
手掌嘭的拍在几案上，震的烛台抖动一下，刘氏目光瞪过去：“他身份岂能与你相当，不过卑贱之子！”
房间陷入安静。
片刻后，妇人语气缓和下来：“我与你那大兄早先结有仇隙，你后来也是知道的，现下他在上谷郡确实是一路援兵，此时你突围出去，沿途亦可收拢溃兵，另一方面可以过去他那里寻求发兵回援易京，这是好事啊，续儿为何还优柔寡断，这一点你当效仿你父亲啊。”
从军的数年里，公孙续一直是以父亲为榜样，许多事情上的做法都有几分相似，但到底不是同一个人，性子显然有些扭捏，想要改变太过困难。刘氏的这番话，让他脸上有了坚定，咬牙点头：“那孩儿去和父亲商议突围的细节。”
“不用去了。”刘氏抓住正要起身的儿子，也站起来，语气急促起来：“娘过来就是得到你父亲首肯的，你快些去军营集合亲卫，天明时就突围，这可是打仗，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父子两商讨。”
立在那边的公孙续紧抿双唇，望着自己的母亲好一阵，随后点下了头，从墙壁上取过佩剑，将铠甲穿戴完毕后，一头扎进夜幕里，消失在长廊尽头。
“续儿……别怪娘。”
妇人站在廊檐下，望着消失的背影，眼泪流下来：“你得不到的，娘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夜色在时间中逐渐过去，黎明的青冥颜色显得安谧。
……
着一身甲胄，束着袖口的赵云提着龙胆枪领着一支数十人的小队在营中巡视，整个营盘沉默压抑，偶尔路过的帐篷里有人梦呓的话语惶恐不安，赵云手上其实还残留着血，若是发现营中有人尖叫，他立即带人将嘶喊的身影迅速杀死拖走，以免出现啸营情况。
转了几圈，天也快亮起来，赵云坐在篝火旁就着清水吃些干粮，手下的那队兵卒也俱都困乏围拢坐在周围沉默的吃着东西，偶尔会有几句低声交谈，但大多还是没有声音发出，不久之后，营中有了嘈杂，马蹄声在附近响起来。
赵云连忙挥手，招过士卒上前过去那边，见是公孙续便是拱起手：“不知续公子为何不在城中，却来营里拉起兵马，可有战事？”
四下，并没有多少目光注意这边，马背上，公孙续知晓此人在公孙止军中待过，与大兄乃是熟识，看了看四周后，促马上前低下嗓音：“我这是突围去上谷郡向大兄求援，赵都尉可愿意一起来？”
“原来如此，当今之围，大公子或许会有办法。”赵云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摇头：“云如今军务在身，没有主公调令不能擅自离守。”
公孙续颇为遗憾的点头，他常在军中自然也知晓这位白袍都尉的厉害，若是此行有他，途中或许能少些波折，现下，他也不多说话，勒过缰绳带着麾下亲卫骑兵冲出了辕门朝北方而去。
“大公子……”
赵云望着远去辕门的骑兵，皱着眉头呢喃一句。背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金辉吐露出云间，身后陡然响起几道脚步声。
“子龙！”
声音过来时，呢喃的身影转身望去，乃是三道身影迎面走过来，中间为首大耳宽厚肥长，面相忠厚俊朗，脸上带着微笑拱起手：“刚刚远去的可是公孙兄的二子？”
“正是。”
赵云言语简单的回答，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谈下去，原本他对此人印象较好，对方在界桥一战中从平原县赶来助阵帮忙杀退了袁绍追袭，可那日赵云见到此人军中竟有三千杂胡骑兵，顿时勾起心中那幅画面，爆发出来，差点将刘备揍一顿。
“为什么你军中会有胡人——”
“我大汉男儿少了吗？！为什么要养胡人——”
平日状态中，他少有歇斯底里的嘶吼，若非主公以及对方两位义兄弟中间拦住，说不得当日就把那大耳朵给揍了，虽然后来这件事平息下来，赵云大抵是对刘备印象极差，碰面也少有交流。
思绪中回过神来，对面，刘备恢复常态，语气温婉平和：“续公子可是去寻上谷郡太守发兵救援……”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嗨——”
阳光正升起来，旁边粗黑大汉上前一步扬手，声音如雷：“刚刚那小白脸临走时不就说了么，你怎么重复问这事。”
刘备面上看不出尴尬，只是微笑道：“为兄只是向子龙确认一二，毕竟我们与那公孙止有些间隙，既然他要过来，我们也要告辞了。”
“刘相国这是去何处？”这是赵云的声音。
“前两日城中有人来消息，说徐州有人过来。”刘备倒也未在意对方神色，望了望四周：“如今公孙兄已站稳易京，只要据城待援，袁绍也无能为力，我兄弟三人在此已无多少事，不如先回平原处理些事务，若战事再起，我再过来也不迟，就请子龙就替备给公孙兄转告一声。”
“不送！”
赵云脸色冷下来，拱手冷声说了一句，提枪转身就走。
“子龙……子龙……”
后方，张飞追上几步大喊了两声，背影越走越远，不由跺脚埋怨的看了看也离开的兄长：“咱们何时与公孙小兄弟有过间隙了，那日交谈甚是愉快，再说这里有仗打，跑回平原，又要闲出个鸟来。”
身旁，修长魁梧的草绿身影扯了扯叫嚷的张飞：“翼德少说两句。”随后二人跟上前面身形，并肩而行时，关羽还是开口说道：“兄长，我们这就离开，显得有失忠义。”
脚步停下来，刘备仰头望向东面升起的旭日，叹口气：“二位兄弟当知，我们拉扯起这三千骑兵殊为不易，若折损在此，将来拿什么来光复汉室，为兄不得不谨慎走每一步，公孙兄这里有公孙止来援，必能逢凶化吉，我三人何必徒增伤亡。”
“嗯！”张飞鼓着大眼揉着胡须点头：“这倒也是，那公孙小兄弟善用骑兵，几次在袁绍手中穿来钻去，滑不溜鳅的。”
整军临走时，关羽望了望那边城池方向，长叹一口气，对于这样离开，有些耿耿于怀。
……
易京城中，府邸里，公孙瓒接到刘备离开、公孙续突围的消息，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人下去，神色疲惫的坐在长案后面，猛的一下烛台打翻出去……
“狗都不如……”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公孙续的感受
时间回到正常上。
初平二年，九月中旬，秋风起时，吹黄了叶子，冀州界桥之战像是揭开烧热的铁锅，看见里面沸腾的热水，为各地诸侯互相争夺地盘明显化的一次大战。俯瞰这块大陆上，芸芸众生就像陷在泥潭中的麋鹿，艰难的挣扎。
中原大地上，兖州正在巨大的变革，百万人口迁途是空前的规模，延绵无尽头的人海浪潮分批次的开始在这块土壤上扎下根来，但仍旧惶恐无依，这些黄巾流民本就身无长物，活着的人要吃饭，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眼看冬季也快随之而来，大量的青壮开始走上唯一能吃饱饭的途径——投军。
剩下的巨量人数在许县开始了自给自足的政策。然而军队依旧是兖州的大头，优先上的供给，大量士卒的招募，也在秋日里火热的进行，青州黄巾组建的军队正以恐怖的数量增涨，这些看似饥饿过瘦的汉子其实手里都见过血的，更明白死亡的残酷，拿上兵器后，往往在战斗力上比平常家出来的士卒更加具有侵略性。
或许也正是这地方之主需要的。
陈留，晌午时分。
兖州作为接壤各州中心地带，陈留北接河北，难临豫州，西靠洛阳，算是四战之地中的重镇，然而四面延绵交织的道路同样也让这座城池变得繁荣，商贩吆喝声、行人来来往往，随着鳞次栉比的房舍延伸过去，坐落府衙后面的曹操府邸，有女人的声音在争吵。
“你走！你走啊！不把昂儿给妾身找回来，休要进我房间！”
“子脩乃是自己想要去北方闯荡，与为夫何干？！”
“……那草原上蛮人四聚，凶险无比，昂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妾身也不愿在曹家多待了。”
“白狼会照顾子脩，夫人莫要再懊恼，为夫先出去，有公务要忙。”
九月中旬，鲜卑被公孙止击破的消息尚未传到中原各地，但显然了解这头白狼的人并不看好鲜卑人能击溃他。片刻后，脚步声响起，随后打开房门，周围两道身影上前见礼，脸上憋有笑意。
走出房门的身形狠狠瞪了对面黝黑粗壮的曹纯：“……还不都是你，由着子脩性子胡来，真有什么事，你自己去解释。”
说话间，三人一路去了前厅。
“你俩火急火燎的过来，在外站半天了，到底有什么事？”走门后，曹操挥挥手：“先坐下。”
“大兄……我俩就不坐了。”另一人是曹洪，他搓了搓手，脸上溢着笑，语气酝酿了一下，笑道：“咱们不是要组建五千骑兵嘛……过来给你说这件事儿……”
曹操眯起眼打量这俩人，挑挑眉角：“何事？”
“马不够！”曹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元让他直接取走了两千匹马，眼下数量不够……只得再想办法。”
“元让那件事，我让他去领的。”曹操手指敲了敲长案，思索了片刻：“至于那五千骑，就暂时定为三千骑，子和好生去操练，回头我派人去上谷郡与那头白狼买一些回来，他那里马多，应不是难事。”
话语顿了顿，说起另外一件事：“可给我父亲去信了么？”
“去了，不过眼下兵荒马乱的途中也不安全……”曹洪开口说到一半，旁边踹来一脚，曹纯瞪着他：“乱说什么！”随后拱手：“去信在途中要慢上一些，加上叔父年老体弱，途中更是缓慢，估计明年开春才会动身来兖州。”
曹操嗯了一声，手指点点揉着屁股的曹洪，后者吓得立马站的端直，紧闭着嘴不敢开腔。
……
长风吹过万里。
上谷郡，天光渐西斜。城门打开，一队队手持火把的骑兵向城北的军营延绵过去，光芒中到处都是房屋、帐篷的轮廓，四方的驮载辎重的辕车正不断汇集过来，军中工匠紧锣密鼓的准备一些战事需要的东西，或修补甲胄兵器，这是进入战前的姿态，显然接下来的不久，就会大动作要掀起。
战马奔驰入校场，上百人翻下马背，朝营盘中央的巨大帅帐过去，那里透着明亮的灯火，周围巡逻、警戒的士卒见到大步而来的身影，轰的拄响枪柄，挺直了背脊。
目送着那位最高统帅步入营帐。
“首领！（太守）”
帐中两侧席位已坐满了喝酒吃肉的身影，除公孙止最初起家的高升、东方胜、阎柔、牵招、华雄外，也有随公孙止打过不少战事的典韦、李儒、曹昂等人，还有新加入的去卑、锁奴以及刚从雁门郡调回的于毒，而徐荣、潘凤还镇守着雁门郡阴馆看守门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班底已不属于任何一个有势力的诸侯了。
不同的敬语中，公孙止大步走了进去，随手在半空虚按让他们坐下，随后解下披风扔给李恪在斑斓虎皮大椅上坐下来，两侧的众人方才跟着落座。
“我没来时，相信文优已经给诸位讲过了，我父如今落入袁本初的包围，兵凶战危，随时都会城破身亡的结局，作为下郡太守，可以选择不去，因为那是一个圈套，但作为人子，我公孙止就算圈套也必须去钻……”
营帐内灯火通明，酒香、肉香也在飘荡，在座的人性子大多粗野豪爽，此时的军事会议上一面严肃认真，一面加紧填饱肚子，公孙止对此也没有过多的讲究，毕竟当初是马贼时就这么过来的，已经习以为常，若是一个个正经端坐反而让他感到反常。
“父亲坐下幽州后，给予上谷郡很大的支撑，前前后后拨了两千五百名白马义从予我，所以这次出兵，我已是决定的了……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左侧独臂书生刚要起身，上方就抬手按了按：“坐下说。”随后，东方胜开口：“出兵还在其次，主要的是郡中虽然有这次劫掠过来的牛羊暂时缓解了冬季食物不足的困境，但到底要留下一匹牛羊租凭给百姓养殖繁衍，再分还给府衙，从这中间扣除的牲畜，做成熏肉干给予士卒的并不多，毕竟围困邺城就有上万黑山步卒翻山越岭过去，普通后勤辎重跟不上……负担太大。”
“其他人还有没有？”公孙止靠在椅背，捏着手指，目光扫向李儒时，后者拱手：“负担再大，人数也不能少，一万人已经是最少规模，若是少了万人围邺城，袁绍以及他麾下不会心急，这一路的围魏救赵的计策就不会奏效，其余两路也跟着自破。”
此时，帐外响起脚步声，一道身影急促的进来，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望过来，那人脸皮陡然红起来，一手夹着铁盔，一手不知道放在何处，颇为手足无措的悬在身前，只听长案后的大椅上雄浑的声音传来：“去左边末尾坐下。”
公孙续如蒙大赦，连忙靠近帐帘那张空着的席位上坐下来，挺直腰板一丝不苟的端坐，视线却是偷偷扫了着周围喝酒吃肉的众人，心中颇有惊讶，这帐中先不说怎的有两名外族将领，光是其余人，单在数量已远超父亲的班底了，自家这位兄长靠这些粗野莽汉就打的如此风生水起，这中间的将领想必各个都是非常厉害的，胡思乱想之际，一名八字胡，下颔长髯的中年文士说起话来。
“太守……此战非在打字上面，邺城围而不打，却又似真打，这一路先动，其余两路方才能动弹，到时，续公子引骑兵自幽州吸引视线，待袁绍有后撤迹象，太守则出五阮关直扑易县，全程能不动手最好，一旦动手，引起撤退中的袁绍注意，必会被揭破。”
李儒的说话声中，公孙续微微张着嘴，骇然的发现自己冥思苦想，想要破解易京的危局就在那文士口中轻描淡写的铺出了全程，帐中，一向以勇猛著称的典韦、华雄等人，凶狠的面容上，露出遗憾：“那便是没仗可打了？”
事情明朗下来，没有遮遮掩掩，这是让所有作战的将领明确的知道全局，不能瞎打瞎胡来，一旦出兵就没有那么简单的回头。
“黑山步卒增加到一万五，于头领，你常走太行山，应该知道还有捷径……”公孙止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盯着右侧中间的身影：“口粮全力供给你们，幽州那一路狼骑，只带两天口粮，其余自己想办法劫。与我一路的黑山骑只带五天口粮，下了山遍地都是食物……别忘了我公孙止起家就是马贼，粮不够就抢。”
“那么……于头领，你能办到吗？”
中间那道身形站起来，中气十足：“首领且放心，上了太行山，就如进了自家后院轻松，围困邺城，也不是第一次，早已轻车熟络，若是真打，我老于就把袁绍妻妾儿子们给首领掳来，当猪狗使唤！”
公孙止猛的一拳砸在扶手上。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等你好消息——”
军议定下。
帐中再次响起欢歌，喝酒的喧闹。
那边，公孙续目瞪口呆的看着完全与他常识中的议事完全……不一样啊。

第一百八十章 出兵
“又要出一趟远门了。”
阳光穿过窗棂，照进房间，说话声中，一只小巧的手过来将步履脱去，穿着足衣的脚悬着，随后放进皮制的靴子里，公孙止伸开双臂仍由小丫鬟香荷施展手脚，目光看着那边女子将墙上的“白驹”取下来，系在他腰间，又将弯刀收走。
“夫君，此行过去，不用在意打仗，而在公爹部下面前呈威仪。”蔡琰系好佩剑抬起头来，望着面前得丈夫，给他拂了拂甲领上毛绒，像似有灰尘：“那边战事危急，与往日作战有些不同，能不动手最好。”
公孙止放下双臂，望着那双如秋水的眸子，“你是我的女人，担心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就是，旁边就一个小丫鬟，她听不懂。”
“我……奴婢……听得懂。”香荷小声从后面探出脑袋，结巴说了一句，引得蔡琰陡然笑了一下，伸手拍拍铠甲：“好了，救公爹本就是为人子的本分，妾身也不会和其他女人一样哭哭啼啼去阻挠，用不着夫君串通香荷逗妾身开心。”
“本以为打完轲比能会休息一段日子，冀州那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不过为夫定会赶回来守着咱们孩子出世，夫人饱读诗书，你先把名字想好吧。”
“孩子的名字都是父亲取得，哪有妾身什么事。”
公孙止笑着转身，跨过门槛挥手：“你夫君认得字可不多，想不出来就你来想吧。”
后面，小丫鬟搀扶蔡琰跟了出来，轻声唤住走出去的身影：“夫君且慢，这次过去，顺道把那人还给袁绍吧，他这些日子在蹇硕调教下，已经差不多了，放他回去指不定来日会弄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被蹇硕给阉了？”
女子捂嘴轻笑，走过去：“妾身还做不出来那般侮辱人的事，那样只会让人记恨咱们家，往后还怎么能用？”
“若是这般放回去，也不见得有什么用处。”公孙止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走过去将女子拦在怀里。蔡琰也将脸埋在他胸膛上，“袁本初一向用自己人镇守各州，高干只是他侄子，就可窥出一二，等他儿子都大了，自然会各领一地，若是将来袁本初一死，那么这个人就是夫君放在北方一步好棋。”
“该说是夫人替为夫下的好棋。”
俩人做夫妻不过一年，但相处却有两年，世道本就乱了，虽说蔡琰嫁鸡随鸡，或许起初对于这个人多只是无奈，渐渐的也就从习惯到后来的爱慕，纵然女子口中说的轻松，但到底是自己的丈夫，战场刀枪无眼，口中不说出来，心中难免有些担忧和沉重，只是大军开拔，说出来又有些不吉利。
“军队出发后，夫人不必挂念，有什么事都交给下人们去做，安心在家等待，东方胜那里我亦打过招呼，我不在终究有些人在背后上蹿下跳，为保险起见，府中我留下李老黑、苏仁等老兵，若有什么困惑也可以找李文优，易京事毕后，尽快回来……”
“我走了，外面差不多等急了，不要送我，等会儿把那人送到军营。”
公孙止抱了抱她，手轻轻拍了几下，转身大步离开。蔡琰挺着隆起的肚子确实不易走出太远相送，只得在房檐下目送丈夫离去，片刻后，开口唤过小丫鬟：“香荷，你去通知蹇管家，让他把那小子送去军营。”
香荷乖巧的应声，蹦蹦跳跳的离开后。蔡琰擦了擦眼眶的有些湿痕，转身回到屋中后间，那里立着灵位的神龛，双手合十，祈祷夫君一切平安。
“父亲，请保佑夫君……”
……
公孙府邸另一侧，密室。
黑暗中亮着黄昏的灯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偶尔有鞭子的声音抽响在空气里传来，贴着墙壁站着的一道瘦弱身躯颤颤兢兢望着对面光芒里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吓得又低下头，却是站的端直不敢乱动。
尽头的房门传来吱嘎声响，随后打开，有人进来小声在长案后面的身影耳旁嘀咕几句，随后对方站起身挥手：“走吧，袁二公子，你该上路了。”
“啊……你们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我听你话，做什么都可以，真的……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杀我好不好……”稚嫩的哀求声音里，一张麻袋罩了过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装了进去，棍棒嘭的敲在脑后，拿捏的分寸极好，对方直接昏厥过去，被人扛起走出密室。
香荷好奇的向朝里面张望，随后宦官的身影走了出来，小丫鬟小声道：“管家，刚刚那一棍会不会打死啊。”
“杂家手下力道拿捏的刚好，不会有问题。”蹇硕眯着眼看着堪堪到他胸口的小丫鬟，脸上笑起来：“你回去告知夫人，袁家二公子等会儿就送到主人手中，耽搁不了大事。”
“你把他调教的很听话吗？”
宦官看了看这好奇的小姑娘，俯下身子一下将脸贴近过去，把香荷吓得往后一缩，阴恻恻的声音道：“肯定很好用的，杂家在宫里可是调教过不少像你这般娇嫩的小人儿。”
“哇啊啊啊——”
香荷捂着眼睛陡然大声尖叫起来，转身飞奔跑了出去，一溜烟就消失了。蹇硕拍了拍袍袖，直起身斜看了一眼手下肩上扛着的麻袋，挥手：“带走。”
……
初平二年，秋，九月下旬，上谷郡再次迎来持续的调动，庞大的军营，一道道挎刀背盾的身形接过大袋的肉干系在了腰间，似洪流般涌了出去，攀爬上延绵的群山，像林野间的野狼朝大山深处而去。另一边，上谷郡城中能听到外面巨大军营响起号角声，随后——
大地微微的颤抖。
风吹过中军大纛猎猎作响，秋日的天空下，战马正在集结在校场上，公孙止翻上马背：“黑山骑随我来。”
而后，他的目光看向另一边，引领一千狼骑的公孙续，沉默的点了一下头，勒过缰绳，战马延绵冲出辕门，三千余骑折转南下大山。
这是有人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的战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力挽狂澜（一）
昏黄从西边照上城墙，熄灭火焰的箭矢，黑烟升上天空，就连飞鸟也不敢靠近这边，易京城头上，竖着袁字大旗的兵锋如潮水般退出视野，一天的攻城在十月十三这天下午短暂的结束。
残留火焰的城门楼正在扑灭，一具具尸首被推下城墙，地上、尸体上的箭矢被拔出归拢起来，忙碌的士卒打扫着战场，城门稍微打开一点间隙，士卒的身影偷溜出去，将檑木、大石重新搬回，目光一直警惕的望着远方，地上有尚未死透的敌人，便是随手补上一刀。
城墙上，一袭白色披风，着铠甲的公孙瓒领着一众将领从墙垛后面走过，瞭望远去的敌军轮廓，又看了看西垂的夕阳，走在城头上的风里，一直沉默着。
连续数日的攻城鏖战，虽然未让敌人站上城头，却也让他兵卒损失惨重，就连城中百姓也跟着遭殃，大量的房屋被拆卸，木梁成为了防御城墙的武器，甚至最危险的时候，他还让士卒驱赶百姓站上城墙与敌人厮杀。
起初尚有将领如赵云、邹丹等人反对这样做法，然而袁绍车轮般的攻城，让他们的情绪也变得麻木，打到现在，早先的那股心气劲已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比拼意志力了。
“又打过了一天，如今已至十月，天气逐渐转冷，袁本初该是比我们急，大军在外每天都要耗粮无数，只要拖到寒冬，他不退也得退。”
望着远方隐约的袁军营寨方向，公孙瓒像是用鼓舞的语气在对身后的众将领说，但众人也知道进入寒冬还有月余，冀州富庶，粮草供给再差也比他们如今山穷水尽要强上不少，显然对他的话并没有很大的认同。
身后众将互相对望了片刻，没人接上话语，其中赵云的声音低下来：“主公，切莫乐观，袁本初未尝没有想要消耗拖垮我们的意思，城中虽然粮足，可士卒伤亡与日俱增，这样下去四面城墙想要守下来越发艰难。”
“你说的不错。”公孙瓒看他一眼，心里有些不畅快，但还是鼓舞众人：“这些事大家心里也有谱，但别忘了，我二弟公孙范还领一支军队徘徊在外，袁绍想要全力攻城，心里也会掂量，不敢掉以轻心。”
旁边，名为邹丹的步将拱了拱手，大笑起来：“我右北平兵马乃是杀出来的，袁绍那些人虽多，几天都未拿下城墙，说明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待我们缓过气来，与渤海太守来个里应外合，杀他个天昏地暗。”
“士气可嘉，你们回到各自防线吧。”公孙瓒挥退诸人后，对迟疑离开的身影唤了一声：“子龙，你且留下。”
“主公请吩咐。”赵云转过身来，走上前去。
“不用拘礼，随我在城头走走吧。”公孙瓒拍拍他肩膀，一道走在城墙上，鲜血的气息不时钻入鼻子里，过得一阵，前方走动的身影开口：“刚才那些话，子龙不该说的，如今上下一体当以稳定军心为主，我亦知你心中担忧，但眼下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反而还让诸将心里沉重起来。”
跟在后面的将领沉默。
对于这样语气的谈话，主公很少与他有过这样，沉默片刻望向城外渐黑的天幕，低声岔开了话题。
“不知道，续公子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大公子那边应是有动静才对。”
“看袁绍每日攻城的状态，显然还没有进展，就算有进展，兵马应该还潜伏着，不敢妄动。”公孙瓒望了一阵，手掌拍在墙垛上，叹口气：“……上谷郡兵马太少，我并不指望，也不想公孙家唯一有出息的人跑来送死，剩下的，就指望我那二弟破釜沉舟一次，杀进包围与我一道守城待援。”
赵云看了看他：“主公为何不带着亲骑突围而走？”
“走？”那边，高大的身影笑了一下，摇头：“后无退路，能走到哪里去，我若是丢下步卒走了，没一个时辰，军心就散了。”他伸手拍在赵云肩膀上，“你要知道，拉扯起一支百战精锐，是多么艰难，散了就难再召集，什么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要我说百战之师才是最为重要，或者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我舍不得啊……”
公孙瓒看向城外袁绍的军营，拳头砸下去：“更不可能拱手让给袁本初。”
“这是自然！”
赵云拱起手，俩人话语声豪迈，随着晚风吹过城头。
……
夜幕降下来，战事停歇，袁军大营，篝火旺盛的燃烧，袁绍望着对面屹立的城墙颇为有些头疼，连续数日的攻城，让他见识到眼前这支在草原上杀出来的步卒有多么坚韧，去年刘虞的大军就是在败亡在这支没有任何名气的步卒手中。
而自己这边伤亡同样惨重，五日死伤近万人，虽然对方站了守城的便宜，但从某个方面来讲，在巨大心理压迫、士气低落的情况下打成这样，已是难得的精锐，让他颇有些眼馋。
不过以他目前的兵力不是没有可能拿下这座孤城，眼下不能全力进攻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随时要提防公孙瓒的从弟渤海太守公孙范，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猝然发起一次强攻，也或偷袭他囤粮之地。
至于那只白狼，袁绍很希望此人能过来，然后……顺手一起解决掉，北方四州便是尽握在了手中。
不久之后，响起脚步声，他侧脸看了一眼，郭图来到身后，带来喜讯：“主公，公孙范的兵马被张郃和文丑二位将军堵住了。”
“哈哈哈……公孙瓒亡矣！”围困易京这段时间，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袁绍猛的挥手：“剿灭这支兵马，休整一日，全力攻城——”
在他们东南方向，同一时刻，距离袁营十多里的山麓里，袁绍麾下的张郃、文丑二人领着精骑、步卒进行了合围，一万多人摆开了阵势，层层逼压过去。
身子单薄的将领捏紧了兵器，望着来势汹汹的铁蹄和枪林，让前方军队同样摆出了迎击的姿态，公孙范放声大喊：“既然跑不了，就和他们拼了！！！”
视野之中，铁蹄撕裂大地，汹涌的撞过来，杀入人群，为首那名袁将挥舞一杆黑缨重枪瞬间砸翻数人，血肉横飞，自他身后更多的骑兵、步卒乌泱泱的冲过来。
“不要退，死战啊！”
公孙范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中，挽救不了溃败的战场，后方，名为张郃的将领同样率军杀过来，他被亲兵携裹在混乱的人群中，开始朝北侧、南侧败退，游目四顾纵然想要整队站稳阵势，然而以文丑、张郃二人为首的冀州军汹涌扑过来，滔天的血浪淹没一切了。
火光斑斑点点的山麓上，公孙范奋力厮杀，试图突围出去，然而一杆重枪砸过来，他用兵器挡了一下，被震的从马背上掉下来，吐出鲜血，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线里，周围都是人的鲜血、断肢、死去的人……还有嗡嗡嗡的嘶喊、嘈杂。
……
天渐渐亮起来。
战鼓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公孙瓒急忙披甲走出房门，远处，公孙越哭丧着脸过来时，他怒吼：“袁军攻城，你不在城墙上做什么！”
“袁绍没有攻城……”公孙越咬牙望了望兄长，最后看向城墙的方向：“是二兄……”
金色的天地间，远山、渐黄的山野、震人心魄的鼓声，公孙瓒站上城墙望着那具被剥光吊起来的身体，在视线中晃晃荡荡，他心里凉了下来，胡须里，双唇微微张合了一下，发出：“呵……”短促的声音。
城外，吊在云梯上的身体微微睁开眼帘，望向城墙，随后被人推了过去，越来越近，口中呢喃：“兄长……”
而后，嘴张到了极限，撕心裂肺大喊：“兄长……”
城墙上，声音回荡，公孙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伸手让人取过一张弓，抬起手臂，搭箭拉开——
“杀了我——”
声音再次回荡时，箭矢嗖的一声飞过去，正中胸口，吊着的身体已经死了，公孙瓒将弓一丢，一声不吭，转身大步走下了城头。
……
“够果决！”袁绍抚掌笑了一声，挥手：“全军好生休整，明日攻城——”
然而第二日下午，他收到来自邺城的急报，犹如一盆冷水淋在头顶……邺城遇袭，黑山军再次围城。
……
十月一日，距离袁绍攻易京的十一天前。
浩浩荡荡的兵锋下了太行山，出现在了距离邺城西侧一百里的位置，等到烽火传递回城池，兵锋骇浪般冲进了极为危险的界限。

第一百八十二章 力挽狂澜（二）
轰轰轰——
整齐的步伐声自邺城以西响起，人影前后蔓延铺开，在视野的尽头连成一条黑色的直线，号角吹响在天际上，一拨拨、一群群阵列延伸城墙上望过来的视线中，人的瞳孔陡然缩紧。
“是黑山军，立即通知各城门警戒！”
城墙上身影奔走呐喊，持盾的步卒上前，弓手背着箭袋跑到后方，抖动中箭矢哗哗作响，戒备的鼓点在城门楼上敲响，传去城中。城中主兵者乃是袁绍麾下大将蒋奇，提着一杆铁枪走上城墙观望，身后紧随两名副将。
“又是这家伙……真当邺城是他家后院，想来就来，末将下去斩了此人！”有人怒瞪眼眶，望着飘荡的于字大旗，猛的把住剑柄，怒声之人乃两名副将之一的马延。
“不可妄动，于毒打过这里一次，如今又陡然出现，必有蹊跷……何况对方人数颇多了一点……”蒋奇摆手，城墙外的视野里，绵延无尽的人海黑压压的过来，巨大的压迫感让他感到棘手。
目光自城墙而下，城外原野上，战马轻踏地面兜转，于毒目光抬起来，望向城墙的轮廓，随后挥手，号角的声音在军阵中吹响，阵列缓缓变动起来，脚下溅起尘埃，弥漫人的视线，片刻后，左髭丈八骑马奔来：“老于，这他娘的真打啊？咱兄弟中间立着不少假人……打不得，真打就漏馅了。”
“就是唬他们而已……”于毒捏着缰绳随着战马来回在阵前走动，摸了摸上唇的八字胡：“……不过既然我们已投了公孙大首领，总要把事情办好，光是做做样子，怕是不会让袁绍和他们部下们着急，而且袁绍也绝不会想到我于毒又跑回来偷他家了。”
战马上，猛的拔剑：“再打一次——”
传令兵奔走在阵列当中，邺城战事开始了……
不久之后，于毒分兵三门，每个兵卒手中除了兵器，还悄然拿着一支编织套着破烂衣物的假人摆出佯攻的姿态，左髭丈八率领实打实的五千人只攻西门一处，善于攀登的黑山步卒与马延率领的冀州郡兵在城头上杀了半天的时间，随后退下整队，也算是摸清了城中兵马大概的数量以及兵卒整体如何。
而后天光旁晚，马延耐不住左髭丈八的挑衅，出城打了一次，随后被于毒化虚为实从南门悄然扑过来，拦腰杀的对方大败，城中蒋奇的另一名副将焦触也陡然杀出城，挽救溃势，双方在邺城西郊杀至天色黑尽，方才罢兵回去，士气上，黑山军已占到了上风。
于毒本就心思活络之人，自己这方其实也并非真正要打下城池，从战斗的角度上来讲，如今他占据主动，何时攻城、怎样攻城、始终是他来决定，至深夜后，三个方向陡然发起厮杀的呐喊冲向城墙，城头上方，冀州兵马慌乱出来迎敌，火把探下城池，敌人犹如潮水的退去，夜幕下，蒋奇担忧对方有伏兵，自然不让士卒追击，刚走下城墙不久，厮杀的呐喊又涌了过来，回头走上城墙，对方射了些箭矢后，就退走了。
这种搅乱的战局一直持续到下半夜，使得城上将士身心疲惫，却又不敢放松警惕，万一虚中有实，真的扑上城头，后果就严重了。
一天后，明媚的天空下，鸟儿俯瞰过城池，邺城北门悄然打开，一名斥候奔了出来投北方过去。扑腾的羽翅飞翔，越过山川河流已是十天之后，北面的大地上，名为易京的城池黑烟滚滚卷去天上，厮杀的呐喊汹涌的响起一片惊涛，金铁交击中，不断有尸体从高墙上坠下，掉在地上，摔的血肉模糊。
更多的脚步踩过尸体，攀爬云梯而上，这是更加激烈的攻城，一切都陷入杀戮之中。
邹丹甩了甩握刀的手臂，肩甲早已破开，血水随着抖动洒了出来，周围全是猛烈的厮杀声，视野前方数丈的距离，冀州兵已经蔓延上来，就在不久前，袁绍麾下将领韩莒子亲冒石矢攀爬上城墙，邹丹带着数百名亲卫拦截过去，与对方打了数回合，已是抵不住对方，但却又是不能退。
“杀过去，把那名袁将推下城墙，冀州兵不过一群刚刚见血的娃娃，不要怕，我们的援兵已在路上了——”邹丹收拢周围亲随兵卒，放声大喊时，那边袁将注意到了他，将一名扑来的敌人劈死，带着数十人横刀冲过去，沿途有人抬起檑木到墙垛上，被他从背后挥刀砍翻倒地，檑木也掉了下去，将云梯的上的数人砸的坠落。
而不远处，邹丹提刀趁他杀人的间隙带着亲卫冲杀过去，双方白刃战陡然碰撞到一起，人群与人群激烈的对撞，一道道森然惨白的刀光剁进人的身体里，喊叫声、哀嚎声、鲜血、碎肉都集中在这段城墙上。
邹丹手中的兵器被对方猛的砸开飞出，魁梧狰狞的身形大步跨过来，挥手就朝踉跄的身影头上砍过去，晃动的余光里，他看见有人扑了过来，耳中就听呯的一声，韩莒子收刀挡了一下，铁剑偏转又是呯的一声，插进墙垛里半截。
一只覆有亮银甲叶的手掌揪住邹丹的领甲向后一拖摔在地上，对面几支长枪轰然钉在地上。
一瞬。
龙胆扫过人的脸上，光影憧憧间挥舞起来，那数名冀州兵脸都被打碎，歪斜的倒下。韩莒子抬头时，龙胆枪嗡的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凌空飞了起来，砸在女墙上，头盔哐当摔落一旁。
“赵都尉……”从地上拾起一把别人的刀刃，邹丹捂着腹部轻呼了一声。
一袭白袍银甲的背影，侧过半张脸，然后点了点头。
城墙上，不光这里一处陷入厮杀，城墙外，千军万马或列阵等待，或奔行在攻城的途中，撞门桩木没有停下过，护卫撞击城门的士卒在飞矢中倒下，后方又有士兵补上，持盾掩护。
战争任何时候都是争分夺秒的。
阳光自云间的缝隙投下来，散发橘红时，时间已至下午黄昏，袁绍皱着眉头盯着城墙上的战事一刻也未离开，原本以为全力攻城，半日就能下来，然而他终究还是有些低估了这支能征惯战的幽燕步卒。
他的谋士如逢纪、郭图等人也一直在身旁并未离开，“公孙瓒的兵马或许守得了今日，但明日怕是有些困难了，主公切莫给他喘息的机会，当一鼓作气拿下易京，否则拖下去对我军士气也有不小的打击。”
“我自然知晓。”
袁绍负手立了一阵，说了一句后，正要继续说下去，携带消息的快马从南面而来，被人领着寻到这边，将求援的情报递了上去：邺城遭袭，黑山军于毒翻过太行山再次围攻邺城，人数多大六万，连破马延、焦触两阵，如今只能固守待援。
“于毒……”袁绍看到这个名字，眉头皱紧，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邺城就落到他手中，若不是黑山军中叛徒从中周旋方才保下他家人，如今居然……又来。
逢纪接过情报看了一眼，皱下眉头：“看来是公孙止的围魏救赵之计……只是这数万人马未免有些多了一点吧。”语气中，他也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这份从邺城蒋奇手中传来讯息，确实有夸大的成分，一万五千黑山军算上人手一个假人，顶多三万左右，然而若是传出他被两三万人围困城中着实有些丢人，便是在目测的基础稍微往上加了一点……
旁边，郭图将情报撕毁，望了望犹豫中的身影，低声开口：“主公，此时公孙瓒已是强弩以末，若是撤兵，必然后患无穷。”
“无妨，就算让他喘息，他也回不去幽州，鲜于辅、赵该等刘虞旧部早已把持他北归的道路，就算公孙止围困我邺城……公孙瓒也毫无胜算。”
袁绍谈话声中，又有战报接踵而来，却是来自北面幽州，狼群出没了。
公孙止的亲卫狼骑出现在蓟城、广阳等地，袭扰大部分城镇，刘虞旧部孙瑾、张逸、张瓒出城迎敌，溃败四散，往右北平郡而去。
回报的斥候刚一离开，袁绍麾下将领、谋士先是炸开锅，随后陷入无人说话的沉寂中，原先若是围魏救赵之计，眼下却有些让他们看不出对方到底要下哪一步棋了。
“诸位，该如何应对？！”
袁绍目光沉了下来，扫过众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力挽狂澜（三）
“诸位，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夕阳在天边烧的火红，一片树叶随着秋风落在说话人的脚边，袁绍面无表情的扫过众人，远方的城池还传来厮杀的呐喊，沉寂中时，旁边，有人垂首低声开口。
“主公，邺城乃本营，将士家眷大多在城中，若是陷落，于毒就不会像上次那般只为掠夺粮食财物了，公孙止这招围魏救赵之计，确实下的够准，我们一旦退去，他在幽州袭扰，就等于是给公孙瓒打开一条撤退的路线……”
郭图的说话声中，众人互相对视，不少人叹气摇头，毕竟退去后，公孙瓒逃回幽州，势必重振旗鼓，就算袁绍坐拥三州，可始终被兖、幽二州夹在中间，受人桎梏。
“公则之言只讲害，为何却不讲利？”中年文士从众人后方走出，乃是田丰。
这边，郭图皱了皱眉，目光狠狠盯过去：“郭某哪儿不对？”
“你只是担心留在邺城的家财、亲人罢了。”田丰并不在意得罪对方，抖了抖宽袖，朝袁绍拱手：“主公，邺城确实需要回援，毕竟关系大军士气，但要这般容易的放走公孙瓒委实让人心中不甘。”
周围安静下来，主掌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眼下还颇为镇定，听闻中年文士的话，点点头：“战事打到这般，放走公孙瓒，我心中确实不甘，元皓说出此话，心中想必已有良策？”
“良策不敢，但丰猜测，那袭扰幽州的未必就是那头白狼，以他的性子一定在暗处等，等到时机成熟，方才露出獠牙……这等盘算，他早已用了很多次。”田丰缓缓而走，声音分析着，随后顿了一下：“主公，何不来一个将计就计，先遣一军回援邺城镇骇贼寇，其余做出大举撤走的迹象，一旦白狼露头入城，大军再杀回来，将这父子二人一起困死城中，这北方太平矣！”
那边，立于树下的袁绍思虑一阵，摆了摆手，神色犹豫：“元皓所出计策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只是邺城危在旦夕，区区遣一支兵马回去，也无济于事，到时城破，众将家眷俱被黑山贼俘虏，邺城乃我根本，岂能有失……”
身后众人心思沉了下来，毕竟都有家室，此时话语的提醒，他们心里陡然想到：黑山贼破城，家人怎么办？于毒那贼头可是对邺城很是熟悉……
“……但白白放跑公孙瓒我也心有不甘……”袁绍负着手望着那边厮杀、燃起火焰的城池，最终做下了决定：“主力先回邺城击溃那六万黑山贼，解邺城之危，军心稳固后，再回来一举歼灭公孙瓒，幽州他现下回不去，公孙止必然伺伏暗中，东面、北面、南面均无可能，唯有西面五阮关可连通上谷郡，大军撤走后，当遣一军中途设伏，半路击之，就算杀不了白狼，也能拖延到主力回来。”
决定做出后，撤军的命令开始传达下去，田丰看着忙碌即将拔营的后勤士卒，叹了一口气：“普通之将如何应付得了那头狼啊……”
……
城墙上，收兵的金鸣传来时，韩莒子再次撞上墙垛，肩膀、手臂鲜血染红了大半身子，兵器在砖石上弹了弹掉下城头，人潮开始退去，他艰难的爬起来，龙胆枪刺来贯穿了腹部，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脖子使劲的向后扭过去，斜望着城外的军阵。
“为什么……收兵……”
枪头拔出时，身体倒了下去。
坐在地上的邹丹捂着伤口望着尸体，旁边提着枪的赵云望着外面延绵退去的军阵，沉闷震动大地的脚步声、马蹄声正在缓缓后撤，林立的旌旗正在移动，而后，不知道谁的声音在城头大喊：“敌人撤了——”
“我们守下来了！”
“胜了……袁绍退走了！”
无数喜悦的欢呼和呐喊声在城头一片片的响起，城下设立的伤兵营里，有人听到了呼喊声，艰难的扭动头，捏紧了拳头：“我们胜了……”随后没了气息，再远一点鳞次栉比的房舍延绵开去，屋中的百姓打开窗户张望了片刻，大多面无表情的缩回去，家中有因为胁迫守城而死人的，跪在灵位前破口大骂着。
府衙里，公孙瓒喝的大醉，伏在长案，对于退兵的消息早已屏蔽在耳外，兄弟的死，对他的打击算不上最大，但也是消沉的一部分。
……
数日后，战后的易京正忙着修缮城墙，清理尸体的同时，远去西北方向，阳光隐没在飘来的阴云后面，独骑奔驰在原野上，不久后，没入一片树林，对面，一袭披风，狼戎铠甲的将领正与旁边两人说话，消息传过来时，目光望向林外的原野。
“埋伏……”公孙止独骑走到林子边缘，眼底泛起虚影的地图，随后偏了偏头，笑起来：“我从未怕过被人埋伏……真是一览无遗啊……”
身后，阎柔、牵招小声嘀咕：“首领又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他在跟谁说话呢……”
“反正不是我！”李恪抱着狼牙棒靠着树躯，插过一句后。那边骑马的身影也返回来，竖起手指：“我有一个计划，既然有人埋伏我们，从后面直接把那家伙干掉算了。”
“……”三人，连带护卫的典韦也沉默着，这算哪门子计划。不过，典韦还是干脆的点头：“好！”
队伍开始集结，从树林深处朝这边过来时，已有斥候开始奔出树林，寻找埋伏的冀州军斥候“单挑”去了，恶汉也从里面揪出一个人来，随手丢在地上，公孙止看看他，招手让人牵过一匹马来。
“袁二公子。”
地上瘦弱的身形听到声音的一瞬，条件反射的从地上起来，唰的站笔直，大声道：“在这里。”
“你可以回邺城了。”公孙止的声音中，李恪牵马过来将缰绳塞进对方手里，话语继续过来：“……回去后好好帮助你父亲，毕竟你家是三兄弟，以后谁讨你父亲欢喜，谁将来才能有更大的地盘。”
袁熙惊魂甫定，不敢看眼前人，只是吞了吞唾沫，狠狠点下头：“……知……知道了。”随后，他颤颤兢兢的拱起手：“那……那熙就先告辞了。”
牵过马匹，跌跌撞撞的上去，先是慢慢的，走远后，猛的抽响鞭子，朝某个地方冲过去，隐约中好像是斥候提到过有埋伏的方向……
“这孩子是被蹇管事给调教的不轻啊……”牵招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恶汉：“……你怎么看？”
典韦严肃的抱着双臂，瞪了对方一眼：“看？他娘的还能怎么看？不就站着看的啊……”
前方黑色战马过来，公孙止勒过缰绳扫一眼他们：“话就说到这里，让袁二公子去吸引对方注意，既然有埋伏，说明李儒的计策被人看破，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人埋伏，我也不明白，不过之前的计划没用了，那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
说话间，三千名黑山骑列阵，前方将领拔剑立马：“最好……杀几个袁将。”
不久之后，公孙止杀入冀州。

第一百八十四章 力挽狂澜（四）
十月十七，快至秋末，易京城门紧闭，城中百姓、城上士卒依旧处于紧张、戒严的状态，原野上尚残留大军退去后的狼藉。
袁绍带着军队仓促间撤走，整个公孙内部大小各层将领都有猜测，部分人认为乃是冬季到了，对方自然不会继续在这种季节里用兵，但易京处于外界消息封闭的氛围，少部分猜测袁绍退兵很有可能是因为后方遇袭，有人上言请求发兵趁势追击。
呈上去的言辞，犹如塘石沉底。
相对兵事上的纠结，更多的人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何去何从，袁绍虽然退兵，但保不准来年开春又打过来，死守易京这座孤城并非长久之计，北方的交通道路被刘虞旧部切断，上万人的队伍要想通过殊为不易，加上渤海太守公孙范这个外援的死去，就算停战后的局势依旧处于一片紧张中。
整个情况着实让人无法乐观下来。
此时，公孙瓒一直躲在府衙内堂，每日饮酒大醉，唯有公孙越、关靖等少数几人能够见到他，外面人心惶惶下，不少人登门拜访这几人传达军中的不安，公孙越等人也试图安慰、劝导这位主公，当然效果没有意料中的那般好。
“大兄，我知你杀二兄乃逼不得已……可眼下军心不稳……实在是太过敏感，早几日军中各层将领都有意思送过来……大兄每日饮酒，一言不发，军队那边，总该发出一些声音，好宽慰将士们的心啊。”
“……军心……呵呵呵，三弟呐……为兄不全是因为二弟的死消沉如此，而是……说来你也不懂。”公孙瓒伏在长案上，拿着酒壶摆了摆，向后靠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眼下就这样吧，你们好生去营中安抚将士……”
说话间，那边脚步猛的跨过去，公孙越一把揪住向后仰靠的身影提起来，嘶吼：“我是不懂！可我懂你不出去，将士们怎的安心，他们都是随你从右北平杀过来的啊，你躺在这里安心吗！”
被半提的身影，脸上带着醉酒的红色笑了一下：“你不懂……快些出去，去安抚他们。”
公孙越放开手，咬牙沉默的看着他，随后转身大步离开，手举起来：“我的兄长是纵横草原，杀的鲜卑、乌桓心惊胆颤的男人，而不是躺在这里的醉鬼！”
“三弟……”公孙瓒仰躺着，睁开迷醉的双眼盯着厅堂的穹顶，“你不懂……”
轻声的呢喃中，有耐人寻味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上。与此同时，易京西面，偏南一点的百多里外，晚秋的风正呼啸拂过树林，大片大片渐黄的叶子落下来，落在人的肩上、脚下，名叫高览的将领因为没有舌头无法准确的说话，大抵是在听旁边俩人交谈，随后用手势、扭头来表达或纠正对方的话语。
“主公离行前说，一旦大军退去，那头白狼一定会现身，从而救援公孙瓒，我们在此设伏并不一定能拿下对方，但猝然发难，也能将公孙止阵脚打乱，逼入易京，切断西去的通路。”
树林当中，因为设伏所以没有生火，高览靠树坐下，没有发出声音，只听着身旁两名副将高平、高槐谈论事情，这二人乃是他的堂兄弟，都是身具勇力之辈，原本俩人在其他军中担任要职，后来因为高览出事，袁绍又怜其才，不忍雪藏，便是将他们调来作为副手，也算是宽慰其心。
“公孙止不过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名叫高平的将领，眼底闪过一丝凶戾，一柄长锤放在旁边，拳头砸在上面，“我冀州男儿堂堂正正打过来，他可敢出来露脸？就算他躲在暗处，伺机待伏又如何，真当怕了他，只要等到公孙止露面，看我一锤砸死他……鼠辈！”
身边，高槐伸腿踢了踢对方，睁大眼怒吼：“主公用兵，岂能让你意气用事，将其赶入易京即可，谁让你去杀，他手中骑兵俱是精锐，咱们虽然也有万人，骑兵不到两千，歼灭岂是那般容易。”
“那是你胆子小，伏兵一出，对方阵脚必会慌乱，到时合围，就算他公孙止骑的是千里良驹，也不见得能跑出去，但咱们还没打，你就想着打不过，那到底还打不打了！”
“胡扯，自古兵事自然考虑周全！”
高平与高槐二人几乎就要吵起来，一旁高览从亲兵手中取过水袋喝了一口，起身伸手将马鞭砸在俩人头盔上，颇为失望的转身，外面有斥候回来，指了指外面：“启禀将军，有一骑好像不是公孙止的斥候，被我们抓了。”
“唔……”高览沉吟片刻，招招手，示意将对方带过来，见到跌跌撞撞拖过来的身形，眼眶陡然瞪圆，连忙跨步过去，身后高平、高槐俩人也惊呼出声：“是二公子……”
捆缚的绳索一刀挑开，高览收刀时，赶来的高槐急忙问道：“二公子是如何回来的？那公孙狗贼可有刁难与你。”
“这……这倒没有，是他放我回来的。”袁熙语气上有点胆怯，虽然见到自己父亲的部下，但长时间的恐吓和害怕让他见到生人，说话都有些结巴。
高平挤过堂兄，大声嚷道：“那公孙止看来也是怕了，所以把二公子放回来，如今我们兄弟三人也算迎回公子，乃是大功一件，可眼下我们在此设伏，将二公子留在身旁有些危险，不如遣人护送回去？”
“兵荒马乱的，万一再遇上公孙止怎么办？”
“这倒也是。”
俩人絮絮叨叨，你一言我一言语讨论的时候，数十里外的距离，斥候的战斗发生的激烈，而黑山骑已经做好下一步的战斗打算，天光开始倾斜，公孙止翻上了马背，他的背后，典韦等几名将领俱都上马。
“袁家二公子过去，必然会打乱袁将的设伏。”牵招骑马过来：“说不定此时会分兵护送那小子离开，正是分而歼之的好时机。”
“我老典可是越发佩服夫人了。”马背上，典韦大笑起来：“想不到这袁家子一来就让冀州兵马分心。”
“带上这个袁熙无非是为将来准备，眼下能起到作用，属于意料之外，不过就算没带上他来，前路不管是谁……”公孙止望向前方，一抖缰绳：“谁挡谁死——”
战马跑动起来：“出发！”
整片大地悄然动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力挽狂澜（五）
“护送熙公子回去是必要的，若是留在这里，若有意外，咱们兄弟三人吃罪不起。”静伏的林间，高槐的声音响起后不久，高览最后也认同了这样的说法，毕竟三人乃是外将，袁熙乃是主公儿子，若有闪失，前途几乎尽毁。
高平骑马过来这边，提着长锤挥了一下，刮起呼啸声：“那兄长拨三千士卒与我，护送熙公子南归邺城，或许中途还能追上主公大军，交卸了差事再回来。”
这边，身为此军主将的高览望着一副胆战心惊模样的袁熙，只得点了一下头，亲手将对方扶上马背，喉咙里沉闷的发出单调音节，像是在示意让高平路途上多加小心。
高平持锤拱手一番，对另一个堂兄的叮嘱点头应付后，调转了方向从万人军阵里抽出三千士卒护送着逃出狼窟的袁绍二子朝南面出发。
……
昏黄夕阳下，准备南迁的飞鸟啼鸣一声越过头顶。
地上，战马中箭侧倒在落叶当中，偶尔抽搐蹄子，来自冀州的斥候爬起，狂奔在林间，身后嗖的一声飞来，钉在他跑过去的那树躯上溅起木屑。脚步转过方向的一瞬，一柄刀锋陡然自一棵树后劈来。
呯——
金鸣交击的炸响，对于一名斥候来讲，同袍死去后，必须毫无滞留的跑回去报告情报，然而他们遭遇的袭击，延绵不断的展开，在战马也死的情况下，很难再有生还之理。
战马袭来，敌人的斥候冲杀过来，照头就是一刀劈下。
这名冀州斥候挥刀格挡，架不住战马冲来的力道，手上呯的挡了一刀，整个人跌跌撞撞的向后仰倒，靠在一棵树上时，正面，有人挽弓搭箭，黑影转眼钉进他腹部，将他固定在了树杆上，随后，冲来的骑士挥刀斩下——
噤声的林野里，那名斥候提着首级系在马脖下，片刻后，上马冲同伴打了一个手势，沿着预定好的线路继续搜索下去，这片天空下的其他方向，斥候的追袭，暗杀、打探消息慢慢引变成小规模的厮杀。
……
天空越发昏黄起来，林中飞鸟少见的没有啼鸣，仿佛天地都这一刻安静了。
“兄长，我觉得有问题……”潜伏的林野间，高槐拨开遮掩的树枝，从远方的道路上收回视线，对身旁的人影，低声说了一句。
高览按下草丛，起身朝外面望了望，秋风舒缓，拂过诡异静谧的树林，叶子哗哗作响，飘飘扬扬落入视野之中，气氛变得不详起来。
隐约，响箭在天空响起。
……
二十里外，高平提着长锤护送袁熙离开的途中。
往南的道路上，并未受到太多战火摧残，在界桥击溃公孙瓒军队后，对方边打边撤，自己这边后军也是一路扫荡过去，溃兵有时会袭击村庄，伪装逃走，扫荡时难免会误杀一些平民，路旁的道路上，偶尔会看见一两具已发臭肿胀的尸体在草丛里，蝇虫嗡嗡嗡嗡的飞舞。
天色将暗了，兵马蜿蜒行进，前方那一片树林惊鸟扑腾着翅膀黑压压的飞出，前军意识到气氛忽然的改变，停下了脚步，奇怪的气氛像是水面的涟漪荡开去队伍后方，军队本就对这样的气氛颇为敏感，尤其还是在战时。
“派出斥候去看看！”高平皱着眉吩咐着，彤红的夕阳光芒下，目送着几名斥候快马朝那边奔过去，转头对身旁的瘦弱少年宽慰：“熙公子切莫害怕，世道乱起来，到处都有贼匪占山占林，不过些许宵小而已，待末将为公子擒……”
袁熙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随后他的手发抖的抬起来指过去，高平还未说完，顺着对方的手指转过视线时，飞奔的数骑陡然翻落下马发出惨叫声。
“列阵——”眼眶顿时瞪起来，拔马上前大吼，号角声吹响，蜿蜒的队伍迅速朝前队靠拢集合。
吼叫声，队伍集结传来的脚步声汇集成一片时，大地开始震动，高平目光扫过四周，前方的林野大量的骑兵从里面涌出，朝这边开始加速发起冲刺，东面，昏暗的天光下，两千骑兵犹如潮水蔓延过来。
“是公孙止的骑兵——”
“——敌袭！！！”复杂、高亢的发号施令中，有人看见了不同方向冲锋而来的大量骑兵，下意识的喊出了声音。
高平看了看队伍，仓惶间不是不可能组成迎敌的阵型，而是对方来的太快，他竟没收到自家斥候的消息，他迅速转向身旁的身形：“熙公子，敌人来的太快，末将只能带亲兵护送你突围……”
话尚未说完，视野尽头，无数翻腾轰鸣的铁蹄拉近距离，一柄柄长矛压低了姿态，地面的震动变得狂暴，冀州兵前方大喊“列阵！”“挽弓！”的话语，也有响箭射向天空，后方的队形仓促间变阵，混乱的拥挤在一起，有人举盾想要上前，有人架枪却被挤压的没有施展的空间。
若说冀州兵的整体素质并不算平庸，然而袁绍领冀州不过一年时间，就算攻打北方公孙瓒凑出数万人马，但终究不少士卒是从各郡县抽调而来，大部分的士卒在训练后就被拉上了战场，若是在庞大数量下由猛将带头尚还看不出弊端，一旦分散到几千、几百人的作战规模，就显得并不那么游刃有余。
高平拉过缰绳，不断的挥手：“带熙公子从西面绕开，管不了其他人了——”
话语中，疯狂迈动的马蹄逼近，探过来的铁枪已至零距离。
轰轰轰——
呈直线海潮般扑上来的马队，在话语落下的一瞬间撞进密集、混乱的步卒阵列当中，一面面盾牌破碎四裂，长枪穿过刀光，随后凿进人的身体推着挤压后方的人浪，鲜血爆裂飞洒，战马和人的身体在这一刻挤出令人心惊肉的颜色和声响。
后方，高平拉过袁熙瞪大眼睛：“走啊！”调转马头，带着数十骑挤开人群朝西面逃亡，片刻间，自南面而来的骑兵中，同样有数十骑分离本队，朝他们这边包抄过来，靠近中，有人跑动的战马上跃起，落下。
粗大的步履压沉了泥土后，又翻起泥泞，典韦拔腿朝那边狂奔，拔出背后两柄铁戟，其中右手上的铁戟呼啸飞出去，噗的一声扎进想要逃离的冀州骑兵胸口，带起血线溅上天空，吼声如雷响起来：“袁将，留下脑袋——”
骑兵撞过来。
而他们的前方是徒手能杀死猛虎，巨大身形的恶汉。高平大喊：“带熙公子先走，我来战他！”
挥舞长锤纵马杀过去，兵器磕碰的砸出火花的一瞬，下方肌肉虬结的手臂朝马腿一捞，连人带马将对方掀倒在地上，战马四蹄挣扎飞腾，滚动的身形抬起头，戟锋挂过了脖子。
咚的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典韦抓过血淋淋的脑袋，看了一眼目瞪口呆忘记逃跑的袁熙，不耐烦的挥手：“快滚，没想杀你。”
随后，他目光看向昏黄的原野上，潮水不断的推进，想要投降的冀州步卒被逼的向后不断飞奔，阎柔、牵招的声音在风里嘶吼劈刀。
“向后跑，掉头回去，否则不允投降——”
……
北面，高览抬起头仰望遮蔽天空的树叶，响箭的声音再次在远方隐约的传来，这一次他听的清晰了。
“啊——”
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他猛的提枪上马，怒吼一声，狂奔出树林，四周的林野，大量的步卒身影蜂涌而出，随着骑兵狂奔起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力挽狂澜（六）
渐黑的天幕下，三千黑山骑兵分成两股东、南两面呈辐射袭击了这支同样三千人，懵然不知的冀州步卒，混乱之中难以有效的利用建制来抵御骑兵的冲阵，大量的士兵开始出现投降。
然而投降并不是最糟糕……
“不准他们原地投降，逼他们杀回去——”公孙止望着跪地投降就被一刀劈死的冀州士兵，冷漠的视线转移开，这也是突破这道伏兵的计划一环。
“调头回去，不准就地投降，拿起兵器杀回去！”
阎柔的声音在战场中不断的嘶吼响起，连续砍翻了数名跪地祈降的身影后，终于有人从地上起来开始朝后方狂奔推挤，有的冀州士卒在中央骑兵的冲势还未波及到他们，更不明白前方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携裹着开始向后奔跑，三千死伤数百人，剩下两千人如海潮倒卷回去，发疯的奔跑。
骑兵在后面追逐驱赶而来，溃势如潮。
……
夜色下来，燃起的火把在秋色的原野上斑斑点点的铺展开。
广袤的天幕下，浩浩荡荡前进的是高览率领的七千余人，夜晚视线并不好，然而从黑暗里传来厮杀的呐喊声是能听见的，他从未想到过，高平是如何被公孙止的人咬上，纵然有骑兵，也不至于会提前设伏才对。
不到半刻钟，前方的斥候回来，甚至来不及跑到他面前，无数凌乱的脚步声轰踏着地面朝这边疯狂的蔓延而来。他们当中大部分固然是不愿冲向自家本阵厮杀，然而身后的铁骑一直驱赶着他们，稍微慢一点的都会被当头一刀杀死，只得做出反冲的抉择。
双方相隔已经不足一百丈，高览只觉得眼前已经没有火光，视线变得昏暗无比，他是知道公孙止的厉害，自己的舌头也是对方所割，可纵然是这样，突然间对方从被动化为主动的压过来，想想就有些憋屈。
只是想一想，血都快冰冷下来了。
“前面的不要再过来，都是自己兄弟——”
“你们返回去杀啊，不要再冲，不然就杀了！”
……
各种各样的呐喊声在七千人的冀州军中响起，对面疯狂而来的溃兵表情狰狞的冲入火光的范围，挥舞起了兵器：“反正都是要死，干脆一起啊——”
人群的狂奔、马队的疾驰，交织出一片浩荡的海洋，三千骑兵驱赶两千余名冀州溃兵，压向七千人的本阵，就算中途有人醒悟过来想要朝后方的骑兵杀过去，速度也是停不下来了，然后，双方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整个天空都炸响了——
上千道刀光挥舞在锋线上，人与人的身体挤压，疯狂的朝原本的同袍砍杀，鲜血、残肢爆裂的飞溅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整个交锋的一瞬，陡然拔升到了极致。
高览咬着牙，目光血红的看着这一切，发出“啊——”的怒吼，身旁的高槐带着亲兵冲上战场，不停的代他发号命令：“不准退，向前！向前顶住他们！”然而随后的结果，就是……
溃兵后方的黑山骑动了。
骑兵溅起地上流淌的鲜血而出，若是全知的视角话，就会看到三千黑山骑化作两股从溃兵后方迂回弧出两道巨大的内弧。阎柔、牵招各率领一支骑兵朝接阵的冀州步卒左右两侧拦腰猛扑而下。
黑山骑经过数十丈的战事，早已从当初的山贼骑兵蜕变的更加精锐，眼下的冲锋，就连吕布的并州骑兵不敢轻言战胜，马蹄进入一箭之地，长矛圆盾架在了身前，冲锋转瞬即至。
冲锋的骑兵犹如巨人的两条手臂，轰然砸在了软弱的身躯上，长兵击在人的头颅上，带起血浆，对面刺来的刀枪刺在马身、圆盾，战马嘶鸣坠地翻滚，人影扑上天空落下，被枪林刺穿，有些从地上翻滚躲开砸来的兵器，举着圆盾拔刀扑上去厮杀。后方，更多的骑兵蜂涌而入，撞入撕开的缺口，地上行走的步卒被撞翻在马蹄下，随后践踏而过，铺开一道绵长的血毯，前方的溃兵中，有人朝这边厮杀过来，挥舞的双臂上，不断的有身影、有残肢掀飞上天空，原本性情就嗜杀的典韦兴奋起来，像是喝了酒一般，脸上染满鲜血，眼底泛起一片血色，他手持一对铁戟，狰狞的大笑：“好爽，你们一起过来啊，让我杀个够——”
脚步坚定的朝前方推进过去，戟锋割过人的颈脖，脑袋飞旋上天的时，一匹战马朝他杀来，看也不看对方回来的鎏金镗，双戟直接刺进马脖，虬结的肌肉鼓胀，将人和马一起掀倒在地，战马悲鸣中，恶汉将兵器插向地面，双手使劲握住挣扎的马蹄，“啊啊——”恐怖的嘶吼中，将战马原地拖拽的转起来，旁边数人被旋转的战马给撞的飞出去。
下一秒，手松开，巨大的马身砸进人堆，十多名冀州兵组成的枪阵被砸的东倒西歪，有人直接被砸死压在了马下面。地上抚着头盔爬起的高槐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巨汉，下意识的吞咽一口唾沫，随后，对方一巴掌扇过来打在头盔上，整个人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血浪夹杂着尸体汹涌的翻滚，高览喊哑了嗓子，指挥着不断补上去，终究还是抵挡了一阵，片刻后，七千人全线崩溃，投降。
乱军之中，高览被人拉下马背，一窝蜂的骑兵将他围住，被俘虏了。
沸腾的战场逐渐消散了高亢，跪地投降的身影被驱赶着走向一起，那边，典韦提着两个俘虏过来这边，随手丢在了地上。
“高将军……想不到是你啊……”黑色大马上，公孙止看了一眼那边看押的降卒：“让他们拿起刀兵，随骑兵行进，若有擅自脱队的，直接处决。”这样的吩咐声后，他目光又回到战马前的俘虏身上：“有没有感觉很惊讶？”
高览猛烈的挣扎，仰头看向马背上那道身影，张开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啊。”的怒吼，旁边他的堂兄弟高槐则跪着向前挪动，躬身磕头：“公孙太守，我能说话，我们愿降……愿降……”
失去话语能力的身形使劲摇头，怒目瞪着他的兄弟，挣扎着过去想要撕咬对方。
“兄长，都被俘了，不降干什么，等着被杀啊——”高槐朝他大吼。
“啊啊啊——”
高览撕心裂肺的呐喊，一头磕在了地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力挽狂澜（七）
通红燃烧的篝火，随着黎明的晚风在黑暗里摇摆，映射值夜士卒一张张巡逻过去的脸孔、走动的身体、战马的轮廓，远远近近，周围人低声的交谈、偶尔有声音唱起家乡的歌谣在寂静的夜色充满喧闹和嘈杂。顺着视野延伸，只是一座绵延数里亮着斑斑点点火堆的临时军营。
原本今日是不会在葛城驻扎，但袁绍意外接到了一年没见的儿子，破例先行扎营下来，中军大帐响起持续的对话。
“……熙儿告诉我，你是怎么从公孙止手中回来的，凭你自己本身想要逃出，为父不会相信。”
袁熙犹豫了一下：“孩儿是被他放走的……中途公孙止使诈杀了高将军的副将，孩儿……孩儿被护送着趁乱逃出来。”
“哈哈哈……”
上方传来笑声，袁绍拍动长案，像似早已看穿了儿子心中所想那般，点头：“你没有因为丢脸而对为父说慌，很不错，你且下去休息，明日一早与张郃一起回邺城吧。”
“父亲……不一起回去吗？”
旁边，逢纪拱手笑道：“熙公子，既然白狼出来了，此时正是一举歼灭公孙父子的最好时机，主公自然是以大局为重，邺城那边，只要城未破，就有得打。”
“原来如此，那孩儿先行下去了。”瘦弱的少年终于没有了胆怯，恢复到彬彬有礼的姿态，朝父亲躬身拱手后，慢慢退出大帐。
帐帘微微晃动，待人走后，郭图、逢纪对视一眼，随即起身拱手：“恳请主公立即反攻易京，公孙父子必然手到擒来！”
袁绍望着他二人，抚须缓缓开口：“确实是好机会，高览虽然不知能撑多久，但白狼总归是出现，再困易京，他必然是在城中。”
他说道：“告之全军，立即拔营北上，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易京，飘在风里的旗帜残缺破烂，自猛烈的攻城后，城墙上士卒忧心忡忡的巡逻，对于未来将要面临的境地是怎样的，心里都是没底的。
四面受困的遭遇，在他们心底造成巨大的压力。
赵云提枪挎剑巡视在城头，与另一名将领邹丹碰见，俩人见礼后，吹着清晨的冷风并肩而走，聊一些话语解烦，对于他们这样的外将而言，没有一点讯息从内部传递出来，心中自然是非常焦虑的。
“……主公一生征战塞外，胜绩无数，性子你我都知晓，如今失利，兄弟惨死，心中必然晦暗苦涩……”
“可若不振作起来，明年开春袁绍整兵又来，光靠剩下的残兵如何能守住？”赵云一拳砸在墙垛上，他的这番话，让旁边的邹丹无法接下去。
好在也不需要他接，视野的尽头，一条黑线，远远的自易京西侧出现。
邹丹简单的呢喃：“这是谁的……兵马……”
片刻后，马蹄声如雷震动大地，赵云附身朝前探望，城墙靠近那边的一段轰然爆发开欢呼声，无数的身影在城头上奔跑过去，他紧拽着枪身，招呼众士卒回到自己防御的位置上，不多时，有人的声音高声的呐喊出来：“是援兵来了——”
“是大公子的援兵到了！”
“大公子的骑兵，后面还有数千步卒啊，来人啊，快开城门迎接大公子的兵马入城——”
振奋人心的消息转眼间传至城墙下，兴奋奔跑的士卒将这样的好消息传递去城门那边，大街小巷也在不久后传遍，原本困守孤城的军队举城呐喊沸腾起来，不少百姓走出家中来到街道上，看着奔驰而过的士卒，不免受到对方喜悦的心情感染，纷纷伸头踮脚张望城门的方向，想要看看那支军队是何模样。
大量的消息飞遍全城，报着喜讯的士卒跌跌撞撞的跑进府衙，公孙越正为兄长之事懊恼，陡然听到自家侄子带着援军来了，倒是吓了一跳，随后惊喜的发足狂奔至后院，迎头撞上人时，也被他甩开，径直去这喜讯告知公孙瓒。
“兄长——”
他踏入厅堂，脸上难掩喜色，大步朝那边酗酒的身形过去：“兄长！援兵来了，我们这下可以回去幽州，兄长，你等会儿再喝，到时可以和侄子一起喝个痛快了，快把酒壶放下，咱们一起迎接。”
手伸过去争夺酒壶，被摇晃的身形一把扫开，公孙瓒微红着眼看着他：“这下大家都高兴了……不用你们天天催着……我……我去安稳军心了吧……”他结结巴巴的说到一半，陡然大笑起来，捂着脸继续笑道：“我这儿子没有让大家失望……快去……快去迎接他，我等会儿就来……免得他生气跑了……学我丢下你们不管……”
“兄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乃众人之主，侄儿就算再大，可也大不过你这做父亲的。”公孙越说了一句，听到门外的热闹喧哗，拱手：“那弟先去外面招呼侄儿，兄长快些洗把脸，莫要让侄儿见笑话。”
说完，理了理衣袍，快步朝外面走去。长案上，笑嘻嘻的醉脸收敛起来，摇摇晃晃起身，目光望了一眼外面的门扇后，取过了柱头上挂着的宝剑，朝后院的厢房走去，时间就像在他身边变慢了，身边侍卫、亲兵欢呼着从身边跑过去，冲出院子去迎接那场喜悦。
身影跌跌撞撞的走过长廊、走过屋檐下，最终在一间房门前站定，公孙瓒颤抖的抬起手臂，唰的拔剑劈下去，上面的铜锁咣当落地，推开门，外面的光芒驱走了屋中的黑暗，一道缩在墙角的妇人惊喜的抬起目光，憔悴的脸上泛起笑容朝这边快步过来。
“夫君，妾身就知道你会来接……”
话音停了下来，妇人的笑容也停住了……啪……啪……有液体滴落在了地上的声音，剑尖从背后穿透出来，刘氏颤抖的摸了摸，那是刺眼的红色，她脸上笑容不改的望着面前的丈夫。
“……夫君……”轻声的呢喃，身影向后倒了下去。
尸首未及触地，被公孙瓒抱了起来，放到床榻上，望着褪去血色的妇人，沉默的看了好一阵，随后起身穿起了那套陪伴他半生的铠甲，威严的走出。
……
公孙止入城了，除了关押冀州降兵的一千骑兵驻留城外，剩下的随他从城门而入，铁蹄走在街道上，无数的目光注目过来，对于这个人，几乎都有耳闻，从草原百骑马贼起家，一路杀到如今一郡太守的地位，其凶名不仅仅是草原上让人闻风丧胆，幽燕一带，刘虞旧部的渲染，也是恶名昭著。
然而，对方眼下的铁骑入城，每踏出一声，不少人心头都在狂跳，毕竟这人凶名在外，说不得发狂大开杀戒。
“这就是我侄儿的骑兵？当真了得……”公孙越已迎出府衙，远远看到过来的铁骑心下有些感慨，“当年马贼起家，我去送兵与他时，就知道我公孙家终于有一个更加了不起的人物。”
“……不过我听说大公子的骑兵并非一支。”旁边的长吏关靖开口：“乃是善于长途奔袭的弓骑，眼下这支应不是精锐。”
公孙越双眼放光，一拳砸在掌心。
“这下发达了——”
不久，骑兵停下来，公孙止下马，在典韦、李恪数十名亲兵拱卫下，龙跃虎步的过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老交替，传续承接。
日夕更迭，天云漫卷，在这泱泱大地之上，人行走在其间，身份，永远是一个微妙又敏感的词汇。
皇帝、大臣、贵人、富人、穷人、士兵、老农、民妇……等等，各种各样的人，伴随着他们一生的是各种各有的身份，说的话，做的事都要属于符合的身份，超出了就是逾越，中规中矩那是本份，也有口吐狂言的癫士站在这夹缝之间，而站在两边的人厌恶或者选择性的忽视他。
身份在人的一生轨迹上画出了圆，人站在里面做出的事或如烟花般灿烂，或古老的城墙让人缅怀，或盛开的鲜花让人善心悦目，但总会有人走出一个圆踏入另一个圆的事，去做不一样的事。
位于中山国北面的易京，因为援兵的到来，欢呼热闹的气氛在持续，数日之前的战事或许让人记忆犹新，但此时没有人愿意去回想那段沉重的记忆，各层的将军、士卒，还是城中的百姓，都站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欢呼，毕竟军队可以撤离四面楚歌灭亡的境地，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总之会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黑色的战马来到府衙前停下，周围过来了许多幽燕步卒挥舞着兵器欢呼，高大的身形下马，带着丑恶凶戾的巨汉大步朝府衙门口过去，四下里簇拥的士卒、将领、官员，不少人的目光朝这边望过来，门口翘首以盼的公孙越等人上前相迎。
“侄儿见过三叔。”公孙止率先上前见礼。
这位中年将领也跟着朝那边拱手还礼，脸上掩饰不了笑容，随后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你父亲已在厅中等候了。”
公孙止点了点头，挥退想要跟来的典韦等人：“你们在外等我。”话音落下，人已随着公孙越跨进了门槛，径直走近前院正厅，门口丫鬟连忙上前接过披风，走近厅门，前方上首位公孙瓒一身披甲端直坐那里，目光看着儿子过来，颇为威严的抬了抬手，对面，公孙止方才在侧席上坐下，厅中陷入沉默。
公孙越和关靖二人面面相觑，躬身悄然退了出去，顺道也带走了丫鬟仆人，将这里留给这对父子，厅堂静谧下来，过了片刻，那边公孙瓒缓缓开了口，他目光一直停留在儿子身上。
“你不该来的……为父更希望你能在上谷郡好好待着，壮大自身，那才是本钱。”
公孙止为自己斟上酒，晶莹的水渍划过半空：“……我知道，可没有办法，被人逼到那样的处境，必须得过来，若是不来……就变成不忠不孝之人……”酒水滴落的声音停下，他目光抬起：“比杀一个皇亲还要来的严重。”
“……”公孙瓒无言的点点头，眼帘低垂的看着长案，随后察觉阴影盖过来，抬起视线时，公孙止过来替他斟满了酒：“……把那个女人交给我。”
“我已杀了她，就在你进城的时候。”公孙瓒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握住斟酒的手，拉着对方在侧旁坐下：“……其实我从未想过你会过来，不过既然你来了，她就不能留给你，你也杀不得，只能为父来，明白吗？”
公孙止缄默的望着他。
坐在长案后，这位戎马半生的白马将军目光复杂又慈和，如今更像是一名父亲而不是战场上的将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微微阖上眼睛。
“孩子，你听外面……听这声音，他们都是在欢呼，在迎接你……”
他轻轻拍打的手陡然握下来，睁开眼，满是欣慰的笑意，随后起身拉着公孙止往外大步走出，声音又响起来：“……走，去城墙看看为父送给你的大礼。”
……
葛城至易京的途中。
驮载辎重的辕车吱呀吱呀的起伏摇晃，驶过坎坷不平的路面，不时战马奔驰的声响从附近过去，扬起的灰尘笼罩了人的视线，视野拔高天空，俯瞰而下，绵延的军队行进着，远方，一骑斥候迎着这七万庞大数量的军队冲过去，负责探哨的将领上前迎接，接受讯息，立即策马返回身后那面迎风飞舞的袁字大纛下。
“……高览就连公孙止一刻都拦不下……”
袁绍低吟了一声，皱着眉头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浮起笑意，目光扫过左右将领、谋士，却是颇为满意：“虽然那头白狼狡诈，不过也是瓮中之鳖，如今我大军已离易县不过数十里，转眼既至，他想拖着公孙瓒万余人跑，显然不可能。”
“除非，据城而守。”郭图笑起来：“那败亡指日可待了。”
“天要灭公孙，拦也拦不住啊……哈哈哈……”
说到这里，袁绍嘴角微微上翘，笑出声来，心里的激动难以压抑，一想到小小一座孤城困住公孙家两代杰出的人，握着缰绳的手轻微的颤抖起来，片刻后，收敛了笑容：“虽说一战可免除北方混乱，但公孙瓒这条老马依旧顽固，其子公孙止狡诈多端，善用骑兵，确实厉害，此次过去再度围战，诸将可都要全力以赴，不可让其有可乘之机！”
“是！”身后众将拱手齐声大喝。
不久后，马军加快的速度，步卒提高了脚程，再次朝前方那座孤城压过去，气势如虹。
……
外面是阴天，阳光在下午时分收入了云间，易京西面城墙下方，人潮正在集结，四面八方的士卒还在朝这边汇聚过来，士卒扛着自己的兵器，旗帜树立在队伍中间，战马上的将领呐喊着整队，不时目光会看上城头，行走的两道身影。
人声在城头响起。
风扑过人的脸孔，胡须在风里抖动，双唇微微张了张，目光望着下方那片汹涌的人海。
公孙瓒抚过城头上残留的斑驳血垢，目光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往日的回忆：“……我这辈子啊，仇视异族也并非由来的……知不知道檀石槐侵略汉地时的惨状……汉人如猪狗被屠杀，被掠夺，良田尽毁……可惜那年为父还是小官，没有资格上战场……一年后，我做了长吏带着数十骑巡视边塞，看到了数百名鲜卑骑兵正在烧毁一个村子……”
“……我领着数十骑将那些鲜卑人杀的破胆……可惜村子也毁了，救不了……你母亲是唯一活下来的，最后被我带回了右北平……那时候的她……有些笨……但真的很美……她告诉我，异族就该死……她那时是带着仇恨说的……不过为父也是认同这番话。”
话语停了一下，他从下方收回视线，转过头来，迷离的目光凝聚、坚定：“我不能跟你回去。”
“为何？”公孙止同样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父亲。
城下嗡嗡嗡……传来的嘈杂声音里，公孙瓒拍拍他肩膀，“我是幽州刺史，蓟侯，纵横草原的白马将军，若是到了上谷郡，你的部下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的那些部下也会想的多，将令不一，人心就不宁啊……”
城墙安静下来。
自远方，数名斥候朝这边奔来，发出紧急的讯号，号角自下方的军阵中吹响，人潮涌动，牵招快步从下方走上城墙：“首领，袁绍的兵马陡然折返回来，已不过数里，骑兵转瞬就到，立即让弟兄们退入城中坚守吧。”
“坚守只会是死路一条……”公孙瓒从侍卫手中接过金边头盔按在了头上，大步朝城下走去，声音过来：“……我来拖住袁绍的兵马，而你——”
脚步在某一段石阶停下，侧脸看向身后的儿子：“带着他们走吧，往后走出一条新的路。”
公孙止立在那边，重重的拱了拱手，目送那背影坚定而下。
阴沉的天光下，完成了某种交替。

第一百八十九章 哀兵之盛，洪流倒卷
易京西门的兵马正在调动，人影集合，将官整队，随后一拨拨的朝西面加速离开，城门外，公孙瓒骑在马背上看着密密麻麻走动的身影，冷风正从外面吹过来，他身后是一百名亲卫骑兵，也是他带来剩下的唯一骑兵。
关靖跟在他后面，一身淡紫色衣袍，显得隆重。只是单薄的身子在这样的氛围下有些微微的发抖。
“你为何不随我儿一起离开。”过得许久，公孙瓒看向他，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威严，“你和他们一起离开吧，多年老兄弟，没有必要一起留下来送死。”
“主公……”
“换一个称呼吧，叫了这么多年，该改一改了。”
单薄的身形微微晃动，喉结滚动一下，促马上前，摇了摇头：“伯圭……靖随你这么多年，只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政绩上亦是碌碌无为，伯圭却依旧待我如初，此恩难以报答……”
公孙瓒摆了摆手：“那也没必要与我一起啊……”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严纲、公孙范都死了，随我出生入死的那帮弟兄如今亦是不多了，随我儿过去，也能得到重用，不能寒你们的心，你也一起去吧。”
这边马匹上，关靖眼眶湿红起来，他翻下马背上前拱起手，声音有些哽咽：“若无将军，既无靖，主公赴危难，靖必同前往，岂能苟活——”
“起来吧。”公孙瓒下马将他搀扶起来，咬牙拍拍他肩膀，随后二人一起上马，他道：“……走吧，别让袁绍等急了。”
穿过城门，穿过目送而来的视线，冷风吹过天空，上百名骑兵走出人群，公孙瓒看了看西面方向，望了一眼那边黑色战马上的身影，目光回转扫过身后的亲骑，陡然开口：“还能战吗？！”
“能！”兵器拍在铁甲上，后方百骑便是齐声嘶吼。
声音在撤离的人潮周围扩散开，传去远方，回荡在阴沉的天空下。公孙瓒缓缓抬起了长枪，轻点了一下马腹，开始朝南面移动起来，朝着前方而去，不久之后，他横枪立马，身后百骑一字摆开了阵势。
……
“父亲……”山坡上，公孙止看着那边已是渺小的背影，呢喃出声。
……
轰轰轰轰——
天与地的尽头，一条黑线缓缓而来，那是浩浩荡荡的兵锋，无数的脚步踩出沉闷的轰鸣声，林立森寒的兵器映着甲胄，金戈铁马气息散发开。传令的骑士来来去去，在庞大的阵线上传达层层下达上面发下的命令。
袁绍正与人说话，偶尔修补几条命令，传令的战马不停的从身边出发去往各个阵列，前方有骑兵过来时，他正讲着话：“此战当以防公孙父子突围，公孙止其人心性凶狠，也做的出壮士断腕的事来，必须四面合围……”
前方骑兵飞驰过来，勒停了马蹄：“启禀主公，前面……前面有问题……”
“出什么事了？”这样的话语，很快变成了“怎么回事……”袁绍视野尽头，一支举着公孙二字的旗帜的百人骑队拦在了大军前进的方向，他促马带着亲兵至最前方，看见了那支骑兵为首的人。
“主动出击……”
“……那好像公孙瓒……”
“他不想活了？”
“难道公孙止又要耍什么诡计……”
各种各样的疑惑在袁绍脑海中翻滚交织，不过可以肯定那人是公孙瓒无疑，离他大军如此之近的距离，与送死无疑。
“难道这是让公孙瓒来送死，拖延我们？”逢纪脸上也有疑惑。
郭图偏偏头，看着那边，话语有些讥讽的味道：“会不会是诱敌之计……白狼的胆子向来很大，保不准拿他父亲的命来赌……”
“公孙瓒就未必肯牺牲自己……呃，那边好像有动静……”话语说到一半时，逢纪望去了前方，袁绍也皱了皱眉，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片刻后……举起手臂。
……
一字排开的百名骑兵，中间显眼的白色战马，不安的刨动蹄子，上面的身影伸手安抚马匹颈脖上的鬃毛，气氛凝固死寂下来，后方正在有序撤离的万余人偶尔有人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这边。
白马上，公孙瓒轻抚着马鬃，低声开口：“老关啊，对面就是袁绍的数万大军，你一个文士怕不怕？”
“怕……”旁边，单薄的身形不断的颤抖，话语也在断断续续：“……但……文人当有气节，为忠义而赴死……值了。”
“伯圭……靖有句话想问你……”
“问吧。”
“你值吗……”
俩人目光望在一起，白马朝前方走出了半截身子，随后缓缓而行，披风扬在风里，声音响起：“白马跑不动了，还有白狼，北方岂能交给袁绍这等人手中，我要为儿子挣命，也为大汉边境万千黎民挣命！”
他侧过脸：“你要问我值不值……我告诉你……”
“值——”
……
撤离的人潮中更多的人停下了脚步，回望那边。有声音在士卒中间发出：“我不走了。”
“我也不想走了。”站立人群的身影转过了身，“……主公为我们亲自断后啊……”
“不走了！”
“不走了！”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士卒中间传开，他们停下了脚步，望着那边空旷的战场上，那百余骑在视野之中晃动着，风吹来，有人流下眼泪，咬紧了牙关。
……
唏律律——
马鸣长嘶，人立而起，风卷过他的声音传开，枪抬起来，指向前方徐徐推进而来的庞大军队，声音响彻天空。
“与我公孙伯圭一起赴死的诸位兄弟，后方的弟兄正在撤离，我们能争取一点时间给他们，顺便也告诉袁绍，我幽燕的男儿……”
马蹄旋起泥土，抬枪冲了出去，声音高亢响亮：“……从不惧死——”
“杀——”
蹄音翻滚，震动大地，百名骑兵呼喝呐喊，纵马追随前方那一抹白色身影朝着数万人发起了冲锋。
望着冲来的百骑，袁绍举起的手臂，也挥了下来：“送他们一程，弓手射箭，让颜良上去拿下公孙瓒。”
命令下去，盾兵后方出来数百名弓手，站到了前方，令官目测着距离，抬起手时，弓挽起指向天空，随着马蹄越发拉近，手臂挥下。
马蹄疾驰，疯狂的践踏在土地上，公孙瓒单臂持枪整个身子伏在了马背上，望着前方的弓箭手，对于这样的阵仗，不用他提醒，身后的骑兵也会知道怎么做，下一秒，箭雨从天空覆盖下来，有身影连人带马射翻在地，远去了后方。
随后，他们前方铁骑裂地，一支数百人的冀州骑兵，汹涌而来。公孙瓒直起身抬枪嘶吼：“不要和他们拼，直取袁绍——”
战马跑出弧度绕开了从侧旁插来的敌骑，然而战阵之上，那原本站在最危险位置的敌人主帅身前，名为先登的数百人顶盾持弩上来，然后，弩矢飞蝗，穿过了一切，袁绍立于盾后，闭上了眼睛。
“一切结束了。”
他的前方，不过十多丈的距离，一道道冲锋的身形溅起了大量的血花，坠马落了下来，未死的持着兵器与冲来的冀州步卒混战杀到了一起，公孙瓒将长枪拄在地上，一支弩矢正插在小腹上，鲜血顺着捂伤口的指缝淌出来。
周围的一切，在视野中变得摇摇晃晃，身旁不远是关靖的尸体，身中六矢，已经没有了动静。前方，躲在盾墙后面的那道身影，从旁人手中拿过了强弩，朝这边瞄准，公孙瓒裂开嘴笑了一下。
“我儿……”他持枪站在那里，大声开口。
……
天光西斜下来。
撤离的人群不再移动，许许多多的人撕下了身上的布帛将刀兵绑在了手上，一边哭着一边用牙死死拉紧。山坡上，公孙止第一次觉得理智可以丢弃了，他望着冲过去的骑兵一个个被包围，乱刀砍死的血肉模糊。
“他是一个好父亲……”他呢喃道。
远方，站立的那道持枪的人影摇摇晃晃的似乎在转过身来，目光像是在望这边，望着他，然后，有一道声音，也是最后一道声音，响彻这天空下：“……父亲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往后自己走啊——”
弩矢嗖的一声，从盾后射出，扎进身体，声音在这里断线了。
远方，迷糊的身影在视野中倒下，公孙止的思绪也在这里卡住了，微微嚅了嚅嘴，没有声音发出来，远远的，周围所有的人，黑山骑、幽燕的步卒、甚至投降的冀州兵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听到了那最后的声音，凶戾的气息逐渐在人的身上扩散。
冀州军阵前，死亡的惨叫已经停了下来，那冲锋的百余骑在视线里留下了长达十多丈的血路，人的尸体、马的尸体停留在那一刻。
“我要吃了他们——”典韦眸子里闪烁恐怖的光泽，铁戟吱呀的摩擦作响。
……
一名尚未死透的骑兵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血，随后被人踢倒，刀刃举起在空中，落下来——
……
“……血不能白流。”嚅动的双唇，终于说了出来。公孙止拔剑：“黑山骑，准备——”
身后，三千骑兵集结过来。
无数的传令兵在人群中奔走，赵云眼眶发红，撕下白色的布条将手中的龙胆枪死死固定在了手中，夹动玉狮子，冲上了阵列的前方，白色的盔缨抖动：“不用考虑后撤了，我们从不畏死——”
公孙止促马踏出了一步，扔掉了白驹剑鞘：“杀——”浩浩荡荡的骑兵越过了岩石障碍，顺着山坡疯狂的催动战马，如潮水般蔓延出去。
人群中，典韦发足狂奔，挥舞双戟：“杀啊！”
“杀——”
无数的怒吼呐喊震彻原野，一道道奔跑的身形没有了任何阵型，没有了任何约束，犹如冲毁堤坝的洪流，片刻间，狂暴的朝数万人的阵线上席卷而去，地面都在无数狂奔的脚下颤抖起来。
袁绍睁大了眼眶，看到哀兵之势的冲击，头皮发麻的大骂出声：“娘的……”随后，朝中军狂奔而去。
那一刻，仿佛洪流倒卷，整个天地都崩塌了。

第一百九十章 铁血
“杀——”
里许之地，无数的脚步震动地面，喊杀的怒潮席卷过天空。
本该逃窜的军队沐浴西斜的天光变得狂暴，袁绍以及他麾下的众谋士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原以为大局已定，公孙瓒一死，剩下的不过是在途中一点点的与公孙止博弈，一口一口的吃掉对方。
毕竟他们掌握大势，或许中途会出现一些麻烦，然而眼下的，却是比麻烦更加让人担忧，就像捅了马蜂窝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这一刻，面对漫山遍野，每一个奔跑的身影狂热的发出怒吼：“杀袁绍！”“报仇——”原野上震的嗡嗡嗡响，戾气凝聚为实。军阵之中，袁绍忍不住骂了一声娘，带着逢纪等谋士离开军阵前线。对方冲来的气势，已不是常理的军阵对攻，他明白再待在这里将会有极为危险的后果。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
整个冀州军在短暂的错愕，随后调动起来，层层将领嘶吼着发出将令在阵前奔跑，整支军队也做出反应，移动中摆开了阵势，数支千余骑的马队，数万人层层叠叠的阵列面对冲过来的人潮，同样凶猛的迎上去。
马蹄狂卷蔓延，人潮汹涌的狂奔，呐喊着，怒吼着，随后以最野蛮的姿态撞在一起——
“哇啊啊……我吃了你们！”
无数的脚步飞奔，最前方奔跑的巨汉也不知身旁有多少人，只是怒吼：“撞翻他们——”周围奔跑的身体拥挤过来，距离拉至零，轰的撞上一面面迎来的盾牌，无数的刀光枪林从对面刺来溅起血花，典韦双目通红，“用力啊！”双戟带破碎的声响插入防御里，巨大身形的肌肉鼓胀到了极致，前方，盾牌与盾牌后的人被巨大不似人的力道瞬间推飞出去，旁边，枪头刺来时，戟锋砸开了长枪，连带着的还有残肢一起飞旋上天，他身旁一名幽燕步卒从后方飞奔至这边，“啊！”的一声猛喝，挥刀将断臂惨叫的冀州汉子劈断了脖子。
周围，更多的人影杀到了一起，但他们的脚步并不停下，凶残的从这缺口涌进后方的人堆，不要命的狂舞兵器奋力向前挥砸，将缺口撕扯的更大，长兵、刀兵交击乒乒乓乓的声响绵延在血肉爆开的锋线上。
一名冀州士卒持着铁枪将一道身影贯穿，推着对方后退，随后被冲来的不知多少的幽燕步卒撞翻在地，又不知道被谁补了一刀，死的不明不白。
彤红的夕阳天光下，漫山遍野的厮杀、呐喊，血肉与血浆倾洒，偌大的战场上，冀州兵锋短暂的与对方接触片刻，血肉的涟漪疯狂的推开扩散。
战场上没有任何形状的潮水不断的在推进，无数的歇斯底里呐喊声中，典韦浑身染满鲜血，杀入人堆数丈的距离，前方，一名冀州骑将出现在眼前，挺枪斜刺。
“我乃袁冀州麾下大将，张旭——”
“滚！”
身影暴喝，铁戟已经斩下，枪杆吱嘎一声，弯曲下来，反手猛一戟从战马颈脖划过，鲜血疯狂喷涌，马匹嘶鸣坠地的一瞬，上方身影落下，典韦上前一戟捅进落下对方腹部，再用力拉回，唰的撕开！
内脏流淌一地。
“冀州兵将不过如此——”
连一合都挡不住，典韦瞪了一眼尸体，脚下发力朝前方涌来的人墙杀过去，随手打翻几人，侧面闪过一匹战马撞来，金背大刀探出，斩下，呯的一声巨响，火花在兵器上跳起。
典韦受下力道往后退出半步，手臂都震了一下，前方，战马勒停，来将横刀立马，浓眉短须，目光威严：“我乃颜……”
“颜你娘的……”
两支支铁戟呼啸过去，战马上身影挥刀，呯！金鸣炸响，铁戟被打飞，然而……血光溅起，马匹嘶鸣一声倒下，另一柄铁戟插在马躯上。
“贼子尔敢坏我宝马——”
跌跌撞撞落马的身形，舞刀一横，怒吼着跨步冲过来，附近两名冀州兵左右挥刀扑来。
典韦转身伸手夺刀，抓过士卒的身体扔过去，金背刀斩下，飞出的身体被劈的倒飞回来。右侧，另一边扑来的冀州士卒，被一拳打碎脸，昏死中被巨汉提在手中当做武器扫开冲来的敌人，调头朝对面的敌将猛扑过去。
奔跑中，手中尸体卡住对方兵器，典韦扑上去，俩人纠缠着翻滚到地上，撕扯的时候，颜良猛的挥拳打在恶汉狰狞的脸上，而典韦微微甩了甩脸，一把捏住对方肩膀，扬头狠狠磕下去，撞的对方满脸都是血水。
娘的，还是脑袋好用……
典韦闪过这个念头，迎面，大脚蹬在他腹部上，踹的倒退出去时，周围是无数厮杀的身影，往前突破，他瞪了瞪被士卒抢起来的颜良，见没了机会，弯腰从马尸上拔出铁戟，随着幽燕步卒朝冀州军下一个阵列冲杀过去。
这样的情形，延展至整个战场，还有许许多多相似的正在发生。
原野上的西侧，公孙止率领着黑山骑突进冀州军左翼，此时正面的战场已杀成了一片血海，他的侧面一名使黑缨龟陀大枪的将领斜插过来，骑队中“文”字旗帜在飞扬，犹如一道洪流想要拦腰撞上。
“公孙止，我乃冀州大将文丑！念你塞外杀敌不易，你退出战场——”
身形壮硕魁梧的大汉在冲刺中喊了一句，对面回应的，便是一箭射来，呯！挥枪打偏的同时，怒吼：“找死！”身后，一千余人的冀州骑兵朝前方猛扑过去。
这边，公孙止提着那把六面的“白驹”剑望着冲过来的文丑，双目冷漠化为凶狠：“拦下他们，赵云！我要袁绍的脑袋——”
“好！云这就去取来！”便有人在队伍中回答。
身后奔行的三千骑兵，分出两千在牵招、阎柔率领下朝那支千人的冀州骑兵迎上去，一袭白袍银甲的小将领着剩下的骑兵继续奔袭直接从战场侧面拦腰杀了进去。随着调动的变化，文丑自然也注意到了，焦急的大吼：“来与我杀啊，别跑——”
阎柔挥刀也在大声喊：“傻子才与你捉对，我们人多，一起围死他们！”
两千骑兵随着狼喉吹响，迎着对面马群组成的矢锋阵分作两股左右擦过去，举盾持枪压低，双方距离并不长，对面持枪刺来被盾牌挡下，或运气不好的被戳死落马，然而黑山骑的枪尖压低擦着战马的前肢、腹侧刮过去，鲜血、皮肉翻飞，外侧的一匹匹战马翻滚倒下，后方的骑兵踩踏上去，有人在地上发出惨叫时，更多的骑兵被绊倒摔在了一起。
“无赖……”文丑大吼一声，看向远处的公孙止，直接拍马朝对方冲杀过去，前方，名叫李恪骑兵提着狼牙棒野蛮的冲过来，当头就一棒横扫。

第一百九十一章 割须弃袍，兵溃如退潮
铁蹄震天砸穿人群，视野拔上天空，巨大的人潮并非已阵线对战，延绵摆开的冀州军阵前方，携哀兵之势的幽燕步卒直接攻破一个防御点，上万人如潮水般朝里面推进，尸体和鲜血铺开延伸，左右两翼的冀州阵线在反应过来后，开始包抄合围，然而对方摆出来的惊人韧性和野蛮，摧枯拉朽的杀至中军第二阵列，硬生生凿穿了几个大阵。
“不要理他们——”
文丑一枪砸开毫无章法的狼牙棒，打的李恪一个不稳摔下马背，旋即，朝情况不妙的后队大吼时，踉跄掉下马来的身影悄然再次扑上，一棒敲在马的膝盖骨上，喊叫的身影猝不及防的掉下来，野蛮凶劲起来的愣头青年，直接弃了兵器，抱过去死死将对方抱住，转头大叫：“首领，给他一剑！”
陡然被人从后面抱住，文丑视野间，那边骑黑色战马的公孙止正朝这边冲来，顿时焦急的剧烈挣扎，李恪也张嘴一口咬在对方肩膀上，挣扎中，文丑向后一撞，铁盔毫无保留的狠狠砸在对方鼻梁，紧箍的手臂松开的一瞬，对面剑锋斩下来。
噗——
剑锋划过肩甲下的布帛，鲜血溅了出来，文丑在地上滚动几下爬起，抱着受伤的左臂骂了一句：“疯子……”捡过大枪见数十黑山骑朝这边护卫过来，仓惶后撤退入混乱厮杀的人群中。
李恪脚跟不稳，摇摇晃晃站了片刻，蹲着在地上捂着鼻子惨叫：“首领……我鼻子破了……疼死我了。”
“屁大点的伤……”公孙止看了一眼他，皱眉抬起目光，在远处冀州军的侧面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杀进了人群，白袍的身影冲刺踏过尸体，挑、砸、刺、打……龙胆狂舞，侧面、正面扑来的士卒，像猴子一般被打的飞出去。
“袁绍，我要你的头——”
龙胆猛挥，惊人的力道带着一具尸体飞上天空，白色的战马撞开人群，赵云带着一千骑劈波斩浪杀穿眼前的数百人小阵，红着眼朝那边正冲向中军的几道身影怒吼，又是一枪戳爆冲来的士卒脑门，拔出，红白四溢。
公孙止全军士气爆发，毫无保留的冲锋情况下，毫无秩序纪律可言，纵然一时凶狠难挡，当终究会出现失误，到时只会被自己这边徐徐推进合围，全军覆没的下场。
袁绍心中些许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然而他领着郭图等几人见到那枪锋将人打飞，将脑袋戳爆开，朝这边杀来，刚刚心中念想微微的动摇，促马前行大喊：“拦下他！”声音暴喝中，身影飞驰朝中军的大纛过去。
“末将何茂愿献敌将首级于主公！”
附近，冲出一骑大喝中，领着数百人过来朝前拦截，抬枪“啊！”的狂吼照着对面白袍银甲的敌将就是一枪，与对方兵器撞在一起，交织纠缠，下一秒，两马相错，龙胆擦过对方枪杆，而后猛的砸向铁盔，血光从口鼻震的飙出来，尸体摇摇晃晃坠落下马。
对于战场的掌控，眼下的赵云历练尚且不足，自然不会领着幽燕步卒作战，目睹主公身死，能报仇的，唯有拿得出手的武艺了，早前与吕布打了一次，让他武艺变得更为精湛许多……
血浇在身上，也没有了粘稠的触感，前方冀州兵马越来越多，刀光、枪林海潮般合围过来，别人的鲜血顺着额头淌过眼角。手指头抹去，微微有些激动的颤抖，闻着血腥的气息，刺激着毛孔，对于死亡和危险变得敏感起来。
名叫王摩的袁将杀出众人间，跃马横刀拦上前，马蹄翻滚中，暴喝挥刀劈下。对面，抬手，刀锋呯的压在枪杆上，咬紧牙，奋力压下双臂：“王某刀下不留无名之辈——”
混乱战场之中，人马盘旋交织，有人挽弓瞄准那边抬枪格挡的敌将，嗖的一声，箭矢穿行过数人肩膀间隙飞过去……
毛孔陡然缩紧，危险直觉爬上背脊，赵云猛的向前一推，将那叫王摩的将领抵的后退，龙胆向侧一扫，呯的打断飞来的箭矢，“鼠辈——”声音陡然暴喝，拔剑掷了过去，跑动的几道身影后面，传来一声惨叫的同时，反手一枪戳进举刀扑来的王摩咽喉，挑飞甩了出去，坐骑也不停下来，身后黑山铁蹄以他为箭头继续推进，扩大。
所过之处，鲜血四溅，白袍一尘不染。
快至中军，袁绍见到那一抹白色，吓得不轻，甚至已经能见到对方枪尖上沾着的碎肉，眼见中军就快到达，也不敢降下马速，生怕缓下速度就被对方从后面一枪戳死，周围几名谋士骑术并不好，但此刻慌不择路下朝左右散开，然而冲来的敌将骑兵并未理会他们，而是直直的追击前方那道仓惶的身影。
“红色披风的那人就是袁绍，杀啊！不要停下——”
后方传来暴喝声，紧捏缰绳的身影转头看了看，自己红色的披风正在奔行中飘扬，下一秒，袁绍急忙揭开领甲上的巾绳，将披风弃在了风里，飘去后方。
飘荡的披风洒开，龙胆一枪将其扫去一旁落地，无数的马蹄轰鸣踩踏在上面时，他再次暴喝：“前方头戴金盔，长须浓髯的就是袁绍——”
袁绍咬牙怒骂一句，惊慌中一把将头盔抛却，掏出思召剑将一把将长须割断，断掉的胡须随风飘去后面，熟悉的声音再来：“短髯短须的人就是袁绍，莫要让他跑了！！！”
“你娘的……”伏在马背上的袁绍暗骂一声。
然而此时，中军数员将领张南、孟岱、蒋义渠、郭援、韩琼俱都赶到，领着士卒拦截而来，算是救下了危机中的袁绍，五人旋即与赵云厮杀到了一起。
此时，正面战场，典韦领着万余幽燕步卒驱赶着之前的数千冀州降卒大规模的杀入正前方的本阵，他浑身鲜血持着双戟狂奔，一面不断的杀人，一面狰狞瞪着双目：“袁绍已跑，你们败了！你们败了！”一名敌将冲上来，连名字都未来得及报，一个照面就被铁戟削了脑袋，尸体都还喷着血奔跑了几步才摔在地上。
迎面的冀州步卒、将领看到他，俱都不敢上前了，有些后方的不知状况，忍不住冲上前去举起兵器砍向对方，然后，尸体倒在了奔跑的脚下。
这片刻之间，典韦身上血腥狰狞，巨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下，犹如染血的恶鬼让人害怕，他盯着前方犹豫不前的冀州兵将，猛然用力，大吼出声：“来啊！朝这里砍——”
随后，战场上听到了“红色披风的便是袁绍……”“短须者乃是袁绍！”这样振奋或打击士气的话语过来这边。
本就陡然付出沉重代价的冀州军，在片刻后，有人调头迈出了第一步……人潮开始后退，典韦哈哈大笑：“他们胆怯了！冲啊！往前冲——”
兵锋蔓延，更多的幽燕步卒往撤退的冀州军阵涌过去。
……
冀州兵溃如堤毁。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雨变化
夕阳几近昏暗，俯瞰原野，视线随着密密麻麻的人潮铺开，他们拥挤着暴烈的朝更大的海洋里逆流而行，一眼望不到头，其余阵线上的方阵正在合拢朝那股疯狂的队伍碾压过去，随着幽燕步卒不要命的冲锋，周围靠拢的冀州兵，渐渐的，越来越多，接触几次后，他们习惯了这种暴烈，随后一步步稳扎稳打的用军阵逼迫。
公孙止领着不足两千的骑兵徘徊战场周围以咄咄逼人的气势驱散靠过来的冀州兵马，偶尔还撕开对方一条口子，造成对方数十人的伤亡，然而七万兵马铺开，哪里都是人的影子，过得一阵，理智缓缓回到身体里。
“吹狼喉，让典韦、赵云他们回来，打不下去了。”
牵招勒马回望：“首领，袁绍被杀的逃窜，他们军心已经不稳了，一定会被击破的。”
不远处，公孙止皱着眉望着那片并不理会他们这支骑兵的庞大队伍，摇头：“袁绍麾下士卒，并非酒囊饭袋，我们只是以哀兵之势陡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虽然让对方心惊胆战，但可一不可再……血勇一过，士卒胸口撑着的那口气就散了，继续打只会让所有人都葬在数万军队里。”
“可是……”
黑色战马上的身影转过来，猛的挥手：“没有可是，人死完了，咱们来这里目的就彻底失败！”
阎柔领会的点头，招过传令兵，不久之后，数十名奔跑的骑士在战场外围吹响了撤退信号的狼喉。
“……你们随我一起将后方这支冀州兵马牵制住，腾出缺口，好让他们撤退出来。”公孙止望了望前方，沉默了一下：“还有，把我父亲的遗体带回去……”
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望着那片退而不乱，徐徐合围的军阵，低下嗓音：“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次只能算是我侥幸占了一次便宜。”
随后，兵锋蔓延而过。
战场中间，被万余幽燕步卒胁迫的冀州降卒最为尴尬，一方面，他们身上被系了标识，不得不作战，毕竟身后那些患了失心疯的煞星们，心狠手辣的很，不打都不行，另一方面，眼前好像人数少的这边竟然占着上风，这倒让他们暂时打消了反戈的打算。
这时，隐约的狼嗥声飘过战场四周，正在奋力厮杀推进的典韦正提着一名挣扎的冀州士卒，听到声音传来时，挥戟割了对方脑袋，朝人声沸腾冲撞的混乱中，大吼：“准备向后，来命令了——”
已经杀红眼的幽燕士卒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他们本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精兵，完全不惧这样的冲杀，若不是前期战场失利，被人像狗一样撵着打，也不至于退缩城中憋屈的防守，当看到公孙瓒死的那一刻，心里的憋屈、悲伤，以及困境带来的压力，陡然间爆发出来，变得疯狂，之前或许尚还有理智，随着时间的推移，让人完全置身在了杀戮里，想要疯狂的突进来瓦解对方战阵的崩溃。
然而，袁绍的兵马度过了前期的惊慌后，后阵，左右两翼开始稳扎的推过来，对于陷入疯狂的军队来讲，并非一件好事。
“你是不是叫邹丹——”
拥挤的锋线上，巨汉杀过去，一边将自己人丢开，一边朝看似将领的身影挤压过去，那人陡然听到声响，转身就是一刀照头劈下，被铁戟挡下，典韦一把揪住对方拖到面前，挥手，啪的一声，扇去耳光。
后者清醒了一些，捂着侧脸瞪大眼眶。
“叫上你的人，后撤回去——”
“我要为主公报仇！”邹丹大叫道。
啪——
又是一耳光扇过去，打的对方踉跄几步，典韦抬手挥戟将一名扑来的冀州兵劈翻在地，怒吼：“你现在我家首领的将，是将领就要听话，叫上你的人，我们后撤！不然我杀了你——”
邹丹咬牙看了看杀红眼的一群部下，猛的跺脚，叫过了心腹开始传出命令。
东南侧，杀入中军的一千骑兵陷入胶着，不断的有人倒下来，喊杀的声浪沸腾卷过这边，地面都在震动，赵云呯的一声挡住张南劈来的大刀，龙胆枪跳出刀锋的范围，兜转至后背，枪杆再次发出呯的一声，挡下蒋义渠的大斧，身形还是在力道中晃了晃，双脚一夹马腹，玉狮子通人性般，朝前小跃一段拉开距离，赵云轮转了长枪横扫将侧面奔来的孟岱打的飞出去的一瞬——
迎面两骑分别是郭援、韩琼二将杀过来，其中有人大喝：“敌将通名——”旁边一名袁军小校也提刀想要偷袭，前跃的战马落在他附近，持龙胆的身影抬手就是一枪戳中这名小校面门，整颗脑袋连带身体也被挑起来甩去对面，然后急促马杀向郭、韩二人。
刹那间，跃马、横扫、扔人，单枪匹马的身影也在暴喝：“我乃——”杀进两名袁将中间，结结实实与那郭援拼了一枪，柄尾架住另一柄刺来的铁枪，“——常山——”三马相错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赵云整个身子朝左侧倾斜，探手一把抽出稍缓杀到的韩琼的腰间佩剑，然后，三马相错出一个马头，身影回转，挥臂，剑锋唰的斩下。
“——赵子龙！”
声音咆哮在风里，马蹄翻腾缓下速度，兜转马头时，一手龙胆枪，一手持剑，剑尖还有血珠滚落滴下，白色的盔缨摇曳，风拂过来，披风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韩琼骑马走出几步，摇摇晃晃起来，他后腰没有覆甲的布帛上，鲜血溅起，下一秒，身影轰然坠马落下。
余下四将被他声势骇的兜转马蹄在原地焦急的来回走动，此时，狼嗥的声音响起空气里，有黑山骑冲过来：“赵都尉，首领叫咱们撤退了！”
对面，赵云望了一眼插在中军不足十五丈的袁字大旗，扔剑插枪，翻出弓挽起来，就听弦音轻颤，飞射过去，看也不看，拔枪转身，骑马飞奔：“所有人跟在我后面——”
杀入侧面战场，奋力冲撞，涌来的冀州兵被他当头杀的人仰马翻，方才带着八百余骑且战且走出去。
文丑从另一个方向带骑兵回来救援，之前他见到赵云横插中军便是知道厉害，只得弃了那边毫无意义的战斗，径直来到中军大纛这边，远远的看到那支径直杀入进来的骑兵已经离去很远的距离，随后遮掩在人潮后面，收回视线，目光内的大旗上，一支箭矢钉在旗杆上面，入木三分。
“末将来迟，让主公受惊了。”他下马过去半跪拱手。
袁绍摆了摆手让他起来，望着远方胶着的战事，张开嘴微微颤动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过的一阵，逢纪、郭图等人方才从不同方向赶过来，争先恐后的问安。
“主公，白狼此计虽狠，但绝不长久。”郭图有些狼狈的整理衣袍，“血勇之气，可一不可再，如今他们已是强弩以末，撑不下去的。”
远去的视野之中，之前崩溃的前队在两翼兵马来援后，逐步在将领的组织下，重新整队，而中军和后阵仍岿然不动，并未受到此次冲击的波及，袁绍收回视线，忘却了之前的狼狈，脸色冰冷：“前阵原地整队，中军和后阵压上去，不能跑了白……”
一骑从前方奔来，传出消息：“启禀主公，前方公孙止的兵马后撤出去了。”
“果然！”郭图颇为得意的抚须。
袁绍冰冷的挥剑怒吼：“追！”
军令发去前方战场时，那里还有部分处于混乱状态，奔袭骚扰的黑山骑一支啃咬几支最后的冀州步卒方阵，当后撤的幽燕步卒反杀回来前后夹击，变得更加混乱了，此时此刻，敌人反应过来，无论公孙止等人如何顽强、拖延，后方延绵的冀州军依旧从后方杀过来，两边都在互战互走。
黑山骑不断往后截断对方追击，然后，又涌上来，一路向西。

第一百九十三章 转进
一只只脚步凌乱的踏过地面，溅起尘土，无数的人在将官的呼喊声有序的往前走，后方喊杀声如潮汐涌过来时，奔逃的前方人群侧面，有一路护送的骑兵折转回去，迎头截下追袭而来冀州兵马。
这正是向西想要入五阮关走太行的公孙止一行队伍，幽燕步卒、黑山骑、冀州降卒算在一起不超过一万五千人，尤其降卒中，在大队伍西撤转移当中，不少脱离逃走，一部分想要逃走被黑山骑追上杀死在原野上。
饶是如此，骑兵的威慑力终究有限，阻止不了大面积的降卒逃走或死亡，随着袁绍部曲开始追上来，西撤途中，几乎每日都有厮杀，前几日是厮杀最为激烈的，就连公孙止也冲上阵中与人搏命，到了后面几天，冀州军的追袭攻势也逐步变成交替攻击，想要一口一口的啄食这支疲于奔命的残兵。
从易京至五阮关全程将近四五百里，长途跋涉中，就算袁绍大多都是步卒，他们也不敢随意停下。
无数的喧闹声中，牵招挥舞刀刃杀入后方追袭而来的人群，自己这边的后方本阵也在顽强抵抗，为名单经的右北平将领，本就是公孙瓒麾下久经战阵的大将，这样的阵仗也经历过不少，当察觉到袁绍的交替攻势后，提醒过了眼下的新主公，随后披甲持矛带着两千步卒主动点断后，采取紧密的防御阵型且战且走，偶尔遇到地势险要的位置，也会驻兵防守一番，然后再离开追上大队，竟也坚持了近半月。
亲冒石矢，自己也身负数创，公孙止让人过来替代他殿后，单经把人赶走，拔刀架在脖子上：“若不能让公子与诸君将士悉数回去幽州，经愧对主公，不如就此了却身躯，公子再派人来——”
正直刚烈言辞，周围只剩下千多人的幽燕步卒爆发呼应之声。
公孙止自然不再劝阻，安排邹丹、典韦时刻准备接应他们，这天傍晚，西面，冀州军的摩擦消耗的攻势打过一波后，渐渐后撤离开。
夜幕随之而来。
秋末的夜风微寒拂过夜色，山的轮廓昏暗，靠近山野脚下，溪水被布满老茧、细微创口的手捧起喝进嘴里，疲惫摇晃的士卒直起身，周围满是和他一样疲惫的身影，或喝水，或靠在石头、树躯下抓紧时间休息，血腥气、草药的味道在空气淡淡的传开。
沙沙的脚步声，有士卒走了几步倒下，后面的同伴冲上来搀扶，低吼：“来人，快来人给他止血啊……”
焦急嘶哑的低吼声中，倒下的身影被拖去树下，负责处理伤口的士卒赶紧上去，然而不久，那边传来让人心痛的哭泣声。
一万多人的队伍这样的声音毕竟并不多，偶尔听来就像夜狐在嘶叫。黑暗的山野间，此处的较高的地势，人牵着战马的轮廓形单影只的在走，片刻后，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卷起腹上撕裂的锦帛，包扎起了伤口。
身影的腹部、手臂、肩膀多多少少都有几处伤口，有些覆有甲叶的地方，同样被砍的凹进去，或擦出白痕，前几次激烈的追袭，他带队冲过两次，厮杀中不免被冷枪暗箭伤到，就如典韦那般厉害，战事过后，也方才发觉自己后背、大腿、手臂都被刀枪撕破皮肉。
对于那巨汉而言都是小伤，但对于公孙止而言却是疼痛的差点让他在马背上昏厥过去，几次都挺了过来。
苦涩的草根含进口中咀嚼，伤口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半月前在易京城下幽燕步卒泛起哀兵之势，已不是他能阻扰的，强行拦截只会连他也成为攻击的目标，虽然莽撞，但公孙止并未后悔，因为只有这样他方才能尽收这些强兵的心。
咔嚓——
身后传来树枝踩断的脆响，侧脸时，一抹白色身影走过来，将那柄饮血无数的龙胆插在地上，在旁边坐下。
俩人沉默了一阵。
“首领，离五阮关还有两三百里，弟兄们都快坚持不了了，这样下去并不是好办法。”赵云捏着枪杆低声率先开了口。
公孙止望着下方之中，多有许多身影在给伤者包扎治伤，常经历战阵的士卒多少对伤口的处理有些经验，知道如何快速的止血，只是方法有些疼痛罢了，稍坐了片刻，有惨叫声传来时，他看向旁边的将领：“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若是前去偷袭邺城的于毒大军回援……算了，当云没说。”赵云想了一下，嘴角泛起苦笑。
“但我有——”公孙止低头咬住包扎的布巾死死勒紧，目光抬起时，声音低沉：“不是还有高览、高槐二人吗？”
“嗯？”颇为年轻的将领有些惊讶：“首领不准备收降二人吗？”
公孙止拍了拍对方肩膀，起身时扯动伤口，疼的吸了一口气，又笑出来：“若是袁绍死了，收下二人倒也可以，可袁绍还活着，势力越发壮大，这二人就算眼下降了，不过是保命而已，真让他们上战场，你说他们会不会反戈一击？与其如此，不如用一用。”
他目光向下方，停留在被捆缚的两道身影上……
……
西南面，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正在翻山越岭，脚步矫捷轻快，山麓崎岖不平的地面对这一行人来讲颇为轻松，偶尔停歇下来，有人来到这支队伍的头目身边低声说起了不怀好意的话语。
“于头领，咱们为何还要千里迢迢的回去，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干脆咱们收揽众人重新占山为王，过无拘无束的日子，何必给人做狗，听人差遣。”
“你这贼厮说什么！”旁边，左髭丈八上前一步，低声喝道：“贼性不改，他娘的，信不信现在就宰了你。”
那说话的人诨号左校，真名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哂笑一下摆手：“这……这只是弟兄们之间随意谈谈，头领有意咱们就走，相信弟兄们也会跟着走的。”
“哦，那你想去何处？”
燃起的篝火边，于毒磨着刀锋，整张脸阴沉沉的看过来：“若是好提议，我让你做老三。”
“弘农啊，咱们带人去和张白骑合兵一处，到时说不得还吃了他，咱们手中就有数万人马，依据高山险要，在山中岂不更好。”那左校谄媚凑过去，蹲在旁边用手比划：“……到时于头领可比现在要威风的多，说不得朝廷见咱们势大，还送官来做。”
“那咱们数十万黑山百姓就不要了？”于毒抬起刀，手指拨了一下锋口，“知不知道……自从张将军死后，我想了许多，总算是明白，这外面的各路诸侯，可比咱们山里人要狠啊，你想我死是吗？”
左校笑容僵了下来，连连摆手：“不……不……小的就没想过……”慌乱晃动的视野之中，火光映着那道身影走过来，手臂抬起。
他从地上起来，转身想要跑开，刀锋已劈在后背，血光溅起，尸体扑在火堆上面，光线明明灭灭的晃动，周围听到声响的黑山步卒望过这边，于毒脸上沾着血，眼底泛起阴霾：“大家好不容易脱离贼匪，谁要是再想做贼盗，休怪于某不念情面。”
人影中有人低下头不敢说话，那边，声音再次开口：“所有人准备，连夜赶路，去五阮关与大首领汇合，全部都起来！”
山野中，影影绰绰的身影起来，拾起兵器被于毒重新聚集，浩浩荡荡的越过山麓、丘陵往口中的五阮关赶去。
不久后，天也快亮了，一场逼迫袁绍难以选择的心理战也在黎明升起时开始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计中计
冷风吹过延绵的山岭。
太阳尚未升起来，金鸣晨鼓已从远山尽头敲响，山野之间有着短暂的混乱，休整的幽燕士卒从林间钻出，嗡嗡嗡的细微交谈声过后，迅速集合，各层将领呐喊着整合队伍，他们的上方，算不上陡峭的山坡，坐了一夜的身影也在此时站起。
微寒的晨风飒飒而过，狼绒轻柔抚动，身后典韦、包扎了鼻子的李恪以及赵云走过来这边，拱手：“首领，袁绍的兵马已在外面……我们的人已经把消息传过去了……”
话语在说着，公孙止没有出声，俯瞰下方的空旷地带，一支支队伍排成长龙由这边朝山外后方过去，待身后言语说到差不多，他招了招手：“把高览、高槐带上，我们出去迎接袁绍。”
东方微光自云间散开，山坡下方的山野还未走的两千多黑山骑兵以及单经率领的一千多人沉默的等待，离开这里的幽燕步卒尽量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偶尔看过来的目光里，有许多的担忧在里面。
天尚未大亮，李恪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公孙止走到留下的队伍面前，他大半个身子都包扎着，看上去颇为惨烈，目光扫过众人，沉默了片刻，开口：“……你们有这么多人留下来，让我有些意外，其实用不着这么多人。”
“首……主公……你这话就是见外了。”单经拍拍胸口，他浑身是伤，甲胄上还有鲜血，“老主公在世时，从不对弟兄们说见外的话，再说这些本就是当兵的职责，主公直说怎么做。”
公孙止摆摆手，笑了一下：“这可不是表忠心的时候，等会儿做完事，我骑兵跑的快，你们一群步卒，要拖后腿的。”
“这……”单经有些尴尬，周围士卒发出大笑，有声音替主将解围的叫出来：“主公放心，当初我们还在草原上撵过鲜卑、乌桓的骑兵呢……虽然没撵上，但绝对跑的快！”周围顿时不少人应和起来：“对对，真要跑起来，咱们绝对比冀州那帮婆娘兵跑的快。”
“是啊，大不了，到时把兵器给扔了……”
“你这家伙说什么，简直讨打！”
吵吵嚷嚷声中，公孙止虚按手掌，众人的声音渐渐停息，目光严肃扫过他们：“这不是比谁跑的快，你们都立即跟着大队撤离，这是我的命令。”
单经看了看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帅好一阵，方才点头，也不拖泥带水，朝身后招手：“都跟我走！”整合队伍离开时，他转过身，拱起手来，语气颇为生硬：“主公……咱们在五阮关等你……”
说完这句后，才带队跟着大部队离开。这边，公孙止目送他们走向山岭后方，他翻上马背勒过缰绳：“那就……会会袁绍吧。”视线扫过一众骑兵，以及被丢上马背的高览二人，纵马飞驰出了山野。
片刻，黑山骑兵朝着前方的首领背影呼啸着跟上去，奔驰出这片山野后，视线变得宽阔，铅青的黎明，冀州的兵马在原野上延绵铺开，整个气氛昏沉而压抑。
阵前飘荡在风里的袁字大纛下，因为视线不佳，袁绍望着远方山的轮廓，微微眯眼，朝身旁麾下颜良、文丑、郭援、田丰、郭图……等人低语：“你们说公孙止要见我是为何事？”
“他灭亡在即，大抵是想要和谈……”郭图附和一句时，旁边田丰摇头：“主公，以丰之见，可能会在高览、高槐二人身上做文章……或许他想换取一些时间。”
风拂过人的脸，袁绍面无表情的微微皱了下眉，握紧了手中缰绳。显然他隐隐意识到将要面临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田丰同样皱着眉头，皱的更紧：“不对不对……可哪里不对呢……”
他沉吟思索的时候，天微微发亮起来，马蹄声自前方发出隆隆隆轰鸣，上百丈外，箭矢无法覆盖的安全距离，最有可能成长为天下最强之一的黑山骑正过来，然后，缓下了速度，层层排开阵势。
随后有数骑上前走出数步显得突出，袁绍以及颜良文丑等人看见他们均是眼熟，尤其是袁绍看到数人之中，那一抹白色身影，原本冷峻的脸上微微动容，被对方在自家军阵里追撵的太过狼狈，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至于其他人……都叫不上名字，可立在这前方的，显然都不是无能之辈。
而在此时前方有了变化，那数骑左右挪动，最里面，隐隐约约一道人影骑马走出来，腰间挎着一柄长剑。
白狼，公孙止。
单骑缓缓而出，一直向前过来，身后数骑提着各自兵器跟着过来，秋日露出云间，洒下阳光时，公孙止当着敌我双方朝袁绍那边拱了拱手：“袁本初，可敢出来说话。”
声音不大，但依旧清晰的传了过去。逢纪连忙阻拦：“主公，切莫出去，白狼向来狡诈，小心他暗中放冷箭。”
哈哈哈——
大纛下，袁绍笑了一声，收敛时，猛的挥手：“我若不出去，岂不是在众军将士面前丢人。”顿了顿，骑马走出阵前，周围颜良文丑等猛将也俱都跟上来，双方靠近，差不多十丈的距离方才停下。
“公孙止……”袁绍勒过缰绳，看着中间那道身影，按下心中先杀后快的情绪：“你想将高览俩人送还？”
“确实如此！”公孙止上前半步，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见到这位未来昙花一现的北方霸主，随后朝身后勾了勾手指，被捆缚两道身影带来时，再次开口：“不过，不是送还，而是做一笔买卖。”
“买卖？”
“对，就是买卖。”公孙止点点头，嘴角勾出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这笔买卖就看袁冀州怎么看待了，你若要高览二人，那就后撤三十里。若是不要，我就当着你众兵将的面杀了他们，为袁冀州清理一些不中用的部下。”
对面一开口就提买卖二字，可哪里是买卖了，这边，袁绍脸上再次出现表情，肌肉微微的抽动，他从未有过后悔一件事，若是今日不来，公孙止要杀要还高览二人都与他无关，而眼下，对方摆出来的条件很明显。
敢攻过去，公孙止就杀了高览、高槐给众兵将看看，到时能不能追上对方还是两说，但绝对会为众人心里埋下不顾部下死活的阴影。
若是不攻，虽救下高览俩人，但白白放走白狼，显然自己心里也是不甘心，徒增加一个强敌在侧。
战场上安静下来，后方袁军阵前，郭图、逢纪、田丰等谋士都愣了好半晌，对于这样的无赖事倒是第一次见，而田丰一直盯着前面白狼的身影皱眉细思，总觉得哪里不对。过得一阵后，高览、高槐二人被堵住嘴，发出“呜呜……”的声音被丢在地上，出鞘的剑已压在了对方颈脖上。
公孙止的声音一字一顿的传过来：“想好了吗？袁冀州。”
“好恶毒……”颜良提着金背大刀上前：“主公，为将者难免阵前亡，死就死吧，切莫放过公孙止这头恶狼逃走。”周围其余武将也俱都附和，杀气、凶戾之气隐隐泛起，竟是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袁绍思虑的自然比单纯的武将要多上许多，不顾及部下生死，会让他名声受损是其一，让想要投奔他的人出现顾虑才是最为重要的。
他虽多谋，却少有决断的性子在此刻暴露无遗，公孙止也是针对他这个弱点加以利用，不时出声逼迫，打乱他的思考。
“袁冀州，时辰不早了，做出决定吧。”
而在此时，后方的田丰眉头舒展开，快马跃出阵，急忙大叫：“主公，公孙止之计，非是高览二人，他在拖延时间——”
……
西南山麓上，密密麻麻的身影终于下了山脚，踏上了平原，略微休息一阵后，他们朝东面快速奔行……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公孙止的诡诈
金辉洒向人间，脚步声激烈的在原野上持续，随着途中斥候遇到西撤的幽燕步卒，得到公孙止在后方与袁绍的兵马周旋的消息，平坦的原野上，一万四千数量的黑山步卒已经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皮盔、皮质连着布帛的甲胄、环首刀……自他们入驻上谷郡后，大量的郡兵配置移到了他们身上，虽然算不上精良，但也比过去衣不遮体，手持石斧、木棍要强上许多。
“让下面各头目给自家兄弟打气，随便说点鼓励的话。”
知道公孙止以身犯险拖延袁绍兵马的主意后，于毒索性抛弃了原在五阮关汇合的计划，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便是让众人做好求援接应的准备，随着命令下去，黑山步卒并未露出胆怯，反而是积极的响应。
毕竟，他们的亲人大多都在上谷郡有了新生活，也入了户籍，好不容易从贼匪变成了良民，若是公孙止出了意外，他们又有可能会过上往日那种躲躲藏藏的生活。
鼓励话语声在队伍间传递，曾经在黑山中挣命的匪类，除去官军的纪律和战阵之道外，骁勇是毋庸置疑的，砰砰砰……万余人碰撞着兵器，粗犷的吼叫，身上那股属于贼匪的凶性让人血脉喷张。
于毒拔刀站在高处，心潮澎湃。
随后，脚步声蔓延东面，上万人的进击，覆盖了原野原有的声音。
……
相对于西面的黑山步卒正在赶来的途中，东面，两军对峙着，这是袁绍感觉最难熬的时间和选择，时间逐渐过去，天色越来越亮时，他的后方，名叫田丰的谋士骑马跃出军阵，打破了这片迫人的沉默：“主公，公孙止之计，非在高览、高槐二位将军身上，乃是为他前队步卒争取撤走的时间——”
话语提醒了所有冀州兵将，前阵数骑中，战马咆哮嘶鸣一声，刨动泥土冲出阵来。
金背大刀悬提，颜良上前抬起刀尖指去对面：“公孙止，敢用小计诓我家主公，简直讨死！”
暴喝声之中，旁边，袁绍皱眉望着对面，默许了他的行为，下一秒，对面数骑里，持双戟的恶汉拨马杀出来，声音如雷：“使刀的！上次还未打完，咱们再来啊！”
“原来是你这恶汉，上次坏我宝马，今日非取你首级偿还！”颜良怒目瞪过去，陡然一夹马腹。
在话音落下的一瞬，两句“驾！”从不同方向爆发出来，提刀提戟纵马直面对冲，俩人身影已出两丈，刀身探出马侧，开始倾斜，“啊啊啊！”的怒吼发出，刀光轰的斩出。
呯——
对面，奔驰的战马，典韦陡然跳马而下，半空之中，天光映着刀锋划过眼帘，双手往上一抬，将刀锋驾在两戟之间，火星溅起的同时，双脚轰得落地猛踩，两人都是勇冠三军之辈，力道非常人能及，四臂肌肉鼓胀，都在朝对方压过去，兵器在巨大劲道中摩擦着发出扭曲的吱嘎声响，长兵下压带来的力道颇大，让典韦受力瞬间脚掌陷入泥土。
“贼汉子，你武艺不错何必跟着公孙止，投靠我家主公，将来也好封侯拜将！”
“教你武艺的师傅没告诉你，厮杀别乱说话！”
典韦缓过对方前力后，身形暴涨，双戟哗的一推，将大刀推开，粗壮的大脚抬起，一脚蹬在马匹的后腿，战马长嘶一声，硕大的身躯轰然向另一边侧倒翻滚，溅起灰尘弥漫，四蹄挣扎时，颜良坠马并未真的摔下，借力落地后双脚踏踏踏……的后退，反手一刀插在地上，猛的稳住踉跄的身形，一撬刀柄，刀尖挑起泥沙飞过去，拔刀，蹬脚陡然前冲。
两阵之间，持刀枪的双方众人捏紧了缰绳，视线注视着俩人捉对厮杀，那边，文丑轻轻磕了一下马腹，马蹄微微上前半步，声音低下来：“主公……我弟步战不是这恶汉对手……”视野对面，颜良拔刀猛进，刀锋劈过弥漫的尘埃，有金铁交击发出惊人耳膜的巨响。
另一边，白色的战马打了一个喷嚏，赵云捏紧了枪杆，目光注意到了缓缓走出半个马头的袁将：“那人叫文丑吧……也是使枪的，倒是可以领教。”
厮杀的战场上，典韦挥舞一对铁戟，巨大的身形犹如洪荒巨兽，恐怖的力道直接砸开刀锋，身形突进碾向颜良，大步跨出，瞬间拉近距离，双戟猛的向内横挥对砸。
颜良看着对方贴近过来，长兵横砸碰撞时，左臂跟上，手掌按出去把握对方想要劈下的手腕，俩人同时抬脚朝对方蹬去。
……步履对步履。
嘭——的闷响声，俩人的身影在灰尘中都结结实实的蹬中对方，颜良的身影被力道逼得踉跄向后倒退，而这边，典韦本身就身怀巨力，只是微微晃了晃，抓着铁戟犹如战车奔驰的碾压过去。
附近，马蹄声骤然而起，黑缨龟陀大枪挥舞，马背上文丑的身形纵马冲向恶汉，重枪呼啸，嗓音沉闷如铜钟：“休伤我弟——”
战马奔出的瞬间，公孙止沉默的看着袁绍，只是简单的抬了抬手，旁边的白色身影轰然杀出去，径直奔去典韦身后，龙胆枪一探，呯的一下，将那杆重枪拦截下来，一触即分，枪杆飞旋，那杆重枪猛的砸过来，赵云策马侧跑动起来，枪杆挡了一下，身形在马上微晃，重枪顺着落地，将地面砸的迸裂。文丑“啊！”的一声暴喝，策转马头，重枪抬起朝着背影直直刺过去，赵云侧脸余光看了一眼，拔剑回斩，呯的将枪头斩偏方向，急拉缰绳调头的一瞬，长剑回鞘，披风在风里翻了翻，马蹄疾走，龙胆枪照着对面壮硕威猛的身形袭去。
文丑摆正龟陀重枪与刺来的枪尖砰砰砰砰的发出无数碰撞，火花不断在两人长兵间闪烁跳起，座下战马化圆飞奔，枪影挑、刺、挥、砸，兵器卷动灰尘漫扬随着呼啸起来的烈风围绕二人周身，犹如旋风骤起。
场上四人不知道交手了多少回合，论起打斗或许已经在某人心里并不重要了，也就在众人视线集中四人身上时，公孙止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过来。
“袁本初，你家谋士都提醒了，我在拖延时间呐。”
厮杀的场上，龙胆呯的砸在龟陀重枪上，另一边，颜良被扔来的战马撞的吐血摔出老远，狰狞的巨汉右臂、胸口染血，依旧煞气凌人。
郭援等骑去抢人回来，袁绍目光抬起，点头：“从我答应见你，其实就已经中计了，原以为白狼只是战场狡诈，想不到也有急智，真是小看了你。”
其实对于袁绍这番话，公孙止没有多少得意，阵前捉对单挑向来不是他提倡的，只是眼下不得不那样做，听到对方有些叹息，他心里便是有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情绪。
一方面，他确实如之前袁绍那位谋士所言那样在拖延时间，能得到一万历经战阵的幽燕步卒殊为不易，要是尽折在这里，确实让人惋惜的，不免以身犯险留在这里周旋拖延，能让他们走远一点都是好的。
而另一方面，他拖延的另一个目的，其实在等黑山步卒来援，毕竟全身而退是此次最好的结果，若能等到援兵，袁绍想要尽全功将他这支兵马悉数剿灭变得更加困难。
毕竟，已经入冬了，再过一个月，严寒大雪就要降下，袁绍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若是冒寒冬追击，粮草够不够还是两说，但想要入太行山脉与黑山军对抗，显然有些痴人说梦了。
呜呜呜……
短号的声音响起在山麓，天光下山的轮廓尽头，一条黑线蔓延进人的视野，旌旗招展猎猎，浩浩荡荡的推进过来。
“……于毒那支六万黑山军……”袁绍微微有些失神，双唇呢喃着兜转马头，望着远方颇具威胁的兵锋，眼下他方才明白，为什么公孙止有恃无恐，敢在他数万兵马面前谈“买卖”。
身后，马蹄声靠近过来，田丰看了一眼远方，眼神流露惋惜的神色，若是主公之前当机立断挥军杀过去，就算牺牲高览、高槐二将，亦是一战功成了，然而……轻声叹了一口气，拱手低声开口：“主公，眼下对方援兵已来，可能是偷袭邺城的六万人马，算上一万幽燕士卒和两千多骑兵，人数已与我军这方几乎相当了，就算再开战事，胜算已是无知……而且现已十月末，入冬了……”
“错一步……步步错……”袁绍捏紧剑柄，咬牙看着对面，随后大声喊出话语：“公孙止，既然你要走，好！我放你离开，把高览、高槐二将还来。”
声音过来这边，战场上已经安静下来，各自回阵时，公孙止提着白驹剑整个人都在抖动，笑声自他口中发出。
“哈哈哈……哈哈……”
握着的剑缓缓抬起来，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要笑出来，然而就是笑了，笑的狰狞猖獗，双唇抖动：“好！这二人我还给你——”
仿佛野兽的嘶吼，抬起的剑身猛的斩下去，血线唰的飚出，堵着嘴的头颅在地上翻滚，对面，所有人都骇然的看着一幕。
袁绍咬牙怒瞪，竖起手臂时，旁边的田丰扑过来死死抱住：“主公，已经没有最好的时机，这仗打不了了！”
“啊啊啊！”
“公孙止……公孙止——”
暴怒的袁绍发抖的指着对面那道有恃无恐的身影，对方后面，一拨一拨的黑山士卒正蔓延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在这秋日的晨光，暴怒的身形怒骂中，气的吐了一口血，被搀回了中军，对峙的冀州兵马开始有秩序的后撤……
……整个天地，只剩下风的声音了，以及提剑大笑的身影。
……
典韦掏了掏鼻孔，望了望身后的援兵：“要是袁绍知道，咱们援兵只有一万多人，他会不会被气死……”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生为汉人敢亡矣
天气已转冷入冬，最后一片树叶自枝头落在地面，人的脚边。
山岭光秃秃的一片颓败感。
整个冀州的战事由公孙瓒的死去，而进入了尾声，原本追击而来的袁绍大军方向，弥漫的旌旗正在离去，萧瑟的原野上尽是留下人的、马的印子，偶尔远方不知道的方向有双方斥候展开小规模的厮杀，这些已经不是眼下所有人会去关心的问题了。
除去向东南离开的袁绍，而西撤的近三万人不时离五阮关数十里的山岭、深谷间发出欢呼之声，也有一部分人奔走寻一些草药给伤员包扎止血，人声吵吵嚷嚷，但更大部分在这段时间选择了肃穆，战马在山麓间奔走，拖着一根根砍倒的树木过来宽敞的一处断崖上，正在搭建起木台。
里里外外过来的幽燕步卒围满这里，卸下头盔，沉默的站立，随后分开两侧，简陋的担架自众人的视线中由公孙越、邹丹二人抬着过来，公孙瓒的尸体在上面，铠甲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去，天气渐冷的原因，有些肿胀发臭，但还看的出原来的样貌。
周围沉默的士卒看着担架上的遗体，以及后面还有许多因伤重死去的同袍，有人忍不住去擦眼角，片刻之后，哽咽的声音呜呜咽咽在人群中响起，有声音哭了出来。
数十具尸体摆放到木台上，一支火把燃烧着被公孙越拿着走到断崖边一直望着山外的身影旁边，拍了拍对方肩膀，嗓音嘶哑低沉：“送你父亲一程吧，身体带不回去，就带骨灰回去，埋在幽州故土，总好过在仇人地头上不安生。”
公孙止在崖边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有些摇晃的转过来，接过火把，回头看去，高耸的木台上数十具尸体摆放在那里，公孙瓒闭目祥和的躺在那里，身边躺着的士卒有的是狰狞扭曲、咬牙皱眉中死去的，视野摇晃走动靠近，周围幽燕步卒里里外外延绵，或被同伴搀扶过来，悲悯的气氛笼罩了这片山头。
“你是一个好父亲……”
“……也是一名好将军……看周围……你的士兵都来送你了……放心，儿子会让袁绍下去陪你，这几年你在下面忍一忍。”
呢喃的声音里，手中的火把丢上木台，附近数十支火把纷纷抛过去，冬季干燥的木头噼噼啪啪点燃，火焰窜起来时，邹丹捏拳砸在胸口，双目湿红，双唇微微嚅动，发出哼出呢喃的声音断断续续……
“……飒飒西风……狼烟马蹄……北来……”
他身后，无数的身影挥拳锤在胸口便是轰的齐响，歌声自他们口中发出，低沉雄浑。
“飒飒西风起……狼烟马蹄北来，胡儿贱我姊妹……汉旗卷，荡天狼……堂堂男儿驰疆场，长刀所向……报君恩，护我汉土于无恙……护我姊妹无泪颜……忠骨埋草间……生为汉人敢亡矣！”
唱到最后，无数的声音齐响：“生为汉人敢亡矣——”
“敢亡矣——”
“敢亡矣——”
……
吼叫的声音回荡在山麓，士卒一个个挣红了脸，扭曲的嘶叫，又泪流满面，鸟儿成群的飞上天空，避开这些许癫狂的气氛，火焰烧的更为猛烈。
随后，慢慢沉寂下来，各层将领将目光看过来时，不久后，单经率先半跪拱手：“末将拜见主公。”
邹丹跪下来……
公孙越跪下来……
赵云也跪下来……
一道道身影拄着兵器整齐划一跪下，声音齐齐暴喝：“拜见主公——”
烈焰映着公孙止站在那里一阵，望着延延绵绵跪伏下来的士卒、将领，有些起伏的情绪中，他过去将一个个将领扶起来，拍拍他们胳膊，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远山近岭间波动的气氛渐渐平和下来，近半月的厮杀奋战，到如今一切都安静了，给所有活下来的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受。
“把我父以及众将士的遗骸收敛起来带回上谷郡……”公孙止对周围幽燕诸将吩咐，语气平缓：“眼下我们没有太多的食物庆祝大伙从冀州活着回来，待回去后，杀猪宰羊让众弟兄吃饱喝足……然后……磨好刀，咱们再杀回来……报仇！”
众人目光之中，他安慰的说着，挥手将一道道命令发下去，让众将领带着各自部将整队，沿着山麓往北撤，随后也吩咐一些快马去往幽州，通知公孙续、高升、华雄等将回来。
“……过去时，也告诉我那弟弟，父亲身死的消息，去吧。”
赋予使命的数名骑士拱手领命离开后，赵云持枪牵马过来，公孙止看向他：“子龙有事要说？”
“云确实有事……”赵云供起手望着面前的高大身形，略犹豫了一下：“……云想先告辞些时日，数年未回，有些想回常山看看家人，以及师父，请主公准许。”
公孙止点点头，也没责怪的意思：“去吧，数年不见亲人，难免不会思念，你去吧，早去早回。”
“是！”
高兴的身影连忙转身就走，走出数步又折回来，显然忘记礼数，颇为难堪的笑了笑，赶紧拱手躬身拜辞，那边，身影也笑起来，朝他挥了挥手：“不用了，赶紧去吧，趁天没黑，出山还能找到借宿的地方。”
那一抹白色消失在林间，周围大火逐渐熄灭，收敛尸骨的士卒来来回回的装殓着，西斜的天光将这边孤立起来，公孙止正要转身，身体陡然麻痹僵硬，一股疲倦的感觉涌上全身，脚摇摇晃晃的走出几步，四肢无力……然后，栽倒，远远近近听到李恪那傻小子的声音大叫着，着急的跑来这边。
“首领……首领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声音在耳边嗡嗡嗡的模糊响着，片刻后，典韦的声音在朝这边赶过来，李恪声音在哽咽：“首领突然倒下……我才走开一会儿……就倒下了……首领他……他这半月以来……几乎就没安稳的睡过几次……还受了伤，流好多的血……”他擦着眼泪，呜咽的哭出来，像个小孩子。
“别吵——”
典韦朝他暴怒的吼一声，一把将公孙止扶起来背在后背，“你去牵马，我来背……骑了这么久的马，肯定是累的……你别哭，让主公在我背上好好睡一觉……你这傻小子要是吵醒主公，我踹死你。”
“要是……要是都没醒呢……”
“……那我老典就背着主公回上谷郡……几百千把里的路，也不算远……”
背负的身影，牵着马的身影，随着队伍远去山野，不久之后，天光降下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助攻
有人醒来，昏昏沉沉。
袁绍睁开眼睛看到的车顶、人的脸，帘子外昏沉的夜，都在颠簸的途中摇摇晃晃，随后感觉有人将身体扶起，草药的味道传到鼻下。
被他虚弱的推开。
端着药碗的是田丰，抚起他的是郭图和逢纪，脑子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愣了好一阵，他望向窗帘漆黑的夜色，昏迷前的一些画面零零碎碎的组合起来，甚至曾经以往的一些记忆也在一一浮现。
逢之庶子，后出于成。一直是他刻意忘记的实事，是从弟袁术一直看不起的地方，并非看不起他是庶子，而是另一些让袁氏名门尴尬的私密，这也是当初向来和睦的兄弟变得针锋相对的私密。
他的父亲是袁逢没错，但他的母亲却是伯父袁成家中的某位女性，正巧袁成无后这才默许了袁绍这个儿子，袁逢出于好听，便以兄弟无后为由，过继于对方，便与袁绍叔侄相称。这些事情，却是袁术在讥讽时告诉他的，后来也得到佐证。
这是袁绍心中的一根刺，他一直以来想将袁家抬到更高的位置，来洗清自己这身污秽，明知董卓乃是豺狼，也要假借大将军何进的名义招进京畿，天下想要大乱，就要想从龙庭开始，只要天下乱起来，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家族才有可能真正站上皇族的位置，这一路走来，或许沾满血腥、踏着无数人的尸骨，比如韩馥、比如公孙瓒，统一了北方四州，交厚鲜卑、乌桓，再携大势南下，这天下就无人能挡了，然而——
画面停在高览断头，他气的喷出鲜血……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公孙止可带兵追袭在后？”声音虚弱的开口，袁绍伸手取过药碗，喝了一口，只是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郭图轻轻抚顺主公的后背，轻声道：“公孙止没追来，咱们正回邺城的途中，已过去两三日了……”
“以那头狼的秉性，若是占势，岂会山善罢甘休……此时不趁胜掩杀，想来真是到了强弩以末的关头……他杀高……咳咳咳……高览的时候……就该挥军杀过去……元皓误我。”
郭图、逢纪对视一眼：“正是如此。”
对面，田丰愕然看他俩一阵，心里明白眼下要给袁绍顺气，只得点头：“……主公骂的是，丰不该阻拦，但主公该念士卒从邺城到的故安，作战千里，厮杀数十场，已是精疲力竭，寒冬已至，该是罢兵的时候了。”
“元皓啊，刚是我随意而说，你莫要与他俩交织一气……”袁绍摆摆手，笑了一下，将碗底药渣喝尽，递还空碗时，沉默了片刻，“……其实我也知，不能再打下去了，为区区一头白狼而放任此时无主的幽州不顾，非大丈夫所为。”
田丰将空碗放下，点了点头：“原来主公早已腹案，是丰多虑了。”
袁绍喝下温热的汤药后，振了振精神，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清醒分析事情，随后马车停下，招来军中重要的将领，铺开幽州地图与众人看了半晌，手指点在地图上：“……幽州无主，刘虞旧部鲜于辅、田畴、齐周、赵该等人估计想要推刘虞之子刘和为刺史，此子从袁公路那里回来不久，趁他尚未站稳脚跟，先行将广阳、泉州以及右北平掌握在手中形成合围之势，他若聪明就该知道大势所趋之理了……”
话语顿了顿，目光看向周围诸将，逐一点名：“颜良袭广阳……你伤可有大碍？”对面，众人中，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将领拱手，抬高声调：“末将无碍，些许小伤而已，就算再与那恶汉交战也无妨。”
“嗯……不过还是注意一些，我让郭援为你副将，领兵一万占广阳。”声音在说，诸将中，身形威猛刚健，相貌丑恶狰狞，持一杆月牙戟的将领朗声领命。袁绍看他一眼，随后扫向众人，声音低沉缓慢开口：“文丑袭泉州，然后折道汇合广阳进兵逼迫蓟城，张郃不在，剩下韩猛率一路人马长途攻右北平，十一月底，合兵蓟城。”
“幽州不过只是一些游兵散勇，这种形式下没有公孙止那头狼阻挠，还打不下来……”他看着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大伙不如卸甲归田务农！”
“是！”颜良文丑众将齐声喝道。
正待众将散去，麹义却未走，见那边身影要返回车厢，连忙上前，语气着急：“主公，义连战数场皆有胜绩，为何独不用末将……那日追袭公孙止，若用末将，定能斩将夺旗，献首级于马前。”
“你在质问我？”踏上车撵的身影停了一下，袁绍微微皱眉侧过脸来，对方挺了挺胸膛：“主公，该知晓，末将所领精兵且是其余将领所比，虽只有八百，但只要主公信任，给予扩充，定能成为天下强兵……”
“呵呵……”袁绍揉了揉额头，挥了挥手：“再说吧……你且退下，驻防我周围，不可擅自离去。”
随后，车厢门扇呯的关上，驾车的士卒抽响鞭子，车辕缓缓驶离，麹义僵立在那里，咬牙捏拳，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脚。
“……末将不比他们差……为何不用……”
语气森然。
十一月初，袁绍回到邺城，幕府中名为审配的文士，将那日于毒围城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三万……为何到了我耳中却是六万……”
呯的一声，瓷器摔碎在地上，碎片弹出门槛，袁绍举着手指咆哮：“蒋奇……我要杀他的头……我要杀他全家……谎报军情……其罪当诛……咳咳……”
脸色挣的通红，瞪目欲裂的身影摇摇晃晃起来。
“主公，蒋将军虽有错，但亦有守城之功……主公……主公……”审配见事不对，连忙冲上去将欲倒下的身影搀扶，扭头大叫：“来人……快传医匠……”
整个府衙慌乱成一团，望着被众侍卫抬走的袁绍时，审配愣在原地，显然不明白自己已替公孙止送上一记难得的助攻。
……
与此同时，另一边，远去常山。
白袍、白马、孤枪，穿行过山麓，一路自北踏入了常山地界，隔河而望，真定已是近在眼前，数年前，抱着北上杀胡虏的信念去往幽州，跟随白马将军纵横草原，原本以为自己不会那般思念家乡亲人，但那日见到一个父亲，为了儿子所做出的牺牲，心里埋藏许久的东西浮了上来。
总有一些东西，永远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或遗忘，只是埋心的深处而已。
“不知兄长在家如何……恩师还健在否……”
他骑马持枪望着涛涛东流的河水，反而有些近乡情怯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赵云的刀
秋末似鲤尾波澜轻摇，人间凛冬袭来。
叮叮当当……铜铃声轻响在山麓。
枯黄的梧桐叶层层叠叠铺在山野，满山泛起一片淡然的黄色，步履踩过落叶，沙沙声从远方过来，铺满落叶的小道上，一人一马缓缓而行，迟疑着，已放慢了脚步许久，数年未见的老人，他怕见到的只是一尊灵牌。
赵云望着道路的尽头那间破旧的小院轮廓好一阵，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牵马过去，土培垒起的院墙并不高大，看上去有许多年头了，站在院门前，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颤抖的伸出手推了推，院门开了，里面画面一点点从扩大的缝隙中进入眼帘，满院的枯黄，破旧的窗户，偶尔一片落叶从那颗粗大的梧桐树上飘落，一张石桌，两张石凳落满了灰尘。
“师父他……已不坐这里了么……”
轻微的呢喃，披风拂过门槛，犹豫的身影走入院中，低垂的屋檐已没有人迹，院中的梧桐树下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在挥动手中枪棒，脚步停下来，不再往前走了，赵云望着对面屋檐下的门扇，已没有了勇气再去推开。
“师父……”
步子向后退，退到院门外，轻轻的将院门阖上，转身离开。马背上，他回望那座小院，有些记忆里，对院中曾经存在过的老人，赵云是崇敬的，但几年前自己想要离开去往更北的地方闯荡，师父是极力反对。
“练武之人，心当坚韧，你有，心要狠，你还不够……习武大道，一颗石子就会绊倒你……摔的头破血流。”
时光的冲刷，若是今日自己不回来，这句话渐渐的也在赵云脑海中淡忘过去，下山的路还很长，但离家不会太远了。家中兄长，在赵云离开家乡没过多久就已成家，往后的军中也有书信联系，后来又没有了，大概世道变的艰难，千里迢迢，一封书信说不定半道上就遗失了……
常山真定乃是北方重镇之一，赵云的家乡却是真定外数十里一处村子，离开几年是什么样的，回来时也没有多少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比前几年更加破败了一些，村头的牌匾已模糊不清，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了。
这世道说乱不乱，若非老主公公孙瓒不打来冀州，应该是不乱的，如今兵事停息，官府还是会来治理，赵云的性格并不要强，在幽州这些年几次想要将兄长一家接过去，可到了幽州，也不知如何安排兄长一家怎么过活，毕竟他低不下脸来为大兄求一份差事，不过眼下，兄长在本地应该还是能安稳的生活，也不知愿不愿意随自己去上谷郡，哪里该是过得更好一些，亲人团聚身侧，心也会安稳许多。
想到这里，赵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踏入村中不久，天光已是西斜下来，村中错落的土屋少有人出来，偶尔听到几声犬吠，有人打开破烂的房门探头看了一眼，见是赵云牵马回来，连忙又缩了回去，呯的关上门。
“是赵云回来了……”
“这下事情可能要闹大了……都两年了……怎么就回来了呢……”屋中声音轻响，与人低声交谈。
牵马走过屋檐的身影皱了皱眉，这与他当初离开真定时有些不一样……然而他并未细想，牵着马加快了脚步，朝村后的自家过去，房巷的拐角迎面一道身影过来，身形高长，白面短须，一身粗布短衣在寒天里显得有些落魄，赵云却是认识他，对方也是惊诧的叫出声：“子龙……你……你回来？”
“是啊……刚回来，走！随我一起回家里，我在山中打了一些野味，回去打理了，与我兄长一起吃。”那人乃是赵云同乡好友，复姓夏侯，单名兰，自幼相识长大，只是离家几年便断了音讯，以为对方也离开真定了，想不到却还能再见，脸上自然高兴，拉住对方就要家中过去。
旁边，夏侯兰看着他背影，吞吞吐吐道：“子龙……还是……还是不要回去吧……不如先去我家……有些事……我先……我先告诉你……”
“千里归家，哪有不先回去的道理。”
脚步、马蹄走出巷口，然后停了下来。夏侯兰闭上眼睛，将头转去一旁，龙胆枪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视野里，房屋已经倒塌了，野草爬满残垣断壁，赵云松开缰绳，身形晃了晃，一步步走的缓慢。
“爹娘不在了，我是兄长，自然要照顾你……娶不娶妻的无所谓，只要弟弟好生练好本事，兄长就算一天只吃一顿，好的总要留给你……”
“……去了北边，草原上鲜卑、乌桓杀人不眨眼，你千万要小心，切莫逞强，打不过就骑马逃，别人看不起你也没关系，回到家里，兄长会保护你，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就去打断他的腿……”
“等你功成名就，当了将军啊，那可光宗耀祖，嘿嘿，一定要帮扶兄长啊，到时候兄长在村里给你讨一个好婆娘，算是让咱们赵家开枝散叶了……爹娘在下面不知会有多高兴。”
往日的记忆，在这一刻，从残垣断壁中清晰的逼近过来，当初那比他高的瘦弱少年再到徒步送他离开真定，在夕阳下挥手道别的男人，如今变成一副定格的画面，深深的烙印下来，疼的身子微微的颤抖。
“……子龙，你不要做傻事……管不了的，世道就是这样，他是官……是个大官，就算你在白马将军麾下也是大官，可你也管不了冀州的事啊，没有办法的……白马将军都死了……你想开一些，咱们以后再想办法……”
那边叨叨扰扰的声音过来，夏侯兰试图上去搀扶摇晃的身形，若是哭出来尚好，但是眼前这位发小没有任何的声音，沉默的可怕，手掌抓住对方臂膀：“要哭就哭出来啊……你不要冲动……”话语声中，沉默如兽的身形陡然转过来，夏侯兰嘭的一声飞出去，摔在断裂的墙根下。
脸侧过来，阴沉嘶哑的开口：“我兄长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人……为何要让他遭受这样的苦难，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夏侯兰捂着胸口挣扎起来，大叫：“是刘孚……他是袁冀州的妻弟，不学无术，欺压百姓，你兄长他娶了一房婆娘，甚是美貌，早前我与他说过，贫寒人家娶不得这样的女子，他偏不听，结果如何……被豪绅看中不说，对方知晓你是公孙瓒手下将领，将事捅到刘孚那里……那妇人也入了刘孚房里，你兄长也被他拿下，折磨至死，还是我领了尸首回来安葬……”
大叫的身影过来推了对方一把：“这下你满意了，知道仇人，你报得了仇吗……报得了吗——”
报不了吗……
颤抖的身形呢喃着，随后想到公孙止，曾经说过的话：为亲人报仇，岂能隔夜……
岂能隔夜……
转身，赵云大步回走，捡起地上的龙胆枪，翻身上马：“你来带路，先杀那豪绅……往后再杀刘孚……”
“好！你等等！”
夏侯兰点头，返回跑家中，片刻后出来，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刀，带着赵云朝村外不远的一处庄子过去……
……
忠孝庄，十一月初九，张灯结彩的一天。
大红灯笼在夜幕降下时挂上屋檐，来来往往礼客笑容满面拱手道贺，原是这家庄子主人王固家中独子大喜，他结交权贵如刘孚这样的人，在真定这块地头算的是真正的大户人家了，今日可惜刘孚有急事赶去邺城，不然邀请这样的人物来自家庄上，更是蓬荜生辉。他看着进门道贺的一道道身影，皱纹堆积的笑起来，偶尔与身旁的儿子低声交谈几句，叮嘱他成家后该稳重一些的话语。
“……以后家业迟早都会交到你手中，成亲后，当收敛以往游手好闲的性子，为父与刘孚交往日久，过些日子推荐你过去，在他麾下任职，将来也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父亲前两年送给刘孚那个美人……要是还能再见一面就好了……若是去他麾下，该是有机会的……”
“乱说一气！”王固在儿子后脑拍了一巴掌：“过去后，把轻浮收敛起来，要是犯事犯到刘太守脚下，为父也保不了你。”
“是……是……”
交谈之中，人声喧闹鼎沸，王固又与儿子交谈几句，正要走开去招呼几名同样身份的贵客，走出几步，便在此时，院外响起几声嘈杂叫骂，随后骚乱起来。
“怎么回事，过去看看。”他挥手让儿子过去处理。
暗红新郎袍的身影走过去，下一秒瞪大了眼眶，一抹寒光哗的劈下，一团鲜血溅在灯笼上，摇摇晃晃起来。
周围尖叫骤然响起，门口、庭院中的身影混乱的跑动，王固回过头，视线里，儿子的身影向后仰倒摔下石阶，一道高大修长着甲的身影提着染血的长剑，另一只手中，龙胆枪戳进管事的口中钉死在门扇上。
“你……你杀我儿子……”王固睁大眼，浑身发抖的指过去，周围护院、家将持着兵器涌过去时，那边，浑身夹杂死气的身影微微抬了抬脸，声音低沉：“……你可还记得赵平……他是我兄长啊。”
眼角，眼泪掉下来。
“啊——”赵云从尸体口中拔枪而出，身影陡然狂奔冲过去，数十人迎上来，轮圆的龙胆枪排山倒海般的压倒了众人兵器，有人想要靠近，下一秒犹如炮弹般飞出战团，撞在假山上，血从后背印在上面，随后落入水池。
呯呯呯的兵器撞击中，不断有人在飞，有人脑袋直接爆开，一个人压在一群人不断的后退，一名护院的头领持着长刀暴怒的杀过来，刀锋被挡下，龙胆枪结结实实扫过他腰身，将身体拦腰打的飞出去撞上屋檐下的木柱，那柱子在渗人的爆响中轰然断裂，半个屋檐也随之坍塌下来，瓦片哗哗的摔碎一地。
望着那道杀出众人的身影，王固看的心惊胆战，后脑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意识到不妙赶紧后退，前脚跨过门槛，身后，呼啸声袭来，他感觉不似自己的力道在带着身体在飞，正厅里那巨大的喜字剪纸在视线越来越大，嘭的一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他挣扎了几下，脚尖都够不着地面，低头方才发现一杆长枪穿过了后背将他钉在了墙壁上，那边摇晃的身形走过来，长剑还滴着血。
“我兄长为人和善……做人老实本分，你们为什么不给老实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染血的手掌握住枪杆一拔，抽搐的身体倒下来，赵云垂着眼帘看着王固，抬手又是一枪扎进心窝：“那我也不给你们活的机会……”
夏侯兰从院外拥挤的人潮过来，瞠目结舌的看着满院的尸体，视线里，那一抹染着红的白色从面前走过，不安的看了看周围，随后跟上去，消失在这片夜色里。
……
山间的小路，风声呼啸。
两人一马沉默的来到童渊的小院外，推开院门走进去，赵云已经不再犹豫，推开了第二扇门，走入堂屋，供奉的桌上没有灵位，只有一把古朴厚重的长枪摆放在上面，那是老人用了一辈子的兵器。
凤鸣——
死气沉沉的身影，眼中一热，便是朝着那柄长枪跪下来，磕下头。门外的夏侯兰叹口气，轻轻将门带上。
“师父……”
黑色笼罩的屋中，哽咽的声音在喉咙间滚动呢喃，随后呯呯呯的磕了三记响头，桌上的凤鸣枪沉寂的摆放在那里，似乎在看着他。
“师父……我兄长那般好人，为什么就活不下去……云不明白……”
头重重的磕下去，撕心裂肺的哭出来：“想不明白……为什么好人难存。”
男人哭泣的声音并不好听，却是让人伤感。
哭了一阵，他站起身，去抚摸那柄兵器，随后拿在手中时，有微微的风鸣之声，枪杆上有一行刻下的字迹：心中要有刀。
刀……
赵云摩挲着刻字呢喃着，随后卸去了凤鸣枪头，取过枪杆与龙胆枪合为了一柄，他心稍稍安定下来，打开门，夏侯兰看过来时，招了招手：“随我一起去北方吧……这里已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感受山上吹来的风，提着龙胆凤鸣枪，带着那把“刀”籍着夜色奔向北方。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冬至，阴云
幽州西北，上谷多丘陵陡山。
入冬以后，北方天气急剧转冷，光秃秃的丘陵延绵，偶尔难得的阳光下往远方延伸，自幽、冀战事爆发，整个南来北往的交通道路被封锁，商旅行走在山间来往与草原贸易，沿途望着北方苍凉与雄壮的山势，毕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自冀州战事以公孙瓒身死结束，在李儒坚持下，出兵直接占领军都山，将上谷郡与幽州分割开，断绝了商道的通行，同时也将居庸、涿鹿、下落、潘县连成一体，另一方面雁门郡徐荣与高干的并州兵马厮杀数次后，让其寸步出不了关外，意味着并州有三分之一的郡县被割裂出去，重兵占据了通往北方的关隘句注山，切断并州乃至整个中原去往北部的贸易的交通。
唯一剩下的路，走卤城穿飞狐道再至涿鹿或桑干去往草原，然而商人逐利，翻山越岭的成本和耽搁的时间，换算下来，让背后支撑整个北方利益贸易的许多世家大族遭受巨大的损失，李儒这一手，掀起的风浪比冀州的战场更加让无数人挠秃了头。
初平二年，冬，匈奴、鲜卑的互市只在上谷郡贸易，成群的牛羊、毛皮、马匹让大量的商人闻到了千载难逢的商机，通过群山阻挠的汇聚这里，汉人、异族人几乎拥挤在一起角逐，甚至爆发十多次争端，然后东方胜为首的官府力量介入……这让无数人的算盘再次落空。
自然而然，更多的问题摆到上谷郡郡丞东方胜的案头，另一边，出去近两月的军队，终于也在中旬到了逐鹿，离上谷郡不过四百里……
……
秋末冬初，季节交替，寒冷让人不适应。蔡琰慵懒的从雪一般颜色的毛毯上醒来，窗外是难得的晨光照进眸子，听到动静，屋外的脚步声一连串的踩过来，门扇吱呀小心推开，一道道进来侍候的粗壮妇人身影开始有条不紊的端水、拧毛巾、穿衣、梳妆……
门外响起香莲稚嫩的声音喋喋不休的训斥。
“做事机灵一点，主家是谁，可不是你们当初侍候只有钱财的豪绅……而是……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不过有一点啊，仆人的衣服不是发给你们了么，怎么不穿？穿这身皱巴巴的旧衣裳小心让蹇管事看到，非把你们屁股打烂不可……我告诉你们喔，蹇管事可是从宫里出来的，你们要是不听话，就统统送到他那里去……调……唔……调……”
整个后院在小丫鬟的话语里，慢慢苏醒过来，女子站在一面硕大的铜镜面前看了一下隆起的肚子，深深吐了一口气，随后被搀扶着走出房间，听到檐下训斥到结巴的声音，笑着提醒了一句：“调教。”
对面，小丫鬟连忙点头：“对，就是调教，你们可要当心……啊……夫人出来了。”旋即，朝那帮十六七岁的侍女挥手：“快走快走，去忙你们的吧。”然后，蹦蹦跳跳的朝这边小跑，笑容天真烂漫，语气却有些埋怨：“……夫人啊，这些新来两个月的丫鬟，怎么还是笨笨的，香莲进来府里的时候，还不到半个月就很会做事了。”
“没羞没臊的小丫头……”
香莲鼓着腮帮，小眼睛瞪去那边开口打趣的一名粗壮妇人，后者陡然变的凌厉回瞪，吓得小丫鬟赶紧躲到蔡琰身侧，朝对方吐舌尖。
“夫人就是太惯着香莲，将来可不好打发出门找婆家了。”
“我才不找，就跟着夫人，气死你们。”
一群妇人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就连旁边的蔡琰也轻笑着揉了揉丫鬟的发髻。吃过早膳后，蔡琰又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自从怀孕后，丈夫就禁止她触碰任何锐利的东西，就连稍微有尖角的琴也是不行。
想到那个人……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
“也不知夫君走到哪里了……”
闲暇的时光悄悄的流逝，接近正午，天又阴了下来，前院府衙俩人正朝这边府邸过来，俩人俱都着了读书人的袍子，不过领口加了绒毛，里面也置了一层加料的单衣，一黑一白相谈而走。
“……儒出出主意尚可，可不敢逾越，官身还是由首领亲口应下才是，商人可凝聚成体，但也不可过于依赖，自古商人逐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其实上谷郡资源匮乏，儒只能集匈奴、鲜卑之便利来扶我汉地繁荣……”
“文优兄就不怕将来商人抱成团，变得本末倒置，反来要挟官府？”独臂的身影看向对方。
那边只是笑了笑，负手在走。
“……无妨，商人再抱成团，手中亦无刀兵、人手，再则那些个世家大族又岂会看他们做大，毕竟这些商人嘛……只要有大利可图，也会丧心病狂起来，什么世家，说不得也会用肮脏手段的，咱们看戏就好。”
东方胜停下脚步，语气迟疑：“眼下商人太过散沙，所以若是首领这边开了许诺官职的口，这天下……怕是要将上谷郡推向风浪尖上了。”
“皇帝我都杀过……皇权有用么？”李儒扫了扫袍子，看向后院的门匾：“首领面前，那些东西不管用的，要么按这里的规矩来，要么捧着自己的头回去……你说是不是？”
独臂书生笑着点头，“好了，咱们进去拜见夫人吧，就不用说这些戾气的话，免得惊了小首领。”话语落下，与李儒一并走了进去。
二人谈笑轻松，其实此时的上谷郡未必就不是在刀锋上挣扎，突袭军都山也是在说理不通后，发动的强攻，拿下后，东方胜着口舌之人游说其余诸县，方才将大势稳固下来，其中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人翻盘，落的只有沮阳一座孤城。
毕竟公孙瓒死讯传来后，公孙止尚在山中，城中唯一能让众人稳下心来的只有府邸里那位夫人，那日黑山贼心不死的复起，坐镇府中的女人，用强硬的刀兵姿态让无数人为之佩服，往后的政务里，遇到难以决断的纠纷，都会走出后院，然后坚决的执行上谷郡以及东方胜他们定下来的规矩，一直维持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气势。
令众人不敢轻视，当然也部分原因还是肚中还未出世的生命。
翻过一卷竹简，外头香莲的声音响起说了郡丞与李儒过来拜见，蔡琰放下竹简，笑了笑：“让他们进来吧。”
“是，夫人！”小丫鬟应了一声。
片刻后，房门轻缓的推开，东方胜、李儒二人先后进来，大抵是说了一些最近的政务上的事，交换了意见后，说起上谷郡互市的事时，蔡琰摇头：“此事，二位先生决定即刻，不过听说夫君已在回来的途中，估计就在这几日就能回来……”
屋中在说着话，香莲无趣的在外面走走转转，毕竟这样的商谈一直会持续很长，而且周围也有许多强壮的妇人看守把持，一个个挎刀甚是彪悍，也就用不到她了，眼咕噜一转，然后轻声轻脚的想要溜走一会儿，近来她发现府衙那边叫苏仁的侍卫特别有趣，对方讲当初他们在草原上杀鲜卑人事很好听……
“你又迷路了？”香莲走过长廊，发现一个丫鬟在书房侧面犹犹豫豫的样子，这都很多回了，她挥手：“你不在这边，往回走，穿过后面那道门回去你该待的地方，别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香莲捏着小拳将那名丫鬟赶走，随后偏头思索：“最近新来的丫鬟都怎么了……笨笨的，老是走错……”
想不通后，干脆也就不想了，愉快的跑去前院府衙听故事去了。
……
书房，持续的说话继续传来。
“……自公爹死后，从草原上传来一个令人费解的消息，辽东鲜卑那边冒出一个公孙王的人……自称白马将军家中人，四处招右北平流离失所的百姓过去依附，这件事上，必须加紧查清……”
蔡琰看了看二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最好不用动刀兵的情况下，将对方消失，免得污了公爹和我夫君的名声。”
“是！夫人。”
送走俩人后，蔡琰望着阴沉的天色，心里微微叹息，摩挲着隆起的小腹，再过不久，她将会一名母亲了。
夫君快回来了，妾身终于也可以歇一歇了。

第二百章 鲤鱼
星月暗淡无光，阴云压下山的轮廓。
延绵自黑夜尽头的是三万军队，在涿鹿扎营补给两日后，沿着去往上谷郡的官道蜿蜒而行，探马快骑四处搜索排查保障大军夜间安稳行军，踏入上谷郡地界后已是后半夜，方才临时驻扎休整。
离开沮阳近三月，走的时候是秋初满山叶子才渐黄，回来时整个山岭都秃顶了，公孙止对于上谷郡的归属感其实并不是多么强烈，一年里，近半的时间都在外征战，城中一共多少条街道，具体有多少百姓，并不清楚，如果是一个国家，那他说不上来也是情有可原，但作为一郡太守，治下城池的情况都无法了如指掌，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有些不负责任，家庭而言也是不负责的丈夫。
但另一方面，他却是称职的军队领导者。
在太行山脉期间，因伤势和疲累过重的原因有十来天都在典韦背上渡过的，下山至涿鹿后，道路变得平坦，整支军队大小事务已开始慢慢过问，与士卒同吃同住，来自右北平的这些步卒虽然自那日后，在名义上已归于公孙止麾下，但将帅与兵卒之间的亲疏也需要做些事情来消磨，方才能如臂指挥，对这支军队将领层的结构，各层将领叫什么名字，谁与谁之间有矛盾、有关系、是熟识朋友，父亲麾下当初那帮大将也要结交拜访，随后召开几次小型会议拉近距离……等等一系列的各种事务处理下来，这支军队方才算得上是他。
燃烧的篝火斑斑点点的错落在军营中，士卒围拢着取暖，铁锅冒着热气腾腾的香味，混杂着肉干的味道，公孙止带着于毒、典韦以及邹丹、单经等将领巡视营间，偶尔舀起肉粥喝了一口，方才满意的继续走下去，身边都是自己人，话语也没多少客套。
“沮阳那边，东方胜、李儒又来信催促了，不过相对那边鱼龙混杂的局面，我更愿意抓紧军队的进度，一帮商人、世家，想要独揽北面草原的买卖，再怎么龌蹉威胁，我不开口，他们连关卡都出不去……”
巡逻的一队士卒过来，朝这边行礼，公孙止挥了挥手与他们打过招呼，背负着手对身后一众将领继续说道：“……不过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世家那一套或许在中原等地行得通，毕竟，握着大量的耕地、物资、人口甚至大多官员都出自他们家中，但在上谷郡、雁门就不能让他们胡来。”
于毒、邹丹等人互相看了看，俨然并不是很明白，旁边典韦摩挲大胡子叫嚷：“嗨！你们怎么那么蠢！”
“你知道？”单经望向他，恶汉摊手：“不知道，附和一下而已。”
一群人鄙视的看过去，牵招用肘顶了顶对方：“你好好厮杀就行，别学潘无双乱拍马屁。”
公孙止笑了一下，拉扯到了伤口，疼痛让他咧咧嘴，片刻后，摆手，众人安静下来，方才继续说道：“具体怎么做，那是李儒、东方胜的事，你们不明白也没关系……明日下午差不多就了回沮阳，我之前承诺不会变，回城之后该奖赏士卒的照常发放，但有一点，幽燕步卒初来上谷郡，我不希望出现打架斗殴的事，纪律上该抓严的就不能放松，一旦让我抓住欺凌、抢夺犯事的士兵，首先就要问罪你们这些将领，明白吗？”
“是！”
众将拱手齐声大喝，引得周围兵卒好奇的望过来时，公孙止挥手让他们放下手臂，朝前方继续巡视下去，中途又聊了一阵，偶尔想起一件事来。
“明年开春后，冀、幽打不了，但北边被我们割断的其余郡县就不能放过，比如代郡、定壤郡、云中等地，所以明年你们要打的仗还有许多，把士卒训练好，人事上也会有些调动……”脚步停了一下，他望向身旁的李恪：“给驻守雁门的潘凤去信了吧？”
李恪点头：“去了，还没下太行山的时候，就照首领的吩咐派出快马去那边了，这个时候说不定潘无双已经在返回的路上。”
“好，夜也深了，除了值夜的将领，其余兄弟都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行军。”
众人抱拳离开。
……
远方，迎着黑夜尽头，有人打了一个喷嚏。
缩在简陋的帐篷里，顶着牛角盔的身影探头探脑的钻出来，看了看天色，嘟囔着又缩回去：“一个喷嚏都能把瞌睡打没了……”裹着一张羊毛毯子露出圆脸有些哀怨：“……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
而另一边，从幽州而回的骑兵也即将回城，公孙续站望着夜色下的沮阳轮廓，朝身旁几位将领拱手：“诸位头领先行回去吧，续在这里等候兄长归来……也……在这里等候父亲。”
众人点点头，高升拍了拍他肩膀：“我老高陪你等。”随后挥手朝锁奴、去卑等人道：“就地扎营，明日等候大首领回来再回军营。”
此时，已是后半夜凌晨，不久之后，东方的光亮升起来了。
……
上谷郡，治所沮阳。
寒冷席卷北方，大街小巷多是穿着厚实衣袍的商人、挑夫，以及部分衣着华奢锦袍的身影，酒肆、宿馆人满为患，各种嘈杂、喧闹中将冬天的萧索里多了一份人气。一辆牛车穿过街巷，偶尔停下来听着市井中传递的讯息。
冬季互市的事情一拨拨的掀起各种反弹，不过李儒、东方胜自然一早就有察觉，只是并未打算插手，静静的在一旁观看，从幽、冀、并进入来的商贩以及世家大族的代表，或多或少都有上门介绍自己的背景，送各种贵重的礼物，从书画名篇、金银珠宝，再到美人，东方胜和府衙各层官员一并拒绝，唯有李儒照单全收下，还随口应下差事，转头就数落东方胜等人：“礼都送到嘴边上，该吃就吃下去，办不办事那还是主公说的算，对外，就说尽力而为了，北地苦寒可别委屈自己。”
对于李儒这种官场混迹过的人来讲，东方胜确实过于洁身自好。车帘放下来，护卫庆季驱赶牛车离开，车厢里他隐隐有些担忧：“文优兄说的轻巧，如今上谷郡粮价每日都在涨，这是本地一些大族开始向我们示威了，若是再将你吃拿卡要的事捅出去，首领那边说不得要拿你脑袋平民怨……”
“不会的，不会的。”对面，李儒细长的眼带着笑意，斯文的饮一口温酒：“……闹到最后，吃亏不会是我们，这些人呐，眼下太过看中利益，却忘了冬季草原上异族人巴巴望着换来粮食过冬，也忘了黑山几十万百姓还有部分过冬的口粮还没着落，他们就这样用粮价威胁，以首领的性格，只会拿他们开刀，而不是我。”
东方胜替他斟上酒，叹口气：“两边你都算计，弄不好首领真会取你脑袋的，就算夫人求情，估计都不管用，这种事还是少作为妙。”
“为人臣，自然要作为人臣的事。”端起酒，李儒望了望车帘，扬起的缺口，街道、人流缓缓而过，“当初我岳丈就是太过满足现状，沉迷享乐，不听忠言，好好的大势，一触即溃，苍天让李儒从头再来，就不能重蹈覆辙。”
一口饮尽。
狠下心的鲤鱼，只有烧去尾，方能跃上龙门。

第二百零一章 福星高照
阴云昏沉，长鸣的鹰唳卷过天空，飞翔的身影俯瞰大地，蔓延的旌旗延绵而来，骑兵发出轰鸣奔驰在前方开路，一身刀痕斧砍的铠甲露出峥嵘，遥望前方城池的轮廓，以及视野对面，一支两千多名骑兵一字排开等候着。
“下马——”
公孙止抬起手，李恪扯开嗓门喊了一声，后面的骑队轰的一声，齐齐翻下马背，数十名将士捧着瓮罐过来，其中一个由公孙越抱着，随公孙止朝对面大步过去，那边一字排开的骑兵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几步，越走越快，随后跑动起来，靠近时，陡然跪下来，朝那瓮罐挪动过去，眼眶湿红，双唇颤抖着，咬合难以发出的字眼。
“哈……啊——”
最后，身子弓起来，发出心痛、酸楚的喊声，蕴含着不仅仅只是因为父亲的离开，而是过去父亲对于他的疼爱，一点一滴由真实变成了触摸不可及的回忆，他抱着装有公孙瓒骨灰的瓮罐，眼泪鼻涕沾在了上面。
“父亲……父亲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这一刻，响彻阴沉的天空。
披着狼绒的身躯走过来，公孙止伸手拍在这悲恸痛苦身影的肩膀上，目光投下来：“……以前任何事就都不重要了，留下吧，有我这兄长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谢……”公孙续抱着瓮罐，擦去泪渍：“……谢兄长。”
公孙止嗯了一声，转身上马：“走，随我回家。”他低头看了一眼弟弟，笑起来，扬鞭纵马前行。
不久，公孙止入城的消息传遍全城。
……
公孙府邸。
小巧的身影听到消息，急急忙忙朝回跑，飞快的穿过长檐走廊，大呼小叫跑进后院，半途中撞倒一名侍女，也不管对方，边跑边喊：“夫人！夫人！回来……回来了……”
睡过午觉的蔡琰正在花园中散步，与蹇硕说着府里的一些事，听到慌慌张张过来的丫鬟传讯，蹇硕浓眉皱起，哼了一声，“夫人面前怎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杂家是看你这小丫头欠缺管教了。”
香莲吓得缩了一下，一向仗着夫人恩宠，在府里横着走，但到底还是惧怕眼前这位从宫里出来的宦官，尤其是怕听到对方嘶哑尖细的嗓音，感觉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蹇管事不要吓唬她，小孩子本就是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蔡琰笑着为小丫鬟开解一句，随后才问道：“香莲，你说谁回来了？”
那边，小身影胆怯的瞧一眼蹇硕，小声道：“自然是家里最大最大的那个回来了。”
“府中谁是最大最大的那个？！”
一道声音自后方过来，蹇硕随即躬身，小丫鬟抬高声音转身：“当然是我家主人啊，难道是你……”童稚的声音卡在喉咙，脸垮下来，急忙弯下身不敢再说话了，一旁，蔡琰抿嘴笑了笑，快步朝过来的身影迎过去，视野中，距离渐近，一身戎装的公孙止把白驹解下扔给李恪，对典韦李恪二人道：“行军这么久等会儿你们找蹇管事一人领一个府中侍女暖被窝，看上的话就不用送回来了。”
“还有这好事……”典韦连忙拉过那边的宦官，催促还愣着的傻小子：“走啊，咱们挑人去。”
“不去，女人有什么好的，还占一半的床，我去城外军营找华雄，他说教我西北那边的摔跤……”李恪扛着狼牙棒就往外走。
典韦也不管他，推搡着蹇硕就离开这里：“走走走，府里有没有会唱曲子的……”
“有啊，买进一批色艺双全的……用来演奏跳舞的……不过夫人说不能随意糟践她们。”蹇硕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夫人，硬着头皮和这粗汉解释。
“……那有没有屁股大，腰板粗的那种……就是床上很带劲的……”
“那你要找夫人的女兵了……全是你说的那种……”
“……不行，她们太野了……”
说话声远去。蔡琰看着离开的两道背影，眼底已经笑出花来，手挽自觉的住了丈夫：“夫君哪有这样糊弄部下的，传出去多不好。”
俩人相互搀扶走在花园，公孙止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脸上也不自觉的笑起来：“这倒也没有骗典韦，夫君能活着回来，还多亏他背着走了十来天的山路。”
“伤的很重？”
公孙止点头，想起那十余日里的昏昏沉沉，也是心有余悸：“……基本下不了地，更别说骑马了，就像浑身力气都没了，眼皮都抬不起来，估计就算有一个幼童都能置为夫于死地。”
蔡琰吓得握紧了丈夫的手，咬紧了双唇，愣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股令她感到战栗的恐惧爬满后背，引肚子抽痛一下，脸色顿时煞白，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呼吸都急促起来。别人受那样的伤，她都没有多少感觉，可发生自己夫君身上，那又是另一番感受，甚至多了揪心的疼痛，捏着丈夫的手臂更紧了。
“夫……君为统帅……何必亲冒石矢上去厮杀。”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去不行啊，本就是溃兵，如果主帅激不起士卒斗志，后面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感受到妻子的担忧，拍了拍她手背，“不过好在一切都闯过来了，走，回房给为夫敷药……顺便脱光让我看看孩子长多大了。”
蔡琰含着眼泪，打了他一下：“不正经。”然后破涕笑起来。
天光偏斜，灯笼比平时早早的挂上屋檐，主心骨回到了府邸，家中多了许多笑语之声，小丫鬟香莲趾高气昂的指挥着仆人四处挂灯笼，又呵斥着某个侍女准备糕点水果，端着木盘的两道身影怯生生的点头，托着走过长廊，远远看着长檐下走过男女，就要过去，旁边的同伴伸手拉了拉她，摇了一下头，余光中侧面一名大汉持着双戟领一队士卒巡逻而过。
俩人只得低头离开。
低声交流的暗语在某一些人间传递，不久之后黑夜降下，馨黄的灯光笼罩后院，公孙止用过晚膳后，与蔡琰回到暖黄的房间，香莲打了水进来，服侍着二人泡脚，随后退了出去候在门外。
此时的夫妻俩聚少离多，但相对的默契还是有的，身处这样的大环境，很多事情都需要去包容体谅，尤其是聪慧的女子，很是心疼自己的丈夫。夜深人静下来，俩人相依相偎着，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属于两人难得的相处时间。
侧院，恶汉交卸了差事，找到了这边的小厮，在众多侍女中扫过，心潮澎湃的揉着手掌，虽然他并不好色，但三个月行军打仗带来的压抑还是有的，冥冥中他指了一位相貌颇为看上眼的，身材也比其他女子壮硕一些，便是搂着离开，去往自己的偏房。
夜变得更加深邃，风刮过长廊，呜呜咽咽的吹响，某个房间传来女子的呻吟，男人粗野的喘息，在风里变得断断续续的飘远、飘散。
入冬以后天亮的比较晚，屋外静悄悄的，但有些许脚步声，有人贴着门扇通报一声：“主人，郡丞和李先生在侧厅书房等您。”
房内的帷帐轻摇，公孙止轻轻坐起来，看了看身旁还在熟睡的女子，替她遮盖好被子，轻脚下了床，侧方的香莲听到动静，打着哈欠过来帮忙穿戴衣袍，穿戴间，他叮嘱小丫鬟：“早饭的时候，吩咐厨房那边多主注意吃食。”
“嗯，还请主人放心，夫人饮食都是由婢子们先尝了的。”
系好腰带，公孙止拉开房门，跨出去，笑了一下：“蹇管事还把宫里那一套用到这里来了，不错！”
说着，与门外的李恪数名等候的侍卫一起离开。辗转长廊，来到书房，李儒和东方胜早已恭候多时，正在小炉上烤火，见到大步进来的身影，起身拱手，那边挥手让他们坐下，随后也落座。
“政事上的事，我没那么多精力去管，到时候看结果就行，不过在说互市之前，我要说一个更重要的事！”公孙止招手让人取过羊皮地图挂起来，手指点在上面两处：“来年开春，袁绍必定会拿下幽州，这已经是他碗里的肉，改不了了，但是我要在军都山修建一座居庸关，不仅只是这一处，并州雁门郡那边的句注山，也要修关隘，就叫雁门关！”
两只大手狠狠按在上面，他眼下的势力上：“……既然咱们吃不了两块肥肉，那就各咬一小块下来，让袁绍领着残缺不全的两个州，心疼死他——”
李儒和东方胜没料到首领一回来的动作会有这般的大，面面相觑起来……
……
天光放亮，难得出了冬日阳光，气温微微有些上升。蔡琰醒过来时，正好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看到身边已无人，问了小丫鬟才知晓天还没亮就和东方胜两位文士商议事情去了，只得叹口气洗漱起床，然后与众女子护卫去吃早点。
路过书房时，里面的谈话依旧在持续，她笑了一下，也不去打扰，轻手轻脚的离开。
“……修建关隘确实花费时日、人力和财力，但不用我们来出，文优不是想要将那些商人联合一起来吗？没问题……只要他们组成团体，也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李儒捻着胡须，眼里闪过喜色：“主公的意思，是让那些商人去做？这道是一件省事的法子。”
正说话间，房门陡然打开，巨汉的身影堵在门口，探头张望片刻，像是找什么，随后调头想要走，被一旁守候的李恪叫住：“首领谈事情，慌张的跑进来做什么……咦，你今日怎么迟了这么久？”
“我不知道主公在书房谈要事……”典韦抠了抠脑袋，眼睛里还有些迷糊：“……我那对铁戟不见了……我找遍府里上上下下，所以才来迟了。”
李恪扬了扬手中狼牙棒：“自己吃饭的家伙都能弄丢，昨晚把自己折腾糊涂了……”
首位上，公孙止正欲继续与李儒说话，手指举在半空僵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颇为尴尬的大汉身上，眼睛眯了起来。
嘴角咧开，声音降下了温度：“……把蹇硕找来。”随后目光看向一旁的李儒：“看来，府中有‘贵客’啊！”
后者起身拱手，心灵神会的离开。
……
后院，用过早饭的女子正往花园那边走，一面等丈夫谈完事，一面走动消食，迎面几名侍女端着木盘过来，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挺着肚子的蔡琰，木盘下，手指微动从宽袖中摩挲起来。
……
两丈。
寒光隐隐闪烁露出锋芒。
……
莲步轻迈，被搀扶的女子微笑着与旁边数名女卒谈笑，片刻后，她眉头微皱，紧接着呻吟一声，捂着肚子靠在女侍卫怀中。
当中有生育经验的侍卫大胆的摸一下蔡琰隆起的腹部，脸色紧张，着急大叫：“夫人大概要生了……快去通知太守，姐妹们快护送夫人回房，把稳婆叫来——”
无数双脚步飞奔，周围听到动静的府中侍卫也在靠过来，加强了警戒，那数名迎面而来的侍女慌张的退到一旁，不敢动一下。
公孙止的夫人要生的消息，顷刻间传出，华雄、高升等一帮老人着了戎装带着兵马入城警戒起了府邸周围，整座城池仿佛如临大敌一般夸张……

第二百零二章 撕图匕显
上谷郡沮阳悄然戒严，整个公孙府邸人影走动，侍卫严格的看着每一个过去的侍女、家仆。周围来来去去，无数的人在聚集，平日蔡琰身旁侍候的丫鬟们在翘首以盼。
大院内，公孙续半举着手显得有些紧张，拉过身旁的公孙越，颇有些紧张：“我也快当二伯了……咱们公孙家有下一代了，有些紧张，兄长的第一个孩子千万要平平安安才好。”走动片刻，又翻出腰上系着的玉佩，拿捏手中：“这是当年父亲给我的，三伯，你说我用来给侄儿当礼物可好？”
公孙越见他模样，脸上笑了笑点头，松下一口气来，好在这侄儿并未因公孙止接受了他兄长所有兵马而感到嫉妒，知进退也是一门学问。
“送随身之物才是大礼，你兄长可不缺贵重的东西。”他颇为欣慰的拍拍对方，说话间，院外一群人喧闹着，大步朝这边过来。
为首的乃是高升、华雄，身后牵招、阎柔等一大帮将领簇拥着跟来，高升伸长脖子朝后院的方向张望：“还没生下来啊。”
“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首领还在那边等着，咱们也就在这里等吧。”
……
内院，公孙止与李儒坐在偏厅喝着酒，不远的侧房听着女人一阵没一阵的痛苦呻吟，以及稳婆不停的鼓励言语，屋外的走廊，丫鬟香莲捏着拳头压在小嘴上，脸色煞白的盯着那间房里的动静，这里少有人走动。
余光里，蹇硕跪伏在长案前面，手不停的扇着耳光，嘴角挂着血迹，直到长案后喝酒的身影轻说了一句停，挥舞的手掌方才悬停下来，宦官跪伏磕头：“是奴婢一时大意，一时大意，府中出了内贼，应是两月前买的那批婢子，她们不过一群弱质女流……”
“弱质女流才好啊。”公孙止放下酒觞，挥手让他起来，话语停顿了下，听了一声隔壁凄厉的痛呼后，声音冰冷：“一群女子顶多小偷小摸，谁也想不到会陡然变成一群刺客，这才叫让人防不胜防，起来吧，把嘴角血迹擦干净。”
蹇硕连忙起身，擦着嘴角一边说道：“奴婢这就着府中侍卫把她们抓来。”
侧席上，李儒放下温酒，摆手：“蹇管事稍待。”蹇硕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时，文士说道：“此去未免打草惊蛇，让这些人四处逃窜，既然她们心怀歹意，必然会选择一个大家都认为不会松懈的时候动手……蹇管事，你且附耳过来。”
蹇硕看了一眼首位上的公孙止，对方点了下头，他方才靠近过去，听了几句后，眼睛眯起来，咬牙切齿的露出阴狠。
“军师尽管放心，硕一定布置好府中侍卫。”旋即，遮掩了下有些红肿的脸，悄悄从侧门离开。
待人走后，公孙止取过酒壶斟满，端起酒觞大口饮尽：“……到要看看谁想取我一家三口的命。”
觞丢在长案上呯呯响的顷刻间。
“哇哇——”
隔壁侧房之中，陡然传出婴儿洪亮的哭泣声，公孙止一颗心终于落实，旁边李儒起身恭贺，公孙止大步已跨出房门，径直朝隔壁产房过去，走过拐角，守候的那些粗壮妇人就像是自己生了孩子一般红光满面，见到过来的身影，齐齐拱手：“太守，刚刚稳婆出来说是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母子……”
绷紧半天的脸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动，喜笑颜开，大手一挥：“通知下去今日府里所有人都有赏，吩咐厨房那边，今夜大摆宴席，家中大小仆人也可在侧院入席。”
下面、周围额廊檐众人欢呼起来，香莲急忙挥手大叫：“你们不要吵着夫人和小公子休息，都走开！都走开！”
不管外面的情况，公孙止推门走了进去，挥手让正清理的几名稳婆先出去，迫不及待的走到床榻前，看着虚弱沉睡的女子，以及旁边的襁褓，里面露出一张皱着的小脸，丑丑的样子让前世、现在都初为人父的公孙止忍不住想要抱一抱。
发抖的手伸过去又缩回来，一向冷血的人有些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怎么下手去抱这团软绵绵的婴孩，深怕自己用力过大了，片刻后，公孙止平静下来，轻轻的坐到床边，就那么静静的望着自己的儿子，一会儿又望了望陷入沉睡的妻子。
房里陷入安静。
“谢谢你……老婆。”他轻声呢喃。
随后，他轻掩上门，朝下方人群挥手：“开宴——”
十二月六日，这天下午，公孙止的第一个孩子出世，整个府邸便是一片隆重热烈的气氛，夜幕降下来后，处处张灯结彩，将夜晚照的如同白昼，府外迎门处敲锣打鼓，过来道贺的大多都是军中一系和府衙中的官员，只有少部分乃是城中大族，当然这样的大族又与中原的世家门阀还是有差距的，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宴会设在府衙和府邸之间的大院里，两边侧院则是家中侍女、仆人上席的地方，终究不可能全到这边吃喜宴的，大部分还是斟酒上菜，忙完后方才与人交班。
正厅之中，公孙止特地让仆人搬来了定做的大圆桌，军中一系老人，以及东方胜等几名文官俱都围拢过来，只不过对于这样与公孙止这般近的吃饭倒显得拘谨起来，席间倒也没人谈论军事政事，高升拉着华雄踏着凳子叫嚷着拼酒，粗野豪迈，旁边，牵招与阎柔沾着酒渍在桌上画着什么阵型，俩人似乎借着聚宴的机会，也在讨论骑兵军阵。
公孙止正与东方胜说着话，夹菜的筷子在菜盘停顿的一瞬，目光朝李儒看去，就在李儒侧面的厅门，三名青衣侍女过来传菜，侍卫检查过后，放行这边，摆上菜肴时，公孙止目光微动，那边的文士陡然伸出手抓住正递菜盘的一双手，摩挲过去。
“美人这手真是嫩滑啊……”
“这位先生，你喝醉了，奴婢只是府中侍女，一双手粗糙的很，哪里称得上娇嫩。”青衣的侍女赔笑的在说，另一边侍女靠近公孙止背后时，李儒摩挲着挣扎的手背，老脸凑过去亲的脆响：“……长的这么标致，当侍女可惜了，不如到我府上吧……哦，对了，美人是哪里人士，听你口音也不像是上谷郡，告诉你……我也不是这里的人，我是西凉过来的……同为异乡客，不如就今晚做个伴吧。”
“先生……你放开手，盘子要掉了。”那侍女有些着急起来，“奴婢确实不是上谷郡的……是被卖到这边为奴。”
说话间，公孙止背后，另一名青衣侍女莲步轻缓下来，目光不动声色的端起酒壶给旁边拼酒的华雄斟满，拖着木盘的另只手，手指弓起来，待那边紧张的侍女说道“奴”字时，双眸转过来，陡然迎上旁边同样转过来的公孙止，四目正瞧上。
桌布掀动的一瞬，木盘滑落，暗锋露出寒芒。
呯——
噗！
弯刀抽出圆桌的下方，与刺来的匕首磕碰溅起火花，下一秒，青衣侍女被侧旁华雄重重的一拳打在后背飞扑在地上一滚，窜出厅门，另外两名侍女娇躯已被阎柔、牵招捅出数刀倒地死去，追出门，翻滚窜出的那名受伤女刺客想要混入下方人群，迎面狼牙棒砸来，整个人倒飞摔回石阶上。
她挣扎起上身，大喊：“杀公孙止——”
抓起匕首插进胸腔，血光溅起来，周围宾客微微张着嘴看着死去的女子，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有人准备上前询问，“杀——”的喊杀声陡然响起。
十多道身影从各个方向踏着极快的步伐，挥舞匕首，歇斯底里的呐喊：“杀公孙止——”
皆是女子的声音。

第二百零三章 意外之功
“杀公孙止——”
声音犹如水面的涟漪荡开扩散，远在后院，八道窈窕的身影踩着奇快的脚步，穿行高挂的灯笼，人手身前一搭，跑动的女子撕去外面严实的衣裙露出贴身的黑衣，猛的踏上同伴的手掌，翻上墙壁落下，黑暗中，刀光陡然自墙根划破眼帘，“不好，有埋……”鲜血哗的从白皙的颈脖喷出在墙壁洒出一道弧线。
尸体呢喃着倒下来，墙上七道身影降下地面，刀兵在墙根延展碰撞响起巨大的动静，娇斥的女声厮杀冲破阻拦，这些身材窈窕的刺客非常敏捷，在百来名粗壮的女卒拦截下，狂舞匕首硬生生杀出来，细小快速的刀锋唰唰在人的双肋划破皮甲割出一道道的血线，交战几息，留下一条命后，剩下六名刺客接近内院寝房。
一道短矛呼啸飞出檐下，带着剧烈的破空声直射一名刺客面门，那女子娇容怒叱双手的匕首格挡，将短矛斩落，叮当落地一瞬，檐下黑影跑动冲出，嘭的一声，步履踏上木栏跃起，背后剩下五柄短矛不断的从手中飞出。
叮叮叮……
短矛被挥舞的匕首打落，也有一人动作稍慢，被呼啸而来的短矛贯穿胸口，带着女子的身躯钉在一丈外的木柱上。剩下的人已不多，但依旧不要命的往前狂奔，其中有声音呐喊：“让公孙止知道什么叫心如刀绞，杀了他妻子和孩子——”
掷完短矛的庆护卫近身厮杀比较一般，眼下咬牙领着数名侍卫从角落冲出扑过去，那边，五名女刺客率先踏上石阶，扑向房门，随后门扇猛的打开，大脚蹬出来。
檐下，灯笼轻摇，陡然间剧烈抖动。
带头的刺客犹如炮弹般倒飞撞向身后同伴，翻倒磕在柱子上，呕血从地上爬起时，五名刺客的目光此时才看清，房门口犹如小山的身躯堵在那里。
典韦捏紧拳头，大步踏出，朝冲来的庆季等侍卫挥手：“她们留给我——”
随后，目光望向这帮女刺客露出残忍的狰狞。
“以前不杀女人，今日要例外了！”
……
前院。
温柔的女声能让人如沐春风，歇斯底里尖锐的女子喊叫，令府邸中大部分宾客汗毛都竖了起来，呐喊的声势并未持续多久，早有准备的亲卫狼骑都是战阵经验最为丰富的一批骑兵，眼下虽然没有战马，但战阵的配合依然不是十几个刺客可以冲破的。
正厅大门，华雄提着虎口刀奔出，一刀将一名跃起的女子斩断在空中，鲜血倾洒时，声音暴喝：“结阵——”
檐下的狼骑哗的拔刀站成一排，其余方向三五成群的小队伍互相配合着朝这些发狂的女人合围过去，院中宾客吓得往后缩成一团，想要跑走也被门口的侍卫用兵器恐吓着拦下，以免引起混乱让刺客趁机逃走。
手中挥舞锋利匕首的刺客从檐下被逼迫到庭院中，桌子椅子被掀翻，摔的粉碎，她们虽是女子，但大多目露凶戾，眼见走不了，一个个犹如母虎般直冲石阶上那道高大身影。然而，面对的，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劈过来的重重刀光。
噗——
有女子断了手臂嘶叫着往前冲，随后整个身体被数柄刀锋砍的破碎，外围的数名女刺客被摧枯拉朽的砍翻倒地，中间三名女子颇有些武艺，在周围同伴倒下时，猛的籍着空隙，挥舞匕首劈倒一名狼骑守卫，钻出重围朝公孙止以最壮烈的姿态冲过去。
“首领小心——”
“太守躲开！”
李儒和东方胜在后面大喊，想要冲过来，被侍卫拦下。那边，石阶之上，公孙止负着手猛喝：“让她们来！”
六柄匕首以扇形的形状展开，一瞬，空气中有金铁断裂的声音，半截匕首飞旋刺破灯笼扎在屋檐的梁木上，整个庭院都凝固了。
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虎口刀劈断一柄匕首，斩开了右侧刺客的半颗脑袋，一柄宽长八面铁剑，握在苏仁手中穿过左侧女子的胸口，将对方整个人都挂在了上面。公孙止一动不动看着悬停在鼻尖的匕首，轻描淡写的挥手拨开，中间的女刺客瞪大着眼眶轰然扑倒在地上，后脑勺露出半截箭矢，对面屋檐下，徐黑子收弓朝这边走来。
“首领，这边的刺客就这么多，没有外围接应的。”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目光凝重：“属下认为她们应该是被豢养的死士。”
公孙止抿着唇，目光冰冷扫过对面聚集在门口的宾客，“继续摆宴吃喝，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府邸半步！”
说完，带着一众将士拂袖离开，大步朝内院过去，穿过链接的廊桥，这边的战事早已结束，李儒推算的没错，对方真正的目标不会是公孙止，可能会用调虎离山之计，将府中侍卫注意力吸引到前院宴席那边，这里会用精锐的刺客突破，至于目的，无非是杀人或绑架以此来要挟这头白狼。
然而，再精锐的刺客遇到力大无双的巨汉，连波澜都掀不起来。
公孙止等人过去时，厅中不停的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厅中恐怖的身形一手抓着一道身躯砸在地上，满地都是人的碎块。
“让你们偷我戟……让你们偷我戟……老典吃饭的家伙，你们也敢拿——”典韦看见过来的身影，扔下手中不成人形的躯体，伸手将身体上扎着的几柄匕首拔出来扔到地上，“主公，全撂下了，都是些疯婆娘，本想留一个，结果都冲上来送死。”
公孙止早有预料会是这样的结果，让人过来给他包扎，随后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隙看了看里面，母子二人安稳的睡着。
庆季急忙过来拱手：“启禀主公，属下擅自在窗户后面加了兜网和牛皮，防止刺客用箭矢乱射，同时也减小外面打斗的声响，以免吵到公子和夫人休息。”
“你是谁的人？”
“小的，是东方郡丞的护卫，被加派过来的。”
公孙止转身：“赏！明日后去狼骑找华雄或高升报道！”便是带着兵将重新回去前院，这边庆季兴奋的拱手，连忙朝周围女卒提醒：“众位姐妹，还请搭把手，把地上血迹尸骸打扫一二……”
另一边，公孙止回到前院大马金刀的坐下来，这里的血迹、尸骸、破碎的桌椅已被打扫，换上了新的，若不是空气里还残留血腥气，根本看不出这里之前还刚刚发生过厮杀。
李儒端过温酒过来压惊，坐下说道：“唯有的线索，只剩下那名跟蹇管事做买卖的牙人，此时若还在城中，必被捉拿，若不在……”
这边，公孙止饮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屋外颤颤兢兢吃饭的宾客，垂下眼帘：“若换作是我，也不会待在城里，而是城外等待消息传出，毕竟这里来的都是死士，唯一能传出的消息，就是我或者我妻子、孩子的死讯。”
李儒赞赏的看着公孙止，对于这位主公，他是越来越满意了，手指重重点在桌面，声音低下来：“宾客出不去，外界自然不会有消息，只要主公假意传出家中有亲人死去，咱们只要监视城外谁人会趁夜逃走跑回去报告消息，就找到蛛丝马迹了。”
“范围要控制，省得引起更大的混乱。”说出这句话，公孙止显然已经赞同了李儒的计划。
“儒自然明白。”
不久之后，一则惊人的消息只在城外小范围的扩散，原本漆黑的夜晚，一顶顶驻扎城外的帐篷点亮，陡然听到这些消息的人大多惊疑未定，停留下来继续观望事态，然而，某一小撮人只需要知道结果，便不再北地停留，带着并不起眼的队伍快速离开上谷郡，飞速南下，想要钻入山林。
后半夜凌晨，马蹄声如雨急骤，大片大片亮着火光的骑兵展开尾随追杀，那支队伍方才知晓自己中计了，平坦原野上他们哪里是这些公孙止麾下骑兵的对手，慌不择路下跑偏了方向，遁入前方的丘陵。
然后……与另一支半夜没有睡眠的家伙给劫上。
“……我娘就说是我是有福的嘛。”膀大腰圆的身形顶着牛角盔，让人举过火把打量对方慌张的神色后便下了结论，开心的让部下将他们给绑了。
“想不到大半夜赶路，还撞上一伙小毛贼，是不是迷路？没关系，我带你们回上谷郡。”
这伙人欲哭无泪。

第二百零四章 正字如冕冠，天地乾坤
荒山丘陵，渺无人烟。深色的漆黑下，光秃秃的树林遮掩着一道道飞驰的轮廓，厚厚铺陈的落叶上，狼掌蔓延这边踩出沙沙声，冰冷的眸子透过树隙望向隐约的火光。
那是数十人从这里经过，随后传来笑声，话语在说：“想不到大半夜赶路，还撞上一伙小毛贼，是不是迷路？没关系，我带你们回上谷郡。”
身形壮硕彪圆的潘凤，在马背上挥斧让麾下数名亲兵将那神色慌张的几人给绑上，丢上马匹，其中看似头目的在哀求：“这位将军，我们几个只是来上谷郡做买卖的，只是外来的异族太过蛮横，把我们几个货物钱财全劫了去，他们又要杀人，只得连夜跑出，想要南归回家。”
“买卖人？”
潘凤打马上前几步，肥厚的双唇笑起来，伸手在对方脸上拍打：“我未来上谷郡之前可是冀州上将潘凤，又率领上万弟兄剿过黑山贼，张燕听到我名头都要抖一抖，你们几个小伎俩岂能瞒住我？上谷郡外商异族云集不假，但你要说夺货杀人，本将可不信，商人可把财物看的比命重，真要有事，你们岂会不找官府？一看尔等神色仓惶，浑身虚汗，分明是做了亏心事方才如此，本将可说的对？”
“冤枉……将军冤枉啊……”那人还要狡辩，夜林中陡然有鸟儿扑腾翅膀乱飞的声响，哀求叫嚷的身影仰起头朝那边望过去，树林一片漆黑，不知名的动物沙沙走过。
呜……哇呜……
那是狼的叫声，随后狼嗥一片片的响起，无数道冰冷的视线自黑暗中望过来。
“有狼……”一名士卒提醒了一句。
潘凤挥手浑然不在意：“首领麾下皆是狼军，狼嗥都听了无数次，有什么大惊小怪……等等，真是狼？”
马背上的俘虏着急的点头：“将军是真的狼……好大一群，冬天狼都饿慌了，什么都敢猎。”
空气里紧张的气氛陡然缩紧到了极致，侧面山坡上，一只只黑影爬动出来，举过的火把光照出狰狞凶恶的狼吻正皱起来，露出两边锋利的獠牙，周围黑影足有数十只多，与他亲兵数目相差无几。
群狼背后，一抹白影晃的潘凤眼熟，连忙让亲卫取过火把扔过去，火光闪过一道道弓起的背脊，落在一只白色大狼面前，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都不要慌，自己人！”
旁边警戒的兵卒面面相觑时，潘凤已上前挥手：“老白，我潘无双！在山寨时你该见过的……”
后方的白色大狼偏了偏头，冷漠的目光盯了一眼地上的火把，狼吻微微张合，发出低沉的嘶吼，周围狼群齐齐迈出步子，做出了合围捕猎的姿态。
“潘将军，你不是认识那头白狼吗？”
“熟……不过它说的，我听不懂。”
潘凤语气有些慌了，片刻后，他脸色严肃下来，“那没办法了，只好用那招了。”手腕摆正巨斧，拉紧了缰绳，整个人散发出坚定的气息，周围亲兵立即在马背上做出了防御的动作，准备与狼群展开厮杀。
下一秒。
马头嘶鸣调转，潘凤一夹马腹，大吼：“跑——”
悍然朝丘陵外狂奔起来，身后数十名亲卫先是愣了一下，纷纷抖动缰绳纵马跟着狂奔出丘陵，有人中途掉下马背，挣扎着爬起，因为被捆缚，奋力的迈动双腿哭喊着等等他，随后，狼群紧随着扑出来，瞬间将那人淹没下去，啃咬撕扯声中，奔跑的骑兵仍旧仓惶的朝北而去。
不久之后，迎面遇上了正带人四处搜索的牵招，两人合兵之后，潘凤心方才稳下来，拉着牵招叫苦：“……我在雁门郡窝得好好的，非要调防，你看，大半夜还得行军，路上还遇见了首领身边那头白狼……我跟你讲，不是打不过，是怕伤了那畜生，在首领面前不好看，要不是半夜还抓了几个毛贼，说不得今晚亏大了。”
“你在路上抓几个毛贼？”
“抓了四个，刚刚掉了一个，大概被狼吃了。”潘凤让部下将剩余的毛贼提过来，牵招看了看他们，拍拍对方肩膀：“你这运气……白捡一个大功劳！”
潘凤扶了扶牛角盔，靠近过去，小声问道：“有多大？”
牵招将上半夜发生的事告诉这家伙，潘凤瞪大眼睛：“什么！夫人生了一大胖小子？”随后，一拳砸手心，点头道：“那咱们也得抓紧找个婆娘生一个，往后小的跟小的处，那关系才稳……”
“喂……我说的不是这个！”牵招一掌盖在自己脸上，对这膀大腰圆的家伙有些无话可说了，重点都被他带歪了。
“不不，反正首领没事，那就不重要了。”潘凤摆摆手，掰着指头：“……虽然我是个有福气的，但打大仗从没捞着一回，打鲜卑没我的份儿，冀州那场也没我的份儿，你们一个个把功劳都捞足了，等首领地盘一大，朝廷那边把位置提一提，你们就一个个都上去了，就剩下我老潘一个人上不上，下不下的。”
“……以前怎么说也是上将潘无双，说出去多厉害，你看，被那华雄叫成上下将，现在就真的上上下下了……我老娘常说我是有福的，混不出个名堂岂不是打她老人家的脸吗？老牵你说是不是……”
风刮过缓缓回城的马队，马蹄踏踏的在道路上响，膀大腰圆，提着巨斧的潘凤骑在马背上，变得叨叨絮絮……
……
天光渐明，公孙府邸。
公孙止轻推开房门，屋中蔡琰早已醒来，香莲手脚轻柔的帮她擦拭身子，见到进来的身影，虽是夫妻，但到底小腹还未完全消下去，有些丑陋臃肿，女子有些不好意思，拿被子遮掩一下对方视线，声音很轻的开口。
“夫君怎的过来这边，昨晚的事应还没完的，快些出去吧，别让下面的人等急了。”
“让他们等等也无妨，有些事已经有眉目了，迟些过去，他们也有余地操持。”公孙止看着床榻那边，随后看向妻子身旁的襁褓，起身过去试着抱了起来，动作中，毛发并不旺盛的小脸微皱，像是有些被抱的不舒服，在襁褓里扭动。
“夫人给咱们儿子想好名字了吗？”
“嗯……妾身想了一个，就不知夫君满不满意。”蔡琰盖好被子缩下去，望着床前怀抱婴孩的男人，嘴角露出笑容：“……名是取自父亲的《笔赋》里的一段，上刚下柔，乾坤之正。”
“所以……叫公孙刚？”
蔡琰捂嘴笑出声，“夫君切莫这样逗妾身笑了，哪有这样取的，是公孙正……该是取乾坤中的正字才对。”
“好难听……”
公孙止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交回到女子手中，摆了摆手，转身拉开门：“……回头还是我来想想。”
跨出房间，笑容收敛起来，屋外百名侍卫恭候着，随着大步离开的身影，涌出了府邸，跨上马，朝城中大牢过去，那边李儒已在外面等候，这边，公孙止下马走过来。
“大牢气味不好闻吧，走，随我一道进去。”他笑笑，挥了挥手：“家里耽搁了一下，给孩子取个名字太过难听，说什么上刚下柔，乾坤之正，公孙正……太难听了。”
这一番说话间，公孙止回过头来，就见李儒已经躬身拱手拜下去了。他伸手将文士架起来，目光严肃：“一声不响就拜，有什么事？”
“夫人取名委实有些……厉害。”李儒话语却未有惶恐的语气，抬起脸时笑着说道：“乾坤乃是天地，天地之间的正啊……主公你的名乃是止，止上添一横……像不像冕冠十二旒。”
冕冠十二旒……皇帝戴的。
公孙止认真的看了他片刻，洒然抬手：“女人随便从她父亲《笔赋》看到的，应是没有文优想的那般多……不过往后之事，与我何干？那是他们小辈的事了。”
“主公英明。”
“那就走吧，看看牢里的三位可有招供什么出来，哪有心思想孩辈的事。”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牢门，李儒望着前面背影，目光又是笑意，又是严肃。往那个方面靠拢，有这份雄心自然是好的，只是眼下的世道，群雄并起……委实有些路远了。他微微摇了下头，紧跟过去。

第二百零五章 初雪落天地，血涌暗芒
皮鞭响起在深幽回荡，潮湿的地面夹杂稻草，步履踩上去沙沙的声响，昏黄的火光映着人的身影进来地牢。
挥舞的黑影甩过天空，落在身体上，每一下噼啪声都带起一片血肉，狱卒正拷打着牢中木架上的三人，其中一人在凌晨时熬不住酷刑，咬断舌头流血死了。另外两人在拷打停息的问话中痛哭求饶，中间昏厥过两次，被扑冷水转醒后，已经没有多少求饶的力气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哗哗的铁链声响，牢门呯的打开，披着狐裘的公孙止带着李儒及几名护卫进来，有人挥手让狱卒停下鞭子，牢中两名审讯的人连忙拱手行礼，随后退到一旁：“启禀太守，此二人嘴实在有些硬，打到这种程度也只字未提。”
“你们先下去。”李儒看了一眼受刑的俩人，挥手让狱卒先出去等候，侍卫顺手把门阖上，持着刀分站两旁。
公孙止缓缓上前，看了一眼右边的木架上死去的俘虏，目光看向另外俩人时，中间那人身形瘦弱，皮肤暗黄，长须夹杂着些许白色，年龄看上去也有四十多岁，那人微微抬头眼皮半耷，血水有些凝固模糊了眼睛，声音虚弱的呢喃：“这位贵人……我们真的是……普通商贾……放过我们吧……”
公孙止背着手在他面前站定，看了片刻，缓缓开口：“普通商贾？那你的货物呢？两个月时间，想必是卖了吧……卖给谁了，公孙止的府上对不对？过来上谷郡做买卖，我欢迎，但是做带血的买卖，我很不高兴……”
步履走动两步，他偏了偏头：“有些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怨让你们来杀我家小，想让我心如刀绞……我这人的记性不好，你来告诉我，我杀了谁，谁又替谁向我报仇，这个问题清不清楚？”
这三人就是昨晚被潘凤捉拿的，原本四个，中途死了一个，现在又死了一个，如今只剩下两人，拷问的行刑人倒也不敢再下狠手，此时方才还留有说话的力气，那人抬起脸，想要努力睁大半耷的眼睛，口角还淌着血水，声音嘶哑笑了笑：“原……原来是……太守当面……看来，我们是活不成了……”
“若是回答让我满意，不介意给你们一条活路。”
那人怔了怔，张着带血的嘴摆动了一下脑袋，嘴角浮起艰难的笑容，牙齿还沾着血丝：“……说了，我们也会死，你们……都是贵人……命都很金贵，可我家人的命在我眼里也很金贵……”
左边的木架上，他的同伴哭了起来。
公孙止看了旁边人一眼，招手：“把他们手指一根根切下来，记住是切，不是砍……手指切完了，切脚指，用上好的止血药，别让人死了。”
有人搬了胡凳过来，转身一抖袍摆，大马金刀坐下：“我就在这里看他们到底能撑多久。”
用刑的狱卒从墙上取下一柄短刀，从桶里舀水浇了浇，守卫的护卫从旁协助他将左边哭泣的男人取下来，拖到木案上，手掌死死的给硬撑开按上去，狱卒拨了拨刀锋，压下去的瞬间，那人陡然大声叫起来：“招了……我招了……反正家里就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娘，公孙太守，小的全招了，你放我一条活路。”
木架上，之前的人大骂：“……你这个王八生的！”
“终于有聪明人了。”
公孙止挥手让侍卫和狱卒走开，这人二十几岁，唇上一条胡子，连滚带爬的过来，被侍卫挡住后，一面磕头一面叫道：“小的是河东人，之前也一直待在河东做买卖，也是牙人这行，后来就是这人找上小的，说是去上谷郡做笔大生意，事成之后会给一笔非常大……”
“讲重点，那些女子和你背后是谁？”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说完这句话，那人思索了片刻，顿了顿，然后道：“……那批女子好像是从长安宫里出来的，有次途中我无疑听到她们讲话……”
叨叨絮絮的话语中，凳上的身影面无表情的起来，朝门外大步离开，李儒走出牢门朝狱卒划下手势：“俩人都杀了。”
两名狱卒点点头，待人走后，他们提着兵器走入牢房，里面挣扎叫唤了几声，在一声“啊！”的惨叫过后，平静下来。
外头，行走身影已出大牢，后面文士皱着眉跟上来，俩人在街道上步行一段时，李儒方才开口询问：“主公这是已经想到了是何人？”
“河东卫家……”脚步停下，公孙止背着手看着阴沉的天空，偏过头看着中年文士笑了笑：“我在兖州的时候，杀了一个叫卫仲道的……是他们家的老二。不过……长安宫里……我倒是想不起来得罪过谁。”
李儒捻须尖皱眉随着细思：“河东卫家想必已有人入宫为官，否则一个东一个在西怎可联合到一起，卫家想要取主公家人命，说的过去，那么宫里……儒记得郭汜、李傕二人手中兵马俱都是西凉兵，未曾有过女子……等等。”
他目光抬起来望向公孙止，后者皱起眉：“你知道是谁了？”
“……任红昌，她是王允的义女。”李儒点头，在手掌上写出名字的笔画：“岳丈未亡时，曾纳这女人入房，还让吕布帮此女训出一批女卒。”
这不就是……貂蝉？
“然后董卓与吕布因为这个女人反目成仇。”公孙止接下话语。
那边，文士摇头叹息了一句：“反目倒是反目，却不是王允的美人计。反而是这女人让岳丈与吕奉先产生许多不满……算了……不说也罢。”
娘的……怎么和书上的不一样了。公孙止没搞明白他如何招惹过貂蝉或者说任红昌，旁边李儒皱着眉继续低声说道：“既然刺杀主公的那些侍女都是宫里出来的，说明此女躲在深宫当中，当真聪明啊……这样她报复主公，主公却拿她没有办法。不过主公想将这火扑回去，儒有两策，让这女人生不如死。”
“什么办法？”
阴沉积厚的天云，终于飘下了一朵雪花，落向人间，寒风吹过街道，立在那边的瘦弱文士伸手抹去衣袖上的一片飞雪：“其一，郭汜、李傕皆为残暴好色之徒，若是知道深宫还有那般绝色美人，岂能放过？不过此乃下策，任红昌有些聪明，反而有可能让她在郭李二人身边扎根。其二，如儒在西凉军中还有熟人，遣书一封，让对方将我们的刺客混入皇宫，把当今陛下……杀了。”
“那天下就真乱起来……”公孙止拍拍他肩膀，并肩而行，周围甲士开道，将行人驱散，他目光扫过那些被驱赶到街沿下站好的百姓，声音变得冷漠：“……不过这样也好。”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马：“着人动手吧。”
“主公且慢！”
李儒追上两步，拱手：“此刻还有一事，便是儒想借此行刺机会，将罪名嫁祸给本地的一些大族，做做杀鸡儆猴的事。”
“放手去做，别人不敢用你李文优。”公孙止勒过缰绳：“我敢——”
望着远去的身影，李儒站在原地笑起来，伸手接过飘落下的雪花，随后，越发下大了，整个天地间变得白茫茫的。

第二百零六章 李儒的专场（一）
十二月中旬的上谷郡沮阳城，下过第一场雪后，天气冷的冻人，平矮的屋檐下，街道上行人商贩的身影依旧热闹穿梭，不会见少，城中粮价每日一变，逐渐上涨，对于城中百姓而言是关系到这个年能否过好，一个冬天饿死几千上万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好在粮价哄抬的时日并不算长，吃不上饭的人虽有，但也不至于饿死人。
同样类似酒肆这样的场所也跟着提价，冬日下雪，城中大大小小的酒肆就成为最热闹嘈杂的地方，对于饭菜、酒水涨价，这些原来的客商身上本就有些钱财，倒也没大闹，怨言自然也会是有的。
“……上谷郡这边王苏赵三个大户真把自个儿当作豪族了，哄抬粮价想要官府把北边贸易让给他们，家里养着不过几百号人就敢跟官府拍板叫嚷，也不怕公孙太守惹急了将他们全家老小杀的一个不剩，能在草原上杀的鲜卑、匈奴跪地求饶的汉子可会认怂？”
几近晌午，酒肆中到了饭点，亦如往常的热闹起来，喧嚣之中，说话的汉子是北方人，说话也不客气，周围听他说话的大多都是跑惯四方的商人，吵吵嚷嚷的拍着桌子附和、争辩。
“那位于兄长话不可这么说，杀本地大族，影响可不好，据我来上谷郡这些日子，也是知道这三家里，多少有人在各县城做官，真要动刀子……吃亏的还是公孙太守，到时候政令不一，人心向外，可就不好办了。”
另一张几案上，有人拍响手掌：“我说各位，你们知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公孙太守家里，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你们说会不会是这些上谷郡的大户暗中下的手……毕竟谁都眼热从草原运来的牛羊马匹，这可不是小数目。”
“莫要招祸事……不要招惹祸事，喝酒喝酒！”旁边有人连忙摆手劝阻。
说到这里，之前开口的于姓商人激动站起来“怕他们个甚，官府那边本就属意我等商人，要不是这些大户途中横插一杠，这事早就定下来了，我千里迢迢从并州赶过来，总不成让我再把货物原封不动的驮回去……干脆咱们先选一人出来，带着大伙抱成团，去府衙备个名号，那帮大户要是敢拦，咱们人多，也不怕……”说着，外带骂起那帮豪族来。
喧嚣的气氛中，一人看着众人高谈阔论，洒然笑了下，醉醺醺的端起酒，还没放到嘴边，水面荡起了涟漪，他晃了晃脑袋，波纹一圈圈的荡开。
“呃……我……手没抖啊……”
酒肆中谈论的声音陡然停下，脚下的地面传来震动，耳里就听鞭子抽在空气中的噼啪声，踩动的马蹄声沿着酒肆门口的街道轰鸣的飞驰过去，轰轰轰……马蹄翻腾了好一阵，披甲的骑兵才过完街道。
整条街上，无数的脑袋和身影慌忙的探出屋檐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窃窃私语的讨论在人群中展开：“看情况，难道要打仗了？”
“第一场雪都下了，还打什么……”
“……也有可能被于兄说中了，这位太守要动手了，可能那次刺杀还真和三家大户有关。”
“抄家都是轻的了……”
……
一条街的商贩、外地客细细碎碎的言语中，大抵是推测中那三姓大户即将面临的灾祸多有幸灾乐祸的味道，毕竟当中有许多人因为这些大户而耽搁了回家的行程，冒大雪走太行山脉，那是不要命了。兴致勃勃的讨论了一阵，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回到席位上继续吃喝，谈论南北去了。
……
十二月，十六，沮阳府衙。
李儒对外的名字叫李文，他弑帝的身份颇为敏感，让外面的人听了去，会带来的麻烦非常的大，就算放到其他各镇诸侯麾下，对这样的身份多有猜忌，然而那日公孙止上马时说的那句肯定的话语，让这位已到中年的文士心里感慨良多。
一生所长……自该为知己者死。
他放下竹简，伸手掐灭了灯芯，起身走出这间房，外面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一样，上谷郡的三位士绅显贵登门拜访几次，从言语温和，到旁敲侧击，到得如今语气不善带有威胁，但话语大多还是在劝说：白马将军已去，根基俱都在右北平，公孙太守为其子坐落上谷有些不便，说年初时，公孙太守为官这里，迁来如此多黑山百姓，他们可都贱卖了一些土地给官府修缮村子安置，从中也没有刁难，如今太守在这里安家，此时草原上的买卖，怎的也要先考虑他们这些人才合乎情理。
除了这三户外，陆陆续续也有许多当地有些势力的小门户上来劝说，拿人、拿物、拿地来施压，这些人大多私下里是通了气的，小一点的依附大的，这两个月以来轮流上阵，都被东方胜和李儒互相推诿，挡了回去，方才有了粮价哄抬的事情出现。
文士走过长檐，会谈的正厅当中，东方胜与那三家掌舵的人讨论起来，言语之间已经非常激烈。
“……东方郡丞，不是我等上来找麻烦，眼看就要过年了，这闹心的事再不坚决，这年啊，谁都过不好，公孙太守是个能人，你也是能人，可总要吃饭吧，如今军都山、雁门郡都封锁了商道，来往货物稀少，粮价一天天的往上涨，你们总得想办法降下去，不然吃不起饭的百姓，可要闹腾的。”
右侧席位上，戴冠帽，披狐裘着一身蜀锦衣袍的中年男人叨叨絮絮的劝说，长案后面的东方胜，后者也自然听的出对方话里带刀的语气，只是保持微笑，应对几句，随后看到门扇来开，笑容中带着阴霾气息的文士走了进来。
随后门关上，一队士卒持着兵器过来把守了厅门。侧席中的三人看见进来的李儒，带起了怒意，转过脸去。
“郡丞，你是上谷郡的政事人，怎的叫一个幕僚掺合。恕我们不想再谈下去，告辞！”三人起身，擦过李儒肩膀过去，拉开门扇，一道道刀锋逼了过来，有人转身怒喝：“李文，你这是何意？”
李儒走到席位上，一抖袍摆跪坐下来，给自己斟上酒，语气平淡：“你们不想谈，文倒是想与你们谈谈。”
倒上酒，酒壶放下桌面，他抬起目光：“……刺杀太守的事，就是你们三人做的吧。”
“你这是胡乱攀咬——”
……
沮阳城外近郊，这里有几乎庄子是连在一起，形成庞大的人流拥挤地带，也常有货物在这里集散买卖，可以说是比较大的镇子也不为过，庄子中苏家最大，其次王家、最后才是赵家。只是今日，一支兵马进了庄子径直将三家的宅院围起来，当家的进城办事去了，留下的是家中的长子或主妇出来与官兵打交道，北方苦寒，会有经过的士兵借机闹事，往往他们打发点钱财，送些粮食衣物就打发走了。
然而，打开的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奉太守令，苏家、王家、赵家三户，为富不仁，肆意哄抬粮价在先，意图谋刺太守在后，有意图谋反之嫌，故此着令封家，家中父母妻妾子女均要拿下，择日问审，其家业田产不得擅动，家仆侍女不得离开院门一步，违者按盗窃论处。”
颁布的命令的绢布收起，那名骑兵头目向后招手：“拿人——”
“你们这是胡乱攀咬！”
院门前，家中仆人看见如狼似虎的士卒涌过来，自然没有与对方抵抗的勇气，主事的妇人或家中长子挣扎着枷锁嘶喊出声：“冤枉……我家向来仁善，从未做过这等事，求你们开开恩，让我们等到当家的回来，与你们说清楚。”
“没有机会了！”那头目勒马回转，随声暴喝：“带走！”
天空，阴沉的快要下起第二场雪了。

第二百零七章 李儒的专场（二）
阴云笼罩府衙的别院，陷入了冰冷，房里进行的强制性谈判才是将来维持上谷郡日后状况的关键所在，官府与世家大族的对峙，迟早也会转向另一个固定的方向。持着兵器的侍卫偏了偏头，门扇后面传来歇斯底里的怒吼：“李文！你这是胡乱攀咬——”随后，又转了回去，当作没听见。
木材噼啪的燃烧，烤着火的双手收回，中年文士并不在意对方的嘶吼，站起身，脸上笑了出来：“攀咬、污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拿下你们三家的借口就行了。”
“你们真是卑鄙小人，要知道你们初来上谷郡为官，是我们没有刁难，不然哪里会让尔等坐的如此轻松！”
“上一句话说错了，卑鄙的只有我一个，不过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没意思了，其实当初换做谁来做官，你们都无所谓的，世家都这样，巴不得有人坐到上面给你们遮风挡雨，私下借着冬季操持粮价，逼迫官府给你们便利……”李儒负着手看着他们，带着笑意的目光渐渐转为严肃，语气阴沉：“……看，你们脑袋主动伸过来了。”
“所以你就构陷我等？外面的人可不会信这套。”
李儒摇了摇头：“三位该知道人走茶凉的道理。”说完这句，目光晃过三人，背过身去拍了拍手掌，门扇吱嘎一声打开，侍卫跨进来时，他吩咐：“把他们带下，和他们家人分开关押。”
“是！”
侍卫带着枷锁过来，直接拿了苏王赵三人，名叫苏展的豪绅挣扎着抬起头，口中大喊：“李文！卑鄙小人，拿人妻女家小，算得什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的何止你们，好好排队吧……”
李儒挥手让人将他们带出去，喧闹的房间静悄悄下来，东方胜斟上酒端给他：“文优兄真是煞费苦心了，曲曲绕绕的布置，为何不干脆杀鸡儆猴，这与你之前的想法有些冲突。”
这边，接过温酒，李儒请他坐下，自己也在侧旁落座，“其实并不冲突，目的终归是要平稳粮价，草原之事落幕，光杀了这些人并不够，往后其他人还是窜起来，就如当初西凉一样，我岳丈将羌人杀了一拨又一拨，但来年该来还是会来，你道中间怎样？其实那些世家养贼自重，逼迫边境百姓无法自力更生，只得依靠他们方才能活下去……西北那边马、韩、阎等等大族盘根错节，动了就引火烧身，如岳丈那般凶戾的人也不敢轻易触碰。”
饮了一口酒，停顿了片刻：“好在上谷郡这边，拿的出手的大族几乎没有，但光杀显然不可取，杀只会让人胆寒，却不无法让他们心服，往后大军外出，这些人背后使起手段来，让人担忧。”
东方胜笑起来，咳嗽两声，脑袋晃了晃：“所以你吃定他们了？”
“吃定他们了！”
李儒笑着点下头。
……
下午时分，苏王赵三家大户被关押大牢的消息在城中传开，将信将疑的人自然会有，但不久之后，快到旁晚，三家在城外的庄子被官府封查，家眷俱都被押送回城，原本还存有疑虑的人，在看到押送的队伍从街道过去后，顿时烟消云散。
世家豪强自古以来都有联姻，亦或巴结、亦或稳固，关系自然复杂，同样相互之间的消息也颇为通畅，苏王赵三家被官府严办的当日，消息就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尤其是对方有刺杀这等大罪，不少人开始撇清关系，以免让自家沾上霉运。
不久粮价开始降下。
十月二十八，月底这天，有官府牵头组成的商人团体也组建出来，大量的牛羊开始交割，而马匹受到了数量管制，公孙止在交割的头两天对李儒、东方胜下过一道命令：“物以稀为贵，马匹还是要限制的，总不能让中原太多战马了，咱们就没什么优势可言，尤其是袁绍的地盘，明年开春给他来一个禁马令。”
带着这样的命令下去，并、冀两州的商人自然有苦难说，公孙止手中掌握雁门匈奴和辽西鲜卑这两块巨大的马场，说给谁就给谁，除非袁绍的兵马能翻过西、北两座山脉跨上草原去抢，或者说与辽东鲜卑、乌桓做买卖，不过都是走四方的商人，更是明白辽东草原其实并不大，战马不可能大量共给。互市的事情渐渐落入尾声，而关于另一件事，也正在铺开。
……
带着血迹的麻衣挂在身上，破破烂烂，没有着鞋子的脚光着走在积雪上。
月底又下了一场大雪，屋顶、街道一片白雪皑皑，天气冰寒刺骨，街上几乎没有人来往，偶尔有一条野犬站在巷口对着数十道瑟瑟发抖踩雪前行的身影狂吠。被丢出沮阳大牢的苏展一家几十口人大多身上都有伤势，大抵是对野犬的狂吠已经麻木了，纵然府衙那边传来消息，刺杀与他们无关，但尚有嫌疑，所以可以放出，但家业暂时还是由官府看管，眉宇间不见得有出狱的高兴，低着头，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音节。
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偶尔有一两个路过，对于落魄的乞丐倒也没人理会，只是这支数量有些大了，有老有小，男女都在这里面，附近的酒肆依旧热闹，开春等冰雪化去的各地上商人有人从二楼探出头。
“哟，你们快来看，这不是上谷郡大户姓苏的一家吗？”
“难怪有些眼熟……”
“姓苏的，要不要进来，请你喝一杯暖暖身子，这么冷天，带着家小出来溜达呢？”
七嘴八舌的话语引来更多人从酒肆中出来，肆意大笑调侃往昔风光的这户人家，缩拢一团的身影慢慢走过去，女子在这些人言语中抽泣起来，老人闭目叹气着，手中牵着的孩子眼巴巴的望着酒肆门口一个胖商人拿着一块羊肉大啃，吃的满嘴是油。
“我饿……”小孩咽下口水。
老人捏了捏孩子的手，低声叮嘱：“连儿乖，我们回家再吃。”
“嗯！回去后让管事把炉火升起来，做连儿最喜吃的红枣糕点。”脏脏的小脸抬起来，双眸闪着希冀。
“好！回去后就让管事的给你做。”老人笑着说了一句，看向前方将头埋低的背影，神色黯然，手掌怜爱的拍拍孩童的脑袋。
背后、周围指指点点、调侃戏谑的话语嗡嗡嗡嗡围绕行走间的苏展，头低的更低了，曾经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如今被人认出来，简直就是一种煎熬。阳光西斜后，他们慢慢走出了城池，夜幕下来，回到自家的庄上。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这是我家，凭什么不让进去！”有妇人披头散发举着手臂冲向把守院门的士卒，哭喊着拼命向里冲。衣衫褴褛的家中老小抓握交叉抵挡的兵器使劲摇拽，朝士卒尖叫：“住了几十年的房子，祖上传下来的，不让人回去，你们干脆杀了我们……苏展你这个作孽的啊——”
像是家中的老夫人，跌坐地上拍着地，哭喊大叫：“你这个作孽的，害得全家跟着吃苦挨冻，你杀了我这把老骨头！”
这片刻的冲突吵闹，院中被禁足的丫鬟仆人探头张望，苏展抱着脑袋蹲在墙角，微微的发抖，府中不少人抹了抹眼泪，夜幕降下后，悄悄地拿些熟食扔出墙，算是帮衬一把，度过今晚。
次日后，苏展暂时寻了一个无人居住破烂土房，积雪压塌了房檐，房中屋顶破出一个大洞，雪从上方落下来，堆积在一堆碎木瓦片上厚厚一层，根本不能住人。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去见见其他人，去取些钱财周转。”
然而，见了平日围着他转的几家，俱都不让其进门，门房带话出来：“我家主人不在，过几日再来吧。”“……家中不待作乱之人，去去赶紧走——”
更直接的，丢了一些东西出来，洒在苏展脚边，关上门的后面，声音传出：“这里有点……拿去吃吧，好歹把年过了……”
落魄的身影看着那些食物，犹豫了片刻，俯身捡起，陡然门隙后面传来哄笑，苏展咬牙起身蹒跚的往回走，手中拿着几张冰冷发硬的饼子摇摇晃晃，蓬松的头发下，双唇微微发抖，泛起苍白。
“……呵呵，皆是势利之人。”
“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往日掏心掏肺，今日我才是看清楚……当初真是瞎了眼。”
摇晃的身影呢喃发笑，漫无目的的走在雪中，目光中他看向山坡的一颗歪脖树，走了过去，走近前，他才发现自己穷的尽然连上吊的腰带都没有了，陡然靠在树躯上。
雪簌簌的落下来，掉在肩头。
“呜呜……啊……哇啊啊……”
蹲在雪地上，苏展哽咽嘶哑的哭叫，握着饼子的手不断的在地上拍打，破碎的饼屑四溅开，手搓着乱糟糟的头发，撕心裂肺的痛哭出声。
道路尽头，一辆马车驶过白皑皑的天地，划出车轮轨迹到山坡这边缓缓停下，车撵上有人出来，望着树下痛哭流涕的身影：“想不到上谷郡的苏财主，也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连上吊的腰带都没有。”
下了马车的身影正是李儒，他踩着积雪在侍卫拱卫下走上去，那边，痛哭埋头的苏展赶紧停下哭声，抬起视线：“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苏财主说的就未免有些过了。”李儒在他面前蹲下，也不多客套，竖起手指：“给你两条路，我将家业还给你，让你继续做上谷郡的大豪，不过你也看到了，平日围着你转的那些人是什么样的嘴脸，人世险恶啊，你该比谁都懂的。第二条路，你就这样过，过到你全家都饿死的那天。”
“世上哪有那般好的事，说条件吧。”
李儒拍拍他头，站起转身：“条件不用谈，只需要知道上谷郡只能有一个声音，而且苏财主要做的就是维护这个人，那些你曾经底下的小门小户，看严实一些，捣乱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是要我狗咬狗？”苏展抬起头，错愕中，惊恐的望着离开的背影，“你真是个小人——”
“苏财主说的贴切，还真是让你们狗咬狗。”
话语顿了顿，那边脚步停下，李儒侧过脸来，眯起眼睛：“做错了事，就要担着。我就是一个例子，所以这辈子就只能做这样的小人，不过你可要当心连小人都没得做。”
苏展捏着雪，拳头发抖，随后……松开，他朝背影陡然跪下来，低沉着声音，艰难的开口。
“是！”
白雪皑皑，铺满天地，画面在这一刻定格了。
……
沮阳公孙府邸中，巨大的铜鼎在大厅中燃起熊熊火焰，觥筹交错的宴席，公孙止举着杯盏望着挂着的羊皮地图。
一把匕首，猛扎在位于太行山脉右侧一座城池——上党郡。
来年开春，大战不会有，但这是下一步战略上重要的一块，分割冀并两州的一步棋，甚至还是连通中原的一条路径，这样的肥肉没有理由不去啃的。
转身，坐下来，撑着长案，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众位弟兄，等拿下代郡和云中，顺便也把这上党也拿了吧！”
言语平淡，却隐隐露出噬人的凶戾。

第二百零八章 厉兵秣马，狼王聚野
匕首扎在写有上党字样的地图上。
豪迈凶戾的言语扫过吵吵嚷嚷的正厅时，高升撕过羊腿，蹲在几案后：“首领，还说没什么大仗要打，代郡、定壤、云中三郡可不小，等打完了，又快到冬天了，到时候大公子都会学走路了。”也有人开口：“辽东鲜卑、乌桓要敲打，咱们人手不够！”众人议论中，放下空碗的阎柔点头：“辽东鲜卑、乌桓不比当初轲比能部，那里山地多过草原，真要敲打对方，明年一年的时间也不够用，何况上谷郡初定，要等到秋收后，方才能撑得起步卒长途跋涉开战。”
在座头领如高升、华雄等十多人都是跟随公孙止从一两百人打过来的，不说身经百战，也有大小数十战，往日里有跟着蔡琰学了汉字，听过徐荣讲解过书中兵法，对于行军打仗终归有了见解。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明年许多迫在眉睫的事情，如居庸、雁门两座关隘的修建，也在势在必行的任务，辽东鲜卑、乌桓要敲打，代郡、定壤、云中要链接起来，如今又要加上远在太行南面山脉的上党郡，委实让在座众将有些头大。
但最终他们还是望着首位上的公孙止，已有了孩子的公孙止比从前更具气势，性子也从早年的歇斯底里的好杀中，沉淀下来，这种凶戾沉积在了骨子里，他露出牙齿笑了一下，将空碗随手扔在长案：“怎么，有了窝，你们就怕了？当初草原上一两百人就敢跟步度根较劲，后来被轲比能从草原撵到冀州也没见你们犹豫，有了一点家当，是不是就觉得血不该再流了？”
满是老茧的双手五指摊开朝向下方，“这双手从未停止过握刀！”随即，嘭的一声按在长案上，身子前倾，“……这就是个笑话！”
身姿直起来，站在石阶上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大山立在众人面前，声音雄浑：“我要你们记住，该是奔跑凶野的狼群，就不该像家犬一般摇尾乞怜靠人施舍，无论何时何地，只有手中刀枪、麾下的士卒才是大家安稳的根源。”
众将肃穆中，公孙止闭上眼睛：“记住，安逸久了，脊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弯下来了。”不大的声音说了一句后，又陷入可怕的沉默里。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在座各位会走到白发苍苍，也有半途罹难，可你们想看更远的北方和西方景色是什么样吗？想……”某一刻，公孙止睁开眼睛，充满精气狼烟：“……想扬鞭南下狩猎吗？”
“想！”
下方众将齐齐起身拱手抱拳，席位中，牵招大步走出，他如今才二十出头，已是一支黑山骑的大头领，这是在冀州袁绍麾下时从未有过的殊荣和信任，此时，一脸恭顺的拜见上方身影，“首领，明年战事急迫，但首领还是坐镇上谷郡，让弟兄们心安，上次那一战，招如今还心有余悸。”
“一头狼王是不能休息的……”公孙止拔出地图上那把匕首，坐回虎皮大椅上，“……一旦休息了，我也会懒惰下来，代表打不动了，离死也不远了，我们起于微末，不能长久躲在温暖的房里，不然很快就变成了狗……牵招，之前那句话往后就不要再说出来。”
“是！”
“众位心中担忧的，我心里亦是清楚，厉兵秣马自然重要，但有些事势在必行啊，代郡、定壤、云中这三郡长滞留北疆草原，如今中原混乱，已是无暇顾问，大多都是自给自足，拿下他们，并不一定需要兵锋直抵，巧舌有时候也是锋利的武器……人生很短的，但是地却这么广阔，光是北面就这么大了，你们看看在我们的下方还有更大的南边……”
下方，牵招皱着眉：“首领的意思？”
“定壤等郡不过地图上钉着的死物，随手就可取。雁门关、居庸关派由徐荣、单经二人护卫建造，至于辽东那边，不是有一个叫公孙王的番邦人招摇撞骗蛊惑右北平百姓过去投奔？让潘凤独领一军去试试这家伙的水准。”
牵招连忙捅了捅旁边正大口吃肉的身影，后者满口油腻的站出来，有些迷糊的擦嘴：“还有我的事啊……”随即醒悟过来，连忙拱手：“放心吧首领，一切就看老潘的，定将那什么王的脑袋给你取过当夜壶。”
说完，又傻笑两声方才雄赳赳的端直坐下来，头不歪，眼不斜的低下声音：“老牵，那什么王厉不厉害？比华雄如何……我心头有些没底……”
这边窃窃私语交谈，上方公孙止的声音继续在说：“周围事情安排已毕，上党郡那边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至于辽东那边潘凤试着去打打。”
“探底？”有人试探问道。
“当然不是！”
公孙止的眼神在火光中，闪烁狼性的光芒：“一起吃掉——”
声音斩钉截铁落下，真真切切的气吞万里如虎。
……
年关也随着热闹的上谷郡互市风波过去，立春以后，云集的商队满载而归，整个商道上排起了长龙从这里蜿蜒而去。
随着雪地的消融，士卒也踏出帐篷、城池集结在军营校场上操练，新兵招募的也在火热的拉开，大量的黑山出来的青壮开始应征入伍，自去年缴获鲜卑的战马以及互市限制留下未打熬的马匹，就有近一万六千匹，这些战马大多会分派到老兵手里，达到一骑双马，骑兵的选拨很严格，扩充编制自然就不会很多，入伍的新兵大多都会进入黑山步卒和幽燕步卒两支，而远在雁门郡的西凉军则会酌情调入一些新兵进来补充，但三万人的编制不会擅自改变，这是徐荣向公孙止保证下来的。
编制的问题对众人来说，也是一个涉及到逾越的沟壑，当然也只是涉及，除了心里有些膈应外，倒也没人拿来说事，毕竟公孙止的官职并不大，只是一郡太守，加上一个校尉，然而麾下直属兵马却是将近六七万人，若放在灵帝时代，已属于造反的范畴了。
开春以后，上表朝廷的队伍也在随着商队一起开赴长安，不管如何，名义上，公孙止还是要站稳脚跟的。
二月初二，龙抬头。
由李儒、东方胜着商人抱团的商会正式在开始在军都山、句注山修建关隘，这些商人手中大量的劳力投入，或许未来一年或者两年内依靠山体完全将幽州、并州完全的切断，这样急切的修造，中途人员的损耗，就不是公孙止去考虑的。至于袁绍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关隘修建起来，又是往后的事。
孩子正是取名为公孙正那天，府邸热闹非凡，在这一天，各项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偶尔他们的目光看向南边的上党郡这块肥肉。
开始计算着时间了……
……
二月初二，同一天的长安。
天气阴沉，兵器甲胄泛着寒光的皇宫，任红昌在身边女侍卫的护卫下走过一排排西凉士卒拱卫的长廊，随后入一座偏殿，她一身黑色贴身长裙，显得冷漠艳丽，跨进门殿，就听里面脚步声急促的走来，声音也紧跟而至。
“任红昌——”
名叫卫觊的青年面带怒色停在女子对面，手指颤抖的举起来：“你哐我父去刺杀公孙止，可有想过对方报复……你躲在皇宫里自然无恙，可一旦他知道是我卫家也出手，河东那边数百族人如何能安全？”
任红昌径直的走过他，在侧席上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倒了温水：“……我只是顺便提议一下，令尊就很高兴的，以为你这边也就无所谓了。”柔弱的手指端起杯盏，红唇印在上面：眸子妖娆的斜视过去：“毕竟这是双赢的好事啊，大家都能出一口气，不是吗？”
“巧言令色！”卫觊大声叱喝，跺脚转身坐到对面，巴掌打在几案上面：“我二弟死于那人手中，父亲心痛的失去理智不假，可也轮不到你来掺合我河东卫家的事。”
语气顿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对面女人，一字一顿：“报仇，我会用我的方法。”
说完，呯的砸了一下，起身走人。端着杯盏在指尖转动的女人静静的盯着杯中的温水，红玉般的双唇轻声呢喃：“若不是我，你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来……真是长脾气了。”
同样声音落下，鼻中哼了一声，将杯盏随手抛飞，起身拂袖去了侧殿后方。
……
长安西北，远去千里之遥，一支狼狈的队伍从西域再次折返原路，仓惶的逃入朔方，而后在这里听到了公孙止占据幽州上谷郡的消息，准备长途跋涉过去那边。
“妹妹……”高大如雄狮的外邦男人操着不属于这里的语言，望着遥远的东方：“我们把灾祸带去那边，公孙会不会杀了我们。”
夹着铁盔的女子，一头金色发丝飘在风里，抿了抿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随后默不作声的夹马奔出朝东方草原而去。
后面，杰拉德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身后满是刀痕的巨剑，只得跟上，再次踏上草原的途径。
……
东南面，名为曹嵩带着幼子曹德从琅邪出发去往泰山郡入兖州去投奔儿子，郡太守应劭为了巴结，前去迎接。
兖州，昌野城郊军营，天空之下，三千骑兵正在校场奔跑，刀兵凛凛，高台之上，曹操望着结阵奔驰的马队，握紧了双拳，身后乃是一排家族大将拱卫而立望着这支新建的骑兵演练，面容肃穆。
风吹过来，巨大的校场，还有成千上万的青州兵高举着兵器挥舞汗水吼叫操练，无数人的呐喊汇集起来，杀气席卷天空。
曹纯放下令旗，单骑过来台下，拱手暴喝：“请主公赐名——”
某一刻，曹操站起身，挥起拳头，阳光照射下来，叫出了这支骑兵的名字。
——虎豹。
不久，一道消息自徐州而来，让他脸色铁青，殊无喜意。
“老贼安敢如此……”
拳头捏紧，下一秒，拔剑劈下，长案嘭的断成两截，他转过脸扫过身后众将：“发兵，血洗徐州！”
杀气蔓延。
北方，黑夜，远去上党郡，张杨治下。抽出绿枝的树叶在院中摇曳，方天画戟呼啸着划过空气，自屋檐下，一个小人儿躲在檐柱后面探头看着练武的身影，露出渴望。
“……懿儿当手刃仇人，为双亲报仇！”他轻声呢喃着。
熬好了伤势，都又是一年过去了，他感受不到春天的来临，只是觉得比冬季的苦寒稍好一些，小小的身体蕴含着复仇的种子在这个初春扎根发芽了，他在等待，等待长大的那一天……
汉朝初平三年到了。
第四卷 铁马金河，虎断军帐

第二百零九章 初春，饿狼待伏。
上党郡。
入春后第一场雨眼看就要下来了，高大威猛的身躯持着方天画戟站在一棵树下，某一刻响起的春雷声中，戟锋呼啸起来。因为吕布与张杨的关系较好，过来投奔，被安排了独立的一座宅院，偶尔他也会帮助这位好友剿灭山中匪患，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待在这边，出于习惯，每日早晨和傍晚都会简单的练习戟法。
他背后的屋檐下，一双渴望的眼睛望着这边，今年满十四岁的司马懿站在檐柱后面偷偷望着，细小的手臂不由自主的跟着比划了良久，咬了咬嘴唇，迟疑片刻，终于鼓起一丝勇气想要上前时，旁边一扇门吱嘎的打开，一个小身影扎着两条辫子的跨出来，小脸上带着笑容，食指嘘的放在唇间。
“又偷看我爹爹练武，小心被抓到打你屁股。”
“我……我没有。”此时站在檐柱后面的司马懿，被人当场揭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泛起羞愧的绯红，“就是路过……恰好看到你父亲正在练武，就看看了……”
从屋里出来的正是吕玲绮，她偷眼瞧了瞧那边树下浑然不觉的身影，捂嘴偷偷笑一下：“其实玲绮也是出来偷看爹爹练武，平时都不会教我，都是我自己偷学……你也不要乱说话喔，我们一起偷看。”
“嗯！”
司马懿点了点头，与小女孩保持一定距离后，跟着在木栏后面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庭院中风雷疾驰般的身影，眼眶一点点的鼓大……
晨光从树隙之间穿过来，长兵仿佛划破了人的视线，感觉那束斑驳都被扭曲劈开，吕布脚步极沉，每一步都能感觉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戟尖嗡的一声斜刺，挑起地上一块沉重的石锁翻飞在空中，双臂挥舞间，画戟横挂天空划出一道极有美感的弧线，却能听到破空疾响的声音，翻滚的石锁呯的在天空碎裂，石屑四溅飞开，有些溅到树枝上，打的刚抽出的嫩绿哗哗作响。
院落另一边，一道身影带着丫鬟漫步走过这里，看到院中的画面，眸子随后又看去对面，嘴角含笑的走下庭中，掏出手绢给丈夫递过去。
吕布动作缓慢下来，收戟时，浑身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看到妻子严氏过来，笑着取过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叫那两个‘小贼’出来吧，看了那么久，该是学到一点东西了。”
“原来夫君早就知道了。”严氏朝那边屋檐下弓着身子想要溜走的两个小人伸了伸手，语气温和：“你们两个小家伙想要到哪里去？还不快过来认错。”
被抓了现行的吕玲绮朝旁边的司马懿吐吐舌头，起身扮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哦”了一声，方才慢吞吞的过去。司马懿不好意思的站在旁边，毕竟受过家训，自然明白偷师是怎样的不齿，局促不安中，还未等吕布开口，他眼中噙着泪，便是陡然跪下来。
“小子家中遭盗匪袭击，已孜然一身……幸得温侯一家搭救，方才得以苟延残喘活过来，如今家已灭，懿已无去处，想拜温侯为师，奉以父礼，弃文习武手刃仇人报毁家灭亲之仇……”说着，眼泪掉下来，头重重的磕下去：“还请温侯教我。”
吕玲绮微微张着小嘴合不拢，就连旁边的吕布也有些愕然，随即，将画戟靠在树身上，笑了出来：“你司马家可是大族，官宦传家，所行之道不同，我教不了你。”
“温侯——”
司马懿重重的在地上呯呯的磕了三下，痛哭起来：“懿身小力微，如今乱世，如何能报的家仇，温侯武艺天下无双，懿若是弃名师而访庸人，岂不眼瞎，大丈夫立于世间，当效仿温侯快意恩仇，手刃仇人！”严氏在一旁听的皱眉，望着丈夫一副欲言又止。那边，吕布哈哈大笑起来：“小小的人，倒是会说话，就凭你刚刚那句大丈夫当手刃仇人，我倒可教你一点。”
说着，将画戟扔过去，哐当一声落在跪伏的身影面前。
“你若能将画戟举起走出五十步，我便收你为徒。”
话语在耳中回荡间，看着眼前的画戟，司马懿微微抬头，擦去泪水，又磕下头，破涕笑起来：“师父……”
抬起头时，对面的身影已大步离开，吕玲绮鼓着腮帮气恼的拿小脚去踢了踢司马懿：“你偷着偷着，就成我爹的弟子了，以后你学的可要教我啊！”
“嗯嗯……一定教你！”司马懿满怀心事的保证。
后方，屋檐下离开的两道身影听到院中两个小孩的对话，走远一段距离后，严氏有些担忧：“夫君，这孩子心里并不诚实，也没有同龄孩子般的天真，一心只想着报仇，你教他武艺，会不会以后难以管束？”
远处，张辽的身影正巧过来，朝严氏行了一礼，将一封书信交给了吕布：“奉先，咱们的机会来了！这是从陈留张邈那里过来的，还有东郡的陈宫。”
停在门口的身形展开布绢看了一眼，脸上止不住的笑出声，随后抬起头，看向妻子：“那小子学不好的，练武一途，可谓天赋、毅力两者都要具备，他会在抬戟这种考验上要使小聪明，往后成就也是有限，我何须担忧。”
“好了，你且去忙吧，为夫和文远要去与张兄拜别了。”
“我们要走了吗？”
吕布点头，望了望这处宅院，叹口气：“终是寄人篱下啊，大丈夫行于天地间，就该打出一番威名，如今就连那头白狼都能割据一方，为夫总不能连他不如。”
不久之后，院落后方，司马懿飞快的跑在檐下，推开一扇门不起眼的小门，面色潮红的朝里面静坐的一道年岁相差无几，正在观看竹简的少女喊出声音：“贞姬，今日，温侯收我为徒了，等我武艺有所长进，就带你离开去寻你姐姐！”
少女放下竹简，脸上洋溢出笑容……
初春的日光已经逐渐倾斜，远在北方上谷郡，冰雪消融后，大地回春，府邸中花圃也渐渐泛起了绿色，在不久后，点点红色就会点缀在这片绿色当中。
蔡琰抱着襁褓，与丈夫散步在夕阳下，孩儿偶尔“哇啊！”的发出声音，她低头揭开襁褓看了看正儿是不是尿了，发现没有后，抬起头来正好与丈夫望来的目光对在一起。
“夫君有话要说？”
“嗯，当初你在坐月子，有些话没有告诉你，你分娩那晚该是知道有人要刺杀你们母子。”公孙止看了看襁褓中已满月的孩子，对面，蔡琰将孩子的手从他小嘴里拿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当晚睡的太沉，妾身并不知道，后来香莲才说的，夫君已经知道是谁了吗？”
“河东的卫家。”公孙止看着远方的红霞，低下声音：“还有一个女人……只是我并不记得如何得罪于她，我只记得当初王子师身边是有一个女子被我劈了一刀，若是没死，该是她了。”
说完这句，看到妻子满脸担忧的神色，随即伸手拍拍她后背，揽着怀里走在花圃小道上：“不过这件事，李儒会去操办，今天要说的另外一件事，为夫不久要南下一趟……关于上党郡的事，这场战事关系到冀、并二州，无论如何，都要亲自督办。”
蔡琰抱着正儿让香莲回去取过白驹，交到公孙止手上：“夫君雄心壮志，妾身又怎会阻拦，将白驹带在身上，冥冥中公爹也会保佑夫君凯旋得胜。”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话，公孙止叫来了李恪：“让大家准备出城。”
“终于可以出去逛了。”又过了一年，这个傻小子已经长的极为精壮，提着狼牙棒喜滋滋的转身跑出去召集人手，公孙止见时辰差不多了，也准备离开。
蔡琰抱着孩子追上两步：“夫君……”
走动的身影转过来，疑惑的看着她。
“万事小心一些，不要再亲冒石矢！”蔡琰轻声叮嘱一句。
公孙止笑了笑，点下头，随后提着白驹大步离开，接过蹇碩递来的披风系上，走出府邸大门翻身上马扬鞭：“家中安危系在你身上了，把这里当作皇宫来安排。”
“奴婢省得！”
蹇碩躬身时，战马嘶鸣调转方向，一名名骑士紧跟离开疾驰街道上，不久后，穿出了城门，朝城外军营过去，巨大校场上，五千黑山骑，一万黑山步卒枕戈以待，开始检查着身上装备，公孙止策马在走过人群，目光扫过士卒，而后落在身后的将领身上。
“告诉潘无双，他那边也赶紧出发，莫要再耽搁。”马蹄在走，马背上，公孙止挥了挥鞭子：“还有上党郡山地颇多，于头领将会是主力，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袁绍和高干的注意，昼伏夜行突袭张杨。”
“是！”
身后，于毒等众将拱手领命。
相对于北面千里外的兵马动作，此时的上党郡，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从云隙投下来时，几辆马车出了城门，在郡太守张杨送别下与城外的并州狼骑汇合，朝南方兖州过去。

第二百一十章 开春后的第一刀
初平三年春寒，幽州。
去年冀州战事过后，蓟城的战火只烧了片刻，当天光降下，写有刘字旗帜飘落下斑驳烧痕和血迹的城头，沿着蓟城的城墙过去，人与人残酷的厮杀停息下来，尸体铺满了视野任何一个角落。
天已经黑了，袁绍披着大氅着铠甲走上城头，年前的布置在开春后，三路兵马齐袭幽州，白昼那场攻城，犹如蚁群般攀爬上城墙，那种厮杀的呐喊让他热血沸腾，手指抚过残留粘稠血液的墙垛，他视线扫过城墙上密密麻麻手持火把的士卒，言语平淡的对身后某一个人开口：“你看，这段城墙，你父亲站在这里过，公孙瓒也站在这里过，你也站过在这上面，现在我也站在了这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刘和（刘虞之子）你说当初直接降了我，何苦死伤这么多人。”
袁绍转回来，目光看向斑斑点点的火光下那身子微微发抖的青年，“你连公孙止一根脚指头都算不上，拿下你和这座城，我丝毫都感觉不到高兴。”
“拖下去杀了。”
挥手说了一句，转身，大步走下城墙，与下面等候的审配、田丰、郭图等谋士汇集上了马车，厢内，他抬起目光：“开春后，公孙止那边可有动静？”
“军都山那里好像开始修筑关隘，高刺史那边的消息亦是如此，这头狼想要将边疆五郡分割出去。”
袁绍摇了摇头：“年前他下了限马令，大量战马过不来，若是再让他修建什么居庸关，我袁绍岂不是要看他脸色行事？传令并州的高干再打雁门郡，幽州这边让刘孚去骚扰军都山的修建。”
“刘孚？主公，他……未免有些……不妥。”田丰向来直言。
对面，袁绍揉了揉眉心：“我这妻弟……唉，夫人一直在我耳旁叨扰，让她这个弟弟立些功，那就让他立吧，军都山那里地势险要，他顶多小打小闹，这种骚扰的差事最适合不过。”
“不谈他了。”见众谋士对此人都没有好感，袁绍语气顿了顿，话锋转开：“那头狼不可能这么安静，你们说，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车厢内陷入安静，对于那头不按常理出牌的白狼，他们心中一直带着疑问，接下来对方会有怎样的动静……
不久后，春雨在外面下下来，掀开车帘，袁绍望着连天的雨帘，顺着蒙蒙细雨思绪升天空，沿着这片雨云，西南的崎岖山岭，山势逶迤，雨水自天空落下，簌簌冲刷着树叶，无数披着蓑衣的身影奔袭在山野之间，远远近近，还有更多的黑影在蔓延。
黑暗的轮廓里，立在山坡上高耸的哨塔，下方有人挽弓瞄准，寂静的雨夜里就听嗡的颤音，人影倒下，徐黑子打了一个手势，潜伏草丛中的斥候摸索过去前方隶属于上党郡驻扎在外的哨探营地。
木棍，短刀解除了地上的陷阱，匍匐的身影靠近了木栏，并不大的营地里只有一人值夜，打着瞌睡，陡然血腥味飘进鼻子，睁开眼的一瞬，一道黑影脱离了黑暗闯入火光的范围。
双方拔刀，猛的一斩。
巨大的金属交击响起的刹那，猎杀的身影退开两步，哗哗踏着地上的雨水扑上去，厮杀的响动惊起了帐篷里的七八名上党郡斥候，穿出帐帘时，他们对面，数十道身影闯入营地，惊人的鲜血、金属的轰鸣撕破了这片夜的宁静。
……
淅沥小雨，冲刷地面的鲜血，马蹄踏入这片营地，黑暗中不时能听到战马喷出粗气的声响。
公孙止带着于毒、典韦、牵招等将领走进来。
周围尸体正在搬走，唯一缴械投降的上党郡斥候，还是因为来不及提上裤子，刚一出来就被数十人围住，暂时被打晕重新丢进帐篷里。哨塔上，徐黑子的斥候接替了防务，四处散开。营中稍大的一顶帐篷内，几名头领拥挤的在里面坐下，公孙止取过地图铺开在众人视线内。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吕布在这里驻扎过，前不久刚好离开去兖州，那么……这块肥肉已经摆在盘里了。”
他目光在灯火里闪烁，拳头砸在地图上标注的城池名字。
“诸位，下面我要布置任务……”
……
雨夜朦胧，讯息交流着以极快的速度传播扩散，万余道身影分散数十股撒网般朝上党郡周边的村寨摸过去，这一带存在山丘、河流，是太行山脉中难得的低洼平原，黑山步卒过境，将周围村子抢劫一空，住人的房屋放起大火，乡民惊恐的四处逃窜尖叫，这伙劫匪点燃了房屋，随意抢夺了一些东西，便匆匆离开，去往下一处制造恐慌和骚乱。
火焰的光芒斑斑点点的在黑暗里闪烁，远去城墙的轮廓上，守卫的士卒见到外面的情况不对，敲响了铜钟，正在睡梦中的张杨惊醒过来，披上甲胄带着护卫穿过城池登上城墙，守将杨丑过来拱手：“启禀太守，城外数十里都燃起火焰，隐约能听见乡民百姓尖叫嘶喊，末将以为，可能是去年温侯追剿的贼人在听闻温侯离开后，又卷土重来。”
“唔……倒也不是不可能。”
张杨看了外面一阵，随后抬手：“你速领五千兵马出城逐一驱赶这些贼匪，但不可能深追，待天亮后，再做定夺。”
“是！”
待将领下去点齐兵马打开城门出去，张杨望着天空，雨如黑墨打在脸上，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
“强行攻打城池……徒增伤亡，所以，引蛇出洞……”
营帐内，公孙止的声音定下了策略。
……
夜风吹出十里外，五千步骑的上党郡兵马飞驰过一片树林，杨丑陡然勒紧缰绳，回头询问：“斥候可有回来？”
“好像没有回来过……”
“糟了……”
他勒马后退一步，提着铁枪，促马调转方向，看了一眼周围漆黑夜色，扭头望向正蜿蜒追赶过来的步卒。
“向后撤！疑似有敌人埋伏，快些回城——”
然而下一秒，狼嗥在雨夜响起，两里外，一道道并排的身影犹如黑色里的雕塑，仍由雨水顺着甲胄滑落下去，静静的等待讯号的到来。随后，狼嗥响起，沉寂在黑色狰狞的骑兵溅起雨水踏出了第一步。
杨丑呐喊：“走啊——”
后方还在行军的步卒，犹然懵懂无知的停下脚步，片刻后，两里距离转眼就到，马蹄汹涌的冲撞过来，怒涛拍礁般高速切断了长龙似的队伍，一道道持着兵器尚处于发懵状态的身体被挂有盾牌的战马掀上了天空。
整个队伍被拦腰切成了数段，杨丑提枪转身想要救援，迎面提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剑锋的高大身形在雨中径直朝他奔来，剑锋扬起，照着他颈脖唰的落下——
生命的线断了。
无头的尸体落下马背，战马交错而过，随后停下，公孙止提着人头转过身，冷漠的目光往城池的方向望过去。
“驱赶他们回去，然后……可以攻城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守土张稚叔
濮阳城外，军营无数兵马向东开拔。
城东的原野间，旌旗猎猎在视线中飘远，司马荀彧转身从城头下来，乘着马车离开，摇晃间，眉头紧锁，随风掀起一角的帘子，初春的暖日照进来将他脸色映的有些难看。眼下兖州正需大治，去年青州黄巾归降带来许多地方上的麻烦，内部好不容易安妥下来，却是收到主公父亲罹难的消息。
荀彧是世家出身，自身也重忠孝，对于为父报仇他是持赞同的态度，但毕竟只是私事，为汉臣者自该以国事为重，陶谦不过一垂垂老者，遣数十刺客伏击也未免不可。
一想到主公乃至曹、夏侯两家族大将发兵时的愤怒，他隐隐有些担忧，那些新归降的青州兵收不住贼性，造成不可估量的杀戮。想到这般，不由叹息一声，心里有些累了，撩开帘子，看街道两边的店铺和行人，余光中，看到一抹身影在伏一家酒肆二楼护栏上正对他招手：“文若可是回去？捎我一程如何？”
马车停下来。
他知道这道声音是谁，车厢的门打开，相貌俊逸，身材颀长的郭嘉步伐轻浮跨进来在对面软塌慵懒的坐下。荀彧看他一眼，继续寻过车厢内的竹简：“你该是跟主公军队进发徐州，为何还在酒肆厮混。”
“军中不能饮酒，我先喂饱肠舌再去不迟。”郭嘉脸上些许醉意，更像浮世翩翩公子，他伸手取过荀彧手中竹简，扔到一旁：“……主公兵发徐州，你心里在担忧，公达可不像你这般迂腐。”
对面，身影也不理会掉下去的竹简，叹口气：“所以你奉主公之命，留下宽慰吗？奉孝……我担忧主公驾驭不住青州兵，造成太过的杀戮，加上他原本就盛怒，此去必坏主公名声。”
“所以，嘉派快马已去幽州了。”原本有些醉意的青年，轻浮的神色收敛，手指敲在几案，“能劝阻主公的，只有那头狼。”
“他？胡闹，他们会打起来的！而且……幽州那般远，如何来得及。”
话语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几案画了画圈，荀彧瞪了瞪对面身影：“……他在上党郡？”
“年前上谷郡商贩云集，那般大的动静下，开春后不可能太过消停，文若你看，代郡、云中、定壤等地已是家中后院，随时可取，眼下游离他和袁绍之间的除了辽东那边的公孙度，就剩下上党郡夹在中间，拿下上党的张杨就能绕开并冀二州，直接开辟新的南下道路，他不去拿，除非眼瞎。”
说着的时候，青年取过酒盏正要倒酒，荀彧将他手背按住：“……你真不怕俩人打起来？”
“……呃……主公武艺好像也不错的。”
郭嘉想想，随后笑起来。
……
连天的春雨笼罩上党附近起伏的山峦，城墙上厮杀的呐喊汹涌澎湃的扑上来，一道道身影攀爬上城墙，冲散了雨帘，城墙危急的讯息飞快的在人群中穿梭，张杨着甲握着剑柄跨出城楼门，望着另一段城墙，凄厉的厮杀声，隐约的看见烟柱升上铅青色的天空。
副将乔临快步奔来：“太守，是黑山军……有人看见于毒了。”
“他不是投了公孙止……”话音停下，张杨陡然看向那边，瞪大眼眶：“攻城的是公孙止！召集后方将士增援城墙！”
这声音和话语，说出来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连天雨帘里，城墙上爆发出极大的欢呼声，无数的人影蔓延上来，郡兵抵抗一阵后，开始向城下撤退集合。
春雨中，数匹战马链横着撞木汹涌的奔向城门，响起巨大的撞击声。
城墙上，士卒凶戾的越过墙垛跳入城头，刀锋翻过人的头颅，原本就属于这片山麓的黑山军再次出现，在于毒带领下杀过人群，无数的脚步挤压着后退的脚步，朝城下逼过去。
不久城门撞开，黑山骑入城。
军马的铁蹄踏破了长街，迎面遇到阻拦的郡兵，直接撞翻，乌泱泱的人潮汹涌的扑下城头朝仍有抵抗的位置清理过去：“放下兵器，放弃抵抗者不杀，百姓安静待在屋中不要随意上街——”
府衙方向，张杨的抵抗已进入崩溃。
上党郡少有战事发生，偶尔就是与山匪打交道，陡然爆发的攻城战后，大量的溃兵四散奔逃，被入城的黑山骑从街道上撵的到处乱窜，破城后，大多数人选择了投降，死忠派在抵抗了一阵，便淹没在奔驰的铁蹄的下，城内能有效组织起的防御被一层层的推平，府衙门口张杨望着黑压压的兵锋蔓延合围这边，其中还有大部分投降的郡兵也在里面，之前他那名副将也在里面，大义凛然的劝他投降，说是上党郡本就贫瘠，四面环山，又无猛将驻守，没有任何胜算。
张杨直接朝他吐了一口唾沫，铅青色的视线里，黑山步卒手持盾牌、刀兵浩浩荡荡的，朝府衙环抱过来，形成巨大的半圆，他深吸了一口气的同时，前方军阵分开，公孙止在典韦、李恪护卫下走过那边，一身峥嵘威严，身后数百名亲卫狼骑系着弯刀、长弓走动中哐哐作响，前方身影站定，他们哗的一声挎刀并列。
府衙门口，摇摇晃晃的枪林后面，犹豫不定的郡兵们胆颤心惊的看着一切，他们后面，这座城的太守看见公孙止走来，面带怒意。
“公孙止！不在你上谷郡好好待着，为何要袭我城池——”张杨握着剑柄跨出一步，觉得有些危险，随后又退回去。
公孙止取下铁盔，扔给旁人，就像巡视领地的狼王，负手漫步在雨中：“你的城池？它姓张吗？”
“它姓汉的。”他转过头来，望着张杨：“……好了，张太守，让士卒放下兵器，眼下谈谈现状吧。”
那边，摇晃的兵阵后面，张杨沉默了一阵，随后捏紧剑柄：“护城之责，乃是太守本份，恕我无法拱手相让。”他说到这里，猛的拔剑举在身侧，目光坚定，大喝：“护城——”
公孙止看了他一眼，转身挥了挥手：“推！”走过典韦身侧时，吩咐了一句：“这张杨倒也是条汉子，守土有责，杀了可惜，等会儿留下他一条命来见我。”
齐齐的脚步声踏过雨水迈动起来，长枪如林压下，合围的巨大半圆朝前方推进、一千面对万人的合围，双方长兵在空中呯呯交击几响后，贯入了人的身体里，人群汹涌碾压过来。
不久之后，府衙门口的地上，粘稠的血水顺着石阶的缝隙流淌而下，层层叠叠的尸体交错着铺开，张杨浑身创口，被巨汉提捏在手中，他的视线失去了方向……

第二百一十二章 惹不起
雨线淅淅沥沥落在瓦片上，屋中升起了炉火。
上党郡中的抵抗已落下帷幕，偶有厮杀的反抗随后消弭在青冥天色里，公孙止解下披风让人挂起来，坐到小炉旁烤火驱走寒意，屋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巨大的人影斑斑驳驳的晃过窗户，穿行过一排护卫的狼骑，吱嘎一声，推开门跨步进来，“首领，人带来了！”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他腋下扔出，随手又将房门关上。
细雨在外落下，伴随着地上的身影挣扎的爬起，对面是烤火的身影无动于衷的神态，张杨摇摇摆摆站定，余光警惕的看过四周，随后视线重新落回到映着火光的身形上。
“……我向来敬重白马将军，但你却接纳为祸一方的黑山贼，无缘无故袭击城池，与那些贼匪有何异？”
公孙止朝炉子里丢了一块木头，盯着火光：“贼匪？我公孙止就是马贼出身，杀人越货的性子是改不了了……”初春下雨的凌晨还是很冷，他搓了搓手哈口热气，抬起目光：“张太守的老家是在云中郡吧？”
“与你何干？”
“出身边疆，自然痛恨异族，你又与吕布乃是旧交，前些日子那头猛虎在你这里待了不少时日……”公孙止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对面的张杨，站起身慢慢过去：“……我想知道吕布最近的情况，太守愿意告诉我吗？”
身影摇头的一瞬，旁边巨汉的拳头轰的砸在对方脸上，整个身子向后扑倒翻滚，撞倒木柱才停下来，张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角带着鲜血笑起来：“既然知道我和奉先乃是好友，又怎么会告诉你，他的近况……”
“是我问了一个蠢问题。”公孙止朝他点点头，伸手招来侍卫：“去把张太守一家老小都宰了！”
侍卫领命时，张杨陡然嘶叫发疯般的扑过来，被典韦一臂拽翻到地上，身影挣扎着嘶喊：“公孙止！祸不及家人，何况我与你往日并无冤仇！”
“你都说了，我是贼，是匪，那我公孙止随意杀人还需要理由吗？在草原上，被匈奴人追的像条狗，被马贼的首领羞辱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天下能让人活下来的道理是什么……是比别人更加凶恶，所以我杀了他们，当了马贼首领，为活下来理应劫掠他人，喝别人的血，吃别人的肉……那么我杀你家人算得了什么？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
公孙止招手让人丢去一柄刀，便向后退开，重新坐回火炉旁，倒上温酒：“你把旁边的这个叫典韦的大汉杀了，我立即退兵，就当今日没来过。”
听到对方冰冷的话语，张杨望着地上那把刀，迟疑的伸过手，偶尔抬起的目光瞟向旁边那大汉，对方巨大的身躯犹如小山矗立在那里，虬结的肌肉鼓胀的跳动，蕴含恐怖的力道，让他喉结发出吞咽的声响，滚动了一下，随后迟疑的手，没有迟疑的松开缩了回去。
“张太守怎么不动手？”
那边声音过来，张杨抬了抬目光，摇头：“打不过……”恍然间有些无力、颓然地笑起来，坐到地上垂着头过了片刻，声音很低的响起：“奉先确实在我这里坐了一段时间，他兵马都驻扎在外，我很少过问，他要粮草就拨给他，至于家中的事……除了奉先的夫人严氏，还有女儿吕玲绮外，还有一个少女，叫什么我不清楚，只是偶尔有次听奉先提起过她姓蔡……嗯，那少女身边还有许多典籍……”
“没有了？”
“没有……”张杨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个少年，他是被奉先过河内温县在路旁救下的，应该是去年司马家突遭贼匪屠杀中活下来的。”
他说到这里，公孙止皱着眉头呢喃：“果然还真活下来一个。”
“既然太守配合，那我也就不做小人了。”他挥手：“带太守下去休息，没有我命令不得出房门半步。”
张扬被侍卫拖起来，走到门口时，他转过身：“……我知道你与奉先的一些过往，眼下我出卖好友，本不该说这番话，但我……我看的明白，奉先在某些方面不如你，他胸怀大志，却不知自省，早晚踏上厄途，若是可能求你饶他一命……好不好？”
恭了一礼的身影走出房门，外面沙沙的雨声中，屋内出奇的一片寂静，沉默中，公孙止望着跳跃的火焰，丢下一块木头，“若是我败亡，谁人放我和昭姬母子一条生路？”
典韦看过来。
他拍拍胸口：“有老典在，就算吕布也休想踏过去。”
他显然没有理解公孙止话里的意思，不过，公孙止也没打算纠正，只是笑了笑，“不提这个，刚刚你也听到了，吕布家中那个少女应是夫人的那个妹妹，蔡贞姬……还有那个没死的小子……”
外面，天色发亮，一道身影浑身湿透，快步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他的话，李恪取过布绢递上去，展看了一眼，公孙止脸色沉下来，炉子噼啪声中，他将布绢扔就火里烧毁，走了两步，转身重重的一脚轰的踢在铜炉上，挟火焰的木材满天火光的飞洒四溅，噼噼啪啪的落了一地，炉子咣当的落在地上滚动撞在几案上。
“你他娘的老曹……”他呲牙呢喃一句。
屋内，典韦和李恪互相对视一眼，不清楚那张布绢上到底写了什么，那边，阴沉的身影停下脚步，唤过左右：“传令马军休整一日后，南下河内入兖州！于毒率黑山步卒留守上党郡。”旋即，身影大步走出，李恪连忙带着披风和典韦一起跟出来。
公孙止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不断发下各种调遣的命令，某一刻，他停下脚步抬手：“还有，着人立即给河内太守王匡去一封信，我马军过境，沿途要补给，告诉他知趣一点，若是敢派兵马拦截，我就把河内郡大小村镇洗一遍。”
军令层层下达，飞速传遍各层将领手中，次日后，原本刚过兵锋的城池，再次躁动起来，五千多名黑山骑聚集城外等候新的命令，上党郡的城防开始调转，由于毒接手下来。
城楼上，他朝下方城门冲出的那一队骑兵拱手躬身，不久之后，出发的狼嗥吹响，马蹄轰鸣如雨点击在大地，卷起一道道烟尘，冲破长平亭，朝天井关蔓延过去。
二月二十八。
河内郡，记载政务的竹简在长案上堆积如山，王匡坐在后面，颇为头疼的揉着眉心，外面有下人过来递上一份消息。
嘭的一声，拳头砸在长案上，王匡捏紧拳头：“这个公孙止……”叫骂的声音到了一半便没了下文，似乎想起去年，他派兵追剿过对方，然后……然后败的惨不忍睹。
王匡的头更加疼了，挥手打发传话的下人：“通知下去，公孙止骑兵要过就让他过，把城守好就行，这煞星……惹不起……惹不起。”
三月十一，公孙止入兖州。

第二百一十三章 解烦
三月中旬，气温回升，疾行的马队沿着官道驶过了陈留郡至雍水过去，距离彭城不到两百里路程，若是放在往昔，这支不属于兖州的数千人骑兵早该被周围郡县拦截，但仿佛周围人像是没有看见过他们一般。
晨光升上日头，队伍抵达雍水正在补给休整，下马的身影将马鞍卸下来，让黑色大马自由活动，身边部下开始搭起篝火煮饭，探听消息的斥候回来，交卸了差事，坐到火堆旁休息，接过同伴递来米饼大口吃起来补充体力，不远，李黑子整理了消息，起身朝那边散步的身影过去，公孙止问道：“徐州那形式如何了？”
“……曹兖州坐镇阴平，兵锋从东南推进徐州数百里，逼迫陶谦退守郯县。”徐黑子不知道公孙止的心情，又道：“曹兖州麾下兵马确实厉害，兵锋所指，徐州兵马一直节节败退，就是杀戮有些过盛……回来的斥候说大多乡镇被夷为平地，能看到人踪迹的只有死尸。”
典韦端着铁锅呼啦啦的喝过肉粥，抬起头来：“曹操这么厉害？”
“曹兖州的青州兵很厉害……人数也极多，打起来几乎不要命的，烧杀抢夺都是他们在干，给我们消息的人想必是看不惯了，不过若是兖州出了内讧，将来主公夹击袁绍的计划会有很大影响——”牵招分析一下，取过烤好的肉干递去前方。
公孙止皱着眉接过烤热的肉，用力捏了一下：“厉害个屁！”语气颇为威势，身形走动：“青州黄巾烧杀掠夺成性，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自然一个个不要命的冲，若是放在我的军中，一个坑全埋了！”
周围将领顿时哑然，毕竟黑山骑也是黑山匪众聚集而成，阎柔捎了捎头皮，尴尬的笑出来：“……兴许是曹兖州太过心急了，贼兵心性尚未打磨就放出来，确实有失妥当……”后面的话，就有些不太好说出来了。
“乱杀无辜终究也是不太好。”牵招皱着眉头：“毕竟大家都是汉人，纵然要为父报仇，可与当地百姓何干，曹兖州这事做的有些过火了。”
公孙止低垂着眼帘听着众人的议论，一边将手里的肉干吃下，随后望了望周围休息假寐的骑兵，缓缓开口：“不管怎么样，做错事就要挨打。”他偏过头，看向正吃饭的李黑子：“距离阴平还有多少里路？”
后者连忙起身将口中的肉干取下，“如果不走彭城，中途折道直接去阴平，大概就在一百四十多里左右，边走边歇，大概明日下午就能到达。”
“好！”公孙止点头，让人去把牵来，“大家再休息半个时辰就出发，去把那被仇恨冲昏头的人打醒——”
听到他的声音，李恪抱着狼牙棒满不在乎：“……肯定没我的份，曹操又不经打。”
众将笑起来，有人叫道：“华雄脑袋就经打。”
“关你屁事！”李恪恶狠狠瞪去对方。
如此这般过了一阵，晌午过后，气温宜人，五千黑山骑方才收拾了行军的铁锅，一路往留县那边过去，次日后，延微山湖而行，转道直上，暂时进入颇具陡势的山麓。
……
夕阳在西边烧成红色，烽烟随着风继续延烧，青州兵过境将周围百姓扫荡一空，住人的村寨被大火付之一炬，在彤红的霞光露出颓败的凄凉，某一座村落，百姓和部分徐州溃兵拥挤着向后方溃逃，前方，一股青州兵已经推进了村子里，冲入屋中抢夺值钱的物什，有老妪拖拽对方被劈死在门槛上，随后大火点燃了茅草的房顶。
黑色的浓烟遮蔽了残阳，疯狂涌入村子的这伙数百人青州兵前后堵截将村中百姓困在村后的道路间，持着兵器展开摧枯拉朽的厮杀，鲜血飞洒在人的视线之中，男人捂着伤口倒地发出死亡的惨叫、女人哭叫着捶打狰狞的身影肩膀被带去田间地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孩童孤伶伶的站在尸体边望着斩下的刀锋劈碎了老人的头颅，无助的哭喊，各种各样的声音汇集成一片。
这只是战争蔓延的一个小小的角落，还有更多这样的地方在兵锋下发生。
官道，铁蹄压碎了不知是谁的断臂，飞驰的马队迎着夕阳的残光返回阴平，视线的远方，田埂间，曹纯看到有东西在动，那是一个妇人在泥里蠕动挣扎，半边染血，少了一条手臂。
勒马停下，沉默的看了一阵，伸手翻出弓，一箭射在那道身影上，片刻后便不动了。更远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女子的哭声、惨叫声。曹纯抬起手臂，身后沉默的骑士上前，就听他声音道：“看看附近是不是有散落的青州兵，遇见就宰了。”
“统领，可……主公那里……”骑士望周围看了看，有些迟疑。
凶狠的眼神侧过来回盯对方，曹纯压低了嗓音：“只要没其余人看见就行，还有……若是有外人看见，一并杀了。”
千余骑结成小队分散开去，这边官道上，曹纯领着剩余虎豹骑进入阴平城外的曹军大营，将队伍安顿一侧后，带着几名身形高大出众的亲卫骑兵大步朝中军过去，过了几道关卡，帅帐前方，一堵小山似的身形迎面过来，体形彪肥粗圆，步伐沉稳，直接伸手将径直而来的曹纯拦下。
瓮声瓮气：“曹统领，主公犯了头疾，天色将暗，此时谁也不见。”
“让开——”望着眼前粗壮手臂横来，曹纯偏头暴喝，身后一众亲骑俱拔出半截刀身逼近过来。
巨大彪肥的身形岿然不动，面无表情的摇头，言语简单直接：“曹统领不要乱来，褚会犯浑的。”
拳头捏紧了一下，松开。曹纯瞪着这痴人一眼，这大胖子乃是谯县许家的，勇力绝伦，行军途中，也不知道如何被夏侯渊给瞧见，带来军中，此人痴傻，呆板，却是深得族兄信任，用来守卫营帐。
真要与对方硬碰硬，显然会吃亏。
眼下天色将暗，曹纯只得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一顶帐篷门口，有声音将他叫住，正是荀攸。
“公达！”
他挥退跟来的亲卫，上前朝对方拱手：“军务繁忙，不知公达叫住纯有何要事。”
“里面说话。”
相貌俊伟，儒雅的文士邀了曹纯进帐：“刚才见到子和与许褚争执，想必是为主公扫荡徐州杀戮过重有些不满。”
身影在席位后坐下，曹纯按着膝盖，垂头叹了一声：“不满又如何，如今我大兄连面都不让见，想劝都没办法。”
荀攸抚须笑了起来，摆手：“这倒无需子和担忧，不久就会有人来替你解烦，不过你得让他进来才行。”
“谁？”
“公孙止。”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互殴
夜晚下来，一支骑兵出现在阴平曹军大营西南方向，天空靡靡下起细雨，无数轰踏地面的马蹄来到大营辕门百丈距离停下，数十名侍卫随着前方公孙止的身影冒雨踏着积水过去，辕门微微打开，一名曹将想要呵斥让他们放下兵器再行进入，下一秒就被铁戟打在兵器上，倒飞刺破雨帘摔在地上。
一众曹兵涌过来时，一声“都退下！”的话语响起，士卒分开，曹纯与曹洪带着几名亲兵大步过来，高升咧嘴笑起来：“子和，我可想死你了。”说着，过去与他抱了一下。
曹纯拍了拍这歪鼻斜嘴的好兄弟后背，分开，目光看向旁边着甲披着狐裘的身影，笑容更盛，拱起手来：“纯见过首领。”
曹洪也略微抬手表示。
那边，公孙止按下他的手，目光扫过周围：“……你家主公在哪里？”
“军帐内休息。”
“带我过去！”
话语出口，身影已经朝那边中军大帐快步过去，途中遇到曹军将士颇为疑惑的看着这群眼生的外军走进来，有人想要上前，被曹纯的人拦下，摇头：“不要多事。”然而围来的人影越积越多，乌泱泱的站在雨帘下慢慢过来，甚至好奇的伸颈张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仲康，你进来。”
一卷卷竹简铺洒在榻下，昏黄灯火映着侧卧踏上的身影唤出声音时，许褚唰的将帐帘撩起，探进来半个肩膀，眼珠圆瞪：“主公有何吩咐？”
踏上，曹操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别只露个头，进来。”语气颇为和蔼，那边，大块头小心翼翼进帐内拱手时，曹操捂着额头直起上身斜靠，随手拾起一卷竹简翻了翻：“刚才我好像听到子和的声音了，你与他争吵？”
“主公说不见任何人，我就不让见。”
曹操似乎自嘲的笑了笑，将竹简敲打在额头：“……外面似乎动静很大吧。”
“嗯，好几拨将领过来都被褚打发走了……啊……主公原来是装病的？”许褚摸了摸脑门，自然不明白其中是为什么，当然曹操也不需要给他解释，挥退：“你下去值夜吧，晚上该是不会有人来了。”
“哦！”
那边，身影点点头，看着精气神饱满的主公正下榻去煮酒，不解的偏偏头转身掀开帘子弓着出去，几步，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压过来，许褚立马横刀拦上去，声音沉闷如雷：“主公寝帐，为何聚众，都退开——”
“许褚？”
龙庭虎步而来的身影，脸微微侧了侧，帐帘门口的大胖子横刀点头说一句“是我！”的时候，身影披着的狐裘掀了下，将腰间的白驹解下扔过去，“拿好，在外面好好守着！”
许褚下意识的接过兵器，有些发懵的眨了眨眼睛，看着手里的剑，又望一眼径直越过他的公孙止，陡然清醒过来，提刀跨过去：“不许靠近主公寝帐——”
“大胖子把你刀拿开！”
一道雄浑的嗓音暴喝，前方胖大的身形顿时被一只手臂牢牢扯住往后一拖，许褚暴怒的转身，虎头大刀反手劈下，呯的一声，刀锋挂在铁戟上，两个巨大体形的身体都向后退了半步。
许褚抖了抖手腕，这才看清对面雨帘中，那是身形庞大魁梧到极致的恶汉，随后握紧刀柄，满脸横肉的脸上，眼睛眯了起来，露出认真的神色：“再逼我，我要犯浑了……”
曹纯赶来，连忙开口：“主公不会有事，仲康不用阻拦。”
旁边，典韦、李恪趁机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寝帐内。
小炉温着酒，曹操津津有味的看着一卷竹简，闻到酒香后，放下竹简正倒上一碗就听帐外响起许褚“主公寝帐，为何聚众，都退开——”的暴喝声，皱眉间，帐帘唰的拉开，沙沙的雨声中，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形大步进来，他脸上先是凝起疑窦，随后舒展开，哈哈笑起来，端着酒碗过去：“想不到还是把你惊……”
对面，过来的身影直接抬手，握拳——
呯的一声闷响在正说笑的脸上响起来，酒水四溅，碗打翻坠落，那边曹操直接扑倒地上，挣扎起身，公孙止凶戾的压上去，挥拳：“我打死你！”
“哇啊——”
曹操陡然被打醒，一脚将扑来的身影蹬开，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转身去取兵器架上的宝剑，后面，公孙止快步跟上一把抓住他衣领后颈，嘶啦一声，袍子直接被撕碎，力道带动下，曹操一个踉跄扑倒砸翻长案。
一桌竹简哗啦四散。
“公孙止，你够了！”曹操暴喝起身：“再打，我就翻脸啦！”
“那你翻给我看看，今日我非削你一顿不可——”
公孙止一脚踢开脚边的空碗，对面，曹操抓过长案轰的一下砸来，被双臂挡下，终究是公孙止身材高大，挡下后反手抓住长案，逼近过去，俩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随后撕扯起来，在地上翻滚互殴。
乒乒乓乓的扭打声传出帐外，周围剑拔弩张，若不是曹纯努力弹压之下，曹营的兵将已经如潮水般压过去了。
“我……去……你娘的……里面都打起来，还说没事！”许褚听到里面动静，瞪大眼眶，挥舞手臂想要将抱住自己的俩人挣脱，挣的脸色通红，大叫：“你放开，别逼我犯浑啊，我脑袋不好使，杀错人别怪我——”
李恪死死抱住对方胳膊，双脚夹着一条大腿，一副不屑的偏偏头：“说得好像谁脑袋好使似得……”
过得一阵后，帐内安静下来，这边纠缠较劲的三道身影也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里面的情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后，众人心里那块石头方才落下。
缺了一条腿的长案侧倒，走动的身影在地上寻过酒壶，倒了酒大口喝尽，又续上，靠着长案坐下来，递给旁边并肩坐着的身影，后者不客气的接过大口大口灌下，扯动了嘴角的淤青，疼的小声嘶一声。
“想不到公孙止也有善心啊，我以为杀人对你来说不过眨眨眼的事。”
“……你杀多少人与我屁的关系，若是你有正当理由，屠几座城我都给你叫好，乱杀一气，除了百姓遭殃，你名声也会受损，徐州还不见得能拿下来，而袁绍正休养生息，你拿什么和我一起跟他对垒？”
曹操放下碗，咬牙瞪着对方，怒吼而出：“死的又不是你父亲。”
“我父亲被袁绍杀了，那我是不是就该把冀州也屠了？”公孙止夺了那碗，取过酒壶自己倒上，目光凶戾的瞪过去：“你曹孟德可不会那般头脑发热，无非是有借口拿下徐州罢了……至于青州兵造的孽，你心里清楚。”
曹操拂拂袍袖，脑袋枕着长案，无力地嗤笑：“……确实是我用兵过急了，贼性未除就派上战场，可若是此时去敲打，也会丧失军心士气，好不容易有了一支敢打恶仗的军队……”
“所以你装病！”
“所以你来了啊。”
此时俩人俱是鼻青脸肿，浑身狼狈，沉默了片刻，两人对视一阵，大笑了起来，公孙止转身朝帐帘走去，曹操起身道：“不继续谈了？你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些，可不是白狼的性格。”
“……给将士安排营地，我先回去睡觉治伤，明日再与你谈。”公孙止摆了摆手说道，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朝外面众人挥手：“赶紧回去睡觉。”三个原本扭打的身影面面相觑的看着脸上带伤的身影走出来，许褚捂腹大笑：“我家主公，可是武艺不弱的，看把你们主公揍的什么模样，哈哈——”
李恪撩起帘子朝里瞄了一眼，缩回来，摇摇头：“你家曹兖州伤的更重，赶紧进去敷药吧。”
“啊……”
胖大的身形连忙转身朝里面大步奔进去，下一秒。
寝帐哗的一下挤塌了。
“许褚——”
“是！”
“滚出去，压着我了！”
周围一片片的人影紧咬着牙关，不敢发出笑声，曹纯撇过头望着那边走过的公孙止，拱手：“首领，纯谢过了。”
“没事，赶紧去救曹孟德，当心被踩死了。”公孙止笑着说了一句，带着使劲憋着笑的典韦、李恪等人退出了曹营。
……
“主公现下病好了吧。”
夜深下来，重新立起的寝帐，郭嘉给侧躺的身影倒上温酒，曹操眯起眼看他一阵，叹口气：“奉孝真是良医，手到病除，怕是出兵后，你就猜到了吧。”
“嘉只算到青州兵难以驾驭……往后推测，也其实不难。”
“哈哈……奉孝这‘药’就是下的重了一点。”曹操揭开脸上敷着的热帕，眼睛直直的看着帐顶：“明日之事，就不知白狼会与我谈什么……奉孝可知？”
俊秀的青年轻轻饮口酒，带起微笑摇头：“不知。”
帐外是怡人的绵绵细雨……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场交谈，皆大欢喜
雷声自云间走远，灿烂的春光升上天空俯瞰过泥泞的大地，哒哒哒的马蹄声翻起泥泞，一股数千骑兵化作洪流奔弛在阴平曹军大营外的原野上，巨大的军营附近，同样也有兵马涌出，曹纯骑着战马遥望奔跑的那支骑兵想起了往昔，他曾经带领过他们的，周围成千上万的曹军兵将看着奔弛的马队，面容肃穆。
“子和，你原来也是这支黑山骑的头领吧，这些骑兵与虎豹骑相比如何？”在他身侧说话的是曹洪，那是族中兄弟，说话大抵是没有多少顾忌。
曹纯望了他一眼，稍露出温和的神色，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偌大的高台上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声音很轻：“以前只能算半个精锐，但他们敢拼命，如今就不知道了，虎豹骑只是装备精良，眼下也只是在徐州打过顺风仗，与他们相比还有些差距，何况公孙首领手中还有一支弓骑……”
看着高台上，与族兄说话的身影，停顿了一下：“那才是真正的骑兵，子廉，虎豹骑的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曹洪虽独领一军，但到底对于骑兵之道，他也只是似懂非懂，顺着族兄弟的目光，也望去了高台……阳光照下来，柔和的风拂过台上的旗帜与两道身影的披风猎猎作响，公孙止与曹操二人一扫昨晚互殴的狼狈，盛装坐在台上面对无数兵将，不怒自威，在两侧，军中主将依次正襟危坐，手握成拳压在膝盖上，衬托出一片肃杀的气氛。
望着骑兵轰鸣的跑过视线。
“冀州强弩，幽州突骑，白马将军去后，再无白马义从，北方就剩你这头狼了，你岳丈那句话看来是要改一改了。”
曹操饶有兴趣的看着原野上那支黑山骑说出话语，夏侯惇、夏侯渊等亲族大将坐在附近，神色严肃的交流，他们都是军中宿将，对一支军队自然是有评判的，片刻后，曹操转过头看向旁边：“公孙，今日见你军威之盛，操也想让麾下骑兵演练一番，不妨二者来场对抗如何？”
“时辰尚早，既然曹兖州想试试虎豹骑的斤两，那就试吧。”公孙止阖着眼点了点头，说着抬手：“吹狼喉。”
呜……嗷呜……
曹操打量那边站在台边吹响狼嚎的李恪，眼睛亮了一下，赞赏的点头：“这倒是不错，混乱的战场上可随机应变，比打令旗更加有效。”
说话的时候，军令传下去下方，曹纯翻身上马：“换兵器，上马——”
身后众骑从旁人手中取过木棍木刀，跃出一千骑随将领纵马进入原野空旷地带，遛马跑了两圈后方才开始结阵，对面，牵招提着木棍促马上前数十步，大喊：“曹统领，可还记得子经？”
“自然记得！”
牵招勒过缰绳：“那招便让曹统领看看，你走后，黑山骑当是如何模样了。”说完这话，打马回阵，背后同样是一千骑兵踏着蹄子咵咵的缓缓走出，这些当初的悍匪从数十场厮杀战场下来，早已蜕变，脸上已无凶戾的神色，只是简单挥着木棍敲击在手臂的小盾上，声音整齐化一发出轰轰轰的敲击声，气势陡然拔高。
周围，曹军一众将领、士兵闭上了言语，屏气凝神的看着这支骑兵，然后耳中响起一声嘶吼，大地轰隆隆的作响，慢腾腾的黑山骑轰然化作洪流直奔前方的虎豹骑席卷过去。
曹纯眯起眼目测了距离，提棍朝后方大喊：“虎骑上前，准备——”
千人中，五百身着甲胄的骑兵齐齐夹紧长棍冲去前方第一阵列，另外的五百骑兵名为豹骑，属于轻骑行列，速度很快，在虎骑奔出阵列后，立刻在曹纯命令下化作两股左右分开从两翼轰然奔行，呈圆弧状转向，想要一举包抄吃下对方。
对面，冲锋中的牵招愣了愣，随即嘴角笑起来，打了手势，让传令兵吹响狼喉作出了安排，双方极限距离上，曹纯的两支两百人的轻骑，转向陡然穿插而上的同时，黑山骑只有百人的前队超出距离，迎面撞进五百人的虎骑当中，双方交换击打过后，缓下速度做出让所有曹军兵将难以理解的动作，侧身下马，然后凭借战马结成圆形的防御阵列，中心开花的方式，将虎骑阵列打乱，剩余九百骑转向分流，迎头撞向两边数量极少的豹骑……
胜负已定了。
曹操微微愕然的张了张嘴，随即抚掌笑起来：“骑兵之道，往后怕是只有吕布才能与你麾下的骑兵较量了。”
“今日我要说的事当中就有吕布。”公孙止挥手招来李恪，让他通知黑山骑去休息。旁边，曹操目光严肃下来，看了一眼对方，起身：“公孙，与我一道在周围走走吧。”
公孙止披着狐裘，身形高大匀称，脚步豪迈，曹操也是身材挺拔，负着手已颇具气势，俩人并肩走在原野间道路上，身后都有各自的护卫离着上百步距离跟着，众人知道二人重要事情要谈，自然不会上去打扰。
春日天光下，乡间道路静谧，绿草茵茵，偶尔有飞鸟过去俩人头顶，安静了一阵，曹操先开口却是提的是自己儿子：“子脩在北方还好吧？柔柔弱弱的性子有没有改过来？他从小生母早亡，由丁氏带大，没吃过苦，到了草原上见过血没有？”
“早前打过鲜卑。”公孙止摇摇头，过得片刻，方才继续说道：“但昂公子从未打过仗，便未让他上去，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会死人的，先让他在军中多熟悉熟悉，会骑马，会拉弓了，再捡一些简单的战事，杀几个人便算是有所成长，眼下为时过早。”
旁边身影停下来，随后拱手躬身。
公孙止也跟着停下微微回头，皱眉：“曹兖州这是何故？”
“无他，只是作为一个父亲的感谢。”曹操直起身，背负双手继续前行，并不在意刚才向着这个年轻人道谢的举动，望着前方的莹然绿野：“之前在高台上你提到吕布，他来兖州了？”
“应该是来了，去年他从袁绍处离开去了上党张杨那里，上月我袭上党郡时方才知道他带着并州旧部南下了，若是投靠你，必然有书信过来，显然你并不知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公孙止大致知晓始末，但眼下不可能全盘托出，反而还会引起猜忌，于事上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吕布一介勇夫，若无接应，他连兖州都进不来。”曹操重重出了一口气，望着徐州方向：“可若是就此罢兵回去，眼下兵锋正盛，徒让人感到可惜啊……”
云絮飘过来，遮住了阳光。
“徐州你吃不下！”公孙止神情冷然，脚步停下来：“一旦兖州内讧，被吕布夺了，军心混乱，陶谦岂会坐以待毙？你在徐州杀戮如此多，百姓又岂会容你，到时两边都不容，你去何方？”
他抿嘴吸了一口气：“当初咱们结为盟友，南北夹击袁绍，如今他已得幽、冀、并、青四州，正加紧操练兵马休养生息，我们也就只有这点时间了，几年下来，十几万大军蜂拥南下，拿什么挡？”
“你想打下徐州，这样的事很好，可后背被人捅了刀子，失去根基，你到时候连与我谈话的资格都没有——”语气陡然拔高，蕴着怒气。
曹操闭着眼睛沉默，周围上百道目光望过这边，良久，他睁开眼望着苍穹，声音沉缓：“你说的对，失了兖州，我曹操在天下诸侯面前屁都不是。”
“徐州事小，若是丢了兖州老家，困死在这里那才是丢人。”曹操猛的转身大步而行，挥手：“但是就这样回去，岂不让陶谦老儿起疑？不如佯攻一次——”
曹操站到众人中间，侧身伸出手掌：“公孙，来！与我一道同行，吓死那老头儿！”
“哈哈哈——这才是我印象中的曹操！”公孙止过去，伸出手。
啪——
手掌击在一起，握紧。
……
郯县。
天光倾斜，余晖洒在城头，残红映着一片凄凉。已年满六十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在上面，视野之外，四处烽烟，尽月余的战事，曹军所过之处全都遭到屠戮，可谓鸡犬不留，死伤难以计数，从远方飘来的空气里残留着尸体的味道。
天色暗了下来，风徐徐的吹过皆白的长须，闭上眼睛：“我之过矣……”
身后，有火把光过来，别驾糜竺朝老人的背影拱手：“主公切莫忧虑，援兵已在路上了。”
“……”
陶谦无言的转过身，看了看他，重重的点头，走下城墙。

第二百一十六章 徐州无战事
三月十八，阳光变得更加灿烂，气温开始升高，山野丘陵泛起层层绿色，往南往东逃亡的队伍延绵没有尽头，有家庭的托儿带女仓惶奔离，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成更大的难民潮，他们行径的途中，春播的种子也被从土里翻出来生吃了，但大多数人依旧面色蜡黄、虚弱，受不了饿，或走不动了蹲在地上大哭。
这一路过来，已经饿死了不少人，但更多的还是被毁村捣寨的青州兵杀死，逃亡的人们偶尔会遇见一两股迎面撞来的兵马，对方一片片的冲过来挥起刀锋，杀死看到的人，糟蹋妇人，然后带走抢来的东西扬长而去，侥幸活下来的人，继续朝徐州更深的城池过去躲避战乱，途中若是看到有烟尘卷起，大部分百姓都会选择站在原地木然警惕的望着对方，直到军队从视线中离开，又继续迈动脚步朝前头走。
“到了那边，陶刺史不会不管我们的。”他们大多都存这样的希望。
由北至南，一支三千左右步骑混编的军队追上了一支难民队伍，刘备骑在马背上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气喘吁吁、面带菜色的一张张脸庞，一个母亲警惕的抱着孩子看着他，小心、惶然的往人群里缩，害怕唯一的宝贝被夺走。
一道黑骑奔过来，张着大掌舞动，大喊：“兄长，干脆分点粮食给这些人吧。”
另一骑也过来，倒悬着青龙刀，目光中看到饿的奄奄一息的女孩，半阖的眼睛圆睁，点头道：“三弟这次说的对，这些人原本一辈子都是安安分分的庄稼人，若不是曹操屠戮徐州，他们也不会遭此厄难，弟也心有不忍。”
“我们还有多少粮食？”刘备面色平静，紧抿双唇想了一阵方才开口：“……这里距郯县不远……让大家把干粮拿出来分给众乡亲。”
“哈哈哈，这才是我好兄长——”粗黑魁梧的身形豪爽的大笑点头，骑马冲到人群里撕开嗓门大声喊：“过来领吃的，人手一个，不许抢啊，不然我这把矛可就不认人了，众老乡，都过来，挨个排好，都有吃的。”
大大小小的布袋掏出来，每个士卒大抵还有两天的干粮，只是有些不情愿的交出，那边，数百名难民眼馋的看着从袋子里倒出的好东西，吞咽着口水涌过去，一个老人饿狠了，也不怕，冲过去抢了一张硬饼跑到一边蹲在地上使劲的啃，附近的人们大着胆子过去领了活命的干粮藏在怀里，不知道是谁先哭了起来，随后响起一片片的呜咽声。
他们大部分都在附近的村子、镇县靠着几分薄地过活，一辈子都没去更远的地方，兵灾来了，来到更广阔的世界上行走，只有害怕和饥饿，也就只有朝更远的地方走，走到家乡兵戈停息了，就停下来，往回走——没人知道这样的做法对不对，但想躲过砍下来的刀而已，只要一家人不死完，那就算延续下根了，将来也好有个灵位供着。
“瞧瞧曹操把他们祸害的，等过去了，捅他个窟窿——”张飞提着长矛暴怒的叫嚷。
兄弟三人准备带着队伍再次起程朝郯县过去，有来自那边的讯息过来，随后更多的消息都传过来。
刘备脸色白一阵，随后又烧红起来……
……
日渐西斜的时候，郯县城头上，曹豹遥望那一边竖起的曹字大旗，微微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城池，府衙方向，大量的人影在进进出出，繁忙嘈杂的官府衙门里，人群来去，携带着各种各样的消息来往各地，府衙门口栓马桩上就未停息过一刻马鸣声。最初曹操大军攻来徐州，陶谦引军迎击，遭到大败后，先是逃到彭城，后又转到如今郯县，不断派兵增调救援被曹军围攻的诸县。
三月十五那天，曹军再次动手，在收拢青州兵后，曹军中出现大量的骑兵连同数万步卒开始东进或南下，攻略各地，难以估量的消息冲击向这里，然后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人的心头炸开。
正厅之中，陶谦年事已高，处理政务力不从心，翻看了几张由别驾糜竺送来的各地消息，揉起了眉心，旁边，陈珪正进来，那边在摇头：“……曹操哪里又来如此多的骑兵——”最后一声陡然嘶哑的喊出来。
哗的一声。
将一摞竹简从长案上拂的飞出去，洒在地上，陈珪一一弯腰拾起来，他年事与陶谦相差无几，这几日曹军陡然间发起雷霆攻势，犹如一枚铁针插入人的心窝，巨大的“疼痛”瞬间蔓延，收到消息后，他连忙赶来府衙，便是见到这位老伙计正大发雷霆。
轻手将竹简放回长案上，在侧面坐下来，陶谦艰难的抬起头望向侧席的陈珪，右手敲在桌面：“汉瑜，你可知曹操为何多了如此多骑兵，一日之内连袭即墨、开阳两城，半日后又转道攻睢陵、夏丘两县，这是要逼死老夫！”
“援军该是快到了……”陈珪缓声道，像是在安慰老人。
“不对，曹军肯定也有援军，一定有的……”
陶谦揉着眉心起身，身子有些摇晃的来回行走，深吸了一口气，咬下牙齿：“……战火四起累了徐州百姓，我之过！但老夫从未后悔杀曹孟德之父，当初若不是他曹操三番五次打我徐州主意，我岂能这般对他。”
“唉……可苦终究是徐州百姓。”另一边的老人望着走动的身影，闭上眼：“恭祖该出去看看，我来的路上，饿殍遍野，惨不忍睹，再打下去，易子相食的惨剧也不远了。”
陶谦回转身形，唾沫星子飞出上胡须：“那也是他曹孟德造的孽！”
与此同时，屋外一道道身影飞奔进屋，大量的消息汇集过来，原本暴怒的老人一一展开看清，“啊——”的一声，将记载消息的布绢撕碎，整个人扶着头摇摇晃晃起来，几名侍卫连忙上前，陶谦倒了下去。
三月十六，曹操高举报仇的名义痛斥陶谦，从阴平三路发兵攻破徐州东面门户彭城、傅阳，北伐襄贲、鄫国等地，再到十七这天战火燃起求援的信函纷纷飞来郯县，刺激老人昏厥过去。
……
人幽幽醒转的过来，空气传来有药味。
窗外天色已暗，陶谦睁开眼看到床榻前陈珪守在那里，脑袋一点一啄的打着瞌睡，他揭开额头上的布帛，虚弱的撑起身子，惊醒了旁人。
“汉瑜……老夫昏过去多久了……”
陈珪搀扶他坐起：“不久……不久……天暗的时候，又有消息过来，是个好消息！”
“援兵来了？还是曹操退兵了？”陶谦靠在榻上，虚弱的挥手，笑道：“我情愿相信前者。”
“曹操退兵了。”
靠在床头的老人笑容僵了一下，眼帘低垂的沉默下来：“……终于熬过去了。”
……
回到正常的时间线，视角来到刘备这边。
“曹操退兵了？”
张飞瞪大眼眶，叫嚷起来：“那咱们兄弟怎么办？好好的挂了平原相印绶，眼巴巴跑到这边……我可没脸回去……”随后又小声嘟囔：“……而且也没干粮了。”
旁边关羽也没主意，俩人目光随后望向前面的兄长。
“既然来了徐州，总要拜见刺史，省得失了礼数。”
刘备面色平静轻声说了一句，抖了抖缰绳，继续朝郯县过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铁马金河的开端
“公孙，你为我曹操跑这一趟，可见不易。”
军队返回巨野，府邸正厅当中响着丝竹靡靡之声，曹操坐在首位长案后，端着觞的两支小耳托举，他快四十的年纪，虽然常在军伍，但好诗词典籍，这个男人身上有足够的威严和杀气，同样也具备文人的豪迈不羁：“三军回旋，定当杀吕布和那些贼子一个措手不及，来，我们满饮此觞——”
“曹兖州，切莫太过意气风发，以免被小人翻盘。”公孙止举过酒觞示意一下，饮过放到桌面，上方视线看过来，他声音响起来：“吕布这头猛虎不好打发，何况兖州还有内应，说不定还不止一处。”
曹操眉头微蹙，扫过他的脸，放下觞，偏头：“不相信我打不过吕布？”随后，抬手，周围演奏的乐师、歌妓低头退下去。
厅中安静下来。
公孙止挥手让斟酒的侍女离开，目光看过曹操：“打吕布，最好事先要有针对他并州骑兵的策略，最好将他兵马分开，兖州这么大，他手中两三万人根本守不下来，时间一长，他就输了。”
“操差点忘记，你可是与吕布纠缠许久。”首位上，声音微微放松的开起玩笑：“这次你我联合直接将吕布这头老虎留下，也好报当年之仇。”
“吕奉先追杀过我，送礼才逃过一劫，后来在洛阳外我威胁过他妻女，在冀州又打过两次……”公孙止目光沉下来，将酒斟上，一口饮尽：“这些年算起来，恩恩怨怨确实多了，就算这次留不住他这条命，后面还有的是机会。”
曹操笑着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招来一名侍卫：“王图你去马厮，将我那匹马牵来！”说完，走下来拉着公孙止向外走：“不管怎么说，你千里迢迢为我曹操而来，这份情记下了，常见你骑黑马，刚好我新得一匹大宛良马也是黑色，名曰绝影，算是小小回礼。”
俩人并肩出门，一声气魄雄浑的嘶鸣已经别院传过来。
庭院外，那叫王图的侍卫正牵着一匹黑色雄马到这边，马头摆动间长鬃披散飞扬，四肢壮迈豪劲的刨动地面，鼻孔喷着粗气，周身黑色的发亮，给人一种野性十足的感觉。
公孙止原先那匹也算是好马，但到底抢来时已年龄颇大了，眼下这匹要年轻许多，而且还是有名的坐骑，既然曹操不心疼，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好马！谢曹兖州了。”说这番话之间，李恪从外面拿着一份布绢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侍卫想拦都被他推开，曹操挥手让侍卫退下时，公孙止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捏在手心。
脸色有些微变，随后渐渐冷漠下来，曹操察觉到有异样，眼睛盯了盯他手中的布绢，走下石阶：“上谷郡出事了？”
“对！一个部下出事了，家中催我返程。”
曹操负着手紧抿双唇，斟酌着言语，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挥手：“公孙，那你就回去，上谷郡也是你根基，我曹孟德还做不出强留人的事来。”
“那兖州这边？”公孙止到底还是有些可惜错过围剿吕布的机会。
“既已提前知晓，区区吕布何足道哉。”豪迈的身影拍拍公孙止的臂膀，“操还等着你我二人携手天下呢，快些回去吧，来年北地没战事了，再回中原看我。”
公孙止后退拱了拱手，望着对面的男人：“那告辞了，若是杀不了吕布，曹兖州不妨将他赶去徐州。”
曹操正迷惑他这句话，人已经牵马离去，旁边檐下青衫长袍的郭嘉朝这边走来，站在侧后随意的拱了下手，轻声说了一句话。
“主公为何要放此人离开，吕布确实难以对付。”
声音不高，但清澈，曹操自然听得清楚，大笑着转过身来：“奉孝啊，若是我连吕布都对付不了，你和文若就都眼瞎了，错跟了人。”
这句话倒也豪气，郭嘉顿时也笑起来，跟在后面，前方负手走动的身影笑容渐渐收敛，面无表情望着庭院一棵树，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布绢扬了扬：“昨日，我收到袁本初的信函，他让我将家眷迁去邺城。”
“当人质？”郭嘉嘴角弧起一丝笑容，“袁本初看来已是急不可耐了，这点倒与白狼说的相差不多，既然袁绍心思已露，主公何不将他遣来的朱灵悄然扣押，让于禁接管那支冀州兵马，已备不时之需。”
“我意亦是如此，就这么办吧，就算袁绍知道也不敢擅起兵事，于时间上，他有顾忌。”
曹操大袖一挥，朝大厅过去，如今他要争分夺秒了。
……
另一边，公孙止走出曹府，骑上马驶过街道，穿出城门，来到军营让牵招、阎柔二将集结黑山骑，随后丝毫没有耽搁的停顿，带着骑兵就朝黄河过去，众将不知道消息的事，一路上紧跟在后面。
“派快马通知于毒将太行山看好，最好将山道清理出来，好让骑兵过道，另外，让他点出一支步卒下山做出攻击太原的姿态，还有再派一骑双马在前面先行回上谷郡，让东方胜派人去辽东给公孙度送些礼，安抚一下。我们入河内，上太行。”
语速飞快的在说，一连串的命令下去，快马飞奔出阵列去了远方。周围头领们对于出了什么事，并不清楚，在执行命令中，公孙止将那布绢丢给他们自己看。
随后说道：“两件事，袁绍袭扰雁门、居庸的建设，这个无非就是兵来将往，打一次罢了。第二件事，开春后我让潘凤带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试探那个辽东番邦王，叫公孙王的家伙……”说到这里，公孙止反而笑了起来：“潘无双却把曹昂一个人和一千多士卒晾在草原上，自己带着几百人当先锋，却迷路了，不知怎的，整个辽东乌桓的人找他，连辽东的公孙度也在派人抓他，听说是绑了两个人……一个姓管……一个姓邴，你们知道是谁吗？”
众人摇头，毕竟辽东那边太远，他们不可能知晓一两个人。
“看样子那俩人对公孙度很重要，不然也不会弄到要抓捕潘无双的地步。”牵招一脸严肃，而旁边，高升一副不在意的大笑：“放心，他自个儿常说是有福的，说不定还真让他从辽东逃回来。”
公孙止目光严肃扫过一圈，“你们都是带兵将领，以往我怎么说的，兵由将领，寸寸而行，你们手中都握着上千条人命，打仗不能有半点冲动，潘无双这次若能侥幸不死，回来我也要打他板子！”
“但不管怎么说！”话语顿了一下，语气凶戾起来：“他潘无双是我的部下，要是死在公孙度和乌桓人手里，那今年，我们什么也不干，就把他们那地方犁一道。”公孙止语气松下来，望着起伏的山峦，“应该还有更详细的情报在路上……”
十天后，骑兵返程入河内郡，王匡站在城头看了一眼，拧起眉：“这个公孙止真将这里当他家后院……”然后，扭头就带着一众兵将下了城头。
挥手：“……算了，就当没看到，走了走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潘大福将的遭遇
从辽西草原到辽东，冰雪在草木间消融，漫漫的春风里，整个天地变出一层浅绿，整个地势相对辽西低上许多，由潘凤为主将、曹昂为副将的一支两千五百多人马步混编队伍近一个月在鲜卑牧人带路终于在二月底踏上辽东的土壤。
这是皇权没落，混乱的时代，也无数英雄辈出的时间段，在南方、更南方的方向无数名义上是朝廷的军队在互相残杀、无数的将领奋力作战，捞取自己的功劳，光耀门楣。
而草原上，有人在马背上向南眺望一阵后，做出了果敢的决定，辽东藩王将是他一个人的了，在“一个连鲜卑、乌桓都看不上的番邦草头王，算个什么！”的心思中，连夜舍了曹昂的主力，带着数百人朝无虑山发动突袭。
然后……天亮了，越过几座山后，他才发现自己忘记把那鲜卑向导带上，再调头想要回去，视野之间，全是茫茫的平原和错落的山峦，荒无人烟。
一行人在辽东兜兜转转，见到城池也不敢随意过去，害怕遇到盘问，最终干粮用尽后，选择了劫掠一些遇到的商人，但手段到底没有太过狠辣，只拿了些钱财和吃食就离开了，最后惹得附近县城官府派兵捉拿他们。
躲躲藏藏中，及至三月中旬，他想了一个办法，将身边的士兵化整为零朝各个方向离开，躲避辽东官府的追捕，顺便找到了曹昂的主力或回到幽州上谷郡。而他也只剩下独自一人踏上返程。这天潘凤来到一处山脚下，含着嫩绿的草根，蓬头垢脸的望着南方的天空出神，旁边一名瞪着眼拄着锄头的老农警惕的看着他。
操着浓浓的北地口音：“这儿是辽东郡地界，你往南再走三四百里就到襄平了。”
“老丈，我可不是问城池，就想讨口饭吃，就问你有没有？”
“没有没有！”那老农扛着锄头指着前面的山口：“你呐，就走进那里，往里走有处山谷，里面有座村子，你去里面讨饭吧。”
旋即，转身离开田埂，摇着头：“这么大陀，还要讨饭，真是丢人。”
“我可是冀州上将潘无双！你有没有听过啊——”
潘凤急的朝老农背影大吼，见没反应，随即撇撇嘴，扛着斧头，自言自语的嘟囔：“这里离冀州那么远……你一个庄稼汉没听过也正常。”
说着，朝远处山口急吼吼的冲过去。
山势逶迤，山中下起了雨，数十匹快马在雨中疾行，在潘凤的视线中奔进了那处硕大的山体缝隙中，他连忙吐了草根，扛着斧头跟了进去，走过山涧，里面豁然开朗起来，隐隐有热闹的嘈杂人声传来。
走出了山涧，里面正如那老农说的那样，是一处山谷，依山而建着村子，山谷中间有颗数人合抱的伞盖大树，周围围满了乡民，男男女女都有，也有部分衣饰华丽的身影混杂其中，俨然像是一场热闹的聚会。
潘凤一身落魄，甲胄早就不知扔哪儿去了，只扛着斧头，顶着牛角盔凑上前伸颈张望，前面人头攒动，遮遮掩掩的，只能看到像是有人在树下讲学，至于讲什么，他也听不清，伸手拍拍前面的身影：“这位兄弟，那讲学的先生是谁啊。”
那人转过身看他一身打扮，以为游侠，倒也颇有礼貌和气：“……想必也你是从外地听闻邴原、管宁二位大儒之名赶来听讲的吧。”
“什么大儒没听过，我只知蔡邕、卢植、郑玄，其他的没听过。”
“孤陋寡闻。”那村民也不与他纠缠，转了过去。潘凤揉着大胡子望着树下的身影，不屑：“把这帮村民教的文绉绉干嘛……都去读书了，谁来种地打仗啊？”
对于讲义之类的事，主公的夫人也有过，好像读书人都喜欢这套，反正他潘凤是不感兴趣，在村落闲逛了一阵，那边的讲学似乎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空荡荡的村子有了身影活动的痕迹。
“娘，我来帮你……”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潘凤身边跑过去，六七岁的孩童帮着一个妇人将装有重物的袋子奋力拖上小坡。这样的孝举不止一处，母慈子孝、左邻右舍互相帮忙的事常能看到，这个村子极少有出现争吵打架的事发生，潘凤走过一圈，也证明了这点，村民对他这个外人而言，也竟是友善的。
时间到了下午旁晚，夕阳照在对面的山壁上，各家各户冒起了炊烟，潘凤也没个去处，坐在村口捂着咕咕直响的肚子，望着一家家生火煮饭，舔了舔嘴唇。
此时，一个方向传来喊声：“里魁，就是这人在村里转了一个上午，不知想要干什么！”
侧对着的潘凤，视线微移，看到正是之前他询问过的村民带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朝这边看过来，他倒也没有歹心，站起膀大腰圆的身子就上前拱手：“我是幽州来的，在辽东迷路了，才路过贵地。”
“原来如此。”那老人点点头，让带路的村民回去，随后打量了下潘凤，慢吞吞的转身：“这位壮士想必也饿了，随我回家吃些饭食充饥吧。”
潘凤大脸笑开：“有吃的啊！”说着，拖着斧子连忙跑到老人前面蹲下：“来，老丈，你指路我背你回去，咱们走快些。”
一路上，潘凤也知道老人家中就一个老婆子，儿子带着媳妇去襄平讨活去了，家里空屋也多，晚上没地方去的话也可让他坐下来。不久后，天色降下来，桌上摆上饭食，大多都是粗茶淡饭，潘凤小声问：“老丈，可放开吃么？”
这话将两位老人逗乐起来，饭间，老人谈性很浓，潘凤大口大口的夹菜扒着陶碗，偶尔抬起头来：“这村子里的两位大儒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会是欺负村民见识少，跑来混饭吃的吧。”
“两位大儒可不是那些外面的骗子，这里其实是他们先来的，管、邴二位大儒身体力行，都是自己开荒种地，从不向人伸手，时常会在村中那颗大树下讲授《诗经》《礼经》诸课，教我们这些人礼让、德行、仪表等等，那可是大好人啊。”
老人放下筷子，望着潘凤：“村子刚建的时候，井小人多，经常为这事发生口角，甚至斗殴，后来管先生托人买了一批陶罐，每日很早就将这些罐子装满水放在井边，让村民取用，这事传开，大家脸皮都臊的慌，这村里就再没出现过口角。”
那边，潘凤擦了擦嘴，自然还是有些不信：“那么有能耐，怎么不见出去做官，非要跑到这山里。”
“这才是世外之人呐。”老人拍拍桌子，像是深怕这个外来汉不信，指着门口：“知不知道，辽东公孙太守三番五次来咱们这里请管、邴两位大贤，人到了村子口都不好意思开口，就灰溜溜的跑回去了。”
“老丈，这算什么大贤，告诉你，我乃上将潘凤，可是上谷郡太守麾下第一大将。”膀大腰圆的身子撑起来，目光严肃，胡须竖起，颇有一番铁血将领的风度，下一秒，整个气势陡然一泄，垮塌下来，“……就是不认识路。”
“……”
老人笑着起身过去，拍拍耷拉着宽厚肩膀，宽慰道：“天色不早了，回屋睡觉吧。”
“老丈你还真不信？”
“你见过这么大的斧头么？我告诉你，就这把斧子劈下去，能把人劈成两半……”
“……保证你没见过，我把它放那儿了，想看，好好看看，一般人还没机会看的。”
喋喋不休中，潘凤钻进了房中。
躺在简陋的木榻上，时间渐渐过去，潘凤辗转反侧难眠，抱着脑袋看着放在床头那顶牛角盔：“……这怎么睡的着啊，公孙王脑袋没弄到手，回去后，首领还不把我打死。”
随即，啪的一下，给自己一个巴掌。
“让你立军令状，赶紧想将功补过的办法才行……”
抬起手，又要挥下，贴着脸陡然停住，潘凤一个猛子直起上身坐在榻上，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随后笑起来：“那两个管他什么大儒，干脆绑了回去交差，就算不是大功也不至于被打死。”
“对对，就这么定了！”他下床搓着手掌：“我真他娘的有急智，这种办法也能想到，老娘保佑！”
“哈哈哈！”
大笑起来，拉开门，径直取了靠在墙上的斧子，钻进黑夜里，村中不时响起犬吠声、人的咳嗽声，沿着村中道路径直朝山坡上的草庐过去，此时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芒照出来，到了门口，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到这边，吱嘎一声，门口出现一个身材修长，衣着简约的男人，上唇漂亮的两撇胡子，下颔短须，颇具美感，见到门外站着的壮汉，礼貌的拱了拱手：“这位壮士深夜登门不知有何事？”
他身后，还有一人探过头来，三人目光汇集在一起时，潘凤呯的一声将巨斧拄在地上，宽厚的嘴唇张启，带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老潘想请二位做官。”
夜深人静的山谷里，偶尔响起一道呯呯混乱的声音，随后又复归宁静。
次日后，整个村子炸开，紧接着，襄平也炸了，公孙度“啊！”摔坏了几只精美的花瓶，派出大量的骑兵出城沿途搜捕那名叫潘凤的冀州上将，随后连发几道文书和画像前往乌桓，让他们帮忙抓这个绑匪。
整个辽东乱做了一团。
……
上党郡城外的山道上。
“这就是潘凤给我惹的乱子？”公孙止看着第二道过来的详细情报，笑起来：“带上张杨和他家眷，我们回上谷郡，我要亲自赏赐潘凤这福将。”
书信里，李儒和东方胜加重了对管宁、邴原的笔墨，显然他们对这二人自然是熟悉的。
“驾——”
随着鞭子抽下，骑兵奔驰在了山道上，远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狼群
三月底，上谷郡。
冰雪消融后，气温逐渐暖和，沉寂了一个冬天的上谷郡变得忙碌，开春后来来往往的商队、城外拔地而起的工坊弥漫着繁荣的喧闹。从府衙出来，东方胜望了望尚早的天光，紧了紧外罩的狐裘走进马车朝城外驶去，中途又停下，接了李儒进车厢，后者看到车内放置着小炉，有些温热，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
“……区区有些怕寒。”独臂的儒生笑着向他解释，伸手将小炉提到脚边，“文优兄就不要向首领说起了，如今正是多事的时候，切莫让首领分心才是。”
李儒抿嘴不去看他，转向窗外：“你这病拖太长……身子会遭罪的，往后想要痊愈都难了……”
对面，身影只是微笑，摇了摇头。
外面鞭子抽响，车辕缓缓滚动，轻微的颠簸中，他将视线收回，盯着一脸平常表情的青年，叹口气：“……算算时间，主公估计快要回来了，随后就会征伐代郡、云中等地，震骇辽东鲜卑、乌桓，眼下袁绍又滋扰雁门、居庸，诸事堆积，都需要你，往后若是霸业有成，而你却垮了……值得吗？”
“应该……是值得了吧……”东方胜烤着火炉，轻声呢喃。
马车行驶的轨迹离开了城池，北面近郊便是黑山军营之一，路过的官道上两边的商贩、农人推着小车说笑着从旁过去，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不久之后，马车驶离官道，走向另一条有骑兵巡逻的道路来到矗立丘陵下的军营，在辕门停下，二人并肩径直前行，途中见到军中不少熟人，与他们打招呼。
“主公还有多久抵达？”李儒问过迎面而来身影，此人姓田名楷，名义上做过一任青州刺史，只是还未上任，白马将军就兵败撤向易京，最后随着公孙止一起转移到了上谷郡，眼下尚未做出更好的安排，只得留在军营。
田楷站定拱手：“半个时辰前就有消息过来，已不足五十里。”
“我们去营帐等候。”东方胜与二人说了一句，便一起朝帅帐过去，那边早已有诸将等候在那里，大部分都是当初右北平公孙瓒的班底，其中较为年轻的将领，搓着手来回走动，一旁的公孙越则叮嘱他切勿心急。
两名文士走近过来，虽然两方属文武两道，但处一个阵营下，摩擦不是没有，终究还是融洽，两边见礼一番，在帐口说说笑笑几句时，只听公孙续惊喜喊出声：“兄长回来了！”
外面响起一连串马蹄轰鸣的响动，辕门在士卒手中完全打开，长龙似的马队径直进来去往另一侧的营地，中间有七八匹战马分离出朝着帅帐过来，快要接近时，黑色大马上，缰绳紧勒，披着狐裘着甲的身影下了马背，身后，一众跟随出征的将领也下马大步而来。
大帐前面，大大小小的军中一众幽燕将领迎上去，齐齐拱手，呼声音：“末将，拜见主公——”
“随我入帐。”
走过来的高大身影，挥手让众人免礼，龙庭虎步从众将中间穿过去，走入大帐的片刻间，华雄进来、高升进来、东方胜进来，李儒、阎柔、牵招、典韦、公孙越、公孙续、邹丹……等等的将领、头领，也陆续的进来，依次分开两侧。
公孙止走过羊毛毯将狐裘解下丢给李恪，转身大马金刀的在斑斓虎皮大椅上坐下来。下方，众将齐齐落座，便是轰的响了一声，气氛陡然肃杀森严起来。
……
天光延绵开去，军都山林荫轻抚在风里，鹰唳自山巅传来。
茂密枝繁的林隙下，斑斑驳驳间，名为“玉狮子”的战马奔驰而过，白色甲胄的身影挽弓，射入林间，有呯的一声响起，箭矢断成两段洒落地上，人影借着树木仓惶飞奔躲避身后的骑士，某一刻，树林里有持着一柄长刀的身形狂奔，跨步、跃起对着仓惶奔逃的人凶戾的斩下——
……
营帐内，刀枪剑戟肃杀持续。
“上党郡已下，于毒留在那边担任太守，看守太行山。雁门关修筑有徐荣，他是沙场宿将，高干与他相比还差的远，所以这一路不用放在心上，居庸那里，听说是一个刘孚的袁将在滋扰？你们知道他本事如何？”
话语落下后，他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右侧的李儒身上，看着对方神色，后者起身拱手：“回主公，那人是袁绍妻弟，虽说袭扰居庸的敌人看上去多，但大多都是幽州降卒，军心不稳，据甄家送来的消息，那刘孚不过攀拉关系之徒，能力平庸。”
公孙止看了看膝盖前方长案上的布绢皱了皱眉，随后取过匕首将划去了某个人的名字：“借刀杀人……袁绍在抓紧时间休养生息，却让这么一个人来滋扰，看来是打算把他送来让我杀的。这一路暂且不管。”
匕首丢开，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手指敲在扶手上：“……剩下的就好办了，潘凤那里必然要救，代郡、云中要打下来，这是战略不能更改。”
“众将听令！”
一道道身影自席位上轰的站起，目光望着最中间首位的身影，齐声拱手：“在。”
“华雄、高升为一路，掠代郡；公孙越、邹丹为第二路拔定壤；牵招为第三路，取云中，另将张杨带上，他是云中人，熟悉那边地势，能平和收复最好不过。其余各将随我去辽东，先将潘凤、曹昂救下，折道南下渔阳从后面突袭袁军！”
……
呯——
金铁交击的巨响，惊人的火花与铁屑四溅开。
“你跑不了——”
被劈过一刀的身影在落叶上飞滚出去，随后，起身“啊！”的一声朝山下立有袁字大旗的营寨疾奔，然而后方落叶在马蹄溅起来，闪烁银芒的枪尖在林隙里斑驳的划过轨迹，林野将尽，视线开阔的一瞬。
枪身探出，带起凤鸣。
前方狂奔的袁军斥候转身横刀向后猛斩，疾驰的骑士逼近，高举的双臂还未来得及挥下，枪头刺穿了身体，探出后脊，战马冲过了尸体，枪杆一甩，马蹄停在林子外面凸起的岩石上的同时，袁军斥候的尸体被巨力甩出，嘭的一声，砸在树杆上，震的落叶簌簌的往下掉。
断石上驻马的身影目光直直注视下方旌旗猎猎，密密麻麻人影在走动的巨大营地，身后，夏侯兰拖着长刀迅速靠近，看了一眼远方山脚下的军营，扭头望向旁边的骑士。
“他们是一支军队，你杀不了刘孚……”
灿烂的天光里，赵云咧开嘴角，冷漠的眸子扫过对方的脸：“……像狼一样等待机会。”
……
公孙止满意众人的态度，点了点头：“你们想必也知道朝廷的认命下来了，回城的途中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不是上表里的两郡太守、破虏将军这样的官职，反而给予一个幽州刺史、护匈奴中郎将的任命，因为长安里有人想要我的命，领了幽州刺史的位置，袁绍就不会放过我，所以诸位，接下来的数年里，我们必须在某一方面要比袁绍强，而这方面……压服辽东鲜卑和乌桓，让他们限制战马送出给冀州……而后才是我们用自己的优势去击对方的短处。”
匕首自手中呯的将那张布绢钉在长案。
公孙止站起来，他目光闪出嗜血，张开双臂：“我们是什么——”
“狼群！”
十多道声音齐吼，大帐为之震动。
站在首位上的“白狼”舔舐着猩红的双唇，嗓音浑厚嘶哑：“出征——”
这一天，军营躁动，响起延绵的狼嗥，碧蓝的天空，云卷过人的视线。

第二百二十章 责任
“出发之前，有一点我要提醒诸位，若是你们没有典韦华雄那般武艺，就给我缩在后面好好指挥打仗，别学潘无双那厮，功利心切，把自己丢到哪儿都不知道，出发后，攻略云中、代郡、定壤的三路记好，城要拿下来，人也要完整的回来，别出了事，又让我来救。还有……那边的也是汉人，能说服劝降就不要硬打，如是对方脖子太硬，就给我让他们明白……”
“……没有刀砍不断的。”
这一天，由一万多人的幽燕老兵扩编的三万士卒算上牵招那一支黑山骑共三万两千五百人，再加上民夫、工匠、医匠共近六万人，大大小小驮载辎重的辕车就有两百多辆，在官道上吱嘎吱嘎的响着前进，蜿蜒出数十里，灿烂的天光下，无穷无尽……
下达出征命令之后，众将俱领命离开，公孙止手指轻轻敲在扶手上，目光停留着长案上那张布帛，上面记载的字迹内容有许多，然而此刻最让他心里有些顾虑的是那条加封为幽州刺史的话，这该是任红昌或者河东卫家在朝廷里的人在背后添了一把火，加封不如说是想要把公孙止架在火上灼烤。
事实上，公孙止并非感到担忧，而是出于谨慎的态度，幽州大部分城池官员还是大族对公孙这个姓已经开始反感，从公孙瓒杀刘虞强行拿了幽州后，并未笼络过当地的世家不说，一年中大量的向豪族征收粮草，已经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再到后来上谷郡商会的事情也未让北地的世家大族占到便宜，心里自然是怀恨的，而另一方面，不管他同不同意这项任命，袁绍实际控制着幽州大部分土地，却变得名不正言不顺，出于将来的统治地位，公孙止必然是他首要除去的障碍。
这一纸任命，无论是任红昌还是河东卫家的人，或二者合谋的，它都已经起到了一定作用。
“……有个受别人控制的傀儡皇帝在头上，真他娘的不好做事。”公孙止将布绢揉成团扔进旁边青铜架上的火盆里，便是起身离开营帐，去往校场，休整半日后，不久就要开拔辽东。
帐外，李儒、东方胜倒也未急着离开，出来后与公孙止一起在军营道路上，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派去长安的韩龙已经与西凉军里的熟人接上头了，时间上算，差不多已经入宫，真要谋刺陛下还需要静待一些时日，不过目前来看，长安宫里的那位美人儿是对主公恨之入骨，韩龙临行前，儒让他连带这个女子一起杀了，省得一个女子上蹿下跳，在背后使坏。”李儒跟在高大的背影后面，将声音放的很低。
公孙止停了一下脚步，笑着抚抚绝影的鬃毛，侧过脸：“……那就一起都杀了吧。”俩人仿佛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片刻后，他牵过缰绳闲聊着走出辕门，外面马车已在那里等候，东方胜望着城廓：“首领不打算回去看看夫人和大公子吗？”
“不看了，只会徒让人不舍。”公孙止也望着城池，双眸里已没有刚才的凶戾，他拍拍酸儒的后背将他送上车撵：“以前我们只需要填饱几百人的肚子，顺道保护一下边境上的百姓，可如今几十万的人跟着我们吃饭，手里有数万的人在跟着卖命……”
他跳上去坐在车撵边上，看着微微倾斜的太阳，随后闭上眼：“……终于有些明白初次见张燕时他说的话了，跟着吃饭的人越多，肩上的担子就越沉，他们为我打仗，我总不能躲在温柔乡里不出来，那结果只会是身死命陨。我不够聪明，也没有多么显赫的家世，只是一个马贼，唯一能做的就是对自己狠，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能停下……毕竟……”
柔和的光自云隙照过来，停留在脸上，驱走狰狞，“……称霸一方，不是说说而已。”
李儒沉默的站在他身后，拱起宽袖，将身子躬下来。东方胜望着日头，陡然笑出声：“其实，区区更怀念当初白狼原的日子，虽然艰辛了一点，但大家都没有这般烦恼，纵马逍遥，杀杀胡人，抢抢他们牛羊，这日子过的也会很惬意啊，可惜回不去了。”
“嗯，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往后的路会更好，说不定你这个酸儒也能封侯的，到时候风光体面的回老家，羡慕死你家那两位兄长，让他们狗眼看人低。”
东方胜苍白的脸上，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看了看天色后，说道：“首领还是回营吧，区区就和文优兄一起先行回城，衙门里还有一些政务尚未处理。”
“去吧，去吧，我骑这匹宝马绕军营溜一圈。”公孙止跳下车撵，走出几步回头叫住快要进车厢的独臂身影：“回去后别告诉夫人我回来过了。”
“是，区区知晓。”
马车缓缓转过弯驶离这边道路，远去城廓。公孙止翻身上马并未离开，而是望着已渐渺小的车身看了许久，随后视线过去城墙，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抱着孩子的身影立在城头望过来。
“好像是夫人……”典韦提醒了一句。
公孙止简单嗯了一声，望了片刻，努力的转开头，策马朝军营奔驰过去，将那段城墙，以及城墙上的身影抛却脑后，巨大的校场上，由阎柔部的两千黑山骑以及三千狼骑组成的骑兵大队正在集结。
风吹过来，旌旗猎猎，公孙止站在偌大的高台上，某一刻，他拔出白驹，阳光照下来，下方数千骑兵挥舞刀拍打着鞍鞯，呐喊声震彻天空。
“出发！”
剑锋挥下——
……
天光收敛，远去北方平冈以北。
曹昂主力在接到潘凤带着两名俘虏回归，知道后面有乌桓人的追兵，当即立断采取背靠山势进行防御，在三月底爆发一次冲突后，接下来的数天里，对方都有过几次强攻，夜深下来后，只有短暂的安宁。
曹昂立在山坡上看着山坡周围挖出的一道道纵横的沟壑，由砍伐的树木捆绑成的拒马，错落有致的排放，期初他从手忙脚乱的指挥这支两千人的军队，到如今几场仗下来，已经游刃有余了许多，稚嫩的脸上，有着隐隐的担忧。
他带着一队士兵巡逻过简陋的营地，看望过伤兵后，来到布满防御的位置，仔细检查了安放陷阱之类的地方。
“木刺再埋深一点，上面遮掩的叶子不要做的太明显。”
“通知工匠抓紧时间再扎一排木尖，放到林子上方……”
……
营地并不是很大，过了不久，巡视完毕后解散了小队，朝后方营地过去，那里看押着两名大儒以及犯了事的潘凤。身为主将立功心切，擅自脱离主力队伍，而让数百名士兵失散，这样的罪责真要追究下来，不是关起来那般简单。
但身为副将，他还无权处理此事，只得将潘凤和两位掳来的大儒关押在一起，等待公孙止的处理，脚步过去那顶驻守士卒的营帐时，里面说话的声音依旧持续着。
“两位，看看我这么彪壮、实在的身体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
胸脯拍响：“放心，绝对罩得住——”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困守待援
“二位放心，只要到了上谷郡，潘凤绝对罩得住——”
几案上立着烛火，昏黄的光芒里，膀大腰圆的身形盘腿在薄毯上，拍着胸口：“……前提你们可都要真才实学啊，要是糊弄不了……呸……总之过了我家主公那关，保证能用到你们的地方，咱们上谷郡那边就缺文官……”
帐内还有两张席子，看上去年轻一些，相貌俊伟留下漂亮胡子的管宁合衣闭眼，安静的躺在那儿，匀称的呼吸中仿佛已经睡着了，另一张席子上，盘腿端坐的身影名为邴原，瞪着眼睛看着喋喋不休的潘凤，等到对方话语说完，方才抬手插进话来。
“这位将军所说的公孙止，在辽东时亦有耳闻，既然将军乃是他麾下大将，那在下便问上一二，他割据上谷郡、雁门郡所图为何？与那些占据天下大州重镇各路诸侯又有何分别？他强役鲜卑、匈奴驱使为犬，只会让人记恶在心，常年征战也不体恤士卒，也会揣有怨言，长此以往，恐难久矣，将军如何让我倆投效一个快死之人？”
声音不高，问题却是刁钻，显然是想让潘凤知难而退，然而这大个子却是煞有其事的狠狠啄了下头，陡然伸手拉过邴原的双手握住：“先生真是大才，就听我老潘随便说说就指出弊端，那我主公更需要二位了，放心！无论那乌桓，还是公孙度，老潘一定保俩位平安到达上谷郡，路上决不会有半点差池。”
“……”邴原使劲抽回手，无言的瞪了瞪这大汉。气的有些微微发抖，将脸撇开：“榆木脑袋……”
曹昂在帐外站了一阵，看到这两个大儒在潘凤面前吃瘪倒是有趣，不过眼下战事危急，没了多少心思想笑，拉开一道缝隙朝里招了招手，小声：“潘将军。”
正与邴原胡扯的身影猛的抬起头，一脸威严的起身朝旁边撇脸转开的名士拱手：“先生请早些歇息，某先出去看看部将有些要事禀报。”说完，提起地上的巨斧大步出帐，放下帘子的一瞬，整个人垮下来：“曹大公子，有事不能找下面的人来吗？明知老潘现在是待罪之身，你一来，还不得躬身迎你，好歹也是上将，吹出去了总得要面子啊。”
“我现在没心思与你说笑。”曹昂皱着眉拉着他远离帐篷，从亲兵手中接过干粮煮烂的稀粥，坐在一块石头上：“……我觉得对面的乌桓人有问题。”
他喝一口粥轻声说道。
……
公孙王与蹋頓在山下看着那山坡上的汉人营地。
山坡的正面确实开阔，但上面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很难让勇士冲上去，尤其在沟壑上面一点安插的拒马，难以形成冲锋，对方人数少，窝在这种并不算宽敞的半山腰上，守的密不透风，倒也是在预料之中。
“背靠悬崖陡壁，这个汉将真是大胆。”
“……没有喝的水，再强壮的勇士也撑不了多久。”
“那两名汉人文士怕也是撑不下去……辽东太守那边既然出了钱财粮食，总归要信守承诺。”
“你以为我真看上那些微末的东西，只要想，在汉地总能掠到。”豹纹圆盔下，蹋頓眼神如鹰隼般的眼睛盯那片亮有火光的营地，勒过缰绳，转头来，视线凶戾的停留在外穿皮袄，内置披甲的身影脸上，那眼神让公孙王感到不舒服，微微将视线偏转移开，不想与之对视时，那边声音沉哑：“丘力居快死了……我只是从子（义子），他的儿子楼班还小，总不能让一个小娃娃当了单于，答应公孙度追剿这帮汉人，无非立下一些威望……待他死后，族人才能看得上我。”
公孙王不接后面的话，只提汉人，不屑的冷哼：“这帮汉人确实够胆小的，现在守得住，过几天就能粮水断绝，咱们再攻山也不迟，公孙止的人有胆从汉地跑来杀我，总要给他们一些厉害瞧瞧。”
“我怎么听说绑了公孙度的人，乃是冀州上将？冀州不是汉人袁绍的地盘吗？”蹋頓皱眉眼睛有些疑惑：“会不会是袁绍担心我们会与公孙止接触用的计策？”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汉人狡诈多变，还是提防一些……”
蹋頓拉动马头朝后过去，脸色平静：“我也有意与袁绍联合，不管如何，先将这支汉人兵马拿下，问过之后再做定夺。”
他目光又扫了一遍那处营地，终究还是带着公孙王离开，没入黑暗里。有不知名的夜鸟啼鸣飞过黑夜，落在枝头。
……
曹昂朝鸟鸣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下食碗。
“这次攻山的战事并不激烈，想必他们来的人也不多，潘将军久经战阵，昂拉将军出来就想参谋一二，此次过来的乌桓人当中有没有可能公孙王也在里面？”
听到“潘将军久经战阵。”七个字眼，潘凤挺了挺胸膛，目光严肃起来，学着某人的动作敲了敲膝盖，沉吟道：“从我一路过来，追赶的人数不会太多，但到了攻山却有上千人，只有一个可能，无虑山的公孙王也来凑热闹了。”
说着，用力拍了下膝盖，点头：“应该是这样，不如……咱们跑了……来一个金蝉脱壳，留一座空营给他们，毕竟正事要紧……”
“使不得……”曹昂连忙摆手：“我来草原就是想要与外族人较量，若是逃跑传回去，岂不是丢我父亲的脸面。”他站起身走出两步，回过头，语气少有的认真：“曹家就没有仗还没分出输赢就先逃的。”
潘凤抱着巨斧撇了撇嘴：“榆木脑袋……你年轻了没经历，怎么能叫逃跑，这叫转移，你想想，咱们深入辽东请了两位当世大儒回去，还能全身而退，说出去你爹只会逢人就说我这儿子多厉害？深入辽东周旋于乌桓之间毫发无伤。”
“你少唬我！”曹昂紧紧握着剑柄，目光瞪过去，咬牙切齿：“欺我年幼，让我落一个逃跑将军的名头，与你一起下水，让公孙首领不好惩罚，才不上你当。”
脚步走远，声音过来：“……困守待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在平原上与乌桓骑兵对拼，潘无双，你死了这条心吧。”
身影离开，潘凤枕着下巴望着篝火：“娘的……大族出来的人就是那般不好糊弄。”
……
旭日上升，鹰在天上飞过。
踏踏踏……
马蹄翻腾在辽西草原上，溅起草屑，勒马驻停的骑士望过天光下飞过的苍鹰，苍茫的草原上无数的草原骑兵从帐篷里出来翻上战马，朝号角的方向集结过去，遥远的南方，一名收到讯息的斥候朝这边疾驰而来，随后挽弓朝天空射出响箭。
……
响箭的声音传来。
站立高原上的锁奴望着如缓坡而下的地势，踏过这里对面就是辽东了，远远近近无数的骑士踏着巨大的轰鸣涌向他的身后，远方有斥候狂奔而来。
“大首领的讯息过来，让我们先行——”
某一刻，锁奴一抖缰绳，伸手手掌：“辽西的勇士们……”
“……让辽东那群躲在山林中的乌桓看看，什么是草原的勇士——”
轻骑掠过大地，五千辽西鲜卑骑士迈去辽东的第一步。
猎犬出击。

第二百二十二章 黑夜厮杀
平冈，入夜后，天空下起了救命的小雨。
黑夜降临之前，乌桓人的一次进攻刚刚退下山坡。远方，山隐约的轮廓在细雨蒙蒙中让人感到敬畏，曹昂寻了一块干净的空地坐下来，扎着箭矢的盾牌和环首刀落在了脚边，双臂有些脱力的发颤，身上、手上都是血腥气，周围人影冒雨打扫战场，膀大腰圆的身影立在雨帘中指挥着士卒将拒马和陷阱重新布置。
人群来来往往，有的长大嘴去接落下的水滴、或搬运收拢的箭矢、包扎抢救伤重的士卒，抱着断臂的身影，发出疼痛的喊叫，抱着对方的同袍迈着急促的脚步从曹昂面前过去，凄厉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整个人都在微微的发抖。
就在刚才不久，一名亲兵冲过来替他挡下刀锋，死在了血泊里，往日他在兖州有父亲、叔伯们，到了上谷郡有公孙首领和诸多作战凶猛的将领，而眼下，他不知这处简陋的防御还能坚持多久，什么时候乌桓人就会真正发起更大的攻势，打到他面前来……
“守住……只有守住才能是活下去的根本……”
他呢喃着，脸色有些苍白，嘴使劲啃咬半块发硬米饼。雨中，潘凤拖着巨斧一屁股坐都旁边，另只手拿着伤药将一只染红的袖口撕下，一条翻卷的刀伤外翻着皮肉，他捅了捅曹昂：“别顾着吃，帮把手，真他娘的疼……”
“乌桓人一天打一次，却都是小打小闹，看情况似乎想将我们消耗在这里。”曹昂将饼子让潘凤帮忙拿着，伸手帮他将伤口包扎处理，“今日一名亲兵帮我挡了刀，回去后我想赡养他家中父母。”
望着正包扎的手臂，潘凤一口咬过饼子，拍拍对方肩膀，肯定的点头：“他家中父母自该赡养，若是还有妻子，那就更好……哎哟，疼——”
曹昂使劲一勒裹有伤药的布条，疼的潘凤连吸了几口冷气，前者松手捡起地上的盾牌将上面箭矢拔下，“你这种人怎么就好意思自称上将。”
潘凤疼的声音有些颤抖：“……韩馥撑面子，总在别人面前讲：我有上将潘凤，娘的……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这老家伙摆明在坑我，幸亏当日汜水关前，他没把我报出来……”
待缓过气来后，他豪迈的岔开双腿，手肘压在膝盖上，半眯着眼睛说道：“……知不知道，我这斧有多重？一斧子下去能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就算是吕布……”
“你打的过吕布？”曹昂回过头看他，颇有些惊讶。
“打不过！”
那边曹昂听了想揍他，潘凤非常干脆的摊摊手：“就因为我斧子太重才打不过……”
……
丝丝雨帘落在人肩头上，有声音响起在山下的火把中。
“……苍天竟然给汉人下雨了，公孙王，让你部下带人趁雨夜再打一次，不能让汉人休息，等天亮发起强攻，一举拿下他们。”
蹋頓骑在马背上计算着胜利前提下少死多少人，汉人的作战能力非常有韧性，那边固守营地的两千多汉兵虽然谈不上精锐，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数天里没有崩溃的痕迹，若不是为了争夺单于之位需要拿的出手的战绩，他也不想与这股汉兵纠缠。
毕竟伤的都是他的麾下。
原野上，一片片脚步声激烈的响起，踩过大地，径直朝山坡那边汹涌过去，夜色里在树上搭建哨塔的士卒见到火把光蔓延过来，吹响了口哨，然后挽弓，口中“哈！”的一声，射出去，下方昏暗的火光里，有声音“啊。”的短促叫出。
夜间攻势陡然拉开。
营地中，正在说话的俩人听到口哨声，周围正休息的士卒蜂涌过来，持着兵器立刻站到自己的防御位置上，曹昂拧着眉头，提着盾牌，拖刀大步走上前：“竟然夜袭……弦声……”听到空气里不一样的声音，他陡然暴喝：“举盾——”
夜色的雨帘下，嗖嗖嗖——数百上千的弓弦拉动的声音、箭矢飞蝗而来擦过空气的声响，骤然间刺破了雨夜，响了起来。
曹昂连忙拉过潘凤举起盾牌将俩人的要害遮盖起来的一瞬，密密麻麻的箭矢覆盖下来，周围全是噼噼啪啪的箭头钉在盾牌上的响动，犹如急骤的雨点打下来，有的落空掉在地上，有的钉在人的身体上，带起血花倒下。
山坡上，人影幢幢蔓延上来，同样也有人不小心踩到陷阱掉入深坑戳死，有的绕过拒马时，被不知哪儿飞来的箭矢射中，然后倒下，但更多的身影冲了上来。
曹昂翻开盾牌，一刀将上面的数支箭矢斩断：“盾牌上前，弓手左右还击，把他们拦在山坡上——”
周围士卒蜂拥过去，一面面盾牌在手中抵上前，拔刀举了起来，望着昏暗光芒下，满山坡跑动而来的人影。曹昂用布巾将手中刀柄与手牢牢捆在一起，怒吼：“杀！”
“杀——”
一箭之地，营地口的三百名盾兵齐齐呐喊，左右护栏后面一两百名弓箭手挽弓搭箭，纷纷抬起了臂膀瞄准了过去，就听有人嘶声呐喊：“射！”
那边乌桓人脚步声在加快，随后对方在奔跑中轰然举盾，一名类似头领的身影提着一根铁棍猛然发力冲在前方，呐喊：“杀死汉狗，随我冲啊——”
嗖嗖嗖——
箭矢斜射过来，落入奔涌的人群，前方盾牌也在瞬间相撞，带起一片轰轰轰的撞击声响，剧烈的撞击力度下，双方的士卒都在摇晃，视野拉近，乌桓人的身形、样貌、狰狞的表情都看的清楚，随后凄厉的叫喊，挥刀劈了过去。同样，对面的敌人也挥舞刀枪照着对方的脑袋过去。
血浪在锋线上翻滚四溅。
“啊啊啊——”无数呐喊厮杀的身影挥舞刀光，一片片血肉、残肢从人的身体上掉下来，残缺的身体倒下，后方的同伴踩过血肉冲来堵上缺口，曹昂砍中一名乌桓人的脑袋，刀卡在对方颅骨里，耳中全是嗡嗡嗡……嘈杂狂热的嘶喊，刀锋艰难的拔出，滚热的鲜血扑上脸，他也跟着疯狂的发出呐喊，奋力将一名看似乌桓头人的身影，嘭的一脚蹬飞回去。
“把乌桓人剁回去！”
下一秒，对面敌人阵列中，一名身形魁梧的乌桓头领从锋线上挤开人群，持着一面盾牌撞进人堆挥砸出一条缺口，看到这边的持刀提盾的青年，“啊！”的怒吼，挥舞铁棍照头就打下，曹昂头皮一紧，脚掌猛的蹬地抬手格挡，铁棍轰然过来——
——呯的一声巨响，铁皮盾牌凹陷，抵开，曹昂举着手臂连连后退数步停下，手臂隐隐发麻颤抖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乌鸦嘴
“好大的力气。”
混乱的战场，厮杀的人影在走，曹昂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血水，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将刀口向上做出防御的姿态。那名异族大将朝他摇摇头，却用着汉话：“我乃公孙王麾下大将眭元进，小娃娃你不是我对手，赶紧丢下兵器投降，念你指挥兵将不错或许还能饶你不死，到大王麾下任一名头领。”
“你是汉人……却是给异族当部下？”曹昂持刀跨步冲了上去，暴喝：“丢你祖宗的脸——”刀锋唰的劈下，与对方手中铁棍磕碰，那大汉双手持着铁棍向前一推，直接将曹昂推的向后退去的同时。
眭元进一踢起棍端，手臂猛的往前一戳，结结实实击在对方胸口，曹昂直接吐了口血，跌跌撞撞向后走出数步，倒下。周围四名亲兵冲过来，眭元进狂舞铁棍将他们打的东倒西歪，兴奋的嘶吼：“汉人营地已被拿下，还有谁能挡我？”
“我——”
脚掌踩过雨水，膀大腰圆的身形冲破雨帘，巨斧轰然抬起，那边，眭元进听到暴喝声，转身狰狞的挥起铁棍就砸，一向自持巨力，在北地辽东少有人能接的下，然而这一次，铁棍砸过去碰到划破雨帘的巨斧，便是呯的一声巨响，雨水哗的一下在兵器间溅开，铁棍弯曲下来，被对方巨力压在胸口上。
眭元进“哇啊——”的一声惨叫，魁梧的身形几乎是在铁棍挨着胸腔的瞬间，倒飞一丈的距离砸进厮杀的人堆里，周围乌桓人连忙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抢走。
“娘的，敢抢我的话。”
巨斧轰的砸在地上激起积水，潘凤转过脸，威风的望着营门口的乌桓人，大声咆哮：“我乃冀州上将潘凤，还有谁上来领死——”
随后，扑入汹涌的血池……
……
更远的西北方向，大量的骑兵正在原野上休整。
夜已经深邃下来，锁奴望着漆黑的夜幕，对于公孙止的命令，他丝毫不敢违背，对方不像以往见过的汉将，打过就撤回汉地，那家伙时不时会派出骑兵巡视草原，锁奴敢肯定，只要违背，被迁往歠仇水辽西鲜卑牧民会再次遭受屠杀，更何况还有南匈奴去卑这条狗徘徊在周围盯着肥美丰饶的草原。
思绪飘了一阵，招过麾下头领过来。
“……那支汉兵不过两千多人，困守这般长的时间，粮食应该快要用尽了，必须尽快赶上，死的太多，我们也会有麻烦……”
“……乌桓人虽与我们乃是同族，但终究是分开了，对方骑兵不见得多厉害，但要小心他们的弓箭，这帮人迁到辽东，骑马的本事没见涨，在林子狩猎的本事却是不小，通知大家小心一些……”
“还有，多派一些斥候出去，探清乌桓到底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人太多的话，先不要上，做出威胁的姿态等公孙大首领过来再说……”
原野上，锁奴对部下发布一些命令后，翻上马背带着五千鲜卑骑兵继续沿途搜索下去，辽东茫茫原野，往东走山林越发多起来，真要准确找到交战的地点，也需要花不少时间，但对于这支汉人千里迢迢从上谷郡跑到辽东来干出绑人的事情，倒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谬的感觉。
“到底绑了什么人，竟让两千多人跑来冒险，公孙止绝不会那般不智才对。”说起那个人，锁奴是深有体会，甚至半年的了解，印象非常的深刻。
一路前行数十里后，夜渐渐过去，东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前方，有斥候骑兵朝这边奔行回来，传递出重要的消息：“东南面四里，发现乌桓人的营地，对方大概有七八千人在围攻一处半山腰，领兵的乃是蹋頓。”
还真开打了……
锁奴咧嘴笑起来，招手：“让乌桓人继续攻打汉人营地，我们绕过去，给蹋頓一个惊喜。”
下一刻，马蹄跑动起来，尽量踩着均速行进，朝正东方向跑出大段的距离，三四里后，陡然折转向南，来到一处隆起的地势上，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远方的厮杀隐约的传到这边，一个昼夜的厮杀，当真是让锁奴感到意外，甚至惊喜。
……
平冈山丘下，山坡上的喊杀声沸腾，双方围绕着营门来回冲撞、厮杀，占领、又被夺走……
乌桓人善于骑战，善于山地作战，但不善阵战，可真要结阵厮杀，也是悍勇无比，可眼下这支汉军的韧性却是太过强大，营门易手几次，都被对方夺回来，另一方面，也有地势并不开阔的原因，每次只能两三百人压过去，再算上他们是冲山的姿态，先天上就有劣势。
巨斧砍下一颗乌桓的人脑袋，纵然精疲力竭的潘凤依旧装出凶悍的模样，将人头扔到对方队伍里，“孬种们再来啊——”
他嘶哑的喊出声。
远远的，公孙王和蹋頓眼眶布满血丝目睹了一个昼夜的战事，捏紧了拳头微微的颤抖起来：“传令前方整队，换后面的人上，既然打到现在，就没有可能停下来，耗也耗死他们，我就不信这支汉人的身体是铁打的。”
“不过在之前……还是先让士卒把饭吃了吧？”公孙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马背上，蹋頓沉了一声，挥手：“抓紧时间。”便是下马，大腿有些麻了，站到地上不稳的走了两步，周围乌桓人欢呼着，已经开始架起火堆准备烘烤肉干，有部分心大的解开酒袋开始痛饮起来。
让亲卫牵着马往下走的蹋頓皱着眉看了一眼，“你麾下士卒就这般模样？”
“打了一晚，让他们放松一些吧。”公孙王对于军队的纪律并不是很看重，只要队伍能打能杀就行了，满不在乎的挥手：“今天之内，那支汉军就会覆灭，就算有援兵也来不及了，附近能来的就只有辽东鲜卑素利，难道他们还会帮汉人？”
蹋頓倒也同意他的话，点点头，往营地过去。
不久之后，脚下传来震感，他抬头望去远方，一道道骑兵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营地后方尽头，天光照下来，一字排开的马头摇晃着鬃毛，传来冰冷的肃杀气息。
看到对方的打扮，蹋頓心中知道，事情麻烦了。
转身啪的一掌扇在公孙王的脸上，大吼：“快让他们阻止防御，还吃什么——”大叫中，夺过缰绳，翻身上马，指着挨了耳光的身影，咬牙切齿：“这张臭嘴。”
公孙王捂着脸，颇为无辜。

第二百二十四章 咆哮的血
鹰在天上飞过。
草地上，马尾甩动，黑色的大马嚼着嫩绿的青草悠闲的迈着小步，明媚的春日拖在人的影子走过地面，另一支由南往北的五千人队伍在就地休息，汉语的交谈声偶尔在人群中响起，将领围绕一圈坐下议论着关于北面平冈那边的战事。
“锁奴的骑兵应该已经抵达，只是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出工不出力，潘无双怎样倒也无所谓，就怕曹昂出了状况，影响联盟的关系。”大概做出推测，黑山骑将领阎柔沉吟分析的看过去那边站立遥望北方的背影：“首领，乌桓人的数目应该不小，昂公子身边的军卒有近大半是幽燕步卒，战阵之道颇为不俗，若是相等或多出一点人数，凭两千多人想要走还不容易，显然乌桓人来的有些多了，方才会采取防御的姿态求援。”
典韦摩擦着铁戟，嚯的起身：“那还耽搁什么，老潘说不定都被乌桓人剐了。”
众人没动，目光齐齐望去那边的背影，风抚动领甲上的狼绒，公孙止转过身接上众人视线，面色冷峻，抬起手：“我们去打猎……算算时间……已经很久没打猎了。”
他说着，回走坐到众将之间，语调不高，只是笑起来，简单而平和的开口：“我喜欢草原上的人，他们没有高大厚实的城池，当骑兵杀入营地，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逃跑或奋起反抗的神色，我由衷的喜欢，你们看！遍地都是乌桓、鲜卑的部落。”
“兄长！曹昂那边不……救吗？”公孙续张了张嘴，看看众人，觉得自己资历不足，不该抢在众人前面开口，随即声音渐小下来。
“锁奴那边自然会救。”公孙止目光扫过众将，笑容更浓：“就算他出工不出力，只要兵马过去不打，乌桓人也会谨慎的不敢再攻，而我们过去一锤定音意义并不大，不如来一场春天的狩猎吧……”
语气顿了一下，伸出双手，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诸位，如何？”
明媚的天空中，骑兵再次集结，浩浩荡荡的骑兵犹如蚂蚁过境，在天光下铺砌开，旌旗、马蹄声涌动起来，朝着东北面开始了一场浩大的狩猎。
十余里外，沟壑、山岭连接旷野，下方是升起炊烟的一个小型、安宁的部落，旁边不远有一条小河静静的淌过，部落中的妇人用着陶罐在河中打水，流着鼻涕的小孩在旁边玩着小木弓，远处的草地上偶尔传来狗叫声，随后他听到母亲的呼唤，光着屁股咿呀咿呀的跑回去，随妇人一道回去。
春天灿烂的日光里，驱赶羊群的狗朝着某个方向狂吠，好像有什么东西朝这边来。打水的母子二人停下脚步，周围乌桓人也停下来，犬吠的更野更凶，流着鼻涕的小孩朝南面呆呆的望过去，看着远方，奔涌的黑线如浪潮出现在天际线上。
春光里，宁静的部落被打破，铁蹄翻腾踏出雷鸣般震彻大地。
盛满水的陶罐从粗燥的手中落下，咣当一声在地上碎裂，乌桓妇人眼眶睁大，她看见狂奔轰鸣而来的骑士穿着有绒毛皮甲，头上的皮盔却有汉人的盔缨标识，这一看就不是辽东的汉人，陡然尖叫喊出话语，朝部落中跑过去提醒族人逃散。
大量的骑兵冲锋过来，越来越近了，妇人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孩子，连忙折返往回跑，原野上的羊群“咩咩”的惊慌嘶叫，四处乱跑，狂吠的狗夹着尾巴躲在混乱中狂奔，随后卷入马蹄下。流着鼻涕，秃瓢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孩呆呆的望着前方，听到母亲的叫喊，吸了一下鼻涕回头看了一眼，再回正看向前方，惊恐布满小脸。
骑兵犹如一堵墙壁般横推过来。
妇人越跑越快，奔腾的骑兵中有人挽弓放了一箭，正中奔跑的妇人胸口，鲜血溅起来时，那乌桓妇人哭喊跑了两步便扑倒下来，耳中马蹄声逼近，她努力睁开眼帘，模糊的视线里，正朝她跑来的孩子小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淹没在了洪流当中。
“啊——”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无数的马蹄踏了过去，殷红染满泥土。黑色的苍狼旗下，一群群骑兵撞入了这支乌桓人的部落里，火把、刀锋，点燃或撕裂奔跑的身体，浓烟随着风卷起升上天空，数百具尸体洒满各个角落，这支狼骑一刻也不停的穿过营地，朝下一个猎物过去。
……
平冈山坡上，乌桓人退了。
破烂的营地里，到处都是尸体、伤员，泥泞的地面有血的味道。潘凤头上的牛角盔不知掉去了哪儿，额头包裹了一圈绷带，拖着巨斧四处寻找一道身影，疼痛刺激着他，不让身体那么快昏阙过去，终于在一处营帐角落看到了曹昂，被掳来的两位大儒已经毫无形象的在营中奔走，帮士卒处理伤口。
曹昂胸口、手臂甚至大腿都包扎起来，流血过多让脸色苍白，缺口了的缳首刀、凹陷的盾牌就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位置，虚弱的谢过管宁的包扎，就见潘凤的身影朝这边过来。
“潘将军是不是援兵来了？否则乌桓人为什么会退？”
“援兵来了，太远看不清是谁领兵……也有可能是鲜卑的骑兵。”
“扶我起来……”曹昂咬紧了牙关，伸出手握住前面递来的手臂，努力让自己从地上挣扎起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弟兄们白死，咱们做好前后夹击的准备。”
鹰飞过云间。
与此同时，一排排战马喷着粗气刨动着地面，鲜卑骑士们拉紧了缰绳，锁奴在亲兵护卫下驱马越众而出，朝下方乌桓营地过去一段距离，蹋顿同样打马上前遥望对面那道过来的身影，眼睛眯起来：“锁奴！你给汉人做狗？！”
公孙王被他这一句吓了一跳，连忙拉住蹋顿：“小心别激怒他。”
“你滚开，没用的废物！”蹋顿怒骂着，一把推开对方时，锁奴听到对方的言语，心中一沉，骄傲的草原勇士伏在了狼吻下，是他难以抹除的痛，但其中牵连、忍辱负重又是这些人岂能明白的，他缓缓伸出手臂握住刀柄，面无表情的看着争吵的俩人，沉冷的开口：“蹋顿，有些事你不需要明白，你也不用明白，当狗好过身死族灭，当有一天，你也面临这样选择的时候，希望你记住今日的骨气。”
话音落下，刀身嗡的出鞘，高举起来。
山坡上，五千鲜卑骑兵一抖缰绳，马蹄缓缓挪动步伐，越来越快，高举的刀锋斩下的瞬间，马蹄翻滚发起了轰鸣的冲势，一张张弓在马背上，人的手中抬了起来，箭矢离弦，数千道黑影发出嗡嗡嗡嗡嗡……的声响，遮天蔽日，延绵上百丈的范围。
蹋顿周围亲卫上前，高举盾牌连成一片，然后周围的声音便是噼噼啪啪的声音，箭矢钉在盾牌上弹开，有人中箭痛呼惨叫，有人在奔跑叫嚷弓手还击，偌大的营地里，中箭倒地的尸体旁，无数的脚步奔涌，开始构建一道道的防御，箭雨过后，蹋顿身体紧绷的往营地奔跑过去。
山坡上冲下来的鲜卑弓骑如流水般汹涌怀抱整个营地，箭矢不停的从他们手中射出压制营地里乌桓人的弓手，对面也早已举起盾牌，或借助哨塔、帐篷、木栏，乌桓弓手躲在后面给予凶狠的抛射，箭矢在双方的天空上交错落下。
锁奴站在缓坡上，观察了一阵，指着乌桓营地侧翼的辕门，不久之后，传令兵吹响苍凉的号角，一直待命的另一支两千数量的鲜卑骑兵将身子绷紧，在头人带领下，压下长矛、长枪汹涌的冲了下去，发起排山倒海的般的冲锋。
……
平冈山坡上。
“是锁奴的鲜卑骑兵……机会来了，前后夹击乌桓人……”
说话的身形摇摇欲坠的拖着兵器走出几步，被潘凤一把捏住肩膀扔到一名亲卫怀里，披甲持着巨斧翻上马背，往日的神情不见了，转而爆发出骇人的气势。
他看过曹昂一眼：“我去。”
身形缓缓催动战马走出营门，声音响起：“今日出寨一战，誓要打出气魄，大丈夫在世，当以马革裹尸而还，还能再战的随我同去！”马蹄跑动起来，身后仍由一千余名伤势不清的士卒大声响应，提着刀兵随着战马的身影汹涌的冲下山坡。
潘凤举起巨斧，冲往前方的人海，厉声咆哮：“我乃上将潘无双——”
血在翻滚燃烧。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气运之人
平冈山东面，乌桓营地喊杀声沸腾盈野，箭矢飞蝗来往在天空，然后落下……落在人的身上、木栏上、战马上，鲜血蔓延，一名手持兵刃的乌桓勇士摇摇晃晃的起身，拔去颈脖上的箭矢，摇晃的视线外，侧面辕门的前方数丈之外，鲜卑人的骑兵犹如一道席卷而来的洪流，呼啸着杀过来，周围持枪、持盾的同伴汹涌而来，挤倒了他，堵去辕门朝冲锋的骑兵迎上去，没人在意脚下被踩死的身体。
一面面盾牌在手臂上抬起，后方枪林架起压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地面震抖的越发激烈，推来的骑兵逼近的一瞬，乌桓人“啊——”歇斯底里的大叫，喊出直面的勇气，奋力做出蹲式，双脚陷进泥里。
然后，下一秒，冲锋的骑兵、枪尖撞上人的身体、战马直冲与盾牌碰撞……轰轰轰轰——破碎、折断、血肉爆裂的声响延绵展开，形成巨大的声浪，人的身体抛飞在天空划过一道轨迹，战马在碰撞中迸裂了血肉，掀起来朝前坠落，挥舞着四蹄之中，压着防御的身影朝前滑出血痕，更多的骑兵冲锋进来，撕裂了辕门的缺口，一道道持盾呐喊的身影被冲撞的马躯拍开倒地，沉重的马蹄踏在挣扎的人身上，大量的鲜血从乌桓勇士的口中喷出，或踩爆了脑袋、四肢。
眭元进拖着染血的身子在地上爬动，鲜卑人的骑兵杀进营地时，他本就有伤，在砸爆一名鲜卑骑兵的马头后，下一秒就被另一匹汹涌过来的战马撞飞，途中不知被谁刺了一枪钉在大腿上，挣扎起身时，又被一名战马翻腾的马蹄磕了一下脑袋，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双手颤抖抓过泥土，身体扭曲的在地上爬动，想要逃离这片修罗战场，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声音，微微抬起血污的脸来想要看清楚一点……随后，有马蹄踏下来，将他踩死。
战马疾驰冲过原野，锋利的兵器劈过一道正冲杀的乌桓士兵，断颈的脑袋在天空飞旋，落下时，手持一柄一人多高的巨斧的魁梧骑士，带着一千余人冲向了辕门，奔驰的身影手中，巨斧滴着鲜血。
前方，一道道长枪、长矛压下高度朝着狂奔而来的骑士刺去。
“我乃上将潘无双——”
马蹄逼近枪林，他用力勒住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巨斧高高举了起来，潘凤“啊！”的一声怒吼中，轰的劈了下去。
呯呯呯——
数柄长矛砸的断裂，一面盾牌在斧锋下轰的一声爆开，碎裂的残骸飞溅，也连带盾后的乌桓士卒向后倒飞撞在后方的人影上，滚做一团。
身后，一层层如同波浪冲击而来的步卒，俱都是老兵，对于战场的局势、缝隙都有一定的认知，见到打开一条缺口，脚步轰轰的踏过地面，持着刀盾汹涌的扑了进去，调正着角度尽量规避刺来的刀枪，一名什长跳进了乌桓人的枪下，一刀砍断对方的大腿，大吼：“破盾——”
十余名手持刀盾的步卒举着盾牌撞上对方的皮盾，紧贴过去奋力向前推挤中，然后猛的捏着环首刀就从盾牌上方朝乌桓人脑袋、颈脖、肩膀上猛刺，顿时鲜血喷涌。
潘凤跳下战马，一拍马的屁股将它放走，挥舞巨斧看中一名乌桓士兵颈脖，哗啦一下拔出，血浆翻涌狂飙喷涌他半个身子，混乱的辕门口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侧面，还有长枪刺来，贴着肩膀过去，带起一道血痕，皮肉都外翻起来。
“你娘的——”
大吼，巨斧横挥暴怒的砸过去，那乌桓士兵的脑袋受到重击，在视线里不规则的扭曲变形，一只眼珠爆出眼眶，口鼻喷出鲜血，整个尸体横飞出去。潘凤顺势踢开一柄劈来的刀锋，手陡然抓住另一名乌桓士兵，脸上带着狰狞贴近过去：“公孙王在哪里？”
那士兵吓得哇哇呀呀叫嚷，手不停的挥舞。潘凤直接一记头槌印在对方脑门上，将尸体丢开，抠了抠头皮：“娘的，忘记他们都听不懂……”
另一侧，数十名乌桓士兵推翻了两名鲜卑骑兵，朝持斧的身形看过来，呜呜呀呀的叫嚷着持着长矛、铁刀杀来。此时，潘凤才发现自己竟然杀到了营地中间，见到数十人朝他杀来，挥起巨斧砍过一道身形的肩膀将对方推着向前几步，将尸体卡在斧上举起甩出去，凶恶狰狞的朝乌桓人咆哮，散发决死的气势。
对方吓得止住脚步，下一秒，潘凤提着巨斧转身就跑，躲入燃烧的营帐之间，那数十人想追上去，一队鲜卑骑兵杀过来，陷入混战。
四周全是拥挤厮杀的人影，鲜血、浓烟的气息让人心头发颤，营外箭矢零零碎碎飞过的痕迹当中，有几道火光的轨迹落下，片刻后，乌桓带有毛绒的大纛燃起火焰。蹋頓在另一边看到大纛燃烧掉落下来的情况，大叫：“突围！”的话语，带着公孙王指挥着直属的五百名乌桓骑兵朝北突围。
然而，冲出辕门，无数的箭矢就射过来，徘徊营地外侧的两千鲜卑弓骑发出野蛮的“呼嗬”声，将他们逼的重新退回去，汉兵步卒中有人看到了蹋頓，挥刀指着那边：“公孙王一定在里面，还有乌桓人的首领，我们杀过去——”的同时，鲜卑骑兵也发现了目标，匆忙中集结上百骑朝那边退回来的乌桓骑兵发起冲刺。
这一瞬间爆发的声浪，和上千人置生死度外的劈砍厮杀过来，这方没有冲刺距离的数百名乌桓骑兵，挥舞不便的长矛铁枪难以抵御这样高强度的碾压，蹋頓和公孙王拼过几人被挤压的掉落下马，仓惶间躬着身子借着混乱的战马和人群撞进燃起火光的林林帐篷间。
到底此时，他二人已经是惊慌失措，巨大的精神紧张耗尽了精力，举着刀小心翼翼的向后倒退，然后察觉到身后不远有轻微的脚步声，转头看过去，火光中，那边有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在动，对方似乎也同样察觉到有人，转过头来。
六目对望一眼，三人身子都定在那里，下一刻，公孙王“啊——”的惊恐尖叫起来，对面，潘凤被对方陡然的叫声也吓得下意识的做出反应，一把捏住前面没有发出声音的身影就是一拳砸过去，身影倒下，潘凤跨步上前，双手一把握住正要挥刀扑来的公孙王手腕，一记头槌狠狠撞对方面门上，兵器掉落在地。
“吓死我了，没事瞎叫什么……”潘凤朝二人吐了一口唾沫，弯身捡过巨斧时，前后提刀的士卒朝这边过来，当看到他脚边两具昏厥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声音。
“潘将军拿下公孙王了——”
“我们胜了！番邦王被拿下！”
潘凤愣在原地，看着地上俩人，呐呐：“我这就立功了？”随即，哈哈大笑：“……我老娘的话真准。”
……
一个声音接着一个声音喊出来，形成巨大的声势，无数正在厮杀的乌桓人看到被汉人拖出举过肩的两具身体，呯呯呯的丢下了兵器，有的嘶叫着想要冲过去抢夺被拦下打翻在地，更多的身影惊慌的冲出人堆，朝原野上溃败逃离，大量的徘徊在外的鲜卑弓骑纵马开始了狩猎，将尸体留在了原野上。
风吹过缓坡，锁奴不久前接到了斥候的消息，随后目光望向爆发出缓缓的营地，面无表情的招来传令兵。
“传令集结，让懂汉话的勇士去通知这支汉人的将领，告诉他们，公孙大首领让他们就地驻扎养伤，但要把俘虏让我们带去与大首领汇合。”他轻声说道。
号角响起来，传递讯息的骑兵也去了汉人营地，天光以至下午，余晖带着残红映着铺满尸体的原野，锁奴的骑兵再次集结开拔，也带走了昏迷中的蹋頓和公孙王，以及两名汉人文士。
锁奴望着横趴马背上的蹋頓，又看了看东面的辽西郡，以及天上变化各种形状的白云，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恍然看见一头巨大的白狼俯瞰大地，有种想要吞掉整个辽东的错觉。
当见到公孙止的白狼旗时，已是数天后了。
……
辽西郡，乐阳。
夜晚，风呜呜咽咽的跑过廊檐，从门扇的缝隙挤进，书房中，长案上的火光摇摇曳曳的照着公孙度的身影在来回走动，手臂挥舞，将架子上的竹卷呯的砸在地上。
“明日出城，我要去见见传闻中的白狼——”他压低着嗓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方五千铁骑驻留在乐阳西面，犹如一道利剑悬在咽喉上……以及大量的乌桓百姓。

第二百二十六章 辽东王
乐阳西面，残阳染红了天空，铁蹄翻飞如雷霆过境。
管宁和邴原随着这支鲜卑骑兵一路东行，过柳城后，沿途之中，偶尔能看到一两座部落毁于大火，被杀死的人铺满他们的视野，烧焦的、砍死的尸体触目惊心的出现，再往前一段，一座山的背后，另一支乌桓部落同样也是被屠杀殆尽，而后被大火烧掉。
已经没有活人了，一颗颗男女老少的头颅被砍下插在木棍上，排出数里，就像路标指引鲜卑骑兵的方向。
“这是公孙止的骑兵做下的……”邴原隐约已经猜到了这里的情况。
旁边，并马而行的管宁依旧面无表情，闭目不语，仍由马匹驮着朝目标地过去，仿佛这片天地间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某一刻，睁开眼，望着前方：“到了。”
远远的，嘈杂哭泣、嘶喊哀嚎的声音持续，空气里隐约弥漫着血腥气。
邴原想是闻到了血腥，皱起了眉头，前方那名鲜卑首领抬手，让队伍停下来，对方大步朝他俩过来，会一点简单的汉话，学着礼仪拱手：“俩……位，首领在那边……有请。”
两人正了正仪容，不说话，只是跟在锁奴身后，前方林野的背后，哭泣、哀嚎的声音变得清晰，管宁、邴原二人在鲜卑首领带领下穿过一道道关卡，林子后面地势开阔，立起了临时营地，巡逻的骑兵挎刀持弓在附近徘徊，更远一点，隐隐能听到战马的嘶鸣。
营地外面一圈则跪满了被抓来的乌桓人，这些人被绳子串连着捆缚住了双手，身上多少带有各种伤势，身上的疼痛让他们卷伏起来，痛苦的哀嚎、哭泣，处境颇为凄惨。不久，有士卒过来，笑着说了句：“该轮到你们了！”便是提出数十人，拖去远处，使劲将挣扎的身影按下，随后刀起，唰的落下——
人头翻滚在地上。
邴原捏紧拳头，浑身发抖，几乎要出声阻止这样的暴行，旁边，手伸过来，管宁朝他摇了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前方带路的锁奴停在营门外，做了请的手势，没有通传的情况下，他是不能随意进去的。
“两位……这里请！”
“……真是条好狗。”邴原看了对方一眼，便是与管宁大步进入营地，之前与他们一路而来的蹋頓和公孙王早已在营地中间，捆绑跪在那里，脸上多了不少殴打、鞭子的痕迹。公孙王害怕的发抖，目光可怜的求助走来的管、邴俩人，旁边，蹋頓则目光仇恨的望着对面高台上的一众身影。
公孙止握着匕首削下一块羊羔肉吃进口中，目光盯着台中央，是两名赤着上身互博摔跤的士卒，某一方被摔倒时，两侧席位上典韦、阎柔等将领拍桌大声叫好，待到管宁二人走上台子，他才挥手：“赏一只羊腿，败的也赏一块羊肉。”
两名士卒领了赏赐下去后，公孙止放下匕首，吩咐李恪：“给二位大贤看座。”
管、邴二人沉默中拱了拱手，在靠前的席位上端直跪坐，目不斜视，公孙止目光盯着俩人好一阵，微笑着拱手：“听我家军师说起过二位大贤，品德高尚，能把人教导的宽厚淳朴，今日一见，当真心中欢喜。”
管宁淡然的点点头，又转了过去闭上眼睛，算是应了。只有邴原双眼盯着公孙止，他性格刚硬执拗，对于刚刚外面发生的事，心中还有芥蒂，双目蕴有怒意，拱起手语气不客气：“公孙刺史将我二人请来倒也不轻巧，有何事就说吧。”
“这倒是直接。”公孙止笑意更浓：“辽东早已治理的政通人和，俩位留在这里不免有些大材小用，不如就随我一道回幽州。”
邴原抚须笑起来，看向外面：“刺史调教鲜卑有方，想必治下百姓也俱都守礼有节，何须我二人前去？”
旁边席位上，典韦伸长脖子，瞪着铜铃大眼，沉声低吼：“我家主公让你们去就去，哪儿来那么多言语。”
“典韦，不可与二位大贤如此说话。”上方，身影摆手让巨汉的话语停下来。
片刻之后，一直闭眼的管宁开口说了话。
“……刺史以往性情可非现在这般礼贤下士，狼是装不来讨人喜的狗，就不必演下去。”管宁的语速缓慢，吐字清晰，说到这里他目光平和看向公孙止，拱起手：“只是刺史要我二人为官，怕是有些难了，宁立志一身布衣，行于田野而教化万民，无为官志向。”
“那先生的万民可分种类？”
管宁端坐偏了偏头，“种类？”
“种族吧，比如鲜卑、匈奴，大概你们也知道我强役了鲜卑、匈奴，但并非长久之道……”语气顿了一下，公孙止身子前倾，竖起手指，目光冷厉：“……战场刀枪冷箭，指不定我哪天就死了，所以要为身后事考虑，为我边境百姓百年后考虑，你们善于教化，那把他们一步步汉化，断了他们的根。”
“非短日之功。”那边，管宁摇头。
呯的一声，手掌压在桌面，公孙止望着对方：“——十年、二十年！我等得起，你们只管做，不答应也得答应，到了我手中由不得你们，当然若是想要引颈就戮，请便！”
揭去伪装，凶戾言语说出来，让管、邴二人哑口无言，沉默下来。
白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燃起的篝火摇曳着，有人从外面快步过来这边，带着血腥气一起扑上高台，士卒拱手：“启禀主公，公孙度来了。”
这边，管宁俩人还想说话，被公孙止挥手打断，吩咐：“让他过来。”一句后，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一碗酒水灌下去，片刻后，高台下方，数十道人影拱卫着一位大鼻长脸浓须，身材高大着甲的身形大步走上来。
“公孙止——”
“你一路到辽东来，到底想要干什么！”公孙度四十来岁，正是壮年，身形并茂颇具威势，上来也不客气，走到中间也不看侧旁的管宁二人，抬手就指了过去：“……先掳走两位当世大儒在前，又到辽东烧杀抢掠，想挑起战事吗？若是想打仗，你回去带齐兵马，我与你堂堂正正的打，省的让人以为我公孙度欺负晚辈。”
周围典韦、阎柔诸将，就连向来有些软弱的公孙续也都皱起了眉头，目光不善的看过去。公孙度丝毫不怯他们，脚步走在中间，目光直视前方：“知不知道，辽东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乌桓人、辽东鲜卑这些年也算太平，你一来就屠的四周异族横尸遍野，想要把这样的局面打乱，再起烽烟，让生民流离失所？！”
公孙度说完后，看了看管、邴二人，语气稍缓，又道：“我这一路从乐阳过来，所行所见，你麾下骑兵在几天之内，清空了方圆数百里的乌桓人，知不知道，乌桓、鲜卑也有人杰，蹋頓、难楼、苏仆延、乌延都不是善于之辈，辽东鲜卑素利、弥加、阙机也都掌控夫余、濊貊等二十多个城邑，你幼小流落草原，不清楚这边状况，换做你父亲白马将军征战数年也不能彻底击败他们也是原因的。”
“你一来就操起屠刀乱杀一气，知不知晓，鲜卑、乌桓人的军队已经在路上，到时候你一走了之，我辽东百姓怎么办？你将俘虏的乌桓人交给我，我愿意去游说，送一些钱粮过去，将事情平息，我经营辽东多年，与他们打过许多交道，总会有几分薄面……你觉得如何？”
公孙止耍弄着手中匕首，静静的听他说完这种一半占据情理，一半威胁的话语，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我杀了这么多人，他们岂会善罢甘休，不如你我联合一起将这些人都杀了吧。”
“你……你真是朽木不可雕。”
呯，公孙度一脚向前跨了一步，踩的脚下木板响了一下：“……要打，那是你的事，但强掳管、邴二位大儒，你总得把他们还回来。”
公孙止倒了一碗酒端在手里，起身走过去，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那也要问问二位大儒愿不愿意回去了？”
这边，公孙度的目光投向席位上，管宁、邴原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想要说话，管宁低下声音：“不对的场合乱讲话，会惹祸。”
“看，好像两位大儒不愿意和你一道回去了。”公孙止将酒水抬起来递到对方面前：“那么两件事都谈完了，我们来说另一件事。”
说完，他目光渐渐变了，公孙度转过视线看过来，微微张了张嘴：“还有何……”迎上了凶戾的视线。
话没说完，下一刻，几乎在座的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他面前的陶碗用力轮过来，呯的一下砸在公孙度的头上，酒水、碎裂的陶片飞溅开，数十名侍卫拔刀想要冲上来，被狼骑抬弓拦下。
公孙度脑袋鲜血从发髻下流出，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在原地晃了晃，脚步连踩了几下才未倒下来，然而，大手伸来一把抓住他头发拖到面前，公孙止盯着他眼睛，“把自己说的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啊……黄巾作乱时，你在何处？董卓入京欺辱幼帝的时候，你在何处？袁绍联合鲜卑、乌桓攻打幽州的时候，打破右北平，作为汉臣，为什么不救？你是在等……你是在养精蓄锐吧……我告诉你，想做辽东王……”
手一甩，将满头是血的身影丢出去，滚到地上，大氅一扬，公孙止转身走回席位，话语落下，身影大马金刀的坐下。
“……问过我没有？”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世间就是煅人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鲜血滴落在木台上，斑斑点点，公孙度捂着头在侍卫搀扶下摇晃的起身，胸腔起伏，话语出口也变得断断续续。
“你……你你……公孙止……你竟……”
“我什么？！”
公孙止声音在上方咆哮，脚抬起来，身前的长案“咔”的一声断裂开。大手拿起半截长案朝那边扔了过去，呼啸半空，而后落下，嘭的砸在对方脚边，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满头是血的身影盯着那半截长案，眼睛被血糊的半眯着：“你要干什么……杀我？”
随即，他吼道：“杀我，整个辽东都会追杀你们，鲜卑、乌桓也不会放过你，蹋頓的部落就在不远。”
周围众将轰然大笑起来，典韦指着外面：“……外面跪着的是不是你熟人？”
公孙度不看，只是紧盯前方，身后的侍卫却是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凑上前轻声道：“主公，外面捆缚的真是蹋頓首领……”
侍卫的话让公孙度怔了怔，猛的推开对方，紧咬牙关：“疯子……你要发疯，回你的幽州去，跑来祸害辽东干什么——”
“干什么？”公孙止慢慢走下来，看着公孙度，也不管对方愤怒的目光，擦肩过去，站在木台边沿，负手望着下方捆缚的两道身影：“你想割据一方当辽东王，我没意见，全天下都乱了，哪怕是占据一两座小城的人都有这般心思，可你处在边境，就有守卫一方的责任，你以为安抚鲜卑乌桓，安心收民心，养百姓就是好的？鲜卑、乌桓难道都是傻子，等着你壮大？”
“……他们不过是在等你犯错而已，在等我汉人互相厮杀……你看，就连一些跳梁小丑都敢占据山野扯大旗，公然收拢流民。”
公孙止盯着蹋頓旁边那道胆小发抖的身影，拂了拂大氅上的灰尘：“把那公孙王杀了。”左右狼骑领命下去时，他转过身来，“所以我来，就是不想让你安生……”
“生”字落下，高台外面，公孙王悲戚的哀叫，随着一道刀光落下，发出“啊——”的一声凄厉嘶喊，无头的尸体扑倒在营地中央。
哇——哇——
老鸦飞过彤红壮丽的晚霞，盘旋落下在营帐上，微红的眸子盯着地上的尸体发出渗人的啼鸣。血腥的气息随着风吹来高台，声音还在持续。
“……一个国家都在打，那就帮他们关上门，好好的打，让这些人打个够，打个痛快，但有一点，绝不能让外族趁这机会休养生息，这一年他们有五万百姓，十年后，三十年后，说不定就有五十万……一百万，此消彼长啊！这还只是一处，看看北面有多少外族，到时候南下，凭你辽东这点人能守得住整个边境线？！”
整个高台上，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在痴人说梦。”公孙度咬牙切齿：“……全天下都在打，就凭你能置身事外？还是说你的目的更大……”
“所以我才没杀你。”
公孙止拍拍他肩膀，负着手边走边说：“北地姓公孙的有很多，但能做事的，已经不多了，咱们联合一起，将整个北方连成一条线，往极北碾灭异族，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扬鞭南下，一起去看看南方的景色。”
他侧过身，望着公孙度，风吹过来，声音平淡：“……公孙姓氏可以并为一支的，你说好不好？”
……
瑰丽的黄昏下，话有一阵没一阵的在风里飘着，营地外，成堆成堆的乌桓百姓被绳子牵连着站起来，远处持弓的狼骑见到有人想要挣脱逃跑的，一箭射翻在地，尸体被绳子拖着随一众俘虏离开原地。
林野东面，空旷的原野上，有黑烟卷起来，巨大的火势温度高的惊人，一具具尸体被鲜卑人扔进里面。周围的空气里，焦臭与血腥气息混杂出让人作呕的奇怪味道。
锁奴眯着眼睛站在不远一棵树下，他看着这些乌桓百姓像家畜一样被拖往这里，数百人凄厉的哭喊、磕头，当中还有不少乌桓孩子和妇人，然而这些画面他早已习以为常，草原上争夺草场比这样更加残酷，高过车轮的孩子一茬一茬的被砍下脑袋，当作玩物在其他部落孩子脚下踢着玩。
对于乌桓百姓的死，心里大抵是没有多少怜悯。
“只要不是我鲜卑牧民就好。”他解下羊皮袋，喝了一口酒，按紧木塞，“带下一批。”
昏黄的视野之间，原先被射杀的乌桓人尸体被拖走烧掉，新的一批数百人被拉了过来，一张张弓在鲜卑士兵的手臂里抬起，箭矢指了过去。
“……当初我鲜卑人就是如此被一批批杀掉的，轲比能啊……你为什么就看不到，若是你看的清楚，就该知道，鲜卑不能统一，不能壮大，就无法与汉人争锋相对的，若是你早点认清，鲜卑就少死多少冤魂……你也不会死。”
那边，数百双脚步一路踩着猩红蔓延铺开的泥土，乌桓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瑟瑟发抖的聚在一起，老的将身体挡住幼小的孩子，有的身影直接瘫软坐在了血泊中，可怜的望着一排排弓箭，口中哀叫。
“杀。”锁奴轻声下令。
嗖嗖嗖——
箭矢飞过去。
……
营地高台上，旗帜在风里卷动，上面绣着的白狼狰狞扭动，欲要吃人。
“北方虽然人口贫瘠，但是我们背靠草原，有着天然牧马场，无数的战马供我们骑乘，只要将鲜卑、乌桓拿捏在手中，不管是南方、还是西面……”
公孙止手指一根根的捏紧、握拳：“随时都可以铁蹄征伐。”
话语的内容对公孙度的冲击很大，先不说两家虽然同姓如何能并为一家，光就是一句铁蹄南下就让他颇为心动，对于之前公孙止打他头的事，已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毕竟一个雄踞辽东，敢清查当地豪绅的人物，心里自然清楚哪一头比较有重量。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上谷郡还有一批为数两千的马匹，先送给你。”
“不要任何东西？”
“一斗粮食都不要。”公孙止笑起来，只是后半句“如果要，我会亲自来取。”没有说出。随后重新让人倒碗酒过来，递到对方面前。
公孙度沉默了片刻，擦了擦脸上的血，盯着那碗酒，下一秒，接过仰头饮尽，还回去后，拱起手：“早日将马送来！”
披风一掀，转身大步下了高台，路过营地中央看了一眼跪伏的蹋頓，一声未吭的出了营门，不久之后，带着外面的兵马返回辽西乐阳。
“主公，就这么放他走了，还白白送两千匹马？”典韦起身朝公孙度离开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恶声恶气：“说的那么有理，我老典都差点信了，结果还不是势利小人。”
公孙止笑容收敛：“我的东西有那么好拿的吗？”他挥手招来一名狼骑：“去把蹋頓放了，告诉他，屠乌桓，也有公孙度一份。”
“看！辽东要打仗了。”公孙止笑着对管宁、邴原二人道：“……这里不久就化作熔炉，掉进去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二位还打算留在这里教化民俗吗？”
邴原反笑起来，拍手：“刺史用区区两千匹马，就一石三鸟，果然当过马贼，外面放养的庶子都不是酒囊饭袋。”
“你这厮怎的说话。”公孙续一拍桌子，瞪去对方，显然把他也骂进去了。
这边，公孙止挥挥手让他停下骂声，望着白狼旗，“通知下去，拔营迂回渔阳，还有一处没收拾，该给袁绍上上眼药了。另外让锁奴抓紧一点，六七千的俘虏，杀的这么慢……搞什么。”
狼嗥吹响，在天空盘旋。
远方，羽箭带着破空声钉进一具具身体里，站立的数百人插满了箭矢，一个挨着一个的倒下去，与此同时，准备离去的狼骑也加入进来，拔刀劈向跪地捆缚的乌桓俘虏，乱刀挥砍，很多哭喊都未来得及说完，血柱就飙了起来。
然后，堆上木柴，点燃大火。

第二百二十八章 春尾，来自域外的求援
四月底，春尾将去，草叶嫩绿转深，一道快骑自西面狂奔，过马城入上谷郡，来人一头金色短发，满脸大胡子，衣着褴褛，身形高大健壮，皮肤白皙，只不过多处都有伤痕，让来往的商旅、行人颇为好奇，有人跟随对方飞奔自北门，对方被士卒拦下时，那人和马都已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
战马坠倒，虚弱的身影也从上面摔下来，翻滚几下，几名守卫的门卒跑过来将对方架起来，那金色头发的大汉虚弱至极，微微张合嘴唇。
“……报……公孙……有……有军队……自西面来……来……”
那几名士卒面面相觑，想不到这个不像草原外族，更不像西域人的外族竟会一口汉话，只是对方的言语太过别扭，他们也听不出到底是何意思。
“怎么办？送去驿馆，还是随便找个地方丢了，让他自生自灭。”
“……倒是可行，咱们刺史并不喜外族，上官该不会责罚我等。”
有人摇头：“此人会说汉话，看模样像是有紧急事情要汇报，我刚刚听到他说了公孙……该不会与刺史有旧……”
此时，城门四周不少人停下脚步，探头看过这边，一时间将道路堵塞，城内街道尽头，一队士卒巡逻过来，见到这边情况，捏紧了长矛，逼破开人群，眭固自上次反水立功后，调任门下督贼曹，监管城中缉拿、巡察等兵事。
“先将此人带回去，我去禀报东方郡丞。”
“是！”他身后的士卒将虚弱的外族大汉带走，眭固心里陡然一喜：“……早前听闻刺史麾下有过一支数十人的西方队伍，此时想必就是了……”
随后，便是挎着刀兵将人带着离开了，过得不久，东方胜、李儒见到了此人，问清事由后，脸上俱都皱起了眉头。
“文优兄派人去接应那数十人进城，区区先去府邸告知夫人……咳咳……她学生回来了。”东方胜如此说了一句，让下面的人将那大汉带去休息，便是与李儒走到府衙门口分别上了马车。
……
同样的时刻，上谷郡的上方数十里，斯蒂芬妮和杰拉德带着麾下仅存的五十人，短暂的停留休息，粗糙的食物似铁般在口中艰难的咬碎，伴着清水艰难下咽，她坐在一块白色岩石上，伸着两条浑圆修长的腿，远远望着眺望前方隐约出现的大城轮廓。
沉默而坚毅。
想起一年前，自己与哥哥一起离开山寨艰难的踏上长安，去寻找救兵时的心情，如今却是在这个国家走了一个来回，又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当初在那个白狼原的丘陵上，看到那个人骑马挥舞弯刀咆哮的画面，恍如在视线里定格下来了。
那是狼一样的男人，纵然不惧杀戮的她，几次见到对方心里都有些发颤。
“那个公孙很厉害……”杰拉德走过来，将大剑放在脚边，盘腿坐下，“斯蒂芬妮，我的妹妹，过去后，公孙会恼怒吧……我们把灾祸带来了东方，会把这里点燃战火。”
旁边，女子站起来擦过嘴角食物的残渣，望着上谷郡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哥哥……东方再是战乱，也是很强大的，只要公孙能帮我们拖住这支追兵，就可以返回故乡，举起反抗的旗帜，像公孙一样，建立起自己的家园。”
干枯的金发在风里抚动，她深吸了一口气，牵过战马翻上去，望着那边缓缓起身的大块头：“何况，他的妻子是我的老师，老师是很温柔的一个女人，她应该不会怪罪我们。”
一行数十人带着这样的思绪起程，不久后见到了迎接他们的李儒，而远在城中公孙府邸的蔡琰并没有因为所谓的学生回来而产出高兴的情绪，四月的风带着微暖拂过满园花圃，鲜艳的颜色正在逐渐开放。
女子哄睡了正儿，交给身边的乳娘抱下去休息，转过身缓步走到亭下，坐下来，望着对面的独臂书生，秀眉微蹙，指尖抚过琴弦发出“铮”的一声，“永元九年，班定远遣史甘英远赴大秦（罗马），可惜中道而回，想不到我这学生竟是被一支大秦军队追杀到了汉地，看来斯蒂芬妮的身份也不是那般简单。”
“如今首领麾下三万将士正征伐云中、定壤等郡，区区担心他们会撞上，夫人也知首领麾下这些骄兵悍将，天不怕地不怕的，到时候打起来，反而耽搁正事。”
蔡琰双眸秋颦如暖风，随即摇摇头，轻言道：“……毫无理由的出手应是不会，我担忧的是这支大秦军队对我汉地百姓祭出屠刀，毕竟他们远行至此，必然需要补给，言语不通下，容易造成杀戮，若是这样，攻略云中的牵招、张杨二人必然会挥军迎上去，俩人都是守土有责之辈，尤其是张杨，他是云中郡人……”
“变数太多了……”东方胜按了下太阳穴：“区区本就资质一般，想不到接下来的事。”
蔡琰起身走到外面，静静的抬头望着天上飘过的云朵，如果有可能希望那边相安无事才好，但事情远在千里之外，信息不通，她无法预料接下来会不会有不好的消息传回来。
“但愿夫君能早些回来。”
就在她身后，远去院门，视野顺着街道延伸，感觉重回人间的斯蒂芬妮等人也终于出现在了城中百姓的视野之中，远远的朝府邸的方向过去。
……
春尾立夏，雷声响起在天云远方。
居庸关的修建在过去两月后，才堪堪隆起地基，延绵的木架上，工匠挥舞着石锤挥汗如雨，单经带着一支兵马驻守在军都山前方数里，监督着从山脚开采下来的岩石搬上辕车，运往关隘。
目力所不能及的方向，旌旗猎猎的卷动，袁绍的妻弟刘孚在营中紧锣密鼓的计划着什么，他一只脚踏在长案上，拿起布帛吹干字迹，消瘦八字胡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再偷袭一次，这次我从上扔石头，砸死你们这帮贼子。”
随后，将记载有难看字迹的布绢，随意的交给亲卫，算是将命令传达下去了。
……
与此同时，从柳城西斜南下的公孙止带着鲜卑骑兵、狼骑，近万骑越过渔阳直抵军都山东面。
“把消息传给单将军，前后夹击弄死这刘孚。”他轻声吩咐了一句。
鹰飞上了天空。

第二百二十九章 草包
初夏，阳光灿烂，将养好一些的身子还有一些疼痛，在立夏某一天早晨，被人搀扶着，与麾下数名谋士走在园圃间。
中途有人开口：“去年冬月从长安出发的朝廷使者，已经到了冀州。”
缓慢走动的身影停了停，又继续朝前走，清冷的空气已褪去，阳光下，让人感到了温热花园间，沉默了一阵，天云飘过头顶，前方行走的身影抬了抬手，让他们不用顾忌，随后声音缓缓开口。
问道：“长安那边，让我救天子于危难，你们如何想的，说来听听。”
走后面的田丰与沮授二人对视一眼，前者微微垂下眼帘，拱手：“郭、李蛮横无知，手握重器而不知如何用，如今主公已握四州之地，大势已成，既然天子求援过来，自该宜早图之，逢迎陛下到邺城，颁布诏书即可号令海内，若有不从者，皆可举天子名义伐之。”
袁绍望着盛开的一支鲜花，露出微微的笑容，回头又问：“若天子来，我如何处之？”笑着摆了摆手，继续前行：“我今灭公孙瓒，又覆黑山贼，已握四州之地，借父辈之荣，我袁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为何还要安一个天子在头上，让我不便行事？”
田丰微微一愣，劝了一句：“自然可托天子名义征伐不臣。”
“这四州之地可是天子之功？”
踏上一座廊桥，袁绍转过身目光威严的看着后方其他人，“没有天子，我袁绍就干不成事了？你们只顾眼前微末，往后看，将来若是得了天下，我袁绍该如何与天子再处？废还是杀，都让我难做，天下黎民岂不是认为我袁本初不过是假天子之名而伐九州，用完后，又将人杀了，将来青史如何书写？”
“你们……记住这些话，这天下，既然要取，就该堂堂正正的打下来。”
袁绍的声音斩金截铁的落下，拂袖转身走下了桥，挥手：“听说兖州那边曹阿瞒和吕布打起来，丢了好些地方，原本让他送家眷到邺城来，与我联手，却是置若罔闻，也罢，人各有志啊……”
“……我再歇歇，养好身子。”
袁绍说到这里，话语已经定下了幽、冀、并、青四州未来几年的基调，只要养精蓄锐几年，天下剩余五州都将会在他的兵锋下瑟瑟发抖，这样的画面在脑海里已经不止一次浮出了，随后又聊了一些，挥手将他们打发走。
“你们也都去忙吧，毕竟全天下人都在忙。”
这一刻的时间里，许许多多的人在做着自己的事。
初夏的风里，有人在丹阳募得精兵数百在寿春接过了父亲的旗帜，眺望长江以南。有人在徐州与老人谈笑行走在田野，偶尔与商人交谈，了解民情、政事，等待着时机。鏖战的兖州战场上，纵横无敌的统帅痛斥着自己的弟子“兖州战事岂能由你区区少年信口就来”不久之后，他将面临一场大败，朝东逃亡。
还有一道窈窕的身影立在皇宫之中，凭栏望着北方紧抿双唇……
在北方，温暖的风里带起了肃杀，单经收到快马的讯息，半眯起眼帘望着东面，“刘孚……骚扰多次，本将这下让你这个胆小鼠辈，该知什么叫打仗！”
不久之后，他带着一支数千人的部队籍着夜色，偷偷出了正在修建的居庸关，隐匿前行，形成前后呼应之势。
……
不同寻常的气氛笼罩天地，袁军的营寨内，刘孚聚众坐在营帐中，擦嘴抠鼻，负手走动，说起爬上山，从上面推动岩石砸修建关隘的民夫的计划。
“众位将军啊，我那姐夫让我袭扰公孙止修建居庸关，又不能真打，我这人也没打过什么仗，该怎么做，到时候还是要靠你们的，那个给你们的计划都看过了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改正也是可以的。”
“……”在座的众将大抵是没有人想要说话，他们一半是幽州降将，本就地位不高，上头又安了一个上不了台面，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家伙，心里是看不起的。
刘孚揉了揉鼻子，咧嘴笑起来，急吼吼的回到席位上，啪的一声，将长案拍响：“好！既然众将都信得过刘某，那就依照计划行事，后半夜我们就上山。”说完，他又搓了搓手，笑道：“那诸位将军快快回去召集部下吧。”
帐中两侧，一道道身影相互对视一眼，稀稀拉拉的起身拱手，说了一句：“是！”后，就再无半点言语，转身离开。
“看来我也有做大将的本事啊……”刘孚伏在长案，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盯着摇曳的烛火：“待这里事了，回去后再让姐在姐夫耳边吹吹风，弄个正经的将军当当。”
说着他起身，火急火燎的叫过亲兵给自己穿戴上了甲胄，原本身形瘦弱矮小，穿上甲胄犹如一支猴子穿上人的衣服，颇为滑稽丑陋。
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帐帘，威风的挥手：“让兵马集结，本将要检阅一番。”
夜开始变得深邃……
……
东北面，无数的马蹄缓走，无声的踏过了草地，在黑暗中悄然而行。
兵器斜垂，摇摇晃晃。
一道道身影沉默着，风扑到脸上，公孙止仰起头，望向南面由寂静变得喧闹的袁军营地，火光斑斑点点的在他眸子里倒映，周围狼骑斥候散开时，他在黑暗里伸手抚了抚绝影的鬃毛，轻声呢喃：“大半夜的不睡觉，这般吵闹的干什么……真是一个草包。”
有斥候带着情报过来，他听后咧嘴笑起来，望着远方喧闹的营寨，“你们说，袁绍就这么想要他这个妻弟送命么？”
周围将领只是轻声笑了笑，显然对于眼前这场仗，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一个草包还不至于让他们严阵以待，若是换做袁绍手中其余大将，或许还有的打，但若真换做其余冀州大将过来，也并非这般小打小闹了。
不管袁绍打什么样的算盘，一切无所谓了。
过的一阵后，风越发刮大，呜呜咽咽的拂过原野，公孙止勒紧缰绳，脚跟轻点马腹，缓缓下了山坡，他原本身材就高大，这些年里四处征伐，肌肉结实隆起，自有股难以言喻的气势。
身后无数的铁蹄缓缓蔓延下了山坡，在黑夜里铺开，近万骑的数量在这个夜晚围向驻扎原野上的刘孚大营。
某一刻，马蹄加快了速度，白驹剑拔出，斜斜压下。雄浑的声音爆发出来：“传令所有人，不用讲究，直接杀破辕门，碾进去——”
铁蹄化作雷鸣，在漆黑的大地上轰然炸开，一望无际的浪潮席卷过去。
……
飘荡袁字大旗的校场上，刘孚正意气风发的扫过成千上万的士兵，颇为满意的点头，片刻后，有风钻进他脖子，打了一个喷嚏，感觉脚下的木台隐隐也跟着在抖动。
“……难道我这喷嚏暗含天地之威？”
他呢喃着，脚下抖动更加的平凡，不久后，营地的哨塔射出响箭，有人大声喊：“骑兵——”
刘孚抬起头，望向营外的原野，无数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涌动，从远方过来，巨大的声响伴随木台吱嘎吱嘎摇曳发出呻吟。
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
西面，山麓之间，大山也在悄然震动起来，有人从树梢跳下，提枪上马奔向林外，倒拖长刀的身影也紧跟出来，望着远方的营寨。
“子龙，出什么事了？”
赵云骑在马背上，皱起眉，看了一阵，沉声：“这是战马的声响，公孙首领动手了，机会来了，我们走——”
随后，直奔而下。
……
更远的西面，昏黄的烛光照着房中大快朵颐的两道身影，蔡琰坐在首位侧面，看着其中一个金发女子，待对方吃完之后，过来这边时，她猛的一巴掌拍在桌面。
“来人！把他们所有人都关起来，等候发落。”
门扇嘭的打开，数十道身影涌进来！

第二百三十章 白狼义从
“把他们都关起来——”
门扇撞开，数十道身影持着兵器涌进来，还在端着碗，用手抓菜肴的杰拉德猛的将碗丢过去，拔身而起挥拳，有人冲来挥刀劈碎，抬脚踢了过去，与对方拳头嘭的撞了一下，两边都踉跄的后退几步，杰拉德还想反抗，几把刀锋已架在他脖子上，整个人被按的趴在桌上。
“你这外族人力道倒也挺大的。”蹇硕摇了摇有些麻的脚掌，“幸亏杂家近年来一直勤练武艺，不然还真被你这一拳给打飞了。”
杰拉德被数人按住，脸压在桌面上，硕大的眼睛瞪过去，用着蹩脚的汉话大吼：“东方……人……耍诈……我们……一起战斗……过的啊……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妹妹……”
俩人都没有携带兵器，斯蒂芬妮望着四周指过来的刀尖，紧抿着双唇，随后握紧的双拳陡然松开，看着对面的女子，轻声开口：“……老师。”
“你叫我老师，可真当我是先生了吗？”蔡琰手指在桌面上抓握，与对方视线接触，重重的敲响：“……你们走了就走了，回来我也欢迎，当初一起逃避鲜卑追杀，你们也为保护汉人百姓尽过力死过人，大家患难与共，也把你们也当作一起作战的兄弟姊妹。”
斯蒂芬妮金发垂下来，她摇了摇头，牙关紧咬：“……原本……我们可以回去的，回去故乡，可是归途被远遣东方的一支军团堵住，他们发现了我们，就一直追到这边……老师，我们数十人无路可去，只能到这边来求助，用东方的话讲……迫于无奈。”
“可终究将战事引入汉地，云中那边正在打仗，若是双方遇上，怎么办？”蔡琰教导过她一年汉话，俩人岁数相差不大，但在汉人眼中这已是先生与学生身份的确立，目光不由的严厉地盯着对方，“……若是你们那边的军队，对我汉人百姓展开杀戮，这件事上，就算我给你求情，我夫君也会杀了你们。”
“应该不会的……他们骄傲无比，对东方不了解，不会擅自开战。”斯蒂芬妮望着对方，上前半步，又被前方刀剑逼的退回去，目光哀求：“老师……”
蔡琰阖上漂亮的双眸，“那支军队有多少人。”
“是一支军团，大概两万人左右……”
“两万人……”蔡琰起身拖着长裙在走，望着两侧燃烧的青铜灯柱：“两万人也敢跑到东方来，简直不知死活。”
下一刻，她转过身，“但是你的事，到时候由你自己和我夫君说吧，帮不帮还有当家的做决定，这几天你们就待在侧院，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否则别管不念当年情面。”
随后，挥了挥长袖：“蹇管事，把他们带下去。”
“是！”
后方有人上来，将俩人推出门外，斯蒂芬妮扭过头轻声：“老师！”蹇硕不理会，直接推了一把，将对方赶了出去，转身躬了躬，随手将房门关上。
房里侧间传来婴儿的哭声，原本一脸严肃的蔡琰方才放下架子，拖着长裙快步朝侧间过去，从奶娘手中接过，轻声的哄着。
夜还很长。
……
夜还很长，震耳欲聋的蹄音响彻原野。
无数的马蹄踩陷泥土、踏出，翻起无数的泥泞，大地在黑暗里苏醒过来，轰隆隆巨大的震动，发出巨大的马蹄踩踏声，万骑奔涌如同海浪合围，那一刻，所有人端平了枪矛嘶吼着，杀气冲天——
重重叠叠的波浪荡开，最前方的骑士披甲持盾一往无前的撞向辕门大寨，奔驰中，后方持弓的骑兵抬起手臂，无数的弓弦颤抖的声响嗡嗡嗡的传开，营寨箭塔上，挽弓的袁兵瞪大眼眶，无数道黑影铺天盖地从夜空抛向这边，而后，视线黑了下来。
纵马飞奔中，持着白驹剑的公孙止抬起手臂指着前方：“李恪！”
身旁精壮的青年提着狼牙棒听到声音后，一声不吭的加快了速度，目光凝聚在辕门上，随后冲上前方与那数十名披甲持盾的骑兵并行奔驰冲在第一排。
袁军校场上，箭雨覆盖了辕门那边，无数划过天空的箭矢声音，让成千上万的士兵陡然知晓即将发生什么事了，刘孚颤抖的望过哨塔那边，火光之下，影影绰绰的骑兵犹如排山倒海般的碾压过来，周围士兵本就是幽州降卒，大多还是郡兵，到底是没见过万骑冲营的场面，焦虑不安的在校场上乱动、吵嚷，层层将领喝斥着让对方站列出迎敌的队形。
“快让他们迎敌，你们速去把守各处关卡，不能让骑兵冲进来啊——”
刘孚在高台上气的跺脚，然而黑压压的骑兵在下一秒逼近，让他停下了焦急的话语，脸色苍白，头皮陡然的发麻，便是目睹了一切。
铁蹄逼近过来。
“撞开——”李恪在大吼，脚掌绞紧两侧的镫绳，高举狼牙棒，口中爆出“啊啊啊！！！”的怒吼，身旁的骑兵也俱都举起了盾牌架在身前，一张张面容扭曲到了狰狞，发出亡命的巨大吼叫，马蹄在接近辕门的一顺，厚重的棒身轰的一下，重重砸在上面。
高速奔行的持盾骑兵也瞬间跳马，落地摔的翻滚，数十匹蒙住双眼的战马将身躯撞了上辕门，拖出一连串的轰轰轰轰巨响，由数十根木柱捆绑的门扇在这一瞬间悉数撞散，战马滚热的血肉爆裂飞溅，发出悲鸣随倒塌的木柱一起散落地上，压着后面运气不好的袁兵一起翻滚拖出长长的殷红。
手持长兵的士卒涌向辕门，然而，更多的骑兵碾压进来，长兵对长兵，交击在夜色里，溅起火花的一瞬，战马贯入人群，人的身体一茬一茬的被撞倒在地上，无数的铁蹄踏过地上挣扎的身体，到处都是血肉乱飙的情形，缺口越来越大。
“不要乱啊——”
刘孚的身影在高台上摇摇欲坠，奋力的嘶喊出口，原本他绞尽脑汁想出的计策还没来得及实现，在今夜就已经结束了，他视野四周，绵延三里的巨大营地，燃起了大火，东、北两门无数的骑兵身影汹涌的杀入进来，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痕，西面，他看到也有人正在那边攻击，唯独南面尚无人……
“溜了溜了……我还是回家抱着婆娘吧……战场太他娘的危险。”
呢喃声中，他叫过亲兵护卫过来，连忙上了战马朝那边奔了过去，展开逃亡，一时间，整个营地三处冒起大火，单经跳下战马持盾握刀半身染血带领数千幽燕步卒奋力在人潮中推进。
“对面的弟兄们，我曾是白马将军麾下大将单经，你们乃是幽州降卒，袁本初不会将你们当作自己人，与其跟着胆小如鼠的将领，不如随我一道去白狼公孙止麾下——”
“弟兄们啊——”
环首刀劈过杀了的身体，他作战老道，自然看的出这支兵马的来路，一面厮杀，一面高喊这样的话语，让惊慌失措的幽州降卒有了退路，他身后的步卒也俱都在推进中大喊：“降了吧，我们都是北地幽州人，何苦自己人杀自己人！”
涌进来的人潮操着幽州本地口音大喊，在营地中不断扩大，原本就被骑兵杀破胆的幽州士卒干脆直接丢了兵器，蹲在了地上：“我愿降！”“我也降了！”“不要杀我，我愿与你们一起杀刘孚——”
丢下兵器的身影越来越多，声音涟漪般扩散，刘孚朝南面辕门逃亡中，听到这样的喊声打了一个寒颤，抽响马鞭越发急促，他大叫：“等回去后，我要让姐夫杀回来，杀了这些临阵投降的鼠辈！”
恍惚间，他念叨了一句，带着数十名亲兵冲出辕门来到原野上，喊杀声远去了身后，哈哈大笑起来：“到底还是让我逃了出来……”
话语尚未说完，迎面昏暗的视线里，一匹白马银甲的青年提着一杆长枪站立那边，声音冷漠的响起夜色中：“刘孚，你可记得常山有个赵平，你杀了他，还夺了他妻子……”
刘孚脸上唰的惨白，朝身后大吼：“杀了他——”
十几骑暴喝一声，挥舞长兵加快速度冲上去，那边，白银小将冷漠的看过他们一眼，夹动马腹，玉狮子咆哮嘶鸣，刨动了蹄子。
纵马一头杀入骑兵当中，长枪带起凤鸣狂舞，呯呯呯的金铁交击，砸出数道火花的瞬间，低头附身躲过数道劈砍过来的兵器，与十多人错马而过，直奔那边的刘孚，玉狮子的速度极快，前方又有几骑围过来同时，枪杆猛的横挥，将数骑中一匹马头砸的扑飞追倒，撕开缺口并不理会其余人，他目光自始至终都盯着前方那道发抖的身影。
刘孚咬牙拔出腰间的佩剑，害怕到了极致，他大吼：“你到底是谁啊——”
马蹄点过地面，披风抖动在风里，枪头抬起在那一刹那间爆发出嗡鸣，在所有人目光中拉出一道直线。
噗！
枪头穿过人的身体，举起在天空，白色的盔缨在风里抚动。
“常山赵子龙——”
长枪拔出，尸体落在地上，周围数十骑见人已死，立马作鸟兽散，逃往远方，夏侯兰从远方气喘吁吁的赶过来，见到地上的尸首，大笑：“死了！死的好——”便是过去一刀将首级砍下，提在手中。
“那边战事好像已经结束了，我们过去领功。”
赵云看着那死不瞑目的脑袋，点了点头，与夏侯兰一道踏入了满是尸首的军营，身影穿过一拨拨降卒，他目光望向校场上那边的高台，下马走了过去。
高台上，公孙止见到他提着刘孚的脑袋走来高台前面，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将手中的白驹剑抛了过去，“欢迎回来，这是赏你的，往后再建白马骑，你来做统领。”
目光停留在手中那柄曾经属于白马将军的宝剑，拔出，摩挲着上面刻有白驹的字样，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世间再也没有白马义从了。”
噌——
插回剑鞘，他抬起目光，双手捧着那柄宝剑，陡然单膝跪下：“往后只有白狼义从……云拜见主公——”

第二百三十一章 班师
凌晨时分，天上下起立夏第一场大雨。
绵延三里的袁军大营，厮杀的呐喊停息下来，东方亮起第一缕晨光，营中的大火已经被雨水扑灭，残缺的袁字大旗在无数的脚步踩踏下，陷入泥泞，一拨拨的幽州俘虏被集中在西面营地里，由单经看管，不时派出士兵在众俘虏间给这些人说教、谈前途。
而营地中，人的尸体被运出到营外，丢入挖好的大坑里掩埋，入夏后，若是尸体置之不理，很快就会起瘟疫，无论是谁也不想见到这一幕发生。几匹战马的尸体被屠宰分割成数块，送入立起来的几座敞风的大帐内，丢进沸腾的大锅中。
上午，带着消息的快马从上谷郡正朝这边赶来。负责烧饭的火头兵在耳中隐隐还有小规模抵抗的声音中，搅动着大锅，叫嚷着大伙准备开饭，一道道过来的士兵排起了长龙，对于深夜的胜利大多都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是准备快要班师回上谷郡的消息让他们感到兴奋，凑在一起边吃边谈笑。
“……听说子龙回来了，怎么不见他过来吃肉？”典韦将一大块滚烫的马肉在手里颠来颠去，看到正从锅边往回走，端着一大盘马肉的李恪问了一句。后者摇着头，拿了一块马肉吃进肚里试了试毒后，方才端着朝帅帐过去，边走边说：“不知道，天亮后就不见人，首领或许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帐内，李恪去旁边切肉，典韦啃着马肉大步过去，望着中间首位的背影，盘腿坐到侧面席位上叫嚷：“主公，子龙他人呢？老典已有两个月不见他了，手痒的紧。”
那边，李恪将马肉切成两块分装端来时，公孙止从挂着的羊皮拼接的地图上收回视线，转过身坐下，让李恪将原属于刘孚的那张北方详细地图收好，他切下一块肉，“大概躲在某个帐里祭奠吧。”
“祭奠？”
公孙止咬过手中的马肉，沉默了片刻：“他兄长赵平是个普通百姓，被刘孚关入大牢，夺了妻后，死在了牢里。”
典韦愣了愣，一巴掌嘭的将几案拍的碎裂，马肉掉到了地上，睁眼欲裂：“一枪杀了那厮，真是便宜他了，就该千刀万剐方才解恨。”随后看到地上可惜了的肉块，舔了舔嘴唇，目光看向李恪的盘中，又补充一句：“什么狗屁世道。”
大雨随着风斜斜的飘落，哗哗作响，夏侯兰依旧一身布衣打扮，背着长刀，领了两块熟肉冒着雨水朝那边一顶帐篷过去，隐隐有嘶哑低沉的哭声，帘子捞起一角，他轻脚的走进去，几案上摆放着一尊破旧的灵位，刘孚的头颅就摆放旁边，跪在下方的赵云，眼角有水渍的痕迹，额头血淋淋的破了皮，紧咬牙关，压抑的声音在喉咙间断断续续的发生。
扭曲而嘶哑。
“子龙。”夏侯兰端着马肉过去，在旁边蹲下来，“刘孚这贼厮已给大兄偿命了，阴曹之下，也会安心上路的。”
赵云浑身都在颤抖，点了点头，声音压抑：“刘孚这厮贱命如何能与我兄长的命相比……世道不公……这世道不公啊……”
营外，传递消息的斥候，冒雨狼狈的冲入营地，下马，踩着一连串积水将情报交了上去，不久之后外面响起集结的号角声。
“聚将升帐，像是出事了。”夏侯兰将快要凉的马肉塞到赵云手中，笑起来：“我们快些吃一点，你已是一名将领，就不要让人小瞧，我可是还要靠着你这颗大树。”
风吹起一点帐帘，湿冷气息钻进来，身影拿过肉块在口中狠狠咬下一口，简单应了一声：“嗯。”
号角声绵延传遍营地，一道道将领的身影聚集起来，大步入帐，见礼后，齐齐落座，一片肃杀，公孙止捏着一张布绢翻看了几遍，抬起目光扫过他们，让李恪递给过去，众人互相传阅。
“一伙自极西地方过来的军队来到汉地了。”
对于布绢上写的大秦，自然有些印象，只是对于这个时期的罗马，他也只是东汉末年的大概，更何况外国历史。他皱着眉，敲了敲桌子，“酸儒在信上说，若是这支军队与我们发生冲突，或者杀害平民该如何处理？你们觉得如何处理？”
典韦、阎柔、赵云、单经等将坐在左右最近的位置，看过手中的布绢后，言语交流起来，但大抵没有对于更远国家的接触，也说不出意见，阎柔向来冷静，思虑一阵：“眼下，长途跋涉而回，将士们归家心切，不妨先回去，与军师、郡丞他们商议过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那怎么能成，人家都跑到家门口了，何况老牵带着张杨正打云中郡，若是碰上，打还是不打？”典韦拍响桌子，抬起硕大的拳头扬了扬：“照我老典的意思，干脆先让牵招兄弟和他们打一次，想要人，先把兵器卸下，派人来上谷郡谈。”
这时，帐外响起脚步声，又有斥候过来。
“启禀主公，锁奴首领在外遇到蓟城过来的袁绍兵马，将领好像是叫蒋义渠的，遣人过来问如何处理。”
“让他们滚——”
公孙止冷下声音，做出挥退的动作：“告诉锁奴，对方若是不滚，就杀了。”
“是！”
斥候离开，赵云皱起眉头：“主公，不如先行回上谷郡，派一支骑兵先去了解情况，若是交战，也好有支援。”
公孙止皱眉紧抿双唇想了一阵，点下头：“……刚从辽东杀完人回来，又打了一仗，众将士确实很累，我他娘的也累，眼下委实不该再动刀兵。”
话语停顿了一下，身影站起来，周围众将也一一跟着起身，他说道：“……辽东杀了一场，不过是乌桓的老弱，幽州一场，大家心里也清楚，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厮杀。但今日消息过来，云中若是失陷，让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或国家给占了去，身为汉人，颜面无光不说，城里城外的百姓难免会遭受非人待遇，不管那支大秦军队过来要人，还是要打仗，白狼都接下来……”
“两万人……简直可笑。”他负手走到帐帘，望向蒙蒙的雨帘，远方他看不到的原野上，锁奴的鲜卑骑兵开始围猎带着蒋字旗号的五千兵马。
他转过身。
“下午拔营，回上谷郡——”
“是！”
众人拱手。

第二百三十二章 打不打？打！
大雨接连下了三天。
雨帘哗啦啦的挂在天地间，水汽升腾弥漫视野，远方官道上，数百骑披着蓑衣飞驰而来，拐过弯道，马蹄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泥水在蹄下翻腾时，朝水汽弥漫中的城池轮廓径直过去。
不久后，战马飞奔自城门，士卒看到飘荡的白狼旗，连忙挥舞着长兵将中间排队进城的商贩、行人推两侧，随后，战马带着雨点飞驰而过，溅了众人一身。收到消息的东方胜、李儒此时正在府衙门口等候，街道尽头过来的马队停在门口，公孙止翻身下来，越过俩人，只是简单的招了招手，一路进去里面。
“……你们问过斯蒂芬妮和杰拉德没有？具体人数，那支兵马用什么样的装备。”雨帘形成檐下，噼噼啪啪落下来，公孙止边走边说，来到议事的正厅，两名差役连忙门扇打开，身影大步走进去：“这场仗能不打最好，可就担心这帮外国人不识抬举，总要做好准备。”
李儒紧跟在后，“那二人不愿多谈，想必是要等主公亲自过问。”
身影落坐，有人送来温酒，公孙止端起大口喝尽，“……那我等会儿过去，眼下时间紧迫，但必须要让刚回来的士兵有回家省亲的空余，五日大概是够了……另外，我欲再组建一支骑兵，人数五千，从辽东回来也答应送公孙度两千匹马，你们有没有意见？”
“怎么没有——”
侧席位上，酸儒咬牙砸了砸几案，眼眶有些微红：“郡中大小事，首领没操心过，要什么，我和文优兄绞尽脑汁的去弄来，可两千匹马说送人就送人，要知道郡中存马已经不多了，战事的损耗就不提，如今又要组建新的骑兵，开口就是五千……去年到今年的马匹基本已耗尽了，若再有战事，首领麾下骑兵就只能用脚走过去。”
“人情也不是这般送的啊！”他眼睛瞪着对方，语气颇有些气愤。
公孙止与向来性情温和的书生对视，良久，点点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点我有错。你是我兄弟，这番话你有资格说。”手掌在桌上拍了拍：“但公孙度那边，这两千匹马必然要送，这人唯利是图，既然辽东战火已经撩拨起来，这批马就当资助他了，省的死太快。”
东方胜剧烈的咳嗽，脸浮起病态的红色。
雨天偶尔有雷声响在外头，李儒捻着须尖阖着眼睛在旁边听了一阵，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睁开眼：“主公，儒有些办法。”
“文优不必客气，直讲无妨。”酒水倒上，公孙止抬了抬手。
李儒站起来，手指在空中摇了一下，笑道：“主公说的是马匹，而非战马，马匹倒是多，驽马、幼马、没打熬的成马都算是马匹，两千匹算不上多，就算到了公孙度手里，他有气也撒不出，乌桓数十个部落被屠，蹋頓又在主公军中见过公孙度，辽东鲜卑向来和辽东乌桓同气连枝，他这次不打也得打了。省下来的战马留给主公新建一支骑兵大抵也是够了。”
“至于那支大秦军队……”他走出席位，背着手走了几步，语气顿了顿：“倒是可让西凉马腾插手进来，儒本就西凉人，知道那边苦寒贫瘠比之幽州更加不堪，如今上谷郡这边商贩云集，官府从中抽利倒也有盈余，到时送些钱粮给他们，邀请协同夹攻这支大秦军队。”
马腾？
对于这个人，公孙止首先想到的是他的那个儿子，锦马超，并不熟知三国的人，也会听过这样的人物，只不过眼下马超年龄还不大的吧。
“主公……”李儒见他皱眉思索的神色，连忙释疑道：“马腾乃是伏波将军之后，围攻一支来自极西之地的军队，他大概也不会推迟。而且，顺势也探知马腾麾下将领、士卒情况，可谓一举两得。”
“行！就这么办了。”
公孙止在这些事情上没有李儒那般心思敏捷，他也只需稍稍权衡一下得失后，便定下这样的决定，起身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转身拉起酸儒，“我知你心里念这点家底，可做大事，就要舍得，你我一起从草原上杀出来的，就该明白一个道理，咱们眼下，甚至将来的家底可不是攒出来的，而是从别人口中拼命抢来的，喂饱自己，饿死别人，这就是生存。”
他捏过对方那只空荡荡的袖口，沉默了一下，“你我兄弟一场，不可在这件事上怄气，往后我便多来府衙走动，翻看翻看账册总该可以了吧。”
“还要记下来，不可敷衍。”东方胜有些发青的唇动了动，随后自己笑了起来。
见他有了笑容，公孙止也笑着点头，“好，我记下便是，不过今日就先说到这里，我得回去陪陪夫人和儿子，你们可不许来打扰、蹭饭。”说完，一口将桌上的酒干了，扬长出门。
李儒和东方胜相继笑了笑，前者抚须轻叹：“在外人面前，主公残忍霸道，却在你和高升，乃至府中妻子面前却又是另外一人，天下豪雄少有人能做到这点，儒到是羡慕你啊。”
“其实首领……他变了许多，你是没见过首领曾经在草原上是如何凶戾狰狞……”
东方胜望着敞开的门扇也叹了一句：“……如今，真的变了很多，这才是真正的狼王。”
雨幕里，公孙止带着护卫穿过雨水，上马朝家回去……
水珠淌过屋檐，点点滴滴串联成珠帘打在院中的砖石上，天雷从院落上过滚过，哗哗的雨声中，与扣人心弦的丝丝琴音相映。
小小的莲步快跑着穿过长廊，遇到挡路的侍女时，一把推开，颇为蛮横的跑过去，顺着檐下延绵雨帘，小人儿跑到一间房门方才停下，嘭的一下把门推开，里面，一身素色花纹的女子正在抚琴，不远的摇篮里，襁褓中的婴儿正伸出白嫩的手臂在虚空抓握，发出咿呀咿呀的稚声。
“香莲……”蔡琰手指轻按在琴弦上，停下来，微微侧过脸，“又什么事让你火急火燎的。”
呼呼……
小丫鬟喘着粗气指了指外面，“刺史回来了。”
“啊……”
蔡琰脸上泛起欣喜的同时，外面脚步声沉稳的过来，香莲看过去，哎哟的叫一声，被挤的跌倒门外，大步进屋的身影朝正捂着屁股起来的小身影做了一个挥退：“不要来打扰。”
门扇呯的一下关上，香莲鼓了鼓两腮揉着小屁股走了几步，悄悄又偷溜回来，走到窗外蹲下，侧脸贴到了墙上，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屋里，蔡琰上前将丈夫的披风、盔甲一一卸下，放到架上，刚要转身，后方身影贴紧结实的双臂从后将她搂住，女子心潮澎湃，鼻翼一扇一合，胸口起伏，呼吸跟着急促起来，转过身一把将男人的身体拥进怀里，爬上潮红的脸在厚实的胸口上蹭着。
“夫君……别……正儿还在房里……等晚上好不好……”
公孙止一把将轻盈的身子抱起来扔到床榻上，伸手将女子一口气剥光，喘着粗气压了上去，顺手也将帷帐放下。
屋外，听墙根的小丫鬟脸颊滚烫，伸手捧了雨水浇在脸上，捂着耳朵仓惶的逃开。
……
时间过去旁晚，府邸挂上灯笼。
满脸红晕的女子方才有力气从床榻上下来，望着抱着孩子逗弄的丈夫，眉目含春，起身去梳妆打扮，“夫君也该收拾一下，待会儿该吃饭了。”
手指逗弄着儿子粉嘟嘟的小脸，听到妻子的声音，公孙止点了点头：“是该吃饭了。”于是唤来隔壁的奶娘，将正儿小心的放到对方怀里，穿上单衣，拉开门：“夫人待会儿先去，为夫去找杰拉德，问一些事。”
“火急火燎的回来，也不先做正事……”蔡琰嘴角带着笑看了一眼丈夫离开的背影，轻柔的梳过青丝。
另一边，雨势渐小，滴答滴答的还从檐角落下，公孙止带着一众侍卫穿过廊桥，来到侧院这里，府中侍卫见来人，一一躬身。
侧院坐满了来自西方的勇士，见到公孙止大步过来时，一个个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张望，有人默默祈祷着，不久，正厅的门打开，身影走了进去。
杰拉德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闭目睡觉，旁边几案摆满了上一顿留下残羹剩饭，尚未来得及收拾，听到脚步声，他陡然睁开眼睛，看到进来的身影，粗犷的大脸露出惊喜，连忙起身，“妹妹，快出来，公孙回来了。”
“听我麾下人说，你们要等我回来。”公孙止也不客套，双眸冰冷看他一眼，大步走到首位坐下来，双掌按在膝盖上：“……现在我回来了，告诉我关于那支军队的事。”
侧厅响起脚步声，门打开，一头金色长发的高挑身影拖着一身红色金纹的长裙出来，大抵是有些怕踩到裙脚，慢腾腾的过来这边，颇有些难堪，不过斯蒂芬妮的性子没改，学着汉人的坐姿坐下来，直截了当的开口：“公孙，想知道什么？”
“大秦的装备、将领。”
杰拉德和斯蒂芬妮对视一眼，随后，她犹豫了片刻：“是第十军团的弗瑞腾西斯，他是罗马的远征将军，很会打仗……惯用辅兵在主力兵团前方用掷矛手、抛石兵消耗敌人，不过公孙……你要小心主力兵团，他们身披铠甲，还有大盾和长矛，对骑兵不利……”
絮絮叨叨的女声在房中讲了许多，待到外面有人过来提醒时间后，公孙止方才知晓到了饭点，将对方说的几个重点记下好，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目光扫过他们，“此事因你们而起，若是真要开战，你们也得跟来，若是不小心死了，就当恕罪。”
斯蒂芬妮连忙起身：“圣城的光辉永远会照耀我们。”
“这里是东方，你家的光照不过来。”
公孙止摆摆手，说了一句，抬步往外走，此时雨已经停了，走上廊桥时，停下来望着天空阴沉的积云一阵。
“打不打……”
“打！”牙齿森然咬在一起，语气肯定的落下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冲突起始（一）
夜空露出繁星，静谧的城墙轮廓隐隐在铅青色里，泥土中蝉蛹破土而出，缓缓爬上树杆，一点一点破蛹成蝉，舒展开羽翅，黑夜已经褪去，明媚的阳光照下来，树荫清晰的摇晃在远方的道路上，它发出来到世间的第一声的同时，旌旗飘荡在风里延绵而来。
云中乃是边郡，自赵武灵王在这里置郡以来，当地百姓大多具有血勇，胡虏南侵时也都会奋力保卫家园，只有无能无力时方才躲进周围城池参与守城。
周围村寨有见到七千多人的兵马过境，胆大的走到村口远远的观望那面写有汉和公孙字样的大旗，云中长期悬于北面，自灵帝死后，这里已很少有军队经过了。行进的队伍中，斥候平凡的来往传递消息。马背上，被迫参与征伐的张杨望着视野尽头已显出轮廓的城墙，心里多少有些激动，他已经很多年头没有回到家乡了。
“待拿下云中郡后，稚叔说不定就坐实这太守之位了。”半月的行军，牵招与对方已经颇为熟悉了，他骑马上来与之并肩，目光也眺望着那边的轮廓，脸上带着笑容：“华雄、高升已经拿下定壤，公孙越和邹丹兵不血刃的取下代郡，就只剩下这云中了，得加把劲才行。”
张杨沉默的看着旁边脸上带着笑容主将，片刻后，在马蹄行进中，他终于开口：“牵将军……若是信的过稚叔，就让我进城一趟，若能劝得城中太守来降，将士们的鲜血就不用白白侵染大地。”
他话语停顿了一下，捏紧缰绳，目光再次转移到城池那边，随即嘴角笑了笑，声音低下来：“公孙刺史手段果决，从不轻易饶人，想必这就是他不杀我的原因。”
大抵在张杨说这些话的时候，牵招心里多少也有猜测的，此时说透，他也就不再继续啰嗦下去，倘若云中县的太守真不知死活，那到时凭他麾下七千多人攻一个年久失修的城池也不是很难。
“嗯，既然稚叔心中已有腹案，那招就不多嘴了。”他深吸一口气，望了望明媚的天光，蝉鸣吱吱吱……的传来，“但光说也是无用，总得也要摆出兵临城下的威胁姿态。”
旋即，牵招举起手：“传令后营离云中三十里下寨，骑兵随我护送张太守入城。”随后，他转过视线，“时间紧迫，稚叔先入城试探一番如何？”
“好，我先入城便是。”张杨拱了拱手，扬鞭一抽，口中暴喝：“驾——”
战马奔驰起来。
周围，牵招领着一千五百黑山骑也开始加速，众人挥舞长兵大声呼嗬，队伍形成长龙冲出，越奔越快，地面震动发出轰鸣卷起烟尘，朝前方云中城做出了威胁的姿态。不久之后，城墙上发现了这支骑兵，传令兵带着消息飞奔下城头，朝府衙跑去，半个时辰之后，官员、将领冲上城墙，清晨的天光里，对面一道道骑兵身影奔驰而来，列出阵型，远方步卒大队，旌旗猎猎，不断的补充进来，延绵开去。
不久，有一骑单独出阵飞驰到城墙下，朝上方大喊：“我乃张杨、张稚叔，想要见云中太守一面。”
“张稚叔……他不是在上党么……为何带兵回来。”
“难道要夺取城池？”
“……切莫乱猜，张杨此人向来忠义，不会无缘无故而来，既然他独骑过来面见，不妨放他入城，听听到底要说什么。”有人建议。
细细碎碎的私语中，最终将城门打开一道缝隙，将独骑而来的张杨放了进去……牵招望着入城的身影，挥手发下一道道警戒防御的指令，阵势轰的摆开。
精气狼烟。
……
我们的视野延伸向西，是那延绵起伏瑰丽雄壮的阴山，走兽在林间飞奔，陡然踩空了脚下落叶掉入陷进，远处一名猎户兴奋的从后面追赶过来，笑吟吟的看了一眼洞中捕获的猎物，擦着汗水时，林野外有风吹进来，隐隐有不一样的声响，他靠过去，扒开草丛看向对面的大山，瞳孔缩紧起来，有东西映射着阳光，照进眸子里。
狭窄的山道间，那是盘旋山间长蛇似得军队，一支支短小的鹰旗挂着铭牌，整齐的在行进的旗手手中一致高举，上面的铭牌数量也都略有不同，大抵是代表着每支队伍称号或数量，无数的脚步浩浩荡荡踩过地面，沿着道路蜿蜒向南，直指阴山脚下，南面的五原城。
天鹰飞过山涧，黑影拂过山道后方一列列披鳞甲，戴着面具的持矛骑兵，视野再往后，一名骑乘棕黄战马的身影抬起手遮住阳光照射，望了望天空飞过的黑影，放下手，皮肤较白粗犷，胡须干净的刮去，眼眶深陷高鼻，上身只有短臂胸甲，外罩一件白袍，身形看去颇为魁梧宽壮。
前方，一名传令兵跑来，右手伸直，手掌朝下行了军礼后，大概是将前方的消息传达回来，不久，马背上的那位将军点点头，让他离开，勾了勾手指，干裂的双唇轻启，用着只属于他们的语言吩咐：“前方发现东方人的村落，或许能在那里得到补给，派人去试着沟通。”
号手吹响牛角。
“哪里来的……军队……”猎户吓得后缩，随即拔腿抄来的路飞跑回去，大抵是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附近五原的斥候驻地。
他走后不久，一支罗马八人左右的小队已经出了阴山，朝山脚下一处村落过去，此时晌午过去，大多数村民在田间忙碌，部分人没有注意到这支外族士兵入村，另一部分看到事情不对，从田间往回跑朝对方大喊，追了过去。
入村的罗马士卒打量着村中的建筑，大抵是有些稀奇，随后朝一件民房过去，敲了敲，过了片刻，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拄着木棍出来，望着粗麻布服，露着大腿，穿一双皮条编制凉鞋的八道身影，浑浊的双眸眯起来，抬起木棍就要打：“滚出村子……这里不欢迎外族人。”
士兵后退一步，让过打下来的木棍，大笑着与身旁同伴嘀嘀咕咕说了一些话，指着对面的拿着，比着身高的手势，随即另外七人也都跟着大笑，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老人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从对方笑声大抵也听出嘲弄的意味，满是皱纹的脸爬上了怒意，木棍呯呯砸在地上，嘶哑的朝他们大吼：“棕毛奴快滚，想当年鲜卑人南侵，我手中可是杀过数人，再停留，我打死你们……”
大笑的罗马士兵愣了愣，却是看老人激动的模样，又是笑了一阵，摇头转身离开，朝别家过去，村中一些妇人正喂几只家禽，陡然见到怪模怪样的八道身影过来，吓得连忙带着旁边玩耍的孩童逃进屋中关上房门。
那几名罗马士卒皱了皱眉，其中有一人指着不远几只在地上啄食的家禽，长途跋涉行军，粮食不够的情况下，他们也有半月未进荤腥，此时众人吞咽了一口唾沫，对视一眼，便是扑了上去，将那数只鸡撵的扑翅膀四处乱跑。
他们身后，之前那名老人不放心的拄着木棍过来，见到那八名异族人竟然正在追撵，气的加快了脚步过去，挥起木棍就朝其中一人头上砸下，打的对方抱着脑袋踉跄朝前扑了几步。
“这些可是老李家的命根子，你们这些狗东西这是夺我们的命啊！老朽和你们拼了。”倔强的老人叫嚷着挥舞棍子，那边其余人见状冲过来，想要推开这个东方老头，混乱中，白发苍苍的身影扑倒撞在墙上，额头血流如注，便是爬在地上不动了。
旁边的屋里，有妇人投过窗户缝隙瞧见了这一幕，惊恐的尖声大叫：“杀人了！外族人杀来了——”
附近几家邻居也俱都探出头来，然后缩回去，有人拿着家中木棍，锄头冲出大声吼叫，近大半个村子都惊动起来，数十名百姓从自家房里跑出，朝死人的方向赶来。
一片片的嘶喊声中，那八名罗马士兵见状不对，连忙拔腿就朝村外跑，然而，之前在田间已见到他们入村的男人，呼朋唤友纠结了十多人也都堵截过来，听到村里有声音在叫“杀人了”时，愤怒的操着锄头、镰刀就朝对方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那八人拔出短剑想要结阵，然后……七八十道身影一窝蜂的涌过来，呯呯呯呯的乱砸乱打一通，片刻后，反抗的身体惨叫几声，倒下几人后，有两人突围跑了出去。
这一刻，天云变得不详起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冲突起始（二）
风拂过林野，哗哗作响，红底金色的鹰旗正在起伏的山麓间晃动，五原北部的阴山下，出山口的军队正在号声中整队聚集，浅棕短卷发的弗瑞腾西斯，四十岁左右，样貌在西方人眼中算的上英俊沉稳，目光望着出山后视野间辽阔，他心中方才感叹东方之辽阔，曾路过西域时，也感叹过那个地方的广阔和大大小小的国家拥挤在那里，后来他又知晓，远在东方，名叫汉的帝国曾经控制过那里众多的国家，对于一个强大的国度，他是抱有尊敬的，只是越往东方过来，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
尊敬正慢慢的剥去。
“东方帝国陷于混乱，顾忌不了这样的地方……这里的执政官手中不会有太多军队。”弗瑞腾西斯对旁边捆缚的一名俘虏优雅的笑了笑，“从汉国官员手中要回斯蒂芬妮兄妹，把东方混乱的消息带回罗马，我的白袍将会换上紫色边纹，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
他这番话说出来，那名俘虏是斯蒂芬妮麾下的一名士兵，会一些汉话，身上多处有伤痕，低着头望着地面，用着罗马语开口：“指挥官，骄傲会使人盲目，东方帝国混乱，但军队依然很强大，你和你的军队不会有胜算的。”
“罗马是强壮、文明的国度，不会随意对塞里斯（对东方帝国的音译称呼）发起攻击。”弗瑞腾西斯优雅的看过那名俘虏一眼，“……但罗马可不只有文明和礼貌，也有强壮的肌肉，不会畏惧任何一支军队。”
目光随后抬起望向遥远的前方，那里是消息中可能出现的东方人的城池，言语神态之中，豪迈慨然。
他豪迈的气势并未保持多久。
绵延展开的军阵前方，两名仓惶狼狈的身影正逃回来，将另外六名罗马士卒被东方帝国百姓杀害的事情传达了过去，“指挥官……敌视我们。”“就连老人也会拿着刀剑朝我们砍来！”“乌尔米塔他们就是被一个老人拿着棍棒打死……”
争先报告的声音在诉说，某一些情况被掩藏了起来。弗瑞腾西斯沉默的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有许多罗马文字，也有些字上面划下了叉，大抵是他远征以来打败一支又一支的军队，末尾，他写上了塞留斯。
“……如果可能，我不想与东方帝国的士兵打仗，这个国家我了解一些，曾经确实很强大……”弗瑞腾西斯收好羊皮卷，抬起头来，嘴角露出微笑，魁梧的身上有杀气在凝聚。
“可帝国的士兵就该英勇的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人卑鄙阴险的杀害……作为帝国的将军、指挥官、这支军团的最高者……我必须要为死去的士兵讨回荣誉，这是他们该得的。”
他声音不高，然而身边的传令骑兵奔驰出去，号手吹响了短牛角，俘虏抬起头来看着这名微笑的将军，眸底仿佛看到了骄傲的雄鹰，四周踏着步子的军阵开始在旗手的指引下变阵在逃回来的士兵带领下朝那处尚处于喧闹的村庄开拔过去，掀起巨大的血浪。
五原城收到一座村庄被外族军队屠杀的消息，陷入巨大的震动，随后守军疯狂的踏出城池，看到了推倒的墙壁，燃烧的房顶，以及被钉死的尸体……不久之后追赶上对方，接触、交谈，然后在原野上展开厮杀……
交战的消息犹如翅膀一样飞速扩散，通过快马发往西面的九原郡，以及穿过稒阳，东面两百八十多里的云中郡而去，途中驿站收到消息，连忙又给信使换上另一匹马，连夜奔驰。此时的云中县在收到消息时已是入夜。
军队扎在城外，城中关于归降之事基本谈拢，张杨被安排在驿馆尚未睡下，屋外檐下响起脚步声，来自五原城陡然发生的战况递到了他面前，打开看了一眼，捏紧，负在了身后，不由在房里来回走动起来。
随后脚步停下，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想起了远在上谷郡的家人，以及……一位正在四处奔波的好友，片刻后，他拿起笔墨坐下来，昏黄的灯光下将素帛铺开，笔尖悬停了一阵，随后落下。
予奉先书。
久别思念，杨已离去上党，入公孙刺史麾下已有两月，云中郡兵戈事起，杨不忍家乡遭此厄难，念同为汉人、念故土父老，便自告奋勇而来，劝降云中避免一场同室操戈，然每每想起中原各地混乱不止，杨总是希望各路诸侯能有此共识，奉先奔波于南方，希望也有此念。
书信之时，有消息连夜从五原而来，一支两万大秦兵马在毁村捣寨，屠我汉人，消息中，五原兵马出城战败退守，那支大秦军队一路东进无人能拦下，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云中，杨决定带着公孙刺史麾下牵招以及七千余兵马迎敌，哪怕胜利太过艰难，也不能丢我大汉男儿威风，若奉先在此，也会赞同杨的对不对……
……
内容尚未写完，传来敲门声，张杨望着素帛上的字迹，叹口气将它吹了吹，收进怀里方才过去打开门，一名驿馆的官吏恭候在那里带来了城外的消息。
不久后，张燕跨马连夜出城奔入三十里外驻扎的军营中，掀开帐帘，牵招全副甲胄的将他迎上、落座，然后询问似得开口：“稚叔已经知道了吧。”
“已经知晓。”张杨点点头。
呯！牵招一拳砸在长案上，震的甲叶轻响了下，他凶戾的咧嘴开口：“你来之前，我已将消息让快马传去定壤、代郡和上谷郡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敢朝云中过来，我就往死里打，稚叔，你怎么说？！”
“非我汉人，又烧杀抢夺的过来，自然该杀，没什么可说的。”张杨握着腰间的剑柄，挺直脊梁，嗓音低沉几乎是吼出来：“身为汉臣，自该守土有责，岂能坐视不理，某愿随将军前去击敌，葬在阴山脚下。”
呯！
牵招再次砸响桌面，嚯的站起身，“说的好！”旋即，将地图取来在俩人面前铺开，“听闻大秦军队以步卒居多，如此想来，他们眼下还在稒阳附近，我连夜点上黑山骑先行过去，应该能将对方拖在云中边界上，稚叔携步卒和云中郡兵在后，大抵是能在第二天赶过来，构成防线。”
星夜清冷，浩浩荡荡的骑兵冲出营地朝冒着星月朝西面奔驰起来，张杨集结营中步卒后，又派人联系了城中官员、将领陈述利害，到了下半夜，三千郡兵归于他麾下指挥，成千上万的目光望过来。
马背上，着甲的身影拔剑，指向西面。
“全军开拔——”他在夜风里大吼。
然而，半月之后，公孙止正在上谷郡整顿兵马，准备出征，便收到的并非他们打胜仗的消息，败多胜少，被一步步逼的朝云中退过去。
灿烂天光变得刺眼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针对罗马的动员
六月，上谷郡，夏日灼热起来。
打败袭扰居庸关的袁军之后，袭扰雁门的高干也跟着退去，并州以北，幽州以西引来短暂的和平，沿着太行八径的商人平繁的来往于上谷郡、幽、并之间，甚至有人拖儿带女的开始在此安家，买卖变得火热。
此时这片地方的人们正处于高昂的士气当中，去年迁途这里的黑山百姓在安稳下日子后，开始有许多青壮谋新的出路，如今上谷郡有数支队伍番号，这也是公孙止后来加上去的，如黑山步骑、幽燕军、西凉军、狼骑，以及正在组建白狼义从，除去狼骑和黑山骑是从各军中挑选会骑马的精锐士卒外，其余各处募兵点都人满为患。
“……番号就是一支军队的建制。”公孙止和李儒走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各方募兵驻地排起长龙的队伍，夏日天光刺眼的照过来，前者手按在墙垛上，“必要时，给各支队伍竖立属于他们的旗帜，除了汉字旗不变，往后不再举将领的姓，不然太过容易让敌人知晓队伍是由谁在带领。”
李儒皱着眉：“这样的变动，会不会让下面的将领有些不满，主公，还有一事，就是往后各方将领不得私自募兵，都集中上谷郡，若是战事吃紧，也会不便。”
“不方便也得方便，起初会不适应，会有怨言，但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公孙止双手压着墙垛，高大的身躯豪迈威武，他望着下方笑起来：“番号旗帜乃是一军灵魂，士卒才会有归属感。”
旋即，他眯起眼，沉下声音：“……统一募兵，然后训练、教育再调拨去地方，也会起到一定防止将来这些将领坐大，毕竟人都有私心，我若在旁还好，若是独领一方后，难免不会生出其他心思，一个军队，上层将领思想复杂，但士卒想法简单，只要让他们归属于我，忠的是我公孙止，就算大将有歪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目光看向中年文士，竖起手指。
“不仅如此，随着商人增多，工坊也陆续建起来，这是基础，往后军中所需兵器、战马、粮秣都要有这边按人头供给，兵器和战马会给他们配置双份备用，但粮秣一定要看紧。”
他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定，“不是我公孙止苛刻，文优，你看，这边境，除了九原郡外，都已连在了一起，家业大了，就得小心走每一步，我可不想将来又像当马贼一样四处流浪奔波。”
“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家啊……也是你李文优的家，踏上了征程就不会有退路了。”
李儒紧抿双唇点点头，随后躬身朝旁边的身影重重拱起手：“主公煞费苦心，为我等这些没有退路的人谋一个出身，儒感激不尽。”
“别感激的太早，眼下不过只是短暂的和平而已。”公孙止将他扶起，“过个几年说不定就是检验我们的时候了，那时候就是面对一个庞然大物，输了，咱们只有继续在草原上奔波抢食。”
灿烂的天光里，轻风徐徐吹来带来些许凉爽，城墙下方嘈杂的人声嗡嗡嗡的传来，在俩人所在城墙北面，一道快骑踏着尘烟由远而近，随后入城。
李恪接到这份来自云中急报，快步跑上城头交到了公孙止手中，停下继续说下去的话语，他展开看下去，原本的笑容变得面无表情，纵然心里做好了会和那支罗马军队打仗的准备，但看完情报的瞬间，心情冷漠了下来。
“主公……那支大秦兵马与牵将军他们打起来了？”李儒察觉出公孙止的变化，也大抵猜出了。
“打起来了……”
公孙止将扔下布帛，转身大步下了城墙，边走边对身后的李恪、两侧的传令亲兵，不断的下达调遣的命令。
“派快马通知代郡的公孙越、邹丹领兵驻防定壤，换下离那边最近的华雄和高升，让他们先去支援云中，再派人去狼骑军营击鼓聚将，让阎柔、赵云领骑兵过来集结，潘凤、曹昂有伤在身，留守上谷郡，军师可随一行？”
“儒也想见见大秦军队什么怎样的模样。”李儒随他一起上了马车，他继续说道：“既然云中战事爆发，那么儒也该遣吏去西凉马腾那里走一趟了。”
公孙止握拳跪坐，点了点头，拉开帘子对传令兵吩咐：“另外，再通知南匈奴去卑和锁奴各自五千弓骑，在定壤与我汇合。”
当所有事安排妥当后，他对驾车的士卒说了一声：“去军营。”
车辕滚动，朝城外而去。
……
府邸，屋檐下，蔡琰轻摇着摇篮哼一首曲子哄着儿子安稳的睡下，被解除禁足令的斯蒂芬妮百般无聊的撑着下巴望着那对母子，杰拉德则另一侧院中与典韦比拼力气，片刻后，被扔的扑在地上吃了一嘴灰尘。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鼓声隐约的响起在天空，趴在地上的魁梧身形爬起来，就见对面的巨汉连忙返回屋子取过一对铁戟，朝院外飞奔。杰拉德连忙跟出来，叫道：“那是什么声音？典……韦……跟声音跑去了。”
蔡琰起身望了碧空一眼，抱过沉睡香甜的孩子，轻声道：“是要打仗的声音。”随后，进屋，吩咐一旁打瞌睡的香莲：“去将夫君出征的甲胄准备好。”
小人儿跑开时，斯蒂芬妮大概也猜出了什么，朝女子背影拱了拱手，拉着哥哥朝自己一行人坐的院落跑去，大声嘶喊：“圣城的勇士们，战争来了——”
远方，城外阎柔擦拭过了刀锋，噌的一声插进刀鞘，将架上的头盔取下，转身走向帐帘：“老牵，你可别丢黑山骑的脸啊！”
铁盔按下头顶，翻身上马，望了一眼不远的一支伏地的黑色恶狼旗帜，阎柔抽响马鞭：“黑山骑，随我来！”
两千骑拍响了兵器，缓缓移动着，随后加速冲出驻地，奔驰在原野上，朝最中央的那处巨大军营过去。
迎面，骑白色战马的青年将领提着枪朝他看过来，沉默的点点头，抬起握枪的手，身后只有三千左右的骑兵缓缓停下马蹄，队形看上去有些凌乱，不过一张张脸上，精气神饱满，便是刚刚组建不久的白狼义从。
“赵统领，一起入帐吧。”
牵招作为老人，但对于这个武艺超群的新晋将领倒也颇为客气，赵云言语较少，拱了拱手后，二人并肩步入大帐内，身着常服的公孙止早已等候多时，见人进来，按按手掌，让他俩落座。
“前几日与说过的大秦兵马入汉地的事，半月前那边战事已起，快马今日才到，牵招的能力我不怀疑，但他们加上郡兵也不过万人，大秦那边足有两万，对方能长途远征至此，绝非酒囊饭袋。”
公孙止说话间，嘭的一下拍在桌面：“这场仗原本不想打，但大秦人杀了汉地百姓，溅了汉人的血，我就要讨个公道，关于那支兵马的装备、战法我已有一些了解，路上咱们边走边说。”
此时帐帘掀起，两道身影进来，俱都戎装，曹昂脸上还有一道伤痕尚未痊愈，他捏着拳头叫道：“刺史，为何不让我去，我还能再战。”
“兄长，续也要去。”公孙续抱拳上前一步：“驱逐外族，便是父亲的宏愿，作为儿子，岂能不理，请兄长成全。”
“公孙续可以去，曹昂必须留下。”公孙止望着他二人，指着曹昂：“你身上伤还未痊愈，又失血过多，再长途跋涉，还没到地方，你就得体虚而死，辽东那场仗，你打很不错，我已去信给你父亲了，告诉他有一个勇敢的儿子。”
曹昂闭上眼，使劲跺了跺脚，拱手离开，出了帐帘见到旁边抱着斧头的潘凤，瞪他：“你为何不一起进去。”
“……做事要动脑子的。”他拍了拍脑袋，“你这样胡搅蛮缠肯定不行，看我的。”
说着钻了进去，两息，又钻出来，灰头土脸的看了一眼旁边身影：“今天我脑子不好使，改日再来。”
此后，俩人还在嘀咕，军议已经结束，公孙止与众将出了营帐看他二人时，嘱咐他们看好上谷郡，便是乘车回到家中。
公孙止握着蔡琰的手坐在房中，罕见的沉默了许久。
“要出征了。”
“嗯。”她拍拍丈夫的手背。
北方这片天地，酝酿的风暴已经完毕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援兵
“……那大秦军队，多以步卒为主，你们要注意对方手中的长矛，可刺可投，防御起来很伤脑筋，这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敌人……”
“对方人数不多，但肯定是精锐，大秦重步依靠阵型和手中大盾，没必要就不用和他们纠缠接触，拖着打。”
“敌人也有骑兵，但人数应该不会太多，只负责两翼避免骑兵骚扰，阵型后方显然是这支大秦兵马的精锐，到时让一支骑兵待伏，关键时候一直插对方后背。”
……
金色的云团在天上飘着，云下是一支近八千人的骑兵队伍在西进，蜿蜒在官道上保持匀速奔弛。路上，马队前方军中重要的将领集结在一起，有着言语传出，做着一些战前的讲解，此次西进，与以往的战事颇有不同，大秦是遥远的西方国家，对方军队战法、配制、兵器都没有人接触过，可以说毫无经验可谈，而且从己方斯蒂芬妮的话语中了解，对方可谓是实打实的一支国家军队。
要说乐观，怕是没有人能得意的笑出来。
马蹄翻腾奔跑，稍后停息下来，不同图案的旗帜下，所属的骑兵俱都下马休整。公孙止翻看着李儒从斯蒂芬妮口中记录下来的情报，用刀刮去一块草皮露出土壤，刀尖画出一道道可能出现的阵型，与周围下马靠近过来的赵云、阎柔、公孙续等人商讨应对的方法。
“……先投掷标枪，再接阵近战，这些人体格普遍壮硕，都有大盾和短剑，步卒对步卒硬打，我们会吃大亏，若是对方将整个战线齐齐推进，我们很难有把握取胜，士气也会降到最低。”
清风吹拂白色的盔缨，随后取下夹在左腋下，赵云盯着用刀尖翻起的沟壑，皱起了眉头，神情严肃：“末将以为可采取在密林等地势并不开阔的地方伏击他们，只要不让大秦的阵型展开，一旦混乱起来，他们一身铁甲过于沉重，很难能快速反应集结。”
“我不同意赵统领的想法。”阎柔摇摇头：“云中一带地势开阔，平地多于山丘，而且云中前面都是一览无余的原野，大秦的将领不会傻到放着云中不理，跑去山野间乱钻，既然步卒是主力，就该集中力量将他们敲碎。”
公孙止听着他们说着各自的道理，没有出声打断，他前世的记忆里，对于历史上的罗马，影响大多都是取自电影里的战争画面，没有办法从中可以借鉴的方法，过去后，该怎么打，还需要接触几次，之后方才会有腹案，此时有声音在侧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要想打赢他们其实并非需要各位将军奋勇杀敌，长途跋涉远征东方，补给永远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只需将云中周围村子、百姓清去城中安顿，让大秦士卒无粮可夺，只需三四日，就会不战而败。”李儒有些体虚的说着，喉咙里就像卡了一口老痰，声音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周围众将眉头皱了起来，俱都摇头，典韦呯的一下，磕响双戟，大声嚷道：“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岂能用这般阴谋诡计，当堂堂正正打杀过去，将他们人头亲手砍下来，方才过瘾。”
“既然众位将军都愿以血勇之躯拼杀，那就当儒未说过此话。”
李儒拢着双袖依旧笑眯眯的回了一句，随后退出武人的圈子，众人又说了一阵，过得不久便是重新启程，离定壤尚有三十余里时，有一骑扬着烟尘从西面过来，传递消息的骑兵飞奔着，到了近前跳马快步朝斥候统领李黑子过去呈上云中的情报，李黑子看了一眼，咬紧牙关飞速朝公孙止过去：“首领，华雄送来的消息，牵招和张杨二人连战连败，快要退到云中郡二十里了。”
“哈哈哈哈……”
公孙止捏着那份布绢陡然笑起来，裂开嘴：“真当大汉无人了？诸位，让这帮大秦人，看看汉人中的狼是什么样的。”
“是——”无数的声音在背后高亢的蔓延。
某一刻，他望着西面，低下声音：“西凉马腾的速度真慢啊。”
……
初平三年，六月底，长安京畿三辅之地。
一条消息自幽州过并州而来，北地出现大秦军队，一举击破五原守军后径直向动，一路烧杀抢夺，云中郡战事已起，这条消息送到西凉马腾手中，此人身形高大，面鼻雄异，据传乃是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收到消息时，他正准备离开与韩遂前往长安。
大厅之中，他看着手中布帛，一时间犹豫不定。厅外，响起脚步声，一名年轻的将领双手握拳，身形挺拔，却是豪迈的大步进来，他望着父亲手中的布帛，抬手震动甲叶：“父亲只管去长安领受官职便是，孩儿领军前往北方，去会会大秦军队。”
上方，马腾望着中间只有十六岁，却是英武高大的儿子，抚须沉吟了片刻，点头：“孟起有此心，为父也不会拒绝，觐见和击退外敌都刻不容缓，如此你去也行，但你性子凶野当小心公孙止这头恶狼，这样为父再遣庞德予你做员副将，他性格沉稳，与你倒也相辅相成。”
“如此，多谢父亲！”
马超拱手说了一番，离去出了院门，与旁边等候的一道身影相互击了一掌，“令明可速去军营点起五千兵马，与我一道同行北地。”
他一拳砸在手心。
“终于可以出去了，大秦……我马孟起来了——”
天光西斜，马腾打点行装，带着两千兵马朝东面长安过去，他望向远处的军营，一道道开拔的士兵身影浩浩荡荡的在马超的带领，朝北方拔营而去。
“我儿矫健，当能安全回来。”他骑在马背上说了一句，随后转向长安飞驰起来。大秦一支两万人兵马东进这是汉朝中央尚未知晓的事情，当这些人正紧锣密鼓招兵买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两个月后的事情了，不少人为此拍案叫好……
就在西、北两支兵马朝云中支援之时，那里的战斗还在激烈的持续着，不久之后，引发更大的震动。

第二百三十七章 身为汉人
北方，云中郡西侧二十里，兵锋正在后撤。
西面的天云红日正落下，有摇晃的身影过来将木栏上的尸体拖下，拔出贯穿血肉的标枪，抬起目光，蔓延的兵锋、鹰旗正从视野中朝后方整齐的退去，周围还有黑烟席卷冲上昏黄的天空，横跨两里的阵线上，还有火焰在燃烧，张杨吐了一口血沫，擦了擦嘴，掂量着那短柄标枪往回走。
“大秦人退了，将尸体清理出去，堆到木栏外面……”
蹒跚的脚步在走，他朝身边的士卒吩咐着，周围暗红的血渍与尸体交织在一起，有人费了很大力才将两具尸体分开，汉人士卒被一柄短剑捅穿了身体，却紧紧的搂住对方，牙齿咬断了那大秦士兵的脖子，这样的惨状还有许多，大部分都是云中郡的士卒，他们大多都没有多少作战经验，在大战开始时，只是拼着热血，冲了上去与敌人厮杀，牢牢固守木栏第一列阵线，三千人近一个月，死伤近半。
死与未死的人躺在张杨的视野里，昏黄的天光下延绵而去，受伤较轻的正被同伴从尸体中拉出来救治，城中强行掠来的许多医匠的身影提着药箱平繁的奔波数人之间，依旧不够用。
“张……将军……”
一名呻吟的士卒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虚弱的伸出胳膊拉住行走的脚脖子，脖子颤抖的抬了抬，向上望着血迹斑斑的张杨，喃喃的声音很轻：“……我们……能……守住吗？”
张杨蹲下来，发抖的握住那只手，眼眶发红，压抑的点头：“能！”
“那……那就好……”伤兵满嘴是血的笑了一下，笑容凝固了，身下的土壤染的通红。
这一刻，还有许多伤重的生命无声的断线了，收敛尸体的士卒垂着眼泪将同袍、敌人的尸体搬运堆到了木栏外面，形成另一道防御，倒塌、断裂的木墙正在被修缮重新立起来，昏黄的视野里，成群的乌鸦飞来立在木柱上，呜哇……呜哇……发出告死的啼鸣，恍如是一场凄凉的梦。
不久，夜幕降下来。
营地燃起斑斑点点的篝火，整个营地都在沉默，闪烁的火光映着一张张写满悲痛、麻木的脸上，昏暗中有人起身，朝那边独坐的身影过去。
火焰噼噼啪啪的燃烧。
张杨望着手中大秦人的短剑和标枪，沉默的看了一阵，脑海中想起之前的战事，让他感到绝望。
六月初牵招带着一千五百黑山骑与对方接触，在标枪、密集大盾下吃了大亏，等到他带领步卒赶上，以近万对两万，发起一波波的正面进攻，然而对方的阵列犹如一堵墙壁的推进，双方先是箭雨互射，然后靠着步卒举着盾牌靠近、冲锋，然而对方步卒手中的长矛在十多步时，陡然投掷出来，轻易穿透盾牌杀死后面的士兵，再以短兵相接的方式，挥舞短剑举盾进行搏杀。
而外侧的牵招的黑山骑同样被一支投掷长矛的骑兵缠住，根本无法迂回或者救援，当即立断之下，张杨鸣金收兵，接下来的一月内，不断采取防御的姿态与大秦军队周旋，起初对方只是试探之后。
在六月十六那天展开攻势，打头的是一支身披厚实短臂胸甲持大盾的重步兵，张杨以三千郡兵存着消耗的念头，与对方殊死搏杀在木栏外，没有阵型，全是拼着毅力将鲜血和尸体铺洒每一处，牵招的黑山骑呐喊着侧方冲入敌阵，搅乱的对方阵型，折损上百人后，不得不撤出战场，张杨不断的调遣一队队的士卒补上缺口，凭借一股韧性在昏黄落下后，才将敌人打退。
六月十八，大秦军队休整一日后，再次推进攻来，这一次，大量出现带着红色横向冠羽铁盔的百夫长带着一名举旗的士卒率领上百人的小队突入木栏后方，张杨带来的六千幽州精锐步卒同样以小队的方式投入了战场，与对方正面展开厮杀。
六月二十，张杨也带着亲兵开始在战场奔走，求援的信函发了出去。
六月二十五，开始全线后撤，边打边防御，牵招被打散，不知去向，不断后撤的战场上，张杨祈祷着他会出现在战场的某一处……
……
啪！
枯枝折断在张杨手中扔进火堆里，远远近近有脚步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魁梧的身形将一柄斧子丢到旁边，拱起手：“张将军……打不得了，七千多同袍，如今只剩四千人，就连牵将军的骑兵都不知去向，干脆后撤退入城中防守吧。”
张杨望过那人，名叫曹陀，是军中一名都伯，也是骁勇，大秦冲入木栏时，带着麾下士卒杀了一名百夫长和掌旗手。
“……不能退。”张杨拾起地上枯枝，深吸了一口气：“援军很快就来了，让弟兄再坚持几天，打到这份上大秦人也不比我们好过的。”
那边，身形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吼了出来：“可援军再哪里？云中的兵马能抽调的都过来了，也死的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从幽州过来的老兄弟们也会跟着死绝——”
篝火的周围更多的脚步声走来，无数士卒围拢靠近，目光集中在坐在火堆旁的张杨身上。
“就算死绝了，也要守下去！”
张杨陡然站起身，眼眶微红的盯着曹陀，“退了，就意味着，我们没有能力保护身后的百姓，我们是士兵，就该为这片土地流血！”
“……”曹陀撇过脸去，陷入缄默。
此时，那边张杨继续响起话语，语气稍缓和一些，他目光看过周围每一张脸：“……你们当中有人怕死，我也怕死，可我更怕丢人，敌人在我们的地界上横行，若是龟缩城中，传出去，外族人嘲笑我们说：看，他们打不过，就只会缩起来。”
“不仅是自己的颜面……也是丢了汉人的脸。就下午的时候，一名同袍他快死了，他拉住我问能不能守住。”张杨紧咬牙关，浑身微微颤抖，压抑的发出声音：“……我说能！说完，他笑着死去了……”
低沉压抑的言语中，对面，曹陀低下头捡起了斧头，周围士兵捏着兵器沉默着。张杨擦了擦眼角的一行湿痕，胡须下，咧嘴笑起来：“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守下去……”
“……就因为生为汉人啊。”
“岂能在外族面前堕了威风——”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
黑夜静谧着，良久后，一道道身影沉默的散去，曹陀扛着斧头看了一眼火光前的张杨，鞠了一躬，营地里，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一片片磨刀的声响，有人撕下了布条将手掌与刀柄死死的系在了一起，或将默默的望着刀锋，面露狰狞，也有人抱着兵器睡觉中，咧嘴笑起来……
张杨阖上眼，坐下来，伸手掏出那张尚未写完的书信，咬破了手指，接着写下去，面容肃穆。
奉先吾兄……
……
天蒙蒙发亮。

第二百三十八章 汉魂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驻扎金河沿岸的军营响起号角声，一条宽两丈深一丈五的壕沟沿栏栅外围形成方方正正的形状，黑色中起伏的帐篷内，一道道身影远远近近的钻出，朝鹰旗下集合过去，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
魁梧宽壮的身形披上了白袍，他睁了许久的眼睛，一直望着青冥的天色，有卫兵过来通报了全军集合的消息，才将他神思拉回来。
“指挥官，全军一万七千六百三十二人集合完毕了。”卫兵声音响亮，周围数道脚步声走过来，小下声音提醒，“将官们都过来了。”
弗瑞腾西斯收回视线扫向从火把光中过来的几道身影，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结束了远征，带着荣誉回到了罗马，白色的街道、干净的房舍，还有漂亮的贵妇向我们抛洒鲜艳的花瓣，在梦里我都能闻到那股香味……而我将皇帝面前被授予贵族的荣誉。”
“指挥官的梦见证了我们的胜利，很快就能回到故土！”五名将官举起手中的兵器，大笑起来。
“但愿如此……”弗瑞腾西斯朝他们点点头，然而他保持着微笑平举了手臂，掌心朝下：“……我也从不怀疑矫健凶悍的罗马士兵们。”
“那么……先将那支塞留斯的骑兵解决，没有后顾之忧，将那处顽强的东方人俘虏吧，夺取他们的食物，继续东进找到那个上谷郡的地方，带上斯蒂芬妮和她哥哥一起回去接受神圣的裁决。”
五名将官齐齐伸出手臂，“罗马万岁——”
方形的军营杀气冲天，随后，鹰旗蔓延。
……
天蒙蒙发亮。
有沙沙的脚步声在周围，牵招从浅睡中醒来，林外的天色依旧很暗，冰凉的寒意正从身上退去，浑身上下，十多道伤口传来火辣的刺痛，伤口上就像有蝼蚁在啃食血肉般难受。闭上眼睛，黑暗回来，一幕幕画面在眼底闪过去。
一千多名骑兵随他一起冲向如潮水般的敌人，箭矢、标枪飞过头顶，扎进举盾的身体里，有人自觉冲上来填补了空缺，大叫：“冲啊——”
“……凿穿他们！”
嘶吼、呐喊，一道道奔驰的身影夹稳铁枪长矛，这些人从牵招的视线里、身边飞奔过去，这些人平素都是粗野豪放，说着浑话，然而此刻咬牙瞪目，坚定的往前冲锋。
一直冲……淹没在了如水的敌人当中。
昏暗中，牵招陡然睁开眼睛，细密的汗珠密布脸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恍惚之间，有人过来旁边带起血腥味，人与火把在那里动，拿过水袋和一点干粮残渣递过去，牵招看了一眼，是都伯苏仁，伸手将取过水袋仰头灌了一口，低声询问：“将士都怎么样了，咱们还有多少人……”
“还有一千弟兄，基本各个都带伤，不过还好，大家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那就好，救援信应该已经发出去了，最近的华雄和高升应该会很快赶过来，没有猛将破阵，很难撕开一道口子，大秦这帮狗杂碎就一只王八，缩在盾牌后面，冷不丁还会咬人。”
“将军，我们只是吃了没与大秦人打过仗的亏，不了解他们。”苏仁全身血渍都已结垢，手臂、腰上都包扎了起来。
牵招点了点头，伸手将干粮推回去，又喝了一口清水，周围黑山骑陆陆续续的起身牵过了战马，他转过视线，拍了拍苏仁的肩膀：“……走吧，休整的差不多，咱们再去找大秦狗的麻烦。”
“不与张将军那边汇合吗？”
身影起身，牵招握过缰绳，翻身上马：“就让张杨继续守着，这次，我们从侧面迂回去偷袭大秦人的营地，烧光他们所有东西……方才解恨。”
“将军不可啊，张将军那里已守了近一月大抵已是极限，若是不去汇合，撑不了多久！”
名叫苏仁的都伯连忙上前去拉住对方战马，被一鞭子抽开，牵招抬起鞭子指着他，暴喝：“糊涂，我这是围魏救赵之计，攻必救，大秦人的脑袋除非和李恪那厮一般，只有一根筋，不然必会回援。”
“牵将军……”
苏仁还想再劝。战马已动起来，牵招在马背上招来麾下，“还能战的，随我来，不能战的，就地休息，等候胜利，再回军中。”
有七百多骑过来，他扬鞭一抽，“我们走！”
“功利心切……”苏仁狠狠一跺脚，快步跑去背起了宽大的八面汉剑，也跟着上了马背。鞭子响起天色昏暗的那一刻，骑兵再次踏上了原野绕过了下方立有汉旗的营寨，远远的，青冥色的视野之中，是垒砌来的一堵尸墙，血腥的臭味，在飞驰的风里也能闻到。
月色如水，照过旷野，静谧的青冥里有排开的一道道人和马的轮廓，皎月快要落下，照出金属重甲的寒意。
牵招尚未离开远处那片战场的视野范围，他们的前方，独骑飞奔，一名受伤的斥候不仅带来了消息，还有敌人的骑兵，马蹄如雷陡然在黎明前掀了起来。
“……埋伏……不好……快告诉营地那边的张杨不要出来——”他勒马大叫。
铁制的铭牌已经哗哗的在昏暗里抖动发出杀意的响声。
散发清辉的月亮落了下去，东方蒙蒙发亮，营地中明显感觉地上传来震感，张杨抬了抬头，第一缕阳光照进了他的眼睛，素帛上已写满了字迹，叠好收起来时，值夜的士卒慌张的跑来，他问道：“怎么回事？”
“外面有一拨兵马在交战，人少的一方被围住了。”
厮杀呐喊的声音从远方的侧面传过来，此时营地里，因为战事的原因，打到现在众士卒的神经已绷到了极致，第一时间听到声响时，提刀握矛的冲了出来结阵，见到前方没有敌人兵马时愣了一下，随后有人说在北侧那边。
张杨提着佩剑领着数十名亲兵过去，栏栅后面已围满了无数道身影，曹陀也在，见张杨过来，提着斧头指去那方。
“好像是牵将军骑兵……他们好像中伏了……将军，咱们怎么办？救不救……”
……
铁蹄践踏起泥土，兵器呯呯呯的击打在空中。
“告诉张杨那边的守军不要出来，小心中计——”
牵招大喊着挥舞铁枪砸开一支掷来的标枪，对面投完标枪的罗马链甲骑兵拔剑嘶吼一声纵马冲上来，被铁枪擦着短剑刺进面目，血肉飞溅。
“我去！”
有声音在厮杀的战场上响起来，飞出的盾牌与掷来的标枪撞的碎裂四溅，苏仁跳马从背后拔出八面剑，斩在逼近过来的马头上，战马凄厉悲鸣坠地，将上面的罗马士兵摔了下来的同时，拖着宽剑的身影左劈右砍与斜刺挥砸而来的长兵交击，身子穿过间隙，头皮陡然拉紧，侧面一匹战马横冲拦截，一柄重矛挥砸，奔跑的身影挥剑挡了一下，被打飞滚了出去。
“苏仁——”
汹涌的厮杀声中，七百多名骑兵不断有人坠马，牵招游目四顾，看到跑出数丈的身影倒下，大喊了一声，策马想要救援，然而更多的罗马骑兵涌过来，他和亲兵挤在人堆里，双眼血红，咬紧了牙齿，心中懊悔，该听劝住的。
也明白了对方也是久经战场的老将，自己被反过来利用了。
“啊啊——”
铁枪凶狠的砸翻一名罗马骑兵，撕心裂肺的叫起来：“今日唯死，方才恕我之罪，来啊——”
“后退一步，我就不是汉种！”
暴烈的战场上，牵招奋力的厮杀向前穿插过去……
……
“不要出来……小心中计！”
“后退一步，我就不是汉种！杀啊——”
晨光升起来，厮杀的叫喊声从那边传过来，张杨一拳砸在栏栅上，震的木栏横木“吱嘎”响了下，拳头死死的捏紧，咬牙望着那边，营寨里的守军也俱都停下了一切声响，沉默的望着。
“……救不救啊！那是牵将军……还有黑山骑的众多弟兄也在里面！”曹陀转过来，双眼通红的盯着沉默的将领，片刻后，大吼：“你不去！我去，大不了死了就是——”
他将腰上都伯的腰牌扔过去。
“好不叫将军难做，我这不算违军令了。”
张杨抿着嘴盯着脚前的，掉在暗红土壤上的令牌，一声未吭，高大扛斧的身影从他身旁越过去。
远方那头，凄厉的厮杀和痛苦的喊叫刺激着听觉，他看不见的地方，苏仁咬着牙关艰难的爬起来，嘴角挂着鲜血正在滴落，双手抓过地上的兵器，打颤的拾起来。
牵招挥舞的铁枪慢了下来，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他浑身浴血，胸口被划破了甲胄，鲜血在流淌，带着金色鹰旗的骑兵还在涌上来，鲜血溅起，战马身受数创也倒了下来，身体翻滚到地上，弃枪，冲去马侧，将盾牌拿过手中，拔刀。
晨光映上了血的颜色。
“……杀！”他依旧大喊。
时间就像缓慢了下来，从天地间流淌而过，张杨俯身将泥土里的那块牌子捡起来，叫住大步离开的身影，抛过去，对方接住时，他指着营中那面残破的汉旗，声音很轻的开口。
“你力气大，把旗帜抗好，别弄丢了。”
话语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在人们的耳中过去，一张张面孔肃然起来，曹陀咧嘴笑着点头，揣过令牌，丢了斧头转身去将那杆旗帜举在了手中，来到营寨边缘。
四千多人俱都过来。
声音随着张杨过来，响起：“明知是计，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做，因为那是我们的同胞，而我们能做的……”
无数只手压在了栏栅上，目光如铁石的望向了前方，传令兵举着令旗在阵型后面飞奔，有人听到了声音，头低下去，用牙齿将手中的布条和刀柄牢牢系死，有人紧抿着唇，满脸污血的脸上将牙咬的咯咯作响。
“怕不怕？”有士兵问旁边的同伴。“怕！我怕死后被人戳脊梁骨。”旁边的黝黑质朴的脸上露出笑容，随后，视野中，汉旗在动了。
旗帜的下方，声音持续的响在这片金色的晨光里。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救下他们，或者一起战死。诸位弟兄，此战我们的忠骨可能埋葬在这片边境上了……但生为汉人，死也是汉魂，就让我们继续守护大汉的土地吧！”
张杨闭上眼睛，脑海闪过妻儿的身影、士卒的一张张淳朴的样子、家乡父老……以及远在中原不知什么地方的挚友。
下一秒，睁开双眼，拔出剑。
“举汉旗！我们杀——”
“杀——”
轰轰轰……横跨的一道道栏栅被无数的手推倒，呐喊的兵锋蔓延过外面堆积的尸体，也有从寨门汹涌的出去，四千多人的怒吼犹如巨大海啸在咆哮，震响了这片大地，无数双脚步踩着疯狂的脚步以雷霆之势朝那边厮杀的战场扑了过去。
残破的汉旗在金色的晨辉里招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身死无悔
存了死志的人潮嘶吼着涌去交战的战场。
无数的脚步轰轰踏上原野的时候，天光照不到的林野间，从林隙投下来的斑驳，映着弗瑞腾西斯胜利的微笑，“……英勇的塞留斯人啊……竟是这样的简单。”话语落下，他抬起了手，号手吹响了牛角。
战场就是在博弈，近月余的时间，他在熟悉东方帝国的军队，不想重蹈曾经那支远征东方的克拉苏那样死在了中亚草原，同样的，对方人数虽然不及自己这边，但终归没有往昔强大的补给，和兵源补充，太过剧烈的战事只会让这支唯一踏上东方帝国土壤的军团死在困境里。
在最初报复性的杀了一座村庄后，弗瑞腾西斯一开始是有些懊悔的，直到了解到东方这个汉国的士兵并非那般厉害后，除了无法补充兵源的后顾之忧外，一切都在骄傲的雄鹰下变得简单起来。
“不放弃一支死去棋子，塞留斯人到底是愚蠢，还是太过看中同胞？”弗瑞腾西斯缓缓促着战马走出了埋伏的林野，麾下的罗马士兵正在聚集、移动，视野之间都是他们的身影，朝对面开始了推进。
风徐徐吹来时，他侧过脸对旁边传令兵，轻声吩咐：“杀光他们，这是对于这支坚毅的塞留斯军队该有的尊敬。”
呜！
呜！
呜呜！！！
一声声传令的号角，伴随着号手的脚步吹响，轰轰轰的脚步迈着整齐的方阵绵延在原野长达两里，脚步声震动了土地，左右两翼的方阵在百夫长和旗手的指引下速度在加快，隐隐形成半圆围攻的姿态。
原野上，狂奔的队伍上方，残破的汉旗猎猎招展，张杨提着长剑皱眉望着在左侧快要形成巨大半圆的罗马军队，咬紧了牙关，离开掩体和栏栅，凭眼下的人数根本无法与对方抵抗，让曹陀举过汉旗出来时，他就有想过将要会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不要理会大秦人的步卒，直取对方骑兵，将牵将军救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边遍野合围的身影，不再犹豫的转回身子，拔腿朝前狂奔，口中嘶吼：“快点！再快点！不用去理会他们！”
“杀！”
杀声震天蔓延，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拉开与那边罗马步兵方阵的距离同时，朝混乱的骑兵那边迅速拉近，随后，轰的冲撞，有人扑了过去身体被刺穿，挂了起来，而手中的刀尖也猛的扎进马躯里，狂奔的人潮还在蔓延……
“啊啊啊——”
汉旗扎在人堆，张杨领着数十名亲兵从中间杀如前列，裂嘴呐喊，剑锋照着战马刺了过去。身侧无数的刀光、枪影呯呯呯的交击，火花都溅在晨光里，马匹倒下去，那名罗马骑兵持盾迅速起身，比之张杨还要高出一个头，凶戾的叫嚷，挥舞短剑磕碰一下手中盾牌，嘶吼一声扑上来。
斩下！
呯的一声，长剑硬接，张杨虎口都有些发麻，那罗马士兵顶盾陡然向前一撞，将他顶的往后退了两步时，鲜血溅在脸上，旁边亲兵从侧面探刀朝着举盾的手臂落下去，手连着盾牌一起坠地。
张杨“啊！”的吼叫，朝前跨出两步，猛的一剑，在痛呼嘶叫的外族兵脖子上砍下去，脑袋带着痛苦的表情飞旋起来，血浆疯狂的喷涌，尸体倒下。
呼呼……他喘过粗气，目光游顾，有骑兵撞过来时，由亲兵上前拦下，他大吼：“牵将军！牵子经——”
汹涌厮杀的混乱中，三千步卒冲进两千罗马骑兵当中想要撕开一条缺口，让中间被围困的已剩不多的黑山骑能逃离出来，然而人挤人、马挤人，杀成一团，视野遮掩，到处都是人、马的身体。有人听到了援兵的声音，奋力朝边缘靠拢过去，混乱的人海当中，也有一道声音在喊：“……回去！张杨！带人回去，不要过来，此罪在我，不死难以恕罪！”
浑身浴血，牵招带着仅有的五名亲兵，他嘶吼着，眼泪掉了下来。
天光之外，弗瑞腾西斯眯起眼睛，望了一眼天上的白云，打出了手势，以形成半圆的阵型，撤去了沉稳的步伐，随后，鹰旗展开了翅膀，一万多罗马步卒迈开了脚步，朝猎物狂奔起来。
……
白云如絮，晨光穿过云间，下方金河水波粼粼缓缓由西向东而去，远方马蹄声自西南过来。
踏踏踏踏踏……
哗——
马蹄踏过大地，跃入水面溅起一道道水花。
一骑、两骑、十骑、百骑……为数两千的西凉轻骑跟着前方数十骑兵拱卫的一道身影涉水过河，为首那骑白袍银铠，手提一柄虎头吞口重枪，策马转过脸来，朝对岸尚有数十丈才到岸边的长龙似得步卒，声音洪亮：“令明，速速过河！”
三千步卒，前方马背上，庞德手提一柄截头大刀，其刀头比普通大刀短一段，但刀背却要厚不少，招呼士卒将早已捆绑好的木筏在浅水上拼接起来，随后指挥步卒过河，他岸边摇头：“主公临行前叮嘱末将，切记心浮气躁，此役让白狼的人打头阵即刻。”
“出来就要听我的，让你快点就快点——”
虎头铁盔下，英俊的相貌微微皱眉，马超又不耐烦的催促几句，方才转身策马往前走，纵然心急，他大抵还不会犯前队和后队脱节这种错误，只是轻声的嘀咕：“……什么都听我父亲的，干脆别跟我出来就好。”
他又看一眼身后，转过目光望向北地云中方向，叹口气：“真慢。”
东北面，数千马步混合的队伍自半月的跋涉，终于看到了云中的城廓，手握虎口长刀的骑士快马奔到城门下，此时的城关已经戒严，已剩不多的守兵举着弓往下来时，他提刀兜转着战马朝上方大喊：“公孙刺史麾下大将华雄，城上守将出来答话。”
上方身影走动，随后一名着甲的城中将领探出头：“此时云中戒严，张稚叔张将军有言，战事不息，城门不开，末将也不知华将军真伪，恕我不能开门，若是援兵，可径直西去二十里，张将军与牵将军正与贼子交战。”
“有劳了！”
不开城门也是情理之中，华雄拱了拱手，拨马回转，队伍里高升摸着光头迎上来：“怎样？他们没据城而守？”
“在城西二十里交战。”
高升使劲一拍头顶，斜鼻歪嘴的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娘的，我老高就够笨的，还有人比我还榆木脑袋，打不过，就学潘无双那厮，拼什么个蛋啊，首领的兵也不是这般糟蹋的，待退了敌，非把牵招和张杨抽一顿。”
“老高，你带步卒在后，我先带一千骑去看看情况，若是救得下，就救，救不下，等你来，咱们一起冲一次。”
这番话说完，华雄也不等高升回答，打了手势，提刀拍马就冲了出去，队伍中唯一的千骑也跟着奔驰起来，卷起尘烟。
“老牵……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嘴硬心软的光头大汉呢喃着，随即大声招呼身后的步卒跟上来。
……
西面战场，张杨的四千步卒到底还是进入了崩溃地步。
投枪和箭矢飞舞，高大的盾牌抵过来时，短兵相接，轻巧的短剑不断落下在人的身体上，在单兵技巧上，这些来自西方的士卒更具有杀伤力，张杨麾下的士卒奋力的抵抗，然而脚下的范围依旧不断的缩小，罗马的士兵小队在百夫长领头下，踩过了一具具尸体进行合围。
外侧人们呐喊抵抗，另一面则不断冲杀挥刀，撕开搅合混乱的罗马骑兵，张杨满脸都是血迹，拖着一道坐在地上的身影疯狂的朝后面边撤边挥舞长剑，混乱中他砍翻一个人，回头大吼：“你当什么英雄，回去！跟我回去！”
“我腿伤了，走不了，你走！你走啊，不要管我——”
牵招坐在地上被对方拖着，他哭喊着与刺来的一柄短矛硬拼了一下，有人冲过来，将那名外族兵撞开，宽剑劈下去，斩在对方链甲上，力道把那士卒推的后退，过来的是都伯苏仁，他半身染血，脸上一道伤痕从额头划过半张脸，一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冲上去一把将地上的牵招拉起来背在背上，狰狞的大吼：“张将军开路——”
“好！”张杨领着数人冲到了前方，奋力朝东面穿插，声音已经嘶哑：“杀出去，通知周围的同袍往回杀。”
天光下的大地，已经缀满了混乱的身影了，他的声音在沸腾的战场上能听到的并不会有太多，汇合这边的只有数百人和两百多黑山骑，但也俱都带伤了。他们一边奋力厮杀突围，一边大声呐喊吸引同伴过来集合组成阵势，一起朝外冲击，纵然中途有归拢的士卒，也是不多，而外面负责抵挡的同伴已经逐步从视野中消失、倒下，血红的颜色铺满了视野，更多的罗马辅兵和重步逼近过来。
厮杀中，有人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子经……帮我一个忙。”
牵招抬起头。
有东西递过来，是一张叠好的布绢，张杨轻笑了一下：“……托人帮我转交给奉先。”然后，抬起了手。
“这书信？”牵招犹豫了一下，还是揣进了甲胄里，转过头时，对面，手臂打下来，剑柄嘭的磕在他头上，视线陡然一黑，昏迷趴在苏仁后背。
张杨让人迁来一匹马让苏仁上去：“带牵将军离开。”
“张将军……你呢？”
“我？”张杨用手拍了拍腹部，甲胄已裂开，他捂着肚子，摇头：“我走不了……走不了，何况我也非公孙止的臣子，而是大汉的将军、守卫一方的太守，即便身死，也是无悔！”声音停顿了一下，推搡犹豫的身影，大喝：“去啊！上马——”
张杨举起剑，走向前方，千余人围拢过来将两百余骑保护在中间，然后……朝尚未合拢的正西方向，发起了冲锋，嘶喊的人浪汹涌澎湃的撞击在大盾上，标枪刺过来时，他们同样以命换伤，将手中兵器刺去对方手臂、肩膀，有声音呐喊：“一起——”
“推！”
千余道声音跟着齐齐呐喊，脚跟陷入泥泞，有人身体里还留有枪尖，脸上痛苦扭曲，燃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一起朝一个方向挤压过去，一瞬间，犹如怒潮踏动地面，层层叠叠相互挤压推进的身体与盾牌、与兵器发出摩擦。
所有人朝一个方向用力的瞬间。
一名罗马百夫长试图阻拦，伸手将一名受伤倒下的士兵拖开，自己持盾顶上，下一秒，盾牌带着巨大的力大压下来，身体压在盾牌下面，转眼间，上百的脚步带着人身体的重量从上面踩踏过去，口鼻踩压的流血，周围两侧，罗马士兵杀过来，又被发疯般的身影推开，拖出十多丈的血路。
张杨与身边的将士抡起刀剑，大声嘶吼，杀入这方较为薄弱的阵列，“走啊！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
中间，两百多人的马队嘶鸣，苏仁咬牙望了望那边蹒跚捂着肚子，还在厮杀的身影，一抖缰绳，猛夹马腹，口中：“驾！”一声，带着仅存的黑山骑冲向罗马士兵被撕开的一道缺口，冲出包围朝西面狂奔。
罗马的链甲骑兵从后面冲上来，张杨手持长剑对着还在举汉旗的曹陀说出最后的话：“我们继续！”
随后，被骑兵杀破。
苏仁回头望了一眼，残破的汉旗在人海中倒下，大秦人的骑兵挤开阵型朝他们追了上来，他叫道：“不要回头，继续走！”
有标枪飞过来，嗖的钉在侧旁一名黑山骑后背，尸体掉下来，一名百夫长解下了背上的重投枪，举在手里又瞄准了一人时，空气里，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斜侧过来，正中他肩膀，标枪落地，目光惊讶的看过去。
一卷烟尘，踏着轰鸣而来。
“贼子……”
雄浑咆哮的声音席卷上天空，马蹄翻起草屑的一瞬，轰隆隆的骑兵斜斜的撞过来。
天光之下，当先一人一马，犹如梦幻般举起了虎口长刀。
“塞留斯的援兵……”
那名百夫长大叫一声，一手将嵌在肩膀上的箭矢拔下，拔剑朝对方迎上去，下一秒，刀锋带着冷芒斩下来，呯的巨响，巨大的力道压着短剑，贴到了罗马百夫长胸甲上。
哗——
沉重的刀锋再次猛的下拉，半个身子斜斜的斩断，倒飞出去，血浆带着脏器从空中洒落了一地，华雄横刀发出咆哮。
周围，罗马骑兵惊惧的倒退，吓破了胆。

第二百四十章 和谈？
血腥的气息在原野上肆虐，肃杀弥漫着，混杂其间的，还有原野上罗马人的脚步声、叫嚷声，他们走在尸体间，排查可能装死的，或未死的，然后将呻吟的伤者杀死，有人拾起那面侵染血迹的残破旗帜，送到了指挥官手中。
“这就是塞留斯人的文字，真是奇怪的字体……”
周围各小军团的将官怎么聚集过来，战场已经落下帷幕，只留了部分辅兵归拢战利品，他们过来时，马背上，弗瑞腾西斯正看着那面展开的旗帜，半眯的眼帘透着不屑的笑意，“你们说，逃出去的那支塞留斯的骑兵抓到没有，我们来猜一猜？”
“逃出的塞留斯人不多，提比利乌塔的骑兵很强大，我猜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给指挥官带来胜利的消息。”说话的将官叫奥卢斯，身上血污未褪，以勇猛著称这支军团，他擦拭过滴血的剑锋，眼神凶戾望了一眼原野上的具具尸体，说完话，将佩剑插回鞘里。
弗瑞腾西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下了命令，“快速清理战场，归拢士卒，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塞留斯人的援兵可能会从其他方向过来，我们必须离开，先去北面草原避开追兵，再东进找到那叫上谷……”
话语陡然停下来，目光朝前方，东面的方向，众人见他停下话语，也都顺着视线望过去，马蹄声疾驰由远而近过来，一支数百人的罗马投矛骑兵仓惶朝这边狂奔，慌张的带来了讯息。
敌人的增援来了，提比利乌塔被一个高大魁梧的塞留斯人劈成了两半。逃回来的骑兵百夫长目睹了这一切，己方的数量本就不多，而对方骑兵足有千人，便是果断的选择了撤退，但仍旧被那人提着一口很长的刀追杀了两里。
“这样说来，东方的塞留斯人已经知晓了我们，对方人数并不多，骄傲的罗马雄鹰从不畏惧挑衅，再打一场吧，让塞留斯铭记罗马这个名字。”
听到提比利乌塔战死的讯息后，周围众将都陷入了沉默，弗瑞腾西斯微笑着朝他们挥手：“让掌旗官传令，结阵，迎接塞留斯人。”
然而更多的消息从其余方向出现……令他话语哽塞下咽，传讯的骑兵不断的奔来，河流西南面，有数千塞留斯人的军队正朝这边行进。东南面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正快速逼近。北面同样一支大约五千数量的骑兵朝这边奔驰，加上东面，基本算是三面合围了。
弗瑞腾西斯麾下的将官们顿时炸开锅，一道道讯息听的让人心惊肉跳。
初来汉地，他身边有两万人，初次与眼下这支消灭的塞留斯交战后，仍由一万六千多人，与对方想比，也丝毫不差，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团长、指挥官，自然也明白自身的短处。
“东方塞留斯人真的很注重骑兵啊……斥候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到。”弗瑞腾西斯的话语隐隐蕴有怒气，语气中，众人都已经低下了头，令他们不敢接话。片刻后，弗瑞腾西斯紧抿着嘴，酝酿了一下语气：“既然向塞留斯人展示过了帝国强壮的肌肉，接下来，该显示我们的文明和礼貌。”
“把那名英勇的塞留斯将领尸首收敛起来，给对方送过去，派遣使者表达帝国的问候，两国之间，不该存有私人的情绪恩怨，这是一场误会。”
“对方不信呢？”
“塞留斯人不会想再死更多的人。”弗瑞腾西斯声音很轻，望着原野上整齐的军阵正在收拢，话语里充满了自信。
随后，他看向西南，那里有兵马来了。
……
同一时刻，西凉马家的军队横扫而来。
“快点！速度再快点——”
马蹄翻腾，脚步轰轰踏上了云中郡西南面的地界，长矛林立，这些来自关西的精锐士卒扛着比他们身高还要长的铁矛、大橹（盾牌）蜿蜒而行，两面写有“汉”“马”字的大纛在一阵夏日凉风中招展。
大旗下，身着银铠狮盔兽带的年轻将领催促着队伍前进，不久之后，远远的，他见到视野尽头燃起的烽烟里，满地都是刺目的颜色和尸首。
来晚了……
他心中闪过这一丝念头，随即咬牙瞪大了眼眶，望着那支在粘稠的红色中重新集结的军队，纵马上前竭尽野蛮的发出吼声：“列阵！”
号角声吹响。
蜿蜒长龙的队伍打着旗号开始在脚步声中挪动、排列起来，一杆杆奇长的铁矛压下，一面面大盾轰的一声立在地上，有人用兵器拍响了大盾，发出厮杀前的大吼，骑兵轰鸣分成两股护住方阵两翼。
阵型却是与对面的罗马士卒的方阵有惊人的相似度。
“准备……”咬牙欲碎的身影，抬起虎头吞口重枪，“推进”二字尚未出口，后方庞德提刀冲到这边，大叫：“少主公，切莫动手。”
来到近前，马超看过来时，他将长刀扎进马下的土里，拱手：“大秦人数太多，我们只有五千，贸然开战，会死伤太多，此方主力该是公孙止的人，我们只是客军不该主动。”
“外族入汉境，在我马家眼里就该打！哪有什么主客之分。”马超抬起枪，枪尖指着对方：“他们长途跋涉而来，又打过许久，正是出击的最好时候，你若怕就退到一旁。”
庞德不顾指来的枪尖，策马上前一步，指着那边汇集、撤退的军阵，大声嚷道：“主公派我随少主公而来，就是要规劝，您看对方，哪有颓势的模样，西凉本就贫瘠，死伤多少人都是心疼的啊。”
阳光从天的缝隙照下来，白云的阴影在地上走着，视野所及，那支罗马军队有序的交叉徐徐而退，大量的重步警戒的防御这边。
马超捏紧了枪杆，猛的砸在地上，咬牙低吼：“既然不战，那就跟着他们动，保持距离扎寨，派人找到白狼的军队，一起过来合围。”
骑兵飞奔而出。
天光西斜时，鲜卑锁奴的弓骑从北面压过来，南面匈奴去卑的骑兵也俱到了指定的地点，东面，远方距离马超所在的地方，不到二十多里的地方，同样拥有五千多骑兵方阵黑压压的过来，写着“汉”以及绘有巨大白狼的大旗迎着风招展，猎猎呼啸。
公孙止终于在这天旁晚到了。
夜幕落下时，来自罗马的外交使者带着一具遗体和马超传递消息的快马几乎同时入营。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东方的战术
夜色深下来，张杨躺在辕车的木板上。
人已经死了。
甲胄被拔了去，裸着上身，脸上、胸口带有殴打的淤青，脖子到胸口一段伤口深可见骨，漫出来的鲜血染满了半个身子，在夜晚的风里凝结一层血垢。
赵云、华雄、典韦等十多员将领立在周围，中间，公孙止沉默的看着木板上的尸体，紧抿双唇。营地间燃着篝火，映着每一张赶来增援的士卒的脸，那名作为使者的罗马人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四周都是不善的眼神，摇摇晃晃的刀尖似有似无的瞄着他，就算镇定自若心里也有些惶恐。
偶尔一道缠着绷带的身影从附近的帐篷里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奔向辕车的木板前，瘸着一条腿，跌跌撞撞的过来，跪了下去，咬牙顿挫的压抑着声音，无声的张开嘴，额头咚的一下磕在地上。
“稚叔，是招害了你！”
终究压抑不住，发出低声的哭声，眼泪流了出来，额头撞在地上，一拳挥砸着泥土：“……是招害了你……我不该急功近利……不该的啊。”
又是一拳砸在地面，额头呯呯呯的磕着，鲜血淋漓，华雄盯着老兄弟，有些不忍，想要上去被旁边的赵云拉住，他眼里冷漠，看了地上磕头的身影，声音冰冷：“贪功冒进，害死的不止是张杨，还有近万的弟兄，死都是轻的。”
华雄叹口气，退回去。牵招从冀州过来这边，什么样的性格他也是清楚，年纪轻轻做了一支骑兵统领，自然会有得意忘形、或太过骄傲，若按张杨之前指挥兵马且战且走，利用防御拖到他们过来，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取一套甲胄，一面汉旗过来。”
沉默许久的背影，此时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背影动了动，转过来，公孙止盯了一眼脚边痛哭的牵招，向众将开口：“张稚叔非我公孙止之部下，乃是铮铮汉臣，以身殉国，我当上表朝廷，封侯！其家小，由我上谷郡赡养。”
他深吸了一口气时，有士卒捧着盔甲和汉旗过来，挥了挥手，“给张将军穿上，盖上汉旗入殓，我大汉的将军，就该体面的离开，明日将他运去云中安葬，算是落叶归根了吧。”
“还有一件事。”
片刻后，公孙止从怀里掏出一张素帛，站了一阵，扔到哭泣的牵招面前，“张杨拿命救了你，你自己想办法交到吕布手里，算是还这个永远还不起的人情。”
那是染着斑斑驳驳血迹的血书。
牵招擦过泪水，伸手抓过那张用笔墨、鲜血写完的书信，一直望着盖上汉旗的尸体……旁边，公孙止背着手离开，走进大帐，典韦一把抓过那名罗马使者拖了进去，也不顾对方挣扎叫嚷，进了帐帘，轻描淡写的扔到地上，提着双戟首位侧面坐下来。
“把这人带进来做什么？”公孙止看向旁边的巨汉，“这里的大帐，岂是他能进的？”
旋即，盯了爬起来的身影一眼，挥手：“拖出去杀了。”
斯蒂芬妮和杰拉德愣了愣，女子连忙起身学着汉人礼节拱手时，那边，典韦刚被骂，黑着一张脸，把气撒在那罗马使者身上，拖着对方径直出了大帐，外面便是传来一声惨叫，片刻，他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大步进来。
“主公，人杀了。”
“把尸体和脑袋绑在他骑来的马背上，让马驮着回去，算是我给那支大秦军队的将领一个问候。”
“是！”典韦提着人头再次转身离开。
斯蒂芬妮看着离开的背影，咬唇看着对面霸道的身影，用着汉话道：“公孙，可以利用那个使者做些假消息……没有必要杀他。”
夜风在帐外嘶吼而过，公孙止半靠着大椅，目光严厉：“杀了我汉人，还把尸体送过来，是羞辱我们……所以没什么好谈的。”
“他以为打败了我麾下几千士卒就以为大汉没人了？不好好西方待着，跑到这里来撒野，该是让他明白东方人是怎样打仗的了。”
公孙止起身，披着狐裘，内置铠甲，将他衬托的威武，招手让西凉马家的骑兵进来大帐，“你家马儿现在何处？”
“回禀公孙刺史！”那名骑兵半跪拱手：“我家少主公在离此西南二十多里处扎营，监视大秦兵马的营寨，我手中有绘制的敌人营地形状和布置。”
说着，李恪过去从他手中取过一张布绢，递上去，公孙止接过在长案上展开，翻看了几眼，又传给下面的众将看，面无表情扫过众人：“大秦的营寨如何？”
“回禀主公，辕门只有两处，四面又挖了壕沟和竖立尖刺栏栅，四四方方，在防御上没有问题，完全可以避免骑兵夜袭。”李儒在左侧首位将布绢传下去，抬起目光，拱手笑起来：“一旦用火攻，想逃都没法逃。”
“火攻？”公孙止说着，拳头敲在长案上，“还可加上疲扰之计，打了一场仗，难免疲惫想要休息，哪能让他们如愿，这群大秦人碰上的张杨这个正人君子是他们运气，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这群来自罗马的军团，他已经从斯蒂芬妮口中知道了大概的情况，论个人体质那讲，这些人确实有可取之处，大盾、标枪也很好克制骑兵，但他们并不知道东方的战争可从不是堂堂正正的对决这一途，更讲究的是战术夹杂谋略的运用。
一万多罗马士卒想要堂堂正正的正面全部干掉，显然也会付出太大的代价，损失只会让人心痛，公孙止敲着扶手，片刻后，让那名西凉骑兵带着约定的讯息回去，便是将决定做了下来……
军营开始动了起来。
……
西面临河的营地，中央最大的营帐有火光燃烧，弗瑞腾西斯吃过从塞留斯人营里抢来的晚饭后，头有些胀痛，无法安然睡下，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和人们高兴的嘈杂的声，更远的外面，还有不知名的夜鸟啼鸣。
白天的时候，终于消灭了那支坚韧顽抗的塞留斯人的军队，但随后各个方向都出现的援兵让他感到一丝焦虑，作为一支军队的最高者，这样的不安无法在部下的面前用任何方式表达出来。
辗转难眠，他揭开毛毯走出营帐，号手吹响息营的号声，烤着篝火的一道道身影开始返回各自的帐篷内，弗瑞腾西斯揉着额头，招来营帅：“加强夜间防卫，塞留斯的军队已经开拔过来，当心他们袭营。”
说话间，营门那边有士卒的声音混乱的响起，弗瑞腾西斯皱起眉，带着卫士和营帅一队士卒过去，走近才发现关闭的营门外，马蹄声缓慢的在黑暗中响起，上面还坐着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朝这边走来。
待近了，哨塔上有人丢去火把，昏黄的光线里，隐约看到是一具无头的尸体坐在马背上，一颗棕黄色头发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上，将守门的几名罗马士兵吓了一跳，弗瑞腾西斯连忙让人过去将尸体和马匹带进来，正是他之前派去的使者。
“指挥官，塞留斯人不会善了？”那名营帅说了一句。
夜晚的远方，有狼嗥的声音在传开。
“让值夜的士兵打起精神，警惕外面的任何动静。”弗瑞腾西斯没有正面回答，让人将尸体和马匹带下去，转身往回走：“……士兵们需要休息，无论如何，一切都要等到天亮才能知道答案。”
又一声狼嗥传来，他皱眉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外面的夜色：“驻扎这里时，好像并未有狼群出没。”
然而不久，轰鸣的马蹄声响起在夜色里，从远处轰隆隆的压过来，弗瑞腾西斯脸色一沉，连忙让号手吹响迎敌的牛角声，整个营地炸开锅，无数道身影迅速的钻出帐篷，干净利落的穿戴好甲胄，拿好了兵器，巨大的马蹄轰鸣声从周围蔓延过去，越来越远……
提着兵器，甚至都举好盾牌的罗马士兵脸上泛起了茫然的神色，哨塔上，警戒的弓手挥舞火把打出信号——没有敌人。
弗瑞腾西斯眉头紧锁，陷入沉默的思索，又过了一段时间，夜晚静谧的只有风声和万人的呼吸声，连细碎的脚步声也没有，静的让人害怕。
“分一半人睡觉，一半人着甲躲在帐篷内。”他眼下头胀痛不止，想不透塞留斯人到底存了什么样的想法，只得先暂时这样安排下去，随后，找来剩下的四名军团长，到他营里商议。
“东方人难道是不想让我们睡觉？”
“可以再等等看。”
“不管如何，士兵们都必须要休息好。”
“派遣骑兵出去搜索……”
弗瑞腾西斯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塞留斯人的骑兵就外面，我们的骑兵出去只会被杀死。”
正商讨对策中，大地再次震动起来，外面马蹄声急骤而来，他们五人急忙出帐，周围大量的士兵俱都钻出，骑兵的震响只持续片刻，又渐渐远去，高大勇猛的奥卢斯将一柄斧头砸在地上：“指挥官让我出去埋伏。”
“……不用，他们只是一群不敢正面作战而已，所以吓唬我们。”弗瑞腾西斯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弧度，笑起来：“营地有宽深的壕沟和尖锐的栏栅，骑兵根本冲不进来，所以只能骚扰，真是狡诈的塞留斯人。”
“传令，之前命令不变，一半人休息，另一半警戒，听到动静也不必惊慌，后半夜再轮换。有马蹄声也不要管让哨兵注意就行，等真的近了才可出来。”
命令传递下去，不少罗马士兵心里松了一口气，被分配先行睡觉的人，高兴的钻回自己的帐篷，不久，打起了鼾声。弗瑞腾西斯也遣散了众将，回到营帐内，盖上毛毯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马蹄声又来，又匆匆的远去。
脸上露出果然的神色，随即合甲躺下，营地静了下去。
……
夜静下去，变得深邃。
远去的马蹄声再次回来，典韦、华雄、高升等将望着悄然无息的大秦人营地，抬起了手臂，身后狼骑缓缓朝那边移动，长弓翻出挽起来，有火焰点燃了箭头包裹的油布，整片黑色里，汇集成火光的海洋。
哨塔上的罗马士兵看到这一幕，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吹响了哨子。营寨外面，典韦拉起长弓仰向天空，“大秦狗，别睡了，起来撒尿——”
手指松开，空气里，一片片的都是弓弦的颤音。
哨子声在营地上空盘旋，弗瑞腾西斯猛的起身，掀飞毛毯冲出营帐的瞬间，他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仰头，眸子里铺天盖地的熊熊火焰连成一片火海，从天空落下来——
嗡嗡嗡嗡嗡……他的脑袋在这一刻混乱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火烧敌营（上）
“赛留斯人——”
哨塔上，罗马士兵歇斯底里的大喊，然而天空中，带有火焰的箭矢密密麻麻覆盖而下，原本寂静的营地陡然喧闹，有人刚刚冲出帐篷，就被钉死在地上，周围全是噼噼啪啪……箭矢密集落在帐篷区域的声音，火焰舔舐着易燃的毛毡，夏日干热的气候，风带起了巨大的火势。
中央帐篷前，弗瑞腾西斯睁大了眼睛看着火雨落下来，通红的光芒照出他慌乱的剪影在奔跑，呐喊：“集合士兵，吹响集合号声，全部集合宽敞地带，不要慌乱——”
呐喊、跑动之中，半个方形营寨陷入大火，支起帐篷的木棍在燃烧中倒塌，他视野之中，一名罗马百夫长浑身冒着火焰冲了出来，撞在混乱的人堆中，引起更大的混乱，还有尚未来得及跑出来的士卒被烧塌的帐篷埋了下去，火焰延烧，还在迅速的蔓延。
“让军团长带着已经集合的老兵冲出营门！”弗瑞腾西斯难以保持往昔优雅的形象，浓烟在他脸上留下乌黑的痕迹，“慌乱不听指挥的辅兵和蛮骑不用理会，先去外面重组队形！”
身边的副将快速奔跑离开，他提着鹰翼佩剑不断的给传令兵、掌旗官下达命令，遇到从他面前跑过的慌乱身影，一剑将人劈翻在地，火光映着他狰狞的面孔，嘶吼的瞪着周围的人：“罗马的勇士们，跟随队形冲出火势，都去外面重组阵型！不许慌乱拥挤——”
“奥卢斯、卡西尤佩斯的人呢？！”弗瑞腾西斯被浓烟呛的咳嗽，转过身对身后的营帅，税务官大吼：“立即去通知他们，我立刻就要见到队伍冲出营地，不然罗马之剑将会落到他们脖子上！”
一道道的命令发下去，身边的传令兵、掌旗兵、营帅越来越少，他捂着鼻子带着军团卫士朝东面营门过去，那面是停放战马的马棚，火势不会那般密集，顺便也能骑上战马利于突围。
罗马军事宿营上大多趋于方形，四周用尖锐倾斜的木桩和挖出的宽深壕沟作为防御屏障，整个营地显得方正有序，然而夏季干燥多风的季节里，火势难以得到控制，一些尚在睡梦中的罗马士兵被烧醒、或呛醒过来，带着身上的火焰四处乱跑，巨大的火焰笼罩身体，发出可怕的、撕心裂肺的惨叫，或被自己人杀死，或被大火吞噬，身子逐渐被烧的卷缩起来，抖动抽搐，油脂在火焰下“滋滋”作响，直到焦黑一片。
风卷过火势，照亮了天空，浓密的黑烟下一道道身影在宽敞的校场集结，咳嗽声一片片的响起，这些都是久经战阵的罗马老兵，东方人的火攻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下意识的冲出帐篷朝号声的方向集合，此时，他们大多都将兵器拿捏在手中整齐的排列，只有少不部分还光着屁股，只拿着短剑或盾牌。
整个营地，恐怖的混乱还在持续，惊惧的情绪朝四面八方传播。
火光中，校场上，奥卢斯举着一柄战斧指向了营门的方向，尚有战意的罗马老兵们疯狂的朝着那边冲过去，挤开堵在前方的辅兵，弗瑞腾西斯见到军队开始移动，带着卫士在前方开道，让人打开了营门，砍断吊桥，挥剑指着外面：“英雄罗马士兵们，猖獗的火焰吞噬不了我们，所有人都冲出去，结阵排列阵型——”随后，提剑与周围赶来的混乱辅兵、蛮骑一起踏出营门。
南门方向，名叫卡西尤佩斯的军团长带着另一拨三千多人的罗马重步正在冲出吊桥，这里原本开辟出来，是为方便辅兵就近去不远的河流取水用的，此刻起到了逃生的作用。这名军团长骑马在后面，前段的士卒已踏上外面的土壤，随后，脚步声中，火光照不到的昏暗中，一柄长矛投掷而来，轰的一下贯穿前方一名重步的胸口，余力不息，又叮的一下撞在后面一人的盾牌上。
袭击来的突然。
陡然投掷而来的长矛停下的瞬间，冲出来的数十名罗马重步叫嚷出声，已开始结阵，他们视线前方，一支排列整齐的方阵踏着步伐，缓缓从黑暗里走出，奇长的铁矛林立，碰撞的哗哗直响，一员青年将领，狮盔兽带，白袍银铠骑马渡步而出，微微抬起了枪头。
身旁，长有络腮胡的将领竖起截头大刀，嘶喊：“西凉雄风——”
“风！”
墙橹轰的砸地，长矛由后方西凉步卒哗的一下压低冰冷的直指对面，昏暗中，无数的脚掌踏着步伐朝前方逼近，周围是轰轰轰的大地躁动，卡西尤佩斯擦了擦眼睛，对面的塞留斯人的阵型和配制与他们太过眼熟，然而眼下，他也没有选择，举起佩剑呐喊：“勇士们，冲出去，让他们看看，骄傲的罗马雄鹰是如何打败他的敌人——”
“吼！”
身边成百上千的老兵身体绷紧，配合军团长的话，大吼的呼应，用兵器拍响盾牌，然后，前方先出来的数十名重步发起了冲锋，将空间留给后面的同伴从吊桥上过来。一名百夫长带着他的掌旗使，领着数十名士卒呐喊、举盾、发力，脚步踩出泥土，瞬间怒如潮水朝前方林立的枪阵撞上去。
投枪相互投掷飞舞，都被大盾挡下的同时，庞德大喊：“稳住！”前排结阵的西凉士卒停下脚步，将铁矛后端插进了脚下的土里，下一秒，持盾冲锋的披甲身形狠狠的撞了上来。
轰轰轰——
盾牌与盾牌、盾牌与长矛的对撞的巨大声响，在接触的一瞬间延绵的炸开，有人还未靠近就被长矛穿刺死去，有人撞上，巨大的冲击力撞的双方都在摇晃。“啊啊啊啊啊——”西凉士卒咬牙嘶吼，脚掌陷入泥土，盾牌与盾牌的摩擦在耳中能听见的，身后的同伴拔出腰间的缳首刀，从间隙中刺出去，滚热的鲜血扑在了咬牙狰狞的脸上。
左侧的骑阵，马超提枪缓缓骑马迈开了步伐，目光盯上了涌出的罗马士兵中间，那名骑马的军团长，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就是你了……”他轻声呢喃一句后，马蹄轰然奔弛起来。
汹涌而出的罗马重步还在冲锋，卡西尤佩斯还在指挥下令，余光中感觉被一道目光盯上，转头，红色的鬃饰摆动间，一道骑马的身影抬枪冲入视野，狮盔白缨，白袍白甲刺激了他的眼球，重枪挥舞，呯的一下，拍飞一名罗马重步的铁盔，那士兵口鼻喷血的侧飞开，战马瞬间杀入人堆。
呯的金鸣交击，一转，血肉溅起来，虎头枪砸开一柄短剑，插入一名鬃饰横跨的百夫长面门当中，在人潮中凶狠的推着尸体前进，沾着斑斑点点血迹的脸上，双臂猛的一甩，将尸体挑起砸进冲来的数名罗马士兵身上，缰绳一勒，战马嘶鸣间，人立而起，锦缎白色披风哗的展开，声音暴吼：“吾乃西凉马超——”
重枪轰的砸下，盾牌破碎四溅，连带盾后的身影轰然击的倒地，抱着歪斜断裂的手臂凄厉惨叫，断骨刺出皮肤一截，随后，马蹄狠狠踏下来，踩陷了人的胸腔，继续跑动，朝着前方呯呯呯的挥舞重枪硬生生扫出一条路出来。
卡西尤佩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名塞留斯将领骤然杀过来，剑尖指着对方朝周围罗马士兵暴喝：“杀了那个塞留斯人，杀了他，不要让他靠近过来——”随后，他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处于吊桥上，前后都是士兵，根本无法离开。
下一刻，那人杀过来，闯入火光的范围，那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卡西尤佩斯反应极快的抬起手臂，横剑一挡，沉重的枪身轰的打下来，仅仅呯的一声，佩剑飞了出去，马超左手伸向腰间，披风抖开，一道冷铓从剑鞘里拔出，挥斩——
噗！
颈脖间的血肉在剑锋划过下寸寸分开，卡西尤佩斯瞪大眼眶，昏暗的视线逐渐偏斜，然后翻滚，视野拔上了天空，摇晃的俯瞰燃起大火的整个营地，天空中不时还有带着火焰的箭矢划过，混乱的身影还在奔走或翻过木栏跳出去，被徘徊的在外的敌人骑兵用弓箭射杀，尸体延绵的铺开。
视线飞旋的回落，他看到另一边的营门，赛留斯人的骑兵犹如大海的浪潮呼啸杀过来，冲散了匆忙结阵的英勇的士兵们……
然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咚，头颅掉在了吊桥上，被无数的脚步踢动，不知飞去了哪儿。

第二百四十三章 火烧敌营（下）
火光将天空映红，无数的身影在升腾的黑烟下奔跑，金河对岸的营地火势正燃烧的剧烈，将这片天地拉入了火焰与杀戮的地狱当中。大量的辅兵慌乱的攀爬上栏栅，想要跃下时，箭矢嗖的一下穿透胸膛，惨叫着坠落到壕沟，或挂在了栏栅上。
有的身影躲过一劫，跳入壕沟里，顺着坑道奔跑，然后爬上来，惊恐的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响，朝黑暗的原野亡命的狂奔，不久被小队的狼骑追上，射翻在地。
“骄傲善战的罗马人，竟会被打成这样……”斯蒂芬妮咬着嘴唇喃喃的说，目光望着火光燃烧下的大营，骄傲的雄鹰旗帜被火焰吞噬，掉落下来，眼角的余光不时看向大旗下名为绝影的战马背上，披着大氅的身影。
不远的山坡上，白狼旗立在那边，狼骑护卫营头领李恪提着狼牙棒骑马警戒四周，夜风抚动领甲上的毛绒，公孙止不断给麾下的传令兵发出各种命令，目光偶尔会冷漠的看去原野上追杀的一幕，最终目光都注视着罗马人的营寨东面。
“大秦人的军阵确实有可取之处，但也只能在西方打打。”传出一道命令后，空暇下来，他对身旁的赵云、典韦等将说起罗马，咧嘴笑道：“罗马重视步兵，骑兵大多靠蛮族骑兵拱卫两翼，有时也会作为奇兵切后敌人后阵，达到战术目的，若是他们对面的敌人，同样是西方的家伙，倒也厉害，可到了东方，纵横天山那边的北匈奴也能打的他们找不着北。”
赵云眯起眼睛看了一阵，点头：“方阵、大盾、投枪用来推进确实不错，可惜投枪距离太短，而顶着大盾的步卒行动太过僵硬缓慢，匈奴、鲜卑善骑射，灵活多变，真要打起来，只需要将大秦人的两支骑兵缠住，再派轻骑袭扰对方阵型，将阵线拉长、拖散，步卒只能疲于奔命，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出现溃势。”
众将目光望去营寨东面方向，游猎的合围已成。
拥挤、互相推搡的一道道身形涌出吊桥，有的被挤下壕沟，又爬上来，脑袋中箭仰倒回去。鲜卑、匈奴的轻骑层层叠叠来回奔驰交织，形成一堵移动的半圆将出口封锁，轰踏地面的步伐跨出，有人冲上前的一瞬，脖子、胸口甚至铁盔都钉入了箭矢，尸体扑倒下来，周围人声还在嘶喊，“不要停下，列龟甲阵，扎下队形掩护后面的同伴。”
弗瑞腾西斯嘶喊的声音中，数名百夫长带着上百人举着大盾，踩踏过身边不少中箭死去的同伴，来到原野上，一面面盾牌在他们手中翻起重重叠叠的将身体遮掩在里面，密不透风般的徐徐前进，偶尔有裂开一道缝隙，投枪从罗马士兵手中掷出，将一名奔跑的敌人扎下马来，随后，对方又是一拨箭雨还击，噼噼啪啪钉在一面面盾牌上，弹开，或扎在盾牌上，极少倒霉的罗马士兵被无意插进缝隙的箭矢钉死，从盾牌下扑出来。
更多的罗马士兵，数以千计的冲过吊桥跟在数列龟甲阵后面狂奔而出，呼喊、怒吼着冲上原野，扩散逐步稳下了阵势。
锁奴在远处皱着眉头看着左右前后，甚至上方都遮挡起了盾牌的怪阵，箭矢少有能穿透进去，他看了看山坡那边的狼旗，咬牙竖起手：“撞散那个怪阵。”
号角声吹响。
交织穿行的鲜卑骑兵，分出百骑，他们仰头喝过烈酒，发出“呼嗬”吼叫声，拍打坐骑，挺起长矛朝罗马的龟甲阵冲过去，另一边，南匈奴的同样也派出骑兵做出撞击的试探。
奥卢斯在盾牌裂缝后面看了一眼，发出吼叫：“塞留斯人的骑兵来了，架枪——”声音落下传开，各个阵列里，盾牌与盾牌裂开缝隙，一柄柄短柄重矛伸出，原本光洁的长型阵列陡然就像刺猬一般，长满了矛尖。
原本准备冲锋的鲜卑、匈奴骑兵吓得赶紧拉扯缰绳偏转了方向左右跑出弧度，饶了回去。
“去通报公孙大首领，我们无法咬下这块骨头。”同样遇到这个问题的去卑也是派出了快骑朝山坡那边过去。
罗马人做出变化的那一刻，山坡上的公孙止早已看在眼里，鲜卑、匈奴传令骑兵还未过来时，他在马背上偏了偏头：“锁奴、去卑看来还是存了私心呐，回去后，必然要让管宁和邴原去这两个地方多开汉化讲义才行。”
“……做猎犬都做不好。”旋即，他抬起手：“该你们上了，让大秦的人和去卑他们见见我汉人骑兵是怎样打仗的。”
“是！”
赵云、华雄、典韦等人拱手，旋即各自回到麾下的骑兵阵列前，李恪单骑冲上前两步，挽弓朝天空射出一支响箭，整个山坡上躁动起来，铺开的骑兵方阵在一片肃杀中掀起喧嚣，马蹄轰轰轰踏出雷鸣般震动，朝那边厮杀的战场，直冲而下。
响箭射上天空。
去卑、锁奴在不同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下达命令：“收缩阵型，向后靠拢。”
黑暗中大地仿佛在剧烈的摇动，盾牌后面，奥卢斯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吊桥后方，弗瑞腾西斯停下了正要发下去的命令，转过头，望向黑暗，有东西蔓延的起伏奔腾，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塞留斯人还有什么……放马过来！”他想着，随后，视线紧缩，头皮发麻的兜转马头，挥剑撕心裂肺的大叫：“转向，挡住他们——”
火光照耀的范围，一匹奔行的马头露了出来，随后……一匹……十匹……百匹……数千骑兵推进了昏黄火光的视野内，从天空看下去，密密麻麻，前端奔驰的白狼义从是新兵，并不是作为冲锋用的，奔行了一段，陡然左右分开绕行前突，露出当中黑压压的两百来骑。
铁链哗啦啦响起，抛飞在空中，左右的骑兵接住，扣在特制的马鞍上，形成两骑一链，精选出来的战马剧烈的翻腾马蹄，抖动着覆盖在上面的甲叶哗哗作响，马背上的铁甲骑士架起了铁枪，如同巨浪有碾碎一切的威势。
华雄独骑在前，按下了遮面的铁盔露出凶戾的双眼，从马侧取过虎口刀一横：“山——”
“破！”百骑俱吼。
龟甲盾牌阵下面，奥卢斯瞪大眼睛看清，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重骑。罗马并不是没有这样的骑兵，但从未有像这般武装到了牙齿的军队，骑兵与骑兵的铁链和大型刀刃，难以想象如果凿进人堆里，是怎样的后果……这一刻，他有点想念母亲了。
“稳住——”
他咬牙捏紧了手中的盾牌，就连手斧也丢在了脚下，双腿绷紧奋力的踩进泥里，身后的士兵紧紧的推挤着他，最前列的龟甲阵缩小了一圈，紧密的贴紧，短矛刺出。
原野上分裂出来的重骑兵冲势已成，铁蹄翻滚蔓延开来，弗瑞腾西斯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交战的锋线，几乎张大嘴低吼出声，吊桥上无数的目光望着这一幕。
“啊啊啊啊啊——”
大盾后面，奥卢斯已经清晰的看见了敌人的战马，歇斯底里的呐喊，挣红了脸。
下一秒，铁骑如潮水冲来，形成撞击——
火光之中，怒涛触礁的巨响轰然在天地间炸开，短矛抵在铁甲上擦出火花，然后呯的折断，高速冲刺的巨大重量撞击在一面面盾牌上，然后碎裂崩飞，像是山岳崩塌，战马绊倒连带骑士飞跃空中，朝下方惊恐的身影砸下去，有人的身体直接在铁甲下化作肉糜，血水从缝隙中缓缓淌出。
前排十来匹重骑硬生生的撞进龟甲阵列，人的身影、盾牌的碎片崩飞在天空，战马倒下翻腾着蹄子在垮塌的阵列中挣扎，更多罗马士兵在撞击的瞬间，被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直接从盾牌后面拍飞出去，与后方的同伴挤压翻滚在一起。
重骑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让人颤栗，整个战场的天枰已经倾斜下来，纵然还有三个龟甲阵在后方，然而面对这样摧毁一切的力量，所有躲在盾牌后的罗马士兵，已经感觉不到希望了。
狼嗥吹响在夜里。
白狼义从绕行冲上来，开始追着零散的罗马步兵开始了屠杀，赵云直接挑飞了几名士兵，一名身形摇晃的百夫长举着兵器冲过来，他目光只是盯着吊桥后方的那道身影，抬手将冲来的身形一枪戳死。
双脚一夹马腹，动了起来，如同狩猎的狼锁定了猎物，提枪发起了冲势，有涌过来的两名罗马士兵，想要阻拦，抬手就是唰唰两枪过去，将举着短剑的罗马士兵额头瞬间戳的爆开，仰躺倒地。
拔枪的一瞬，看见华雄，冷声开口：“他是我的！”不等对方答话，马蹄疾驰，轰然杀入人堆，冲上吊桥，拥挤的人潮推搡的挥舞兵器、盾牌过来，俱都被挥舞的枪头像破布人偶般打飞出去，纷纷向左右的壕沟坠落掉下，未死的还在挣扎爬起。
“啊！”
弗瑞腾西斯作为军团的指挥官，不仅是作战经验丰富，个人勇武也是有的，此时也无路可退，他举起佩剑朝那名塞留斯将领冲了上去，发起了咆哮，挥斩。
呯——
金铁相交，剑锋可在枪柄上，赵云面无表情的冷哼，手中微抖，二次发力，将剑锋震的退开的一瞬。
枪身在空气发出凤鸣。
结结实实拦腰打在弗瑞腾西斯腰身上，他又是“啊！”的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打的横飞，撞在营门上，震的木柱簌簌的掉下灰尘，身形坠落时，冷芒轰的一下刺进他肩膀，双脚离地悬着，被钉在了上面，痛苦的惨叫。
“结束了……大秦人。”赵云偏头，眼底寒冰般的冷漠。
从天空俯瞰而下，人的尸体在地面上的骑兵追杀下几乎堆积起来，残缺的盾牌、散落的兵器铺满了视野，粘稠的血液四溢，有人还想爬起来反抗劈砍，随后被路过的几名新兵义从合力用长枪戳死，奥卢斯从一匹战马下挣扎的爬出，他右手断了，无力悬垂，脸上全是血，模糊了视线，摇摇晃晃的走着，看着许许多多原本该一起回去故乡的身影在东方这片土地上倒下了。
“我们输了……”
他陡然跪下来，说着。
……
七月，盛夏。
长安的夜晚阴云堆积，像是有雨要下来了，电光在漆黑的天空偶尔闪烁，隐隐有雷声从远方传来。
任红昌披着薄薄的纱衣，裸着脚站在楼宇上，望着苍穹片刻，对手身后的女侍卫吩咐：“卫觊不是说要有动静吗？这么长时间，为何没有消息过来。”
“他刚来，就门外。”
“为何不通知我？”任红昌那张极美的脸上，细眉微皱，吓得身后的女侍卫往后缩了一下。
女子随即又浮起笑容，将薄纱褪去，转入屏风：“去叫他在侧室等我。”
“是！”
侍卫低头退下去。儒雅的青年听到那名女侍卫的话，皱了皱眉，拂袖离开：“我来是与她商议携陛下东迁的事，岂能如此无礼。”
愤慨的身影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卫觊一拳砸在护栏上，陡然折转还是走进了旁边的侧间。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心眼小
“尚书郎此时来见妾身，难道不知道天色已晚了吗？”
雷声在天际滚动，窗外青白的电光闪烁照亮黑色的天空，阴云压抑翻滚。女子靡靡的声音自屏风后传出，随后，摇曳着腰肢转出来，薄纱褪去，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裙，裙间微皱间刺绣的红花艳丽，玉润殷红的双唇轻启说着话，迈着双腿走到几案后，拂了拂宽袖，大方坐下来，“还是说，到奴家这里来，垂涎美色……嗯？！”
“嗯”字自鼻腔娇嗔的似有似无的哼出，眸子带着娇媚滑过眼角斜斜看了对方一眼，眨了眨，嘴角含笑，手中点燃香炉的熏香，放到一旁：“尚书郎大胆的说出来，万一妾身突然从了呢？”
突出的喉结下咽。卫觊偏转头，移开视线，拱起手：“御长，切莫乱说笑，我过来乃是为陛下东迁之事，你为内宫御长女官，关系密切，宫中大小人物、物品、玺印都需你来看顾，由不得马虎大意。”
“妾身份内之事，这点就用不着尚书郎操心。”
卷曲久了，任红昌伸了伸长腿，脚裸露出长裙的范围，玉指微翘，暴露在空气里，窈窕的身段斜靠，有侍女过来倒上茶水，她轻轻吹去热气：“妾身忽然发现，茶叶不放其他东西，只需在锅里炒炒，拿出晒一晒，晾干后，泡出的味道，虽然有些苦涩，却也甘甜解渴。”
“请明言。”卫觊看了看瓷碗中昏黄泛起清香的茶水，并未动。
女子直起身，将茶水放下，媚眸幽幽的望着对面，朱唇微微张合：“红昌只是女子，陛下动迁这样的天下大事，对妾身而言，没有多大关系，我只在乎一件事……除去这件事，就算换皇帝，都无所谓。”
“满口胡言乱语——”
嘭！手掌拍在几案上，震的茶水溅出来，卫觊嚯的起身，捏紧拳头，瞪着慵懒的身影：“我等岂能学那董……”
手掌抓握了一下，放下来，他看了一眼女人，语气缓了缓：“你说的是公孙止？”
“……不然还能有谁？”任红昌收拢脚，起身摇曳纤细的腰身，走近对方，指尖轻抚在自己胸膛交领滑下去，语气拖的很长，“他啊……用刀深深的刻在妾身心坎上了，忘也忘不了……”
玉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拖动长裙绕着不自然的卫觊走出两步，手指陡然一下捏住对方臂膀，贴近过去，轻柔道：“……难道你已经忘记了？”
“仲道的仇，我正在做。”卫觊闻着女子身上的香气，吞咽口水，扯过手臂上的布帛挣脱对方，拉开一段距离，他出生、长大在世家，定力自然是够的，“给公孙止幽州刺史之位，我也是与朝中几位重臣商议过的，虽然我没明说其中缘由，不过还是册封下去了，不用我们动手，袁绍也会杀了他。”
任红昌斜眼过去，慢条斯理的走回席位，蹲下取出香炉里的熏香，吹了吹，看着火星：“还不够的，如今公孙止占据北方，兵强马壮，已经不是当初的马贼首领了，而袁绍这几年怕也是不会动刀兵的，你想借刀杀人的心思还是歇了吧。”
“那你想怎么做？”
“我？”她望着火星轻笑，“我等不及了……凭什么，那个恶人安然无恙，过的那般好，娶妻生子，还有那么多的人给他卖命……呜啊……”
烧的通亮的熏香触了下去，按在手腕上，女子弯弯柳眉紧皱，咬着红唇呻吟出声，那边卫觊看的心惊肉跳，皱起眉时，任红昌舔着双唇牵出水丝，双眸微阖，露出的却是冷色“……啊……袁绍不愿迎陛下，不如去曹操那边……我要找机会，招公孙止入宫……我要让他像条狗一样匍匐在脚边……我要他……要折磨到他死……”
“曹操……”卫觊沉吟思考，对于女子摆出的姿态神色，他大多不在意的，这样一个疯女人，送到床上说不定哪天就发疯把他给杀了。想了一阵，点头：“车骑将军皇甫嵩、太尉朱儁等朝中密议，买通张济让他说服郭、李二人放陛下东归，为了以防这二贼中途反悔，先招一路勤王兵马，最近的杨奉、李乐、韩暹，第二路正好就是你说的曹孟德，途中还有河内郡的王匡、张杨，这样方才可保万一。”
烛火摇曳，女子安静的听着。
“至于那个公孙止……到时陛下东归回京，你我二人合力招他入宫，若不遵旨，就是有谋反之嫌。”卫觊吐了一口气，看着对方，拳头敲在几案上，语气颇为得意：“如此，就算让他给你舔脚趾都行！”
轰——
雷声在窗外炸开，雨声哗哗从天空落下来，任红昌走到窗前伸手接过冰凉的水滴落在掌心，笑着望向漆黑下的雨帘。似乎想到了对方所说的那一幕，眨了眨眼睛，两颊爬上病态的红晕，手指发白的捏紧窗框。
“我等着那一天。”
……
夜色广漠悠远，火势逐渐小了下去，肉烤熟的香味和血腥气在弥漫。
一阵夜的厮杀声，已经消弭，偶尔深邃的夜色远方，会传来几声凄惨的叫声，不久又沉寂下去，斑斑点点的火把光中，骑马的身影在光里行走，用长矛戳地上的尸首，尚未死去的身体被戳痛，大声的叫出来时，被冲来的身影一刀削了脑袋，身体被拖走丢进壕沟，脑袋带走插在一根根尖锐的木桩上。
视野在昏暗的光线下延伸，插有脑袋的木桩已围绕焦黑的营地两圈了。
原野上响起了狼嗥。
血腥气四散在空气里，黑暗中落单被杀死的尸体被拖走，啃食骨头、血肉的声响不时能听到，还有更多双贪婪的眼睛在边缘地带注视着那一具具大餐。典韦看了一眼黑暗中的眼睛，骂了一句，浑身还滴着血，提双戟走过战场。
密密麻麻的尸体正从他身边拖走扔下壕沟，层叠的堆积在里面，壕沟上方，剥下的大量罗马盔甲、兵器叮叮叮的摞成小山。锁奴伸手抚过带有血迹的纹路，深吸了一口气：“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去卑在旁沉默了一下，开口：“没我们的份，之前该真出点力。”
“……是有点可惜，不知道大首领看出来没有。”
篝火在附近燃烧，俩人看顾着各自的部下清理尸体和甲胄，你一言我一语的细细碎碎交谈着。满身是血的巨汉越过了遍地是尸体的战场，走向山坡那边，一串串投降的俘虏蹲在下方他走来的方向，典韦看着一个人不顺眼，抬手就是一戟劈死。
“娘的，唯一有用的脑袋还被子龙给抢了。”
他嘟囔的说着，山坡那头，披着大氅的身影望着被吊在一棵树上的罗马人，被吊着的身影在说些什么，斯蒂芬妮在旁边翻译成了汉话。
“塞留斯人，罗马的勇士已经投降，请不要再杀了，他们都是优秀的士兵，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将来你或许用的上他们。”
“……而我，已成为你的俘虏，也可以为你打仗，替你约束他们。这是对我生命的一种交换。”
阎柔、赵云等人听到翻译出的话语，嘴角泛起冷笑。哔哔啵啵的火把燃烧中，身材高大的公孙止偏头沉默了一阵，转身大步离开：“告诉这个人，我心眼很小，容不下他。”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人心思远
斯蒂芬妮将话语说给对方听。
弗瑞腾西斯挣扎的大叫：“我是罗马帝国的军团指挥官，你不能擅自杀我——”
翻译声中，公孙止停下脚步，侧过脸来，“那又如何？就算是罗马皇帝在我手上，也照杀不误。把他杀了，脑袋割下来，送回上谷郡，放到我那收藏室里。”
李恪掏出匕首，一改往昔憨厚的模样，走上前一把将对方脖子捏住，匕首一点点的在嘶哑叫喊的身影的颈脖贴紧，锋利的口子摩擦着皮肉切入，血水顺着刀锋缝隙涌出来，弗瑞腾西斯大声喊痛，脸上肌肉扭曲成一团，疯狂的踢腾双腿，此刻他还并未立即死去，睁大着眼睛听着颈脖间传来咔擦咔擦，匕首来回切割骨头的声响，浑身都在抽搐。
“大秦人的骨头还真有点硬啊……”赵云裂开嘴露出牙齿笑起来，伸手握住白驹的剑柄。
李恪双手全是血，使劲的扳着有紫变惨白的人头，叫道：“断了……断了，别催我。”
“啊——”
弗瑞腾西斯陡然发出一声大叫，血水带着气泡从断掉的喉咙中喷涌，人头噗的一下提在了李恪手中。
鲜血不断滴落地面。
公孙止回头看了一眼，挥手拿下去腌制。附近的斯蒂芬妮和杰拉德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们不是没有砍下过敌人的头颅，但像这般残忍的切割，有些感到不适，她望着走去前方的背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东方渐渐有些发亮了，黑暗渐渐变成了铅青色，火把延绵照着公孙止走到一名断了手臂的罗马军团长面前，招手，有人牵过一匹马，以及一些干粮。
“你若是侥幸回到故乡罗马，请告诉你们的皇帝，将来有一天，我会在他的皇宫里与他探讨今天的事。”
天空有雷声过来，哗哗的大雨伴随着天上的光一起落下来，他伸出双臂，朝着下方密密麻麻铺开的骑兵，“诸位弟兄，你们看，老天在帮我们打扫战场了……”话语一顿，陡然拔高，声如雷霆滚过这片天地。
“将来有一天，你们想不想随我一起去看看，西面那个叫大秦的地方，然后……我们也大开杀戒——”
大雨如注，在广袤的天空中铺展开来，一列列的骑兵仰起头颅肃穆而兴奋，对于异域扬威、厮杀有着难以想象的渴望，就连清理尸体的匈奴、鲜卑骑兵仿佛也受到那话语的感染，站定下来，望着白色狼旗那边的高大身影。
高阔的原野上陡然间发出一阵吼声，天上，雷霆轰的打下来，与吼声交织成一股，搅动了天云。
……
七月中旬，兖州许县。
郊外军营，曹操自艰难赶走吕布后，不断的加强对虎豹骑和青州兵的训练，前段时间听到北方公孙止与一支来自极西的大秦军队打起来，正打算让曹纯带一支骑兵过去帮忙。
“公孙止在打仗上是有天赋……但他麾下兵马派系太多，也不知能否与大秦人打，往日他也欺负欺负匈奴、鲜卑这样的敌人，和袁本初对垒几次，都是凭些伎俩小胜，大便宜也未占过，他若失败，对士气有很大打击，指不定会分崩离析。”
巨大的校场上，成千上万的士卒赤膊训练，齐齐呼喊出声，不远的边缘，曹操看着素帛上的内容，边走边与周围将领、谋士谈着这事，他点着信上内容：“他若失去北方根基，与我联合夹击袁本初的计划便是不攻自破了，此子与公孙伯圭十足十的相似，血勇倒是血勇，有些不计后果。”
身后，众人颇为赞同主公的话，此时，前方走动的曹操仍旧有着沉稳和清醒的头脑，说归说，对于自己往后的计划，仍然是要保持速度前进的，沉默的走着，大抵是在思考何时出兵去北方。
只不过还有一个事情也在计划之内。
走了片刻，曹操忽然招来身后随行的曹纯：“上月公孙止来信说了子脩在辽东血战的事，我心中担忧他，夫人也多次在耳边叨扰，干脆接回来吧。”
皮肤黝黑，身形壮硕的曹纯微微蹙眉，拱手：“大兄，子脩在那边虽然危险，但倒也没有性命之忧，何况公孙首领还是颇为看重他，此时召回，会不会有些不好。”
“我也知，可毕竟骨肉相连，听他辽东血战的事……”曹操先是瞪他一眼，叹口气：“……心中怎能不担忧，子脩简直是不要命了。”
后方，夏侯惇推搡着曹纯往前走几步，大大咧咧的挥手：“大兄叫你去就去，磨磨蹭蹭的做甚，子脩难道就只能在公孙狼子那里锻炼拼命？家里也不一样，真有事，我们这些叔叔伯伯的还能顾他周全。”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还是说说出兵救援的事吧。”
曹操笑着摆了摆手，随后众人绕着校场商议事，说到一半时，有传令的快骑带来新的消息——公孙止大胜。
消息传入众人之间，除了夏侯惇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其余人大抵陷入诡异的沉默，曹操哈哈大笑起来，舞着那张情报，笑道：“这下我放心了，咱们干脆说下迎陛下东归的事……”
天光转去千里，西面长安东归的事情艰难的达成一致，缓缓出城往东而行的庞大仪仗队伍里，北地而来的消息传入，女子骑在马背上低头看着手中的素帛，咬着双唇。
各地诸侯在内战，她也在算计着那人，然而对方杀败了一支境外的军队。
“哈哈哈……公孙止……公孙止……”她笑的有些癫狂，忽然觉得自己的算计，在别人面前显得多么幼稚。
不自觉有泪流下来。
七月下旬，消息开始铺开扩散，虽然大秦人的军队不多，但那支向来被人看不起的马贼劈出了那一刀，狠狠的涨了汉人威风的同时，也羞红了不少人的脸。幽州东北方向，一名县令弃了官职，扬长而去，后面官吏追逐在后：“田县令……田县令，你去何处？！”
“上谷郡！”那人朝待过一阵的城池拱手拜了拜，朝向往的地方过去。
邺城城墙上，袁绍负着手望着西北的方向，对于那个与他有杀父之仇的人，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复杂的情绪。
只有徐州，有人听到消息，无力的坐在屋檐下，望着雨帘的天空，念叨一个人：“稚叔……”
盛夏，迎来暴雨的季节。

第二百四十六章 收尾
回到战事的时间段。
暴雨滂沱，哗哗的落着，积水搅合了稀泥在填上的壕沟渗透进去，人的脚印在上面走过将土壤踩的更加紧实，属于罗马营地的栏栅也被拆除后，立起了一道道插满头颅的标识，延绵出数里。那夜关门放火，堵着营门厮杀的策略奏效后，打到尾声，总体有大约三千多人的罗马辅兵和蛮骑投降，这也是面临一个杀还是留下来用的问题。
密集的雨点落在纸伞上，噼噼啪啪急骤的乱响，公孙止走在湿滑的地上，靴子沾满了泥泞，随行的李恪撑着伞跟在后面，周围身着甲胄的近卫狼骑持弯刀负弓跟在左右，头发湿漉的贴着同样满是水渍的脸，不过此刻，他们的目光大多都集中在被绳索捆绑的一堆俘虏上。
公孙止走过跪在雨水中一排排的身影，开口：“听说大秦人的辅兵挺好用的。”
“他们当中大多出生平民，或奴隶，行军时运送辎重、修路搭桥、安营扎寨，战争当中也能协从精锐作战。”金发的女子目光不时扫过这群俘虏，嘴唇微抖，语速极快的在说，严肃的脸上多少有些担忧，看向公孙止，犹豫了一下，酝酿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公孙，他们已是你的俘虏，又远离故乡，不用担心逃跑，可以用来做些苦力。”
伞下行走的身影，回头看了看身后众将：“你们认为呢？”
“一些外族人留下来做什么，咱们大汉有的是人可以用。”典韦揉捏手掌，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要我看，干脆一起都杀了。”
右侧，赵云站立雨下，有些冷淡的看着这堆三千多人数量的俘虏，声音简单：“……入过汉地，手上都沾了我汉人血。”他目光平和的望向前方背影，“首领……不如都活埋了，省的还要让弟兄们伸刀。”
“……我看，还是可以留下。”
“万一这三千人回了上谷郡，找到机会作乱怎么办？”
“说什么呢，刚刚首领还说了心眼小，容不下……还是都杀了吧。”
细细碎碎的话语讨论中，公孙止挥手让他们停下声音，视野顺着被捆成一串的罗马俘虏过去，笑了一下：“我心眼虽小，容下他们还绰绰有余，一群没什么战力的奴隶，他们要是有胆量作乱，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斯蒂芬妮听到这里，松下一口气。
话语间正说着，远处，雨帘下两道骑马的身影朝这边过来，见到俘虏堆前的公孙止，其中一个年轻的，脸上还颇有些兴奋，随后跳下马背，踏着雨水跑来。
“这是马腾的儿子，马超？”公孙止皱起了眉头。
不过随后，他也释然，眼下的时间段里，马超似乎也只是十六七岁的青年人，放到他以前的时空，还只是上高中的孩子，性子上还没有达到那个杀的曹操割须弃袍的凶狠程度。
周围之中，有人见过对方的，便是点了点头，回应：“是马孟起。”
“公孙刺史！”
积水在那小将脚下哗哗的溅起来，一身银铠随着大步走动轻微碰撞着，伸出双臂，来到近前拱手：“西凉马超，见过刺史！”
见过礼后，性子洒脱不羁的青年将领，随后大大咧咧地说道：“超早在三甫之地就听过刺史在草原上的威名，听到我父说起刺史派人过来一起联合剿塞外之敌，超恳请了父亲多时，才得以能过来。”
话语中，马超脸上不时扬起兴奋的神色，这到底是让公孙止感到一些诧异，对方的表现甚至有些像后世的追星族见到自己的偶像一样，不过倒也不至于狂热，只是说辞上多有兴奋的感觉。
“超在家中时，原本也有怀疑刺史麾下骑兵，今日一战，心里才知晓竟有如此威力，往后家中还有谁质疑，我一个巴掌扇死他。”
马超在雨中挥舞手臂，一口气说了数句，对于证实了公孙止的传闻后，并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和激动。公孙止拍拍对方手臂：“你麾下将士也很厉害，独自将大秦人的南面封锁，不让一人逃脱，你马家不愧是马征西的后人。”
“自然厉害！”马超到底还有少年人的心性，听到称赞，便是笑起来，又和公孙止说谈了几句后，就要告辞了：“战事既然打完，超也该回去给父亲复命，往后刺史若是有空，大可来西凉教教超如何运用骑兵。”
“好，待北面安稳后，我也想到西凉看一看。”
“那超就在西凉恭候刺史到来，到时陪同刺史看看西北景色。”说着，他后退两步，雨中拱起手：“超，告辞——”
话语落下，转身翻上马背，扬鞭冲同来的庞德喊道：“走，我们回家了！”后者，也朝对面一行人，拱了拱手，兜转过马头，随马超一起回到自家队伍中，军阵转向时，马超转过头，望向对面模糊的身影，轻声对身旁的将领说道：“将来，也要练出一支纵横西北的骑兵，令明，我一定不会输给他。”
“末将拭目以待！”庞德对这位少将军也抱有信心，五千人的队伍开始从视野中撤走，他看了一眼，打马去了前方。
“一定不会输……”
马超抹过脸上的水渍，轻声的又重复了一句。
雨还在下，公孙止目送那支西凉军队消失在蒙蒙的雨帘里，转过头来扫过一众俘虏，声音平静：“我们也该走了。”勾勾手，去卑过来，他吩咐：“把大秦人的重步清出来，挖个坑埋了。”
周围众将聚集，公孙止偏过头，看着他们，原本严肃的神色露出笑容：“战事结束了，我们也打赢了，弟兄们该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而我要去匈奴、鲜卑一趟，看看管宁和邴原，你们就先回上谷郡，该吃肉的使劲吃，想喝好酒的，去我府上找蹇管事要，要是还有不知什么人的想要捣乱、破坏北地，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听着他的话，众人齐齐拱手，大声应和一声。
七月初，一万多骑分三个方向踏上了返程的行程，而这里的消息也在随着时间推移朝南方、东方、甚至西面扩散传播，等到传去中原腹地已是七月下旬了。就在各路诸侯惊讶的同时，在西面长安出来的队伍中，天下将倾的事情正在发生。
然而，公孙止已抵达南匈奴，去卑的地盘上，往后的一些事情也在此行中奠定下了基础。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宁馨的夏，涌动暗潮
雁门郡，灿烂的天光映着部落中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拖在草地上，一问一答，男人的声音清雅淡然，隐有笑意，孩童的话语咬字颇为别扭，磕巴的回答对方。
“汉话有点清晰了，是谁教你的？”
“族……族中的……先……生。”
“那你可识汉字吗？”
小孩摇摇头。
男子又问：“那先生可教你们德行？”
“什么是德行？”
“呵……哈哈……很多人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德行是什么。”那人蹲下来，望着两颊红扑扑的孩童，“我可能也不知道。”
“那……先生……到族里来……教我们什么……认……汉字吗？”
“不对，先生来你们族里，是要教大家……怎么做一个汉人。”
那孩童偏偏头，明亮的眼里闪着疑惑，磕磕巴巴的说：“……可……我……是匈奴人……汉人……是什么……”
“什么是汉人啊……”
一身青衣长袍的男子笑着揉了揉孩童，将随身的木榻放到草地上，膝盖跪在榻上，臀部坐在脚跟上，保持规矩，挺直腰身，目光威严，“……这就是汉人，做任何事都要讲规矩。”
……
远方，绝影悠闲的甩着马尾，啃食茂盛的嫩草尖，几匹不同或相同颜色的战马也在周围嚼青草，几道身影站在草坡上望着那处南匈奴部落里，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正是从云中郡沿途过来的公孙止一行人。
“大首领，需要我去将管先生叫过来吗？”去卑小心的看向几人中年龄最小，地位却是最高的那个人。
公孙止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带起来的青草，摆了摆手，“我过来就是看看，人不一定要见的，对于我让匈奴人学习汉话、汉字，你有意见吗？”
原本准备让人过去叫族中的那个人过来，听到对方的话语，去卑只得回转过来，躬身笑道：“去卑祖上便是汉人，如今南匈奴又归附朝廷，若能学习汉文，自然是愿意的。”
“那你为何与锁奴出工不出力？”
“……这……”去卑低下头，不敢乱动。
明媚的光线洒在草原，人在光里走，之后传来沙沙脚步声，手掌陡然伸过来，公孙止搂着去卑，手指在对方肩上拍了拍，目光却是望着远方的部落。
“你看，大家都是一头黑色头发，黄色的皮肤，外貌上也没有太大的差异，既然归附了，不如就归附的彻底一点，你说对不对？你祖上是汉人，可你终究是出生、长在匈奴，这里才是你的家，那么……”语气拖长，又停了停，“……你想你的家人过的好一点，还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去卑的身形在对方拍动中摇晃了几下，沉默了片刻，拳头压在胸口，低头：“去卑明白大首领的意思。”
“明白就好。”搂着的手松开，公孙止推搡一下去卑的后背，挥手：“走吧，出征月余，不用陪我，回去家里好好陪家人，我带着部下四处走走就行。”
“是。”
去卑正要离去，背后，公孙止的声音响在灿烂天光下，草原的风里，“既然随了我，就好好做事，军队就是要听从命令，没有下次了，你要记住。”
走动的脚步停了停，咬牙又继续迈开步伐走下了草坡。公孙止侧过脸来，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负着双手在周围数十名近卫狼骑拱卫下朝原野上过去。
“文优觉得，这步棋走的到底是对还是错？”缓慢的步伐中，公孙止看了看余光里，一直随行的中年文士，月余的长途行军，让对方有点不适应，脸色有些发白。
李儒双手拢在袖子里，眼帘低垂，一步一步缓慢行走，“棋子下去棋盘，可就收不回来了，不过也正如主公之前所想，十几年后，辽西鲜卑、南匈奴的这一批孩子，将来只会满口的汉话，除了生活在草原上，坐着帐篷，其实和咱们汉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说……儒家的儒有时候真的很好啊。”
身侧的文士皱起眉头询问似的看向旁边的主公，“还请主公明示，长途奔波，儒有些难以想通透。”
“儒，柔也。却也是一把看不见的血刀子。”脚步停下压在一株草上，等李儒的脚步跟上来，公孙止望着远方阴馆方向的视线偏转侧方：“这把刀子用的好，可是能把人捅的血淋淋，把一个国家捅的千疮百孔，也能教导一个人、一个国家变的规规矩矩，人们忠君爱国，守正恶邪。”
“那么……如果将它作为武器，把敌人变成一个个君子呢？”他拍拍李儒肩膀，声音不高，语气平常：“儒以国为尊，则好，可千万别变成，国以儒为尊。”
脚步继续迈开，朝前走去。
李儒立在原地，一名名狼骑从他身旁越过，脑子里还在细思十个字里面更深处的含义，前方，公孙止转过身朝他笑着，说道：“跟上脚步，文优。”
天上白云在走，鸟儿啼鸣来去。
久立的身影似乎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快步跟上了前方的脚步。
明媚的阳光照下来。
不久之后，他们去了雁门郡阴馆城见了徐荣，巡视了句注山的关隘修建进度，而后径直朝北去了辽西鲜卑的王庭，对于锁奴，公孙止还是需要经常敲打的，今年开春以来，大量收拢的寒门读书人被派遣这些地方，施行汉学，不管如何，他都要亲自过去看看成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南方，之前安排的刺客韩龙终于在那支东归的队伍里，找到了机会……
……
初平三年，七月二十，华阴。
风从附近的群山吹过，林野哗啦啦的沿着林立的旌旗在走，临时搭建在一处树林边上的凉棚静静矗立，人影进进出出，与里面端坐的十一岁少年行礼，随后退去外面，将就地上的落叶坐下来，擦拭汗水。
任红昌在附近下了马，有人靠过来：“御长，队伍中吃的快要断绝了，百官随行的人太多，家眷也多，一路走下来，靡费了许多粮食。”
“去向那些护送的将军们各要一些，应急吧，等会儿我去给陛下呈报此事。”她看了看四周，颇为狼狈的队伍，声音压的很低，大抵是不能让他们知晓。
“那些人接了陛下的封赏，总该有回报的，去吧，先派人去问问。”任红昌打发走了侍卫，视野里搜寻一道身影，对方是河东世家，路过河东时，总该可以接济一点，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人，只得先去凉棚那里。
身形离开的片刻，一对视线在原地休息的队伍里看向凉棚和女子的背影上，韩龙一身宫廷装扮，躲藏了许多的时日，一直没有机会动手，如今天子出宫，东去洛阳，那么就变的简单起来了。
他眯起眼，晒起了太阳，“……先杀皇帝好呢，还是先把那女人给除掉。”
轻声的呢喃，袍袖里，转动着一把匕首。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光里的刺，丧人心魄
初平三年，上谷郡，七月最后的一天。
天气依旧燥热。
从匈奴、鲜卑回来后，公孙止原本准备上表朝廷为麾下一众将领封赏，在酸儒口中得知皇帝东归准备迁去洛阳，目前尚在途中，对于他而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将是特殊的一个时期——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当然，如果韩龙的行刺成功，那就不会再有那样的情况出现……至于他要不要去凑这个热闹，显然不会，四更天时，公孙止就无法安稳的继续睡下去，起床后，在丫鬟服侍下穿衣、洗漱，随后在院中挥舞兵器打熬一下身体，方才去吃早饭，与赶来的李儒、东方胜关在书房，讨论起针对北方边境五郡的官员任命、军队调动、雁门居庸的布防……等等一系列的事，将未来的局势在这几个月里要在他手里确定下来。
之后，三人出门，乘马车驶过凌晨安静的街道，出了城门，转去官府开设的工坊，方才停下，公孙止下了车，其余人拱卫过来，随他跨过独立院落的大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时，视野在前方展开，一排排炉火烧的旺盛，里面的温度更加的热，隐约能看到空气都在扭曲，四周赤着上身的人影来去，或在砧上挥舞手臂击打着通红还未成形的刀胚，耳中全是叮叮叮叮当当的响声。
“当年随我一起的那个陈木匠，听说也在这处工坊里？”
公孙止望着熏黑的火炉，一名铁匠夹着烧红的长条从里面取出，粗壮的手臂挥砸溅起火星的同时，他说了一句，继续与酸儒往里走。
这里呛人的味道让东方胜连续咳嗽了数声，擦拭嘴角，他指向前面：“陈木匠被区区安排在这里做了工令，首领要做的木马镫就在他手中完成的。”
陈木匠名叫田旺，是在白狼原是最早救下的那批人里的，随着公孙止从草原到冀州，又则转来到上谷郡安家，第一个狼喉就是在这人手中雕琢出来的，严格来讲，他算是公孙止麾下的老人。
随着脚步前进，远远的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露出精壮的上身过来，周围狼骑没有上前阻拦，反而有人朝对方打了一声招呼，那人满脸胡子，摇了下手中捏着的马镫，算是打过了招呼，便是过来给公孙止见礼。
这边，公孙止正从成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把还未开锋的环首刀，在石柱上砸了砸，摇头：“够硬，但不够韧性，战场上打几下，非崩断不可，这批兵器最好再检查，不过关的拿回去重铸，兵器、甲胄不好，你们就是害将士们的命。”
陈田旺小心的接过刀，交给旁边的铁匠，在对方屁股上踹了一脚：“上次就让你们这帮懒货多清查一遍，看看，让首领给找出来，丢我的脸啊！把架上的兵器都拿走，好好清查一次。”
“好了，别装模作样。”对于曾经的那一批老人，公孙止大抵是宽容的，招手让他跟上来，边走边说：“现在过的怎么样？”
“好！好！”陈田旺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满脸都是笑容：“……多亏了首领，当初那批老人，都过的很好，我今年纳了一门，生了个儿子，原本想请首领来吃满月酒的，可惜云中那边又出事……”
公孙止笑着拍拍他，也不嫌对方身上的汗渍，笑道：“吃不吃的无所谓，心意到了就行，你们能过的好，所以要珍惜啊，你现在是工令负责兵器甲胄，可不能出错，要是让将士拿着劣质的兵器上了战场，我可是要杀你头的。”
慢上两步的木匠连连点头，笑的谄媚，将手中的那马镫递上去时，到了后院停下来，陈田旺躬着身子去那边架子上拿过同样的马镫，“首领，这是你吩咐下来的，全部都是老陈亲手做的，到时只需要召集工匠照着样品连夜赶制，数个月至少能让首领麾下一半的骑兵都装上。”
“这道不用急，你们有几年的时间来做。”公孙止把玩手中的木质马镫，并非他不想用铁镫，而是北方确实贫瘠，铁矿稀少，纵然东方胜派过几次人手入山搜寻过矿脉，但都没有好的消息，所以在能用木料代替的基本不会用铁。
陈田旺随后又取过其他几样东西展示给公孙止看，一件皮甲在案桌上铺开，像是摸什么宝贝似得，摩挲在那件看上去厚实的甲胄上，笑眯眯的转过身来。
“首领，这可是老陈的婆娘无意想到的，你看里面。”
公孙止看他笑容得意，走上前看了一眼，对方将上面领口翻开，露出一截毛绒，陈田旺搓着手：“首领怎么样？咱们北地冬天冷的能冻死人，我婆娘又是一个怕冷的人，传的再多都无用，后来突然想把羊毛缝进衣裙里……嘿嘿……老陈也是一拍脑袋就想到，要是咱们将士冰冷冷的甲胄、鞋子、裤子里都弄上一层暖和的羊毛，那冬天说不定都能打仗了。”
“这到是好想法。”东方胜点了点头。
放下皮甲，陈田旺拍拍胸口，像是献宝一样，举了许多想法，喋喋不休的在说的时候，天边已显出微微的鱼肚白，清晨的鸟儿飞过这片微亮的天空。
“……首领要的马蹄铁现在已经堆积许多了……”
“改哪天啊，老陈干脆也给战马做过冬的衣服……就算大雪远行，说不得也是可以的。”
……
说话声中，公孙止抬起头来，天上白云絮，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
“快点！加快速度——”
马蹄轰踏大地，夏侯惇带着麾下一千骑兵，奔行在去往洛阳的官道上，清晨时，他接到大兄曹操最终斟酌过后的决定，点起兵马作为先锋在前方开道。
此时，天色已是大亮，离洛阳还尚有一百多里，至于陛下的御辇走到哪里，还尚未可知，他在马背不停的催促兵马加快速度，不久之后，前方道路有先派去的斥候回来，将消息递给他，夏侯惇脸色陡然大变。
郭汜、李傕反悔，再次追袭皇帝刘协。随后，铁骑再次狂奔。
下午，阳光偏斜，喊杀声在华阴过去后渐小远去。
车辕在官道上起伏。
哐——
哐哐——
官道上，车辕疯狂的转动，在凹凸的坑陷、石子上碾压过去，磕磕碰碰，马车车厢也在摇晃，木质的镶嵌位置在剧烈的抖动下发出吱嘎吱嘎的乱叫，名叫董承的男子驾着车不断朝后方张望，握着鞭子使劲抽打马屁股。
“此地已离洛阳不远了，陛下切莫担忧，微臣就算豁出性命也定保陛下、皇后无恙。”他又抽了一记鞭子，朝车厢内大吼一声。
踏踏踏——
在马车四周还护卫有数百名宫中侍卫，任红昌也在其中，火红的披风破了数道口子，脸上也染有血迹，颇有些狼狈。在之前，他们过华阴后，被反悔的李傕、郭汜以及张济追击，原本护卫銮驾的数支兵马先后被西凉军击溃，杨定败逃南下去往荆州，白波军杨奉、李乐、胡才等人被杀散，东涧到陕县，四十多里，一路上全是厮杀，连绵不断，尸体都在这一路上铺开，宫中侍女、宦官大多逸散或被西凉兵卒杀死、侮辱。
这一战，朝中大臣也死伤去不少，光是任红昌看到的，如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九卿这样的高官就死了四个，其他人可想而知，剩下的还尚且不知道流落哪里。
车厢内，相依相偎的两道瘦小身影，刘协缩在宽大的帝袍下瑟瑟发抖，稚嫩的脸上虽然害怕，手臂依旧搂着旁边比他小上一岁的皇后伏寿，双唇哆嗦，却轻轻拍打安慰：“不怕……不怕……朕也不怕的，董承说快要到洛阳……那里是先帝故都，会好一起来的。”
“陛下……”
靠着瘦弱的肩膀，凤摇在摇晃，少女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看着自己都在害怕却还安慰她，贝齿轻咬了下红唇，心下一横，纤手轻轻推开对方，起身朝车外爬过去。
“皇后……皇后你做什么，会掉下去的，回来！”刘协朝前扑过去，伸手拉住半个身子已在车撵外的少女，奋力将对方拉扯回来。
伏寿卷坐在地上，眼中含泪，摇着头：“陛下不要拦梓童……就让梓童下车，减轻重量，好让陛下快些远离郭、李二贼。”
她情绪波动，说起话断断续续，刘协也跟着哭起来，摇了摇头。
“朕才不管，天下人谁死都可以，就是你不能离朕而去……在长安时，受郭李二贼欺辱，都是你陪在朕身边……”他深吸了一口气，擦去眼泪，抱住妻子：“……只有你才是对朕好的人。”
伏寿也抱着他哭了起来。
……
下午，阳光西斜。
公孙止视察完工坊，又与李儒等人去了白狼骑军营，士卒正在练习控马，奔驰在巨大的校场上，赵云带着几名亲兵从高台那边过来。
“末将见过主公！”
“你麾下骑兵乃刚组建，训练的如何？”公孙止背负着双手与对方一起绕着校场在走，偏过头来，目光望着校场上奔跑的新兵们。
赵云毕恭毕敬走在后面，拱手：“都还好，由狼骑抽调过来的数百人带领，大多数士卒都还跟的上。”
“再过一段日子，等马镫都制作好了，优先装配你这支骑兵。”公孙止侧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开了玩笑：“……可不许给其他将领说，免得他们到我家里闹腾。”
“是！”赵云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知道笑就好，令兄的事已过去了。”公孙止拍拍他肩膀，挥手：“好了，你继续操练士卒，我带着酸儒和文优转去看看营地后面。”
赵云告退离开，这边绕着校场的小道去往后面，白狼骑的营房大抵是不够用，那俘虏的罗马辅兵正汗流浃背在挖掘地基，或运送着木梁抬上墙壁搭建，周围监工的士兵不时抽打想要偷懒的身形，“不要磨蹭，赶快抬过去！”不时会喝斥几声，不过对方也是听不懂。
“东方、文优，你们觉得韩龙会何时动手？”公孙止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上穿梭的大量人影，身后俩人对视一眼，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位陛下东归，各路诸侯都去凑热闹，无非想要的是封赏……可要是陛下突然在他们面前死了……我很想看看这些人会是怎么一个样子。”
他负着手望向西边的那一抹黄昏，眼帘眯了起来：“……尤其是想要借皇帝的手除掉我的那两个人……会是怎样的歇斯底里呢？”
双唇微张，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双唇，残阳如血。
……
残破的洛阳城在夕阳余晖里显得凄凉。
残红的光线洒在破损的宫墙上，曾经那把大火燃烧的黑痕仍旧攀爬在上面，白砖砌成的宫道上满是荒草，刘协牵着伏寿的小手站在宫门，视野间一片荒芜，他籍着石阶，颓然坐下来，眼泪再次垂落，周围歇息的身影中，有人看了过去。
“各路将军跑来迎驾，皆无一人真正关心过朕，都在盘算着能从朕手中能拿什么好处。”刘协捏着拳头，捶打在膝盖上，周围近侍、皇后拉住他，声音又说：“待朕重新拿回皇权之时，一定要重振我汉室威严……一定！”
……
城外。
打着夏侯二字的旗帜招展，铁蹄狂奔已进入洛阳城的范围，已能看到城廓，四野之下，百姓凋零，除了残垦破屋，早已看不到人影，然而马背上的将领，心里陡然发慌，明知皇帝已入城，他心中仍然不安，片刻后，到了城下，见到原本是朝中大臣俱都衣衫褴褛的在门外四处搜索柴禾，或地里寻些草根、野菜。
听到马蹄声，抬起蓬头垢面的头颅，待见到曹字兵马过来，他们眼眶泛起湿痕，拔腿朝城中跑去，有人摔倒，又爬起来，边跑边激动的哭喊着：“陛下！兖州曹操援兵来了——”
声泪俱下。
夏侯惇停下骑兵，先行封锁了街道，把守了城门，后方的五万兖州兵马也在陆续抵达，曹操骑马在队伍前方，望前方的城门，沉默了一阵，不久之后，他带着数千人入城。
入目的是野草丛生的场景，原本行人来去，热闹而祥和的街道，已经没有了。
这是洛阳……
在不远，依旧是巍峨的宫墙，还矗立在那里。
……
宫墙下，任红昌寻了清水洗尽脸上的污秽，带着两名女护卫过去哭泣的陛下那边，彤红的光线倾斜在石阶上的身形，斜斜的倒映在地上，周围显得安静，只有刘协的话语响在风里。女子也静静的站在那边，听着对方发起的宏愿。
随后，阖上眼，阖眼的过程中，余光里歇息的众人之间，一道身影在光线正慢慢站了起来，她觉得可能对方只是有想要走动，没有过多的理会，毕竟自己也很累了。
那边，身影的脚步很轻的走过或蹲或坐的人群，朝石阶上的背影一步一步的靠近，手插进了袖口中。
……
宫门外，马蹄疾驰雨点般落在街道上，落魄的朝臣中，有人跟在战马侧面大喊：“陛下，援兵来了！兖州兵马已来迎驾——”
……
轻缓的脚步在加快，匕首掏出了袖口，锋芒嗜血。
……
听到救援的声音过来。
刘协转过头，朝后方看去。依靠石柱歇息的任红昌也睁开眼帘，周围的人朝宫门看过去。
……
女子看到刘协背后靠近的人影，整个汗毛都竖了起来，张嘴，迈步的瞬间。少年皇帝望着眼前的阴影站在咫尺的距离，声音迟疑的发出：“你……”
……
遥远的北方。
公孙止放下手，望着最后一抹余晖落山了，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二人，笑着开口：“走吧……”
……
一抹锋芒刺入年少的身体里，拔出……又刺……拔出……鲜血溅满了地面。任红昌张大嘴，极美的脸扭曲起来，双手一下抱住了头，望着倒下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
西边，夕阳也落下来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惊天的刺客，冒险的曹操
黑暗降进视线，血光、着龙纹衣袍的尸体倒下。
“啊啊啊啊——”
任红昌手插进发髻，瞪大眼睛尖叫出的瞬间，降下的黑暗里，提着匕首的身影推开旁边瘦小的少女，朝崩溃的女子疾冲，昏暗的一丝光线，人影憧憧混乱奔跑，在叫喊，有人与刺杀者相错而过，去抱地上的皇帝，有人拔刀扑上来。
呯呯呯……匕首抵过连续劈下三次的刀锋，快步冲刺的身影与一名女侍卫交手错开，缳首刀自对方手中掉落，叮当的脆响，握匕首的手掌拂过白皙的颈脖，韩龙面无表情的越过去，反手一拔，噗的一下，一股鲜血顺着伤口涌出，那女侍捂着涌血的脖子，跌跌撞撞向后倒退，视线开始倾斜，眸子里映着刺客的身影朝御长而去。
“御长！小心——”她发出最后的声音。
任红昌被声音惊醒，宫门外马蹄声、火把光正过来这边，昏黄的光芒映着冲来的刺客划过眼帘，瞬间拉近，她瞳孔陡然缩紧，拔出腰间的长剑，“啊——”的大吼，双手握住剑柄，剑芒划过轨迹，全力的劈砍而下压在对方匕首上，惊艳的脸孔扭出狰狞，剑锋压着匕首，吱吱呀呀拉出一长窜的火花，闪烁的映出对面刺客的面孔。
那是一张比她还要小的男人的脸。
“为—什—么—行—刺—陛—下！”任红昌湿红双眼盯着对方咬牙一字一顿的说出声。
外面，马蹄声、脚步声急骤，甲胄兵器在跑动中发出微微的震抖声，韩龙仍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的偏了偏头，听到外面军队的动静越来越近，下一秒，抬脚掀起了宫袍，直直踹在任红昌的小腹上，娇柔的身子踉跄后退几步，视野摇晃间，韩龙跨步贴近，匕首猛的刺出去的一瞬。
有脚步声，轰然踏向石阶。
魁梧的身形猛冲进宫门，一杆沉重的黑色大枪刺破空气般，呼啸而来，韩龙止住去势的匕首，全力侧身一架，金属相触，呯的一声巨响，将匕首压了回来，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横飞出去砸在人堆里，扑倒了几人滚落地面，半个呼吸间，又快速爬起来，翻过石栏朝宫里飞速奔跑。
“追！他手臂断了，跑不了多远”将领招手，跟来的数十名甲士挤开人群飞奔追了出去。
任红昌捂着肚子惊魂未定看向救下自己的那名将领，还未来得及道谢，右侧宫门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一道着甲的身影领着数十人大步进来，声音雄厚有力：“元让，陛下在哪里？！”
“陛下在那边……”持大枪的将领正是夏侯惇，他转头看了看那边，被一众宫侍哭喊围拢的尸体，沉下嗓音：“大兄，有刺客行刺，我来晚一步……就一步！”
涌来的亲卫将宫侍分开，曹操站立在血泊中的尸体前，有侍卫探了探鼻息，低下声音：“主公，陛下死了。”
曹操捏紧拳头，紧抿嘴唇沉默的盯着尸体。
旁边，一名青年文士皱眉中，拉过身形高大宽肥的侍卫：“仲康！”
“郭祭酒，何事？”许诸对于皇帝死不死没有什么感觉，语气平常的拱手，随后躬下上半身，对面郭嘉附耳低声几句，他便点了点头，挎着虎头刀带了几名甲士走去宫门外朝入城的士兵中招手，声如铜钟：“你们随我来！”便是将宫门封锁，握着刀柄，呯的一下拄在地上，仰头对着徒步赶来的公卿大臣们大声开口：“我家主公有令，陛下长途跋涉东归洛阳，已是疲惫不堪，你们就不要来打扰了，各自找地方歇息，明日再来拜见。”
与此同时，宫门里，郭嘉遣出许诸后，快步走到沉默的身影旁边，“主公，现下不是考虑是何人所为，该立即封锁消息，不能让天下人知道陛下死了，不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策，将不再有。”
“奉孝觉得该如何做？”
曹操望着刘协的尸体片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苦涩、哽咽。
火把上噼啪爆响了一下，跳出一朵火花，映着郭嘉的视线扫了周围三百多人的宫侍，竖起手掌做了一个切下去的动作，“……知情的都杀了。”
背影转过来，曹操阴沉的看着他，眯起了眼睛。
……
踏踏踏踏踏——
残破的宫宇间，脚步声在跑，因为手臂剧痛的关系，步子终究跑不快了，身后破空疾响而来，呯的钉在檐下一根柱子上，追袭的数十名青州兵紧跟在后，有人放箭逼迫对方的路线，不久后，一堵倒塌的柱子和一些砖石挡住了刺客的去路。
是一条死路了。
韩龙取下口中含着的匕首，捏在尚能动的另一只手中，嘶吼着朝数十名士卒扑过去……
……
“奉孝想到了就去做吧！”曹操轻声说了一句，从地上抱起刘协的尸体交给一名护卫，“剥下龙衮，寻一口井，丢进去。”
旁边，皇后冲过来，一把拉住那护卫，哭喊：“曹兖州你要做什么……你要把陛下带到哪里去，陛下还活着……你救救他啊……求求你……把陛下还给我！”
曹操抿着唇，用力将抓住护卫的那只手扯开，挥了挥手，护卫抱着尸体点头去往深宫，伏寿颓然跪坐到了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落，微张的双唇里已经发不出哭的声音了。曹操蹲下来，取过一张绢帕丢到少女手上，然后缓缓起身。
“不要哭，皇后不能没有丈夫……大汉也不能没有皇帝，臣曹操，给你们重新找一个……就是了。”
他看过夏侯惇，后者会意，又带来数百兵卒进来，准备将宫门里簇拥的三百多名男女宫侍带进宫殿里，一道身影陡然过来，在曹操面前跪下，“妾身乃是宫中御长，愿侍奉新‘陛下’和皇后。”
“宫中御长……你熟悉宫中事务，也好……那你和你的人留下吧。”曹操拍拍瘦弱的肩膀，走过去半步停了停，只有对方听得到的声音在说：“好好看管宫室，不要因为你长的美，我就不杀。”
任红昌咬着唇，看了一眼前方的少女，低下头：“是！”
曹操欣慰的点了点头，脚步方才迈开朝宫门过去，片刻后，有士卒从宫殿中过来：“禀主公，那刺客已抓到。”
“带下去，我要亲自审问。”
步伐停下来，随后折转，跟着那士卒过去，路过之前带进一众宫女、宦官的宫殿时，凄惨的求饶和死亡的惨叫响起廊檐下，夏侯惇擦着血淋林的手，提枪从坍塌的殿门中出来，随着曹操一起走向关押那名刺客的房间。
千疮百孔的窗户有火把的光芒斑驳的投在外面的地上，里面正在拷打，传来鞭子抽响皮肉的声音，推开门，一名被剥了衣袍的刺客捆在殿柱上，几名士卒一边大声询问，一边抽打对方，壮实的身体上，被抽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狠的位置，一些血肉都不见了。
发髻散乱的刺客只是垂着头，咬牙的哼哼几声，连句求饶的惨呼都未曾发出。
“倒是条汉子，可惜了啊……”拖着披风进来的曹操见他模样倒也感慨一句，拔出剑探到对方下巴，挑起低垂的脸，“你是刺客，受人行事，只要你说出是谁在背后想要行刺陛下，我饶你不死。”
韩龙半拉着眼帘看了看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露出带血的牙齿：“你为何这般蠢，明知我是刺客，就该知道，来行刺皇帝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
“但……陛下没死！”曹操面无表情的开口，听的身后的夏侯惇撇了撇嘴。
“休要唬我……”韩龙口中淌着血，嘶哑的笑出声：“我下手，从来都是要害……就算现在没死，等会儿也会流血流死的，说你蠢还真是蠢……哈哈哈……”
“你这贼子讨死——”
“兄长不可！”
后方，夏侯惇陡然暴怒大喝，他性子鲁莽，可向来最为敬重自家大兄，挡下就抬起大枪就要戳过去，此时，屋外有人进来，也陡然大喊出声。曹操听的出声音是谁，回头正见曹纯大步走进来，他看了看被捆缚的刺客，对方也把视线转过来，开口笑了下：“原来是……曹兄。”
“子和，你何时认识这讨死的刺客？”夏侯惇放下枪在俩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有些迷糊了。
见曹操的目光也望过来时，曹纯拱起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一开始我也不知，本在后面督军，见到郭祭酒让李典、乐进二人急匆匆的带兵出城后，方才知晓陛下被害，过来这边就听到你们的对话，到了门口方才看清这刺客竟是故人……”话语停顿了下，他看了看韩龙，“这人是公孙首领的人，在冀州黑山我们就是熟识。”
曹纯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曹操闭着眼倾听了一阵，眉头舒缓开又皱起来，屋中火光摇曳，他陡然抬起剑，一剑朝捆缚的刺客斩了下去——
噗！
绳索断开，坠落到地上，噌的一声，长剑归鞘。
“给他上药，押下去看管！让公孙止亲自来要人——”说完这句，提着倚天剑，转身离开。
深夜过去不久，百官颤颤兢兢的正在破烂的房屋内熬过这个凌晨，洛阳外的远山、原野上骑兵四散奔弛，深邃的黑夜里，周围显得安静，奔行的火把偶尔会在几里，或数十里找到偏僻的人家，几名骑士过去敲开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慢腾腾出来。
“你家可有孩子？”有声音在问。
老妇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害怕，然后整个人都缩回去想要关门，就被对方一手推开，蛮横进来的身形将她挤倒，举过火把看了看不大的屋中确实没有任何人后就退了出去，那老妪坐在地上，害怕的哭起来：“我儿子……在洛阳大火时……就被西凉军杀死了……你们也把我这老不死的也带走吧……”
然而，几人并未理她，翻上马就离开这里。
另一边，同样也有人在漫山遍野的搜寻，最终在离洛阳几十里的北面一处山坡上找到一户人家，敲开门，家中是一对夫妻，还有一个儿子，十一二岁大，那男人一看士兵的打扮，连忙拉着妻子和孩子往后退，眼神警惕：“你们想要什么……家中有看得上尽管拿去……”
走来的骑士指了指他怀中的孩子，招手，另外几名骑兵径直过去将吓哭的孩子夺走，妇人哭喊着扑过去奔向儿子，其中一人转身拔刀当头劈在女人的头上，鲜血溅了旁边丈夫一脸。那挥刀得骑士指着男人，摇了摇头，随后与同伴一起带着大声哭闹得孩子离开这里。
只留下男人抱着妻子的尸体嚎啕大哭，在这片夜里传开很远，不止这一处，还有很多地方，杀人、抢夺孩子的事不停的发生。
……
天蒙蒙亮起来。
睡梦中的董承被人粗暴的从房屋角落里拖拽起来，他尚未回过神，就被如狼似虎的士卒带着走近了皇宫，带去了一间尚算完好的侧殿里，进去后，他才发现已数十名朝中大臣都被集中在这里。
不久，门外，曹操的身影带着一队紧握兵器排成长列的甲士，踩着整齐的声响朝这边过来，他身旁同行的还有一名衣着朴素的男孩，相貌上竟与当今陛下有几分相似。
正是从众多孩子中挑选出来的。
进屋后，他直截了当的开口：“诸位，陛下昨夜被人谋杀，若是消息传出去，天下就会真正的大乱了——”

第二百五十章 曹操的谎言
“曹孟德！你说什么——”
有人仓惶的站起来，踢倒了缺角的几案，大声朝门口的曹操叱喝，他双手挥舞去摸腰间的兵器，陡然才发现自己被人请来的，走了两步停下来。然而在座的又何止他一个人站起身，董承一路护送天子过来，历经数次血战，听到这个消息，身影发抖的摇晃。
曹操径直过去，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悲或怒的面孔，“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怀疑陛下是我曹孟德所杀，可你们想想，四世三公的袁本初不来，荆州的刘景升是皇亲吧？他也不来，河内的王匡没来吧？唯独我来了……”深吸了一口气，拳头陡然砸在墙壁上，声音拔高：“……难道我来就是为了杀皇帝的？当初是谁第一个散尽家财勤王的？又是谁在董贼挟陛下迁都长安时，坚持追击被徐荣打的狼狈，差点殒命的？”
“诸位好好想想……”他语气缓了一下，望向屋中的数十人，侍中台崇、尚书冯硕、司空张喜、卫将军董承、执金吾伏完……等等。
他说道：“……我曹操何必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
火光摇曳，照着一位位沉默的大臣身形，众人侧面，头发花白的太尉杨彪低垂眼帘，盯着桌面，嗓音缓慢开口：“曹兖州自辩的话确实有理有据，诸位大臣不妨先心平气和下来。”
“那可是陛下啊……我怎的心平气和！”董承忍不住往前走出几步，周围甲士拔出半截刀身逼迫过来，他只得后退，望着对面的曹操：“那刺客呢？你说不是你杀的陛下，何人可以为你作证？又带这个小娃娃过来是何意？”
一连几个问题，曹操摆了摆手，让侍卫退开，“刺客被捉拿时，已自尽身亡，至于何人为我作证……”他拍了拍手，门外等候的任红昌走进来，她是宫中御长，大部分人是见过的一两面的，自然是认得。
“红昌见过诸位。”此时，女子收敛了原有的媚态，神色清冷朝众人行礼，“曹兖州的话确实如此，那刺客混迹在陛下东归的队伍里，等到了洛阳，大家都精疲力竭疏加防范动的手，妾身亲眼看到那人动的手，对方还想过来杀我，随后被曹兖州的部将救下。”
曹操挥手，让她下去，再次看向董承、杨彪等人：“或许你们也会认为她是被我逼迫的，但事情已经发生，绝不能让陛下蒙难的消息扩散出去……”
“曹孟德，所以你这是要扶持一个不是皇帝的陛下？”尚书冯硕勃然大怒，脱下步履掷过去，“你这与造反有何区别。”
破旧的鞋子砸在胸口上，曹操脸色如常，挥袖拂了拂上面的灰尘，“我话尚未说完，冯尚书可否继续听下去？”
“诸位也知天下不太平，各路诸侯人心思变，若是听到陛下不在了……你们说这汉朝会怎样？先不说南面，就光河北的袁绍就敢竖起大旗，他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到处都是，你们当中也有吧……当天下无主，大汉朝就真的完了。”
“所以你就有此想法？荒唐！”冯硕再次大声打断。侍中台崇也摇头道：“曹兖州这话不妥，陛下就算蒙难，天下刘姓皇室尚有许多，如荆州的刘表、远在西蜀的刘焉，何故寻一个长的几分相似的庶民小孩来冒充……”
两次被打断话，曹操望着这二人皱起了眉头，手握在了倚天剑上，声音变得低沉：“操正要说到这里，刘景升和刘君朗你们选谁？很难选吧，等选出来，再派人去通报二人，一来一回的时间，信不信袁绍、袁术就有足够的理由起兵造反，心怀叵测的其余诸侯，如西凉的马腾、韩遂二人，那缩在徐州的吕布，还有最南的交州士家也会跟着起哄，到时多少人会称王称帝，弄的九州遍地烽烟，拿你们项上人头赎罪都不够——”
他说到这里，对面的冯硕猛然上前，“狡辩！”二字尚未说出口，曹操锵的一声拔出长剑，怒喝：“汝视我曹孟德之剑不利否？！”一剑斩下，鲜血噗的四溅，火光被挥起的风晃动了一阵，半边脖子斩开的尸体向后仰倒下去。
血腥味弥漫房间。
“……曹兖州说归说，何必杀人。”杨彪依旧面无表情，他看了尸体一眼，转过脸来：“老夫还想听兖州说下面如何安排。”
绢帕擦拭过剑上的血迹，曹操让人将尸体抬出去，看过浮有惊色的众人，倚天归鞘，推了几乎吓瘫的孩童上前，“一面让他暂时冒充陛下，一面大家商议选谁来登基，有了眉目，便遣使者去通报，这才万全之策。”
在座数十人面面相觑，纵然心里也有些不服，但细想下来，却也是只有如此才行，否则一旦此时公开陛下蒙难的消息，整个汉朝都会大乱。
“可这孩子也不像陛下呀，若是被人认出，我等岂不是都变成乱臣贼子。”董承终究有些动摇，看了一眼那怯生生，一直盯着尸体发抖的农家孩子，吓得都不敢哭出来。
“这天下又有多少人能有机会面见圣颜……”曹操伸手握住“刘协”发抖的肩膀，目光凶戾，贴着哆嗦的身板朝前倾，望着众人：“只要我和在座的诸位说他是，他就是真的！”
手掌沉沉的拍了拍“刘协”的肩膀，曹操搂着对方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传来：“好了，洛阳残破已不能让陛下坐了，我兖州也不可能放着不管，就都随操去许昌吧。”
大步出了门，曹操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一直恭立等候的任红昌：“好好教他皇帝该有的礼仪，还有皇后那边，你也一起办妥，出了差错，我就杀了你。”
“是。”
女子拉过这个农家孩子，低头看着下垂的视线中，黑色的衣袍过去，方才敢抬起头来，望着远去的背影，终于体会到权势，不是一个人得了多大的官，有多大的权利，而是这个人举手投足间做下的事。
这才叫权势。
……
长长的宫道，高高的墙壁已褪去颜色。
步履走过缝隙里满是荒草的地砖，站定下来，曹操负着手仰头望着升上来的天光，胸口里吐出一口气：“奉孝，你说这天下将来会是怎样的？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世事无常罢了。”身后，跟来的郭嘉笑着说道。
曹操嗯了一声，摊开之前握剑的右手，侧过脸来：“刚刚杀一个尚书，如同杀猪宰羊，等入了许昌，万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那往后，主公该如何自处？”
“先扫清天下再说吧……还有此事莫要对文若说起，他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嘉自然明白。”
声音与话语细细碎碎的响起长长的宫道上，轻描淡写的一言一句，看似毫无意义，却是关系到天下，漫天灿烂的光线中，声音越拉越长、渐渐小了。
这天下午，士兵整队集结护卫着皇帝御銮开拔出了城门。
微微西斜的天光里尸体永远的遗忘在枯井中。
车撵上皇后疏远的与旁边的陌生人保持距离，回望身后破旧的城池，越来越远，未来的路是怎样的，她看不清了。
途中，有斥候快马而来，冲向前方的队伍，带来消息：“启禀主公，杨奉带兵马数千要来见陛下。”
马背上，曹操看着素帛上的内容，头也抬，轻声：“子和、元让、仲康，你们带兵马过去灭了他。”
“对了，子和。”他目光抬起来，正要骑马离开的曹纯停下转过头来，曹操敲了敲手指：“打完后，你领数百骑去上谷郡把子脩带回来，顺道让白狼来许昌领人。”
“好！”
那边点了点头，纵马飞奔而去，不久，军中的号角吹响，朝北面名为杨奉的白波军杀了过去。
……
天光北去，转眼已到了八月中旬。
公孙止，正在院中逗弄快要一岁，正在“啊啊啊”学说话的儿子，蔡琰正在檐下缝制一身娃娃衣裳，不时抬起头看向院中戏耍的父子俩，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笑容。
“真希望时间就这样过啊……”她想。

第二百五十一章 商云似锦，话语催归人
盛夏，八月中旬，上谷郡沮阳城。
初平三年开春以后，北地草原的各宗贸易大部分由商人和官府合作，剔除了当地世家大族的插手，这样的情况在这时代是比较少见的，整个上半年，各地商贩先是观望一阵后，大量入驻这片土地上，工坊、商铺一直都在持续增涨，同时也给当初迁来的黑山百姓有了许多出路，逐步开始相辅相成起来。
本就是天气炎热的时节，整个上谷郡范围，除了驻军的方向外，到处都能见到车队、马队南来北往的穿梭，城中街道上人流如织，货物交卸的区域，劳者、商贩聚集在这灼热的天光下形成一股滚烫的热浪，汗流浃背装卸货物的雇工来往，累了停歇下来喝口水，擦拭脸上的大汗，着急赶路的商人大声的朝他喝斥，让他们抓紧时间，随后吵吵嚷嚷起来……原本处于边境的大郡，往昔会受到鲜卑、乌桓的骚扰、劫掠，赶走北地贩马、牛羊筋骨、皮肉的大多都是世家的大商队，也或挂靠在这些家族名下的商人，有护卫的保障才敢过来这边。
如今，最近的辽西鲜卑步度根、轲比能相继死去后，原本庞大的势力近半已经归附在幽州刺史公孙止的麾下，而雁门郡的南匈奴中一部也受到了管辖，商路变得通畅、危险也几乎降到了极致，虽说最近的商道雁门、居庸被封闭，但太行山上的山路却是在黑山军于毒的保障下，清剿了数支盘踞山野要道的山匪后，变成了最热的道路，上党郡附近山路上的百姓也在路边摆起了酒肆、驻足的旅店。
若是视野从天空俯瞰而下，整个太行山脉上，来往的商队川流不息。
与繁荣的商业相比，沮阳城中除了富商豪绅和衣着朴素的百姓外，也有不少单衣长袍的文人骑马挎剑，或长途跋涉随商队一起来到这边，其中一部分虽然称赞公孙止抵抗外族有功，话中也呼吁他将胡乱采用人才的门径关闭，另一部分出身一般或不好的文士与对方反驳，一时间酒肆生意饱满热闹，毕竟他们大多都是来沮阳东方胜门下报名前往鲜卑、匈奴任教一年，回来后就可出任官吏。
汉朝想要做官的途径，有些狭隘，很多大家族在某些地方甚至垄断这样的晋身之阶，如今这样的途径，正是让他们看到了无数的希望，又岂能让人轻易毁去。一时间，文人聚集、墨端笔尖，拉帮结友开始针锋相对的口伐、对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大有文会的兴起。
城外，一人牵着马匹，剑悬于腰间，从西面居庸关过来，地势从崎岖变得平坦，路过的原野从荒无人烟变得人满为患，陆绎不绝的从身旁来去，视野之中，山间披着盛夏的苍翠，那人望着前方各种冒烟的工坊、嘈杂嘶鸣的牛羊市口，这样繁盛的景色，让他心潮澎湃，一种身在乱世却有一股安全的实在感。
“人说公孙刺史凶野成性，四处杀戮，可治下却是如此盛景……外人之言当不得真啊！”
“可不是，这位兄弟看样子初来上谷郡吧？”
他穿行在牲口的互市里，看着四处都是讨价还价的身影，感慨了一句。侧旁，一个牲口圈棚正收了一笔定金的商贩转头过来，看到对方衣着打扮，脸上到底留有对读书人的恭敬，笑着做了回答。
那读书人停步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商贩，倒没有开口。
“乱世做买卖，那可是随时掉脑袋的，要不是刺史恩泽我们这些商人，保障了北地安全，我们哪能有这口吃的？”那商贩是北地人，身形高大，见对方停下，谈性也起来了：“不过也就这里能看到，我就是从幽州过来的，辽东鲜卑和乌桓可不是那般让人好相处，一个谈不好，货丢了不说，命也保不住，所以还是上谷郡这边妥当，辽西鲜卑的锁奴和匈奴的去卑都是咱们刺史手下的人，商队去草原，都是客客气气的，不瞒你说他们部落里还有许多像你这样的读书人，过了一年后，明年可就都回来做官了，这位兄弟也是来求出路的吧？”
“我先来看看，若是真如你所说，大概就在这里求官了。”那读书人也不隐瞒。
商贩一拍大腿，说道：“我就看兄弟谈吐非一般人，过去求官准能成，不过远去草原总的有匹好马才行，兄弟手里牵的这匹马，年岁也大了，到时走的慢不说，也很难熬过冬天，我这里刚好有一匹好马，对了对了，还有过冬御寒的毛皮，拿去城里让裁缝做一件大氅，风雪无阻……”
原来说了这么久，竟是圈他买东西，书生笑着摇了摇头，牵着马从叨叨絮絮中离开，不久之后，他走入城里，走了几家催生出的歇脚馆，方才定下一间小房，寄存了老马后，便是去街道上去寻府衙，远远的，那边已排起了长龙，数十名如他这般打扮的文人在那边登记名册，队伍的后方，临近街道的位置有许多类似酒摊，大多聚拢那边的文士谈笑风声的说起未来的事，也有人大声喝斥这样的举措不当，将来商人逐利、天下各路诸侯都在效仿此举……如何如何。
“堂堂官府不做正事，竟与商人分红逐利，沉疴一气，让世人笑话我上谷郡竟这般苟世利俗。”
“公孙刺史虽有逐外族之威名，可在政事上却是让人笑话。”
“有其父必有其子罢了……”
“尔等休要乱叫，公孙刺史此举养活多少百姓，开此晋身之举措，也让我等无晋身之门的读书人有了期望，怎的倒了你们这些人中变成了笑话，依我看诸位才是无知短视！”
“这位兄台说的不错……我挺他！谁不服啊！”
吵吵嚷嚷声中，排着队伍的书生也在沉思理解他们话语中的意思，随后，排队的队伍轮到他了，笔吏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展开新的一卷竹简，拿起笔，抬起目光看向面前的书生。
“在下田豫，字国让，虚岁二十二。”他供起手，语气平和。
沾了墨的笔尖写下了这个名字，然而这个名字在这个时间段、这个环境里与公孙止的名字一比，就显得并不是很特别的存在，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有劳了。”道谢一声，名叫田豫的青年领了一枚刻有官府特制的令牌后，转身离开这里，回去的路上便看见一队牵着马进城的骑兵挤过了长街，从他眼前过去，相错而过。这支骑兵，正是身形魁梧彪壮的曹纯，他籍着地址找到了一处府邸，走了进去。
“子脩，该回家了。”
见到欢喜迎接而来的身影，他便是这样开口说道。正休息在家的曹昂，脸上笑容消减了下去，捏了捏拳头，眼神坚定的看向对面的，“叔父，我不想回去。”
“可你母亲思你病重在榻了。”曹纯目光微移，咬牙低声说了一句，“随我去公孙首领那里道个别吧。”
坚定的目光，动摇了。
……
快要晌午，阳光温热的庭院，穿着小小的鞋子，蹒跚走出两步的孩童啪的一下跌倒在地上，“啊啊啊……哇啊啊……”叫声中，孩童自个儿翻坐起来，学着对面父亲的动作，将脸上的灰尘拍去，咿咿啊啊的叫唤，眼眶有些湿红朝檐下的母亲那里爬过去。正缝着针线与香莲一起做小衣的女子，看着灰头土脸爬过来的儿子，伸手过去抱起来，白了一眼庭院中站立的男人：“夫君也真是的，哪有九个月大的孩子就开始走路的啊，你看看把正儿摔的。”
附近，还有许多人，斯蒂芬妮坐在一张小凳上撑着下巴看着家人，杰拉德在廊檐下又开始与典韦角力，摔的呯呯乱响，潘凤买了一堆吃的和李恪坐在石阶窃窃私语，听到夫人的话，小声嘀咕：“记住啊，慈母多败儿，以后你娶婆娘生了娃，可千万小心……”
说话间，公孙止一身单衣，显得轻便，走过去从妻子手中抱过哭闹扭动的孩子，重新走回庭院里，摇了摇头：“谁叫你没事给他名字多按了一横，老子打江山，儿子坐江山，要是坐不稳，全家都完了。”
“圣贤可没打过江山……夫君又开始信口乱说，小心让外面那些儒生听了去，又多了一条数落你的话。”
蔡琰缝一段袖口，一边说着话，手指顿时被绣针扎了下，她放到嘴里吮吸：“什么坐江山的……夫君还是慎言比较好，而且正儿还小，你就把这把大的担子落到他头上，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那边，把正儿放到地上立好，公孙止扶着他慢慢走出两步，又放开手，“我的儿子就不能太弱，省的将来被人打，我这个当爹的还要跑过去帮忙，叫人笑话。”
走出一步的孩童嘭的一下，又趴在他面前，正儿怕了父亲的折腾，抱着两条手臂，收拢小腿卷在地上，打滚就是不让公孙止来抱，惹得檐下的蔡琰和香莲呵呵笑了起来。
不远的斯蒂芬妮，本在苦想着回到家乡如何巩固属于自己的权利，听到公孙止陡然间说起的话语，脑海里一条大胆的设想开始串联出来，再看那边抱孩子的男人，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另一边，潘凤也陡然从地上起来，把旁边的李恪挤的跌倒，大叫：“潘无双火急火燎的做什么……”
“赶着出去找一个媳妇儿，快点生娃！”
回答的声音已从院门那边传了过来，旋即，就听那边哎哟一声，李恪连忙跑过去，就见潘凤那厮与一道身影撞成一团瘫在地上，旁边，曹昂皱眉，心情低落的看过来：“首领在吗？”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争执、警告
天光和馨，白云在走。
孩童在地上咿咿呀呀的打滚扑腾，蔡琰脸上洋溢着笑容看着这父子俩温馨的一幕，这才是她想要的一家人的感觉，也是最近打败大秦人后，公孙止回来不再出去，才慢慢形成的氛围，用公孙止的话说：“自己又不是大禹，哪能天天在外面，过家门而不入的，再说自己也不是宦官，怎么能放着漂亮婆娘独守空房。”
家中管事蹇硕听到这句后，为此一连几天脸色都阴沉着，吓得侍女、仆人大气都不敢喘，想到这里，蔡琰又笑了起来，扎破的手指也不感觉疼了。随后，她放下针线，去把正儿从地上抱了起来，戳戳脏兮兮的脸蛋：“你爹爹可是狼王喔，将来也可不许丢你爹爹的脸，不过在此之前，先把脸洗干净才行。”
“哦啊……啊……”正儿看着蔡琰张牙舞爪的大叫。
公孙止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然而，看着温馨的画面，多少让他感到温暖。片刻后，温馨的画面被脚步声打破，李恪急吼吼的跑过来：“首领，曹头领来了。”
“子和？”蔡琰轻轻拍打胸前的孩子，“看来夫君有事要做了。”转身带着正儿，让香莲将檐下的针绣拿着带进屋里。
前院的大门口热闹起来，不管是城外的狼骑还是院中负责守卫宅邸的狼骑都与曹纯相熟，见到对方回来，不少人忍不住朝他打起招呼，“曹头领这次回来是不走了吗？”“……什么时候再带弟兄们出去遛马啊！”甚至有人喊出声：“曹头领，我可是想死你了！”
身影一路进来，曹纯不断的冲他们点头、应和，等走到庭院中，见到那人时，眼眶都有些湿红了，深吸了一口气，朝前方抬臂拱手：“首领。”这个称呼也只有当初最开始追随公孙止的一批老人还在沿用。
“回来了？”
“过来一趟，等会儿就要走了。”曹纯吸了吸鼻子，看看周围望过来的目光，脸上浮起笑容：“想不到弟兄们还记得我。”
“这么快就要走，看来是要带子脩回去了吧？”公孙止拍拍他臂膀，脸上也有笑容，“……快到晌午了，吃了饭再走不迟，虽然你是曹兖州亲族，但在这里，就是我公孙止的兄弟。”
转身踏上石阶，语气加重：“……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
曹纯拱手，大步跟随走进正厅，随后让身后低头垂目的曹昂一起进去，潘凤鼻子塞了两团草叶上前拉着李恪就朝里面过去，“走走，找媳妇不急，好歹先把饭蹭来吃了。”
“……”李恪微微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人。远处典韦站在廊檐下看着进去的背影，转头对旁边的杰拉德问道：“咱们要不要也去吃饭？”
“不去，你们东方人吃饭的规矩太多。”
“那行，叫上你妹妹，咱们去外面吃，我老典请客。”典韦难得豪爽一次，拉着杰拉德朝外走，后者张望周围，“斯蒂芬妮刚还在这，怎么不见人了……”
这边，潘凤俩人跨进门槛，厅中的圆桌前，三人已落座，便偷偷摸摸的贴着墙角坐下来，侍女过来传递菜肴时，首位上的公孙止倒了上酒，那边曹纯双手端起酒觞，敬过去：“这酒，纯先敬你。”说着仰头喝尽。
伸手抹去酒渍时，他再次倒满，端起来：“第二觞，敬首领击败大秦人的军队，涨我汉人威风！”
说完，又是一口喝完。倒上三觞时，他抿紧唇，望着公孙止，缓缓举起：“这第三，敬首领胆大妄为，刺杀陛下——”
气氛陡然凝固下来，蹇硕察觉到话语不对头，连忙挥手让周围几名侍候的丫鬟退出这里，免得惹祸上身。旁边，潘凤和李恪俩人夹着菜，筷子悬在半空，前者撇撇嘴：“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宴。”说着，一只手悄然摸过了腰间的剑柄，以防万一。
“你都知道了？”公孙止放下酒觞，笑脸渐渐收敛起来，觞触到桌面时，话语出口：“……那么咱们皇帝死了没有？”
那边，仰头一口气喝干酒觞，扔到桌上，曹纯胸腔起伏，目光望过去：“韩龙被大兄带回许昌，关在牢里。”
“谢谢。”公孙止望了望厅外的阳光灿烂。
曹纯捏紧拳头，瞪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陡然间声音大了起来，“公孙首领……首领！你杀陛下有没有想过后果，皇帝一死，天下全乱套了，到时候祸害的还是咱们汉朝的百姓，首领！当初塞外杀外族保护百姓的那颗心去哪儿了？！”
“所以说刘协还是没死？”公孙止沉下眼帘，手指卷起来，“……这天下那么多人想争，就像一盘棋，下来下去的，没意思，干脆就直接将棋盘掀了，大家各凭本事，拿了天下再还百姓数百年的太平日子，这就是我的想法。”
对面，潘凤听的心惊肉跳，想不到话一铺开，就说的这般大，背后全是冷汗，手指拉扯着李恪衣角，小声嘀咕：“这顿饭吃的真他娘刺激，往后不来了。”
嘭！
手掌拍在桌面，曹纯双眼发红，看着对面：“所以你就拿韩龙这位老兄弟的命去掀棋盘？换了别人带兵，他死几十次都不够！”
“他要做刺客，这就是命。”公孙止敲了敲桌子，语气强硬：“从灵帝刘宏开始天下就失统了，我为什么要和你大兄联盟，就是希望将来快点结束这样的局面，若皇帝还活着，打着皇帝的名义征伐四方不臣，是不错，可将来呢？天下一统后，我们是杀不杀刘协？我们麾下之人同不同意？让他莫名死掉，将来天下安定，上面也没有了皇帝，我们也不用纠结此事！”
手指嘭嘭敲在桌面，震的觞中酒水洒出：“这就是站的位置不同，看的事不同。”
桌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首领，还有曹头领，咱们先吃饭吧，菜都凉了。”潘凤举起长筷，试探的朝对面互瞪的俩人提醒。
曹纯沉默的倒上酒，端起来敬过去，那边，公孙止也举起与他碰了一下，潘凤也伸手过去碰下觞，笑着打圆场：“这就对了，首领是头儿，但也都是一起厮杀出来的弟兄，说几句气话就过了，该喝的就喝。”
“是纯鲁莽了。”曹纯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绷起的脸终究松了下来，有潘无双在那打圆场，气氛重新变得热闹，吃过这顿饭后，曹纯和曹昂这才起身告辞：“子脩的母亲，丁夫人思念成疾，陛下也迁都许昌，眼下正是忙碌的时候，纯就带着子脩不便久留北地了。”
公孙止起身抬手：“我送你们。”
俩人均是身材高大之人，唯有曹昂身子略显单薄了一些，数人退出宴席，结伴走出，有侍卫想要跟过来，被公孙止挥走，这一路上闲聊起了家常，过的片刻，到了府门，曹纯转过身拱手：“首领就留步吧，纯临走时，大兄叮嘱，让首领亲自去许昌要韩兄弟。”
“你大兄或许又是手痒了，看来还想打架。”公孙止背负双手，不在意去许昌见曹操这回事，走了两步，与对方并肩，按住他肩膀：“回去告诉你大兄，把伤药准备好，等我过来。”
哈哈哈哈哈……
下午的阳光里，俩人相视大笑起来，随后，公孙止拱起手：“那我就不送了，一路保重。”便是看着曹纯一行数十骑上马，对方也拱起手告别，策过马头时，他陡然叫住曹昂，后者转过头来。
“子脩，你过来，有件事要与你说。”
曹昂其实颇为不舍，只是听闻母亲思念他病重在榻，再留下去，心中也是不安，听到首领唤他，眼眶泛起湿红，下马快步过去。
“回去后，若是你父亲打宛城的主意，你不要跟着去。”
“嗯？”曹昂疑惑的看着公孙止，摇了摇头：“若是回到兖州，父亲必然会带昂在身边，父命在前，怎能不去。”
公孙止沉默了片刻：“这样……如果真的去了宛城，你父亲若是看上了一个妇人，你想办法别让你父亲去碰她，记住这点。”
“好！”
虽然疑惑为什么首领会和他说这些，但此刻对方也没有解释，只得点头记在心里，上马回到队伍里，拱手而去。
望着队伍去了远方，潘凤立刻凑上来：“首领，要不要咱们带人扮成劫匪，将他们劫下来，先关一阵再说。”
“好啊，那你去吧。”公孙止瞪他一眼。
潘凤哎了一声，提着斧头走出两步，又缩回来：“首领又拿老潘寻开心，我才不上当。”说话间，公孙止的背影已经走入府邸当中，李恪捅捅他：“你怎么知道拿你寻开心。”
“首领就说那你去吧。又没说让我带人去，这不明摆着嘛。”潘凤一把将巨斧扛起来，朝外面街市大步走：“还是赶紧寻媳妇儿去，这才是正事。”
他走后不久，李儒乘马车也朝这边过来，下了马车碰上正离开的潘凤，这厮见李儒喜滋滋的神色，凑上去：“军师，你这是讨上媳妇儿了？”
“滚！”
李儒朝拂了拂长袖，快步跨入府邸，见到正朝后院过去的公孙止，将一件喜事说出来：“首领，辽东之上的夫余国尉仇台派遣使者过来了……”
……
热闹的长街，人流拥挤，一头金色长发，着汉女衣裙的斯蒂芬妮张头四望街边飘荡的铺旗名号，最终走进一间人并不多的医馆。
“……想要一副能让男人爬上我的床……的药……”她的话语很直接。

第二百五十三章 毒计
吱吱……
蝉鸣响在茂密的树枝中，微风拂来，树叶摇曳着扫过长廊檐角，蝉鸣声中，两道人影穿过长廊，交谈的声音在盛夏阳光里响起。
“夫余国？那是什么？”公孙止背负双手，听到李儒的汇报，手指敲在廊柱：“除了鲜卑、乌桓，真不知道这北方还有什么部落。”
指尖轻点，他转身看着背后的李儒，“你们读书人知道的不少，一起说来听听，省得将来一无所知，出去让人笑话。”
“主公，夫余国南达高句丽，东抵挹娄、西接辽东鲜卑和乌桓，所辖约两千里，现今过来拜见主公的正是第五任国王尉仇台的使者，而刚提起的挹娄，又与沃沮相接，两者都是出自肃慎族，前者善养猪，食其肉、穿其皮，居岩穴，而后者善耕地，都与公孙度的辽东接壤，可谓是蛮荒之地，在鲜卑北方，还有丁零人，或许锁奴会知晓的更清楚一点……”
“看来那什么尉仇台的使者过来，是有求于我了？”收回手指，公孙止往返走，李儒跟在侧旁，笑了笑，他道：“……主要还是主公威名已传播远方，如今只要去往北地，不管是辽东还是草原上，只要商队挂上白狼旗，这些蛮人多少不敢捋虎须，夫余国来人不正是说明尉仇台给主公送来枕头了吗？”
俩人交谈着，随后出了前院上马车朝府衙那边过去。李儒之前给公孙止整理过一次北方散乱的种族名册，只是后者并未放在心上罢了，原本在文士的计划下，是将这些人联合起来，当对辽东鲜卑、乌桓正式开战后，让他们从后袭扰，只是计策尚未完善，呈到公孙止的面前，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这么说辽东战场看来要提前了……原本我想让公孙度先和辽东鲜卑、乌桓多打几次，等过个两年，两方都打的差不多了，再过去收拾惨剧，一举将辽东荡平，顺势也可以去高句丽看看。”
马车穿过闹市，撩起的帘子里，说话的身影望见从医馆中走出的金发女子，随后皱了皱眉，放下帘子，不久后，车辕在府衙门口停下，公孙止也没在意之前斯蒂芬妮进医馆做什么，径直下了车撵，与李儒并肩走进衙门，四周差役来去，他笑道：“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至少我们能少死一些人，平定辽东节约一些时间，那个使者在厅里？”
“在厅里，东方在里面陪同。”
文士回道，议事正厅外，守卫的差役将门推开，里面喝酒、说话的声音正传过来，侧席上，东方胜见身影进来，起身快步走到中间微微躬了躬身：“区区见过首领。”
另一张席位上，夫余国的使者也连忙跟着起身，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说了多少次，你在我面前，用不着这般客气，见礼就是见外。”公孙止抽起他肩膀，推去那边：“过去坐下，酒也少喝点。”
酸儒笑了一下，还是坐下来，便是不再碰酒觞。那边，公孙止走上首位，大马金刀的在虎皮大椅坐下，有仆人过来斟酒时，他目光方才看向那惶惶不安的人影，身形粗壮较矮，着了毛皮缝制的衣服，头发显然是来时清洗过了，倒也整齐，只是脑后留着几条辫子让公孙止皱起眉。
“首领，这位夫余国的使者名叫拔速儿，会汉话，此次过来想与我们联合驱赶鲜卑素利、弥加、阙机等三部。”东方胜没注意到首领皱眉的变化，开口简略的介绍了一番。
感受到来自上方的压迫感，拔速儿咽了一口唾沫，局促的朝公孙止用他们族中礼仪拜了拜，别扭的汉话开口：“……我王尉仇台需要狼王的帮助，鲜卑的素利与汉人的大官打起来……向夫余不断伸手要粮秣……我们实在是拿不出了……上个月，鲜卑人洗劫了夫余两百多处村寨……死了许多的人，国中有不少人朝南边的挹娄、高句丽迁途……王的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壮实的身形跑到中间陡然跪下，朝公孙止重重的磕下头：“狼王……求求你……发兵救救我们吧……”
“先把你辫子剪了，看着不舒服。”公孙止说着，端起酒喝了一口，李恪已捧着匕首走了过去，瞪着这人：“一个大男人，扎什么辫子，又不是婆娘。”
拔速儿抬起脸看了看对方手中的匕首，犹豫的伸过手：“狼王不喜拔速儿的辫子，那割断就是。”
锋口切过辫子，掉到了地上，拔速儿苦着脸将匕首递还给旁边的人后，小声问：“让狼王不喜的辫子已割了，那狼王可否出兵？”
“动刀兵乃是大事，岂能说动就动。”
公孙止将酒觞呯的掷在桌上，颔下浓密的短须还带有酒渍，“此事还需商议，我汉人讲究三军开拔，粮草先行，还有诸多的事务要处理，至少要等明年开春。”
“明年开春……”下方的人影呢喃了一句，便是呯的一声，额头重重的磕在地板上，“……明年开春，夫余国怕是已没有了。”
“求求狼王可怜我等这些边陲小国，拔速儿保证，只要狼王出兵赶走鲜卑，夫余定当臣服在白色的狼旗下。”头颅抬起又磕下，话语悲戚，眼泪滴在地板的血迹上。
厅中静谧，只有呯呯呯的磕头声。
“东方，你先带他下去。”
公孙止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并未对下方的哀求做出回应，那使者自然听明白，停下头，哭喊：“狼王，求求你了，救救我夫余国吧，已经死了许多人，不能再死下去了，狼王啊！！！”
两名侍卫过来夹起哭叫的拔速儿拖去外面，东方胜也跟着过去安抚。
声音远去后不久，李儒优雅的放下酒觞，振了振袍袖，起身走出席位，看了看门外，收回视线朝前方拱起手来。
“主公明智，眼下上谷郡确实处在休养生息阶段，要作战也只能等到明年，待郡中稳定后，再对辽东鲜卑和乌桓动手也不迟。”
“我准备冬季动手。”
上方的公孙止陡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李儒愣了一下，随即想明白什么，点头：“陈田旺的内毛之衣和马甲确实可以支撑一次让人猝不及防的战事，但也只能打一个猝手不及，冬季长久鏖战只会让将士们损伤很大。”
“这只是一个想法罢了……不过支援还是要给的，从甲库中去一些破旧的兵器甲胄，再弄一些粮食让这个拔速儿带回去，让他们夫余国接着和鲜卑人打。”
公孙止起身大步往下走，“……你我都清楚，辽东乱起来才好，若是让鲜卑劫掠夫余，有了大量过冬的粮食，对于往后的战事确实不利，只是我有点担心，打趴一个鲜卑，又养起来一头老虎。”
“或许，儒这里有一个办法。”李儒紧跟在后，走出厅门，西斜的天光照射下来，影子拖在地上，躬了躬，凑上前低下声音：“……到时候不如顺道将夫余国一起灭了吧，到时给他们的粮秣里掺入毒药……之后再……”
话语变得飘渺，更加的小声了。
宁馨的下午光芒里，投在地上、墙壁上的人影犹如一条巨大的毒蛇，在微微的扭动，吐出蛇信。公孙止眯起眼睛望着彤红的夕阳，随后，目光定格在中年文士布满阴霾的身上，点下头。
“就依你的办法。”

第二百五十四章 赎罪的人
西斜的阳光照进窗棂。
跪坐的身影手按在膝盖上，合眼垂首面对着前方贡桌上，立着的灵位，静谧的空气里，屋外的树上蝉鸣、鸟叫，显得焦躁，就算闭上眼睛，那天的梦又回来了。
金戈铁马，人声嘶沸，如潮水般的大秦人合围过来，他的周围许许多多的同伴持着刀枪发出嘶吼迎上去，眼前，那熟悉的身影砍翻一名大秦人，回过头来……
“你当什么英雄，回去！跟我回去！”
“我腿伤了，走不了，你走，你走啊，不要管我——”
有人挥舞一柄宽剑杀过来，劈飞了敌人，伸手将他抓起来背在了后背，径直朝前冲撞进人堆：“张将军，开路——”
“好！杀出去，通知周围的同袍往回杀。”
厮杀人浪带着沸腾的声音卷了过来，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仿佛即将淹没的礁石上劈波斩浪，将涌上来的潮水劈开，他身边举着汉旗的是叫曹陀，是个豪爽的汉子，此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回过头来，目光如铁石，紧抿着双唇，下腹已经撕裂开，血水正淌出来。
“子经……帮我一个忙……”
“我走不了……托人帮我交给奉先。”那是一张染血的布帛，捏在手中，递过来。
“……稚叔。”
话语轻声呢喃，牵招睁开了眼睛。耳中，蝉鸣、鸟叫又回来了，香炉里青烟静静的袅绕上升，飘过后面神龛里的灵位——汉臣张杨之位。
只是隐约的，那熟悉的声音幻觉般的还在响：“走啊！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
恍惚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过去一月的事仍旧还在想起，也或许这辈子他无法忘记了，一千三百名黑山骑兄弟、六千名幽燕步卒，全部葬送在他的贪功近利上。
牵招望着灵牌吸了一口气，转身打开房门，夕阳余晖彤红的照在脸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也该是接受惩罚的时候了，脱去外衣，取过柴房背负一捆木柴，大步走出门去。
八月中旬，黄昏，天光如血。
老鸦在树枝上凄凉的叫唤，负荆请罪的身影徒步走过闹市，附近看到这边的百姓指指点点中，有人收到消息，从军营出来朝这边追赶，阎柔跳下马背狂奔去拦朝刺史府邸过去的人影。
“你怎么这般糊涂啊……首领让你养伤就是想把这事揭过去，往后再找机会让你将功补过。”阎柔去拉扯他，向来冷静的性子也不免焦急。
走动的身形挣脱对方的手，继续朝前面府邸门口过去，终于，沉默的声音低沉的打开：“害死众弟兄是我一人之过失，就算首领不怪，可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他们本该都可以活着的……活着的……”
“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过去！”阎柔抢先走到前方，拦下去路，瞪去对方：“过去，一旦把事情说开，那就挽不回来了，弟兄们死了，难道你还要跟着一起去死，那才叫心安理得对吗？！”
“让开——”
牵招大吼，一把将对方推开。
后者，又上来，按住他的肩膀：“……活着，别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附近，数道脚步声跑过来，养伤的苏仁、满街找媳妇的潘凤、吃完饭的典韦和杰拉德都听到消息朝这边过来，毕竟大家都是老兄弟，真要让对方领罪送死，心里自然是不肯的。
“牵头领，你别想不开。”潘凤斧头也不要了，上去帮阎柔劝说。
身上还缠有绷带的苏仁也在侧旁点头：“是啊，你看潘无双，上次跑去辽东害了不少兄弟失散，你看他还不是厚着脸皮活的多开心，挨了军法照样吃喝。”
“……”潘凤转过头来，“喂，劝说归劝说，别扯到我，好坏也掳了两个大贤回来，将功补过了不是？”
“潘无双说的有道理，做错了事，将功补过就行，在主公府邸前闹闹哄哄的，丢主公的脸，都散了散了，再不散，老典这双拳头可不长眼了。”典韦带着酒气上前将众人驱散开，挥手叫嚷。
阎柔挤过来，抬起手臂，朝他大吼：“就你有拳头！”
“不服来啊！”
“牵头领想要挨罚，那就进去，毕竟死的人太多，不挨上几十鞭子，幽燕那边的将领也都心有不服。”也有人附和典韦的话，说了一句。
吵吵闹闹之中，日头快要落下，有车辕哐哐的抖动声，从街市那边过来，两侧缓缓骑马跟随的狼骑注意到了这边围拢吵嚷的一群人，警惕的握刀柄时，一匹快马越众冲过去冲前面，李恪的声音在马背上大叫：“首领回府，你们堵在这里做什么！”
话语远远的过来，眼看要打起来的众人方才停下。
“这下不用进去了……”潘凤嘟囔着收回与人掐架的手，视野之中，马车的帘子晃动，高大的身影从车厢走出，下了车撵朝着他们径直而来。
“主公（首领）！”
诸将互相瞪了瞪，便是拱手躬身朝来人齐齐道了一声，大步走来的身影正是送了李儒后，回府的公孙止，看也不看分开两侧的潘凤、典韦等人，目光停留在牵招脸上，后者低下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请首领惩罚。”
公孙止盯了他一阵，紧抿的唇微启，步履一转，朝府邸大门过去的时，同样挤出冰冷的字眼，“好！”
牵招闭上眼，呼出一口气，跟了上去。四周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旋即，也俱都快步紧跟在后。
“既然你那么想受罚，行！你进来——”脚步飞迈入府，公孙止背负双手，声音几乎是吼出来：“李恪，把架子搭起来，把这不长心的东西吊起来！！！”
语气蕴着怒火。
听到蕴有怒气的话语，蔡琰抱着正儿出来，她自幼聪慧，第一眼见到丈夫背后垂头背负柴禾的身影时，便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待香莲搬过一圈大椅来到檐下，她连忙迎上去：“夫君，牵头领之前虽然犯了大错，往日里也有许多功劳，论功行赏，也能将功抵过的。”
“这是他自己要来送死！”
公孙止越过妻子，大马金刀的在檐下落座，目光盯着搭建起来的木架，朝赶来的众人挥手：“任何人不要劝，谁劝就一起罚！”
“把他吊起来！”暴怒的声音落下。

第二百五十五章 割发代首。
仓促的脚步声停在院门的房檐下，两根巨大的木柱被搭在了庭院里，绳子垂下时，李恪带着几名狼骑过来，他拱手：“牵头领，得罪了！”
随即，挥了挥手，后方有狼骑过来将他背上的柴禾取下扔到地上，牵招抬起头望向屋檐下坐在大椅上的身影，躬身：“首领，招害死众多兄弟，心中难安，今日自愿领死，只是辜负了首领的栽培。”
说着，赤着上身走到木架下面，伸直了双臂，深吸了一口气：“来，上刑！”
“蠢货。”
听到牵招说出这样的话，阎柔咬着牙撇过脸去，一脚跺在地上，其余如潘凤、典韦等人也俱都叹了一口气。当初那日若非贪功冒进，中了大秦人的埋伏，张杨等数千人也不会杀出栏栅救他，累的死了幽燕步卒六千人，这批人才投公孙止并未多久，一万多人几个月就去了小半，按罪过，当时就得砍牵招的头，如今已是公孙止转移了视线，原本让他养好伤，再寻一场战事将功抵过，将这罪悄然抹去。
眼下却是跑出来，让公孙止难做了。
屋檐下，公孙止双手捏着拳按在扶手上，目光冷漠的盯着被捆了双手的身形被慢慢吊了起来，下一秒，他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李恪正取过一柄刀拿在手中唰的就被夺走，看了看夺刀的人，嘴角陡然划出不着痕迹的笑，然后退到一旁。
“真想好了？”
他牙关森然动了动，看着彤红光线里吊着，绷开双臂的牵招，提刀走了过去，对面，牵招正对着西面，西陲的残阳直射让他眯起眼睛，看不清过来的首领是什么样的表情，听到话语传来，只是笑了笑。
“招想好了，这些日子以来俱都被那日画面困扰，想必……想必兄弟们在下面没人领头，这是让我下去给他们继续做头领……只是有些对不住的就是首领……”
他仰起下颔小撮短须吸了吸鼻子，眼眶泪水掉下来。
“……招师从何大将军府长吏乐隐，后来先生死了，招也师成回到家乡，不久投了袁绍，想从微末奋起，不想给先生丢人，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只是没想到却是如今害了这么多兄弟殒命。”
话语中，他把脖子露出来，绷直，望着天空有飞鸟从彤红的视野穿过去。
“首领，招不受罚，下面的将士们就会认为首领处罚不公……当初做的一切，就毁了！”牵招咬牙低吼：“动手啊！”
嘶吼中，刀尖随公孙止手臂抬起来，举过了头顶，院门房檐下，陆续也有不少军中大将赶来看到这一幕，除了赵云望着举起的刀锋，像公孙续、邹丹等将俱都有些犹豫，不忍的想要跨出去劝说，但被赵云伸手拦下，目光扫过他们的脸，语气清冷：“吃过一亏的狼，才不会犯第二次错误。”
众人解惑时，刀锋唰的落下——
小丫鬟香莲赶紧搂紧怀中的孩童，将脸埋下来，然而……她并未听见血肉破开的声响，微微抬了抬视线，地上也没有血迹，就听咣当一声，抬起的视线之中，行刑的刀丢在了地上，落在了公孙止的脚边。
一缕头发也随之飘落下来，周围有不少吐出一口气的声响。
仰头就戮的身形抖了抖睫毛，听到刀落地的声音，低下头目光落到光芒中的身影上，牵招浑身微微的发抖，声音有些哽咽的唤了一声：“首领……”
“割发代首，许你将功补过。”低沉的嗓音中，公孙止转身回到大椅那边坐下，旁晚的风掀起袍摆的一角时，他目光投去吊着的身影，随后闭上，“死罪免了，但活罪必须受下来，三十鞭子，一个都不能少，李恪，行刑。”
那边的李恪领了命令，让人拿来了皮鞭沾了盐水，捏紧一抖，鞭子呼啸抽响在空气里，舔了舔双唇，走过去，然后抡起来，噼啪一声抽下去，皮肉翻开，鲜血都溅了起来。
呯！一下。
沾水，又抽，两下。
呼啸的皮鞭在空气不断的飞舞、落下来……人群中，一道高挑的身影正从外面回来，见到院中的情景，以及周围的那么多军中大将，忽然心虚的不敢上前，人群后面，杰拉德察觉到有人，转过身正看到悄悄贴着墙壁离开的妹妹。
“你去哪儿了？手里拿了什么？”
金发女子赶紧将手中包裹的一包东西藏在身后，摇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去看东方的医匠，这是他们给我的药。”
她说的不是汉话，对哥哥解释了一遍后，快步朝厨房那边过去，至于庭院中的行刑，对她来讲，并未有多大的吸引力，转过拐角，有身影撞了过来。
啪的一声。
瓷碗落在地上打碎，里面的汤水也洒了一地。
“这是给刺史准备的补汤……这下完了，奴婢又要被蹇管事罚了。”侍女连忙蹲下来去拾地上的碎片，脸色都被吓的惨白。
正忙着帮忙收拾的斯蒂芬妮眸子闪了闪，嘴角弧出笑容，“那厨房还有吗？让我来吧，这样蹇管事不会罚你了。”
“这……这恐怕不行的。”
“没关系，你告诉在哪儿，我去再盛一碗，你找个地方躲躲。”斯蒂芬妮干脆利落的将碎片拾起放到托盘里，拿在手中将侍女推搡着离开这里。
不久之后，她重新走出来，托举着木盘，小心的走到庭院前方的屋檐下，那边噼噼啪啪一声声的抽打还在响，木架下面，被吊着的牵招昏厥了多次，又被冷水扑醒，胸前、腹部皮肉稀烂，整个一面粘粘糊糊，全是稀糊的血肉，甚至有粘稠的血浆混杂着脱落的小块皮肉一起流落下来，掉到裤子上。
牵招闭着眼咬牙，脸色已经惨白到了吓人的地步，每一鞭下去，浑身都在颤抖，但他口中自始至终都未大声惨呼出来。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刑毕！”李恪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旁边报数的狼骑喊完最后一声时，他方才停下来，手中的皮鞭上全是血，水盆里的水也染成了红色。阎柔连忙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伤药与李恪一起将半死不活的身影放下来，赶紧敷药，缠上绷带。
此时，屋檐下，斯蒂芬妮端着参汤过来，“公孙，这是刚刚我看到厨房有温的汤，很好喝，给你盛了一些过来。”
椅子上，公孙止睁开眼，望着敷药的牵招，顺手接过了旁边递来的瓷碗，“带他下去好好养伤。”
尚有意识的身形挣扎着在阎柔等人搀扶下起来，颤抖的拱起手：“……招谢过……首领……往后定不会再犯。”
这边，斯蒂芬妮捏紧拳头，目光明亮的盯着瓷碗放到公孙止嘴边，然而就听牵招的声音传来，瓷碗又拿开放在扶手上，公孙止点了点头：“这种事，谁也容不了第二次，下去好好养伤，等段时间与我去许昌，顺道你去徐州把张杨的信交给吕布，算是还了对方的情。”
那边，牵招也说不了太多，只是虚弱的点了下头，就被阎柔等人带了出去。公孙止挥挥手让人撤了木架，随后转身进了屋中，一个月以来，他已是疲惫了。
“汤……汤……”
斯蒂芬妮端起扶手上的瓷碗追出两步，那边门扇只是呯的一下关上，她望了望散发诱人香味的补汤，又看了下紧闭的门扇，颇为懊恼的跺了跺脚，正要转身倒掉，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瓷碗从她手中夺走。
膀大腰圆的身影一口将它喝个干净，意犹未尽的舔舔嘴。
“咱们汉人可不会浪费这么好的东西。”
擦了下嘴，潘凤将瓷碗还给对面微微张嘴，怔的发不出声音的女子手中，潇洒的转身大步离开，与门口返回来的典韦檫肩而过时，打了招呼道别，却是多看了对方几眼，典韦皱着眉瞪他，“看个鸟。”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潘凤笑着往外走出一段路，摇了摇头，“娘的，首领家里的参汤后劲可真大，有些太补了……看到典韦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只是……太他娘的热了。”又走出几步，扑倒在地。
府邸中，斯蒂芬妮还拿捏着空碗，愣在原地，显然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怔了片刻，她揉了揉脸，看向身后的房门，“就不信找不到机会，辛亏多买了一些。”
旋即，皱着细眉，思考着机会的走去了后院。
……
夕阳落下了，黑夜降临。
灯火暖熙的在屋内摇曳，孩童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在摇床里张牙舞爪，蔡琰给孩子换过了尿布过来，在静坐闭目的夫君头上轻柔的拿捏。
“夫君，今日你做的对。”
“我只是觉得太累了，才一个月，就累的不想动弹，看来我真不适合当个皇帝，皇帝在这种事上应该是怎样的？”公孙止看着摇曳的烛火轻声问道。
蔡琰的手停了一下，“会杀了牵头领。”
“……以后还是让正儿来坐吧。”
他说了句，握住的妻子的手，看着摇床里的儿子，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容。

第二百五十六章 心中的事
夜深邃下来，晚风在窗外跑过去。
虫声在外面隐约的啼鸣，安静的寝间里，从床榻上一双眼睛睁开，然后起身，无声的坐到床沿，静静的看着漆黑的房间摆设，有些发呆，白天发生的事，以及月余以来的操持让他失眠了，纵是当初只有几百人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也从未有过的。
房里很静，偶尔有妻子翻身的动静，和正儿在梦中咿呀的呓语。
初来这个世间，四周都是敌人，匈奴人是、鲜卑人是、就连一部分汉人也是，那时他只想活着，不敢有半点的犹豫，在自己麾下那帮马贼面前更不敢露出半点胆怯和犹豫。
窸窸窣窣的声响，公孙止穿上鞋子，披上外袍，月色从外面照进来，他看着里侧的儿子、中间熟睡的蔡琰，轻声的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替妻子将被子掩好，嘴唇嚅动着仿佛在和她说话：“我啊……原本就是动物园里养狼的，初中勉勉强强毕业跟了一个师傅当学徒，后来师傅退休了，这份工作就接过来了……”
手在女子脸上轻轻摩挲。
“……谁叫我是孤儿呢……动物园里的宿舍就是我的家……一张钢丝床，一台破旧的电视，就是家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来到这里，会杀人……会在草原上所有抢食的人拼命，打的头破血流。”
指尖滑过妻子的脸侧，收回来：“……也未曾想过会遇到你，更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完整的家，还有这么多一大帮兄弟。”呢喃的声音停了停，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打着打着……弟兄就变多了，地盘也越来越大，脚步就没有办法再停下来，就算我想停，他们也会在后面推为夫。”
“……当皇帝……原本我也想过的，可为夫只是一个养狼的，到了这边，字都认不全的人，看到满是字的竹简，就脑袋疼，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又不得不做，毕竟啊，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后路了，我说正儿将来要坐那个位置，可为夫也怕这小家伙坐不好，把命给赔上，那时候我俩都老了或死了，谁给他撑腰啊。”
黑暗中，身影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被角，“讲真的，有时候我真恨那天为什么要去上高架桥，为什么要遇到警察和匪徒枪战，把我送到这里来。可那天在洛阳城外卫家的庄子上看见你，为夫就不恨了……所以，上辈子那个姓吕的年轻人就当作死了吧。”
公孙止缓缓起身，长发垂下来遮盖了半张脸，后退两步，像是说完了这些年来压抑在心里的话，整个人都陡然轻松了许多。
“你和孩子安心睡，我去书房把落下的政务处理了，正儿坐不坐的了这个天下……”
缓缓转身，公孙止吱嘎一声打开房门，风吹进来，发丝飘着，跨步出去，声音也在风里飘着：“——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打下来，打牢固。”
门扇轻轻的关上，脚步声远去时，床榻上沉睡的女子翻身侧过来，睫毛微微的抖动着。屋外，身影穿过廊檐，在一处房门停下。
吱嘎一声，推开门扇，跨步走了进去，点亮了烛火，坐到长案取过了一卷竹简认真的看起来，与此同时，也有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出侧院，站在廊桥上，双眸盯着那边透着暖黄的窗棂，盯梢记录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待到快天亮，有人过来这边时，她方才悄然离开。
……
九月，徐州彭城，万里无云，烈阳灼热的暴晒大地。
郊外缓慢的马队过去。
数百马队护送着中间的牛车经过田野间，偶尔停下，一名老人从车厢内出来，旁边有人过来搀扶，被他推开，说了“老夫尚有力。”一句，步履踩上田埂坚硬的泥土，俯下身去抓过一把泥土，捏碎。
“下过几场大雨就接连一个月都是这般酷日，坏了庄稼就麻烦了。”老人呢喃着，灰尘从他手上拍去，望了一眼田间想办法给庄稼浇水的农人，叹口气，不顾身边人劝阻，背着双手在田间走动。
不少担忧老人身子的侍卫、官吏俱都紧随在后面，这位老人正是巡视彭城的陶谦，今年整整的六十岁，身子骨还是硬朗，走在崎岖的田边脚步并不慢，年轻的时候，做过两届县令、幽州刺史、朝中议郎，和皇甫嵩剿灭过西凉叛乱的北宫伯玉，随后又与张温一起征讨过韩遂、边章。
几年前，五十六岁的时候出任徐州刺史，击破了盘踞徐州的黄巾，推行屯田，在他治理下徐州也算安稳太平好些年，直到最近，某一天起床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变得僵硬迟缓了，大雨那几天，周围都在疼痛，知道自己是真的老了。
也为徐州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
“……若是老夫年轻二十岁，那日曹孟德安能打的进来，想当初老夫随皇甫嵩、张温踏上西凉，那里何其荒凉，还不是将叛贼打的俯首在地。我的武艺也是不差的，若是年轻个二十年，不，十年，老夫就敢扇他曹操一个大耳光。”
旁边的亲信曹宏连连点头称是，老人不看他，浑浊的眼睛只是望着这片绿野，叹口气：“……你看看这里，记得我刚来徐州的时候，这里被黄巾贼祸乱的毫无生气，咱们站的地方，连人都看不到，别说田了，但不服老都不行了。”
“刺史……这是说哪里话，刺史每日胃口都那般好，再活个几十年的行，到时候就算曹操再来，徐州也能安稳如山。”
“山？山也有垮塌的时候。”陶谦摆了摆手，大抵是看够了景色，慢慢步行回到车那边：“……天下纷乱，我纵有壮志，怕也是难以再见九州归统了。”
站上车撵，他看向西边的红日，留恋的目光再次转过头眺望四周绿野、农人、远方的山麓，风吹过来，抚动白须：“这一生，我陶恭祖从未后悔过。”
马车离开回到城中，不久后，某一天下午，彭城传出陶谦病倒在榻的消息，人已不能下地理事了，这条惊人的讯息陡然间传开，传到了小沛、泰山郡，兵戈之气渐起。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天下画轴在转
天光明媚，飞鸟自东来落在枝头，梳理着羽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树下刘备坐在草席上沉默的看着手中的素帛，神色未动，旁边还有几双编制好的草鞋放在那里。
庭院外，脚步声沉沉的走过这边，一黑一红两道高大魁梧的身形把着剑柄大步进了院子，远远看到树下的身影时，其中有人扯开嗓门叫喊出声：“兄长，何事急着把我和二兄从军营里叫过来，难道大嫂有喜了不成。”
“三弟又开始胡说，俩位贤弟看看吧。”刘备抬头起身，将手中的消息递给过来的两位结义兄弟，“是公佑从彭城托人传来的。”
黑色锦袍的粗壮身影过来，猴急的展开素帛，张飞瞪着大眼扫了一遍，手掌猛的一拍，粗豪的大笑：“哈哈哈！孙先生可是给兄长送来好消息了啊，不过他怎么不来，我老张还有许多问题还想向他请教呢，干脆，咱们动身过去凑凑热闹，如何？说不定陶谦这老儿经不住吓，把徐州给了兄长。”
“三弟休得胡言乱语。”旁边，重枣长髯的身形收起素帛叠好，关羽半阖着眼，开口：“虽说这是好机会，但陶刺史终归收留我们驻守小沛，受人之恩，当尊重一些，休让外人认为我兄弟三人欺负老弱。”
张飞抱着双臂扭头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抵是有些不爽，抬起手臂挥舞：“那老儿不过是让咱们当看门狗，哪里是什么好心。”
“二位兄弟莫争。”对面，刘备负手走在草席上，转了几步，“二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趁人之危有损仁义，更何况陶刺史终究收留了我等，不过眼下陶刺史病重，于情理，我兄弟三人都该过去探望一番，就带千余兵马随行即可，下去后让人备一些薄礼。”
关、张二人对视，旋即拱手：“听兄长的。”
“嗯。”
刘备伸手将他俩手按下来，方才微笑着，从草席上拿过两双草鞋：“对了……这是为兄刚刚编好的，拿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脚。”
另一个方向，祊亭，天光里，马蹄疾驰踏响地面沿着路径来到这方小县城门下，守门的士卒纷纷持着长兵上前拦截。
“让开，百里加急！”奔来的是军中斥候，朝前方排列的兵卒大声呼喊挥舞手臂。
举着兵器的都伯挺着长矛上前也在大喊：“受高将军令，入城者一律不得骑马。”
“那就得罪了！”那骑兵不管，拔出兵器呯的一声斩过对方长兵，战马轰然冲过去，吓得一字排开的阵列左右倒开，飞驰入了城门，一路马不停蹄的穿行过行人稀少的街道，找到府衙门口，将缰绳交给旁人，快步冲了进去见到厅中正在与官吏议事的中年文士，将那情报呈到了对方面前。
文士名叫陈宫，字公台，脸颊消瘦，身材单薄，唇角两边一对胡子半拉朝下与下颔上一缕长须配合起来，显得威严，此时厅中光芒并非十分明亮，他拿过素帛挥手让那骑兵下去休息，随后安静的逐字逐句看完内容。
片刻的安静过后，他陡然起身将信函叠好放入袖口里，也不理会之前谈话的官吏，快步走出府衙让人备了车，赶去吕府上，一进门，就见张辽带着魏续、成廉等将出来，他上前问道：“张将军，温侯可在家中？”
“在，只是有些消沉。”张辽叹口气，随后，礼貌的拱起手：“不知军师过来有何事？由辽来代办吧。”
“这事怕只有温侯能办得了。”
他拿出素帛在手里晃了晃：“陶谦病重了，徐州将无主矣，正是温侯最好时机，你们先去忙，我去劝他。”
“有劳军师。”
两边说完话，陈宫便走了进去。后院之中，庭院里，吕布望着茂盛的树躯，一盏一盏的将酒灌入口中，旁边不远，十三岁的少年变得壮实，挥舞着一杆铜棍虎虎生风，棍身猛的砸在地上，激起一小撮落叶。
“师父……师父……怎么样，力道还行吧？”司马懿收棍满脸是汗，朝那边树下的吕布笑着叫喊，比之从前，他变得开朗许多。
酒觞放下，吕布看过来时，廊檐下快步而来的身影也发出声音：“温侯，机会来了。”
素帛放到了桌上，倒酒的身影依旧沉默。
“……温侯为张杨张将军之事，心有遗憾，可作为将领，难免阵上亡，就算侥幸不死，半条命也都搭在那战场上，张稚叔为国而死，死的其所，就连那马贼出身的白狼也占据数郡之地，兵强马壮，可将军你呢？被曹操赶到这边就靠喝酒过日吗？将来温侯拿下霸业，就算回去北方，在张将军墓前，你还能给他封侯！”
酒觞停在嘴边，放下来，吕布紧抿着唇，望了那素帛一阵，拿起来展开，阖上眼：“我吕布确实不能再输了。”片刻后，一把捏住石桌边缘，嚯的起身，猛的一掀。
便是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石桌翻飞砸去前方，在地上滚了数圈。高大威猛的身形立在树荫下，然后转身，声音雄浑：“仲达，把我甲胄取来。”
“是！”少年兴奋的将铜棍猛的拄在地上回了句，朝屋中快步飞奔，他终于见到猛虎从萎顿中醒过来了。
声音飘远，拔上天空，西去许昌，有人接任了司空的职位，烛火摇曳中，他目光扫过地图，对身旁的数名谋士笑了笑：“徐州……就让他们先打着，我们先把近的拿下来。”
手指点在地图，一个宛字上。
“子脩，你随我一起出征。”曹操看向了回来不久的长子。
曹昂目光盯在宛字上，想到了某个时间里，有人给他说的话，下意识的拱手应声，眉头却是陡然皱起来。
“首领是如何知道父亲要打宛城的……但愿是巧合吧。”他轻声呢喃。
……
天光远去上千里，北方上谷郡，暗中观察已久的女子，也在某个夜晚找到了机会，明亮的眸子，望着从长廊穿行而过的公孙止，红唇微微的抿了抿，勾勒出一抹微笑。
“我要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夜倒悬
月光清冷照过屋顶，夜色深邃下去，虫鸣自花圃间传来，一群护卫的狼骑沿着廊檐去往书房方向，远远近近，典韦持着双戟与提着狼牙棒走在公孙止的后面窃窃私语，吐沫星子从口中溅出，飞了起来。
“那天潘无双看我眼神怪怪的，骂了他一句，那厮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打你了？”
“他要打的过才行，这厮走出去没多久竟敢扑过来，当时把我给吓一跳……”
“潘无双把你按地上了？”
“这倒没有，我把他揍了一顿，估计半个月都下不来床，就是这家伙明明用斧头的，裤头里竟还揣了凶器膈应人，当时就给他甩了一巴掌……”
“……”
李恪语塞的朝下身看了看，打了一个哆嗦，难怪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着潘凤了，还以为待在军营里操练兵马去了，可能现在还四处求医……然后，前面脚步声停下，在典韦喋喋不休的话语声中，转过头看去，前方首领的声音传过来：“蹇管事，你回去告诉夫人，今夜我迟些回去休息，还有十几斤重的竹简等着批阅，要给酸儒分担点。”
“是，主人。”蹇碩恭敬的躬了躬身，转身时，阴恻恻的看了一下典韦，眸子瞄了瞄对方下体，面无表情的离开。
“这阉宦看我做什么，他又不是我阉的。”典韦嘀咕一句，与李恪上前过去时，公孙止推开书房，也朝他们吩咐：“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整日跟着也很累，别跟我说防刺客，自从上次那事过后，府里连鸟都飞不过来，都被李黑子那厮给射没了，好了，赶紧回去睡觉明日还要去工坊那边，有的忙。”
说完话，他便推门进了书房。门外，李恪和典韦互相看看，只得朝身边护卫招手：“走了走了，这里有府里弟兄看着，不会有事，走！去我哪儿喝酒。”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房里藏了几坛好酒，今晚不醉不睡……放一百个心，真要有刺客，老典就算喝醉了也是一手一个打翻。”
典韦拉着李恪和一干护卫插着腰挥舞着手吹着牛离开。
脚步声远去后，不久一道高挑的身影从远处靠近过来望了望走远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大抵还是紧张的，身子在轻迈的走动中微微发抖，朝透着暖黄灯光的窗棂靠近。
烛火静谧的燃烧，不知哪儿挤进来的飞蛾绕着豆点的火焰扑腾羽翅，案桌上有竹简卷动的声响，公孙止览过一卷竹简，笔尖在上面勾住了符号，丢到了长案侧面，与其余批注完的政务堆积在一起，上面大多都是上谷郡至关重要的内务，也只能是他来做，部分还有他借鉴现代一些观念，这些李儒等人自然处理不了。
想要在这个时代做出超前的观念显然不可能，没有潜意识的去默化百姓、世家的思想，很难让人接受的了，就算上谷郡没有人能制约的了他，可一旦新的东西受到抵触、排斥，很有可能连往日的政事都会受到影响，对于争分夺秒迎接未来最大的敌人袁绍，是非常不明智的。
“台阶最好是一步步的跨上去，就先从军队上开始，军中要竖立的不是武将的威信，而是我这个北方主人的信仰……嗯，应该就叫信仰，士卒大多是盲目的，只要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仰方向，就算将领作乱，没有士兵跟随也没有办法。”
笔尖在竹简上走着，写出歪歪扭扭的汉字。
“外族也崇尚信仰，除了汉化也可以在宗教上做一些事情，一步步从生活到精神上的蚕食，不过这需要专业人才行……道教……哪儿去找人去传播信仰……算了，一步步的走吧，这样的策略也算是一种入侵吧，大力扶持本地宗教朝西方渗透，算是一股先行的前锋，宗教打不下来，再来刀兵摧毁也可以。至于辽东那边，直接兵锋摧毁。”
“政务上……”
竹简上洋洋洒洒写满了字迹，大部分上是关于军队制度上、宗教渗透上的一些大概，真正具体详细分化下来，还是需要很长时间，这些内容其实也只是公孙止当初信息爆炸的年代，在网上看过的有印象的内容，放到那个年代或许不算什么，但到了这边就有些让人感到毛孔悚然，毕竟有些东西是靠键盘打出来，而在这里是要真正的实现出来，用到别人身上。
只是到了政务上，他就没有太多可借鉴的东西，犹豫的将笔尖悬停下来时，门扇吱嘎一声，轻轻的推开，凉风从外面挤进来，火光摇曳照着一道端着碗的身影走进来，是名侍女。
“夫人吩咐厨房那边炖的汤羹。”
公孙止没有抬起头的意思，皱眉紧思的盯着竹简，口中只是嗯了一声，那侍女便过来将瓷碗放到长案上，又悄然退出去，门关上时，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说了句：“难为死我了。”伸手端过羹汤喝了一口，放到了一边不再理会。
正要伸手拿笔，眉头皱起来，目光看向那只碗，端过来闻了闻，眉头更皱。
“不对……”
他连忙起身，脚下陡然虚浮，脑袋有些昏眩，昏黄的视野之间，屋中陈设都变得有些模糊、旋转，撑着扶手站起来的瞬间，又坐了下来，身子都在发虚无力。屋外的走廊上，风跑过去，树枝的影子投在窗棂上的摇晃，影影绰绰，变得诡异安静。
“谁……”他张了张嘴，看向对面的门扇。
原本紧闭的房门缓缓的推开，发出吱吱的长吟，公孙止眯起眼睛，看到金色的长发随着风在女子的肩上抚动，长裙下，一对赤裸的脚轻揉的跨过门槛走进来，双手在后背握着门闩，在女子的后退中修长性感的颈背抵在跟着闭合的门扇上，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直勾勾的盯着长案后的身影。
书房的空气变得热起来，公孙止晃了晃头，“你下了药……为什么不是毒药。”
“为什么要放毒药……”靠着门扇的斯蒂芬妮嘴角勾起笑容，背后的手轻轻的将门闩插上，双唇微微轻张开：“……我只是需要一个男人。”
脚裸踩过凉凉的地面，外面的长裙缓缓落在了地上。

第二百五十九章 敢于逆推的女人
视野摇摇晃晃，公孙止脸上细汗密布，下垂的余光之间，轻柔走来的身影近了，他撑着扶手起了一下，又坐回去，朝曼妙高挑的身姿挥出手臂，咬牙低吼：“走开，给我出去——”
白皙娇嫩的脚趾踩过地面。
纤细紧实的腰肢、丰润的臀部随着垫着脚尖的走动，幅度也在微微的扭动，猫一般的步伐中，长裙落地露出里面一层极薄的绸衣，走进暖黄的烛光范围里，隐约能看到里面一对浑圆的软玉，胸前的一抹殷红都清晰可辨，充满了诱惑和神秘。
公孙止胸腔剧烈的起伏，喘着粗气，想要起身离开，不敢将自己暴露在毫无还手的处境里，但终究浑身燥热，四肢却是无力，只得坐在椅子上，瞪着眼望着这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哗——
走近长案的女人，伸手一把将上面的竹简拂了下去，双手撑着桌面，抬起膝盖压了上去，上身前倾，头发如瀑般垂下来，拂过肩上，黄昏的光里，闪烁出金色，双眸变得寒光闪闪，就像爱那个凶狠的雌猫，像是要朝对面的男人发起攻击的姿态。
“公孙……我美吗？”
西方人独有的相貌，同样也有不输于东方女人精致、美艳的俏脸，嘴角勾勒出妩媚的笑容：“……很小的时候，摸过一次来自东方的丝绸，柔滑、轻盈，那种滑过皮肤上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还有精美的瓷器，上面绘着像是来自天堂一样的图案，那时我向往着东方……”
“说的这些，你现在已经拥有了。”
公孙止目光盯着她一眨不眨，手臂伸向长案下面，去摸放置在下面的一柄弯刀：“你人也在东方，但我不明白，今晚你这样做到底什么意思，往日……似乎并未看出你露出对我有任何的情愫，若是有情，我收你入房也是可以……”
“我不想占有你，同样斯蒂芬妮也不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男人。”
桌上的女人，轻声的说着，不动神色的将公孙止的手挪开，将下面藏着的弯刀取下呯的扔去角落，脚裸放下落到地上，高挑结实的身材散发着成熟女人的芬芳，她附身下去，双唇印到公孙止的额头上，胸前一对洁白饱满的双峰隔着薄绸压扁在了喘着粗气的男人脸上，缓缓而下，直到互相吻到对方。
随后，四唇分开，隔着半指的距离，吐气如兰。
“……公孙，我来到向往东方，看到的是绵延的战火，和我的家乡是一样，变得支离破碎，那里在罗马人的屠刀下，子民饱受欺辱和死亡的危险，我想要回去，带领的活在屠刀下的子民反抗野蛮的罗马，想像你一样凶狠的挥出刀锋。”
常握刀柄的手有些粗糙，抚过公孙止的胸膛，顺着胸口轻柔的慢慢往下，她咬着红唇轻声的在男人耳旁低声倾诉，靡靡的口音、温热的口气不停舔舐着公孙止的耳朵，让他毛孔发麻般舒张开。
温柔的手指撤去那条束缚的腰带，探了进去。
“……我就要今晚……公孙……”
布帛在昏暗中褪下来的轻微声响，女人也脱去了身上的顺滑的绸缎，迈开修长浑圆的大腿横跨上去，全身紧张的发抖着，满含春光的眸子与男人对视，颤抖的轻声带着喘息：“……我把身体交给你，而我只需要一个孩子……给斯蒂芬妮一个强壮的继承者。”
舌尖舔过双唇，搂过了对方，将整个身体完全的和男人结合到了一起，公孙止微微闭上眼，心里叹息一声，感受到斯蒂芬妮身躯的滚热，原本摸到椅子扶手下的手，犹豫的松开了匕首，抬起来，抱住了对方。
片刻，金色的发丝披散下来包裹了俩人。烛火依旧静静的燃烧，偶尔被扑来的微风摇曳着，飞蛾扑上了去，随后，掉在桌上死去。
屋外清冷皎洁的月光似乎害羞的不敢看这一幕，悄悄的躲进了云朵后面，安静的走廊上，原本值夜的侍卫，被早就察觉的蹇硕挥手赶走，隐约听到喘息声响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掩嘴偷笑了下，快步走开，自觉的去唯一能过来这边的檐门那里看守，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皇宫里，替来了兴致的陛下把守门庭。
“奴婢还能回到那皇宫里吗……”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偶尔露出一角的冷月。
过了许久，侧院厨房那边的响起一阵鸡鸣，屋中的喘息声也在不久后停下，书房的门扇轻轻的打开，窈窕的身影悄然的离开，沿着长廊出去，看到门口站立闭目的宦官，迟疑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动作，低头红脸迈着裙下赤裸的双腿慌乱离开。
待斯蒂芬妮走后，蹇硕才睁开眼，转身回到书房那边，悄然进去，公孙止靠在毛毯大椅上沉沉的昏睡着，他小心的上前，将主人的衣裤穿戴好，轻声的呢喃：“夷女就是夷女，也不知体恤自己男人。”语气带着责怪，又去书柜旁边的箱子寻来薄毯给主人盖上，方才去收拾地上散乱的竹简、笔墨，做完这一切都已经蒙蒙发亮了，他端过了那碗已凉的羹汤，才放心的离开书房回去休息。
天光逐渐放亮，外面响起了侍卫巡逻的脚步声。
公孙止在微凉的清晨醒过来，手脚微微有些发麻，但力气已经回来，揉着脑袋坐起来，里面隐隐作痛，揭去薄毯，他看过自己身上，衣袍完好，几案上竹简也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这一切让他感到疑惑。
“……难道做梦？”
他起身走过一圈，空气里还残留着令人寻味的味道，下一秒，公孙止拉开门快步走出，正打着哈欠的李恪揉着眼睛过来，正看到首领径直越过他离开，连忙抬步跟上，俩人来到斯蒂芬妮和杰拉德坐的侧院。
哗的一下，推开卧室的门，里面床铺整整齐齐叠在那里，有服侍这边的仆人路过，便是恭迎过来：“家主，有何吩咐？”
“屋里的西方人呢？”
“那兄妹二人一大清早就说去看望潘将军去了。”
公孙止一把将那仆人扯到面前：“走了多久？”
“一……一个时辰……”仆人哪里见过家主陡然间发火，吓得发抖，随后被扔开，跌坐到地上。
身影转身，李恪一脑袋的疑问的跟在后面，就听快步在走的公孙止抬起手：“你立刻带两百人叫上典韦一起去追，出城把他们给我追回来，若是执意不回就杀掉，对了……”
脚步在走，话语顿了顿：“……不要惊动夫人。”
杀了杰拉德和斯蒂芬妮？
李恪深吸一口气，原本还有些瞌睡的脸，陡然清醒过来，吃惊的愣在原地，此时，前方李儒的身影出现廊桥上，正朝这边赶来，走近后低下声音：“主公，夫余国的使者那边晾的差不多了，给他们准备的兵器和一些过冬的粮食也都妥当，该是主公出面的时候。”
“你让那拔速儿在府衙等我，吃了早饭就来。”公孙止点了点头，转头见李恪还在原地，朝他咆哮了一声：“还不快去——”
旁边，李恪连忙点头，拔腿就朝去前院飞跑，遇见背着铁戟，双手抱烤鸡在啃的巨汉，一把拉扯对方，整只鸡都掉在了地上，典韦瞪大眼睛：“李恪，赔我早饭！”
“屁的早饭，快走，首领要杀人了！”
“杀谁？我一个就够了！”
李恪根本不理会巨汉愤怒的表情，拉着对方就朝前面跑，一边朝周围的狼骑吩咐，一边解释：“是斯蒂芬妮和杰拉德，大首领说追不回他们，就杀了。”
“我草……”典韦愣住，毕竟大家相处这么久，到底是有些感情的，他揉了下脸：“一大清早的就要杀老朋友……算了算了，先追出去再说。”
府邸中，书房内，蹇硕低着头正被公孙止训斥，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糊涂！相处久就一定是朋友？兄弟姊妹？养着他们自然有我的用意，你竟还放她深夜独自近我身旁，知不知道，万一要是这次放的是毒药呢？岂不是白白死在一个外邦女人手里！”
“蹇硕，我缺女人吗？”
一巴掌扇在奴仆的肩膀上，身形摇晃了下，公孙止手指点在空中：“……我公孙止只是不少色而已，若是我好色，想要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我得不到、不敢要？需要你为我安排？糊涂！”
“奴婢知错。”蹇硕连忙跪了下来。
“起来！谁让你跪了——”公孙止一把将他拉起，“……你跟了我，我就没想过让人跪，做错了事，改过来就行，记住，除了敌人，自己人就不要跪。”手拍在宦官胸口：“一跪就让我们生分了。”
“是，奴婢记住了。”
蹇硕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擦去眼眶的湿痕，大抵这样的话语，他从未听过，纵然被训斥，心里却是一片温热。
“这件事就算了，我也不是皇帝，哪里需要日夜换女人侍候，有个老妻就知足了，我的精力可不能浪费在女人的肚皮上。”公孙止捡起地上之前被他拍落的帽子，放到宦官的手中：“出去做事吧。”
他推开书房的窗户，云间的晨光洒了过来。

第二百六十章 纷乱
晨光在云间绽放，微风扑进窗户，残留的油灯跟着摇曳。
“……呵……竟被一个女人给反推了，说出去会笑死人……”公孙止望着窗外，风拂过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在抚动，“蹇硕也是，让他将这里当皇宫看守，却是把我也当做皇帝服侍……这样的事应该不会再有了。”
他闭上眼，清晨的风带有凉意，人也从愤怒中冷静下来，一片嫩绿的叶子脱落树枝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过窗棂，被微风送到公孙止面前。
整个府邸在清晨的光芒中逐渐热闹起来，隐约能听见书房外的正院方向，有微细的声音，像是蔡琰的笑声、像是正儿起来后又在呀呀啊啊的叫嚷，他站了一会儿，听着院落在晨光里焕发出生命。
天光蔓延大地，逐渐大亮，新的一天到来。
这件事对他来讲也是可大可小，往小的说终究是那个女人投怀送抱，并非歹意，说到底以现代人的思想来权衡，还是他占了最大便宜，深究下去，也说明自己身边也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毒药或许能查出来，可类似春药、迷药之类的就不见得能测出。
公孙止回收思绪，最终还是打开书房出去，蹇硕站在门外已经等了好一阵，见到主人走出房门，连忙恭迎上去：“主人，李先生又派人来催了，说是给夫余国的东西都已经安排装车。”
“嗯。”
走出门的身形简单应了声，走在廊檐下，他瞥了瞥身后紧跟的宦官，“今日之事就算完了，我也非存心恶你，但终究有些过了，你从小在深宫长大，耳听目染下也知道子嗣的重要，所以你的立场上没做错，而斯蒂芬妮，竟想到了借种，这女人一心想要复国，站的立场上，让她走出这一步，也没错。”
“但错就错在，动机不纯……”公孙止皱着眉停下脚步，盯着蹇硕：“……想要利用子嗣来捆绑于我。”
“只是一晚，或许还那么巧。”
“万一就有那么巧呢？”公孙止转过视线望了望天光简单回了一句，步子继续走下去，走动中，忽然，声音再起：“蹇硕啊……你要知道女人……狠起来，有时候比男人更可怕，若是这一夜真的有了，她就等于绑架了我一个孩子，将我和西方紧密的连在了一起。”
蹇硕拱手躬身说了句“奴婢知错。”随后，低声道：“或许主人可以给这个女人一个名份，只要把人留下来，让奴婢帮忙把胎堕了，一切又都回到正常。”
“她是西方人，一块领地的骄傲女伯爵，她会甘愿留在东方？”公孙止走过檐门，俩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那边，有人备好了马车，他站上车辇：“……我已派李恪和典韦去追了，希望能追回来，好了，你回府吧，这样的事往后不要再发生。”
石阶下，宦官低头道了一句：“是。”
“别文绉绉的，赶紧回去。”公孙止摆了摆手，撩起帘子进去后不久，车辕方才缓缓驶离府门，穿行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李儒已在府衙门口等候了许久，见马车停下，急忙上了马车，赶车的狼骑抽了抽鞭子，“驾！”的一声，马车和后面护卫的马队继续前行。
穿过市集，进来的文士跪坐软垫上朝中间的身影拱手：“主公今日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公孙止放下帘子，从早起的人群上收回视线，咧嘴笑了一下：“没事，睡梦中被蚊虫叮了一下，起床时有些身体不适。”
“但儒看到典韦和李恪俩人带着近卫狼骑急匆匆的出城去了。”李儒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倒过一杯清水递过去。
“文优看来很闲啊……”公孙止见他神色，似乎已经猜出一些，接过清水喝了一口：“……酸儒那边的政务太多，我也忙不过来，你去分担一点吧。”
“……”
公孙止放下杯盏，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不要在这件事上纠缠，说说明年关于辽东那边怎么打吧。”
“拖！”
对面的文士端起清水，挥起宽袖优雅的遮掩住，啄上一口，“只要夫余国拿到今年冬天的粮食，军队还有战力，让他们联合其余部落，在冬季与我们发起一次进攻，东西夹击，打鲜卑、乌桓一个猝不及防，公孙度那边自然不会看着这便宜不捡的，到时三面进攻、扫荡，虽说不能尽全功，至少明年开春，气温变暖后，鲜卑和乌桓的战力会缩减许多。”
“嗯，陈田旺那边的冬衣准备了多少？”
“足够装备黑山骑和白狼骑。”
话语在车厢内交谈着，马车穿行过城门，熙熙攘攘进出东门的商队、行人、旅客嘈杂的声音扰乱了车内的谈话。不久之后，马车、骑队在东门近郊宽阔的装卸场停下来，名叫拔速儿的夫余国使者欢喜的在各辆马车之间奔跑查看，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使者还算满意？”
公孙止领着李儒下了马车，酸儒看过来，咳嗽着上前见礼，被他搂过，拍着后背朝前走，声音低下：“明年需要的毒药准备齐全，辽东一定要一劳永逸才行。”
东方胜点头的同时，公孙止松开他肩膀，脸上带着笑迎上跑来这边的拔速儿，后者脸上笑开花，指着周围大车，点头哈腰：“谢谢狼王援手，有了这些粮食和兵器，夫余国的子民会看到希望，他们就不会急着离开。”
“使者先不要高兴。”公孙止与他并肩走着，手拍过车辕，转头看向愣了下的拔速儿：“还有一条好消息，这些日子忙于政务，一直没有时间，昨夜闲下来，与军中诸将商议过了，决定在这个冬天发起一场战事。”
拔速儿眨了眨眼睛，扳着指头，随后抬起脸：“冬……冬天……辽东的冬天，雪能达到膝盖，怎么能打仗……会冻死人的……”
“这你不要管，原话带回去告诉尉仇台，你们的国王，让他做好冬季夹攻鲜卑乌桓的准备，若是不来，辽东那边我就不管了，让鲜卑人慢慢吃掉你们。”
公孙止拍拍他肩膀，语气平和而简单：“……明白吗？”
升上的晨光变得灼热，照在不知所措的身影脸上，拔速儿犹豫了片刻后，咬牙的点下了头。
……
同一时刻，由北向西两百人马队，慢慢悠悠的走过草地，李恪挥舞着狼牙棒砸过地上的青草，不时看向旁边马背上的典韦，他叼着草根闭着眼颇为悠闲。
“追不追啊……”
巨汉睁开眼，吐出草根：“怎么追，追上去你下的了手？娘的……杰拉德也算我老典半个弟子，杀了怪可惜的。”
“那怎么办？首领那边已经交代了啊。”李恪为这事抠破了头皮，一大早就被叫出来，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并不清楚。
典韦抱着双臂，摩挲着大胡子，像是在思考，天光漫过二人头顶，好一阵后，他陡然抬起脸看向李恪：“干脆，咱们再走慢一点，拖一拖算了，回去就说人已经跑远了，追不上。”
“想了半天，你就想这主意？”
“那你来想。”
就在二人争吵的同时，一名狼骑吹了吹口哨，抬手指去前方：“有人！好像是斯蒂芬妮。”
典韦停下话语，目光望过去，辽阔的草原地面上，一名骑着马匹的女子轮廓在视野尽头，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似乎有话要说。

第二百六十一章 孰是好人
阳光照着人的影子斜斜拖在地上，马蹄压着青草停下来。
唏律律——
在典韦、李恪等骑队目力所及的方向，有铁蹄奔跑的声音，战马的嘶鸣从前方隐约传来，金色的头发飘在风里，身下的马躯人立而起，停在众人的视线中，那道着甲的轮廓静静的望着他们。
“还真是那娘们。”典韦皱了皱眉，旋即，一夹马腹就冲了上去，“没看到就罢了，看到了还不动手，回去后就真没法给主公交差。”
马蹄轰然迈动起来，巨汉反手拔出背后的铁戟，后方李恪等两百骑呈弧形散开合围过去，既然对方没有逃走的意思，他们马速也并不飞快，只是拔出了弓，搭上了箭矢，数丈距离停下来，在这样的距离里，对方想要反杀，基本不可能是他们对手。
李恪抬起狼牙棒直指独骑的女子，瞪着她：“跟我回去，不然弟兄们只能带着你尸体去交差。”
“李恪就是吓你的，主公有令，让你随我们一起回去。”典韦大抵要比青年沉稳那么一点，磕碰下铁戟，沉下嗓音：“不过若是执意不回，你也放心，能留个全尸。”
马背上，女子沉默的看着二人，见那位没有跟来，嘴角旋随后出一抹笑容，用着汉人的礼仪，拱起手：“李恪、典将军，你们的国家燃起了战火，你们是不是要扑救？”
巨汉偏偏头。
“是又怎样！”他脸上虽说狰狞，但大家终归一起厮杀过，有些情谊在的，“这和将你带回去有什么关系，走不走一句话。”
斯蒂芬妮仰起头，“当然有关系，你们要扑灭汉朝的战火，救自己的国家，可斯蒂芬妮也要回去，我的家园也在罗马人的兵锋下燃起了战火，作为女子也要为故乡做出一些事。”
话语停了停，捏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她鼻子微红，有些发酸的吸了吸，“……我与哥哥仰慕东方，从安息人那里知道东方帝国的强大，到这里来寻找援兵，可在这里走了一圈，看到的也是东方帝国的衰落，斯蒂芬妮等不起了……克拉克城的子民也等不起，我只能不辞而别，亲自回去……”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李恪缓缓垂下棒身，望向旁边的巨汉，后者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主公只让我带你回去，原由并不重要……”
“你们的国家起了战火，你们都会去拯救，难道我回去拯救自己的国家也不行吗？”斯蒂芬妮陡然嘶哑的大喊，胸腔剧烈起伏，眼眶湿红，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滑过脸侧，仰头吸口气，手摸向花纹刀，猛的拔出来，横在身侧。
粗豪的巨汉看着哭了的女子，对方的言语确实有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可是……他叹口气，伸开双臂，两柄铁戟左右探出，眸子变得凶恶。
“那老典就只能杀了你，然后再去追你的兄长。”
战马催动，铁蹄迈出一步时，前方，刀锋翻转在空中划过一轮弧度落下来，女子挥动手臂将花纹刀陡然架在了白皙的颈脖上，这一转折让上前的巨汉停了下来。
“你再往前过来，我就带着公孙的孩子一起死。”说话间，刀锋使劲的压了压，殷红的颜色漫了出来，斯蒂芬妮露出凶狠的神色，然而更多的还是突然说出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下来，甚至不知该如何是好。
典韦和李恪下意识的去看女子的小腹，这才注意到那层链甲微微有些隆起，二人这下有些犯难，他们虽说有时会犯迷糊，但并不蠢，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杀是不敢杀了，毕竟这已经是主公的家事，早晨是气头上，万一到了晚上，气消了，人又死了，他俩岂不是要背这黑锅。
“老典，这下怎么办？他娘的……我突然有些羡慕潘无双了，躺在床上，好过像我俩这样煎熬。”
“我知道个甚，早上鸡没吃完就被你拉过来……”
金色的长发在风里飘散，不管对面俩人嘀咕的言语，斯蒂芬妮脸上淌着泪水，声音带着颤抖：“我与你们共同战斗过……只是求求你们放我和肚中的孩子离开，让我回到西方……”
“……还有替我转告公孙，他身上的伤不要再增加了，看了让人心疼。”她说着话语，慢慢转过马头，“若是将来汉朝的战火平息了，让他来看看自己的孩子，也欢迎你们来克拉克城作客。”
手臂落下来。
斯蒂芬妮提着花纹刀策马朝西面一路奔行而去。有狼骑想要瞄准，被李恪按下，“这已经超出我们能做的范围了，换做军师或许敢做，我可不敢，走吧，回去给首领复命。”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典韦收起铁戟，望了一眼远去的身影，摩挲了下胡须：“不过首领的眼光真是独特，竟喜欢一个外邦夷女，这速度也够快的，连娃都有了，我猜夫人肯定不知道。”
李恪白了他一眼，“……赶紧走了，这事糟心。”
天光升上头顶，长风延绵吹去西面，奔行的独骑汇合了等候她的五十名圣城勇士，以及她的兄长。杰拉德骑马过来，看了看低垂在金发里的脸，低声道：“你真有了公孙的孩子？”
金发晃动，斯蒂芬妮抬起头笑了一下，伸手从甲胄侧面取出一团布帛扔到地上：“骗他们的，也只能骗这俩人。”
杰拉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仰起头艰难的呼出一口气：“你真是冒险……我们来东方什么也没有得到，妹妹，我都打算老死在这片土地上了，与那个典韦每天没事角力也很有乐趣，不用为远在西边的家园操心。”
“哥哥啊……其实我们已经得到了援兵。”斯蒂芬妮抿嘴笑起来，她伸手抚过下腹：“昨晚，我和公孙在他的书房一起度过的，那真是美妙的夜晚。”
一晚？
杰拉德看着妹妹的小腹，叹口气：“……我们来到东方什么也没得到，连妹妹也搭进去了，干脆回去吧，将来你还能在东方做一名贵族夫人。”
“哥哥……你不了解女人的身体。”斯蒂芬妮望着前方，眼神带着自信，“女人每个月都会那么几天是最容易成为母亲的……而你的妹妹刚好就在这几天里，他也是一名让人着迷的强壮男人。”
马蹄停了一下。
马背上的女人转过头望向远去的方向，隐去的城墙，脸上泛起微笑，红唇嚅动呢喃：“……公孙，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在圣城等你。”
“驾——”
转回头，斯蒂芬妮擦去笑脸上存在过的泪渍，背着有那个人的方向，大喝一声，纵马奔驰追上前面的队伍，在遥远的西方将有一个使命在等着她。
……
正午的热浪席卷在大地上，车辕在地上碾出一道道深痕，二十辆大车排起长龙远去官道，拔速儿汗流浃背的指挥着车队的行进，片刻后，他过去给那边的狼王道别，也踏上了回家的规程。
这边，公孙止也与李儒、东方胜回到马车里商谈着政务上的事，不久之后，在府衙分别，回到府邸时，天光已是西斜下来，远远的就见到典韦、李恪坐在院门口低头坐着，听到马车声响，连忙站起来。
“首领（主公）！”二人拱手。
公孙止四下看了看，也知道事情的结果了，那晚的荒唐，被一个女人反推，说实话，他根本不可能开口讲出来，说出追杀那女人的话时，心里其实也有颇为复杂的情绪。
他走进府邸，蹇硕迎上来扫除外面晦气时，才发现俩人还跟在后面，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在外跑了一天，也下去休息吧，今日之事谁也不要提起。”
说完话，公孙止走去了后院，李恪、典韦互相看看，脑子里根本不明白一个白天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蹇硕收起扫除挥起的树枝，小声提醒：“主人派你俩去，其实啊……还是不提了，反正这是一张遮羞布，别去扯就是了。”
俩人更糊涂了，回走一截，典韦一拍脑门，拉过李恪：“对了，差点忘记，把鸡赔给我！”
“这事你还记着呢。”
……
后院，公孙止从妻子怀中接过正儿坐到椅上，轻声的逗弄，“东西各一个……你老子是不是赚了？”
旁边，坐在矮凳上刺着绣的蔡琰抬起头，不明白丈夫在说些什么。就这一天里，在她不知情下，发生的事还有许多，而其中一件在这个月初发生，此时记载的情报里落到了东方胜的桌上。
房里灯火摇曳，一切都静悄悄的，酸儒看完了手中的情报，拳头使劲的压在长案上，颓然的阖上眼帘——曹操征伐宛城失利，而长子曹昂战死。
东方胜陷入了极大的震撼和纠结当中，剧烈的咳嗽声里，他捏紧那张布帛好一阵，灯光晃着面孔变幻着。
“咳咳……北方诸事都在稳妥，这事必须压下去……就算其他方面的消息过来，最迟也会在两个月后，那时已入冬，辽东战事起来，公孙他……就不会南下。”
毕竟，他要给他守好这份家业。
昏黄的灯光里，东方胜将那份情报叠好，藏在了书柜当中……

第二百六十二章 妇人之间的角力
时间回到九月初，许昌下起了小雨，曹字大旗在蜿蜒的队伍中消失在蒙蒙细雨里，朝南阳郡宛城开拔。
曹昂骑在马背上，回望许昌城墙一阵后，冲进雨幕与队伍继续前行。
阴沉的积云下，视野穿行连天的雨幕，划过巍峨的皇宫，密集的雨点落在曹府的房顶上，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往下形成雨帘，侍女端着一壶沏好的清茶走过檐下，敞开的厅中，有交谈的女声传出，她躬身进去，小心的放到桌面，倒上、退开。
“姐姐，这是宫里任御长发现新的沏茶法，你觉得还润口？”
剥如白葱的纤指端起杯盏，红唇轻抿了杯沿，说话的妇人一袭红粉叶纹衣裙，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一支银步摇在手臂动作里轻轻摇晃，在她对面，是稍大上几岁，着白色衣裙，二人正是正室丁夫人和卞氏。
“这茶味清淡似苦，却是比往日那般沏茶的法子好上许多，妹妹有心了。”丁氏恬静的脸上有淡淡的笑容，手放下来：“夫君出征宛城，怎的不见妹妹把子桓带去送行。”
卞氏颇为惊艳的脸划过笑意，摇了摇头：“妹妹哪有姐姐那般福气，子桓年纪尚幼，身子骨正是多病的年龄，今日起床身体有些不舒服，喝了药正躺在被窝里休息。”
“妹妹勿忧，子脩小时候也是这般的模样。”丁氏轻声启口：“……说到小的，妹妹还是多体恤自己，女人呐，生了孩子后，也容易得大病的。”
“那妹妹多谢姐姐关心。”卞氏嘴角弧起轻笑，取过茶壶给空下来的茶杯满上，“姐姐是有福气的人，子脩已经这么大了，哪里像妹妹还要拖着小的，身子也没往日好了，就想待人老珠黄那天，就靠子桓养老了，这豪门大族里人情冷暖来的快，去的也快，姐姐可也要做打算啊。”
对面，窈窕的身形拖着长裙缓缓站起，轻摇漫步的走向门外，望着屋檐挂起的雨帘，指尖接过一滴雨水，莲步在裙摆下轻踢，沿着檐下走开。
“这倒不用妹妹操心……”脚步稍缓了下，背对着后面的卞氏，仰仰头：“……也正如妹妹所说，子脩大了，自然会维护我这个母亲，人情冷暖还轮不到我身上，子桓尚小，妹妹才是要当心。”
俩人话语温绵，声音动听，却是含藏锋芒，周围侍女大多在这样的话语交锋下，将头垂的很低，不敢直视。
“妹妹谢过姐姐提醒。”卞氏起身送她离开，目送远去廊檐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冷哼一声，拂袖走进屋中，呯的一声，抬脚将刚刚的几案蹬翻，杯盏、茶壶哗的滚动落地上，她招了招手。
屏风后，有人靠近。
“把这封信带去宛城，告诉那个人，将来我愿保他一生无事。”卞氏望着另一边，被动静惊醒过来的小身影，挥了挥长袖让心腹下去，冰冷仇怨神色早已消失，换上了慈母般的笑容，将尚在五岁的儿子曹丕抱了起来。
“子桓啊……你想不想将来有出息？”
“嗯！”小脑袋想了一下，随后点了点，“我……要像父亲那样……很威风的。”
卞氏摸了摸孩童的发髻，搂在怀里，脸贴着稚嫩的小脸：“为娘会让子桓将来很威风的，让很多人很多人拜你。”
“那……那……大兄呢……他也要拜吗？”小曹丕歪了歪头，小声在母亲的耳边说：“我不想让大兄拜……大兄对子桓很好的。”
“你兄长不会拜的……”
卞氏将小人儿放下来，微笑着让奶娘带他下去休息，外面雨声密集起来，雷声轰的一下滚过天际。
……
九月十三，征伐的军队已行至淯水，雷声轰隆隆的在天上滚动，雨云也从北面飘来，一直延绵过去，泥泞的道路上，马蹄、双脚踏过地面，溅起积水，稀泥不时被奔驰的战马掀上了半空，落在步行的人身上。
雨水从许昌过来这边，变得很大，朝宛城方向前进的军队在此时没有遮雨的地方，盯着雨水赶路，速度变得极为缓慢，队伍里偶尔会有一两句抱怨的话响起，随后又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马背上，曹昂自然也未能幸免的全身湿透，他望着前面水汽升腾的视野，脑中不时回想关于宛城的情报，这个习惯也是在公孙止麾下时养成的，针对将要面对的敌人，首先就要做到一定的了解。
而宛城叫张绣的家伙，原是张济的侄子，此人虽然与李傕、郭汜二人追拿皇帝刘协，但终归是看不起这俩人的，在刘协入洛阳后，张济便是明白事情已无力回天，只得在弘农一带驻扎，可惜那时京畿之地早已饥荒遍地，人烟渺茫，加上他军队本就人数众多，便是向南翻过熊耳山朝荆州的穰县发起进攻，结果不巧被流逝射中而死。
张绣便是接管了这支军队，移屯到了宛城。
“公孙首领让我小心一个妇人……”马背上，曹昂隐约觉得公孙止的话里带有别有用意在里面，不怎么清晰的视线中，仿佛回想起那天离开时，对方的叮嘱。
“首领竟能猜中父亲会南下攻打宛城，那宛城中，说不定父亲真会看上一个女人。”他陡然睁了睁眼，看着雨水落下，“……张绣有一寡婶，父亲或许会看中对方？不然公孙首领未必这般严肃的警告我。”
“子脩！”
雨幕里，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员身材高壮着甲的将领负弓提一柄大刀过来这边，正是夏侯渊，他过来与曹昂并肩而行，“前面有树林，大兄已过去休整，特派我与你一道过去休息。”
“昂还没有那般精贵。”曹昂抹去脸上雨水，看去旁边的叔父，笑着摇摇头：“……在辽东比这恶劣的环境，都遇到过，这里气温宜人，只是雨大一点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夏侯渊拉着缰绳，脊背直挺，用刀指着前方：“过了淯水不久就是宛城，盘踞那里的张绣麾下可是有数千西凉铁骑，草原上的鲜卑、乌桓可比不了，到时候战事开启，子脩可不要吓得尿裤子。”
曹昂被话引的笑出声，然而，不久之后，大战并未开启，反而接到了张绣派遣使者过来，宣布投降。
令他感到错愕，一瞬，心中警铃大作。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宛城的夜
雷声响彻在城池上空，雨朝这边落下。
某座院落里，有敞开的窗户前，站立一道身影，雨水打进来，也浑然不觉，贾诩长叹了一口气，负着的手背后捏着一团不久前过来的书信，上面的内容让他看到了天边阴云里的一缕阳光。
他出身西凉，先是董卓部属，后又策划反攻长安，这辈子想要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很难了，去年回到家乡一趟，去投靠了好友段煨，然而对方看似热情，却是暗藏祸心，借机离开后，就接到了来自宛城张绣的拜请。
“……一生所学，倒头来不过是续这一生苟延残喘罢了，人世利往，争权夺利，张绣啊……诩也只能对不住你了。”
回到案桌前，贾诩坐下来将手中的素帛在灯火中点燃，丢在地上，看着一点点燃烧殆尽，片刻后，有下人进来打扫，离去时，视线中的主家依旧一动不动跪坐那里，待门阖上过了好一阵，贾诩睁开眼睛，缓缓起身朝外走去，出门乘坐马车在雨幕里来到府衙后面的宅院府邸。
“将军祸事已至，可知晓？”他进门后，见到正苦思退敌之策的张绣，便是这样开口。
此时的张绣尚年轻，战事在即，在家中也穿戴着甲胄，听到文士的话语，却是不生气，起身拱手邀对方落座，颇有礼节，“先生莫要说笑，尚未开战，就焉知张绣必败？”
“曹司空麾下勇将不少，兵力也多过将军，曹操此人能文能武，血洗徐州、又击退吕布，可见其谋略也是有的……”贾诩说着的同时，也将话里细节推敲出来，讲给首位上的张绣听，“……反观将军初做南阳，当却并未得南阳全境，不过穰县、宛城两地，将不过胡车儿一人，难道说将军可凭两城对抗一州之地？”
“先生会不会太过言重了……”
几案后面坐着的张绣捏着酒觞，说了半句，天上雷声轰的一下响起，身影随即沉默下来，微弱的火光在他脸上晃动，片刻，抬起目光：“先生是在教绣投降吗？”
“将军只能如此。”端坐的文士，只是点了点头，“曹操志气远大，又有朝廷之名，善用人才，不闻出处，将军投降过去也不算辱没名声，还能保全家小和婶婶。”
哗哗的雨声在外面响着，屋中安静了一阵，张绣猛的将觞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的放下，起身挥手，招来心腹：“着我书信，前去曹营告知曹司空，张绣愿举城归降——”
贾诩也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朝上方已做出决定的身形，无言拱手躬身。
天上轰的一声，又是雷声炸响。
曹昂抬头看了看天，雨丝落入眼里，接到张绣归降的书信后已过去数天，军队便驻扎在三十里外，父亲带着他与一名堂弟曹安民和许褚所领的千余兵马来到宛城，降回视线，望着前方的城墙，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我儿在担心什么？”
前面骑马慢行的身影回过头来，金盔下面，浓密的胡须里泛起笑容，扬鞭指着前面的城池：“担心城中有伏兵吧……其实为父也担心，既然张绣肯归降，我们自然也要做出诚意，对方也不好出尔反尔。”
随即，他偏过头看向另一边：“安民和仲康怕否？”
“不怕，就算有危险，安民以死护叔父离开。”先开口的一将，铜盔轻甲，面相平平无奇，语气却是铿锵有力，他旁边，持金背虎头大刀的许褚在雨中露出憨厚的笑：“怕……就怕没人杀。”
“哈哈哈——”
“好！”曹操夹了夹马腹，大笑道：“诸位便随我入城，看看张绣是否安心投降！”
众人加快了速度，唯有曹昂队伍中皱眉，警惕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墙，然而，伏兵并未出现，不久之后，他们也俱都入城。府衙门口，张绣率西凉军中大小将领在这边恭迎骑马而来的众人。
“绣率诸将拜见司空。”
曹操干净利落的下马，将马鞭扔给许褚，上前将半跪拱手的身影扶起：“将军肯弃暗投明，归降朝廷，乃是大大的有功，待将军随操返回许都，当表奏天子，进破羌将军，封宣威候。”
细雨里，张绣颇为欢喜，伸手朝府衙做出请的手势：“司空请入府衙，外面雨天微寒，进去喝酒暖和身子。”
“当是这个理。”曹操点头，也不客气带着许褚、曹昂等人当先走在前面，大步入府衙时，暮色也降下来，正厅中摆起晚宴，侍女来去，添酒升起灯火，大步而入的身影将湿透的披风解下交给下人，很自然的坐到了上首位，这让下意识去坐那首位的张绣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想到自己已归降，心里叹口气，去往侧面席位落座。
曹操满意的看着张绣的表现，对方的归降，对于自己来讲，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外面天色很快暗下来，灯火通亮的府衙正厅当中，席位上觥筹交错，招来的歌妓在中间偏偏起舞，让意气风发的曹操开怀畅饮，偶尔看到席位中，一名身材壮硕高大的西凉将领，让人赐酒过去，通名后方才知晓对方名叫胡车儿，是名勇将，这让他更加看重。
雨势渐小，宴会随后也慢慢离散，张绣也略有了醉意，不便多陪，让下人领醉酒的曹操去后院休息，前面引路的仆人出门时，与一名文士遇见，然后相错而过，曹昂在席间并未多饮酒，此时保持着清醒，走出一截后，他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回头望那文士时，对方已不知去向。
“许将军。”他握剑小声叫住前面在走的彪肥身形，“不管何时都要守着我父亲，我怕有诈。”
走在前面的许褚瞪着大眼左右看了看，不着痕迹的点头，瓮声道：“褚也觉得有问题，这个仆人带着我们饶的有远了。”
俩人低声交谈中，警惕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深幽的后院内宅里，有女子哀怨的琴声、歌声传来，颇为动人，曹操站定，推开搀扶自己的曹安民，叫住前面引路的仆人：“是何人的歌声？”
“回禀司空，乃是张济将军遗孀。”
曹操醉眼亮了一下，伸手抓过那仆人：“寡妇？此声幽怨凄凉，肯定寂寞，来，你带我过去看看。”
“糟了……”曹昂心里陡然咯噔猛跳，上前就去拦下就要抬步过去的曹操：“父亲，此时深夜，对方又寡居，怕会引起新降人不满。”
曹操忽地笑起来，拉过儿子到面前，小声道：“子脩难道亦想与为父一道探探这妇人？”
“孩儿不敢。”曹昂当即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下，曹操松开手，挥了挥：“不敢就回去休息，此城已降，何处不是我曹孟德的？”
大声说了一句，摇摇晃晃的在那仆人引领下过去，许褚朝曹昂拱手：“大公子放心，褚绝不离守。”说完，提着后沉的大刀紧随过去。
“怎么办？！”
曹昂跺了跺脚，看一眼旁边也是醉醺醺的曹安民，便是让对方先去休息，随后对身旁几名侍卫吩咐：“现下城门已关闭，出不了城，你们立即让其余将士甲不离身，刀不离手，以防有变。”
“是。”侍卫拱手领命离开。
然而，他预料中的事并未发生，一夜过去后，曹操从妇人的床榻上起来，出屋后与曹昂见面，看到对方脸上黑黑的眼圈，笑道：“我儿警醒很好，但这里并非草原上，无须事事小心，若是觉都睡不好，谈何应变？”
这边，曹昂虚心说了是，心里却是泛起疑惑：难道公孙首领说错了？可是一路过来，俱都灵验了。
到底怎么回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
……
张府中，另一侧的房屋，有人“啊——”的怒吼，将觞器狠狠的砸在地上，呯的一声，破碎四溅开来。
贾诩走进房间时，一枚碎片弹在他脚边，抬手：“将军何故发怒？”
双肩起伏，喘着粗气的身影看了一眼文士，又是一脚将地上的碎片踢飞，转身回到长案后坐下，一拳砸在桌面。
“……除了曹孟德，还有何人？”他嚯的一下又站起来，挥舞拳头：“那日当着我的面拉拢胡车儿，是想干什么……我人还没走，就想要夺我张绣权柄了？”脚步跨下来，走到贾诩面前，几欲瞪裂眼眶：“还有……他欺辱我寡婶……让我张绣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此气如何咽得下去。”
拳头悬在空中，随后又落下来，张绣颓然的后退半步，声音有气无力：“可惜，我既已投降，还能做什么。”
“可若是曹操要杀将军呢？”贾诩身子前倾，陡然低声说道。
张绣抬起脸来，皱起眉头：“曹孟德为何要杀我？”
“因为做了太多侮辱将军的事。”贾诩上前，目光直直的盯着对方，话语渐渐冰冷：“换做将军做下这些事，会留下将军吗？诩也算错曹操的为人，才连累了将军受辱。”
“他怎能如此……如此……”
身影仿佛被看不见的巨大墙壁逼的往后退，摇摇晃晃间，张绣看向木柱上挂着的佩剑，快步过去，猛的一拔，拿在手中：“既然曹操不给我活路，我本将军只能求活了。”
目光变得凶戾起来。
几天后，内院里。
这个夜晚出奇的安静，曹昂在床榻上辗转难以入眠，双手枕着后脑勺，望着房屋穹顶，一连数天里，父亲都在那邹氏的房中快活，原本以为会出现的变故也没有发生，心中也对公孙首领说的话有些动摇。
“……可哪里不对呢？”他细思呢喃。
……
与此同时，名叫胡车儿的将领已和屋檐下守卫的许褚交谈了许久，“主公现正温柔乡里，许将军不如与我一起去喝酒。”
“不去。”胖大的身形摇了摇头。
“主公快活，许将军站在这里听到什么闺床之音怕是不好吧？干脆去喝酒，痛快一阵后再回来，主公也是不知。”
许褚拄着大刀，依旧摇头，抬手朝外面一指：“不去，滚远一点，再烦我，小心一刀劈了你。”
“你……”胡车儿磨了小半个时辰，最终还是气的转身走开。不久，一道道身影从籍着黑暗逼近府邸外护卫的千余曹军，原本就受了命令刀不离手的士卒，在变故的那一刻，便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袭击的身影扑出黑暗，驻地里，曹兵大声呐喊，挥刀劈了过去——
……
“到底哪里不对……”
曹昂皱眉苦思，清理着从来宛城开始到今日的一道道思绪，忽然间，他想通了一个方向，陡然从床榻上坐起来，下床取过墙壁上的佩刀，打开房门奔出的瞬间，喊杀声陡然大作，一片火光自府邸前院那边烧红。
“许将军！张绣果然有诈——”
他朝父亲所在的房间方向狂奔，迎面遇见张府上的人，抬手就是一刀劈死，声音过去时，那边两道身影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与他汇合，曹操身上来不及着甲，只是简单的披上衣袍，发髻散乱，看到儿子，双唇动了动：“还是我儿有先见之明，不过此地不易多留，趁现在兵马还控制大门，先杀出去抢夺城门。”
“主公与公子在后，褚来开路！”
许褚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带着数十名侍卫将曹操和曹昂保护在中间，沿着出府的方向杀过去，迎面，之前叫他去喝酒的胡车儿带着上百人撞过来，许褚一见他，怒瞪大吼：“就知道你这贼厮不安好心。”
脚步轰然一踏地面，庞大的身躯犹如战车般碾压过去，沉重的虎头大刀猛的挥斩。对面，胡车儿骂骂咧咧的叫嚷，同样冲过来，横着一根铜棍：“你这个蠢货，敢羞辱我！杀了你——”
但下一秒，大刀擦过空气，发出呼啸的声响，呯的巨响，直接斩在铜棍上，将胡车儿连人带棍劈飞出去。
“这点能耐也要杀我？不知死活！”厮杀的呼喊声中，上百名张绣的士卒扑上来，许褚朝倒飞的身影呸了一口，提着大刀横挥，血光唰的窜上夜空，数名身影肚子、胸口被这重重的一刀拉开，走出半步就倒下来。
破开一道血路，许褚半身染血，回头：“主公、大公子跟在褚身后！”一句过后，左劈右砍在人堆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片刻后，与大门口厮杀的众士卒汇合，开始朝城门方向挪动。
长街上，到处都是涌来的敌人，千余人抱成圆阵，且战且走间，街道尽头马蹄声轰隆隆杀来这边，数百骑前面，一身银甲、手持铁枪的张绣嘶吼：“曹贼，纳命来——”
不断厮杀、挪动的阵型当中，许褚策马转身大吼：“主公不要管他，我来挡下。”说着策马领着数百人上前，挥刀与迎面刺来的铁枪撞在一起，双方士卒也撞了上去，厮杀一片。混乱的长街，曹昂同样领着数百人奔向东门，那边也有自己这方的士卒留守，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城中有变。
“——出路就在前面！”
此时，那边也杀做一团，曹昂嘶声呐喊带人杀过去，刀光片片落下，夹击中，杀散了涌来的憧憧人影，呐喊着让士卒将城门打开，他持盾握刀，手心全是腻滑的血浆，将城门守住，看到父亲从那边仓惶的冲过来，让阵型打开一道缺口。
“父亲快走！”
“你呢？”冲过阵线后，曹操狼狈的回头大喊：“你不可鲁莽，随我一起走！”
“许将军和数百弟兄还在里面，昂不能丢下将士们不顾——”嘶吼中，曹昂不断催促护卫父亲的士卒退出城去，也好在不久，混乱的城中，许褚身中数创，领着只剩下一两百人的士兵冲杀过来。
曹昂接应下他们，骑马就朝外狂奔：“走啊！”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黑夜中火把燃起的河流，更多的西凉铁骑从四面汹涌的杀过来，许褚一刀斩断大腿上的箭矢，咬牙怒吼：“主公，褚当为箭头！”
他亡命的嘶喊声中，招呼周围士卒：“向前——”
前方，上千的西凉铁骑推进过来，与亡命奔行的数百兵马接触在锋线上，硬生生的撞击声中，许褚身上插着箭矢奋力挥舞刀锋斩过一道道迎面撞来的身影，刀锋下血肉横飞。混乱中，有人刺出一枪，战马悲鸣倒下，曹操在从马背上摔下来。
“父亲！”
后面曹昂大叫，飞快下马，朝曹操跑去，扶起：“骑上昂的马，孩儿来殿后！”
“你要干什么，我不许你逞强！”曹操被强制抽上马背，周围混乱的火光晃动中，见儿子的眸子里的情绪，连忙朝他大叫：“跟着许褚走，子脩，为父不许你乱来——”
昏暗的视野之中，他看到曹昂举起手中的刀刃在马臀上划了一下，马惊的朝许褚那边狂奔，“子脩！！！！”曹操心里泛起痛苦，视线里，儿子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火光、混乱奔跑的人影里。
“……其实，他们的目标是我。”
曹昂提着刀，听着父亲远处撕心裂肺的声音，眼角，泪水滑下来，“……父亲，永别了。”
然后，他举着刀，与身边所剩不多的士卒朝杀来的铁骑撞了过去……
……
城墙之上，贾诩站在城楼下安静的闭着眼，倾听着城外沸腾的厮杀，身边传令的士兵望着这道背影，永远也猜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第二百六十四章 自有伤心人
模糊的意识在断断续续苏醒，疼痛也在传来，整个身体都已不像是自己的了，感觉不受控制的起起伏伏，传入脑海的外面的声音全是哔哔啵啵的水声，偶尔有飞鸟啼鸣过去，好多破碎的画面在意识里回放、重组，有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公子你把甲胄、铁盔与我对换……”
“前面就是河，大公子躲进水草里，我去引开他们——”黑暗天光里的视线，一名穿着他甲胄的亲兵戴上铁盔，满是污血的脸看过来，“公子回去后，定要给我们报仇！”带着笑，与十多名士卒沿着河岸朝上游奔跑，火把的光芒里，铁蹄轰鸣的追上去，响起厮杀一片。
水很凉，露在水草后的一对视线看着一道道过去的火把光里，如潮水般的敌人涌去那边，有声音大喊：“曹操的儿子在那边！”
跑动的身影中，有人打过火把望过来，挥舞刀刃大吼：“这边还有一个曹兵！”
视野摇晃起来，他感觉自己朝河中间奔跑，溅起一朵朵水花，身后传来箭矢的破空声，身上传来剧烈的刺痛，栽进湍急的河水中，瞪大的视野里，他看到一支支箭矢刺破水面，直直的从视野中贴着身子过去，不久，一切都黑了下来。
“水里好像有个人在飘……快摇浆过去。”
“不知道死没死！”
听觉中仿佛有梦幻般的声音传来，感觉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翻动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他还活着，兄长快过来搭把手拉上船。”
哗的水声在耳边炸开，昏暗里他感觉到了刺眼的光线，身体在升高、翻转，落到硬邦邦的东西上，微微睁开眼，已是明媚的阳光刺进眼睛里，那是万里碧空的天，有阴影过来，一个大胡子的壮汉遮盖了光线又退开，“你命真够硬。”随后一张好看的脸凑近过来。
“能不能说话，你哪里人？”
视野模糊，又闭上了。
……
淯水河畔，招魂飘在风里攒动，大量黄纸冥钱沿着河岸抛洒随着风卷去天空，有的被点燃，黑烟随着燃烧的纸屑弥漫河面飘荡。
曹洪、夏侯渊擦着眼泪沿途挥洒手臂，黄纸飘飞落到一道人影脚下，不远的河岸上望着宛城方向的曹操俯身捡起那张黄纸，嘴唇微微抖动，松开手指，那片黄纸随风飘远了。
“子脩……魂归……安兮……悔不当初啊……该听你一言……累得我儿命丧张绣之手……子脩……子脩……”
自那晚张绣突然反复，曹操随着许褚突围返回淯水军营，待天明后，引三军前去救援，只在城楼上看到了曹昂的盔甲挂在上面，打探后得知，那夜曹昂与曹安民被乱刀砍成肉泥，只得剥了衣甲。
“大兄节哀。”夏侯惇站在旁边肃穆叹气，上前搀扶痛哭的兄长，瞪着宛城方向，虎目也有泪光：“子脩的仇，惇去报，定把张绣小儿脑袋取来摆在子脩灵前。”
曹操近四十岁，正当壮年，到底也经过丧父之痛的打击，此时也能撑得住，他吸了口气，望着涛涛东去的河面，摆手：“子脩之仇自然要报，可眼下三军气势骤降，强行攻打，只会连累将士们白白送死，我虽哀痛，但也还不至于昏头的地步。”
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沉默一阵。
“吩咐全军，拔营吧。”他转身把住夏侯惇的臂膀，死死捏了一下，夏侯惇望着有些颓然离去的背影，“兄长……”
浑身缠裹绷带的许褚迎上回走的曹操，“主公，让褚回去杀了张绣为大公子报仇！！”
向来对曹操言听计从，没有多余话语的大胖子，此刻语气也略有颤抖，他清楚的记得那日可是大公子曹昂守住城门等他回来的，否则也难以避免被蜂拥而至的西凉兵围困杀死。
“我不心痛子脩离世，唯独连累仲康了。”
话语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戚声道了一句，当着众将、谋士的面向许褚拱手躬身，胖大的身形连忙去扶曹操，“这是我该的，主公切莫折煞褚了。”
“退兵吧，暂且先回许都。”直起身，曹操望了一眼周围郭嘉、荀攸等人，轻声说了句后，闭目抿唇的走去军营方向。
“奉孝可看出什么？”身形清瘦，长须白面的荀攸看去旁边的青年。
郭嘉拿过他的手，在手心上画了一个“嗣”字，摇头道：“大公子若未死，此事当可说，可惜大公子不在了，说出来，将来我二人不得善终。”
“明白了。”荀攸能得曹操赏识的人，头脑自然聪慧，反应过来里面的盘根错节后，也不在此事上多言，只是望着宛城方向，眯了眯眼：“奉孝觉得张绣能出的这般连环计？”
旁边，郭嘉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悄悄灌了一口，“此人若有这谋略，张济就不会死了，他也不会盘踞区区两城，此人背后当有一主谋，藏头露尾，深怕别人知道，或许存了其他心思，可惜未能较量，否则倒也能揣摩出一点蛛丝马迹。”
他盖上葫芦嘴，摇摇手：“走吧，走吧，此人害了大公子，虽说动不了许都那位，但动他还是可以的，想要藏头，我偏不如他愿。”
“奉孝可是又要请白狼来？”荀攸跟在他身后，随即点了点头：“也对，倘若主公未有盟友，此事大概就这样作罢，若是白狼过来，以他那无赖战术，确实能逼迫藏在暗处的家伙出来，只是奉孝该如何请？”
缓慢的脚步走到辕门停下，酒葫芦在门栅的木柱上轻轻磕碰几下，郭嘉仰头看了看天光，笑起来：“自然直言，此人快意恩仇惯了，大公子又在他麾下许久，到底还是有情谊的，北地眼下无事，若嘉猜测没错，过了今年，他该会对辽东动手，到时候就真没时间南下。”
“所以不如请他回中原过年。”他语气缓了下，看着碧空如洗的天空，笑容里，嘴张了张：“……也为上次事赔个不是。”
“恐怕不至于此。”
“……顺便也想见见这头纵横北地，压服鲜卑、匈奴的白狼。”
俩人在辕门下谈话，没过多久，军中开始拔营北归了。
……
夜降下来，天空中繁星密布，清冷的皎月倒映在河面上，夜风呜咽拂过河岸上的船只，摇摇晃晃着，靠近河岸是一座渔村，偶尔人影走动发出声响，全村鸡鸣犬吠起来。
穿过村子的壮硕身形捏着几撮刚采的草药回到靠近河岸的木屋中，盖着被子的青年早已醒转，正望着窗户外的星月，男人将草药交给旁边麻布补丁衣裙的少女，“还看，拿去熬，大半夜的也不心疼你兄长。”
“这是救人嘛……”少女收回停留在受伤青年身上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低头，拿过草原跑去了外面。
“小兄弟身上的是刀伤吧……这种刀口，还不是一般刀能砍出的。”壮硕魁梧的男人在青年旁边坐下来，一只没有手腕的臂膀动了动，他把地上几枚还带着血的箭头归拢：“你这伤，加上在水里泡了太久，有些肉都腐了，挖去等长出新肉，这几个月你都别想出这门。”
青年平躺着，眼睛直直的望着窗外，外面传来浓浓的草药味。
“你家坐哪儿，我托人去传个话，让他们来接你。”
枕头上，沉默许久的青年，眨了眨眼皮，微微侧脸，干裂的嘴唇抖动：“……若是可能，帮我传信去北地上谷郡……”
起身准备往外走的男人笑了下：“那你有的等了。”说完，转身跨步。
“恩公！”青年艰难的挪动下，挣扎起上身：“还未请教大名。”
“山野之人，哪有什么大名，叫我武安吧。”男人扬了扬齐齐断去的手腕，颇为豪爽的笑起来：“这条手断的时候，我也是消沉过，直到救下我这妹子，心里啊，就有了继续活着的希望，你就安心养伤，等有过路的商队来村里，我就帮你捎信。”
站在门口走出去又进来，探头望对方：“对了，你叫什么。”
“曹昂。”
青年靠着木枕，乌青干裂的嘴唇也泛起笑容。
……
曹操兵败宛城，长子战死的消息，还未传开，已有战马携带这条情报，飞驰的穿过河内，在太行山上一路朝北狂奔，超越一道道赶货的商队、行人，穿过关隘捷径，飞快的延伸而去。
等到第一份消息呈到东方胜的案桌上时，已是九月底了，然而这条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风浪，等到正常传播渠道过来的情报，却是在十月中旬，最先听到曹昂战死消息的潘凤，披上麻带，裹着素缟向着南方嚎啕大哭。
不久，他朝城外的军营奔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毒士分析毒士（一）
山势逶迤向北，苍翠的山野延绵北方，上谷郡沮阳城位于太行山脉末尾一段，地势高耸，周围均是平坦草原，偶有几处丘陵也是稀稀拉拉矗立在不同方向，相对于前面一年，上谷郡更加的富裕、城外数里范围都是工坊和牧场，南来北往的商队、商贩聚集，将这里填充出许多热闹的景色。
离开这一方热闹，东南、东北两个方向平坦的原野上，人烟越发稀少，只有偶尔会有一两支商队从这里过去，听到战马奔驰的声响，有人探头张望，很快就被商队中的老人打一巴掌，怒骂：“这也是你看的？还不赶路！”远方，马蹄轰踏地面掀泥泞，数名骑着战马的骑兵在几条官道上跑了几个来回，返回到军营。
“马蹄铁果然好东西，马儿跑起来也不怕损蹄子了。”那骑兵跳下马背，向过来的记录官汇报一番，随后又与另外几名记录的官吏归拢梳理后，一起递去军中大帐，然而此时的主将并未在帐内。
硕大的白色狼旗在风中张牙舞爪招展起伏，校场上人海聚集，一辆辆辕车停在那里，大量崭新的甲胄下发到士卒手中，有人摸了摸里面，发现俱是羊毛内置，就连骑马的皮靴里也有毛绒。
“这往后冬天也不怕冷了……”有人将领子翻过来，欣喜的叫出声。旁边同伴点头，看去对方：“听说过不了多久还有一种戴在手上的要放下来。”
“你们消息过时了，刚刚我听田将军讲，下个月会给战马也穿上保暖的衣服。”有声音从后面过来，一名士卒抱着新发下的皮甲皮靴，脸上笑的起了皱子：“听说只有咱们白狼骑先装上……”
士卒们谈论着断断续续的话语，走去新建的房舍，巨大的校场边缘，公孙止看过天边那朵飘来的白云，对身后紧跟的俩人说起话语：“前几天，高升从定壤来信，让我撤了他太守的职位，想要回来继续领兵，他这样的家伙坐那个位置确实有些为难，可眼下我们有数郡要守，能用的人却不多，原本想让管宁、邴原二人来先做这两个位置，可俩人顽固不堪，只愿去教化鲜卑、匈奴。”
话虽然带有轻松的语气，但近年来公孙止的转变，每一次的谈话都会让气氛变得严肃，从当初歇斯底里的嗜杀，到如今气质沉稳的狼王，举手投足间气氛就会被带动，后方的如赵云、李儒等人也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只有等啊，等到明年那批草原上的读书人回来，才能缓解眼下的困境，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与世家有关系，或无才的人统统丢衙门，这些屁用没有，一个个还挑肥拣瘦，我的饭可不那般好吃。”
公孙止回过头招来身后的赵云，让他并肩一起走。
“现在已入秋了，再过不久，辽东那场仗就要打起来，子龙可知道为什么要打这场仗？”他口中提到的赵云，沉默中抬起手，目光扫过校场上的士卒，点了下头，“军师有说过，趁冬季鲜卑人、乌桓没有战力，先耗他们一阵。”
走在旁边的公孙止露出笑容，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这只是眼下的目标。”他竖起两根手指：“有两点，第一，拿下辽东占据由北向南的大趋势，形成对袁绍的南北合围……”停顿了一下，剩下的一根手指扫过校场上来去的兵卒，“他们就是第二，这中有部分人虽然参与过围剿大秦的军队，可终究只是打扫战场，没有生与死的搏杀，很难出好兵，这次过去先剿鲜卑、乌桓部落百姓见见血，再与他们军队厮杀，记住我公孙止的部下，就不能有对敌人心存良善。”
“是。”赵云低声应了一句。
话语之中，众人走完了校场，前往中军大帐那边，公孙止的声音继续：“于外，这次新的东西都优先给你了，马蹄铁、木马镫、绒甲、毛靴子，甚至还有叫手套的东西，揣着这些，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公孙止长脸才行啊。”
交谈时，一行人快要到大帐，前方辕门那边，一道骑马的身影疾驰着冲破关卡，挥舞手臂让拦截的士卒让开，发出吼声，动静传来这边，公孙止抬起目光过去，就见那膀大腰圆的身形从马背上翻下来，而后，跑动中摔倒，连滚带爬的冲来。
“首领……首领……”他大声呼喊。
不仅是公孙止，赵云、李儒等人见他一身披麻戴孝，不由皱起眉头，“何人死了？”
军营当中，不少士卒望过来。跑来年的身形满脸泪水，滴落到胡须上，他走到公孙止面前，听到询问，心中的悲痛涌上来，缓缓跪倒在地上，微微张开的嘴，带着低沉的哭腔，双拳砸在地上，“是……是……是子脩，子脩死了。”
声音过来，东方胜低下头。
“首领啊……子脩死了，他死了，死在宛城张绣的手中！”潘凤哭叫着，一拳一拳的砸在地上，双目通红，眼泪流出来，他爬过去抱住公孙止的腿，脑袋贴紧：“首领，一定要为子脩报仇，一定要给他报仇——”
他曾经与曹昂一起远征过辽东公孙王，虽然中途出了差错，可二人苦守平冈山数日，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俩人的情谊自然比旁人更加密切，原本曹昂离去回到兖州，虽有不舍，但终究还是觉得回到家比在北地吹风受苦强，然而，今日听到曹昂死讯，往日的情谊在心中爆发出来。
灿烂天光，渐渐阴了下来，这一刻，除了潘凤，还有典韦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双目瞪的通红。
“他还是死了……”
大帐前面，公孙止闭上眼睛听着男人的哭声，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自己提醒过他，希望能避免那场悲剧，可惜到头来还是死在命中注定的地方，脚步抬起，转身走进了帅帐内，众人对于这样的消息不免有些吃惊，随后跟着步入帐内落座。
“何时发生的事？”
“九月中旬。”
长案后面，公孙止目光瞟向那边席位上的酸儒，紧握的拳头松开，面无表情的开口：“把你听到的说给在座的听，就算要报仇，总得让大伙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
潘凤擦着眼泪，行了行礼，在座位上说起了宛城之战的始末，当然中间以讹传讹，夸大的成分，选择性的剔除后，事情就变得简单明白。
“这曹操看上人家寡婶，倒把子脩给害死了。”
“明明稳赢的一盘棋，却是下的奇臭无比……”
帐中众将交头接耳，低声交流时，一直沉默未开口的中年文士，此时睁开眼，看向首位的公孙止，“主公，此事大有问题。”
“嗯？”公孙止望向李儒。
“主公也知儒原是西凉军，对于张济这个侄子，多少有见过两面，也知其为人，这事他可做不出来。”李儒手指敲在几案，声音肯定的落下。
“这事背后应该还有人在出谋划策。”

第二百六十六章 毒士分析毒士（二）
风呼呼的呼啸吹过帐篷。
“这事背后应该还有人在出谋划策。”
李儒的话语肯定的落下来，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一道道身影坐正回来，望向左侧席位的文士，周围装饰、毛皮虎头、刀枪剑戟，以及将领肃穆的表情，让陡然安静下来的大帐气氛变得肃杀威严。公孙止指尖点了点扶手，皱下眉头，最终手指停下动作。
“你说。”他望向文士，嘴唇动了动。
“那儒斗胆猜测一二……”
席位上，李儒起身行礼点头，“儒在西凉军时从未闻张济有军师，否则他也不会因为军中无粮亲自去攻城而亡，这人该是张绣掌兵后来的，而诸位有没有想过，为何外面独独说曹昂乃是张绣所杀。”
不等他说完，典韦皱了皱眉，捏起拳头：“还不一样，反正都是张绣首肯的，不然一个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怎能调动西凉军。”
“不一样！”李儒摇摇头，拂过宽袖负在身后，走过中间，说道：“恐怕张绣也没想到自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主谋却躲在背后藏头不露尾，或许他和儒一样，做过天大的错事，不敢在人前露面。”他目光看向典韦，抿了抿嘴唇：“典将军，我投入主公麾下时，正好是郭汜、李傕二人反攻长安的时间，可这二人绝没有这样的谋略，换个方向，或许躲在宛城背后杀死曹昂的，就是替郭、李谋划反攻长安那个人。”
公孙止眯起了眼睛，开口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贾诩……贾文和……”
帐中两侧，牵招、阎柔、赵云、典韦以及站在中间的李儒俱都望过来，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公孙止其实早已猜到，只是顺着李儒的话，将这人暴露出来，若是无依据的凭口说出这个人，倒会让在座不少人心中犯疑。
“主公知道此人？”
“略有耳闻，你一说，方才想起几年前我南下洛阳时，无意听过这个名字，但宛城那个到底是不是贾诩，还有待商榷，你继续说。”公孙止摆摆手搪塞了一句，让他继续分析。
文士躬了躬身，捻着须尖开口：“原本张绣已投降，却是因为寡婶被辱而反抗？此点让人起疑，一个决定献城投降的人不可能会因区区一个非其妻子的妇人复反，否则也不会忍受曹操数日待在其婶房中，这中间想必是有人挑拨离间，那么这里最大的问题，曹操在张府上，距离城门之远，就算他带数千人入城，能夺城门的机会非常少，就算换做主公，最大的可能也就是被堵在府邸里围困杀死，何故还能逃脱？”
大帐内安静的能听到人的呼吸声，片刻后，赵云皱眉问道：“军师的意思，这里面还有其他原因？”
李儒点了点头：“换做赵将军在城中伏兵重重下能否杀出城门？就算侥幸出了城，可城外驻扎的乃是西凉铁骑，非步卒可比，加之张绣此子枪法不弱，算得上一员猛将，为何拦不下区区残兵败将？所以，儒猜测，这些西凉骑得了另外的命令，他们的目标不在曹操身上，若是曹操死了，可能不符合那位贾文和的利益。”
“唯独死的，是子脩和他堂兄弟！”潘凤嚯的起身，挥舞拳头，咬牙叫道：“那就说宛城张绣叛变只是专门杀子脩的？啊啊——”他一把将几案搬起来砸在地上，怒吼：“到底哪个王八杀暗算我兄弟！！”
众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对于李儒所猜测的，大多都有存疑，自然不会像潘凤那般激动暴怒，阎柔沉默片刻，抬起头来：“军师，子脩才回兖州不久，与那贾文和似乎并未有交集仇怨，为何要杀他？”
李儒抚须闭着眼想了一阵：“或许，他家中有人想要杀他呢？”他睁开眼，语气顿了顿：“若是曹家里有人私通外人，籍着征伐宛城的机会除掉曹操的这个长子，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贾文和说服张绣投降，他从曹家人那里知晓曹操性格、为人后，引诱对方去侵占张绣寡婶，数日之间，又在张绣和其余西凉军里游说离间，激起矛盾，到得事发，明面上是曹操自己惹祸引的大败，还失去了儿子和侄子，便是这样简单的过程。私底下却是布置出一环扣一环的阴谋，实则那人的目标一直明确的在曹昂身上。”
“张绣背锅了……但他也该死。”典韦瞪眼骂了一声，毕竟他与曹昂是一路投来北地的，“若非军师说破，咱们也只能看到表象，原来下面竟还有这般浑水，可曹操军中谋士难道也看不出？”
“不是看不出，他们应该是不会讲出来。”李儒深吸了一口气：“曹昂为长子，若是不死，他们大抵是敢讲的，可死了，将此事说破，暴怒的曹操绝对会杀了家中的妇人，但到底最后还是那妇人的孩子成为嫡长子，那么害死他母亲的人，会不会被这孩子将来秋后算账，那些谋士岂会料不到？”
他的说话声中，众将沉默下来，按李儒的说法，已经变成家中夺嫡的事情，潘凤垂下脸，擦着眼泪，“那子脩岂不是白死了？！幸好我家首领只有一个儿子。”
侍立大椅侧旁的李恪下意识的转过头，朝说话的潘无双瞪过去。那边，典韦伸手就在膀大腰圆的背上拧另一把，疼的潘凤一下捂住嘴，呲牙欲裂的趴在几案上。
“都下去吧，这件事听过就好，至于报不报仇，改日再讲。”公孙止挥了挥手，从白虎大椅里起身，大帐内的人各有各的想法，部分与曹昂有交情的自然想去报仇，另一部分更愿意发展根本，等壮大军队后，攻打冀州。眼下事情才在北地发酵，他并非原先那般鲁莽之人：“……子脩之事往后再说，辽东冬季的战事不能停下，子龙，我要你部下在这个月抓紧熟悉战术，完成冬季作战的能力，十一月出兵辽西与锁奴汇合，到十二月必须入辽东境内，而后……替我好好把鲜卑、乌桓弄一顿，顺带把公孙度敲打一番。”
赵云起身拱手领命。
“云定将辽东雪地染成红色。”他声音平淡简单。
公孙止点了点头，挥手让众将离开，开口叫住后面的独臂身形“东方，与我一道吧。”便是与东方胜一道走去军营外，李儒也知二人有话要讲，并没有跟上来。这边，俩人上了马车，驶出硕大的军营，公孙止拍了拍酸儒的肩膀：“子脩的事，不怪你，这事啊，你是为我好，也为上谷郡好，我不能怪你。”
“谢首领宽恕，但私自扣下情报，区区也是有罪的。”东方胜摇摇头，旋即沉默片刻，才道：“但此时，区区还是要讲，子脩的仇，自然有他父亲来报，与我们上谷郡何干？他离去便是离去了，与我们没有瓜葛，上谷郡还有许多事要做，首领何必跑去中原掺合人家的家事。”
公孙止撩起车帘一角，望着外面来往的商队：“你说这话就有小家子气了。”话语停顿了一阵，他方才微微回过头，视线看过去：“曹家与我无关，可他曹昂毕竟算是半个部下，仇要报，更重要的是，此去中原，还要把韩龙要回来，他替我卖命，我公孙止不能寒了弟兄的心。如果可能，这个年就在许都过了，开春后，看有没有机会把吕布那边的事了结。”
“首领有没有想过做皇帝。”酸儒将目光抬起来。
“何必争一个名头。”公孙止放下帘子，手掌按在矮几上，握成拳头：“北地，我便是皇帝。”
车辕滚动驶入城门，夕阳渐渐在天边化为橘红。
送走酸儒后，公孙止一路回到家中，抱起扒着柱子学走路的正儿，逗弄几下，院子里静悄悄的，蔡琰站在旁边替丈夫解下披风和弯刀交给香莲。
“今日妾身听外面说，子脩……他死了。”女子转过身时，轻声的问道。
看了看怀中的儿子，公孙止就着石阶在屋檐下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干涩地答了一句：“他……唉……走了。”
橘红的光照在庭院。

第二百六十七章 碎梦的刀
残阳延绵照过屋顶，几只飞鸟从视线中越过去，落到树梢上，入秋后，气温还未降下来，府邸中丫鬟仆人忙着晚饭的事，从檐下来去，远远近近的还有近卫狼骑望过这边，公孙止抱着正儿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望着一片残红的天空。
“子脩死了，夫君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吧。”
蔡琰搂过长裙，不嫌石阶上的灰尘，在旁边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抬头看天，孩子啊啊挣扎着伸出小手过来勾她束在肩侧的头发，公孙止将正儿转回来，揉了下儿子胖嘟嘟的脸。
“难不难过，人总是死了，回来的时候，酸儒给我在马车上说起过，曹家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夺嫡的问题，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真的？”
“假的，许都我还是要去一趟，韩龙还在曹孟德手里，人必须要回来。”
“夫君……打算怎么开这个口？”
女子说完，双手忽然放下来按在膝盖上，嘴角带起笑意：“……不如，帮曹操一个忙，带起兵马直接南下，对外就说为曹昂报仇，要血洗宛城。”
鸟儿在树梢上叫了两声，拍着翅膀飞走。
树枝轻晃，公孙止捏了捏敢张牙舞爪反抗的儿子，对他说道：“你娘还真聪明，就不怕到时候被曹操顺水推舟，假的变成真的。”
“夫君……你……也学会取笑了。”
蔡琰伸手作势要打的架势，但手终究还是轻柔的放下来，伸过去捏着公孙止的手心，带着微笑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蹭了蹭，看着在怀里反抗的小人儿：“夫君守着这个家不容易，过几年真如夫君说的那样，袁绍兵马强壮后，必然会先拿曹操和我们，若是此时中原动荡，其实也不是夫君想要看到的。”
“我觉得南下兖州其实也是看到正儿的时候，才下的决定。”公孙止望着天边的红霞，低声道：“除去子脩算是我半个部下不谈，光从曹操疼爱这个儿子上，也值得让人同情，因为我现在也是一名父亲，如果对换一下，正儿要是出了事，我想不到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女子挥去拳头在丈夫后背锤了一下，嘟囔：“乌鸦嘴。”公孙止看了一眼妻子的表情，摇头笑了笑，伸手将她搂住：“去中原三件事要做，要回韩龙，顺便声援一下曹孟德，把人情还了，最后便是让牵招把张杨的信交给吕布，然后……先和曹操把徐州、宛城都推平，接下来才有信心与袁绍对抗。”
“那辽东呢？”
“赵云会知道处理，那边终究不会有太大的阵仗，他也缺少独自领兵作战的经验，那边就交给他自己想办法打。”
“妾身多嘴了。”
蔡琰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立即缄口。公孙止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手指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这些没什么不可以听的，你是我一床上睡的人，若是连你都要防，那我公孙止活的可真够累的，还不如回草原上去当马贼，杀人越货。”
“那……老婆是什么称呼……是指妾身老了吗？”
“这不算老吧……可能是老伴的另一个叫法，上次听人说过，就记下来了。”公孙止笑着解释了一下，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蔡琰抬起头，看着丈夫难堪的神色，指尖轻敲在下巴上：“还有……动物园是什么，夫君为什么说是自己养狼的……还有……初中……还有电视、钢丝床，这些都是什么？妾身不明白。”
“随口乱编的……大概做了个奇怪的梦……嗯，还梦见天上有巨大的铁鸟飞过去，房子快有天那么高……”
“那夫君的梦真够离奇的。”
夫妻俩围绕这奇怪的梦说笑一阵，蔡琰眼底闪过狡黠的笑，但终究未把那晚的事说破，那是夫君心底的秘密，自己就当听过就忘了，这样的日子得来不易，毕竟她需要做好一个妻子就够了。
“梦过去了，醒了，就没有了，再详细一点，总不能让为夫重新回去睡一觉，去看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吧？”
蔡琰靠着丈夫，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久之后，橘红在天边燃尽了最后的光芒，夜色降临下，府中上下挂起了灯笼，夫妻俩抱着正儿去往偏厅吃饭，小人儿在父亲怀里不安份的直起身板，想要伸手去勾屋檐下那亮晃晃的灯笼。
“哇啊啊……哦啊……”
圆圆的眼睛望着一盏盏的红灯笼划过视线，从上方飞过去，兴奋的叫喊。
……
同样的夜色，原本在另一段历史当中追击皇帝的二人因为互相猜忌、攻伐都没有得到好下场，然而此时，因为一些各种各样的小意外，郭汜、李傕竟驻留在河西郡，劫掠过几处村镇，大抵是将吃食补给凑够了。
“信使发给徐荣，不知有没有替我们传达给公孙止。”燃烧的火光里，李傕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管怎样大家都是西凉一系，他终归要帮我们，若是不帮，咱们一起占了雁门把他赶走，公孙止也不敢拿我们怎样，逼急了投袁绍也是可以。”
火光在风里猛烈的摇晃，照着周围士气低落的士兵脸上，话语在风里飘着，传出数丈远。郭汜面色冰冷，望向对面抱怨说话的身形，撇断了一根树枝：“你已不是大司马，说不定你我家人俱都被人屠了，还妄想什么。”
“死就死了，先寻个落脚地，让将士过完冬天，缓过气来，咱们再杀回西凉。”李傕在旁边石头上砸了砸拳头，咬牙切齿说了一句，随后肩膀垮下来，“公孙止当真会收留我俩？”
“试试吧，当初若非我开口让此人从马贼变成官身，这个情他总要还的。”闪烁的火光下，郭汜的脸色平静如常，让李傕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片刻后，郭汜站起身望着北方，指过去，又拍了拍胸口：“公孙止是马贼出身，我也是，他应该会收留我俩。”
对面的李傕叹息了一声，随即大笑起来，笑出眼泪，“从马贼成了车骑将军，现在又去投靠当初的马贼，我俩绕了好大一个圈，又回来了……哈哈——”
笑声远去在黑夜里，天亮之后，清晨的曙光划破云端，这支不满两万的队伍再次起程，穿过河西，进入羊肠仓，绕过并州走往大山深处，朝雁门郡行进。
十月二十七，下过最后一场秋雨后，一匹快马自雁门方向进入上谷郡地界，公孙止站在巨大的校场高台上，收到了徐荣的书信，看了一眼，捏在手中，他视线里白色狼旗招展，一道道穿上冬季作战的甲胄的白狼骑整齐延绵开去，杀气蔓延。
风过来，带起披风斜斜卷了起来，他抬起拳头，偌大的高台下，林立的长戈高举映出一片片森寒的冷芒，呐喊声震天彻地，某一刻，拳头挥下来。
“出发！”
号角在军营吹响，白马银甲的将领提枪冲在了前方，身后无数的骑兵一列列跟随而去，大地上响起了雷鸣，旗帜上的白狼扑向了草原。
公孙止看着空下来的校场，转身走下来，将手中的情报轻描淡写的扔到地上，踩过去，话语简单：“……投我？何必弄一把刀在背后。”
随后，翻上马背，他看向李恪，晃了晃马鞭。
“去信告诉徐荣，兵留下，人杀了！”
……
十月三十这天，上谷郡出兵，万骑踏上了太行山脉，外界还在迟疑真假的时候，大量的骑兵跃出太行山，在十一月十五那天出现在河内郡，一万余骑毫不迟疑的直扑兖州，不少人在收到确切消息的这天，睡不着觉，没有知道那头白狼的骑兵到底为何而来。
兖州、南阳无数人在失眠。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入许都
“曹孟德！你还我儿子命来——”
“把子脩还给我！！”
“只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曹孟德爱才如命，可你儿子没了，你连他的仇都没报，就跑回来，梦里就不怕子脩骂你这个做父亲的！”
秋日已至，庭院里传来丁氏的哭叫声，阳光穿过间隙斑驳的光斑在人的肩上移动，曹操负着手走在渐黄的树荫下，自宛城一役后，转眼间，离曹昂的死过去漫长的两月，丁氏受不了儿子离去的打击，终日以泪洗面，只要见到丈夫都会哭骂，常日下来，曹操越发厌烦，加上要控制朝中局势，东面甚至还卧着的一头老虎，近段日子以来，神经也变得敏感、多疑，杀了好一拨惹怒，或疑心的人。
离开丁氏的院子，哭叫声远去，曹操沉着脸回到前院转了转，周围没人敢过来打扰他，就连郭嘉、荀攸等人也俱都离远远的，不久，他来到府衙处理起公事，翻了一半，烦躁的丢去旁边。
“……子脩。”
曹操轻轻呢喃，出神的盯着长案。厅外，郭嘉跨过门槛进来，同时也让下人端来温酒，在侧面坐下：“大公子的事已过去两月，主公该是放下来了。”
“奉孝就不要过来说这事，我自有考虑。”曹操看了一眼青年，说了句后，伸手去端酒水。
屋外有巡逻的脚步声走过，秋日的光芒稍稍的在天云遮掩里暗下来。郭嘉看着觞里冒着热气，嘴角笑了一下，伸手去取酒觞：“刚刚消息过来，白狼出太行，已到河内，月底就会到许都。”
那边，觞停在唇边，曹操迟疑了下，随后仰头大口大口的灌下去，“他是来给子脩报仇的？”说着，酒觞丢在桌面，有仆人过来斟满时，他终于有点笑容：“是你给他信了吧，暗通书信向来是忌讳，小心哪天刀就架在奉孝脖子上了。”
“主公要是舍得，那就拿去便是。”
郭嘉听了他话，并未感到害怕，依旧保持笑容，从仆人手中取过酒壶，一边斟上，一边说道：“对外，白狼确实是说为子脩报仇，可他却不会那么笨，若是真来报仇，何故只带骑兵，不带步卒。”
“哈哈哈……白狼那点心思确实太浅了。”曹操扫去一些阴霾，他望着郭嘉片刻，“既然白狼过来，就让他过来，正好让他把人领回去，顺道加官晋爵，他部下到现在官职都不大，领的兵倒是多，严重逾越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问题，“白狼这次带了多少人过来？”
那边，如实回道：“一万余骑。”
“这公孙止……”曹操站起身，负着手走了几步，吸了一口气：“……存心想让我睡不着觉，一万骑兵……传令下去，把于禁的军营腾出来，那里离许都比较远，白狼的骑兵来了就到那边屯扎。”
“那于将军和他部下？”
“让他和曹仁凑合一段时间，这样我方才睡的安稳。”
郭嘉听到这里有些失笑，望着走动的身影：“主公怕还睡不安稳的，一万余骑，肯定没有辎重，过来大概还是要靠许都供给。”
“……这公孙还是改不了马贼性子……”曹操语气不见恼怒，只是笑骂道：“曹纯就是受了这家伙影响，练的虎豹骑各个跟匪一样，这次白狼过来，我得好好让他操练下虎豹骑，吃的我的，坐我的，总该再传授点骑兵之道才对。”
相比这边的玩笑般轻松的话语，同样的消息传入许都，朝中众臣大多有些意外，对于这个陌生的名字，曾经偶尔在长安时，有听过那么一两次，只知是白马公孙瓒的庶子，只是没想到对方竟与曹操有着这样紧密的联系，而这一次，更是带着上万的骑兵，对于一向缺马的中原来讲，不仅是非常恐怖的数字，更是一股难以估量的战力。
自群臣被胁迫诓骗迁“天子”入许都后，很多事情上，他们一点点的看出曹操与当初郭汜、李傕二人没有多少区别，唯一区别就是要温柔许多。当这条消息进来这座充满不甘、怨恨、谄媚的城池时，许许多多的人犹豫、皱眉，为脑海中蹦出一些想法而开始奔走商议。
与此同时，名为卫觊的尚书郎急匆匆的走进皇宫，远离一些投来的视线，陡然朝偏殿某道不起眼的小门过去，随后推开，里面早已有收到他消息的女子在那里等候。
“公孙止要来许都了。”
“哦？”女子轻声的回应，房间里几道灯火静谧，火焰的光芒将里面漾成一片暖黄色，笼罩出一些暧昧的气氛，天气尚未转冷，穿着宫里长裙，外罩一件紫色薄纱的任红昌，静坐在长案后，手中不时传来沙沙的书写声，神秘妖娆里又显得恬静。
听到卫觊急促的话语，她微微翘了翘细长的眉梢，书写的手停了停，红润的双唇微张：“你这般模样可不像往日沉着冷静，该是胸有成竹才对，毕竟我们的机会来了。”
“怎么冷静？”卫觊就近寻了席位坐下来，手嘭嘭的敲在上面：“我自是知道这是好机会，可那头狼带了多少兵马，你知道吗？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可没办法下手。”
任红昌微微抬了下头，“带了多少？”
“一万多骑！俱都是他北地精锐，放到兖州，原野上谁能是他对手！”卫觊气的呯呯又敲了几下桌面，抓过酒倒上，大口喝下，“就算入城，也随时有数百人跟随，更何况他与那曹操关系紧密，想要报仇难了。”
女子像是写完了字，轻轻放下笔，慵懒的伸了伸双臂，将卷曲的双腿伸出了长裙，斜靠下来：“你们读书人，书读多了也不好，什么都讲究规矩，报仇的方法有很多，又不都是靠人多或者穿来穿去的阴谋诡计。”
“你可别忘了，这里是许都，他不敢乱杀人的，可如果他在朝堂上杀人了呢？曹司空还是需要维持朝廷威严呢，你说接下来，会怎么办？”
“可他有一万骑兵！”
“那又怎样，曹操会让那么多兵马驻扎许都附近吗？”
卫觊恍然明白这是要借势，忍不住点头笑了笑。
任红昌也笑起来：“尚书郎就只管放心，只要他入的皇宫，觐见陛下，一切由妾身来操持这事。”
“原来御长早有腹案，那伯觎就拭目以待！”青年拱了拱手，整个人也轻松下来，便是起身告辞离开。
任红昌盯着他开门离去的背影，笑脸渐渐隐去，起身冷哼：“……读书人。”拂袖，拖着长裙回到内宫。
……
河内郡，王匡是最先接到那头狼又来了的消息。
此时正急急忙忙从外面赶回治县。
“太守新练的军队，当可以将这人拦下。”新晋的一名谋士在急走的身影旁边，说道：“他俱是骑兵，可也不能让他这样肆无忌惮将咱们河内郡当作自家后院来去啊。”
“确实该振一振士气。”脚步跨上石阶，王匡拖着有些发福的身子回头看了看他：“那你有何妙计破敌？”
“出城打一场，激怒他，引来攻城。”
正说间，城外响起剧烈的马蹄震动，王匡领着将领连忙登上城头，瞳孔陡然缩了缩，那是一片扬起的灰尘，接连天地，一眼望不到头的战马身影从远方奔驰而过，轰隆隆的马蹄践踏地面，就连站在城头上，脚底也能感觉到那种震抖。
巨大的白狼大纛，在号角和狼嗥声中在视野之间移动。
王匡看了看身后，有些发抖的谋士，朝身边的侍卫挥手：“把他给我拖下去砍了，尽出馊主意。”
这时，有士卒大喊：“太守，对面有一骑过来。”
那谋士正被拖下去，王匡皱起眉看向奔来的一骑，连忙抬起手侍卫停下，心里大抵还是想，若是公孙止逼迫自己投降，留下人还是能出谋划策一起守城的。
想着，城墙下方，那狼骑勒马在不远的距离停下，朝城上大喊：“我家首领请太守供给一些干粮。”
听到这里，王匡陡然松了一口气，看了眼同样松一口气的谋士，挥手：“还是拖下去杀了。”
“我……草……”那谋士微微张开嘴，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拖远了。
不久之后，几辆大车载着肉干、果脯以及大部分饼子的干粮运到了那支蛮横的骑兵队伍里，王匡站在城头上看着对方取走了这些东西后，方才一身轻松的回到府邸，继续安稳的过日子。
时间，十一月三十，月底这天，南下的万骑方才跨过了黄河，来到许都北面二十里外，出城迎接的曹操，在马背上眺望这支奔驰原野上的庞大骑队，放下手来：“只有北地多牧场才敢像公孙这般肆无忌惮的豢养骑兵。”
过得不久，奔行停下来的骑兵排起了方阵，只有数百骑队伍朝这边过来，那熟悉的身影在他视线里逐渐清晰。
曹操以及身边的家族将领，如夏侯惇、夏侯渊、曹纯、曹仁等人端坐马背上，待看到马队过来，面容从开始的讨论变得肃穆，稳稳的直起腰身挺胸，而对面数百人的前面，为首的那道披着红色披风、毛绒铁甲的身影散发着铁血的气息，身后轰鸣奔跑的骑兵同样让人不敢轻视。
“白狼来了。”曹操笑着朝身后众人说了一句，一夹马腹缓步迎上去。
两边挨近，不过数丈距离，公孙止勒马停下，翻身下马时，他身后的数百骑及典韦李恪也齐齐翻下马背。曹操看着那整齐流畅的动作，不免有些羡慕，他下来马，朝过来的身影伸开双臂，公孙止同样伸出双臂迎上去。
两人拥抱大笑起来。
“现在我该改口叫司空了。”
“公孙想要升官直说无妨，明日就去朝堂上给你封一个，不过今日已在府中摆好酒宴，公孙第一次来许都，不管如何，今晚操要给你接风洗尘！”
“一路风餐露宿，正好敞开肚皮吃一顿。”
公孙止抬起手，随后，俩人骑马并肩入城。

第二百六十九章 灯火
公孙止入城的消息在这天旁晚传开，许都西门已经暂时被封锁、商队、行人只能等到军队进去后，方才能重新开启。
不久后，无数的马蹄踏着地砖自西门而入，为了保证没有人借机行刺，街道已被军卒把持、肃清，这条街上的百姓、客商大多只能在自家，或酒肆二楼观望，等待净街解除。
那白色的大狼旗狰狞可怖，许都城中的百姓不清楚是谁的军队，大胆的在二楼、或街道商铺里露出视线观望，也部分无处躲的行人紧紧贴着街沿，望着三骑并列而行的队伍从面前过去。
“……曹司空麾下有这等骑兵？”
“听说是草原上过来的，该不会是匈奴、鲜卑的骑兵吧。”
“该是杀鲜卑的那支，去年我就听闻北地有白马将军的儿子，杀的鲜卑、匈奴都投降了，该是此人，这些当真精锐啊。”
长街上，百姓大抵还不至于懦弱到害怕的地步，小声议论着，大抵是在讨论与曹司空并肩入城的青年，以及他麾下的数百骑归属哪一方。附近的酒肆二楼，文人雅客早早就知消息，汇聚于此，存了看看北地白狼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曹司空亲自迎接。
这样的氛围下。
一家酒肆楼上，靠近窗户的案桌，两名青年对坐饮酒，交谈中不时发出笑声，卫觊给对面人添上酒，“觊先给公振兄道贺了，家中可是添了一丁，又被司空提拔做了黄门侍郎，双喜临门，当满饮才是。”
“伯觎说哪里话，上月你夫人不也给你生了儿子嘛。”名叫卫臻的青年从对面抢过酒壶，也给对方满上，“当时为兄尚在来许都的路上，未能给伯觎道贺，当一起满饮。”
俩人端酒对敬了下，随后大笑起来。
“可惜……仲道不在了，那日不听我劝说，惹祸上身，非要与那公孙狼纠缠，一个女人罢了，跑了再找一个就是，结果如何？到如今官府连屁都不放一个，人就白白没了。”卫臻放下空碗，回想起那天的夜晚，若是他走的也迟些，估计也是身首异处的下场，想到此处，不免唏嘘叹了一声。
“公振兄就莫要说起此事。”卫觊捏了下筷子，随后笑起来，“……仲道已去许久，那日之事就不要再提了，说起来只会让我这个做兄长的自责，若是当初多教教他，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待他要说些其他话语时，楼外的街道上，密集的马蹄声踏踏踏……的过来这边楼下，卫觊起身靠近窗户看了一眼，眼睛眯了起来，指头死死按在窗框上：“公振兄，那就是公孙止。”
他目光聚集在两道并马交谈的身影里，其中一个年轻身形上轻声说了句，旁边，卫臻走过来：“伯觎，这就是北地白狼王？当真年轻呐，与我二人年纪相仿，那人身后的骑兵，真有霍骠骑之风。”
“贱婢之子、一个马贼而已。”卫觊不屑的冷哼一声。
“早晚都要死的……”
这句他未说出口。
酒肆里文人贵客颇多，观看着入城的骑兵，不时发出议论的话语声，嗡嗡的嘈杂一片，与此同时，这座酒肆的对面，一位身形高大健朗的老者，推开身旁的儿子，扶着栏栅望着下方过去的骑兵阵列，喃喃自语：“真虎狼之骑啊。”
“父亲，下方虽是虎狼之骑，可终究和曹孟德紧密，与朝廷无关。”
老人似乎并未听进去儿子的话，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骑兵，手指颤抖的指过去：“坚寿，你看，这些骑兵，双腿控马，双手持兵器，就能如此精准的操纵马匹前进，或许这支骑兵，只有往前，汉武之时才有了，马身多有斑驳伤痕，甲胄呈暗色，乃是血染红没有洗干净留下的，当真是精锐。”
“可也是遗憾呐……”老人名叫皇甫嵩，如今只是位居太常，大抵是没有实权的，年龄也大了，激动一阵，坐回去，闭上眼叹息一声：“自张温、朱儁先后离世，朝中已无可领兵之人，不妨接触一下这位白马将军之后，事在人为嘛。”
“是！孩儿想办法去试试。”皇甫坚寿点点头。
不久之后，天光降下来。
……
堂皇大气的曹府之中，张灯结彩，屋檐挂起了一排排灯笼，十多名侍女端着菜肴酒肉施施过去，正厅通明的灯光照出巨大的斑驳投在石阶上，里面传来沸腾的说话声、靡靡丝竹声，交织一起，觥筹交错的席位间，夏侯惇站起来与人拼酒，大声吵嚷。
整个宴会座次分明，能参与这样的宴席多是两边军中重要的将领，左侧除了曹姓、夏侯姓的宗族大将外，还有如郭嘉、荀攸、荀彧、程昱等谋士。而右侧则是公孙止此次所领的将领，潘凤、阎柔、牵招、公孙续、典韦等人，严格意义上来讲，这里汇聚半个天下能站到顶端的一批人。
两边将领不时隔着中间舞蹈的歌妓打招呼，举杯畅饮、大笑。首位上曹操与公孙止闲聊一阵，目光望着中一众长袖挥舞的窈窕身形，转过头说到女人上，“公孙，为我儿之事，千里赶来，中途也是风餐露宿，颇为辛苦，你看那女子如何？乃是当年在洛阳救下的一名歌妓，在府中长大，又学了多般技艺，叫来莺儿……”
嘈杂大厅里，丝竹之声依旧有节拍的在那群女子脚下踩出，一道道粉色的长袖翻飞中，唯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充作花蕾在中间盛放，节拍的声乐下，女子展臂舞袖，拖地的裙摆飞旋洒开，上面绣着的粉色花朵犹如真的含苞待放开来，臂上的挽拖着丈许的烟罗紫轻绡，莲步随着声乐辗转翩翩起舞。
乌黑如泉的长发时而在雪白的指间滑动，时而随着舞动轻扬飞洒，盘成的发髻上，一根金步摇垂下的珠饰，在鬓间摇曳。裸露在外的肌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让人垂涎欲滴。
清冷明亮的眸子滑过眼角，勾魂夺魄的瞧来时，让周围一帮粗汉都有些哆嗦。
“……床榻之上，颇有新意，公孙若是有兴趣，我将她送给你。”
“来莺儿……”公孙止念叨这个名字，忽然想到曹操身旁还有一个叫王图侍卫，当初没有在意，此时联系到一起时，他眼下倒是想起曾经从收音机里听过一段戏曲……好像就是来莺儿、王图、曹操，三人之间的纠葛。
想了片刻，公孙止摇摇头，将切肉的匕首放下：“司空说笑了，我还不想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在头上，顺便说一句，把王图杀了。”
“绿帽子？这和王图有何关系，此人对我忠心耿耿，怎能说杀就杀。”曹操摆了摆手，像是明白了什么，朝公孙止斜了斜，“你是觉得此女已非完身，所以不要？那行！我府里尚有十余岁的少女，样貌也俱都上乘，待会给你送几个到房里。”
“司空真是大方，但我精力并非在这上面。”公孙止切下一大块肉递给旁边屹立的巨汉，后者接过一口吃进去，嚼了两下吞进肚里。
曹操笑着指指他：“不好女色，非英雄也。”随即，他目光看向典韦，以及那对铁戟，羡慕地说道：“公孙身边这豪杰，当真如古之恶来，立何地都会安然无恙。”
“还不谢谢司空赐名号。”公孙止招了招手，那边，典韦盯了一眼对面同样屹立的许褚，方才朝曹操拱手：“典韦谢司空赐名号。”
“哈哈哈，你公孙从来都是这个性子，打蛇上棍的一套用的真够娴熟。”曹操端起酒与公孙止对饮一觞后，放下来：“明日见过陛下后，干脆到城外，让我好好看看北地狼骑吧。”
这句话令得下方众将吵嚷起来，夏侯惇面红耳赤的叫嚷：“大兄还看什么，不如直接合兵一道快袭宛城，把张绣脑袋割下来，告慰子脩。”对面，潘凤拍桌子起来，喝红了眼：“还有他一家老小，顺便一起剐了。”但最终决定的还是首位上的俩人，曹操和公孙止大抵是不愿在此事上轻易下决定，谁也未开口，只是抬抬手让众人坐下。
不久之后，夜深下来，宴会散去，众人三三两两走出正厅，只留下已有醉意的曹操，和公孙止二人在还坐在那里，片刻后，曹操倒上酒，递过去：“子脩的事，麻烦你跑这一趟，但宛城现在打不了，入冬了就没法打。”
“我知道。”
公孙止喝了一口酒，望着灯柱上的火焰。

第二百七十章 慈父、枭雄
外面，风呼呼的跑进来。
火焰摇摇晃晃照着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曹操拿着空碗在桌上嘭的敲了一下，他呢喃一声：“你知道……”
又磕碰了一下。
“……你知道……”
随后停下来，他抬起目光望向旁边的人，又说了一句：“你知道，那为何要着人行刺陛下！难道你不知道，天下一旦乱起来，四处都会是敌人。”
“……可皇帝不死，将来你我要背一个弑帝的罪名？”公孙止嘭的一声拍在桌面，身形猛的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还是说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送人？！对得起，下面那些出生入死的人吗？”
“你我现在就不能做！”曹操跟着起来。
“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何惧那些背后动嘴皮子的！”公孙止猛的挥手，转过身来，捏起拳头：“你做不到，那我来——”
正厅里静悄悄的，侍女们不知何时已退出这里。
俩人陡然说了几句，都有些生气，但放在二人更大的敌人面前，这点生气根本算不上什么，曹操摆了摆手，脚步摇晃的走回去坐下：“不和你吵，这件事先放下吧，不管如何，这样的关头你过来许都，我都要代子脩谢你……”
提到曹昂，公孙止抿了抿嘴，在旁边坐下来。那边，失去儿子的身形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发抖，仰着脸看着穹顶，仿佛在和空气说话：“……子脩小时候啊，亲娘死的早，让丁氏抚养长大，原本性子温柔、不够果敢，但明事理、孝顺……很孝顺……”
话语顿了顿，哽咽的开口：“……大一点了，就把他带在身边，就想着教导他变得更有担当，子脩从未出过远门，去草原的时候，我就担心会不会受伤、或更严重……听到你来信说子脩在辽东如何的血战，如何的英勇，可是我这心都快跳出来。”
“后来，我让子和把他带回来，以为带在身边，能让他无忧……”曹操抹了下脸，直挺的背脊微微的萎了下来，“……身在曹家，原本这就是他的命。”
公孙止安静的听着这位名叫父亲的人诉说话语。
曹操双眼通红，深了一口气，倒了酒，灌下去：“这就是命……可我又能如何？杀了张绣能换回我儿子命吗？”
“不能——”
他猛拍下桌子，酒水从须尖滴落下来，笑起来：“于人前，我是司空，麾下数万兵马，管辖着无数的百姓，可是在人后，连当着他们的面，都不能给子脩哭一次——”
长案轰的一下掀飞出去，摔下石阶，曹操红着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望着公孙止，依旧笑着，手指却扫向大厅周围，“公孙，你看……你看他们是不是在笑话我，而我却还要告诉他们没事，不就是一个儿子吗！还要告诉全天下人，儿子死了都无所谓，将领受伤了还要嘘寒问暖，这就是我曹操怎么爱才的！”
“哈哈……”
他颓然一坐，坐到石阶上，一脚将地上的酒壶蹬开，笑的比哭还难看，片刻后，手抓散了发髻，“哇啊——”的哭了出来，一拳一拳砸在地上，面容扭曲。
“……可是……我把我儿子弄丢了啊！公孙！我的子脩没了……没了……乱军之中，他还把自己的马给我……他就这么没了。”
他就那么砸着地面，手上鲜血淋漓，双目通红的哭喊，昏黄灯火里，扭曲的像一个疯子。
外面，听到动静的侍卫想要冲进来，脚步刚跨过门槛。
公孙止抬起头，挥手，朝他们暴喝：“滚出去——”
那数名侍卫见了里面情况，吓得连忙退出去，临走时甚至将门扇阖上。过了许久，男人的嘶哑难听的哭声停了下来，曹操揉着额头摇了摇，“见笑了，实在是不能当着麾下人的面作此态，唯有你能理解站在高处的寒意。”
“你就不怕我多嘴把曹司空今日的丑态说出去？”公孙止将长案摆回来，倒上酒递过去。
“怕！”曹操用长袖擦了擦脸上，干脆的笑起来：“可是你公孙止不会说，夜已深了，回房休息吧，明日带你去见皇帝。”
俩人正要起身，门扇陡然推开，一个少女探进脑袋朝里面看了一眼，又连忙缩回去，曹操招了招手：“清河，你干什么，此处有贵客，岂能失礼。”
“父亲……”
听到里面的话语，门扇方才打开的宽一点，少女小心的进来，怯生生的看了一眼石阶上站在父亲旁边的男人，“妤见夜深了，父亲还未归母亲住处，便是来看看，既然父亲还有要事在谈，那就……那妤就先退下。”
曹操大抵是对这个女儿有些疼爱，也知其古灵精怪的性子，只是笑了笑，挥袖让她出去，转过身问道：“公孙，你可娶妻？”
“怎么……曹司空想把辈分提一提，做我岳丈？”公孙止笑起来，与他并肩走了出去，“不过可惜，我早已成亲，孩子这个月就满一岁了。”
“按年岁，我做你父亲都行。”
俩人之间的交谈，都没有拘束，曹操背负双手，他走了几步，望向公孙，“确实有些可惜……清河与子脩同为一母，原本还有一子叫曹铄，可惜早夭，随他母亲去了。若能寻得一良配，我立马把她嫁出去。”
“你这是赶人吧，看来这女儿让你头疼了。”公孙止摆摆手，“家中已有妻，难道司空想让你女儿做妾室？”
曹操点点头，便没有再提，不过随后又问道：“能入你公孙止眼的，怕也不是寻常人家女子，不知哪里人？”
“司空认识的。”
“我认识？”
公孙止想到远在上谷郡的蔡琰，目光柔和下来，“蔡邕之女，蔡昭姬。”
“那公孙可就要矮我一辈了。”曹操陡然笑起来，走在前面，微微回过头：“我与蔡侍中乃是平辈相交，昭姬见到我，都要叫一声叔父，你往后还真的要改口了。”
俩人走过长廊，为此事说笑一阵后，公孙止按下话头，目光严肃：“有件事我要与司空说明。”
“何事？”
公孙止停下脚步，袍摆轻摇了几下，他开口：“去年这个时候，昭姬产子，河东卫家联合宫里一名女人派遣武艺高强的刺客混入我府内，想要母子二子的性命，欲让我肝肠寸断，如今朝廷已在司空手里，那么明日，我要杀两个人！”
他的声音里蕴着怒气。
“卫家只有一人在朝，尚书郎卫觊，还有一个是谁？”
“宫中可有一个叫任红昌的女人？”
曹操皱起眉头，转过身，挥了挥手：“有，唯独她现在你不能杀，我还有用。至于卫觊，明日就会见到，你想杀也只能去城外，否则朝廷颜面还要维持的。”
“这正是我要与司空说下面的内容……”
公孙止走过去，微微低头在曹操耳边轻声低语几句，后者眯起眼，点了下头：“这事我可以帮你，可要小心弄巧成拙，你北地不稳，到时让袁本初钻了空隙。”
“我就是要看看，家中有哪些不稳的。”
夜风吹过二人，泛起阴谋的气息。

第二百七十一章 北地都督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地上寒霜正在化去。
初阳尚未从云间绽开第一缕光线，寒冷的空气里，公孙止站在庭院一棵树下劈着刀光，冰凉的汗水密布肩背，随着肌肉运动缓缓滑落而下，光杈的树枝上，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凋零飘落，被挥舞的刀风带起来，又飘了一阵。
落下地面时，人的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走过来。
李恪将狼牙棒放到一旁，托着整齐叠好的毛绒长袍、及一顶鶡冠。
停在几步远的距离：“首领，时辰差不多了，该换上衣袍进宫面圣了。”
“李恪……”
用来打熬力气的沉重刀刃呯的一声丢在地上，公孙止伸手取过一张干净带着温热的布帕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渍，那布满伤疤、健硕的高大身躯上还有腾腾白气冒起来，他擦了下脸，望着云间投下来的第一缕阳光，“你说我若被关在许都，北地有多少人会冒险反叛？”
“首领，有些冒险了，人的心不能随意试探。”往日的傻小子已经并不那么傻了，他将衣袍解开，在手中绷直给公孙止披上去：“试探出来的只会让首领伤心。”
厚实的长袍盖过了矫健的肌肉，公孙止振了振袖口，看着身下正忙着系腰带的青年，笑了一下：“但总要试的，不然将来，平白便宜了这些人，去把消息通知给阎柔和牵招他们，戏做真一点。”
“是。”李恪躬了躬身。
明媚的冬日照下来，公孙止穿戴好繁琐的衣袍，弯刀插进鞘里，转身离开，院外典韦牵过绝影已等候多时，他翻上马背：“走，杀人。”
……
驾！
数十骑从院门外的街道上奔弛起来，朝皇宫那边过去。许昌皇宫沿袭长安、洛阳的建制，面朝背市的格局，既皇宫在南，民居、市集在皇宫北门外。此时，承光殿议政已开，等候上朝的文武知道今日肯定有事发生，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的脱去步履步入正殿。
曹操龙庭虎步走在前面，低声叮嘱身后一系文武群臣：“今日议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把嘴闭好，刚刚我说的记住了？”
“记住了！”身后群臣有声音应和，有人低头沉默不言。
群臣之中，车骑将军董承垂首，视线一直盯着曹操背影，听到对方的话语，可能与公孙止入许都有关，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正殿之中有种莫名的压抑在传播扩散，让他感觉不自在，但好歹也是从郭李二人追袭下见过大风浪的人，还不至于被吓住。
……
“来人下马！”
数十骑来到皇宫南门，士卒大喝声中，持戈上前拦截，前面一骑抛去一块令牌后，齐齐下马拱卫着公孙止大步走入这座新起的皇城，守卫的将领看了看手中的令牌交给对方，挥了挥手，把守宫门的数百人分开通道，手中也俱都紧张的盯着那数十名步行的骑兵，负责守卫宫门的将领更是手心都在冒汗，紧紧的握住刀柄。
从视线里过去的数十人，如果他阅历不差，这些人各个都时百人将的水准，都是从尸体里爬出来的，若是对方发疯数十袭击宫门的话，自己这里数百人能不能挡住对方都是两说。
尤其那支队伍当中，身形相貌狰狞巨大的恶汉不时看过来一眼，让他感到浑身毛孔都缩到了极致，待对方消失在视野后，他方才放松下来，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承光殿。
“上朝——”
一声高喧打破了议政殿中压抑的氛围，百官已在殿中依次排列站好，听到高喧，视野之中天子刘协着红色的龙袍在宦官搀扶下走了出来，脸色颇为僵硬，甚至走动中也有微微的颤抖，他坐下后，下方一众文武方才落座。
位列群臣首位的曹操，拱手：“臣有事要禀。”
“曹……曹司空请讲。”四层台阶之上，刘协紧张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那人，跪坐的腿挪了挪，“不……不……用起身。”
一身黑色雨云纹服，束髻冠下，曹操仿佛没在意皇帝的言语，依旧起身，神色阴沉的扫了一眼周围跪坐的群臣，便是开口：“自汉武以来，匈奴势微，或远逃天山，或臣服边境，从桓帝起始，有鲜卑胡人趁势而起，檀石槐于永寿二年率领四千骑就敢犯我大汉边境，后延熹元年到延熹六年间多次侵犯我大汉，到了延熹九年更是猖獗，年年牧马犯边杀我汉民，到了灵帝，熹平六年方才出兵才想与檀石槐决战，可惜结果如何？大家都知晓，大汉兵卒战死十之七八，简直是汉武之后，莫大的耻辱！”
往日陈年旧事，朝中大臣自然知晓，听到此时说起，心中大概也猜出这是要干什么了，想着，那边走动的身影的声音缓慢而沉重，继续传入他们耳中。
“北方有名为公孙止者，虽马贼出身，可敢于鲜卑作战，先后杀了辽西鲜卑大人步度根、轲比能，又与犯边的大秦人征战，此子虽然年岁不大，出身不好，可终究为我大汉立下汗马功劳，朝廷如今微弱，正是用人之际，切莫让为国奋战之士寒心！”
说完，曹操转身朝上席位的天子拱手躬身，声音铿锵有力：“臣曹操恳请封赏此子。”
周围，原本部分攀附曹操的文武也跟着拱手躬身，一道道声音附和而来：“请天子赏赐——”
刘协捏了捏手指，颤颤兢兢朝前顷了顷，想起往日有人教导的礼仪，便是挥袖洒开，“既然……司空这么说了……那就……那就赏吧，宣公孙止上殿！”
“喧公孙止上殿——”宣旨的宦官在门外发出声音。
承光殿下方石阶，屹立那里的公孙止闭目睁开，抬手说：“你们在这里等。”便是让典韦等数十人在原地等候，抬起步履大步踏上一层层石阶，附近宫中侍卫也有听说过此人的，不免视线微斜望过来，到了殿门，脱去鞋，有宦官过了解除兵器，搜了搜身后，退开。
大殿之中，静谧诡异，无数跪坐两侧的身影中视线都集中到门口，公孙止到底经过的风浪比这大许多，步伐简单跨入，面容平静，看也不看两旁的红黑分明的文武大臣，径直走到朝堂正中站定下来，望了一眼石阶上面端坐的皇帝，拱手。
“臣，幽州刺史、护匈奴中郎将公孙止拜见陛下。”
“卿免礼。”刘协抬手说了一句后，对面目光望过来，锋芒对视一眼，他连忙偏了偏视线，竟忘了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焦急看向那边的曹操，后者交叠双手在腹前，想了片刻，笑起来，拱手道：“陛下，如今公孙刺史总督北方边境五郡抵抗鲜卑各方外族，区区一个中郎将之职，怕是不能尽服人心。”
“曹司空觉得何职可给公孙刺史。”
曹操看了一眼身边的公孙止，笑道：“不如赐北地都督一职，掌五郡各路兵马，准其开衙设府，袭其父公孙瓒之侯位。”
“臣等亦觉可行！”
天子刘协本就坐立不安，巴不得赶紧结束煎熬，点下头：“既然众卿都觉得可以，那就这样吧，撤公孙止护匈奴中郎将一职，改五郡都督，封易侯。”
金口玉言下来，今日朝议之事便是落定，散朝后，恭送刘协离开，众文武方才陆续退出大殿，自然不少人过来恭贺这位只有二十五六的青年，其中大部分是曹操一党，或是曹家人，填补朝中一些空缺的，关系亲疏明显看出，一道身影过来，对公孙止拱手：“在下皇甫坚寿，见过都督。”
然而，公孙止只是看了看他，冷冷的问了一句：“可知哪位是卫觊？”
就在此时，亲疏分明的人群之中，有个小圈子里的年青身影正等着某个人阴谋成型，笑着与人谈话间，听到那边传来的话语，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时，突然后背感觉被人推了一把，陡然跌撞出来，颇为显眼。
“那人就是……”皇甫坚寿下意识的开口，看过去。
视线里，公孙止的身影已经越了过去，跌撞出人群的卫觊抬起头，“都督……你……要做什么……”
“去年冬天，你派人来上谷郡行刺的吧？”
身影跨步而来，刀锋的冷忙划过众人惊愕的视线，落下去，驾在了卫觊的脖子上，曹操眯了眯眼，有人想要过去劝阻，被他挥手挡住，但还是有人冲过去，大叫：“此乃皇宫重地，天子脚下，都督切莫乱来——”
混乱惊呼的声音嗡嗡的在周围嘈杂的传来，卫觊脸色发白，双腿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感受刀锋上死亡的冰冷，陡然想起那日女人在房间里的话：如果他在朝堂上杀人了呢？曹司空还是需要维持朝廷威严呢，你说接下来，会怎么办……放心，一切有妾身在宫里操持。
……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就是那要被杀的人。
“不是我……不是……”往日沉稳儒雅的模样，变得颤颤兢兢，摆手间，后悔的话语没有等到说出口。
——那边，刀锋拉了下去，刺眼的鲜血噗的溅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处成型的戏
冬日的皇宫显得萧瑟，唯独地上一摊鲜红刺人眼帘。
鲜血顺着刀锋的弧度滴答滴答的落到地砖上，公孙止面前的卫觊捂着鲜血喷涌的颈脖摇摇晃晃的在走，另只手伸长想去抓握周围的官员，“救我……救我……”
失去血色的脸，恐惧的扭曲在一起，每一声从口中发出时，撕裂的喉管都会“呼呲呼呲”溅出血沫在胸前，死亡的降临，让向来倜傥、自信的卫觊卷伏在地，伸手去抓挥刀人的袍摆，嘶哑的话语断断续续在嘴边。
“……任……任……红……是她……”
染着血浆的手指距离袍摆的一瞬，无力的垂落下来，卫觊张合着嘴唇，脑袋嘭的一声，歪斜撞在地上，发髻散乱在血泊里，瞪大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唉……”
人堆里有声音发出轻叹，太尉杨彪闭上眼睛不去看尸体，他杨家也是世家，与河东卫家多有关系，卫觊相当于他侄子辈，如今竟惨死面前，他嘴角抖动，缓声开口：“司空，新任都督竟在承光殿门口杀当朝尚书郎，其罪如何？”
“公孙止——”
另一边，车骑将军董承挤过来，盯着地上死去的身形，抬起头怒视过去：“尚书郎到底有何罪，要你当场杀他，就算有罪，当上表天子，查明再治，皇宫中胡乱厮杀，让皇威蒙羞。”
“谁敢拿我主公——”
下方，数十狼骑持兵器冲上前，宫中侍卫迎上来，刀兵一横将他们拦下，典韦一手提戟，另只手猛的发力，将面前一名宫中侍卫连人带枪举在过肩，“我劈了他！”的一声暴喝，粗壮的手臂往人堆里一砸，空中挣扎的侍卫“啊！”的惨叫，轰然将前方数具身体齐齐撞翻在地。
“恶汉！休要在许都逞强——”
一声暴喝炸开，曹操旁边持刀护卫的许褚仿佛被对方杀人，还蛮横的态度点燃了火气，也不多话，众人方才从典韦砸翻数人的惊愕堪堪回过神来，胖大的身躯提着虎头金背大刀，在踏踏踏的脚步声之中，朝石阶下方的巨汉狂奔，众人目力勉强跟上的视野间，那石阶下的巨汉反手拔出背后另一支铁戟，两戟磕碰一下，狰狞的脸上发出咆哮，整个身体仿佛又膨胀了一圈，手臂肌肉虬结鼓胀，迎着上方冲来的胖子，踏踏迈出极沉的两步，凶狠的撞了过去。
轰——
那是金铁和非人力量碰撞的巨大声响，两名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体魄，陡然一击交手，剧烈的程度让周围所有人的心脏仿佛短暂停滞了一息，金铁交击的瞬间，两道火花从兵器间跳了起来，俩人都是硬桥硬马的声势，压迫着脚下的地砖呯呯呯的出现裂纹，细小的石块都被震的崩了起来。
典韦双戟交叉压着虎头刀，咬牙怒瞪对方时，嘴皮轻动：“不是说好作假的吗？你他娘来真的。”
“主公说，做真一点。”许褚双臂发力又向前方抵过去，同样虎目怒瞪，浓须里，肥厚的双唇小声道：“……快快，你力道收一点，不然不好收场。”
二人交手并不算长，正在这边低声说话，此时承光殿侧面一队皇城禁军涌过来，声音在大喊：“住手——”正是巡视宫廷的执金吾伏完。
对于拿下公孙止，引起反抗，对于杨彪、董承等文武来讲颜面上确实有些难看，毕竟是曹操亲自带来的人，也不知对方心中想法，此时见到伏完领一众士卒过来，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众人让出道来，伏完压着剑柄走进去，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沉下脸色，去往曹操那边拱手：“司空，在承光殿杀人，本将必须拿下公孙止。”
“自然要拿下，否则有损天子威严！”曹操点头，看向不远的身影，面露怒意，挥手朝公孙止怒喝：“操念在北地驱除胡虏，扬大汉天威，你却太让人失望了，竟在承光殿歹毒行凶，公孙止你还有何话说？”
众人视线望向那位刚刚总督北方边境五郡的都督，他们心里自然想不通如此得势之人为何失心疯般的竟做出这样糊涂事来。公孙止只是与这些一道道不解的目光对视一眼，双手交叉负在身后，目光冷然沉默了片刻，开口：“……我有一妻，乃当世大儒蔡邕之女，蔡琰，我初为马贼时，南下洛阳抢她做了夫妻……”
“有失体统……”有人跺脚说了句。也有声音骂道：“和蛮人有何区别！”“听他往下说。”杨彪的声音也在打断，随后，周围议论嘈杂的话语安静下来。
“……兖州被青州黄巾攻打那段时间，我与妻蔡琰正好路过巨野，帮了曹司空，不料在城中遇见卫仲道，此人对昭姬纠缠不休，我这人向来不多话，既然有胆来，我自然就有胆挥下刀子，就把他杀了。”
公孙止的声音在空气蔓延开，身影转动扫过四周时，一双眼睛，正在某个方向的屋檐下、宫舍楼上敞开的窗户里，静静的盯着他……
“把他杀了！要报仇，冲着我公孙止来就行，可是去年这个时候，昭姬正在产子，而地上这位，你们的尚书郎卫觊派遣刺客想杀我虚弱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孩子，简直阴毒至极……我在草原上向来有仇就报，就算鲜卑大人步度根，当天晚上我就杀进他部落里，取他人头。”
话语持续，公孙止转动身形仿佛察觉到了那对视线，脚步停在了某个方向，望过去，“……众文武俱都是明事理的，你们说，我该不该杀此人？”
敞开的窗户后面，阴影之中，窈窕的身影绞着手指，与远方望过来的目光对视，那对目光似乎在告诉她：还差你一个。挺拔的胸脯剧烈的起伏一阵，脸颊竟是潮红起来，使劲咬着下唇，发出病态般的低吟。
“公孙止……”她长长的低吟里，呢喃男人的名字。
……
董承听完来龙去脉，摇头道：“他纵是不该，但都督也不该当众行凶。”
“反正人也杀了，仇也报了。”
公孙止笑着轻声说了一句，从那方收回视线，背负的双手一抖宽袖，走到伏完面前，“来！绑上——”
话语陡然的拔高，轰然如虎吼吓了近旁的执金吾一跳，对面的曹操也挥手，豪迈：“把公孙止拿下，关入大牢等候陛下问罪，其麾下一并收监。”
宫中侍卫、禁军在奔走，将束手就擒的公孙止以及他麾下数十人俱都扣押带走，太尉杨彪望着陡然拉起的混乱，又突然的平息下去，太阳穴的青筋鼓鼓直跳，他目光看着前面曹司空的背影，总觉的事情不对……
“难道只是一出戏？”老人轻声呢喃。
旁边，董承看过来：“太尉说什么？”
杨彪紧抿唇摇了摇头，这件事与他杨家并无关系，也就没有解释，缓步走下石阶，离宫而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任红昌病态的爱
徐州。
撕裂黑夜的火光笼罩下邳城墙，密密麻麻的人影籍着火把光芒攀爬上了城墙，兵锋蔓延而下杀破守卫城门的徐州士卒，打开了城门，早已等候的并州狼骑在这一刻化作锋芒，在那一抹火红袍甲身影下杀入城中，一道道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在践踏的铁蹄与血肉之间变得支离破碎。
趁夜的突然袭城，纵然有关羽、张飞这等猛将撑起一道防线，但由于城中有人倒戈，陷入难以抵抗的境地，燃烧的火箭射向天空落下来，有人摇摇晃晃的在尸体堆前走了几步，被蜂拥而来的铁骑撞飞出去，厮杀呐喊声沸腾四周，蔓延过来。
红脸长髯的将领怒喝着，劈死一名敌人，策马调转方向拉着刘。
“兄长快走——”备坐骑的缰绳朝西门突围，远方张飞领着一部骑兵冲杀过来，截下追袭的并州铁骑，蛇矛将一名吕将打下马来，勒马就朝两位兄长那边追过去。
棕黄的战马仓惶的奔逃出城，刘备狼狈的伏在马背上，满脸污烟的回望身后，那燃起火光的城池，双唇微微的颤抖，厮杀声远去在黑夜里。
漆黑之中，士兵汹涌漫过街道。
一道道奔弛的铁蹄洪流般涌来。
人头、尸体坠在地上。
刘字大旗在城头飘落下来。
下邳倾覆。
无数的脚步溅着血浆冲破了人群。
接近深夜，他们方才在距离下邳数十里的地方休整，漆黑的原野上，偶尔还有小规模的交战传来，战马拖着士卒惊慌的小跑，逃离燃起烽火的幸存者们，又在引导下归拢。
深夜下来，战斗的声音消弭，后面逃出下邳的队伍开始过来。
寒风吹过士气低落的人群，刘备站在一颗光秃秃的树下回望那边的城池，脸上无喜无怒，附近，有二弟的声音喝斥、命令，重整着队伍，而他，则仔细的回想这一路过来的得失，从平原，到北海，再来徐州，每一步都走的颇为恰当，可惜终究有疏忽的地方。
拉拢糜家，重用亲善自己的孙乾，势必就会有得失，到得战事爆发，吕布偷袭下邳，才知城中早已有心怀反叛之人，想到这里，只剩下微微的叹息，原本以为能借一州之地而起，可结果终究棋差一步，眼前自己还剩的军队，已不足三千。
“兄长，胜败乃是兵家常事！”
关羽声音响起，走来这边，看到本该意气风发的刘备，呯的一声，将偃月刀柱在地上，望着下邳方向，抚须眯眼：“切莫灰心丧气，来日再与吕布那厮一决胜败。”
远处，张飞提着蛇矛骑马奔来这边，翻身下马扯开嗓门：“能不灰心吗？好不容易等死了陶谦老儿，大兄又推脱来去的讲礼，结果屁股都没坐热乎，就被人撬了家。”
“兄长莫要怪三弟胡言乱语。”
持青龙刀的身形看了看那边的刘备，对方平静脸色里，最终还是没看出什么来，过了许久，一直沉默的刘备摆摆手让他二人不要担忧，旋即，牵过马匹翻上去，指着西面：“我们去投奔曹司空吧。”
张飞拧着矛杆，猛的跺脚叫道：“又他娘的寄人篱下！”说归说，他还是上马跟上了刘备。那边，关羽阖目叹息了一声，在马背上朝两千多人挥手，“众将士莫要懈怠，走吧！”
重新整合的队伍再度启程，朝西面许昌过去。
离开徐州，夜渐渐蒙蒙亮起来，远在许都皇宫，凌晨的风跑过宫檐，漆黑的房间里有女人甜美的低吟持续响起，那张惊艳的脸上密布汗水，摆动的脸上散乱的青丝紧紧的贴着，闭合的眼皮下，眼珠不停的转动，这一晚是有梦的。
脑海的深处，那幅画面又回来了。
曾经那个素未谋面，却又痛恨的男人，终于在那天，清楚的看到了，高大强壮的身躯，当着众臣也敢杀人的豪迈胆气，和她想象中的人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对方那看过来的视线，即便过去数天都能让她身子感到滚热。
“呜……啊……”
长长的呻吟过后，任红昌喘着粗气陡然睁开眼帘，从那梦境般的画面里出来，望着青冥的房间，揭开被褥，那完美滚热的身段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微微的白气升腾，就那么静静的平躺着，让滚热退下去。
然而，胸口上那道伤痕依旧传来灼热，脑海里依旧想着那天视线里的那个高大身影，当初那一刀，几乎让完美的一切变得瑕疵，让她无比的痛恨，永远忘不了吕布那嫌弃的眼神、那肥猪粗俗的董卓，归根结底都是那名叫公孙止的男人所带来的。
为了报仇，她开始远离男人，凭借自己当初得宠的优势，有了自保的一股力量，看准趋势躲在深宫当中想要借着皇帝的权利一步步往上攀爬，打探、监视着公孙止的一举一动，成为了她的一种怪异的癖好。
看着对方打趴了辽西鲜卑，智取了南匈奴，脑海中对这个强大的仇人越发的幻想，幻想着有一天，把这只强壮的狼王按在地上，用这瑕疵丰腴的身子骑上去抽插，或失败了，被对方捆着、吊着鞭挞，进行各种凌辱……
“公孙止……杀死我……”
修长丰润的双腿绞着被褥夹在胯下扭动，那无法与人言说的臆想占据了她的理智，想到那道充满野性的男人，原本凉下的身躯再次泛起粉红的颜色，任红昌鼻腔“哼”的一声声，死死抓紧被褥，绞动的频率加快，紧紧闭合的双唇里，发出呜咽的抽泣声，下身已是一片泥泞。
房间里充满奇怪的气味，痉挛的肉体停下来。
不久之后，宫中打更的宫人过去，任红昌拉开被子，白皙纤足轻柔的踩在冰凉的地上，屋里亮起暖黄的灯光，她安静的坐下来，翻开桌上一本名册，视线越过叉去的尚书郎卫觊，最后落在名叫董承的人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
自十一月底，新晋北地都督在宫中杀死尚书郎卫觊一事引发不小的波澜，消息扩散后，十二月初，驻扎许昌城外的北地一万狼骑徘徊在周围，凡是出城的军队均被击溃逃回城中，名叫阎柔的北方将领，去信朝廷，要求立即放了他们都督，否则会一直围下去。
十二月十一，消息扩散更远，河东卫姓主家也在发出声音，要求朝廷严惩杀人凶手，联合弘农、河西、河内等中原几个大族施压，这让许都许许多多的人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动荡，另一边，曹操府邸上虽然收到无数各地名士、或大家族的联名信函，但犹如沉石落水，荡起一圈涟漪后，就再无下文。
而此时，处在风暴中心的公孙止，却在狱中惬意的准备过年。

第二百七十四章 狱中对
青冥的天色，尚未在阳光升起来时散开，清晨的鸟儿飞过巨大的城池上方，俯瞰下面的街道，早起的人们犹如蚁群密密麻麻，朝不同的方向开始一天的奔波。一辆牛车在城中穿行，缓缓停在府衙大牢门口，片刻，帘子撩起来，郭嘉吹了吹手，有些苍白的脸上，白雾正从他口中哈出，下了车撵，他提着一笼食盒走进大牢。
“郭祭酒，司空说不能让人探视。”牢头尾随在后小声提醒。
“那是对外面人说辞。”
郭嘉笑了笑，让人打开残留斑驳血垢的牢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狭窄的通道，每走十步，都有矗立的木架，上面是燃烧的火盆。两侧牢房内都关押着犯人，此时见到有人进来探监，不少牢犯伸出手臂透过监牢的缝隙探在外面去抓，口中叫着冤屈，嗡嗡嗡的嘈杂起来。
走过这里，前方变得宽敞，虽然依旧潮湿，视线昏暗，但地上铺满了干草，显得稍干净一些，墙壁上还有通风的小窗，冷风刮进来，吹走了难闻的气味，又走了一阵，最里面贴墙那边有一扇小门，像是单独的牢狱，上面并没有铁锁，郭嘉挥手让跟来的牢头回去。
吱嘎一声，他推开门，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该你喝了……”
“……先吃块肉再喝，肚子受不了了。”
劝酒、说话的声音变得清晰，郭嘉微微有些愕然的立在门口，这里面颇为宽敞，烧着木炭的炉子正传来暖和的温度，酒壶正架在旁边温热着，一张几案两边，巨汉和一名青年正拼着酒，喝的面红耳赤，嗓音不断的叫嚷，附近的床榻上竟还有崭新的被褥，以及几张厚实的毛皮。
郭嘉微微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感慨来，这里的环境和外面相比较简直是好的太多，他以为就算是做假戏，挨冻肯定是免不了的，但……看来，主公却是花了不少心思。
暂且称为牢房的里面，另一张几案后面，公孙止背对着吵闹的二人，神色平静的翻看手中的一卷竹简，脚边还散落了不少。
提着食盒，郭嘉走近，“公孙首领在这方好不惬意，若是再有美人相伴，嘉都想坐进来了。”
他将提来的食物放到巨汉的手中时，那边，竹简放下来，公孙止转过脸来，带有笑意的朝对方招手，“你就是郭奉孝，那日厅堂上见过一面，怎的私自跑来探我，就不怕被曹司空给逮个正着，一起蹲在这里？”
“嘉只是想来看看纵横草原，打的鲜卑、南匈奴找不着北的白狼王到底是如何模样。”郭嘉并不在意对方的玩笑话，走过去将地上的竹简收拢，爱惜的放到长案上，在对面坐下来，仔细的打量，公孙止也不介意挥了挥宽袖，双手撑在桌面让他看个够。
“都督有虎狼之相，却出此下策困于泥地。”郭嘉嘴角含笑，取过酒壶倒满，推过去，毫不示弱的与对方对视，“……就不怕永远困于此地不得脱身，麾下骑兵尽归我家主公所有吗？”
这牢房陡然安静下来。
“曹操要是拿得去，尽管拿好了。”公孙止接过酒，仰头喝尽，“何况曹司空不敢杀我，更不敢假戏真做，你心里有谱，就不要过来试探，说吧，来见我是何事？”
他捏着酒盏轻放下来，墙壁上的小窗外，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挤进来，落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时候。
对面的青年，正端起酒，轻声说出话语：“嘉有一计，能快速平去我大汉的混乱。”
“那你说说吧。”
公孙止做了一挥手的动作，身后喝酒吃肉的典韦、李恪取过各自的兵器走出房门，随后关上。
“嘉出生颍川阳翟，宗族庞大繁盛，却是无人问理的旁支，大概也算是寒门子弟了，若无当初交友颇广，得了举荐，怕也是难有出头之日，嘉听闻都督在北地为寒门子弟所做之事，甚为感激，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都督可有问鼎天下之心？”
旋即，他笑了一下，摇手：“不说也无妨，嘉也推测的出一二，汉室失其鹿，群雄共逐之，虽然这大争之世，能让不少人记于青史，可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嘉无那胸襟拯救，可也能出拙计做些事情。”
“哈哈哈……”公孙止笑了起来，手啪在桌面，盯着他：“这番话你说错人了，该给你曹孟德才对，他才是你主公。”
坐在那边的郭嘉点了点头：“这番话确实该讲给司空，可惜若没有都督你，这番话，我永远只会藏在心里，不是不讲，而是没有必要。”
他站起来，朝公孙止拱了拱手。
“嘉知晓都督心里有防备，但话我还是说，都督与我家主公在击败袁绍后，当如何自处？你们二人若都有争天下之心，必然会有血战，都督善战，也有奇谋，我家主公麾下也有善战兵将，出谋划策的谋士，一年半载若能分出胜负倒也好，可数年、十年、二十年打不出一个结果，天下就分治了。”
“那日嘉见都督与我家主公之情谊，胜过我们身边亲近之人，虽然有利益在上面，可情不假，嘉实在不愿见到昔日携手之人兵戎相见，厮杀身亡。”
长案前，公孙止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奉孝这番话确实有一些说到点上了，袁绍败亡后，我在北方一旦南下，面临的就是曹司空，真到兵戎相见的时候，往日情分到时就说断了就断了，倒是让人可惜，可大家都走到这个份上，就没有退路的，就算我想不打，麾下跟随的将士怎么想？他们就不想做从龙之臣？到时候推着我俩走的，就是他们了。”
郭嘉迎着公孙止的目光上前两步：“所以嘉过来，就为说一计。”
公孙止抬手：“你讲。”
“假借大秦或安息之手侵大汉边境，引各镇诸侯抗敌，把这潭池水搅一搅，哪里浑浊，哪里清澈一览无遗，都督和我家主公携手将其一一剿灭，可还天下安定。”
“不行！”公孙止起身，挥手：“倘若真引大秦、安息人入汉境，边地百姓死伤太重。”
“可伪装……”
他声音渐小。

第二百七十五章 震慑（上）
“……小恪，你的酒量还得练练，和我老典喝酒，几坛酒不过才刚好过瘾，你是不晓得厉害，潘无双有次与我喝，五坛！他直接就趴下了。”
“喝那么多，你就不感觉饿？”
“……呃……光顾着喝酒，忘了吃肉……是开始饿了。”
“……当心把命搭在酒上。”
墙壁上的火把映着牢门口俩人，影子倒斜在地上扭动，典韦摸了摸肚子，里面传来细微的咕咕声，不时看了看闭合的房门，听到李恪的话语，沉下嗓音：“你别说，听到子脩出事的消息，我一夜都没睡好，眼皮一直在跳，好像我也会出事一样。”
呯——
俩人正说着，里面传来杯盏砸在地上的声响，话语顿时停下来，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倒也没有冲进去的举动，那个身子虚弱的书生，就算是十个也不是他们首领的对手，自然就没有进去的必要。
房内，杯盏在人的脚边转动，酒水洒了一地，打湿了干草，高大、豪迈的身形站了起来，走到拱手躬身的青年面前，冰冷的眸子看过对方，负手走动：“伪装……我手中确实有大秦人的兵甲武器，要伪装也容易，逼迫各镇诸侯为国出力的法子很不错，可真要动起手来，到时候我且不是给曹司空做了嫁衣，他收回了中原，平定了心怀不轨的诸侯，而……我能得到什么？”
他目光严肃，说到最后，转过身来望着对面的郭嘉，后者直起身，笑了笑：“都督看似粗豪，心思果然细密。”并不恼怒的说了一句，伸手将地上的杯盏捡起来放好，“却未听出嘉另一层含义，这天下打完后，我家主公和不妨与都督一起来一次对赌，赢者登基。”
“简直儿戏……”公孙止抬了抬手，片刻后，又放下来：“如何赌？”
“自然不会是儿戏般的赌，不如就赌都督与我家主公一路向西攻城拔寨，看谁打下的城池最多，谁将汉旗插的更远，如何？”
听到这个赌约，公孙止微微愣了下，若是真是这样的赌约，说不得加快平定国内后，曹操还是会同意，毕竟他当年的做梦都想做征西将军，而另外一件事，除典韦、李恪、蹇硕以外，没人知道他可能还会有一个孩子将在西方出生，若此这般的话，郭嘉设下的这个赌局，曹操其实就已经先输了一半。
思虑一阵，公孙止点下头，“好，不过那也是先除袁绍以后再说，不过，那时候希望你还活着。”
郭嘉看了看同意的公孙止，随后笑着拱了拱手：“都督当真快言豪语，若是嘉不先来主公这边，该是投在都督麾下做事！如此，时辰不早了，嘉还有其余事要做，先回去处理一下。”
那边，高大的身影抬手：“我送你。”
拉开房门，二人走出去，踩着地上的干草，静谧的环境里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走到狭窄的通道的时，公孙止背负双手在前面停下脚步，望着前方延绵而去的火盆，“……其实你也知，袁绍一旦败亡，我就是第二个袁本初了，并、幽乃至辽东几乎都会在我手中，不仅如此，曹司空麾下的战马，也有近半出自草原，一旦起了战事，你已经预料到一些不好的结果……所以你出此谋划其实是为曹操出的缓兵之计。”
“都督说笑了。”郭嘉侧身拱手，笑了一下，说道：“嘉不过平庸之辈，哪能预料到往后数年的事情，只是做一些未雨绸缪的事罢了，嘉是主公的谋士，自该为主公尽心谋划，毕竟人无害虎心，虎也会有伤人意，天下之事，容不得马虎。既然都督已察觉这是缓兵之计，为何还要与嘉对赌……”
“我公孙止纵横北地、草原数年，先杀郭緼、步度根，又宰了轲比能和刘虞。”公孙止走出几步，微微偏过头看着他：“……你可曾听过我畏惧不前？”
郭嘉低了低视线，“不曾。”
“不曾那就对了——”
公孙止呼的一下转身，挥手握拳：“战争之事，我为何不敢赌？”
话语豪迈的响起在监牢内。
“当年我从一百来人的马贼发家，辗转数年坐拥五郡，击溃无数的敌人，靠的可不是运气，那时奉孝还在关门苦读书籍吧……”严肃的目光冷下来，举在半空的拳头张开，搂住对方瘦弱的肩膀，使劲的拍了几下，“……所以千万不要因为你叫郭嘉就可以在我背后施展阴谋诡计……到时候我怕你这身子扛不住。”
公孙止说的这番话里，多少带有敲打的意味，间接的提醒这位被誉为鬼才的青年，之前的伎俩，他都知道，不过是些善意的计策而已，不会放在心上，而这次却是有些过火了。
“嘉谨记在心。”
“你走吧，此事就暂时搁下，我这人不喜欢被别人算计，大概当年的郭緼之事，让我如芒在背。”公孙止松开他，在后背推了一下，笑起来：“幸好你不是遇到两年前的公孙止，否则一刀就把你劈了。”
郭嘉眼皮跳了跳，拱手告辞，他向来无拘无束，放荡不羁，倒也未遇到过像公孙止这样的人，有些吃不准对方心里的想法，既然目的已达到，就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拱手道别后，在牢头的恭送下，走出这里。
“这个郭奉孝……藏的真深。”公孙止目光又严肃了片刻，转身回去房间，让典韦、李恪二人进来吃饭，此时小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只是微微的、零零碎碎的东西飘进来，落在他脸上。
“也不知上谷郡那边如何了……”
十二月初，中原下起比如往年晚了一些的大雪，千片万片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下来……
……
北方，飘零的雪花早已覆盖地面、山势，高高的树枝上堆积厚厚的雪花，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过来，树枝微微的震抖着，雪簌簌的往下掉落，快马上的身影并不留意这样的景色，奔过这一段山道后，朝远方的沮阳城飞驰而去。
已有了扩建趋势的城池，在风雪里停歇下来，城外的畜生棚子上面积满了厚厚一层大雪，冬季的互市也在月初交接完毕，这里也大多空了下来，看守的商贩伙计大多去了城里暂住，街道上人来人往，置办年货的身影拥挤着，偶尔有小撮积雪落进人的颈窝里，引的那人尖叫，雪天的上谷郡依旧是热闹的，似乎并未因为公孙止被囚许都的事，而人心惶惶。
大雪之中，牛车驶过喧闹的街道，不久后，在写有公孙二字的府邸门口缓缓停下，东方胜被搀扶着下车、步入里面，丫鬟仆人的身影在周围来去，过了前院，有小孩子的声音“啊啊啊！”的大叫，蹒跚走在雪上面，去摇晃庭院中一颗像是刚栽下不久的小树。
簌簌簌……
雪从树杈上落到虎头帽上，从未见过大雪的公孙正小脸通红的在院里玩耍，小丫鬟香莲也长高了不少，婷婷玉立的站在旁边看顾着这位还小的大公子，冷的不停搓手哈气，肩膀上已堆了不少雪花。
见到东方胜被人搀扶着进来，她笑着跑过去接过对方手中给正儿的礼物，“李先生已经在厅里了，正与夫人说话呢。”
说完，指了指哪间屋后，转身小跑到最近的一间房里，将礼物放了进去，垫着脚放到最显眼的位置，里面已堆积如山了，大部分是这两年受了惠的商人们托人送来的，少部分则是当地世家和官员。
另一边，东方胜咳嗽着走进大厅，最里面正交谈的李儒和蔡琰望过来，前者笑着起身迎过酸儒将他搀扶坐下，“正说起你呢。”
李儒挥退仆人后，便是说起了正事。

第二百七十六章 震慑（下）
“主公被囚于许都，此事真假尚有疑点，但卫家那位确实是被杀了，消息最早过来时，商会各路商贩都打过招呼，对于不好的消息，他们也承诺不会散播，毕竟稳定的上谷郡对他们才是有利可图的，夫人大可放心，这里不会乱。”
“定壤的高升、云中的华雄，在月前派人送来书信，欲集结兵马，围困许都……咳咳……”绢帕从唇边放下来，捏在手里，酸儒咳嗽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在席位上传来，“……区区也去信让他们不要乱动，以防有叵测之人，趁机颠覆……首领的心血。”
“主公这事尚有疑点……”
屋外风雪依旧飘着，传来公孙正欢快的叫唤，府邸正厅内侍女早已退去，关于来自中原这让人惊心动魄的消息，话语交谈的声音持续着。
“……确实存在疑点，夫君就算要报仇杀卫觊，也不会挑在皇城当中，除非刻意为之，将事情闹的人尽皆知，或许就是做给人看的。”
长裙垂下地面，窈窕的身影从上方位置起来，女子的声音在此时颇有气势，在厅中回荡，裙摆拖过地，蔡琰是最懂公孙止的人，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慌过，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她的夫君换做几年前或许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眼下绝对不会。
那边，李儒抚须点头：“夫人说的是，若阎、牵二位将军真要围困许都，不该只是袭击城中军队，而是封锁外界所有消息，可兖州过来的商人依旧如常，将消息带了出去。”
“……咳咳……要不将赵将军的兵马叫回来守着上谷郡。”东方胜说话很费力，往往一句话要咳嗽几下才能说完整，寒冷的空气降下来后，他的身体就像负担了巨大的重量。
“区区没有夫人和军师那般智慧，但……不管是真是假……上谷郡都不能有闪失，我不想……首领回来了，却看不到家。”
蔡琰担忧的看了看他，连忙唤来丫鬟将炉子搬到酸儒脚边放下，又着人端了温水过来给他，方才缓解了一点，咳嗽声暂时停下来，那边，披着狐裘走动的女人随后又开口道：“东方说的没错。”
话语顿了顿，她陡然洒开两袖，“夫君不在，正儿又小，妾身就必须担起这个家，高太守、华太守那里都不能动，眼下上谷郡也都暂时平缓，赵将军那边是夫君千叮万嘱的，更不能撤回来，但是，作为妻子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河东卫家既然联合中原诸多豪族向朝廷施压，他们想干什么！！！无非是想置我夫君于死地。”
“他们算什么东西——”
“狼王被囚，就以为狼群就散了？！”
“那就给这些生活在温暖的房舍里的人们，好好的提一个醒，他们不是想要一场杀戮吗？那就给他们——”
李儒、东方胜的视线中，原本温和娇柔的夫人，却是展现出刚强豪迈的一面，窈窕的身形迈着莲步，俏脸上布满寒霜，发髻上的步摇晃动时，她转过头来，目光如同母狼般凶戾：“军师，不如把河东的卫家人……都杀了吧。”
白狼王的崛起，如同雷霆扫穴般席卷边境五郡、辽西草原，几乎边境北地尽入囊中，抑制了战马朝中原输送后，断了无数人的财路，如今夫君玩了这么一处不知真假的戏，北地这边三人扛着巨大的压力，找各路商人谈话、压制消息的扩散、稳定军心，纵然女子知道夫君不会有危险，但每日夜晚她都极难入眠。
一旦扛不住了，就算夫君回来，这里几乎又打回原形。
而眼下，必然要做的便是转移天下人关注的目光，同时也要震慑那些心里蠢蠢欲动的人。蔡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长案后，挥了挥长袖坐下来，看着两侧二人，抬起脸，目光坚定。
“夫人，儒觉得可行。”李儒笑眯眯点头，手指抚过须尖，“正好有俩人为我们做这件事。”
“军师是指郭李二人？夫君不是让徐荣杀了他俩吗？”
那边，李儒摇摇头，“就算徐荣要杀二人，也不是那般容易，毕竟这二人麾下尚有一万多兵马，以徐将军的性子，只会缓缓图之，眼下应该还未死，那么就让他俩纳一个投名状如何？”
“郭汜倒还好，当初他也算有恩于夫君，纳进来，说的过去。可李傕听说劫掠成性，妾身怕他一旦入了雁门郡后，贼性不死反而成为祸害。”
蔡琰蹙眉说完这句话，另一侧，东方胜着急的摇了摇手，激动之余，连咳嗽几声，“咳咳……郭汜、李傕二人不能进来。”
“无妨。”李儒伸手让他安心，笑眯眯的抬起下巴，眸底却是一片寒冰：“……用完再杀了也不迟。”
时间快到中午，又交谈了一阵后，李儒二人自然不便留下吃饭，拱手告辞离去，蔡琰送他们到屋檐下，院落中，小小的人影儿蹒跚在雪上，又去摇另一棵树，硕大一堆积雪从上面落下来，淋成一个雪人。
“啊啊……哦啊……”
雪里露出小脸的正儿咿呀叫着，被母亲从雪堆里抱出来，轻轻拍去衣服上的雪花，短小的四肢挣扎着还想下去玩雪，蔡琰只好由得他，刚一落地，啪唧，整个人滑倒趴在了雪里。
“啊吧……”
旁边，香莲捂嘴看着大公子顽皮，偷笑起来。
而就在上谷郡交谈的上午，准备入辽东的赵云见到了意外的一个熟人，曾经俩人就在右北平时就认识，此时他乡遇故知，倒也颇有些感慨。
“国让怎的来了鲜卑，若是要做官，大可来找云就是，就算厚着脸皮，也会将你推荐给主公。”
“要是让子龙推荐，当初豫就直接找公孙刺史了，你当该知晓我为人，总要自己看好人才行，省的入了进来，方才知晓并非理想的主公，到时想走也难了。”
帐篷里，温暖的火焰照着俩人面孔驱走寒意，话语落下后，赵云难得笑起来，递过去一块烤肉：“那国让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明年入秋后与下一批人交接后，就入沮阳为官。”田豫咀嚼着烤肉，脸上被风雪吹的起了一层茧，裹着厚厚的羊袄，看上去颇为有些凄惨。
“那还得等太久，不如随云一起入辽东。”赵云让帐外的侍卫取过一双缝制的皮手套扔过去，“你先做云幕僚，到了辽东杀一阵后，春暖时就回上谷郡，你留在这里有些屈才了。”
田豫盯着火苗看了一阵，随后点点头：“也好，如今草原上风雪太大，也没人会出帐篷学习汉话，那就随子龙走一趟辽东，不过那边大雪覆盖，可有把握？”
“路上说给你听！”
下午时分，风雪停下来，锁奴派人过来通知后，赵云钻出帐篷，戴上手套，从地上拔起龙胆枪，翻身上马：“国让，我们该走了。”
后出来的青年望向白茫茫的大地，看向东边的方向，便是点下头。
雪花飘向雁门。
温暖的府邸中，长案后面的徐荣正展开看了手中的素帛，片刻，他将消息烧去，打开房门，白皑皑的雪覆盖了所有的颜色，他哈了一口气，“派人去城外通知郭汜、李傕二位西凉将军，到我这里来一趟，就说有事相商。”
他站在檐下望着消失在庭院的侍卫，另一侧有女子的身影过来，“夫君怎么了？”说着，身子依偎在他怀里，便是徐荣入驻阴馆的数年里，新娶的一房妻子。
“没事。”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娇妻的后背。
徐荣知道在开春后的不久，一个家族就会从这世上消失了，望了妇人一阵，随后转身去了房中。

第二百七十七章 把刘备带过来
风雪呼啸，许都。
白雪皑皑落在屋舍之上，这已是最后一天了，街道上不时能见到百姓在自家门前扫雪，相熟的，或不熟的也在年关与人善意的打声招呼，这天风雪终于停下来了，许都上层的气氛，也变得紧迫起来。
有身影大步从皇宫里出来，端方的眉宇间，尽是森然之气，拂袖走出宫门，许褚招手让停放那边的马车过来。
“一帮愚者！”
曹操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皇城，口中低语了一句，便坐进车厢内，车辕缓缓驶离，身后一群护卫咵咵的踏着步伐跟随在后，他撩起帘子望着人来人往的闹市，回想起朝堂上并不亲近他的那帮文武在责问，何时处置在皇城中杀尚书郎的公孙止。
他伸手在小炉上烤了烤，哈出一口白气，“真不该答应白狼，惹的一身不是。”苦笑的呢喃一声。
片刻后，曹操朝帘外骑马而行的许褚问道：“仲康，上谷郡那边有什么消息过来？”
“没有……”
隔着帘子，外面瓮声瓮气的话语传过来时，让曹操大皱眉头，答应公孙止做这出戏，原本也存了看他笑话的意思，将近一月的时间，上谷郡没有半点风吹草动，反而在朝堂上他被烦的要死。
简直太过扯淡了。
“既然没有消息，那就好消息！看不成笑话了，得尽快把从朝堂上平息下去。”曹操长叹一声，撩开帘子朝那边的大胖子吩咐：“去大牢。”
“不回府吗？”
曹操摆摆手：“不回了，回去也是乌烟瘴气，这年关干脆和那只白狼一起过算了，你着人去买点肉食，随后带过来。”
大概定下了主意，帘子随后放了下去，马车驶过寒风凛凛的大街，下个路口拐了方向，在车夫的吆喝行人的声音中，朝府衙大牢那边过去。
与此同时，牢房内。
“外面当真没有消息过来？”
拿着一支剥了皮的狗腿，在手中晃了晃，公孙止削下一片肉丢进沸腾的汤鼎里，皱着眉头，口中发出疑惑的话语，放下狗腿，舔了舔手指头上的血迹。
“不管如何，总该有点消息，定壤、云中的华雄、高升应该会坐不住，上谷郡那边能坐的住只有李儒……莫不是曹孟德刻意将情报劫下来？”
此时，房间里，正与李恪拼着吃肉的巨汉，听到主公的疑惑，浓眉紧皱，一把推开递来的酒，“我要节制了。”随后，呯的一巴掌拍在几案上，浓密的虬须抖动：“主公莫要担忧，真要是曹孟德敢这般做，老典等会儿提戟在前，保主公杀出城去。”
“还没到那份上，继续吃你的。”
公孙止将那块狗腿丢过去，“曹操就算有那个心，现下袁绍未除，他可不敢再竖一个敌人，囚禁于我，只会让上谷郡乃至边境五郡都入袁本初之手，到时候他面临的压力更加大。”
屋外，响起脚步声，房门吱嘎一声推开，监牢潮湿的寒风挤进来时，一道身影提着大串肉食走了进来，哈哈大笑：“刚刚我可听到公孙提到我曹操的名字了。”
“哈哈，真是说曹司空，曹司空就到了。”公孙止也笑起来，去将对方手中带来的鲜肉放到鼎边。
那边，许褚在后面进来，将门关上，自觉的坐到典韦那一桌，三双眼睛互相盯了盯，大胖子指着桌上煮好的几块白肉，“我能吃吗？”
“放开吃！”典韦颇觉得这胖子与自己有些臭味相投。
这桌说话间，另一边，曹操取下披风，抖去雪花，在公孙止对面坐下来，随意的拿过桌上一块肉，切成小片吃进嘴里。
“公孙在这里过的快活，曹操在外面可过的烦恼哪！”他嚼着肉，将小刀丢到桌面，笑道：“你想诈出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可惜到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你麾下的人派系混乱，倒也是一条心。”
公孙止擦了擦手上的油腻，瞥了他一眼，“一条心未必，但总归有几个能干的人在帮忙兜着这事，该是没捅破，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所以……这事就算了。”曹操笑脸渐渐收敛，眯了眯眼睛：“不然，小鱼没掉到，反被大鱼给拖进水里了。”
这边，公孙止皱了皱眉，沉默片刻，“你是说袁本初？”
“你被困许都的消息，那边也会知晓。”对面，黑色常服外罩皮裘的身形，大剌剌的抬起一条腿压着座垫，手肘放到膝盖上，竖起手指：“……你要知一件事，不管你白狼是不是真被囚禁于此，袁绍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等冬雪一化，必然会咬上一口。”
指尖垂下，指向对面沉默的公孙止。
……
天空阴阴沉沉的又飘起飞雪，许昌城外，自徐州来的一支队伍紧赶慢赶的，终于也在年关这天来到城门下，却是犹豫了几下，刘备望着雪花纷飞下的墙廓，仿佛在斟酌一些说辞。
“大兄，快给曹操发去信函，咱们兄弟三人总不能在这关头在马背上过夜吧。”张飞嚷嚷着从后面过来，“过完这年，借了兵，咱们好打回去，嫂嫂他们还在吕布家里呢！”
提青龙刀，枣红马的将领望过来，沉下脸轻喝：“三弟，休得这般语气与兄长说话。”
“本就实话！”
张飞拿着铜铃般的大眼瞪回去，丈八蛇矛指着前方城池：“到都到了，又在犹犹豫豫，好不爽快，真是能急死个人。”
“翼德休要埋汰我。”刘备微微回头看他一眼，面上看不出表情，他叹口气：“为兄只是在斟酌见到曹司空，该如何说话，眼下也考虑的差不多了，派人入城吧。”
马背上，张飞粗犷的大脸方才露出喜色，“这才是好兄长！”旋即，派了一名快马持着刘备的信物飞驰入城。
不久，天也快黑了。
……
牢房里，话语还在继续。
“……袁本初想咬上一口？”公孙止点下头，手指敲在桌面呯呯作响，“远去幽州攻军都山，路程太远，他怕我中途脱困，错失良机，所以绝对不攻那里……”手指沾了沾酒水，往左一拉，“山道虽险要，可上党郡的位置绝对是必取之地，拿下后不仅能连接并、冀二州，还能阻碍我上党郡接连中原的商道。”
“看来你心里早已料到了。”
“早就想过一遍，他袁绍真要敢上太行山，上党郡的黑山军可不是不是当初那帮山匪了。”公孙止笑了笑，将那碗酒水端起一口灌下去，呯的一声，放下来：“论那片山麓作战，他会吃大苦头的。”
“对了，那个任红昌什么时候给我？”
“暂时不行，她还有她用处，等没用了，我亲自派人送到你面前，随你处置。”
曹操话语正要继续说下去，身后传来敲门声，许褚抹了下双唇的油腻，过去开门，牢头躬身在门外，“禀司空，外面有人来报，说徐州刘备前来拜见。”
公孙止皱起眉：“刘备？”
“此人，我倒也听说过，没什么名气，前些日子陶谦老儿死了，把徐州让给他，倒是让我生了半天的闷气。”曹操笑着说了一句，朝外面那牢头挥了挥手：“给他安排在驿馆住下，今日我谁也不见。”
“且慢。”
长案后，公孙止抬手：“不如让他也一起过来吧，正好聚在一起煮酒论英雄。”
话语中，嘴角上扬，露出森白的牙齿。
……
“曹司空现在就见备？”
刚下榻驿馆的刘备兄弟三人接到前来引领的人，颇有些吃惊。关羽微阖凤目，将靠在墙上的青龙刀持在手中，“兄长勿怕，我和三弟一起随兄长赴宴。”
黑脸大汉也拿过蛇矛点了点头。
不久，三人随着引领的人出了驿馆，此时天已黑尽，也不熟悉城中街道，稀里糊涂进了府衙监牢，此时外面又有重兵把守，待进了里面，看清楚一切，张飞嘀咕道：“他娘的……这曹操果然是请我们吃饭，吃的还是牢饭，干脆打杀出去。”
“我三人兵器未卸，当不是进监牢，翼德休要鲁莽。”
三人中，走在前面的刘备无喜无恼的宽慰身后的兄弟，走过狭窄的一段通道后，有侍卫过来让他们卸了兵器，张飞摊开空荡荡的双手：“兄长，你就不该说话，这下连兵器都没了……”话语陡然停下，他嗅了嗅鼻子，“这是狗肉，还真在吃饭，曹操难道喜欢在监牢里吃年饭？”
“翼德莫要再说，过去看看便是清楚了。”
兄弟三人，警惕着还是迈开脚步朝那边投有灯光照出来的房门，大步过去。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三雄聚监牢
夜晚，风雪又刮起来，气温骤降。
湿冷的许昌牢房，地上结了薄薄一层冰霜，干草铺砌在上面，传来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望着对面投出昏黄光芒的门扇，关羽在左侧微微皱眉，警惕的看了看守卫的士卒，“曹司空若是有歹意，兄长切记要藏在我身后。”
“二兄只管照顾好大兄，就算龙潭虎穴，老张也敢闯一闯！”张飞捏钵大的拳头挥了一下，随即恶狠狠朝那边房门大声叫嚷：“曹司空，我们来了，快点开门！”
刘备转过脸来，摇了摇手，语气淡然：“翼德莫要鲁莽，司空地位尊崇，如何能在这里大呼小叫，我们兄弟三人自当过去叩门拜见就是，不要节外生枝，惹出事端。”
“嘿！兄长真是顾虑，深夜叫咱们过来，难道就是好事？！”张飞怀抱双臂，嘟囔一句，余光却是不离开那些侍卫的手。
脚步过去，此时两旁的侍卫望着过来的人影，小声问去同伴：“这人就是徐州刘备？耳朵倒是挺大的。”另一名侍卫不屑的哼了一声，“他后面的那两个才厉害，当日汜水关前与公孙都督一起合战吕布，可惜竟跟了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主公。”话语间，对面过来，他俩小声嘀咕的话语才停下来，打量了三人，搜查了没有贴身兵器后，方才将房门打开放了进去。
……
这间牢房内，因为曹操与公孙止要在这里过年，除了地上的干草及两张床榻不变外，里里外外都有人专门打扫过了，墙壁上甚至还挂起了灯笼，将牢房照的通亮，几处升了火的炉子架上小鼎，典韦提着几只打理干净的狗正在长案上用许诸的虎头刀一只只的宰成数块，大胖子不时看顾下那边与北地都督交谈甚欢的主公，大部分都在帮忙打下手。
除去这些人原有的身份，屋内显得温馨和睦。
公孙止与对面的曹操交谈袁绍的事，谈过后，以为对方就要离去，哪知竟留在这里不离开回府，与曹孟德一起过年，倒是让他始料未及的。
他扫了一眼屋里众人和谐共处的画面，心里多有些感慨，抛开身份的问题，若是在盛世大家必然是共处屋檐下的好友，可惜，往后袁绍一死，这一幕就再难见到了。
屋内喧哗间，房门推开，三道身影站在门口有些惊讶的望着里面的氛围，片刻后，刘备回过神来拱手躬身：“徐州刘备，见过司空。”他身后两侧，关羽、张飞也齐齐拱手。
另一桌，典韦、许诸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紧盯着关张二人，这边俩人也注意到屋中那两个身形巨大魁梧之辈，关羽微皱眉头，下意识的去伸手摸剑柄，饶是之前嘴上说的轻松，真看到差不多能与他们拼个势均力敌的人，又是两码事了。
“玄德来了啊，快进来，一起坐下吃饭。”曹操回过头，朝门口施礼的身影招了招手，“今日无需讲究，你身后二人也一起进来吧，刚好人多热闹。”
张飞闻言微微直起上身，看到长案后的公孙止，虬须舒张，开口大笑起来，“哈哈哈，二兄，你看那不是公孙小兄弟吗，怎的也在此处，正好！正好！”
门口，刘备像是没听到三弟的话语，上前恭敬道了一声：“是！”便小心谨慎的过去长案另一头隔着保持距离坐了下来，曹操看他做派眼帘半阖，又望了一眼跟随左右并不落座的关张二人：“玄德的两位义兄弟怎的不落座？怕我加害你们兄长？”
“兄长在座，为弟当侍奉在侧。”关、张拱了拱手。
此时，长案后，公孙止倒了两碗温酒，起身递到二人面前，“汜水关一别，已过去多年，关、张二位将军可受公孙这碗酒？”
张飞倒也爽快，接过酒，仰头一口喝干尽，“哈哈哈，这大寒天的有酒最好！”
“关某今日有些不适。”关羽一双凤眼闭上，微微侧过脸。
房里安静下来，那边席位上，典韦、许诸、李恪望来的目光冷下来，倒是曹操看着这红脸大汉，脸上带有笑容，抚须点头，有些欣赏的意味。
“公孙小兄弟，我二兄就这脾气，这碗酒，我来喝！”张飞连忙从公孙止手中接下酒，大口大口灌下去，抹去浓须上的酒水，扬了扬空碗：“痛快！痛快！这酒比平时喝的要烈许多，再来一碗如何？”
典韦猛的拍响桌子，叫了声好，“那位黑脸汉子可敢来这桌拼酒？”
“来就来，二兄，走，咱们过去喝翻这三人！”张飞拽过矗立不动的关羽往那桌过去，刘备也抬了抬脸，“云长过去喝酒吃肉，为兄在这里给刺史和司空作陪。”
“是。”
关羽供手退开到了典韦等人那桌坐下，不时还会望过这边，刘备抖了抖袖口，伸手举起温酒：“备代我那二弟向司空、刺史赔个不是。”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无妨无妨！”曹操在他们来时，已饮过几碗，脸上已是浮起酒色的红晕，豪迈的摆了摆手：“我观云长乃忠义之人，心中有点傲气亦属常事，玄德就莫要此事上纠缠下去，怀了席间气氛。”
“是。”刘备谦虚的点了点头。
公孙止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放下空碗，从一尊小鼎里舀了酒水给他倒上，“刘徐州，今日为何突然来了许都？”
“这……”刘备看着荡漾的酒水，叹了一口气：“陶刺史将徐州交于备打理，才堪堪坐下，就被伺机在侧的虓虎给夺了去，还累及家眷离散。”说到这里，眼角隐隐有了泪渍。
“吕布夺了徐州？”
闻言，曹操愣了一下，毕竟第一首情报还没传过来，此时听到事主的苦诉，手指敲在桌面，沉吟：“吕布骁勇世之罕见，若非当初公孙提醒，我也差点兖州不保。”他抬起手轻拍了下刘备臂膀，“玄德莫忧，待春暖冬雪化开，操必擒此虎。”
叫嚷的嘈杂声从另一桌传来，环眼豹子头的黑脸大汉洒开衣领露出浓密的胸毛，端着就碗，一脚踏上桌子，酒水洒出的顷刻，瞪圆眼眶，叫嚷：“吕布算得什么，要不是趁夜偷袭，我张翼德岂会怕他……要不是掩护我兄长脱困，非得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一群站在这世间武力巅峰的大汉，也在跟着叫喊、愤慨的拍响桌子。嘈杂热闹的氛围，公孙止也举起酒，“吕布也算得上一位英雄，如今得了徐州，更是如虎添翼，待开春之后，我也觉得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徐州旁边就是袁术。”曹操点了下头，皱眉：“操担心吕布会与他联合，一旦打起来，战场铺开，反而让宛城的张绣坐大，若是让他偷袭许都，事情就麻烦了。”
公孙止手指敲在桌面，哼了一声，“袁术不过坟中枯骨，司空莫要忘了正在征伐江东的孙策，如今他似乎已有脱离袁术之心，莫不如许他官职侯位，让他牵制袁术。至于张绣……兵不过一两万，如今还未粮秣忧愁，哪里能北上偷袭许都，只需司空遣一大将留守，此人必然不敢妄动。”
手握起来，形成拳头。
“拿下徐州后，不如顺道一起把袁术也灭了吧，省的将来我又跑一趟。”
语气斩铁般的凶戾，让将不过关张、文不过孙乾、简雍之流的刘备心惊胆颤，席位交谈间，他已知道眼前这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已是边境五郡的都督，手握数万兵马，更重要的是中原乃至北地的大部分战马来源都要仰仗对方。
“哈哈，公孙豪迈不减当初啊！”曹操满饮一碗，放下来：“那公孙认为天下还有多少英雄豪杰？”
公孙止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停留在面色如常的身形上，“刘徐州认为呢？”
“雄踞河北，坐拥四州的袁绍算一个。”刘备端坐，紧抿双唇，嚅了嚅：“还有故去的白马将军公孙瓒也算一个。”
“袁绍好谋少断，我与他交手数次，知他性子，论起来只能是算半个英雄。”
过了片刻，公孙止缓缓的、低沉的开口，想到舍身成全他的那道身影，摇摇头：“我父，骁勇，对外，他称的上英雄，可惜不善计谋，不体恤士卒，最后输给袁绍，就谈不上英雄了，刘徐州接下来想必要说西凉马腾、韩遂之流，亦或单骑独闯荆州的刘表，还是子承父业的孙策？”
“难道不是？”刘备望向他，忽然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孙止摇了摇头。
对面，曹操忽然笑起来，手指隔着空气点点公孙止：“我知公孙想要说什么了，这天下英雄……”
“……唯刘徐州一人尔！”公孙止身子前倾，接上曹操的下面的话语，声音缓慢低沉，一字一顿地说道。
“嘿——”
张飞猛然间大喝一声，“你这恶汉，怎能只倒半碗酒，必须满上——”
那边陡然如雷霆般的暴喝声中，刘备手一哆嗦，将长筷掉在地上，连忙俯身去捡起，尴尬的笑了一下，如坐针毡：“备连兄弟声音都受不住，如何当得起英雄二字，不敢……不敢……”
“哈哈哈——”曹操敲着筷子笑起来。
夜深下来，不久之后，宴席渐渐散去，兄弟三人走在外面，踏着积雪沉默着，唯有张飞笑呵呵提着一坛酒，叫道：“二位兄长，太过拘束，那公孙小兄弟如今可是北地都督，又有曹司空一起和咱兄弟三个过这年，当真有让人感动。”
他跑到前面，看着兄长：“大兄，你觉得此宴如何？”
刘备拢着袖口，低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摇头：“不敢动。”
……
他们身后，大牢门口，并肩行走的身影出来。
“今日，公孙为何要吓这刘玄德？”
曹操望着前面走入街道的兄弟三人背影，说话间，白气从他口中冒出，转过脸来，旁边的公孙止披着大氅，也在望着对面，“司空觉得此人如何？”
“喜怒于无色，不过说哭却能轻易哭出来。”
公孙止背负双手，走过几步，微微的回过头，“打完吕布后，不如带回许都一起处理掉。”
“到时再谈！”
曹操挥了挥手，走去马车那边，站上车撵，回过身来：“明日公孙还是出来吧，朝堂之上，也该做个决断，毕竟要不了多久，冬雪就会化了。”
公孙止供手道别，将他送到牢外，看着曹操进了马车离开后，他才转身走进大牢里，大概还要再坐一晚。至于刘备三兄弟，往后该怎么处理，也只能打完吕布再决定下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卫氏惨剧
河东，安邑近郊，道路旁还残留积雪，一辆辆马车碾出深痕，摇摇晃晃的过去。
明媚晴朗的天空下，空气尚有些冷，上百辆车过去的方向坐落一处偌大的庄子，周围散乱错落着一些民房，临近下午，吃了午饭的庄户们出门见到一辆辆马车过来，扛着农具畏惧的退到两旁，等待他们过去。
“……这么大阵仗。”
“听说主家大公子被人在许都杀了……今天好像河东卫家的人都赶回来了。”
“城里的大屋都坐不下……非要跑到庄子上来，当心被人一窝全端了。”
“乱说什么胡话，快走，下田了。”
“咦……今日怎么见着赵家老四？”
“上午就去山中砍柴了，怕是要晚上才会回来。”
扛着农具离开的庄户们细细碎碎的言语里，拼凑出一条简单的脉络，自卫觊被杀后，消息传回河东郡已经是十二月，觊之父卫炜看过远来许都书信后，当场气的昏厥过去，醒来后人也恍惚，整个人都在发抖，指着东面，咬牙切齿：“我两个儿子皆死于公孙止之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卫觊头七过后，年过半百的卫炜联系河东另外三家大户豪族，婓氏、柳氏、薛氏，此时的卫家还算不得河东第一，排名尚在三家之后，其余著族望姓还有三十九家。卫觊在朝中被杀的消息传开后，世家大族多有姻亲带故，便也联名发声，联络其余各郡大族朝朝廷施压，然而年底未果后，便是相约过完年，在卫家安邑城外的庄子聚拢商讨下一步对策。
一辆辆马车在庄子门口的石阶下停下来，从车厢中出来的男女老少都是卫家的旁支，他们衣着光鲜，年轻的女子娇艳生雪、男的精气蓬勃，相邀着步入大门，此时主家苗根已断，这些人当中大多自然报有其他目的，便是早早的先过来这边。
头七已过，灵堂还未拆去，这个大家族将近四五百口人已陷入激愤的气氛里，从灵堂内到外面庭院，都是吵嚷叫嚣的声音，偶尔有几声小孩子追逐嬉闹从大人身边跑过去，随后被喝斥几句，一名五六岁大的小姑娘委屈的低下头，晃动着小辫子不敢啃声。
“年已过完了，朝廷也没有给我们卫家一个说法！”
卫家的妇人自然没有议事的权利，只在自家男人发表完意见后，附和一句。而堂中两侧席位上则才是卫家家族卫炜的几房弟兄，年龄也大多颇大了，带着膝下的儿女孙子辈也俱都过来这边。
“虽说卫家从代郡搬来河东，那可是明帝时就坐下来，朝廷不能不管我们，伯觎的事传来，我这心里那是一个气啊，三天都未睡好觉！”大抵是卫炜一名兄弟，开口说了句。
“没错，虽然我卫家比不上婓、柳、薛三姓，但到底也是河东大族，这件事不能这么完了。”对面，一名老人脾气也上来了，猛的拍桌子：“等另外三家到齐了，咱们上许都讨个说法，就不信朝廷还能把我这帮老骨头都吃了不成！”
十几名老人愤慨的交谈，响亮的话语声也传到挤得满满当当的庭院里，这外面的族中子女辈也大多起哄叫嚷，显然对于一个马贼出身的人并不放在心上，哪怕对方坐拥五郡，麾下数万人马，但到底他们没见着，就做不得数。
但也从另一方面讲，卫家能出的才华都集在卫伯觎、卫仲道两兄弟身上，其余者大多便显得庸庸碌碌。灵堂内，也有声音没有多少底气，关于公孙止方面的势力，多少有些犹豫。
“听说朝廷封赏他为北地都督，权势很大，可许都一直没有动静……”
呯——
首位上的老人在桌上连拍几下，站起身，几乎咆哮着下面的亲兄弟或有些本事的本家，“……权势再大，就大的过律法？为兄告诉你们，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倘若忍气吞声，其余世家怎的看待卫家？”
“……家主说的是，不能忍气吞声的……不过有件事还是请兄长先安排下来了。”之前那名发脾气的老者，看过去，“兄长年岁也大了，如今又后继无人，不如先在众后辈里挑一个出来，将来也避免众兄弟之间争夺这个位置，弄的家族不宁。”
厅中不少人附和，甚至已开始商讨、议论起了细节，这让上面的卫炜瞪着眼睛看过他们，整个人都感到天旋地转，心里憋闷，差点昏厥过去……
……
旁晚，天色暗下来，周围山麓吹起了风，有残留的积雪掉下来，落到人的肩头，沙沙的脚步声响动，隐约有话语声在冷风里飘着。
“就是前面那座庄子。”
“手脚干净掉，老郭，你是马贼出身，这事应该轻车熟路了吧。”
“……少埋汰我，如今你我已非朝中大司马、大将军，把身份这东西收起来，既然徐荣说了，把河东卫家除去，白狼那边就收留我们，按马匪的规矩，这叫投名状，你可不要马虎。”
“杀人劫掠，我干的还少了？就是不知卫家的人到齐没有，在雁门束手束脚的，女人的滋味也好久没尝过了，反正都要杀光，让儿郎们别憋着。”
“好了，天色差不多，咱们下去吧。”
说话声，脚步踩过一摊带有血色的雪，从林中出来，他们藏身的地方，还有几具山中樵夫的尸体，片刻后，夜色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数千道身影提着一柄柄兵器踩着湿润的泥土，围拢过去，刀锋缓缓出鞘。
空气寒冷，卫庄外围，巡夜的几支家丁队伍提着灯笼绕着围墙在走，不时听到庄子里隐约咆哮生气的愤慨怒吼声，当中有人摇头：“还以为是为大公子商讨报仇，却没想是为争……”
嗖——
举着灯笼的仆人话还未说说完，说话的表情陡然一僵，身子摇晃了一下，向后倒下，他身后的同伴见状连忙去搀扶，才看清，颈脖上插着一根箭矢，瞬间，他听到有脚步声骤然奔跑过来，转头的刹那，刀锋划破视线——
灯笼掉在地上，无头的尸体压在上面后熄灭，昏暗里无数双脚步从滚动的头颅边上踏过，逼近庄子的大门，或直接搭起人梯翻上墙壁，含刀跃入院中，随即只听女子“啊！”的一声惨叫，大门方向，蜂涌的黑影涌来，门口檐下的光芒里，映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护院持兵器大吼：“你们是谁，这里卫家庄子，岂能乱闯……”
话音落下，对面体形魁梧的郭汜，已经急冲而至，唰的拔刀照着那人胸口斩下去，血水淋在大门上，其余几人也被劈翻在地，刀尖还滴着血，他抬了抬手，望着紧闭的门扇。
“破门！一个不留！”
身后数名体格壮硕的部下，轰然撞上去。
而另一边，正在灵堂中歇斯底里喝斥自己这帮兄弟的卫炜在听到这声绝望的惨叫时，目光一缩，“都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厅中十多名老人带着一些护卫起身急匆匆的走向屋外，庭院那边已经炸开锅了，凄厉的惨叫声从不同的方向传进他们耳中，视线之内，一群穿着皮袄、常服打扮的贼人持着兵器翻墙进来四处杀人，他们站在檐下目瞪口呆的一柄柄刀锋挥起、落下，血水不断的溅起来，洒满院中，尸体横陈，贼匪翻越四周墙壁而下冲来追杀惊慌乱跑的身影，不管男女，还是老少，冲过去就是一刀砍下去。
就算庄中死士、护院冲过去，随后也被剁翻在地。
火把扔上天空，落到房顶，不久燃起大火，周围火把、灯笼光下，人声惊慌的乱喊尖叫，逃跑的男女老幼拥挤在庭院里朝其他院落奔去，大门嘭的撞开，蜂涌进来的西凉军似乎唤醒了当初劫掠洛阳、京畿之地的兽性，毫无纪律可言扑上去，男人或反抗的大多一刀刀砍翻，随后狞笑着扑倒庄中的丫鬟、卫家女眷，四五成群的扛着一两个挣扎哭叫的女子找个空出开始撕去衣裙。
混乱的身影中，一名五六岁的女童哇哇的哭喊，站在原地不断被人挤的东倒西歪，大声叫喊着母亲。
一柄长刀悬垂地面，刀尖鲜血延绵滴落，一名高大的身影挤开周围的人过来，沾满鲜血的手轻轻的按在扎有小辫子的脑袋上，揉了揉。女童咬住嘴唇，表情呆呆的抬头望去，那是一张嗜血狰狞脸，大胡子上有血滴在她脸上，惊恐的张了张嘴，凄厉的想要喊出声。
冰冷腻滑的刀锋压在女童的脖子上，李傕望着对面屋檐下的一群卫家老者，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起来，手臂猛的向外一拉。
噗哧——
幼小的身躯扑倒在地上，惊恐的头颅被提在李傕的手中，随后松开，咚的一声掉在地上，舔了舔溅在唇边的鲜血，刀尖指去了对面。
“啊啊啊……”
卫炜盯着地上死去的女童，嘶哑的叫喊出声，老泪流了下来，他举起手中的拐杖大叫：“恶贼，老夫与你拼了——”
苍老的身躯冲进人群，朝那如恶魔般的身影打过去，长刀落下来，下一秒，倒在了血泊里。
……
这座被包围的庄子里，凄厉的惨叫响了一昼夜，周围的民间里，庄户们自然听到了声响，吓得不敢出自家房门半步，偶尔听到脚步过去，更是连呼吸声停下来，天渐渐发亮，惨叫声也消弭了。
又过了许久，待天光大亮，确认贼匪走后，他们方才敢走出来，颤颤兢兢的去往卫庄，大火过后的余烟还在清冷的早晨升腾，没有一丝人声传来，敞开倒下的大门后面，有人大着胆子探头进去，吓得脸上惨白，跌倒的爬出来，对围来的其他人惊恐的叫嚷。
“卫家……卫家……没人了。”
里面，尸体堆积如山，人头均被砍下来，摆在重叠的尸体上面，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张大带着惊惧的眼睛，死气沉沉的盯着大门方向。
“整个卫家被屠了……没活人了……快报官！！！”
那人坐在地上，还在大喊。

第二百八十章 春光、杀人
白云延绵，冬雪已化去，光秃的树枝抽出嫩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外面快步进了这座宅院，沿着屋檐朝后院过去，远远近近，庭院里有破空声，典韦叉着双臂站立不远，一对铁戟放在脚边。
“你说卫家都死了，其他哪些个世家大族会怎么想我公孙止……”
清晨的空气里鸟儿叽叽喳喳的啼鸣着从宅院上方飞过去，春暖的阳光照过树枝，投下的斑驳里，公孙止挥舞两把弯刀，伴随着说话声，用力斩下，刀锋擦着空气呼啸，劈在树躯，木屑飞溅。
“该是军师的主意，也像他干的。”
典韦立在不远说了一句，抬手将飞来的一片木屑扇开，“我早就看不惯卫家那种高门大户了，他们永远认为自己就比别人高一等，真要说起来，老典还想当面夸军师干的好。”
论及世家大族其实更准确的说，就是一群以经学传家的士大夫豪族阶层，互相扶持、又互相敌对，往上慢慢累世积攒，成为公卿大臣，往下紧抓民间阡陌施行大庄园经济，把持大量耕地。公孙止内心深处不屑和不接受对方，虽然他知道这些世族都有一定的力量，但并未深入的了解，上谷郡乃至北方其余地方，本就烽烟四起之地，土著士族是最弱的，存在感非常的弱，以至于他杀卫仲道时都从未考虑过对方背后的卫家。
当然，就算了解，他还是会杀。
“河东卫家算不上什么大族，只要没人站的上朝堂，往后也会沦落为地方豪强，不过这敲山震虎倒也用的娴熟，若是李儒用计，恐怕郭汜李傕二人最后也不会有好下场，这俩人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派人去信，把郭汜留下，这人当年有恩于我，那就免他死吧。”
话语之中，弯刀从树躯深痕里拔出，唰的插回鞘内，公孙止挥了挥手，有侍卫领命下去安排，与廊下过来的两道身影相错而过，李恪带着刺客韩龙朝那边过去，庭中公孙止还在那边。
随即，匆匆下了石阶。
“首领，韩龙特来复命。”
有些微胖的身形拱手见礼，那边树下锦袍单衣的身影将手中归鞘的刀刃丢到石桌上，伸手将他搀扶起来，前者抬起头，脸上泛起青涩的笑，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发髻。
“关在许都这般久，看来曹司空的伙食不错，都长胖了。”公孙止也笑起来，拍拍他肩膀，挥手让他坐下来。
韩龙有些拘谨的坐下，又供起手：“首领，属下不负重托，已杀了当今天子。”
院中静谧下来，典韦、李恪互相对视一眼，典韦放下环抱的手臂，皱眉出声：“韩兄弟，话不能乱说，陛下还在朝堂上坐着呢。”
“可我真的刺天子数刀，刀刀都是要害。”韩龙涨红脸，站了起来：“若不是曹司空的部下来的及时，我甚至已将那个女人一起杀了。”
“你真的确认杀了刘协？”
“千真万确！”韩龙肯定的点头。
庭院里，身影背负双手走动，公孙止目光严肃，视线扫过他的脸，“年前我入许都，上朝堂接受陛下封赏，观他气势，实在是唯唯若若，不像堂堂天子，开始还以为是被曹司空吓的。”
“……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
公孙止望着了一眼明媚的晨光，合上。
“非要安一个皇帝在自己头上，既然不同意我走的路，那就由着你去吧……你们不要跟来，我去城墙走走。”
飞鸟越过头顶，人影落寞的走在金色的晨光里。
……
翱翔的影子飞过天光，在皇宫瓦片上。
“上朝——”
一声高喧打破了寂静的皇城，承光殿上，关于如何处置皇城中杀尚书郎一事仍在争吵，天子刘协胆怯的望了一眼那边犹如战火蔓延的厮杀场，吞了吞口水。
“公孙止刚升都督，就强仗权势，一言不合杀人，已犯律法，身在皇城当中行凶更是不尊天子，这等凶戾野蛮之人岂能仍由他活命，朝廷威严还要不要了！！”
说话的身影乃是议郎赵彦，语气激昂面朝那边负手沉默的曹操，缓了缓，“……司空有扶持陛下之功劳，切莫因个人关系，而污了名声。”
“有理！”曹操闭着眼睛点了下头。
“司空，兖州、弘农、河东有数的世家大族联名向朝廷施压，查杀此人，司空为此人而动朝廷根基，当谨慎对待才是……”
“议郎说的有理！”
曹操声音沉下来，微微转过脸，“但我要保他，你们当如何？”
文武席列，众人闭目沉默，他们背后也大多都是世族支撑，又反哺家族才能得以繁盛壮大，公孙止杀卫觊一事确实触及到了底线，此时被问起，如弘农杨氏的太尉杨彪，老神在在阖目当作没有听到，其余人自然也不方便开口。
“司空拿什么保这蛮人！”议郎赵彦上前一步，言语上他占理，愤慨的与对方对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他杀的还是朝中大臣，岂能就因为司空一句话就这么算了。”
听到步步紧逼的言语，位于首列的杨彪微微皱眉。
曹操转过身来，对着殿门方向，阳光照在面无表情的脸上，呢喃：“拿什么保……”的声音中，微微的眯起眼，交叠的手掌下，手指勾了勾，有人过来拱手时，老人从地上起来，下意识的大喊：“司空不可！”
大殿中，声音回荡，灯柱上的火焰摇曳着，曹操噌的一声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剑，朝那边一剑斩过去——
鲜血从议郎赵彦的颈脖喷涌，老人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大殿之中，气氛凝固静的吓人，只听噗通一声，尸体倒在地砖之上，天子刘协大气也不敢出，坐在那边看着淌在血泊里的尸体，身子微微的发抖。
血腥气弥漫开来。
曹操紧抿双唇，脸上阴沉扫过大殿上低下头颅无言的众人，迈开步子，走在他们中间，“我曹操也杀人了，还当着陛下面杀的，你们怎么办……”
脚步停下来，身形站定，面朝殿门，声音如雷霆暴喝：“干脆也来抓我啊——”
咣当——
染血的长剑掷在地上，脚步再次迈开走到大殿门口，挥手：“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好好安葬赵彦。”便是跨出殿门大步离开。
待到对方走远了，杨彪、董承等一干人站起来，望着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议郎，众人各自的叹气摇头，朝堂上发生这样的事，朝议自然不能再开下去，散去后，董承等人有些不甘心，跟上来。
“太……太尉……”
“你们都小看曹司空了，老夫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破解局面。”太尉杨彪皱眉低声的与他们缓缓向宫外走，“此事暂且作罢吧……至于公孙止……”
话语说到一半，走前面的一些大臣急急忙忙回转过来，“太尉，刚刚收到消息，河东……河东卫家被杀……光了……鸡犬不留……”
老人怔了怔，望向那传话的人，微张的口中，剩下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叹口气摆了摆手：“散了吧，这白狼竟杀人全族……暂且搁下。”
“太尉……”
董承望着离去的背影，咬牙捏紧拳头。
……
出宫的曹府马车驶过热闹的街道，到了公孙止下榻的宅院停下来，许诸过去通报后，回来：“不在，说是去西面城门那边了。”
“过去。”
车厢内，话语简单的说了一句，帘子放下来，车辕滚动离开，灿烂的天光驱除了春寒，曹操坐在马车内，看着新过来的消息，卫家被满门屠杀的内容一字一字的记录在素帛上，数百人被杀，震惊了整个河东，乃至周边大郡，纵然那些世家不会罢休，但真要想再动公孙止，那么就要接受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也不是每个大族能担得起这样的压力。
“不依靠这些豪强大族就是好。”曹操拍下情报，感叹了一声。
到了城墙下，远远便看到手持双戟的巨汉立在那边，他下了马车问了一句：“你家主公在城上？”
“在。”
曹操点了下头，踏上石阶，周围守卫、巡逻的士卒的目光望过来，一一行礼中，他挥手让身后的侍卫离开不用跟过来，脚步有力的上去城头。
墙垛背后，有身影负着双手立在那边，望着春光灿烂的一片，“天气转好了……”
公孙止先开了口。

第二百八十一章 风似刀，人心暗涌
“确实是好天气。”
上来城墙的曹操走到与他并肩，望了望白云后面的春日，视野之外，隐约能看到旌旗招展的军营，“如此好的天气，公孙就不问问今日朝堂之上，事情可否解决？”
“司空这般高兴，看来是已经解决了。”公孙止微微侧头看他一眼。
曹操脸上笑了笑，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名议郎杀了，就学你那般，把人杀了，他们又能如何？”
“……出了皇宫，收到河东那边过来的消息，卫家一夜之间人畜不留，就算今日无我帮衬，公孙依旧会安然无恙。”见到对面沉默，曹操话语补充了一句，笑容反而豁达，手按在墙垛上，咬下牙关，“……如此大的事，你该知会我一声。”
公孙止眯起眼睛，望着城墙外的远方：“司空那么大的事，也未知会过我。”
“放了韩龙，你自然就会知晓。”曹操将双手负在身后，挺直背脊：“……倘若没有天子在我手中，如何籍名望收四海豪杰之士，如何讨伐不臣？兖州地处中原，东有北海、徐州，北有袁绍、南有刘表、张绣，若无天子坐镇，我又如何立足？天下九州，我已占其一，往后还要拿下更多……”
他一脸大胡子，言语颇有气势，随后却又笑起来：“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足下郡县没有中原那般多的世家，北地虽有鲜卑、匈奴，但到底还是干净的，不用为他们伤神。”
俩人都是手握一方大权的身份，有些事说不说的清楚，都是一样。不过，自曹昂死后，加上近段时间以来，朝堂上的争执、家中不宁，让曹操的神经变得敏感多疑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因为朝堂与世家、百姓之间的盘根错节。
收回视线，公孙止看他一眼：“中原不比北地，你不敢将这些家族一口都推掉。”
“我不信任他们，但必须用他们。”曹操笑了笑，“人杀光了，将来你我麾下那帮文臣武将不又是新的世家大族！这就像是一个圆，还会转回来的。”
“司空看的透彻。”
公孙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城池外远方的军营，“下午我就回军营，该到部下面前露下脸了，司空那边呢？”
跨步走在城墙段上。
“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事。”
上午温和的阳光里，俩人一同走到城楼下，曹操一手按住剑柄，面色肃容：“两月准备辎重，三月气温回暖，兵发徐州——”
另只手抬起来，对面公孙止同样抬起手掌。
啪——
双掌击在一起。
……
“……河东卫家之事，坚寿如何看待？”
城池中，皇甫嵩在书房写着字，咳嗽几声，放下笔，看了一眼那边站立的儿子，起身走了走。
“白狼这是自绝于中原。”
书房另一侧，皇甫坚寿望着缓缓活动身子的父亲，拳头敲在桌面：“父亲那日还想为朝廷拉拢一员可用之将，今日之事，儿子观此人不过与曹操一丘之貉罢了，真若是要把陛下交托到他手上，只会是下一个董仲颖。”
“嗯……太尉怎么看？”
“没有任何表态。”
老人皱眉沉思了下，哼了一声，“老狐狸。”脚步停下来，摇摇头：“杨文先出身弘农名门，这个节骨眼上，却还沉的住气，城府甚深呐，他历官三公，董卓西迁陛下时，他还据理力争过，眼下却是藏起尾巴来了，我儿往后当心别和他走的太近，小心祸及自身。”
皇甫坚寿犹豫了一下，“父亲，不打算重新回到朝堂吗？”
“回不去了……”老人过去拍拍儿子的肩膀，望着窗外渐醒来的春色，叹息了一声：“为父常年征战，累下了病根，如今老了，身子也动弹不了多久了，能不能熬过今年都未知，朝堂之上，你别去掺合，好好守着家吧。”
说话声中，有仆人来到屋外通报，说车骑将军董承拜见。
“就说老夫身子抱恙，不能见客，若问起坚寿，也说不在家，访友去了。”
“是。”
仆人应了一声离开。皇甫嵩忽然笑着抖动皆白的须发，走回去坐到几案后方，“坚寿，你看，这就是祸事。”
……
同样的一片天空下，太常府邸外，紧闭的大门裂开缝隙，房门探出半张脸，摇摇头：“将军还是请回吧，家主身体抱恙不能见客。”
“原来如此，叨唠了。”董承点点头，冲府邸拱了拱手，眼神里颇为失望的离开。
走上马车一路回到家中，叹口气在几案后坐下来，今日见到曹操包庇白狼，当廷行凶，与当初董卓何异？就算他心里清楚上面坐着的是假刘协，可若换做真的，这一切还是会发生。
“曹孟德、公孙止枉为汉臣！”
他骂道，呯的一掌拍在桌面，手掌握成拳头，颤抖起来：“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派人联络这曹贼来救驾，我当将假陛下之事，告知荆州刘表、益州刘焉……”
不多时，房门敲响，宫里有人传出了一些讯息给他。
……
“世家之事与战事不能相提并论……”
旌旗猎猎，风扑上城墙，并肩交谈许久的公孙止和曹操俩人正在往回走，“我知公孙与吕布之间，有仇怨，但两个月的筹备辎重是必须的，徐州地大，要打的地方很多，吕布又善战，与当初陶谦老儿不能相提并论，更何况还要提防袁术，一旦陷入久战，粮秣不足，便是前功尽弃了。”
“司空所讲，我也知晓。”
公孙止拔出旁边士卒的刀刃看了看，又插回去，继续往前走：“三军用度，包括我北地骑兵吃饭问题，都由许都供给，确实需要时间筹集，无妨，我也正好将过了一冬天的弟兄们操练操练，时间上等得起。”
俩人并肩走下石阶时，语气顿了顿，他看向曹操：“此次过去打吕布，还得将刘备三兄弟带上，关键时，他们还能拖住那头猛虎，至于吕奉先麾下的骑兵，就交给我了，司空麾下的将士便直接攻城掠地。”
“哈哈哈——”
曹操大笑起来，挥手点点比他小许多岁的男人，“咱们的都督已经替操把战事都布置好了，如此我到想看看吕布，当是如何焦头烂额的模样。”
走下城墙，俩人各自的护卫跟过来，公孙止拱手道别，“那司空走好，我便在城外军营等候消息。”
车撵上，曹操回身也拱了拱手，进了车厢。公孙止见曹府的队伍离开，目光严肃片刻，招手：“回去通知休整的狼骑，全部上马，在这里集合，我们回军营。”
天光斜斜偏下来，气温开始回冷。
许昌城外，西面二十多里，轰隆隆的马队冲出辕门，在原野上一字排开，数名将领促马上前，朝前方过来的数百骑迎上去，齐齐下马，他们后方延绵排开的数千骑整齐的下来，脚掌踏过地面，便是轰的一声。
黑色大马飞驰而来，在几丈距离停下，晃了晃鬃毛，上面披着大氅的身形，目光威严扫过他们，然后翻身下马。
阎柔、牵招、潘凤等将，陡然半跪下去，抬臂拱手，齐声喝道：“末将见过都督——”
“拜见都督！！”他们身后，出迎的狼骑、黑山骑俱都拱手，呼喝声震动这片天空。
风吹过声音。
公孙止龙庭虎步过去，将地上的一众将领扶起，挥手：“随我入营。”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冰冷的赵云
辽东，一月底，大雪已经停下。
一场延绵的大雪对于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一个巨大障碍，对于无法狩猎，养活部落的鲜卑、乌桓人来说，向来畏惧寒冷的汉人陡然发起了一场白茫茫的杀戮，变成了最大的灾难。
一个月以来，大雪封山锁林，来自西面穿越过辽西草原的汉人猝然杀进这片白山黑水当中，那名如同白雪一般颜色的汉人将领带着五千骑兵在无数河畔、山脚下的部落当中横冲直撞，将无数的辽东鲜卑、乌桓人赶出躲避风雪的温暖帐篷，杀死在雪海之中，纵然有一部分逃入山林，也在不久后慢慢冻死。
巨大的温差之下，鲜卑素利在中旬接到战报，在这样的冬天集合的兵马并不算多，仓促追寻那伙汉人骑兵，却是被对方在雪原上摧枯拉朽的击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汉人又给他们，上了一堂凶戾血腥的一课。
从另一方面讲，汉人骑兵陡然发起的攻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才有此战败，并不甘心失败的素利等不急乌桓人、或弥加、阙机两部，整合溃兵强行征调附近的鲜卑部落加入进来，再次硬生生的撞向对方——
包裹厚实皮毛的战马飞驰，铁蹄轰隆隆的巨响如雷般炸开，踩过地面，雪花卷起，发起冲锋的一道道飞驰的身影在锋线第一排，犹如海浪拍在一起。缺少甲胄、只有单薄的皮袄的鲜卑骑兵试图在寒冷中稳住发抖的身子，然而刀枪撞过来，直接掀起喷涌的血浪，人的身影被穿插顶下了马背。
推进的白狼骑几乎武装到了牙齿，起到保护的甲胄、头盔、靴子内都有保暖的皮毛层，就连手上也有缝制的羊皮手套，脸上也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对眼睛在外，方才能在严寒的辽东坚持近一个月之久。
白狼骑兵像是耕地的犁在无法御寒的鲜卑人堆里推进，在人群中肆意劈砍，大量沿用当初白马义从的战法，切入敌人阵列后，分裂出数十个小队，将对方阵列撕裂的更加混乱。
素利凶猛的挥舞长枪砸翻一名汉人骑兵，抬头看向四周，看到这样混乱的战场，几乎是绝望的嘶吼：“不要退缩，拿出鲜卑人的气魄来！”
他周围上千名鲜卑骑兵望着朝这边十多支分散穿插过来的汉骑，脸色变得比地上的雪还要惨白，下意识的，有人策过马头，想要逃离，被素利刺下马，他大吼：“鲜卑勇士从不畏惧过雪原上的狼群，也不畏惧山林中的熊虎……”高亢振奋的话语还未说完，素利听到后方骤然响起巨大的动静。
他回过了头。
那是剧烈奔腾的马蹄声传来。
在他们后方，四五百数量的骑兵踏着积雪，绕过了巨大的弧形，从背后杀了过来，在这一刻化作狼群疯狂的张开獠牙扑上来。
为首一名银甲银枪，领有白绒的身影，露在面罩外面的一对冷漠眸子显出一股红色，垂下的长枪在冲刺中缓缓抬起时，嗜血的眸子微阖：“杀光他们——”
低沉的咆哮在面罩后响起。
调转后阵方向的素利，望着前方那名汉将凶猛的推来，咬牙一夹马腹，“随我杀啊！”左右一排鲜卑骑兵呼嗬着，随他一起发起了冲锋，素利抬起铁枪，与迎面而来的汉将同时刺出去的一瞬，他感到了一股死亡的颤栗……
马蹄疾驰，转眼既至。
银色的臂甲下，虬结的肌肉鼓胀绷紧，长枪在空气发出凤鸣的轻吟，迎面刺来的铁枪被他打偏，枪杆挥舞空中的一瞬，战马交错而过，空中的龙胆凤鸣枪带着呼啸从素利背后狠狠的落下来，砸在马臀。
唏律律——
战马悲鸣长嘶，带着背上的人，整个一起重重的扑倒在地面，卷积雪翻滚，大量的鲜血从马口鼻里喷出，染红了晶莹的雪面，摔出去的素利满头满身都是雪花沾在上面，他艰难的在雪里挣扎，一只手臂、右腿在下坠中触地断裂了，他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斜斜的视野里，马蹄踏踏的走近。
“饶命……”
仿佛说出这两个字，让他感到羞愤，素利涨红了脸，脖子青筋鼓跳，微微张合双唇：“我愿降……”
对面的马背上，骑士轻轻摇了摇头，手臂抬起，白色的披风扬了一下，枪尖轰然刺下去，滚热的血浆从对方面门上喷涌倾洒，白雪皑皑染出一抹鲜艳的红色。
周围，奔逃的战马在追逐中倒下，或是被人一枪刺死丢弃在雪地里，混乱的厮杀渐渐变成有序的杀戮，不久之后，一切都停了下来……
嘎吱……嘎吱……
安静、柔软的积雪上，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下一秒，一双靴子踩在上面，印出人的脚印，一名抱着断臂的鲜卑人正在呻吟，走过来的人影遮盖了他的脸，汉人骑兵提着染血的刀，居高临下看了一眼，不顾那人类似哀求的语言中，一刀剁下了脑袋，提着发髻上的辫子，朝前面走去，扔进硕大一堆人头当中。
战事已经停歇下来，田豫哈着气，搓了搓手在两三千具无头尸体中走过去，前方，赵云正在用人头堆积的小山沉默，还流着血的长枪就插在他旁边，看着一颗颗鲜卑脑袋在麾下手中扔的越来越高。
“将士们已到了极限，该是回去了。”田豫解下腰间的酒袋，自己灌了一口，暖和身子，随后递给那边的人。
赵云脱下手套接过，拉下面罩露出俊伟阴冷的面孔，“可惜夫余国、和公孙度胆子太小，就只敢在附近扫荡一些零散部落。”视线里，他正看着一名装死活命的鲜卑人被人发现，跪在地上大哭着，双手拼命的摇动，随后被夏侯兰连手带头，一刀给劈了下来。
“他们可没有咱们那般好的东西。”田豫颇为欣赏的扬了扬手上的手套，赞叹一句：“别人常年累月征战，都未发现手、甲胄里面可以缝制皮毛，却让主公麾下一名工匠妻子给发觉了……”
他样貌原本就显得俊朗阳刚，此时笑起来，更加俊秀好看，放下手，“不过，还是该退了，待积雪化去，鲜卑、乌桓的援兵就打过来了。”
“嗯，我也有意撤离辽东了。就是有些可惜……还没杀够。”
赵云灌了一口烈酒，还给对方，将手套戴上，“那就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集合。”拔起龙胆枪，走了两步，停下来，微微回头：“对了，眼下幽州、冀州的雪差不多都没了吧？”
田豫愣了一下，“子龙想干什么？”
“国让熟悉幽州的路径，干脆我们直接杀去冀州……”
还有一个人没杀……
兄长的妻子……那个女人应该还在邺城吧……
想着，赵云笑起来，枪尾轰的插在雪面上。
“……好不容易可以独自带兵了，那就多拿一些功劳吧……顺便把旧仇一起报了。”
……
黄河奔流，荡起的浪花扑上两岸，春风吹起时，岸边长出了嫩绿，往北是丰饶的冀州，芸芸众生亦如春天里的野草，重新焕发出新的姿态，袁绍入驻冀州、消灭公孙瓒，占据幽、并以来，治安的局势越发稳定下来。
邺城，明媚的天气里。
作为冀州治所，这片土地上的一方重镇，巍峨的城墙上，袁绍望着下方忙着征兵的地方人头攒动，笑了笑：“据消息传来，白狼被困在许都，他和曹阿瞒不是打的火热吗？为一个尚书郎就翻脸了？”
身后，中年文士捋了一下胡须，面露肃然，狭长的小眼闪着精明狡猾，摇了摇头，上前半步：“主公切莫被小计所蒙蔽，以曹操的性子，若是贪图白狼麾下骑兵，岂能只是困而不杀？”
前方，背负双手的袁绍点点头。
“原来如此，他曹操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张孟卓跟陈公台在兖州造反，他差点连家都没了，念在往日儿时情谊，我派兵派将过去援他，若非当初我同意，他真以为自己就能把朱灵麾下上万将士留在兖州供他驱使？！”
“他收留白狼，我袁本初也没恼怒过他，就因为我当他是好兄弟，而今这个兄弟已经开始拒绝我的好意，将家眷悄悄从东郡转移去了许昌，以为联合白狼南北夹击，就能胜过我？！他真的以为自己羽翼丰满了啊……”
“白狼尚在许都，正是好机会。”跟随在后的人群里，审配小声提醒。
前方，站立的背影，袁绍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知！不管曹操和公孙止有何目的，但他终究不在北方，去年年初，让这头狼抢先一步拿了张杨的上党郡，这次自然最好的机会，若从幽州直接攻打军都山，入上谷郡，可能事半功倍，但那里终究太远了，会延误军机。”
袁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
“传令下去，让文丑、张郃二部，上太行山，拿下上党郡，誓要将并、冀连成一片。”
手掌按下，落在墙垛上。
“既然曹孟德想要羽翼丰满，那我就先斩他一只翅膀——”
袁绍伸出的手慢慢在墙垛上握成拳头，立在熙和的阳光里，咬牙：“看他怎么飞！”
“是！”
城墙之上，在他身后，文武众人轰然领命。

第二百八十三章 春雷（一）
二月，徐州。
夜风寒冷拂过城池，呜呜咽咽的穿过大半个下邳的一栋栋民居、一条条街道，不时传来的是打更的梆子声在夜里回荡，偶尔有犬吠在某个院落响起，灯光也随之亮了起来，人的话语在呵斥自家的狗。
打更的梆子声过去一栋府邸，府门两侧的士卒持着兵器注视着更夫从灯笼的光线下远去，越过门庭，府邸某一间房里，灯火延绵明亮，名叫陈宫的中年谋士正举着酒盏与上首位的新任徐州之主对饮。厅中，还有另外一侧还有两人跪坐席位，一名乃是主公同乡李肃，此人先是教唆主公杀丁原投了董卓，后又与王允、士孙瑞等人在长安诛除董卓。
原本的轨迹里，他该是在郭汜、李傕等西凉将领反攻长安，与牛辅作战，失败后被吕布斩杀祭旗，然而当初轨迹偏移，郭李二人反攻提前，导致吕布还未与西凉军大战，便是战败逃回长安，被混乱携裹着随吕布流落到徐州。
李肃身旁则是一名壮硕的少年，叫司马懿，在年龄上与在座的三人都差了许多，能坐在这里大抵是因为这算不上正式场合，当然也有另外一层身份，温侯吕布的弟子。原本就出自名门，饱读典籍，家中遭遇厄难后，庆幸被路过的吕布救下，伤愈不久便拜武艺天下无双的飞将吕布为师，如今以他聪慧才智，短短一两年里，学艺也有所长进，加上有时也会向陈宫、张辽等将领学习谋略、用兵心得，渐渐受到吕布的重视，开始接触核心层面。
眼下的饮宴里，谈论的事情，并非这位年轻人，也非李肃，而是说起了关于袁术遣使者过来联盟的看法。
“……据探子回报，开春过后，许都隐隐有辎重抽调的动作，前些时间，陈登父子俩要求温侯不与袁术联合，宫在此点并不赞同，若兖州并无动作，倒也可行，而如今曹操兵锋已明，对温侯刚拿下徐州，甚为不利，此时拒绝袁术好意，局面上，很可能陷入两面合围的危局。”
陈宫的话语随酒盏落下后，便停下来。他原就在曹营待过，或许大志未得伸，也或道不同原因，与陈留张邈一起反了，可惜眼看谋划快要成功，哪知曹操却是杀了一个回马枪，一切都前功尽弃，来徐州后，他为吕布做过许多未来的规划，西面曹操，西南是袁术，南面是刘繇，自然不会自不量力北伐青州去袁绍那里讨不痛快，而寿春袁术，地方富庶，兵不敢说精锐，但粮秣肯定管够，真要打，时间长了熬不起，还有可能给西面的曹操制造偷袭的机会，至于刘繇，那就隔江了，思来想去，最终停留在兖州曹操身上。
吕布端着已空的酒碗，静静的听着，烛火静谧的燃烧，照得他的面容明明灭灭，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放下碗。
“公台何以认为曹操此次动作是来讨伐徐州？为何不是宛城张绣？”
低沉嗓音如此问道。
那边，陈宫闭目抚须：“开春一月以来，若是讨伐宛城报他丧子之仇，却也说得过去，可攻打宛城张绣何须要如此多的辎重，别忘了，年前公孙止被困许都的消息，如今却又放了出来，做出这般动作，目的已是明显了。”
“陈珪、陈登险些误我！”
呯！拳头嘭的砸在几案上，吕布怒目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抬手：“那日这父子俩还让我将前将军袁术的使者绑了送去许都请赏，如今曹操都要打过来了，还请什么赏，公台立即着人联系袁术，我徐州愿与他联合对抗曹贼。”
“是！”
陈宫拱手领命，并不急着离开，起身走到中间，“温侯，还有一事，虽说已知曹操和公孙止动静，但温侯麾下还需要一些时日操练兵马，可派遣一人前去许都周旋，拖延些时日最好，等到温侯和前将军的兵马妥当，曹孟德就算要打过来，自己也会掂量一二。”
交谈的话语之中，李肃埋头吃菜喝酒，对于这样的事，他也难以说得上来，长筷夹起一块肉时，陡然发现厅里变得安静，抬头望去，高大威猛的身躯掩盖了光线，站在了咫尺，司马懿、陈宫的目光俱都看过这边，他讪讪放下筷子，“……这是说完了？”
“你去出使一趟许都吧。”
“是……那肃就去为温侯争取一些时间。”李肃硬着头皮起身拱手。
看着应下的同乡，吕布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你善游说，定能将此事办好，不过你切记小心曹操和公孙止，这俩人都不好相与，你若能拖延一个月，回来我让你独掌一军。”
“那……若这二人不听肃的话，那肃该当如何全身而退？”
吕布转身大步回到长案后，豪迈的挥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晾他们也不会坏了你性命，到时你自然全身而退。”
又交代、商议了一些事情后，陈宫与李肃便告辞离开。吕布负着手将二人送到外面，他在檐下站了一会儿，微寒的风扑在脸上，带走了一些醉意，身后脚步声靠近，壮硕的少年从里面出来，看着师父的背影：“……师父，真的要打仗了，懿能参战吗？定不给师父丢人。”
“你武艺虽有长进，但要与天下群雄争锋还差的远。”
檐下灯笼光芒笼罩的男人，背负双手望着漆黑的苍穹，似乎有种睥睨一切的气势，声音雄浑展开：“……我吕布还没沦落到用一个少年上阵厮杀，此事莫要再提，好好守护家中，照顾好你师娘和玲绮。”
或许喝了一些酒的作用，少年心里多有些不甘的复杂心情，衣袖下紧了紧握起的拳头，看着说完话离开的背影，终究还是松开了，那个名为师父的男人有令人羡慕的妻女，有死心塌地追随的部下……
可我呢……家破人亡……我司马懿的路又能走向哪里……
少年望着挂在檐下的灯笼，目光变得迷离。
同一时刻，庐江城头上，残留的火焰还在燃烧，一面孙字的大旗插上了城楼，四处横陈的尸体与暗红色的鲜血正在士卒的清扫中抹去，身形挺拔矫健的孙策，提着长枪，睥睨眼前这座城池，这将是属于他的了。
往日在袁术麾下苟延残喘，到的如今，脑海里重新浮起记忆中父亲那所向无敌的身影。
“父亲……孩儿，会让你感到骄傲的！”
黑色的天空响起了惊雷。
……
扬州寿春，黑云压城，似有雨来。
灯火通明的府邸内，丝竹之乐中，袁术放下酒樽，望着中间莺莺燕燕，长袖起舞的歌妓，醉眼迷离抹过短须上的酒渍，偏头对侧面的主簿阎象笑了笑：“可笑那曹操与公孙止密谋以图徐州，岂不知我与吕布已有联合。”
“主公智远，象不及。”
“不过让那三姓家奴攀我袁氏，已是莫大荣耀了。我知吕布膝下只有一女，让他把此女嫁给我子，待他往后，徐州便是不费一兵一卒尽归我所有。”袁术大笑起来，对身边文武做出联姻后面隐喻的解释。
在这一刻，他甚至已经隐隐看到徐州已被吕布送到了面前……
……
三月，许都。
自徐州远来豫州许都的李肃，带着数量大车装载了满满的礼物，一部分觐见给了天子刘协，另外部分，送到了司空府上，见到了曹操，也拜会了朝中各个大臣，陈情托词，希望给予吕布徐州刺史的官位。
然而，不久之后，他将下一个目标，看向了城外的军营——公孙止。
想要落下此行最后的一步。
“许都之行……也并不难嘛。”他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的想着。

第二百八十四章 春雷（二）
轰——
雷声窜过云间，熙暖的春日渐渐隐没下去，风刮了起来，许昌城外军营，脚步声、马蹄声在走动，持着兵戈的一队队巡逻身影，围绕营地最中央的大帐而行，三月天还有寒意，帐内燃着两只火盆，火焰摇曳扭曲了空气。
“从今天开始，要打仗了……”
低沉的话语开了一个头，众将跪坐大帐两侧，面容严肃望着前方的白虎下山屏风，坐在大椅上的身影，着黑色铠甲，披着绒领蜀锦白色披风，一双黑纹缝甲的靴子大剌剌的张开，双手握拳压在扶手上，公孙止的视线冷漠的扫过帐内的众人。
“……许昌辎重连续两月的调动，动静必定很大，只要吕布不是傻子，肯定会知晓，他麾下陈宫颇有些厉害，一定会有所防范，必要时，他们会与淮南的袁术联合起来，与我们形成对峙，这个局就不容易打破了。”
他目光冰冷，言语直截了当撕开战事的弊端。
“我们与吕布纠缠了那么久，也该是时候做一个了断，至于袁术，不过一只在草间乱窜的兔子而已，自去年到今年三月，我们休息够久了，辽东的赵云估计此时已经斩下无数的鲜卑、乌桓人头颅正回去上谷郡的途中，现在该是轮到我们将刀锋拔出鞘了。”
……
许昌府衙外，战马匆忙过来，又离开，无数身影忙碌来去，持着消息情报的人冲进里面，交给上官，三军拔营的事务林林总总的汇聚过来，脚步声不时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外过去。
房间里，曹操跪坐沉吟，与两旁的郭嘉、荀攸商议出兵的一些细节。
“李肃明知道不会给吕布徐州刺史的官职，还远来许都四处送礼，无非是想要拖延主公拔营的时间，以便袁术与吕布合兵一处罢了，到时两军对峙，一旦久战不下，就无功而返，吕布那头猛虎也得到喘息之机。”
枯瘦苍白的手指拂过酒觞的两支小耳，郭嘉缓缓道：“不能形成僵局，唯有快速击破他们当中一路。”
旁边，荀攸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话，便没有补充。
“想要奠定胜利的条件，必须要有快速长途奔袭的能力，这是其一！”
然后，郭嘉咳嗽了声，竖起第二根手指：“善于指挥骑兵，有骑兵经验的将领，关键是还能快速击破袁术的兵马，这是其二。”
“破除袁术这一路后，还能快速返回徐州战场，牵制吕布的并州骑兵，而这一作战当中，主公的作用就是制造没有分兵的假象来迷惑吕布、陈宫，必要大量抽调驽马来充当战马，用步兵伪装骑兵。”
他弯下第三根手指，“唯有达成这三项条件，陈公台就算机关算尽，也无力回天，徐州败亡指日可待。”
“嗯。”
曹操沉吟点下头，起身走了几步：“不过，袁术此次出兵，少说有五六万人，公孙那里不过万骑，当中有一半还是弓骑，想要快速击破袁公路，有些难办。”
“不如这样！”他站定，抬起手挥了一下宽袖：“把曹纯和虎豹骑借调给他，外加元让手中的两千寻常轻骑。”
郭嘉轻轻笑了一下，陡然咳嗽几下，方才拱手：“如此有曹纯、夏侯将军加入，袁术那路必然用不了多久了。对了，那李肃今日要去都督的营寨。”
“去吧去吧，去也是找死。”
商议已定后，曹操并不在意那人的死活，挥了挥手：“那就传令下去，让辎重开始上路吧。”
……
“……出鞘的第一刀，斩谁？我意先把袁术伸过来的那只手砍了，至于这几日在许昌城里到处上蹿下跳的李肃，无非是拖延我们而已，一旦两边合拢，便是持久战，对我们来讲，不是好事……”
帐帘外，士卒的声音传进来：“启禀都督，外面有自称徐州使者李肃，他要见您。”
“让他去校场那边等着。”
“是！”
脚步声离开，公孙止走出长案，在众人前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一遍，“打一个袁术，不是我想要的。武艺无双的吕布，及他麾下的并州狼骑才是天下精锐，才是我公孙止和你们的目标。所以……该让中原、乃至其他各路的诸侯看看，来自北方的狼群……是如何撕碎他的敌人！”
“诸位，狩猎的季节到了。”
近前，一众将领随之轰然起身，拱手领命。
“是——”
大帐为之震动。
……
李肃下了马车，让带来的数人将贵重的礼物搬下来带进军营，他接到士卒的回话后，跟着对方来到这处军寨的巨大校场，写有公孙二字的旌旗在最高的旗杆上飘荡，旁边还有一面绘有白色巨狼图案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明媚的三月春日隐去，天色阴沉下来。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般，片刻后，脚下微微的发出震抖的感觉，之前给他引路的几名士卒，陡然转过身，抬手刀兵打在脑袋上，仅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就被人像死狗一样拖走。
然后，嘭的一下，扔到一处高台上，视野晃动，听到风声呜咽的吹过这里，旌旗在风里哗哗鼓动招展，偏斜的视线之中，阴沉的天云在翻滚，一双黑纹覆甲的靴子走近。
“你听……”
轰隆——
翻滚的阴云里，雷霆轰然炸响，入春的第一场雨似乎快要掉下来了。
……
北方，收拢旗帜的队伍从辽东返回，南下幽州，赵云站在山坡观望重重山峦之后，他身旁卸去甲胄的文士，展开一卷羊皮地图，手指点了点上面某一个地方，抬起来给将领指去方向，不久，春雨落下来。
上谷郡，一直对外称作李文的中年儒士，在一队骑兵护卫下，冒雨朝雁门郡过去，手指抚过长须，那边还有两人等待他处理……
……
咚！
轰隆——
第一道鼓点伴随雷声一起响起，巨大的营盘，无数的帐篷掀开帘子，着甲挎兵，骑上战马，背负宽剑的都尉，狠狠的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吐出，声音拔高。
“集合——”
咚咚咚……鼓点开始密集的敲击起来，周围牵过战马、或马背上的身影拿起了兵器，眼神坚定炽热，整合出队形，一队接着一队去往巨大的校场，视野拔上天空，无数的骑兵犹如一道道溪流朝这边汇集过来，形成庞大的浪潮。
趴在台上的李肃并不蠢，听到鼓声那一刻，他就明白之前预感不好事是什么了，抬起头视线顺着那双靴子延伸上去，那是身形高大，着黑色甲胄的公孙止，他双唇发抖张合，低声开口。
“徐州使者，李肃见过都督。”
恭敬的话语传来，站立的公孙止终于有了一点动作，冷漠的眸子微转，侧过脸来：“我知道你，不过，你不要说话，就在那里看着就好。”
李肃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视野越过公孙止，朝前方展开，高台之下，是成千上万的骑兵安静的坐在马背上，第一滴春雨落在他脸上，那一点微凉让他整个人微微发抖起来，头皮发麻。
“完了……”他呢喃。
……
上党郡，春雨哗哗冲刷着嫩绿的树叶，一支来自邺城的队伍翻越了山脉在无数双凶戾的视线下走进了城池，见到了名叫于毒的将领，递上一封书信。
江东，孙策骑马提枪整合队伍，他抬头望去城楼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轮廓立在墙垛后面，十指拨动着声乐，是在为佯攻扬州的军队践行。
……无数在今日发生的，或未发生的事都如往常一样，化作这天下每日运行不可或缺的轨迹，这是万千生命的世界……
……
李肃思绪断了。
“都督……我只是代表徐州出使许都，是带着善意来的，你们不能这样……”失去冷静的李肃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被伸来的狼牙棒打的跪下来，束发的冠帽坠落在地上，风拂过来，吹动散乱的发丝。
台上，公孙止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冰冷的刀身一点一点露出森寒。
“我不需要你带来什么善意，你听！战争的声音已经敲响了，不会因为一点阴谋诡计而停下来，而你……永远也看不到往后的胜败了。”
手臂举了起来，弯刀划过一道弧度，刀锋微鸣在空气里，高大挺拔的身躯猛的转身，冷漠的双眸凶戾起来，那吓得瘫软的李肃，挣扎着想要逃开，下一秒，弯刀落下去，噗的一声，血箭飙射，带着惊恐表情的人头落在台上滚动。
手掌抓过地上的头颅，犹如一尊嗜血的魔神，高提在空中，面朝前方上万道密密麻麻的身影，话语在风里咆哮：“狼群——”
手臂用力，猛的一甩，带血的人头高高的抛向了天空。
“——出征！”他舔过手指上的鲜血，浑厚的话语落下了命令。
“杀！”
“杀！”
“杀！”
成千上万的骑兵举着兵器高声嘶吼，狼骑挥舞着短弓拍打短兵，哐哐狂响。黑山骑面显狰狞，无数的铁枪不断砸在地上，声如惊雷炸响营盘上空，久久不散。
雷声轰隆隆从云间过去，哗哗的春雨掉下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触即发
酒樽被人掷在地上，滚动到门边。
“曹孟德，你滚出去——”
女人癫狂的哭喊声中，一双黑色金纹的步履越过地上的樽器，走出房门，曹操站在檐下咬了咬牙关，吐了一口气，走出这处院落时，府中的管事迎上来，他从袖里拿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素帛交给对方，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身后，门扇呯的一声关上。
“拿进去给她，让她回娘家吧。”
“是！”
接过那张素帛，管事作为曹府中打理家中上下的老人，哪里不清楚这素帛里写的是什么，心里到底还是为丁夫人的遭遇叹了一口气，躬身退下去。
天光过去正午，阴绵绵的细雨带着寒气。
黑色锦缎长袍换下，曹操一身黑色甲胄，披红色蜀锦披风，走出后院，前院石阶下方，曹纯、夏侯惇此时见到族兄过来，连忙站正了姿势，拱手：“见过大兄。”
“出发。”
面无表情的曹操快步走下石阶，越过二人时，挥了挥手让他们不要多礼，一路到了府衙门口，见到整队集合的亲卫，许诸牵过马来，他翻身上马，微微回头看向等候命令的俩人，早先的一些不愉快方才渐渐化开。
“子和、元让，你二人兵马可准备妥当？”
“早已妥当，就等候大兄下令！”夏侯惇身形魁梧壮硕，虎目抬起来，语气豪壮。
他眼前的这位族兄已非当初陈留起兵的曹操，而是把持天子以伐不臣的当朝司空，不过夏侯惇并不在意是不是曾经那个熟识的兄长，相反他更喜欢眼下这位痛过、失望过，变得举手投足间充满威势的兄长，大概也就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让曹、夏侯两家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马背上，紧绷爬满威严的脸上，曹操勒过缰绳，促马缓缓迈开步子，身后二人也骑马跟上去，集结的卫队轰轰踏出整齐的脚步，不久之后，走出许昌东门，郊外，来到面对军营的一处高坡，曹操听到战鼓在敲响，回荡在阴绵绵的雨天里。
数支黑色的洪流从辕门开拔而出，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走上原野，视野自旌旗林立的方向偏转，曹操回过头，朝身后的曹纯、夏侯惇下令。
“你们也去吧，随公孙止先破袁术，我们在徐州汇合——”
曹纯拱了拱手：“大兄保重！”
旁边，夏侯惇也在马背上抬了抬手，点了下头，一勒缰绳飞马跑去后方，长枪竖在空气里，吼声如雷：“出发！”
枪尖划过空气时，他侧面的原野上，三千虎豹骑、两千常规轻骑迈着马蹄的轰鸣随他奔跑起来，雨点自空中落下，被飞驰的一道道身影、战马撞的破碎，铁甲的铁片在奔弛中碰撞。
另一边，人数不到三千的徐州兵马，刘关张兄弟三人脸色肃穆安静，视线里在官道上蜿蜒而行的是无数旌旗蔓延，奔腾如洪流的马蹄声过来，雨幕下，这是金戈铁马的画面。
“二位兄长，跟着曹操恐怕没有什么仗打，不如干脆先跟着公孙小兄弟的骑兵一起把袁术那厮打杀一顿，我可还记得联军会盟的时候，这鸟厮是如何奚落我兄弟三人的，非出口恶气不可。”
燕颔虎须，声若巨雷的黑汉披甲持矛骑在马背上，眺望飞驰而过的曹军骑兵，扯着缰绳来回走动，回头催促道：“大兄，你倒是说句话啊，快憋死我了。”
“翼德休得乱说，三军开拔，自然有规矩，岂能儿戏。更何况，公孙都督俱是骑兵，我兄弟三人麾下不过三千老弱，如何跟得上？”那边，驻马望着远去的骑兵队伍，刘备开口说了一句后，那边，张飞夹着马腹挥舞长矛：“跟着曹司空做疑兵，连仗都捞不到打，那小弟干脆先去公孙小兄弟那边过过瘾，到时候在到徐州与兄长相会。”
“翼德！三弟！”
刘备的声音慢了一步，黑汉持着蛇矛，已抖起缰绳带了十三骑，呼喝一声，就飞驰出去，朝前方的曹骑追了上去，听到声音传来时，虎目威严的正视前方，马蹄跑的更快了。
“听不到……就当听不到……”
片刻之后，身影远去。
……
许都曹府中，丁氏跪坐窗前，窗外哗哗的雨声传进来，她一动不动的望着几案上静静躺着的素帛，表情木讷，良久，白皙的手颤抖的伸过去，将素帛抓在手中，展开——
一字一字的进入视线里，她双唇发颤，随后闭上眼睛，终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将那张素帛重新叠好，放入怀里，起身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
离开府邸，不再留恋的踏上马车。
……
与此同时，东进的另一侧，万骑整备待发，铅青的雨幕里，公孙止驻马山坡朝东望去，下颔短须有水珠滴落，他下方密密麻麻的阵列沉静在雨中，犹如一尊尊黑色的雕像，偶尔有兵器碰撞的声响，气氛变得肃杀。
“牵招领数骑已先行去徐州，将张杨的血书交到吕布手上，恩情算是还完了……他空下来的位置，暂时由潘凤来执掌。此役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先破袁术，再袭徐州，我们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吕布，拖住他，或杀死他。”
连接天地的丝线，落进公孙止的眼里，骑在绝影背上，他低声说了一句，周围将领大多没有说话，潘凤提着巨斧，扶了扶头上崭新的牛角盔后，拍响胸脯：“主公放心，这次看老潘的表现，铁定给你抓一个袁将回来，我老娘常说……”
“……常说你是有福气的。”李恪扛着狼牙棒踹了踹他坐下的马腿。
铅青的颜色里，公孙止抚了抚有些不安的战马，视线的远方，北面，数千骑冲开了雨幕朝这边飞驰而来，他抬了抬手，让斗嘴的俩人停下时，五千骑汇集的洪流冲刺到山坡下方与那边的上万骑兵方阵侧面缓下了速度。
“停——”纵马飞驰的传令骑兵挥舞小旗高喊。
山坡下的原野，落下的雨帘被骑兵冲的飘散，最后整齐的并列停下时，单调的马蹄声还在响起，溅起地上的积水，蒙蒙的视线里，三道人影骑着战马冲到山坡。
唏律律——
猩红的披风在风雨里招展，浑身披甲的三道壮硕人影一勒缰绳翻身下马，甲叶在大步的走动中，哗的响了一阵，来到公孙止面前，六臂抬起，声音威严雄浑的响起。
“纯（惇）见过都督！”
公孙止点了点头，拱手还礼，到时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们旁边，那豹头环眼的张飞，后者倒也不遮羞，将蛇矛插在地上，“公孙小兄……军中有军中规矩，还是叫都督吧，我老张就是过来讨点仗打，跟着曹司空做疑兵，屈的慌……放心，到了你军中自然听军令，总不至于赶我走吧？”
山坡上，公孙止颔首笑了起来：“张将军既然有兴趣随我一道，那再好不过，但……”他视线扫过前面三人，语气沉下来：“……但再我军中需听号令，没有命令不准后退，没有命令也不准擅自出击，三位没问题吧？”
“没问题！”
曹纯、张飞拱手应下，夏侯惇皱眉片刻，还是拱起手点头。
又交谈几句后，事情落定，张飞仰起脸哈哈大笑朝那边屹立护卫的典韦过去，一把捏住对方手臂，拍了拍：“那日喝酒时，就觉得你不错，这回咱们比比谁杀的人多。”
“我是主公护卫，战场上若无必要，不能过去。”典韦将他手打回去，“不能和你比。”
众人互相熟悉一阵，过得片刻。公孙止找来李黑子：“大军在后，斥候一定要清扫干净前方道路，不能让袁术有所察觉。”
“是！”
这位斥候头领领命，不久后，带着数百名斥候先行而去，中途以三四骑为小队分散开来。这边，回归各阵的将领也不久听到了狼喉的声响。
公孙止摩挲着绝影湿漉漉的鬃毛，望着下方整齐绵延的骑兵阵列，长久以来的征战，让俊朗的面容变得粗犷，高大身形抖开蓑衣，缓缓举起手臂，弯刀淋在细雨中，浓眉下的一双眼睛冷漠、深邃，扫过下方成千上万的人。
“传令全军。”他勒过缰绳，马头转向东面，弯刀落下来：“出发——”
嗷呜……
狼喉吹响。
……
这天下午，许都出兵的消息已经在路上了，带着这样紧迫信息的快马一拨接着一拨的接力传递，翻过了山麓，越过了河流，越过了无数的山峦河流茂密的森林，冲向徐州、淮南两地，奔向大城，落入两方手中。
随后，消息在两方阵营炸开。
“李肃这废物……出兵迎敌！”
黎明升起天光时，威猛高大的身形踢倒了长案，灯柱摔落地上，一把推开想要劝阻的军师，重重的咆哮了一声，取过了架上的方天画戟，大步走出府邸，望着阴霾的天空，金戈铁马的声音和画面仿佛扑面而来。
……
另一个方向，多雨水的南方，袁术捻着胡尖，望着屋檐挂着的雨水，片刻后，阴沉的脸上陡然笑起来，挥手：“传令，纪灵为先锋，张勋为主将，陈兰、雷薄为副将，兵发沛国，让那阉宦之后明白什么叫打仗。”
……
三月初，痛斥吕布欺占徐州的朝廷文书已发往周边各路诸侯，要求立即交还徐州所有郡县，印绶一并还给原刺史陶谦推荐的刘备，并让其放弃所有兵马，束手就擒返回许都接受陛下惩戒，就在周围，如孔融、刘表、张绣等人没有回过神的时间里，曹操联合公孙止出兵，马步六万余人没有任何弯弯道道，直接朝徐州推进过去。
三月二十，两路人马穿行豫州武平，陈兵谯县休整，五日后兵逼沛国。徐州吕布、淮南袁术两个方向，共计八万，也浩浩荡荡的推向即将燃起烽火的沛国一线。
战争的烽烟几乎一处即发。
然而……
三月二十五这天，细阳，山中的樵夫站在山麓上，看到远方山脚下令人震惊的景象——一支延绵的军队，就在他视野里，沿着颖水犹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沉默狰狞的走过了这里，实现了一个大迂回，朝山桑袁术的后军推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巨浪扑礁
光芒偶尔在黑暗里闪烁一瞬，颖水安静的流淌，深邃的夜色，金属的碰撞陡然撕开这片宁静。
双脚疯狂迈开跑过泥泞的地面，哗的一下，仓惶的身影冲出草丛，一个转身飞扑，一支箭矢嘭的插在旁边的树躯上，那人背靠着树木，抬头，箭羽还在微微的颤抖，他脸上密布的汗珠顺着起伏的肌肉滑落过下颔时，听到脚步声渐近。
某一刻，他咬牙奋力窜起来，一刀劈过去。
名叫李黑子的北方男人，抬弓挡下的瞬间，抬脚正中那名奔逃又适机偷袭的男人，对方“啊——”的一声，后仰翻倒滚了几下，然后爬起来想要继续狂奔。
李黑子抬起手，留了豁口的短弓挽起来，箭矢嗖的一声射了过去，那人还在飞奔听到弓弦颤动的轻响，还想躲到树后，身子微微挪移的片刻，箭矢噗的插入后背，扎进心脏，尸体随着贯力侧倒，等到持弓的李黑子过去，对方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收弓在对方腰间翻找出一块写有袁字的令牌，系在自己的腰间，叮叮当当的碰撞，上面已经挂有了四五块，李黑子吹了声口哨，不久后，一些附近的斥候迅速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扭头望向部下。
“把这具尸体遮掩好，另外通知其余斥候队伍，一路所见行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夜色中，有夜枭的啼鸣传开，一众麾下斥候四散离开，籍着黑暗隐没而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渐渐放亮世间，远去下城父那片原野，拖家带口的百姓蜿蜒蔓延在视野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战争的紧张氛围，周围全是脚步声、呼喊声，不时会有几匹从淮南过来的军马在逃难的人群中纵横来去，避让不及的百姓被马匹撞倒，引发悲号的哭喊。
“快走，你们往南投去寿春，后将军袁术乃是四世三公之后，名门望族，绝不会欺凌尔等，过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西面许昌的曹操和北方的公孙止杀人不眨眼，去年在徐州时，他们就杀过许多人，还屠了城……”
袁军那名骑兵在惶恐的人群中呐喊，声音高昂，然而在这样混乱、庞大的迁途里，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传不出数丈，只能不断的呼喊，他望了一眼周围全是奔走来去的人，此时又是三月，气温已有回升，辛苦了一阵，不免燥热口渴。
后方，一名妇人背着孩子陡然冲过来，尖叫着拦在战马前面：“你撞死我男人，你撞死我男人啊，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你骑马撞死他，让我孤儿寡母的怎么活——”背上的孩子受到惊吓，哇哇的大哭。
“胡扯，我什么时候撞过人了！”
“就在刚才！”妇人衣着布满补丁，家境似乎并不好，此时披头散发哭喊着拼命不让那袁兵离开，旁边一名老妇人冲上去拉她：“不要命了，你不要命了啊，快走……当心打死你母子两个。”
那妇人挣扎着，最后被那骑兵策马离开时，顺道挤倒在地上，脑袋磕出血来，流满脸都是。这片刻的混乱只是这支因发生战事而被迫离家迁途庞大人流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片浪花。
三月十二开始，沛国周边大部分地方，知晓战事即将爆发，以免受到波及，城外大片的村落，百姓朝南北躲避战乱，这已经是过去十多天了，难得的春光里，旁边小片树林边缘一处山坡上，数十骑立那里，正望着这片庞大的人流。
“连续几日下雨，道路泥泞，前军纪灵已在数十里外扎营休整，趁此正好收拢一批流民安置淮南补充人口，主公麾下那孙策当真让人佩服啊，年纪轻轻就打下庐江，此役尔等当当好表现才是。”
数十骑中为首的将领，穿两肩雕有虎头的甲胄，八字胡，下颔一缕短须，相貌颇为端正威严，神色从容淡定的说了一句后，问了问身后的随行：“……辎重粮营可都下寨？”
后方两侧数名着甲胄的骑士，大抵是他心腹，看了看天色，转过头来，其中有人点头：“陈将军传来消息说粮寨已扎下，不过消息里还说最近斥候大多都没有归来，可能遇上敌人斥候发生战事，将军在这里逗留太久了，该是回中军，以免被敌人探知。”
“嗯，那就回营吧。”
此名将领正是袁术设为主将的张勋，说了句后，策过马头正要离去，走动几步停了停，偏过头，皱着眉缓缓开口。
“陈兰留守粮寨，纪将军也在稍作缓息，过不多久，主力将要开拔沛国……”他语调不高，只是语气有些低沉：“……雷薄是我副将，可他在何处？”
主将的询问，那名骑士互相看看，目光看去山桑方向，我们的视野越过这片树林，拔高远去南面，低矮的城墙陈旧古朴，爬上了绿苔，这处叫不出名字的小县，以当地盛产一种山桑灌木而命名，城池的四面的道路间，由北而逃来的大量难民正被袁术的军队拦截、收刮。
“包袱还给我，那是我全家的家当了……”
衣衫褴褛的老人，哭叫着扑上去抢夺，与士卒拉扯，身后哭喊的家人上来争抢，或拦下老人，混乱中，苍老萎顿的身躯扑倒在地上，鲜血流淌一脸，人声混乱嘈杂的四处响起，在另一侧，几辆从车里“拿”来的大车停靠在那边，收刮下来稍有价值、或一些干粮被士卒堆积到里面，车辕都深陷进泥里。
马车上面，一身皂袍两档甲的将领，拄着一柄长刀望着不断进入盘查的流民，嘴角勾起一抹较为得意的笑容。
“陈兰那厮领了押送粮秣的美差，趁还没开战，本上将捞点油水总该是可以的吧，收刮了这一拨，该是回去复命了。”
袁术的将领雷薄扼守住山桑外的几条官道，堵截流民，驱赶着朝这方过来，除了替主公收拢流民外，发一点小财总是可以的，他麾下所领五千人，除了三千留在身边，其余均都派遣出去驱赶难民。
时间过去半日，已至下午，阴沉的天空下，仿佛又要下雨了，他招手让心腹过来吩咐了几句，后者领命离开不久，盘查收刮开始加强，不时传来谩骂和毒打，此起彼伏的声音里，雷薄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阴沉的天更阴了，他望了望天色，便是跳下车撵，提着兵器翻身上马：“差不多了，收的太多，往后就没人来了。”
集结的号角吹响，等队伍凑齐，便离开了这地方，朝西北面过去，走出数里后，雷薄不时还回望队伍中间那几辆满载而归的车辆，心情颇为愉悦的笑了笑，回头时，前方道路田埂那边，一支骑兵静静的立在那边。
“我乃后将军袁术麾下上将雷薄，尔等何人，敢拦我去路。”他希望对方识时务让开道路，当然若不离开，他也没办法，吓一吓总有必要的。
然而，对面，膀大腰圆的将领提着巨斧，抬了抬，“他娘的，还有人敢在我面前自称上将……把狼旗竖起来！！！”
一只黑色穿行山林的巨狼迎着风立在了空中。
雷薄擦了擦眼睛，看到那面狼旗，下意识的开口：“公孙止的骑兵如何从我们后方过来？不好……在豫州的只有曹操一路兵马……转向绕过他们，速去通报主将！！”
在道路附近，准备勒马的雷薄，话音刚落下，远方，战马轰鸣大地的声响骤然爆发开，汹涌的骑兵已如洪流般席卷过了田野，冲向他们。

第二百八十七章 风雷急骤
“抵住——”
阴沉的天空下，雷薄歇斯底里的呐喊的同时，血液在血管里随着地面传来的震动，嗡嗡嗡的颤抖起来，站在首列，他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数千骑兵冲锋，那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前列，仓促冲上来列阵的步卒全都扎下了马步，将一柄柄长枪压低，枪尾抵住了泥土，而蜿蜒行军队伍的后方，听到动静，大量的兵马正在朝前面增援过来，跑步中，最前方那一排，刀盾兵，手持盾牌顶在锋线上，耳中听到自家将领的嘶吼，望着飞驰碾来的骑兵队伍，脸上的肌肉颤抖扭曲着，呲牙欲裂发出“啊啊——”的吼声。
摇晃，颤栗的视野，远处，马蹄、长枪、马背上发起攻击的人影奔袭而来，巨大的马蹄踏过大地的轰鸣遮掩了世间一切的声音，变得苍茫……
“啊啊啊……”
雷薄瞪大了眼睛，捏紧长枪，张大嘴，头皮发麻的缩紧到极致，枪头架起来，怒吼：“不许后退——”
前方，马蹄下陷泥土，潘凤高举巨斧扬起的一瞬，朝盾牌斩下：“我乃上将潘凤——”
战争的距离缩短为零。
斧锋猛的斩下，下方，人的手中盾牌轰的一声爆开，碎裂的木屑飞溅的同时，无数骑马冲锋的身影从他身旁越过，以最为猛烈的姿态撞入人堆。
犹如巨浪拍礁的巨响。
密集的骑兵阵型推过来，齐齐撞上盾牌的一瞬，轰轰轰轰……连贯的撞击中，马背上，人影穿过了枪林，盾牌扭曲的在战马胸前破碎，残片不断的飞洒，后方人的身体被巨大的撞击崩的倒飞，枪林在冲势的碾压中折断，喊杀的沸腾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人的身体、战马高速的碰撞在一起，近处全是骨骼断裂的声响诡异而恐怖，血肉爆裂、飞溅、人的、战马的都在疯狂挤压、飞旋甩上天空。
战马上，黑山骑冲进人堆，弃了长枪，持盾拔刀跳下战马扑进密集的人堆，籍着战马的身躯撕开一道空隙，接着同袍一个又一个杀进来，持盾跳马在敌人阵列中间组成防御阵型，朝周围扩散。
黑山骑作为公孙止老牌的精锐骑兵之一，所用战术与当初的白马义从杀入敌人阵型后，分裂成小队，撕烂敌方阵列的战法有些接近，但更准确的是，白马义从是分成无数小队扩散进行搅乱，而黑山骑以防御为主，死死钉在敌人阵列里，让对方无法最快的进行反应。最开始的黑山骑不过只是会骑马的步兵而已，当经过数十次的战事考验后。
他们已经担当的上是精锐之一。
“让后面的兵马都上来！都上来！！”
这样的冲势下，雷薄从地上爬起，之前的撞击，他虽在盾牌后面，然而依旧是首当其冲的一员，在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中，他接过对方头顶牛角盔的将领一斧，枪杆直接被力道压的贴在胸口，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翻滚中，身边的士兵迎上了对方。
副将飞马跑过来，跳下马拉过缰绳，将他搀扶上去，沾染血污的脸上嘶吼：“将军快去后方，前列撑不住了——”
“好！”
雷薄调头低下头朝那副将点头低吼：“你撑住，本将去后面重组兵马来援你……”说话间，人已跑了出去，挤过涌来的士卒，仿佛右侧的原野有什么目光看过来，他转过头望去那方。
下午的天光里，阴云下面，一匹匹战马的轮廓在视野的尽头并排而立，像是已来了许久一样，密密麻麻延绵开，有人拔出了兵器举在了天空，森寒的冷芒刺入眼球。
……
绝影喷着粗气，蹄子刨动地面，长脖摆动间，战马上，公孙止伸手抚了抚它的鬃毛，目光望着那边已显混乱的五千袁军，抬起手臂，缓缓张口，“……准备。”
曹纯举起铁枪，虎豹骑缩拢了间距，密集的排列，“准备”的话语传来时，三千人手中齐齐发出哗的一声，长枪下压，形成密集的枪林。夏侯惇看了一眼前方的背影，也举起手臂，身后的两千轻骑缓缓促动战马，跟在虎豹骑后方。
“组织阵线！”
相隔老远，雷薄大吼一声，转过头来，然后，他看见有人斩下了刀，心里升起一股股寒意。
……
弯刀落下。
“虎豹在前，杀下去——”公孙止斩下刀锋，声音咆哮。
“杀！”
无数人的声音瞬间爆发开来，缓缓流动的骑阵开始加速，迈动的铁蹄随后响起轰隆隆的巨响，总数近万的骑兵方阵，从天空俯瞰下去，就像大海的波浪此起彼伏，汹涌的带着推平一切的气势，席卷过去。
……
空气几乎在雷薄口鼻前凝固，前方庞大的骑兵群，无数的铁蹄震动地面，犹如怒潮般碾压过来，视线都在抖动。
马蹄不停，他只能咬牙嘶吼，用力挥手：“顶上去！”
周围袁军士卒望着延绵铺开的骑兵阵，大地都在他们脚下颤栗，顶盾持矛的身子也微微的发抖，清晰的感受到身边的同伴有人开始止不住的朝后方退去的摩擦声，眼神里充满慌乱的神色。
想活着……
所有人心头闪过这一丝念头，不想面对形成冲势的骑兵，脚步松动，有人开始转身奔逃，也有人害怕到了极致，发疯的迎着越来越近的战马身躯冲了上去。
铁骑如潮水般逼近，拦腰撞了过来——
骑黑色“王追”马的黑汉，发出恐怖的咆哮，丈八蛇矛一扫，呯的将冲来的一道身体打的横飞出去，马蹄不停，踩在敌阵前列四步距离的一瞬，蛇矛轰然戳穿一面盾牌，后面有血溅了出来，双臂虬结的肌肉发力一挑，盾牌乃至盾后被贯穿的敌人一起被举上天空，然后凶狠的砸下——
那是轰的巨响，枪林被砸来的尸体，撞的东倒西歪，下一秒，无数的马蹄踏上了锋线，阵势以疯狂的高速推了过来，来不及撤走、或继续抵抗的袁兵在这一刻活生生被撞死，践踏在铁蹄下，血肉的涟漪在战马冲锋中铺开，原本就混乱的阵型在瞬间崩溃。
雷薄目瞪口呆的看了看第一个杀进阵列的黑汉，他连忙扭头扫了一眼周围，五千人的阵列，在遭遇骑兵冲锋就已经混乱起来，更何况对方的数量是他的两倍，“虽败犹荣”的想了一下，咬紧牙关，转身带着亲卫籍着混乱的战场，朝西北面逃去。
“燕人张飞在此——”
雷霆暴喝中，张飞从一具尸体上拔出蛇矛，一夹马腹挺矛追了上去，马蹄翻动的速度加快，虎须抖开，咆哮：“敌将纳命来！！”
“张翼德！休要抢我人头！”提巨斧的身形从另一面纵马飞驰高喊。
前方，亡命奔逃的队伍里，雷薄在奔驰的马背回头看了一眼，蛇矛呼啸从后面打了过来，旋即，挥刀斜砍过去，刀锋叮的抵在对方兵器上，激出火花的一瞬，虎口撕裂剧痛，刀柄连带着刀身直接旋转的飞了出去，噗的一下扎在附近一名亲卫战马的马臀上，马匹吃痛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摔下来的同时，马腿站立不稳侧倒撞在旁边的一名骑士身上，顿时人仰马翻，尘烟弥漫的卷起来。
雷薄看了一眼空空的两手，吓得亡魂大冒，拼命抖动缰绳促马狂奔，然而，终究不及对方王追马的速度，蛇矛呼啸猛刺，直接捅进他身下的战马腹部，张飞“呃啊啊——”怒吼，硬生生将沉重的马躯掀翻，马背上惊慌的身形在坠地的瞬间，粗壮的手臂探来，一把揪住对方身后的披风提拽过来就是一拳砸在脑门上，雷薄一声都来不及吭出，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手掌抓过甲领，虎须里，嘴角裂开有声音出来。
“哈哈哈哈……”
“哈哈——”
“王追”停下来，豪爽的笑声中，张飞一把将昏厥的身躯，单手举上天空，吼声响彻天地：“敌将已擒，还有何人与我张飞痛快一战！！”
不远的方向，潘凤一斧劈飞一具人的身体，抹了下脸上的血浆，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望着被高举的雷薄，嘟囔：“明明该是我的……你又非我主公的将领……不要脸。”
天光倾斜，西边暖黄的太阳终于从云间露出来。
不久之后，战事渐息，空气里弥漫浓郁的血腥气，无主的战马甩着尾，用头去拱地上死去的尸体，发出悲鸣，周围有人在行走，拔刀对着延绵铺开的尸体进行补刀，有没死的想要爬走，立即被数人扑上来，乱刀砍的血肉模糊，袁字旗帜斜斜插在地上，在远处的尸体堆里被火焰点燃。
“张翼德，那雷薄该是我的。”作为当头迎击的潘凤，抹着脸上的血渍过来，冲着扛着俘虏的张飞大喊一声，对面那虎目瞪过来时，然后，再度的挥手，“……我这人大度，没事……没事……”
“像这样的草包，袁术军里应该还有不少！”张飞粗声粗气的回答，脸上却是大笑的拍了拍肩上扛着的雷薄，“下次，我还你一个就是。”
附近，杀的半身是血的骑兵开始聚拢，他俩边走边说了会儿话，前方公孙止带着狼骑已过来战场中央，便将昏迷的雷薄丢在地上，“公孙小兄……都督，把这人弄醒，问问其他袁军的位置，干脆一口气杀个底朝天。”
公孙止点点头，翻身下马，看了看地上的雷薄，后者正慢慢醒过来，听到话语声，连忙坐起身：“我愿降……”
“不用他说，我已知道在哪儿。”公孙止看了一眼远处倾斜倒下来的马车，大量的财物洒落地面，沉默片刻：“把他杀了，脑袋你们留着，他连收藏的价值都没有。”
转身，披风一扬，翻上马背，声音高亢发下命令：“传令全军，马不卸鞍，刀不离手，继续杀下去，一口气吃掉这群羊。”
“是！”众人齐吼。
暖黄的夕阳照射下，名为雷薄的将领，人头被系在了“王追”的马脖上。不久，这支一万五千骑的军队再次开拔，呈锥形的阵型，朝公孙止标识有袁军的虚影地图方向直接以排山倒海气势开始了平推。
队伍中间，看着浩浩荡荡起伏奔驰的骑兵方阵，夏侯惇接到命令后，对于这种闪电般的打击，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真是一个疯子，带着一群疯子。”他憋了好久，方才喃喃做出评价，心头却是心潮澎湃。
一万五千骑兵迂回袭击袁术后军，扑向对方五万人，纵然眼下杀了五千，可对方依旧拥有庞大的数量，凭借快速袭击的方式，打的就是对方的反应，但稍有不慎，就是一种自寻死路的表现，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这个时候，下城父以南，驻留的纪灵前军正在拔营，中军刘勋将要延缓一日再走，正收拢士卒，等待雷薄的归来，甚至发着脾气，作为副将竟一日未归，以让他感到盛怒。
在外面，远方的夜色里，马蹄如雷，正以快打慢的方式快速袭击过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 以快打慢，天地旋转（一）
袁军大营。
篝火映着巡逻士卒的身影过去，中央的大帐内，投在帐篷上的影子在走动，话语压抑着愤怒，有人进去时，脚步才停下。
作为一军主将，张勋在从军阅历上要比过袁术麾下许多人，就连武艺颇高的先锋纪灵也要退避三分，听到亲卫的汇报，盛怒的脸上微微皱起眉头，腰间的佩剑解下来，放到长案上，随后坐下来。
“雷薄也算军中久经战阵的将领，不该如此大意延误军机，就算他为人贪图钱财，洗劫一批流民，算算时间也是该回来，或遣人过来通报才对。”
他手指点点桌面，卷曲握成拳头，盯着灯火：“……曹操、公孙止两路合计六万兵马逼近沛国，只凭吕布手中三万人难以抵抗，若非连日降雨，道路湿滑难行，前军估计都早已过去，只是近日情报频传斥候未归，本将担心有人会劫我军后路。”
“你速去派人去纪灵的前军让他缓行，与中军保持随时救援的距离，另外，去粮营通知陈兰，今夜三更拔营转移，与我汇合一处。”
那名亲卫应诺离开，走到帐口，张勋起身，小声叮嘱：“不要惊动其他人，莫要让军心受损。”
交代了一句，亲卫离开，他站在原地好一阵，盯着轻微摆动的帐帘，紧抿嘴唇，心思沉了下来，总觉得有问题，目光不自觉的望向挂着的地图，看着沛国二字。片刻，大营内，派遣的数名快马悄然的出了营寨，朝两个方向在夜色里狂奔。
夜风呜咽，西去往南二十里外，深邃的黑暗里有营火斑斑点点的在闪烁，烤火驱寒的士卒偶尔望向那边营中最大的营帐，灯火通明，女子的哀呼从里面凄惨的传出来，看了一眼的士卒转过头去继续烤着火。
对于这样的事，他们已是见怪不怪，主公袁术麾下有二将，一个爱财，一个好色，此时又遇到流民南下，若是不劫几个姿色靓丽的女子回到营中，那才叫奇怪。不过好色归好色，陈兰的能力还是有的，虽然驻守后方，看护押送粮秣，却也明令禁止军中不得饮酒误事，营外也是十步一岗，巡逻的马队不时也在周围来去。
大帐内，陈兰卸去甲胄，裸着精壮的上身，裹一顶绿色头巾，正蹂躏着地上满身是淤青、红痕的女子，挥舞鞭子抽在对方身上，惨叫声中，他的言语间颇有些兴奋。
“本将看上你，是你福气，省的回去做流民继续挨饿受苦，不就是一个孩子嘛，我可以给你啊！哈哈哈……快叫，叫大声点……”
遍体鳞伤的女子哪里还有力气答话，赤裸的身子不断在地上打滚，早先与她一起被劫来的女子大多已经被对方鞭打蹂躏致死，歇斯底里的凄惨叫声中，大哭求饶，她身形本就姣好，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求求……将军……放过妾……身……妾身……家里还有孩子……求求……你。”
“大声一点，对！大声一点求我啊，哈哈哈——”
陈兰兴奋的将马鞭丢到一旁，绕着女子看了片刻，这才舔了舔嘴唇，将裤子腰带解开，趴了上去……
营外，巡逻的马队过去不久，大地上渐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清冷的空气里，夜鸟偶尔啼鸣惊叫的飞上天空，东方，漆黑的原野上，千军万马由东向西穿行而来，无数的马蹄飞驰轰踏地面。
另一边，那支营外巡视的袁军马队里，举着火把的人影转头望向东面，随后，一百多骑渐渐也停了迈开的马蹄，勒住缰绳时，地上的那层薄薄的雾气像是水一样的在流动、摇摆，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大地像是在这一刻活了一般，抖动起来。
“是骑兵！”
“我们的人？”
“快射响箭——”
此时有人大吼，反应过来的骑兵连忙翻出弓搭箭朝黑色的天空射去，哨声刚响，作为公孙止的先锋狼骑，数百人先行冲破了黑幕，踏入了对方的视野之内，这些狼骑作为他起家时的精锐弓骑，五千人的数量可谓是各军中弓术、骑术精湛者挑选过来的，天空响箭刚升上去，数百狼骑也在同时齐齐挽弓，照着那边十多支火把光芒笼罩的袁军骑兵就是一通猛射。
嗖嗖嗖……黑色里尽是弓弦颤动的声响。
箭矢飞过夜色，落在人的身上，泛起一片血花，不断有人在马背上坠落倒地，有人一抽鞭子：“敌袭！速回营地！”
话音落下，喊话的骑兵后背中箭翻落下来。其余七八十骑连忙狂抽马鞭，朝前方营地奔逃回去，他们身后，那数百狼骑中，李黑子放下弓：“捕猎——”命令下去，狼喉吹响，一道道飞驰的骑兵换去长弓，拿出腰间的短弓，开始散开徘徊在那群奔逃的羔羊两侧，展开追杀。
响箭炸开在天空。
营地里歇息的士兵警惕的站了起来，而帐中正在做某事的陈兰听到声响，连忙起身掀帘出帐，望着外面的夜空，听到了马蹄声的动静，目光疑惑，侧面一名亲兵跑了过来，他问道：“怎么回事？”
“敌袭，营外的弟兄遇到敌人骑兵，马……好多……马……”
旋即，陈兰转身回到帐内，理也不理地上半死不活的女子，披甲提枪再次走了出去，骑上士卒牵来的战马，抬起：“集合兵马以防……”
呜……嗷呜……
是狼嗥在吹响，他抬起头望去前方，瞳孔陡然的缩紧，漆黑的夜里，火光一点……两点……三点……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火光升上了天空，划过巨大的弧形，朝这边落下来。
带着火焰的箭矢落在帐篷上、地上、人的身上的同时，灼人的大火延烧起来，照着营中无数人的影子在火光里奔跑叫唤，整个营地都在慌乱，一支燃烧的箭矢就钉在陈兰的脚边，耳中全是嘈杂的嗡嗡嗡嗡……
他视野前方，大营外面，在火光的照耀下，无数的骑兵轮廓冲进了可视的范围，一面黑底白狼的大纛，在风里招展，越来越清晰。
……
从中军大营过来禀报迁营消息的快马看到了那边的火光，也看到了那恐怖如海潮倒卷的骑兵方阵，那名快马上的骑兵几乎瞪裂了眼眶，急忙拉过缰绳，策马调头往原路狂奔返回。
将粮营遇袭的消息带回去。
……
“传令过去，让他们加快速度……”
望着燃起烈焰的袁军粮营，后方狼骑拱卫的大纛下，公孙止轻声说了句，深邃的眸子闪着凶戾，“……踏平这里。”
片刻。
虎豹骑中的数名重骑携带着一根粗壮圆滚滚的树躯狂奔出阵，马蹄翻起泥泞，进入箭塔的范围，然而射来的箭矢劈哩啪啦的钉在甲胄上，有的弹开，有人中箭翻落下马，战马的速度依旧不减，中间悬垂的撞木也在这一刻轰然撞了上去。
嘭——
辕门发出呻吟，在火光中被骑兵用撞木轰的坍塌倒下，下一秒，上万的骑兵方阵化作了洪流，黑压压一片，涌来的过来，无数铁蹄踏着辕门的木栅及下面压着的尸骸杀进了去，直冲营地。
驻守粮营的军队，只有数千袁兵以及上万江淮一带征集来的民夫，大体上寿春一地久不经战事，军队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大，陡然间的夜袭，将他们基本打懵了，成建制的队伍尚未来得及集结，就被火箭和冲杀进来的铁骑一个接着一个的击破、打散、碾压。
陈兰带着一千余人且战且走，然而冲入这处大营的敌人骑兵实在太多，走到哪里都是人和马的影子，厮杀中，右侧名叫夏侯惇的将领挥舞大枪挑飞一名袁兵，看到了那边转移的袁将，便是带着麾下还在队列的骑兵组成阵型，踏碎了前方挡路的帐篷，猛的扑过去。
“夏侯惇在此！敌将留下性命——”
“挡住他！”陈兰大吼一声，促马就往前跑，并不想与对方纠缠，身边有副将带人迎了上去，人与战马展开对撞的同时，另一边，手持巨斧的潘凤带着黑山骑拦过了去路，他抹去斧山的碎肉，终于有了笑容：“终于没人和我抢了！”
话音落下，一杆大枪从背后穿刺，陈兰“呃啊！”一声，胸口被贯穿，整个人都被挑上了天空，夏侯惇看向那边愣住的潘凤，点了下头，拖着尸体杀去另外一边。
“又被抢了……还有没有公道了……”膀大腰圆的身影欲哭无泪。
不久之后，烽火还在延烧，黑烟卷上天空，推平绵延三里的营寨里，重新集合的庞大骑兵军团再次起程，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浪潮摧枯拉朽的将沿路所能看到的岗哨、斥候营推成白地，无数的尸体被战马践踏而过，朝着下城父一刻也不停的延伸过去。
二十里，转眼既至。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以快打慢，天旋地转（二）
已至下半夜，薄雾弥漫视野，变得浓郁。
袁军大营篝火渐息，除了值夜的士卒，大部分人已经钻入帐篷休息，营外大量的岗哨加强了人手，火把光里快马奔行而来，穿行过一道道卡关进入营中。
另一边，张勋一直都在辗转反侧，并未真正的睡下，陡然听到外面马鸣长嘶的声响，连忙起身披衣走了出去，“怎的回来了，陈兰那边可有通知到？”
“启禀主将，属下过去时，粮秣大营已被敌人偷袭，正燃起大火，陈将军正在组织士卒抵抗。”
“是何人？”
“不知，不过只见一面绘有一头狼的大旗。”
“是他……”
张勋声音倒也沉稳，只是眼神里闪过惊恐，全军粮草一旦被火给烧没了，这仗已经不用打了。旋即，他迅速集合麾下的亲兵，将正在休息的士卒从帐篷内赶出来集结完毕，中途也不停顿，直接杀了出去，去救援粮秣大营。
对于这个时候，只能争分夺秒。
然而，另一边，来犯敌人已经杀穿了整个下城父的原野，浩浩荡荡，延绵铺开的骑兵推开了浓雾，也不管前面到底有没有敌人，都以高速、凶野的姿态推了过去。
设卡路哨，举着火把值夜的士卒听到动静，数百名刀盾兵上前列阵，一名都尉吐出一口气来，拔刀嘶吼：“御敌——”的同时，大地都在颤抖，视野之间的浓雾在卷动扭曲，然后……冲散开！
一匹……两匹……十匹……百匹战马冲出浓雾，铁甲上的叶片哗哗的震抖，身形魁梧壮硕，燕颔虎须的身影，挥舞一杆粗长的蛇矛当先冲上前，声若巨雷：“杀——”周围无数道疯狂突进的骑兵冲来，薄薄的一层防线简单的被撞开。
蛇矛轰然下坠，硬生生将一名盾兵连人带盾抵飞，那名都尉无声的张了张嘴：“这么多……”
然后又是一声：“跑啊！”
他带着身边仅有的数十人转身就跑，平素里他们并不是不能打，然而对面那轰隆隆的马蹄声告诉他，就算把命搭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何况对方如猛虎下山般推过来，根本没有可能挡住，当调转马头狂奔出几步，后方整个阵型也在瞬间都被巨浪吞没，连一点浪花也未翻起。
张飞连杀数人后，奔驰中这才想起这里的敌将，侧头搜索，对方连带身边的数人已被浪潮吞噬，被踩在马蹄下，血肉模糊了。
“痛快痛快！这才叫打仗，哈哈哈——”黑汉笑着吼叫，随后朝冲上来的潘凤：“前面还没有活着的袁将？”
没捞到一个人的潘无双，指了指前方：“路上还有，一起过去！”
远处驻防的其他哨岗卡关，注意到了这里的厮杀，连忙汇集朝赶过来，然而在他们赶来之前，海浪般铺开滚动的骑兵方阵已经朝他们席卷而来，以惊人的速度一一将这些赶来增援的队伍挨个击破，从人的身体上碾过去，大片大片的尸体留在了浓雾里……
不断有响箭升上夜空，将警讯传递后方时，得到警告消息的卡关已是晚了一些，但依然有逃脱的快马往回传递讯息，但也并不完善准确。
下半夜接近第二天凌晨，出寨赶去增援的袁术军主将张勋在野外接到第一份由二十里外传来的情报，那时，第一道关卡已经被突破，数百人悉数阵亡，敌方均是骑兵，不依不饶没有停顿的速度还在蔓延过来。
看完情报里的内容，原本还有疑惑的思绪终于定下来，已经确定是来自北地以马贼起家的公孙止，只是战报当中，因为雾气太大，上面并未清楚的描述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就连大概的估数也没有。
不久，更多的情报接踵而至。
濄水哨岗遭遇袭击，敌人突破！垂澜河口接敌，己方溃败！陈兰残部被追击三里，已覆灭……一份份战报如雪花纷飞一片片的落到张勋手中，三四个时辰内，下城父以南三十多里的距离，设置的八九道用来保障后勤供给的关卡岗哨，一路接着一路的被突破碾灭。
张勋看着重叠在手掌上的几分军报，一道道简单的字迹让他感到心惊肉跳，身边跟随的将领更是轰然炸开锅，若是按地图上来标注，对方是呈一条直线，正朝他们直扑而来。
“雾这么大，对方简直就是疯子……”
“怕什么，我们手中尚有三万余人。”
“立即摆开阵势拦截他们！”
身后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说，然而对方这种骑兵奇袭完全就是针对他们大多都是步卒，尤其身处原野上，对方的优势尤为明显，不管自己这方如何应对，公孙止的骑兵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如今……只能打，传令全军摆开阵列！”张勋思虑片刻，下达了作战的命令。
无论如何，作为主将，他都没有理由退缩。
无数的火把在雾里摇曳，驱散了大片的浓雾，周围视野变得开阔了一点，三万余袁军大抵已是倾巢而出，原野上与大规模骑兵对阵，守着营寨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军阵开始在脚下变动，持着盾牌的步卒上前立下了大盾，长枪密密麻麻架了起来。
浓雾的对面，马蹄声开始出现了……
同一时刻，这片原野的南面，一路摧枯拉朽而来的铁骑，已距离不足两里，打头的是曹操麾下由曹纯统领的虎豹骑，一路过来遇到的岗哨路障几乎都在他们铁蹄下化作碎片，而左右两侧，是夏侯惇的两千轻骑，及阎柔、潘凤的黑山骑，一个昼夜间杀过三十里地，附近遇到不明状况的袁术兵马朝他们猛扑过来，片刻间就被冲的溃散，尸体一路铺了二十多里，侥幸逃生的溃兵钻入荒野，已不敢再回来。
“你说张勋会不会感到惊讶？”
某一刻，飘荡的白狼大纛下，公孙止视线从虚影地图上收回，奔驰的队伍中，举起了手臂，开口：“传令虎豹迎面冲阵，夏侯惇、阎柔左右迂回包抄……”
白茫茫的一片里，他骑在战马上，好像看穿了白雾，望着前方，落下的手臂指了过去：“……然后，踩死他们。”
狼喉吹响。
原本并非最高速度的方阵，陡然间马蹄声在大地炸开，“哈哈哈，爽快！爽快！我们杀——”张飞的笑声在大雾里响亮传来，周围虎豹骑随着他的声音，发出无数歇斯底里的呐喊，犹如狂怒的海潮冲破雾气，朝后面斑斑点点的火光撞了过去。
“果然是一个疯子！”
在这样有准备的步兵方阵里，就还敢这样冲击，张勋虽然有着之前的担忧，但当对方竟这样的冲过来，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得意：“愚蠢。”
对面的马蹄越来越快，他在后方挥舞令旗，前阵的盾兵蹲下马步，死死抵住了盾牌，枪林密密麻麻斜上架起，呈防御姿态的步卒瞪红了双眼，喘着粗气，呲牙欲裂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箭之地——
轰轰轰轰……高速奔行的战马投入了张勋军队的怀抱，下一秒，他在战马背上坐直，伸长了脖子，叫出声：“不对！为何才这点人！”然而，他意识到情况不同时，本阵两翼，同样传来了血肉破碎的声响。
一炷香的时间，这支三万人步卒居多的队伍，犹如庞大的山体被硬生生凿的崩了，三面合围的骑兵如同牛犁在人堆里翻起一道道的血痕，尸体和鲜血不断的推开两侧，后方的士兵在雾气里看不见前方状况，而处于杀戮的中央，溃兵不断的向周围逃亡，相互拥挤打乱了整个阵型。
张勋在马背上咬牙，浑身微微的颤抖，骑兵正以疯狂冲杀的姿态从三个方向朝中央凿过来，阻碍他们的士兵呐喊、惨叫着一片一片的被推挤、砍杀的倒下。
在这个凌晨，溃败如山来的突然，整个人都感觉天旋地转起来。

第二百九十章 王牌老潘
崩溃来的太过突然。
这一天到得如今凌晨，对于张勋来说，是难以弄清的乱局，他清楚自己被公孙止偷袭了，但不明白对方如何选在这样的时间里完成了迂回，又如何在这样迷雾里辨别方向，针对性的找到他的主力，纵然如此，对方既然已经过来，他还是有信心和幻想凭借密不透风的拥挤阵型将对方正面击溃，若一切顺利，就算丢掉了粮秣大营，也算将功补过了。
然而他看到的是上万骑兵陡然变阵分成左中右三路硬生生的凿进来，直接敲碎了正面的防御，对着三万军队组成的人海展开疯狂的撕扯，加上雾气太重，陡然的混乱让命令无法及时层层传递下去，混乱逐渐扩大，三万人的军阵犹如巨大的山体开始崩塌，成建制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的溃散，随后遭到跳下马背，充作步卒的黑山骑的近一步屠杀，而夏侯惇的两千轻骑和曹纯的虎豹骑继续朝中军突进。
大旗下面，张勋几乎产生了想要逃离此处的想法，眼前的战事太过于惨烈，对方几乎是没有停顿的朝他杀过来，首位一员环眼豹头的黑汉疯狂的冲刺，一杆蛇矛打飞、刺穿所看到的一切，而那人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对方要取的，便是他这军队主将的人头。
“滚开——”
弯曲的蛇矛横挥，打碎了一名副将的脸，张飞凶戾的咆哮，伸出手指来：“张勋！借你头来一用！”
“哇啊——”
身后，夏侯惇及一众轻骑狂野的呼喊出声，加速了长戈挥舞，随后骑兵奔涌，直插立有大旗的中军，将杀戮和混乱带了过去，掀起一道道的血浪，大量拥堵的步卒持着盾牌咬牙抵御，枪林将人和战马穿刺，倒下时，有盾牌、人的尸体被掀飞，抛上天空，壮硕魁梧的身形持矛杀入了人堆，距离五十丈，隔着厚厚的人群，张勋望着被杀破一层的防线，头皮缩紧。
“将军，右侧还有，中军防线快被突破了，他们朝我们来了。”身边一名副将勒过缰绳，从另一边转过头来，语气着急。
“这家伙简直不把马当马来用……”
南方缺马，或善战的马匹，就算麾下也有骑兵，也用的比较谨慎，像这般用法，除了汉武时期拥有大量战马保障的霍骠骑，已经很少见了。张勋捏着微颤的拳头，最终还是叹了一声：“转移，去投纪灵，与他合兵一处，再做计较。”
另一边，一支千余人的黑山骑从右侧绕行冲杀，率领这支骑兵的将领正是潘凤，厮杀中，他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牛角盔，一直留意着那边大旗，此时发现对方开始移动，手臂用力一拔，斧锋从一名袁兵肩颈拔出，朝附近的部下抬了抬巨斧，指过去：“张勋要逃了，弟兄们随我来！”
随后，又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白雾弥漫，只能听到厮杀的呼喊声，看不到其余将领的身形，紧绷的大圆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下可没人和我抢了。”
马蹄飞旋，穿透迷雾，俯瞰整个混乱的战场，一支支一道道的马队交织穿插，将拥挤、密集的袁军分割成了数块，斑斑点点的火把光下，这些凿入人海的骑兵化作数支千人队伍，从不同发现发起进攻，搅乱阵型，不时有狼嚎声响在白雾里仿佛在做出指引方向，避开合围的步兵，而后转向冲击对方薄弱的部位，这样的一幕让袁军原本也在做出调整，却每每扑空的中层将领感到匪夷所思，下面的士卒也在多次失败后升起难以抵挡对方的巨大恐惧，动摇了军心，当将领的命令再次过来时，已经难以指挥、掌控。
剩下的唯有下层的将领率领麾下或附近的士卒转为各自为战，这样的举动之后，整支军队就意味着彻底的失去反败为胜的可能，失去指挥，看不到主将或帅旗所在的位置，耳中只能听到马蹄声和凄惨的哀嚎，莫大的惶恐开始传染人的心里情绪，当敌人的骑兵冲过来时，许多人下意识的出现避让，与后方、周围的同伴相互推挤，随后被冲至眼前的战马撞的粉身碎骨。
不久之后，溃散开始出现，边缘的队伍首先开始逃离冲向荒野，附近，距离战场靠后一点位置，公孙止放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后，视线从地图上收回，他的前方是弥漫浓雾的战场，人的轮廓、火把的光芒在里面密密麻麻的晃动。他的后方，着皮甲、持弓的狼骑站立在那里，随着公孙止抬起手，无声的翻上马背，列阵。
“该你们了，去把张勋的脑袋带回来。”
他放下手臂，脚下的大地，马蹄声化作黎明前的雷鸣，五千精锐白狼原狼骑终于有了动手的机会，狩猎开始，最先被他们盯上的是一支大约两千人的溃兵，狼嚎声中，狼骑饶过他们包抄盘旋，不断朝人堆射箭，滚动的圆形随着对方人数减少渐渐缩小，就像转动的磨盘，杀死最后一个人后，骑队旋转着离去、分散，呈小队的方式开始游猎逃亡散乱的袁兵。附近河边，数百人被逼近河里，追来的狼骑沿着河岸朝他们射箭，逼到湍急的河中心，死与未死的人挣扎着大水冲走，凄惨的叫声一直在这条河面上徘徊。
四散混乱的战场，到处都是人的身影，骑兵造成的杀戮，原野上狼骑的衔尾屠杀，大片大片的溃兵开始扔下兵器投降，跪下抱头的身影与地上的尸体铺在视野之中，是让人心惊的一幕，战事也进入尾声。
此去北面十里，千余黑山骑穿过了战场正在追击逃亡的张勋，随后不断与后撤相遇的袁军溃兵杀到一起，辗辗转转在白雾里，冲杀出去后，又追了一阵，潘凤方才停下马，招了招手：“我知道你们很想杀，但眼下不能……必须跟上去……”
“将军说的对，敌人太过强大，只能跟上主将，与前军汇合……”雾气里有人附和。
“嗯……嗯？！”潘凤瞪大眼眶望向周围，雾气里大多都是步行的身形轮廓，足有数百人之多，显然不是他麾下的骑兵……
“我怎么和张勋的兵混在一起……这他娘的真刺激……”
他缩了缩脖子，按下狂跳的心速，干咳一声，“那个……赶紧走吧……速速找到主将才是，你们可能辨别方向？”
白雾里，一众身形摇头，也有人点头，指去北面：“我记得是那边。”
此后，潘凤只得硬着头皮和这伙人朝下城父方向过去，走了几里路，倒也未遇上追袭而来的骑兵，却是又碰到几伙溃兵，合兵一处后，人数倒也有了一千多人，有几名都尉见到溃逃局面里还骑马着甲的潘凤，以为是张勋身边的将领，便是过来拜见，“大军溃败，还请将军带我们脱离险境。”
潘凤一脸苦涩的点点头，骑在马上拱了拱手：“都是兄弟，不必多礼，咱们速去与主将汇合。”说完一句后，千余人便继续前行，他心里期望前面雾气可别散了，再走了一段，周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走动的脚步声。
此时，前面有水流声响，一条小溪对岸，听到几声马鸣，众人戒备的看过去，陡然间，一道身影从雾气里钻出与他们打了一个照面，举起的兵器随后也放下，松了一口气，对方也是一名袁兵，被派在这边警戒的。
“你们也逃出来了？”那人插回兵器，抬手指向后方那边小溪：“主将在那边休整，你们过去吧。”
“谢过兄弟！”
周围过去的溃兵朝那名士卒一一打了招呼，潘凤不知所措的被携裹在人流里，来到溪边，就见前方一道身材中等，披甲柱剑的将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与人说话，见到这边走来的兵卒，转过来目光，挥手让人过来盘问，潘凤一身打扮自然被认作将领，被邀到那边单独与那名将领问话。
四周，都是歇息喝水的兵将，偶尔有人看过来，也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喝水或吃着干粮抓紧时间休息，黎明前夕，东方泛起了阳光，雾气变得透明开始散去，坐在石头上的张勋此刻也说完话，让那人离开，拿着一块干粮转过头来。
“你是哪支营的将领？”他咬了一口饼子，言语威严。
那边，膀大腰圆的身影艰难的迈动步子，快要走到对方面前，颇有些尴尬的开口：“我说我跑错队伍了，你会放我走吗？”
听到这番话，咀嚼的嘴停下来，附近也有人望过这边的同时，石头上，张勋目光抬起来看向咫尺的大汉，阳光穿透雾气从东方照到对方脸上，那是陌生的一张脸，陡然间，他寒毛倒竖，威严的脸上化出一丝惊讶，干饼从手中掉下来，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铁剑。
对面，巨斧轰然劈了下来，血水哗的一下溅在潘凤脸上，脑袋还未掉到地上，连忙接住，周围见到这一幕的护卫扑上来，被他一拳砸倒，一口咬住头颅的发髻，提斧翻上尸体旁边的战马，嘴里不停的念叨：“发了！发了……这下发达了……”的话语纵马冲了出去，跃过小溪，远处以及附近还在歇息的士卒尚在休息，听到主将被杀的喊叫声时，行凶的人已经去了对岸奔弛在原野上了。
不少人惊愕的盯着地上被斩去脑袋的主将，一切都像是在梦里。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另一个计划的开始
阳光从云间投下来，雾气变得稀薄散去。
下城父以南的战场，火把倒在地上明明灭灭，照着旁边一条断掉的手臂，鲜血顺泥土缓缓流淌，满脸血污的身形发出轻轻的痛哭声，攀爬在地上，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断臂，视野之内，阴影覆盖下来遮住了晨光，一双靴子走到他面前，断了手臂的士兵抬了抬头，恐惧的掉下眼泪，一柄长矛落下来，插进他后背，恐惧的脸陡然贴到了地上，他身下鲜血从间隙里流淌一片，已不再动弹。
长矛拔出，这名虎豹骑跨过刚杀死的袁兵去往下一个，视野越过他后背，白雾消散，人的尸体、鲜血自这里延绵铺开，痛苦呻吟或撕心裂肺叫唤的俘虏伤兵，正被一一清理掉，在战场边缘，偶尔还有厮杀声传来，仍旧有小规模的袁兵在抵抗，不久，一支骑兵冲过去，声音便消失了，整个战场中间，大量缴械投降的袁军士兵被一名名骑兵用绳子圈了一个巨大的圆，拥挤着蹲在里面，一旦跨出去，箭矢就会从附近的狼骑手中射出。
公孙止站在地势的高处望着收刮尸体上的财物，周围战马飞驰来去，受伤的同伴被带到这边干净的地方救治包扎，人声沸沸扬扬的传来，对于这场一个昼夜击溃四万人马，可谓是难以形容的胜利，但相对的，体力透支也让大部分想要欢呼的人自觉的找个地方，呼呼大睡。
“受伤的兄弟想办法带走，不能丢在这里，派人去附近县城乡镇，将人安置进去，另外，通知狼骑加强周围的戒备，让黑山、虎豹还有夏侯惇的部下都好好休息。”
他对身后的李恪吩咐了一句，后者点头离开的同时，马蹄声从不远响起，一队骑兵跑过战场边缘上了山坡，驻马几步停下，阎柔卸下了铁盔。
“首领，投降的袁兵有一万多人，带伤未死的更是难以清点，有些伤重的恐怕活不过这个白天，而且俘虏太多会拖缓进军沛国的速度。”
公孙止翻身下马：“那你有什么想法吗？说来听听。”
旁边，阎柔也下来战马，跟在前方身形后面，沉默的摇了摇头，他跟公孙止的时日也很久了，但向来沉默寡言，一直安心带兵，除了牵招外，与其他人少有交往，大多数都在家里通读典籍、兵书，加上他性子极为冷静，这几年来几乎从未出过差错。
他本身身材高大，与公孙止走在一起，两人身形都相差不多，听到问来的话语，阎柔望了望那边的俘虏，皱下眉头：“杀俘不祥，但也可用于别处。”
旁边典韦瞄了他一眼，不屑的撇过头。
“你是想说徐州？”公孙止停下脚步，微微回过头，“确实，那边倒是可以用到这批人。”
阎柔愣了一下，拱起手：“原来首领心里已有主意，是柔多嘴了。”
说话间，厮杀战场上的将领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曹纯、夏侯惇俩人身上多少也有伤势，包扎过后也来到这边，汇报了自身折损的情况，伤亡最重的要数夏侯惇的两千轻骑，对这样的冲阵，爽快归爽快，战事停息后已不足一千五百，冲在最前的三千虎豹骑同样折损过多，至少有五百人死去，另外还有一两百人或多或少受伤不一，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战。
“都督，我部下不能这样继续打了，损失惨重，我大兄那边……”
“休整是必要的……”
听着二人说话，公孙止点了点头，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我有一个主意，既然袁术的主力已除，剩下的纪灵那一支兵马，没有粮秣共给，连十天都坚持不了，对于整个战局起不到任何重要……曹司空与吕布在沛国对峙日久，与其锦上添花，不如杀向徐州，直取下邳，逼吕布回防，半道伏击。”
“很多人觉得吕布武艺天下无双，骑兵之道更是常人难及，让人忌惮，你们说，此役过后还会有吕奉先和他的并州狼骑吗？”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目光望着战场，身边数名将领都没有说话，但不代表没人认同。
“我觉得都督说的不错，咱们去徐州打那三姓家奴一个措手不及，也好报当初夺我兄长城池之仇！”
话语自视野中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开口传过来，张飞之前冲击张勋的中军太狠，战马被枪林戳伤倒下，他被压了腿，不过倒也没有大碍，来到山坡下，他抱着蛇矛左右望了望：“都督，你麾下那上将呢？怎的不见他？”
“对啊，潘无双这厮去哪里了？”典韦提着铁戟跑到山坡边缘看了一阵，回过头：“黑山骑都悉数回来了，这厮不会死了吧？”
公孙止皱着眉，偏头看向阎柔：“黑山骑可都悉数回来？”
“就算战死的弟兄，尸首都收回来了，可战场上没见到潘将军。”阎柔肯定的点下头，正待要说，余光里有一骑出现在北面原野，朝这边狂奔，转过视线望去那边，脸上露出笑容：“都督你看，那人是不是潘将军，他一个人跑去追张勋去了？”
熙和的晨光里，远远的，一骑朝这边飞奔而来，老远就高举手臂，提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跑过战场边缘时，有人看见他手中的东西，猜出了什么，不时爆发出欢呼声，潘凤拉开嗓门也在大吼：“张勋的头颅在此——”
战马在数丈距离停下。
潘凤丢了巨斧，翻身下马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跑到这边，将那颗脑袋举到公孙止及众人面前，喘着粗气，憨憨的笑出声：“主公你看……我老潘的功劳该是最大了吧……哈哈哈……给！血都还热着呢。”
“凉了！”李恪一把提过张勋的脑袋，摸了一下断颈滴答的血液。
典韦打量了那头颅，转头看向他，颇有些惊讶：“你杀的？”
周围众将包括公孙止在内都有些吃惊，张勋身为主将，自身也是有武艺的，还不会太弱，何况对方就算仓惶撤走，身边少说也有数百亲卫，若是潘凤带着千余骑截住对方，把人杀了倒也说的过去，可他是一个人去的，换做赵云、典韦这样的人，或许还能办到。
“当然……是我，看看这斧子，看看这伤口。”潘凤急吼吼的返回去捡过巨斧拿给众人看，然后呯的拄在地上：“我可是在千人中，取了对方首级，是不是很长脸？”
旁边公孙续点了下头：“嗯，长（chang）！”
“哈哈哈——”
山坡上，众将便笑了起来。
“既然潘凤把张勋人头取了回来，这场仗我们已经打赢了一半，至于袁术，就不用管了，剩下的就是在徐州那边一口气解决，但不要高兴的太早，吕布可不比这颗死人头，他麾下同样有精锐骑兵，就连步卒听说还有一支叫陷阵营的，人数不多，可很厉害，真要打，我还没想好对策。”
公孙止面容严肃，待众人笑过，话语一旦开口，身旁四周的大量将领都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停下一切还在说的言语，这些人中除了夏侯惇外，都是与他一起从马贼走过来的，对于首领的威信，都会下意识的服从，没人在这个关头不听。
“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全都给我滚去好好休息，养好伤势，然后厉兵秣马把战线推去徐州，告诉那边的飞将吕布，我们来了——”
“是！”
山坡上，气氛肃杀安静，众将齐齐大喝。停息下来的战场，无数的视线望过这边山坡，将领们的声音像是替他们呼喊出来，山坡上，被簇拥的身影上方，白色的巨狼旗帜正狰狞招展。
寿春，肃杀的气氛正在发酵，袁术一身戎装意气风发检阅完三军，做了准备出征的架势，身后有新来投奔的杨奉、韩暹二人，回头笑道：“曹操、公孙止屯兵沛国与吕布对峙，我派张勋、纪灵二人北上，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再出一支兵马偷袭许都，要知晓江淮可是富庶的紧，担得起眼下第二支军队的粮秣。”
“后将军英明。”杨、韩二人对视一眼，拱手恭维了一句。
袁术颇为满意的看看他们，抚须转过头，直视前方：“既然二位诚心投靠，那便随我一道出征许都，好好表现……”
路过城门，不久，张勋军队惨败的消息已经由快马传递回来，他骑在马背上，看着这份情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鼻里哼了一声，丢弃到地上，转过头看向杨奉、韩暹二人，嘴张了张。
“……此役暂且作罢。”
杨奉看到袁术离去，下马将那份情报捡起来，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他望向韩暹，喉结滚动，吞咽口水：“公孙止一夜破张勋、雷薄、陈兰四万兵马，粮草皆没，前军纪灵折转方向，正在逃回来的路上。”
“……妖法吧……”韩暹呢喃一句。
……
三月底，张勋四万人一夜破灭的消息持续传开的同时，徐州方向，数骑快马奔入下邳城中，牵招手持一份染血的书信，来到吕府面前，敲响了大门。
这又是另一个暗藏的计划开始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故人相逢
马鸣、脚步声从帐外传进来。
张辽坐在长案后方，看着上面刚刚送达的军情，灯火摇曳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在夜里闪烁，某一刻，闭上眼睛，能看见多年前，两个人走过阴馆城头，风雪掩盖了他们的谈笑风声。
素帛上，大雾、鲜血、尸体，四万人被击破……
公孙首领……
一万多名骑兵……
记忆如梦般过来，想起曾经那个风雪夜晚，他回望白狼原的丘陵，依稀还记得对旁人说过：看，那像不像一头狼。如今一语成谶，他将要面对已经成长为狼王的那个故人了，不久，他放下心事，走出帐外，四月的天光灿烂，刺人眼球。
“让所有人做好迎敌准备，狼群来大泽乡了。”他发下命令。
豫州与徐州交界，蕲县大泽乡。
大泽乡得名于行道途中的一片低洼湖泊，蕲县隶属沛郡，黄巾乱时，打烂了不好，百姓颠沛流离，黄巾去了徐州后，被陶谦消灭，加之徐州日益繁荣，商路带动下，渐渐才重新恢复往日容貌，民风朴实，倒也安稳。
三月中旬，战事骤然蔓延，曹操与响名天下的吕布在沛国对峙，徐州一支兵马自下邳郡过来入驻蕲县，以防徐州西南被偷袭，军队的到来几乎打乱了周围村子、乡寨的安宁，百姓惶惶不安的同时，也有不少人躲避可能发生的战乱入城或远避淮南。
眼下没有多少人明白，战争会何时到来，原野间、道路上全都奔走来去的百姓，万里晴空之下，惨白的天光里，由蕲县为中心朝西、南道路上背着行囊的行人、拖家带口的汉子、挑着行礼的老人，牛车、马车拥挤着离开，走不动路的老妪抱着破烂的包袱坐在路边叹气，妇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在人群里茫然不知所措，远远近近，视野之间都被迁移的人挤满。
在这片躲避战乱的天空下，大泽乡西面不足三十里，浩浩荡荡的兵锋已逼近蕲县。
四月初，西来的大量骑兵在某个旁晚停留在原野上，扎下简单的营地，篝火一片片的燃起在营中，军中大帐内，大锅正冒着热气，煮熟的鹿肉在沸水里翻滚，随后捞起来，切成十数份，分到帐中各个将领手中。
帐里最中央大马金刀坐着的公孙止一边大口撕下肉，一边与众人谈话，说起这边的情况。
“我记得大泽乡，好像是陈胜吴广起义的地方吧？这两人厉害，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让人永远给记住了。”
公孙止的历史并不好，可对于这样的名人大抵还是能够记住，此时说起这样的话题，一方面他并不想直接提到张辽，来之前，已经知晓吕布为防止曹操和他兵分两路，分别在彭城、蕲县，一南一北派遣了张辽、臧霸俩人驻守，几乎封锁了进入徐州的途径。
“还不是被逼的，换做我，我也反了。”典韦撕下大块头，吃相颇为难看，“……做苦力事小，饿肚子就事大了。”
“饿肚子算什么！”近来风头甚高的潘凤，放下熟肉，拍响桌子：“要我说，眼下不如把那张辽打了吧，一口气杀去下邳。”
李恪抬起目光瞪了瞪那边志得意满的身影，他并不知道首领曾经与那张文远有过一段情谊的，当初做马贼时，对方也多加照拂，这也算是恩情了。
“嗯。”公孙止擦了擦手，手肘压在膝盖上，看着潘凤点头，语气淡然：“打肯定是要打，到时候你来做先锋。”
帐内安静下来，典韦停下嘴边的肉，戏谑的望过去，附近阎柔、公孙续等人也都目光望去，潘凤正紧着严肃神色，左右看看他们，摆手：“又看我做什么，上次打吕布，我自然打不过，这次那张文远，何惧他？！我来——”
大声欣然应下，众人停下手中的肉，目光都有些惊讶，首位上，公孙止点点头：“好！不过与张辽交锋终究不是目的，并州狼骑大多在吕布麾下，张文远手中步卒依旧居多，饶过去还是打都行，在此之前……”
披风抚动，话语顿了顿，公孙止扫了一眼帐中众将，指尖轻轻在膝盖敲打：“……我想与他谈谈。”
旁晚的风吹过帐篷，不久之后天色降下去，快马自营中出去，再回来时已是深夜，大泽乡那边的徐州军队已经动员起来，足有一万多人，回来时，对方已经造饭准备开拔，应该会在天亮之后，在蕲县原野上列阵拦截他们。
从表面上看，张辽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但最后还是决定愿意与公孙止见上一面，二人自雁门一别多年，回过身来，当初的马贼已是朝廷封赏的北地都督，而他从官身变成不臣者的麾下将领，命运就像在俩人身上开了一个玩笑。
一身紫袍内置甲胄的张辽骑马站在原野上，望着远方愣愣的出神，身后是蕲县的城墙，墙下方是八千步卒，以及一千余骑列阵等待，清晨的风吹过每个人的脸颊，神色紧张、不安，一夜破四万的白狼对于所有人而言，是一个难以扛下的压力。
不久，城楼上有士卒探出半个身子大喊：“前方有骑兵过来了——”
八千多人嗡嗡的响起低语，捏紧了手中兵器，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的发出颤抖，紧接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无数的视野前方，柔和的晨光里，一条黑色的线犹如浪潮般出现在西面的天地交接之间。
铁骑汹涌而来。
城上的士卒紧张的抬起了弓箭，城下的千余骑兵之中，有人过来：“将军，先退入阵中，万一对方不守信……”
马背上，手抬起来摇了摇，张辽轻声道：“他向来守信用，你们不用惊慌。”
说着话，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前方涌来的浪潮，越来越近，轰鸣的马蹄渐渐降下了速度，那一字摆开的骑兵阵列就像一堵墙壁压过来，让人感到窒息，那名骑兵警惕的按住剑柄时，对面，一抹红色扬在风里，独骑纵马而出来到了不远的距离停下。
这边，张辽将钩镰刀钉进地面，空手过去，随后停下，双手抬起来：“公孙都督，别来无恙。”
“文远，也别来无恙。”绝影之上，猩红披风的身影也拱起手。
“好，只是都督派兵来徐州就不好了。”
张辽低声说完话，再次面对故人，心中到底还是有些百感交集，“奉先好不容易有一个落脚之地，都督又何必与曹操合兵攻打，逼人太急。”
“上山打老虎，不得不趁他最弱的时候。”公孙止放下手，俯身抚了抚不安焦躁的战马鬃毛，“……文远你看这天下，你拿一部分，我拿一部分，零零碎碎的，觉得好看吗……”
声音平淡的在风里飘远。
……
下邳，吕府门前侍卫从里面出来，对石阶下的身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牵招一身普通服饰打扮，谦虚的朝守卫拱了拱手，又搜过身后，方才走上石阶。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复杂的一出戏
吱嘎——
府门缓缓打开，府中的管事在门内迎了他，一起走入前院，路上管事提醒道：“后院去不得，夫人只在这边正厅见你。”
“是。”
牵招礼貌的拱手应了声，随着吕府中的管事走过廊檐，庭院中有两道女声传来，他寻着声音看过去，花圃间，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那边嬉闹，大的看上去十三四岁，小的有七八岁。
“小的那位是温侯的女儿吕玲绮，大的那个你就没必要知晓，若是见到了，莫要搅浑胡乱开口。”管事小声在他旁边提醒。
“是。”牵招再次点点头，目光收回来直线前方时，眉头陡然皱了下，又转头看去一眼，心思：这女子如何和夫人长的那般相似……
思虑着，脚步停下来，旁边声音说了句：“到了，你进去吧。”将门轻轻打开，厅里燃着灯光，牵招走进去，里面也有两道正说话的身影，一个坐首位侧面的妇人，另一个在侧席低垂头轻声的回应，较年轻许多。
走去后，牵招不敢多看，走到中央拱手，不等他开口，前方首位侧面的妇人先开口说话：“夫君不在家，身为妇人不该抛头露面擅自接待一个传信之人，更何况是外面的男人，但你手中有张杨给予我夫君的书信，就不能不见了，便请了曹妹妹与一起做个见证。”
“姐姐说哪里话。”侧席位上的女子大抵是妾室，此时开口也未抬起头来。
严氏轻抬了抬手臂，“那还请这位壮士，将张杨的书信交予我，你的差事便是完了，府中大多是女眷，就不方便待客了。”
管事走过来，牵招从怀里掏出那份染血的素帛也没犹豫，交到对方手里，拱手告辞离开。待人离去，严氏接过书信，看到上面斑驳侵染的沉暗血色，素白的手指微抖了一下，轻轻翻开……
另一边，牵招走出正厅，来到廊檐下，庭院中那吕布的女儿不知哪里去了，只有之前那个看上去和夫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女还那里翻看书籍，他左右看了看，那名吕府中的管事尚未跟上来，快步走了过去。
少女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抬起脸时，牵招怕她受惊叫出声，连忙拱起手：“这位小姐，可知蔡昭姬？”
“……那是家姐……”名为蔡贞姬的少女，捂着嘴激动的起身，眼眶微红起来“这位壮士……如何知道我姐姐的……她在哪里……可……可过的好吗？”
“过的好，如今已是北地都督的妻子。”
“姐姐她……”话语说到了这里，少女哽咽的话已不完整，吸了吸鼻子，擦过淌下的泪水，“只要姐姐没事就好……你快带我去见她……快带我去……”
牵招抱着试试的心态，竟未想真的是夫人失散的妹妹，脸上顿时遮掩不住笑容，突然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将目光重新投在蔡贞姬的身上，“眼下我有要事在身，你是我家主公的妻妹，或许能帮上忙……”
他走近，声音小了下来。
同一时刻，前院外，司马懿骑马持画戟回来，下马后，大步走入府中，对身旁几名府里侍卫说着话：“师父临走时，嘱咐我看顾好家里，我出去与郝将军巡视城墙，府中可有外人来过？”
“好像……有一个，叫牵挥的，带来故去的张将军书信，说是要交给温侯。”
前面，走动的步履停下，明媚的阳光躲进云朵，天阴了下来，廊檐下司马懿望着庭院中，靠得非常近的一男一女，还很青涩的脸庞，神色隐隐沉下，握着戟柄的手紧了紧，吸了口气，不等侍卫还在说话，转身回走。
“听闻张杨是公孙止的人，如今白狼与曹操正与温侯打仗，此人能带来他的书信，说明也是跟前人。”
跨过一道门槛，司马懿脚步停了一下，转头对身旁一名侍卫吩咐：“你去通知郝将军过来捉拿此人，说不定能审问出有用的情报，再转交前线，便是大功一件。”
待人离去。少年呯的一声，将画戟丢到石阶上滑去下面，有人过来帮忙捡起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后方的庭院，已有细细绒毛的嘴唇嚅了嚅，终究没有话说出来，转身朝另一头走了。
心里有些发酸。
不久之后，牵招从府邸出来，时间已是晌午，出了吕府几步，才注意到街道上，没有了行人，他皱眉的一瞬，两边上百名士卒转出来，为首一员将领，看他一眼，猛地一挥手：“拿下——”
“你们做什么？！”
数名士卒持着枷锁上来，直接给挣扎的身影戴扣上，牵招左右挣扎，口中大喊：“我只是来吕府送信，何故拿我！”
“带走！”郝萌并不多说，策马调头离开。
凶戾的命令响起来，牵招被刀兵架在脖子上，只得被他们带走离开这里，片刻后，清冷的街道，又恢复过来，有了行人来去。
……
蕲县城外。
剑拔弩张对峙的两军阵前，潘凤提着巨斧，打了一个哈欠，“到底还打不打啊……”而两军中央，两道身影的谈话还在持续。
“文远原来是雁门郡吏，而我只是一名马贼，若是世道不变，咱们还是一黑一白在草原上做着买卖，然后有一天，你的资历到了，升迁调任，而我还是依旧纵横北地，或许手下弟兄们变的更多，但还是马贼，等着官兵剿灭，或者哪天老了，被下面想要上位的年轻马贼给做掉，能活着老死，就是万幸了。”
张辽摸不清他为什么说这些，但也同意的点点头。
“可是后来，皇帝死了，董卓进京祸乱朝廷，世道就开始变了，所有原本该紧守本份的人，心里开始装有了天下，可天下就这么大，你拿，他拿，好好一个国家，变得零零碎碎，破破烂烂，原本我汉朝男儿，一个个都该是顶天立地的，持国保家，如今却是变成了与我一般的马贼，你抢我，我抢你。”
——阳光照在大地上，所有人头上。
后方，潘凤小声对另一旁魁梧的身形嘀咕：“主公这话越说，我倒真的却像那么一回事了。你听的懂吗？”
“我要听的懂，还当什么护卫……”典韦摇了摇脑袋，目光紧紧盯着前面对峙交谈的两人，片刻后，话语继续过来。
……
“其实都在做贼而已……”
天光照下来，捏着缰绳的手指抬起来，粗犷威严的面容微动，声音猛的拔高：“你问我为什么要打徐州，不给吕布一个栖息之地。天下不统，人心不静，一个个割据地盘想做什么？！你问过你自己没有！”
“……”张辽沉默下来。
“哈哈哈哈——”
公孙止放下拳头，陡然大笑了起来，在这片天地之间回荡，片刻后，手指去对方：“天下归一统，那皇帝的座位谁都想做，那我这个马贼可不可以……”拉过缰绳，声音斩钉截铁：“不争，何以为皇！”
沉默中，张辽终于开口：“那为什么选择曹操，与奉先一起反攻不是更好？”
勒马转身离去的身影停了停，公孙止侧过脸来：“吕布？我把这天下放到他手中，他接得稳吗？！”他点了点胸口的甲胄，呯呯作响。
“你心里清楚！叙旧已过，开战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成型
时值春夏交替，阳光宜人，城上城下，旌旗与人影都在光里剪出倒影，肩头的攒动，排出御敌的阵列，看不出面对天下精锐骑兵的颓势，城下的士卒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对面的原野，一字排开的骑兵淹没了他们的视野所能看到的一切，密密麻麻摇头摆动鬃毛的马头凶野的喷着粗气，不时还有呼喊号令的骑士在前方穿行，枪头呯呯呯的碰击每一名骑兵的兵器，发出鼓舞的嘶吼。
尽管尚未开战，但姿态的凶戾，一万多骑的虎视眈眈，如林的长矛铁枪夹在腋下，仿佛有着推平前方城池一般的壮阔威势。公孙止骑着绝影缓缓回到众将前方，策马回头，望向对面徐州的兵马，以及那个故人，一旦开战，就再无情面可讲了……
看了一阵，闭上眼睛，手握住了刀柄，阳光照下来，映射着刀锋的寒芒缓缓的拔出，下一刻，举过头顶。
“准备！”他轻声说了一句。
有骑兵飞驰，挥舞令旗，大喊：“准备——”
呜！呜！呜！
万人骑阵之中，数支牛角号整齐的吹响在天空，浩浩荡荡的阵列，前后蔓延开始移动，无数马蹄声缓慢的开始加快，一拨拨、一群群，随着将领的指挥做出方向上的调整，呈半圆朝前方环抱而去。
城墙下，城楼的鼓声也在敲响，激昂的鼓点震动人的心房，将领的呼喊声中，一支支小方阵分裂出来，挪动前方摆下防御的姿态，人紧张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有许多不同的情绪，望着前方一夜破四万的恐怖骑兵越来越清晰，蔓延而来的黑线变得更加庞大、真实，八千多人的方阵里，不少人有恐惧的，甚至有的发抖起来，走动变得极慢。
拥挤的阵型，同伴的声音在说：“不能退……”“不退……”有人应和。也有声音带起了哭腔：“……我不想死……”
战阵前方，骑在马背上的张辽仍旧一动不动，望着开始加速的“狼群”他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在过来。
他跟随温侯征战多年，战场的事，已经不是当初还在雁门时，那个求战心切的郡吏，从北地来到洛阳，后来又去了长安，最后辗转兖州又来到徐州，每每都被人想丧家之犬的赶走，身边当初一同从并州出来的弟兄们，熟面孔已经越来越少了。
“生死同袍啊……”
张辽仰起脸，眯起眼帘看了看云层间的阳光，陡然伸出手臂，捏成拳头，附近正在指挥的将领停下来，脚步声停下来，无数疑惑的目光望着过去时，那边，举着手臂的身影，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披风在风里招展。
唏律律——
马鸣长嘶，蹄子翻起泥屑的一瞬，张辽一把拔出地上的钩镰刀，纵马飞奔出本阵，勒马驻蹄在战场中央，刀尖抬起猛的指向对面，风卷过披风。
“我乃雁门张辽，张文远——”
声音咆哮天地：“谁与我决一死战！！！”
死战……
决死的声音回荡在两军阵前，高举的弯刀从天空降下，无数缓行的马蹄渐渐停了下来，公孙止睁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刀刃插回鞘里。
“潘凤！”他唤了一声。
身后，黑山骑前的潘凤扇了一下自己嘴巴，“让你摆谱！”轻声嘟囔一句，提着巨斧拍马一脸威严肃穆的冲出阵列，来到张辽对面五丈距离，斧锋一摆。
“我乃上将潘凤……人生苦海，张将军要决死一战，大可不必，苦海嘛，筏不过去，就游过去，武人之间何必打的脑浆都出来……咱们都是高手，点到即止就可以了。”
视野那头，张辽并未有说话，目光看着公孙止，随后收回，单臂平抬，钩镰刀横在了身侧，一阵风拂过原野时，他坐下的战马陡然间猛冲，数张距离，眨眼便至，刀锋嗡的一声，挥斩——
“真当我是无名下将？”
双腿加紧马腹，潘凤双臂肌肉鼓胀，反手一下，挥起巨斧，马蹄疾驰间，整个人朝前倾了倾，马头交错的一瞬，沉重的巨斧挥砸。
“喝啊——”
呯的巨响，那是金属碰撞交击的刺耳声，不同的两件兵器触碰、弹开，钩镰刀随着巨斧压下，似乎受不住对方袭来的力道，战马交错而过，吱呀的金属摩擦，刀身贴着斧柄过去，张辽在马背上一个转身，锋刃陡然再次劈下，当的一声，砍在潘凤紧贴后背的斧柄尾部。
“早防着你！”
策马转身过来，潘凤怒喝一声，拍马再次撞在一起，钩镰刀稳重繁复、巨斧简练大开大合，俩人都在兵器朝对方身上招呼，战马相互撕咬兜转着圆圈，坑洼的地面，石子泥屑不时溅起踢飞，一时间两人来回交手四五个回合，厮杀的场上，全是一连串呯呯的金铁撞击声，让双方阵列的兵将捏了一把汗。
“怕你？”
潘凤也打出了凶性，目光凌厉，再次逼近的一瞬间，巨斧抵住斩来的刀口，双臂奋力压了回去。那边，张辽抬臂横刀向后一倒，贴在马背上，刀柄在斧锋下转动，刀锋顺势滑去对方腋下，当即只听咔的一声，刀尖将潘凤肋侧的甲胄割破一道口子。
点点鲜血洒了出来！
“吼……啊！！！”
激怒的暴吼发出，受伤的身形举着巨斧狰狞凶戾，张辽收刀警惕的防备的片刻……然后，前者拖着斧头骑马快速跑了回来，旁边，李恪鄙视的看去他，膀大腰圆的身形威严的眯起眼睛：“吓吓他……我受伤了，不吓他一下，哪有机会跑回来。”
“首领就没想过你会赢，不然直接派老典去了。”李恪眼神更加的鄙视。
对面，刀尖再次抬起，战马安静的立在那里，紫袍罩甲的身影望过来：“辽赢了。”
公孙止促马出阵几步，保持安全的距离，点头：“文远武艺比当年更出色了，心却比当初更加仁善，可惜徐州不是靠恩情就能避免。”
言语落下，他猛的挥手。
周围，静待的骑兵轰然响起轰鸣，半圆环抱的阵列就像两只手臂伸长，绕过了这座城池，绕开了城下布阵的兵马，踏过了豫、徐的最后交界，杀向更深处。
一道道飞驰过去的骑士，与提刀的张辽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阵风抚动短须，他勒过马头，回望已经随大军远去的那道背影，大声呼喊：“公孙都督！”
那边的公孙止缓了缓速度，侧过头，有着笑容：“好好保存性命，还有大用处，我想看看将来的张辽是如何叱咤世间，而不是死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下，这徐州的事已定下，你改变不了，派人去通知吕布吧，下邳很快就没了。”
轰隆隆隆……马蹄声急骤远去。
阎柔带着黑山骑走在最后，从张辽不远处走过，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又转回去……
拉拢情谊让对方感恩的同时，去派人通知吕布回援下邳，一旦那头老虎火急火燎的回去半途，必遭到伏击，自然会怀疑到这张辽身上……
“首领越来越会用脑子了……”他一声轻叹。
……
阴森的牢狱，有腐烂的气息，牵招吊在木架上微微的睁开眼睛，耳中嗡嗡的蝇冲四处飞舞，有些爬在他伤口上，舔舐干涸的血液，剧烈的痛楚和蝇虫攀爬的瘙痒，让人难以忍受，斑驳血痕的身子微微的在颤抖。
他不明白，自己用的只是假名，为何还会被人抓起来拷问，不久牢门外响起脚步声，又有人过来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心有晦暗，乱世不宁
下邳大牢。
潮湿与闷热混杂在一起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哀嚎的声音不时从周围隐约的牢间里传出，牵招摇晃着脑袋，垂散的发髻贴在脸颊，持续几天的折磨就算再强壮的身体也有崩溃的时候，鞭打、烙铁……等等刑具都试了一遍。
若非在上谷郡遭受过这样的鞭打，在鲜卑为奴时同样遭受过非人待遇，否则他真的觉得自己会撑不下去了，每次被凉水扑醒过来，弥漫的血腥味提醒他，自己还没死。
正胡思乱想着，嘈杂的哀嚎、惨叫中，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牢门外，甲胄轻微碰撞摩擦着，身形走过栏栅，停下来。
吱……
门栏打开，牵招勉强的抬起头来，昏暗的视线里，有人走近，随后看清。
——郝萌！
然后，那身影过来，剑柄上皮缰轻摇，对方也不说话，来回踩着地上血迹斑斑的干草，打量木架上顽强活着的人，片刻后，笑出声：“一般送信之人，到了郝某的手里，刑具上一遍，要么死了，要么招了，你是头一个还不死不招的。”
脚步停下来，负手站望着牵招，“所以本将不信。”
他伸手按在牵招的肩膀上，手指按实下去，触动肿胀发红的伤口，疼的牵招奋力挣扎，咬牙忍受：“这位将军……我不知你说什么……我就是……就是一个送信之人，战争的细末，我怎会知晓。”
话语落下，周围变得安静，郝萌走动负手背对对方，沉默片刻，声音再次响起。
“你再考虑考虑，好好珍惜自己命……”
“不用白费口舌。”牵招陡然开口打断他的话，郝萌猛转身拔剑，一剑斩下：“不知好歹——”
鲜血溅起，剑尖划过眼角往下，留下一道深痕，能见血骨。
“再给你两天的时间，下次这剑就不是那里了。”郝萌收剑，转身离开。
“呵……”
血一滴滴落下地面，牵招垂着头发出轻笑，微微抬起脸，望向走到门口的背影，干裂的嘴唇嚅动：“你根本不明白，你效忠的人其实……其实败局已定了。”
门口，步履停下。
声音再次传来：“……郝将军，念你剑下留我一条命，我告诉你……快想想怎么珍惜自己的命吧……”
郝萌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在昏暗里低语的身影，又重新迈开脚步离开这里，不久之后，回到家里，心却不宁起来。
夜色深邃，虫鸣响在角落。
吕府，巡夜的侍卫挑着灯笼走过廊桥，迎面窈窕的少女在侍女陪伴下走过来，他们知晓对方的身份，礼貌的打过招呼，相错过去，走在侍女后的贞姬随后在后院一间主房的偏厅门口停下，通报过后，她方才轻轻跨过门槛走进去。
灯火静谧，拖着长裙，莲步轻柔走过毯子，侧前方门扇打开，严氏正好进来，她笑着让进来的少女落座，亲昵握着对方的手坐到了一旁，此时并无外人，规矩倒也不用那么严苛。
“这两日我见仲达心情不好，无端端的朝下人发火，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其实少年人这般年纪，谁心里都会有一些古古怪怪的情绪，都别往心头去，过几天自然就好了，你和他家世都好，可又都是可怜人，心里要有不舒服的，就来婶婶这里说说。”
手轻轻在少女手背拍了拍，叹了一声：“你又是不爱说话的性子，想必是遭受家中变故才导致的，你与我们相处的一段时间，玲绮不提有多喜欢你，你看这个家，就是因为有了你还有仲达两个人，才变得热热闹闹，真不希望……”
或许上了些年龄，严氏叨叨絮絮的拉着少女说了好一阵，窗外打更的仆人走过檐下，飞蛾噗噗的不断撞击着亮着灯光的窗户，灯火映着两人的身影摇曳，蔡贞姬听着妇人说话，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开口：“婶婶待贞姬好，贞姬是知道的，今夜过来，其实另有话要与婶婶说。”
“何事？”
她微微垂下脸，“贞姬打听到姐姐的消息了。”
屋里陷入沉默，严氏脸上随即泛起笑容：“那你姐姐如今在何处？若是不远，大可将她一起接来下邳与你团聚，我夫君也就完成对蔡侍中的承诺，不用心头念念的睡不着觉。”
“姐姐她……她……如今嫁人了……”少女轻咬嘴唇，看了看笑容满面的妇人，视线微斜，声音小下来：“嫁给纵横北地的白狼……前日过来送信的那人就是公孙止的一名部下……”
“……是公孙止？”严氏脸上划过吃惊的神色，细眉微皱，紧抿双唇，握紧了贞姬的小手，“他如今与曹操一起攻打夫君，势成水火，你想回去变得不容易了。”
“婶婶，贞姬过来其实想问问你，如果……如果，温侯战败……”
严氏警惕的盯着少女，陡然拂袖起身：“你想当说客？”
“婶婶！请听贞姬一言。”
少女也跟着起身，朝妇人拜了下去，“就如婶婶之前所说，这府里大家都在一起热热闹闹，贞姬也不愿见它消散，更不愿意玲绮与我一般，孤苦无依，如今兵凶战危，总得有后路才行。”
“……温侯骄傲，其他人说的话，都不会听，唯有婶婶说的话，温侯才会放进心里去，贞姬感激婶婶一家搭救活命之恩，又怎会害你们。”
蔡贞姬流着泪水，话语哽咽凄婉的在说。严氏面容严肃，手指紧紧拿捏在，关节用力显得发白，看着眼前向来懂事乖巧的少女，终究硬不下心肠，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你也知晓，温侯骄傲，此种事说起来，又如何会降给那二人，这话就在你我之间说说就罢了，外面就不要提起，夜深了，回去睡吧。”
逐客令下来，少女擦了擦湿红的眼角，慢慢退了出去，将门阖上，回走廊桥间，假山池水那边，司马懿坐在岩石上，将一颗颗石子丢进水里，见到廊桥上走过的窈窕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了勇气走上前去，说出了心中憋藏许久的那番话……
……
另一边，严氏回到卧房，夫君出征在外，她都会让女儿睡这里，过去的身子坐到床沿，望着熟睡呓语的玲绮，之前少女的那番话，还是说进到她心里去了。
“你们男人间的成王败寇……多少个家就毁的干干净净……”
严氏伸手抚过女儿乖巧可爱的脸，“我们女人要的也不多啊……夫君是狼是虎，妾身都会陪着，可玲绮还太小……妾身好害怕将来……她……”
“夫君，妾身该怎么做啊……”
轻声的呢喃漫过长夜。

第二百九十六章 烈火
天清渐明，一匹快马自南面而来，奔驰官道，背上插着的令旗，让沿途行商脚贩远远的躲开，待飞驰的战马跑远，重新聚拢窃窃私语起来。
“刚刚看到了吗，好像是传递军情的……”
“大泽乡方向来的……”
“有麻烦了，咱们还去不去下邳？”
话语细细碎碎的在说，另一头，身负军情的探马快速驰入城中，马蹄飞快轰踏过街道，来往的人群被吓得避到道旁两侧，远远的街道尽头那边，一队兵马正往这边过来，两边撞上，情报也落入骑马提戟的少年人手中。
对方看了一眼，瞳孔陡然收缩，将素帛收起放入袖口：“去找郝将军。”
另一方面，名为郝萌的将领整夜不宁，次日清晨巡视军营之后，就暂时在城墙上停留下来。
昨日监牢当中，那俘虏的话语依旧压在心头上。温侯麾下将领不过七人，谋士只一人，放到小诸侯眼里也算不错，可在天下之中，西蜀刘焉、荆州刘表、冀州袁绍、淮南袁术甚至正交战的白狼公孙止和曹操两人面前，就算当上徐州刺史，实力上终究没大有不如。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温侯武艺天下无双这倒是不假的，就算公孙、曹二人合兵攻来，也很难在战事上稳压温侯一头，这是实实在在的肯定。
灿烂的阳光从云间洒在城头，旌旗猎猎招展在风里，抚过凝望远方身影的脸，思绪飘飞当中，有脚步声走上城头向他过来，随后，转身望过去，笑了起来。
“仲达在府里又待不惯了？”
“郝将军！”
画戟靠在墙垛边，少年礼貌的拱了拱手：“将军站在城头上，是在看什么？”
郝萌摸了摸胡须，笑起来，指着西面方向，又放下来负在身后，“我是在看，温侯何时能破公孙止和曹孟德二人，扬我等威风啊，仲达久在这里，大概也知当初我们是何等狼狈，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够了啊……都想安稳下来……”
司马懿拿过画戟立不远，脸上微微笑着，露出少有的早熟：“公孙止、曹操亦都是通兵事之人，麾下谋士大概也都预料对峙这样的僵局……倒是郝将军，对温侯能战胜这俩人很有信心？”
“仲达难道不想你师父获胜？”
前方的身形转过来这样一问，司马懿保持微笑，眸子仿佛看穿了对方心里那道不易察觉的念头，摇摇头：“懿自然希望师父能胜，只可惜难了啊……”
就在他来之前，从南门快马而入的战报传来下邳，还未通报到郝萌手中，已被恰巧路过的司马懿接过，此时说出这番话来，也将收入袖里的那张素帛递了过去，“将军看完里面的内容，就不会再如此乐观对待。”
城墙上，四月的风呜呜咽咽的吹着，带来不详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盯着素帛上简单的字迹，郝萌沙哑的声音低喃一句，合上情报，站那儿怔怔的望着对面的少年好久，步履终于退后了一步，拳头按在了墙垛上扭动摩擦。公孙止一夜破四万袁军，在大泽乡击破张辽防线，直插下邳而来。这是荒诞，却又是结结实实感受到那头白狼带来的巨大的压力。
“这下麻烦了……”
他呢喃一声，想起了监牢里，那个人的话语：郝将军，想想如何珍惜自己的命……如同梦魇笼罩上了心房。
四月十一，下邳地界，上万马军疾行而来。
“驱赶沿途所有商贩，不得任何货物入城——”
“封锁下邳四门，不放一人出来，若是下邳城军队出战，把他们全部留在原野上，或者打回去！”
跑动的狼旗下，公孙止在马背上不断给不同属的各支骑兵队伍下达此次的作战任务和目的，在来时，就开过数次大小的会议，饶是到了此刻，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下达。轰隆隆巨大的震动在踏入下邳地界后，就不可能遮盖得住，而他们就是要让下邳被围的消息传达出去，然后……
立下杀虎之功。
……
沛国。
背靠徐州方向的军营绵延山麓之下，斑斑点点的火光在营中蔓延游走，岗哨上的弓手打过哈欠，继续抖擞精神瞪大眼睛观望外面的漆黑，连续半月以来，一切如常。
“夫君……夫君……夫君是纵横天地的大英雄，下去后，岂能落魄……阴曹湿冷森严，妾身先去为夫君铺床洗檐，扫榻相迎……”
“爹爹……爹……”
童稚的声音空冥的响起在黑暗，视线之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远处转过身，消失在了无尽的黑色里。
……
“啊——”
帐中，满头是汗的吕布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坐起身，昏黄豆火在灯柱上摇曳，噩梦的叫声惊动外面的脚步声，帐帘掀开，亲卫探进半个身子。
“主公。”
“去唤军师过来。”
吩咐一声后，吕布睁了许久的眼睛，盯着灯火一阵，双脚下地心里才有了些踏实，灌下长案上一碗清水后，帐外，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主公有何事深夜相招？”陈宫施礼，然后见对面神色，皱眉道：“两军对峙可是看出曹孟德端倪？”
那边摇了摇头，吕布抹去脸上的汗珠，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下邳城破了……担心乃是不详之兆。”
“下邳城坚墙厚如何能破？再者臧霸、张辽二将守住徐州左右门户，此时没消息过来便是好消息，主公不该过多担心后方，而是将精力放在对面曹孟德身上才是。”
“嗯。”
吕布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站了起来，看过兵器架上横放的方天画戟，“公台说的没错，此时过于思念妻女，反而非大丈夫所为……”
他摩挲过画戟，看过雪亮锋利的画戟照出倒映的脸孔。这位被誉为飞将的男人，身材远比常人魁梧挺拔，一双浓眉虎目显得格外明亮、深邃。
“对峙太久了……袁术的兵马真够慢的，公台啊……你说曹操、公孙止闭门不战就这么僵持下去有什么意思，我吕布真该需要那般忌惮他们吗？”
他低声说了一句，那边的陈宫皱眉：“当心有诈。”
三月二十五起始，两军对峙将近半月，有时发生交锋，大多都是小打小闹，打过一阵后，曹兵迅速撤走，紧闭营门避战，不得不让人起疑，多方打探，其余方向也俱都未有见到兵马过境的迹象。
“有诈？”
抚过戟锋的手，一把将方天画戟捏在手中，转身轰然拄在地上，“不管有没有诈，曹孟德、公孙止想不想战，干脆就在今夜……”
“我们自己打！”
他的话里仿佛蕴有无数尸骨。

第二百九十七章 猛虎
沛国以西四十里，兖州过来的大军安营扎寨已有半月，整片大地一切如常，来自南方的斥候飞驰入营，不久，将一份战报交了出去。
大帐内，简单披着一件衣裳的曹操端坐长案后方，看着手中情报，中间荀攸、曹洪、夏侯渊等几员将领安静屏气站在那里等候什么，偶尔有眼神互相交流着，过了一阵，长案上陡然响起嘭的一声，曹操将素帛拍在上面，他抖开披着的外罩，笑了起来：“袁术这一路已无恙了，白狼一夜破四万，兵贵神速突破大泽乡，直取下邳城去了。”
在场的众将自然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几年来他们经营兖州，操练兵马，剿灭大大小小黄巾、山贼，打过吕布、败过杨奉，眼下那一夜破四万的功绩确实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公孙都督手下固然兵贵神速，可骑兵难以攻克城坚墙厚的下邳城，一旦消息传到吕布手中，我们这支佯兵便不攻自破了。”曹洪作为宗族将领，站在前排担忧地说道，顺便提了吕布可能直接先破我们这一路的想法。
一时间众人点头。
“子廉说的不无道理。”荀攸脸色严肃，拱手：“消息能过来这边，吕布军中自然也有收到，他必然会撤军回救，但又怕被主公衔尾追杀，必定想要一击而破。”
曹操盯着灯火眯起眼，手按在桌面，周围声音安静下来，方才开口：“公达警醒于我，虓虎脾性，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而今我们所有骑兵都给了白狼，原野上已不是对手，诸将有何计策御敌？”
“末将愿以身为饵，诱吕布麾下骑兵入步阵！”说话的声音充满力量感，拱手的身影在众将后面，乃是于禁，他拱手道：“只要缠住并州狼骑，余下敌人便不足为虑，其余诸位将军大可短兵相接。”
“文则说不无道理，末将以为可行！”
“不可，吕布身边还有陈宫，再说虓虎岂能那般容易困住……”
有人赞同，也有声音反对，端坐首位上的曹操闭目细思了片刻，睁开眼睛：“文谦和妙才勿要争执。”微皱的眉头下，双眸显出凶戾，粗燥的手掌按着桌面撑起身，自由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让帐中持不同意见的两名将领闭上了嘴。
曹操捡起地上的单衣披上，视线扫过他们，抬手：“你们以为吕布还会等到明日与我们堂堂正正决战？若是收到下邳被围的消息，换做操，只会尽快击败对手，说不定他已经来路上了，诸将立刻回去，我们在前营设伏，把他围在营寨里。”
“是！”
众将拱手躬身，齐声如雷霆，震动大帐。
外面黑夜如常，变得深邃。
整个曹营之中，由热闹变得寂静，人们像是已经熟睡了，仍由斑斑点点的篝火散落几处，映着一动不动的草人披甲穿衣站在那里，着甲的士兵大多悄然出帐，籍着帐篷、辕车，无声的隐去身形，持着兵器凝神闭气在等待。
后寨某处箭塔上，曹操站在上面眺望远方静谧的前营，或许再次与吕布交锋，感到激动，手掌拂过木栏，“公达，你说吕布会来吗？”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旁边，荀攸只是点点头，沉默的回应。
……
绵延数里的营寨之外，火把的光芒在林间摇曳行走，两支十多人的曹兵持着火把，交错巡视而行，在他们东面的远方，包裹马蹄的军队籍着夜色在原野上行走，紧跟在后方的步卒也包上了鞋子，沉默而行。
风过草间。
黑暗之中，风吹过来，吕布仰起了头。
不久之后，他收回天空的视线，望向前方黑暗里曹营的轮廓，抚了抚急躁的赤兔，抬起手臂，方天画戟嗡的一声在空气里呼啸，指去了对面。
“传令全军，踏平曹营——”
蕴着杀气的话语落下，身下的赤红战马开始迈出蹄子，周围隐在黑色里的骑兵驾起了一道道长枪，沉闷的马蹄声陡然掀起轰鸣，无数的马蹄翻飞，朝前方的辕门发起了冲锋。
曹营外巡逻的一支支队伍，从林间扑了出来，去拦截这股洪流，一名都伯咵咵连踩数步，跃起，一刀劈向前方奔来的一名骑士，落下时，晃动的视野里，一杆方天画戟在瞳孔中放大。
倒飞的尸体拖着鲜血洒出巨大的弧度，火把呯的掉在地上，一只只马蹄从上面跨过去，火红如云霞的披风耀眼的招展，画戟斩飞一名敌人时，吕布声音在前方发出怒吼：“杀——”
“杀——”
轰轰隆隆隆，马蹄震动大地，前排数名骑兵跟着发出怒吼，直接用血肉撞在了辕门上，犹如狂浪触礁的气势，下一秒，轰然的发出巨响，那是人仰马翻的画面，马匹的头、胸，血肉爆裂飞溅，滚烫的鲜血和战马悲鸣长嘶随着木栏断裂，与倒塌下来的辕门一起散落在地上。
撞击中受伤的并州狼骑从地上爬起来上，握着长枪，满脸是血朝曹营内吼叫，后方，骑赤红战马，身着连环铠的吕布越过了他，更多的骑兵蜂拥而来，从两侧分流发起了冲锋。
“曹贼！出来受死——”
一马当先的身影挥下画戟，斩去篝火旁站立的曹卒，如虎吼的话语在这片营中炸开，然而映入眼帘的，是纷飞的干草，冲锋进来的骑兵挑飞了帐篷，里面空无一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喊出声音：“主公，是座空营，有埋伏——”
“留下吧！”黑暗中，某个角落里，夏侯渊挽弓搭箭，目光死死盯着篝火前那道骑红色战马的身影，嘴唇呢喃一声，手指松开，弓弦嗡的颤动。
嗖的声音飞在空中。
马背上，吕布正皱眉看那稻草人，空气里有微弱的声音过来，陡然一勒缰绳，画戟斩下，呯的一声，箭矢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鼠辈——”
冲进曹营四散开的骑兵已知中了埋伏，此时却未听到吕布发出撤退的命令，后面跟来的步卒与他们依旧朝前寨蔓延，肆意放火。远方，箭塔上的曹操眉头皱起来，“吕布这厮武艺太过厉害，传令下去，不许与他单打独斗，出伏兵将他们全部留下！”
呜——
牛角号吹响，战鼓陡然间擂了起来，四周掩盖身形埋伏的曹军兵马瞬间冲出，早已整装以待的兵将呐喊着涌过去，一道道人员汇集成恐怖的巨浪，重重叠叠的合围过来。
“吕布有勇无谋的匹夫！你中计，还不下马受缚！”侧面，乐进持着一柄铁枪带着兵马直撞过来，而对面，一直沉寂的高大威猛的身形，劈头盖脸就是一戟扫了过去，呯呯几下，铁盔飞了出去，乐进趴在马背上，连忙向后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马蹄与泥土飞旋，战事陡然陷入厮杀，附近，有人跳起来将一名并州狼骑拉下马背，被后面赶来的数名曹兵齐齐将人砍死在地上，还有无数的身影正汹涌的呐喊杀过来。
“吕布！曹子廉在此！”
“夏侯渊过来讨教——”
“虓虎受死！李典来也！”
……
吕布骑在战马上，睥睨扫过一道道狰狞嘶吼冲来的曹将兵马，随后，画戟抬起横在身侧，发出：“呵……”的短音，下一秒，“哈哈哈——”嘴角露出森白牙齿，大笑出声，戟尖扫过一圈，然后高举上天空。
“尔等鼠辈，就算仗着人多，我吕布岂会惊惧！诸位弟兄，随我杀敌，凿穿曹营——”
画戟落下，呯的一声，砸在一口刀锋上，将迎面而来的一名曹将抵飞，他声音如雷霆咆哮，响起这片天空：“我们杀！”

第二百九十八章 惊怒
呯——
火花闪烁溅出。
晦暗天光下，厮杀的呐喊声中，火把昏黄的光芒映出倒飞的人影摔在地上，片刻间，夏侯渊抓着雁雀刀从地上爬起，急去翻爬马背。
摇晃的视野之间，赤红战马迈动蹄子飞驰起来，冲来的兵卒当中一名都尉冲入画戟挥舞的范围，马蹄冲来，他挥起环首刀，“啊——”的挥斩。
噗——
那是血肉撕裂的声响，那都尉高举的刀尚未来得及斩下，整个人都泛起了血光，身上的皮甲爆出长长的豁口，碎片四溅。尸体朝人堆那边砸去两丈远，砸倒数人后，摔在地上还在翻滚，猩红洒了一路，他整个胸腔被撕出巨大的伤口，胸骨尽断。
“滚开！”
那都尉的冲杀只是让冲刺的身影停了半息，马蹄轰然踏碎地面，越过地上滚动的尸体，吕布一戟扫去前方数名曹兵，像破布玩偶般一一打飞，“曹贼，来杀我啊——”
披风扬在空中，身后数千并州铁骑横扫过去，到处都是噼噼啪啪的撞击声。之前退却的乐进提枪纵马反杀回来，而距离最近的名叫李典的将领也在拦截，冲上去，画戟轻描淡写的劈过来，抬起的枪杆格挡的一瞬，嘭的弯曲，贴到胸口。夹攻的骑士冲上来，前方受伤喷血的身影从他身旁连人带马都在后退，然后身体摔落下来，铁枪一抖，乐进咬牙叫了一声。
“曼成——”嘶吼中，枪头刺出去，当的一声钉在画戟上，随后叮叮当当响了数下，枪头陡然被套进画戟耳枝内卡住，乐进双臂发力扭动枪杆，力道上终究不如对方，被拽的在马背上踉跄不稳。
此时，翻腾的马蹄之上，吕布陡然发力，方天画戟吱吱嘎嘎摩擦枪头的瞬间，“啊啊啊！！”的吼叫，下一秒，将侧面这名握枪的曹将连人带枪甩飞上天空，远远的砸去一顶帐篷上，溅起尘烟，他吼道：“杀穿曹营——”
后方，五千多名并州铁骑并不理会两侧涌来的曹卒，在前方主公挑翻三名曹将的瞬间，以惊人的爆发径直贯穿过人堆，直接推开一道口子，大量拥挤的士卒被推倒两侧，首当其冲的曹洪歇斯底里的呐喊他们“顶住！”也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巨大冲势给挤出侧方，摇摇欲坠差点掉下马背。
冲刺的前方，也有人和战马在人堆的冲撞里掉下来，有的并州狼骑伤的并不重，爬起来还想再战，被蜂涌而来的枪林扎成了刺猬，后方更多的骑兵和徐州步卒杀入这里，兵器呯呯呯交击，混乱厮杀的战场上，就像一条涌动的河流淌过一望无际的沙漠，剧烈的碰撞朝更深处蔓延过去。
吕布冲在第一线，他与身边的亲卫骑兵一直奋力砍杀，撕扯出更大的缺口，他在用兵之道上颇为厉害，虽然在政治、谋划上有难以弥补的短板，若是作为一员将领来看，吕布无疑是最为合格的。
劈杀刺砍中，戟下几乎没有撑过一合之人，有的地方被撕开了，冲杀的方向改变，还有无数的人涌过来，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他抬起目光，远处的箭塔似乎簇拥着一道人影，吕布咧嘴有了笑容，照直扑了过去。
“情况有些不对……”
箭塔上，荀攸皱眉盯着那片厮杀的战场，兵锋隐隐朝这边蔓延过来了。他身旁，除了几名持弓的侍卫外，就只有曹操拳头压在木栏上眺望战事，紧咬牙关的表情，看得出，他对战局也感到了一丝不妙。
他一生崇尚勇武，但也从不将自己置身险境。
“下去，此地不能久待。”曹操转身轻说了一句，就朝楼梯攀爬下去。
夜风微冷拂过燃起大火的军营，沸腾厮杀的呐喊、大量的马蹄声朝这边冲过来，拉长的战线还在不断延伸，火红的披风、战马依稀可见了，箭塔下，胖大的身形握着虎头金背大刀，眯起细眼，刀身高举。
“盾牌在前！”
虎卫营的千余士卒，缩拢阵型，轰的将沉重的盾牌扎在地上，长枪探出斜上，形成枪林。营地之中，杀穿了厚厚一层人海的并州骑兵，怒潮般的蔓延过来，以飞快的速度冲向箭塔下拱卫的方阵。
“曹孟德！我看到你了——”
“吕布，我来战你！”
两道截然不同方向的声音咆哮而起，怒潮撞上礁石，瞬间轰然声响，许褚双手握刀，与劈来的方天画戟硬桥硬马的磕上，俩人手臂的甲胄哗的抖响，锋口之间，火星都迸出来，许褚几乎是受了战马冲刺和对方的全力，双臂都在颤抖，虎口撕裂般的剧痛。对面，被挡下一击的吕布，披风洒开，朝那边一戟刺去，一名亲卫持盾顶上，呯的破碎，戟尖扎进身体，那亲卫含血嘶吼，双手死死握住刺进身体的画戟，侧面，许褚怒吼一声，再次持刀纵马杀上来。
吕布哼了一声，不予理会，一夹马腹，持着画戟推着那亲卫的身体冲进人堆，赤兔的脚力奋力向前迈进，将其身后的数人抵翻，一插到底，画戟扎进箭楼木柱上。
“主公快走——”
荀攸大吼着拔出腰间佩剑斩偏一名并州骑兵刺来的枪头，让曹操先行上马，两人迅速朝营外冲出去奔上原野的小道，曹操回头看了一眼，冲刺在人堆里那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的身影狂舞那杆方天画戟，将密集的阵列撕裂的情景。
凄惨的叫声、喊杀声不断从后方传来，曹操带着荀攸以及数十人仓惶的奔逃。对于那个吕布，往日在兖州一战多有较量，但如此近距离的真真切切目睹感受，又是另一回事，那是无法匹敌的个人勇武，仿佛对方一根手指就能杀死他。
“曹操跑了！魏续、成廉，你二人去追杀，我来拦住这胖子和那边的红脸贼！”百花战袍扬起一角，戟锋削过人的脑袋，沾满鲜血的吕布回过头，朝那边飞驰过来的二将吩咐，后者齐齐点头，带着身边数百骑冲出西面辕门。
“贼将休要追袭，来与我许褚再战三百回合——”
“放火，杀人，不要管曹将！”
“胖子，吕布在此——”
“啊啊啊啊——”
刀枪剑戟、呐喊、暴虐、悲怆在这个夜晚杀成一片，厮杀延伸自原野上，黑色里到处都是互相劈砍的人的影子……
夜空东方渐渐发白，追袭的骑兵四处出击，搜索着一道身影，不久之后，天光渐亮时，原野上爆发出欢呼，有人高举着一颗头颅驰过大地，“曹操死了，曹贼授首——”
厮杀一夜，已回营的吕布看了那颗人头一眼，嘭的一脚踹了出大帐，回身坐下：“一夜厮杀，杀的曹孟德心惊胆颤，早知如此不堪一击，我何需等到现在。”
“温侯厮杀中可见到公孙止的人马？”陈宫问道。
“天色昏暗，到处都是人，哪里知晓有没有他的人……不对……”吕布翻下酒觞，抬起目光此时想到了什么，看向那边的军师，“曹军营中骑兵甚少，一时杀的性起忘了，如今细细想来，似乎并没有公孙止的骑兵……”
“坏了，下邳！”陈宫脸色陡然一变，嚯的起身：“曹贼半月不战，乃是佯兵，公孙止可能已另寻路径偷袭下邳去了。”
吕布脸色变幻，正要说话，外面有人大步掀帘进来：“启禀主公，文远来消息，公孙止……迂回偷袭袁术，又突破他防线径直去了下邳，那边形势危急。”
酒觞在手中捏的粉碎，呯的砸在地上碎片弹开，吕布几乎瞪裂眼眶，咬牙切齿：“立即拔营回援下邳，各兵将家眷俱在城中，不能有失……传令驻守彭城的臧霸断后，若是曹操敢追袭，半道伏击，然后一起撤往下邳合兵一处，我要杀了公孙止——”
他想到昨日做的那个梦，此刻想来已是灵验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风起微澜
绿野延绵，日头在云间微微偏斜，原野上，细碎的石子安静待在地上，一只黄色的马蹄迈过来、踏下，将它踢的飞旋出去，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奔驰而过，远方，迎面而来的数百匹战马来到这边，其中数名身披甲胄的将领翻下马背围着归来的曹操单膝下跪，拱手。
“大兄无恙否？”夏侯渊抬起目光。
高大的雪白战马上，一身麻衣补丁的曹操笑着挥了挥手，让他们起来，“天不绝我曹操，看来虓虎必亡啊，你们起来，随我回营。”
一路上曹操与他们说笑一阵，手指挥舞，顺道谈起途中与部下换装，方才逃过一劫，对于替自己死去的那名亲卫，回去后，好好赡养其家人云云。如此过了片刻，曹操这才问起军中伤亡。
“明知中计，吕布尚能如此扭转战局，当真难得将才，可惜他终究不明白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他杀丁原是为心中的不平，杀董卓明为国家，说到底其实也是心中那股气不顺，若是心甘情愿做一大将，必留威名于世……我回来时，军中伤亡如何？”
“损失严重，粮草被大火烧了一半。”夏侯渊落后一个马头，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士卒伤亡五千多人，并州铁骑由吕布带头冲锋，威猛难挡，若非于禁那部临危不乱，将对方步卒缠住，伤亡还会往上升许多。”
“说点高兴的事。”曹操皱眉望着前方隐约的山麓轮廓，片刻，转过头低声问他：“吕布撤军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另一旁的曹洪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笑了笑：“今日上午，吕布就拔营东归下邳，昨晚一战，他也损失不小，清点出来的尸首也有三千多具，大兄，干脆追击他们。”
曹操紧绷的脸色稍稍缓解，眯起眼帘，依旧蹙着眉：“子廉可记得追董卓之事否？陈宫不是无谋之人，此时去追必中埋伏，回去重整旗鼓，然后徐徐推近下邳。”
“一切都听大兄的。只是吕布回援下邳，公孙都督那边，会不会难以应付，真要被吕布盯上，他马又快，说不准能突破千军万马，闯阵斩将。”
“我送给公孙的那匹绝影也非庸物。”
众将看过来，曹操往日云间的太阳，手下意识的举到半空，“我送给他，也是希望遇到强敌时，得以保全一条性命，当初我真想强行收下公孙止这个人，他与吕布何其相似，但又不同，若没有公孙，其实眼下……”他看着远方从军营出来迎接的各个将领，顿了一顿：“……真想把吕布这头虓虎收入帐下。”
“主公不可！”
“吕布乃是一头恶虎，久必伤人！”
荀攸也颇为吃惊的看着自家主公，连连摆手：“诸位将军说的是，攸也不赞同。”
那边，曹操点点头。
“说说罢了，只是眼见这等世间人物身死魂消，倒让我感到可惜啊……走吧，回营——”
不久之后，夕阳落在山麓间，彤红的余晖洒在大地，旌旗林立的军队拔营，不足五万的大军依旧蜿蜒七八里向东前行，淹没了彤红视野里所能看到的一切，快马来回传递、联络调整速度的命令，斥候奔驰在原野、山麓、丘陵探测危险，驻守彭城的臧霸见无机可乘之后，带着部下连夜东撤，追赶吕布去了。
同样的夜色里，距离彭城东面的数百里之外的丘陵间，没有星月、没有一丝亮光，一片片原始茂盛的树林怪石里，虫鸣欢快的在黑暗里鸣叫，偶尔传来人轻微的脚步声，啼鸣戛然而止。
人影走动，靠近不远一处岩石侧面的巨汉，“吕布军队快过来了。”那名斥候小声说道，随后，将情报递过去，悄然步入夜色里。
靠着岩石的典韦捏着那份情报，转身朝后方的山坡上的树林进去，拔开挡路的树枝，嗓音喑沉：“主公，消息过来了，吕布率骑兵先行在前，急于抄近道赶回下邳，正要从这里过。”
夜晚有风拂过树林，哗哗的叶子声响起一片，脱落的树叶落在人的肩上，身着甲胄，身形高大的公孙止岔着腿坐在一块青石上，脚边放着两柄弯刀，粗犷的脸上，眸子正望着摇晃的树枝间隙外的夜空，周围错落的树躯间，隐约能看到蹲伏、或坐着的许多人影。
“告诉张飞、夏侯惇这些急脾气的人，看见吕布不要冲动，对方马快，留不下的。”公孙止让人点亮火折子，看了看手中的素帛后扔到地上，一边将两柄弯刀挎上腰间，一边说道：“与其浪费在一个暂时抓不到的人身上，不如尽可能的杀吕布麾下的步卒，再与曹操合兵，围困下邳。”
刀鞘上的系带拉紧，他抬起冰冷的目光：“违反军令，我要杀头的。”
“我去。不听我揍他们。”李恪挥舞狼牙棒，踩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跑远了。
另一侧，曹纯将磨过刀锋的石头丢下，插回鞘里，“首领这次打了袁术，计赚了张辽，与当初不一样了，想必伏击过后，吕布回过味来，绝对会将此事按到张辽头上，私会敌人的嫌疑永远也洗不清。”
语气带着笑意在说，抬起目光时，对面的视线也看过来，公孙止笑着捡起一块石头，噌的拔出弯刀，打磨锋口：“子和缪赞了，此乃李文优出的计策，来许都之时，就与他商议过这边的事，只是我也没想到偷袭张勋会如此简单，也没料到张辽驻扎大泽乡，只得将这条计策提前用了，只要再将吕布麾下步卒敲碎，我让他靠骑兵守城……”
“哈哈哈——”
听到此处，曹纯笑出声，多日以来的杀戮虽然爽快，但到底还是让人压抑，“剪去后队步兵，仅靠下邳原有的万余郡兵难以持久。”
说着，沉吟了一下，皱眉道：“可一旦攻城我大兄的士卒也会损失惨重，围而不打，辎重也难以跟上，若是长久打下去，必定士气低落，让吕布有机可乘，待与大兄合兵一处后，首领不妨与我大兄再好好合计一二。”
公孙止点点头，旁边典韦一掌拍在树躯，震的几片叶子落下，“嘿，打仗哪儿来那么多弯弯道道，大不了攻城，我上去拖住吕布，你们放开手一拥而上，杀进城去夺了城门。”
正说着话的时候，公孙止陡然眯起眼，抬手让说话的典韦停下，二人连忙拔出兵器蹲下望向坡下，虫鸣消弭无踪，整个天地都在黑暗里寂静下来，耳中只能听到风呜咽的吹过，以及……远方传来的马蹄声。
“吕布来了……”
他缓缓拔出另一把弯刀，刀尖扎在地上。

第三百章 暗芒、暴虎
“加快速度，派人催促后队——”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段，长龙似得的火把跑过原野，昏轰隆隆的马蹄伴随张辽的声音远远的朝下邳过去，昏暗的光芒里，脸色有些着急，换做其他人领骑兵围困下邳，他并不会如此紧张，可那人是公孙止，对方从几乎是真正意义上的白手起家，到如今坐拥五郡，麾下数万兵马。
就算天下势力最大的袁绍，也在对方手中吃过不少亏，曾听闻对方靠骑兵硬生生攻下刘虞的居庸县，眼下虽然下邳城坚墙厚，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从白狼冲破大泽乡后，他便一路尾随追来，一旦下邳城被攻破，很难想象，吕布家小会遭受什么样的下场。
对他来讲，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接近下邳城不足五里，散去的斥候陆陆续续开始往返回来，马匹过来勒停，有人拱起手：“回禀将军，方圆数里不见敌人踪迹，下邳城方向也无战事喧闹声，一切如常。”
旁边，一名副将勒过缰绳，疑惑的看向张辽：“将军……”
“……不好。”
张辽皱眉的片刻，目光望向西面吕县，咬牙猛的勒转马头：“骑兵先跟我来，你领后队步卒快速跟上，白狼可能半道而伏……”
话音陡然响起在夜色，战马已轰然冲了两丈远，鞭子噼啪的抽下，暴喝一声：“走——”地面马蹄声炸开，亲卫、两千轻骑随他狂奔起来。
……
轰隆隆隆。
无数马蹄飞驰过原野，尘土卷起在黑色里，黑夜最深邃的时候，远方丘陵的山林在风里摇晃，哗哗响作一片，举着火从吕县方向蜿蜒而来的一支骑兵，望了望天色，缓缓停下稍作休息。
摇曳的火光映着百花袍抚动在风里，身影在马背上转动，露出胸前连环铠上的一副兽面吞头，吕布取过水囊灌了一口水，“离下邳还有多少路？”
“回禀主公，出吕县四十多里路了，眼下过去下邳就已不足六十里。”身边有专门记录沿途距离的亲卫回答了一声。后面，统御骑兵的将领之一，魏续转过头来：“主公，后方臧霸。高顺脱节太远，等等他们，待天亮后一起回去。”
他们从沛国穿过彭城，又过吕县，两天之内赶了一百五十多里的路程，巨大的疲累在每一个人身上积累，若是还要跑完剩下的五十多里，不是没可能，只是这种情况下，一旦被袭击，别说作战，连战马还能不能跑起来已是大问题。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匹千里良驹。
“再走一段……”原野寂静，放下水袋后，吕布向他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指去前方的丘陵，“我知你们疲惫，可下邳一旦丢了，咱们连最后落脚之地都将没有，甚至军中将士家眷也都不保……一口气过了葛峄山，我们再做休息，顺便替臧霸、高顺他们警戒周围。”
“主公，能否再等等……”魏续还要开口，旁边的成廉连忙促马上来拉扯他。
那边，吕布猛的转过身，眼眶布有血丝，声音暴喝：“休要啰嗦，派一支马队先过去。”
“是……”
魏续紧抿下嘴唇，看了一眼蕴着怒气的吕布，拱了拱手，下去安排人手，过得一阵，大队缓行，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飞驰朝那边丘陵先行探路。
……
未时。
一片片的树林摇曳，树叶在山上狂响，风越来越大。远方一支马队疾驰过这边，偶尔有夜鸟在夜里啼鸣，有人的声音在轻响：“吕布来了……”
“不是吕布……”一对浓眉微皱，公孙止捏紧刀柄又松开，“不要轻举妄动，只是先过来探路的。”
同一时刻，下方马队减下速来，一名小校举过火把照了照道路两旁并不算高的山坡，荒草树木横生，他招了招手：“上去看看。”
旁边另有声音道：“……赶了两天的路，温侯不体恤，咱们自己不体恤自己？快走快走，过去后好休息。”
那说话的人是一名都尉，虽说官职小一阶，但大家都是熟识兄弟，自然听的出话语里的怨气，官大的也没多少架子，便是点头，“也罢，我们数百人搜不了这么大的林子，继续走。”
不久之后，那支队伍已过去这里，随后在前方挥舞手中的火把，另一头的骑兵见到火光晃动，后方缓行的马队渐渐加快了速度，开始穿行这片狭窄的山谷。两旁是茂密山林，树叶响动遮掩了一双脚步踩断树枝的脆响，间隙中露出一对视线望着下方的行进的队伍。
周围，更多人影小心翼翼的挪动，缓缓抬起了兵器，甚至有人挽弓搭箭，随后被人按了下去，“都督吩咐，放吕布过去，只打后面的步卒，你不要乱来。”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吕布跑了不成！”夏侯惇怒瞪着从视线中过去的那道高大身影，颇为恼怒的放下弓。
旁边，一道魁梧黝黑的身形铁盔系了一圈树枝，转过头来时，扫到说话的夏侯惇脸上，“这话我同意，要是先前一伙人上来探查，保不住伏兵就会被发现。”
“你那么黑，就算站到路旁他们也看不见你，慌个甚。”夏侯惇拨开黑汉头上扫来的枝叶，揶揄的说了一句。
张飞一把扯下树枝，刚要怒骂，早前过来通知的李恪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从出兵到如今一个半月以来，虽说在公孙止面前保证了听从军令的话，但个人之间的脾性也大多有矛盾，偶尔没有战事，相互也会发生摩擦，只限于言语上的碰撞，唯有此时差点晾出坏事。
好在，坡下的并州骑兵已经过去。
大量的骑兵飞驰出了这片山谷，吕布担心被伏击的思绪也松了下来，又走了几里后，方才让将士下马休息，等待后队步卒赶来这边汇合。
远处传来风的呼啸、夜鸟啼鸣飞过，路程也快要走完了，吕布接过成廉递来的干粮时，望着下邳城的方向仍不住咬紧了牙关，心不在焉的就地坐下，想着别的事，或想着家里的妻女。
……
官道上，近两万的庞大步卒队伍在前行，脚步艰难的走过地面，前方旌旗林立下，陈宫神情疲惫的与旁边名叫臧霸的将领谈话，这人身形中等，面目端正，一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牵着缰绳，目光警惕的看过周围，不时点头附和军师几句。
“……大概就是这样，曹操没有趁机掩杀过来，看来也有防备，如今吊在后方徐徐推进，我们眼下只能依靠下邳城据守，消磨敌人士气……”
“嗯，我也听说那日温侯神勇，反而倒过来杀的曹操弃营逃走……可惜下邳被围，终究未能尽全功，温侯善待家小，回救也是情理之中。”
马背上，俩人言语交谈，已快至山口，前方山下道路传来单调的马蹄声，一名骑兵折返回来，见到二人时，说了情况：“主公命军师和臧将军火速过去汇合，天一亮立刻解下邳之围。”
“嗯，你回复温侯，我们片刻就到。”臧霸打发走了那名骑兵，回过头来：“看来没有伏兵，那就加快行军了，军师也要跟着受累了。”
陈宫笑了笑，拱手：“我虽是文人，但也能提三尺青锋，上阵杀敌，将军莫要照顾，传令加速行军吧。”
天色泛出青冥，变得模模糊糊，随着这支队伍走入山谷的，除了臧霸、曹性、宋宪等将，也有中层将领，如臧霸原有部将吴敦，尹礼，昌豨，孙观等人，也有随吕布攻兖州时，投靠的徐翕、毛晖、李封、薛兰等等等，队伍最后方，乃是整个吕布军除并州狼骑外，最具有争议和战力的陷阵营高顺，此人麾下的七百余人随吕布南征北战，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令人生畏的战痕。
凌晨的冷风中，队伍已深入丘陵，周围林间树叶响动，前行的臧霸回头看了看蜿蜒的后队还在谷外的道路上，不由皱了皱眉，听着山林树枝摇曳的声响，心里不由警惕。
他勒住马，在路旁停下来，士兵从旁边过去，那边，陈宫望向他：“臧将军，这是怎么……”话音未说完，附近的草丛陡然晃动，臧霸挽弓搭箭，弦音颤了下，黑影从手中飞出，射了进去。
鹿声悲鸣——
一头雌鹿栽倒扑了出来。陈宫笑起来，松开按着的剑柄，“将军好箭法，这下早饭可吃一顿鹿肉了。”
挥手，让一名士卒去将那只不长眼的鹿带回来。
……
“死鹿……死路啊……”
茂密山林间，公孙止大马金刀的坐在青石上，目光注视着下方跑去捡死鹿的人影，缓缓抬起了手，其四周，人影开始挪动了脚步，一柄柄刀光出鞘，弓手搭上了箭矢，探出了树枝……
……
一名士卒跑过去将那头射死的鹿扛起来，跑向二人，正要说话，“哇——”的喊杀声响了起来，一支箭矢在声音陡然响起的同时，飞过一段距离，那献宝似得的士兵脖子爆开血花，箭矢贯穿了他的脖子将整个人射的扑倒在陈宫的马前，肩上的死鹿滚落地上。
变故蓦忽而起，整个队伍中，陈宫愣了一下，然后下一秒，臧霸噌的拔出长刀吼了起来：“敌袭！”附近士卒也俱都大吼：“有伏兵，小心——”“列阵……快啊！”
火光晃动的视线之中，林野狂乱的摇摆，重重叠叠的人影从两侧山坡飞奔而下，这是之前张勋麾下投降的万余降兵，此时此地，用在这种狭窄的地势，再好不过，在他们身后是下了马的黑山骑，狂奔凶野的脚步快速奔跑，随后，撞入长龙的队伍，刀光一片片的挥下。
无数的刀兵碰撞、杀戮、箭矢飞上天空，奔跑中夏侯惇持枪在喊：“杀光他们——”
“杀——”
张飞夹在人群中，骑马飞奔而下，如同雷霆般咆哮：“杀！”
无数奔袭的身影被逼迫着蔓延下来，与下方道上的敌人撞上，兵器交击的疯狂声响在那瞬间拔升到令人寒毛倒竖的地步，外围的臧霸麾下步卒陡然遭受袭击，被蔓延而来的疯狂降兵摧枯拉朽的砍翻，整整一条线上，破碎的尸体带着血线在双方队伍里不断倒下。
几名士卒组成的小阵列前方，奔马来袭，跃出山坡，马背上，一杆大枪呼啸横扫，将那几道身影砸的东倒西歪，夏侯惇从一具尸体中抽出枪头，转身照直朝扑来的敌兵脑袋刺进去，鲜血和白色的粘稠液体噗的从脑后飞溅而出。
与此同时，混乱奔走的队伍中，一道身影在人群中躲闪，目光盯着那骑马的敌将，在对方拔枪的瞬间，挽弓搭箭——
箭矢嗖的飞过一名走动士兵的脑侧，带着剧烈的破空声直射那人面门，夏侯惇转过脸，拔枪一挡，箭头擦过圆形的枪柄，偏差了一下，某一刻，带起了血花。
“呃呃呃……”
马背上，壮硕的身形微微卷伏，单手捂住脸，抬头时，露出半身箭矢，鲜血顺着指间的缝隙流淌出来，完好的另只独眼猩红一片盯着那偷袭的身影，然后……猛的将箭矢连带穿刺在上面的眼球拔出。
一口咬进嘴里，咀嚼。
“呃呃……啊啊啊啊——”
犹如暴虎咆哮，夏侯惇的大枪，也狂暴的呼啸扫了过去，战马撒开蹄子飞驰，一道道拦路的身影被他打飞，朝那人猛突了过去——

第三百零一章 爆炸般的杀戮
箭矢在黑暗中升起，穿过树枝的间隙飞过一段距离落去道路中间蜿蜒的队伍里，有的落在地上，有的钉在高举的盾牌上，更多的还是人的身体上……臧霸勒转马头，长刀劈向飞来的箭矢，斩断在空中，扭头吼叫：“吴敦，尹礼抵住左面！昌豨，孙观随我结阵——”
有埋伏的敌人冲下山坡，跃起挥刀斩倒一名抵抗的步卒，目光恐惧却又凶戾的盯着前方“哇啊——”吼叫一声，拔腿扑过去。马背上，臧霸回头抬手，长刀呼啸的直劈那扑来的敌人，刀口抹过对方胸口，带着鲜血飞洒半空，坠地。
“结阵挡住他们，等后军入谷——”
他吼叫声中，周围百名亲卫、数百名步卒随昌豨，孙观已经在开始列阵架盾，孙观一把拉过还骑在马背上的陈宫：“军师快下马，小心流矢！”
箭矢飞过头顶。
陈宫提着佩剑翻落下马，刚刚一道黑影正擦着他发髻过去，神色还惊魂未定，摇晃的视野间，挥舞兵器的伏兵从两旁的林野中、山坡上、岩石后面，汹涌而来，刺痛皮肤般的戾气和杀意也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开来。
盾牌嘭的抵住了一道人影的冲撞，枪林压低穿刺过对方身体，臧霸瞪裂眼眶般的大声指挥队伍，视线里，他麾下名叫昌豨的部将，扑的一声，将刺穿的尸体削下脑袋，血腥与粘稠的气息扑面而来，环顾四周，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挽弓，弦音震响，有撕心裂肺的咆哮在前方陡然响起，一名身形高大壮硕的敌将捂着脸，将箭矢从眼眶中拔出，吃进嘴里，嚼碎……吞下。
“曹性小心——”他忍不住高声提醒一句。
那一只眼眶血糊糊的敌将嘶吼咆哮，犹如一辆战车般推进，手中一杆大枪挥舞如龙蛇在走，大开大合的左右横扫，沉重的枪头打碎涌过来人的一颗颗脑袋，皮盔飞旋、眼珠爆开、脸颊凹陷破碎……无数骨头碎裂的声音中，骑马突进，暴怒的夏侯惇硬生生的在人群中推出一条血的道路来。
只有一只眼的视线里，凶恶的盯着混乱的人堆里，那偷发冷箭的卑鄙小人，“啊——”浓须随嘴唇大张，怒吼中，一枪戳穿挥刀劈来的敌兵，摔开对方尸体的一瞬，他举过铁枪抬起了手臂。对面，曹性快步后撤，也转身挽弓疾射，瞄准做出掷枪动作的敌将。
一道破空声从远方袭来。
他转头，手背陡然剧痛，曹性“呃啊！”的惨叫，一支箭矢穿透了拉动弓弦的右手，弓啪的掉落地上的同时，前方，战马奔来，大枪呼啸飞出……
山坡之上，李黑子放下弓，回头看向后方不远，公孙止骑在绝影上，冰冷的视线之间，无数的人影闪动，一名他麾下的降兵兴奋的砍倒一名敌人，正要继续冲杀，旁边敌人扑了上来，两人滚做一团，相互对掐撕咬中，一匹奔驰的战马越过他们，手中大枪投掷而出，呼啸着将一名弃弓拔刀的敌将穿个通透，钉在了地上。
公孙止收回视线，朝回望的李黑子点点头，抬起手发出一道命令：“全线进攻。”随后，转头，对身边的典韦挥了挥手：“知道你手痒，下去杀吧，早点解决。”
“终于有机会了。”巨汉碰了一下双戟，脚猛的蹬出泥土，身形如履平地般冲下了山坡，朝下面的战场凿了进去，血浪翻滚，自他手中爆发开来。
呜咽的风穿过这里，狼嗥声响起，在这片山谷各处的是从黑色里杀出的黑山骑、狼骑、虎豹骑这样的精锐，在轰然覆灭了张勋麾下的军队后，一路畅通无阻的东进，对于眼下的伏击，如同小孩子般的游戏罢了。大量的骑兵从山侧迂回，直接截断了山谷外的臧霸后队兵马，杀声、马蹄声遮天蔽日而来。
“……扛不住了。”
刀锋劈过视野，一道血箭飙到了脸上，杀死一人后，臧霸听到后队传来的变故，心下已明白怎么回事，周围俱都是厮杀的情景，他瞪大眼睛，火光中，手持蛇矛，骑黑马的敌将，撞入枪林，跳下马来，将一矛将数人扫倒，冲撞中，一名步卒被撞的飞在道旁的岩石上，额头迸裂而死，更多人持枪持刀围上去，张飞一把抓住刺来的枪柄，将人拖到手中单臂举起，狠狠砸在地上，尘土溅起的同时，筋骨碎裂声响起，断裂的腿骨刺出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划伤我的宝马……砸死你——”
张飞拄矛，抬脚跺在哀嚎的人脸上，虎目怒瞪前方几名颤颤兢兢的徐州士卒，有人煎熬不住后退开，也有两道身形害怕到极致，发出“啊啊啊——”的嘶吼朝那恐怖残暴的黑汉扑上去。
丈八蛇矛架住这两名士卒的挥刀，沉重的蛇矛挥舞间，噗的穿过一人胸口，第二名士卒想要趁他拔矛，一刀朝对面劈下，刀未落下，手腕便猛的被对方粗大的手掌捏住，一记头槌，将那士兵脸撞碎。
沾着碎肉的脸抬起来，目光看去对面拱卫的阵型，一脚将蛇矛上挂着的尸体蹬开，指过去：“随我杀过去，捉了那骑马的人——”
身后，周围扑下山坡的降兵与部分黑山骑随张飞指着的方向，冲开挡路的人群，几乎不见停留的扑向那大旗下的方阵，激烈的厮杀延绵开，臧霸与那道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影对视一眼，兜转马头，暴喝：“拦下他们，拦下那个黑汉！”
而在他左面，一道巨大的体魄从半空轰然坠下，宽大的脚掌撑过地面，泥土迸裂开，随后狂奔，抬手掷出小戟，而防御这面的徐州兵也刺来长矛铁枪，小戟扎进一具身体，典韦并不惧迎面刺来的数支长枪，单戟砸偏刺来的枪头，直扑进去，双戟在人堆里舞开，鲜血、碎肉、惨叫，随着铁戟的撕扯飞洒旋转。
防御左面，名叫尹礼的将领持一把环首刀，骑马冲过这里，见到巨汉的瞬间，他大叫：“老吴过来帮忙！”而在下一刻，战马陡然悲鸣，整个庞大的马躯轰然倒下来，那边正赶过来的吴敦就听到一声血肉迸裂的声响。
离他不远的对面，伊礼尖叫着被那巨汉用铁戟挂着胸口举到了半空，“给我死——”的咆哮中，典韦双臂用力向左右扒拉，撕成了两半，空气里全是弥漫的血雾，五脏六腑哗啦一下牵扯着腹腔坠到地上。
“啊——”
“还我兄弟命来！！！”身形壮实矮小的吴敦望着血肉爆开的画面，非但不惧，愤怒的吼叫朝对面杀了过去，叮的金鸣脆响，一支铁戟轻描淡写的架住刺来的枪头，另一支铁戟“嗡”的划过空气，由小变大，化作呼啸。
铁枪断裂崩飞出去，握枪的手臂噗的撕扯下来，刺目的鲜血飞旋升上天空，吴敦抱着断臂栽落下马，落下的半空中，双戟勾住他的颈脖和腹腔，落地时，被扒成了三段，脑袋顶着头盔在地上的打着旋。
典韦提着两戟站在地上肆意横流的血水中，仿佛一头凶兽屹立在那里，转过头来，周围臧霸的士兵吓得齐齐后退一步，不敢上前。虬结的虎须下咧嘴：“哈哈哈……哈哈哈……痛快！过瘾！”
厮杀的混乱声音里，脚步声奔向这边：“老典，随我杀过去！”
“杀谁？！”典韦甩了甩戟上的血，抬起凶戾的目光，持蛇矛的张飞来到与他并肩，指去前方：“不知道，先杀了再说——”
“好！”
远远的，大旗下面，臧霸勒马看着两个当世凶猛难挡的身影朝这边冲杀过来，一夹马腹挥刀，“走！上山——”
嘶吼的声音里，兵锋轰然撞了过来，撕扯出巨大的混乱，人影在走，向前奔突，存了逃亡念头的身影带着身边两名老部下，弃了马匹徒步爬上山坡朝林野钻了进去，毕竟本就是纵横山野的山贼出身。
走山路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第三百零二章 一个让人尊敬的将领
葛峄山以西，激烈的厮杀已持续一个时辰，天已蒙蒙发亮。
火焰在风里倒伏卷过荒草，摇曳着照亮混战在走的人影，手持兵刃的士卒身中数刀，摇摇晃晃地从血泊中爬起来，随后被人撞倒在地，巨斧从半空落下，斩去首级，就在十多丈之外，潘凤注意到一股数十人的队伍爬上山坡。
“那是我的，你们别和我抢——”
他远远朝人堆里猛突的张飞、典韦叫喊，一边飞快跳马下来，带着身边五百名黑山骑，提着各自兵器，徒步冲上山坡，“爬山？当我黑山骑不会？！”
夹杂在周围无数的声浪当中，他说话的同时，树枝微旋，一支箭矢突破树叶射了过来，当的一声，一名身形高大的黑山骑抬手用盾牌挡下，箭羽还在上面微微的颤抖。潘凤扭头看了一眼，将斧头一丢，翻出弓照着重重叠叠的树叶后面就是一箭过去，噗的声音轻响，他大叫：“娘的，这都让我射中，活该你们打败仗，苏都尉——”
身旁。
名叫苏仁的都尉，生命中已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他从鲜卑奴隶到被救回来，从第一天加入白狼原开始，就在大大小小的厮杀中成长，他已经记不起第一次与人厮杀时，手抖了一个晚上是什么时候，而现在——
“来五个人跟我上！”
他拖着宽剑与周围五名同伴超过队伍，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密林后面，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下面，之前射箭偷袭的敌人小腿中了一箭，见到有人冲过来，还想挽弓，对面剑锋斩下，血染红了青苔。
“继续！”
苏仁带着几名同伴奔跑如飞，在翻过几块岩石来到高处，几棵大树那边，数十道人影还在奔跑朝山麓间奔行，他朝山下吹了一声口哨，管不了那么多了，伸出手来，朝前方奔逃的臧霸等人指过去：“……干了他们。”
臧霸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看起来不过区区六个人，但他知道这几人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在奔行追赶而来，顿时挥手让身边七八名士卒将对方杀了，自己依旧带着陈宫等人逃窜。
位于后方的潘凤带着数百黑山骑赶上来，并没有看见苏仁五人，而是地上八具尸体，显然他们五个正在追杀那数十人，嘴角微微抽了抽：“娘的，这帮疯子。”
另一段山坡上，微风徐徐吹过这里，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到骑马的身影肩上，公孙止伸手取下看了一阵，抬头看了看天色，对于战场中央，大旗倾倒，臧霸带着人遁入山麓，他已经从李恪口中知晓。
“臧霸倒是一个人才，能在这样局面下坚持一个时辰……”他松开手，那片树叶飘落到地上，偏了偏头，望向战场：“可惜跟错了人。”
“那我派人去追潘无双，让他手下留情，这家伙上次杀了张勋后，一直惦记着别人脑袋。”公孙续带着崇拜的神色望着兄长，自告奋勇地说道。
公孙止摆摆手，勒过马头，从下方战场收回视线，“我心中所愿，能天下英豪交手，生死勿论，可敬的，死后我厚葬，该杀的，暴尸荒野，臧霸若能逃脱，来日再交手就是，若此时死了，该是他的命。”
话语顿了顿，脚跟轻点了下马腹，促马朝山口过去，“这里差不多打完了，传令下方的诸将抓紧一点时间，天快亮了，外面还有一支兵马还没打完。”
骑马的身影离开，命令也下来，传令兵飞驰驻马到山坡，火箭射向战场上空，道路间犬牙交错的厮杀，余光里见到火箭飞过头顶，整个山谷间，降于公孙止麾下的袁兵奋力推进压缩战场空间。
原本受到伏击处于惊慌状态的徐州步卒，在臧霸撤走后，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当中。夏侯惇拔出尸体上的大枪，典韦走过一地的血色，张飞翻上名为“王追”的战马，见到火箭升入视野。
“推——”不同的声音，齐齐嘶吼。
然后，兵锋汇集，照着混乱的军队，直冲推进。失去主将指挥的徐州兵如同潮水般开始溃败后退，跑的慢的身影被后面追杀的浪潮，就像小鸡般砍杀在地，无数的尸体沿着奔逃的路线延伸铺开，不久大量士卒出现了投降。
山谷间的厮杀声渐渐停下来，而无数的脚步还在外面的原野冲过去，那里一支七百余人的军队像一枚钉子死死扎在地上。
……
青冥渐白的天色，吕布揉了下脑袋，陡然睁开眼睛，从草地上坐起，看到此时的天色，眉头皱紧，起身时，成廉、魏续也都陆续从浅睡中清醒，过来时，吕布问他们：“臧霸他们还未有消息过来？”
二人望了望天色，也心知不妙，整个身体都已经冰冷起来，周围并州骑兵大多也在休息睡觉，长时间的奔波，在困倦中非常容易瞌睡，陆陆续续有人起来，听到话语，知道了事态的不妙，此时，一名骑兵指着东面：“主公，有马蹄声。”
一支马队从下邳方向如潮水而来，冲向这边。
数千并州骑兵飞快的翻上马背时，对面，马队在数丈距离停下来，张辽双眼布满血丝，快步过来这边找到吕布，“奉先，下邳城周围数里并不见公孙止的骑兵，中计了！”
吕布捏紧缰绳，在马背上低头看他：“你为何不问问我，公台、宣高为何不在此间？”
“走！回去！”
他陡然暴喝一声勒转马头，提着画戟拍马朝原路返回，“回去或许来得及！”
周围，其余兵将也都疯狂抽打马臀沿路杀了回去，张辽咬牙跺了跺脚，提刀上马带着身后的一千余骑跟着他狂奔。
……
战斗还在持续，遍地的尸体，狼骑、黑山骑……上万的骑兵交织穿插在原野上，数以千计的尸首在视野之中铺开，山谷间，一拨拨的士兵正从里面赶来，将零散的反抗者淹没下去。
嘭的撞击声。
“刺——”
一支七百余人的紧缩阵型，扑来的人的身体撞在盾牌上，一柄长枪从间隙中刺出来，将那人刺在半空推了出去。
“举盾！”一声声冰冷麻木的命令不停的响起，长枪收缩之间，留下数十条性命在地上，冲阵无果的步卒开始后退，周围有马军杀了过来，绕着圆形的阵列飞驰，寻找着薄弱处，随后箭雨抛上天空，向这边落下来，军阵轰的一下，在命令的声音里，动作划一，齐齐翻过盾牌举过头顶相互重叠，雨点般的箭矢落下来，盾牌下面，脸色严肃的高顺，只听到全是噼噼啪啪的声响……
“稳住——”
高顺张开嘴发出巨大的呐喊，下方盾牌缝隙，密密麻麻的箭矢落地堆积滑落进来，踩在了他脚下，狂暴的箭雨中，这支军队依旧岿然不动。
远处，簇拥的亲卫骑兵里，公孙止望着被四下围困的七百人，眼里多少有了欣赏，可惜派人劝降过几次后，对方那名将领甚至将一名派去劝降的士兵给斩杀。
“成全他们！让张勋的降兵一起冲，把阵型推散。”
李恪点点头，放下狼喉，让人吹响牛角号，狼旗猎猎，从谷中出来的万余降卒已剩八千多人，此时被重组阵型徐徐推进，前方几排的人群举起了盾牌，张飞、典韦也夹杂其中，数丈的距离之后，有人呐喊了一声：“——推。”
冲在最前的数百人绷紧了身体，在呐喊声中，脚步陡然发力，顶着盾牌奔行而出，八千人的数量在刹那间，前前后后狂奔起来，数丈距离，踏动了地面，而对面，七百余人中，高顺端直了长枪：“移动，前排抵住——”
然而，奔来的人潮直朝一个方向推，前面盾阵枪林组成的瞬间，脚步声延绵轰踏而来，接战的距离半息拉至为零——
轰轰轰的撞击声，盾牌与盾牌延绵的撞成一片，冲来的身体想要避免撞上枪林，左右没有腾挪的空间，在那一瞬间，整个身体还是穿在了长枪上，对面盾牌后的人疯狂呐喊，抽刺，鲜血喷涌四溅，尸体还未倒下，第二排降兵紧跟而来，推着尸体压向枪林，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无数的身形拥挤着推撞过去。
“哇啊啊啊啊——”
双方推挤的脚步深陷泥土，高顺弃了长枪，跑上前，双手按在一面盾牌上，咬牙嘶吼的顶住来自对面巨大的推力，然而数千人的力量汇聚起来，陷阵营的将士只持续了片刻，盾牌的摩擦声中，脚步被推的平移出去。
不久，有人坚持不住，被压在了盾下，整个盾阵如同潮水冲毁的堤坝，在那一刻的瞬间，崩塌了。
……
轰隆隆的马蹄，飞驰过山谷，见到的是满目的尸体，血水在马蹄下溅起来，吕布犹如暴怒的猛兽，眼眶布满血丝望过这一切，片刻后，视野自山口展开，看到的是更多的尸体……以及崩溃四散的陷阵营。
还有奋力厮杀不投降的那道身形——高顺。
“投降……你投降啊……”马蹄停了下来，吕布望着摇晃的人影，发出轻微的声音。
……
晨光自云间绽开，摇晃的身影奋力的挥着刀，与人厮杀，脚步虚浮踏着麾下将士的尸体在行走、躲避砍下的刀光。
他一只手臂上，插进了箭矢，大腿正在流血，无力的颤抖。
往前的路，有些走不动了，大量的尸体铺满在视野里，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不过这些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不远，又有人骑马过来劝降，高顺咧开嘴，仿佛永远只有一个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另外的神色。
他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握刀的手，架在颈脖上。
“啊——”
男人依旧顶天立地的站在那里，喉间发出悲戚的长吼，悲壮而凄凉。
……
奉先……我看不到你成为天下间最强大的人了……顺先下阴曹……再为你开路……
……
铁骑飞奔过来，冲向高顺，狼牙棒在金色的晨光里挥下——
“劝降，果然不适合我们。”

第三百零三章 余晖
金色的晨光绽放在原野，吕布的视野在前方展开，山外的世界全都是庞大密集的骑阵盘旋，八千多人的降卒合围形成一个圆圈。
纵横北地，投靠董卓，又到长安，最后来到徐州，许多年来，他都未曾真正过问过身边这位老兄弟，时常忽略，而对方脏活累活都在干，从未有过怨言，有时想这家伙拿一天不要板着脸，或许能让自己心里舒畅一点。
远远的，身影将刀架在颈脖上，这最后的一刻，那家伙竟然笑了，那个整天板着脸的高顺终于了有不同的表情。
“高顺……”吕布紧了紧缰绳，轻声呢喃。
狼牙棒划过金色的晨光，挥过去——
呯的一声，染了一丝血迹的刀锋落到地面，铁盔翻飞在天空，高顺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视线摇晃，旁边的骑马的人收起了兵器、周围军队在合围，无数的脚步正朝他过来、那边还有骑在黑色大马上的身影……视线仰上天空，飞鸟从视野间过去。
“奉先，顺来世再给你牵马扛戟……了……”
一道鲜血淌过额头，眯着眼享受的看着照下来的阳光，身形轰然向后倒了下去，烟尘溅起飘飞。
旁边李恪张了张嘴，看了一下手中的狼牙棒，转去视线时，一道悲恨的呼声压抑，随后在远方山口间爆发开来。
“高顺——”
吕布紧握方天画戟，一抖缰绳想要往那边奔去。旁边，张辽伸手死死将他拉住，“不要过去，奉先！你冷静下来，不要过去，白狼人多，过去会把所有弟兄都赔进去——”
“哈……啊！！”
赤兔焦躁不安的刨动蹄子，背上，高大的男人望着远方倒下的老兄弟，陡然发出心痛、不甘的喊声，虎目有了湿红的痕迹，这一声里，包含了俩人生死厮杀，一起走过来的许许多多画面，在这一刻都停歇了。
时间和吹来的风像是在这片天地下凝固，原野之上，被簇拥护卫的骑兵里，公孙止拖着披风骑马飞奔出来，来到高顺的身体旁，在所有人视线里，抬起了弯刀。
“吕布——”
绝影背上，刀尖扫向前方山口和人群，扫过了张辽，停留在双眸似要喷出火来的吕布的身影上，眼神与语气，都冷漠的仿如冰霜。
“下邳城下，你我再来打过！”他的声音豪迈响亮的传去对面。
唏律律——
嘶风赤兔兽人立而起，披风招展洒开，吕布双目通红，抬戟也指着那边那道身影，终于大声出声：“好！下邳城，我吕布等你，誓取你项上人头！”片刻，马蹄落下，吕布猛的勒过缰绳，调转了方向，咬牙：“我们走！”带着仓促过来的数千并州骑兵浩浩荡荡的朝山内退走。
张辽眼里也有湿红，再看了一眼那边地上的高顺，已没了动静，冲身旁跟随的骑兵也喊了一声：“走！”山口的道路上，调头朝离开的吕布快速追上去。
尘烟就此散去。
“希望这家伙能明白话里的意思。”公孙止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刀插回鞘内，对于刚才吕布说的话，他并没有当一回事，身后护卫们赶过来，典韦、张飞也从步卒阵型中走过来，公孙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满头是血的高顺。
“他死了？”
“不知道……”李恪已下马，手里翻看着凹陷下去的头盔，随后扔开，“就着想把刀打飞，没收住力，希望这家伙脑袋有华雄那般硬。”他过去探了探鼻息，抬起头：“还有气。”
公孙止冷漠的挥挥手：“那就当他死了，抬走！”
“哦……”李恪摸不清楚首领到底是什么意思，终究还是招来人手与自己一起将昏厥的身体抬去了后方。
马背上，公孙止转过头，目光严峻的扫过典韦、张飞等过来的将领，脸上终究有了疲惫，他朝对面挥了下手：“打完仗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等曹司空的兵马来接替吧，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加派人手在周围数里内盯紧吕布，这家伙有时候脑回路不一样，说不得又杀回来。”
众人自然不明白“脑回路”是什么意思，不过倒也听得懂整句话里的含义，各自领命散去后，公孙止这才慢慢策马回到临时安扎的帐篷，典韦依旧精神抖擞的跟来守着帘子，与李恪坐在帘口喝酒吃肉起来。帐内，公孙止走进去躺到毛毯上的一瞬，困意的感觉袭遍全身，四肢无力瘫软，都懒得动弹了。
“果然比不过那些猛将的身体……”公孙止睁着眼睛，想要整理下思绪，过得片刻，最终干脆的闭上眼，“……还是先睡觉。”
纵然如此，还是过了许久，他方才真正的沉睡过去。
……
山麓间，漫山遍野的苍翠在风里抚动，哗哗的树叶响起的同时，人的脚步声也从远方渐渐过来这边。苏仁、潘凤踩着潮湿的山里泥土爬上一坎山坡，累的喘着粗气，下方，同来的部下一个个脱离了队伍形状，浑身是汗的瘫坐地上，潘凤站在树隙投下的阳光斑驳里，抹了抹脸上汗水混杂泥尘的脸颊，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娘的，追了这么长段路，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旁边石头上，拄着宽剑休息的苏仁之前杀过几个人，半身都血水，追击中又被绊了一跤，血迹沾着泥土显得疯癫狼狈，“潘将军，眼下怎么办，还追不追？”
膀大腰圆的身形哐的将巨斧丢到脚下，扶着腿坐下来，喘息了片刻，摇摇头：“不追了，一身盔甲爬山，真他娘的费力……这群泰山贼当真厉害了，打不死我，也能累死我。”
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下山，寻找主力，重新回到山脚下，时间已是下午，日头偏西了，昏黄的夕阳像枚蛋黄挂在天边，昏色的光芒里，从西面吕县的方向，一支兵马蜿蜒而来，曹字的旌旗林立，猎猎作响，先行而来的是夏侯渊，正遇上从另一侧下山的潘凤等数百人，随后合兵一处，赶往东南的原野。
不久，曹操的中军也陆续抵达这片刚刚落下帷幕的战场，远远的，阎柔带着黑山骑过来相迎，夏侯惇、曹纯、张飞三人也跟过来。
“大兄！”曹纯上前见礼时，曹操正翻下马来，看到他旁边的独眼的身影，手颤了一下，伸过去，一把捏住对方双臂，瞪圆眼眶，“元让，你的眼睛……”
夏侯惇尚有些虚弱，拱起手：“让大兄见笑，被一个宵小之人暗算。”
另一边，张飞也走到过来的刘备、关羽面前，大笑起来：“二位兄长，这次三弟可是杀的过瘾了。”
“让为兄看看可有受伤。”刘备笑着拍拍张飞的手臂，至于许都擅自作主之事，只字未提，上下打量几眼，点头：“翼德，无恙便好。”
“谢，兄长关心。”张飞拱手，随即注意到一身皂袍，青帽的威猛身形，包扎上了手臂，“二兄这是怎的了？”
那边，卧蚕眉一皱，凤眼微阖，显然对于自己受伤不愿提及，刘备笑了一下，“小伤，吕布那厮反冲曹司空的大营，混战中，云长力敌吕布麾下二将，却被人暗中放冷箭，伤了手臂。”
“哼……”关羽冷哼，呯的将青龙刀往地上一拄，凤眼瞪开：“待寻到鼠辈，我定斩下他首级。”
张飞忽然想到什么，指着那边独目的身影，“那边曹家的夏侯惇也是被暗箭射瞎一只眼，不过放箭的那人已被他宰了。”
凤眼斜瞄过去，关羽撇过头，再次哼了一声。
说话间，曹操让兵马安扎下来，自己与周围一众将领步行过那边，看到战场上，一具具被清点堆积的尸体，抿唇感叹了一声，随后转头问道：“你家都督在何处？”
“首领接连半月操劳，如今睡下了。”阎柔如实回了一句，便没有多余的话。
曹操转过视线，看了看夕阳下的那顶帐篷，点下头，转身挥手：“那就让他好好休息，我在外面等他睡醒。”
夕阳落下最后的一缕余晖。

第三百零四章 对酒
整整一个下午，再到夜晚，昏沉的睡梦中醒过来，公孙止听到帐外的热闹嘈杂。
“李恪，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帐帘微微抚了一下，传来的是典韦的声音：“主公，曹司空的兵马进驻这里，正犒劳将士们，李恪那小子担心曹司空耍花样，跑去盯着了。”
毛毯上，公孙止已经坐起来，正揉着太阳穴，听到外面典韦说的话语，他透过帐篷，隐隐的火光正在闪烁，人的喧闹声听的很清晰。
“曹操若要起了别样的心思，就李恪那脑袋，不够别人耍的。”
起身，整理了仪容，他说了一句后，方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头顶是斑斑点点的星辰点缀在夜空，一眨一眨的。他的前方，原本白天还是战场的原野，燃起大大小小的篝火，士卒一圈圈的围坐那边，抱着兵器烤火吃肉，中间开阔的地方，两名军中的汉子脱去甲胄露出精壮的上身，尽情的角力摔跤，喝彩不时在人群中暴喝出来。
这是臧霸驻扎彭城的辎重，如今已被缴获，用来慰劳奋战的兵将。
猪、羊架在火堆上灼烤，油脂缓缓滴落火里嗤嗤的发出响声，已是金黄黄的颜色，一名亲卫上前分出香嫩部分的烤肉盛好，端向中央白色大帐，周围军中诸将军师分坐两侧，中间一张几案后面，曹操饮过一口酒，见到从那边走来的公孙止，连忙招手。
“公孙快来落座，就差你了！”
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身边的席位，对于这样举动，麾下的如曹洪、夏侯渊等人自然也不会面露愤色，毕竟对方身份也只高不低，何况公孙止历来与他们相交较熟，基本都算的上是老相识了，而另一侧的阎柔、潘凤、公孙续他们对曹操这样的举动，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妥，自家主公是必须要坐首位嘛。
中间的篝火，火焰哔哔啵啵的燃烧。
公孙止将弯刀交给身后的典韦，跪坐下来时，甲胄微微摩擦的轻响，手按在膝盖上，“司空这般欢庆，不知可有派出外哨警戒。”便是这样的开口，此时，有人将盛好的烤肉端过来，放到他面前。
曹操端起酒樽饮了一口，指着外面因大战胜利而充斥着喜悦的气氛，眼里带着笑意：“公孙，该到欢庆胜利的时候，就该放开胸怀去快乐，不要时时刻刻紧张，你一夜破四万，突袭徐州，足以让天下人刮目相看，吕布自然会严加以待，岂敢再次劫营。”他伸手拍了拍面前这位后辈肩膀，“打胜了，该庆祝的时候，就庆祝，这是你和麾下将士们的权利。”
“还是司空想的开。”公孙止撕下一片肉放进嘴里咀嚼，脸上笑了笑，擦着油腻腻的手，“吕布未灭，这胜负就还不算，想想北边还有一头枕戈待旦的袁绍，就总感觉时间不够，巴不得这天下诸侯都放下手中兵器乖乖过来排队让我一刀刀砍了。”
“哈哈哈……这就是公孙与我的区别。”
曹操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吃肉交谈的众人，捏着酒樽：“这天下是要尽快打完，但操希望一个个的亲手打下来，踏足我泱泱大汉每一寸土地，到老时，走不动了，我还能在床榻上回想起英姿飒爽，征服敌人的画面，这一生啊，就足矣，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司空好像忘了，你还想去西边看看。”
“哈哈，对对对，公孙不说，操还差点忘了。”听到公孙止的提醒，曹操又笑出声，引的下方诸将望过来，他也不在意的挥了挥袍袖：“要是操有生之年，平定天下，自然是要去西面走走看看，上次大秦人的兵马过境，凶悍的紧，我也真想去会一会，把战火也烧到他们家里，瞧瞧这帮人是个什么表情。”
下方，夏侯惇、夏侯渊等将领跟着轰笑起来。
公孙止端坐案后，看着他们笑闹，不会质疑这些在座将领凶悍的能力，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因为内斗拖住了他们的脚步，同样的，也因为这样的内乱，才让他们在这个时代变得更加闪耀，若是大一统的时间能早一点到来，那……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
高耸的火焰摇曳，火光之中，夏侯惇拉开眼罩和旁边的兄弟吹嘘自己当时的凶险；阎柔独自啄饮，想着心事；张飞拉着刘备不停的讲话，时不时挤兑旁边的一身绿袍的关羽……
片刻后，那边的刘备从兄弟中起身，端着酒樽走到这边，抬手起来“备，谢过都督对翼德的照顾。”
言语诚恳的传来，公孙止便也端起了碗，与对面尚未发迹的刘备碰了一下，酒水洒出来，对方脸上带着笑容，“翼德鲁莽，途中若有话语得罪之处，做兄长代他赔个不是。”
言罢，一口饮尽。
“好！”曹操抖了抖宽袖，伸手一邀：“玄德当的众人面前也如此大气，有担当，操当真要重新看你了，来！上座！”
双手持着空樽的身影礼貌的躬了躬身，原本想要推脱，到底还是坐到了右侧边缘，刚一坐下，曹操拍了拍手臂，又端起酒，朝下方众人说道：“诸位！”他声音不高，但发出时，周围欢畅的将领静了下来。
“……我大汉不宁，就像是一个破屋子，先有黄巾，后有董卓，再到如今各地诸侯都在上面一刀刀的割点东西来……弄的这房子啊，一到下雨天，四处漏雨，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稀里哗啦的……可总归是咱家吧，修修补补还是能坐下，还是有人气儿……”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等雨停了，大家一起把家重新修缮一番多好啊……可总有那么一些家中败家子，想要分家财，分了过后，又开始惦记其他兄弟姊妹手里的……这种有大志的人是不错，可也不看看，家中都成什么样子了……”
曹操连饮过后，雄浑的嗓音在醉意里笑着：“玄德，你觉得对不对？”
风吹散酒气，原本还有一些笑容的刘备，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司空说的有理，当今天下，天子尚在，各路诸侯却都各自拥兵自重，让皇家威严扫于地，端的使不得。”
另一边，豪迈的身形望向这边的刘备，鹰一般的眼睛眯起来：“……听说刘徐州乃是汉室宗亲，待打完吕布后，不如就留在许都做一个京官，为陛下分忧吧。”
徐徐的风扑在人的脸上，刘备低下头，拱手：“是！”随后又道：“备是中山靖王之后，为汉室分忧，该是我的本份。”
“好了，这话就说到这，高兴之时，不该谈政事。”曹操斟满酒，端着起身，摇摇晃晃走出几案，他望了天上星辰一阵，叹了口气：“天下……天下……”轻喃的话语飘散，抿紧了嘴唇，片刻后，酒樽举起对着星月，周围是一双双看过来的视线，他的声音响起在这片夜空下。
“……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咸礼让，民无所争讼。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斑白不负载。雨泽如此，百谷用成。却走马，以粪其土田。爵公侯伯子男，咸爱其民，以黜陟幽明。子养有若父与兄。犯礼法，轻重随其刑。
路无拾遗之私。囹圄空虚，冬节不断。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德广及草木昆虫。”
天空有流星划过。

第三百零五章 阴云
饮宴散去，残留火星的焦木有余烟袅袅飘着……
两道身形脚步都有些虚浮的走在军营中，身后跟着典韦、许褚等数十名侍卫，看到抱着兵器睡着的士卒，带有醉意的身影开口：“……今日做了诗，让公孙见笑了。”
公孙止笑着摆了摆手。
“司空理想，愿万民、愿国家，我又如何能笑话。若是人人都有司空这为生民计的想法，这国家就乱不起来了，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我相信将来或许有人能实现……”
“公孙。”
这个未来的魏武，此时难得吐露出心扉，醉酒的神态露出些许笑容，双手负在身后：“知不知道，你杀了皇帝，我却弄一个假的过来是为何？大汉没有了这位小皇帝，天下九州说不定就冒出另外九个刘姓皇帝来，不仅仅只是因为割据的诸侯需要，那些个地方大氏族、大世家也需要皇权来维持他们手中的权利。”
他脸上有笑意，眼里却什么看不出，哈出一口气时，抬了抬手，声音雄浑又沧桑：“……我能做的，一则籍着皇权扫平这些人，二则也是想巩固皇权，大大的延缓这个国家陷入糜烂的速度，公孙啊，你没讨伐过黄巾，你就没看见，那百万百万的人是如何饥饿的……是如何跟着张角兄弟三人造反，那几年饿殍百里都是随处可见，老人饿死，孩子被当作粮食，身为汉臣，本就该保民一方，看到那些尸体，我几天都吃不下饭呐……”
渐熄的火光摇曳的照过他俩的身影拖在地上、帐篷上，沉默一阵，公孙止想起那日许都监牢内，郭嘉对他说过的话，转过头，目光所及的对面，曹操正撩起一顶帐篷帘子，察看周围士卒的状态。
“那是大汉少了向心力，或者说凝聚力。”公孙止陡然开口，与回转来的曹操，并肩继续走下去。
“嗯……有了外敌，大汉各镇诸侯该是坐不住的。”
曹操何等聪慧的人，一句话便是听明白其中关键，沉吟了片刻，笑着摇摇头：“……汉武之时，匈奴被打的分裂，如今鲜卑又被你这头白狼弄的乌烟瘴气，都开始说汉话了，哪里还有什么外敌能让各路诸侯心惊的？南蛮还是山越？就连西面的羌人也被马家父子打的缩头缩脑，再远一点的西域，都是小国，今日建，明日亡的，总不会他们还有信心能联合起来？公孙太过高看他们了。”
这一路便又安静下来。
“或许，大秦人或安息人过来呢？”过得一阵，走动中，只听公孙止说道：“司空啊，天下九州想要一个个的打下来，中间胜胜败败的，耽搁的时日会有多久，说不得你死了，而我也老了，也未见得真把这天下归一，到时候咱们弥留在床榻，会不会有一天后悔今天的决定？”
“你白狼的性子就不要兜圈子了，勾不起听下去的兴趣。”
前方走动的脚步停下来，身后的数十名侍卫，典韦和许褚对视一眼，朝后方退出几步警戒去了。公孙止目光看向对方，话语低沉：“与西陲的马家一起演一出戏，把事情闹大点，刘表、刘焉绝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汉室可是他们老刘家的，到时事态严重，以朝廷的名义召回他们统兵出征，或入朝主政，就皆入瓮里，放眼天下，除了二袁以外，就数这俩人势力最大，至于江东有个叫孙策的，不过血勇方刚之辈，到时天下九州已有八州在手，他也翻不起风浪了。”
一身黑色衣袍的曹操威严的站在那儿，想了一阵。
“好大一盘棋啊……”他低声的说了一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目光平静望着前方的黑夜，“先不说西凉马家愿不愿意，旁边的韩遂就不会让你我如愿。还有，刘焉、刘表入朝，你也知晓，皇帝是假的，到时他二人看出，或有人通风报信，事情也就麻烦了。”
黑色里，公孙止的目光同样在看着夜色，冷澈的话语传过去：“马家那边，我去。韩遂要是从中阻挠，我第一个先把他办了，至于朝堂上知晓皇帝身份的，还是要靠司空来做才行。”
“嗯？嗯！”
两人的目光望在一起，曹操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已经在做了。”
“这秘密本就该越少人知道越好……”他顿了顿，眼帘眯起来，“猎完这头猛虎，一起回许都吧，随我去那边的许田打打猎如何……”
公孙止笑了笑。
俩人说了一阵，开始往回走，快要分别时，那边的曹操忽然问道：“那刘备，公孙怎么看？”
“刘备我不知，但他手下关张还是颇有勇力。”
“嗯，我明白了。”
双方互相拱了拱手，不久，带着各自的侍卫左右离开回到帐中。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除去袁绍这个庞然大物后，才有可能实现，眼下多谈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夜依旧深邃，天上星辰闪烁明亮，军营还保持着欢庆后的酣畅淋漓，巡逻的人群如织穿梭，就像一道道线从不同的地方过去，交织后，又往不同的方向延伸，变成了错综复杂的命运。
天亮后，步骑合兵一处，大量的降兵被搓成敢死营，后方是曹操的四万余人的中军，左右是公孙止的一万骑兵为侧翼，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大军，拔营出征的命令在下达到下层，近七万的军队开始朝东进，浩浩荡荡扑向下邳。
四月十七这天，晨光升上云间，数千并州骑兵终于奔入了下邳城外的军营驻扎，而吕布带着诸将进入城门，败仗的消息在不久传开，战争的阴云终于笼罩在了这座城池的上方。
城楼上，一身着甲的郝萌望着奔驰入城的温侯，脸上并没有因为他的回来，而感到高兴，阴沉的脸色中，城墙下方，有人风尘仆仆，经过阶梯，在上来城头后停下，将一条消息塞到某个士兵手中，又低声说了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郝萌视线注意到那边时，收了消息的士卒过来，将手中的讯息传达给他，他便看了看。
“你悄悄去把牢房里那人带走藏起来，晚上我去见他，记住别让其他人知晓。”郝萌轻声叮嘱，随后，握着剑柄继续在城上巡视，只是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将是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第三百零六章 善意的网
天光落下云间，脚步走下城头离开，郝萌骑着马匹，目光看着街道两旁的摊贩和行人。
下邳乃徐州治所、中心，城池巨大，人口密集，虽然比不上冀州邺城、当初的洛阳、长安，但好在也是繁荣之地，如今兵锋的阴云从西面卷来，将无数城中百姓脸上映的难看，上街的行人已经变得稀少，呈现出一片颓然、焦虑。
他骑马挤过人群，抬头望向西边染红一片的天空，从街沿的角度望上去，房顶对折下来的彤红光线有种摄人心魄的美。郝萌出身河内，一直跟随温侯吕布出生入死，辗转各地，倒也无悔过，只是最近的一段时间，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过这种颠簸流离的生活了。
这种日子也过的够多了。
很大程度上，自己的地位并不及魏续、成廉与吕布亲近，这二人一个沾亲带故，另一个孔武有力，武艺不错，甚至更不及陈宫与高顺，更别提还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张辽，如今曹操、公孙止的大军合围过来，仅凭城池中这点士卒想要守下，结局他比谁都清楚，还好监牢中的那人没有杀死。
该是为自己另谋出路。
看了一会儿身边来去的行人，复杂的心情多少消散了一些，捏紧了缰绳，勒转马匹走动的方向，去往吕布府邸，主公回城，作为守城主将，该是要过去汇报情况的。
一路去往吕府，将马交给府邸里的侍卫，解下兵器后，方才随仆人引进前院，还未走近正厅，数名他认识的将校都聚在屋檐下，一道身影抬起头来，他走上石阶，拱手：“成将军，你们为何站在屋外。”
看过来的成廉摇摇头，“后军被伏击，高顺、曹性战死……”
话语中，正厅里面，呯的一声，有东西摔碎在地上。郝萌推开门还是走了进去，弹飞的一枚碎片在他脚边滚过去，他低下头，拱手：“主公，末将过来禀报城中情况。”
对面，一扇屏风前的身影似乎并未听到他的话语，又是呯的一声，将觞摔在地上，酒水倾洒。
“呵……曹贼……公孙匹夫，合众欺我太甚！”
议事的正厅内，气氛充满火气，站在屋中的数名将领俱都没有声音发出，吕布拖着披风，咬牙切齿的望着扔在地上的酒觞，好半晌，旁边的张辽方才开口劝慰：“奉先，只要城池未丢就好，只要你在，守下城池也是没有问题，切莫太过自责。”
吕布捏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来看他：“我痛惜高顺他们！”
“辽明白，我也难过，可眼下必须据城而守……”
“我知道！！”吕布猛的跨出半步，挥拳吼了一声：“我更想弄明白，我是如何败的……这种不甘心……你如何能明白！”
他转过身拔剑呯的斩下案角，又将长剑掷在地上，阖目叹气的站在那里。郝萌站在中间望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另一边，张辽走过来：“郝将军，你先回去，温侯他心里为高顺、曹性之事有些失态，待明日再来吧。”
郝萌点点头，冲那边背影，拱了拱手：“末将先退下了。”
片刻后，门重新阖上，吕布这才转过身：“文远，如今城中还有多少兵马可供守城？”拳头捏紧，砸在手心：“但有一丝机会，我吕布就不会坐以待毙。”
“下邳郡兵尚有一万四千多人。”张辽望着他，皱眉细想了一阵：“奉先麾下的骑兵不能动，咱们只能向最近良成、武原抽调一些兵马连夜赶来协助守城，臧霸、陈宫若是逃脱必回泰山郡，只要坚守半月，曹操公孙止七万兵马一旦久攻不下，自会退去。”
话语顿了顿，他咬牙，终究还是说另一番话：“奉先，若是城守不住，辽来断后，你带着弟兄们去投淮南袁术，也是可行之策。”
“谁说我守不住！”吕布陡然朝他大吼：“就在这城上，我便要打败公孙止和曹操，打不退我也不想再投别人，寄人篱下，过的像条狗——”
“奉先！兵力悬殊啊，就算拉过两县之兵来下邳，也不过两万之数，下邳四门一旦被攻打，我们就没多少兵可用了，总不能拉着城中百姓上城墙送死啊！”
“打过才知道！这次……我不想到处流窜……”
吕布朝厅内诸将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好生休息，然后再随我打最后一仗，若是输了，你们就降了吧。”声音渐低，又挥了一下手才将神色复杂的众人赶走，轰的坐下，过得好半晌，他双肩慢慢抖动，“哈哈哈……吕布……吕奉先……哈哈哈哈……”呢喃的笑起来，他抓过头上束发的金冠扔了出去，威猛高大的身形在这一刻垮了下去，目光望着滚动的金冠，满是悲怆。
“夫君……”
吱嘎的轻响，轻柔的脚步声迈过缓缓打开侧门，挽着妇人发髻的身形拖着长裙从屏风那边出来，走去将地上的金冠拾在手中，拍去灰尘，在丈夫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按在男人的手背上。
严氏轻声问道：“文远他们走了？”
沉默一阵，吕布嗯了一声，握住了妻子的手，轻轻的揉捏，“我记得在晋阳的时候，曾经对你说过，会让你和玲绮安定下来，可是……这些年，反倒是让你们跟着我到处东奔西跑，没过上安稳的日子。”
“那夫君后悔过走这条路了吗？”严氏感受到大手带来的温柔，轻轻靠在丈夫的肩甲上，“可是……妾身和玲绮没有后悔过。”
“……”吕布看向她。
严氏笑起来，明亮双眸眨了眨，望着屋外洒进来的余晖：“因为你是妾身的夫君，玲绮的父亲，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和玲绮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永远都不会变的。”
“你们两个真傻……”
吕布有些干涩地、而又疲倦地答了一声，摩挲妻子的脸，他方才有了一点笑意：“不管后不后悔，我也杀了丁原、杀了董卓、来了徐州，这天下的人，已知晓我吕布威名，此生已无憾了。”
“夫君……难道不想将来看到玲绮出嫁，你我白发还能一起坐在这样的夕阳下吗？”严氏坐起来，忽然开口：“我知夫君性子，妾身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前些日子，张杨的遗信送了过来，夫君不妨去看看吧。”
“稚叔……”吕布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站起身朝外走去，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正刺过来。
廊檐下，少年的身影跑去给师父见礼，后者只是挥了挥手，心有所思的离开，去往后院。司马懿目送背影走远，他转身快步去往侧院，一路上仆人丫鬟大多都会与他打招呼，待到过了凉亭水池，走入月牙拱门，便是一排侧院厢房，敲了敲其中一扇房门。
里面有好听的女声传来：“进来吧。”
推开门，屋中香炉袅袅青烟，一袭白裙的少女恬静的坐在长案后方，翻看竹简，轻声的哼在曲子，脚边附近洒落几卷似乎是看过的典籍，白皙的手偶尔拿起笔墨在竹简上勾画，写着什么，听到推门声，方才抬起头，带有淡淡的笑。
片刻，少年早成的司马懿，却是有些腼腆的在对面坐下，感受到少女的宁静、优雅，手不知所措的放到膝盖上，像个老实的学生见到先生一般。
“师父已回来了……郝将军那边我也通了气，就是这般做，往后师父会不会原谅我。”
对面，素柔的手将笔放下，蔡贞姬抿了抿唇：“……往后再向温侯赔罪就是，兵凶战危，听说我那姐夫，手段很厉害，对敌人从不手软，就怕玲绮和婶婶受到牵连，温侯应该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但愿如此……”司马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随后头又抬起来，按住桌面，“对了，既然那位狼都督是你姐夫，到时候，我亲自送你过去吧……”
“那你呢？”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少年脸颊微微有些红晕，手指甲抠着桌面，小声的嘀咕一句，引得对面的少女，遮颜轻笑出声。
阳光落下，暖黄的灯火映屋内一片温馨。
……
黑色的街巷，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在某个破旧的小院停下，名叫郝萌的将领，一身常服，挎剑走了进去。

第三百零七章 来自挚友的信（一）
入夏的雷声响动，小院门口两侧灯笼摇晃在夜风里，脚步声踏上石阶，推开了吱嘎的推开老旧的院门，落叶铺满了院子，对面的窗棂有灯光照出人的剪影在上面。
安排在这院中的心腹，赶紧迎上来。
“将军。”
“他怎样了？”
“吃的，睡的好，坐进来就换了身新衣裳。”
“嗯，你们在外面等候。”
摆设精致的房间里，几案上摆满了菜肴，一道身着黑色长袍外罩单衣的男人正大口大口吃菜喝酒，听到脚步声进来，抬了一下头，露出从眼角到脸颊长长的伤疤。郝萌在吃饭的身形面前坐下，伸手取过杯盏满上。
“公孙都督，纵横北地，凭一两百人到如今兵强马壮，又能与坐拥兖、豫的曹司空交好，当真是难得的英雄，尤其是都督年龄不过三十，而汉室微弱，将来这天下……哈哈……失言失言……”
牵招拿着筷子，举在半空：“看来郝将军心里已经明白我之前说的话了。”
“已明白了。”郝萌将酒水递过去，“温侯虽说待我有恩，但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该还的也还了，飞将之名说起来厉害，可说到底还不如公孙都督和曹司空，与其辛苦半辈子最后落的个惨死，萌肯定是不愿意的，自然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牵招咀嚼着口中食物，抬头望着他：“又怎知你不是诈降来套我？”
“这位壮士！”郝萌手指一根根的卷曲起来，身子激动的前倾，语气变得激动：“我知你是公孙都督麾下将士，只需回去告诉都督，萌愿献出城门为晋身之功，只求将来也能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这边，牵招接过他酒水，想了想：“看郝将军如此急切，难道温侯在外面战败了？”
“不瞒壮士，温侯中了围点打援之计，过葛峄山时，后队臧霸、高顺队伍被都督伏击，降的降，死的死，只剩数千骑兵回城，如今曹司空与都督近七万大军逼近下邳，温侯还在发着脾气，我便以知败亡是早晚的事了。”
郝萌语气低沉，目光已是转为暗色，跟随吕布多年，终究还是一事无成，今日再见他当众发怒，心里已觉得非成事之人，思绪般复杂堵在心头，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端起酒灌了一口，“做这背主之事，谁也不想，可厄事临头，又难免不想保住家中妻儿老小，温侯新败，军无战心，就算守几天，又有何用？！”
“那将军想何时动手？”
“待都督和曹司空攻打下邳时，不过光我一人恐不能成事，容萌再寻人一起，否则温侯一骑一戟，我等还未打开城门，就已身首异处。”
天际，雷声轰的滚过屋顶上方，牵招起身走到打开的窗户前，望着闪烁青白电光的天空：“将军有弃暗投明之心，我又怎能拒绝，此事大有可为的地方，眼下都督与司空尚未过来，还有许多空暇时间来做这件事，一旦事成，我保你入官身。”
“郝萌在此先谢过壮士承诺。”
郝萌也起身过去背后，拱手：“不过，事成之后，请都督放过温侯家眷，这是萌唯一的要求。”
“我家都督，又岂会对妇孺下手？”牵招站在窗前转过身来，脸侧的伤疤笑起来，显得狰狞可怖，“将军大可安心就是。”
雷声滚过天际，将人的声音遮掩的下去。
四月二十五这天夜晚，城外西面五十里，延绵数里的军营已落下，大量的人影来往与附近山麓之间，辕车拖着木材驶进侧面的营寨，锯木头的响声连成了一片，打造器械的声音不时传去附近接连的军营。
中军大帐内，将领的数量稀少，此时大多已散去，只剩下曹操和公孙止俩人坐在帐里慢饮温酒，随意聊着话题，偶尔会说到此间战事上。
他们一路西来，并不是一味的行军，其中派出部分兵马扫荡徐州周围城池，夏侯渊善奔袭，领了五千兵马南下取夏丘封锁那一片区域，防止吕布被逼急南下投袁术，同时也防止袁术挥兵北上救援徐州，而北面，曹洪取鄫国，拦下北面以防可能逃回去的臧霸领兵再来。
做好这一切方才是攻取下邳的第一步，为的就是将吕布死死的钉在下邳城，只要拿下这头猛虎，徐州其余城池便不用再攻打，已是落入二人手中了。第二步，临近下邳城时，便是开始让将作营打造攻城的器械，这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吕布不会坐以待毙，斥候来报下邳附近几座县城有抽兵过去的痕迹，公孙觉得要不要用骑兵去拦截他们？毕竟攻城伤亡巨大，若是让吕布多了士卒守城，对我们反而不利。”
公孙止点点头，实际上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下邳一带河流密集，尤其沂、泗这样大河，又是到了夏天多雨季节，道路泥泞不说，河水暴涨，这让他麾下骑兵难以纵横。
“司空说的有理，但眼下多雨水，下邳周围河流纵横交织，骑兵反而会变得累赘，纵然劫杀一批吕布援兵，但对于攻城也是于事无补。如今吕布身边士卒并不多了，四门皆要守，真要分担下来，也是不多，到时佯攻三门，主攻一门，半日就破。”
曹操满饮一口酒，抚须笑起来，摆摆手：“公孙领骑兵有道，却少有攻城，此事还是我来吧，公孙到时就替我防好吕布麾下那支并州铁骑。”
同一片夜空下，下邳城内，有人犹豫了数日终究还是将那叠好的素帛取在了手里，轻轻的打开，坐到灯火下，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呈暗红。
外面雷声响起来，大雨哗哗拍打着窗户。
“予奉先书。
久别思念，杨已离去上党，入公孙刺史麾下已有两月，云中郡兵戈事起，杨不忍家乡遭此厄难，念同为汉人、念故土父老，便自告奋勇而来，劝降云中避免一场同室操戈，然每每想起中原各地混乱不止，杨总是希望各路诸侯能有此共识，奉先奔波于南方，希望也有此念……”
这是用墨写的字迹，开首也是文绉绉的，吕布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然而这一次，他耐心的看过上面，一个个字过去，颜色渐渐成了血的暗红。
摇曳的光芒里，魁梧的身形微微的颤抖起来，虎目含有了泪渍。

第三百零八章 来自挚友的信（二）
墨色的字迹，大气阳刚，素帛上密密麻麻的字确实出自张杨之手，随着往下看，墨色渐渐褪去，暗红的血字占据了剩下的篇幅，吕布心里五味杂陈。
“……奉先吾兄，自上党一别后，已过去许多时日，杨在北方也有听闻你攻略兖州之事，而寝食难安，曹操并非庸人，当小心为上，这封信若能到你手中，兄长应是安定下来，弟当为兄贺……”
“……战阵之上没有笔墨，只能以鲜血继续书写，望不要笑话，近来战事不利，西来之敌凶猛好战，擅杀我大汉边民挑起事端，弟与公孙刺史麾下将领久战不胜，只能拖住以待刺史援兵能及时赶到。”
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噼噼啪啪冲刷树叶的雨声从外面传进屋里，高大的身形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杀董卓被郭汜、李傕赶出长安后，几乎所有人都避他吕布如恶狼，唯有这位挚友不怕闲言碎语而收留他，甚至给予大量资助。
屋外风雨摇曳，雷声偶尔响过天空，廊檐下站立的严氏望着窗户上剪出的那道疲倦的人影，垂首转过身离开这边。
隐约的脚步声夹杂风声雨声里从外面走过。
房内，豆大的灯火微微摇晃，昏黄的光线下，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又缓缓吐出……视线继续看了下去。
“……奉先，往前的路并不容易，你的性子，你我都清楚的，九原的虓虎想要让天下闻名，想要站在众人之上，为自己争一口气，可是……其实兄长，你已经办到了。为弟如今身处位置，已不方便与兄长多来往书信，可依旧想要当面与你说一些话，将来你我兄弟是否会兵戎相见？”
视线停留在字迹上，一些话刺痛了吕布的眼球，微微阖了一会儿缓解这种不适，但事实上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杨。
“我……不知……”微阖的虎目随着叹息一声，才睁开双眼。
“……人一辈子稍不留意就过完了，上党分别那日，杨万般难舍兄长离去，你我年龄已过去大半，再相见，怕已不知哪年哪月了。这几天，大秦人的攻势很厉害，每日都有弟兄永远的躺下了，战场之上，永远没有哪位将领敢说能胜一辈子的……我撒了一个慌，有一个伤重的弟兄问我，能不能打胜，我说能，可是我心里并没有多少胜算。”
“兄长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杨已先去了，但请不要为我难过，张杨是为守卫大汉边境而亡，死得其所，兄当为弟感到荣耀，若兄长想我，大可到北地走一走，杨的魂魄就守在我大汉的边境、故乡九原。”
捏着素帛的手越发抖动，另只手死死的捏住案角，吕布的眼眶布满血丝，湿润起来。
“……今日下午的时候，又打了一场，天快黑这群西面来的蛮人才退走，又一天算是熬过去了，但后面还要熬多久，我也不知，唯有知道我们不能退，退了身后的城池、乡间的百姓就暴露在敌人刀锋下，更为大汉丢脸，大不了唯死而已……”
“天快亮了，弟还有许多话想要和兄长说，可惜没有时间了，往后若还能再见，兄该当为我贺。”
最后写着：汉臣张杨留笔。
素帛拽紧在拳头里，吕布浑身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在远方曾经已发生在挚友身上的悲壮，咬牙切齿间，陡然大吼：“啊——”的一声，抬手将几案掀飞，一拳轰的打成两截，木屑、残骸飞溅啪啪打在墙壁、窗户上。
剧烈的胸腔起伏，呈在凶戾暴怒的状态，门扇轻轻的推开，严氏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地上断开的长案，轻步过去握住丈夫紧绷的手掌。
“稚叔他……将军难免阵上亡……”严氏轻声道。
“他……比我更有荣耀。”吕布握紧了妻子的手，看着灯芯上摇曳的火星，说了一句后，沉默的站了那里，窗外的风雨雷电交织在一起，他揉了揉伤感的脸，划出凶戾的目光。
“大秦人……”他低声说道：“夫人，你说我还能回到北地吗？张杨说的对，我太想证明自己了，并州时是那样，洛阳、长安也是那样，投靠袁绍被人当狗使唤，偷袭兖州反被人撵的逃到这里，如今又被重重围困，夫人啊……你说我还能走下去吗？”
吕布忽然笑了一下，又道：“若是当初我没杀丁原，或者我像公孙止一样，一直纵横北地，你说现在的狼王会不会该是我的？”
“恐怕……不会。”能在吕布面前说这话的，除了张辽，就只有严氏这位妇人，她摇摇头，嘴角多了些许轻笑，“夫君从来都想堂堂正正，而那头白狼更多都是靠以少胜多的取巧，再加上他父亲白马将军的名头，和公孙家在北地的影响，自然容易让人接受，夫君出身微寒，除了让外族畏惧的飞将名号，和一身天下无双的武艺，就只剩下一腔血勇了。”
“也就你敢这样说了。”吕布长叹了一声，想到了中间的取舍，沉下声音：“张杨之仇，我要报，亲手报……但公孙止、曹操那边，我绝不会轻易妥协……让他们瞧我不起。”
话语斩铁般落下，手搂过身旁的妻子，听着窗外的风雨飘摇扑来的声音，搂的更紧了。如此过的几日，吕布渐渐收敛起颓废，召集众将严明禁止了饮酒后，开始布防城墙，守城的檑木、滚油也一一搬上了城头，而从周围县城召集过来一万三千多名郡卒，由张辽、成廉等将分批操练，对于这段时间以来，城外敌人大军正在埋头建造攻城器械，吕布等人也想要过陡然杀出去，摧毁对方辛苦半月以来的成果，打击士气，然而站上城头观望，下邳四周原野，大量的北地狼骑卷起尘烟一直都在巡视戒备，让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手，甚至隐隐觉得，公孙止麾下的骑兵又陆续增加了许多，毫无胜算之下，只得训练士卒防守，而整个城池也陷入在即将而来的战争准备里。
四月底最后的一天，清晨。
城外大营，燃烧的火焰灼烤着架上的肉，诱人的油脂滴下，浇在木头上嗞嗞作响。帐内众将正分吃着整只羊，周围刀枪剑戟透着并不属于愉快的气氛，每位将领着甲挎刀，脸上格外严肃，气氛显出一片肃杀。
连日以来，军队走的极慢，不止是赶造攻城器械，也有一定让士卒心理做好攻城的准备，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进，到了这月最后一天，战争的步伐终于走到了远方的城池下。
“公孙这开战前的分羊宴，倒是有些意思。”曹操盯着架上的全羊，轻声说道。
旁边，话语说出时，公孙止坐在席位上，安静的可怕，过的片刻，他睁开眼睛，“羊便是敌人，然而这个敌人正在城内做最后的挣扎，司空……直接发起总攻吧，原野交给我来。”
曹操点头，起身噌的一声，拔出倚天：“传令！下午开始攻城——”
“两日之内，拿下这座城池，我要见到吕布首级！”
剑锋斩下！
“是！”
大帐为之一震。

第三百零九章 战争的号角
明媚的晨光绽放又隐去云间，天空偶尔有飞鸟过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片刻后惊慌的折转了飞行的轨迹，飞去远方，下邳城外，宁静与死寂的原野上，大地渐渐苏醒过来。
一只田鼠好奇的爬出洞穴，铁蹄呼啸迈过它头顶，吓得连忙钻了回去，划过的马蹄落下在不远，溅起地面的尘埃，快速奔行过地面，随后，更多的马蹄声蜂涌过来，数道呼嗬的声音中，有人在马背上挽起弓箭射向前方奔逃的，轰隆隆的蹄音震响地面，前方奔逃的身体从马背上落下，追袭而来的其中一名狼骑，俯身拔出尸体背上的箭矢，插回腰后的箭筒，随同伴远去。
大量的狼骑斥候开始出现这片原野之上，追逐来自下邳城中的并州斥候，像这样的小规模交锋不时会出现在城墙上能看到的距离。
城门已经在这天清晨关上了，张辽、宋宪、郝萌、魏续、魏越等一批将领在四门做着相应的守城准备，张辽巡过一段城墙，身边尽是奔跑来去的士卒，脸上多少带有紧张惶恐的神色，左右延伸过去，大量的檑木在忙碌的身影手中搬运，一筒筒的箭矢挨个发放到了排起长龙的弓手手里。
最后，一面面防箭矢的大盾压上墙垛，提着钩镰刀的张辽和身旁的郝萌看向城楼下，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站立那边的身影，百花袍抚动在风里时，二人过去见礼。
“奉先，曹操若四门进攻的话，我们兵力根本不够的。”
云间的天光又照下来，吕布提着画戟走到墙垛后，连环铠摩擦轻响着，他看向天上一片阴云，“公孙止、曹操想必只想取我首级，我便守这西门，他们便只会强攻此处，但我吕布匹马纵横天下，可会怕他们？”
“不管如何，他们已没有多少阴谋诡计，更不会拖下去。”吕布呯的将画戟拄在砖石上，怒目望着城外的原野：“……守城就算我吕布没有赤兔马，照样能杀他们心惊胆颤！你们下去准备吧，战事也快来。”
“是。”
“文远你留下。”
就在二人拱手准备离开前去各自防御的位置，吕布陡然开口让张辽留下，郝萌回头看了一眼，眸子里闪过复杂，随后转身走开。
“奉先还有何事叮嘱。”张辽走近抬起手：“战阵之上，辽绝不会在像上次那般糊涂。”
“上次之事，旁人说你与公孙止勾结，才让我遭此大败。”
金色的光芒落下来照在城头，吕布手按在墙垛上，看向他：“我吕布再蠢，也不会轻易相信这离间之计……”
“奉先……谢谢。”
吕布摆手打断他的话，手伸过去按在张辽肩甲上，使劲往下按了按，语气低沉：“……听我说完，你张辽文武双全，跟着我吕布这样一个莽夫，太过委屈你了，此役过后，别学高顺，他就是个死脑筋……而你还有更好的路……”
言语不用明说，张辽已明白话里所表达的意思，不等回答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城墙外，传来轰轰轰的沉默脚步声，远方，公孙止、曹操的军队到来了。
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响起在原野上的天空，停下话语的二人望向西面，目力所及的尽头，一片阴云似得的巨大方阵逐步成形，仿佛连接天地的黑线正蔓延过来。
“左右侧翼降缓速度，护好阵型！”
奔马飞驰，骑士高亢的叫声跑过接连数里的阵线，视野前后展开，旌旗林立遮天蔽日般在晨光里招展卷动，密密麻麻的士卒齐齐迈动脚步，朝着对面巨大的城郭过去，不久，在高喊的命令声中，轰的停下。
随后，有骑士在前阵各个小阵列里飞驰，有声音响起，怒吼：“列阵——”
伴随号令，左右前三个方向的万人阵列从中军分裂，踏着轰轰的脚步声上前，或左右挪动，腾出了间隙，走动中盾牌、刀兵碰撞发出轻微的呯呯声，数个同样庞大的方阵陆续成型，大量的云梯在中间的士卒人群中抬着，战鼓那澎湃的声响，令人震耳发聩。
他们的对面，更远的前方，是下邳城，横跨十多里的城墙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的人影在晃动，战争的临近让一张张脸孔上带着紧张和惊慌的情绪，手持弓箭的弓手在将领的呼喊声中，飞快的奔向大盾后面，有人探出半张脸，屏气凝神张望远方的敌阵，手都在微微颤抖，再往后延伸，越过这面城墙段，俯瞰这座城池下方整齐又交错的街巷，城中百姓听到号角和战鼓的敲响，停留街上的行人惶恐的奔行，开始返回家中。
风吹过天空，天云漫卷。
晨光上升，接近晌午，阳光从云的间隙投下人间，照拂大地，气温变得温热。一身黑色兽吞头甲胄，披着红色披风，领甲外置一圈白色的狼绒在风里微微抚动，公孙止骑着绝影，盛装出现在狼骑拱卫的山坡上，他望着前方的城墙轮廓，久久出神。
“你说吕布想没想明白？”
公孙止骑在马背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他背后传来“唔唔”的声音，一个脑袋被包扎起来的壮硕身影被捆缚着站在那里，似乎不想让这人咬舌自尽，周围还有数名狼骑将他手臂牢牢把持住。
“但愿他能看懂张杨的血书，不然我做的一切就白费了，你说是不是……高顺。”他轻声说这个名字。
下一秒，他握向腰间的刀柄，缓缓拔出……
……
慌乱的城池，吕府。
战争的临近，让整个府邸沉浸在死寂般的紧张之中，几乎所有都知道飞将吕布英勇无敌，但屡次惨败，如今更是兵马剧减，对于战事的走向，没人保有太大的希望，眼下就只能守一天算一天了。
房间里，玲绮在一旁玩耍，严氏正缝补一些衣物，她向来节省，此时穿着针线，偶尔也会望向窗外城墙的方向，眼里全是担忧。
“老天爷，请保佑我夫君……”
她低声说了一句，在门外司马懿、蔡贞姬，以及府中家仆、女眷等不少人都聚集屋檐下，紧张的等待战事，所有人几乎没有了做事的心思。
“仲达，你在想什么？”少女看向那边持戟的身影，摇头道：“那边有温侯不会有事，不要乱来。”
司马懿抱着一杆画戟，开口：“……我想去城墙，帮师父杀敌。”
话语在人群中传开，那边的房门打开，严氏走出的一瞬间，府里的人、甚至整个城池的人陡然感觉气氛变得不一样了，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上空传来了交战的鼓声，以及隐约夹杂中间吹响的号角。
“开战了……”
所有的思绪、念头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有人压抑的“啊——”发出惊恐的大喊，预示战争来临了。
呜呜——呜呜呜——
牛角号吹响，一身肃杀威严的狼王缓缓举起了弯刀，前方，中军大旗下，一身金盔金甲的曹操，将倚天剑扬在天空中，与那柄高举的弯刀齐齐斩下来。
“——进攻。”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下达了命令。
攻城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牛角号声中，无数的脚步踏着轰轰轰的恐怖声响淹没了原野和城墙上所有的声音，大地都在被震撼。
厮杀开始了……

第三百一十章 开端
正午的太阳隐去云层，黑色的示警狼烟在城墙两端角落冲上云霄。
风吹过城头，黑烟改变了方向，弥漫中许许多多的人影来去，有人“啊！”的惨叫，一支箭矢正中他的肩膀，踉跄后退的视野上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升上天空，遮天蔽日的覆盖上了城头。负伤奔跑的身影大喊：“躲起来！”箭雨落下，周围全是噼噼啪啪的声音，有的扎进血肉，尸体倒下，更多还是钉在盾牌上、城墙上。
北地狼骑持弓在城墙外十多丈距离游弋，奔行挽弓，箭矢不时冷不丁的飞上城头，掩护逐步靠近城墙的曹兵。
原野上，簇拥在大旗下，一身金甲金盔的曹操观察着整面城墙反击的力度，按下了手掌，“告诉所有人，谁第一个登上城头，封侯！”
豪迈雄浑的声音在回荡，传令兵骑着最快的马穿梭前阵，“司空令，谁第一个登上城墙，封侯！”
夏侯惇提枪跨马在阵中接到消息，望了望后方大旗下的族兄，猛的抬枪一指，旋即，这支步卒方阵加快了脚步，朝城墙蜂涌过去，箭矢飞过他们头顶，与之并行，脚步声轰轰轰……
箭矢飞蝗，在空中交错落下，城头上、城墙下不断有人影中箭扑倒，墙垛后面，大盾下的弓手侥幸躲过了一支飞来的箭矢，咬紧牙，从背后箭筒翻出一支羽箭扣到弦上，大吼一声站起，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方涌来的曹兵就是一箭射出去。
奔跑吼叫的曹卒还未将手中的梯子竖起，脖子上羽箭噗的扎了进去，还带着余力颤抖着，模糊的视野之中，同伴的身影一道道的从他旁边过去，接过了云梯，继续朝前冲锋，随后，又有人倒下来，更多的身影过来接替。城墙上那名弓手射死一名敌人，缩回到盾后搭箭，起身的瞬间，下方一支黑影，从奔行的狼骑手中长弓射来，恰巧擦过盾牌的缝隙，正中他脸上，身体倒下时，这名守城的弓箭手尚未立即死去，手足抽搐的扭动，口中发出几声凄惨的呻吟，过得几息，方才痛苦的静止了。
不久，云梯的挂钩靠上墙垛。
“哇啊啊啊啊——”
厮杀的呐喊声响起城头，梯子上出现了一名曹兵，嘶吼着挥舞刀锋呯呯砍在盾牌上，之后，被刺来的长枪捅下了城墙，惨叫的坠落从云梯侧面掉下去，划过一道道正含刀攀爬而上的身影，落地的瞬间，城头上，已有同伴的身体扑向了盾牌，浑身是血的疯狂的朝弓手砍杀。
“曹兵登上来了……曹兵已登上这边城墙，快去通知张将军！”
负责这边一段城墙防区的校尉秦谊，原做过曹操的仆人，后来被逐出，才跟了吕布，手上也有些武艺，此时便也跟着上了城头。他与一名身中数枪的曹兵拼过一刀，身边几名亲兵冲上来将对方乱刀砍死，他方才有了说话的机会，转过头，看向左右，与他一样的几名校尉防线上，涌上城头的曹兵形成了小队在护卫云梯厮杀。
“张将军那边也有曹兵登上城墙……另一边的校尉好像死了，将军正带人过去补救……”有人在厮杀中回过头来大喊，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一支不知哪里飞来的流逝正中那人皮盔上，眼眶里都挤出血来。
“他娘的……”秦谊对那死人大骂一句，伸手拉过从身旁奔跑过去的士兵，吼道：“想办法去通知将军，再来派点人过来，我麾下千多人守不了两里长的城墙！”
延绵十余里的城墙外，密密麻麻如蝼蚁般数量的曹兵疯狂的顺着云梯攀爬上城头，后方还有更多的竖起来的梯子正在靠近过来，箭矢、点燃的火箭来回互射，粗大的檑木被守城的士卒推下去，数道攀爬的身影惨叫从半空坠地，摔的不成人形。然而曹兵的攻势如海潮，对整个西门城墙发起剧烈的进攻，以青州兵为主力的进攻方式，其疯狂的程度，足已让城上的守城的士兵感到心惊胆颤。
剧烈的进攻中，城外原野的骑兵方阵里，公孙止眺望着攻城惨烈，箭矢对射，有人影不断从上面惨叫着掉下来，眯了眯眼帘，天光正从云间刺下，片刻后，他招了招手，巨大的身影走近。
“典韦……曹司空的士兵进攻还是太慢了，你过去帮忙，这里有李恪护卫就够了。”
“好，主公你自己小心。”
典韦拱手说了这句，转身挤过骑兵阵列，粗壮的双腿加速迈动，奔向最近的一段城墙，避开几支射来的箭矢，他伸手将一名正要爬上梯子的曹兵扯下来，“一边玩去。”怒吼一声，负着双戟，攀了上去，不时还将头顶的青州兵扔去下面。
远远的，张飞骑在马背上眺望，见到攀爬在云梯上的巨大身形，急不可耐的转头朝兄长大声嚷起来：“兄长，封侯啊，那典韦要上去了，咱们就没机会了。”
“攻城之事，非原野对阵厮杀，翼德不要鲁莽前去。”刘备放下张望的手，摇了摇头：“若你有何闪失，为兄就算封王也心有愧疚。”
张飞瞪了瞪眼眶，提着蛇矛只得叹口气，又退了回来，小声嘀咕：“上城墙的人才封侯，你又上不去。”
激烈的攻城还在继续。
箭矢飞过头顶，滚木、檑石如雨点般被士卒抬起，从城墙上扔下去，偶尔还有点燃的滚油、金汁倾倒而下，一片片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城墙外延绵开云梯上坠落，然而仍然无法阻止从不同位置登上城头的青州兵，炽烈汹涌的呼喊、厮杀声，夹杂在这片灿烂天光里，蔓延过整座城墙。
半空中巨大的身影，终于爬到墙垛边。
一杆长枪从上方刺下的瞬间，典韦陡然伸手抓住枪头，臂膀向外一扯，连人带枪将那名守城士卒甩了出来，落下城墙的一瞬，粗大的手掌一把捏住墙垛的边缘，脚下发力，啪的一声踩断了一截木梯，整个人跃了上去，有盾牌推了过来，典韦抬手就是一拳轰的砸过去。
那举着盾牌的士兵，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力量向后推挤到了地上，木质的盾牌那面，已然破碎开，倒地的士卒挣扎着想要起身，摇晃的视野前方，巨大狰狞的身形犹如一尊嗜血的魔神，抓过两名同伴的身体当作武器在挥舞，近旁扑过去的几名士兵直接被挥动砸来的身体撞飞出去。典韦将手中两具手舞足蹈的身体随手扔开，一个滚落地面，被几名站上城头的青州兵乱刀剁死，另一个掉下了城墙。
“我乃北地都督麾下侍卫统领典韦，你们跟我来，推平这里——”
他的声音在这段城头叫出来，伸手翻过背后的两柄铁戟，然后便是凶戾的劈砍声疯狂的响起来，身后的青州兵也护卫典韦左右朝过多人的地方杀过去，对面人浪也对撞过来，名叫秦谊的校尉带着数百人不断与对面推挤劈砍，断肢、血浆在那一瞬间爆发四溅，有人半途就被劈砍死去，也有人被推挤的掉下了城头。
“杀啊——”
面对，前方那巨大体魄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一只断手，半张脸都是血的秦谊用力嘶喊一声，冲到对方面前，劈下一刀，叮的声响，火星都溅了起来，铁戟轻描淡写的扫开劈来的刀锋，典韦看他一眼，抬腿就是一脚。
轰的一声，秦谊犹如炮弹一般，向后倒飞出去，砸进后方的人堆里。不远，有目光看向这边，下一秒，脚步陡然迈开，哗的溅过地上一摊鲜血，跑动中甲叶咵咵的微抖，身影快速朝这边奔来，倒拽的钩镰刀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典韦！雁门张辽在此——”
声音暴喝，身形跃起，刀锋划过半月怒斩。典韦抬起目光，粗密的虬须下，咧嘴狞笑，双戟在身前猛的一架，刀锋擦过空气直直落下来，便是呯的一声，金鸣震响，火花溅出半空。
俩人持着兵器相互抵压，四目怒瞪。

第三百一十一章 惨烈
双戟架着钩镰刀，火星溅起。
喊杀的声音，交击劈砍的兵器，无数人影在城墙上对冲拼杀，带着浓稠的鲜血倒地，涌过的路线，刻意避开了中间两名将领的对杀，金属的摩擦，吱嘎的从那边传来，典韦舔了一下嘴边的血迹，狰狞的看着对面的张辽，双臂鼓胀起来。
“张文远，你该投降了！”
“我张辽还做不出，临阵投降的龌蹉事——”
两把兵器一抵，金属扭曲的声响吱嘎响了一下，双方都往后退了退，张辽直接向后退出两步才停下。
“那我就不念你与我家主公有旧了！”
巨大的身形口中声音陡然拔高，铁戟碰撞的一瞬，身躯如战车般轰轰踏过地上的血水，朝对面警惕的身影推了过去，双戟狂舞唰的一下挥砍，另一只戟从右横拉，几乎破开空气带起了呼啸声。张辽为人稍倾谨慎，见对方以这种暴烈的姿态攻来，左脚往外轻挪，刀身倒提竖在身前。
灿烂天光下，呼啸声化作震耳发聩的金铁之声，张辽半眯下眼帘，跨出的左脚带着身子在挪动，竖挡的钩镰刀上金铁袭来，近乎完美的挡下第一戟，穿戴甲胄的身躯朝左一转，横切而来的第二戟贴着转动的腰侧擦过去，下一秒，转动的脚步陡然停下，双臂止住半空的钩镰刀，一瞬间，刀锋从上直劈而下，拉出一道直线来。
呯的巨响，火星激烈的跳起。
张辽竖劈的这一刀，对面巨汉的手里也不慢，单戟猛的向往一横，挡下压下来的刀锋。“张文远，你自己找死——”典韦怒吼一声，单手握戟划过头上的钩镰刀，带着哗哗的摩擦声，身形向前暴突，跨步、抬脚，一气呵成，粗大的脚掌轰的一下蹬出去。后者，腾出一只手，直接握拳与蹬来的脚掌对轰，巨大的力道将张辽反震的向后连退数步，拖着钩镰刀靠在墙垛上。
人的力量与体重有着很大的关系，典韦能徒手轻易举着两名成人作为武器，除了他那巨大的身躯外，自身也具有天生怪力，他的攻击没有太多花哨，都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一般人就算挡下一击不难，但接下来的还有那恐怖非人的力量，擦着碰着几乎难以让人承受。
此时，巨大的体魄提着双戟速度不减的冲过来，周围原本就人多的守城兵卒见到主将受伤，七八人弃了拼杀的人群，朝这边扑过来，有人不顾烧滚的油锅去推动，另外几名去拦住那狂舞的双戟，然而对方不予理会，铁戟左右挥砍，无数血肉飞溅。张辽靠着墙垛，右臂有些发麻脱力，看着双戟刺穿最后一名拦去的士卒身体，转眼间，铁塔般的身躯吧唧的踩过地上的肉块，大步过来。
油锅前的士兵大喊：“张将军快走！”肩膀用力一顶，沸腾的大锅倒下架子，沸腾的油哗的倾洒地面，漫过地上的血肉发出嗞嗞的声响，以及钉在砖石上的一支火箭，轰的大火烧了起来，张辽咬牙躲开蔓延而来的火势的同时，那名士卒举过刀穿过火焰，脚下的鞋子燃起了火焰也不停的冲上去，嘶吼举刀劈下。
被火势阻了几步的典韦，看也不看扑来的士兵，挥戟将对方脸打碎，尸体倒进火里，他猛的踩过尸体冲出火焰，张辽左手握刀，咬牙“啊！”的横挥，呯的一下交手，身形贴着墙垛飞退，典韦同样怒吼，另一只手中的铁戟全力的砸在墙垛，砖石碎裂飞溅。
速度丝毫不停，冲过去又是一戟，到的这第三戟时，巨大手臂力量推动下，速度越来越快，打的张辽只能被迫采取守势。
两人一进一退，墙垛上的砖石啪啪啪的轰然连碎，石屑在墙面上不停不断的爆开四溅，周围厮杀的人群，不管是敌我双方都不敢插手进来，更远一点的城墙段上，大量的青州兵已经站上了城头，这些人原本就是黄巾贼出身，几年间的折转里，变得比当初起事时更加的不要命，成片成片的青州兵凭借疯狂想要站稳脚跟，牢固阵型。
“啊啊！！！”
叫不出名字的一名校尉，挥舞刀光愤怒的叫出声，指关节弯曲的发白，颤抖不停：“拉人过去堵上，不管是谁，把这帮曹兵推下去，推下去——”
周围士兵慌乱的在拼杀，后队一直待命的守城士卒同样惊恐害怕，他们有部分是从周围小城调来的，并没有经历多少这般惨烈的战事，听到命令过来的时候，有人害怕的抽泣起来，带队的都尉转过身抽了那人一耳光，“当兵吃粮，就要明白随时都会死。”说完一句后，带着这队五百人的郡兵朝前面一段城墙增援过去，城头箭矢上下在飞，前排的士卒立即竖起盾牌，保护着后方的枪兵、弓手前进，间隙中，头顶上还会有流矢落进来，偶尔会有人倒下，再也无法起身，周围的同伴捡过他的兵器，继续紧跟上去，片刻后，与涌上来的敌人厮杀成一片。
踏踏踏……踏踏……
一道兽吞头连环铠，束发金冠的身影踩着粘稠的液体、破碎的肢体在城墙上飞奔，他身边有着两千多名士卒，箭矢飞来时，一戟扫开的瞬间，朝着对面上了城墙的一支青州兵小队撞了过去。
“是吕布！”
“杀了他，封侯——”
阵型前方数名青州兵早已杀红了眼，持着刀枪迎上去，那边，金纹覆甲的步履陡然缓了一下，让过一道枪尖从视线里擦过去，手臂抬起，一把抓住对方枪柄，将人踉跄的拽过来，下摆掀起，一脚侧踢将那青州兵踢飞回去，另一只手中画戟插进冲来的三名青州兵中间，戟耳搅动、横挂——
哐哐三声，兵器掉落地上，三只手臂顿时被绞断，断肢落地的同时，方天画戟横扫，痛苦惨叫的三具身体朝后面阵型飞过去，将仓促组成的阵型砸的东倒西歪。
画戟呯的一声，拄地。吕布目光凶戾的扫了一眼周围，厉声暴喝：“杀散他们，我们接着冲——”
两千士卒已蔓延上来，瞬间冲进失去阵型的青州兵队形里，人堆里片刻间血光滔天，不断有失去手臂的身影惨叫，随后中刀中枪倒下来，清理过一处后，兵锋再次朝下一个位置推进，而身后，由整装、增援过来的郡兵继续把守防御。
日头逐渐偏斜。

第三百一十二章 短暂的对决
时间已至下午，阳光倾斜。
火焰延烧在城头，着火的士卒惨烈的呼喊，从城头落了下去，有人被推挤不断的后退，被枪林穿刺，钉死，数十名守城士卒涌过来，将勾在墙垛上的云梯合力推倒，梯上数十人一长串的跟着梯子坠地。
城外，漫山遍野铺开的曹军阵前，公孙止拖着披风来到大旗下，与曹操一起坐在拱卫的高坡上，沐浴在西斜的天光里，望着整座城墙上掉落、或杀上去的无数人影，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从那边清晰的传过来。
“公孙，你听……吕布麾下的士兵还是很能打的。”
矮凳上，曹操望着那片激烈的战斗画面，似乎感觉出了城墙上那头虓虎旺盛的战斗意志，伸出手轻轻空气里挥了一下，“今日怕是打不下来了，不过也算摸清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明日当一鼓作气将下邳取过来。”
护卫再侧的许褚摩拳擦掌的望去城墙，瓮声瓮气道：“主公，明日也让褚上去吧，与丑汉一起杀掉吕布。”
“……不急，这头猛虎猖獗不了多久，可惜啊……”曹操手放下来，用力的拍在膝盖上，“……可惜了吕布一身武艺，一身的骑兵之道。”
说话的时候，一名斥候从后方快马过来，翻下马背对一名将官低声说了句，随后那人快步走到大旗这边，将侧后方的消息禀报给在座的两人。
“臧霸、陈宫出现了，他们纠结了五千多人，避开了驻扎鄫国的曹将军，从鄫山绕武原杀过来，看样子是来救援下邳的。”
“陈公台……”曹操笑了一下，看向公孙止：“此人在我麾下时，郁郁不得志，不过手段还是有的，曹洪被他骗过，也是情理之中。”
“可惜这些人终究兵少，仓促之间，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公孙止并不在意对方是什么人，招手让人拿过地图，看了一眼，手在上面一扫，巴掌啪的按下：“传令给阎柔，带黑山骑过去，把这五千人给我吃进嘴里。”
接到命令，李恪点点头，起身翻上马背，跑去骑兵阵列那边。如今战事关头，不管臧霸、陈宫带来的五千人是佯兵牵制，还是打算干什么，直接杀过去就好了，不能让一些外来因素干扰了自己的计划。
“一群跳梁小丑……”
……
城墙之上，嘭的石屑爆开飞溅。
渐黄的天光里，墙砖的粉末飞洒弥漫，喊杀声依旧是这里主要声音，人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上，鲜血四溢横流，作为公孙止近前武力最高的第一人，能徒手轻易打死猛兽的巨大体魄，让人畏惧，此时，口中狂吼，双戟逼迫着对面负伤的张辽一直后退，有不少对方的援兵杀过来都被他带着队伍击溃，铁戟上，还挂着数片血肉。
“啊啊啊——”
前方十几名守城士兵一起冲上去，后方张辽咬牙提着钩镰刀也在发足狂奔，手臂上的甲胄裂开，鲜血染红了一片。而对面，犹如半身染血的典韦犹如一尊魔神，撕裂了几人，铁戟嵌一具尸体胸腔，反手一拔腰后，小戟掷出，张辽下意识的抬刀一挡，呯的声响，然后弹开，他身形也跟着一滞，而对方打飞了一名挡路了守城士卒，又是一支小戟掷来。
呼啸声紧跟着。
踏踏的脚步声，不远的方向，一道魁梧威猛的身形狂奔，反手拔弓搭箭，嗖的一声，黑影离弦而出，张辽咫尺的半空中，响起金铁的撞击声，火星闪烁的一瞬，呼啸而来的小戟呯的被一支箭矢钉在墙垛上，羽箭尾端还在嗡嗡的颤抖。
“谁？！”典韦见小戟被钉飞，暴喝转头望去，城楼下的巷道，百花袍的身形狂奔过来，一杆方天画戟挥舞，两名想要拦截的青州兵直接被挥来的戟锋削去脑袋，尸体扑倒时，典韦直接弃了张辽，朝那边杀了过去，那杆画戟再起，呼啸砸来，他双戟架着对面落下的戟锋，脚步狂奔，滑过戟杆，距离陡然拉近，双戟分开，向对方合抱削去。
吕布目光冷漠，仅仅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交叉横挥的戟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一转，脚尖顿时点了一下，戟尾朝上猛的点在巨汉胸口，典韦胸口陡然岔过一口气，不由向后退出半步距离。
“吕布……正好，我早就想和你较量了。”
他双戟一碰，一声暴喝，这段城墙上两边的士卒都蜂涌过来，吕布并不答话，提着画戟冲了上来，典韦嘶吼挥着双戟正面迎上去。西斜的天光，余晖里攀爬上云梯的青州兵拉起了战线还在不断朝左右延伸，然而这边已响起一片惊人的打斗，两人在兵锋交错里激烈的交手，兵器乒乒乓乓的磕碰之中，画戟飞旋划出涟漪冷芒，墙垛被戟尖劈出一道道深痕，吕布的脚步踩在腻滑的地面不断前进，原本后退中的典韦被对方极快的劈、砍、刺，有些手忙脚乱的招架，后退中，踢过地面那口油锅。
轰然间，大锅被踹向前方，下一刻，突进的身形手臂一甩，油锅嘭的巨响被打飞去另一边砸在奔跑厮杀的一名士卒身上，带着对方一起摔倒在地上，甩臂间，典韦“啊——”猛然间发力，巨大的身形轰然冲过去。
吕布抬戟格挡，然而陡然爆发的典韦，冲势已成，几步之间，迅速拉近距离，矮身，肩膀狠狠撞在格挡的戟杆上，巨大的力量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的碾压。吕布向后迈腿，想要止住对方冲力，整个人直接被平移推了出去，身形平移后退中一转，画戟转动横扫。
呯的一下，结结实实将典韦扫的撞在了墙垛上，粉尘簌簌的掉下来，同时的，吕布也不好受，转动中踉跄的后退几步方才停下。
典韦扭了扭脖子，朝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暴怒的看向对面的吕布：“不过瘾，咱们再来——”
然后，他听到城外传来金鸣，是收兵的信号。
“这个时候……”
典韦心里憋着怒火，狠狠的瞪过去一眼后，这才带着青州兵徐徐后退，结阵掩护着攀爬下城墙……
烧红天边的余晖也在开始落下。
另一边，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在原野山麓间疾行，带头的将领知道在他们赶往的方向，下邳城正处在恐怖的攻势当中，此时，天色已降下，他们不知道的是，离这边距离不过十里的地方，同样一支五千的骑兵正朝他们延绵而来。
正是黑山骑，那黑色的狼旗在黑夜里，呈出了一片肃杀。

第三百一十三章 再无援军
金鸣响起，蔓延的兵锋正在往后退走……
城头上燃烧的火焰被扑灭，浓烟在天空席卷，林林火把下，守城士卒沉默的将一具具尸体从墙垛后面推下去，远远近近的视野铺开，城上城下，斑驳着暗红的血色，与尸体交织连成一片，部分是城中的士卒，而青州兵占了大部分，推下城墙的尸体重重叠叠堆积在墙根下，安静的停留在夜色里。
“曹兵退下城了……他们退了……”
城墙段上，脸上有着喜气的士兵匆匆忙忙跑过一道持戟站立的身形后方，整座城墙上，抬走的伤者、尸体的悲戚氛围里，敌人的退却是难得让人高兴的消息。眺望城外夜色之中的曹军营地，站立的身形紧皱的眉头松了松，此时战事刚刚结束，周围的伤者实在有些多，痛苦的呻吟持续的传来，他微微转了转头，大部分被抬去伤兵营的士卒，这辈子恐怕会落下残疾了。
身边许多人来去，打扫着城墙，重新布置守城的器具，过来几拨传令兵汇报了情况，又带着命令离开后，魏续、魏越朝这边过来，见自家主公沉默模样，还以为是为明日的战事忧虑。
“……主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曹贼退了一次，明日众人齐心，再退他一次，只要拖到他们军中粮尽，我们便是守下来了，此刻该是鼓舞士气，让众兵将们高兴高兴才是。”
吕布看过浑身血腥气的二将，脸上爬上一丝疲惫，不远，一名伤兵被人一把将刺进肩膀的箭矢拔出，凄厉的“啊！”一声惨叫传来时，他方才开口：“今日才第一次攻城，哪里算得激烈，高兴还太早了。”
“……这次上城的曹兵算不得多，曹将也没来几个，他们更像是在触探我们防守的程度，明日他们再来，就不会和今日这般简单了，传令下去，没有我命令，谁也不许喝酒，严防曹贼趁夜偷城。”
说话的语气并不高，然而对面的魏续想要说写什么，身旁的魏越赶忙拉了拉他，轻摇了下头，这才闭上嘴，与吕布一道下了城墙，去往伤兵营，里面各种惨叫声、血腥气、草药味弥漫，城中医匠大多已被邀到这边帮忙医治伤兵，依旧显得不够用，身影忙碌的在各个病榻前来了又去，甚至不少人在严重的伤势下，疼痛的死去，也有在昏厥中悄无声息的离世，尚有余温的尸体下一秒就被营中士卒抬走，鲜血顺着垂下的手臂一滴滴落在地上，延绵出去。
片刻后，又有新的伤兵被抬进来，睡在死去的同伴那张床上。痛苦的喊叫声中，也有不少轻伤的士卒低声交谈的话语夹杂在里面，“……外面没声音了。”“不知守没守下来……”“有温侯在，一定能守住。”“……我草他娘的曹兵，断我一条胳膊。”“没关系……等包扎好，不是还有一只手吗，照样能上去杀人。”
持续的交谈，一个没了右臂的士卒看到这边披百花袍的身形，张嘴叫了一声：“主公……我们可打退了？”
营帐门口，吕布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打退了……你们都是我吕布麾下最好的士兵，好好养伤，今日你们残了身躯，将来我吕布养你们……养你们一辈子！”
“好让主公放心……当兵吃粮的，上了战场早就看淡生死了……”那独臂士兵想撑起来，被吕布伸手按下，他脸上质朴的笑起来：“……我跟着主公从并州一路杀到这边徐州，这么多年了，反正也没成家，身边没累赘，老家那边父母双亲估计也死了，更没有牵挂，明日守城，再让我上去吧，一只手我也能杀人。”
他旁边，瞎了一只眼的士卒撑起身子：“是啊，今日我城墙上杀了三个！瞎了一只眼更好，还能看的准一些。”
这边说话的声音传开，许许多多的伤兵听到这处的动静，也看到了站立许久的身影，一个个激动的仰起头想要说话，有伤重的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惨叫。
嘈杂的声音嗡嗡嗡的躁动，伤兵营里，凄凉的沉默还在持续，威猛高大的身形动了动，吕布就那么的看着众人一阵，嘶哑的开口：“……你们死在这里，才是我吕布瞎了眼。”说了这句，魏续、魏越疑惑对望中，说完话，身形转过来，吕布持着画戟走了出去，外面，张辽身上包扎着，带着鲜血、疲累迎上来：“奉先。”
“文远好生休息。”沉寂如火山般的吕布抬起手拍了拍他肩膀，“明日城头，由我来亲自守。”说完，提着画戟径直走出辕门，翻上赤兔马离开了。张辽望着离开的身影，抬了抬头，看着浓烟卷过的黑夜，城头尚未扑灭的火光，陡然想起白天这位睥睨天下的飞将和他说的那番话，笑了起来，眼泪也顺着眼角流出来。
夜色沉寂下来，风就像不会停歇般的呼啸拂过山麓，相距哗哗响动的林野外五里的原野上，脚步声压过低伏的青草，快速奔行。
一道道的身影在穿过黑色的夜幕，偶尔亮起一丝火光，有人点看了下地图后，又连忙熄灭火焰，陈宫的声音在漆黑的里悄声响起：“照直往下，过了河就是曹操大军营寨，趁其明日攻城时，我们匿与附近，袭了他大寨，将粮秣尽数烧毁，下邳之围立解，到时曹军兵心混乱，正好与温侯里外夹击，大败曹贼和公孙止。”
“太过冒险了，军师！”围拢的几人中，臧霸深吸了一口气，“我等好不容易拉起这点兵马，军师是要让他们都尽折在这里才甘心，曹操又非张勋之流，岂能让人劫了主寨，下邳城兵凶战危，随时都会被破，曹操攻西门，那我们边专打东门的曹军，放出一条生道，好让温侯转战其余城池，有了腾挪之地，方才能周旋。”
陈宫激动的向前跨出步子，挥起袍袖，据理力争：“糊涂！你也知晓兵凶战危，如今下邳被围，军心定然颓丧，破城只在旦夕之间，哪有那么多宽裕时间给你攻打东门曹军，只要偷袭曹操大营，点燃粮草，这边火势一起，城头温侯及众军士定会士气倍增，奋勇击退敌人。”
“我这是新拉起的队伍，哪有实力与守寨精锐对攻——”臧霸激起凶性，大喊出声。
“你这是顾惜羽毛！”
“陈公台！你再乱说一句试试！”臧霸哗的拔出半截刀身，狰狞盯着对面的文士，喝道：“早前我与温侯有隙不假，但我山贼也讲义气，不然我何故还带兵马前来解围。”
队伍中，昌豨，孙观俩人试图过来劝阻，臧霸转头朝他们大喝：“你俩滚开。”下一秒，陡然拔出刀指去陈宫，冷笑：“陈公台，你善谋略不假，可战事之上，你少掺合。当初投效温侯时，听过你一些事情，我心中有一个疑问，他人或许与你有旧不好说，但我臧霸可没有那么多顾虑，我且问你，你既是温侯谋士，为何三番五次都要和曹孟德过不去？别怪我乱猜，你是否……只是将温侯当做工具。”
“臧霸你……”
“起初你也想把曹操当作工具，才与张邈一起迎曹操入兖州，最后发现对方并不是想当管家，还是当兖州之主，所以才又迎温侯想要赶走曹操，因为温侯身边并无谋士，自然对你言听计从，只是没想到自己反而被赶了出……”
马背上，持刀的将领还要说话，黑夜之中响起单调的喊杀声，一支数千人的兵马行军，自然会派出大量的斥候沿路探索，随后，厮杀声过来，疾奔的马蹄朝这边来时，那名斥候伏在马背上，被人搀扶下来，背上、大腿插着两支箭，鲜血淋漓。
“将军，有骑兵……”
话语还未说完，人就死去。臧霸勒了勒战马，周围天光昏暗，隐约察觉到前方呜咽的风声里的动静，“列阵，戒备！”他将命令极快的发下去，黑夜之中，一盏盏火光亮起来，形成一条黑色里的火龙。
五千人的骑兵，在前方延绵铺开了阵势。
陈宫和臧霸已抛开之前的怒气，望着前方摆开的骑兵方阵，燃烧的火光下，对方那肃杀、凶戾的气势，就像凝固了朝他们扑来一般，看的心惊肉跳。
“他们如何知晓我们过来……”
“原野上，跑不过他们，只能打了。”
他俩低声说话的时候，呯的一声从前方传来，那是对方首位的一员将领将刀身拍在手臂小盾上的声响，而且不止一声，几百上千的声响汇集一片。
呯呯呯……
数千刀锋，同时拍打盾牌。
这声音让臧霸、陈宫乃至他们身后的五千兵马感到头皮发麻般的缩紧起来，那杀气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了，队伍中有人颤颤兢兢的想要后退时，几千把刀锋拍动下，浩浩荡荡骑马慢慢迈动了蹄子。
片刻，阎柔将环首刀高举，嘶喊出充满杀气的声音：“黑山——”
“崩！”
数千骑兵大声齐呼的瞬间，铁蹄加速狂奔，青草断裂卷下马蹄，大地都在震颤。冲锋的前方，臧霸、陈宫等人也俱都拔出兵刃，在摆开的阵列中间，咬牙大喊出了声音。
“诸位兄弟，与我杀敌，原野上，我们跑不掉的，舍身一搏！！”
夜风呼啸，黑压压的巨墙，平推而来。
一个时辰后，旌旗折断，整个数千人的军阵被凿的千疮百孔，直接在铁蹄下崩溃，数千人疯狂的四散逃亡，也有人被俘虏绑在了马背上。

第三百一十四章 吕布的心
子时，呜咽的夜风拂过人脸，领间的狼绒轻轻抚动。
空旷的原野上冷风卷过这边，带着夜间的野兽啃食尸骨的动静传来，斑驳血迹的城墙对面，是延绵铺开十多里的巨大营盘，箭楼上，孤傲冷漠的狼王久久凝视着那边满目疮痍的城墙，他从未想到双管齐下的计谋，竟没让吕布崩溃，让他感到了意料之外，就算今日只是曹操试探性的攻城，从吕布指挥守城，以及他麾下士卒的战斗意志来讲，松动肯定是有的，但绝不那般容易。
之前，他在曹操那边帅帐听过今日攻城的伤亡报告，试探进攻的一万两千多人，站到城头不过两千之数，而伤亡高达近四千多人，大部分是在攀爬云梯途中被弓箭、檑石、横木砸下城墙。
这几年来，公孙止几乎很少打过攻城这样的仗，唯一次，还是趁刘虞兵心未稳，居庸县城小兵少的情况下方才敢用黑山骑发起突袭，随着经历的增多，眼下回头看自己一路走来的脚印，越发感到心惊，就像在悬崖上走独木桥，稍有不慎就跌落万丈深渊。
他取下铁盔，让冷风吹了一会儿，思绪飘飞。另一边，典韦也在旁边诉说下午的战斗，“主公，就不该让曹操那般早收兵，老典刚刚进入状态，张辽被我打的瘫倒，那吕布就来了……”
公孙止望着夜色点点头，抬起手打断他的话，脸色平静的转过来，带着笑容看向狰狞凶戾的巨汉，“那你腰上的伤怎么来的？这只是一场试探，没必要那般卖力气，就算拿下整个徐州，也没我们一份，我要的……曹操不会给，只能靠这里来取！”
他手指点了点脑袋。
“主公说的老典也不懂……”典韦终究不会和公孙止顶嘴，像是闹点小情绪的叉着双臂靠在木栏上。
“不需要太懂，明日你再看吧……恐惧和绝望会传染的，一旦知道没有了援军……”公孙止挥动的手指着远方的城墙，“就如我们草原上、山麓打猎一样，都有不变的道理，猎物只有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才不会想着逃跑，要么反抗到死，要么蹲在地上任人宰割。”
话语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一旦没有了援军，他们就彻底绝望了，困守孤城只有死路一条，就算吕布想死，他麾下总有人想活着，所以……典韦，不要心急，才刚刚开始呢。”
典韦大概是明白了，到底安心的点了点头。
过得一阵，下方的营地里响起马蹄声，李恪骑马从后营过来这边，举着狼牙棒站到箭塔下大喊：“首领，阎柔领军回来了，人也捉了好几个……大的……”
话语落下不久，几名骑兵朝这边奔行，冲到箭塔下方才勒停了战马，嘭的一声，捆缚的身影被丢下马背，狠狠摔在地上。公孙止拒绝了典韦的搀扶，迈步下了梯子，站立在一根箭塔柱子那里，望着地上一身皱巴巴袍子的文士。
随后，一名骑士将捆缚的身影拖拽在地上，扔到了公孙止脚边，伸手将对方塞在口里的布绢扯出，骑士拱手：“启禀都督，阎将军正在整军，让卑职们先将这陈宫带来，将军稍后就到……还有……臧霸逃跑，不过他麾下孙观、昌豨也俱都被抓获。”
“嗯，你们下去休息。”
公孙止让他们退下，拖着披风走到地上挣扎的身影面前，垂下眼帘，“陈宫？我们倒是第一次见面……”
“呸！”脸蹭在地上的文士，扭动身子抬了抬头，目光怒瞪：“休要多舌，今日被俘，唯死而已，看看我会不会投降！哈哈哈哈——”
周围，典韦、李恪等数十名侍卫陡然也大笑起来，陈宫笑声停下，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们，公孙止蹲下来，目光冷漠看着对方，嘴角却是带着笑意，语气渐低：“我大汉文人，有铮铮铁骨！很不错，可惜……我没想过要招降你，而是要借你人头一用。”
“你的死，会让下邳城的所有人感到绝望和恐惧……”下摆抚动，公孙止起身盯着陈宫大惊失色的脸，缓缓转过身遥望远方隐约亮着火把光的城墙，抬起手时，李恪上前把地上的文士提了起来，他声音像是寒冰般冷漠，“派人通传曹司空，明日将俘虏来的吕布援兵，悉数压到城下砍头，我想看看他们恐惧绝望的神色，然后……再打。”
“是！”
众人齐声喝道。
……
夜色深邃，寂静的下邳城内偶尔能听到哭声，在这样混乱、死亡的气氛下，百姓、大户难以安眠，哭泣的声音在黑夜里传递，有人从梦中惊醒也跟着抽泣起来，夜里有巡街的差役和士兵紧张的走过街道，听着隐约的哭声，让他们感到不安。
吕府，有人从床榻上醒过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挂在床榻的佩剑，昏暗的房间里，妇人也并未深睡，动静中被惊醒过来，拉住丈夫的手，下床取过一张绢帕给他额头上的冷汗。
“夫君，你别给自己压力……”严氏又去点亮了灯，满是心疼的看着坐在床边高大的孤影，过去握住他的手，脸靠上手背，“外面还有军师和臧将军，你不要太给自己压力，夫君一个人怎么扛的下来。”
“……我梦到稚叔了。”
沉寂的男人低沉的开口，“昨日从城头下来，我去了伤兵营……都是好兵啊……看到他们的模样……我忽然明白张杨的话了……”
他微微的泛起笑容，摩挲妻子的脸颊，望着那边的灯火，轻声说：“夫人……这些年委屈你和玲绮了，跟着我到处东奔西跑，没有过一天踏实日子，我也每天想着下一个落脚在哪里，哪块地方才是我吕布的容身之处。”
“夫君……”
“夫君在的，夫人别怕。”吕布低下头与妻子担忧的眸子对视，然后笑了笑，说：“我觉得……你和玲绮，还有麾下的众将……那些伤兵营里的士卒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手轻轻拍打。
“……是不该过这样的日子了。”
静谧、暖黄的房里，两道身影紧紧的靠在一起，屋外夜风跑过长檐，昼夜来去，很快，新的一天来到了。
不久，许许多多的人站在墙垛后面，望着城外的远方，一批批捆缚的俘虏乌泱泱的过来，然后便看到了一副令人咬牙切齿的画面……鲜血绽放，冲刷视野。

第三百一十五章 攻心
曹操想不到再次看见陈宫会这样的情况下。
发髻披散，摇晃在脸前，赤足走过一匹雪白通体的大马前，马背上的曹操低垂视线正与凌乱的头发后面透着愤怒的眸子对视，俩人沉默了片刻，前者终于还是开口：“公台叛我之后，看来过的并不如意。”
有人伸手将衣衫褴褛的文士封口的布绢取出，松了绳索。陈宫吸了口气，咧嘴笑了笑：“不如意又如何，也算叱咤风云过了，可惜兖州一战，未能将你杀死……真的可惜啊……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提前知晓？”
“公台可知公孙止否？”
陈宫明白过来，仰头看过那边人影来去的城墙，语气平淡：“看来你曹孟德有一个好盟友啊，温侯败的不冤。就是不知你曹操将来又会如何对待你这个盟友，还是像张邈一样，最后屠尽他家人？”
“哈哈哈哈……”
马背上，曹操环顾四周大笑起来，笑声渐收时，双眼怒瞪，咬牙沉声：“张孟卓是死于你之手，他是我平生挚友，若非你在中间挑拨离间，使其怀疑我和袁绍勾连要害他，张邈又岂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噌的一声，拔剑指着下面的陈宫，怒吼而出：“……挚友相残，好比骨肉相戮，是他负我在先，我曹操如何杀不得？”
“可他家眷终究是无辜！”
“倘若当初是你们胜了，那我家眷会如何？”曹操使劲拍打胸口，吼道：“知不知道被自己好友背后捅上一刀是什么感觉？”他咬牙压抑的裂开嘴角，一字一顿道：“心—如—刀—绞！”
对面，陈宫沉默下来。
晨光吐露云间，照向大地，战马焦躁的摆动鬃毛，曹操伸手安抚它，语气也缓和下来，“你出身东郡，第一个投效便是我曹操，原本我们该是君臣、该是好友知己，但……世事无常，既然让你我做了对手，那战场之上，就只能有敌人……”
话语停了下来，曹操抬手一拱：“念往日交情，我送你。”
陈宫无言的拱手、躬身，没有求饶之类的话语和表情，放下手臂，宽袖一拂，转身潇洒的迈开步子朝俘虏那边过去。望着慷慨赴死的背影，曹操阖上眼吸了一口，片刻后，举起手，“带过去，杀！”肃杀的语气落下，号角吹响起来。在他侧方较高的地势，白狼大纛迎风作响，一道身影骑马被簇拥着静静的立在那里，望去战场。
晨光呈金色，让人迷醉在这样的天气里。
大旗下，公孙止等身边数十近侍驻马缓坡上，看着陈宫转身走入大批俘虏当中，苍凉的号角声，东来的阳光里，一千多名俘虏隐隐带着哭声的开始移动，一些骑兵在周围挥舞鞭子，将后方走慢的人抽得血肉模糊。
夏侯惇骑着高大的战马，一只独眼透着凶戾的冷芒盯着城墙上的动静，他身边的数百名骑兵不时举起刀锋将想要逃去城下的俘虏砍杀在地上，瞬间的惨叫在俘虏队伍里盘旋。
“再往前走……走到离城墙一百五十丈停下，谁不走，谁要逃，就杀谁——”
暴喝的声音响起在灿烂天光下，城墙上所有人几乎在这一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变得死寂，魏续、郝萌接到消息赶过来，看到的瞬间，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后者看了魏续一眼，“援兵断了……温侯彻底没希望了，魏将军想清楚了吗？”
魏续咬牙，一拳砸在墙垛上，低声压抑：“再等等……”随后，他朝身边亲卫吼道：“去通知主公速来城墙……”
那亲卫拱手，刚一转身，不远的一段城墙，一袭红色披风，兽吞头连环铠的身形带着负伤的张辽大步朝这边城楼过来，魏、郝二将连忙拱手：“主公。”
吕布嗯了一声，走近墙垛，远方的一千多人像家畜般被驱赶着过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惨叫声、鞭子抽打的脆响都在传过来。
“最前面的好像是臧霸麾下的孙观……那边还有一个是昌豨。”张辽的话语低声的在旁边说了一句。
身后系着的披风轻扬了一下，吕布脸色冷漠，只是垂着在身侧的手掌，死死的捏紧，发颤，他的目光一直在那支俘虏队伍里搜索，终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然后一拳砸在墙垛上，砖石迸裂出细碎的屑渣。
“陈宫……他也……”
话语终究没有说下去。城墙下，驱赶的人群成片成片的过来，声音变得清晰，不久，他们在距离城墙一百多丈的距离驻足停下，一名独眼的将领骑马奔过阵前，抬起大枪一横，几乎用吼的劲道朝这边大喊：“臧霸已逃，陈宫、孙观、昌豨被擒，你们没有援兵了！”
远处本阵，有快马奔行过来，挥舞令旗：“司空有令，杀！”
马蹄兜转，夏侯惇沉下目光，挥枪：“杀光他们——”
随俘虏而来的数百名步卒依次插入队伍中间，刀兵磕在人的背上，刀光挥起，落下鲜血扑在士卒脸上的瞬间，有人吓得两腿瘫软跪倒在地上磕头：“我们已降了，别杀了啊……都是臧霸蛊惑我们过来救人的……”或许长久以来对死亡的压抑，也或许被屠刀砍死的人的惨叫刺激到了，陡然间所有人发疯似得的磕头哀求。
大片的哀嚎和哭泣传到下邳的城头上。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兵聚集过来，就连征调的民夫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听到之前敌方将领的话语，不少人脸色变得惨白，望过去的方向，屠杀洒出的殷红刺进了每个人的眼球。
……
曹军阵列里，一面孤伶伶的刘字大旗下，张飞望着那边的屠杀，看的津津有味，手中蛇矛指过去，“大兄，这帮贼人就该一刀杀了痛快。”
“别说话！”
关羽低吼了一声，魁梧的身躯侧过来，看向三弟，凤目微阖：“既已投降为何还要杀戮，就算攻心，只需斩了匪首即可，何必枉杀如此多的人。”
青龙刀在风里轻吟，周围士卒见向来不多言的二将军动怒，一时间无人敢说话。旁边，张飞却是转过头来，虎须抖开，大吼：“他们是泰山贼，平日里没少干奸淫掳掠的事来，哪个手上没沾一点血？杀的好——”
“二位贤弟不要动怒……”刘备回头看他们，连忙过来劝和。
……
战场那边。
一具具被捆缚的尸体扑倒在了地上，鲜血形成大片的猩红，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名叫孙观、昌豨的人，也在挣扎哭叫中被几刀劈死。陈宫站在铺开的尸体中朝城墙缓缓迈出脚步，身后提刀行刑的士卒望过他，夏侯惇翻下马背，一把将大枪插进泥土，朝对方走过去，伸手拔刀。
青袍抚动，陈宫还在往前走，城墙上无数的视线也望了过来。
风飒飒而过，拂去城池、战场、远山，血腥的气息在风里飘去很远，不久后，脚步停了下来，拱起手，他的声音响起在这片城墙下：“温侯，保重……”
后方，那道独目身影大步走过来，在众人视线里，挥起了刀，轰然劈了下去，血光溅在这片灿烂明媚的天色里，也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血的颜色，让人感到不适，吕布闭上眼睛，转身，沉默的走下了城墙。

第三百一十六章 决定
下邳城外，陈宫的尸首已倒了下去。
各种屠杀、哭喊的声音在那片血泊里消弭了，城头上一片寂静，成千上万的人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城墙其余方向还有人一拨一拨的赶来，风声在呜咽，不少赶来的人也看到了那边的尸体，也从同袍口中知晓援兵已断了的消息，令无数的人感到绝望。
四周嗡嗡的嘈杂声混杂着不安的气息在许许多多身影中传播，天光下，刀兵已难以举起的握在手中。郝萌一手按着剑柄，如同一尊塑像沉默在那里，不断闪烁的眼神似乎想着什么，他身边魏续闭着眼，指尖不停的抠着斑驳血迹的墙砖，偶尔睁开眼睛，望着那一地尸体愣愣的出神。
沿城墙过去一段，是其余将领如宋宪、成廉、魏越等人，他们奔跑过城头，大声呵斥一众士卒回到自己防务的位置，张辽看着陈宫的尸体，咬牙转身，声音也在叮嘱：“你们守好城墙，我去看看温侯。”说完，飞奔下了城墙时，百花袍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奉先……”他心有不安的呢喃一声，连忙翻上一匹马，不顾伤势的追赶过去。
天上白云如絮，阳光正从云间洒下。
火红的大马从城墙那边回到写有“吕府”两个大字的大门前，缰绳勒停，门口的侍卫过来牵住马头，高大的身形下来，提着方天画戟一步步走了进去，庭院内，有许多来去的人影，如往日一般在府中忙碌。
吕布走入后院，丫鬟、仆人……许许多多双眼睛看向他。
庭院中玩耍的玲绮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爹爹！”迈着一双小脚跑了过去，搂着穿戴甲胄的臂膀，“爹爹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敌人都打退了吗？”
附近，廊檐下说话的司马懿和蔡贞姬也走了过来，“温侯（师父）。”俩人轻声开口说了一声，那边，吕布抚过女儿的头，冲他二人点了点头，“仲达，你随我来。”
少年人怔了一下，还是跟去了庭院中间，吕布将手中的画戟扔过去，负手着走到石凳前坐下，双手压着膝盖，声音平和：“把我教给你的，打一套再让为师看看。”
司马懿随是少年，但终究聪明，也不说破，简简单单的将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捏在手中，摆开一套起手的架子，随后依照往昔教导的路数，一遍遍的打过去，没有破空的呼啸，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是普通、规矩的挥舞戟身。
树荫下，挥舞的轻微声响传入耳中，吕布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周围仆人明白今日主家可能心情不好，便一一散去，不敢发出大一点的声音。玲绮晃着脑后的小辫，歪了歪头，拉着身旁少女的衣袖，低下稚嫩的嗓音：“蔡姐姐，爹爹他怎么了……”
贞姬摇摇头：“温侯他可能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吧。”
说话间，玲绮叫了一声：“娘！”转身朝另一边闻讯赶来的严氏小跑过去，指着庭院那边，小声道：“娘，爹爹今日不高兴。”
“嗯，娘知道，你与蔡姐姐去别处玩耍吧，娘过去看看。”严氏笑着拍了拍吕玲绮的小脑袋，抬起目光，那边的蔡贞姬点点头，揽过小身影出了廊檐，妇人这才走向丈夫那里。
画戟挥舞响动的时候，吕布听到夹杂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妻子正走过来，忽然地出了一口气，严氏已走到了身边。
“夫君才出去，又如此般的折返回来，城墙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妇人看过挥舞戟法的少年，温柔的说了句，在另一张石凳坐下，“还是夫君已经决定下了？”
阳光透过树枝，斑驳的照在宽阔的肩背上，吕布视线里，少年挥舞的画戟让他恍如看到了年少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声音嘶哑挤出喉咙：“陈宫死了……下邳彻底断了外援，真正成了一座孤城。”
严氏紧抿双唇握住丈夫的手。
“其实曹操、公孙止没打来之前，他就与袁术的人走的密切，这些我都没放在心上……”吕布闭上眼，风吹过来，安静地说道：“……我吕布名声不好，他能过来做我军师，心中别提有多高兴，公台与谁走的近，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如今他真的离开了……回想蔡侍中在牢狱里对我说那番话，我终究还是走到了岔路上。”
说到这里，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间，喉结下咽滚动了一下，他艰难的说：“所以……该选择路了，与其让文远他们送死，不如让他们好好的活下来……等会儿，我就要去做一件事。”
吕布说完这句话，停顿下来，重新睁开双眼，明媚的阳光，挥舞的少年人仿佛唤回了往昔的一些画面，奔驰在草原的野孩子欢乐的舞枪弄棍、鲜卑人南下他告别父老出征的身影……还有下邳城下，陈宫朝他作别……一切与他有关的回忆。
……
城头之上，披甲持枪的郝萌与魏续、宋宪等人交谈着，不久，麾下的部将隐隐的聚集过来，做着活命的准备，片刻后，三人停下来，似乎听到了吕布的声音，朝城内望过去。
与此同时，城外曹军阵列。
延绵的旌旗下，军阵安静，偶尔有马队从无数人的视线前面跑过去，单调的马蹄声中，魁梧的将领提着一杆大枪朝中军奔行，随后下马，徒步走到大旗下，朝马背上一人，拱手：“大兄还在等什么，如今人已杀了，开始攻城吧。”
腰间挎倚天剑，骑爪黄飞电的曹操抚须摇头，眯着眼帘望着下邳城墙，沉默片刻：“攻心之计，总需要时间发酵，岂能必之太急，否则让他们上下齐心，那就没有任何意义……元让勿要急躁，我观下邳城今日定是保不住的。”
话语顿了顿，他还是挥了挥手，“通知乐进、李典二将带兵向前逼近百丈，做出恫吓的姿态。”
“是！”独眼夏侯拱拱手，转身骑马飞奔离开。
命令传达出去的时候，另一边，公孙止负手站在高坡上，身后除了典韦、李恪带领的近卫狼骑外，还有一个捆缚双手的男人，长眉大眼，颔下一撮短须带着一股威严气，双目却是不服输的死死盯着前方人的背影，那眼神就像一把刀子。
“都督，曹操为何还不攻城，老牵还在城里，不知这家伙事办的怎样了，那日城头上，我见吕布依旧如往昔那般，好像根本没有受到张杨书信的影响。”典韦扬了扬手中双戟，看了一眼傍边捆缚的高顺，凶恶的瞪了瞪。
公孙止望着下方曹军大阵里一拨拨出动的步卒，摇摇头，“还不到时候，不安和恐惧总需要时间来传播的，至于吕布……我感觉，他已经快要来了。”旋即，他招招手，“通知下去，让黑山骑也跟上去，省的曹操麾下将领把计划破坏了。”
李恪领命，立刻带着几名骑兵朝侧翼的骑兵方阵过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个人的战场
苍凉的号角吹响在摆开的军阵天空。
“哈哈哈——”有人大笑出声，捆缚的身影挣扎走出两步，又被巨汉拖回的同时，恶狠狠的盯着公孙止，朝地上吐出一口唾沫，“公孙止……温侯岂能与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相比？”
“高顺啊……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我就喜欢你这种愚忠，但是带着这种愚忠去死，那就太可惜了。”公孙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望着徐徐移动的军阵，说道：“高顺啊……你只看到天下乱了，可看到天下乱后，咱们的百姓流离失所有多少？你肯定会说，还不是我和曹操挑起事端的，那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们不挑起战事，这天下又如何归一统？”
他转过头，盯着高顺，语气冰冷，极有气势，“……难道要一个个像吕布这样，把这泱泱华夏割四分五裂？！既然想做人上人，那就要做好随时被倾覆的准备，吕布的势力被灭掉，你觉得悲戚，那被他杀的人呢？该向谁悲愤！这天地间的道理就是这样，今日我来，你们就的接着。”
“知不知道……”公孙止语气放缓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说：“知不知道，不光是陈宫一件事攻心，城内也有我的人……”
高顺身形一僵，陡然抬起脸惊恐的看着他，随后望去远方的下邳城，久久说不出话来。旁边，典韦偏过头，笑着对僵立的身影，嚷道：“我家主公，以前是刀子会砍人，如今这说出来的话也能把人砍的遍体鳞伤，怎么样？有没有被伤到？”
“他只是欺我不善言辞而已……”高顺撇过头，咬牙冷哼了一声。
……
下邳，有人收回了视线。
“……只有做完这件事，城外的曹操才会放心。”
树荫下，阳光的斑驳在走，照在吕布的脸上，身旁的妻子转开脸，轻轻的擦拭眼角，偶尔有风吹过树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片叶子落到石桌上，吕布捡起一片捏在指尖，他看向严氏，嘴角笑起来。
“……那日高顺死了、今日陈宫又死在我眼前，不该再让跟随我多年的兄弟们白白流血失了性命，昨天我下了城墙去一趟伤兵营，换做以前我不去的，因为觉得那里都是没用的人，但那天，我看到的是……一群最勇敢的士卒。”
“断了胳膊，瞎了一只眼也要为我守住城头，夫人，你说，他们是不是最勇敢的一群人？”吕布一拳砸在石桌，震的落叶飞出去，“他们就是一群这世间最好的士兵，是我吕布麾下最强的勇士，他们随我从并州一路杀到这里，但我吕布连让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都没有——”
庭院里，挥舞的画戟的司马懿已经停了下来，妇人吧嗒吧嗒掉下来眼泪，她嫁给吕布这么多年以来，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不一样的夫君。
“……夫人，你看我手下有文武双全的张辽、会治军会打仗的高顺、骁勇异常的成廉、魏越，甚至魏续、宋宪也都是将才……还有陈宫，这些年来随我东奔西跑，杀丁原、杀董卓最后落了一些不好听名声，他们为我做了许许多多的事，中途还有许多从并州出来的部下留在了异乡，可到头来，什么也没做成，我心里……心里……是难以向这些弟兄说的愧疚，我吕布辜负了他们。”
风带着他的声音，卷过庭院冲上天空，片刻后，吕布站起来，从少年手中取过方天画戟，拍了拍对方肩膀：“好好听话，照顾好家里。”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前院。
“夫君！”
“师父……”
妇人和少年喊了一声时，走到檐下的身影转过头来看他们一眼，笑起来：“现在该是我为他们做一些事了。”
说完，提戟走出了府邸，骑上战马，外面街道上张辽冲了过来：“奉先，你要做什么，我不许你胡来！”
“文远随我走一路吧。”
缰绳勒转马头，吕布并未回答他，只是简单平和的提了这个要求，便骑马先行走了出去，张辽咬咬牙，追上与之并肩，然而俩人这一路上并没有话语，临到城门，那边守门的士兵看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若我身陨，文远带着其余弟兄降了吧，顺道也看护好玲绮长大，再帮忙寻个踏踏实实的好人家嫁了，可千万别选志向远大有野心的夫家……”
张辽想要上去拦他，被横来的画戟轻易的扫下马背摔落在地，火红的马蹄从身边踏了过去，张辽挣扎爬起来，可身上的伤势终究让他走不快，眼眶湿红起来，“嘭”的一声，陡然跪了下来。
“奉先——”
去往城门的身影回过头，笑着对张辽做出叮嘱：“文远要记得我说的话。”
转正回来，吕布挥动画戟：“开城门！”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伸出一只手在赤兔的头上抚了抚，轻声道：“随我再战一场吧。”话音落下，吱吱嘎嘎的沉重响动，城门在一众士卒手中慢慢打开缝隙。
马蹄踏了出去。
……
城头上，士兵的脚步轰轰的在走，宋宪拔刀朝对面的成廉大吼：“让开——”两边士卒对峙，剑拔弩张起来，另一边，魏续、郝萌带着人冲下城墙看到跪伏在地的张辽，便是奔过去，大声喊道：“张文远，吕布在哪儿？！”
“魏续、郝萌！你们敢——”张辽抓过钩镰刀，双眼通红瞪着他们。
然而有士兵指向了城门，魏、郝二将望过去时，城头上僵持的两拨人也在士兵的提醒下，看到了从城门缓缓走出的那道身影，目光疑惑的望过去。
掌中方天戟、胯下赤兔马，火红的披风招展卷动在风里，吕布闭着眼帘沐浴着照来的阳光，高大威猛的身躯在马背上，缓缓横出画戟，朝着对面黑压压一片军阵过去。
而后，闭合的双眸睁开，犹如两道利剑般刺人，戟尖向下压的一瞬，他的声音雄浑，咆哮在这片天地，城上城下的所有人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我乃九原……”
赤兔猛的踏出马蹄，冲刺而起，火红的身影单手一挥画戟，在所有的视野之中划出一道流星，声音如雷霆般震动大地的响着，“……吕布，吾怕谁来——”
对面，是无数的刀光出鞘，映射着阳光，无数的士卒列阵。
一人一骑，直冲而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世间无双，吕奉先
咚咚……
咚咚咚……
肃杀的战鼓声敲响，浩大延绵的军阵前方，两支近万人的步卒方阵缓缓前进，两名手持铁枪的将领在战鼓的节奏中维持着阵型的速度，其中一名叫乐进的将领勒马停下，眯起眼帘望过去，口中呢喃：“一个人？！”天光延绵的照过来，李典抬手高举铁枪：“停下——”
无数的脚步便是在下一秒止步，前排士卒手中的盾牌轰然砸在地上，传令的骑兵在方阵之间奔跑，消息传回中军阵前的途中，曹操骑在马背上望着远方城墙下奔来的火红的身影，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英雄末路……吕布纵横一生，可谓精彩绝伦，称得上是一个英雄，传令下去，送温侯一程，已彰显他最后的神勇！”他目光惋惜渐渐变得严厉，猛的举起一只手臂，披风掀了一下，立在半空的手掌握成拳头。
接过命令的骑兵返程，一边挥动令旗，一边声音高亢响亮：“司空有令，围杀吕布，已全神勇之名——”
声音随着原野的风传去远方，高坡上驻马观望的公孙止合着眼，下面是纵横来去的传令骑兵，传达的声音过来时，他微微睁开眼看见了从城门出来的那道身影，身后则是典韦、李恪、潘凤、公孙续等将依次排开。
“主公，吕布一个人出来。”典韦提着双戟，目光望向战场的远处，那道火红的身影已经开始加速，不由的皱起浓眉。
公孙止皱眉点头的同时，战场远方，那单骑的声音“我乃九原吕布，吾怕谁来——”已咆哮而来，他脸上冷冰冰，捏着缰绳的手松开，举起勾了勾，双唇轻启：“你们也下去。”
“是！”众人拱手齐喝一声，勒马调头飞奔。
“吕布……”
公孙止轻声呢喃这个名字，视野之内，乐、李两支军阵前，二将看到了打过来的旗语，微微回了一下头，声音高亢：“列阵——”
摆开的一面面盾牌上，一杆杆长矛铁枪刺出架起来，形成密集的枪林，就算是千军万马想要强行冲击这延绵两里的庞大阵列，也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伤亡，然而对面，仅仅只是一骑，并没有丝毫的停滞，带着咆哮的声音直接杀了过来。
阳光下，那道火红像是燃烧起来，静谧的尘土，随后在马蹄轰踏下溅起，渐近，疯狂奔弛而来的身影越发清晰，李典、乐进站在阵列当中散发出凶戾，持枪大吼：“好胆的吕布！”但二人也明白这样一个带着死意而来的人，是多么的可怕。
下一秒，马蹄踏进锋线，火焰般的披风铺开在视线之中，迎面而来。
希律律——
缰绳一勒，狂奔的马蹄陡然转动方向，擦着探出极限距离的枪尖过去，“杀——”暴喝的声音中，画戟随着转动的身影划过一道轨迹，便是啪啪啪数声，与他擦过去的数杆长矛断裂，赤红的战马奔行成圆，迂回来，以极快的速度轰然冲向断裂的长矛的缺口。
“放他进来，围杀！”
乐进喊出口的瞬间，吕布探出方天画戟，戟尖抵在盾牌的一瞬，尖锐的一端擦着铁皮包裹的盾牌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横挥开，拖出长长一道白痕，戟尖探到盾牌与盾牌相连的缝隙，猛的朝里一戳，那说不出表情的脸上，吕布“啊——”的凶猛怒吼。
双臂鼓胀，臂甲绷紧。
盾后的士卒憋红了脸，咬紧牙关使劲想要稳住盾牌，身后持枪的同伴冲上来，朝对面刺出枪尖的刹那，轰然响动，盾牌猛的被挑起掀飞，砸偏了刺来的长枪，盾后的那名曹兵被巨大的力道震的跌跌撞撞，盾牌翻飞，画戟呼啸着从空中落下，劈过盾牌和人的身体，撕裂了出去。
木屑崩裂粉碎、鲜血滔天、人的尸体分裂两半……迈动的马蹄跨过尸体，速度极快的奔弛，直接冲入步卒阵列，前排的士卒反应过来，那吕布又杀过数人冲过了三丈的距离，乐进瞪大了眼睛，抬枪指过去怒吼：“围过去啊——”周围密集的人群将枪林压了过去。
嘶喊声中，吕布挥舞画戟掀翻一道道人影，在人潮里狂奔，身体偶尔低伏躲过刺来的长矛、箭矢，前方一杆杆长矛铁枪在士卒奔跑中刺了过来，戟锋斩飞侧面扑来的身体，手卷过缰绳一勒。
马声长嘶——
赤兔陡然止步，人立而起，马背上披风洒开卷动，下一刻，一排排探来的枪尖刺空在整个立起来的马腹下，“都给我滚开——”巨大的咆哮，扬起的铁蹄轰然下踏，踩住两支长枪的同时，怒吼的身影双臂轮出半圆，斩出一道道血光，手臂、半截长枪往周围飞洒，一名名断去手臂的士卒惨叫的向后跌倒，摇晃的视线中，放大的马蹄落下来，脑袋嘭的爆裂开，极长且沉重的方天画戟挥舞着前进，将整个数百人的枪林都打的东倒西歪，侥幸贴近过去的士卒在与对方接触的一瞬，整个脸都被的粉碎，更多的，还是追不上对方冲刺奔行的速度，浩大的人潮中，一条血线延绵出了数十丈的距离，甚至直奔中军这边过来。
风吹过原野带来沉闷令人窒息的感受，大纛猎猎作响，曹操与旁边夏侯渊、许诸等人谈笑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他望过去的视野之中，那道单骑独闯数万人军阵的身影，仿佛有种难以对敌的错觉，随后，他摇了摇头，将这种可笑的想法甩开。
“乐进、李典二人在干什么……”他抿唇轻声说了一句。
前方厮杀变得剧烈，乐进、李典俩人作为这两支队伍的主将，自身也是具有颇为不俗的武艺，纵然知道一个人再厉害，累也会累死在这里，可一旦那样，却是令全军蒙羞，毕竟敌人是累死的，而不是杀死的。乐进看了一眼后方，中军那边主公想必也在看着，他咬了咬牙，目中充血，发出“啊——”的一声怒吼，领着亲卫朝对面杀来的身影迎了上去，另一边，李典也挺枪杀了过来。
只要将吕布拖住，兵锋涌过来，虓虎必死无疑。
这样的想法里，乐进挤开几名士兵的瞬间，赤兔马已经冲了过来，就在片刻，一名身旁亲骑挥刀斩过去，当先挡在他前面，那亲卫凄厉惨叫一声，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身子在半空中分裂成了两截，鲜血、内脏漫天飞洒，扑在周围人的脸上。
仅仅两息，乐进撞上吕布，长枪呯呯呯与画戟磕碰几下，交错而过，他连忙兜转马头从后面追上去，有声音过来“文谦，休慌，典来助你——”李典嘶吼一声，纵马从侧面拦截，挺枪就是一刺。
着兽头吞面连环铠的高大身影，转过脸来，双臂几乎同时动作，左手拔剑向后一拉，右手中方天画戟横挥，冲上来的李典进吓得急忙勒马，剑光划过眼帘映出了前方的景象，刺出的长枪呯的一声脱手飞了出去，人也重心不稳的跌落马背，而吕布的后方，血光冲天而起，横挥的画戟切下追来的马匹半颗脑袋，庞大的马躯轰然坠地，四蹄翻飞滑出一截才停下，乐进直接被抛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滚动。
噌的一声，宝剑归鞘。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百花袍，连环铠的身影抬起方天画戟，在赤兔马上，指去那边已是不远的中军阵前被簇拥的曹操，暴喝：“再来啊！”
笑声过后，画戟呯的插进地面，翻弓、抽箭、挽起，一气呵成，只听嗡的弓弦崩响，正看着这边的曹操，睁大眼睛，就见一道黑影嗖的一声，越过无数人的头顶飞来。
“主公，小心！”
旁边，有人跨步提刀，挥起一刀将射来的箭矢斩成两断，胖大的身形怒吼：“吕布休要猖狂，许诸来战你——”
牵了一匹马径直朝那边冲过去，曹操心有余悸的看过地上断裂的箭矢，招手：“妙才、公明，你二人也去，我恐仲康不敌吕布。”说话间，身侧的夏侯渊与另一名持双刃巨斧的大汉拱手领命，翻马上背时，名叫徐晃的将领轻声道：“我直面虓虎，将军可取箭偷袭，此非捉对厮杀，乃为公事。”。
“理当如此！”
夏侯渊点点头，目光望向那边战场，火红的身影舞动方天画戟已经对十余士卒展开冲杀，那刚猛与速度达到了极致，不时将人打飞、撕裂，就像驱散一群野狗般，而合围过来的士兵，还没追上，对方又撕向下一个阵列，折转了方向远离而去。
“吕布哪里走——”许褚拍马舞刀冲开挡路的前方士兵，看准了后撤的路线，暴喝一声，跑出一个弧度，直扑过去。
周围人影奔走，一骑横冲直撞搅乱了整个阵列，真正能与对方接触的不过数十人，而四周，这些人的身后是重重叠叠的一具具身体，高举林立的枪头、铁刀与冲刺狂舞的方天画戟呯呯呯呯的交击，火花不断的在刺来的枪头上跳起，也迸出鲜血。
真正死的人其实并不多。
前方人影相隔又见到的盾牌，吕布回望已远离了中军，自己竟杀回到了边缘，几名持着盾牌的曹兵照着冲来的吕布正面迎上去，而后方，乐进、李典从地上爬起来重新骑上战马与赶来的徐晃、夏侯渊冲向那头猛虎的后背。
碾过人堆的吕布微微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哼了声，朝着那几面盾牌猛扑而上，撞向前方持盾冲来的士兵，轰然间，壮硕的马躯借着高速的力道将那几名身影连人带盾，硬生生挤的侧飞翻滚。
马蹄踏上宽阔的原野，冲出了阵列，赤兔撒开蹄子兴奋的嘶鸣，回转马头，撕烂的披风轻扬着，上方，连环铠已满是刀砍枪的斑驳痕迹，横过画戟的吕布回望着被自己钻出的那条缺口，陡然心潮澎湃，眼眶微微有了湿迹，放声大喊：“天下人可识得吕奉先——”
风卷过原野。
“——天下人可识得吕奉先！！！”声音高亢的再起，被风带着豪迈的声音冲上天空，城上还是原野曹军阵列，所有人的视线里，看到的是天下无双的骄傲。
闭合城门的下邳城头上，魏续、郝萌等人望着那狂傲的身影，心情复杂。附近，孤立的张辽泪流满目，拳头死死压在墙垛，只有他看到的是一个孤独、悲戚的英雄。
“奉先……奉先……”他紧咬牙，无声的哭了出来。
……
踏踏踏……踏踏……
马蹄急骤驰过大地，一匹黄彪马冲出军阵，提着虎头金背刀的胖大身形，怒吼：“天下人识得你吕布——”单手握紧刀柄，做出了劈砍的姿态。
赤兔马打了一个喷嚏，刨动地面，吕布陡然笑起来，“识得便好！”一夹马腹，火红色的身形轰然迎着对方撞了上去，十余丈的距离，两匹马全力冲刺中，瞬间拉近。
许褚全力横拉出了一刀，画戟也同时凶狠的砸来，金属相触，火星一闪，巨大的金铁交鸣陡然炸开，两把兵器都在朝对方奋力压去，一抵，分开的瞬间，“给我过来！”许褚大声怒喝，陡然伸手画戟下方的戟柄，几乎在同时，吕布也反手从腰间噌的一声拔剑。
带着冷澈的杀意排山倒海般斩去。
握住戟柄的手臂缩回，下意识的横刀格挡，剑锋霎时间贴着刀口压到他胸口上，另一只手画戟横挥，轰然巨响，胖大的身形如同炮弹般被扫飞马背，呯的摔落地上，滚动了几下身体踩稳了泥土站起来，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白森森的牙齿露出来，虎头刀重新举起，激起了凶性，双眸变得通红，撕去身上的甲胄，裸露出彪壮的上身，“啊啊啊啊——”的咆哮，脚掌旋起泥土，轰然冲出——
“仲康休要与他独斗！”一个声音在侧方响了起来，独目夏侯挥舞大枪也在此时从远方的阵列冲了过来，另一边，李典、乐进也增援赶到，虽然之前被打的狼狈，到底身上没有受多重的伤。还有马蹄声疾驰赶到，徐晃从军阵的侧面冲出，夏侯渊在其身侧弯弓搭箭，瞬间形成六将合围的局面。
呯的斩开虎头刀，吕布策马退出数丈距离，背朝下邳的方向，“吁”的轻声安抚焦躁好战的赤兔，风拂过原野吹过沉默的脸，抚动了百花袍的衣袂，威猛高大的身形骑在马背上，望着三个方向合围过来的六将，目光冰冷，片刻，画戟微摆动，菁然轻鸣一声。
哈哈哈哈……
“想取我吕布性命，你们六个一起上吧——”画戟呼啸轮出半圆，惊人的声音，轰然如虎吼！
那是睥睨天下的气势，赤兔马摆动鬃毛嘶鸣咆哮，铁蹄裂地。

第三百一十九章 止戈
飞鸟掠过天空。
城外的战场上独行闯阵的吕布引起了震动，而下邳城内街道上，一众身影踏着步履呼喊奔走，与腰间挎的刀碰撞声汇集成一片，遇到巡视街头的差役，陡然爆发出来的厮杀将整个街头渲染的格外混乱，原本就惶恐的百姓、行人，尖叫着朝家中躲避。
厮杀的身影奔走突进，冲在最前方脸颊有刀疤的男子，挥舞着一把铁刀席卷过去，数名差役冲来拦截，随后被涌过来的数十人挡下，其中一名与冲来的作乱者拼了一刀，回手防御时，正好刀疤男人刀口劈至，吱嘎一声，双手握住刀柄全力一拉，那名差役直接被斩飞出去，在地面翻滚想要站起，男人捉刀冲到面前，抓住对方，刀柄呯的砸在脑门上，丢开昏厥的差役，挥刀一扬：“不要缠斗，速跟我来，去吕府——”
零零散散的衙门差役被打倒在地，一众身影已跑出数丈外的距离。去往的方向，拐过这条街道后，尽头便是官衙，而后院则是吕府，从这边过去不过一两百丈。
相对于城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城外的战事上，这支突然杀出来的数十人队伍主要还是以吕府为目标，至于街上偶尔遇见维持治安的衙门差役，他们大多还是采取迂回避开的方式，只有到万不得已，方才杀过去，毕竟一个府衙的差役数量还是不低的，捉拿匪人的武艺还是有，一旦惊动全城，追捕过来，区区数十人几个照面就会被人打死。
脚步声极快的踩过地面，那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回头望了一眼这些紧张而红眼的数十人，低沉警告：“不得乱杀人，管好自己的手——”旁人在那瞬间也是害怕那张狰狞的脸孔，下意识的点头。
转回头，踏踏踏……走上石阶的声响中，提刀的身影叩响了吕府后院的后门，里面响起轻微的声响，随即一道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嗓音在门后问道：“谁？”
“牵招！”
吱嘎一声，后院门扇打开一条缝隙，露出少年小半张脸与脸上有伤疤的牵招对峙两个呼吸，眸子转了转，扫过他身后的一众人，“郝将军的人？”
“都是将军身边亲随。”牵招身后，有人提刀拱手。
主要是非常时期，又加上牵招面容给人一种狰狞，不受信任的威慑力，司马懿方才开口询问了一番，此时问过话后，门扇才完全打开放他们进来，牵招插刀归鞘：“温侯家眷可都还好？”
司马懿纵容知道此人那日与贞姬走的近是另有原因，但心中大抵还是不舒服，口中喃喃说着：“还好。”走入屋檐下时，他突然又开口：“不过多了一个人。”
“谁？”牵招也停下脚步，握柄皱眉：“不好控制就杀掉——”
“是一个姓杜的妇人……”司马懿手提一杆画戟继续往前走，想了下那妇人来历，说道：“她夫君好像被温侯征调上了城头，一夜未回，今日一大早就过来找师母哭诉，嗯，还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牵招拔出半截的刀又插回去，“麻烦……”的说了一句，已到了后院廊檐下，途中也未再说将妇人和孩子杀掉的话，周围丫鬟仆人看到贼人进来一片混乱。
后院正厅那边，作为女主人的严氏带着小玲绮与一名容貌端丽的妇人走出，紧抿双唇望着过来的人，旁边，吕玲绮瞪大眼睛，握起拳头，已大喊起来：“快来人啊，府里来了贼人！”那美貌妇人见到此景也吓得大惊失色，厅门左右两侧檐下已经有人冲了过来护卫，两拨人顿时持刀对峙起来。
“都退开！”
严氏从护卫中走出，看着对面的牵招和司马懿，摇头：“仲达，你何时与公孙止的人……”话语说到一半停下，陡然想起蔡贞姬乃是白狼的妻妹，便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退回护卫里，那边的少年持戟走出，低下头拱手：“师母，懿只是不想城破后，师母和玲绮遭到曹操欺辱，坏了温侯名声，毕竟此人好色，人尽皆知……在宛城就把自己儿子侄子的命都搭上了，相比那曹操，公孙都督无疑算得上是好去处。”
“望夫人能深明大义。”牵招直勾勾的看着吕玲绮旁边那美貌妇人，眼中颜色翻滚，随后收回视线，向前一步拱手：“之前我用的是假名，我乃都督麾下将领牵招……而且，温侯还是能与夫人和小姐团聚。”
走动的背影终于停了下来。
……
下邳城外，战场上罡风呼啸，兵器影影绰绰来回磕碰，曹营六将与吕布已打的飞沙走石，几乎停不下来，原野上的细碎石子被兜转的马蹄波及，正飙射出去，落到城上、城下无数双眼睛中，那是旁人难以插手的合攻，就算是放箭也会伤到自家人。
六人之中，论武艺那名持斧的将领算得高超，而拿虎头刀、一杆大枪的许诸和夏侯惇的攻势则最为猛烈凶悍，与吕布接战的次数也最多，其余三人，如李典、乐进只能从旁协助，不敢正面接下那杆霸道之极的方天画戟，另外持弓的夏侯渊一直徘徊在走马来回厮杀的战团外侧，寻机给吕布来上一箭。
赤兔马与其主人发狂般的奔走、挥戟，呯的交击一瞬，错开持斧的身影，旁边夏侯惇抢攻而来，吕布手中画戟小耳扣住枪头，反手又是拔剑劈斩而去。
许诸此时大喝一声，徒步狂奔扑来，彪壮的身躯携着气势，跃起，刀光一绽，猛的将斩去夏侯惇的宝剑劈偏，吕布“滚！”的一声暴喝，一扯缰绳，脚跟轻磕马腹，赤兔马轰然转身抬起后肢，一蹄踹在对方回挡的虎头刀身上，将人踢的后滚出去。
另一头，李典、乐进俩人径直扑上来，吕布手中一抖，将独目夏侯的铁枪从小耳中放开时，两把铁枪便是猛然刺过这边，几人转眼战成一起，以一敌三，百花袍、兽吞头连环铠的身影被围在中间，狂舞画戟相迎，狂风暴雨般的兵器磕碰击打，周围全是乒乒乓乓的声响，火花飞速的在四人手中兵器上闪烁，赤兔在身下暴躁的伸嘴去撕咬对方的马匹，除了兵器击打，战马的悲鸣也夹杂在其中。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当真神勇。”曹操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随即抬起手：“擂鼓，给六将壮声势。”
咚咚咚咚……鼓槌再次密集的敲在战鼓上，从地上起来的许诸挥刀再次猛扑上去，吕布调转马头避开劈下的刀光，将他攻势稍的一迟滞，乐进铁枪朝着面门就戳了过来，“叮”的一声，戟尾挡下枪头，反手一把抓过，画戟横摆将对方扫下马背时。对面的夏侯惇大枪一挥，带着剧烈的呼啸声砸下来，吕布勒马再次转过方向，顺手把夺来的铁枪以最猛的力道投掷出去。
呼呼呼……双唇张合，那是轻微的喘息声。
下一秒，挥舞画戟再度扛下夏侯惇的攻势，而近处的李典咬牙奋力打飞呼啸而来的铁枪，还未摆出攻击，那边画戟偏斜陡然从独目身影的枪下折转方向擦着对方枪头过去，一瞬间击在他铁枪上，枪杆弯曲压到了胸口，轰的一下，整个人尚未明白过来，就已掉下战马。
就在这几个呼吸之间，另一道身影骑马狂奔而至，双刃斧陡然发力如电般抢攻，吕布拼过一记虎头刀，仓促拉开距离，飞快跑动起来，而徐晃已经从后方冲至，斧锋便是唰的斩下击空，落到地面，将泥土砸的裂开飞溅。
“吕布已是精疲力竭，别让他跑了——”
夏侯惇怒瞪独眼，策马挥舞大枪追上，同一时刻，前方狂奔的身影勒马陡然一停，破了口子的披风扬起来，如匹练般响动，有什么东西直飞而出，呼啸着朝追赶的夏侯惇钉去，呯的脆响，紧接一声惨叫，一柄铁剑轻磕在枪柄偏斜翻飞，又转去刺在了肩甲上，翻飞的力道直接将肩甲挑飞，挖出一小块血肉下来，血流如注。
惨叫声中，吕布勒转马头照着他冲杀，负伤的独目身形听到画戟擦过空气的颤抖，由小变大，陡然化作呼啸，血光溅起，战马的头颅爆开，夏侯惇低伏着身子从坠落的马背翻滚而下，高大的身影立刻纵马欺近直扑他后背。
“休要伤我兄长——”
画戟就要劈下，一声暴喝声响起，奔驰在侧的夏侯渊急速挽弓，飞快的射出一箭，吕布持戟回转将飞来的箭矢斩断，右侧，马蹄声疯狂的响了起来，双刃巨斧拖过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深痕，徐晃稳住斧柄，口中“啊啊——”的暴喝，由下而上倒劈，金铁交鸣炸开，碰撞止住了冲势，巨斧劈、砍、剁、抹、砸、搂、截……舞动起来显得粗犷、豪壮，隐隐有了压着对方在打的趋势。
俩人几乎是飞快的碰撞兵器，马匹贴近也在互相撕咬，夏侯渊目光自始至终锁定在赤兔马上的身影，第二箭搭上弓弦，绷到了极致，看准机会猛然撒勾住弓弦的手指，黑影嗖的一声飞过去。
捉对厮杀中，破空声过来。
“雕虫小技——”
惊鸿之间，吕布陡然怒吼，斧锋招式用老，垂下的瞬间，画戟猛然往下一刺，戟尖连着耳戟将斧柄轰的插进地面，下一秒，整个人翻弓抽箭向马背一倒，射来的箭矢飞过，他贴着马背挽起弓弦。
弦音绷响的瞬间，仰身而起，将弓朝拔斧的徐晃砸去，后者挥手打开的同时，夏侯渊手中长弓正挽起第三箭，陡然间，他瞳孔一缩，下意识的用手中长弓格挡，呯的一声，弓身爆开成两段，身体也跟着一僵，随后颤抖起来，一支箭矢此时穿透了锁骨附近的甲胄，扎进了肉里。
作为六将当中武艺较高一些的徐晃已经在招式被克制，当对方拔出方天画戟，他才堪堪收回自己的兵器，再次冲上去时，吕布勒转马头朝前方奔跑起来。
他正要追赶，轰隆隆的巨大马蹄声对面轰鸣而来。
微风绵柔，大量的骑兵朝这边发起了冲锋，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就连曹操都在马背上伸长了脖子，“难有幸理了……”浩浩荡荡推过来的骑兵拉起的锋线左右延伸开，无数马蹄奔腾的踩踏声犹如雷霆过境。
“吕布，我乃北地上将潘凤——”
膀大腰圆的身影顶着牛角盔，一边抬起巨斧，一边用手扶了扶歪斜的头盔，冲迎面而来的独骑咆哮：“特来取你首级！！”
骇人的声势倒让追赶的徐晃，乃至他附近汇合过来的其余五名猛将有些吃惊，想不到公孙止麾下除了一个叫典韦的猛汉外，这个并不出众的将领竟还有独面吕布的勇力。
铁骑呼啸而至。
“呀啊啊啊啊——”
潘凤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挣红了脸，露出森然的气息，高举着巨斧迎着吕布就冲了过去，距离缩短几乎为零，吕布皱眉盯着这人，手捏紧横戟的一瞬，时间就像放慢了一般，锋芒交错的半个呼吸间，高举巨斧的身形，陡然一勒缰绳，马身微微拉开距离，擦过碰撞的范围，“啊啊啊——”的怒吼着奔去了前方，动如脱兔。
徐晃、夏侯惇等人微微张开嘴，难以合上，军阵中的公孙止撇过去脸，就连李恪一巴掌盖在脸上，觉得丢人……大旗下，紧绷着脸的曹操陡然笑了起来，指着还在奔行的潘凤身影，“想不到公孙麾下还有如此妙人，当要过来才是，征伐之中，倒不会显得气闷了。”
然而，片刻之后，第一声碰撞响起时，众人回过神来，视野之中，那道火红的身影犹如逆游在浩荡江水中的鱼儿起起伏伏，巨大的洪流中，兵器交击、战马的碰撞声不断的传来这边。
“吕布！可识得典韦——”一声暴喝如雷的嗓音在奔流的骑阵里炸响，巨大的金铁交鸣中，外面的人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狂奔冲刺的吕布停了下来，不久之后一声悲鸣。
唏律律——
那是赤兔马的声音，像是倒下了。遮遮掩掩的骑兵奔流里，依稀还能看到那火红色的身形在躲避战马的冲撞、长枪的挥刺，剧烈的声音犹如虎啸，震响在这片天地下。
“此一战，让天下人记住吕布，足矣——”
枪锋刺进身体，人们远离的视线里，那道仿佛不可战胜的身影被数名骑兵穿刺举过了高空，发髻凌乱披散与猩红的披风颓败的垂下来，那片红色依旧显得鲜艳，然后重重的抛下，无数的马蹄从尸体上践踏而过……
关羽、张飞望过一眼，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刘备一动不动，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保持着端正的姿态，直直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之后，染血的金冠呈到了曹操面前，沉默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沙哑微沉：“……派人去城里劝降吧。”
高坡上，公孙止勒马转身离开，缓缓回到后方的行营，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终于结束了。”
……
自下邳北面城门，一辆马车与数人护卫着沿着轨迹，迂回后方，去往写有“公孙”二字的大营，车辕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车厢摇晃，里面趴在妇人怀里小人儿仰起脸，“娘，我们会见到爹爹吗？”
“会的。”
严氏笑了一下，揽过女儿的脸，轻柔的贴上去，说道：“你爹就在那边等着我们，玲绮，我们要回北方了，要回家了。”

第三百二十章 分割
一坐一躺两道人影剪在帐篷上，声音徐徐传出。
问：“你在城里放了多少人？我身边有没有？”
冷澈的嗓音回答：“不多，除了送信的几个人，并没有安排其他人进下邳，刚刚消息过来，郝萌是早有了反意。”
另一道声音低沉的笑了笑：“不光是他，其实来徐州之后，公台也有了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多少忠诚的兄弟啊……说反了就反了。”
“幸亏你看明白了张杨的书信，不然我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别和我说撤兵的事，兵锋一起，就由不得你我，这次就算还了当初你放我一马的事。”
“呵……我收了礼的。”
“若你当初执意要围剿我，那局面或许又非现在这般模样了，温侯有过后悔吗？”
“这一路走来，要后悔的事还挺多的，你那件事算不上……不过，还是要说声谢谢……”
“要谢就谢张杨吧，若不是他的信……”
“谢谢……”
“哈哈……”坐着的人影站起，笑了出来，“温侯马术精湛，换做旁人，今日是必死无疑，就算我找一具样貌体态一致的，也会被人看出真假……好了，温侯好好休养，我还有其他事要去处理。”
“高顺……他还活着吧？”
“嗯，还没死，明日让他来见你。”
……
话语声在这里终止，风里轻抚的帐帘卷动掀开，一身戎装的人影走了出来，此时天已经黑尽，营地里到处都是忙碌来去的士卒，马嘶人喊，自战事彻底落下帷幕，剩下的事已是不多，只要待接收徐州完毕，就可班师回许都。
“看顾好这顶帐篷，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他对帐外守护的士卒叮嘱了一番。
吕布未死之事，不能外传出去，自那次看完张杨书信后，公孙止知道这次是将吕布拉回草原最好的机会，与李儒暗中计较了多次后，才有了此次的行程，只是他没想到的最大意外，竟是牵招遇到了蔡贞姬，又间接影响了吕布妻子严氏，才造就了这出内外的攻心之策。
但真正想要收服吕布是有些不可能的，原本是保有期望，但刚才见过对方后，便是知晓不可能简简单单让对方甘愿屈居于自己之下，一则是身份的问题，另一个原因……则是那骨子里的骄傲。
身形走在营地中，思索的时候，有士卒过来：“启禀都督，曹司空设宴请都督过去一趟。”
“这时候请宴……”周围诸将中，有人皱起眉，小声道：“……会不会察觉吕布并未死？”
另一边，典韦怒目圆瞪，叫嚷：“怕个甚，我陪主公走一趟，要是那曹操真看出什么，做出为难的事，老典一戟劈了他。”
“不要疑心，此宴应该是为徐州后面的事。”
夜色下来，气温有些寒意，公孙止披着大氅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挥手让二人收声，拍了拍巨汉的肩膀，“曹操所处位置上，与我们大不同，我等家在北地相隔徐州两个州，拿过手中也没办法经营，如今打下来，曹司空该是早就想到了这点，必然想用其他方式补偿……好了，咱们也别让司空久等……过去看看……”
短暂的交谈过后，一群人簇拥着公孙止离开了上方的营地，沿着新劈的军队过道，去往高坡下的延绵军营，一路上徐徐微寒的夜风拂过这片地方，纤细的小树摇晃着，空旷的原野那边随着风传来血腥的臭味，下午吕布死讯传开后，攻城留下的尸体方才开始着手清理。
城里、军营里的民夫、未参与过战事的士卒在黄昏落下之前挖好了大坑，将一具具敌人或昔日同袍的尸首掩埋下去，不然气味或许还要更加浓郁一些，不过对于厮杀场上走过不知多少回的一行人来讲，这种难闻味道反倒让他们感到心里踏实。
不久之后，到达喧闹的曹营。
篝火燃烧，欢庆胜利的士卒围拢在火焰周围说笑，一支不卸甲持着兵器的巡逻小队走过去，见到联军中地位颇高的公孙止，恭敬的推开两侧让出道路。
“公孙都督入营——”
帐外一名士卒大声喊了一句，旋即赶忙捞起帘子，公孙止冲他点点头，只带了典韦走进去。曹操已换了常服，见到龙庭虎步走来的身影，放下酒盏，笑着伸过手：“公孙来迟了，可要罚酒才行。”
他旁边早有放了一处席位，公孙止走过去拱了拱手：“我可比不过司空敏捷，说到就到的。”典韦紧跟在侧，帐中还有夏侯家两兄弟、徐晃、乐进、李典等将，落座后，他举过酒一口饮尽：“既然来迟，当罚就是！”
“好酒量——”曹操笑着喧喝一声。
自己也大饮一口，酒觞放下来，抚过胡须，笑容不减：“若是没有公孙先击破袁术，兵贵神速闪击下邳，这场战事不知要打多久，论功劳，公孙当是第一。”
帐中如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纯等人，本就与公孙止是熟识，此刻听到族兄夸赞，俱都起哄赞同，只有右侧席位末尾一人，身躯八尺，倒八眉，双瞳有神，正是与吕布打过数个回合的徐晃，听到众将哄闹，神色淡然并未开腔说话，他本就是杨奉那边过来的降将，若非今日力战那吕布，这宴上他也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吵闹说笑声中，这里地位最高的两人相互举过酒敬了一下，公孙止摇摇头：“论功劳该是奋力厮杀的众军将士才对，非我一人之功，然则战场上刀枪无眼，让本该可以活着的人死去……”
灯火照着说话人的脸，他对着在座的所有将领，满上酒，随后端起来，由左至右，缓缓倒下。
“……当以手中酒，祭我们脚下累累白骨、身死魂灭的英灵，以及帐中诸将，来！满饮——”
“饮胜！！”
一声声高喊，震动大帐。曹操笑起来：“死去的将士，也非白亡，如今徐州以下，可惜公孙基业远在北地，不然操倒想将徐州分一半给你，可你我也清楚，公孙就算得了徐州也无法安心经营，操就不矫情了，公孙直说想要什么补偿。”
“并州骑兵和吕布家眷。”公孙止伸出手指，然后敲在桌面，“其余一概不要。”
曹操端着酒，沉默了片刻，又笑起来：“吕布家眷不过一些妇孺，公孙有兴趣大可拿去，可并州骑兵天下精锐，我也是眼馋的紧，眼下尚有四千余骑，不如各一半如何？”
“既然司空想要一支作战经验丰富的骑兵，那就各一半吧。”公孙止倒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讨价还价，论骑兵，他从不缺少，能拿过一些，主要还是因为可用来搭建新军骨架，多与少并不重要。
抛开徐州这块对他来讲的鸡肋，此行拿过手中的如吕布、高顺外加两千并州骑兵已是大赚了，真要再拿，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纳入囊中的战利品。
“徐州之事既已落下，剩下的该是返回许都，司空可别忘了还有宛城的张绣。”他扫过周围一遍，众人大多噤声，“我既然南下了，那就一并料理了，子脩的仇终归要报，今夜饮宴和商谈的事差不多了，军中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一番，诸位慢用。”
公孙止这番话有着喧宾夺主的做派，倒也不算的太过张扬，虽是在曹军当中做客，但他身份是实打实的杀出来的北地都督，放到天下也是位高权重的一位，周围没人觉得不妥。
曹操起身抬手：“我送你。”
众人知道两人有话要说，便也不跟上，等俩人走出，帐中顿时热闹起来，远去喧嚣，曹操与公孙止并肩走在营中，一路而出，途中俩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快到辕门时，曹操忽然站定，“公孙……”
翻上马背的身影侧过头来时，他拱起手：“别让他再回中原了。”微风隐隐将说话的声音传过去。
那边，身影点头，带着一群护卫奔马离开，回归后方营寨不久，牵招带领的那支车队终于有了第二份消息过来，当看到消息上写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名字时，嘴角不由勾起，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司马懿……”
清晨，阳光绽放云间，迂回远行的家眷车队缓缓驶进了大营。

第三百二十一章 残忍的公孙止
万里无云，有飞鸟划过天空的痕迹。
吱嘎吱嘎……马车摇晃，车辕撵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卷起的帘子里，严氏抱着玲绮从扬起一角的车帘望向旌旗猎猎的军营，随后，一路延伸驶入。立于中军的较大的一顶帐篷内，走出高大的身影，那边传来欢呼牵招归来的声音中，对身后隐于帐内的男人轮廓，轻声说道：“温侯一家算是团聚了吧。”
“这一天我说的感谢，怕是这大半辈子说的最多一次。”吕布身体矫健，那日累的脱力，休整一晚后，精神已好了很多，不时看出帐外隐约过去的马车，目光里多有喜悦。
阳光照下来，洒在公孙止身上，他动了一下，粗犷冷峻的侧脸转回去，眸子随着马车移动慢慢滑过眼角，“再谢就不必了，回到北地后，温侯将如何过？”
“城外盖一处小院，自然是陪着妻女好好过完余生。”帐内，声音有些嘶哑，“若是你允许，我更想回九原，我已经记不起多少年没回去过了，家中父母不知还在不在，然后……再给稚叔扫扫墓。”
“不打算给张杨报仇？”
吕布捏起拳头压在膝盖上，“仇自然要报，但眼下你似乎也腾不出手来。”
外面，两辆马车停了，有身影从里面出来。
“会有机会的，等会儿我便将你妻女安排过来。”公孙止收回视线，旋即，转身朝帅帐那边过去，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去：“……一群大秦人跑到咱们家里撒野，就算再远我也要打过去一次，至于咱们家里，除去袁绍，其他人已不足为虑，大势关头，他们自己会掂量，要么战战兢兢的过，要么歇斯底里的与我拼一次。”
话语渐消，人已走远。听到这里，帐篷里沉寂下来，随即外面响起脚步声，吕布陡然抬起目光，有带着温香的身影扑进怀里，吕布贴着发髻，摩挲着女儿的脸，笑了出来，他视线望去帐口，一道窈窕的妇人站在那里眼眶已湿润，豆大的泪珠溢出，捂住嘴，那是喜极而泣的哽咽。
……
中军帅帐内。
公孙止并没有敲鼓升帐，只是单独招来了牵招，问了他在城中发生的一件件事情的始末，与之前传回来的消息并无异样，吕布能与他演这么一出戏，也是牵招当时上去确认了蔡贞姬所引发的，若失去严氏在旁规劝，情况或许并不像现在这般乐观。
“你脸上刀疤怎么回事？”说完正事，公孙止早就注意到了他脸颊那长长一道疤痕，眼睛眯了起来。
牵招伸手摸过那道伤疤，摇摇头：“当日出吕府后，被郝萌所拿，严刑拷打时，被他一剑划的。不过如今他既已投靠首领，这事就还是揭过吧。”
嘭——
拳头猛的砸在桌面，公孙止起身越过几案，走近看着他脸上的刀疤，目光渐冷，“战败投降说得过去，但吕布只是露出败势，就急于寻找新主，此等三心二意之人，留下来做什么，他那一剑差点要了我一员大将性命，这事怎么算得了。”
“你想报仇吗？”
“……”牵招抬起头来，目光凶戾，拱手：“招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与这等人为伍甚感蒙羞，只是阻了往后归降之人的心。”
公孙止解下腰间的那柄弯刀扔过去，挥手：“……若是往后归降之人都是这般模样，一刀砍了便砍了，赶紧滚出去把仇报了。”
“是！”牵招笑起来，刀疤扭曲变得狰狞，正要转身，又退回来，脸色犹豫。公孙止见他扭捏的表情，回到长案后坐下，“有什么事直接说。”
“我想讨个婆娘……”牵招正了正神色，但言语仍旧有些激动：“就是跟随吕布妻女一起过来的杜氏，她男人在守城，不是死了就是被曹司空收编了……”
“看上了啊……那回上谷郡就成亲吧，这次你的功劳也不小，就当额外的赏赐。”公孙止瞧他那模样，笑骂了一句：“学什么不好，学曹操好人妻，现在赶紧滚出去，好好休息。”
话语停顿了顿，“对了，那个少年真是司马懿？”
“没错，招回来时，旁敲侧击问过郝萌，确实是他无错。”
公孙止沉默了片刻，闭上眼，再次起身与牵招一起出了大帐，视线那头，一个持戟的少年围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说笑，眉飞色舞间，看得出年少慕艾的神色。
“那少女就是首领的妻妹，旁边那个高高壮壮的就是司马懿……还给吕布当了弟子，练了一手好戟法，听说经常还与张辽、陈宫等人讨教兵法，脑袋也确实有些聪明，人也上进。”
“嗯，你去休息吧，我过去看看。”
打发走了牵招，公孙止领着典韦、李恪俩人朝那边过去，正低声交谈的少女少年余光见到走来的三道身影，连忙站正了姿态，微微低下头，蔡贞姬是第一次见到姐姐的夫君，神色上有些激动，福了一礼，言语轻柔：“姐夫。”
“军中要叫都督。”李恪瞪眼提醒她。
“无妨，亲人之间如何叫都可以。”公孙止看向低垂俏脸的少女，冷漠中浮出一丝笑容：“你姐姐跟我多年，时常提到你，希望我能在这乱世中把你寻回来，如今能再见，回去后，昭姬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贞姬也很想念姐姐。”少女擦了擦眼角湿痕，哽咽起来，“往后，一定常伴姐姐身旁……”
“你别哭……别哭，该高兴才是……”身旁的少年司马懿见到少女轻声抽泣，宽慰道：“……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家姐了，贞姬该高兴。”
这一幕，公孙止自然看在眼里，点点头，“这位小壮士说的不错，军中本不该有女子，贞姬先去帐里休息吧。”
“是。”少女乖巧的点点头，在士卒引领下去往给她安排的帐篷。这边，公孙止此时目光才看向司马懿，脸上笑意更盛，“你叫司马懿吧？来，随我在军中走走。”
少年愣了愣，随后点下头，拱起手来，颇有礼节：“是。”
“你喜欢贞姬？”
“呃啊……”司马懿被陡然揭破心事，表情有些羞涩，吱吱唔唔点了点头：“是……是……”
公孙止大笑起来，引得周围路过的士卒望向这边。他一把搂过少年的肩膀，“喜欢就是喜欢……那你也清楚我与她的关系，你想娶她，可要过我这关才行啊。”
少年更加大窘，脸烧了起来。
“想娶贞姬，那就要投到我门下做事。”公孙止松开他肩膀，拍了一下，“想不想？”
司马懿脸色发红，有些晕乎乎的，随后连忙拱手拜谢：“懿愿在都督麾下做事。”
俩人走到一处帐篷，是给司马懿安排的临时坐处，少年也颇有些累了，再次拜谢过后，方才激动的离开。
“主公，为何要收下他。”典韦看着小跑的背影，浓眉皱起来：“万一将来知道我们是杀了他全家的仇人……”
公孙止负着双手，眯着眼帘盯着钻进帐篷，欢喜的身影，勾勒一抹冷笑，“他永远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是他死的那天。”
“尽心尽力的给仇人做事……你说，将来他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脚步迈开，走在营中，声音带着一股残忍。
“……将来，我若大限快到，就把他一起带走。”
公孙止望着明媚的阳光，话语却是冰冷森然，让人颤栗。
第五卷 风起云卷，戾狼之师

第三百二十二章 步步惊心
五月入夏，已至中旬。
下邳城降，吕布授首的消息已经传开，超过十万人规模的战场从沛国开始，再到结束，不过短短月余时光，城中百姓在经历战战兢兢的煎熬，终于迎来战事结束的消息，可能遭受兵灾的心里也陡然松了一口气。
在分割吕布留下的家底，时间已是到了五月中旬，方才准备收兵返回许都，先行的北地骑兵沿着官道向着豫州许昌过去，行驶的队伍里，火红的战马飞驰而过马车，微微摇晃的车厢内，扎着小辫的吕玲绮趴在窗框望着奔去前方的高大身影，回过小脸，目光看着身后的母亲，“娘，爹爹他好像很开心啊。”
车辕颠簸，青丝摇晃滑落肩头，严氏捋过一缕头发到耳后，顺着玲绮的视线看过去，轻笑：“那是因为你爹爹……他心里想家了……也自由了，想通了许多事情，自然就会高兴快活的。”
“玲绮都记不得爹爹的家是什么样的。”小女孩抿了抿唇，指头按在嘴角，“……唔，那会儿有玲绮吗？”
严氏看她一副小大人模样，伸手她摩挲发髻，“自然没有啊，不过，要不了多久，玲绮会去爹爹的老家，到时就会看到是什么样的了……玲绮，如今咱们家与以往不同了，可不要耍脾气知道吗？不要给爹爹惹麻烦。”
“嗯，玲绮会很乖的。可我爹爹是飞将，要是有人先欺负我，玲绮能打回去吗？”吕玲绮坐到母亲身边，握着小拳扬了扬：“虎父无犬女的……哼哼……”
我们的视野越过这支车队，去往后方白色巨狼的旗帜迎风而行，高大的绝影上面，公孙止拿着各方过来的消息，旁边，年纪相比他小一些，脸上多有稚嫩的将领正看着过来，“兄长为何不要吕布麾下各将？”
“我上谷郡派系已经过于倾轧，西凉有徐荣、李儒，幽州有你和赵云等一干人，加上早随我出生入死的华雄、高升等，已是三系并列，若是再将吕布麾下一众将领拿过部分，又弄出一个并州系，不大的地方，四系并列，到时候稍微出点岔子，一切都完了。”
马背上，公孙止目光平淡的看着另一辆马车，持戟的少年隔着帘子与里面的少女谈笑，相对于未来不可知的司马懿，眼下他更加警惕的还是内部可会出现的矛盾，原本历史的轨迹，曹操是并不知道这个少年人未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而他最清楚不过，随着经历许多大阵仗，跨过无数生死之后的自信，那个少年白白杀了，有些可惜，若有机会该是要好好利用起来……最后……再鸟死弓藏。
说完，促马去往前面队伍。
剩下的路途还有很长要走，官道上的行人客商也越发多了起来，见到飞驰而过的骑兵队伍，纷纷让开道路等候过去，提戟的少年隔着帘子与蔡贞姬说着话，余光中见到骑马上前的公孙止，连忙拱起手：“懿见过都督。”
若是他能和贞姬结为夫妇，那么眼前这位北地统治者将是他的姐夫……目光望过去，变得亲切起来。公孙止笑着让他不要拘谨，“我听温侯说起过你的过往，温县司马家乃是大族，被一伙贼匪所杀，当真让人气愤，仲达想过报仇吗？”
听到这番话，打开了封闭的心扉，原本脸上带着的笑容渐削减下来，死死地捏着缰绳，咬牙，恨声：“毁家灭族之仇，若是不报，懿妄为人子。”
话语断开，他轰的一下跳下马背，陡然单膝跪下拱手：“都督，懿不敢有奢求，但求能帮懿找出那伙贼人，大仇若报，懿粉身碎骨也要报答都督恩情。”
马车驶过去，帘子撩起一角，少女探出脸来时，公孙止勒停了战马，沉默片刻：“你在温侯麾下许多时日，可有查过？”
“徐州相隔河内遥远，懿纵然有心也无法探究一二，我师父说太行常年盘踞诸多匪徒，他在张杨那里就剿灭过许多贼人，但懿想，仇人应该还未死绝，待经过上党时，但求给懿一支兵马入山剿匪查明真相。”
公孙止挥着马鞭轻轻敲打大腿，皱眉道：“温县乃河内治下，太守王匡应该会有知情，待返回时，我邀你一起入河内向他询问。”
“若能查明凶人，懿愿给都督当牛做马！”司马懿双眼微红，当下言语铿锵的拜谢。
……
下午，车队、马队进入豫州境内的同时，远去河内郡，仰卧踏上的王匡正与美妾温存，陡然打了一个喷嚏，裸着膀子坐了起来，妾侍依偎过来，取了一件单衣给他披上：“……做了一半，怎的又停下了。”
他摸了摸后颈，摇摇头：“突然感觉脑后凉飕飕，感觉有祸事要来。”
“难道夫君是担忧太行山上的战事？袁冀州只是剿灭那伙黑山贼而已……”那美妾下床裸着脚踩着地上给他端了一碗温水。
“但愿如此……为夫总感觉，祸事不日就要来了。”
王匡拖着身子坐到床沿大口喝尽，抹去脸上汗水，方才稳下了心神。五月中旬徐州吕布破灭的消息还未传到这边，他自然不会知晓，而接壤的太行上党郡自落入公孙止之手后，他心里就未踏实过，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商贾云集太行山通行，于毒领着昔日纵横山野间的黑山贼重新回来，虽说保护商道，其余时候并未作出其他举动，但依旧如同一把悬在河内头上的锋刃。
一月前，冀州袁绍的使者被割去耳朵后，便是趁着徐州战场展开，正式出兵太行，已最快的速度攻占入山的要道关隘，但在山麓上与于毒的黑山步卒打过几回，互相胜败，只得暂退关口，将整个太行山脉切成了两半。
五月十七这天，袁绍的使者再次出现在上党郡，见到了这座城池的最高者，也是凭借地势一次次将冀州兵马拦在山腰的于毒。
“回去告诉袁绍，想要上党郡，自己来拿。”
不久之后，使者领着这句话灰头土脸的出城，左髭丈八送走袁绍的人后，折转回到府衙，也不坐下：“太守，袁绍切断了太行山，咱们总的想办法，虚与委蛇也行的啊。”
“虚与委蛇就等于葬送两边的活路。”
于毒看过他，目光又转去墙柱上的佩刀，拔出的一瞬，他说：“我偷袭邺城两次，杀过不少城中官员，你以为袁绍真能容我？若是摇摆不定，公孙都督那里也会砍了我，到时黑山军如何自处？”
森寒的冷忙映过说话的嘴脸，哗的一声，又猛的插回去，眼睛眯了起来：“他袁绍真以为兵多将广就可在这片大山里为所欲为？待他来攻，该是教他怎么做人了。”
屋外，哗哗的雨点瓢泼落下。
烟雨蒙蒙的大山，云雾密集，入夏来的一场暴雨终于在这个下午落下来，雷声伴随雨声将山脉笼罩浓重的水汽里，一场眼看要起的战事暂时搁置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城小事，新仇旧怨。
连天的雨线笼罩整片山野，县城武安，古老的城墙风化落下砖石，里面结实的夯土暴露在滂沱大雨下，辕车吱嘎吱嘎的驶过泥水，偶尔陷入淤泥深坑，推车的身影从远处赶过来，人音混杂嘶喊响起在城外。
驾车的车夫脸色惶然，不停挥舞鞭子怒喝驮马前进，远远的挤满泥水的官道上，等候过去的车队、挑夫密集的延绵出数里，在雨天里看不到尾，城墙上、城门附近守卫的兵卒带着战争的肃杀。
四月冀州发兵攻打上党郡，文丑自领一路兵贵神速拿下涉国毛城，眼下准备将辎重后营迁到山中城池附近，这样方便较长时间的作战需要，战争之中，没有谁存在正义和邪恶，攻下毛城后，大量的百姓开始迁途避入更深的山里，争夺控制要道不免也会杀伤一些，但到底路途是顺畅了，却是在这种关头又要下起了大雨，阻碍运输。
“必须加快行程，通知前面队伍，砍伐树枝铺砌道路上。”
一路前行，文丑外披着蓑衣，内置铁甲显得身形魁梧粗壮，提一杆龟背驼蛇重枪，下颔虎须密集，好似一头雄狮，他指着西面山麓方向，周围是来回奔去的骑兵，不时与身边传令兵吩咐发下命令，攻打上党郡的战事已起，只是山中道路难以行走，甚至难以摆开军阵，骑兵的作用更加渺小，眼看过月余，整个大范围的进攻圈只是龟速般的缩小，让他感到了着急，若是徐州那边战事结束，一旦曹操、公孙止班师，辛苦这么久，牺牲这么多条性命，几乎是已输了。
“……颜良过岸亭，要翻越狐宗岭，张郃出朝歌，过鹿肠山攻大号山，也不知进程如何了，高干从并州邬县，面对的是羊头山，没有一路是平坦的，一旦公孙止回援，或者上党郡出兵战事就更加胶着。”
“可是我们已经将太行山一分为二了。”旁边说话的叫韩琼，乃是河北枪王韩荣侄子，也是亲传弟子，武艺上颇为了得，而韩荣更是能与童渊比肩之人，其说话的分量，也会让文丑重视几分。
“话是没错，可我三路兵马不可能长久驻扎太行，一旦退去，于毒那厮又回卷土重来，烦不胜烦，其实我更担心还是高干那边，扼守雁门郡的徐荣乃西凉宿将，深知兵法，一旦他动起来，留守的高柔这书生怕是难以招架。”
说起此间的战事，他与于毒在月余间也交手过两次，有胜有败，对方就像钉在石头里的钉子，让人难以拔除，山中的战斗，对方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如今已到五月中旬，留给三路齐攻上党郡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在俩人说话过去片刻，一名斥候穿行过雨幕，从远方过来山脚下，文丑看过素帛上的消息，眉头皱了起来，旁边韩琼凑近：“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黑山军再次出山，竟先动手了。”
文丑在马背上说了一句，随后抖动虎须笑起来：“颜弟副将应劭在攻狐宗岭被对方埋伏，三千多人打没了。”
“如此败事，文将军不该发笑。”
“我笑是正因为对方龟缩不动，如今自己出来了，正好可以痛快打一场。”
然而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总是滞后的，在文丑这一路入山的时间里，五月二十，三千黑山步卒翻山越岭，抄捷径上羊头山，半山途中直接拦腰击穿高干的一万余人，左髭丈八亲自带队冲杀，乱军之中斩杀并州高干副将王令山，太行山上的战局便是在这一刀下激烈的展开。
五月二十三、二十四，黑山军王当率五千人出壶口关抵达大号山布防，三十这一天，于毒领杨凤携六千兵马汇合之前偷袭狐宗岭的两千黑山步卒，于浊漳水对着入山的文丑展开了拉锯攻势。
天光东去冀州邺城，大雨尚下到这里，入夏后，天气逐渐变得炎热，相对于战事爆发的徐州、太行山脉，这里依旧繁荣热闹，大街小巷行人穿行而过，马车、牛车挤着人群过去，偶尔发生摩擦和口角对骂声响了起来，有人撩起帘子观望，城中道路上有些热闹，有些冷清，还会看到各种小商摊贩叫嚷，有时也会看到有力士、武者在街边摆弄刀兵引来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
围拢的人群中，空出的地方，两名颇有些年青的男子耍弄刀棍，其中一名身形挺拔矫健，面容冷峻，与他想比的另一人，身形要单薄一点，相貌普通，但手臂结实，挥舞起的刀锋与同伴打的虎虎生威，看的精彩处，人群再次爆发喝彩声，不少人还丢下一两枚铜钱打赏。
背靠的墙垣是一处大宅，墙高院深的看不到里面，这边卖力表演，墙内不时也有仆人被吸引悄悄探出头来观看，就在爆发喝彩时，紧闭的院门里吵吵嚷嚷起来，忽然打开一道身影被推了出来，随后有女子的哭声引起了围观的人群注意。
这边表演的俩人只好停下，驻足望过去，那是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身上衣裙被撕烂了几处，显得可怜兮兮，哭叫着跪在地上，不停去拍打闭合的大门，随后又打开，有人将一个小包袱扔了出来砸在女子的脸上，门扇又呯的关上。
“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那家人为什么将她……”
正看热闹的一名百姓，有人问话，他回头看了看是之前耍弄枪棒的其中一名男子，便笑着说：“听说是刘孚的一房妾室，从别人家强掳来了的，原本还以为寻死觅活，眼下看来，是舍不得走了。”
“听说刘孚在幽州战死了。”男子又问。
“死了才好，那刘孚仗着自己是袁冀州的舅子，到处为非作歹，他府中这些个女子也不见得是好人家的，你看那妇人，都被赶出来了，还想着回去，真替她上一任丈夫感到不平。”
另一边，有人拉扯他，“别乱说话，小心被人听见不好，说不得这女子偷了刘家东西才被赶出来。”
“也有可能与下人有染，毕竟丈夫死了，晚上寂寞难耐嘛。”
细细碎碎的言语在人群中传递，偶尔引起哄笑声响成一片，但这种高门大户之中的事，众人也就看看热闹就好了，待到下午黄昏落幕，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那女子抱着包袱缩在府邸旁边的角落里，像是在等待院门打开。
中途也不免有好事，贪慕对方容貌身材的浪荡子过来调戏一番，但大多都被那女子骂走，泼辣的模样与之前楚楚可怜的神色大相径庭。
黄昏的余晖挂在了云头，街道上行人稀少起来，那边表演的二人也收拾一番，准备离开，其中单薄身形的男子看过同伴，后者领会的点头，持着一根木棍走去角落，那道窈窕身影面前，将一块饼子递过去。
“天快黑了，没去处干脆随我走吧。”
落魄的妇人目光抬起来，黄昏的日暮里，这男子长的俊朗雄伟，眸子里不由泛起秋水，大有好感，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饼子，狼吞虎咽的吃进嘴里，对面，男人从她坏里拿过包袱挎上就走。
妇人拍拍裙后的灰尘，含着饼子连忙跟上。随对方一起出了城，一路走下来，便是有些走不动了，便让之前那名俊朗的男子背着，脸悄悄靠在对方后背，“只要郎君不嫌弃妾身，妾身甘愿与你一起吃苦。”
郊外小道上，旁边持刀的另一名男子拨弄刀口，嘴角浮起冷笑。彤红的天光照过田野小道，背着妇人的男子，声音忽地响起，随后，脚步停下站定。
“你可记得一个赵平的男人。”
妇人听到这个名字，身子顿时僵了一下，抬起脸时，整个人一轻，向后仰倒，直接被掀到了地上，双眸里划过惊恐的神色，双脚不由蹬在地上朝后面挪动，“你……你认识我？认识……我夫君？”
“我叫赵云……”挺拔的背影慢慢在这片天色里转过来，原本温柔的眼睛变得冷漠，“……若没有意外，我该叫你一声大嫂才对。”
“……不……不……你吓妾身的对不对……”那妇人已经吓得不轻，她嫁给赵平后也是知道夫君有一个亲弟弟在右北平，每月也有书信，后来书信渐渐少了，以为对方可能已是战死，成为刘孚妾室后，也就没想过这方面的事，眼下陡然见到对方就站在面前，哪里还不清楚是来干什么的，“……你是不是吓我的，求你不要说这话，妾身给你当婆娘……给你生孩子都行。”
“伦理不能乱，当有别。”赵云伸出手，旁边夏侯兰递过一把刀，他提着刀柄放到妇人手中，“我兄长在阴曹很寂寞，没有说话的人，你该下去陪他……”
“求求你别杀我……不要不要……”
妇人面容扭曲的哭叫，想要撒开手中的刀，但对方的手死死将刀柄固定在她手里，慢慢的抬起来压在白皙的玉颈上，冰冷和死亡的恐惧传遍全身，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双脚不断在裙摆下踢腾。
“别怕，不疼的。”赵云握着她的手，朝颈脖一抹，一股血线彪射到了他脸上，还带着温热。
哭闹的妇人，话语、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下来，大量的鲜血涌出伤口，轰的倒下，娇弱的身子蠕动、抽搐，张大的双唇艰难的发出“咕咕”的嘶哑声响。
赵云起身，掏出素帛抹去刀口上的血迹还给夏侯兰，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褪去温度的女尸，转去看向余晖里的城池轮廓。
“听说袁绍正在攻打上党郡，这邺城被于毒弄了两次，咱们也弄它一次吧，算是给上党郡那边缓解压力。”
“嗯，国让那里估计也等的不耐烦了，遮遮掩掩这么久，再拖下去迟早也会暴露行踪。”夏侯兰将刀锋插回鞘里，“如今兄长的仇已经报完了，子龙也该放下了。”
捡起地上的木棍，赵云朝他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转身朝前方走去，声音很轻的飘在风里，“我这样很好，走吧，别让国让等急了。”
不久，夜幕落下来，仇怨已消。
……
五月底，豫州许昌，先行的队伍已抵达城外一百里，大胜归来的消息已在城中卷起了风浪，夏季的暴雨逐渐蔓延过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静水起微澜
六月初下午，徐州大胜的消息随着曹军班师，沿途席卷各郡县，通过这个时代单调的方式朝西面许都飞涌过去，军中传递军情的快骑不停在驿站更换战马，披星戴月的奔弛在官道上，不久之后，他冲入城中，最先接到消息的城中朝臣，刺激的一支支神经在人的身体里爆发开来，整个许昌城池里，充斥一股不明的暗愫涌动。
不同于其他朝中臣子，董承收到消息时，直接从床榻上冲起，披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坐在灯火下，曹操得胜归来的消息，犹如一道雷鸣，炸开在他耳中。
嗡嗡嗡嗡……
……嗡嗡嗡……
仿佛出现了无数道声音在耳边嘈杂，片刻后，他咬牙一拳砸在桌面，震的灯柱抖动，火焰摇曳了下，“吕布这厮败的也太快了，就不能多拖延一些时日……无能之辈！”骂完一句，随后，赶紧唤过心腹来屋中，一方面暂时将谋划的事暂时搁置，先应付回来的曹操。另一方面，事情也不能半途而废，仍旧放在谋划的步骤中。
夜晚的冷意席卷过城池，同样的信息也在不同的地方，发酵出不一样的气息，有老人弃了北海太守，回归朝廷后，听到徐州大胜而高兴。有人冲出屋子对着东面唾骂，随后哀叹老天不开眼，让贼子坐大。
同样的夜晚，太常府邸，复姓皇甫的老人，身体已经熬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位出身将门世家的老人祖上皆为大汉一时之虎将，从他出生再到出仕，也是较为顺利，举孝廉，茂才，仕途可谓一路畅通，依靠着家族背后的实力，应该说，此时的皇甫嵩如果能够随便投靠在哪位实力派大人物麾下，他的上位便都该是轻而易举的，然而，老人却拒绝了一切的私人征招，甚至就连当时汉帝国军方最有实权的太尉和大将军的征召，他也都一并选择了拒绝。
汉灵帝光和七年，黄巾大起义，为祸九州。各州危急陷入糜烂，战败的情报频频传到朝廷，就连右中郎将朱儁却也是首战失败，唯有这位老人以孤军大破波才部，方才一举扭转朝廷平叛大军的士气。广宗之战，夜袭张梁，斩首三万级，而后攻曲阳张宝、张角，皆是取胜，奏响了皇甫嵩逢战必胜的神话。
纵横捭阖，戎马一生，这颗曾经璀璨的将星，也终将抵达生命的尽头。
夜色里，床榻上的老人微微的睁开眼，他的思绪依旧还是清晰的，看了会儿床边的儿子、侄子，灯火昏黄摇曳，身前守着的身影们靠近过去，虚弱的声音轻轻的过来：“曹操会不会有别样心思……我……看不到了……眼下……还是天子当政……该为徐州的平定……贺之！”
“坚寿……天亮了叫我起来……”虚弱的声音又静下来。
这个夜晚，无数人难眠，曹操远征徐州本就是拨乱反正最好的机会，纵然城中有曹仁镇守，但朝廷这边依旧还有可战之人，然而曹操、公孙止班师的消息入城，形成了难以看清的局势。
许昌皇城永宁殿，灯柱贴着墙壁围绕起一片柔熙的气息，服侍的宦官、侍女站在殿外恭候，光芒照着人影在走，“刘协”规矩的坐在床沿，身子颤颤兢兢的发抖，静谧的宫室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拖着长裙的窈窕身影举在腹前的手指紧紧捏在一起，心情焦急，不时回头看一眼坐在那边名义上的丈夫。
“陛下……曹操就快回来了……车骑将军正为你操心劳肺……这样的关头，你也要拿些主意。”
凤钗摇晃，走动的身影终于停下来，皇后伏寿忍受不了沉默，还是低声开口，拿捏的手指始终未放下来，看去的眼神多有失望。那边，低垂着头的刘协抿了抿唇，慢慢抬起头：“我……可我并不是真的……这件事做不好，就真会掉脑袋的。”
“就算是假的……你现在也已经是真的了。”皇后咬牙看着他，“……满朝文武拜的是谁？是你！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现在你就是皇帝，你就要想办法担起这个责任。”
若是真的刘协坐在这里，伏寿大抵不会这般语气，毕竟二人感情深厚，是真正的夫妻，而眼下的这个少年底细，她自然清楚，两人相处时，大多不会太多客气。
“我……家里本就种地的……”
听到这声唯唯诺诺的回答。伏寿气的跺了几脚，咬牙切齿，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话，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缓缓走过去，陡然蹲了下来，握住对方的不安交叠在腿上的手，“我知你心里害怕……可妾的夫君被人刺杀了……被谁杀的都不知道，原以为曹操是匡扶汉室的贤臣，到头来……他一言一行哪有贤臣的样子，汉朝是我夫君刘协的……妾就要看顾好，如今只能一步步的走下去，你虽是假的，可终究还是名义上的皇帝，占着我夫君的名讳……”
她贴着那双手背，看着摇曳的灯火，轻声道：“……可不能丢他的颜面。”
“是……是……”
刘协感受到吹弹可破的脸颊上传来的温暖，脸色涨红的点了点头：“我……朕不会……不会丢天子颜面的……皇……皇后放心。”
“嗯……曹操、公孙止快要入城了，陛下该拿出气魄来，迎接他们吧，面子总是要做的。”伏寿抬起俏脸，擦了擦微微湿红的眼眶，陡然笑了起来，“……妾，先行回去了，陛下好生休息。”
六月十二这天上午，许昌城外数万大军归营，曹操、公孙止领兵数千入城的消息传开，不同寻常的气氛笼罩了这座城池。
“曹司空回来了！平定徐州胜利！”
“公孙都督快骑破袁术，闪击下邳城，勇冠天下的吕布授首——”
整个许都上到大臣官吏，下至百姓听到这个消息，都沸腾了起来，自兖青州黄巾攻过来，又遇宛城战败，让无数的人感到低迷，急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此时大军凯旋而归，不少人跑去东门凑热闹。
数千骑兵的长龙踏着铁蹄自东门而入，残破的一面吕字大旗被骑兵当作炫耀举在手中向左右观望的百姓展示，一身狰狞铁甲的公孙止面容肃杀，对于这样的欢迎并不是很热衷，而他旁边并行的另一位，曹操一身黑色袍衣显得庄严浓重，脸上多有笑容。
不久之后，他们到达皇城宫门。
早已率文武百官在此相迎的刘协，在早上便乘龙辇到了这里，皇后伏寿也一身盛装站立旁边，相迎之礼显得格外隆重。
“哈哈哈……陛下竟出宫相迎，待操甚厚啊！”
马蹄在离宫门数丈停下，曹操下了马大步过去当着众文武面行了礼，侧面，公孙止托着一副破损染血的甲胄作为战利品呈到了少年天子的面前，上面暗红的血垢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息，让刘协脸色白了白，颤颤兢兢的挥手让宦官将它收下去。
伏寿在皇帝身旁，心惊的看了一眼那副铠甲，她自然认得是吕布的打扮，抬起目光时，看向曹操以及公孙止……然后，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后者身上，双唇不经意的微微嚅了嚅，直到被身后侍女提醒该乘御驾回宫了，方才清醒过来。
“今日，我君臣欢愉，不如操与陛下同乘而归吧！”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大肆封赏
“……不如，操与陛下同乘而归。”
话语犹如夏季清晨一丝凉风拂过人的脸，满朝文武之中，大部分人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大步过去龙辇的身影被甲士搀扶而上，刘协身子微微颤抖的往旁边挪了一挪，“司空，想坐就一起坐吧，与朕……与朕一道回去……”
“谢陛下赐坐！”
曹操抖了抖袖口，一拂，大剌剌的坐了下来，偏头看去车外的公孙止：“公孙可想一起啊？”
“这倒不必，我习惯骑马了。”公孙止回走翻身上马，一勒缰绳，似乎察觉到了有目光在打量自己，转头看过去时，周围涌来甲士遮掩了视线，人群中有身影咬牙切齿的想要站出，喝斥曹操的做派，然而还是被同伴拉住，暗指着四周大步行进的曹卒，方才作罢，愤慨的跺了下脚，低沉开口：“名为汉臣，实为汉贼——”
目光里，黑压压的长串队伍过去，后方末尾，重枣长髯的身影怒瞪远去的龙辇，紧紧捏着缰绳，“兄长，这曹操当真欺君罔上，恨不得一刀斩了这厮。”
“……”刘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什么也没说，策马离开这边，张飞、关羽恨恨的看去前方一眼，只得跟着一起回去驿馆。
马队、军士拥着龙辇进入宫城，众文武跟在队伍后面，过了承光门长长的宫墙和道路，便是远远的看见了承光殿，一路护卫的甲士分开把守各处要道，这些沾过血的士卒带着肃杀的气息，让久居城内的朝臣大抵是不舒服的。
巳时，此时清晨已过去一半，归朝的议事快要开始，众人在承光殿外站定后，交头接耳，低声的交谈着，这个时代能站上朝堂的大多都是大家族中出来的俊杰，有人悄悄看过那边的两道身影，曹操不用说，单论公孙止之前在皇城杀人，以及屠灭卫家就让他们心有恶感。
自然是不愿亲近的。
“上朝——”
恭立殿门前的宦官高喧，前方早已等候的文武百官整理好仪容站立两列依次走进承光殿，曹操握着剑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公孙止同样伸了伸手，与他并肩大步跨入走在众臣前面。
御阶之上，刘协已跪坐长案后方，依照往日的动作挥袖朝下方群臣拂过：“众卿有何要事禀奏，可速上呈到朕面前。”
武首，太尉杨彪闭着眼老神在在，身后的董承看过站在正中的曹操，几欲跨步而出，那边，公孙止目光扫过天子，偏头看过一众文武，慢慢朝刘协拱手：“臣从北地而来，那边贫瘠，不及中原富庶，可那里百姓吃苦耐劳，士兵同样勇敢善战，四月讨虓虎吕布，六月得胜收兵，大军征伐，不少善战之人为国捐躯，活下来的，望陛下赐予奖赏。”
“公孙都督说的没错。”
身旁有身影开拱手开口，公孙止听声音便知是曹操。
“司空请讲。”
“大军征伐凯旋而归，军中有功将领当一一提拔升迁，方才能使人心振奋，匡扶汉室，臣列了一份名单，俱是此战有大功者，还望陛下不吝赏赐。”曹操慷慨说了一番话，将一份素帛交给走来的宦官，这样的举动在所有视线里早已是逾越了，但大多数还是敢怒不敢言。
“放肆——”
队列中，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指着殿中的身影，“曹司空，你这是独断专权，逾越了！你是想要置陛下于何地。”
“不可乱说。”
曹操动了动嘴皮，尚未说话，龙庭上，刘协扫过并不认识的字迹，交给身旁的宦官，抬起目光：“赵司徒，朕无事，切莫颠倒黑白，曹司空所奏之事确实在理，三军将士有功者该赏，你退下吧。”
脚步微微的后退半步，司徒赵温颤颤巍巍的看着上方的天子，一时间忘记了那只是一个傀儡，低下头，满是皱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地上。
“臣或许年岁大了，眼里容不得沙子，性子也越来越古怪，想来是错怪司空，司徒之位，臣也无法继续担任下去，求陛下卸去温的官帽，让温回乡吧。”
公孙止睁开眼，眯了起来，旁边，曹操也同时眯起眼帘：“既然司徒赵温年高体衰，陛下不妨让他离开许都吧。”
长案后，刘协的视线在俩人脸上来回扫了扫，说了句“准奏！”已有侍卫过来，将摘下了老人的官帽，被带了出去，朝堂内顿时变得死寂，曹操转过身，示意了捧着素帛的宦官，后者弓身上前，将素帛捧在手心展开，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司空曹操令兖州牧以来，兢兢业业恪守一方，平黄巾于巨野，迎帝室在洛阳，有拥立之功，今又平强取徐州的吕布恶贼，以匡扶汉室，晋丞相，金印紫绶，秩俸万石。”
“北地都督公孙止，镇守北疆，北击鲜卑、南狩匈奴，威慑边地扬汉风，徐州之战，破张勋、兵围下邳功不可没，赐五郡都督、行镇北将军事，封易侯，准开府建衙。”
“潘凤斩张勋首级，拜扬烈将军……”
“曹纯为屯骑校尉……”
“夏侯渊为越骑校尉……”
“阎柔宣威将军……牵招为威远将军……曹洪、夏侯惇、典韦……”
随着一声声高喧，不少人脸颊淌下汗珠，所念之名大多都是正中二人麾下将领，几乎统揽了大小军职，尤其是曹操，丞相之位，位居百官之首，掌佐天子，助理万机，具有选用官吏之权，有弹劾百官和执行诛罚的权力，有主管郡国上计和考课之权，有总领百官朝议和奏事之权，甚至还能封驳皇帝诏令，如此一来，更加合乎曹操的行事。
“如此，司空……丞相可算满意？”高喧的声音完毕，刘协面带微笑看着曹操，“若是不够，还可再添加几人……”
御阶下面，曹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望向身旁，“嗯，陛下明智，公孙可有补充？”
“就这样吧。”公孙止也点头同意。
大致说完这些后，还有一件事也讲了出来。曹操面朝众人，双手交叠在腹前，有了笑容：“操与众文武同殿为臣，今夜将在府中大摆宴席，各位到时可要来啊，莫要迟了。”
……
“散朝——”
天光接近晌午，朝仪又说了一些其他事项后，终于散去，公孙止与曹操并肩走出大殿，望着成群结队离开的众文武，公孙止微微偏过头：“刚刚那个赵温，丞相就这么放他离开？”
“哈哈哈——”
有些灼热的阳光好在浓须豪迈的身影上，曹操望着那片人群的方向，大笑了一阵，笑容渐渐收敛，“此等以退为进之计如何瞒得住我？真当我曹操是凭运气坐上这个位置？！公孙，你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巴不得咱俩去死，可你我一死，他们又有几人能匡扶下这汉室？还不是白白便宜袁绍，得惠他们家中族人，有这等心思，操恨不得一剑砍了这些人，有一个杀一个。”
“那个赵温似乎也是受人指使，故意求贬，好退出许都吧。”公孙止双眸里夹杂冷漠，抬手勾了勾，典韦持戟过来，他吩咐道：“通知牵招，等司徒赵温一家出许都，半道上全杀了。”
“是！”
巨汉领命离开，曹操羡慕的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公孙麾下有如此巨汉守帐，当能安稳睡觉了，只是这典韦，我总感觉颇有熟悉亲近感，不如换与操如何？”
“丞相不是有许诸了吗？”
“……我拿清河换他！”
“丞相这是想做我岳丈之心不死啊……”
“哈哈哈！！”
阳光拖着谈笑的两人影子在地上，带着随行的侍卫朝出宫的方向慢慢而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喧嚣的曹府
余晖从西边照过来。
曹府后院。
乳名青河的少女在上午偷偷溜出去在人群中看了军队凯旋而归的情景，看到父亲春风满面骑在大马上的样子，她高兴的真想叫出声，而旁边的另一个人，对方着甲的样子，让她心里怦怦直跳，那男人是早先见过的，好像叫公孙止……回到府中，不自觉的拿起刺绣坐在后院绣了起来，那天晚上，其实她在门外偷听到父亲与那人的谈话，断断续续中，好像记得父亲有提到要将自己嫁给他，心中有了留意。
“我怎的……想这些……”
曹妤轻声说道，像小猫一样眯起眼，将刺绣按在胸口，脸上红红的，“……可是那人真的好看……好威风，比父亲好看多了，也比叔叔们厉害……更像大将军。”
少女又颇有些苦恼的撑起下巴，望着快要落山的夕阳，“都怪那晚风太大……没有听清楚那个公孙止怎么回答的……他要是不喜欢我呢……或者已有妻妾呢？我才不愿意去做小……”她“呜啊！”苦恼的叫了一声，将只绣到半颗鸳鸯脑袋的刺绣举到面前，瞪着眼睛望着上面半颗脑袋，也在此时，前院响起了喧嚣，余晖里，廊檐下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正无聊的少女看过去，一名贴身的丫鬟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捂着起伏的胸腔，指着前面：“来了……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曹妤眨了眨眼睛，忽然站了起来，“父亲回来了？”
“是！”那丫鬟点头。
“那……那个叫公孙止的家伙也来了吗？”
“来了，和丞相一起回来的。”丫鬟再次确认。
曹妤心中一动，连忙放下刺绣，踢着裙摆飞快小跑去前方，躲在廊檐拐角的墙边朝外面偷偷的看过去，随后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视野的尽头，两道身影并肩走过屋檐，侍卫在后面随行，俩人都颇具不同的威势，只是公孙止身材高大，全身披挂，腰间挎刀更显的豪迈，朝后院方向大步过去，边走边谈着一些事情。
“……公孙当真不考虑一二？”
“眼下不考虑，不过，带我去的厢房，怎的是去往后院，丞相当真是放心我。”
“你不同别人，自然不能坐侧院，先过去休息，等会儿我让侍女送一些衣袍过来，大宴上，总不至于穿这身行头。”
“最好还能洗澡……”
交谈声由远而近，曹妤看了会儿，又小跑回去，坐回原位拿起刺绣，一副专心的神色，在那里穿针引线，昏黄柔和的余晖，照的少女身体柔美纤秀、修长，动作间露出手腕上的部位显得白皙。
交谈声来到身后，她连忙起身甜甜的叫了一声：“父亲！”视线的聚焦很快就划过曹操，落到父亲旁边的身影上，微笑的露出酒窝：“公孙都督。”
“青河今日倒是有闲心在这里刺绣，往日可不是这般。”曹操看了看那边石桌上的刺绣，笑着摇摇头，一语道破，“天快黑了，青河还是先回房吧。”
公孙止也朝曹妤轻轻的点下头，随曹操一起去了前面，眼前少女确实有着迷人的姣好面容和身段，可惜成家后，他心思并轻易放在一个女子身上，只是简单礼貌回应了对方后离开。
“呃……”
曹妤颇有些失望的看着远去的背影，泄气的坐回石凳上，捏着那张布帛，“……看来是不喜欢我……”
过得片刻，身后有人走近，曹操的声音带着笑意过来：“……青河，你那心思还是算了吧。”手掌在瘦弱的肩膀拍了拍，“往后，父亲给你找天下最好、最显贵的夫家，公孙止这头狼你就不要指望了，以你的脾性，早晚他都会吃了你，尸骨无存……等会儿府里要摆宴，青河不可捣乱，早些回房去吧。”
说完这句，曹操也略有些疲意了。曹妤看着父亲走出去这里之后，嘀咕一声：“……我才不怕。”
不久，她看到一道窈窕身姿莲步轻迈的走过这里，手里捧着一套黑底红襟的袍服，一顶武冠，一双长靴，那女子见府中大小姐正看过来，连忙福了一礼：“奴婢正要去往公孙都督房里，送更换的衣物。”
“去吧去吧。”少女看着扭动的腰肢，愤愤的将手中刺绣撕的稀烂，转身回自己房里去了。
另一边，名叫来莺儿的歌妓敲响了房门，里面传出“进来。”的一句，小心的推门而入，见到正在卸甲的身影，连忙放下手中衣物，“都督，还是让奴婢来帮你。”
“嗯。”
公孙止微微侧脸看了一眼，只道是送衣物的丫鬟，便也没多看，反正解下的弯刀就在离手不远，身上一轻后，剩下的，他自己方便脱了，“我要洗澡，你去把热水打好。”
那边，女子的声音道了一句“是”后，就出去了，公孙止取过袍服展开看了看，又去了床榻那边躺下合眼养养精神。回到许都这番作派，其实是今日入城前，就在途中商议好的，为了清除朝中知晓皇帝秘密的大臣，自然是需要一些借口的。
此间事了后，大抵是要回上谷郡了，回来时他已收到袁绍攻略太行山的消息，不过，对方想要真正意义上拿下上党郡，占据太行山，非一两年不可能完成，更何况坐镇上谷郡的李儒等人岂会那般容易让袁绍拿去这块链接中原的要道。
迷迷糊糊的浅睡中，哗哗的水声已在耳边传来，片刻后，那名女子的声音也过来：“都督，热水已放好。”
公孙止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完全黑尽了，走出寝间，侧屋里灯火彤红，沐浴的屏风后面转身那名女子，成熟的身体已褪去衣裙，披着一件薄纱，若隐若现中凹凸，让她的臀部显得坚挺浑圆，巍然高耸的胸脯带着两点殷红，夺人心目。
“都督……奴婢……服侍你沐浴。”
嘤咛般的声音在说，来莺儿走了过来纤柔的手轻轻帮公孙止脱下衣裳，看里面精壮的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箭伤，不由吓得后退了一步，陡然反应过来，正要遮掩惊恐的表情，裸露上身的公孙止已经越过了她，走去屏风后面，哗的水声响起时，冷漠的声音传过来。
“滚出去。”
“是……是……”来莺儿连忙将自己的衣裙穿上，脸色惨白，“奴婢告退。”说着，连忙退了去屋外，一路慌慌张张的跑出后院，不远的一处庭院山水背后，有人影已在那边等候，见到女子回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这般快……莫非那公孙止不行？”
“……不是……是我……是我陡然看到他身上的伤疤，吓了一跳……”
“一个都督纵横北地，战场上难免会受伤……”
“……可是很多……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唉，这可是咱俩脱离曹府最好的机会……莺儿，我们想要长相厮守，不能在曹府，只有去了北地，我也能建功立业，到时候图再求都督把你赏赐给我……”
“真……真的能成吗，那公孙都督的眼睛像狼一样……”
“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是厉害的，下次，图再去找机会让你接近，一定要把握好。”
“好……好的……”
细细碎碎的话语交谈中，前院那边，张灯结彩热闹了起来，曹府门口一辆辆马车过来停靠，走入府门的人物都是朝中大臣，就算入不了门的小官吏也在此时，送了礼挂上自己的名字后，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公孙止洗完澡穿戴好繁琐的袍服不久，有丫鬟过来通知他宴会开始了，门扇打开，跟着这名丫鬟过去前院，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种宴会吃着也是嚼蜡般难受，那些与曹操不对付的朝中大臣，会来也是看在对方权势上，落座不过也是冷冰冰的态度。
一路过去落座后，果然与他预料的一样，酒宴并没有吃多久，言语嘲讽的攻势就拉开了，再到酉时宴会散去，若大的庭院里，只剩曹操和公孙止，以及一干侍卫还在。
“公孙也看到了吧，太尉杨彪似乎有些惧怕你我如虎狼，早早就先跑了，此人留不得。”曹操端起一杯酒饮尽，呯的一下砸在几案上，“你我欲加快国家统一，可这些人时时刻刻都在想扯后腿……当真让人恼怒。”
公孙止望着府门一阵，随手将杯盏丢到了地上摔的粉碎，直挺挺的坐到曹操侧面，声音冰冷：“还不够……董承等人也有心的，只是迟迟不动手，不如逼他们一次，丞相之前不是说想要打猎吗？正好带着陛下一起吧。”
侧面，曹操点点头：“好——”
手掌嘭的拍下。
……
同样的夜色下，远去南面，河水的波浪声卷过岸口，河风带着微冷的寒意扑上人的脸，长了短须的青年，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遥望天上的星辰，已经做好了北上的准备，至于许都的家。
他大概是不想回去了……但还是想要去看看母亲。

第三百二十七章 温熙与恶毒
粗布麻衣的壮汉背着一捆柴火，腰间悬着一把柴刀，走在宛城南面淯水河岸的山区，南方的山势秀气陡峻，壮汉快步走过蜿蜒细长的山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目力所及的尽头，远方横跨的“玉带”缓缓流淌。
偶尔，见到河岸的村子有炊烟升起，脸上不自觉笑了一下，抹过汗水便是加快了脚步，朝冒着袅袅青烟的草屋过去。
河岸上的风较大，水浪拍在河岸上的声响越发清晰，壮汉走去的方向，低矮的茅草屋，门前扎起了篱笆围成小院落的形状，里面几只母鸡在刨着泥土，一个身形娇小匀称的少女，蹲在篱笆的另一边，用短锄开垦出一处小田。
擦擦额角上的汗时，篱笆外，壮汉已背着柴禾回来，少女放下锄头，起身小跑过去帮兄长取下柴禾，还没拿稳，哗的掉落地上，纤细的双臂在微微发颤，她有些不好意思，“有些酸涩，没拿稳。”
“你又一个人忙活，他呢？”壮汉将柴刀丢到柴堆上，那边少女忙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东西递过去，前者也不客气塞进嘴里，伴着一碗凉水冲下肚。
“在河边捕鱼……”
少女相貌很普通，但笑起来，挺好好看的，伸手指了指河岸放船的方向，又看了下天色，“兄长去找他吧，芸娘进屋生火了。”
说着，从地上抱起几根散落的柴禾跑进屋里，坐到土灶前，不久，炊烟飘出屋顶。断了一只手腕的壮汉望向河岸，那里水波粼粼，起伏着朝南而流，汇去长江，卷动的水浪扑上钉在水里的木桩，上面盖着的木板，脚步虚浮的走动，鼓足力气将渔网从水里拉起的男子，气喘吁吁的检查网中的鱼虾。
然而，一无所获。
喘了一口气，陡然坐了下来，看着水光粼粼的河面，在这种农人的环境下，他正在一点点的去适应，当初心潮澎湃的去往北地草原杀胡虏，他曹昂也是这样过来的，不过自从宛城之变后，一身伤痕累累让他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伤好一点后，就常坐在河边石头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日出，看着日落，日子变得的安宁祥和，就像曾经出现过的所有金戈铁马，人和事都只是一场梦。
唯独那家中一手抚养他长大的娘亲，是挂念在心里的，或许还有……辽东那场凄厉的厮杀，无数的呐喊声还在持续。
他看着起伏卷动的河水，看的出神，乃至身后走来一道身影，立在身后也未察觉，待到对方的声音响起，曹昂这才猛然回头，乃是名叫武安的大汉。
对方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你的信已经寄出去，不过前几天，商队又中途折返，把信又退了回来，听说太行那边不太平，冀州袁绍在攻打上党郡，那条商道已经不通了。”
夕阳西下的红霞里，武安从怀里掏出那张素帛，递给旁边的曹昂，伸手在对方后背轻拍下，嘴上却又笑了起来：“不过听说你父亲和那个公孙止在徐州打了一场打胜仗，把吕布覆灭了，要知道那可是人中吕布啊，很厉害的一个人。”
曹昂捏着素帛笑了笑：“公孙首领也很厉害，他用兵很容易抓住对方弱点的，不管是在草原上对阵匈奴、鲜卑，还是在冀州与袁绍对阵，都能看准对方薄弱的地方，一击致命。”
“现在该是叫都督了。”武安说道：“……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这事，就是你还窝在这里，子脩，难道不想回去吗？正好那位公孙都督也在许都，实在不想回曹家，到时候干脆与公孙都督一起回北地。”
“家中确实不想回去了，我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有些事就看的清楚，我不想家中再流血，只是我那母亲……”
话语停顿了一下，曹昂深吸了口气，抄起一块石子扔进水里，溅起水花，“……只是有些心中挂念母亲，她若知我死了，肯定会伤心欲绝……想回去看看她。”
“那你更该要回去！”
武安拍拍他肩膀，随后起身望着落日，“你不像我和芸娘无亲无挂的，要是我老母还在，早就回去侍奉了，守着她老人家。”
旁边，曹昂也站起来，表情有些犹豫：“若我走了，你和芸娘怎么办？”
“我？我一个大老粗，还用的着你挂念？怕是不舍芸娘才对！”
看着脸色微微发红的青年，武安陡然大笑的转身，那边一抹倩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脸上同样爬满红霞仿佛与这片彤红余晖融在了一起，少女羞涩的低着头捏着衣角，“……我是来喊你们回去吃饭了……没……没想过要偷听……”
话语细弱蚊声，说完捂着脸转身跑了回去。
天色黑了下来，繁星密布过夜空，河岸这处茅屋里，三人沉默尴尬的吃着饭，黄昏时的那番话，让少女头到现在还低垂着，筷子夹动的声响中，她忽然低声开口：“你……你要走了啊。”
好一阵，对面的曹昂停下筷子，嗯了一声后，屋里又陷入沉默里。夹在中间的武安左右看看这对男女，干脆的停下手中动作，“真是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来，看的我都替你们着急！”
“干脆这样，咱们一起走。既让子脩回去看了母亲，你这丫头也不用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粗汉拍拍桌面，左右看看他们，“怎样？！我这主意不错吧！”
少女脸皮薄，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轻咬了下唇，没有说话。曹昂拱起手：“但凭兄长做主。”
“哈哈哈，那就这么办了，过两日，咱们就收拾收拾北上豫州。”
“嗯。”
芸娘脸红红的小声点头，窗外繁星眨啊眨，她透着敞开的窗户望出去，夜变得那般动人、温馨，而这个夜晚下，同样有人看着天上的星辰，贾诩矗立在阁楼上，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军师，咱们接下来如何做？与刘表结盟对抗曹操，还是与袁术联合？”
围栏后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半晌之后，才有声音轻描淡写的响起：“对这样的生活，主公满意吗？”
贾诩转过身来，视线打量着后方的张绣，像是能看穿别人心思一般。
张绣转开视线，偏过头，随后又摇了摇：“自然不满意，联合刘表，我反而给别人做了看门犬。”
“主公也非成就霸业之人。”文士和颜悦色的笑了起来，“曹操与公孙止如今已扫平徐州，不日就会南下以报宛城丧子之仇，结合刘表、袁术其实是下策，他们非这二人对手，如今之计，便是良禽折木而行，良臣择主而依，投降曹丞相。”
“……什么？！”张绣惊的站直。
“这是一条好退路。”
贾诩转过身，望着外面的苍穹，“原本我是等到袁绍与曹操对决，这个绝佳的时机，以南阳郡雪中送炭，少了一个背腹受敌的敌人，他必然大喜感激，我二人自然身在曹营也会稳如泰山，可惜徐州这么快就扫平，是出乎我预料的，眼下是等不到袁曹大战的时机了，只能做一件事来，再来行雪中送炭了。”
“何事？”
“入夏了，蚊虫滋生……真是个好时候。”贾诩仿佛想起了长安那段混乱的年月，声音低喃了些什么。
后面的话语，他听的真真切切，让张绣感到头皮发麻。
……
天明之后，豫州，许都。
城池在晨光里躁动起来，浩浩荡荡的兵马蜿蜒出城，今日皇帝与丞相曹操、北地都督公孙止，出城狩猎许田的日子，大量的官员、兵马俱都随行，旌旗猎猎在温和的风里抚动数里之远。
也是压在许昌上空的阴云……的开始。

第三百二十八章 许田围猎，宫心暗伏
黄褐色的树躯上，绿枝在风里摇曳，单调的蝉鸣从四面八方发出声响，远远的方向，轰鸣的马蹄声，震动了空气，一只堪堪爬上嫩草尖的虫子，狐爪从上面压了下来，奔腾绿野上的无数马蹄翻起一道道泥土追赶而来，蝉鸣陡然戛然而止，奔行的一名名猎装的骑士从树木的下方过去。
马背上，有人挽弓，弦嗡的一声在空气里轻颤。
十多丈外，一只狐狸扑倒在地，背上已插着了一根羽箭。某一刻，曹操的声音高亢的叫“好！”一声，他旁边的是北地都督公孙止，面容肃穆，缓缓放下弓箭时，脸上呈出的是不怒而威的神色。
“公孙常在北地，箭法果然不俗。”
他赞赏的说了一句，周围是成千上万的骑兵和士卒正在警戒、拱卫，被百官簇拥的刘协也在不远看着，对于骑马，这位少年天子并不熟练，只是在宫里有骑过一段时间，此时出宫狩猎，原本就是少年人，纵然有些害怕曹操，但知道自己没有性命之忧，看到公孙止射中猎物，心中也有点跃跃欲试。
数百人拱卫的外围，此番狩猎的阵势，让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等诸将也有血脉喷张之感，手痒的摩挲手中长弓。前方，俩人拍马而回，有军士提着猎物回来，公孙止招招手：“给陛下送去。”
“是。”那名叫王图的侍卫，连忙将狐狸呈到天子刘协面前，后者毕竟来自农家，虽见过狐狸，到底被簇拥拱卫，心里不免踌躇满志，手抚过柔顺的狐狸毛，呢喃道：“回去后用这皮毛送给皇后……”
那边，公孙止转头看向人群后侧，刘备跟随回许都后，就被表奏为豫州牧，治所就在许昌，想要回徐州基本已无可能了，此刻许田围猎，他也是一身猎装也混杂其中。公孙止眯了眯眼，纵马过去，将手中的弓陡然朝对方一扔：“刘豫州，戎马多年，当是箭法了得，不如一起来下来打猎如何？”
“都督谬赞，备不过碌碌无为之人罢了。”刘备接过弓，低声回应。
后面一骑冲上来几步，声音粗大响亮：“兄长也真是的，公孙小兄弟都过来请了，还扭扭捏捏的，要我老张说啊，咱官也得了，仇也报了，现在还能陪着陛下一起打猎，这事多好……犹豫什么……”
周围，刘协引领着众臣继续前行，曹操也骑马过来，笑道：“玄德还怕献丑？讨黄巾之时，我曹操可是看过你英姿啊，眼下却是想要欺操不知？”
见推辞不过，刘备抬手拱了拱，只得拿起手中长弓与公孙止、曹操二人并肩而行，追赶上皇帝一行人，转过一道山坡，草丛里陡然惊出一只野兔，持弓的长耳身形急忙挽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正中在奔跑的兔子脑袋上，灰扑扑的身躯瞬间扑倒在地。
“玄德也是好箭法！”曹操促马前行，拍掌叫了一声，引得前方一众文武和刘协望过来，见刘备骑射一只兔子，也跟着附和称赞几声。公孙止闻言，嘴角勾勒一抹冷笑，手在背后勾了勾，李恪领会点头，随后纵马离开这边。
不久，一只雄鹿被人刻意驱赶到这边，奋力的在林子里跳窜，刘协握着弓心里痒痒，之前见公孙止挽弓射死狐狸，现在又见刘备也射死一只兔子，心里有些按捺不住想法，转头望向正过来的曹操，“丞相，朕也想射一箭。”
语气仿佛在请求对方首肯。
“陛下想要打猎，展现勇武，臣自然同意的。”曹操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背上，刘协得了对方首肯，脸上顿时露出欣喜，当下一夹马腹，纵马飞奔起来，挽起弓弦，朝着那只雄鹿直奔过去，半途又无力的垂落，插在泥土里，那鹿似乎嘲笑他一般，反而不跑了，原地驻足停下，竟抖了抖长耳，俯下头啃了一撮青草。
刘协羞的通红，咬牙又抬起弓射了一箭，箭矢噗的钉在雄鹿脚边不远，将那鹿惊的跑开，纵马再追，又是一箭射空，不免有些气馁。旁边，曹操转头望了望众人，目光带着笑意骑马追上前方的身影，“陛下，不如让臣代射一箭试试。”
不等刘协答话，曹操径直从他手中取过的那张宝雕弓，以及箭筒中一支金鈚箭，抬臂的一瞬，拉弓满弦，弦声嗡的震响，箭头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寒光，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正中奔跑的鹿背，悲鸣传来，雄鹿扑倒在地挣扎几下就不动弹了。
远处追赶雄鹿的将士只见是金鈚箭射死的，拔出箭矢，抬着那头沉重的鹿尸兴奋的大呼：“陛下神勇——”声音传开，周围更多人的呼喊起来，震彻这片山林。
曹操勒马回转，将宝弓还给刘协，脸色有些阴沉，“陛下想要联系射箭，往后操专门教于你如何？”
“丞相……朕……我不敢。”对面马背上的声音弱了下来。
其余一众文武相隔较远，听到山呼海啸的高呼声，只见曹操越过皇帝一个马头似乎在接受众兵将的欢呼声，当即有人在众人里大怒挣红了脸，董承低声叫了一声：“曹贼……”另一边，关羽勒马捏紧了青龙刀，凤眼圆瞪，望着前方那背影，就要纵马冲上去，刘备面无表情伸手拉住他青袍，暗地里摆了摆手。
微微抬起的刀口又垂下来，丹凤眼一闭，偏过脸长叹了口气，也只得作罢。片刻之后，曹操便带着刘协及一干将领继续射猎，天黑之后就在围场大摆宴席，与众文武喝酒吃肉，尽情后方才放众人回城。
一路回到驿馆，关羽嘭的推开房门，将那柄极沉的青龙偃月刀拄在地上，转过身望着身后走进来的身影，咬牙切齿：“兄长，我真是瞎了眼，原以为曹操乃是匡扶汉室的能臣，可这数日里几番作派，看在眼里，当真让人愤慨，今日弟欲为陛下除此贼，为何要拦。”
刘备站在门口看了看外面无人后，谨慎的关上房门进来，安抚关羽坐下，又倒了一碗水推过去：“云长心中陛下知忠义，可只是凭一时血勇之气。若是杀了曹操，你也恐难以全身而退，他身边俱都是心腹、侍卫，还有公孙止那虎狼之徒在周围巡视，到时陛下、一众文武该如何收场？”
嘭——
一拳狠狠砸在几案，震的碗里的水飞溅出来。关羽落下拳头，咬牙怒瞪：“可惜今日不除他，往后恐再难有机会了，弟这身躯，大不了身死作罢，也好还汉室清平。”
“云长切莫说这种话。”刘备握住他拳头，“难道忘了你我还有翼德，桃园誓言了？你是我刘备生死患难的兄弟，岂能身死此处，除贼之事，当徐徐图之。”
“兄长……”
关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声。
许田围猎之事，自然也传入宫中，此时夜已深了下来，帝殿之中，服侍的宫女、宦官小心的缩着脖子站在冷风吹拂的宫檐下，寝殿内，窈窕的身影气急的走动，将身旁一盏灯柱推倒，灯火呯的摔地上，熄灭，升起淡淡的青烟。
“陛下，那日妾是如何与你说的……”
伏寿转过身来，杏目却是湿红的望着床榻上坐着的身影，“……为君者，当以气势凌人，就算你以前不是真的皇帝，可现在已经是真的了，妾也认同你，这满朝文武，就连那曹阿瞒也不得不认同你是这天下的皇帝……怎能如此懦弱。”
“可丞相只是说代朕射猎，并未有其他逾越之举……”那刘协低眉顺目乖坐在床沿，轻声道：“而且……那公孙都督还把猎来的狐狸送于朕，对了……朕让人处理好了，皇后你看喜不喜欢？”
说着，从枕头下取过一张叠好的狐狸毛皮展开的瞬间被伸来的手打掉在地上，快要气疯的少女晃动着凤钗，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你……你真是田里的老黄牛！！那头鹿可是随便能射的吗？逐鹿逐鹿……与天子游猎，下面臣子岂能随意射鹿，他这是有取而代之的心啊。”
站立原地的刘协抿着唇只是望着地上的那张狐狸皮，缓缓蹲下去捡起，“取而代之也好，我本就不是皇帝……”
啪——
纤柔的手掌陡然从对面闪了过来，皇后伏寿红着眼死死盯着他，“你披了这身天子龙袍，就没有退路，真以为江山夺了，你就能善终？！妄想！”
咬牙说了这句，少女无力的摇摇手，后退半步，手放下来，转过身望着摇曳的灯火，“你这根木头还是不指望了，让妾扛下来吧。”
眼泪流了下来。
……
天蒙蒙发亮。
董承静静的望着长案上摆放的一叠素帛，咬牙切齿的将它收好在怀里，推开门扇，望着发青的东方，唤来了心腹仆人，“速去偏将军王子服府上，将他找来……”
望着仆人领命远去，他摸过贴在心口藏着的密诏，心潮澎湃起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件意外的事
翌日的天色阴沉昏暗，许都上方的天空下起了雨来，冷意的空气席卷过曹府庭院，正厅门外典韦、许褚两对铜铃大眼互瞪，偶尔有蚊虫嗡嗡的飞来耳边，啪的一声拍死在掌心。里面灯火摇曳着照出二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扭曲的舞动，觥筹交错间，传来轰然的大笑。
“公孙、奉孝昨日可见到那帮文武的表情？”
郭嘉斟上一杯酒，咳嗽几声，跟着笑了起来，看过上方俩人：“嘉自然看见，只不过主公与都督或许有些着急了，如今吕布剪除，形式下当以巩固兖、豫、徐三州，朝堂之上还是该维稳为主，之后顺势再攻宛城张绣，许都周边隐患便已是清除。”
“奉孝说的有理，但我与公孙从徐州回来时，便先定下了此事，没来得及知会你们，是操之过。”曹操抚过浓须，端起酒杯，起身敬过去：“操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一口喝干。
“主公，切莫折煞奉孝。”郭嘉连忙站起拱手躬身回敬时，曹操旁边，公孙止放下杯盏，冰冷的目光聚焦在有些苍白病恹恹的身影上，语气淡然：“郭祭酒，此乃我的主意，毕竟吕布转眼既灭，周围就剩下南阳宛城，趁着三军将士休息这段时间，把朝堂清理一遍不是更好？”
“好归是好的，但嘉总觉得还有其他事发生。”
“要的就是逼急他们，许都就这么大，再大的事能发生什么？！”
大雨哗哗的外面落下，上边，披着皮裘的公孙止饮口酒放下，粗沉的嗓音在说，浓眉下双眸透着精光，“……今日奉孝可是看见哪些人面色有异了吧？说不得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除掉我与曹丞相……哈哈哈……我就等着他们。”
郭嘉嘴角含有笑意，点点头：“公孙都督逼迫这些人跳出来，此计当然可行，只是将来也坐实了你与我家主公，非汉臣，而为汉贼的名声，毕竟这些人背后的世家，别的或许稍欠，但臭一个人名声的能力还是有的。”
庭院外，飞快的脚步溅起地上的积水，一名身材中等，肌肉结实的壮汉带着浑身水汽跑上石阶，与典韦、许褚拱了拱手示意一番，推开门大步而入。
此时，厅内三人正徐徐谈着话，从门口进来的汉子乃是曹洪，他拍过袍服上的水渍，哈哈大笑：“大兄，果然不出所料，散布各大臣府邸前的探子汇报，今日天还没亮，偏将军王子服就悄悄的出门去了董承府上，那边的探子也传回消息，确实见到王子服进去，到现在都还没出来，这是探子详细记录的消息……”
他将写有记录的两张素帛拍在桌上。
曹操盯着桌面上的素帛沉默了一阵，终究还是拿过手中展开，一一看完，随后交给旁边公孙止看，公孙止只看了一眼便丢到桌上不理，抬起目光看过去：“这人啊，智不及王允，还要效仿图谋董卓之举，这是送死都送上门来了。”
“确实来送死。”
曹操斟满酒，仰头一口喝尽，扬手呯的摔碎在地上，碎片飞溅滚动到中间站立的身形脚边，嗓音加重：“这些人不识好歹，当年被郭汜、李傕二人追的鸡飞狗跳，是谁给他们吃的穿的？是谁让他们继续在朝堂上做那高高在上的大臣，这满朝的文武中，结果真心感激我曹操的又有几个……倒头来还嫌我曹操碍他们的事了啊。”
他用力的挥了挥袍袖，站起看向侧面席位上的青年：“奉孝……你说他们弄臭一个人的本事很大，没关系，恶人的名声我背了，这些……养不熟的狗……”
咬牙切齿的愤慨话语，心里却是有些苦楚，终于有些明白袁绍为何不愿奉迎皇帝到冀州落脚，并不是不好控制，而是那帮将根须扎在这大汉土壤上的世家，朝堂上有多少个大臣就代表多少个世家在与他曹操发生摩擦。
就算当初有雄心壮志匡扶汉室，可与这帮人的纠葛，渐渐的让他失去了这份念想，有时候恨不得一刀将朝堂劈的稀烂，当然抛开这些阻碍和不如意的地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策略还是对的，至少利大比弊。
一路走来的坎坷，方方面面的考虑过后，终于还是在公孙止的怂恿下，坚定了清除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尽管未来的人世对于自己的抹黑也罢，他只有把这些反对自己人抹去，方才可能放开手脚施展抱负。
……
城池的另一个方向，大雨还在急骤的落下，噼噼啪啪落在屋顶淌过屋檐形成剪不断的雨帘，董承自昨晚接到来自皇宫的密诏后，快接近晌午都未合过眼，偏将军王子服在接到他的消息后，匆匆赶过来，看着他手中的密诏，喉音轻颤：“会不会有问题……”
此人向来谨慎，对于独揽大权的曹操，心里自然有很重的防备，知道对方不可能是那种凭运气走到今天地步的人，看过密诏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会不会是一个诱饵。
“不会，这是伏皇后亲自传人送出来的。”董承挪动灯柱，将密诏展开，“就是那位任御长，她是王司徒义女，离间董卓吕布之人，也是忠心汉室的，密诏之事再也没经过他人之手。”
“可……可曹操在许都布有重兵，更把守皇城，如何能胜？”王子服犹豫不定，想到这是关系全家老小性命的大事，脸上也多有惊恐之色。
“那就要看你我是否同心了，想要成就更大的事，都要兵行险着。”董承笑了笑，心中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手指点在桌面：“只要能杀了曹操，我俩立刻控制皇城，再招降曹贼旧部得他雄厚兵力，兖、豫、徐就皆入我们手中。”
“那城里可有能一起办事之人？我二人恐怕还不够。”
“有！”
经历了各种的大事，董承已非当初在李傕军中摸爬打滚混日子的校尉，他望着外面屋檐挂起的雨帘，声音稍稍转低，“……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俱是我的心腹，到时你听我号令，依计行事……对了，昨日我观刘玄德……他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或许可拉过来……”
暴雨哗哗作响，掩盖了阴谋的话语。
雨水莲蓬浇在纸伞上，从曹府出来，公孙止在中午去了一趟城外的军营，看过隐匿在军中的吕布和其家小后，商谈了一些事，在返回许都途中，意外有人送来一张素帛，上面的内容，让他眉头陡然皱了起来。
“皇后招我入宫……衣带诏好像没这一出戏啊……”
想了片刻，公孙止收起那份消息，撩开车帘，轻声开口：“调转方向，直接去皇宫。”

第三百三十章 东汉有个人，他叫皇甫嵩
许都还处于徐州胜利、天子效仿汉武与文武同猎的热闹气氛里，对于下面的官吏、百姓虽然看不清上面的事态，但总的来说，表面上展现出来的君臣和睦，徐州大胜的消息让他们感到豫、兖的平稳安定，哪怕市面上有什么不好的谣言，也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总之，不管如何，百姓看在眼里的终究是君臣和睦、曹丞相班师凯旋……反正能过几天好日子，就没人愿意去捅破这样的窗户纸。
坐在车撵上的公孙止，放下车帘，从大雨天的街道上收回视线，半眯着眼盯着矮几上那份情报，双手压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的轻轻点下。
……伏皇后，在打着离间得把戏？
车辕滚动，马车穿过行人稀少的道路，转去皇宫的方向，临到入宫门的大道上，行走的马匹希律律叫了一声，停下来，后方随行的数百名侍卫，齐齐停步，便是在雨中发出轰的一声，水花四溅。轻点膝盖的指头停滞半空，公孙止皱下眉的同时，典韦的声音隔着车帘从外面传进来，低声道：“主公，前面道路中间有一个老翁。”
此时，哗哗的雨声中，一顶纸伞下，那名老者颤颤巍巍走过两步，声音嘶哑却又嘹亮。
“皇甫嵩求见公孙都督——”
雨点打在密集的护卫狼骑的肩头甲胄上邦邦作响，李恪提着狼牙棒跃马而出，走上前指着老人，“呔，那老头，你可是属狗的？干起半道拦人的主意！赶紧滚开——”
当然，他并不知道皇甫嵩是谁。
帘子掀开一角，公孙止自然看见了，那道路中间，须发皆白的老人被人搀扶在纸伞下，身子虽在雨里有些颤抖，但身子魁梧提拔，看的出年轻时候绝对是一名武艺不低的大将，公孙止挥手让李恪住嘴，看向老人冷声开口：“雨天湿冷，太常不妨进车内一坐。”
“哈哈，求之不得。”皇甫嵩白须抖动，脸上有些笑容，拒绝了身后人的搀扶，艰难的爬上了车撵，进到车厢里，与公孙止对坐下来。
“都督这是要往宫里去啊。”老人落座后，浑浊的目光抬起来看过去，笑了笑：“宫中大道平坦，可也布满荆棘，稍不留意就遍体鳞伤。”
公孙止给他倒了一碗温酒，推去对方面前：“太常如此大岁数，却在雨天拦我，就是为了说这番话？来，先喝一碗酒暖暖身子吧。”
“时间过的好快啊……”皇甫嵩坐在软垫上看那碗温酒好一阵，“……快到老夫一眨眼就要入土了……这碗酒已经装不下肚了。”
他说话有些费力，枯瘦的手发抖的端了端那碗酒水，仿佛那上面很重，又慢慢放了下来，看着酒水起伏，抬起目光，浑浊的眼睛微微出神。
“黄巾起始，老夫带兵平叛，都督可想过那时这神州大地是何等的凄惨模样，那时候我就想……把匪首诛除让百姓重新有田种、有屋住，可那个时节，是我想的太天真……上了战场，你看到的是乌泱泱一大片涌过来，小孩、老人、妇人面黄肌瘦，张大着嘴夹在黄巾兵里一起冲上来……那时候，就只能杀了。”
老人歇了一会儿，紧抿着嘴唇，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先破了张梁、然后是张宝、张角，那时候啊，我已经是征讨黄巾的主力，朝廷给我封赏左车骑将军、冀州牧、封槐里候，瞧瞧这殊荣，比曹操还要威风吧，手上握着数州兵马，比当年的何进、董卓还拥有权势，一个人的威势到了巅峰，往往就是这个人最危险的时候，因为挡了许多人的路……”
“你当年……就没想过清君侧，一匡天下？！”公孙止望着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皇甫嵩笑了起来，摇摇头。
“怎么没有，麾下就有很多人呐，想着做从龙之臣，可龙哪有那么好当的，当年就有这么一个人，我还记得他，信阳令阎忠说什么‘天道无亲，百姓与能。’先帝暗弱比不上刘、项，我手中权柄比淮阴侯还重，劝说老夫昏主之下，当早图之……”
“太常又为何不做？”
“……哈哈，是啊，为什么不做，若做了，这天下哪有什么董卓祸乱之事，哪有什么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更没有我大汉九州烽烟四起——”
枯树般的脸颊自嘲的笑了起来，高大枯瘦的身躯坐在那里，双臂平放在膝盖之上，给人一种大山般难以逾越的错感，“……但老夫不悔，只为恪守臣节，难以忘忠罢了。”
公孙止一拂袍袖，拱手：“太常当真是一名好将军，可我不一定能做到。”
老人此时缓缓起身，点点头，陡然伸出手握住公孙止的手腕，“……老夫此来非劝都督什么，只是希望都督能有‘忠我之汉心’即刻……大汉明日如何，我……守了一辈子，后面的事，也管不到了。”
忠我之汉心……对面，公孙止皱起眉头。
“聊着聊着，皇宫都快到了。”
马车在前方停下来，老人慢慢退出车厢，拒绝别人的搀扶，像是说出了心中所有想要表达的话语，在雨中，身躯显得伟岸挺拔，面色红润的朝进入宫门的马车拱了拱手，周围，皇甫坚寿、皇甫郦带着数名仆人垂泪跟上来，老人爽朗的大笑，对他们挥了挥手：“回去再哭，派人先回府里把灵堂搭起来，为父那口棺材该要是用上了。”
这是他最后的一句话。
……
雨里的风带着夏季独有的一丝闷热拂过缓缓驶入皇城的马车，皇后伏寿陡然邀请公孙止入宫见面，表面上看似扑朔迷离，实则有着离间拉拢之心，车厢内稳坐的身影不用细想，也大抵明白怎么回事。
不久，马车在百子坊停下，纸伞在雨中撑起时，公孙止走下车撵朝那边大步而去。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视线几乎已黑了下来，寝殿中，刚沐浴过的伏寿穿着简单的衣裙，发尖尚湿漉漉的滴着水渍，她坐在灯火下，面色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在想着一些事，便是想通了其中一些关节，红唇压抑微微张合：“……公孙止……曹操……”纤柔的手指紧紧捏在一起，变得发青发白。
片刻之后，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夜宿凤榻的迷案
“皇后……皇后……不好……不好了……”
门陡然推开，一名宫女脸色带着惊恐冲进来，指着外面，喘着粗气：“新任的北地都督……他……他……”
“他怎么了？”伏寿紧了紧裙袍站起身，细眉微皱的望向那边门口。
那宫女紧张的张合双唇，一脸着急，缓过气后，语速飞快的冲出口：“公孙都督他突然闯进宫里来了，侍卫都是曹丞相的人，都没有拦他，已经快过来了。”
“他怎敢如此无礼——”
少女脸上也呈出惊怒的颜色，夜色入后宫，向来都是朝野之间的大忌讳。脚步走动片刻，公孙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下一秒径直跨了进来，紧跟在后，巨大身形的典韦一把将那宫女提着后领带了出去。
嘭的一声，反手将门关上。
公孙止大步入屋，扫过一眼那边惊怒，呆立原地的皇后，大手一掀袍摆，直挺脊梁的跪坐屏风前面的长案后面，声音冰冷：“要我行宫里那一套就免了吧。”
目光便是直直盯着前面的皇后。
“公孙止——”少女连忙找来一件外衣遮住单薄偏瘦的身子，气的浑身微微发抖，“夜入百子坊，你想干什么！可知道一旦传扬出去，天下人都不会饶你。”
燃着火光的房间，站立的、跪坐的人影投在屏风上，少女压抑近乎嘶吼的声音传去时，公孙止忽然闭上眼睛，眼皮跳动了一下……这是给我玩仙人跳？还是下马威？
“孤问你，此时入宫到底何为？说话——”
从来教导假天子刘协要气势凌驾于对方的皇后紧着外衣，目光如同雌虎般，发红微湿的盯着对面一直沉默的男人，而屋外的宫女、宦官俱都被侍卫和典韦赶走，就算有心担忧里面皇后的安危，也没人敢靠近过来。
“难道不是皇后派人送消息，叫臣入凤室见驾的？”公孙止忽然想通了这件事，睁开眼帘，嘴角却是勾出一抹冷笑，视线聚焦在了少女脸上，语气淡然的说出来：“我过来的途中，遇到一位老人家，一辈子兢兢业业给你们刘家守着天下，黄巾造反他带兵去平、西边韩遂、边章作乱又去讨，最后落个猜忌的下场，我问他为什么不干脆造反，他没说，只说做一个恪守臣子之道。”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没说具体的，但我也能猜出一二。”公孙止不理她，起身看过身后那扇画有山水的屏风，叹口气：“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纯粹，若是往后的将领，人人都学他一样，领兵作战，捞够了威望名声，都跑去造反，一旦还被世间的人所接受，那么将来……的皇帝谁还敢启用将领作战？”
他转过身，看向少女：“反过来，皇后这般戏耍臣子，那么作为臣子，是不是觉得上面的人已经不信任了，既然要丢命，那我还不如反了，皇后觉得对吗？”
也就在同时，离此较远的另一处偏殿内，灯火迷离，拖着长裙的女子望着窗外的连天大雨，她身后的一侧席位上，车骑将军董承端直跪坐在那里。
“董将军联络了这么多人，倒也出人意料，你们想要除曹操，而我想要公孙止，不如你们在义状上把公孙止的名字也写上，以备万全。”
“公孙止一头野狼，安能与我等名讳写在一起，御长莫非想要将我等事供出，好得富贵？”董承放下被杯盏，将桌上的素帛收起揣入怀中。
那边，窗前的窈窕身形缓缓转过侧脸，露出惊艳的侧脸，朱红的双唇勾起动人心魄的微笑：“妾身不过牢笼里的一只鸟儿，能得什么富贵。让将军把他名字写上，也为了万一，你们失败了，曹操看到上面的名字也会与公孙止撕破脸皮，两虎相斗，总有一伤一死，就算将军到了阴曹也会痛快大笑的不是吗？”
“话虽不好听，但也在理。”
董承皱着眉细想了一下，点头：“此事谁也保不准能成功，但若能让公孙止和曹操撕破脸打起来，倒也是乐趣，可惜真到那时候，本将也是看不到了。只是我有点不明白，任御长为何独独要那公孙止？难道想着他北方五郡，及麾下数万兵马？”
“董将军不也想把女儿送到陛下身边来吗？”
“哈哈！”
笑过一阵，董承盯着妖娆的背影，吞了吞口水，终究还是起身拱手：“那本将就告辞，不过还是希望御长引公孙止入后宫之事，别做的过火，毕竟皇后是真的，汉家威严也要保留。”
“将军想除曹贼都不怕身死家毁，还怕区区没落的皇室威严坠地？当真有忠骨，放心……这里是皇宫，公孙止就算再凶野，也会顾虑天下人，还有曹操的感受。”
话音刚落下，屋檐下跑过一道慌张的身影，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宫女颤颤兢兢的站在门外：“报御长，公孙都督他直接就闯进皇后寝殿，还把奴婢们都赶走了。”
“什么？！”
任红昌猛的转身过来，董承也吓得不轻，连跨出脚步将几案都给踢倒在地，女子顾不了他，连忙奔出房门：“速与我过去。”后面，跟着奔出来的董承自然不能跟去，他一男子悄然入后宫已是违禁，他比不了曹操和公孙止，自然不能露面，着急的跺了跺脚，只得悄悄返回出宫离开这里。
……
皇后寝宫，灯火照着人的脸，明明灭灭起来。
伏寿低下脸，紧咬下唇，偶尔抬起来的目光与对方眼神接触，不自觉的又低下来，薄薄的红唇微微动了动，“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有这样的想法？既然我已被诓来这里，出去也是白白沾污你皇后的名声，你说是吧？”公孙止盯着只达到他肩头高的少女，神情冷淡，语调不高：“……何况夜已深了，我也不想动弹，干脆就在这宫里睡一睡凤榻如何？”
反应过来的伏寿，胸腔剧烈起伏，母兽般嘶吼：“你敢！”
“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说说！”
门外，任红昌带着数名宫女、宦官火急火燎的跑过廊檐，朝这边冲过来，被侍卫拦下，巨汉提着双戟，抬手一指远处的方向，简单粗暴的一个字：“滚！”
“那里面的是皇后，你家都督想干什么！”任红昌心里也有些慌了。
典韦摇摇头，目光凶戾瞪过去：“不知道什么皇后，只知自家主公，再多一句嘴，我把你剥光挂起来。”
这个时候，屋里声音还在响起，雕有龙凤合抱的灯柱前，高大的身形走近，俯视着少女，“既然你们想泼脏水，那我公孙止就一并接了。”
眼前的少女陡然间抿起了双唇，失了魂魄一般闭上眼睛，身子忽然轻飘飘的起来，已被对方抱了起来，滚落到床榻上，伏寿缩卷着双腿躲到角落里，眼角有泪光滑下脸颊，声音哽咽：“都督想要妾，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除去曹操，妾愿意在宫中扫榻相迎。”
说话间，她轻轻解开衣裙，露出若隐若现的胴体，散发着只有少女独有的芳香，颤颤兢兢的伸手将帷帐放下来，清秀、端庄的脸上从未有过现在这般的无助，望着一步步走近床榻的身影，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胸前的薄纱，里面白皙的肉体，更加清晰的诱惑的出现在公孙止的视线里。
后者，伸手掐灭了龙凤灯柱上的火焰，房间黑暗的一瞬，扳过少女浑圆结实的长腿，坐了进去，然后躺下……
不久，响起少女的哭声。
……
夜雨在跑过廊檐、屋顶，廊下的灯笼摇摆着火焰，任红昌看到黑下来的房间，颓然的后退靠在廊柱，有些失神偏过头，在更远的宫外，名为皇甫嵩的老人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府邸传来悲戚的号哭。
所有的一切因与果，都在这个夜晚汇聚，又散开，一个崭新的一天又会到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错估
六月盛夏，雁门郡，治所阴馆。
炎热已起，攘攘熙熙的商人聚拢这座城池，里里外外到处都能看见人影，酒肆、歇脚的旅店，街边唱曲的、杂耍的，大抵是没有太多的人去感兴趣，四月以来太行战事封锁了南北的行商要道，造成了大量的商货滞留，除去本地的豪商，又或是当地百姓，这些南来北往的商贩，在这段日子是最难熬的。
当然也有部分商人从上谷郡过来这边，由雁门郡的徐荣每日按一定数量放行，虽然少，但总有通关去往并州的路径，每日都会排上长长的队伍，再依次出关。
每日去徐府送礼的商贾也不知几凡，只是最近两个月里，不再收礼，大多上门的都被拒之门外，这让不少人担忧并州可能也会出现战事，然而每天放行的时间依旧准时，城外军营也没有西凉军调动的迹象。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如同此时，官衙后方的徐府，一场热闹落下帷幕，几名着甲的西凉将正领带着数十名兵卒大步入府，而对面的尽头，则是正厅，面容带着微笑，身形瘦弱的中年文士，慢慢放下杯盏，他对面两名高大壮实的西凉大将，其中一人已经倒在地，殷红的鲜血正从嘴角缓缓淌出来，另外一名同伴，捏着手中酒盏并没有喝的意思，只是神情上，颇有些痛苦。
“原本儒还念旧情，说不得放过他。”李儒笑容渐渐收敛，眸子泛起冰冷，“可……真是当贼当惯了，就改不来了，我等当初作孽之人，眼下好不容易有个栖身之所，岂能毁在他手中，郭将军你说是吧？”
“……是。”郭汜放下酒杯，拱了拱手。
门外，李应、李桓、胡封三名西凉将领走进大厅，躬身拱手：“军中已控制下来，还请下一步吩咐。”
此三人乃是李傕从弟，及外甥，自李儒来雁门郡处理这件事开始，就已经将手伸进了这支一万余人的西凉军里，拉拢、离间这些繁琐的计谋对他来讲，早已驾轻就熟，当然这当中也做过一些事情给众人看，比如李傕仍然想要洗劫雁门郡，攻下代郡、定壤等地，如此一来，其他西凉将领心里自然是失望的，对于他的死，也就不觉得兔死狐悲了，乃是咎由自取。
“李傕的三个侄子怎么样？”
李儒拍了拍袍上的灰尘，站起身，负手跨过倒下的尸体，望着门外的三人，“若是他们心里愤慨，就一并杀了。”
“只有李暹站到我们这边，其他两人俱都拿下。”
“回去后，把剩下的两人杀了。”李儒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对着门外的身影，挥挥袍袖：“顺便把李傕的尸首也带走。”
名为胡封的将领向后招手，过来几名士卒将地上的尸体拖拽着，一路离开这边，随后，门口的三人拱手领命，走出了府邸。
“郭将军，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不如与老徐和儒一起走走？”文士微微回过脸，朝他笑了笑，后者起身，快步跟在对方身后，走出正厅的同时，李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不日，我就要返回上谷郡了，这边郭将军暂为老徐的副将如何？”
“这么快？”先开口的是徐荣。
走在庭院，热浪扑面，文士望着远处的绿荫，走出几步，陡然回过头：“上谷郡那边，东方胜的身子抱恙，前两日消息过来，已不能下地了，那里事务堆积，需要有人回去处理，眼下上党郡那边不太平，袁绍的攻势一拨接着一拨的推，好在于毒还能守下来。现在有份功劳就在眼前，你二人，谁遣一路兵马做出佯攻太原的举动，迫高干撤兵？”
“那让郭将军去吧。”徐荣心里也有想法，但到底还是把这份功劳让给初来乍到的郭汜，后者沉默的拱手片刻，脸上终究动容，开口：“我郭阿多……无话可说，老徐往日在董公麾下时，阿多也多刁难，今日便给你赔个不是。”
“不用不用，如今你我还有文优，都是公孙都督麾下将领，要细论，还自成一系。”徐荣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往后，还要互相帮助才成，不能被幽州系、还有都督那帮心腹班底给欺负了。”
三人在院中笑谈了往日旧事，便各自告辞离开，送走李儒、郭汜两人后，徐荣叹口气摇下头回到后院，妻子走过屋檐下来，揽住他手臂：“军师和郭将军都走了？”
“走了。”徐荣回头又看了一眼大门方向，拍拍她手背，“往后记住那个眼珠子里带刀的李文优，若是他哪天不请自来，说明咱家就要遭厄难了……”
蝉鸣单调的院中持续在响。我们的视野升上万里无云的天空，去往万里的南方，中原许都上空，阴云密布，温热的阳光无法穿透积厚的云层，连续一个夜晚的大雨还在落去这座巨大的城池。
天色渐渐发亮，雨天的视线依旧显得一片铅青色，皇后寝宫中，凤榻上的公孙止已经坐了起来，下方神情麻木，脸颊带有泪痕的少女蹲在那里帮他把靴子穿上，随后又将繁琐的袍服穿戴整齐，系好绸带。
“……往后做好你皇后本份就行了，你算计不了曹丞相，到时身死，可不要怪我今日没提醒于你。”
伏寿身子僵了一下，纤柔的手在他背后系好那条绸带，便是点了点头：“记住了……”
“乖乖听话，不要在我们背后乱搞动作……”公孙止站在一面铜镜前整了整仪容，转过身看向帮他穿戴的少女，又叮嘱了几句。
伏寿脸上没有多少生气，大抵是昨晚的受到的屈辱、打击还在的，想要一夜忘记，这辈子恐怕都很难了，毕竟与一个陌生男人同睡一张床榻上，还是君臣的关系在其中，地位带来的反差，让一个身为皇后的少女根本无法接受，紧绷暗沉的那张俏脸，多了许多憔悴。
公孙止看着铜镜里少女的表情，偏了偏头，眸子里没有多少感情色彩，“昨日之事，不会传出去，最多就进曹操和他那帮谋士的耳朵里，宫中的话，你自己可以摆平，你以为诓我进宫，就能在声誉上对我有打击？皇后难道忘了，我可是贼人出身，就算昨日睡在龙榻上，到了今日，依旧吃的香，睡的着，明白了吗？！”
身后，替对方翻过领子的手缩回，窈窕纤瘦的少女恨恨的看着公孙止的后脑勺，也不说话，转身将身上的薄纱取下，露出诱人的身子，去穿戴自己的裙袍。
事实上，对她而言，自然是恨透了屋里这个人，可这也是她自己作孽造成的，换句话说，就是玩脱了。但为了亡夫留下的朝堂，在一个马贼出身的臣子面前委曲求全也是没有办法可言，宫中真心能帮她的，几乎没有，忍受这样的心酸、苦楚，只有想起死去的刘协时，心里方才好过一些。
“好了，该说的，昨晚我都已经在床榻与你讲过了，想死你就再试试吧，若是哪天又想了，派人来招我入宫吧。”
公孙止嘴角笑起来，有些狰狞，正了正衣冠后，转身离开了这间沉闷的寝殿，天色昏沉，但外面已经亮了起来，雨水夹杂风跑过走廊，带着寒意。
周围，守了一宿的典韦和众侍卫集合跟在身后，就在檐下不远的一间房里，门扇陡然打开，一抹女子的身影冲了出来，眼下脚步走动声中，任红昌咬牙，挥手就是一拳朝公孙止打过去，她终究没什么经验，又是气急的关头，挥拳时还大声“呀啊——”叫起来，拳头还未落下，对面，公孙止凶戾的转过目光朝她看了去的一瞬。
抬手。
啪的一声，拳头停在半空，女子被抬手挥来的一巴掌，直接扇到地上，抬起头时，左边脸颊印出红红的五指，发髻也凌乱的散落下来，双眸通红的盯着对方：“公孙止，你胆敢夜宿皇后寝宫，天下世人会唾骂你——”
视野之间，脚步横跨过去，公孙止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朝前方走去，几步之后，陡然停下来，背对着地上的女子：“想死，不用那么急，很快就到你了。”
说完，继续前行，远去女子的视线。
任红昌瘫坐在地上，目光望着远去的一群人，手不自觉的摸向传来火辣辣疼痛的那边脸，红红、饱满的双唇微微的张开，发出的竟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对于那边皇后宫室内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混乱，都懒得去理会了。
……
天光渐开，大雨小了一点时，曹府中，部分听到消息的谋士，如郭嘉、荀彧、荀攸等人已经聚集过来，除了郭嘉慢条斯理的饮着酒水，另一边的几人围着曹操声音嘈杂喧闹的骂出声。
“丞相，公孙止太过放肆……”
“文若说的对，夜入后宫也就罢了……怎敢留宿皇后宫室……简直太过乱来，这要是传扬出去，皇室威严还在，主公挟天子的威望也不如前。”说话的是许都令，名叫满宠的人。
向来尊崇汉室的荀彧也是一脸失望，坐在席位上，对于辱及帝后，让他感到痛心疾首，不久，另一批以孔融为首的文官也过来曹府，整个大厅里吵吵嚷嚷的说了起来，话语中大抵是义愤填膺之词，但真要出手做出惩治的却是不多。
真正能拿主意的还是要看坐在首位上一脸阴郁、严肃的曹操，仿佛一座活火山，沉默在那里。
过的一阵，事情尚未讨论出来，公孙止已经回到府上，首位上的身影闭着眼睛，低沉的开口：“公孙，昨晚是真的夜宿皇后房内？”
“是在一张床榻上睡了。”
那边，曹操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紧抿的双唇微微启口，“……那……你有没有睡皇后？那感觉……与人妇相比如何？”
公孙止有些愕然。

第三百三十三章 压下风波
“丞相不要多想，昨夜之事还是不要多往外传，事情闹大并不好，当时，我被诓骗入宫，以是没有退路……退也是被人说，不如干脆夜宿后宫，反倒还能把伏寿和想要算计我的人震骇到，何乐而不为？”
语气平缓，响起在大厅内，公孙止的目光扫过其余众人，一时间荀彧、孔融也说不出话来，他们也都是成年人，玩政治的，对于睡没睡皇后这件事上，其实并不是那么关心，而是接下来的事该如何摆平，不伤及汉室威严才是关键。
深夜被诓入皇宫……
还是皇后召见……
很多很多东西结合起来，荀彧等人也不是想不通透的。郭嘉静静的喝着酒，等待他们声音渐小下去，然后以闲聊的语气，轻笑开口。
“这些事情，简单粗陋，无非是抹黑公孙都督，再让主公与都督生出间隙，一旦事情真的发生，公孙都督与我家主公只能兵戎相见，在许都大打出手，无非是给他们创造更多的机会，拨乱反正罢了。”
他轻描淡写的将宫里那些计划分解出来，另一方面，表情上展露出的神色，颇有玩味的遗憾，意思就是这般浅的不能再浅的粗陋计谋。
简单的说完这些，郭嘉百般无聊的又喝起酒。首位上，曹操摩挲着下颔浓须，目光停留在公孙止身上，眼皮眨了一下。
“归根究底……操还是想问问，你睡伏寿的感觉……如何？”
“丞相（主公）问题偏了……”郭嘉一口酒喷了出来，荀彧、荀攸叔侄二人连忙纠正。公孙止张了几次嘴，没能说出话来，过得片刻，喃喃低声：“……身板瘦弱，除了一张脸，没看的兴趣……”
离晌午还早，外面雨渐渐停了下来，阳光在云间洒开，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拥挤在侧厅的角落。
“子桓……你让开一点，别挡姐姐视线……”
“姐姐，小声一些，别让爹爹听到了。”
“隔这么远，听不到的。”
这是角落偷看的细细碎碎话语，穿着衣袍贵气的男孩与少女躲在侧厅花瓶摆件后面透过木窗的格纹朝正厅那边偷看，正是曹府里的曹丕和曹妤。
“……那个就是公孙止吗？爹爹那副神色该怎么描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那家伙居然从宫里出来，果然男人都好色，你看爹爹的样子……”
“可我就不好色……”
少女低头瞪了男孩一眼：“那是你还小。”
“谁说的，娘说子桓将来可是要当一家之主的。”年幼的曹丕靠在放瓷瓶的木架上，拖着下巴颇有些不服气，“小心，子桓将来把姐姐嫁给又老又臭的汉子。”
“哼，你敢！现在我就收拾你。”
“姐姐，别掐……啊啊啊……疼……架子要倒了……”
木架倾倒，瓷瓶哗的落下两道小身影的一瞬，透过木窗的格纹，正厅那边，曹操的声音陡然大笑起来，“操只是戏言而已，看把你们一个个急的跟什么似得。此事可大可小，只要出不了许都，什么事都不会有……”
说话间，偏厅那边轰的一声，紧跟着瓷瓶稀里哗啦破碎的声响传来，打断了他往下的话语，众人视线望去，一道门扇打开，两个孩子做错了事般，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挪步出来，曹妤狡黠的勾起唇角，抬起俏脸：“刚刚妤看到子桓无意跑过来，想把他带回去，以免打扫爹爹和叔叔伯伯们谈事……不想打碎了花瓶……”
年幼的曹丕想要反驳，嘴唇刚想开口，背后隔着绸子，纤柔素白的两个手指掐在了他背上，连忙咬紧了嘴唇，脸色犹豫了下，方才点头，声音弱弱：“是子桓不小心闯进来的……”
“哦，那既然无心，就退下吧。”
曹操挥挥手让他俩出去，看着这对儿女，心头自然是了然的，只是目光有些复杂，并非生气的关系，自长子曹昂不在了，对于子女的疼爱大抵都转到了这两个小家伙身上，不过青河已经大了，也到嫁人的年龄，却是让他感到头疼，一方面，她是长女，是他曹操的心头肉，若是嫁低了，脸面上有些说不过去。另一个原因，青河的性子有些古怪，夫家要是懦弱一些，估计也会被折腾的不轻，到时候传扬出去，还是要落到他曹操头上，一个教养不好的名声。
至于曹丕，如今成了嫡长子，从小有股聪明劲，这点不像兄长曹昂那般耿直，作为继承人来讲也是不错的选择。那边俩姐弟抿着嘴皮，互换了一个眼神，有些狡猾的偷笑，随后，拉着手飞快钻出房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曹操叹口气，之前说笑兴趣也消减了不少，目光扫过郭嘉、荀彧等人，挥手：“你们也先下去，我与公孙谈一些事。”
荀彧盯了对面饮酒的公孙止一眼，与荀攸、孔融等人拂袖离开，待人都走后，曹操方才有了一点笑容，起身拍拍对方肩膀，“你我同道乐趣，他们岂会明白其中滋味。公孙莫要放心里去，外面雨停了，一起走走。”
酒盏放下，公孙止抬手：“请。”
曹操身着黑色袍服，显得严肃豪迈，公孙止身形高大健壮，比之高过一个头，两人倒也没有因为身高的差距，而错开行走，周围侍卫本想跟上，被许褚和典韦拦下，只得远远落下数十步在走。
一路而出，后院花圃间，雨停后，有些湿冷，但也显得安静，途中说了旁事，又扯到曹妤身上，“公孙就真不考虑考虑？青河自幼亲娘不在，才让丁氏教养，但这性子就这样了，不过我曹操的女儿，又岂会与常人女子一般。”
“丞相说笑了。”公孙止伸手接过屋檐落下的水滴，过得片刻，话题转开：“不过这两日，宫里的态度，丞相大概也知晓了，之前郭祭酒也分析了一二，看来此计不过是为了给另外一批人争取的时间，差不多该收网了。”
“哈哈……我曹操能有今日，岂会担心这帮跳梁小丑。”曹操看他一眼，背负双手踩着碎石小道走了几步，凝望了沾有雨滴的花瓣，微微颔首：“……再多等几日也无妨。”
“再等更多的人？”
“自然是这个道理。”曹操沉下声音，挥手：“借此机会多杀一些，清理了这朝堂，往后才能放心与袁绍开战，省的将来许都不宁，导致前线溃败。”
雨停后，飞鸟落在枝头，溅下雨滴。
“待此事完了，我也该离开许都了。”公孙止与他并肩站定脚步，抬头望着枝头上跳跃啼鸣的飞鸟，目光严肃，“袁绍攻太行甚急，那边战事我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些不放心，辽东的另一支骑兵也未有消息过来。”
“那我帮你！”曹操转过视线，看向公孙止的侧脸，抬起手握成拳头，“迟早要和袁本初开战，若上党有失，你想要回北方只怕也变得艰难，影响大局，大不了我出兵东郡，偷袭邺城。”
他的声音里，少见的带着诚恳。
公孙止认真的看着对方脸片刻，“这倒不用，尽快结束这里的事吧。”
这一番说话间，两人多少有些沉默，也有了默契，阳光渐渐绽放下来，不久，曹操目送公孙止回去后院厢房歇息，他招来许褚，目光渐冷下来。
“传令，该收网了。”
胖大的身形眼神锐利的点了点头，不久带着命令前往府衙，数百甚至更多的人开始悄悄集合，朝渐渐有了热闹的城池散布开去，然后，将一座座府邸，合围起来。
……
视线一片灿烂，逐渐喧闹的城池淹没了人的脚步声。
刘备快要踏入董承府邸，陡然收住了脚步，微微回头对身后的两名义兄弟，低声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同一时间，府邸内，董承与吴子兰、王子服等数人坐在一起，为首者皱着眉头，思索昨日公孙止夜宿皇宫的前后。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眼皮直跳，公孙止不会这般蠢，本将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我们必须做第二手的准备才行。”
“什么准备？”
“分散，若是杀不了曹操，也可将假陛下的消息带出去，让荆州的刘景升、益州的刘焉知晓此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 渐近的巨大风浪
天光落在人脸上。
踏出的脚收回，不顾关羽、张飞疑惑的目光，刘备转身走下石阶，皱眉摇头：“公孙都督绝非那般不智之人，夜宿皇后寝宫之事，我怕多有打草惊蛇之嫌，此刻我兄弟三人进了此府，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兄长的意思，车骑将军等数人已经被算计了？”关羽并非只是孔武有力，顺着兄长的话，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张飞就往回走。
“大兄、二兄到底卖什么药，神神秘秘的。”张飞跟在二人身后小声嘀咕着，在离他们远去的几条街道上，手持刀枪的士卒、衙役正朝这边合围而来。
与此同时，府邸庭院内，董承与吴子兰、王子服、种辑等人正走出房间，随后，朝三人拱手：“宫里任御长，我已派人知会了一声，若是义举之事有变，她也好有应对的时间。”说起这个女子的名字之后，见同伴不太明白，小声补充道：“她与公孙止早有仇隙，宫里有她帮助，事情总要好一些。”
他们站在那儿想了想，便是点头表示明白了。
就在一路走出后院的时候，前院一名府中管事慌慌张张的跑来，董承等人停下脚步的瞬间，那人叫道：“将军，不好了，外面来了许多曹操的人，都带有刀兵。”
“糟了……”王子服心里咯噔一跳，中间的董承捏起拳头，咬牙：“可能谋事已泄，你们速走后门，我去抵挡片刻。”
“不如一起走，将军去必被捉拿。”
“休要多说，快走！”
董承将他们赶去后门方向，招来府中护卫，拔出随身佩剑，涌去前院的大门。长街上，一股无形的压力将行进的路人逼迫的喘不过气来，片刻后，一条长龙似得的队伍蜿蜒出现在街头，雨后的天光里，人头攒动，刀兵咵咵齐响，一道道过去的士卒面露狰狞，杀气四溢。
不久，兵至府邸大门前方停下。
“你们是谁的部下，竟敢围困车骑将军府……”守门的家丁开口的时候，迎面骑马下来的一员将领大步踏上石阶，拔刀就是一斩——
府门打开，董承带着数十名护卫正走出来，血光哗的在他视线里溅起，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他脚边，定睛看了一眼，是血糊糊的人头，身后跟出来的护卫也俱都吓了一跳，无头的尸体噗通的一声扑倒在地。
“我乃车骑将军，董承，尔等竟在我府门杀人——”暴喝的大声之中，抬起手，剑尖指去了对面，石阶上，那名披甲的将领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嘴角挂着冷笑：“若你等事成，那这具尸体该是我曹子廉的了。”
下一秒，目光抬起来，刀锋同样指去府门，凶戾的吼出声：“董承身为朝中重臣，不思忠君体国，却想暗害当今丞相，罪不容诛，府中无论老弱一并抓捕，反抗者格杀勿论——”
身后，数百人拔刀持枪，汹涌的冲去大门，这边有人要反抗，握着刀刃拦过去，随之而来的是被数柄铁枪刺穿身体，推举着顶进人群，董承舞动宝剑与数把兵器磕碰几下，被涌来的大量曹兵逼退进了府里，兵器的碰撞、厮杀声，将一具具抵抗的身影砍倒，殷红刺眼的鲜血蔓延到了前院。
“……造反的该是曹孟德，欺君罔上之辈，就算满朝文武不说，就算这座城里所有人都闭口不言，但我董承不服，凭什么我等保陛下艰难东归，而他却坐享其成！”
双臂举着佩剑在挥舞，白色的光里，眼前却是一片血色。
尸体不断扑倒在他脚边，愤慨的话语里，视线的前方汹涌凄厉的厮杀一刻都未停息，曹洪劈过一具拦路的身体，伸手将对方拨开、倒下，他抖了抖刀锋，鲜血滴落，目光越发冷漠，挥刀，暴吼：“这就是各人的命数，全部拿下——”
“本将与你们拼了！！！”
董承双眼布满血丝，持剑扑了过去，对面，刀锋一架，呯的一声挡了下来，更多的曹卒蜂涌着冲进了董府，不久之后，厮杀渐渐平息下来，被数把兵器架着脖子的董承怀里，搜出一份写有参与除贼的各方名讳的义状。
黑压压的妇孺被驱赶着走出府邸，曹洪骑在马背上扫过一眼那张素帛，随后揣进怀里，回头看了看写有董字牌匾的府门，哼了一声，挥手：“全部带回去，听候发落。”
这样的场面，在许都各处几乎是同时的上演，顽抗被杀的有之，束手就缚的也有，无论官职大小，皆都被上门缉拿。天光刚过晌午，许都府衙的差役、城内曹卒四处拿人，被绳索捆缚的罪人家眷来来回回出现在各处街头好几回。
“偏将军，王子服……”
“议郎，吴硕……”
“车骑将军，董承……嗯……竟还有一个太医，看来我曹操真惹人厌了啊，哈哈哈——”曹操看完那份义状上的名字，笑了一阵，咬牙猛的挥手：“还有两人在逃，搜捕全城，捉拿后，与他们一起压至东门处斩。”
命令下去后不久，整座城池疯转起来，四处都可看到一队队的曹卒持戈巡视过每一条街巷，就连平日放浪形骸的浪荡子今日也不敢在街上久留，数名骑兵领着一队步卒跑过街口，某一条巷子内，有俩人低声交谈：“还是分开走，但我不信任那什么宫中御长。”
“行，昭信将军要走南门，那我走西华门出去，去投益州刘焉，只要能把消息带出去，方能为家中无辜报仇雪恨。”回应的是长水校尉种辑。
商议已定后，两人在巷尾分头离开，种辑一路遮遮掩掩躲过几次巡街的士卒，在西华门外与来迎接的一名乔装的宫女接上头，跟着对方穿过人少的捷径，远远的已能看到城楼的轮廓，种辑连忙向她拱手称谢：“若能重扶汉室社稷，这位姊妹功不可没，不过你回去路途凶险，不如与辑一起离开。”
“这倒不用长水校尉关心，只是妾身有些问题。”那名宫女陡然笑了起来，贴近种辑的胸膛，修长的手指抚过对方袍领，轻声道：“……若是不符合你们利益的事，校尉会做吗？”
“自然不会……”
种辑说到一半停下来，愣了一下的瞬间，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宫女面孔，“你……你……”
身子陡然一抖，向后退了两步，手摸了摸腹部，抬起来，上面全是粘稠的鲜血。对面，女子掩嘴轻笑，涂抹的厚厚一层粉末往下掉落，她扬了扬手中的一把染血匕首，舌尖舔过红唇：“……妾身自然也不会做不符合我利益的事啊，你想把假陛下的事透露出去，这就和我有了冲突……有了冲突，你就得死——”
下一秒，轻笑化作狰狞，女子猛的扑过去，将受伤的男人按倒在地，骑在对方身上，匕首疯狂的往下捅刺，噗噗噗噗……血浆流满了半个身体，种辑依旧瞪着眼眶，直直的看着碧蓝的天空，已经失去了神采……
“你这死鬼要是公孙止就好了。”任红昌伸手抹过溅在脸上的鲜血，放到嘴里吮吸，脸上露出了一副享受的惬意。
另一个方向，趁南面城门尚未收到消息的机会，吴子兰揣着血诏一路冲出许都，朝荆州逃亡而去，不久之后，城门收到了消息，城外驻扎的骑兵也收到了消息，大量的骑兵铺开在原野，沿途展开了追捕。
同一时刻，远在南阳郡，曹昂、武安以及少女芸娘走在夏日灿烂的山间，回头看看，周围都是绿野莹然的山麓、河流。
然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座山麓里，大量的尘埃惊起，随着车辕、马蹄的走动，一支蜿蜒的军队逐渐成形，向前方推进，也在交叉的路口，与三人不期而遇，山野之上，曹昂拨开树枝，看到了震惊到颤抖的景象。
山下的那支绵延的队伍里，一辆辆辕车装载的是重重叠叠的尸体……

第三百三十五章 灾难前兆
吱吱吱……车轮缓缓滚动。
衡山，这片山麓之中，车辕高低起伏，碾过崎岖不平的路面，偶尔剧烈的抖动，一具血已凝固的尸体从上面滑落下来，密密麻麻的蛆虫跟着落满地上，几名掩着口鼻的士卒赶紧跑过这边，将那具掉下辕车的尸首抬起，重新丢上去，激起一片片密集的蝇虫，扇动翅膀的声响，嗡嗡嗡嗡……的飞舞在空中，或重新落到一辆辆辕车上面继续叮咬肿胀腐烂的尸体。
炎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
沉默的队伍前方，骑在战马上的胡车儿，披甲提一杆铜棍站在原地望着从眼前过去的队伍，西边的阳光横过来，照在他脸上，身旁副将捂着口鼻显然受不了这样浓郁的尸臭。
“……若斯发生大疫，豫州、兖州怕是百里无人烟了，将军，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往后被人戳脊梁骨。”
胡车儿捏着铜棍紧了紧，身为武人，也是军中领军之人，见识总是有的，如今正是盛夏，疾病横行的时节，前几日杀的一个村落，数百具尸体已加快了腐烂，到时确实容易滋生出瘟疫来……可能出现的情况，他闭上眼睛亦能想象的出什么样的。
他在夕阳下想了一会儿，看向那名副将，叹口气：“为军者，当以服从为己任，休要再说，按军师计划行事即刻，若是发现队伍里出现身体高热头痛，脸上出现斑纹、身上发臭腹痛泄泻者，一律引往僻静处斩杀。”
呜哇——哇——哇哇——
残阳挂在山巅之上，彤红渲染西面的天空，老鸦扑动着翅膀停留在道路旁一颗歪脖树枝上，偏头瞪着一辆辆过去的辕车，及堆积、发臭的尸体，凶狠的戾叫。再往前走，便是出了这山口，视野将变得开阔，离豫州叶县已是不远了。
半山腰之上，青草低伏，遮掩的树枝微动，露出的三张脸孔里，曹昂咬牙拽紧了拳头，呯的打在旁边树杆上，“这是宛城张绣的队伍……那车上的尸体，看穿着该是普通百姓，他们到底……”
芸娘捂着嘴，眼眶微红起来。另一边，名叫武安的壮汉皱眉看了一阵，收回视线，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拿这些尸体……难道想弄出瘟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丧尽天良了……”曹昂听到“瘟疫”二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毕竟这个年月里，也是听过爆发瘟疫是多么的可怕，比兵灾那是更加的恐怖。
“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先去叶县通知守城兵马，拦截这支军队，不管是不是要在豫州散播瘟疫，绝不能冒这个险。”
说话的时候，咔嚓一声轻响，身后传来树枝踩断的声音。壮汉陡然回头，暴喝：“谁？！”左手持着一杆重兵，转身猛的砸了过去。
长柄铁锤在空气里一震。
呯的一声金铁交鸣大响，一名手持刀刃格挡身前的兵卒装扮的人影，被震的往后咵咵倒退数步方才停下。
“不好，是张绣军里的斥候！”武安直接吼了一声，“子脩，先带芸娘离开——”
一瞬。
曹昂拉着身旁呆立的少女，拔刀跨步朝侧面发足狂奔，唰的冲入树林，几支箭矢呼啸飞过林隙，呯呯的钉在他俩跑过的数颗大树上，几名持弓捉刀的斥候身影抄过了之前那名格挡的同伴朝那边一男一女追赶过去。
几步之间，铁锤呼啸，拦腰横砸，冲刺追赶的一名斥候“啊——”的惨叫，胸口凹陷，喷出一口血倒飞回去。
粗壮威猛的身躯、络腮大胡须、方方的脸，带着暴躁的气息，拦在三名斥候前面，左手握着长柄铁锤，步伐缓慢而沉稳，缓缓抬起铁锤，扭头望了望逃远的曹昂、芸娘二人。
“——我乃北海武安国！”虎须里阔口大张，厉声咆哮。
山下道路间，老鸦陡然从树上飞走，胡车儿抬头望向隐约传来人声的山林，视野之中，山上林野惊起一片片黑压压的飞鸟，在彤红的余晖里盘旋啼鸣。
“那片山上好像有人与我们的斥候交战……”副将听到动静，骑马过来这边，正要让数十名士卒过去看看。
胡车儿摆了摆手，并未有一探究竟的打算，“我等隐蔽行军，若是豫州兵马知晓，早就半路拦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山上或许是遇到猛兽，亦或樵夫猎户之类的。不用理会，抓紧时辰出山口。”
那副将插回刀点了点头，随着主将继续前行，蜿蜒的队伍、辕车带着吱吱呀呀摩擦声朝山外而去。
天光渐暗下来。
树林之中，一男一女的身形还在不断的奔跑，距离他们身后数丈，两具斥候的尸体倒在血泊里，逃亡的路途上，不时会遇到搜山的张绣军斥候，黑暗的轮廓里，一名匍匐前行的身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悄悄取下背后的弓箭，籍着树躯的遮掩，挽弓拉弦，对着奔跑的人影轮廓，深呼吸了几次，然而，弦惊的瞬间，呼啸声破空而来。
夜色下，呼出一道巨大半圆的圆形锤头，犹如收割的镰刀，挽弓者滚动、扑出，箭矢在动作前已飞出去，呯的扎在前方树杆上，惊的那边俩人停下脚步，望过来时，翻滚的斥候手中弓身崩断，隐约的星月清冷光芒里，翻滚止步，身形暴涨，猛的拔刀凶戾的暴喝朝那边偷袭者怒斩而下——
粗壮魁梧的身形脱离了黑暗的轮廓，手臂横挥，铁锤同样全力一击，迎上去。
呯——的一声震响，惊人的火花在黑暗里跳跃起来，铁屑、刀口的碎片崩的四溅，刀身断裂的飞了出去，铁锤没有阻碍的砸在对方胸口，巨大的力道带着那斥候身体向后撞在一棵树身上，震的树叶簌簌飘落而下。
“兄长？”那边，少女的声音询问过来。
曹昂保持的戒备中，魁梧高大的身躯拖着长柄铁锤走进了他们视线里，抬起锤柄扛在了肩上，浓密的络腮胡下，粗犷的脸上浮起笑容，“不然，你们以为还会有谁来救……快走吧，先去叶县，张绣的那支队伍已经出山许久了。”
夜色中，三人的身影快速下山，朝叶县的方向飞快赶去。
……
天光渐渐放亮，又是数日过去，叶县北面。
马蹄踩踏大地的声响远远传来，马匹孤独的在原野上奔行，慌不择路的南下，吴子兰的视野摇晃着，口唇干裂的望了望又是新的一天，想来已是快要逃出豫州了吧。
他想着。
远方，隐约看见了一处水潭，饥渴难耐之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促马快些过去，走近时地上有着许许多多的脚印、车辕的痕迹，不过他并未在意这些，视野摇晃着，吴子兰呯的栽下马背，在地上爬了一段距离，方才艰难的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扑到水边，顾不得满身泥泞，便是大口大口的朝口里灌水。
“……”
捧着水的手掌突然停了下来。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渍，“……怎么有股怪味。”
凌晨的风拂过周围几棵树，枝叶摇摆中，天色渐渐明亮起来，他“啊——”的大叫了一声，向后跌倒坐到了泥泞里，眼眶瞪到了极致，那潭水面上，漂浮着数十具腐烂肿胀的尸体，乌黑凸出的眼珠里，甚至还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钻进钻出。
巨大的恶心感爬上心头，吴子兰干呕了几下，连滚带爬的离开，然而骑来的马匹已经不见了，他恶心的擦了擦嘴，只得跌跌撞撞的徒步离开这片水潭。
过得许久，天气升温，整个人开始感到身体滚热、神智也迷迷糊糊起来，脚步虚浮里，迷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了前方有人在耕种田地。
想要过去，身子却不听使唤的倒了下来，最后的视线之中，那名农人似乎丢下锄头，正跑来这边……
一切初始。

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寒如潮
河水悠悠流淌，沿着河岸的道路往前过去，叶县的城池轮廓已隐隐在目，附近的田野间亦有房舍村落及小小的平坝打谷场。
一只病恹恹的老黄狗慢吞吞的走在道路上，炎热的天气里吐着舌头，随后，毫无生气的卧在了路边的杂草上，微微合上的眸子里倒映着前方跑动的三道人影，脚步飞快的朝城门方向过去。
冲向城里，三人一路挤过街道的行人冲向县衙，却是被拦了下来，发生争吵，里里外外有办公的差役，或过路的行人吸引着过来看起了热闹。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那两男一女想要见县令。”
“当自己是谁？！”
气温炎热，站在烈日里，芸娘单薄的身子受不住高温，有些摇晃，周围人声又是喧闹的传过来，感到晕头转向。县衙门口，有脾气急躁的差役冲过来，持着兵器将曹昂和武安国推搡出来，破口大骂：“你们才该是遭瘟的，一句好话都不讲，再乱说发生瘟疫，小心棍棒伺候。”
大骂中，也有同伴过来拉他，“行了，少说两句。”随后，转头对那两人发出警告：“县令那边已有弟兄进去通报了，你们安心在这里等候，切莫乱造谣生事，否则抓你三人进监牢。”
“与他们说甚，就该直接抓了！”
那急躁易怒的差役挣开同伴的手臂，显得杀气腾腾。“我打死你——”那人话语刚落，断了一只手腕的壮汉陡然暴喝，光秃秃的那支手臂猛的砸在叫嚣的差役脸上，将对方直接打翻在地。
周围，民众沸腾起来，县衙那边数名差役见状连忙取出兵器冲了过来，之前劝说的差役也冲上来，旁边，娇弱的身影张开双手拦在中间，地上被打倒的差役爬起来，吐出口中被打脱的牙齿和鲜血，“姑娘，你走开！这两人敢在县衙门口袭击差役，可是冲撞了律法的。”
“不！”芸娘眼神有些害怕，但倔强的没有挪动半步。
“芸娘，你让开，我要打醒这帮只知道躲在房子里的家伙。”武安国曾经能与誉为“飞将”的温侯吕布交手十余回合，武艺一道上，算得高强了，加上曾经也是领军人物，哪怕手上有了残疾，血勇却从未冷过。
剑拔弩张之间，这座县城十多条街道上的数家医馆前，人头攒动，大量的百姓、行人驻足朝里面观望，隐约听到医馆内有病人的痛苦呻吟，若有若无的传来。
围观的人群里，有部分是里面病人的亲友，入夏以来本就是容易患病的时节，原本有些头痛脑热也属正常，严重的，得了风寒，能挨过的去，就挨过去，挨不过的，大多已是在家中等死，卷了草席丢进事先挖好的土坑埋了了事。
不过最近几天里，突然患病的人越发有些多了起来，家里有余钱的，便急急忙忙送到医馆内救治，当然这个年头里，哪有人不生病的，大多数人也未往心里去多想。
“前天刘二狗家里的婆娘，走着走着人就倒了，前两天看她都还好好的一个人，说病就不病了。”
“可不是……”
“弄不好是瘟疫来着……”
“呸呸……不说好听的，快把你破话收回去。”
扎堆的人群小声的说着，细细碎碎的话语声中，医馆内的坐堂医正隔着帘子给一名毫无生气的女孩切脉，老医匠皱着眉头，随后，伸手在那孩子后背摸了一下，很快又把手拿了出来。
眉头更皱了。
“这么烫……”他望向孩子的父母，“可听孩子说过头痛、或鼻子出血、腹痛呕泻？”
那边，看上去较为老实的夫妇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有时候还会神志不清，乱说胡话。”
这番话说完，就见那名坐堂的老人，眼皮狂跳，终于确信了一件事，连忙松开切脉的手，连忙掀开侧门的帘子进去，里面内堂摆放着一张张木榻，每一张床榻上都睡着患者，他连忙唤过正在熬药的学徒，擦了擦汗水的少年放下蒲扇跑过他跟前：“师父，什么事？”
“你立刻从后面出去，到县衙告诉县令，叶县可能发生瘟疫了……路上不要耽搁，快去——”
医馆外，人群熙攘喧闹，又有人被送了进来，是一名孩童，孩子的父母哭啼拜伏在地，求馆中医匠救回他家孩子，这样悲戚的声音不断从城中、城外的乡镇村落平凡的传出。
远在南阳郡，立在城头上的身影眺望北面豫州，在阳光里站立许久，沉默中，贾诩的目光淡然安定，转身冲旁边的张绣，轻声的说了一声。
“回去吧。”
六、七交替的月份里，天光流转，燥热的风浪携带着不可触摸的恐怖，酝酿着，开始蔓延了起来。
……
越过云端，远去北面许都，一场收网的戏码已经落了下来。
轰——
沉闷的雷声走过晴空，碧蓝的天空，偶尔能看到几朵白云飘在城池上方，飞鸟扇动着翅膀俯瞰过城池里错落的房舍楼宇。
下方，东门菜市口人群拥挤围成了厚厚的半圆，过往的行人还在不断在家人、朋友呼喊下赶过来，有经过的马车也停在不远的地方，好奇的身影站在车撵上，津津有味的望去前方监斩的刑场。
高大的木台子，许都令满宠一身官袍威严襟坐，原本这样的监刑是不用理会的，但这群人做下的事，以及对方身居朝堂重臣的身份不得不让他亲自坐镇。通常来讲，犯官妇孺会没入官府，为奴为婢转卖或当作赏赐给其他有功的臣子，但这次不同，曹操向来对敌人从未有过手软，更不会留情，昔日好友张邈一家就是如此。
背叛永远是无法原谅的一道伤痕。
满宠目光扫过前方城墙上站立的两道身影，随后让人下去清点要犯数量和名讳，在查证无误后，他沉默的招了招手，一大群披头散发的男女老少被绳子捆缚牵引着拉到了被围着的空旷位置，他们大多身子在阳光下瑟瑟发抖，脚步走的极慢，但依旧被人士卒推搡喝骂着推上前去，依次的排列站好，片刻后，十多名行刑的刽子手喝过手中的酒，将酒水喷到了刀锋上。
有恐惧、胆小的男女小声的哭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里，大多都看过立在刑场的告示，也都明白这数百人来自数个大官里的家眷，犯的是聚众谋反的大罪，可全家被连坐的场面到底还是不多见的。
“也是该……好好的官不当，众想着歪门邪道。”
“可怜那些个妇人，好几个都还挺好看的……唉！可惜了。”
“里面还有孩子里，才这么一点大，就被砍头了，只能怪自己投错了人家……”
交头接耳，嗡嗡嘈杂的交谈声中，前排二十多个犯官家眷哭泣着，被推上前，拉扯的跪了下来，袒露胸脯的一名名壮汉抹过刀锋，走到上前，抬手，斩下——
二十余颗脑袋齐齐落地，滚热的鲜血瞬间染红大片的地面，腥气弥漫开来，人群中有妇人和小孩吓得赶紧捂上眼睛，然后赶紧抱着自家的孩子挤出去，跑远了。更多的人还是沉默的观望，也有好事之人，竟鼓起了掌，吹响口哨。
满宠闭着眼，挥了一下袍袖：“下一批。”
第二批人已经被吓得跟死狗一样，被强硬的拖拽上前、跪下、砍下头颅，接着第三批、四批，中间一名孩童怯生生的望着染血高举的刀刃，使劲的朝旁边的美丽妇人怀里钻。
“娘，我怕！”
“乖，不用害怕。”
那妇人被反绑着双手，也在微微的发抖，尽量低下头用脸颊去摩挲孩子的头，语气温和：“只怪你爹爹愚不可及，祸及了我们，不过用怕，等到了下面，咱们一家人还是能团聚的，嗯……来生，你不要再投这样的人家了，知道吗？”
孩童懵懂的点了点头。
不久，轮到这里了，压上前、跪下，孩子发抖的侧过脸，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叫了一声：“娘！”
刀锋落了下来。
这座城池的掌控者，曹操和公孙止站在能观望的一面城墙段上，静静的看着一道道身影被拉上前，砍下脑袋，那是一副令人心碎的场面。
曹操眯着眼睛：“公孙，心里可有过难受？”
“自然会有些难受……”
身侧半步距离，那有双如鹰隼般眼睛的高大身形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 无题
“自然会有些难受……”
数百人需要砍头，里面大部分是女人、小孩、老人，抽泣的哭声隐约的传来这边，然后推上前去、跪下、低头，刀锋落下，人头在地上滚动……公孙止微微闭了闭眼睛，平静地说道：“……但还不至于妇人之仁，自己做下的事，就要为后果负责。”
曹操重重的拂了一下袍袖，冷哼：“这帮人若是我不激他们出来，到时你我与袁绍大战，说不得又跳出来搅合，此时一口气杀光正好。”
“丞相，真以为杀得光？”
“杀的狠一些，总能警示另一批人，毕竟朝堂上总要有世家的人参与进来，但又不能完全让他们掌太多的权……”
此时，下面的数百人差不多已经杀光，鲜血流满了一地，看不见街道原本的颜色了，尸体正被士卒清点装车，一颗颗人头堆积起来，整整装了数十筐。曹操提到世家，声音沉了下去，“……毕竟中原不比你北地，大大小小的世家多如牛毛，朝堂有一些这批人的身影，做起事来，也算事半功倍……哈哈，首先要让他们有利益才行，所以又不能大用，否则啊，这兖、豫、徐就不会姓曹了。”
“即便遭杀身灭家之祸，他们也如会过江之鲫扑来。”公孙止抬起头笑着，便不在意的一摆手，不在这事上继续说下去，转身与曹操走在城头上。
步履慢慢的在走，说起了接下来的正事。
“既然许都事已落幕，丞相该是准备南下宛城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去上党郡，可能的话，偷袭冀州，那边战事你也清楚，袁绍让高干、颜良、文丑、张郃四将围攻太行，干脆趁他注意力在那边，我有意从河内直接偷袭朝歌、邺城……”
“有些急了，需要帮忙牵制吗？”
“这倒不用，此时过去，只是为了解围，若是丞相兵马也掺合进来，意味战事会有扩大的可能，还是操练青州兵马，磨合徐州降兵为主。”
“看来袁本初又要在骑兵之事上吃亏了，希望他比袁术要坚挺些。”
天光灿烂，有淡淡的血腥气飘来这边，随着脚步行走，交谈的内容已转移到了上党郡那里，说到好笑的地方，首先响起曹操的笑声，接着公孙止也想了起来。
俩人虽然说的轻松，但他们心头都明白坐拥四州的袁绍，经过这一两年来，实力已经开始趋于雄厚，再过些年，就真的成为北方的庞然大物，让人不敢再任意说笑了。另一方面，中原处于四战之地，虽然灭了盘踞徐州的吕布，可还有南阳宛城的张绣，南方荆州的刘表、寿春的袁术，甚至在江东隐隐冒头的孙坚之子，孙策，西凉那边似乎也不太平，有关于力抗袁绍的压力，两人也不过嘴上说的轻松罢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我限制了草原马匹的流入，但依旧少不了有商人悄悄贩卖，以及辽东鲜卑和乌桓人贩卖给他。”
曹操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公孙，少说了一个。冀州强弩！”
“丞相说的是。”
那边，脚步停了下来，公孙止目光严肃，扫过身旁单负一只手的曹操，转去望向城外远方的原野，“我父亲的白马义从就倒在强弩下，袁绍不比吕布、袁术之流，他虽不是武艺见长，可手下文武比谁都多，能人也不少，冀州幅员辽阔富庶，百姓人口密集，而丞相与我，将兵力布防下来，再到真正能与对方战斗的军队已经不多了。”
“说起来，我三州有十余万能打仗的，可守的地方也多，到时候能派出去的，确实也不过寥寥数万人。”曹操的目光沉了下来，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公孙止，后者也转过脸来，笑了起来，“将在谋，不在勇。兵不在多，在精。你我还是有胜算的。”
又聊了一阵，公孙止准备离开许都，返回城外军营，又与曹操说了些事，最后终于带着转身下了城墙，与下方等候的典韦、李恪等狼骑护卫汇合，去往城西的主力大营方向。
天上，晴空旱雷轰的一声炸响，曹操笑容渐渐收敛，拳头压在墙垛上面，看着城内刑场上，人群已经散去，尸首也被清理带走。
他不知道的南方，百里加急的快马持着紧急的灾情，正以最快的速度来许都的途中，在不久之后的数天，消息将呈上案桌。更多的还有大量逃难的灾民开始蔓延，如同潮水般席卷周边郡县。
“瘟疫……流民……”
曹操捏紧那张承载巨大信息的素帛，咬牙切齿的闭上眼睛。
……
六月底、七月初，炎热还未出三伏天。
驻扎许都有些时日的黑山骑、狼骑以及降来的两千并州骑兵已经在去往河内的途中了，披星戴月，在平坦的官道上一路朝北方过兖州境内，渡黄河，——七月十二这天，进入河内地界，下起了雨。
踏踏踏——
马蹄飞快卷过水洼里溅起的雨水，后面更多的马蹄疾驰而过，震动大地，当先为首的公孙止裹过披风，在道旁勒马停下，视线望过雨帘后方的城池轮廓，转头对身后的护卫大声开口：“让后面的队伍加快速度，除了吕布要保护他家眷外，其余人立即跟上，对河内做出佯攻姿态。”
骑兵飞快奔去后方。进入河内以来，对于兖州、豫州的情况几乎没有时间知道，除掉几个潜在的威胁后，其他的已经没有多少能让他感到兴趣。雨下的有些大了，已是连续数天，这等天气下，大量骑兵赶路也不是不可以，但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加上队伍里有女眷，只能分批次的行进，一方面为了监视吕布及那支降军，而公孙止先行走在前头，也是另有原因。
“李恪，你带人先去城里，见王匡，就算是在睡觉也要给我拉下榻来。”
话语的声音回荡在雨幕里。
名叫李恪的青年领命，持着朝廷封发的北地都督信物，便带着十多骑离开队伍，疾驰在雨中朝城墙的方向奔去，与城门将领过目后，方才进入城内。而另一边，王匡连打了几个喷嚏，看着窗外挂起的雨帘，推开爱妾的身子，揉了下脸，坐到床沿。
“今日眼皮狂跳，莫不是祸事近了？”
美妾穿上衣裙，给他倒了碗温水，“夫君是不是太过操劳了……”
王匡端过水喝了一口，听她一番话后，摇了摇头，看着窗外风带着雨线摇曳，心里越发不踏实起来，随后，外面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一名仆人敲响了房门：“太守，公孙都督派人来府上，说是要见你。”
啪——
瓷碗从手中滑落，摔的粉碎。王匡拖着有些臃肿的身子从榻上起来，紧抿嘴唇，有些懊悔：“果然祸事来了，就知道这白狼来回过去一次，准没好事，早知如此，悔不该杀我那谋士哟……”
“夫君既然不喜那人，干脆将他们打出去就是。”那美妾宽慰他，指尖在厚实的胸口画圈圈，“……夫君可是英雄豪杰，一个马贼出身的都督怎能与我家太守相提并论。”
“你呀，就是嘴甜。不过说的也有理，想我王匡讨董之时也是诸侯之一，怎能越发活回去了，来人！”
王匡一脸威严坐了下来，下人躬身走进时，声音渐弱，“……你去好生招待他们，别怠慢了……”随后，声音又拔高，“……待我披甲持剑再与他们好好谈。”
“是。”
门扇关上，一身彪肥站了起来，展开双臂：“来，披甲——”

第三百三十八章 河内王匡
“……小司马，你初来乍到，并不知晓我老潘可是都督麾下数一数二的上将，你现在还小，那是不知道这把斧头的厉害，曹军那边也有个使斧头的，与我相比根本不是一层面……嘿嘿，如今我已拜扬烈将军，将来你多学多看，保证能赶上我。”
“那是杂号将军……”
“……杂号将军也是将军……扫尾巴（松鼠）就不是鼠了？榆木疙瘩。”
“……是……是么？”
天上雨线随着风斜斜的摇曳，雨中行进的一支上万骑分成几段前前后后蜿蜒在通往河内的官道上，湿冷沉闷的雨天，只有潘凤的话语硬拉着名叫司马懿的少年东拉西扯说一些话，声音很细微，但到底在这样的雨天里带来了许多生气。
马蹄声从前方过来。
一名披着蓑衣的传令骑兵离二人不远后，勒停下来，拱起手：“潘将军，卑职授命请司马懿过去一趟。”
“是。”少年呼出一口气，随即面露一丝惭色，朝旁边膀大腰圆的潘凤，抬手：“将军，都督召见，懿先过去了。”
潘凤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牛角盔，肃穆的点了点头，朝他一摆手，语气威严：“去吧去吧，正事要紧，不过你忙完了事再来寻我说话，仲达小小年纪正是好学的时候，该有严师教导才行。”
那边的传令骑兵脸上努力压抑着嘴角，而司马懿连忙拱手：“是，不过懿已经拜温侯为师。”
“嗯……都督召见要紧，你先过去吧。”潘凤目送少年与那名骑兵没入雨幕，皱眉后望蜿蜒前行的队伍后面，“谁说拜师只能拜一个的，不行，我的去找吕布商量商量。”
前方泥泞的道路上，雨点密集的打在甲胄发出轻响，牵招领着队伍与来回奔行的传令兵发出或接受消息，控制着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公孙止骑着绝影，在雨点里与阎柔、公孙续交谈着什么，不时抬起头望向北面隐约的山峦轮廓，“在河内野王停留一段，放弃走天井关，让王匡拿出点补给，直接奔袭汎亭鹿肠山，袭击朝歌。”
过来河内时，斥候快骑已经将消息传达回来，虽然不是很详细，但已经知晓眼下最近的一支冀州兵马乃是颜良所领的一万多人，何况战场在山麓上，对方主力也基本上山，公孙止要偷袭，也只有一个目的。
“……颜良所部的粮草囤积在何处，我要在野王休整的这段时间就要清楚，人马不够，就让李黑子斥候也上去。”之后，言语顿了顿，公孙止收回视线，身后有马蹄声践踏着积水过来。
少年提着一杆画戟，有些意气风发，纵马跑到近前，站着雨水的脸上，露出恭敬：“见过都督，不知找懿来有何吩咐。”
“该叫我兄长主公。”公孙续自父亲死后，对于身边的兄长感情有些复杂，既视为兄，也视为父，每日言行举止多是崇敬的，甚至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给兄长请安，周围若有人言语有逾越的地方，他忍不住会出言纠正。
“你们先去忙。”
这边，公孙止轻声说了一句，挥手让阎柔和公孙续返回队伍里，招手让对面的司马懿跟上自己，两人一前一后徐徐走在雨幕里。
“那日你想找到屠司马家的仇人，今日已我派人去找河内郡太守王匡，现在估计已在城中等候，待队伍在城外驻扎休整的时间，你随我一起进城见见他，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马背上，少年有些恍惚，有时候回想往昔家中，好多次夜里都从梦哭醒过来，自被贼人杀了全家，自己也被温侯一家救下，这些年里，随着一起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将司马懿的眼界开拓到了往日书中难以知道的地步，他心中埋着家中血仇外，也幻想着将来扬名立万重新建起司马家，做一名与师父一样威名远播的将帅，然而，还未等他练就武艺，徐州就已经破了，之后，另一个人迅速的出现在他面前，并将他招入了门下，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般接踵而至。
少年在马背上沉默了片刻之后，抿唇眼眶微红，说了句：“好。”随后，翻下马背，拱手半跪到积水里，“都督厚恩，懿无以为报，定当学成文武，助都督成就霸业。”
“哈哈哈——”
公孙止大笑着挥了挥手让他起来，“你还小，说这番话就有些老成了。不过我可不是专门帮你，之前定的回去路线，要改一改，改攻朝歌，所以要在河内停留休整几日等雨住了，这段时间刚好探探你家的事情。”
纵然心中善于藏事的少年听到这番话，先是一愣，然后也难免浮起一点笑容。
“都督既然要解上党之围，为何攻一个不轻不重的地方，冀州如今少马，只需都督骑兵长驱直入，绕过那些城池，直逼邺城，袁绍定会召回前线兵马，到时候用能步战的黑山骑，在半山腰设伏，一举击溃他们……”
少年在马背上说着这计策，公孙止点点头，却是否决了对方，“越过数百里偷袭邺城，不是不可以，但冀州兵马，城池密集，非徐州可比，风险同样巨大，稍有不慎就被堵在冀州出不来……仲达，兵书只是涨涨见识，若不能活学活用，不看也罢。”
“是懿狂妄了。”
说话间，前头的队伍已到达城下，牵招的领着一支骑兵在城门摆开了阵势，同时也派人持着都督信物去了太守府衙的后院，王匡青肿了一只眼眶此时正让人准备一些善舞的妓子、乐师，见到信物后，连忙让人去请，边回头与席位上正胡吃海塞的李恪诉苦。
“小将军多吃点，多吃点，待会儿都督就要过来了，你们当侍卫统领的，也只能干看着，我观小将军孔武有力，这样，不如到了我河内做一名将军如何……”
“你这人真不长记性。”李恪放下半只鸡，打了一个饱嗝，瞪着面前穿戴甲胄，小腹还露出半截里身袍子的家伙，“……刚刚那一拳我家首领让我做的，他说就算你在睡觉也要把你拉下来，想让我入河内当将军，你去跟我家首领说吧。”
“哼！你家都督也真是能与蛮人相比……”王匡大步回走在首位坐下来，他矮胖胖的身子，穿戴已经不合身的盔甲，眯起眼睛，胖乎乎的手按在长案上，隐约间颇有气势的开口说了一句。
门外，隐隐传来甲胄齐齐震响的声音，一名府中侍卫压着刀鞘跑到门口：“启禀太守，公孙都督已到庭院，正朝这里过来。”
原本一身威严之气的矮胖身形陡然站起来，伸手：“快请——”随后，急吼吼的抬手朝两边服侍的下人连声招呼：“快让奏乐，伴舞的过来！”

第三百三十九章 折返
一时间厅里热闹起来，莺莺燕燕的女子轻笑细说着，拖过长裙走进厅中，乐师也跟着去往席位后面拿出各自的乐器，丝竹之声渐渐奏响的时候，飘着雨帘的屋檐下，公孙止的身形转眼既至，大步跨过门槛，身后司马懿、公孙续、典韦紧跟进来，上百狼骑持刀雕塑般屹立雨中一动不动，另外十多名则将厅门把守住。
厅里，众人的目光望了过来。
“公孙都督，匡久闻大名啊！”王匡肥脸微微抖了抖，随后挤出笑容，“……快……快快入席，膳食已经准备妥当。”
走近的高大身形，面容冷峻，径直穿过一群莺燕的女子中间，伸手解下湿透的披风，扔给迎上来的厅里的侍女，走入席间，抓过一觞温酒灌进口中，随后挥手让跟来的三人落座。公孙止的目光方才望向首位上坐的像一个球的身形。
“王太守怕是不想见到我才对吧。”
“哪敢哪敢……”王匡脸上堆笑，拱了拱手，便垂下来拉在股间两侧，吸口气后，挺了挺胸膛，“都督在北方威名大盛，扬我汉名，匡在中原也是仰慕的，想当年，我参与讨董，也是领过兵杀过人的，那血浆噗哧喷出来的时候……很……很吓人，匡这辈子便不想再见第二次了。”
厅中跟来的众将皱了皱眉，公孙止挥手，典韦点头明白，起身凶戾的将伴舞奏乐的一众歌妓、乐师赶出这里，王匡眼皮陡然跳了几下，吞咽一口唾沫。
大厅里已安静下来。
下方席位上，公孙止的声音平淡的开口：“我这人向来直接，今日来见太守，有两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冀州袁绍攻上党郡，我要河内补给休整一番，从这里直插鹿肠山，可不可以？”
“……嗯？”王匡肥厚的双唇微微抖动，脸上顿时泛起笑容，大度的一挥手：“这不是事儿，都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便是，就当自己家，不要太过客气。”
“太守大气！”
肥胖的身形额角已有一滴冷汗滚落而来，抬手擦了擦，低下头小声嘀咕：“……我敢说不可以吗……”
“一事不劳二主。”酒斟满，公孙止又喝了一口，冷漠的眸子斜过眼角看过他，“第二件，我身边这位少年，名叫司马懿，是温县司马家唯一的活人了，过来想问问太守，当年是那伙贼匪在河内郡行凶？”
“这……这……”上方话语有些结巴起来。
公孙止旁边的席位，少年红着眼睛起来，大步走到中间拱手：“还请太守告知懿，当年何方贼匪入我家，杀我亲人。”
“唉……这让我如何说起。”王匡摊摊手，视线不经意与公孙止的视线接触的一瞬，心头自然明亮，“当日什么样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自讨董之后，我就在河内混日子，发生那样的事后，我连夜派出兵马去拦截那伙人，可惜我大将方悦死后，就没人善战了，出去反被对方打的找不着北……不过，我之前经验，该是太行那边的群匪所为，那山里头窝藏的贼匪岂是你少年郎知晓的，往日里也下山劫掠，到了冬天，更是人性全失，见什么抢什么，杀人都是轻的了。”
司马懿红着眼不说话，王匡见他难过，起身过去拍拍他肩膀，拖着圆滚滚的身形来回走了几步，摇头：“不要沮丧，太行虽然茫茫，但也不是大海捞针，那帮匪人应该还在山里。”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总有一天我揪出他们来。”
“嗯，能这般想最好。”
有了这几番对话后，司马懿暂时没有能继续说下去的了，王匡笑眯眯的返回，如释重负的坐下来，举杯：“正事都说完了，都督该可以与匡喝这杯酒了吧？”
“请！”公孙止也抬起酒觞。
而就在府中数人饮酒吃饭的时候，雨中一名远来的信使，急急忙忙冲进府邸当中，将一封急信交到侍卫手里，再辗转到大厅时，王匡连忙使了一个眼色，挥手：“让都督先看。”
原本想要推辞，却在不经意间，公孙止瞥到素帛上露出的豫州字样，当下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展开，一眼扫过去，脸色沉了下来。他目光抬起看向李恪：“立即通知阎柔、牵招他们既定的计划改变，不攻冀州了，让他们带着兵马和并州骑兵直接去上党驻扎。”
旋即，起身抓过仆人手中叠着的披风，呼的一展披到肩上，大步朝外走，“其余人随我返回豫州许都。”
“不攻袁绍了？”
公孙续、典韦互相看了看，连忙追上去，大步走入雨幕里的身形回过头，声音冰冷：“不攻了，要不了多久，袁绍自己也会退兵，豫州发生瘟疫，正在朝兖州蔓延……如今正是盛夏，一旦传播过了黄河，冀州自身都难保。”
说出这句后的时候，风雨扑在脸上，典韦等人也俱都惊骇，瘟疫二字犹如恐怖的梦魇，让人难以不色变。这样医疗卫生严重欠缺的时代里，更别提疫苗之类的事，一旦传染开，那是难以估计的死亡人数。
“……我们的骑兵不能冒这个险，所以让他们都去上党郡驻扎，我只带一两百骑回许都，谁愿意跟我去？”
城外，回去临时驻扎的营地里，公孙止望着火速赶来的一众将领，便是这样开了口。
而在这个时候，豫州南方叶县，烈日烤灼着大地，街道上行人匆匆而过，家家户户大多紧闭门窗，不少饿的皮包骨瘦的身形扑倒在路上，脸上苍白已是没了气息，收敛尸体的兵卒合力用着木叉将人叉上辕车拖走。
曹昂与武安国、芸娘走在原野外的山麓上，望向远方平坦的原野，都是密密麻麻的难民不断的朝四面八方迁移，不时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下来，草丛、树林、河岸上随处都能见到腐烂的尸体。
恶臭、疫病的气息弥漫着整个活人的空间。

第三百四十章 瘟疫
天干地燥。
灼热的风拂过原野，吹过叶县的城头，曾经热闹繁荣的县城，如今里外死寂沉沉，一具具衣衫褴褛的尸首在阳光下加速腐烂，蝇冲爬满冒着脓水的血肉，偶尔有蹒跚、摇晃的身影走过来，惊起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影飞舞在空中。
周围全是嗡嗡嗡嗡嗡……的声响，一场瘟疫正在席卷这里，慢慢向更远的地方扩大了，道路上、山野间随处可见倒下爬满蛆虫的尸体，带着热浪的风传来尸臭的气息，作为武将，曹昂、武安国的身体底子很好，行走在山麓小道上，速度也并不慢，偶尔看去山外的景色，路过的一座座村落、乡镇在疫病的肆虐下，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刺眼的天光照过豫州这片土地，大量想要逃避疾病传播的百姓，延绵的朝更远的地方过去，哭喊声与扰攘的混乱使得庞大的迁途变得混乱喧嚣……呼吸衰竭的老人陡然倒下了、浑身发热打着寒颤的孩子含着眼泪蹲在地上看着远去的父母，嘶哑的哭出声来、呆坐路旁抱着襁褓的妇人目光呆滞，轻声哼着歌谣哄着襁褓里已无声息的婴童，里面小小的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被名叫疫病的东西汇集成了一片。
曹昂沉默的望着这一切，身边的芸娘已经哭成了泪人，在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下，一名妇人已经不动了，年幼的孩子虚弱的半挣着双眼，轻轻的抽泣，而抱着两个人的是一名丈夫、父亲，那男人坐在树下搂着妻女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手指竖在唇间：“她们只是睡着了……过去的时候小声点。”
山风拂过绿野，三人朝那男人点了点头，沉默的悄悄饶开这一家三口，朝前方继续走去，空气里的臭味并不见消散，越发浓郁起来，不久在草间看到了一具尸体，往前的视线之间，躺在山腰上的一座村子显得死寂。
路过村口，道路、田埂能见到不少死人，有些还被包袱似乎正要逃离瘟神，还未走出这里就发病死在半道上，往前的视线更加清晰，还活着的人在亲人的尸体旁边默默的垂泪，拍打着土地；有的一边挖坑，一边放声哭喊死去的名字。
“豫州毁了……”
碧蓝晴空，阳光找在紧咬牙关的脸上，曹昂捏着拳头，站在田野间，整个人都在发抖。身边，武安国紧抿双唇，伸出大手在他肩膀拍了拍，“或许，再往前各处郡县都有了警惕，咱们先往北走再看看。”
“是啊，你父亲，还有那个公孙都督都是厉害人物，想来会有办法的，你不要气坏了身子。”芸娘擦了擦眼泪，也在安慰他。
听两人这样说着，曹昂红着眼睛看着他们，闭上眼睛，身子更加的发抖，拳头重重的挥了挥，抬头看去灿烂天光，丝丝白云如絮，望了片刻。
“……原本……原本，我们能及时通知的啊，那个县令，我真想杀了他！！”泪线溢出眼角，他口中喃喃的说着，最终泪珠在下颔聚集，滴落下来时，压抑的吼出声：“张绣！总有一日，我！要！杀！了！你！”
愤怒的声音回响在山野的田间。
越过黄河，连天雨幕噼噼啪啪打在帐篷上，阎柔、牵招、公孙续、潘凤等大小将领挤在临时营帐内，没有坐的地方，俱是站在两排，公孙止坐靠在大椅上，说着关于豫州的疫情，很有可能会蔓延到兖州、徐州等地。
“许都是豫州治所，又是京师，离叶县算不得太远，这接下来怕是要首当其冲，要有的忙了，防御疫情，我有些心得或许给予帮助，所以要重新回去一趟。”公孙止目光严肃的扫过他们，随后，落在阎、牵俩人身上，“此等急务，非人多可取胜，反而还会累及我们更多弟兄，所以你二人立即带着大部队进驻上党郡，封锁上山的要道，只许出山不许进来，你们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
“此次首领带多少返回许都。”牵招有些俊朗的脸上，一道疤痕让其变成了狰狞凶悍，“末将愿随首领再次回去，部下就由阎将军带着即可。”
公孙止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不用。”望着众人又道：“有典韦、李恪与我一道，再有两百人保证安全就可。”
话语间，拥挤的帐篷内，膀大腰圆的身形微微躲在人的背影后，憋着笑，用手肘顶了顶，前面的李恪后腰，低下嗓音：“我会把福气分一半给你，放心大胆的去，就算在疫病里打滚，老潘也保证你无恙归来。”
“潘凤！”
“……小恪，换做老潘被主公点名，那是千万个愿意，肝脑涂地都无以为报，看看我现在都是扬烈将军了，你还是中军校尉……”小声说话间，公孙止的声音陡然从前方响起，潘凤还在继续说，帐内声音忽然安静下来，他连忙抬起头，周围数道目光正看过来，随即一脸威严的沉下目光一动不动，立在那儿。
左侧，公孙续踢了踢他，小声提醒：“我兄长叫你。”“啊？！”潘凤急忙转过视线望去前方，那边，披着披风的身形也看过来，“你娘说你是有福气的，这么久以来，也确实证明你娘说的没错，这次就与我一起过去，把福气借来用一用。”
“好的……的……啊？”
潘凤威严的脸顿时崩了，扶了扶牛角盔，“……那……那就去吧。先说好，我不想去死人堆里打滚……”
“你不是肝脑涂地的都愿意吗？你这什么表情，吃屎了？”李恪微微回过头看他。后者哭丧着脸，“肝脑涂地是肝脑涂地，这是两回事，你不懂。”
众人：“……”
……
时间过去七月中旬，已过三伏天，许都的气温持续炎热。
一辆马车驶过街道，一路入了皇宫，去往圜丘，高约六丈有余、方圆两亩地，以供天子祭天所在，郭嘉与程昱下了车撵快步过去，天子刘协头戴冕旒冠，身着黑衣，纹有日、月、星辰、龙、山、火、华虫、宗彞八种纹饰在高台上祭天，焚香点烛，口中念念有词。
下方，曹操也身着祭祀的袍服，腰佩倚天，挂大小绶，肃穆阖眼站立那里，对此次祭祀显得庄重认真，想起豫州突发瘟疫，大量逃难或死去的百姓正朝许都涌来，他愈发心烦。
片刻后，郭嘉、程昱的脚步走了过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 灾情
“主公！”
一身黑色袍服的曹操负手而立，听到话语，点了点头：“奉孝、仲德也来观祭天之礼？不如回去各自位置上，好好想想应对这场灾祸之策。”
“那主公在此，又是何为？”郭嘉拱起手，也只有他敢如此说话。
曹操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求一点心安罢了。”随后，那口气重重的呼出来，这个半个月来，稳定朝局的一段时间里，知晓了南方叶县爆发疫情，除了绞尽脑汁想要挡下这股瘟疫外，接下来还要面临的是流民如何吃饭、城中粮价的平衡、想要办法赈灾、放粮施粥等一系列后续的问题。
一场大疫下来，豫州会死多少人，他不清楚，但绝对到了冬天百里是难见人烟了，然而到了冬天，无数张嘴又要等着吃饭，那就是一个无底洞，时间一长，无论是官府还是世家大族都会变成一股股阻碍的力量，疾病、饥饿、寒冬便是形成一个巨大的磨盘，碾轮磨的便是这土地上行走的血肉。
巨大的高台上，咿咿呀呀的祷词在咏颂，程昱已年过五十，须发已有些花白，身材修长消瘦，身为一方大员，精神正盛，为人也冷静深沉，在郭嘉与曹操说过话后，在侧旁拱手低声开口：“主公当务之急，必须将流民阻隔在许昌百里之外，不能放任他们胡乱走动，否则身患疫病的百姓，又会传去下一个地方，如此循环下去，豫州尽毁。”
“我岂能不知？”曹操微微睁开眼，眯成一条缝，背负在后的手背上，青筋隐隐鼓胀，望着上方祭祀的刘协，“……可腿长在他们身上，大灾慌乱之中，谁人不会乱跑！”
程昱抬了抬目光，眼中冷下来：“主公，或许可以从杀人开始……”
“不可——”
旁边，郭嘉怔了一下，连忙出声打断，摇头道：“主公初起义兵除董卓暴贼，如今又拥立汉室在身侧，正是接纳四海英雄的好时机，屠杀灾民或对疫情有奇效，但因此也会在民间恶了名声，此事绝不能做。”
听到二人的建议，曹操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再大的敌人、再危险的战事，也从未慌乱过，然而这种天灾带来的麻烦事，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棘手。
“仲德或许说的有理，外面正朝许都赶来的灾民确实愁人。”曹操转过身看着那边两人，单手压着剑柄，抬步朝外走，“……可我曹操真能把外面的人全都杀了？那不是几千几万，那……可是我豫州根，大汉的百姓，不是猪羊。”
郭、程紧跟在后，青年思索了片刻，轻声道：“各州郡县如今已派出快马通知下去，城中医匠俱都抽调集中起来，正在熬制汤药，先让军中将士服下，虽不能预防，但总能让他们心里安稳一下，为今之计，嘉以为只能拖，拖到寒冬时节，疫病自会消弭。”
对于这样的疾病，向来成竹在胸的郭嘉也感到束手无策，这已经超出了他能力的范围，何况瘟疫一旦扩散，那是庞大的人数，就算有药材可以驱除，也没有那般多的药物可以使用。
言语间，一名士卒小跑着从远处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消息：“丞相，南门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曹操接过来看了一眼。
浓眉顿时皱起来，将那份巴掌大的素帛捏在手心，揉成一团，面无表情的加快脚步向前走，郭嘉、程昱两人赶紧跟上，只听他话语压抑低沉的在说：“去城墙。”
这天中午，两辆马车一路穿行过人心惶惶的街市，焦躁不安的百姓已经很少上街了，接近东门，只有少部分人打开窗户探头倾听着什么，车辕驶过这里，曹操捞开车帘，空气之中，隐约有哭声从城外传来。
从许都高大的城墙上望过去，对面的原野、官道上一批批衣衫褴褛的身影正在聚集，城上的将领大声的朝他们喊话，让这些人远离城门，甚至示意士卒放箭吓唬他们退开一定距离，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涌过来，堵住了城门，凄惨的声浪越过城墙，传入城中。
曹操等人走上城头，沉默的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一片，然后更远的方向，天与地交接的地平线上，难以形容的人数逐渐汇成一条黑线，漫山遍野的绵延开去，朝许都的城墙冲击而来。
“告诉城中那些大户，想办法赈灾，谁家不出粮，我就杀人夺粮。”拳头砸在墙垛上，话语里蕴着怒气。
“原话？”
“原话！”
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许都数百里之外，还有更多的灾民朝这边涌来，层层叠叠，潜意识的认知里，都认为只有许昌城中的天子和大官们有办法让他们能活下来，一望无垠的原野，人头涌动，不时有人倒下死去，也有满身长满水泡患病的男女被发现者呼喊指了出来，随后涌来数名壮汉将对方直接打死掩埋掉。
越过这里，更远一点，流民已变得稀少，两名男子背负着一名少女抓紧时间赶路，一路所见的尸体、惨剧，让惊恐和不安停留在她的脸上，双眼麻木无神的望着林野，努力的不让自己睡过去。
“……我们还能不能走到许都。”
曹昂点了点头，不时回头对她笑了一下，“没事的，饿了山里有野物可以打来吃，我们不走人多的地方，就没事。”
“可……可我有些担心。”
“妹子，没啥好担心的，别瞎想。”武安国放下铁锤站了一会儿，眺望了下路线，指着前面的一处山坡，“咱们去那边休息一阵再走吧。”
曹昂也笑着同意了，伸手从怀里取出半块干粮朝后面递过去，“芸娘，你身体弱，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等会儿我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打到野味，今晚咱们就在这片树林子里过。”
背上的人没有接过饼子。
“你吃……”
“你们吃了……好赶路。”
听到气息微弱的声音，笑容在曹昂脸上僵硬下来，他连忙蹲下将少女放背，大叫“芸娘病了，快过来！”话语落下时，柔弱的身子软软的靠在了他怀里，双目紧闭，无意识的抬了抬手，用破烂的袖口去擦男子滑下的泪渍，干裂的双唇嚅了嚅，声音断断续续，“……我得病了……和他们一样的病……我知道的，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好怕……”
“不怕……你不要害怕。”曹昂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声音哽咽起来，“你一直都在死撑，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女挤出一丝笑容，很灿烂，虚弱的摇了摇头，“我怕……的不是死……而是闭上眼睛后，再也看不见你……多撑一点，就是想多陪你一会儿……多……多……看着你。”
眼帘缓缓阖上，一滴泪水滑过眼角。
“啊——”
土石轰的迸飞出去，武安国红着眼睛，怒吼了一声，挥锤砸在地上，“该死的瘟神啊……张绣！！！我要活剐了你——”
……
不远，似乎有人听到了声音，背着药篓的身形走出树林，朝这边望了一眼，飞快朝三人跑了过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医者
睫毛微微抖动，芸娘醒过来。
微冷的空气弥漫草药味，她半睁开眼睛，还未恢复清醒的意识，头还隐隐作痛，模糊摇晃的视野里，篝火燃烧，昏黄的光芒映着人的背影。
小锅里有沸腾的水声，人的说话声也断断续续的过来。
“女子者，天生体寒，眼下虽然病情稳定，但未痊愈，这副汤石之药万不可断，连续三日，将养一月，方才能走动，不然有性命之忧。”
“还请先生告知名讳，昂将来定当报答。”
“老朽华佗，往日都在中原一带行医，也遍访名山大川，采各地草药，今日不过恰巧路过，施予援手罢了，报答之言就不需再言。”
说话的老人，年约五十余，高额头，须髯花白，手摇着蒲扇，驱赶蚊虫，沸腾的小锅里，旁边的壮汉不顾滚烫，端起来缓缓倒进陶罐里，正看到少女睁开眼的时候。
“芸娘醒了。”武安国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树枝连忙丢进火里，曹昂朝老人拱了拱手，起身跑了过去，一只手绕去后背到另一侧肩头，将少女扶坐起来，让她后脑枕在自己手肘上，高兴的咧出笑容：“没事了……芸娘你没事了。”
武安国也围拢在旁边，欣喜的搓着手，不时转身朝火堆旁的老者拱手，说着感谢的话。
这边，芸娘的身子无力，脑袋还有些不清醒，无法说话，靠在男子的怀里，她还是能够听清楚他说的，虚弱苍白的俏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曹昂眼眶微微湿红，他自小由丁氏抚养长大，对于情感比较细腻，俯着身子望着怀里的芸娘，有些压抑不住的情感，眼角溢出的泪水，滑落下去，“……往后，你想怎么看都行，想看多久都可以……”
风吹过山岗，火光摇曳。
少女苍白的脸上泛起红霞，努力大睁的眼眶里，也含着泪水，吸了吸鼻子，张合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将头埋着男子的怀里，情绪波动，呜咽的小声哭泣。
“哭吧，哭吧，没事了就好。”曹昂摩挲她脑后的青丝，安慰地说道。
火堆旁，武安国心里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啪”的折断一根树枝丢进火里，笑道：“少年艾慕，一醒来就亲亲我我，让太公见笑了。”
“呵呵……”老人笑了起来，摆手道：“谁人没有年轻的时候，无妨无妨，让他们独处就是了。”
武安国点了点头，随即沉默了下来，看着火光闪烁，他忽然又道：“太公有如此医术，此刻过来也是听说这边发生疫情了吧？”
“确实如此。”华佗抚了抚长须，叹口气：“老朽在山中采药，一下山就听说了，赶去时，已是遍地尸骸。可惜，我纵然有心医治，也救不了几人，听说长沙郡张机善瘟疫伤寒等症状，若是他来配制药方，再由官府从旁协助，也能救无数的人。”
“张机？”
老人便是笑了笑，目光复杂，而有慈和，“此人现在还是长沙太守，好好一个府衙变成了医馆，也算是旷古烁今了。”
长沙位于荆州之南，相隔岂止数百里之遥，豫州大疫的消息此时也并未传过去，就算后面能赶来，时间上已是太迟了，华佗为此不免有些遗憾。
“我去。”
武安国忽地开口，目光转去那对男女时，曹昂也看过来：“昂也一起去。”
“你留下照顾芸娘，我一个人脚程快些。”武安国沉下气，将铁锤在手里挥舞了一下，“去了长沙，要是他不来，绑也绑过来，多一个人，反而累赘。”
曹昂沉默的看看他，最后点了点头。火堆旁，华佗看了看他们，抚须笑了起来，赞赏的冲他们点点头，“这位壮士要去，老朽佩服，那这位小兄弟与姑娘就随我一起，你找到张仲景后，便与我们在许都汇合，如何？”
“自然如此！”
武安国将陶罐里的药凉了凉，递给曹昂，又与他们闲聊一阵，不久之后，天亮起来，篝火熄灭，火星飘散空气里，三人背负药篓朝北而行，扛着铁锤的壮汉独自朝南过去，天高路远，那又是另一番新的天地了。
……
苍鹰张开翅膀，俯瞰过干燥的大地，在云端发出一声长鸣。翱翔的身姿下方，远去黄河，两百余骑已跨过湍急的河面，重新集结，朝豫州而来。
许都，宽大的城墙下，喧闹、哭泣汇成了一片，拥挤的人群望着城墙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墙垛后面，有人挽弓向下瞄准，紧绷的弦又松开，终究没有射出去。自瘟疫在南面爆发，半月以来大量的百姓开始呈辐射状逃难，而数以万计的尸骨暴露于荒野，接下来还有许许许多多未死的人在不久时日也会慢慢死去。
饥饿与疫病的双重恐惧下，憋的发疯的难民不时冲击城门，若不是曹操严令紧闭城门，殊不知后果还会更加严重。
许昌城内。
“丞相，城外聚集的难民越来越多，就算拖延，怕也是难以长久的。而城里，有些财力、势力的人家也想出城去兖州或冀州避难，来我衙门里已经多次了。”
“笑话，离开去冀州，他们不怕袁绍就在黄河边上把他们给杀了。伯宁，你遣人警告那些人最好安份一点，老老实实在城里待着，等到寒风刮起的时候，这场大疫就会结束，至于外面，他们只需要出一些粮就好。”
曹府上，曹操这两日头疾又犯了，加上烦心之事，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对面，与他说话的是许都令满宠，后者面有难色，“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不急，最近城中也疑似感染瘟疫的病人，我已着人隔离开。”
曹操揉了揉额头，猛的挥手：“杀了……”冷冽的语气里，接下来的行动，就此敲定了。
接济灾民这种事上，很多世家大族是愿意去做的，一来不需太多的粮食，将人喂的太饱太足，这样情况下，很多人不得不放弃尊严，将自己或家中儿女卖给对方，或手中有些田产的也一并入了对方手中，豪绅、世家也完成了壮大家业的举措。
然而瘟疫这种引起的大荒，便是很少有人愿意去这样干，毕竟稍不留意，他们自己也会染上，得不偿失的事，向来是有头脑、有见识的人，都会去刻意规避的问题。纵然有时候，上面有许多高压颁布，他们也总有许多法子和手段，将事情转危为安，在过去的数年、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家业就是这样一点点的累积起来，打败了无数次立于他们头顶的敌人。
只不过……这一次，有些例外，七月二十三，公孙止入许都西门。

第三百四十三章 “借粮”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连续几日烈阳天后，终于下起丝丝小雨。
初阳尚未投射云层，拥挤心思许都西门道路两旁的难民大部分冒雨睡在地上，一部分简单用树枝、茅草搭了草棚，无论是雨中的，还是住在草棚里的一个个都神色凄凉，染了病的被丢弃在很远的地方，不见生死，有些途中受了伤，也只得在雨中迷迷糊糊的呻吟，更多的还是躲在尽量能躲避雨水的地方蜷缩，低声的哭泣。
此时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响，有人抬起头来，一匹战马的身影疾驰越过他，马蹄轰的踩下地面，径直朝城门那边冲过去，转眼，两百余骑急冲而至。
那人吓得直接侧倒的一瞬，下意识的开口大喊：“有骑兵，城门马上要开了——”话语落下，战马带着巨大的声响穿行过人堆，犹如惊起一片林中飞雀，铅青的雨幕里，无数的身影摇晃着从简陋的草棚里钻出，一名瘦弱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眸子里可怜巴巴的望着紧闭的城门方向。
面对雨中许多凄惨的景象，即便是公孙止也难免心生恻隐，“曹操的动作真慢啊……”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块肉干丢给对方，视线这才转回城墙，上方人影在光芒里走动，探出头来。
“下方何人？！”
城头燃起的火把光芒里，顶着铁盔的将领大喝一声，向下张望，挥手让人放下竹篮，那边骑队中，率先一骑奔出，将一枚印信放上去，过得片刻，那名守将验证过后，方才让人重新将竹篮放下来，拱起手：“原来是公孙都督返回，请恕末将之前无礼，实在是丞相下令，盘查甚严一些。”
旋即，招手：“开城门！”一队队弓箭手连忙上前，挽弓直指下方难民，那将领的声音再道：“此乃北地都督有急务入城，尔等休要趁机作乱，丞相正在想方设法让父老有饭吃，切莫乱来。”
城门里面脚步声在响时，后方，影影绰绰在雨中的一道道身影慢慢挪动着脚步，似乎想要第一时间冲入城中，却又不停的看着墙垛探下来的箭矢，然后陡然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在人群里大喊：“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饿死……”“城里有最好的医匠！还有很多粮食。”“他们舍不得给我们一点……”“我们要见陛下……见丞相！”
有人想要引起骚乱。
公孙止猛的一勒缰绳，挥手，数十名骑士立即去往城门，哗的拔出刀将入口守住，他回过头，昏暗雨幕里，一道道看过来的眼神隐约变得饥饿，乌泱泱的人群，沉寂中慢慢有了嘈杂的声响逐渐蔓延而起。
“尔等往后退，不得再上前一步！”典韦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暴喝一声的同时，拔出双戟，拨马挡在主公身前，双臂左右一伸，凶恶的目光扫过众人，“否则格杀勿论——”
那边，城门正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公孙止皱着眉头，望着人群中之前那名脏兮兮的小女孩，伸出手，有弓箭递过来。
下一秒，抬臂、挽弓，一气呵成，箭矢嗖的一声照着那还捏着肉干的小女孩飞了过去，前排拥挤着想要涌过去的难民，被对方陡然的动作吓的后退，箭矢嗡的越过他们头顶。
脏乱的发丝飘了飘，带着破空声的黑影卷断了女孩的几缕头发，呆滞的小身影立在原地，眨了眨明亮的双眸，随后，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肩上，懵懂的孩童抬起头，怔怔的向后看去，一名握刀的高瘦男子颈脖上，正插着一支羽箭，便是轰的向后仰倒。
尸体倒下带来的震慑，人群当中，触目所及，不少人到底只是普通百姓、饥民，见到带头的人被官府杀了，有呼喊、尖叫、哭泣连成了一片，引起嘈杂的混乱。
这边，长弓放下马背，公孙止一掀披风，勒过缰绳朝城门过去，声音冷漠响亮：“谁再胡乱滋事，我杀光你们！今日晌午之前，我会给你们粮食。”
城门打开较小的空隙，两百余骑鱼贯而入。
城头上，那名守将也带着数十人下来走到出城门的瓮口前，连忙朝进来的公孙止拱手行礼，像是过来认识，也像是过来确认一番，随后礼貌的说了几句，又带队回到城楼上，李恪在旁边小声道：“那将相貌有些熟悉。”
“是卞喜，咱们第一次来兖州的时候，在青州黄巾里第一个倒戈的将领。”公孙止点点头，也想起了对方是谁。
马队入了街道，雨天的凌晨行人稀少，公孙止转头对身边的几人，陡然下了命令：“找一家最近的富户，咱们去借粮，曹丞相有顾虑，我没有，就替他下这个决断。”
“驾——”
两百余骑接到命令四散而去，周围有早起的百姓、商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骑兵三五成群四处游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得不久，又返回到这边重新聚集，有胆大的看了中间那人一眼，便是认识那是当日凯旋入城的北地都督。
“回禀都督，就近找到了几家。”
“就去这家吧……”
雨帘下，手指随意的指了指收集而来的消息上，那一家的位置。
……
骑兵在街道上奔行，马蹄踏过湿滑的砖石传来疯狂的“踏踏踏”声，其中一骑看了眼手中简陋画着的位置，又看了看眼前做有记号的院门，回头请示时，公孙止抬起手，简单的挥了一下。
十多人齐齐下马过去，也不敲门，直接将常备的索套系在敲门的铜环上，返身骑上战马，一声鞭子抽响，十多匹马骤然发力，嘶鸣一声，马蹄奋力向前迈动狂奔，绳索在下一刻猛的绷直，只听“嘭”的巨响，两扇院门爆开，其中一扇歪斜倒塌，其余狼骑提着刀下马，蜂涌而入。
听到动静的房门从门屋里探出头来，就被一只伸来的大掌捏住，推飞回去。此时，院中已有不少仆人、丫鬟起床正在忙活，见到陡然闯入进来的一群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尔等何人，可知这是谁的府邸，竟敢擅闯……”
一名看上去是管事的人带着护院冲来时，典韦磕碰双戟，厉声喝道：“我们只是来借粮，不要不识抬举……”
那边，棍棒已经打了过来。
呯啪——
棍棒呼啸在半空折断，那名呈凶的管事话尚未说完，一柄短戟连人带棍一起斩开，人头随着飞起来的断棍抛在了空中，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不时抽搐，断颈还在喷血。典韦扫过院落里的人，“想要活命，拿粮出来。”
这样的场面渐渐在城中闹起来时，曹操正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头疾让他难以入眠，偶尔瞥了一眼天色，便是叹口气披上衣服坐起来，盯着灯光想着城外灾民，以及豪绅与赈灾之间的繁杂事，过得片刻，陡然有脚步声急促的过来，一名仆人传来消息：“不好了……丞相……城里出事了，出事了，公孙都督又返回许都，还杀了人……”
“到底怎么回事，公孙止何时回来的？”
曹操陡然被这消息惊了一下，头痛稍许减轻了许多，打开房门，那名仆人颤颤兢兢的指着外面：“就在凌晨的时候回来城里，也不知怎的，公孙都督入了城后，直接就去一家大户院里，逼着人拿出许多粮来。”
“……就这样？”
“还……还有……”仆人低着头，声音小了下来：“……不止一家，其中是朝中耿侍郎的府邸，陡然辱骂了一句，被都督麾下一名巨汉当场砍下了脑袋……”
“砍了？！”
曹操愣了半晌，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披着衣服，望着檐下的一盏灯笼。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唱一和
细雨在下。
房舍如林，檐角交叠，雨夜里，杨府内的灯火渐熄，雨水顺着瓦片汇集滴下亮有灯光的屋檐，几案两边，两道身影对坐手中拿捏着棋子，有侍女过来添了添酒，挑拨一下灯芯，屋内，稍亮了一点。
“太尉那日从曹府上匆匆离去，就不怕被报复吗？”拿着一枚棋子的手没有落下棋盘，有声音轻声说道。
太尉杨彪取过棋盘旁放置的温酒，喝了一口，昏黄的光芒里，他的表情变得隐隐绰绰，看了一眼对面皇后的父亲，任宫中持金吾的伏完，“老夫不动，他亦拿没办法，总不能学董承那帮蠢人一般，办事不牢，反连累陛下和皇后吧？”
“看来，太尉也是过的逍遥，没有烦恼啊……”对面，落下棋子。
“呵呵。”杨彪抚须笑了笑，单指支出一枚棋子，“过的逍遥那倒不至于，只是没有国丈那般为国慷慨激昂罢了……”
“太尉说笑了。”
“眼下难道不是？”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伏完尴尬的笑了笑，按住棋子的手收了回来，等待对方下文，见杨彪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过了片刻，放下酒水：“董承谋事不密，连累家族，实在是咎由自取，如今曹孟德四处危机，公孙止又回了北地，此时正好是我等重新布局，慢慢蓄势的时候，万不可覆董承之后。”
杨彪并不应承下来，看着他：“这么说，国丈有信心？”
“振天子威，理天下事，当有信心。”伏完灌了一口酒，脸上笑了起来，言语有力的说了句，随后，又摇头道：“不过此事上，不敢说当真有信心，毕竟曹操麾下谋士也并非庸人，若做事不密，难保不会被察觉。”
他能力算不得出众，对面的太尉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人，除曹贼以振朝纲之事，胜了也就胜了，但若是失败，大不了就身死家毁的局面，身为国丈，身后事他是想的明白的，站到这个位置上，也必然要去做，但拉人一起做事，伏完总是要给别人讲清楚。
杨彪听他说完，点点头：“国丈言语诚恳，老夫也不瞒你，如今我年事已高，纵然有心，但也无力再做下去了，何况，朝堂上那并非真天子，我又何故将自家亲人的命搭上？夜已深，就不送了。”
老人拱拱手，看了一眼棋盘，对方已走入死局，浑然不知，叹口气起身离开。伏完也急忙起来追过去：“太尉！太尉！曹操如今身险绝境，豫州大疫，正是密谋除贼的好时机，岂能心灰意冷。”
走出去的身影停了一下，微微回过头，花白的长须抖动：“豫州大疫可非曹操一人之祸，乃是整个豫、兖百姓之危，国丈却借此机会除贼，实乃大缪，老夫不能苟同，只能祝国丈一切顺利了。”
说完拂袖离去。
……
“胆怯懦弱之辈……”
伏完一卷袖口，愤慨迈腿跨出杨府侧门，外面，一辆马车停靠在那边，上了车，里面早有人等候，乃是少府耿纪，“国丈，谈了甚久，太尉那边可愿与我等同事？”
“沽名钓誉之徒罢了，提他做什么。”
坐下软塌，愤慨的身影骂了一句，让车夫离开这里，车辕滚动，当出了巷口时，驾车的马夫陡然开口说了一句：“……哪里起火了？！”
闻言，车帘也卷起来，伏完、耿纪探出视线，细细蒙蒙的雨丝里，远远望去，离他们不远的方向，雨夜的天空映着火光，沸腾的人声、偶尔夹杂凄厉的惨叫响彻起来。
“难道谁家里失火了？”
“国丈，那边好像是……纪的兄长家方向。”
“嗯，那顺道一起过去看看。”
话语短暂的交谈了一阵，马车改变了方向朝着失火的地方赶去，街道上并无多少行人，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快要到达那边，前方道路拐角上，地上的雨水溅起了泥泞，车夫伸长脖子望了一眼，对面数十骑正在雨中拐过拐角飞驰而来。
“马车停下——”
那名车夫口中连忙“吁”了一声，勒紧缰绳，将两匹马勒停，颤颤兢兢的望着迎面过来，两名持斧、持狼牙棒的骑士，拱起手：“车中是国丈和耿少府。”
“你们可是丞相麾下将士？”车帘拉开，伏完站出来，皱眉望着对面二将，指着火焰冲天的方向：“……那边是否失火了？”
提狼牙棒的那将颇为年轻，一抖缰绳促马上前两步，偏了偏头：“好像是一个姓耿的府邸……不过人已经死了。”
“什么？！”
车厢内，一声惊喊，耿纪冲出车厢将前面的伏完挤了一个踉跄，差点栽下车撵，他跳到地上颤抖的指着彤红的那边，“我兄长……他……他死了？”
“嗯，死了，被一戟劈了。”
泪水伴着雨水落下，耿纪瞪裂眼眶般望过去，“何人所为？”
“……想知道？”提狼牙棒的将领俯下脸看了看对方，语气顿了一下，陡然笑起来：“就不告诉你，不过你俩大半夜坐着马车到处乱跑，难道心中藏了什么秘密？”
“你……”伏完心中咯噔跳了下，站在车撵上，咬牙指着那边二人，“休得转移话口，我问你二人，是何人在城中放火杀人。”
另一边，提斧的将领上前，扶了扶牛角盔，拳头梆梆砸在胸口甲胄上，“我乃北地都督麾下，上将潘凤，念你国丈才好生与你说话，说完赶紧离开这方！”
旋即，抬起巨斧扬了扬，“看见这柄大斧了吗？若是落在你二人身上，那可是很疼的，哼哼……就问你怕不怕？！”
“他是陛下的丈人……你不要那般凶他。”李恪转过头与那膀大腰圆的潘凤小声说了一句，纵然声音较小，车撵上的伏完依旧能听的清楚，潘凤皱眉沉下目光，思考了一下，点头：“你说的有理，说不得还是咱们都督的丈人……”
车撵上，身影摇晃起来。
“胡扯，首领可不会随便上一个女人。”
车撵上，身形捂着额头摇晃更加剧烈。
“那可不一定，那晚你我又不在旁边，听典韦那厮说，他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皇后的哭声就哭了大半夜。”
“呃……啊——”
听完这句话，伏完胸口陡然一痛，怒瞪双眼盯着二人，张嘴大叫了一声，鲜血噗的喷出来，血雾弥漫雨帘，摇摇欲坠。
这边，耿纪急忙伸手要去接住，终究慢了一步，伏完“哇啊——”惨叫一声，嘭的摔进雨水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也在同时，马车后方的街道，马蹄急骤，同样数十骑冲过这边，为首也是两员大将，一人提钩镰刀，另一将提双刃大斧，看了看地上，又抬头看向对面李恪、潘凤两人，不见喜怒的开口：“你们杀了国丈？”
“呃……”潘凤有些难堪的支了支盔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他自己吐血掉下马来的，我俩都未碰过他一根手指头，不信，你问那少府耿纪。”

第三百四十五章 恶人？还是好人？
话语在雨里响起。
赶来阻拦的骑队中，有人翻下马背过去探了探地上的伏完鼻息，回头：“徐将军，国丈只是气昏厥过去，并无性命之忧。”
徐晃点头：“将国丈先带回去。”
随后，马车赶走，他与张辽方才上前与潘凤、李恪二人说话，目光稍稍停留下潘凤手中的巨斧，语气平淡：“公孙都督深夜回城，又是放火，又是杀人，我二人奉丞相将令过来请都督回去。”
“我家主公就在那边放火，你们自己过去就是。”潘凤挺了挺胸脯，也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双刃斧，“……你也使斧的？”
“扬烈将军想比试一二？”原本越过一个马头的徐晃，侧过脸来，视线交织一触。潘凤抬斧，眼帘眯了起来，拱手：“改日定当讨教一番。”
张辽转头看了看公孙止的这名麾下，颇有些诧异，不过也未停留，片刻后便带人过去燃起大火的耿府。这边，李恪隐隐有些担忧，“那家伙好像叫徐晃，能和吕布打上十多下不露颓势，武艺不弱的，你真要和他打？”
“谁说要和他打了。”
“你都说了改日讨教……”
“都说了是改日……又没定什么时候。”
“……”
与这边分开过去火场的徐晃、张辽二人带着数十骑一路奔行，尽管外面闹瘟疫、难民堵塞，这个时候城中街道还是有人的，甚至起火时，不少人走出屋子站在檐下或楼上窗户里观望，这样的雨天，也不担心大火延烧到其他地方。过的片刻，耿府那边又是声浪传来，似是耿府中的家眷哭天喊地的挤在路边，还有几具尸体横躺在那里，其中一具围满了女眷和孩子，应是被劈死的耿侍郎。
细雨之中，火光映红了街道，公孙止望了一眼尸体正准备上马离开，便是听到马蹄声冲至，周围警戒的狼骑迅速搭弓，有的刀还未收入鞘中，本能的抬了起来做出御敌的姿态，街道前后两拨骑兵剑拔弩张。
一名妇人身上沾满了泥水，起身摇晃的朝赶来的张辽等人跑过去，半途滑倒又爬起，大声哭喊的指着公孙止，“就是他们，入府中，见人就杀，还放火烧屋……可怜我夫君与他们多了几句嘴，就被那丑恶的巨汉给害了。”
好半晌，张辽让人带那妇人下去，在雨中朝故人，拱了拱手：“公孙……都督……这到底是何为？”语气复杂。
雨点沙沙落在肩膀，公孙止对他点了点头，并不急着做出解释，翻身上马，朝周围狼骑压了压手势，弓、刀哗的齐齐放下。
“这里交给你们处理了，我去见丞相。”
说完，招手，带着一众狼骑径直越过他们，没入街尾。徐晃勒过马头转身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燃着大火的府邸，嗓音低沉：“这就是那个北地白狼？太过胡作非为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张辽望着远去的一众狼骑，沉默了片刻，有些叹息：“……要不然，他也走不到如今的声势，这世道大概就是要有打破一切的凶戾，公明与我怕是远不及的。”
“文远的意思是说，许都的僵局要破了？”旁边的声音反问道。
视野中的马队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张辽转回身对他点了点头，片刻：“……不是已经打破了吗？”
雨幕里，映着火光的脸上殊无喜意，他知道打破僵局，必定又是会死人的，然后，朝周围部下大吼：“灭火，收拾残局——”
……
曹府。
马蹄停在府门石阶下方，许褚抱着虎头刀早就等候在那里了，见到公孙止下马大步过来，也不多话，转身在前带路，途中也未有侍卫过来检查，对于公孙止，他们大多都知道怎么回事。
议事的正厅里，灯火摇曳。
湿漉的步履跨入进去里面，曹操正坐在首位的几案后面喝酒吃肉，见到进来的高大身形，捏着一只鸡腿指了指席位，又唤来侍女再备一份饭食过来。
“这几日烦心的事一件件的过来，弄的我头疾都犯了，吃不下睡不着。”曹操放下啃干净的骨头，笑着擦了擦手，“公孙陡然折返回来，又是杀人放火的，惊的脑袋一下就不痛了，哈哈哈——”
侍女端着一盘饭食过来，放下。公孙止也不客气，端起大口大口吃起来，又自己倒了碗酒灌下去，“豫州瘟疫遍地，灾民堵门，迟早也会传入城中，犹豫不决可不像我印象中的曹公。”
“哀鸿遍野，我也知晓。悬而未决，只会让事态糜烂，我比你还清楚。”
上方，话语陡然响亮，手掌啪的拍在案桌，曹操指了指外面，咬牙想要说些什么，片刻，又放下来，语气渐渐缓和：“无论如何，公孙能去而复返回来许都帮衬于我，这点上，操领你这情了，可是瘟疫，不是杀几个官、杀几个豪绅就能推动的，瘟疫也不光是在许昌一带施虐，各州郡也有坏消息过来。”
“郭嘉、荀彧可有对策？”
“哪有那般快，此次瘟疫来的突然，谁也无法预料，徐州一战又耗费许多粮秣，如今赈灾需要的粮食，还有大半需要在这些世家身上着手。这两年，把持朝堂，铲除异己，也得罪了不少大族，眼下却是要靠他们了。”
公孙止放下空碗，抹去嘴角的饭粒，“这时候，难道丞相不该是以瘟疫和赈灾为主吗？瞻前顾后，他们就会开仓放粮了？”
“难道公孙就知道杀吗？”
“这就是最快的方法……”
两人交谈完这几句，曹操神色凝重纠结，沉默了许久，忽地起身，负手走了几步，点头：“或许公孙说的有道理，那就双管齐下，用天子召令，让他们接济灾民，若是不从……”
席位上，灯火的光照在公孙止的脸上，明明灭灭的，手掌呈刀落下几案，冷漠的勾勒出残忍的笑容，接过对方的话头：“……敢反抗，就直接抄家杀头，这世道谁手中的刀兵硬，谁才能决定人的生死。”
公孙止缓缓起身，走在昏黄的灯火里，看向首位上的身影，声音简单的在说：“往日都是丞相来做恶人。”
“这次，换我来好了。”
曹操紧抿双唇，无言的朝他重重的拱手。

第三百四十六章 赈灾前的那把刀
“公孙这次折返回来，让操不知该说些什么，赈灾一事上，非我不能做，你替不了。”
“丞相有想过为何突然起了大疫吗？”
“公孙知晓？”
“不知，但来的突然，感觉有些蹊跷。”
“并非如此，桓帝时就大疫三次，到了灵帝又大疫五次，往前更是数不胜数，公孙还觉得蹊跷吗？”
“……这次过来，便是想办法帮豫州渡过难关。”
“非人力所为。”
“试试总有作用。”
灯火摇曳，照着对峙的二人，随后又恢复平常得语态一言一语的说话。俩人彼此之间合作多次，也足够了解一二，就曹操的性情来讲，他既感谢公孙止的援手，又不想欠下这份情，言语间大有赶走对方的意思。而公孙止，毕竟不是这个世间土生土长的人，从后世的书籍大抵是了解过关于古代瘟疫的可怕，但以目前他的性情，袁绍这个大敌未除，就让曹操元气大伤，并不符合他的战略目的。
不久，郭嘉、荀彧、程昱等谋臣也随后赶来这边。
公孙止皱着眉：“瘟疫这东西，确实很难办，但也不是不可预防，疫为病、瘟为染，想要解决疫该是先向瘟下手，防止病情传播更加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听到这番话，对方脸色也并非有玩笑之意，曹操重新坐回案桌后方，抬了抬手：“你继续说。”
“如今盛夏时节，虫鼠横行，加上外面饥民四野，他们少不得要抓这些东西来充饥，而丞相该知晓，这些虫鼠肯定啃食过暴露荒野的尸体。”
“所以，灾民果腹的粮食还是当务之急。”郭嘉隐去往日轻浮，点头同意。
那边，公孙止也点了点头，让侍女倒满酒，手指沾了沾酒水在桌面画出图形，“城外灾民安置也是大问题，污秽之物当妥善安排于一处，还要及时处理，防止蝇虫攀爬，不过这点难以避免，但当中生病的与未生病当区分开生活，以免互相传播，城中每日都要熬制大量防瘟疫伤寒的汤石之药，分发灾民也可作为预防一道手段，水源也要清理……”
长案后面，曹操沉默了片刻，手指敲了敲，指出几点：“公孙说的这些，操已明白，有些容易，而有些则太过困难，粮食、药物都奇缺，患病之人区分开，可谁人愿意去冒染病风险？城中士卒还是官吏。”
“粮食官府总有一些，朝中众臣家中也有余粮，还是能抠出一点应急。”公孙止先前劫掠过几家，自然看过粮仓、地窖，心里也是有数的，“至于何人去城外分割灾民，许都城中地牢犯人应该还有不少……他们便是最好的人选。”
“……还可作为肉食放入稀粥中一起施给灾民。”右侧席位中间，说出这番话的程昱睁开眼睛，语气平常，“只是施米粟这等稀粥，并不耐饿，怕是还未等到兖州援粮，又陷入绝境里，此非常时期，当不能有常人目光审视。”
厅中陷入可怕的沉默里。
过得一阵，郭嘉干咳了下嗓子，“另外，染病严重的百姓该如何处理？！”
“让他们自生自灭……”公孙止倒满酒，仰头一口喝下，呯的落在桌面：“……尸体不能埋，只能一把火全烧了。”
深夜的风阵阵跑过屋檐走廊，在座的曹操、郭嘉、荀彧、程昱等人都在沉默，无人说话，气氛显得异常。旁边几名伺候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听到这些言语，心里直发毛，颤颤兢兢的不停给人斟酒，过了许久，作为这座城池的掌控者，最终还是拿出了决定。
“就依公孙和仲德之言！”
……
天光放亮东边，阴雨在早晨收住了，露出云间的金色拂过许昌的皇城，瓦片映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一声响彻承光殿的高喧，朝堂大殿内，言语持续的传出。
“……昨日城中耿侍郎府邸失火，好在天公庇佑，才未让火势蔓延全城，耿侍郎顾家不诚，差点殃及周围百姓，死有余辜。又持金吾、国丈伏完救火心切，昏厥途中，如今身体抱恙不能守卫皇城，便卸去持金吾，改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好好在家休养，诸位同僚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视线中走动的身影，声音徐徐在说的时候，太尉杨彪原本阖上的眼帘微微睁开，打量了一下四周百官，又合上。
“今日，朝议其实也并非专门说这些，而是城外嗷嗷待哺的饥民，还有如何将瘟疫控制下来，以免朝各州传播，众位不希望家中、乃至身后的族人在往后也感染疫病吧？”曹操回过头扫过众臣，笑了一下：“若是大家都置之不理，干脆散朝后，各奔东西——”
……
许昌大牢，铁链哐当哐当直响。
潮湿的牢狱大门一道道戴着手链、脚链的身影排着长龙从昏暗的颜色里走出，刺眼的天光射下来，不少人很久没有见过灿烂的天气，眯着眼贪婪的呼吸，周围押送的差役足足有上百人之多，挥舞着棍棒驱赶他们不要停留。
“快走——”
“一帮囚徒，等会儿你们该知道哭了。”
“他们还算不错了，运气好的话，还能活着回来，重新当个人，另一边的死囚……啧啧……不说也罢。”
……
朝堂上，人群低首不语。
“豫州南面叶县陡然爆发瘟疫，出人意料啊，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谁碰上谁死，常人家中几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光的也不在少数，桓帝、灵帝时，八次大疫，哪次不是死几十、上百万的人，那尸体能堆的漫过城墙……所以，你们觉得这是老天的意思，是天下大乱的征兆，挡不住，就不挡了……继续躲在家里成天叫着为黎民百姓、为江山社稷！！”
声音响彻大殿，曹操转过身一手压着剑柄，目光凶戾：“你们上过城头吗？想不想上去看看——”
……
城中，巨大的校场上，数千囚徒从不同的牢狱长列而出，聚集起来，前方，一身狼绒甲胄的公孙止站在他们面前高高的木台上，高台下方是一排排持刀的狼骑、曹卒，以及染着烈火的大鼎，热浪翻滚，扭曲了人的视线。
下方密集的囚犯晃荡着铁链，望着视野中的一切，显得不知所措，高台上，公孙止迈步向台沿走了过去，风吹过来，卷起了披风，高大的身躯，缓缓抬起手，他的声音犹如明媚天气里的旱雷炸开。
“诸位，知道带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南方，名叫华佗的老人带着一男一女行走在荒芜的原野，偶尔停下来，灌了一口水，望着眼前遍地尸骸铺开的一切，阳光正灿烂照过大地。
……
朝堂。
“你们要看不见！”曹操拉过一名不说话的大臣袍领，声音咆哮：“那操带你们去看，好好的看看，你们口中的天下黎民，如今是如何的死去！”
“我曹操自起义兵以来，从未向人求过施舍，今日也不会。你们坐在家中，想看我的笑话时，先拍拍你们的良心会不会痛，若是没有曹操，你们算的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群在郭汜、李傕刀锋下瑟瑟发抖的羔羊。”
怒吼声中，他一把将手中的那名大臣推倒在地，拂袖转身站到御阶中间，噌的一声，拔出倚天剑，剑尖扫过垂首的一道道身影。
“把你们从前那一套都给我收敛起来，今日你们与我齐心救灾，若有人还心存侥幸，那我就让他全家都去城外好好过，感受一下身染瘟疫的痛楚。”
……
南方，荆州，长沙郡。
须发黑白相间的中年将领将闹事的几名浪荡子丢到长街，腰间一张大弓让人侧目，然后转身进去人满为患的府衙里，望着坐堂看病的医者，心急如焚，最终还是叹口气，站到长龙的队伍里，耐着性子等待。
阳光照在祥和富庶的襄阳，刘表看着素帛上的消息，忍不住叹息，招来谋士，商议了许久，不久之后，城中聚集起了不少粮秣，开始装车，他连夜写了一封信函交给带队的将领，又叮嘱了几句。
城池外的乡间小道，背着长柄铁锤的大汉，不时向人打听去往南方长沙的路途，偶尔遇到几伙毛贼，顺手打发了，继续赶路……
许都，名叫程昱的中年男人，望着一具具被铁钩穿过的尸体，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坐下来，吩咐身边的侍卫：“再杀几批。”
说着端起酒水喝了一口，离他不远，凄厉的惨叫不断传来，数名死囚被剥光了衣服，被士兵强行清洗了身子，按到案板上，一刀剁下了脑袋，开膛破肚，犹如牲口。
……
所有的事情都在这片雨后的灿烂阳光下汇聚了，七月底，赈灾开始。

第三百四十七章 降临的厄难
冀州，邺城。
袁府里呈着严肃的气氛，夹杂着紧张的仆人不免多看了一眼，被管事的呵斥了几句，低头跑开，管事哼了一声“不长眼。”后，目光望去议事的大厅，里里外外都有匆忙的身形来去，偶尔有人打开门，捏着公文快步跑出府门，跨马离开。
正厅内显得有些安静，袁绍一身常服，直愣愣的看着手中那张素帛沉默的坐在长案后方，旁边几位谋士，郭图、逢纪、田丰、审配、沮授、荀谌分坐两旁席位。
此时，袁绍手中的消息是今日凌晨从兖州那边过来的，刚看到这份情报时，睡意顿时全无，欣喜若狂，到的后面，渐渐变得沉默起来，两侧的一众谋士都在低声交谈，有的脸上笑意甚浓，豫州爆发瘟疫，毁的曹操的根，对河北来讲，自然是好事。
某一刻，交谈的声音中，有两人的目光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人正是田丰，他看着上首的袁绍，施礼拱手：“主公，豫州大疫本是件喜庆事，丰今日或许要触霉头了。”
“元皓，但讲无妨。”袁绍放下素帛，眉角挑了挑，似乎早有预料。
“启禀主公，自古瘟疫难防，百姓十之九死，尸骸遍野，如今天光炎热，若是传播过兖州，随人来到冀州，后果难以预料。”田丰低声说道：“……此时谈笑曹孟德，为时过早了一点。”
席位中，沮授点了点头，也抬手：“元皓之言不无道理，瘟疫眼下方才是大敌，当封锁黄河以南，拒绝任何百姓、商人入河北境内。”
“言非如此，纪反而觉得大可放心才是。”另一边，名叫逢纪的谋士轻轻饮了一口温酒，不在意的笑了笑：“瘟疫随重，但绝对过不了豫州，更何况兖州？曹孟德也是多谋决断之人，麾下荀彧、荀攸也都是有见识的人。”他瞥了一眼斜对面端坐的荀谌，轻放下杯盏，“……怎么可能任由瘟疫施虐？”
“此时谈正事，远图这是何意？”沮授看不过去了。
这边袁绍静静的听着众人话里夹枪带棒的言语，表情未变，只是手中愈发用力，然后呯的一声，将素帛压在桌面，目光抬起来：“上党郡胜负未分，时间太长了，着令通知过去，让颜良他们退兵吧。”
“都这个时候了……”他吸了一口气，负着手走到中间，沉下声音：“……你们还闹什么？”
曹操若是在这场瘟疫中元气大伤，对于他来讲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只是有些事情只有处在他这样的位置上方才看的清楚，正如刚刚田丰、沮授所说，万一瘟疫施虐来到冀州，也是难以抵御的。
然而当下，还有一个在袁绍中最为紧迫的事，一月前，冀州一带出现大股的骑兵在周围烧杀抢夺，对方为首那人也是悍勇异常，寻常将领率兵追击，反被对方打的大败，而后他又命麴义，然而那人并不接敌，仗着骑兵的速度迂回袭击他处，直接将麴义所领的先登营甩出一大截。
这位养伤一年多的四州之主终于对麾下互相对掐的谋士爆发了出来，经过田丰、沮授身边时，脚步稍停了停，侧脸望了望二人，又看向敞开的门扇，外面阳光明媚，眯起了眼睛，神色复杂的开口：“瘟疫厉害不假，但不至于让我惊慌到如此地步，早年……我与阿瞒乃是挚友……挚友啊……就是那种……那种一起胡闹……形影不离……”
“他羽翼未丰时，寄于东郡，要什么，我给什么，如今反过来，他曹操想要反抗了……但是你们知道吗？真想有一天，他能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说：‘本初，那家好像娶了新妇，我们过去闹他一闹。’……想想，又是不可能的了。”
说完这话，袁绍身形有些迷离的晃了晃，随后，负手跨过门槛立在光芒里，不久，他朝厅里的众人挥了挥手。
“传令拉一批粮秣过黄河，给他送过去，再告诉他，往后恩断义绝，沙场见。”
夕阳在天边烧出壮丽的红霞，鸟雀飞过了视野。
……
日头偏西，许都皇城。
“皇后今日城内出事了。”
一身宫廷衣裙的任红昌在后宫一处花圃找到了正往回走的伏寿，两张美丽的脸孔贴近轻声交谈。
“出什么事？”
“……原本已离去的公孙止又陡然折转回来，烧了耿侍郎府邸，又杀了对方，国丈因此也被牵连，罢了持金吾，改任了辅国将军、散中大夫……眼下皇后的计划，不得不夭折了。”
一朵鲜花，折断在了少女的手中。
想起那日夜里的屈辱，心火莫名的又烧了起来，咬牙沉着脸，片刻后，又摇摇头，低声道：“……那日你想出那离间公孙止和曹操之计，却是未成功，累及孤受辱，他二人如今依旧亲密无间……算了，眼下城外疫病施虐，灾民遍野，孤身为大汉皇后不能拿百姓生死当做儿戏，此事暂时搁下，一切以灾情为主，孤不再想看到长安那一幕再在许都出现了。”
“皇后既然如此想，红昌自然不会横加阻拦。”任红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笑容有些凄然，随后，转身缓缓离开。
美艳的背影在夕阳下越走越远。
……
七月初，数批许都囚徒戴着脚链走出城门，在灾民中宣传需要注意卫生之类的事情，下午，上百座粥棚开始搭建，城中差役、骑兵四处出动，搜捕一些有罪名的豪绅，抄家缴粮。
七月十一，官仓开放，仅剩不多的余粮也拉出城，大量的差役上街，敲开官员家中大门，太尉杨彪率先捐出粮秣做了一个开头，装载救命粮食的辕车陆陆续续被运出，清查登记，再发往城外。
七月十三，有灾民发现稀粥中有了些许肉脯添加在里面，虽然很少，但却是让啃食草根树皮的人来讲，是难以形容的……美味。
随后的数天，肉粥、汤药成为每日必不可少的东西，直到七月十七这天，人群中爆发出了第一次混乱，有人哭泣、有人大叫呼喊、有人直接昏厥倒下，相对赈灾这样的大事面前，原本就是一些每日都会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直到天空飘起黑烟，更加难以让人接受的复杂，降临在了城外所有人头上。

第三百四十八章 什么肉
晨日升上云间，好像只照亮了半边的天空，许都的城头上，能看见的轮廓，黑压压延绵在城池下方展开，大地在沉寂过后，随着晨光照射下来，人群聚居，显出悲戚破落的情景，远远近近，熬粥的大鼎忙碌起来，升起了淡青色的炊烟，戴着脚链的囚犯敲着木勺喝骂端着破碗的几名瘦弱的难民：“……昨日就说过，老弱先舀，尔等听不懂是怎的？！”“还有你！插队的也滚到后面去——”
那被喝斥的几人脸上虽有菜色，但眉目间有着凶戾，然而对面发放稀粥的却是狱中囚徒，同样也不是善于之辈，若不是脚上戴有铁链，早就将手中木勺打了过去，随后，招了招手：“下一个赶紧过来。”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女孩踮着脚，伸长了手臂，将破了几个豁口的陶罐递上去，脏脏的小脸有些胆怯，话语期期艾艾：“伯……伯……我娘病了……能舀……一点给我吗？”
那名凶恶的囚徒看了她一眼，木勺荡开浮在稀粥面上的肉，将下面米栗舀的厚实一些，翻进陶罐里：“拿去，不够再来。”
“嗯，谢……谢……伯伯。”小女孩将陶罐抱在怀里飞快的跑入了人群。
这样的队伍已在各处城门施粥棚排起了几支长龙，不少灾民大多面带菜色，神色凄惶，端过破碗或手心里的那一点点带点肉丝的稀粥，沉默不语，也有千恩万谢躬身的，嗡嗡的嘈杂里还是有人提及丞相曹操，还有那日入城的北地都督公孙止……毕竟那天对方在城门口说的那番话，让人记忆犹新，晌午之前许昌果然有了施粥的举动。
“……老李，你也发善心了？”
十余人组成施粥草棚的队伍里，一名囚徒望着了小女孩跑去的方向，笑着看向握着木勺，面相狰狞凶戾的中年男人，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与对方交谈。
木勺舀过一人，暂时没有了人过来。
被叫老李的男人在鼎边敲了敲木勺，眯起眼睛：“她太小了，遭了这样的罪，活不活的过明天都难说，人肉就还是让其他人吃吧。”
“那帮死囚平日叫嚣的厉害，呵呵……如今全都在了这里，当官的可真够狠的。”那人朝鼎里看了一眼，笑起来。
“不然别人为什么是官，而你我只是阶下囚呢。”
“还真是这个理……”
交谈之中，公孙止、曹操以及一干朝中文武跨上城头，眺望下方乌泱泱，看不到边际的灾民群，作为豫、兖、徐三州之主，同样将家中粮食大部分放入接济灾民的粮队里，闹的府中每日也只是两顿素餐，下人更是一日一餐。
将近半月以来抽调粮食、压制城中粮价，杀的头也有数百颗，而公孙止和曹操每日将散朝后的百官带到城头上走一走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出的粮秣是否让外面的百姓吃进了肚子里，这样的做法一方面堵住中饱私囊的声音，另一方面也让大多数人心里升起悲悯，方才能产生与他俩人一样的共鸣。
嗡嗡嗡的悲戚汇聚的声音弥漫在下方的空气里，偶尔扑上城头，让观望的一众人心里泛起死亡的恐惧和潜在的危机感，及同情的悲悯全都混杂在了一起。很大程度上，这样的惨剧比战争来的更加让人揪心，一面是死亡的痛楚，另一面，则是他们给予了下面所有人生的希望，纵然在这过程中，会有无数的生命在中途戛然而止。
但终究还有更多的人带着希冀活下去。
“这就是你们给予的……”望着下方显得渺小的一道道蹲坐地上的身影，吸溜掌心、破碗里的稀粥，公孙止沙哑的说了一句，“……你们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的话，并不得到身后一众文武的认同，毕竟起初大部分人是被逼着捐出粮食，心中若是没有膈应，那是不可能的，但也并没有表现出愤慨，各方调配下，他们每日站在城头也感受到了瘟疫所带来的压力。
“都督让我等发出感慨，那么我也想问问都督，稀粥里为何有肉食……”沉默的城墙上，有一人站出，低声道：“我等朝中大臣家里俱都吃素食，灾民却是有荤腥，这点还请都督给予答案。”
“看来陈议郎心里是报有不平啊。”曹操转过身瞪着那人片刻，然后浓须下嘴角咧开笑了起来，大手猛的一挥：“放下吊篮，让下面的人盛一碗肉粥给议郎尝尝鲜！”
有侍卫快步过去墙垛后面，放下了吊篮。
“丞相说的对。既然陈议郎想要吃点，那就与民同乐吧。”公孙止说话的时候，吊篮升上来，侍卫端着盛好的带着散发肉香的稀粥走近，递到了面色难看的身影面前，呈上前：“请议郎食用。”
“果然有肉……”
那议郎盯着碗里稀粥上漂浮的一片肉，摇头将碗推到一旁，拱手：“自古济民多以施粥为主，而丞相和都督明知城中粮食奇缺，都是从各家各户中挤出来的，如今大家都在受苦吃素，可此处哪里拿的出如此多的牲畜供给灾民，这……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听到这番话，杨彪在不远皱起了眉头。
“那你先尝尝是什么肉吧。”公孙止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
“我何等身份，岂能吃……吃这种东西。”
曹操笑脸冷了下来，拂袖转身面向城外：“喂陈议郎吃肉——”说话声中，在众人视线里，胖大的许褚将虎头刀扔给一名侍卫，狞笑的走了过去，伸手接过那碗稀粥，对面，那议郎惊慌的想要后退，粗大的手陡然一把将他下颔捏住，来不及发出声音的瞬间，温热的液体伴着肥腻的肉片一起灌入嘴里。
“唔……唔唔……”
被对方大手封住了嘴，那议郎憋红了脸，只得将口中的食物咬碎吞下后，许褚方才松手将他放开，然后，陈议郎回味了下那肉的滋味，抬起头：“不是狗肉……也不是猪羊……”
“哈哈哈……”望着城外情景的曹操，背对着他们发出笑声。公孙止冷漠的笑了一下，过去拍了拍那议郎的肩膀，将对方拉倒面前，俯首贴耳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自然不是猪羊……那是从人身上割下来的……肉啊……味道如何？”
呕……
……呕呕……呕……
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的身形，跌跌撞撞向后退开，跑到人少的墙边扶着墙垛使劲的呕吐起来。
与此同时，名叫华佗的老人带着一男一女已经走入了灾民聚集的范围，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徐徐的微风里，带着腐臭的味道，地上脏乱，污秽之物随处可见，蝇虫密集的在他们视野周围飞舞，有些甚至大胆的爬满路旁一名脸色麻木的男子身上，更多的还是失去家人的女子、小孩或老人哭泣、悲戚的声音不停传来。
三人脚下不停的朝前穿行，许昌的城墙轮廓已经隐隐在目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难以定义的恶与善
“好多人……这么过去，许昌还要多久能到。”
人群中穿行，裹了头巾的芸娘跨着小包袱拉着前面背着药篓的男子衣角，低呼了一声，四处张望，“不知道你父亲知不知道是张绣派人造的孽，好多人都死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看他们……那个张绣心里就没有一点善念吗？”
“芸娘，你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曹昂回过头，言语温和对少女说道：“……不管是不是张绣，等见到了公孙都督，我会告诉他看到的，这里讲，容易引起混乱。”
“哦，知道了。”自从病愈后，少女对眼前的男人已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一路过来偶尔也会有些小玩闹，算是将沉重、悲戚的情景冲淡了一点。芸娘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小跑去看蹲坐地上，正喝着稀粥的一名灾民，后者警惕的捂住掌心那点食物时，曹昂连忙伸手将她拉了过来。
“不要这样去盯着别人，他们如今是惊弓之鸟，小心突然暴起伤了你。”
芸娘点点头，贴近了男子，却是小声道：“刚刚我看见了，他们吃的粥里有肉……你父亲的许都这么富庶了啊。”
“是陛下的许都……”曹昂纠正的说了一句，不过少女的话，还是引起他的注意，“……我去看看。”
“别去。”
前方正观望灾民脸上神色的老人陡然回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脸色凝重：“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语气顿了顿，“你们先在此处等我，休息一阵，我去周围看看这些灾民中间瘟疫感染有多少。”
“嗯，太公自去，我和芸娘就在附近休息。”曹昂拱手目送华佗离开，旁边的少女自然也没有意见，毕竟走了很长的路，加上她大病初愈，身子亦然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
俩人互相对视一笑，在附近寻了空处坐下来时，在离这边数里的外围，由囚徒组成的几支队伍持着棍棒在人群中奔走来去，目光不停在人的颈脖、脸上、裸露的任何位置留意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污秽的气味，而后，有人指着前面几个灾民中，一个抱着襁褓的妇人，数名囚徒迅速逼近过去。
此时，曹昂与芸娘正在低声交谈。
“……其实到了许都后，你有些胆怯，早前你说过，不想回曹家的对不对？”
“嗯，其中原因你不明白。”
“我就是一个山里的野丫头，自然弄不明白……”
“不是那个原因……我若回去，按父亲的性子，子桓必会受到牵连，家中就更加不宁了……若是如此，还不如去北地草原，那边纵马奔驰，很快活……”
就在说话的时候，他俩背后的方向，女子歇斯底里“放开我的孩子——”的大喊陡然响起，传到这边，变得断断续续的，随后，靠近那边的人群大抵是被惊动，纷纷起身朝那边望了过去，曹昂和少女也站了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争执爆发开。
衣衫褴褛的妇人尖叫着扑向对面几名戴着脚链的囚徒：“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们要杀，就杀了我啊，不要伤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把孩子还来——”
有人冲上前去拦下妇人，朝同伴不停打着手势，让他们赶紧带着襁褓中的婴孩离开，那妇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脚步踉跄不稳的还是冲了上去，迎面一根木棒打在她头上，还是扑了上去，满头是血的争抢一名囚徒手里的襁褓。
“哇啊——”
或许受到惊吓，襁褓内，婴孩的哭声陡然传出，妇人“啊——”的尖叫，披头散发的拉扯下，哗的将襁褓从男人手中扯出，幼小的身体摔在了地上，好在泥土松软并没有大碍，哭声依旧传来时，周围神色麻木围观的灾民脸上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惊愕……然后，表情化作惊恐的看着地上挥舞小小双臂的婴儿，原本该是稚嫩白皙的皮肤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圆圆的大眼被水泡挤得只露出一条缝，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人形的蟾蜍。
一名管事的囚徒从远处飞快的奔来，看到地上的情景，连忙喝斥周围的人散开，然后捡起地上的襁褓将哭泣的婴儿包裹起来，哐当哐当晃荡着铁链就朝后方疯狂迈着小幅度的步子跑走，那妇人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口中仍旧叫着：“把孩子还给我。”也追了上去。
这片短暂的冲突并没有在已经麻木的人群里引起多大的波澜，曹昂牵着少女在人群里看了半个过程，以为是灾民中有恶人抢夺别人孩子来吃，毕竟一路北上，这样的场面他不是没有见过，牙齿紧咬的一瞬，拉着芸娘跟着追了过去。
不久之后，远离城墙的人群外面，视野之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泥土上，无数的辕车轨迹变得清晰，前方，拉起粗布的位置，堆积着小山似得东西，层层叠叠。走近的瞬间，芸娘一下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那小山是无数的尸体堆积而成，不时还有若有若无的呻吟在里面微弱的响起。
她看见上面一个女子的手伸在外面扭动，露在尸体外面的脸布满了惊恐，少女想要去将对方救出来，却被曹昂一把拉住躲进旁边的树丛，下一秒，黑烟从那边升了起来，接着便是巨大的火焰映红了二人的眸子。
“把孩子还给我，求求你们啊……”
“哇啊……哇啊……”
他俩视线的另一侧，声音与奔跑的身影朝这边跑过来，眼睁睁的看着那名抱着襁褓的囚徒抬手遮了遮灼热的火浪，一把将手中还发出啼哭的襁褓扔进了火里，妇人凄厉的尖叫一声，发疯的越过凶手，直接扑进了大火中……
远方的人群看到了巨大的火焰和黑烟，有些惊住了。不仅仅只是这里一处，四门周围俱都有五六道火势燃烧的情景，接连半月用肉粥的吸引，大量的人手悄然在人群中寻找染病的人，哄骗、强掳，或直接拖走尸体，带离偏僻处隔离起来，到了这一天中午，终于一切都燃烧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与死亡混杂的奇怪味道，甚至有些发酸。
患病以是严重地步的灾民凄厉哭喊的情况下，被绳索串联起来拖往火焰，其中甚至还有被传染了的囚徒也俱都被同伴打晕，一起丢进了大火里，在火烧的剧烈痛楚下，部分人挣脱了绳索想要从火里跑出来，又被顶来的木棍推进去，浑身燃烧的火焰让大部分还未死的重病感染者使劲的在火焰里打滚、拍打，撕心裂肺的叫唤。
城墙下的灾民听到隐约传来的声响和动静，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来，引起不小的骚乱，这样的时代里，人的身体被烧成灰烬，有点让人难以接受的，维持秩序的囚徒不断在骚动乱走的人群大声呼喊，努力让他们安静下来。
灿烂的天光里，四周都是混乱的人影，小女孩端着已凉的陶罐无助的站在原地，“娘……娘……”
她擦了擦眼泪，哭出声：“……你在哪里啊。”
城头上，公孙止望着卷起的黑烟，和隐约的火光，对于下方涌动骚乱的人群，没有一丝动容，片刻后，下方有人上来汇报：“都督，这样下去会不会把灾民赶散了，要不要……”
“不用，继续烧。”
公孙止半垂着眼帘压着刀柄，披风在微风里轻轻抚动。
……
黑烟卷动的天空另一端，往南而去，那是阴云密布，似要下起雨来。有人望着头顶的那片雨云，雨云那边的下方，是蜿蜒的山道，风起时，吹的林野哗哗作响。
山坡上两道声音低沉的在说。
“昨日刘景升押送的辎重已经过去这里了，眼看快要下起雨来，必定拖慢脚程，军师，不如将他们劫了，把粮草当作我们的大礼送给曹操。”
“……没有必要，眼下豫州曹操那边该是焦头烂额了，多送少送意义都不大，何况我们是连人带城一起送过去，准备了这么久，该是收尾了，一切都定下来，我们当在曹营夹着尾巴度过几年再说……”
“哈哈哈……军师铺的路，向来没有错，绣自然会听从，我这就召集部下们该是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了，许都繁荣，又是天子脚下，当是享福……哈哈——”
提着铁枪，笑声狂妄的骑马远去。站在高坡上的身影沾了沾落在脸上的一滴雨水，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薄薄的双唇嚅动，声音细微犹如呓语。
“呵……只有我一人而已。”

第三百五十章 黄忠
长沙郡攸县，呈出昏黄的余晖。
相对于城池中一片慌乱的状态，距离湘水以北百余里，江陵以南的洞庭湖一处山区，昏黄的余晖正照在骑马奔驰的人身上，荒山野岭间，目力所及的地方，一座破旧的小庙半边坍塌在那里，余晖下显得凄凉、神秘起来。
马蹄缓缓停下。
上方的身形勒了勒缰绳，翻身下马将一道横陈的人影轻轻放下，手掌按在断腕上，凶戾的面孔却是向对方赔罪，“……将太守如此蛮横带来，是国之罪过，待解豫州瘟疫，是打是骂，一并受下。”
被放下来的文士，青袍单衣，年龄上要比对面的壮汉要大上一些，战马奔行的颠簸让他难受，此时也未想过要说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眼看天快黑下来，便是跟着对方走入破庙里。
不久，火光在庙中升起来，中间泥塑神像倒下半截在那里，提着锤的大汉烤了烤单掌，言语举止上还是礼貌的请那名文士坐下烤火，后者相对严肃端正，坐下后望了燃起的火焰一阵，摇头道：“壮士邀机去往豫州，也不是不可，我这太守本就准备辞去，待刘荆州的侄子刘磐过来接任，总要让我有始有终才行。”
“豫州大疫，死太多人了，哪里等的。”
“那也要让机治好黄中郎将他家中独子再走啊……那位中郎将中年得子，却是染了伤寒，他随刘磐迁任长沙郡，先行来了这里，为人老实忠厚，就算家中儿子重病也每日与平常百姓一起等候看病，你将我强掳而来，这是断他命根。”
“豫州多少条人命？早些医治，多少人获救？岂能与一人性命相比！你张机，既是有名的医匠，这样的帐岂会算不来？”
外面山风吹进来，火焰哔哔啵啵的摇曳。
被叫做张机的中年男人看着对面的壮汉，好半晌，方才叹息摇头：“你拿这种事压过来，我怎么跟你讲理……那黄中郎将武艺甚高，拉的一手好弓，虽然为人忠厚，可一旦听到我被人劫走，必来杀你。”
武安国哼了一声，拿起脚边的铁锤嘭的砸在地上，微微沉下嗓音：“……我岂会怕他？若是不识相，一锤将他砸死。”
“壮士武艺，我不知。但对方，确实武艺高强，何况你二人俱都有理，如此一争，伤亡都不是机所想见到的。”
两人一言一语，围绕着火堆说着话，火光的范围外，夜色沉寂，清冷的月光将林野笼罩，透着阴森森的感觉，不久，马蹄声从山腰下踏踏踏的踩响，在这片月色里格外清晰。
鼓动的火焰旁边，武安国陡然停下话语，抓过锤柄站了起来，大步朝庙外走去，望向清辉与黑色交织的夜色。
踏……
下一秒，马蹄声戛然而止，马匹的嘶鸣传来的瞬间，黑色里有战马人立而起的轮廓，武安国猛的抬起手臂，开口：“何人……”
嗖——
破空声急骤，一道黑影几乎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自那边的漆黑里呼啸而至，似是挟着风雷的声响撕裂了寂静。
庙门口，魁梧的身形下意识的歪头。
嘭的一声，箭矢钉在庙门，武安国只是看了一眼，毛孔几乎缩紧到了极致，前方脚步声紧跟而来，他口中“呜啊——”陡然暴喝，全力的挥过手中大锤，对面的黑色里，有东西猛的斩出，刀光刺进视线。
便是巨大的金铁交鸣，轰的一声在庙门炸开，一柄凤嘴刀压在铁锤之上，激起火星飞溅四射时，霎时间压向武安国胸口，力道和冲势将魁梧的身躯推的朝庙中连连后退，篝火被带起的风吹的疯狂摇曳、闪烁，映着对方的影子犹如一枚炮弹呈直线轰了进来。
“误会！不要打了——”张机躲的较远，大声劝阻。
独臂持锤的壮汉脚下错开一步，铁锤擦过刀口轰然砸回去，呯呯呯呯的声音瞬间响彻在空气里，火焰摇曳，照着厮杀的两道身影一明一暗剧烈的碰撞，两人手中都是属于重兵一类，却是挥舞到了极致。
“呀啊啊啊——”
张机的嘶喊并未让俩人停下。武安国靠着完好的那只左臂将铁锤挥舞到了极限，此时也在不断呐喊，却只能边打边退，后退中，某一刻，转身甩锤将地上断裂的神像头颅，轰然打过去。
步履前进，拖刀在走的身形陡然停顿，抬臂，昏黄的火光映出花白相间的长须飘动的一瞬，凤嘴刀嗡鸣一声斩下，轰的巨响，刀光竖劈而下，直飞过来的整个神像头颅碎成泥屑飞舞。
便是最为猛烈一刀。
武安国抬锤挡了一下，刀口便在他胸前炸开，火星暴绽，火焰倒伏卷动，整个人被劈的退出好几步，还未站稳，对面刀锋方才堪堪落到地上。
前方，火光映着的是一名年近五十的将领，发须皆张，染有斑白，面目肃穆，此时身着甲胄，身材衬托的高大威严，随着脚步走动，声音低沉：“你这贼人，现在可还有何话说？”
旋即，他目光微微看去旁边的张机，“太守是否受伤？”
“这倒没有。”张机连忙走出角落，挥手拦在中间，解释道：“黄将军误会了，此人劫我而走，是为豫州瘟疫而来，虽说手段蛮横了一些，但并非恶人，莫要错杀他才好。”
“豫州发生瘟疫？”
脚步停下来，爬有斑白的浓眉皱起，目光微沉转过来，看向倒地撑起的那名壮汉，心里拥堵了复杂的情绪。
带回张机……叙儿的病慢慢该是能调理好的，到时候，他能跳能跑……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
“可……”
他眼里闪过纠结的神色，手紧紧的捏着刀柄，过得一阵：“此言当真……”
“还未传到这边，到了襄阳能知道真伪……要不然……”张机欲言又止，心里明白对方在纠结什么。
“……算了。”
凤嘴刀慢慢竖起，呯的拄在地上，甲叶微响，那人站原地，心随着摇曳的火焰起伏，面无表情的望着武安国，合了合眼，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那边无数的人要紧……张太守，你随他去吧。”
声音低沉的落下的时候，转身朝旁边的张机拱了拱手：“望太守全力救治豫州百姓，忠有要务在身不能陪同，告辞了——”
“送将军。”张机抬手送对方到庙门，背影径直离去，马匹嘶鸣一声，随后传来马蹄疾驰远去的响动。
武安国捂着胸口慢慢走过来，看着外面的漆黑，低声问道：“那人是谁，真是义士。”
“南阳人，黄忠。”
门口，张机叹息了一声，夜又陷入寂寥了。
……
六月底，盛夏，豫州叶县爆发瘟疫，大量百姓迁途四散，大疫随之扩散周边，北朝昆阳、汜城、许都，东去舞阳、定陵、偃县，疫病一路过境，七月初，数县超过十万人在病魔施虐、饥饿、疲惫中死去。
七月二十，荆州刘表意外送来援粮，大大缓解了死亡的蔓延，同样的，诸侯割据的局面下，能有这样的做法，大抵是让大多数人迷惑的地方。不久之后，冀州袁绍也出人意料的送来了粮食，已是过了黄河，这样的影响陆陆续续的发酵，延续开，河内王匡、河东、河西、弘农一带多多少少也有不少人驮运一批救命粮食到陈留，在转入许昌，也让坐镇许都的曹操心中感到复杂。
“……他非救我曹操，而是我豫州百姓。”他轻声说道。
而另一边，七月底，宛城张绣举城来降的消息犹如微微波澜的水面，荡起了巨大的波浪，八月十一这天，马队、车队，自许都南面入城。

第三百五十一章 灾情落幕
七月底，许都，死者无数，烧焦的味道弥漫四野。
名叫华佗的老人带着两男一女奔走在城外，尽量的救治患者。脚步微微摇晃，这样的日子里让他已经吃不消了，周围人拉出的污秽臭气与哭泣声，到处能见的都是与尸体般枯瘦的灾民。
不过到底活下来的人已经很多了，比早些年的几次大疫活的人多出了无数。纵然知道稀粥里掺有人肉，也知道大量的重病灾民被残忍的丢入火中，他并非庸人，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不会去揭破，或许还有更多的人知晓，也都在这个时候选择了闭口不言，也是有道理的。
老人回过头看看，跟在身后的曹昂，衣装脏乱，面目麻木，又有些悲戚，叹口气后，继续朝前穿过一个个灾民，“……曹丞相，做的对，染有瘟疫的尸体置之不理，后果更加严重，当有大魄力之人方才敢烧毁。”
“可也有活生生的人……”
“救不了……迟早会害了更多的人，既然迟早也是死，那与尸体就没区别了。”华佗处理好一名在混乱中受了外伤的灾民，起身缓缓在走，回头看曹昂一眼，笑了笑：“为医者，要有看淡生死之心，也要有悲悯世人之责任，老朽看的出，你是不想回去，不如跟我学医吧。”
“学医救不了这么多人……”
曹昂望着一眼无边的人群，这些时日以来，回忆起那天亲眼看到妇人抱着染病的幼子在烈焰中死去，看到无数的人和尸体像屠宰的家畜，就算十几天前，名叫张仲景的有名医匠被武安国带来许昌，配置了大量的汤药发放下去，但每日死去的又何止是瘟疫的折磨，也有部分是灾民间治安的混乱，严重的饥饿发生的暴力。
巨大的灾害里，曾经行走陆地上，争权夺利各层面上的人，在这样的危机下，同样惶惶不宁，混乱庞大的灾民里，有人被迫当作猪狗供人使唤，有人将妻女送出去，只为换几口果腹的食物……归根究底，世道乱了，灾害过后的混乱被无限的放大，难以有力的制止。
“那你接下来想如何……”武安国转头看他，“回去争权，等你父亲百年后，你来当一个皇帝？子脩……你不适合的。”
芸娘紧张的拉住身边男子的衣角。
“没事。”
曹昂安慰的拍拍她手背，目光看过他们，脸上有了笑容：“往后的事……再说吧，眼下等这边事了，我们去见公孙都督，然后去上谷郡定居，太公，愿和我们一起吗？”
“这就不了。”老人摆摆手，看着他们三人，转过身：“老朽还是悬壶济世，逍遥快活，医者不当掺入乱七八糟的争斗里，安心救人，救一个便是一个。”
老人简单的说着这些话，他不停穿行过人群，救治每一个能看到的人，整个死气沉沉的灾民营地里，偶尔有掀起的激动，人的脚步奔走来去，他转过身与曹昂、芸娘三人望城墙那边望过去，有人的声音在周围传播。
“冀州袁绍送来了一批粮秣。”
“不止袁绍……还有河内、河东河西都有粮食送来。”
“南面的张绣举城来降，刚刚已从南门进去了。”
“我们有救了——”
兴奋、激动的话语不时从四周人的口中传来，老人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抚过白须，遮盖豫州的阴云快要散了，这里的灾民的日子该是要好过许多了，他想。
盘旋的巨大悲怆也终将要落幕了。
……
与此同时，黄昏将要落下，浩大的队伍被迎接入城。
带着消息的快马奔驰着去往皇宫的路上，周围皆是欢迎的行人，逆流而行。远去皇城的方向，百子坊中，皇后寝殿外，侍卫巡视而过，侍女、宦官被遣在走廊下候着，大多低垂着头，不敢抬起，一名巨大的身形不时从他们面前走过，殿内，有女声断断续续的响起、传出。
“宛城张绣举城来降，后有袁绍、刘表送粮秣资助，都督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担忧吗？曹丞相如今已领三州之地，眼下又得南阳郡，你说他将来还会与都督一起对抗袁本初，或者说，等你们目的达到，以他的势力怕又是下一个袁绍，都督到时一个人又如何抵抗？”
金鸾上绣有花色的鞋子轻轻踩过冰凉的地上，俏立的身影望着那边穿上衣袍的公孙止，慢慢走过去，“……最后不就成了为对方白白做了嫁衣吗？”
屋内静谧着，灯火摇曳照着高大的人影在屏风上晃动，公孙止系着腰带没有说话，身后窈窕的伏寿拖着长裙走近，伸手过来帮他系上，脸上露出笑容：“……将来的事，谁说的清楚，你就不要妄图离间了，曹孟德与我怎样，都和汉室没有关系。”
“都督说错了，怎么会没有关系。”
系好腰带，饱满的胸脯贴紧对方，俏脸轻轻靠在宽厚的肩背，“孤总归是汉室的真皇后，难能这般厮混下去，你说呢？”
“伏寿啊……”
人影晃动，公孙止挣开搂两侧的手臂，转过身来，话语拖的较长，随后压低了下来：“你的路怎走，完全取决于你自己，而我，公孙止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不要耍小聪明，你身处皇宫，这座城池都是曹操的人，你拿什么和别人斗？”
“玩阴谋就像一柄双刃剑，一不小心，不仅仅割伤的是敌人……”宽大的手掌在少女的瘦弱的肩上轻轻抚了抚，笑容更甚，露出森白的牙齿，“……甚至把自己伤的比别人更严重，皇后，你觉得对吗？”
直面的身形微笑着说出这些话，伏寿胸腔起伏飞快，几乎屏住了呼吸，虽然对方在谈笑，但始终让人后颈发毛，对面那侵在昏黄光芒里的男人就像一头潜伏阴影里的恶狼，慢慢露出了獠牙一般。
“……那孤便不说了。”少女低声的说了句，慌乱让开对方过去。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典韦的嗓音在外面传进来：“主公，宫外有人送消息进来……”话语说到一半，门扉陡然拉开，公孙止走到巨汉面前，接过消息看了一眼，面如常色的点点头，将那张素帛捏进手心，回头对屋内的少女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皇后自寝。”
门扇那边，檐下的灯笼照着那身影离开的瞬间，伏寿颓然坐到地上，眼眶湿红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隐隐的哭出了微弱的声音。
……
夜幕降下，橘黄的光芒在廊下蔓延，人影拖在地上，公孙止大步从百子坊走出，微笑的脸渐渐收敛，冷漠下来，边走，边对身后的典韦、李恪吩咐道：“张绣在曹府上吃酒宴，那个贾诩不在，可能在驿馆休息……”
步履稍停，袍摆晃动一下。
后面典、李俩人也停下拱手，只听声音冷冷的继续过来：“……你们去宫门备齐人马，随我走一趟，有些帐该是要收的。”
“是！”俩人齐声喝道。
走廊另一头，刘协带着侍女、内宦过来，见到正重新迈步走来的公孙止，连忙侧身到道旁，望着过去的身影，下意识的开口：“都督，怎的从百子坊出来……”
“刚去过皇后寝宫，陛下也要去吗？”公孙止冷漠的眸子划过眼角看向他，“皇后现在估计已经睡下了。”
目光犹如利剑，刘协赶紧低下头，小声：“朕……现在……现在不去了。”
“嗯。”
那边轻声发出短暂的音节，灯光下的阴影方才离开，刘协抬起头望着冷漠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另一边皇后的寝宫，伸手抹去一颗滑过眼角的豆大汗珠，显得胆怯。
另只手里的是一支漂亮的簪子紧紧的捏着。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夜有不安的气息
夜幕降下，晚风拂过行人渐少的街道，就算瘟疫渐渐平息，灾民也得到控制，但到底心有余悸的百姓，不会如往日般在大街上逗留太久。微风吹过一片树叶在地上翻滚，一匹快马踩过树叶，飞速朝穿行过街道，直奔升起一盏盏红色灯笼的曹府。
此时重困已经消解，各地运来的粮草也给许都缓解了粮食的危机，加上宛城张绣归降，便是摆起了大宴邀请了城中一些亲近的文武，以及麾下的亲族将领、心腹谋士。正厅中，原本两侧席位，各多增加了两列，两侧第一列均是朝中文武，第二列方才是曹操麾下的将领、谋士。
而中间则是长袖善舞的歌妓在表演，武将喝酒喧闹，夏侯惇与人拼过一碗酒，独目怒瞪前方第一列席位为首的青年，伸手将旁边又敬来的酒推回去：“大兄也真是，为何不让我把这厮给砍了，给子脩他们报仇，此时还宴请，我心里端的不是滋味。”
咬牙说着话间，呯的将酒碗磕在桌案上，忍不住想要站起身，旁边席位上，手掌伸来将他肩膀按下去，夏侯渊端着酒水也望了那边名叫张绣的背影一眼，回过头来：“兄长这般做法只会让大兄难做，此时危难中还能投降过来，到底还是雪中送炭，若是别人刚一进城，就杀了，往后谁还敢来降！”
“那就过段时间再杀不迟——”似乎想通了一点，夏侯惇灌了口酒，“原来大兄是这个意思……”
夏侯渊端着酒水有些苦笑的意味，看着想通了的下兄长：“……不是这个意思，兄长还没明白过来……”
说话间，靠近中间首位的席位上，一人端酒起身，面容俊逸，身形高大，下颔留有短须，颇为有些威风，双臂前抬，端酒敬过去：“绣穷途末路而投，丞相却不计前嫌而接纳，心中感激，无以为报，若有战事，绣定当鞍前马后，为丞相杀敌破阵。”
“呵呵……”曹操笑着也端上酒水，另一只手虚按了下：“坐下，坐下，将军心怀大义，举城来降，我已表奏朝廷封你为扬武将军，就不必多礼了。”
“丞相豪迈大度！”
张绣脸上有些许感激之色流露，拱手敬了一下，“绣感激不尽！”随后，一口将酒水饮尽时，守卫外面的侍卫见到有人快步从夜色里过来，便是持刀上前问话，片刻后，急忙折转走入正厅，从侧面绕行过去与阶下护卫的胖大身形低声交谈。
“既已降我曹操，过往之事便就不谈了……”曹操面带笑容，豪迈的挥了挥手，让张绣坐下，余光里却是正瞧着与许褚谈话的一名侍卫，“……否则就不亲了，我闻张将军膝下有一女，正好，早年我过继了一个儿子给我死去的兄长曹彬继任香火，算算正是婚配的年纪，不妨结一个亲家如何？”
“绣正有此意。”
听到这番话，张绣心中泛起喜意，连忙再次起身，就在这个时候，沉重的脚步声已走上首位，胖大的身形也在旁边拱起手来。曹操转头看了看，按手让激动的身影坐下来，“……你先喝着，下面可能有要事来禀。”
“丞相请！”
宴会热闹，武将粗大的嗓门说话声、文士交头接耳细语之声，混杂在丝竹之乐里。曹操起身抖了抖宽袖，过去侧面，微微垂了垂头，许褚靠近附耳低语：“刚刚皇城那边来报，公孙都督在城中的数百骑已集结宫门，可能会对张绣下榻的驿馆不利。”
“张绣军中还有何人没来参加宴会？”
“有一个军师，叫贾诩的。”
呯的轻响，拳头砸在手心，曹操笑容逐渐收敛，低下嗓音：“你速去通知张辽、徐晃先带人过去拦截，我随后就到。”
许褚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也不多言。张绣与旁人喝过酒看到大步离开的身影，心里有些忐忑，便是转过头对坐回长案后的曹操，言语有些迟疑、试探的过去：“丞相……可是出了什么事……绣新降，立功心切的紧……”
“安心吃吧，没事没事。”
曹操对他笑了笑，这让对面的青年更加不安起来。
……
与曹府热闹想比，皇城下的宫门附近，一众宫中守卫兵卒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紧张的捏着刀兵注视着离宫门不足百丈的前方，一片片马蹄在原地踏踏的踩响，城头燃起的火把光照着混乱交织的战马、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风吹来，火焰微微的摇晃。
“……听说杀曹昂的人来城里了。”
“在北地时，曹将军虽说年龄小些，但也为人和睦……”
“曹操还在设宴款待他们。”
“做父亲的不给自己儿子报仇，咱们自己动手，好歹也算一起出生入死过。”
“……豁出去了，走！随首领一起拔了那家伙的皮。”
人群汇集，前前后后知道自己这方集合是要干嘛，窃窃私语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近卫狼骑是最早跟随公孙止的那一批兄弟，习惯上依旧保持早年在草原上的作风，粗犷豪迈，重情义，曹昂在北地待过，虽说不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但自始至终也是共进退过，人死了，这笔账，他们还记在心里的。
公孙止一身袍服从宫里出来不久，没有换上甲胄，看了看集合的队伍，勒过缰绳，一夹马腹当先冲上前面，挥手：“走！”
收到主公的命令，数百骑齐齐夹动马腹，随着前方的背影奔跑起来，围向许昌城中的驿馆方向。
与此同时，来自宛城的数十人驻扎在驿馆，正在准备吃晚饭。灶间准备的伙食分发下去，有人端着一份走向楼上的房间，敲了敲门，得到里面声音的回应后，将饭菜送了进去、放下，动作间带动灯火摇曳，照着另一边案桌前挥舞笔墨的文士影子舞动在窗棂上。
“军师，该吃饭了。”进来的侍卫说了句，坐在长案前的贾诩抬了抬头，在竹简上写着什么的手停了下来，声音吩咐他们加强防御，避免有人来闹事之类的话语后，方才起身过来吃饭。
他谨慎之人，知道这座城池里除了曹操外，还有一个公孙止存在，对方看似冲动易怒，可往往从过去的消息里，他很难判断这样一个人，凶野的作风下，往往又有许多值得推敲的细腻之处，而且似乎与曹昂也有些关系，如果对方铤而走险的来找麻烦，他总得要有一番应对之策。
当然这些都是入了许都之后，才拿到手的，瘟疫引起的混乱，让消息滞后了许多，若是在途中就了解这一切的话，或许他还会考虑的更多一些。
“一山不容二虎，一城不容二主。”
贾诩扒了一口饭，望着灯火眯了眯眼睛，“……好在你也不日将离去，否则又要让诩费一番手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想着那个人的时候，距离驿馆两条街的距离，数百近卫狼骑气势汹汹的已经在不远的方向了，再次穿过一条街，有上百名的兵马拦在前方，看到领头在前的公孙止，张辽刚想要上前，对方一马冲过他，挥手：“文远也来为昂公子报仇了？！速随我来——”
半空中想要拱起手悬停，张辽一怔，徐晃也有些愕然，战马已经奔驰越过了他们，回头时，二人身后的兵马不明所以的跟着对方的骑兵齐齐跑动起来。
“……尔等不要被蒙骗，回来……”
“算了，公明速跟上。”张辽转过马头，连忙叫了一声，“去驿馆门口再拦！”
徐晃骑在马背上，咬牙瞪了一眼：“白狼当真狡诈——”
随后，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炷香
夜风瑟瑟，长街上呈出肃杀对峙的局面，还未归家的行人、百姓远远望了一眼，匆匆而过，惊慌逃散。着了铁甲的曹卒一字排开，持刀抵了上去，用盾牌、手臂推搡，整条街上，迂回包抄过来的张辽、徐晃二人不停的叫嚷：“都督请住手。”这样的话语，两边队伍虽然剑拔弩张，但到底谁都没有拔刀厮杀。
“你二人与曹昂并没有感情，我不怪你们，换做夏侯惇、曹洪等人过来，说不得已经与我一起杀了进去。”
公孙止在马背上盯着他俩，真要拔刀杀过去，事情就变质了，“……你们让开，待杀了里面的人，我会给曹操一个交代。”
“公孙都督！”张辽推开一柄快要戳到自己的枪头，声音陡然拔高：“你也知是我与公明一起过来，便是知道丞相用意，你又何必意气用事，徐州之战时，你的冷静沉着呢？！”
旁边，徐晃点点头，稳下焦躁的战马，也供起手来：“晃也听闻都督善于用兵，沉着冷静，如今张绣诚意归降，他的部下便是丞相的人，还请都督不要让我二人难做，不如待丞相过来，给都督一个交代如何？”
绝影喷了喷粗气，晃动鬃毛的一瞬，公孙止裂开嘴角：“让开……”手按住刀柄缓缓拔出，森寒映出了冷芒。周围，一众骑士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兵器拿捏在手中，捏的死死，典韦唰的从后背拔出双戟，跳下马背大步朝前挤了过去。
对面，排开的人堆里，有持刀的身影下意识的靠前一步，被巨汉一拳打翻在地，身边的狼骑也推涌过去，双方霎时挤成一团，厮打开，徐晃咬牙“得罪了——”促马冲上来，典韦直接就是一拳砸在战马胸口，另一只手张开握住马蹄，将硕大的马躯抽倒，便是轰的一声，吓坏了四周的士卒。
“公明！快……去人将他扶起来。”
周围推搡、拥挤的混乱，徐晃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有人连忙过来搀扶，马匹挣扎着四蹄起来，典韦手臂一揽拨开挡路的几人，咆哮：“让不让开——”伸手又是一掌推在刚刚起身的身形胸膛上，巨大的力道连带搀扶的士卒一起，砰的一下，再次摔倒。
徐晃从地上爬起来，怒瞪眼眶：“——不让，有种杀了我踏过去试试。”
“好！那我就杀了你。”
“公孙，休要动手！”
随着典韦一声怒喝的瞬间，另一道声音从街道尽头厉声传来，公孙止转过头看去，火把延绵，为首几匹战马疾驰狂奔，光芒里整条街上队伍拥挤踩着轰轰轰的脚步声蔓延过来。这边，战马勒转方向，公孙止手臂一抬：“结阵！”
只是以防万一。
通体雪白的战马载着一人，与几骑快马先至，马声长嘶中，一勒缰绳稳稳停在不远，来人正是从酒宴中脱身而来的曹操，另一拨兵马的出现，令厮打的众人停下手，在听到“结阵”的声音中，缓缓后撤，融入队伍里，将队形摆开。
但气氛依旧凝固、肃杀。
张辽、徐晃俩人见到自家主公到来，方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过去见礼算是将差事交卸了，观望事态的发展，马背上，曹操看了一眼俩人，言语宽慰了一番，便翻身下马，大步朝对面的公孙止走过去。
“丞相来的早一些了。”
话语在绝影背上轻声说了一句，公孙止与走来的身影对望了片刻，挥了一下手，周围狼骑兵器收敛垂下，他下了马走近，看了对方身后：“……张绣没跟来吗？”
“公孙，事情有些过了，真要杀了他们，局面会收拾不住的。”
“丞相就不想报仇？”
“……够了。”
“那子脩的叔叔伯伯们想报仇吗，还是……”
曹操拂袖，陡然大声吼道：“我说够了！！”
“曹昂还是不是你儿子！！！”
对方声音惊人响起的一瞬，公孙止的声音也爆发出来，响彻全场，不怒而威，对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士卒、将领，挥了挥手，“你只是连儿子的仇都不敢报的孬种！”
火光下，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看着这一幕。
“……公孙……这其中道理你不懂的啊？”曹操咬牙切齿瞪着对方，吸了一口气，伸手指着那边尚有百余丈距离的驿馆，“……你以为我面对张绣等人，心里就舒坦了？你以为我看着他们真那般容易笑的出来？我不喜他们……不喜宛城来的任何一个人……操也恨不得一刀宰了那张绣……”
曹操声音低沉、压抑，双肩隐隐颤抖着，“呵呵呵……哈哈哈……”他眼眶有些微红，陡然嘶哑的笑出声，抬起头，举着的手指狠狠的落下来，又抬起指去驿馆，抿唇死死咬着牙关，“……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啊……子脩他死了，若是我把张绣等人杀了，我儿子能活过来？能过来活吗！那样就真死的毫无价值可言了，你明不明白。”
人群压抑沉默，只有火把不时传来油脂燃烧的声响。
公孙止摇摇头，后退了半步，神情冷淡：“……看来子脩不是你儿子。那么这场瘟疫呢？他们来降的时机会不会太过巧合？城外死了多少人，你该知道的。”
“没有证据是张绣所为，而他又是众目睽睽下举城来降，若是随意杀了，我曹操名声就真的毁了，这笔账我也会算的，还有……”曹操望了他一阵，声音渐渐低下来，拍过公孙止的肩膀，“……子脩是我的儿子，永远也不会变。可惜杀是不可能的，但倒是可以替你我出一口恶气。”
走过去，错开一个肩膀，他低声在公孙止耳边说了一句：“……一炷香的时间。”手掌奋力的拍了两下后，松开。
公孙止望去那边驿馆，转身大步过去，原本横在中间的曹卒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纷纷让出一条道，有许多声音在人群里小声响起道：“公孙都督，把那家伙打的狠一些。”“……为昂公子出口恶气啊。”“……谢都督为大公子报仇。”
这样的声音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无数的视线里，一个人径直过去。那边驿馆方向，也有人发现了这边的事态，不少人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门口眺望，此时见到一道身影正朝走过来，有人上前去拦。
“贾诩，我知道你在里面，好好在房里待着——”
快步而来的身影暴喝声中，看也不看迎上来的人，抬手就是一拳将其打倒，又有人冲过来，下一秒，嘭的闷响，公孙止一脚踢在他胸口，将对方整个人踢得倒飞出去，跪在地上滑出一截距离，捂着心口“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一身锦缎袍服，不着痕迹的穿行过对面已经吓得不敢造次的一群驿馆差役，径直上了楼梯，陈旧的木阶吱吱呀呀的叫唤着，然后……
抬脚，踹向房门。

第三百五十四章 留下的阴影
“阿二，外面怎么回事？”
房内，点起的灯火微微摇晃，暖黄的光线照着人的影子放下了长筷，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随后，渐渐变大，有人惨呼了一声。贾诩皱了皱眉：“……你出去看看。”
外面的嘈杂愈发热烈起来，名叫阿二的老仆躬身后退，转身就要去拉开门扇的一瞬，便是轰的一声响动，整个房门陡然向里左右破开，屋中灯火疯狂的摇摆几下，门口的那名老仆被震的后退了几步，跌跌撞撞间，大叫起来：“什么人？”
“滚出去！”
在他摇晃的视野之中，一身黑色袍服的公孙止出现在门槛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跨过门槛，简单的挽了挽宽大的袖口，挥手让对面的那名仆人出去，便是径直的走入屋内。
几案后面，坐着的文士对突如其来的事态，神色依旧保持冷静，看了一眼进来的身影，沉声开口吩咐一句：“阿二你先去吧，顺便把门带上。”
“是……可是主人……”那老仆犹豫了片刻，还是恭恭敬敬的应道，饶过那高大的人快步走了出去。
门扇轻轻的阖上。
贾诩沉下气，他虽然不认识公孙止，但脑中快速分析的状况，大抵还是能确认的，便是抬起头来，目光锐利：“阁下该是公孙都督，深夜登门拜访，不知何事？”他站起身，一抖袖口，朝对面拱手，做出迎接的姿态：“……只是诩长途跋涉远来许都，身子疲乏，若都督不弃，明日诩亲自登门拜访，还……”
然而在他说话的片刻之间，脚步压着二楼的木地板吱吱嘎嘎直响，快速的过去，公孙止一面走，一面挽动着袖口，目光冰冷的停留在对方身上，对面的话语说到“还……”字上时，挽起的袖口外，手掌陡然捏成拳头，下一秒，拳头捏紧，对准在正慢慢抬起的脸颊，露出短暂的惊愕，话语一转：“……公孙都督，你……”拳头猛的打下来。
呯——
“呃啊……”
瘦长的身躯陡然挨了一记拳头，止不住的向侧面跌跌撞撞的迈出半步，刚稳下身形，又是一拳在视线里放大，或许下意识的想要躲避，身子斜了斜，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嘴角传来巨大的疼痛感，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口中崩飞出来，贾诩带着鲜血侧倒下去，身子压在几案上，翻滚、落下，案桌上的餐盘、碗筷随着洒出残羹剩饭乒乒乓乓打翻在地上，一片狼藉。
“都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贾诩发髻有些散乱，嘴角挂着血迹，一颗牙齿带着血丝静静的躺在不远，突如其来的行凶，是无法让人预料的，对方的作风更是难以琢磨。
嘶哑带着疼痛颤音的话语说出口时，公孙止并不答话，脚步却是自始至终都未停下来，直接走到地上狼狈抬头的文士面前，随手抓住对方头发，不顾贾诩剧痛的惨叫，一把将其提了起来，抬掌，凶戾的又是啪的一下。
贾诩发髻飞洒摇晃，整个人踉踉跄跄跌出好几步，撞在书柜上，哗的一下，数卷竹简纷纷掉了下来，受伤的身子顺着书架倒下卷伏在地板上，门口有人敲响了，公孙止跨过两卷散落的竹简，弯腰捡起猛的朝后面扔了过去，这时，门扇推开，之前那名仆人持着棍棒“啊——”的从后面扑上来。
嘭的一声。写满字迹的竹片在仆人的额头爆开，刚走出几步的身躯直接倒地昏厥过去，叫声也戛然而止。
贾诩捂着嘴角，脸上淤青的抬了抬目光，走来的身影背对着灯火，看不见对方的面目表情，只听声音森然的从阴影里传出，一只大手同时伸下来。
“你叫贾诩是吧……”
一拳呯的砸下，卷伏的身躯的腹部受到重击，贾诩整个人都颤抖的弓了起来，脚掌绷直的在地上蹭了几下，紧咬的牙关里，终究还是闷哼出一点痛苦的低吟。
在他前方，公孙止高大的身形迈着脚步来回走着，站定后，眼帘微阖的一瞬，抬脚踹了出去。
“……毒士是吧！”
嘭——
如鼓槌擂响，贾诩抱着腹部贴着地面如同炮弹横移撞在书架支脚上，四五卷竹简哗哗的再次滑落的砸在他头上、身上，颤抖更加明显剧烈……
……
步履踩过已散了的竹简。
“反攻长安是你做的吧，郭汜李傕现在在我那里了……”
嘭——
贾诩再次横飞，重重的摔向几案上，猛烈的一震，翻滚落下来，疼痛已到了迷糊，只感发根猛的收紧，头不自觉的被人提起，被鲜血模糊的视野里，公孙止的脸蕴着说不清的表情，对方嘴唇张合，像是在说些什么，可惜他终究听不清楚，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发出：“……别……别打了……”
公孙止抓过对方脑袋，随后满是鲜血的脸提到面前：“阴谋诡计？呸——”手一甩，将贾诩扔开，伸脚将案桌上凌乱的东西一一踢下去，这才大马金刀的坐下，看了一眼地上像条死狗似的身形，神情冷淡，只是以简单的语气开了口。
“好了，现在打完了，现在才是谈正事的时候了，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或隐瞒什么事……”刀锋呯的插在桌面，“我不仅杀你，也杀你远在西凉的家人，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你说对吧？”
贾诩微微抖动双唇，盯着地面，他来许都什么都算到了，心里也有谱，甚至也有将公孙止这个人囊括在内，只是时间仓促，对方就直接杀了过来，就算有什么阴谋也出不了这驿馆，对方的架势，他真拿捏不准，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了他。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都督……有什么话……就问吧。”
“曹昂是不是真死了？”
地上，身影点了点头，“回……禀，都督知晓……那日……诩见到曹昂尸首已经……被砍的面目全非……乱兵之中，我也有控制不了的地方……”
“……曹操在宛城，为何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按理说，他在城内，根本没机会跑的了，看来是你贾文和与人串通好了……可是曹府中人？”
贾诩此时沉默下来，对于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公孙止伸出手缓慢而有力的拍拍他的头，“你不说，我也明白了，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几案上坐着的身形收回手站起来，从文士的身上跨过去，走出几步，背对对方：“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豫州的瘟疫是不是你让张绣做的？”
灯火微微摇晃，地上的文士目光盯着对面的背影，沉默的可怕，还有血迹的脸上，偶尔有血珠从下颔凝聚到须尖上，滴下一滴。
“是……”喉结滚动，艰难的发出一个压抑到极致的音节。
站立的背影动了一下，公孙止回过头来，点头：“真他娘的欣赏你！”提着早已出鞘的弯刀，转正了身躯，跨步，猛的朝地上扎了下去。
呯——
“啊——”
贾诩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爆发大喊了出来……紧闭的视线睁开，刀锋几乎是贴着他鼻子扎在面前的木板上，那一瞬间的惊吓，以及死亡陡然的逼近，让他身子在一瞬间都发麻起来，僵硬的绷直。
“我吓你的……害不害怕？”公孙止裂开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反手又是猛的拔刀，显出一片狰狞可怖，收起刀锋之后，站直身体，便是跨门离开。
“这……这世上……哪有这种人……的……”
贾诩微微张着嘴好一阵，方才喘起粗气，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扇，眼睛一眨不眨，下意识中，还在看对方会不会突然又折返回来，再来一个惊吓，过了许久，外面走廊传来人的喧哗和脚步声之后，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身体晃了晃，疼痛袭来，晕倒了下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离行
大红灯笼摇晃。
驿馆外面一拨一拨持弓的狼骑将这边围拢，宛城来的数十名护卫连手都未敢握上刀柄，看着从里面大步而出的身影，没人敢上前一步，待人从他们面前过去后，分列而开持弓的人随着公孙止的后背渐渐收拢队形，踏出这里，此时这些护卫方才往驿馆里焦急的冲进去。
夜风吹着人的身体在走。
典韦将绝影牵了过来，公孙止直接翻身上去，目光看向另一边，曹操混杂在人群里，朝他点了点头，骑上马缓缓抬手一拱，随后，朝周围兵将挥了挥手：“收兵回去！”众人看了看那边的驿馆开始收起兵器，调转方向离开。
直到这一刻，事情落幕了，不少人还是松了一口气，自家都督要是把人给杀了，后果很难预料了。公孙止捏着缰绳，抚了抚战马的鬃毛，准备离开，给他牵着缰绳的典韦倒是说了一句：“主公，要不让韩龙悄悄再潜回去，给那人来上一刀。”
勒过缰绳，公孙止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答应了曹操不杀，总不能驳了别人面子，到时候我和他就难处了，走吧，许都的事做的也差不多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队伍里，潘凤提着巨斧欲言又止，目光回望那边的驿馆一眼，终究还是忍住没有开口，数百骑飞速离开这里，回到住处，狼骑在各自头目下散去回屋休息了，潘凤、典韦、李恪却是跟了过来，潘凤跨过门槛赶上来，低声道：“主公，那叫什么贾诩的，能做下这样的事，为何还放他一命，万一将来暗中给我们使坏怎么办？干脆还是像老典说的那般，让韩兄弟潜回去，把那家伙了解，顺便把张绣也做掉算了，到时候就算曹操那厮发怒，木也成舟了。”
脱去发冠，交给李恪，公孙止倒了一杯水，大口灌下：“那人要是豁的出去，就不会一直藏头露尾的事，贾文和要是真舍得一身剐，那他一定是个冒牌货了。”
“首领好像很了解他。”李恪将那顶武人冠放好。
公孙止笑起来，招手让他们各自寻地方坐下来，“一个人什么性格，从他做事上就能看出来，豪迈有野心之人，就如曹操这般，拿得起也放的下；似贾诩这样的，从长安到宛城，一直都藏头露尾，不敢冒头，也是担心有天，刀锋落到他脖子上，他有祸乱天下的胆量，但却没有破釜沉舟的豪气，更没有睚眦必报的性子。”
“说真的，这人当一个出谋划策之人是合格的，但是不能将恪守一方的担子交给他。”众人落座后，公孙止添了水，又喝了一口，笑道：“何况，真要是把贾诩和张绣杀死在城里，对曹操没法交代，盛怒之下，难保不会将我们全部挟持起来，这个底线，我不能碰，你们也不能碰。”
其实有些话公孙止并没有对他们讲，贾诩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和将来，他比无数的人都清楚，只是若是将这些一字一句的都说出来，那就太过骇人，引来的不会是崇拜，而是一种看透一个人命运的恐怖错觉，反而会引起他与众人之间的隔阂。
那样只会被当作异类。
“……只是可惜了，子脩。”潘凤抱着斧柄盘腿坐在墙下，“他要是不回中原，现在还和咱们好好的一起纵马北地，好不快活……唉……弄的现在仇都没办法报了。”
话到了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典韦将双戟丢到一旁，喝了一碗酒，握拳扬了扬：“主公，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公孙止想了想，起身走到窗前，星夜繁密闪闪烁烁，“前几日，接到上党郡那边来的消息，袁绍的兵马已经撤了，虽然还把持几个关口，但山道还算畅通，而赵云在年初从辽东竟直接在田豫的帮助下，直插冀州，袭扰邺城，如今事态都渐熄下来，我们也该是与他们汇合回北地了。”
“赵云这回出风头了。”膀大腰圆的身形兴奋的砸了砸拳头，“……袁本初该是气炸了吧，于毒那厮围了邺城两次，现在赵云又来一次，怕弄不好要迁治所了。”
屋内，众人大笑起来，公孙止也笑了笑，目光却望向星月，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好一阵，声音呢喃：“……是该回去了。”
曹府，宴会已散，明亮的灯火尚未撤去。
呯的一声，首位上的身影将喝空的酒壶随手丢到残羹堆积的案桌上，朝侧旁招了招手，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再拿一壶酒来。”
有侍女将汤好的酒壶端上，周围已没多少人看到曹操这样的醉态，两侧席位只有郭嘉、荀彧等几名谋士还在，众人对望一眼，不知曹操为何这般喝酒，此时，郭嘉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酒壶，挥袖让她退下。
“主公，今日大抵还是看出白狼并非甘愿人下的。”他将杯盏倒满，脸上带着笑容，“……纵然百般交好，给予殊荣，但到底还是留不住，所以主公心里便是烦闷了？”
“那不如将他强留许都如何？”曹操端起酒盏举过半空，醉眼眯了起来。
郭嘉笑着端酒与曹操对敬了一下，仰头喝尽：“狼始终是狼，留下来的只会是狗，这里栓不住他的，嘉虽与公孙都督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若是主公将他强留下，绝对会是祸患。”
“他……不受人威胁。”
放下酒盏，曹操心里也是明白，点了点头：“……若我这样做，他只会引颈就戮在许都，他在北地的妻儿还有一众部下便会投靠袁绍，这样一来，确实得不偿失，还引来不容人的骂名，奉孝说的就是这个吧？”
对面的青年文士点了点头。
夜风呜咽，摇摆着灯柱上的火焰，厅里沉默了片刻，曹操闭目好一阵，睁开双眼，起身负手走过中间，站到门口，喜庆的灯笼挂在庭院各处，洋溢着这里曾热闹过。
“那就让他走吧……”
站在门口的曹操回过头，脸上泛起了笑容，向众人这样轻声说了一句。因为他自己清楚，待袁绍除去后，属于俩人之间的情谊，许是不多了……也因为看的明白，所以，也有寂寞的伤感。
夜深下来，风停了，时间划过一昼、一夜，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在不久之后，将要亮起来，离去的队伍整装待发站在城门口，回望了这座城池的街道、行人，以及城楼上，拱手作别的身影。
公孙止拱手、放下，一勒缰绳，纵马而起：“我们回家——”

第三百五十六章 天光路远，人声消去
夕阳如潮水般卷来，在窗外卷出彤红的云霞。
豫州，许都。
烧红的天云下，飞鸟啼鸣展翅从天空翱翔过去，俯瞰过黑压压一片人群，那是凄凉的景色，迁移自此的帝都，堪堪有了一些起色，在这场瘟疫里显得摇摇欲坠，随着瘟疫衍生出的饥荒和混乱，乃至整个三分之一的豫州各地郡县蒙受巨大的冲击，死亡的数字是令人揪心的。
十多座大小城池，更是上百个村落陷入荒无人烟的困境，好在及时的救援，和狠心的控制，瘟疫的扩散终究有了松懈，大量的粮食运入许都在分发数个重灾的大县，这场灾难才算是看到头了。
脚步走过城外荒芜的乡镇，两男一女的身影走过这里，周围已很难听见人声犬吠了，偶尔爆发出来的哭喊声，那也是令人绝望的一幕，女子披头散发的哭叫，孩子的哭声混成了一气，一名豪绅站在宅院门口，不停的殴打这对母子，怒骂：“滚出去，你们母子俩都给我滚！得了病小心传染给我啊！！快滚出家里，死远一点——”
那豪绅也是一身狼狈，纵然宅院豪气，却是显出一片颓败的气象，门前的落叶积厚，难看到家丁护院的身影，男人对面的母子哭声尖锐嘶哑，绝望的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曹昂、芸娘还有武安国看到这一幕，也只是叹口气走远。
这样的大灾大疫里，人人畏惧疾病如虎，更何况许许多多的人，也难以幸免在这场灾难里。
三人走过一条长巷，不久后，来到一处院落的后门，迟疑的脚步缓缓走上石阶，抬起的手犹豫着悬停，过了好久，他方才敲响了有些破旧的门扇，也不知院里还是否有活人了。
“子脩，你母亲不会有事。”武安国知道他犹豫什么，旁边芸娘也赞同的点点头。
曹昂脸色紧张，低声开口说了句“希望如此……”敲门声已是过去许久，脸上隐隐泛起了苍白，关节捏紧，想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院门陡然间打开一点，门缝里映出须发苍白的老人，他脸上看着门外的三人，浑浊的目光停留在中间敲门的青年脸上好一会儿，警惕的神色慢慢露出了欣喜。
门扇陡然全部打开，老人颤颤巍巍的走了两步，伸手一把抓住曹昂的手臂，浑浊的眼眶里，老泪流出来，双唇微微颤抖：“大公子……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哇啊……”老人哭了出来。
“寿伯……我没死……昂没死。”门外的曹昂眼中湿红，反握住老人的手安慰了几句，目光越过瘦弱驼背的身躯，看向院子里，“我母亲她……曹府里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她没事吧？”
“夫人没事，就是思念大公子太过伤心，满天神仙保佑，她身子安好的紧，快进来，快进来。”
曹昂点了点头，对面的老人让出道路，他带着武安国、芸娘朝里面走去，寿伯随后谨慎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小心的将门阖上。这处庭院并不大，拐过屋檐的角落，穿过一处长廊，便是看到厢房的位置，走近后，隐约传来吱吱嘎嘎的轻响。
天光彤红，透过敞开的窗棂，曹昂看到坐在屋内角落里踩着纺车正在织布的妇人，鼻子里有些酸涩，有热滚滚的东西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他轻轻走过去，推开了房门，听到动静的妇人转过头来时，噗通一声，曹昂跪了下来，额头触地，磕下去。
“母亲……昂，回来了。”
织布的手停下来，妇人的身子微微发抖起来，努力的睁大眼睛，望着门口跪着的人影，双唇张合了一下：“是我儿……”话语带着颤音，眼泪溢出双眸的一瞬，身子陡然离了纺车，冲过去搂住了曹昂，压抑不住的情感随着泪水落下，尖声大叫了起来：“真的是我儿回来了……真的是我的儿子啊！”
眼泪滴下来，落在曹昂脸上温暖而湿润，他话语哽咽，说不出其他话来，只是不停的在地上磕头，口中不断说：“是孩儿回来了，孩儿回来……”
门外，余晖变成了橘红照着院落，武安国、寿伯、芸娘静静的站在那里少女忍不住擦着湿润的眼眶，吸着鼻子，看着母子重逢的感人一幕。
过了半个时辰，屋里互相哭诉的两道身影方才渐渐停下来，妇人擦着泪水将儿子扶起，哭诉中也知道了宛城之战，有名亲卫顶替了他，然后，跳水才逃得生还。
“上苍保佑，曹家、夏侯家列祖列宗保佑，才让我儿逃离险境。”丁氏双手合十仰头对着天空轻声说道，随后，看向外面的武安国、芸娘，朝他们福了一礼，壮汉吓得丢下铁锤，连忙摆手：“丁夫人使不得，你是丞相之妻，身份尊贵，我和芸娘不过山野之人，哪里受得起。”
“这礼你们当得起。”
丁氏眼眶还有残有湿痕，但脸上已是化开了往日的哀愁，与兄妹二人又道谢一番，这才转头拉着儿子的手：“你未死之事，可告知你父亲没有？”
对面，曹昂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孩儿今日过来就想看看母亲，那个家便不想回去。”
“你是曹家的嫡长子，你不回去怎么能行！”丁氏目光严肃下来，随后又缓和，“……既然你不想回去，那你去何处？总不能浪迹山野吧。”
“孩儿想要去北方，继续带兵讨伐异族，而不是窝在家中兄弟相残，既然上天给了昂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便……”
“那你就去吧。”
曹昂怔了一下，原本以为母亲会劝阻自己，话语过来时，他有点不相信。丁氏拉着他坐下，倒了一碗温水，“我儿有其他志向，做娘不好阻拦，你想去就去吧，娘就在坐在许都城里，看着你风光回来的那一天。”
“是！”曹昂激动的再次磕了一记响头，起身走到门边朝妇人拱手躬身：“天光路远，孩儿这就要离开了，游子他乡，不忘母亲教诲。”
言语间有了决定，说出的话也变得果断，曹昂放下手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澈有神，与身边的两兄妹一起大步走出庭院而去。妇人低了低头，擦过又垂下来的泪线，她起身走到檐下，望着大步离开的背影，对身边的老人轻声开口。
“寿伯，待许昌的混乱平静下来，你托人给曹孟德去信，让他来接我回去……既然我儿还在，那我就不能让那贱室和她儿子夺走属于子脩的东西。”
橘红的光芒西垂下来，走出院门的三人来到停靠在不远的马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庭院，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少女进了马车，车厢里，一名老人被捆缚封堵着嘴坐在里面。
“太公，昂得罪了，你一身医术，只是走村窜巷给人瞧病，有些大材小用，我知有一处适合你……”
车厢外，鞭子抽响，武安国挥动独掌，吆喝了一声：“——驾！”车辕缓缓驶离，朝着西北的方向缓缓而去。
……
西北方向，远去河内。
大山脚下临时驻扎的营地里，夜虫在角落啼鸣，帐内静悄悄的，公孙止看着从北地传到上党，又传到他手中的情报，端坐在长案后，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那是有人病重垂危的消息。
“东方……”

第三百五十七章 崭新的上谷郡
时间是七月中旬，北地两座一东一西坐落军都山、句注山的雄伟关隘已经逐步成型了，两关依山而建，就地采石雕琢一块一块砌成，耗时费力。居庸关依托上西关旧址扩建，东连卢龙、碣石，西属太行山；雁门关拦截句注古道，设有瓮城、东西两城，呈V形隐隐连成犄角之势。
再过一两年，便是彻底将北地五郡从幽、并两州分割开，形成稳固的防守之地，沿着两座关隘而入除去雁门郡治所阴馆、居庸县，作为整个北地连接辽西草原的上谷郡，一望无际的草原、丘陵遍地都是牛羊成群，在匈奴牧童的汉话里驱赶着，沿途的商队在收到太行商道重新打通后，陆陆续续从周围郡县出发，形成似长河般流淌的队伍，这是一副令人感到心悸的画面。
从雁门郡离开延东而行，俯瞰过下方的桑午、下落、广宁，长长的一条水域穿过了两臂山进入河谷，这里便是两年前轲比能在这里遭受公孙止的伏击的地方，周围岩石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随着时间的侵蚀，已变得暗红了。
河水清澈无比，大量过路的商队偶尔会在这里停歇，将水袋灌满清水，往东行到上谷郡还有上百里路要走，汇集这里的河谷又在这里分叉流向居庸县，或往南而下去往幽、冀两州，犹豫天气阴霾，正值雨水丰盛的时节，刚下过雨不久，进入上谷郡地界的道路变得泥泞，道路两边能见的是新开垦的田地，呈出绿油油的一片生机。旅人走过这里，视野的尽头，能见到蒙蒙细雨里村落的轮廓，土制、或木质的房屋挨的很近，炊烟缭绕升上天空，偶尔能听到孩童欢快的叫声从那边传来：“阿爹！娘亲让我来叫你回家吃饭了。”。
“就回！”
从田里直起的农人笑着朝孩子回了一声，脸上洋溢着笑容，回头看过从道路过去的商队、旅人，也笑着挥了挥手，扛起锄头，走上田埂，喝了口水，慢慢朝家的方向而去。
当年从黑山中迁来的数十万百姓，经过长途的磨难，初期的陌生，终于已在这里开辟了新的家园，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根，上谷郡外两三百里的范围已成了黑山百姓的聚集区，这样的安排也是郡丞东方胜这样要求的，以便黑山军的招募能有效的与本地的居民区分开。
而上谷郡周围数十里的地方，大量的工坊、牲口贩卖区域，院落与帐篷栏栅统一分割在西、北两个方向，鳞次栉比的展开，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简陋，但远远看去却是出奇的整齐一致，中间还有有些房屋显得特别，是负责贸易区域安全、税负的衙门，以及专门处理牲口粪便的公人住处。
相对中原的战事、灾害的糜烂，这里显得一片祥和繁盛，商贸、农作并没有因为外面的事而停歇过，毕竟有这样的一块扎根之地，对于所有人来讲，都是难得的。然而对于军人来讲，却是在争分夺秒的训练，新入伍的士卒每日清晨和傍晚都会进行大量的操练和跑步，而中午吃完饭后，便是集中训话、听大会，除了强调士卒该有的勇武和纪律外，还有的便是忠诚，这是公孙止早些前与东方胜、李儒等人讲过的，在他离开北地后不久开始实施了，士兵可以不忠于将军，但必须忠于他。
城南的郊外，豢养战马的放养区还在扩建，母马和小马驹又在另外靠近丘陵下方的栏舍，丘陵上，修建了几座哨塔，和斥候营区，用来看管马匹外，盯防太行山那边可能过来的奸细，以及山中偶尔出现的狼群。
有时候，驻守的斥候会疑惑的看着从城中出来的辕车，驮着病死的牲口拉入山里喂养那里的狼，其中一头白色的狼王尤为显眼威风，似乎很通人性，有执行任务的斥候常能见到它。
曾经在匈奴、鲜卑人兵锋下的城池，在这两三年里，对于当地人而言已经出现了天翻地覆的不同了，甚至上谷郡每一天都会有一点变化，尤其那些每年来一两回的商人，在他们眼里变化的速度尤为剧烈。
下午，雨住了，西面的方向挂起了七色的彩虹，马车正从城外回来，人声熙攘、挑着货担、摊位前吆喝的小贩、购物的百姓不时从滚动的车辕旁边挤过去，不久后，停在府衙门口，李儒走进衙门，办公的房舍里，他看见原本身子抱恙的东方胜在灯火下批注竹简上的政务，“身子不好就该好好休息，我才出去视察一会儿，你就跑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独臂书生抬起头，脸色有些发青的浮起一丝笑容，向他指了指桌案上的一摞竹简：“从草原回来的人还不熟悉这里……咳咳……政务上……又是你我亲手的……咳……交给他们，区区不放心……总要做完才行……”
李儒向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心肠，可长久以来与这个比他小上十多岁的书生朝夕相处，心里多少有些疼惜的。沉默了片刻，他夺过对方手中的狼毫，脸上难得露出怒容：“你身子什么状况，心里就没点数吗？累垮了，谁管你——”
“呵呵……咳咳……”东方胜笑着摆了摆手，从他手中取回笔，“我有儿子的啊……当然有人给区区送终的，你不是见过吗？挺机灵的一个孩子……”
“东方钰？”李儒皱了皱眉，“我说的是你身体，不要扯开话……”此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然后进来里面，又是一卷竹简递交上来。
“……看吧，慢一点，就处理不完的。”看着递来的竹简，酸儒笑着说了句，又咳嗽了两下：“区区……没什么能力，不能为首领他分忧解难，只能靠这样来补过了……你看，首领的麾下加入进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厉害的啊，我和高升能力一般，甚至大有不如，可不能让他们瞧不起啊……更不能给首领丢脸。”
李儒摇了摇头：“你搞错了，其实儒才羡慕你，别看主公麾下有如此多的人，其实啊……他们都羡慕你和高升……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没人敢瞧你不起。”
“是吗……”暖黄的灯火照着书生的脸上，有了灿烂的笑容，“其实，区区也从未想过这些……就是想……既然是首领心腹……也不能坐享其成……总要做一些事的，毕竟自己也不是很厉害，这份家业拼下来，说不定有一天风吹雨打的，说没就没了，活着一天就把根基替首领打牢固一些，首领好了……我们的子孙后代的日子也就更好了……”
“祭酒……你说是不是？”他笑着轻声说道。
“唉……我帮你。”
李儒看了好一阵，终究还是叹下气来，上前对坐，帮忙批阅上谷郡乃至其余四郡较为重要的事物，直到夜渐渐深下来方才做完这一切，书生那名义子不过六七岁大，却是乖巧懂事，提着一盏灯笼与一名老仆等候在外面了。
“好一点，我来批，你快回去吧。”李儒强硬的将书生搀扶起来送到门口交给外面接送的一老一小，叮嘱二人：“明日不许他出来了，主公已经返程的路上，郡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家面上都不好交代。”
“李先生放心，钰一定看好父亲的。”小小的人影儿保证的点点头，那边东方胜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看向中年文士：“祭酒，那区区就先回去了，宅院就在府衙后面，不远的，你就不要送了。”
“嗯。”李儒拱了拱手，目送他们离开，吸了口气，重重的呼出，方才折身回到房里。
……
屋檐下，灯笼在小人手中摇晃照着路，笑吟吟的书生，渐渐收敛下来，虚弱的摸了摸还不到他胸膛高的义子脑袋，目光望向周围，灯火延展，墙外的人声鼎沸。
他闭了闭眼睛，有些湿润了。
“……真想再帮你撑多久一点啊……首领。”

第三百五十八章 相遇
从河内上太行山脉，道路变得崎岖难行，山麓延绵绿野在阳光下显得浓密苍翠，山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只有一只手掌的壮汉与青年下马拉扯着缰绳，和推车方才上了一处山坡，汗流浃背里，远远望去，一座座起伏的山峦，看不到尽头，对于见惯了中原的平坦、南方山势的闺秀，眼下的景色让人感到巍峨的雄壮，及心广神怡——休息一阵后，他们继续沿着山中险峻的道路继续前行，不久后，遇到了游弋的斥候……
离这边往前数十里之远，上千的后队保护着家眷辎重缓缓而行，一匹赤红的战马解开了皮鞍，自由的在队伍前后来回奔跑，偶尔在慢行的马车前停了停，喷着粗气去掀车帘，有小手从里探出喂一些米饼，吕玲绮摇晃着垂双髻，伸手又拍了拍马头。
车辕起伏，车厢内身形威猛高大的吕布坐在正中，沉默想着事情，闭着的眼睛有时在剧烈的起伏晃动中，睁开看了看趴在窗框的女儿，随后又闭上不久，旁边妻子从睡梦中醒来，看他模样，伸手过去轻轻握住。
“夫君到了上党郡后就一直沉闷，是想起了稚叔，还是担心仲达会闯祸？”
吕布睁开眼睛：“稚叔已去，他做到的事，足够让人敬服，虽有些想念，但倒也不至于去……”
“那就是担心仲达了？”严氏伸了伸卷曲的有些发麻的双腿，“妾身也担心他，自从上太行山后，没日没夜的往山里跑，有时候问他，也不说为什么。”
“他是在找杀他一家的贼匪。”
车厢陡然摇晃了一下，吕布松开压在膝盖上的手，向前一探稳住趴在窗前的女儿，“……那日从河内到了上党郡后，我突然想起来，能杀一个世家的贼匪，除了往昔的黑山贼外，就属公孙止了，黑山贼覆灭，他就是最大的马贼、山贼。”
“夫君，这话万不可告诉仲达！”
妇人有些惊骇，一下捏紧了丈夫的手，吕布拍拍她手背，目光望向女儿：“不会告诉他的，我能教他的，已经教了，他自己未来怎么走，那是他的事，至于往后会怎样，这孩子却让人看不透。”
严氏眼里有些担忧，见丈夫这样说了，只得点点头：“仲达是很聪明的，万一他要是看出来什么，会不会惹来杀身之祸，到时候也会连累到家里。”
“习武先习心，仲达他心就没在这上面，自然是藏了起来，或许来上党后，他已经看出了什么，只是埋在心头了吧。”山道越来越崎岖，吕布搂过女儿，放到旁边座位上，看着窗帘掀起一角的山麓，留下了月岁的脸上，此时有了复杂的笑容：“……夫人啊，有些事不是聪明和拼命的狠劲就能够做到的，若我把事告诉他，他就是第一个死的。若是真是公孙止做下的，岂能没有防备还敢用他？”
话语顿了顿，他看向妻子：“往后仲达怎样也与我无关了……我虽然没有戴上锁链，心里那头猛虎却是戴上了枷锁。”
“嗯……夫君已经做的够多了……”
吕布收敛笑容，伸手摩挲妻子垂在肩上的一缕青丝：“其实这一路过来，心里只是有点彷徨，很多年没有回到草原了，这次要回去了，又有些忐忑……几晚都睡不着。”
“夫君这是近乡情怯……不过无论夫君走到哪里，妾身与玲绮都会跟着，玲绮你说是不是？”
那边，鼓着两颊咀嚼米饼的小女孩看到父母的目光望过来，使劲下咽食物，点了下头：“嗯！爹爹和娘亲在的地方，玲绮就在的！不过……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正说着话，队伍的后方陡然传来喊破嗓子的哭声，然后人声沸腾的喧哗起来，吕布皱了皱眉，拉开帘子，朝外面并行的一骑问道：“高顺，后方出了什么事？”
“我过去看看。”高顺神色严肃点了点头，策马从旁边调转离开去往后面，过得一阵，骑马飞奔回来，在窗帘外开口：“是出了一件意外的事……”他脸上难得露出其他的表情，简直一副见了鬼的神色。
“怎么了？”
“曹昂没死……”
吕布眉头更皱，与骑马的身形对视一眼，“没有看错？”
“公孙都督麾下的潘无双正抱着那人在大笑大哭，想来不会有错。”高顺勒紧缰绳，靠的更近一点，声音压低：“温侯，这一切会不会全是公孙止布的局，把曹操也蒙在了鼓里。”
“……”吕布嘴微微张了张，半晌也未说出话来，倾斜的身子靠了回去，摆了摆手：“算了，你我不要在上面猜测，不管是不是布的局，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到头来总有些人会在他手上吃亏的，专心赶路吧。”
马车内声音渐消下去，另一边，队伍的后方膀大腰圆的身形用力的抱着一身麻衣的青年，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在对方肩上，头上的牛角盔咚的掉在地上滚动，“子脩……你没事就好……”说着，又是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老潘想死你了！！！”
曹昂眼眶也有些湿润，手轻轻拍打哭的像个小孩的彪壮大汉，“没事了，我命大，一条河救了昂，如今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北地，一起在草原上纵马杀敌！”
“好好好！”潘凤擦着眼泪鼻涕，兴奋的点头，“回去我就把家里供着的灵位给拆了……你的灵位……对了，赶紧派快马通知主公。”说着，他招来周围看热闹的狼骑吩咐下去。
同时，曹昂也伸头看了看前方，除了几辆牛马车外，并未见到更多的狼骑身影，转回视线：“老潘，都督不在此地？”
打发走了快骑，听到曹昂的问话，潘凤摇摇头，指着北方：“李祭酒来了急信，东方郡丞的身子越发严重了，这个你该听曹纯说起过吧，一个文弱书生带着妇孺、两百名马贼占着地利将鲜卑人挡在山外，手臂上被砍了一刀，便是废了。”
“知道一些。”
重逢的喜悦渐渐平复下来，曹昂听到东方胜身子骨垮了，心里多少有些难受，他往日在北地时，驻守城池，与对方多有来往，颇受那书生关照……想着时，身后赶来的马车上，武安国的声音陡然响起来：“光听你们说话都给忘了，子脩，别忘了，这车里还有谁？！”
“你娶婆娘了？”潘凤眼眶瞪圆。
曹昂没接他这句话，一拍手指着马车，“是一位老翁，医术非常了得，若是带去给郡丞看病，说不得……”
“那你不早说，唧唧歪歪！！”潘凤面色威严起来，捡起地上的头盔按上脑袋，飒爽的翻上马背：“再去一骑告诉主公，有救郡丞的人了，快去——”
武安国跳下马车，走到曹昂身边，低声道：“你这故友……看上去有些不靠谱啊……”后者哑口无言的看着在马背上发号施令的身影，只是摇头笑了笑。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兄弟
“……如今已过了涞水，离上谷郡还有多少远？”
“原先的五阮关若是没有被袁绍夺去，现在应该还有一百七十多里路，眼下绕路过来，要多走三十里路程，算上山道曲折，五日左右方才能出山到上谷郡地界。”
“……唔，让牵招带队，我领亲卫骑先走。”
“首领心里苦闷，末将知晓，可如今正值暴雨季节，山势湿滑容易出事，万不可独行！”
“时间太长……怕酸儒等不起了。”
在山风里抚动的林野下，正休息的队伍里，两骑驻马较高的一块地势上，眺望远方蜿蜒而去的道路，岩石的下方，典韦、李恪带着数名护卫在四周警戒，不时看向上方说话的俩人，李恪抱着狼牙棒，抿了抿唇，眼眶还残留有湿痕，看样子似乎不久前才哭过。
从白狼原出来的这一批人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也只有他们心里最为清楚，那样恶劣的环境下一步步走来，那个文弱的书生虽没有多大的本事，但终究把家里安置的妥妥当当的，几乎让所有人打心眼里的认同和感激。
“柔也希望郡丞无事，但首领是整个北地五郡的根，若有差错，末将就算一死也难辞其咎，更不敢心怀万一的侥幸。”
作为老部下，阎柔一向是“狼群”中最为冷静的一员，与性情火烈的牵招相辅相成，好似公孙止的两只臂膀，此时能在狼王焦急的关头说出这番话，也只有他敢。
旁边，绝影摆动了一下头，马背上，公孙止闭了闭眼，没有说话，片刻之后，重重呼出一口气，嗓音粗沉：“……这几年来，带着你们东奔西跑，打出了一个家，原以为这样算是弥补了当初你们跟着我吃苦受累……甚至把命搭上的忠心。”
阎柔抿了抿嘴唇，低下头，静静的听着。
公孙止转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原以为，酸儒身子不过只是当日的伤引起的小毛病……可是我错估了一件事，他身子原本单薄瘦弱……以为好好将养就没事的，眼下反应过来，是我这个当头的，没照顾好你们。”
“首领，不要这样说，你是狼群的王……看顾的东西太多，总会有失察的地方……”
空气里，马鞭陡然抽响，公孙止一勒马头，怒吼：“屁的王——”愤怒的声音在山麓回荡，蜿蜒的山道上，无数的身影站起身，目光望了过来时，他策过战马，返身下了大岩石，鞭子指着北方：“我连自己身边的兄弟都照顾不好……那是我公孙止出生入死的弟兄！！而我这个王，就要失去最好的兄弟了——”
“……就要失去最好的兄弟了！”
响亮的话语一声一声在回荡，公孙止挥下马鞭，招手让众骑上前：“我要先行回去，你们随牵招一道。”
正在嘱咐命令的时候，一骑从后方的山道飞驰追上来，随后牵招接到消息，声音带着兴奋朝这边一边纵马，一边大喊：“主公，曹昂没死——”
听到传来的话语，原本举起的手臂缓缓落下来，公孙止勒马转身皱起了眉，待冲来的将领到了近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子脩没死……而且他还带来一个叫华佗的老人，说能治酸儒。”
到了此刻，公孙止脸上终于了一丝笑容，也没细问曹昂未何没死的始末，语气急促：“那华佗在何处？”
“正和潘无双在后队。”
“太好了——”周围，典韦、李恪、公孙续等将也俱都大声叫了出来。这边，公孙止仰头吸了吸气，大手猛的一挥，大吼：“韩龙！”
“在！”
一人促马在人群里抱拳。
公孙止压下激动，朝他命令道：“你立刻带数骑返回，想办法将那华佗带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上谷郡，背也背着对方来。”
干净利落的吩咐了一句后，他望向远方天云里照下的阳光在山巅映出的光芒，勒起缰绳暴喝：“——驾。”黑色大马嘶鸣扬起蹄子，在山道上驰骋而去，山风呜咽拂来，片刻间，数百近卫狼骑随着前方奔驰的身影蔓延过去。
……
过去半月的身子卧了床榻很久，静谧的府衙后院里，明媚的天光从窗棂外照进来，投在地上形成斑驳。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小小的孩子端着一盆温水跨进来，拧干了毛巾给床榻上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的男子清洗，木愣愣的脸庞上，明亮的双眸透着早熟的懂事，温湿的毛巾擦过的手指，动了动，虚弱苍白的脸缓缓抖动了几下眼帘。
“……钰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义父，已经是下午了。”
“今日我怎么睡……这般久了。”虚弱的身子艰难的起来，东方钰连忙去搀扶，方才坐到床沿下了地面，挥了挥手：“拿拐杖过来……义父要出去走走……”
“不行，祭酒说，义父的身子不能动的。”小人儿声音里有些哽咽，但还是将那边靠在墙上的拐杖递了过去。
“不要紧……人啊，总要走走才行……”东方胜微微笑了一下，一边在义子的搀扶下走动，一边拄着拐杖迈过门槛，彤红的天光刺进眼里，虚弱的眯了一下：“……这样的景色……要多看啊，不然哪一天就看不到了。”
书生的出来惊动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人丫鬟，正在府衙中处理公务的李儒也赶紧过来这边，见到他模样，也不好斥责，只是规劝对方回去休养。过得一阵，东方胜正了正身子，摆一下手，笑道：“就想走走而已……用不着这么大阵仗，祭酒不如陪我走走如何？”
李儒看他一眼：“好吧，陪你走走。”
“……祭酒，首领什么时候回来啊……”东方胜与李儒缓缓走过廊桥，走向花圃小道，“他这一走，有好长时间了……”
“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快回来……”李儒叹口气，书生的身体每况愈下，按上党郡到上谷郡的距离不说，光是山道就是一道阻碍速度的坎，真要能赶回来，最迟也在月底才行。
东方胜转过头，在夕阳里笑了一下：“祭酒又开始骗人了……”
俩人说了一会儿，也没走多远，书生便是已经筋疲力尽了，坐到屋檐下望着越发彤红的阳光，人也昏昏沉沉起来，恍惚的视线里，远处的长廊里一个身形正大步朝这边过来，他笑了摇摇头，以为做梦，闭上眼睛昏睡下去。
等到睡醒的时候，人在床榻上了，外面已是黑夜，昏黄的灯火中，端着药碗的正是公孙止。
“……我回来了，酸儒！”他轻声道。
床榻上，虚弱的书生微微嚅动双唇，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第三百六十章 嘱托
辰时，敲更的梆子声响从外面过去，远远近近，府衙后院的房里还亮着些许灯火，夜风呜咽跑过檐下，房间的床榻前有木勺偶尔在碗边碰撞出轻微的动静，公孙止放下只剩药渣的空碗，正将酸儒搀扶坐靠起来，几案上的灯柱，火焰被挤进来的风吹的摇晃。
“……首领几时回来的？”
“李儒给我来信，说你病的厉害，直接就回来了。”
“豫州的事如何了？”
“今日起，你的职位暂时交给李文优，安心在府里好好养病，不要操心这些事。往后的摊子还会更大，没有好的身体，谁来替我守这份基业？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高升可以的。”书生嘴角微微翘起一抹笑容，苍白的双唇嚅动，“区区……也没有多大的能耐，首领该是知道……能做到如今已是尽力了。”
坐在床沿边上的公孙止抿了抿唇，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李祭酒……学问很好……曾是西凉首屈一指的人物……将来首领不愁找不到人来替我，首领……也该好好相信祭酒……他已是无根的浮萍……”
“不要多想……”公孙止抬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语，声音陡然拔高：“谁允许你来安排身后事了！我已找了天下最好的医匠来北地了，眼下在途中，你一定要坚持他过来。”
靠在床头的书生咳嗽几下，沉默的点了点头，噗噗的响声，飞蛾扑着羽翅不时撞在灯柱上，房间里陷入安静，过得片刻，公孙止拍拍书生的手背，然后起身：“……你好生休息，我也要回去睡觉，连赶几天路，还未合过眼，天亮后，我再过来。”
瘦弱不成人形的书生坐在那儿看着背影离去，眼泪再次滑落。
“祭酒……请出来一见。”门阖上不久，他话语虚弱低沉，发红的眼睛却是平静了不少，房里的屏风后面转出一道身影时，他目光盯着豆大的灯火，低声陈述：“首领回来的队伍里，有一个叫司马懿的，他家里俱都被首领所杀，你该有所耳闻……如今的首领一步步走来，已少有挫折，心里变得太过自信盲目，眼下又要用他……这北地乃是大家辛苦的安身之所，区区不想有心怀叵测之人……在这里……”目光抬起，转去走出的人影脸上，“你帮我好不好？”
他的话语诚恳，李儒走近过来，点了点头，叹口气坐下：“那你呢？这一路走来，安置黑山百姓、规划上谷郡一草一木，一人一畜，可谓费尽了心力，如今这片地方繁荣了，你却身子垮了，所做的一切，还是儒当初那句话，值得吗？”
“……为知己者死……值得了！”
两道目光望在了一起，一边是坦然，一边是敬佩。屋外灯笼摇曳在风里，走出府衙后院的身影接过李恪递来的裘衣披上，到了院外，一辆马车停靠在那里，熟悉的倩影抱着孩子立在不远，府门前的灯笼光芒照在她身上，听到脚步声，急忙转过来，怀里的孩子“爹……爹……”叫了一声，张开了手挣扎着要下去地上。
“看见爹爹，就不要娘了。”蔡琰望着大步走来的夫君，大半年未见，微微低着头，目光里泛起温热，脸上不自觉的有了笑容，已走路很稳的正儿，小跑爬上了台阶，陡然被一双大手抱起来时，慌乱的叫了两声，随后明亮的双眸看到是父亲的脸，眨了几下，很快贴上去，在公孙止粗糙的脸皮上亲昵的蹭着。
“爹……爹……胡子扎脸……”
公孙止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也不用在麾下兵将面前紧绷着脸了，就这样父子亲热片刻，才走下石阶，看向妻子：“我回来先来了酸儒这里，没给你说一声。”
“这是应该的，东方为夫君基业操劳如此，妾身看在眼里，也是心痛。”蔡琰自然无比依偎在丈夫的身旁一起走向马车，“……就算将几个郡里有名的医匠都找来看过，都没有办法，甚至托人去了冀州寻找。”
“嗯，我知道。”
公孙止一手抱着正儿，一手揽着妻子却是没有坐上马车，而是一家三口散步般朝家的方向缓缓在走，“……不过回来时，子脩带来一个医术很厉害的老人，或许能把酸儒的病治好的，你别担心，书生虽然身子弱，但到底还是强悍的人，一路走来，经历那般多的事，都没有将他击倒，些许病痛……”
“夫君，其实心里很内疚的。”蔡琰靠在他肩膀上，望着前方的道路。
“……是。”公孙止放下怀里挣扎的小人儿，看着他在前面欢快的奔跑，语气顿了顿，随后又道：“心里内疚……只能这样去弥补了，也亏欠了许多人。”
蔡琰握紧了丈夫的手，轻柔的开口：“……夫君，有些话妾身还是要讲的，生死有命，这些是上天安排好的，夫君纵然心里内疚想要补偿，已是比大多数人好上许多了，酸儒当初若是没有遇见你，没有与夫君站在一条战线上，或许早已不在了，东方他心里想必也是有这样的想法……”
公孙止闭上眼睛，手任由妻子握着，感受光滑手心带来的温暖，夜风吹过长街，身后传来一队一队的侍卫狼骑脚步声踏踏的响声。
良久。
“那终究只是如果。”公孙止喉咙干涩的说了一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反过来握紧了蔡琰的手，“……凡事还是要尽力而为吧，我不想留下遗憾。”
街檐两旁的灯笼照着三人身影拖在地上，远去。
……
昼夜反复，东方渐渐泛起光芒刺透了云间，数匹快马也在天光大亮时飞快的入城，捆缚背在壮硕身体上的老人动弹不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不久之后，天光照过城池，数骑直接穿过街道直抵城中最大的府邸。
清晨，醒来的女子身旁的男子早已起来穿戴整齐走了出去，她放下纤裸的脚穿上鞋子，过去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孩子，打了一口哈欠，也开始在丫鬟服侍下洗漱。屋外的身形穿过长廊去往书房，仆人过来端来羹汤。
片刻后，李恪带着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草民见过都督。”进来的老者，五十一二，被韩龙捆缚背在背上长途颠簸赶到这边，精神算不得有多好，不过在体力上，老人却是比平常的人要好上许多，或许走南闯北，上山采药的缘故，此时看上去倒也没有多少疲惫的神色。
对面长案后方，公孙止刚喝了一口羮，抬起头望着华佗，打量了一阵，对方的名头他在后世自然清楚，声音平淡：“不用行礼，此刻请太公来北地，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放下手的老人点了点头，“老朽来的时候已知晓，既然患者病情危急，那就事不宜迟，现在就带老朽过去吧。”
“好……”
压在桌案上的手，青筋鼓胀起来，抓握成拳：“……一定治好，若治不好，人头落地。”

第三百六十一章 谷侯
天色升到晌午，炎热的空气与蝉鸣一阵接着一阵令人烦闷，府衙后院里，东方胜居住的房间外气氛显得紧张而安静，率先回城的一些人也都里里外外的聚拢过来，望着紧闭的房门，周围还有数十名侍卫压着刀柄在那里等待。
之前带回来的医术精湛的老人，只留下一两名手脚麻利的仆人在房里，其余人俱都被拒之门外好生等候。
廊柱前，公孙止双拳压着膝盖，沉默的坐在栏栅上，两侧是典韦和李恪，蔡琰来的稍迟一些，则带着一些人站立在庭院中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又等了一阵，她举步走了过去，来到丈夫的身旁。
“夫君，不要担忧，东方他一定会没事的。”
听到女子宽慰的话语，公孙止也只是点了点头，其实他所能做的也不多，若是当今医术高超的华佗也救不了，就真如昨晚妻子所说的那般，天命自有定数了。
在府衙处理完了公事，李儒也从那边快步的赶来，看到这边的情景，还是走上前说了一些事。
“……主公，快马已经出城了，只是曹操那边会不会封赏这个侯位，也是难说。”
“尽人事，听天命，我能做的就一定要做完。”那边坐在栏栅的身影说完这句，微微抬了抬目光：“……曹孟德会封赏这个爵位给酸儒的，我公孙止的人情……很值钱的。”
“是。”
又过得一阵，太阳稍稍倾斜了一点，紧闭的门扇终于有了动静，华佗打发了打下手的仆人离开去煎药，他出来望向那边坐着的公孙止，随后转身将房门轻轻的关上。
随后，走近那边身形。
“酸儒的病如何？”对面，公孙止目光沉了下来，开口问道。下一秒，挥手让周围所有人都下去，蔡琰点点头，与典韦等人撤出数十步，站去外面的庭院里。
这边，老人望了望他们，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开口：“都督，郡丞脉象虚弱，体内脏器也俱都衰竭，乃是因为早年刀伤处理不当，又损血严重导致的，若是早日调理或许还能康复，可如今拖的时日……太久了。”
膝盖上，手指抖了一下。
公孙止看着面前并未有说谎的老人，眸子里的冰冷更加浓郁森寒，手抬了抬，指着对方：“你只需要说，到底有没有救……还是要什么珍贵的药材，我统统给你找来，就算要用人来做药引都成，要多少你说个数！”
言语里是蕴着杀气的冷漠，令华佗脸色都有些发白，他摇了摇头，连忙拱手躬身：“都督万不可轻信外面捏造的偏方，以为胡乱杀人取心就能医百病……郡丞之病，是延误了最好医治的时候，老朽已开了药方，按时服用……还……还能多留世间一些日子。”
“信不信我杀了你——”公孙止嚯的一下起身，腰间噌的一声，刀锋举在了半空，终究还是没有落下老人的颈脖上，嗓音嘶哑低沉：“……还有多久？一月还是两月？”
“……难说……但应该不会超过五个月。”
这话过来，公孙止捏着刀柄垂了下来，咬牙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让人将华佗带下去，周围其余人这才过来，李恪见首领的神色，提着狼牙棒转身就要去追那边的老人，叫了出声：“我去杀了老家伙，他一定是没尽力的……一定是……”
“回来……害酸儒的，该是我才对。”
天光灿烂，照在庭院里，整个宅子里所有人陷入了沉默，站在墙角的东方钰木讷的脸上，眉头弯下，眸子里流出泪水，捂着嘴蹲在地上低声哭了出来。
盛夏的天，随时会变脸，过了几日大雨就落了下来，一连又是好几天，雨晴了，官道上又看见一拨一拨的人，此时的上谷郡依旧是人满为患的状态，在这样的年代里是不多见的，许多人说起治理这一个大郡的独臂郡丞，无一不是竖起大拇指，赞叹有佳，或许他的能力上尚有欠缺，可终归不是那种因为最早跟随公孙止起家的老人，而占据官职混日子的，八月中旬的时候，听到朝廷封赏东方胜为谷侯的消息传开，不少人跑到府衙门口恭贺，体弱的书生还是坚持起来到衙门里接见这些人。
公孙止也自始至终的陪着他。
有时看过繁华热闹的城池，也会去城外的贸易区、作坊，或安置黑山百姓的农家去看看，到别人家里去坐坐，吃一口对方家中的饭食，脸上的笑就会保持很长时间。身子好过的时候也会凌晨早早起来，坐着牛车去军营看看，一队队士卒在校场上操练，骑兵奔驰而过，呈出精气狼烟的气氛，书生脸色更是带起潮红的兴奋。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凌晨的空气还有些凉，书生柱着拐杖与公孙止走在军营外，听着里面一声声高亢响亮的喊号声，病态苍白的脸露出笑容：“首领再好好经营下去……冀州袁绍，算的什么东西！”
“这一切都是你这谷侯带给我的。”公孙止看向他。
东方胜手掌拄着拐杖，巍然的站在那里，紧抿的嘴唇笑了起来，转过头望向远方的城池、更远的贸易区，斑斑点点的灯火正在亮着，原本贫瘠的上谷郡越变越好了，人也多了起来，早年还会饿肚子的窘迫，也终于看不到了。
而自己也封侯了……
书生脸上笑容更甚，抓紧了拐杖，他清楚自己并非什么雄才大略、机智聪慧的英才，往前推，不过是一个读死书的呆子罢了，甚至还被争夺家产的兄弟赶了出去，若非一时昏头，他也不会跑到草原上来寻死，也不会到了白狼原，也不会遇到眼前的首领……也不会苦苦撑起这偌大的北地。
从曾经懦弱迂腐，甚至有些笨拙，到如今身形屹立这片天地间，没人小觑的谷侯，上谷郡就像他的孩子，在膝下茁壮成长到了已经可以自己跑了……能自己吃饭了……
……也再不需要他继续呵护了。
路的尽头有马车停在那里，书生慢慢走了过去，身边的义子想要搀扶，被他推开，自己艰难的爬了上去，微冷的风拂过身前，额前的一丝头发微微的卷起来，东方第一道光束照下来，他单手柱着拐杖，站在车撵上，身形变得伟岸威严。
“首领，区区忽然想要回家看看了。”
书生低头、躬身。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临行
谷侯要回家乡一趟的消息悄然传开，临行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七这天，外界的人并不知情，也感受到整个上谷郡频繁动作起来，行程队伍不会太多，但深入并州阳曲县而言，辎重的调配就并不那么显得重要了，府衙几天里的讨论，李儒建议遣大将护送东方胜返乡，公孙止摆手拒绝，仍然要自己亲自送书生回去。
从上谷郡到雁门郡一带道路商队繁忙众多，又有驻扎雁门的西凉旧部维持，不至于出现山贼路霸拦道劫掠之类的事，但一旦过了雁门到了高干的并州，事情就变得难说，高干坐领并州以来，没少在徐荣手上吃亏，前不久甚至还在于毒手里吃了败仗，若是知道公孙止出现在并州，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文优担忧是对的，但此事我仍要坚持，书生为我操劳成疾，那条手臂也是为我而断，若是连送他回去都做不到，天下人面前，我公孙止岂不是被人说成薄情寡义之辈。”
李儒仍旧在劝，东方胜退下来后，他已是领了郡丞的职务，兼军中祭酒两职，越发有了当初在董卓麾下时的风范。公孙止坐着首位上闭着眼与他谈了一阵，最终还是说服了对方，至于其他方面的压力，也一并被“我送我兄弟回家，谁敢再言！”给一口压了下来。
家中那边，蔡琰自然也是理解丈夫的，她原本也想去，可一旦丈夫离开，上谷郡就需要有人来守着，光靠一个李儒显然是不行的，毕竟正儿是未来的接替者，她又需要留下来照看这个还呀呀学语的继承者，与夫君一番交流后，彼此之间才能得到理解。
除了临行前琐琐碎碎的事外，曹昂、吕布一行人也一起来到上谷郡，出发的前一天，公孙止特意抽空见了他们，尤其是曹昂，对于他大难能逃生，也感到颇为惊奇。
“昂能逃脱刀兵加身之祸，其实也多亏那日都督好言提醒，让昂心里有了警惕，若非如此，怕眼下早已身死魂消了，哪能还在这里与都督谈笑。”
正厅里，回到上谷郡休息了几天的青年，褪去疲惫，人也精神抖擞许多，站在中间拱手说了一句，又拉过旁边一人，介绍道：“也多亏这位大兄将昂从水里救起，否则就算逃脱兵灾，也难免葬身鱼虾之腹。”
上位的身形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曹昂旁边的壮汉，随后视线落到对方断去的一只手腕上，半晌，公孙止皱起眉：“武安国？”
“都督也听过我之名？”那边的壮汉抬起那只手臂，看了看齐根断去的腕口，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想来都督听到的也是我武安国断腕而逃的污名罢了。”
公孙止近日以来为酸儒之事，心情多有起伏，此时听他言语，也有些同情：“时运不济罢了，遇到吕布，能活着，好过其他送死之辈。战场驰骋谁能难免一身无伤？有些人死了，有些人也快死了，而你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庆幸。”
“我……我心中终究还是不甘……”武安国抬了抬那只手臂，低头咬牙的看着，“我苦练武艺，便是想要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可临到头来，被削去手腕，活的也是窝囊，那日吕布只是仗着兵器快、长而已，若是比招式、力气，我岂会输给他？！”
公孙止偏偏头，看了一眼他放在门口的那柄兵器，忽然抬手比了比：“既然输在长度上，那你为何不之前重新锻造一把铁锤，将握柄加长几寸……”
“呃……我怎么会没想到……”武安国回头看了看靠在墙壁那边的长柄铁锤，随后，还是摇头：“算了，就算再加长，我也无法再挥使了。”
“或许，我有一个想法……”
垂头沮丧的身影正准备告辞离开，首位上公孙止的声音陡然传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都督不要拿我取笑，就算华佗也未必能让我断肢重生。”
对面，公孙止摆了摆手，打断他说话，随后又招手让李恪靠近，低声在他耳旁吩咐了一句，后者看了看武安国的断腕，点头的离开去了库房那边，过得一阵，带着一名捧着什么东西的仆人回来这边，放到了桌面。
“这是……钩镶？”对于一个武将对兵器自然是熟悉的，武安国仅仅看了一眼就叫出了名称。
钩镶是由盾演变而来的一种钩、盾结合的复合兵器，上下有钩，中部是后有把手的小型铁盾。钩为圆柱体的长铁鋋，都稍向后弯。上钩顶端锐尖，下钩末端为小球，两钩中间连接盾后的把手，即镶鼻。盾为圆角方形薄铁板，用圆盖钉钉在钩架上。
钩为铁用来刺击、勾束，镶为盾用来抵挡和防御。
“……把钩改成你善使的兵器，再将镶里的把手除去，用皮带系在你手臂上，不就又可以上战场了吗？”
听完这句话，壮硕的身子激动的走了几步，再也站不住，连忙将桌上的那件兵器抱在了怀里，“谢都督提醒，我……我先去城中找铁匠试试……告辞！”言语说完的瞬间，转身就朝外面跑去，曹昂急忙拱了拱手：“昂这兄长初来上谷郡人生地不熟，怕他走丢，昂先去寻他一路，晚上再来与都督说话。”
他也说完话，抓过那边放着的铁锤急急忙忙追了出去。公孙止只是笑了笑，并未太在意，眼下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他起身走出大厅，还未去往后院，途中就听到刚刚离去的武安国好像与什么人吵了起来。
“……吕布！你怎的在此地……竟然没死在徐州，很好很好，我们再来打过……你可看见我这只手了？！全都拜你所赐——”
“哦？我手就在这里，有胆量你过来取就是了。”
“……大兄不要鲁莽，温侯也不要动怒，眼下在都督府上，不要动了刀兵。”
“好，就听你言，放他一马，待我寻了铁匠重新造了兵器再来寻你报仇！”
公孙止过去时，那边威猛高大的身形正举着一只手在半空与对面的壮汉说话，断了手腕的后者随后气愤的大声说了句，便是转身跨步出了府邸，曹昂再次追了上去：“我知道城中有个铁匠手艺了得，大兄随我来。”
话语出了府邸大门，站在那边的吕布意识到不远有人正在望着这边，转过身来，朝公孙止拱起手：“听闻都督要离开，我特地过来，请求一路过去。”
“温侯要随我一起去并州？”公孙止皱起眉。
吕布摇了摇头，目光望了望天云，叹口气：“到了雁门再分别，我想去五原，给稚叔扫扫墓，敬一碗酒。”
庭院里沉默了许久，那边负手的身形也终于同意的点了点头。人生世事如棋局落子，举手无回的道理，如今走到这一步，吕布自然还是清楚的，已他的性子也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来。
诸事皆已安排下去了。
这天晚上，公孙止与蔡琰温存了许久，临行的队伍也已在凌晨的时候开始集合准备，到了五更天，妻子也早早的起来为他穿好了寻常人家的袍服，抱着还在熟睡的正儿将他送到门外，挥手告别。
城北郊外，数百人的马队中间，唯一的马车上，颤颤巍巍的书生已经上去，回望身后这片陷入安静的城池，鞠了一躬，随后走进了车内。
随行的吕布骑在赤兔马上，也与严氏、吕玲绮道别，妇人在送行的车撵上拉着丈夫的手轻声叮嘱：“夫君去五原，路途遥远，切记要照顾好身体，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
拉着吕布的手轻轻挪移到了小腹，她轻声附在吕布的耳边，脸红红的，小声说道：“……不光是我们母女盼望夫君平安，肚中的孩子也会的。”
吕布怔了怔，一把捏着妇人双肩，眼眶瞪大：“……可是真的？”而后看到严氏点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妻子抱上马背搂在怀里，旁边吕玲绮眨了眨眼睛，迷糊的看着父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远远的，听到笑声这边，司马懿望去师父，在他不远的马车前，与书生道别出来的李儒走下马车，余光瞥了一眼这个少年，又转回头朝前走去。前者后颈陡然发麻，像是被毒蛇叮咬了一口般，回过头来，只见到四处人影走动喧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不久之后，公孙止领着典韦、李恪以及华佗出了城门，朝这边过来，一一惜别的人退开，绝影走到马车旁，与帘子后的书生说了几句，车辕缓缓滚动起来，典韦跑到前面扯开了嗓门。
“出发——”

第三百六十三章 秋日脉脉
八月底已是夏末，气温依旧很高，但时不时有风吹来，车厢内倒也不显得闷热，由东向西的队伍只有三百来人，因为车中病人的缘故，道路较为崎岖，书生在这里也是有几分颠簸摇摇晃晃，看到这一点，公孙止只得让整个队伍都将速度放的很慢。
“待到了雁门郡那边，道路就较为平缓了一下，途中谷侯要是不舒服，立即叫华佗过去照料。”
这样的年月里若不会骑马，或者家中没有马匹、车撵而出门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尤其队伍中还有一个严重的病人，眼下也只能忍着让速度缓下来，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上谷郡西行至雁门郡约五百多里路。
一行三百人车辆、马队简装轻行，偶尔天下大雨冲散了炎热，走走停停，等到了雁门郡地界，已近十月入秋了，秋日的暖风微微卷起车帘，吹了进去，斑驳照在苍白枯瘦的脸上，书生的身子越发的虚弱。
有时吃下东西也很好少了，通常这个时候，他都会赶走公孙止，不让他进来，其实也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连吃口稀饭都会噎着的样子，正如华佗之前所说，五脏六腑已经衰竭了。
到了阴馆城下，迎接的队伍也出了城门，远远望去，除了徐荣以及身旁的郭汜外，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光光的脑袋，大胡须，歪鼻斜眼的朝这边跑来。
“首领……老高已有一年多未见着你了。”奔跑的脚步缓缓，停下，蹒跚的又走了几步，看到从大马上下来的身影，喉结滚动，慢慢抬起手，声音哽咽的说了一句，陡然一下半跪下来，一把抱住公孙止的腿，放声哭了出来：“……首领！老高做梦都想回上谷郡……都想着和大伙继续一起吃肉、喝酒，让我回来吧——”
“就是因为你是我兄弟。”公孙止用力将他搀扶起来，目光严肃，一字一句道：“才—是—为—你—好！”
他拍了拍哭泣的光头壮汉肩膀，望向那边马车，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有一位兄弟快要不在了，不想你再离我而去，所以……老高，你要好好的活着，就坐在定壤好好的享福，什么事都不干也可以……儿孙满堂才成，这是我给你的任务，也是唯一的。”
“那是他娘的牲口……”
高升擦了擦湿红的眼眶，“……我去看看酸儒。”
望着身影去了那边，公孙止也上前朝徐荣二人过去，后者连忙快步跨过来，拱手躬身：“末将见过都督。”
“不用多礼，今日我就不入城了，直接过雁门关，切记不要声张，待我回来，再与你们好生谈谈。”
徐荣、郭汜对视一眼，拱手垂首，齐道了声：“是！”
不久之后，队伍再次起程，也没有让军队护送的意识，只是让几支商队过来打了掩护，混杂着出了雁门郡，在句注山停留休整半日后，终于过了广武，一路南下又是三天穿过原平县，才进入阳曲的地界。
书生的老家位于县城外二十里处一处庄子，周围近挨着的两座村落，道路间时常也能看到忙碌在田野的农家人，察觉到这支队伍朝这边过来，不少人直起身目光望了望。车辕起伏，马车摇晃，东方胜虚弱的撑起身子，视线朝四周望了过去。
“……祖上是东方朔，宗族也算繁盛，到了桓帝时，又分了许多旁支出去，有些半道中落了，有些如我家这般的……还剩下资产……我呢……又是一个呆子，父亲还在世时，家中兄长就时常与父亲的一房妾室勾搭，后来父亲去世，我也没多想……等到被扫地出门方才醒悟过来……或许……他们早已有了这打算。”
队伍走过田野，一路轻声的对公孙止、高升说着，日头渐渐升了起来。李恪拿着朝廷的令牌带着数骑飞驰出了队伍，冲进那边的庄子，问过村人后，寻到隗里的家，一把将对方从灶头上揪了出来，“朝廷封赏的谷侯回乡了，你立即招人来迎接，这是印绶。”
稀里糊涂的被拖着，丢到门外的隗里捧着四四方方的小块印绶看了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又看了看对方几人高头大马，着甲挎刀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哆嗦一下，小声问道：“周围村寨也没人举孝廉的，更没有人做官……到底是哪家？”
“你村里可有一家复姓东方的？”
“有啊，前面那处庄子里就是了。”那四肢粗壮的隗里指了下那边的方向，抠了抠头皮，“但也没听说他们家谁人当官了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啪！
手掌陡然扇到那隗里后脑勺上，直接将人扇的向前踉跄走出几步，李恪提着狼牙棒，怒瞪：“反正是你们村的，赶紧去通知人来迎接，少了一个人，下次就是这根棒槌敲你脑门上。”
那隗里摸着后脑勺，看着那支作势要打的狼牙棒，连忙将嘴闭上，当即撒开脚就跑了出去，挨家挨户的拍门叫人出来，李恪翻身上马，监视着那人：“这人脚程到是挺快的，等会儿问他要不要到军里当个斥候……”
村子后方，坐落的宅院算不得多大，但相对于闭塞的乡村，已经算是高门大户了，一身绸缎的胖乎乎的男人半躺在榻上调戏身边的一名年龄颇小的丫鬟，而侧房那边，一身富态臃肿的妇人照着铜镜，偏头欣赏发髻上新买的一枚玉簪子，厚厚的嘴唇翘了一下：“相公啊，你看妾身这身美不美……”
“美……美……”隔着布帘，男人的声音有些敷衍。
玉珠摇晃，圆盘似得的脸涂抹着胭脂，眯成缝隙的双眼斜斜瞟了那边，鼻中冷哼，轻声呢喃：“……不知好歹，明日我就把那丫鬟送人。”
就在这个时候，正抓着丫鬟的小手的男人好像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时，门外有仆人急促的跑来，“主人，隗里在大门外好像有事找你。”
肥硕的身子扭动了一下，摆手：“让他进来就是，都是自己人。”
那仆人连连点头，折返回去不久，村子的隗里急吼吼的进来，也没多礼，拿过一碗水就喝下，想来被人用狼牙棒逼着跑了许多家也是累的够呛，他一屁股坐下来：“你们家到底谁做大官了，还封了侯，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如今回来要探亲，弄的急急忙忙，多不好！”
“是是，隗里多包涵……等等……”那榻上的男人连忙坐起来，挥手让丫鬟下去，瞪大眼睛看着喝水的身形：“我家？我家就俩人，孩子都没有，哪里来当官……”
话语陡然停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嚯的一下跳下来，扯开嗓子就朝侧屋里大叫：“祸事了，夫人快出来，祸事来了——”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吓得差点摔坏了新买的簪子。”
胖乎乎的男人急的跺脚，指着外面：“我那书呆子二弟不知怎的，封……封侯了……现在回来不是祸事是什么，赶紧收拾细软，赶紧走啊！”
啪的一声。
玉簪从手中落下摔的粉碎，碎片溅出去的瞬间，胖妇人嚎哭的冲上去拍打男人：“叫你当初不要和那狐狸精胡来，引得公爹发急病去世，说什么家财怎能给一个呆子，眼下怎么办？！你个没用的东西！”
隗里微微张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手指颤颤巍巍的抬起来，“原来东方老太公是……是被气死的……”
迎面，有东西砸过来，嘭的一声，原本惊的呆立的身形，倒了下去，脑袋上鲜血直冒，片刻间，整个院子混乱喧闹起来，后门悄然打开，两道身影夹杂在数名仆人丫鬟间偷溜了出来，还未走出巷口，马蹄声响起。
马鼻喷了喷鼻涕，李恪偏头看着这行人，抬起狼牙棒指了过去：“滚回去，扫榻相迎，不然这棒槌可不长眼。”
人堆里的夫妻俩吓得脸色一白，颓然坐到了地上，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了下来，想要哀求，却是被粗暴的拳脚相加，驱赶着回到院子里。
不久之后，村头也陆陆续续聚集了许多村民，男女老少站在村口望着前面的道路上，不知谁说了一句：“前面来了好多人，咱们村里还真有当大官了。”
天云脉脉，他们视野之中，三百余人的队伍蔓延着村口的道路过来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烧去往日
秋日微风绵延，发黄的枯叶落到地上，一只只马蹄踏过去不久，车辕也缓缓驶进了村口，三百余人的队伍刀兵齐备，呈出精气狼烟的杀伐之气让站立道旁的村民感受到巨大的压迫直逼而来。
晃动的车厢，偶尔帘子卷起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稍后不久，前面为首的骑士高举手臂：“停——”缓缓而行的队伍停下，滚动的车辕压在一片枯叶上静止了。
东方胜虚弱的放下帘子，原本无神的双眼陡然有了从未有过的明亮神色，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侧在义子的搀扶下方才慢慢站起来，苍白脸上也有了肃然威严的感觉，将崭新的那身袍子正了正，快要出车帘时，他轻轻推开东方钰：“我自己走！”
公孙止过来想要搀扶他时，他也这样说了一句，剩下的路大概想要靠自己走了。掀开帘子屹立到车撵上，视野之前方，仿佛有风吹了过来，被什么东西糊了双眼的视线里，都是攒动的人头，脸上多了一丝笑容，人群当中有不少人就算他离开的数年里，也有些是认得出来的，毕竟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啊……
“……那人是谁，有些眼熟。”
“……听说是封侯了的人物……咱们村里啥时候有这样的人了。”
“嘿，好像是东方家的老二回来……”
“我就说嘛，难怪这么眼熟。”
“记得好像是一个书呆子吧，竟也能封侯当官？只是怎么少了一只手臂。”
“……那东方钜怕是要完蛋了吧。”
村民交头接耳传递着窃窃私语的交谈声，纵然如此还是不敢太过随意乱动，毕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深怕坏了规矩引来麻烦，脸色上大抵是紧张的。
“大伙听好了！”一道粗野豪放的声音在前面响起，骑马的巨汉挥舞马鞭来到道旁，一一扫了过去：“今日，谷侯东方胜回乡祭祖，特地也为村中父老准备了米栗布匹，人人有份，都过去后方领赏吧。”
典韦一脸凶恶说完这句后，回到队伍里时，又回头恶狠狠扫过众人：“领过就行，可不要太贪，若是被抓住，挨鞭子都是轻的。”
周围村民自然有些惧怕，连称不敢，随后陆陆续续还是有人朝车撵上的书生拱手道谢，便是去后方排队领赏赐了，这样的年月里，为一口吃的，都有敢冒搭上命的风险，如此有白来的，没人会傻到不去领回家里。
“走吧，我想去家里看看。”
看了一阵分发粮食的情景，东方胜回头轻声对公孙止说了一句，艰难的下了车驾，拄着拐杖一步步朝前方的宅院过去，其实他很想和还有些印象的乡亲说些话，但在他的身体已经在苦苦支撑了，不知何时就会倒下。
走了一会儿，人就已经走不动了，还是公孙止夹着胳膊方才勉强走到门口，望着院门的牌匾，看样子已经是被翻新过了，只是门口两只石狮还是原来那对，屋檐的角落还有燕雀留下的巢穴，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丝丝鸟鸣声。
虚弱的步子踏上石阶时，院里的老管事和几名仆人在那里迎接，热泪盈眶的正说些什么话，书生已经走了进去，只是平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
“父亲死的那晚，这些人一点……眼泪都没有流……我被兄长赶出家门，这些人依在门口张嘴嘲笑，过了多年，区区以为能和他们说上几句……眼下看来还是不能了……”
这处庄院并不大，书生只是转转，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建筑，中途也只在曾经坐过的房间门口停了停，又转身离开去往祠堂，其实也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没有门窗，半开放的房间，走到门口松开公孙止的搀扶，目光复杂、沉稳，而里面还有一对男女颤颤兢兢的立在原地。
书生并没有看他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来到祠堂贡桌上摆列的灵位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首领，区区想在这里待一会儿，与兄嫂二人聊一聊家常。”东方胜微微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公孙止，目光恳求。
公孙止点了点头，带着高升退出这里，但也离的不是太远，一直随行配药的华佗也离他们不远处，那边祠堂里断断续续有说话的声音响起时，这位老人站在那里不时目光会看过祠堂，又看看公孙止，眸底也有着不忍和怜悯，他叹口气转过了头，随被誉为神医，可终究不是真的能起死回生，那位年轻人的身体撑到现在已经是他自己的意志顽强了。
夕阳渐渐烧出火红的云霞，那名叫东方钜的胖男人从里面出来欢快的去厨房吩咐摆宴，似乎与弟弟已经冰释前嫌了。公孙止看了看跑开的男人，转身进去祠堂，书生正慢慢走出来，脸朝他笑了笑，却是殊无喜欢意。
“……首领……区区的家……看来不是在这里。”
“嗯！”
“在这里休息一晚，带……我……回白狼原看看吧。”
书生此时脸上笑容更甚，望着西边烧红的天云，霞光扑在他脸上，微微闭着眼睛，像是睡去了一般，又像是回忆着什么，过了一阵睁开来，看向公孙止和高升，“那里才是我……家。”
……
次日清晨到来，队伍在宅院门口集合。
身子虚弱无比的书生走出院门头也不回的上了车撵，他背后是兄长东方钜和一个妇人，待目送弟弟进了马车后，胖妇人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丈夫，后者会意的点头，小步走到正准备上马的身形前躬下身子，“都督，草民有事相问。”
翻上马背，公孙止垂下视线俯视对方微微仰起的圆脸：“何事？”
“……听说……侯位可以接替……”那东方锯搓了搓手，余光瞄了一下那边已经离去的马车，小声道：“……草民那弟弟身子不行了，都督……你看他若是……干脆到时候……把侯位留给草民……如何？”
唏律律——
战马陡然转过马蹄，吓得那男人后退了几步，公孙止的目光冰冷，微微向后瞥过对方，眸底闪过凶戾，对旁边的李恪招了招手，又最后看了一眼书生的这位兄长，一夹马腹，声音冷漠传来：“你留下来把这里烧了。”
胖男人笑容凝固，随后反应过来，快步冲过去：“都督！都督！”着急的呼喊声中，狼牙棒陡然打了下来，胖乎乎的身影噗通一声倒下，门口妇人惊声尖叫起来引起了混乱，然后，队伍折返沿途北上而去，离开的方向浓烟升上天空，无数呐喊、尖叫声汇成一气。

第三百六十五章 莫负了风月
十月十五，太阳仍显得燥热，这一天的下午，草原上风呜呜咽咽的拂过，吹的猛烈，沿着雁门郡往东北而行，战马奔驰，远远的，周围能见到同样飞驰的骑士，视野越过他们，往后的官道间一辆马车颠簸的驶来，偶尔停下，接受情报，又继续前进，不久之后，阳光彤红的洒过来，最后还是停在某一处草丘的下方。
夕阳西下。
“酸儒，我们到家了。”
“……白狼原……”彤红的霞光里，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听到耳边的话语声，醒过来了，挣扎着下来马车，被公孙止搀扶着朝那边数个丘陵围拢的山谷看去，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着那边，嘴角终于有了笑容。
“当年……日子不好过……好多人很可怜……大家聚在一起，可终于走了出来……我们杀鲜卑……杀匈奴……我还记得首领，骑马提刀的样子……好……好威风。”
听到这番断断续续却又淡然平静的话，终于让压抑了许久的公孙止脸上动容了，捏紧了书生空空的那只袖口。
东方胜蹒跚走出几步，又说了一些话，离那边的丘陵越来越近时，他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红霞里的林野，慢慢就着发黄的草皮坐下来，已是浑浊的眼睛微微的出神。
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日子。
“山上的叶子又黄了啊……可以收拢起来，再捡些枯枝放到狼窟里，到了冬天就不那么难熬……区区不是很会想办法，当时也只能用这个法子让大家过的暖和一些……那时候多难啊，一口吃的，都要分成两半……这样才香……才感觉能吃饱肚子……”
他歇了一会儿，死死捏着拐杖，眼角湿润起来。
“……第一次首领救回来的那批百姓里，区区给一个姑娘递肉粥，她……看见我就躲……躲远远的，她怕我……怕我像匈奴人一样对待她……可是我只想让那位姑娘熬过来，挺过这个吃人的冬天……后来她熬过来，区区很高兴……看见她在水潭边洗簌的样子是那样的美丽……我从未见过我汉人姑娘也有如此美丽的一面……那段时间，是区区最幸福的时候……干什么都有劲……就想做给她看……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可后来……鲜卑人来了。”
书生身子微微的发颤，闭了闭眼，水渍从眼角滚落下来。
“……区区还记得……那天的敌人好多好多……像潮水一样想要涌进来……她在丘陵上……然后掉了下来……就摔在我不远的地方，就……就那么干脆的死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我冲上去和那恶人搏命，被砍了一刀……首领……她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的儒生……”
“不会。”公孙止望着揉进这片红霞里的那张侧脸，低声说了一声。
东方胜笑了起来，他的目光望着白狼原，仿佛看到了丘陵上，有人在朝他招手，忽然激动的挣扎站起来，笑容更加的灿烂，晚霞洒下红光，犹如披在了书生的身上，公孙止也跟着站起来搀扶住他，望向在夕阳里显得壮丽的白狼原。
“区区……始于这里……现在终于也归于这里了。”他低声说道，握住了身旁人的手，偏过头对待他如手足的人，微微的笑了笑，“……我在这片土地上遇见了许许多多不好的事……遇见了我心里的人……也遇见了首领……几年过去了，又回到了这里……”
“……但区区从未后悔过。”
他落下了最后的声音，在这里停顿。公孙止低垂着脸，将他抱起来，有泪水从下颔汇聚，滴下来，大步走向丘陵时，已是满脸泪渍的李恪，解下颈下的狼喉，放在嘴边：“送谷侯——”
“送谷侯！！”三百人齐齐大吼，拔刀拍响刀鞘。
呜呜——嗷——
凄凉悲壮的狼嗥响起在这片彤红的天空下。在我们的一生之中，会遇到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但总会有那一两个在生命里留下深刻的印记，从而改变了我们的一辈子。
与这里相隔数百里之外的五原，秋日的微风伴随晚霞着卷过山岗。
身形威猛高大的男人，一身袍服从马上下来，看了看天色，他将一个篮子提着上了山岗，林野微黄，片片枯叶飞舞，落在他脚下，前面立着一块坟茔，然后，停在了墓前。
几碟小菜，两碗酒水摆在了墓碑前，吕布盘腿在对面坐下来，伸手将酒水喝下去，又将另一碗拱手举起，随后，由左至右，缓缓倒下。
“稚叔，布回来看你了……你的仇，我来报，你说，想要多少大秦人命，才会满意……”
高大的身形说出的话语，仿佛蕴着千万人的尸骨，漫天飘落的枯叶，一时间也不敢落在他身上……
长风吹过千里。
绝影奔出了丘陵，草原上马队过来汇合，草丘上，公孙止勒过缰绳，回头望向那片陷入夕阳霞光里的白狼原，那里面，有人长眠了。某一刻，他夹马飞驰出去，大吼：“回上谷郡，我们走——”
众骑发出一阵呐喊和咆哮，掩盖了北风的声音，马车颠簸、马队疾驰赶在冬日落下前，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没人知道，这只是厉兵秣马，一群戾狼之师的开始。
此后的十一月，上谷郡外的大山已是一片金黄，山脚下护卫的骑士在戒严等候，公孙止独骑送一名老人到一支南下的商队里。
“将你绑来，也心知你不会留下，那日说的气话，切莫放在心上，今日就送别太公了。”
“……老朽没能将谷侯治好，心里也是内疚。”华佗叹口气，望了一眼遍山金黄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布绢，递过去：“都督身上大小数十道创口，随已痊愈，但也透支了身体，若再不加以调养，恐怕很难活过五十。”
公孙止自然明白自己身体的状况，伸手接过了那张布帛展开，上面绘着许多图案，“……这是？”
“是老朽绘制的五禽图，上面所绘的是几种野兽戏耍时候做的动作，都督按照上面所做，对身体自会有好处。”
老人将东西交到对方手中后，便拱了拱手，转身上了一辆车：“老朽也该告辞了，数月不回，家中老妻怕也是担心了，都督请回吧。”
“太公慢走——”公孙止拱手目送他随商队离去，待看不见时，方才策马调头，却是没有回到山下，而是在附近一棵树下，坐了下来，望着满山金黄，又是一个冬天来临了。
可惜……酸儒看不到了。
不远的方向，窸窸窣窣的声响，细微的传来。战马陡然紧张的竖起耳朵，挣扎的去扯系在树上的缰绳，发出警告的啼鸣，一处草丛慢慢拨开，一抹黑影探出长长的口鼻，踩着捕猎的姿态缓缓靠近。
绝影更加疯狂的扬起蹄子的瞬间，黑色的大影陡然扑了出来，白色的鬃毛在阳光里显得刺眼，狼掌落在一层枯叶上时，战马张开口欲要去咬，旁边石头上坐着的主人，却是伸出手抚在了硕大狰狞的狼头上，巨大的白狼缓缓靠近，下一秒，匍匐在他脚步，眯起眼享受着抚摸。
“……我有一个兄弟走了。”公孙止抚过它的狼颈上的毛绒，声音嘶哑。
白狼舔了舔他的手，算是安慰，山风刮了起来，拂过这片林中，头顶上方的树叶哗哗响成一片，落叶缤纷，又一个冬天到来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戾狼
冬天，光秃秃的树杈积满了厚雪。
“吱呀”的声响，十余双穿着单薄衣裤的身影走过雪地，黄褐色的岩石在强壮的双腿后面，拖拉着在雪里划出长长的深痕，明媚的阳光，没有一点温度，偶尔有人抬起头“哈”出一口白雾，视线穿过飘起的雾气，前方是巍峨的城墙，大量的劳力正在扩建这座由岩石砌成的城池。
城中的宫殿，一头金色长发的女子着白色的绸裙，抚着殿柱望着远方在严寒里修建的城墙，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狼头玉佩，指尖轻轻的在上面摩挲。呀呀学语的婴儿从如软的兽毯上爬过，随后坐下来偏过头，看着母亲的背影，孩童“咿啊……”叫了两声，拍起小手想要吸引母亲的注意，随后有两只粗糙的大手从后面抱起孩子，披着红色披风，身材高大、络腮胡的男人，杰拉德抱着孩子走过来与妹妹并肩站在一起，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正在修建的城墙。
“在想他？”杰拉德问道。
金发抚动，高挑的身形转过身将那枚玉佩收起，从兄长的怀里抱过自己的孩子，神色清冷的走去殿后，踏上石阶，高大的身形一直伴随左右，将一支火把猛的投进高台上的火盆里，轰的一声，巨大的火焰窜了起来，彤红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视野在前方展开。
空旷的后殿，一批批的身影身着长长的袍服站立在那里，目光望向热浪滚滚的高台之上，金发的身影走上前，将怀中的孩子托举过头顶，面对着下方无数的麾下，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响起来。
“圣城正在修复往日的创伤，而万千的子民也将回到这里，重建新的家园，我手中的孩子，他有着来自东方和克拉克城合法继承人高贵的血统，他将带领我们抵抗罗马人残暴的统治……”
寒冷的风吹过来，女人将孩子递到所有人的面前：“……我的兄弟姐妹们，重拾往日的辉煌，拿起锋利的武器，捍卫我们新的家园，将罗马止步城墙之外，为了日耳曼人的荣耀——”
“吼——”
无数的声音疯狂的呐喊，响在日渐兴盛的城池上空，古老的城墙被新的岩石所取代，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
长风拂过万里。
来到汉朝的国度，上谷郡，屋檐上的雪扫落下来，正儿捏着一个父亲雕刻的像鸟儿一样的木雕欢快的跑过长廊，调皮的朝某一间敞开窗棂前晃了晃，里面，坐在长案后，东方钰正捧着典籍朗读。
义父的离世后，让他心智更加的早熟，偶尔眸底也会闪过一丝哀伤……调皮的小身影跑了进来，将手中的木雕玩具放到了沉默的男孩手中，后者嘴角有些腼腆的笑了起来。
窗外，少女挽着姐姐的手正在不远透过窗棂看着这一幕，勾起笑容：“正儿这么小就会学着收人心了。”
天光远去，冀州邺城，自辽东而来的蹋頓走入这座城池，一路去往大将军府邸，拜见拥有四州之地的统治者，表达了自己亲近之意，在他过来的途中，看到了这位出身高贵的门阀之后，将北方治理的蒸蒸日上，无数的军队、无数的子民已有了天下最强诸侯的资本了。
蹋頓在乌桓地位也是高贵，却只是从子身份，眼下部落中虽还未出现多少大的摩擦，丘力居的儿子楼班长大，地位上便显得尴尬，此时借着冬天的这段时间，过来拜见北方霸主，一定程度上，得到支持，他在族中的地位就要牢固许多。袁绍自然也没让他失望，假托朝廷名义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称号及印绶。
不久之后，蹋頓满怀欣喜的离开，袁绍走在廊檐下伸手接过仆人递来的汤药，自那年追击公孙止，被气的吐血后，身子已大不如从前了，不过好在这几年虽有动刀兵，但相对各州都在平稳前进，或许要不多久，兵临天下的那一天就会到来。
他望去的北方，雪花阻碍了视线，那更远的极北之地，被厚厚积雪掩盖的草地之上，马蹄轰然踏下，从这里过去，奔行的身躯将飘落的雪花吹的四散开，一匹、两匹、四匹……浩浩荡荡的草原骑兵发出凶野的呐喊，将远在定居一处冰湖的几个丁零部落击败，大量的俘虏走在漫天飞雪里，凄苦的向南而行，去往遥远的大城。
飞驰的草原骑兵中夹杂着汉骑的身影，他们偶尔发出汉话喝斥几句，有人举着一面白色巨狼的旗帜干净利落的插在了湖岸边。
紧挨辽东的地界，隶属于匈奴一个小分支的羯胡部落在鲜卑人的铁蹄下燃起了大火，冬季的黑夜降临，篝火旺盛的燃烧，成千上万的人跪伏在地上，被迫朝拜一面绣有白色巨狼的旗帜。
锁奴驻马旗帜下，拔出了一柄弯刀：“长生天给予我们牧场和牛羊，白狼神庇佑我们战无不胜——”
偶尔，他会望向西面，那是更大、更辽阔的草原，将是下一个征服的目标，“轲比能……你看到了吗？鲜卑将会一天比一天强盛了，我会做的比你还好……”
许都，风雪扑上城头，满脸大胡子的身影负着一只手，随后指向南方，与身后的刘备说起了什么，原在寿春的袁术端过一盏酒，打了一个喷嚏，感觉后颈发凉起来，跨过长长的江水，破损的城门正在修缮，一辆牛车缓缓离开远去风雪里，卷起的车帘后面，名叫王朗的男人回望会稽这座城池，显出颓丧的神色。
偌大的皇城中，刘协摩挲嘴边一圈长出软软的短须，转过铜镜，他起身拂袖跨出承光殿望着这片雪景中的皇宫，隐隐有了威严。另一边高高的阁楼上，任红昌伸手接过一片雪花，在素白的手心融化。
——公孙止。
她脸上有了红晕，和凶戾。
思念、怨念汇聚的名字，在北方隐约有了巨大的威慑，冰雪初融的时节，嫩绿钻出了土壤，已晴的天空下，浩浩荡荡的骑兵绕着城池跑过去，不久之后在巨大的校场集结，黑白两面狼纛在风里猎猎作响，无数的骑士随着将领举起刀刃，发出震散天云的呐喊声。
他们对面偌大的高台上，披着虎皮的大椅上，身着氅衣内置狰狞铁甲的高大身形站了起来，脚边匍匐白狼听到动静，睁开眼帘望着刺下来的天光，慢慢眯起。风吹起了氅衣一角，毛皮抚动，公孙止压着刀柄检阅着下方的无数兵将，面容肃穆、不怒而威。
“杀戮的时间快来了……”
杀气从平淡语气中蔓延出来。
这是千万生命共同生活的时代，无数生灵走过的大地和时光，出生与死亡一代代的延伸下去，犹如翻开了记载有时间的竹简，一点一点的越过去，最终定格在了上面某个固定的一刻。
建安四年，逐鹿的时节到了。
第六卷 暗芒磨砺，扬刀驻马镇北方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要称王，问他准不准
辽东。
西云呈出壮丽的红霞，山野下是贫瘠的部落，皮毡的帐篷并不多，依旧有部分人活动的痕迹，不远的草地上，瘦弱的羊群啃食稀少的草皮，牧羊的乌桓人有些木讷的盯着四处寻找青草的身影。
不久，一匹快马从远方闯入了他的视野，奔跑的马背上，有人摇摇晃晃坠落到地面，随即又爬起来，拼命的朝这边奔跑，用着乌桓话大声的叫嚷，不断的挥舞手臂发出警告的话语。那牧人在羊群的前方抬起目光，想要努力听清对方话里的意思时，耳中隐隐约约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奔跑的身形在一片红色里过来。
这个时候，羊群陡然惊慌的四走，大地像是活了过来，传来轰隆隆的轰鸣，牧人挥舞马鞭朝那人迎上去，想要将对方拉上马背，然而看见同胞苍白的表情时，一切都晚了。
“通知部落的人，快……跑啊——”那人撕心裂肺的喊出声音。
山野下的一片树林，惊鸟飞出，第一匹战马的身影从那边拐出了弧度飞驰而来，大地依旧轰鸣，从未停止过，然后是更多……两匹、四匹、十匹、百匹……上千的马队形成一条黑线，马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声震破了耳膜，犹如海潮般左右延伸呈一条直线横推过来。
瞳孔缩紧，乌桓牧人一把勒过马头，奋力的挥舞鞭子抽打马臀，转身就朝部落的方向跑去，身后想要搭救的那人也在疯狂的奔逃，附近的羊群早已被战马冲锋带来的震动，四散逃远。
跑出老远的乌桓牧人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没有骑马的同胞瞬间被涌来的铁蹄淹没了下去，他转回头来，看着前方还有炊烟的部落，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声音。
“汉骑来了——”
嘶吼的声音传去部落那边，正在翻晒毛皮的老人、孩子停下动作，抬起了头，然后看到了发出警告的牧人被从后面追赶上来的汉人骑兵劈死的一幕。
下一秒，铁骑横扫，逼近过来。
惊慌的呐喊、哭嚎的声音顿时掀起在部落里，当第一个骑兵冲入部落刺出长矛，扎进老人的胸腔的一瞬，更多的身影洪流般涌了进来，部落里，鬼哭狼嚎，来不及逃走的乌桓人，无论男女老幼，纷纷埋在了冲刺的马蹄下，肉泥和血毯、坍塌的帐篷向后方铺展延伸开去。
曾经太平的辽东大地早已远去数年，自公孙止、赵云先后屠杀乌桓、鲜卑人转嫁到公孙度头上的那一刻，平静的辽东只能在往昔的记忆力寻找了，不过这几年以来，作为掌握辽东数郡的掌权者，一面开辟新的田园安置百姓，一面也不甘示弱的接下了游击乌桓、鲜卑的担子，而后从公孙止手中得到更多的马匹，组建逐渐已有规模的骑兵。
如今也是实实在在的辽东王了。
远在冀州的袁绍、中原的曹操自然看在眼里，提出过结盟的筹码，甚至封侯的朝廷队伍已经过了幽州，进入辽东境内。
天色已晚，公孙度站立在襄平城城头上，远方的天空，红霞正在散去，春寒的天气里，吹来的风还有寒意，不同于中原，这里的土地虽然时也有战事，但相对的还是平静不少，自他坐拥辽东以来，权势已经到了极大稳固的地步。
“朝廷的封赏已经在路上了，曹操想要征召我，袁绍也想与我走的近，哈哈哈……”手掌摩挲在冰凉的墙砖上，公孙度语速不快，微微回头与身后的亲信部下柳毅、阳仪说到一半，陡然笑了起来，“……汉室都快没了，威望大不如前，这辽东的百姓都是靠着我吃饭，谁还记得那破败的刘家？”
柳毅皱了皱眉，上前半步，低声道：“可终究还是有朝廷大义，主公不妨接下。”
“接不接又如何？！主公在辽东声威日隆，中间又隔着袁绍，那曹操难道还能打过来不成？”阳仪不屑看了对方一眼，摆了摆手：“理会那曹操，不如亲近冀州牧袁绍，如今他坐拥四州，兵马粮秣无数，有他挡在前面，是再好不过的事。”
“然而曹丞相又与公孙止交善，若是不接，与两者关系终究有间隙，过了辽河就没天险可守，若是公孙止率骑兵出草原直接入辽东，事情就对主公不利了。更何况公孙止狼子野心，恐怕也早有染指辽东的嫌疑，主公切莫给他借口攻打……”
公孙度点点头，又看了看两名亲信，沉默了片刻：“我两边都交善如何？”
“左右逢源倒也是可以……”
对话落下一阵，城头安静下来，公孙度负着双手走过一名名士卒身后，此时才刚刚入夜，城下隐约还能听到归家的行人喧闹声、能瞭望城池中街道的轮廓，他在辽东经营十余年，豪迈和决断都是有的。
片刻后，脚步在某一刻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悬垂着九条玉串的冠帽，轻声说了一句：“我要在辽东称王啊……要什么狗屁永宁乡侯！”
陡然拔高的声音响了一阵，胸腔方才平复下来，他招过身后亲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要称王，你们派人去上谷郡问问公孙止，准不准？！”言语之中，并不轻松。
柳、阳二人低了低头，他俩也知道那人几乎横穿整个北方，几年里许多存在北方的部落均已没在了他的狼牙下，就连有意亲善辽东的扶余国的尉仇台也投入对方麾下了，若是眼前的主公是辽东王，那边的那位方才是真正的北境之王。
“是！”
俩人低声应下，不久之后，快马出了辽东，去往幽州西面的上谷郡。
……
上谷郡。
正值开春的时节，偌大的城池已经完成了扩建，城里城外在这样佳节中，比寻常更加的热闹，扫去冬雪的街道，人来人往，冒着热气的摊位，小贩吆喝着过路的行人，城中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除了城中原有大量的汉人外，也有不少来自西域的商人开始过来这边，当然更突出的还是城外被看押的大量来自不同部落的俘虏，甚至有些连名字都没有，被顺手掳了过来。而这一次，从辽西草原、雁门关那边的锁奴和去卑也破天荒的被邀请来上谷郡与其余军中汉人将领一起过年。
当然，就算心中不愿，也不敢推辞。

第三百六十八章 简单的从年关开始。
春寒的风挤进窗棂的缝隙，灯火摇曳，坐在铜镜前的已是二十多岁的蔡琰，身形比往昔丰润许多，她早早的起床，梳拢发髻，窗外微羲的晨光，映着抽芽的树枝投在窗户上微微晃动。
“娘——”
脆脆的童声从门外传来，门扇吱嘎的打开，已经在上个月满七岁的正儿吃力的端着木盆，跌跌撞撞的跨过门槛进来，温水随着摇晃，溅出来不少，后面跟着的香莲丫鬟，已经出落成婷婷少女，模样俊俏秀美，此时却是皱着眉苦恼的跟在大公子身后，想要帮忙端过来，都被正儿倔强的挤开。
“爹爹说，新年要亲自给娘亲打水……”
说着，正儿“哈啊！”的一声，踮着脚憋红了脸，才将盛满水的木盆放到木架上，够着手将毛巾拧干给母亲递过去。蔡琰插好一枚步摇，笑着接在手中：“正儿越来越懂事了，说吧，今日你要提什么要求？”
“啊……娘看出来了啊……”正儿眨着眼睛看着女子擦过脸，眼珠子转了转，“爹说过年了，人就要开心的……正儿想要开心……那……那可不可以……不读早课……正儿想去找兄长玩耍……”
“什么都拿你爹爹挡在前面。”
“哦，可是正儿很想出去玩！！”
“既然……正儿自己拿主意了，那就去吧，不过晚上可要课业补上，你爹爹可是说了，正儿要学会明事理，辩是非，最最……最重要的，还是正儿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蔡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儿子的额头，“知道了吗？”
“嗯！正儿知道了。”
小男孩严肃的连忙点点头，眉宇之间倒是有公孙止几分相似了，得到母亲的同意后，小小身板转身走出房间的，严肃渐渐化开，再转过门口离开母亲视线的一瞬，化作欣喜撒开双脚，飞快的跑过屋檐下。
府邸中就只有两个孩子，年龄上虽然有些差距，性格上也是迥异，但终归在这种纯真的年龄段里，还是能玩到一起去的。东方钰向来沉默寡言，在义父去世后的几年里，变得更加如此，大多数都是在房里翻阅竹简典籍，有时也会跟蔡琰或公孙止打声招呼回去原本的家中给东方胜上炷香，纵然不爱说话，但旁人也都知晓，这个孩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事理。
而正儿性情较为常人孩子般天真，偶尔也有狡黠的一面体现出来，但对于从小玩在一起的东方钰，时常会将自己的东西分一半给对方，有人打趣的问起时，他这样回答：“兄长的义父为家里付出许多，正儿自然要感激的。”
公孙止沉默的抱过了儿子，破天荒的带他去军营整整一天，蔡琰知晓这事后，高兴的不得了，如李儒等人也笑呵呵的，有些事不需要说破，已经明白在心里了。
此刻，玩心占据理智的小人儿飞快的离开了后院，去往侧院找东方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起来，不远处十四岁的东方钰正捧着一卷竹简坐在抽搐嫩绿枝条的树下，正皱眉思索理解书上的内容，陡然被扑过来的身影吓了一跳，随后，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玩到了一起。
宁静的清晨，整座城池也在年关这天的晨光里苏醒过来，鳞次栉比房舍、新建的楼宇间，行人、百姓、商贩的声音渐渐热闹嘈杂起来，大街小巷时不时也能看见孩子三五成群欢快的跑过、打闹，与所有人的喧闹声混在了一起，驱走了年关春寒的寒气，让人感受到了过年浓郁的味道。
年关已至了，城中大小官吏也一扫往日的严肃，趁节气的氛围提着礼品与交好的人家串门拜访，这中间有不少是新晋的官吏，都是在鲜卑、匈奴任教过，吃大苦头的，自然非常珍惜得来不易的差事。
公孙府上，人声渐渐热闹起来，府中丫鬟仆人早早的起床就开始布置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大红的灯笼升起每一个角落，喜庆的剪画贴上了门窗，前院中间原本摆放的各类盆栽也俱都搬至去了别处，放下了数十张大圆桌，这也是公孙止不习惯跪坐的原因，又要让军中、城中文武都能聚在一起，想出的办法。
早早的时间里，府邸门前就有被送礼的人踏破了门槛，大多都是底层的小吏或一些商贾，挂了礼单留下性命便是回去了，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下午黄昏，军队中层、高层的将领开始陆陆续续的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人膀大腰圆，一身大红喜庆，浓密的胡须下见谁都是笑吟吟的表情，半道上遇到正帮忙布置宴会的李恪，对方随即愣了一下。
“老潘，大过年的，你怎么穿的跟新郎官似得。”
潘凤抱着一坛酒推过去，拍拍胸脯：“你知道什么，这才叫喜气，福气就跟着来了，难道跟你一样，穿的黑漆漆一团？没见识！”
“除了看出你又长几近肉，没看出哪里有福了。”李恪如今也是块头高大，披散发髻，额头缠了束带，下颔长了短短的黑须，显得凶野。他将那坛酒放到桌上，“……人家牵招，如今两个娃了。”
大过年的被人说了一通，潘凤憋了一口气，府门那边又响起喧哗，回头看了看正是带着妻子进门的牵招，愤愤的一屁股坐下来，“我娘说了，福气自个儿也会来的，不能强求……老牵那是抢了姓秦的倒霉蛋的婆娘，还外带一个便宜儿子，我可做不出来这事。”
李恪瞥了瞥他，便是不理会，过去前面招呼人了，门口过来的马车越发多了起来，李儒也带着一批衙门里的官吏进来了，对着招呼人的李恪笑呵呵的拱了拱手，又与庭院里陆续落座的军中熟悉的将领打了声招呼，寻了几桌与身边的文官们落座，安静的围着大圆桌，小声交谈着话语，端着酒盏小啄一口，说到兴头的地方，偶尔发出笑声。
此时，公孙止尚未过来，宴席自然还未开始，数十桌基本坐满了人，相熟的、不相熟的也互相打着招呼，武将的姿态较为豪放，宴席未开，桌面就已有数坛酒空了，典韦直接弃了大碗，举着坛子拉过潘凤：“来！敢不敢？”
桌边，一颗小脑袋转过来，虎头虎脑的模样，盯着父亲手中的那坛酒：“爹，满儿能喝一口吗？”
“我才不和你喝！”潘凤撇过头去，小声道：“……看你五大三粗的也是个骗子……竟然早就有妻子了。”
“嘿……你又没问，我干嘛告诉你！”
典韦朝嚷嚷几句，放下酒坛落座，拉过身旁的儿子：“你不和我喝，那我和自己儿子喝——”
……
院落里，吵吵嚷嚷的年关宴席上，公孙止一身盛装的身影带着狼骑侍卫走过廊檐，有仆人见到，便是高喧一声，在座的所有人放下了手中酒碗，纷纷站起身拱起手来，齐声：“拜见都督！”
龙庭虎步走过众人视野，公孙止走到檐下的虎皮大椅前，大马金刀的坐下来，跟在身边的白狼也随之蹲坐，然后……打了口哈欠，无聊的趴下来，整个庭院的气氛与之前又截然不同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欢快的闹宴
“拜见都督——”
张灯结彩的庭院当中，燃烧的铜鼎安置檐下石阶两旁，火焰勾勒出的一众身影朝着虎皮大椅上坐着的公孙止便是整齐高呼一声，公孙止如今已至三十的年龄，勤加练习五禽戏以来，身子愈发健壮，如此春寒的时节，也比常人穿的较少，只是外罩大氅让他原本高大的身形显得更加威猛。
“哈哈哈……”
大椅上，公孙止拍拍膝盖，随后又抬起，笑着朝庭院里的众人摆了摆手，“今日年关聚宴，不用那般多礼，放开吃喝，纵然有事也要等到吃饱喝足再谈。”他说着的话语时，目光扫过庭院每一道人影的脸，曹昂带着芸娘与武安国、牵招一家子坐在一块；典韦一家三口与潘凤、阎柔、苏仁……其实每一桌区别开的话，他麾下嫡系与幽州一袭系别可谓泾渭分明，除了镇守居庸关的邹丹无法离开外，公孙续、公孙越、公孙纪，以及单经、田楷、赵云、田豫等将领就坐了几桌，而李儒旁边坐着的是徐荣，至于郭汜则留守在雁门关，看上去西凉一袭就显得单薄许多。
当然也有城中大小官吏，以及其他郡县的太守也列位在席间，如此多的人，甚至许多都叫不出名字来，抛开镇守五原郡、定壤郡的华雄和高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公孙止的势力已经越发到了让人忌惮的地步。
半晌，随着众人重新落座，传菜的丫鬟们陆续从四周走近每一桌，热闹再次响起时，公孙止望向侧面有一张一直空着的座位，端起酒碗朝那边敬了敬，仰头一口喝尽。
黄昏落尽后，一盏盏灯笼点亮，孩童随意吃了两口与相熟的同伴嬉笑玩闹的跑过长廊，外面有迟到的人正在赶来的途中，也有及时赶到递上了名册，很快便被蹇硕笑脸相迎的请了进去。
走到摆开酒宴的庭院，劝酒谈笑、吆喝、喧闹的声音全都嘈杂的混在一起，数十桌上摆满了菜肴酒肉，甚至有空出的地方，也架起了篝火烤上了两只肥硕的全羊，进来的两人一身汉人的袍服，但难以梳理的头发，依旧披散在肩上，正是去卑和锁奴。
典韦一把提开儿子，将一坛尚未开封的酒扯开，面红耳赤的倒满两大碗，朝两人招手：“去卑单于、锁奴单于，这两年你们可是大出风头，今日来迟必须的罚酒。”
这两人本就是草原上的豪杰，自然也不推脱，走过去端起酒水直接灌入口中饮尽，去卑还将碗底亮出来，给众人看了看，迎来不少叫好声，毕竟大过年的，就算往日看不上的，此时也不会乱来，待他放下空碗，说道：“要说风头还是锁奴，杀羯胡、杀丁零人，地盘都打到极北之地去了，等过了年，怕是要吞下整个大草原吧。”
刚喝完酒的锁奴，皱了皱眉头，自然听出对方话里的酸意，捏起拳头正要发作，阎柔起身拉过他，目光和善，腰间的一柄刀却是若隐若现的露出来，“一年不见，二位的汉话说的倒是越发流利了，不过在这之前，该是先去给都督敬酒。”
二人有些敌意的对视一眼，锁奴哼了一声，率先走到前面，去卑如今也是近五十的人，步伐稳健豪迈的走去与对方并肩，大步来到檐下的石阶前，齐齐站定，拱起手：“去卑（锁奴）见过都督。”
“你二人远来是客，先入席，有什么恩怨，等过了今晚再来找我解决。”公孙止一只脚踏在面前的案桌边缘，抬手指了指那边还有空位的圆桌那里，嗓音沉下来：“……但是若在今夜动手，你们一人留下一只手再回去。”话音落下时，趴伏的巨狼抖了抖耳朵，睁开眼帘，狼吻微微皱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是！”
俩人赶紧低头，欣然应了，锁奴看了看旁边的去卑，冷冷的盯了对方一眼，但在此时，他二人依旧害怕首位上那个只要跺跺脚，就能让北地边境变天的公孙止，别看这几年锁奴在草原四处杀伐征服、去卑逐一稳固、收拢南匈奴五部，但真要硬着头皮与小他们许多岁的公孙止打仗，终究也是打不过的，如今他们部落里，曾经大批学汉话、汉人文字的小孩已逐渐长大成为部落中新的一代，倾汉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更何况军队里也有汉人名为督骑的官职，这种军中官职并非与他们争权，而是思想教育，在这之前锁奴和去卑两人认为只要不是争夺军权，倒也不是很在意，然而过了这五年，他们才意识到问题已经严重了，可已经为时已晚，总不能举起屠刀将麾下的部将砍了吧……
二人落座后，潘凤端着碗喝了几桌，满脸通红的拉着李恪，抬起手扫过一圈：“这么多人，咱们上谷郡头头脸脸全来了，娘的……要是被人下毒一锅端了，那可就发……”打趣的酒话还未说完，就看到李恪、典韦等几人不是很友善的眼神，然后被按到地上噼噼啪啪一顿猛揍，周围各系的武将、甚至一些喝高的官吏也起身，哄闹的拍手叫好。
这个时候，门外蹇硕的声音高喧：“温侯吕布，临门——”
这道高喧令得庭院热闹的众人停下话头，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有些是知道吕布没死，来了北地的，另一部分并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有人出声：“他怎么来了？”旁边也有人颇为惊讶：“这头猛虎竟没死……”“那是都督安排的，只是不知这时候跑来干什么。”“嗯，当小心提防。”众人惊讶和意外的话语，不是没有道理，吕布到上谷郡后，也并非都督麾下将领，甚至还有侯位在身，平日也很少出门，此时过来倒也让很多人感到疑惑。
议论之中，目光还是望了过去，威猛挺拔的身形依旧不属于当年，只是穿着袍服多了一丝文气，旁边还跟着一位抱着三四岁左右的孩子的妇人，以及跟在后面的少女吕玲绮。
走到中间时，那边正发出喧闹，膀大腰圆的身形猛的挣开束缚，鼻青脸肿的推开李恪，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潘凤猛的转身，朝走近过来的人，凶恶的嘶吼：“人多欺负我一个算什么，带种的来单挑——”
周围气氛凝固了。
下一秒，潘凤揉了揉淤青的脸颊，小声道：“……你不算。”
吕玲绮捂嘴噗哧一声笑出来，严氏转过身瞪了瞪少女，就连怀里的小男孩偏着头，满是疑惑。吕布盯着他，冷冷的哼了哼，跨步朝前过去与首位上的公孙止拱了拱手，后者也点了点头，抬手：“温侯请入座！”
旁边，一张圆桌上，李儒走了过来，“温侯和夫人、小姐还请来这边入座，此等家宴男女不分席。”
吕布看去那边，除了李儒外，还有徐荣在座，心里算是没有那般别扭了，若不是妻子硬让他过来，还是宁愿待在家中，与妻儿一起过节，随后，身形落座，看着曾经的两位同僚，忽然笑起来：“该把高顺一起叫来的……”
“此时再去请，也可以的。”徐荣抚过短须，也是今晚第一次笑起来，连忙招来一名府中的仆人吩咐了一番后，转过头来：“北地能见到当初一批故人，当满饮一碗。”
吕布也端起酒水：“来，满饮！”
视线扫过俩人，若是再加上高顺，在北地也不会那般寂寞了吧，他想。

第三百七十章 阴谋在昏黄里凝聚
热闹持续。
“都督府邸上，今日真是热闹。”夏侯兰取过酒壶给旁边的兄长倒上酒，笑着说了一句。
看着酒水满上，荡起一圈圈波澜，一身袍服交织着黑白的赵云神色清冷的坐在那里，看了看周围热闹喧哗的宴会，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眸底多少有些喜色，“……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视线之间，潘凤醉醺醺的打了一套“醉拳”被典韦一巴掌推在脑门上跌跌撞撞的后退把李恪给撞倒在地，口中仍旧大叫着不服，挣扎着爬起又扑了上去。李恪赶紧从后面抱住他，撕拉一声，将袍子从背后撕下一块来。
看热闹的宾客起哄叫好，那边吕玲绮兴奋的拍手，随后母亲瞪了一眼，乖乖的坐回父亲身边，像个淑女。吕布摸摸她发髻，端过酒水与徐荣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仿佛放下了所有的担子。
“……都督府上，众将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却是聚集在这里喝酒吃肉……一起开疆扩土，并肩杀敌。”赵云饮过一口酒水，视线收回来，看着身边的兄弟，“也只有主公能做到了，往后时日还长，你我兄弟当恪守本份才是。”
夏侯兰点了点头：“最好还是赶紧娶妻生子，大兄的仇已经报了，说不得就等着兄长给老赵家传承香火，如今上谷郡繁荣，相貌好，德行好的女子也不是没有，到时候做兄弟也好能喝上一杯喜酒。”
赵云笑了笑，端起酒碗与他碰了碰。
“这种事，求缘分的。”
然后，一口饮尽，碗放下时，那边喧闹打斗也结束了，潘凤搂着破破烂烂的袍子抱着一坛酒摇摇晃晃的走开，听到后面有声音在叫他，反手挥了挥，吐着酒气大声回道：“……说好的单挑，总是几个人一起上来，真当我老潘傻啊……不来了！不来了！我去找媳妇去了……”
戌时，夜深邃下来，宴席也渐渐散去，众人三三两两的走出府邸，还有些将领意犹未尽，继续拉着陪同的人喝着，相比依旧还有些喧嚣的庭院，书房那边窗户紧闭，亮起了灯火，纸窗上剪出两道人影。
“……主公，今日锁奴、去卑的表现该是看到了，锁奴剿灭北丁零，东败羯胡各部，势力比之往昔越发壮大，去卑太过弱势，并非好兆头，儒以为帮助其收复南匈奴其余四部，分置云中等地编入汉籍，给予一些扶持也好过锁奴将来可能出现的一家独大的局面。”
李儒脸上还带有酒红，宴会渐渐散去后，便被公孙止招来书房商谈一些事情，房内，端来醒酒汤的丫鬟退出去后，公孙止翻阅了关于草原上的情报，随手取过汤水喝了一口，敲了敲摆在旁边的羊皮地图，低声道：“南匈奴五部，有两部紧挨着西凉，兵锋一旦过去，马腾、韩遂就是绕不过去的坎，至于那边羌人也是一个问题。去卑心大胆子小，草原上还那么大，怎么不去争？”
“呃……前些年，主公不让他去的。”
“我有说过？”
公孙止抬起头来，摸了摸下颔的黑须，随后摆手：“……这事上，暂时放一边，明日待我有空去趟俘虏营，看看丁零人和羯胡再来商定这事。”话语间，屋外，前院那边传来喧哗，武安国的声音陡然响起，然后有人笑骂起来混杂一起。
中年文士连忙起身打开门，问了问侍卫怎么回事，后者也去前院查看一番后，回来：“禀祭酒，那边喝高了，武安国想要去找吕布麻烦，被反打了一顿，砸翻了一张桌子，赵将军和阎将军正在两中间劝架。”
公孙止皱了皱眉，挥手：“让他们打，打完各回各家，我们谈我们的。”
门关上，李儒重新落座，之前的话就不接了，既然自家主公有其他安排，多说也是无异，便是提起了另外的事，“主公，一个月前从兖州过来的消息，许都兵马辎重有调动的迹象，曹操应该会有所动作，袁绍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不如趁此机会，一举把辽东的鲜卑、乌桓拿下。”他手比作刀，落下桌面。
“这事，曹孟德已经给我来过信了，他要和刘备联合江东的孙策把袁术剪除掉，这样一来他就没有最后的后顾之忧了。”坐在长案后的高大身影抚过旁边大狼的鬃毛，身子朝前倾了倾，“……但袁绍可不会把注意力放到曹操身上，他这几年来一直盯着我，害怕突然之间给他背后捅一刀。”
“但辽东必须打。”
“是必须要打！”
书房内，灯火在人陡然拔高的声音微微摇晃几下，昏黄的光线映着粗犷豪迈的身影站起来，走过长案。
“兵发辽东，首先要让袁绍把注意力挪开，不然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来一个围魏救赵，攻打上党或居庸关。”
步履踢动下摆缓缓走过中间，窗户外的夜色里，醉醺醺的大汉抱着酒坛靠在一支廊柱坐了下来，不远处一名少女正将正儿带回后院，见到那边喝醉的身形，又折返过去。公孙止收回视线，手指点在窗框上：“……所以，要给他找点事做才行啊，最好能让其焦头烂额。”
“冀州甄家的一个闺女不正是主公的义女么？”李儒整个人都像蜷缩在灯火阴影下的毒蛇，嘴角微微裂开，勾勒出一丝冷笑：“听说去年甄家嫁女，那么这一步棋，儒倒可以和袁绍下一下的。”
窗前，公孙止身形雄壮挺拔，犹如不可逾越的大山立在那里，听到文士的话语，沉默了一阵：“你可真够小人的。”
这不客气的话对于其他读书人来讲，或许是带着贬低之意，但对李儒却是有另外的一种亲善的意思，甚至对方吃这一套。
“那儒就接下了。”主从二人共事多年，也早有了默契，自然明白主公已经同意了，然后起身拱手：“对了，温侯他常年居住上谷郡，却又非主公麾下将领，此事说来总让其他人心里会有想法。”
“他不是你西凉系的吗？怎么，文优也要算计他？”
李儒摇摇头：“非恶意，天下无双的将才若老死这里终究可惜，但温侯也非轻易请出，儒需要一人帮忙方才能让他重新跨上赤兔马，拿起方天戟。”
“何人？”公孙止皱着眉问道，举步走回长案后坐下。
“高顺。”
肃穆的气氛，声音都沉默了下来。
“吕布一生勇武，若是就此折了翅，在上谷郡就此消弭一蹶不振，却是让人遗憾。”某一刻，公孙止闭上眼睛，又睁开，点了点头：“交给你去办吧。”
“是！”
李儒躬身拱手，随后也要告辞了，打开门正要出去，有些藏在心里许久的话，终究忍不住，跨出的脚步收回来，“主公，谷侯临行前与儒说过一番话，让我代他做下，如今过了许久该是当说了。”
看到这位已走上核心的文士欲言又止的表情。
公孙止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摆摆手，道：“真是难为文优憋了这么久，以为提到酸儒，我脾气就不好了么？他跟你说了什么，照直说就是。”
“除掉司马懿。”李儒低沉的开口。
“看来真是酸儒的意思，也只有他会有这般想法。”
坐在长案后的身形在灯火下说了一句，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声音冷漠、凶戾挤出喉咙：“……那就找个合适的机会，弄死他，别让旁人看出破绽来，尤其是我那妻妹。”

第三百七十一章 同样的夜，不同的人
夜风跑过长廊，书房轻轻的门阖上，李儒躬身从里面退出，走过屋檐的时候，余光在廊柱下，醉酒的潘凤和少女谈话的身影上停了停，并没有多看的意思，径直出了后院，随后与前面还在喝酒的数人告辞，方才出府乘车离去。
“刚刚好像是郡丞从那边过去了，潘将军你快起来，擅自闯到后院，说到主人面前，也抽你鞭子的。”
香莲转回头来。刚刚看到了走过的人影，心里着急起来，忙去拉住对方胳膊，咬着下唇使劲的拖动，“……你好沉啊，快起来！！”
“……我……我老潘可是有福气的人……”醉醺醺的身形手臂稍使劲了点，将面前的少女甩的踉跄不稳，差点跌倒，他迷迷糊糊的拍了拍酒坛，脸还在坛口蹭了两下：“……都督可舍不得打我鞭子……你陪我说说话……要不就走开……我在这儿坐坐……看看有没有女人从天上掉下来……做我媳妇。”
香莲捏了捏手腕，刚刚被这醉汉猝然甩了一下，还有些疼，也跟着抬头看了一下星夜，“哪有女人从天上掉下来的，那还不被摔死，潘将军，你赶快离开吧，不然我叫侍卫把你叉出去。”
“你敢！”
潘凤抱着酒坛靠着柱子慢慢起来，鼓起铜铃似得眼珠子，瞪着少女：“我乃扬烈将军……谁敢叉我走……我自己走！”
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就停了一下，这边又没侍卫，香莲咬咬牙，跑上前去搀扶，本就是丫鬟，只不过待在夫人身边，地位稍高一点，但这种事，到底还是要做的，这边离宴会的庭院也不算远，送过去就是了，一边想着，一边使劲的撑着彪壮的大块头。
不久，才将对方送回庭院那边。
香莲把这醉汉交给李恪后，方才大汗淋漓的离开。庭院里打架也结束了，吕布早在潘凤回来之前，就带着家眷随李儒一道走了，而武安国和旁边的醉汉一样，鼻青脸肿的坐在桌边大口大口的灌酒。
此时有家眷的基本已经先走了，曹昂则让芸娘跟着蹇硕去安排的房间休息，自己在这边劝酒，随后也喝上了，桌上还有菜肴肉食，武安国一碗酒刚喝完，呯的丢到桌上，脸上青红交织。
“要不是阎、赵两位将军中间拦着，非把吕布这厮揍一顿，那日汜水关下，其他人上去就是送命的，一个个简直草包，但是看他那模样，我心里就憋着气，一骑一戟就当着三军的面耀武扬威的大喊‘谁来受死！’，我肯定不干了啊！当即就回了一声，‘我来！’骑马奔过去呯呯呯就是几锤，那吕布也是反手打过来……”
曹昂捂着脸将头埋下来，自己结识的这位兄长，平日不是这般模样，眼下是喝高了，说到兴起，一脚踏在凳上，手上也开始比划，嘴里噼里啪啦的叫嚷，瞪大了双眼：“……直到十回合，我才发现兵器太短，打不过，只好让他一只手了。”
庭院中剩下的几人被他说的这几番话逗的哈哈大笑起来，对面刚回来就趴在桌上的潘凤抬起脸：“你这算个屁……要不是那天我马拉肚子，哪里轮的到你们这些杂将上去送死，该是我去才对——”
周围，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老潘看来也是喝多了。”阎柔笑了笑，“干脆让他们在都督府上坐下吧，今夜就到这里，到是要麻烦蹇管事了。”
蹇硕低眉顺目的立在那里，听到有人叫到他名字，抬起头：“阎将军说笑了，这是杂家的本分。”说着，他招来几名仆人过去搀扶武安国和潘凤。
后者挣脱开，摇摇晃晃的起身：“不用扶，我自己走！”李恪把酒碗放下，擦了擦嘴，挥手让那仆人离开，他上前一把将醉汉搀住，往侧院过去：“你不要别人扶，那我扶你好了，不过之前你跑哪儿去了？”
“哪儿去？找媳妇啊！”潘凤偏过头对他说了句，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是没找到！结果只来了一个香莲……”
“难道香莲就不是女的？”
哭声戛然而止，潘凤眨巴眨巴眼睛，一巴掌拍在李恪肩上：“……这就是缘分呐，你怎么不早提醒我，香莲还是夫人近侍，又常带大公子，要是嫁给老潘，这……这……真是美啊！！”
“明天我就要到夫人那里去提亲……”
“你要帮我……你不会也看上她了吧……”
“不许和我抢！”
……
夜色加深，长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走过的也是行色匆匆的赶路，两辆马车驶过这里，不久后，在一处宅院门口停下，后面的马车也停了停，撩开帘子，李儒朝下车的吕布一家拱了拱手：“天色已深，温侯、夫人，儒就此别过。”
“文优慢走。”站立门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拱起手送他。
车辕缓缓离开，吕布放下手时，身旁的严氏抿了抿唇，挽过夫君的手臂一起走进院门，“今日一宴，夫君显得格外开心，有时也可多出去与当初旧僚多走动才是，想必公孙都督也不会怪罪。”
“……”吕布沉默着没有说话。快进屋时，他拉过妻子的手，“有些事……夫人你不明白，若是能陪着自己妻女、儿子安稳过日子，其实倒也不错。”说完，从妇人怀里抱过已经睡着的儿子走了进去。
严氏站在檐下，只是叹口气，知道丈夫心里是有疙瘩的，她跟着进屋不久，外面的街道，刚刚离去的马车并未走远，而是停在了附近一座小院门口，马夫去敲了门后，院内的灯火慢慢从打开的门缝里照出来，出现在门口的是高顺，看到敲门的文士，脸上愣了一下。
“不请儒进去坐坐？”
高顺很快恢复常态，身子侧开，转身往回走。院内只有一个庭院，五间正房，三间侧方，只有个小院落，也没有种上观赏的花草，倒是有开垦出的一块小田，种着蔬菜，显得清平了一些。
“祭酒来找顺有何事？”高顺打开正中的房门，请了李儒进去，又去倒了些温水，“若是让我投效公孙止，大可不必了，我听不惯口舌之利。”
灯火摇曳，暖黄照着喝水的文士映在关上的房门上，李儒擦了擦嘴，摆了下手，“我来非劝将军投都督麾下，而是为温侯之事过来……”
“他心里有结……当捋顺才是，你常在他身边，该是知道的。”文士笑眯眯的望着怔住的身影，便是这样起了一个头。
夜还很漫长。

第三百七十二章 敲打、分割
夜风安谧的吹过巷口，与高顺碰面短暂的谈了一阵，李儒不久便出了这处宅院，回头看一眼关上的院门，挥手示意马夫不上车，他想要独自走走，离开高顺宅院的巷子，外面的街道已看不到人了，冷清的长街仿佛对应着黑夜之上遮掩的星月。
“数件事一起要做下……时间上应该是够的。”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低声呢喃。这位曾经心毒的谋士已经四十余岁了，来上谷郡投入公孙止麾下一直藏藏掖掖，但地位从未低过，后来东方胜去世，将整个北方五郡的政事托付给他，正式走上了北地的军政核心。
再过几年，他也是年过半百了，往日的诡厉、阴郁，变得更加内敛，人看上去温和了许多，但熟悉这位文士的人，都不会轻易与他攀交，这一点上，李儒自然也非常清楚，如今主公麾下三系倾轧，西凉一派人太过稀少，借此机会，他想让高顺引出吕布，在未来为西凉系，也为自己增加重要的筹码。
毕竟他已经没有了当初董卓这样的靠山了。
更何况北地的局势瞬息万变，去年秋季，辽西鲜卑单于锁奴一举击溃更北之地的丁零人，虽然只是一股微不足道的部落，但他已经隐隐看出主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一旦向西拿下更广阔的草原，那里将是汉骑的巨大牧马场了。这样的机遇下，只要曹操对袁绍开战，休养了数年的北地，将真正的让天下人看到什么才是铁骑洪流席卷大地的姿态。
而李儒眼下迫切的表现之外，更多的还是要站稳在核心中。
“最后一步该是辽东了……”
走完这条街道，微寒的风扑面而来，让他从思绪里清醒，又轻声呢喃一句，不久之后，李儒走上了马车，还有许多的事摆在案头等着去做。
夜风呜咽着从这里过去了，黑夜渐渐翻过去，东方泛起白光，已是次日清晨，沉睡的城池苏醒过来，人声再次响起时，一匹黑色的战马驮着高大的身形在重重护卫下出了气势雄伟的府邸，去往城外。
北面，三十里军营。
朝阳升上云端，一堆堆篝火已经熄灭，残留的余烟还缭绕的飘着，错落有致的帐篷一路延伸进中央最大的帅帐，周围巡逻走过的俱是鲜卑骑兵，锁奴领着拔陀、泄归泥、郁筑鞬、狸买等数名草原上的勇将，其中也有一名汉将督骑，与他们站立帐外一字排开。
营地并不大，此次进到上谷郡地界的鲜卑骑兵不足一千，但此时周围巡逻的骑兵比之以往多了肃杀的气氛，因为北地的狼王过来了。
“单于，狼王何时会来？已经站了许久了。”将领中有声音低声开口询问。
锁奴直视着前方，春日的金辉照到他脸上时，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部下，“耐心等着，此时在汉地，不要将草原上的骄横拿出来，见到都督，自己把话音压小一点。”
“……憋……是。”名叫泄归泥的草原将领看了看旁边不远的汉人督骑，便是改了口，他身形算不上高大，但他曾是鲜卑大人扶韩罗的儿子，父亲被轲比能杀后，只得归顺，后来锁奴杀了轲比能，他帮忙压服其余鲜卑贵族。
说话间，营地外面渐渐响起马蹄的轰鸣，远远近近的，数百匹战马的身影踏着碎泥、草屑冲入辕门，首位的黑色大马，雄壮矫健的冲至大帐前，高大挺拔的身形一抖披风，翻下马背大步朝锁奴过去，周围数百骑士齐齐下马，营地里便是轰的一声齐响。
“锁奴见过都督……”
“拜见狼王！！”
锁奴见到身形过来，连忙拱手单膝下跪，身后众将也齐齐跪下大喊了一声。拱手低垂的视线里，覆有甲叶的靴子走入视线里，他抬起头望去时，北地狼王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都起来吧，今日过来，就是处理你们带来的丁零人和羯胡，带我过去。”
“是！”众人应了一声，方才起身。
名叫拔陀的鲜卑将领去往营地后方安排了，公孙止与军中的督骑交谈一阵，随后才和锁奴一起过去，脚步缓行，这位气质如山岳的狼王微微侧过脸，“……两部七千六百多人，你觉得如何处置他们？”
“全凭都督吩咐。”
错开一个肩头的距离，锁奴压低了声音跟在后面。留有短须的嘴角笑了笑，公孙止示意他不用紧张，随后转回头，背负双手继续朝前走。
“你心里有想法，但是不敢说，这是对的，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也比去卑强，这些年你们辽西的鲜卑繁盛了，大多都是你在操心劳力，他心里有嫉妒是很正常，反而你该高兴。”
锁奴低了低头：“是。”
脚步跨过后营的辕门关卡，公孙止打量了几下守卫的鲜卑士兵，帮他们理了理腰间的兵器，话语亦如往常的在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坐错了、站错了，就全乱了，后果是什么，谁也说不清，冀州要打仗，我们就要肃清后方，今年要把辽东敲碎，到时候还需要你辽西鲜卑出力。”
“是。”
其实公孙止的话里，锁奴自然听的出来里面带着敲打自己的意味，有意无意的提醒他不要做出格的举动，毕竟大部分鲜卑百姓、贵族都被安置歠仇水附近作为人质，真要反，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后果确实让他难以承受。
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入后营。
哀嚎、哭泣的声音钻入耳朵，巨大的校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影或跪伏，或捆缚躺在地上，泥到处都有血的痕迹，边缘的地方，还有几句裸露的女子尸体，几名鲜卑士兵正在拔陀喝斥下系上裤子。
锁奴皱了皱眉时，大步而行的公孙止声音冷漠的传来：“把那几人杀了，吊在旗杆上。”随后，转身走到校场的高台上，李恪和典韦提着兵器左右跟上，其余狼骑持刀持弓守住木阶，或将高台围起来。
有人搬来早先做好的椅子，公孙止坐下，之前那名督骑已经带了一名体形高大壮硕，却被捆缚死死的丁零人过来，便将对方推到他脚下不远，后者坐跪在地上吓得抽泣，拼命的用头磕在地上，又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
“都督，他在求饶。”那名督骑最早跟随锁奴征伐草原极北的汉骑，待了两年之久，对于丁零人的语言，多少能明白一些。
“你在那边待的许久，觉得丁零人、羯胡如何？”
“回都督，丁零人没什么野心，人口毕竟有些少，不过听说西域那边的丁零人较多，锁奴单于进犯他们，大多是丁零人每到冬季，就会跑上草原掠夺鲜卑百姓的牛羊过冬，这些体格健壮，又耐寒，善于步战，要不是人少，很难被击败。至于羯胡……”那督骑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凶蛮的紧，但是人口稀少，大多都躲在山麓里，很能在山上打仗，辽东那边的山林或许也有一些藏着。”
公孙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锁奴你上来！”余光瞄向台下的锁奴时，后者头垂的更低了，小跑的走上高台，单膝跪下还未来得及说话，对面，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身形猛的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之前你出兵的理由不够充分啊……”
地上的人影挣扎起来，对面大椅上，公孙止的样貌原本威严粗犷，此时微微有些凶戾从眸底直射出来，盯在他肌肤上，感到犹如针扎般难受。去年开春后，锁奴给上谷郡发的出兵信函上，确实并没有详细的说丁零人的情况，只是讲对方每年无端的袭扰鲜卑，甚至将赶往上谷郡互市的牛羊被对方劫走了。
片刻间，校场那边有几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来，那几名刚刚当众奸杀丁零妇人的鲜卑士兵被几名狼骑挂在旗杆上，精致锋利的小刀慢慢将他们后背的皮一点点的剥下来，有两个受不住这样的痛楚，直接就死了，其余三人因为流血过多，也慢慢的死去。
这一残酷的受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巨大的校场上没人再敢出声，坐在高台上的公孙止同样安静的可怕。
“做错了事，就要受罚，他们是这样，你也一样。”
半晌后，公孙止方才开口说了一句，目光看向跪在地上，捂着胸口的锁奴，缓缓站起身：“……往后，温顺的丁零人安置到草原上，与你们鲜卑挨近一点，他们以后我要用，至于那两千羯胡，全部杀了。”
他如此说了一句，然后就坐在那里看着被区分开的羯胡人被一刀刀斩在血泊里杀光，方才离开。
出了这片临时给鲜卑锁奴的营地，不久后，远远的道路间有数骑等候在那里，去卑连忙下马上前拱手，公孙止像是朋友一般与对方谈笑，与之前的冷漠残忍又是另外的神色了。
而这天下午，一支来自辽东的使者，呈上了一封信函到公孙止面前。
“公孙度还真敢想封王的事啊……”
他望着灯火，将那张素帛点燃扔到了地上。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战争的预兆
夕阳如潮汐般席卷而来，熙熙攘攘的行人在红霞中走动。
黑色的战马带着一群骑士返程后，穿行过几条长街，来到府衙门前停下，挥退想要过来迎接的官吏，公孙止走进府衙，门口遇到匆匆迎来的李儒，说了句：“公孙度心里发烧啊，他来信了。”说着，走了进去将手套一脱丢到桌上，坐到长案后倒了一爵酒，灌进口中。
随后，呯的放到桌上，“你那边怎么样？”
“已派人去和甄家放在北地的心腹联络了，但答复还未过来。”刚落座的李儒连忙拱手道：“另外，高顺那边已经谈过，应该会过来的。”
“嗯，高顺、吕布不影响大局，我在意的是甄家的态度。”灯火在厅内燃烧，公孙止身姿挺拔的端坐那里，皱了皱眉头，指尖拨弄动了一下爵，“那个当家女人，我给了她贩马的重头，若是连这点事都不办，就真让我为难啊……还有辽东的公孙度……称王，想想我都有些心动。”
“甄家是吸引袁绍的棋子，主公万不可动她。”李儒思索了一下，摇头说道：“……辽东才是重中之中，只有搅乱了水潭里的水，方才好捞鱼。”
公孙止倒上酒，看他一眼，笑了起来：“文优说的，我又怎能不知？其实袁绍也垂涎那里，只是碍于我和曹操在侧，不敢轻易动而已……”话语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样，你派人去把将领们都招来这里，开个小会吧。”
“是。”
李儒心中有些明白，面上微笑的主公，其实心中已被公孙度想要称王的举动给惹恼了，此时召集将军们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他退出大厅，招来眭固及十多名差役吩咐一番后，便派遣了出去。
一时间，奔马跑在城中四处，天色入夜后，繁盛的城池灯火延绵，各处街道升起了灯笼，回城的将领、或本就在城中的人带着极少的侍卫匆匆挤过人群，在府衙门口碰面，随后一起结伴进去。
此时府衙俨然变成了军事会议的中心，灯火通明，不断有奔马赶来，军中的核心都在聚集，原本府衙里的差役、官吏忐忑紧张的走过，看着大批士卒进来把守各处，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
“来了？”
“主公已经在里面等候了，我们赶紧进去。”
“潘凤那厮好像没来……”
“……不等他了。”
牵招和阎柔说了几句，周围军中将领基本来齐，公孙越、公孙续等亲族将领，也有如赵云、夏侯兰、田豫、田楷这样的后续将领，以及还未离开的徐荣也赶了过来，各自有各自的圈子，但见面还是会互相打声招呼，看到人来的差不多了，便一起走了进去。
“见过都督。”众将齐声喝道。
首位上正看着地图的公孙止抬起手挥了挥：“自己找地方坐。”随后，取过桌案上的狼毫在地图上勾勒几笔，“公孙度等不急了，他想称王，眼下我们也要打辽东的鲜卑和乌桓。”重重的画一下笔后，扔到一旁，他抬起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将军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几年了。”
左侧席位上，牵招拍了下桌面，眼角的刀疤越发狰狞，性情本就火烈，叫道：“首领直接开口吧，怎么打？还是把那边的鲜卑、乌桓一起屠了？”
此间落座的诸将交头接耳，细声说着，也有人附和的点头同意牵招的话，阎柔皱眉，手指捏着胡须滑下：“……辽东那边平原少，山林却是多，全是骑兵过去，怕是不能尽全功。”
“兄长，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阎柔旁边的牵招手指敲在桌面梆梆作响，“我们基本都是骑兵，幽燕步卒倒是有，可不一定都能打山地，到时候还是看黑山骑的表现。”
“谁说我们不能上山林作战？”公孙越原本是要过几日回代郡驻守，此时过来也是凑热闹的，听到牵招的话，脸上有些不乐意了，“当初随我大兄出征塞外，没少上过山地打仗，田楷、单经都是老将，如何不能打？！”
“云与国让也去过辽东，熟悉地势，也可过去打这仗。”面目雄俊，着银甲的赵云也开口插话进来。
听着下方争吵，公孙止露出满意的笑容，摆摆手说道：“……以为几年里，我的将军们都不会热衷打仗，看来是多虑了，说实话辽东那边，有扶余国帮衬，他们会在山中带路，根本无需担忧，这些年公孙度与辽东鲜卑、乌桓打的也够久了，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我不愿在山中折损骑兵……刚好徐将军也在，正好做一个调防。”
徐荣听到上方提到了他名字，下意识的拱手，那边，公孙止朝他按了按手掌，示意放下手，继续说道：“上党郡于毒及他麾下黑山步卒作为这次主力，徐将军暂时过去接替担任上党太守，至于雁门关那里，郭汜也是一员宿将，交给他我也放心。”
“是！”徐荣驻守雁门关少有战事，此时调到上党郡心里多少有些激动，“末将到了太行，必定将袁绍夺去的几处关隘抢回来，山上黑山军厉害，论攻城，我西凉步卒可是得心应手。”
“兄长，若用黑山步卒为主力，攻山没有问题……”公孙续经过几年，也算沉稳了许多，想到的一个问题便说了出来：“……但长途跋涉会不会延误战事，兄长向来以快打慢，突然换上步卒，指挥上或许会出现进攻节奏的问题。”
厅里灯火通明，上方的公孙止对这个问题也点点头，招手让李恪将桌上的地图挂起来，让众人也能看见，随后，插上一面面小旗，“鲜卑、乌桓深居山林，只有部分在平原上，东南的大山里是扶余国，南面是辽东郡、再往东南方向是乐浪郡，那就是辽东半岛，乌桓盘踞柳城一带，到处都是山林，若不用善于山地作战的于毒和他麾下黑山军，很难有把握将这些人全部一网打尽。”
“指挥上，我会放权给他，但在平原作战，依旧是以骑兵为主……辎重的问题，你们无需担心，打辽东还有一段时间，至少也等到三月份，天气暖和了才行，当初俘虏的三千大秦人，我准备抽调过去，在平冈设立补给后营，毕竟这些人建造工事还是有一手的……此役我意让潘凤和曹昂为先锋护送大秦工匠先过去，等到诸事已毕，再动身。”
赵云皱皱眉：“那……公孙度呢？”
“他？”
高大挺拔的身形在火烛下，闭了闭眼，而后睁开，目光闪过凶戾，“到时候，和扶余国一起吃下去——”
声音铿锵斩铁的落下，这才是真正的气吞万里如虎。周围如典韦、赵云、牵招等人，都已经凶狠的笑了起来，大概他们就喜欢这样。
……
夜深了下去，灯火渐熄，膀大腰圆的人影匆匆跳下马，来到府衙门口，见到三三两两走出的诸将，听到自己当先锋的消息，目瞪口呆的站立原地。
“这就开完会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打个盹儿就要当先锋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厚脸皮的潘凤
狼嗥响起北方的山麓，火焰在营中亮起，一道道持着火把的骑兵在飞驰。
白狼义从营地西北侧，将作大营之中响起了嘈杂的人声、马声，延绵开去。奔驰的骑士挥舞鞭子抽响在半空，对钻出营房的高鼻浓眉的异邦人发出嘶吼：“都督有令，大秦工匠营开拔起营，所有人不得有异，不得懈怠、不得后退，违令者，当以通敌、逃兵论处——”
营地里来回飞驰的传令骑兵不断的高吼下达来自最高的命令，催促监管这批来自大秦的俘虏的督骑让他们整队，等待出发的命令。此时天尚未亮，朦胧青冥的天色，还带着寒意，营中的空地上，一群人正从帅帐里出来，这一边，曹昂仔细检查核对，不时与旁边头顶牛角盔的潘凤说上两句，周围是人影来去，人声呐喊着挥舞断去手腕的臂膀，喝斥视线里走慢的士卒，有人奋力拖着驽马拖动辕车，偶尔听到车轴折断的声音，又引起小片的忙碌，眼下整个营地已经动作起来。
说话的两人边走边聊，武安国骂骂咧咧的也跟了出来，营寨外停靠着一辆马车，芸娘急忙从车里出来，望着捏着情报的青年，轻咬了下嘴唇，迟疑了片刻，搂过裙摆跳下车撵：“……到了那边……不要逞强，危险的就让大兄去就是了。”
“……”武安国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将头撇开，“还没过门……”
“没事……”曹昂收起情报，说完这句，笑了起来：“你看把兄长吓得，没事，就是去建一座工事，你好生在家里待着。”
“嗯！”芸娘目光清澈的点了点头，双眸渐渐也有了些许水光，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把抱住男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夫……夫君别受伤了。”说完，脸上泛起了红霞。
曹昂点点头。
旁边，潘凤走了过来，伸手在曹昂肩膀上拍了拍，一脸威严肃穆的对芸娘说道：“你放心，到了那边不是还有本将吗？！一定给你还回完好的曹子脩。”随后，抬头看了下天色，东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子脩，天快亮了，马上要去主公府上辞行。”
与此同时，公孙府邸上，凌晨的风拂过屋檐，快要燃尽的灯笼摇晃着昏暗的光芒，熄灭灯火的房间响起窸窸窣窣微弱的声响，远处的侧院隐约传来鸡鸣声，下一秒，房门轻轻的打开，披了一件单衣的身影走出，转身关上门的缝隙里，妻子在床榻里睡的香甜。
走下屋檐，公孙止理了理披着的单衣在庭院里慢慢走动起来，一整夜里他几乎都是浅睡的状态，北地平稳了数年，虽然知道打仗要不了就会到来，公孙止心里终究是要操心的，尤其这次是以于毒的黑山军为主力，与以往骑兵闪击很大不同了，涉及的后勤辎重是非常庞大的数字，几乎是数年积攒，一朝打空的架势。
他沉下一口气时，长廊尽头响起脚步声，火把的光芒也从拐角转了过来，今日值夜的典韦正领着一队狼骑侍卫从前方走过，看到这边走动的身影，就要过来见礼，被公孙止挥手打发走了，不过也没走多远，巨汉让狼骑分散开，自己则提着双戟站立在廊檐下守着。
片刻间，房门吱嘎一声打开。
公孙止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妇人也披着一件衣裳出来，陪着自家男人像是在散步一般，在庭院转着圈，周围也没什么人，蔡琰轻轻握住丈夫的手。
“夫君是为粮草之事烦恼，还是因为鲜卑锁奴有了不听话的迹象？”
从认识到如今，两人一起走过了七八年，彼此之间，也能看出一点来。公孙止反过来捏紧妻子的手，点了点头：“粮草之事确实有些让人心疼啊……上谷郡地广人稀，当年黑山百姓开垦的土地也只能管住自己的肚皮，我这粮秣都是与曹操来往贸易一点点结余下来的，以往为夫都是小规模的骑兵突袭，粮食都是靠抢，眼下动用步卒跋山涉水的去辽东，光是途中就要糜耗不少……不当家不知柴米，眼下才知道当初酸儒的艰难。”
“……其实，夫君烦恼的不止是这个。”
漫步在庭院，轻声开口的是依偎男人身上的蔡琰，除了自身聪慧外，在公孙止外出时，都是她来掌家，洞察力和决断都是有的，何况往日丈夫有时也不会太瞒她，整个大概的局势也能看的清楚。
公孙止点点头，算是同意她说的。松开手，将女子搂过来，“还有甄家的事，对方还未明确答复，兵发辽东的事就笼罩上了迷雾，虽然这些年一直与甄家有往来，但在去年张氏就把我那义女嫁给了袁熙，和袁绍结成了亲家，可一旦牵扯到家族衰败还是兴旺这种事上，正常人都会选择远远避开，所以为夫也没多大把握这个女人能为我用。”
蔡琰将头靠在公孙止肩上，望着东方渐渐绽放的金辉，嘴角笑了笑：“可她也未将人从上谷郡撤走，毕竟让袁绍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人家那是在做买卖，袁本初巴不得能从她手中弄到北地的战马。”
女子抿了抿嘴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笑容更甚，“夫君不要担心，或许那位张夫人是一个有大魄力的妇人呢？一个女子死了丈夫，能将整个甄家撑到如此地步，若换成男人，说不得也是出将入相的大才，心里跟明镜一般，看的清楚。”
“那就借夫人吉言了。”
春日早晨的风拂过沮阳城，天空洗出了碧蓝，白云如絮缓缓在飘，裂出的云隙，金黄的一缕阳光投下来，照在聊天的夫妻二人身上，洒满整个庭院，随后朝四周蔓延而去。
此时，屋里传来正儿的声音，蔡琰从丈夫怀里出来，捋过一缕青丝到耳后，“正儿都醒了，妾身先进屋悉数。”说完，快步朝屋里进去，后院随着孩子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丫鬟、仆人开始过来这边，侍卫也在换岗。公孙止仍在庭院里站了一阵，打了一个哈欠，正也要回屋悉数，蹇硕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径直越过典韦，下来石阶，躬身行礼：“主人，曹将军、潘将军在外面求见，他们是来拜辞的。”
“那让他们进来吧，我在这里见他们。”。
公孙止说了一句，走去屋里换了一身袍服，方才出来坐回到庭院的石凳上，不久之后，三人的身影就从中庭那边过来，还未到跟前便是拱起手。
“拜见都督（主公）！”
“此行，建立前哨和辎重大营的工事最为紧要，切莫像上回立功心切，擅自离队导致军队被围的局面，若是那些大秦人不听话，可以杀一批，但别杀完，他们当中肯定也有已经认清形式的，好好提拔起来管理他们自己，将来或许还可以用来带路，打去西边。说的这些可记住了？”
言语叮嘱的说着，屋檐下香莲端着一盆水出来倒，潘凤扭过头看了一眼，连忙拍响胸脯，“主公放心！末将一定在那边扎下根，要是乌桓人再来，我这一斧头下去，绝对砍下几颗脑袋，好叫他们知晓汉人的厉害！”
便是大义凛然的接下了命令。
“记住就行了，我也不给你们说什么涨士气的话，过去后，把平冈当作上谷郡来守！”公孙止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那就出发吧，别耽搁时辰了，十天后，辎重由公孙纪和公孙续运送。”
“是——”三人大声喝道。
拱手一躬，随即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潘凤陡然又转了回来，对着正要进屋的少女扯开嗓门了一声：“香莲，你可要等我老潘啊，等打完辽东，就回来娶你过门！”
拿着木盆的少女，俏脸唰的一下通红，潘凤笑着脸对有些愕然的公孙止，拱了拱手：“主公，你可不要把香莲许人啊，老潘可是等这媳妇等了好久……”
“赶紧滚……”公孙止笑骂的踹他一脚。
膀大腰圆的身子作势在地上打着滚，他滚到了石阶前才爬起来，跑上长廊才欢天喜地的跑着走掉了，对面的屋檐下，香莲探出小半张脸，看着对方离开，捂嘴偷偷笑了笑，然后又矜持起来，给正儿穿衣服去了。
……
府外，三人骑马过去街道，另一个街口名叫高顺的人一身黑色袍服、戴武人冠，显得很正式，严肃的走向府邸，向房门报上了名字。
而更远的方向，一支车队正从从居庸关朝上谷郡过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 屏息
三千大秦俘虏拔营的命令下达，随着将领出城，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出了匠营，这些流落他乡的异邦人望着清晨的天光，踏上更远的旅途，与此同时，距离上谷郡两百里，从居庸关过来的商队驶上了驿道。
天鹰翱翔过云下，俯瞰蜿蜒绵长的道路，一支规模较小的车队夹在数支商队的中间缓缓而行，这支车队三辆马车都未打出任何商家或豪绅的旗号，押送辕车的护卫，打扮各异，腰间的兵器却是精良许多，他们注意力也俱不在货物上面，而是看顾着中间那辆马车。
曾经的北地，鲜卑、乌桓、汉人混杂，物资人口都缺，拦路劫掠的贼匪随处可见，如今北地虽然已经不一样，从入了居庸关后，也确实如此，但每人敢放松警惕。
前方陡然传来喧哗，有人骑马过去查探时，中间的马车上车夫挥舞将停下来，后方的车厢，一名女子撩起半角的帘子，“吴伯，怎么停下来了？”
“大小姐，前几日下过几场春雨，道路泥泞，多半是车辕陷下去了。”那车夫说了一句，不久，过去探查的奔马也折返回来，隔着车辆拱手道：“禀夫人，前面商队有车陷进坑洼，因此堵了道路。”
车夫转过头身后的探出半张脸的女子，笑道：“看吧看吧，跟老吴说的是不是一样？”
女子点点头，看了一眼发出嘈杂声响的前方，缩回了车里，她着一身浅青色的袍裙，并拢双腿，安静的坐回去，中间的软塌上还有一名妇人的身影，着了淡蓝剪叶花色的衣裙，发髻挽到了脑后，正与帘子外的护卫说了句：“通知大家就地休息一阵。”的话后，将对方打发走了。
随后，她看了看旁边的女子，伸手拍了拍对方手背，“辛苦你随母亲走这一趟了。”
“……女儿有一事不明白，为何母亲要到上谷郡这边。”坐在侧面软塌上的女子摇摇头，低声说道。
“姜儿，你还不懂吗？！”张氏脸上保持着笑容，看着眼前的女儿，“母亲可不是为了这趟货物，而是过来特地去见公孙都督。”
那边，女子明亮的双眸划过一丝恐惧，手陡然抓紧母亲的袖口，“……这这不好吧，妹妹嫁给熙公子才不久，母亲却来这里，若是让外人知晓，传到袁冀州耳朵里，明日说不定就会又把刀落在我们头上……何况，那人又是十恶不赦之徒，卫家的事如今到处都在传是他做的……”
“你是在他怕凶恶成性？”妇人搂过自己的孩子，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妹妹嫁去袁家，你却新丧了夫君，我才带着一起过来北地散散心情，不过你害怕公孙止是情理之中，母亲却是不怕的……”
“母亲不怕？”
甄姜抬起头，疑惑的望着母亲，妇人露出自信的笑容，发髻上的步摇轻轻摇晃，她轻声道：“……外面传他凶狠毒辣，可真正见过他的，又有多少？母亲可是与这狼王打过不少的交道，而且他还是宓儿的义父。”
“可母亲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自保啊……母亲撑起甄家不容易，总要做两手准备才行，往后你要好好看，好好学，知道吗？！”张氏目光转去有光透进来的车帘上，牙关微微鼓了鼓，最终叹了一口气，“母亲从交易的账目里看出冀州要打仗了，公孙止在囤积粮秣，与他交好的曹操又在攻打袁术，这是已经是在准备了，若是袁冀州胜了，我甄家自然还好，若是败了，沾亲带故的难免会被波及，兖州我们过不去，但上谷郡还是能过来的，无论如何，要想甄家经久不衰，总要两边都要有选择。”
甄姜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朝有些惆怅的妇人安慰几句，“母亲，或许并非你想的那般呢，袁冀州坐拥四州之地，兵多将广，身边又是如此多的谋士，说不定，还未开战，就一举击溃曹操和公孙止……”
妇人不待她说完，笑着摆手打断：“你我都是妇人，不懂军事，但打仗也绝非你说的这般简单，可女儿啊，你要想到一旦兵临城下，就是真正的灭家之祸，到那时再扑救，肯定已晚了，当那么多年家，母亲自然是要为甄家考虑的。”
女子沉思着，谈话的内容却是出乎意料的沉重。
车上话语断断续续又说了一阵，终于前面的路通了，张氏拿出一张名笺递出车帘，交给一名护卫，叮嘱了几句后，对方连忙纵马朝前方城池的方向，率先狂奔而去，车队继续缓缓前行，等到了上谷郡治县沮阳已经下午的时候了。
不久，入城，接待她们的是李儒。
同样这天的下午，天光西斜，呈出发黄的云霞照在府邸的花圃间，偶尔能见一两只蜜蜂嗡嗡嗡的从小道走过的身影中间飞过去。一脸严肃甚至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高顺走在高大的背影后面，走了一截，前方身影有声音传来。
“……文优那边与你谈的什么，对我个人而言并不重要，但作为这一方的统治者，自然想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你当初的陷阵营，我可是看在眼里的，若非人数多你许多，想要拿下确实很难，现在你主动过来了，重建陷阵营不是不可以，就算其他人有意见，我照样擢升你上来。”
走在后方的高顺依旧没有表情，也不低头躬身，语气平淡：“顺过来，非想要在都督麾下讨官坐，李儒该是告诉过都督的，我不想说第二次。”
脚步走到一簇含苞待放的花骨头前停下，公孙止脸上皱起了眉头，回头却是笑着摆了摆手：“你高顺的性子，换做旁人在这里听这番话，指不定已经把你拖出去宰了。”随后，他伸手指了指庭院门口的方向，“……我知道是因为吕布……其实我也不希望他将一身武艺埋没，如今的大汉天下，已成了大争之世，埋没了就可惜了啊……你说是不是？”
“如今的奉先也是拜都督所赐。”
公孙止露出微微的笑容，下一秒陡然收敛，冷了下来，手指隔空在高顺的鼻前点了点，转身继续前走，“……你以为没有了我，吕布他就能走的更远？他什么样的性子，你们一个个做老兄弟，都很清楚，做一方诸侯尚可，一旦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深渊，你高顺不蠢，你自己在心里好好想想，假如天下交到他手中，会是怎样的情景？”
身后没有话语传来，俨然陷入了沉默思考中。
公孙止回头看他一眼，走上前方一座拱形的廊桥，与他说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也不多继续逼迫下去，“今日说了这么多，回去好好想想，不过你那陷阵营，八百人实在太少，我给你三千，到时候，打幽州、冀州，我要让你首当其冲，做不做得到——”
那边，高顺目光紧紧的盯着公孙止好一阵，淡淡的说了一声：“没问题！”便告辞离开出府，一路出去，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名公人来到门口将一份消息传递进去，蹇硕看了看消息，挥了挥手：“让她继续候着，主人忙了一天，也要休息，什么时候见，还要看主人心情，你且回去将这番话转达给李郡丞。”
打发走了府衙里的公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负着手转身回到公孙止所在庭院，他看到宦官递来的素帛，丢到一旁，抱起正儿回到了房里。
“先吃饭，吃完饭再看吧，既然她先找来，那我就不急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夹缝中的妇人
梆梆梆……
敲更的梆子声隐约的在外面已来去两回，夜色笼罩着安静的府衙，只有正厅的灯光亮着，一队差役巡逻而过，脚步声中，厅内的妇人仍旧端坐案后，只是神情有些疲惫，而年龄偏小的女子眼帘几乎垂了下来。
灯火微微摇晃，李儒提着狼毫在竹简上书写。
“不知都督何事过来？”片刻后，长案后的妇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张氏脸色虽然带了些许疲惫，依旧有着笑意，端过已凉的水饮了一口，“我母女两人坐在这里，会不会有些打扰郡丞做事了？”手中杯盏放下，“……不如，老身明日再来拜访。”
“甄夫人何必急着走，说不定我家主公已在过来的路上了。”李儒搁下笔，抬起头笑了笑，伸手在半空按了按，让下方的妇人重新坐下，昏黄的灯光里，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甄夫人也该知道，北地本就是多事，各种杂务烦不胜烦，都督可能在途中上被其他事耽搁了吧。”
张氏脸色沉着，看着那首位上的文士，心里却是没底，她最早与公孙止打过交道，麾下有什么人，到也清楚一二，眼下势力大了，冒出这么一个中年人顶替了当初那个好说话的独臂书生，对方肯定不会是酒囊饭袋，而且眼下，公孙止将他和她母女俩滞留在这里又要干什么，着实让张氏感到费解，甚至有些生气，毕竟饿着肚子等，任谁都会有火冒在心头。
“北地虽忙，可待客之道，总该要有吧？”
李儒将案桌上的竹简卷好收起来，摇摇头：“上谷郡自然有待客之道，只是不适合夫人罢了……”手中的事物忙完，话语也在这时候停顿，捻须看着端坐的妇人，“……那么，甄夫人来上谷郡到底有何事？”
“老身见到公孙都督自然会说。”张氏转过脸，直视前方。
“那你现在就可以说了——”
外面响起脚步声，很快走上了石阶，发出雄浑声音的高大身影将门推开，挤进屋里的冷风让打着瞌睡的甄姜一下清醒过来，就见到公孙止披着白毛裘衣大步而进，他身后同样有一抹巨大的白色紧跟而至，待进来，看清是一头巨狼，吓得女子差点尖叫出声，紧紧的贴着母亲，闭上眼睛看都不看一眼。
慢腾腾迈着狼掌，走过中间的白狼冰凉的眸子瞄了一眼，那边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子，不屑的喷了喷粗气，在走上首位落座的公孙止脚边匍匐下来，舔了舔锋利的狼牙。
“数年不见，公孙都督更加雄姿英发，一身豪迈了。”张氏客气的说了一声后，小心的看了看匍匐在人影脚边的大狼，作为女子平日再坚强，也会害怕这样的畜生。
公孙止着人倒上酒，端到地上，放到白狼的嘴边，这才接下话：“我这是老了，而甄夫人却是一日往昔的风韵犹存。”
“若是都督看得上，老身今夜陪都督又何妨？”
“只是称赞两句，甄夫人就打蛇上棍了。”公孙止不得不佩服这个妇人，直接把话说成这样，不由正视了对方，“甄夫人还是和数年前在无极是那般，原本我打算找你的，既然你来，正好当面与你说，省的一来一回耽搁时间。”
妇人点点头：“都督请说。”
“你来上谷郡不单单只是为了买卖吧？”公孙止伸手，有仆人过来斟满酒，“……想必你也看出了某些动作……那我公孙止也明人不说暗话，让你帮我办两件事，办好了，往后北地的贩往中原的马匹，我给你再增加五百匹。”
听到对方说完这番话，张氏的神情真正的严肃起来，她此时陡然明白过来，就算她不来，公孙止的眼睛已经盯到甄家了，而对方所处的位置，看的东西自然远比她要多，所提的事自然会跟大局有关……
她皱着眉头等着公孙止继续说下去。
屋外，亮着火光的灯笼在檐下随风摇曳，典韦持着双戟与拄着狼牙棒的李恪守着门口看着交织穿插而过，正在巡逻的府衙差役，夜色正在流淌的时间里变深了。
不知名的夜鸟在夜空飞过啼鸣一声。
当当当……手指轻轻敲在桌面，公孙止身子朝前倾了倾，目光闪出凶戾的光芒：“……两件事，第一件，除掉袁绍军中举足轻重的大将；第二件，我要袁熙！”
“不可能！都督就算再给老身增加一千匹战马，这两件事如何能做的？一旦被发觉，我甄家上上下下连带旁支几千条人命就等于死在老身手上……绝对不能做！”
“甄夫人不要一口一个老身，你还不老……何况谁让你亲自动手杀了？夫人如此足智多谋，难道还不会借袁绍之手除掉？就算有人发觉，袁绍也会碍于面子，不会理睬的……而且你们还是亲家，对吧？”
妇人脸上微微发红，紧咬银牙，眼前这个男人是宓儿名义上的义父，但到底她之前没有书信通知过，就把甄宓嫁给了袁熙，此时对方说起亲家，大抵是存了羞辱的意思。张氏长长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都督开口说的轻松，真要办妥哪有那般容易，第一件事，暂且不提，那第二件妾身如何能办？熙公子可是宓儿的夫婿，就算我有这心，可也不能在自己女儿心坎上割这一刀。”
“那甄夫人来上谷郡是干嘛的？”公孙止目光眯起来：“……蛇鼠两端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不过这世道大多数世家豪族都在这样做，无可厚非，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秋后算账，不过有一点，夫人不用担心，说到底甄宓也是我义女，那么……袁熙好歹也是我公孙止的半个女婿对不对？”
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他站起身走到中间：“……既然是我公孙止的人，那肯定不会杀的，到时候，只需要将袁熙藏起来，让袁绍多增加一些烦恼，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很简单的不是吗？”
昏黄灯光里，妇人脸上阴晴不定，抬起想拍响桌子的手，最终无力的垂了下来：“都督想要如何做？”
“不急，甄夫人和这位甄小姐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我们再详细的谈。”
风从外面吹过，李恪打了打哈欠，门扇陡然打开，从屋中出来的母女二人径直走了出去，与檐下站立的身影擦肩过去时，后者笑眯眯的躬身，“甄夫人，杂家又与你见面了。”
“哼！”张氏看他一眼，如何记不住这个人，当日黑山百姓北迁，就是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与自己说了许久，此刻，对方说话，她也不想搭理，带着女儿直接走出府衙上了马车远去。
蹇硕笑容渐冷，转过头时，正厅中公孙止已经走了出来，他望了望离开的俩人，声音冷漠：“蹇管事，袁熙还需要你跑一趟冀州，那人该是怕你的。”
躬身的宦官，谄媚的笑了一下，“还是主人明白，当初那个翩翩美少年郎，如今该是长的何等俊俏了，杂家想想都充满期待。”
“此事差不多就定下了，到时候你带人随张氏一起回去。”
公孙止深吸一口气，走下石阶，有人过来给他披上裘衣的同时，他朝屋里招了招手，白狼舔着嘴边的酒渍跃了出来，跟在身后，走去府门片刻，声音也跟着过来，“文优，好好把冀州搅乱，我等着出兵辽东。”
院中，李儒躬身拱手：“是！”

第三百七十七章 先行者
上谷郡的天空下起阴绵绵细雨。
府衙在往城北门行进的道路上，车辕碾过积水缓缓转动，荡起的涟漪恢复时，马车后面的林林脚步哗哗的踩下，溅起水渍，街上的行人已是很少了，三三两两的站在街沿望着这支队伍过去。
“甄夫人……放心回去，事情并不用你亲自动手，只需要帮忙给予我部下便利就是。”缓缓而行的马车内，声音雄浑却并不高，让车内的其他人不敢忽视。
帘子随着车辕起伏，掀起一角，从外望去，露出公孙止粗犷凶戾的脸侧一部分，话语平淡、清湛：“我与袁绍一战，无论是胜还是败，说到底甄家不会受到一点损失，相反，还会更近一步，这样的事也只有你甄夫人敢做，而其他人，甚至男人也不定有这样的魄力。”
侧面原本沉默的妇人，听完这话后，半垂的眼皮微微跳了跳，身子前倾：“妾身谢都督夸赞，一个妇道人家想要替亡夫撑起偌大的家业，少不得要多做一些事情，既然都督能理解，那妾身先在这里谢过了。”
张氏福了一礼，看过身旁的女儿，“这是妾身的大女儿甄姜，刚丧夫婿，家中兄弟有些亡去，有些做官，不愿操持家业，我将她带在身边，过来上谷郡也算和都督混一个眼熟，将来啊，妾身老了，不能动了，总要有人来接替。”
“甄姜见过都督！”那边，年纪并不算大，也在二十左右的女子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对面高大的身影，小声应了一句。
“甄小姐若是想要再嫁，可考虑我北地儿郎。我麾下将领多有单身之人，到时嫁到北地，怕是将领都不想当了，守着娇妻安心在家做一个富家翁……不过甄小姐来草原，我自然是欢迎的，时常也可以来我府邸走动，你与我妻子年岁相差不多，或许也谈得来。”
公孙止朝她笑了笑，带着玩笑的意味在说着，不久到了城门口，便起身走下了马车，挥了挥手算是送别这母女俩人，待马车走远了一点，转身走上了城头，站在墙垛后面望着远去的队伍，招来蹇硕。
“过去后，想办法先杀麴义，徐荣的西凉军和于毒的黑山军正在调动，等徐荣上了太行山，直接攻五阮关，兵逼冀州，到时候最好是让袁绍自己主动把麴义弄死。至于袁熙，还是老规矩，把他和甄宓一起劫走藏起来，不过不能把甄家暴露。”
先登死士确实有些难缠，这是赵云与麴义在冀州较量过几阵后，下的肯定，若是能借袁绍的手除掉对方，没了麴义统领的先登营，就和没有高顺统领的陷阵营一样，只是外强中干的摆设而已。
蹇硕微微躬着身子，身材本就高大健壮，此时一脸微笑的表情显得谄媚，“只要徐将军配合的好，奴婢保管让那位麴将军枉死。”
躬身说完，旋即，就要转身下城墙，“还有一件事……”话语从身后过来，宦官转过头来，就见望着城墙外的公孙止微微侧过脸，“……一切都做完，把那个老女人也弄死。”
“是！”蹇硕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了声，快步走下了城墙，招呼数十名心腹随从出了城门，在马背上再次朝城楼上的身影拱了拱手，扬鞭拍马去追前面已走远的商队。
“蛇鼠两端从不会有好下场……既然你开始培养接替甄家的人，那我就帮你……”
风扑上城头，带着冷漠的话语传去远方。带着凉意的雨点打在公孙止脸上，最后看了一眼，城外的景色，有人过来撑起了雨伞，旋即，转身离开。
上谷郡以南，小雨落在山麓。
一身戎装的徐荣牵着战马走上山岗，望向下方是蜿蜒的黑色犹如一条长蛇正在蠕动攀爬上来，被雨打湿的旗帜贴着旗杆，战马嘶鸣，不时有踩滑落的石子滚到山下。从他附近走过的，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步卒，盾、枪、刀甚至还有人身上带着弓，精良无比。
——那是新组建的陷阵营。
他对高顺其实并不算熟悉，当初的西凉军中，徐荣所处的地位也算不得多高，更何况对方只是吕布麾下的一名将领，阶层的隔阂，自然无法认识那个叫高顺的人，尤其是公孙止在临行前的叮嘱，对于那个陷阵营的将领如何厉害，心中自然不是很相信的。
更何况如今调任上党，又临危受命攻打五阮关，让袁绍转移对北方草原的关注，这样增添自己地位的功劳又且能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顺拿去……
三千陷阵营过去，在最前方，一身肃穆威严的将领夹着铁盔驻马陡岩，望着延绵无际的山麓，叹了一口气，“奉先……顺将以身犯险，望能重燃你的血勇。”
往南的山麓间，密密麻麻的脚步走过崎岖的道路，气氛呈出肃杀，自收到调令将担任主力进攻辽东的消息，于毒几乎兴奋的半月里未真正入睡过，骑在马背上，不停地催促杨凤等将领，他按着刀柄眺望北方：“该是轮到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了，加快行军——”
而后，在大山之中，两支军队交错而过，双方将领互相交接了一些事情，朝着各自使命的地方杀了过去。
邺城依旧是繁盛忙碌的，随着数年间的经营，一大批北方豪杰、有志之士投靠在威名赫赫的袁绍麾下，如今手中兵马早已超出了往昔数倍的规模，纵然骑兵较少，但依然有了俯瞰天下的资本。
“天下英雄尽在我手中，曹阿瞒、公孙狼拿什么与我斗！”袁绍站在高耸的邺城城墙上，俯瞰着远方辽阔的土地，终于意气风发的说出了这番话。
……
冀州西北的大山里，西凉军翻山越岭而来，三万兵马直抵五阮关。
……
淅沥的小雨点点滴滴冲刷着树叶，关隘的墙外，斥候飞奔冲入城门里，名叫蒋奇的冀州大将因数年前错报于毒围邺城的兵马，而被惩罚调离了中枢核心，文丑拿下五阮关之后，便是来了这里驻守，看守太行门户。
然后，他看到飞奔入城的斥候，对方明显是与人战斗过的，身上负了伤，人进入城门，“将军……敌人……西凉军……”
蒋奇皱着眉抬起目光望向细雨的后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有徐字旗，西凉军正在建造云梯……”那名斥候断断续续的还在继续说下去，“……要打过来了……”
“立即将公孙止偷袭五阮关的消息，传去邺城，亲自交到主公手中！”蒋奇转过身，陡然朝一名心腹大吼了一声，“速度要快——”
风吹过关隘，细雨倾斜摇曳，山麓里，拨开树枝站到山边的岩石上，徐荣与高顺并肩望着蒙蒙水雾里，那隐约的关隘，捏起了拳头。
“高将军，你我来冀州虽说是为了吸引袁绍，方便主公攻打辽东，但区区一个关隘都不能拿下来，如何让袁绍正视我等西凉健儿？当初他引董卓入京，自己却趁机逃离，浑水摸鱼到了如今威势，这次我要亲自带兵会会他，而这处五阮关……”
“……就当你我重归天下人视野的开胃菜！”
沉默的高顺，也轻启嘴唇，“听闻冀州麴义善于用兵，我也要想会会他。”
建安四年，三月十七，曾经的西凉军来袭。

第三百七十八章 啪啪的响
冀州邺城外军营，校场上弦音颤动。
嗖嗖嗖……
……嗖嗖嗖……
弩弦搅动，直线而去的一排黑影直接射穿设在校场对面的草人，一群身着官袍的冀州官员簇拥着一名披甲挎剑，一身金甲毛领的袁绍，望着士卒过去检查劲弩发射后的结果，有人举过一只草人跑过来呈到中间地位最高的身形面前。
袁绍拨弄了一支卡在草人身体里并未穿透射出的弩箭，摇摇头：“改良日久，威力倒是比从前的弩强了不少，但中间尚有不足，若是对阵公孙止的骑兵，这些弩或许能抵挡几息，便没有什么大用了。”
武官中，脸颊稍瘦，短须浓眉的张郃取过草人上的弩箭，仔细看了看，点头：“主公说的没错，不仅弩身有问题，弩箭也是不够锋利，听闻公孙止麾下有一支重甲骑兵，倘若直面对冲，连对方甲胄都破不开，那倒不如不用。”
旁边，审配略皱了皱眉头，他总参军事，改善强弩也是为了防范公孙止的骑兵，被张郃这么一说，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白狼的重骑终归是少数，而我冀州强弩天下闻名，当年界桥一战，一千强弩就把严纲麾下白马骑尽数剿灭，公孙止的骑兵难道都是镔铁锻造不成？只是想不到张将军却如此涨他人威风，夸大其词。”
“说的轻巧，你在后方出谋划策，可又知我等将领亲冒矢石，与他对阵过？”
“难道我就没见识过公孙止的狼骑？”
“……可曾直面过！”
“张将军岂能胡搅蛮缠，我乃谋士，怎能直面！”
二人隐隐争吵起来，袁绍看着手中的弩矢，嘴上轻笑起来，四世三公家出来的，又是文武双全，心怀志向自然是那九五宝座，而对于平衡、用人之道，也是烂熟于心。这张郃原本也是冀州张氏中有名望的将才，原本是韩馥麾下一名军司马，韩馥倒后，顺理成章的投入袁绍门下，有勇有谋，沉着冷静，深得喜爱，独自执掌一军，成为继文丑、颜良、韩猛的第四人。
整个冀州体系里，谁和谁不和睦，其实袁绍心中都非常清楚，不过这也是他正需要的，外人看来他麾下内斗，其实都在掌握之中。
“强弩要改进是事实，这不容争辩，公孙止骑兵如何，我也领教过，但那是数年前，常猎于深山的猎人，只有小心才不会被虎狼吞噬，儁乂说的也不无道理。”袁绍将弩箭交给士卒，看着那边二人笑了笑，“……可也不能太过小心谨慎，不然下面的士兵，还未打就觉得我家将军怎么那般胆小？儁乂你说是不是啊？”
“可……是，主公所言甚是，郃过于谨慎了。”
“呵呵……不说此事了，前几日幽州那报，说上谷郡有兵马调动的痕迹，可惜公孙止早先一步修建了居庸关，将幽州切断，不然情报当更详细一些，但我感觉，此人肯定不会乱动兵马。”
人群中，郭图上前小步：“主公，或许白狼想要去辽西草原绕过渔阳郡，攻略辽东。”
“辽东？这倒是有可能……”袁绍低皱眉沉吟一声，负着双手走在校场上，“……辽东太守公孙度虽然说不是他本家，但……难怪啊……我数次派人过去招揽，他只是在中周旋，看来早就和公孙止暗通款曲了。”
他已是天下最大的诸侯，也是最为富庶的，此时说出的话语，自然非常重要，郭图、逢纪二人互视一眼，拱手道：“主公，此乃大好机会，一旦公孙止兵马进入辽东，我们从后堵截，再联合辽东鲜卑和乌桓，合十万兵马，将他死死压制，甚至困死在那里，那辽东公孙度也是趋炎附势之徒，到时见事不可违，也会临阵倒戈。”
“我等也同意此计。”周围如别驾韩珩、大将韩琼、吕旷吕翔出声附和。
发色黑白参差的田丰目光复杂，上前压低了声音：“主公，公孙止有急智，性狡诈残忍，如此大的动作他又怎会没有防备，丰担心他有另策，当提早防范才是。”
“哈哈！元皓就是太过稳妥，也高抬那白狼了。”袁绍笑出声，转过身拍了拍他肩膀，“冀州已经今非昔比，往日我初坐冀州，人心未定，兵马不精，才被他戏耍，逃脱而去，眼下我冀州大治数年，兵精粮足，杀伐之将又岂是他那贫瘠五郡可比？若再与此人对阵，定当一战拿下，挥刀斩杀了，以雪前耻！”
气势堂堂说出这番话，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众人大都噤声，对面豪迈的身形，也算是戎马打下的四州，平日谦和有礼，但此时却是不怒而威，让人不敢直视。
说着话的时候，营外辕门一骑冲了进来，士卒原本想要拦，见那人模样衣着后，便直接放行过去，听到马蹄声，袁绍目光看去，来骑是名二十左右的青年，一身锦绣，身手却是不懒，一勒缰绳，稳稳的将战马停在十多步的距离，跳下马背径直朝袁绍过去。
“父亲……”人还未走近，声音有些着急的过来。
“我儿骑马闯入军营可是要治罪的，下不为例！”袁绍脸色严肃，眼里却是没有责怪的意思，来人是他二子袁熙，待对方走近，还未等话语说完，伸手扫了扫有些瘦弱的肩膀，“……在众将、谋士面前岂能有失仪表，慌慌张张像什么话！”
袁熙来不及答话，连忙袖口里掏出一封素帛递过去，“……孩儿并非有意，此乃郊外与宓儿郊游时，看到快马送来的情报，不得不亲自送过来一趟。”
对面，袁绍看了他一眼，展开素帛只看了一眼，笑容在瞬间凝固了、消失，双唇紧紧的抿起来，气的有些发抖，低沉的话语说了一句：“五阮关遇袭……”话语便在消弭在灿烂的天光里。
……
山势巍峨，细雨之中，沸腾的厮杀声延绵上了城头。
湿滑的石砖上，鲜血横淌。
破开肚子的尸体轰然倒下，摔落城头，乌泱泱的黑色士卒扛着云梯，汹涌的继续延绵而上染血的长刀砸过敌人将领的兵器，严肃沉默的将领第一个翻过墙垛，站到了扑来的人群对面，挥刀，呐喊：“陷阵营，杀——”
无数的血，混杂着滴下的雨，落在即将倾覆的关隘上。
杀戮延绵左右推开，曾经失落无名的将领咆哮着，带着队伍在天下人面前再度露出峥嵘的一面，无人厮杀，翻滚的身体凄厉的惨叫、怒吼，落过爬有青苔的高墙。
徐荣站立大旗下，仰头看着城墙上的杀戮，雨滴落在脸上带起丝丝凉意时，抬手：“第二队，继续跟上，不要给冀州兵片刻喘息。”
“是！”
不久，号角吹响。

第三百七十九章 春光无声
火焰在雨中烧了起来。
水雾里的风扑向城头，嘶吼的人声挥舞兵器奋力的推进锋线，刀锋抹过皮甲带起一道道血光，飞洒到四周，一名冀州士卒在腻滑的鲜血上摔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微微张了张嘴，血腥味“哈”的从喉咙里喷出短音，一颗同伴的脑袋飞旋掠过，浓郁的殷红溅了他一脸，不远的方向，不断攀爬上来的敌人撕破了雨帘，一支羽箭不知何时穿进了他口中，从后颈透了出来。
血一点一滴的落下……
城头上，蒋奇带着队伍飞奔，头上的铁盔已经不知掉到哪儿去了，身上的甲胄半染了血迹，穿过一片片厮杀混乱的战团，“把他们赶下城墙！”他咆哮了一声，挥刀劈死一名冲来的西凉兵，拉过一名都尉朝对方嘶吼：“带人去守住内墙石阶，别让他们抢夺城门——”
他的声音在沸腾的战场上显得渺小，那名都尉听到了命令，急忙组织麾下数百人去阶梯口增援，周围弓手被刀盾兵掩护着朝下方射箭，箭矢飞蝗在半空交织，从下面射上来的箭矢钉进墙垛、人的身体里，探出身子的弓手不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落下城头。
无数的声响之中，攻坚、或守卫城墙的厮杀，数以千记的西凉士卒站上了城头，喊杀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呯呯呯的武器碰撞、身体的推搡，蒋奇回过头，溅起的血水中，对面一道人影涌来，手中的刀刃，哗的劈死一名冀州士兵，半张脸都是鲜血的，凶戾的目光陡然看向这边，“你就是蒋奇？！”的咆哮中，全身披甲，壮实的身躯直接挤开了数名冀州士兵，带着数十人杀了过来，转眼既至，刀光斩出，切断了雨帘。
劈斩而来的一刀在视线里放大，蒋奇拖着一杆长枪也迎上了对面持刀杀来的敌方大将，嘴角裂开“啊！”近乎狂怒的吼叫，挥舞长枪狂捅数下，与砍来的刀锋交击数声，那敌将身材结实挺拔，一把将最后刺了一下的长枪夹在腋下，蒋奇奋力拖拽的时候，对面身影的脚步朝前走了半步，同样发出“哇啊！”的怒吼，挥起另一只手中的环首刀朝蒋奇的头颅斩下——
劈下的刀锋在人身上落空，长枪一端当的发出脆响掉在地上，蒋奇狼狈的向后滚了出一截，发髻散乱的垂下，然后起身拔剑的一瞬，挥刀斩空的身影在雨中爆发开来，杀意汹涌的踩着雨水、血水狂奔，兵器在手中挥舞而起。蒋奇提剑大吼一声，蹬腿扑上，两道身影猛烈的撞在一起。
兵器呯的一声交击，上面沾着的水珠震的迫开，乒乒乓乓交手几下，下一秒，长剑连同蒋奇一起被打飞出去，撞在墙壁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提刀走来的身影，那是曾经在邺城见过的人。
“高顺……你不是在徐州死了吗？”
细雨落在人肩上，提刀的高顺走近靠着墙壁的蒋奇，四周俩人的士卒已经冲杀成了一团，就在蒋奇说出话语的时候，附近一名亲卫从厮杀中退了出来，冲来这边，大喊：“将军快走，守不住了，先撤出去啊！”说完，握紧了手中兵器朝高顺冲了过去。
走来的高顺依旧沉默，抬手唰的一刀将冲来的人劈死，再看过去对面，原本靠在那边的蒋奇捂着胸口被几名冀州士兵护送着朝内墙下去了。无数声嘶力竭的呐喊、惨叫汇成了城头上战斗的画面，从高空俯瞰下去，黑色的浪潮分成一拨拨波浪的推进，大片大片的开始蔓延上了城墙，蚕食了城头。
城楼上挂着的袁字大旗，在雨中被人一刀砍断绳索，旗帜飘落下来。不久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无数人潮汹涌的进入城门，蔓延上了街道。
“蒋奇已逃——”
“关中百姓不得上街，在家中待着……”
“我等乃是北地西凉军——”
伴随着巨大的混乱，和各种各样的喧嚣喊叫声中，这座关隘在数年后，再次落到公孙止手中，陡然发起的战事，蒋奇的战败，讯息化作纷飞传播了出去……越过高山、河流、城池，最后落到了袁绍手中。
柔和的金辉在云层下铺开，洒在邺城上空，袁绍在校场上与众文武看过改良的弓弩，交谈几句，又看到了这份情报，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沉默了片刻：“所以说……五阮关被攻陷了？”
袁熙怔了一下，“回父亲，消息是半月前传来的，蒋将军还未回来，不过也未战死，应该在途中……”
“废物……”
陡然暴怒的话语响彻这里，袁绍将手中素帛扔到地上，袁熙连忙上前跑过去：“父亲，别动肝火，你身子有旧伤，不易动怒。”前者，一身威严，并不在意儿子的话，摆了摆手，随后沉下气，扫过众人一眼。
“……刚刚你们也听到了，公孙止又不宣而战，五阮关被夺，他打什么主意，以为我袁绍看不出？上谷郡兵马调动的迹象，明显是要对辽东开战，此时却对五阮关发起进攻，无疑是想让我腾不出手……简直笑话！”
“那边的是西凉军……也就是说领军的是徐荣……”审配皱起眉头，“听闻当初曹操领兵追击董卓，在此人手中差点丢了性命，而且徐荣也与江东猛虎孙坚对垒过，是员难得大将之才，但主公也不必亲自去征讨，只需派遣一员大将将其挡住，另派一路兵马出幽州杀向公孙止在辽东的军队。”
“嗯，我意也是如此。”
袁绍眯了眯眼睛，转过头看去众将：“此行谁愿意领兵前去夺回五阮关击退徐荣？”
有身影拱手站了出来。
“末将愿往，替主公斩下徐荣首级，呈到案前！”说话的是四庭柱之一的张郃。袁绍点了点头，望着他道：“好，既然儁乂愿去，何人可为先锋？”
金色光辉照在人脸上，微风拂来，人群中有身影主动站了出来，逢纪朝着对面的主公拱手，“主公，纪推荐麴义为先锋，听闻徐荣西凉军善战，若有麴义挡在前面，也可挫敌方锐气。”
袁绍盯着他，并未开口，明显在想着其他的事情，目光复杂，酝酿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好，就让他去。”
城外军营。
麴字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整个军营在安静中运转起来，士兵们开始收拢队伍，有的在帐里磨着刀锋，驮马吃足了，开始拉动辕车，将沉重的辎重拉去道路上缓缓而行，偌大的校场上，高台上的麴义捏着从印有大将军印章的素帛，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以及不屑。
“蒋奇那厮，果然是一个废物，区区西凉军打不过，那我就打给他看看……”他拔出剑，看着下方八百私兵——先登死士，“弟兄们，立功的机会来了，上一次，我们打败了威名赫赫的白马骑，这一次将要面对西凉军，你们敢不敢！”
“攻破一切，唯我先登！”这片校场上，八百人发出铿锵的喊声，声音刚劲有力。
高台上，剑锋映着阳光斩下。
“那么，出发——”
昏黄落下西边，不久之后，军队拔营而起踏上通往北方的道路，旌旗在昏黄的日暮里蜿蜒前行，寂寥的冀州土地渐渐有了喧嚣，战争的启动打破了平静的城池，有妇人在家中会见了一名文士，递上了难以让人拒绝的财富，甚至数名美貌的女子。
后者，犹豫了许久，终于将东西收入囊中。
……
北方，上谷郡通往辽西草原的道路上。
刚下过一场春雨不久，路面泥泞松软，一辆辆盖有遮雨的马车装着辎重缓缓而行，沉重的重量让不少马车陷入泥坑里，督促的骑士飞奔过来，呵斥几句让民夫赶紧将辕车拉出来，随后又去了后方查看情况。

第三百八十章 困虎出山
苍鹰翱翔过天际，发出悠远的长鸣，越过云端的视线，俯瞰过下方黑色的长龙正蜿蜒而行，仿佛没有尽头。
青草尖上，水滴摇摇欲坠落地，隐隐震动地面的车辕碾过来，陷入松软的泥坑里，溅起泥水，驽马奋力迈动蹄子挣扎着，赶车的士卒狂怒地破口大骂，挥舞鞭子抽打几下后，挽起袖口上去使劲的推拽，不久又叫过几名士兵一起过来帮忙推车。
这一幕不时都在发生。
前去后方查看队伍的是公孙续，旁边名叫公孙纪的副将随着速度前行，在清点着马车的数量，“五百七十六辆，数量够的，中途没有遗漏。”将领大抵是例行公事，毫不在意的点点头，勒转缰绳，飞驰返回辎重队伍的前方，与他的叔叔公孙越说起了辽东的战事，以及只能做一些押送辎重的事，心里颇有些不甘。
“续也想和其他将领上阵杀敌，兄长却是时时将我带在身边，眼下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我以为终于可以独掌一军了，结果只是押送粮草这等无趣的差事，叔父，往后你替我与兄长说说……”
“那有什么关系，虽说同父异母，但终究是至亲兄弟，你心中所望的，早晚有一天会到来的。”公孙越年近四十五六，已是快过了中年，须发隐隐有了白色，他骑在战马上偏过头，笑道：“……再则你兄长终究是幽州人，咱们幽州系的将领哪能会吃亏。”
“可……叔叔，为什么放着代郡太守不做跑来与我一起押送粮草？”
公孙越哈哈大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还不是因为你，你兄长也知道常年待在身边，很少独领一军，所以让我跟来协助，何况粮草辎重是何等重要的东西，一场战事的胜败，有部分可是靠这些你瞧不起的死物决定的，非心腹之人，不可触碰的。”
“嗯，续当谨记在心。”
拱了拱手，公孙续朝身边传令兵下令，“传令队伍稍作休息，半个时辰后，我们要加快速度，与鲜卑锁奴汇合一起进入辽东地界，所有人打起精神，不得丢了我汉人脸面，让异族笑话！”
不轻不重的命令下去，传令兵飞驰去往后方，声音响亮的升上天空，整个疲惫的队伍终于有了一点休息的时间，在疲惫的呻吟中，坐了下来，抓紧时间喝水吃起干粮。
顺着蜿蜒而行的队伍看去他们来时的南方。
上谷郡，沮阳南面山麓。
远远的，山岭中行走的人群惊起了成群的飞鸟，探马斥候四处飞驰，随着一匹骑马着甲的骑士从山林中出来，顺着整个山势延绵开的是无数黑色的人影从山里走出，那是一支穿越太行山脉的军队，正沿着路线朝上谷郡汇聚过去。
于毒望着繁盛的城池，曾经苦难的黑山百姓在这里安居乐业，脸上不自觉有了笑容，他回望身后延绵的军队，正长龙一般从山中下来，时隔多年终于又回来了。
……
三月二十六，城外军营。
春日的阳光随着白云移动照拂大地，这是平静的一天。回归上谷郡的两万黑山军屯驻进了军营，清晨时分，整个营地安静的可怕，不久从城中过来的马蹄声渐近。
公孙止披着红色的披风，甲领上的绒毛在风里抚动，骑马飞驰进了辕门，停在帅帐前下马，将马鞭丢给过来牵缰绳的士卒时，大帐内，阎柔、牵招、赵云、典韦、于毒、单经、田楷、田豫等将俱都来齐，分坐在两侧，将帅帐几乎坐满。
不久，见到大步进来的身影，所有人齐齐起身拱手，声音整齐洪亮：“见过主公！”
拖着披风的脚步走过众将中间，公孙止走到长案后，有人上来将披风解下，他大马金刀坐到虎皮大椅上，跟随而来的白狼此时也颇有精神的蹲坐侧旁，微微张开狼吻，冰冷的眸子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都坐下。”落座后的身影，按了按手掌。
下方，十多名军中大小将领再次拱了拱手，都正襟危坐，握着拳头放到膝盖上，目光严肃呈出一片杀气。
大帐里，猛兽的皮毛、刀枪剑戟的兵器装饰，将气氛衬托出肃杀。望着已经聚集而来的众将，公孙止开口先赞赏了守卫上党郡数年的于毒，随后，目光渐渐严肃，话语冰冷的开口说出了接下来的正事。
“各位，要打仗了……”
……
天光延绵去城中，街道上过往的行人横流，偶尔有小孩玩闹的笑声、哭声将喧闹的街市平添了几分生气。
从这里过去数条街道，坐在城中角落的庭院里，身着深衣的男子正在树下静静的看着竹简，这是他这一生以来少有的态度，在他身边不远的屋檐下站立着一名妇人，两个孩子从屋里出来，是两姐弟，大的是吕玲绮，小的已满五岁，身子却是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个肩膀，虎头虎脑的，脸上还带着小红晕，名叫吕震，大有威震海内之意。
被姐姐追逐，弟弟一下扑到母亲这边，抱着裙摆“哈哈”的笑了出来。严氏摸摸孩子的头，小声对两姐弟道：“爹爹有些不高兴，你们不要吵着他。”
吕震仰起头看了看母亲，又偏过头望去父亲的背影，小脸上陡然浮起调皮的笑容，趁母亲不注意，跳下石阶，张开双手飞快的朝那边扑过去——
……
“……为什么要打仗，你们当中有人想打，有人不是很清楚中间的关系，那我告诉你们，过去五年了，坐拥四州的袁绍已经膨胀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他比我们强壮，就像一头危险的熊，要不了多久，这头熊会开始饥饿，就会找上我们，到时候背后的辽东隐患还未解决，就会背腹受敌。”
拳头轰然砸在长案上，雄浑的嗓音响起在帐内。
“辽东盘桓的鲜卑、乌桓，向来与袁绍走的近，虽然这些年有过打压，也联合公孙度一起弹压，限制他们的壮大，可终究不会长久，要想一劳永逸，那就只有杀，最好寸草不留，顺便也告诉扶余国、公孙度这些人，什么叫做狼群。”
“我们就是狼群——”
……
“爹爹，娘说你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告诉震儿好不好？”
放下竹简，高大的身形转过来，将小不点抱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容，说：“爹爹可不没有不高兴，只是担心你们高叔叔。”
孩童摸着父亲嘴边短短的胡渣，小声道：“他去了哪里，震儿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啊……他去打坏人去了。”
孩童歪了歪脑袋，小脸贴过去，“那父亲为什么不去，姐姐常说父亲很厉害，一个人打败了许许多多的坏人……可震儿从未见过。”
严氏牵着女儿走了过来，蹲下看着父子俩，逗趣的说：“那让父亲也去打坏人好不好？”随后，目光落在丈夫脸上，轻声叹道：“夫君心中对高顺有愧，妾身是知道的，如今他与徐荣一起去往冀州，你担心他，就去吧，家中有我照看，没事的。”
“还有震儿，震儿也是很厉害的！长大了，一起跟爹爹去打坏人！”稚嫩的童声很正经的在旁边说了一句，吕布看着儿子，伸手揽过三人在怀里，过了片刻，声音响起来。
“兵甲都落满灰尘，该擦一遍了。”他笑了笑。

第三百八十一章 狼群起舞
某一刻，鹰飞过天空。
云层之下，尘烟绕着城池在跑，轰鸣的马蹄声，成群的骑兵队伍举着绘有黑白两面狼图的旗帜集结在空旷的原野上，骑都尉苏仁、庆季挥舞手中的兵器从众骑前方掠过，兵器与兵器的碰撞，发出狰狞的敲击声……
肃杀的帅帐内，铜鼎正在燃烧。
“……酸儒艰难维持北方五郡的运转，如今是时候让他看到结果了……数年前他、还有在座不少人跟着我东奔西跑，被人打的四处流窜，好不容易才有了北地五郡的落脚之地，哪怕再贫瘠也是家……咱们带着数十万黑山百姓来的时候，遍地都是鲜卑、乌桓，处处是敌人啊……轲比能还想将战火烧过来。”雄浑低沉的声音，在虎皮大椅上的身影里发出，嘴部一圈的浓密胡渣微微张合，就像静待捕食的恶狼裂开了口吻。
“……所以他死了，辽西鲜卑成了我脚下的一条狂吠的狗，雁门郡的匈奴也成为我手中打熬的鹰，我们比以前过的日子好了，手中的兵马也比往日多了，一个个也都有了朝廷封赏的官了，都当将军了！可别忘了，这些都是怎么得来的……”
公孙止笑了起来，在白狼的额头上抚动毛绒，扫视着前方两排端坐的将领，随后缓缓起身，高大强壮的身躯屹立在案桌后，随意一站，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都是我们一刀一枪，从别人手里夺来的，用我们身上的热血浇灌出来的，若是反让别人从我们手里抢走了土地、城池，那真是天大的笑话，就算是皇帝也不行，何况是袁绍……与其让别人来抢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听说冀州富庶，钱财粮秣堆积的难以装下，我真是羡慕啊……袁绍怎么就那么命好，可能你们当中有人会不屑，一个堂堂正正杀出一片天地的人为什么去羡慕一个靠家世影响才起来的世家子。”
踏踏踏……脚步轻走，甲叶摩擦出轻响。
公孙止负着手一步一步走过众将的视野，看着前面卷起的帐帘，“……为什么不羡慕，那可是富饶的土地呐，当初要是有了它，我身边的兄弟会少死很多，你们也不会跟着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过，我可不会可怜兮兮的望着那片土地，别忘了，当初我们能在冀州来回穿梭一次，就能再打过去一次。”一只手在背后捏成了拳头，挥到半空，“……我公孙止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婆娘是抢来的，这片土地也是用鲜血换来的，这里的繁荣，今天的兵强马壮是我兄弟东方胜用命熬出来的……辽东、冀州我想要，自然会要用双手去取。”
敞开的帐口，风吹进来，铜鼎内的火焰摇曳间，天光刺了进来，军营外响起了一阵号角声，辽东的使者阳仪颤颤巍巍的被带过来这边。
……
沮阳城内。
某个院落中，举着一根小木棍的孩童在院中追着姐姐在跑，口中欢快的叫嚷“爹爹要去打坏人了！”屋檐下，妇人捧着崭新的一件披风走进室内，看过院中的两个孩子嘴角只是笑了笑。
走进屋里，吕布正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柄极长的兵器握在了手中摩挲，挥舞了一下，戟锋上隐隐传出轻鸣，严氏走了过来，将披风抖开。
“让妾身为夫君披挂！”
……
“见过都督——”
帐口，阳仪战战兢兢的走进了一片肃杀的大帐，对面，站在中间的高大身形好像并未看见他一般，下一秒，有些发抖的关节，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软了下来，阳仪咚的一声跪在坚硬的泥土上，低着头静静的听着狼王的言语。
“……辽东是块好地方，有高山密林、有可以种植粮食的肥沃土地，还有藏在地下的铜铁、御寒的皮毛。鲜卑、乌桓不臣服，没关系，那我们亲自过去，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去拿。我们从一两百人起家，南北打过来，席卷了辽西鲜卑、拿下边地四郡，打败的敌人加起来，也有数万之多，不在乎再和数万人打上一场，打赢了，那里的东西、包括土地，将都是我们的……你们想不想将汉旗插上那片土地上？”
“想！！”众人齐声大吼，呈出一片精气狼烟。
声音震动大帐。
李恪过来，给高大的狼王系上披风，公孙止这才低头看向脚边跪伏的人，“你跟过来。”又抬起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拔高：“你们也来！看看我北地儿郎是不是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在这个春天里集结，狼群也是到了捕猎的时候了——”
一道道身影站起，牵招看着系上披风的背影心潮澎湃，捏紧了拳头锤在自己胸口上，大吼：“是！”旁边，赵云冷漠、深邃的眸子里划过狰狞，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典韦啪的一声，拳头击在掌心，咯咯的捏响关节，粗野的嗓音嚷起来：“老典双戟早已磨锋利了！”
跪伏的阳仪被众人气势震慑，仰起了视线时，公孙止的身影拖着披风越过了他，轻声道：“跟上！”随后，走出了大帐，明媚的阳光照下云层，铺洒在天地间，风吹过来，军营上空巨大的旗帜抚动，连同他身后的披风一起，在风里猎猎作响，身后，十余名将领簇拥着跟来，走出辕门。
视野的前方，在原野上扩展开，天云滚动。
前方的天空下，阳光里，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枪林、旌旗立在风中，一排排骑着战马的骑兵绵延数里，整齐排列的马头，摇摆着鬃毛，刨着蹄子喷出狂躁的粗气，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公孙止翻身上马，压着马蹄的速度缓缓走在三军阵前，风吹起了他背后的披风时，单臂抬起伸向天空，手指慢慢弯曲握成拳头，声音犹如雷霆般陡然在阵前炸开，响了起来。
“五年了，我的将士们还记得，怎么握刀杀敌了吗？还闻的惯鲜血喷出敌人身体时的腥味了吗？若是忘记了，没关系，要不了多久，那浓郁的血腥味将再次钻进你们的鼻子里。”
……
院落里，树叶飘落下来。
持戟披甲的男人走出了院门，牵过缰绳时，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孩子搂着女儿站在门口的妻子，点了点头：“辽东我不去，只是让高顺平安回来，为夫一走，家中就要多劳你了。”
“夫君，刀枪无眼，不要受伤。”严氏终究是有些担心的轻声说了一句。
吕布想了想，笑着翻身上马：“夫人放心，冀州有谁能在我手中画戟走下三十回合的？哈哈……我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夫人该知道的！”
噗！
妇人陡然被这句逗的笑出来，目送着丈夫骑着赤兔狂奔而去，然后，还是抬起手挥了挥。
……
风云卷动，雄浑的声音持续。
“……听说辽东乌桓、鲜卑很凶蛮，他们与辽东太守公孙度打了数年，也算有了许多精锐，顺、桓帝时期，这些人没少出来打我汉人的草谷，但我公孙止要在这里告诉你们，再强的敌人，也是我们的猎物，我汉人手中的兵器锋利坚硬，胸口里的那颗心脏更硬，诸位，狩猎的时间到了，我们该怎么办——”公孙止的声音响彻在原野上空。
前方，无数的人举起臂膀，舞动兵器，“撕碎他们——”
“好——”
“那就让那些躲在帐篷里的猎物们看看，汉人的狼性是什么，既然他们喜欢劫掠、杀戮，那我们就将这些统统都给他们，杀怕他们、点燃他们栖息的帐篷，将他们所有的东西都拿过来，今天，我将带着你们，堂堂正正的踏上辽东的土壤，用刀与他们说话。”
公孙止的话语停顿了一下，弯刀拔出鞘，猛的举过天空，声音咆哮而出：“让他们看看，纵横天地间的是谁——”
“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狼，谁才是羊——”
璀璨的天光照在刀锋上，映出刺眼的光芒，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斩下，“也让全天下的人睁大眼睛看着，我北地健儿聚在一起，是怎样的无敌——”
冷漠、平淡的眼睛，在此刻散发出夺人的凶光，浓密的胡须里，裂开的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高亢的声音怒吼过天际：“汉人万岁——”
他身后一字排开的牵招、阎柔、典韦、单经、田豫……以及冰冷森然的赵云也俱都拔出兵器举过头顶发出咆哮，广阔的原野上无数的黑山、白狼义从、黑山军高举兵器砸动地面，巨大的怒吼席卷天空。
“汉人万岁！！！”
白狼仰头发出一声悠远、凄凉的狼嗥。
……
呼啸的声浪冲上云霄，奔出城门的一抹火红身影，听到巨大的声音传来，勒马停在一处山坡上，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随后，夹动马腹继续朝南面的大山过去，披风招展卷动在风里，他将一个人奔赴冀州战场。
……
“诸位，我们开始狩猎吧！”公孙止舔过嘴唇，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风卷云动，林立的旌旗移动起来，这一天，一万黑山、白狼骑，两万黑山步卒跨过了上谷郡地界，进入草原，再转道杀进辽东，与辽东鲜卑、乌桓正面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背后捅刀
冀州，邺城。
天光渐斜，袁绍处理完事物乘车离开繁忙的府衙，回到府邸当中，路过三子的侧院时，下意识的走了进去，朗咏典籍的声音透过窗棂隐约的传来，窗户半开着，看到十四五岁的小儿子正坐在案桌后，细眉明眸，相貌俊朗有神，认真专注的模样让窗外站立了一阵的身影温柔的笑了笑。
他并未进去打扰，只是抚着颔下短须听着儿子的读书声。
袁家四世三公，到的他这一代已经到达了最显赫的巅峰，当然若是大汉继续延承下去，或许袁家还会更长的路要走，但对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再往后走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去年久不联系的弟弟袁术陡然来信，说：“汉室已微，曹孟德不过挟天子的枭雄罢了，各州分裂互相攻伐，结果还不是由最后者得天下而登皇位，如今你已得四州之地，正是我袁家拿天下的基础……”
袁术的信若说没有心动，自然不可能，早些时候他也让下面的人为自己称帝寻找根据，但最终因其余人的反对，暂时压制在心头，对于登上九五的心思也越发炽热。
屋里读书的人乃是他第三子袁尚，面貌俊朗，性格上也与自己非常像，袁绍最喜他，若是将来能夺得天下，大抵是要交给他的。
不过，前不久……又得了一个儿子，四子袁买，当真是让他袁家香火不断啊。袁绍想着，又看了一眼屋里的身影，然后退出了这里。这段时间，北地动荡，那头白狼意欲攻打辽东，竟率先袭击五阮关，意图拖住自己，想想就觉得荒谬，如今他已拥众数十万，岂能还会亲自前去迎战一支偏军。
在这半个月以来，邺城命令频发，由张郃为主将，麴义为先锋的三万兵马已经先去了五阮关御敌，同时，也要不了多久，袁绍也将起程前往幽州，他要白狼的背后完美的捅上一刀！
走出侧院，府中下人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候，见他过来，飞快的跑上前去，低声说道：“家主，军师在前方等候。”末了，又补充是一句：“是许攸。”
袁绍点点头，将对方挥退下去，带着几名侍卫转身朝前院过去，若是换做旁人，大抵是不会见的，年轻时，这个许攸原本就与他、曹操交好，算作亦臣亦友，此时过来怕也是有重要的事谈。
过去正厅那里，天色已黑了，燃起的灯火之中，挂有巨大地图的厅内，身影消瘦矮小，白面长须的许攸一身轻袍，坐在一盏灯柱的前面，斟酒自啄，见到袁绍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抖了抖袖口，拱手：“本初，攸入夜来访，能讨一碗酒喝吗？”
袁绍皱了皱眉，随后又笑起来，朝一名侍女招手：“再拿几壶酒来。”说着，走到长案后，端正跪坐：“子远，此时过来只是为讨酒？”
“自然不是。”
饮了一口酒水，许攸笑眯眯的望着首位上的身影，“本初准备悄然亲征白狼背后，既然让攸充作军师，自然要为主公排忧解难，防患于未然才行。”
爵轻轻放到桌面，袁绍抬起目光迎上对方的视线，他并不笨，自然听出话里的意思，沉声道：“谁是患，我又该防谁？”
许攸摆了摆手，随后，一边斟酒，一边说起了另外的事：“北地白狼图谋辽东，分东南两路，南路虽是佯攻，但其来势汹汹，主将又是西凉宿将徐荣，此人能耐肯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被白狼派来，主公麾下诸位谋士都认为此路兵马不过拖延之计，难道白狼就这点狡诈么？何况徐荣手里还有整整三万西凉劲卒，一个上午就攻下五阮关，攸觉得会不会又是白狼来的一出虚中有实之计？”
此时，长案后的袁绍听完他说的话，捏着爵犹豫的放到嘴边，眉头更皱：“子远的意思，他明攻辽东，实则将我引诱去幽州，让徐荣突袭邺城？”话出口片刻，袁绍摇摇头，一口将酒水饮尽，“不可能，更何况我已让张郃、麴义带兵过去，张郃非无能之将，纵然徐荣用兵厉害，但想要一夕之间打败，除非白狼亲自过来。”
话语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一眼身后挂着的地图，说道：“不日我也即将起程，眼下他们已经与徐荣接战了，无论是否优势，我都亲自带三军攻破五阮关，重夺关隘，这样身后就无忧了，就算白狼有心设计，也不攻自破了。”
许攸当即起身站出来，躬身拱手：“主公，旦夕之间败亡不无可能。”
“子远啊，我相信你的谋略，自然也是信任你的，只是你说的这事太过虚妄，张郃麾下三万兵马，就算是三万只狗，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攸非妄言，也不是质疑张将军的能力。”许攸抬起头，目光望向那张地图，深吸一口气：“……只是军中有难让人心安的一个人，主公大概是忘了有人曾反韩馥之事。”
话并没有明确的点出人名来，厅里沉默了一阵，首位上四州之主袁绍睁开眼睛：“麴义乃我忠诚良将，若非有他，我又怎能有机会得冀州，何况此人极善用兵，此去五阮关拒敌，定不会让我失望。”
下方，目光悄悄的望了眼袁绍，长须下，许攸嘴角隐隐勾勒出微笑，随即一闪而没，低下了嗓音：“那……主公为何从未重用他？”
不等袁绍答话，他上前小步，话语快速而出：“麴义此人，祖籍平原不假，可迁去凉州，也在那里长大，说是凉州人也不为过，感叹西凉无作为才跑到冀州投到韩馥麾下，韩馥虽然乃是庸人一个，但终究不曾苛待于他，却依旧反叛，此等劣性，其实主公心里也有防范，只是因他是有功之臣，才不想过于纠缠此事，但眼下攸要说的，主公不重用，那麴义并不是蠢货，心中自然清楚明白，倘若他临阵倒戈迎了徐荣入冀州，到时候投入公孙止那头白狼麾下，这不就是旦夕之祸吗？”
大厅内，袁绍嚯的一下站起身，盯着许攸看了半晌，猛地挥手：“不要再说了，麴义乃是迎我入冀州首功之将，岂能杀了让人寒心，有损我袁绍威名！”
他顿了顿，手缓缓放下，随后道：“派人去五阮关，将麴义招回即可……”
四月初，当持着袁绍命令的快骑出发的时候，北面，北上张郃、麴义已至五阮关三十多里展开了厮杀，然后，第一波便碰上了一支竖着高字大旗的军队，双方并未多话，直接以最大的力量撞了上去，猛烈的姿态杀到一起，血浪翻滚起来。

第三百八十三章 麴义
四月十一，易河东岸靠近故安四十里，拉开的战事已持续数日，而这一日的厮杀从清晨打到旁晚。
彤红垂在西边山巅之上，视野之中，箭矢不停在飞过天空，交错而过，有的点燃火焰钉在地上，燃烧在人的尸体上，斑斑点点的血液蔓延，在战场上形成巨大的血毯，河水翻滚着血水扑击在水面飘荡的尸首，推倒岸边，无数的人影沿着河岸延绵开去，呐喊的厮杀声、各种兵器的碰撞，一刻也未停下来过。
劈倒一名敌人，喘着粗气的士兵摇摇晃晃地踩过血泊，冲向几步距离的另一名敌人，钢刀挥起，他大张着嘴“啊！”的嘶吼，就在旁边不远，有人注意到了他，持着长矛冲了过来，嘶吼的声音戛然而止，矛头捅穿了胸腔，被冲来的人影推着不断的后退，然后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拔出长矛，士卒已是精疲力竭，耳中全是嗡嗡嗡……的嘈杂，喊杀声震天响彻这天地，双方为数不多的骑兵穿插在混乱交织的战场上，对着数人、十多人的战团直接冲撞而去，将对方撞飞、或踏入马下，有还未冲过去，早有防备的西凉军、或冀州兵如林般的枪阵朝着撞来的骑兵迎上去，好几匹战马带着上面的骑士一起穿刺在长枪上，然后带着浓稠的血浆坠地。
视野升上天空，沿着易河而下，岸边的厮杀铺开数里的范围，战场上早已打成犬牙交错的场面，燃起的火焰烧毁了树林，身上中箭也燃烧起来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冲了出来，更远的后方，徐字大旗立在高坡上。
徐荣骑着战马立在大旗下面，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局势，此时的战斗已经不是看一个阵型、一支队伍的胜败了，而是整个大阵型应对的锋线是否出现崩溃，或突敌冒进形成孤军。他身边周围，传令的骑兵一直在来回飞奔，令旗不断的在风里挥舞，后方预备的队伍开始朝着旗语发出的方向前去支援。
天光昏暗，一支支被调动的队伍穿插在战场后方，走过山坡、树林、田野……双方将近七万人的战场，纵横开的距离是恐怖的，视野之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的身影，似乎杀的势均力敌。
徐荣盯了一会儿战场，随后发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差不多了，这场仗暂时还不能赢，过去告诉高顺，可以了。”
快马离开后，他方才松了一口气，有亲卫递来水，喝了一口，目光眺望远方某个人的方向，自战斗开始后，徐荣就未想过怎样去赢，反而是努力的营造出势均力敌的场面，不然以他的打法，至少已经让对面的张郃先输两阵了。
嘈杂嘶喊的战场另一边，原野的大旗下张郃作为主将，并不能亲自上阵杀敌，他从军日久，但在韩馥麾下只能做到军司马的地步，数年以来虽有过几场战事，但大多都是以战将的身份上阵冲杀，真正这般指挥一场数万人的厮杀，还是第一次。
当然更多的还是靠站在锋线的前军麴义在查漏补缺，不久，一匹从南方来的快马携带着一份消息穿过后阵，来到他的中军阵前，张郃接过素帛，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然后，卷起来揣进内甲。
他的脸上呈出复杂的情绪，视线一直盯着交战的战场那边，口中呢喃：“怎么会……这个时候……怎么会出这种事……”他转过头看去递来情报的骑兵，“可是主公亲手交给你的？”
“回将军，卑职就是主公身前骑兵，来时，主公也领文丑、颜良二位将军率四万兵马前往幽州，估计此时已经在途中了。”
这人也确实是冀州口音，听完对方的回答，张郃皱起了眉头，紧抿着嘴唇，捏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在马身上轻轻敲了敲，片刻后，他招来传令兵：“鸣金收兵！另外，转告麴义，让他回来，立刻来见我。”
旋即，挥了挥鞭子：“后阵上前，掩护前军后退，严防有人从中倒戈——”
随着张郃的命令下来，传令兵飞驰而去，后阵一万人的两个大阵列在紧张的气氛里，缓缓移动起来，朝中军靠拢。
战场上厮杀震响。
两道洪流互相撞在一起，这是几乎是另辟的战场，周围没有多少其他士卒厮杀过来，都被两支坚硬、暴烈的队伍迫的不敢靠近，一边是由北地挑选的精锐士兵搭建的新陷阵营，由高顺亲自操练，而另一边，人数较少，却是有着纵横西凉，再到冀州击溃数千白马义从战绩的先登营，八百人几乎人人都是战场上拼命活下来的，两支队伍第一时间相遇，便是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对攻。
战鼓轰鸣敲击，夜色渐渐临近，点燃的一把把火光之中，盾牌与盾牌猛烈的碰撞、扭动，发出惊耳的摩擦声，双方手中的兵器呯呯呯的在头顶来回劈砍，铁盔凹陷下去，崩出鲜血的士兵染红了大半张脸，依旧发出巨大的怒吼声，奋力蹬着脚掌顶着盾牌朝前方挤压。
“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厮杀呐喊，已经是这里的唯一。
先登死士后方，几面大盾后的麴义骑着战马捏紧了剑柄，整个身体都在不易察觉下微微颤抖，他祖籍是平原人士，而来举家搬到了西凉，从小也在那里长大，也没有什么华夷之辨，与羌人混的很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羌人的战法，一路辗转又来到冀州韩馥麾下，以为这里能有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然而时日一长，他才知韩馥不过是小肚鸡肠，只知守旧的人。
他想要建功立业，不想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更想与天下英雄征战沙场，让麴义这个名字名留青史，于是反逆了，不久又打败了旧主韩馥，那一刻，他觉得这些人不过如此，就是命好才当上一州的大官。
后来，袁绍来了，又是一个家境更好的，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男人给他一众雄才大略的感觉，或许投在对方门下也未曾不可。帮助袁绍夺取冀州之后，他第一个机会来了，幽州的白马将军打了下来，一路所向披靡，难以有人挡下兵锋，界桥一战，靠着身边八百人精锐，硬生生将威风一时的白马义从杀的遍地横尸，更是斩杀了严纲，那种被天下人瞩目的感受，在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然而此后，他并未得到重用，依旧带着八百人领着一支两千余人的偏军做着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然而，在今日，对面名叫高顺的敌将又让他燃起了曾经那股战意，至于对方为何没死在徐州，对他来讲那已经不重要了。
“战败这支西凉军，天下人……袁绍……该没人再小瞧我麴义了吧？！”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抬起手发下命令。
后方却是传来鸣金收兵的信号……

第三百八十四章 完美的背刺
摆设精致的屋内，屏风前灯火微微摇曳，映着两道人影对坐。
“母亲此事宓儿不能答应你。”
“为何？”
“显奕，已是我夫婿，为人妻的怎能去害自己丈夫。”
“宓儿，你不懂，母亲这是为了甄家。冀州一旦沦为角逐的战场，袁冀州赢了，咱们没有什么损失，可一旦袁冀州输了，就要想清楚后路。”
“所以……母亲在两边下注，宓儿嫁给袁家也只是为了甄家，对吧？”
“我……是的……为娘这辈子只能为了甄家而活，你是甄家的女子，该是要认命的。”
“……我夫君会死吗？”
“不会，你义父只是要藏起你和袁熙，他也只需要甄家做这件事，其余的事不用参与。”
“他是马贼出身，母亲竟然也相信他的话？”
“但是他从无到有，已经证明了一切。”
“……”
交谈声停了下来，不久，门扇吱嘎一声打开，一名少女提着裙摆跨出门槛，走了出来，她身后，妇人追到檐下，低声道：“宓儿，记住了，一切都安排在城外，找机会去踏青……”
背对着妇人的少女陡然停下莲步，胸腔起伏的垂着头，沉默了一阵，随后，迈出脚步径直离开。
张氏望着女儿离开，转身时，屋内那名壮硕的宦官从屏风后出来，正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
夕阳落下最后一缕彤红。
……
易水。
“顶住！不退——”
脚步轰鸣如雨落在震抖的大地上，怒潮般的向前推进，呼嗬声中，两边第一排盾阵不断的与对方接触、碰撞、摩擦，一杆杆长矛压在人手中疯狂的朝前方捅刺，滚热的鲜血不时溅在人的脸上、盾牌上。
陷阵营军阵后方，高顺面无表情的骑在马背上，目光却一眨不眨盯着冲撞厮杀的阵型，遇到对面的麴义，他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稍稍提前了一点。
“冀州先登死士能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尽留在界桥，果然并非徒有虚名。”他不时下达调整的命令，思绪却一刻也未停下来过：“可惜眼下这支陷阵营，虽然是精锐，但非我当初旧部，否则倒是可以放手一搏……不过这次能与先登死士交一次手，往后心里该是有底怎么打了。”
正想着，后方有骑兵靠近过来，回头时，那骑已到近前：“高将军，主将有令，该是可以撤……”说话的时候，远方陡然传来鸣金的声响，黄昏下，高顺和那骑齐齐看向战场对面，皱起了眉头，“……张郃竟让人退兵了……”
更远的徐字大旗下，徐荣促马向前了几步，捏紧了缰绳，眯起眼睛：“竟有这等好事，传令掩杀……”抬起的手臂迟疑了下，命令最终还是没有下达，籍着最后一丝余晖，远方冀州军阵，隐隐有后阵压上来的烟尘。
“算了，张郃有准备，追击掩杀占不到什么便宜，依照旧令，让前军缓缓后撤，不要随意追击，快！别让那些打疯的家伙，乱来！”周围传令兵接到将令四下飞驰出击，较远的，有人直接点燃火箭，射去天空。
而在先登营另一侧，旗帜下的麴义几乎瞪裂眼眶般的回望中军，大声怒吼：“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时候鸣金收兵，西凉军撑不久了，为何要收兵——”
“不知……但是周围阵线正在回撤！”
“无能之辈，如此大势之下，当一鼓作气击溃敌人……主公为何要用这张儁乂主将，误我啊！！传我命令，接着打——”
“麴将军，不能再打，再打下去，我们就成孤军了……”
心腹近卫着急的在说，麴义气急败坏的将马鞭扔到地上，这突如其来的撤军信号气的他呲牙欲裂，根本想不通张郃有何理由在这样关头下达撤军的命令，怎会做出蠢事来，就算天黑点着火把也不是不可继续打。怒骂几句，麴义瞭望整个战场，视线已是变得极差，左右交战的锋线都在各自后撤，若是再打下去，却是会让自己陷入孤军的境地，心知已无法挽回眼看就要到来的胜局，只得领着麾下千余人朝本阵回去。
鸣金收兵的信号还在持续，大概半炷香之后，战场的厮杀声渐渐消弭下来，双方都有意避战的情况下，到底没有发生追袭掩杀的画面。
夜幕降下，军阵回撤涌入各自的营寨休整，呼喊、怒骂的军营里，麴义拖着披风，腰间挎剑，脸色极差，目光里布满了血丝，仿佛凝结出了冰霜，来到大帐前，守卫的士卒想要拦，被他一拳打翻，又是一推，将另外一名士卒推的砸到架起来的火盆上，嘭的一声，燃烧的木柴洒落地上，无数的火星升上天空。
愤怒的身影掀帘大步迈了进去的同时，首位上张郃正与几名副将指着地图吩咐着什么，见到走进来的麴义，口中道：“麴将军先坐，待某说完事再谈。”
麴义走到几人背后，站在中间，瞪着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我现在就要谈，其他人滚出去——”
“麴将军何必那般大的火气……胜败乃是兵家常事……”
“放屁！”麴义上前踏半步，猛的怒吼：“不是这个理！其他人滚出去，别让我动手！！！”
那几员副将皱起眉头，转过头来，目光变得不善。张郃放下地图，站了起来，那几人下意识的朝愤怒大吼的身影围了过去，有人试图想要靠近，正要抬手，就被麴义一拳打在脸上，另一拳揍在腹部，将靠近的人打趴在地上。
麴义死死的捏着拳头，瞪着过来的张郃，咬牙怒声：“张儁乂，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为何要这样关头撤兵，知不知道打成这样的局面，是用多少士兵的命换来的，撤了就毫无价值，你还有何话说！”
里面的动静，让先登营的士卒在帐外吵闹起来。
张郃将地上的副将搀扶起来，声音很轻：“这是军令，说撤就要撤，这就是价值！”
“凭什么？！”对面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军队就是要听从命令。”张郃看他一眼，陡然后退一步，猛的拔出腰间佩剑，挥手：“来人，把麴将军拿下——”
帐帘掀起，亲卫闯进来，几名副将也俱都拔刀在手抵着中间的身影，然后有人过去将对方摁住肩膀时，麴义剧烈挣扎，口中大喊：“张儁乂，你敢！临阵拿将，是要造反吗！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过你！”
“麴将军，拿你的是主公……”
略微有些干涩的话语说出口，张郃紧抿着嘴唇，看着对方：“……还请将军不要让郃难做，只需回到邺城，听候主公问话，其余郃定保将军无恙。”
麴义不动弹了，怔在原地看着说话的张郃，帐外，先登营的将士的吵闹还在持续，越来响亮，随后朝这边蔓延过来，陡然一声“啊！”的凄厉惨叫响起的瞬间，打破了一切，帐帘再次掀起来，有人从外面直冲进来，劈下一刀。
呯——
金铁交击，火星溅了起来，随后，又有几名先登死士持盾持刀冲进来：“将军随弟兄们走啊，他们是要杀我们！”有声音大喊，一把拉过还在发怔的麴义，冲去帐外，昏黄的火把光芒明明灭灭在营地里是摇曳。
周围影影绰绰的身影挥舞兵器与先登死士厮杀的情景映入视野里，麴义跌跌撞撞的跟着亲兵在跑，营地中更多的冀州士兵层层叠叠的涌了过来，密集的长枪平举四面合围，前排奋力拼杀的先登死士被数柄，甚至十多柄枪头硬生生刺穿挑了起来，掀飞到半空，鲜血飞洒，厮杀的呐喊爆发开成一片，仅余的五百先登士卒在这样的合围冲势下根本无法坚持多久了。
那名带着麴义跑出来的亲兵撕心裂肺的呐喊中，朝前方的人潮举起了手中刀柄：“将军站我身后！”然后，撞去了枪阵。
一道温热的鲜血溅到了麴义脸上，士兵的身体也在瞬间穿透，挑到了空中，轰的一声又砸到地上，染红了大片土壤。
“不要再杀了！”
巨大的声音犹如虎吼般从摇晃的身体里爆发出来，这一瞬间，帅帐那边张郃等人也冲了出来，挥手让所有人停下，他看向站在血泊的里，四周都是亲兵尸体的麴义，拱起手：“麴将军，还是随我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
麴义嘶哑低沉的开口说了一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望向还捏着刀，围在身边的先登士卒，“呵呵……哈哈……哈哈哈……”的笑出声，双肩颤抖着，身形逐渐垮了下来，转过身看向帅帐前的张郃时，全身都在发抖，双手握拳死死的捏着，牙关咔咔作响。
“袁绍，小肚鸡肠啊……”他眼睛布满红丝，眼泪缓缓掉了下来，额头上青筋鼓胀，面容也在扭曲，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啊——”的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猛拔出剑，架在颈脖上。
“恨啊！只恨我麴义当初瞎了眼——”
“麴将军不可！”张郃冲过去，那边几名先登死士也在大喊不可的冲上去。
噗！
一条红痕随着冰冷的剑锋在颈脖上延伸而过，猩红的鲜血溅了张郃一脸，持剑自刎的尸体，直直仰躺倒了下去。
天空，惊雷轰的一下响起在黑夜，春雨要来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落棋走盘，茫茫辽东
天际滚过一阵雷声，不久，细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夜幕里，灯火昏黄摇摇欲灭，徐荣挑拨了一下立在案桌上的灯柱里的灯芯，火光又亮了起来，照出青石雕刻的棋盘在上面，对面已有人的身影随手取过一块方柱形的棋子落下。
“拉文优掷采一局，不妨事吧？”徐荣看着落下的棋子笑了笑，随后也掷出齿采走了一步棋。“眼下，对面张郃军里该是闹翻了，可惜了一名士卒。”
自出兵突袭五阮关以来，徐荣一直惦记着如何除掉冀州最善用兵的麴义，毕竟那人以八百人之力几乎全灭白马义从，不管是否埋伏还是兵器占优，都从另一个方面让人不得不承认这支军队以及主将都该是让人正视的，若从战阵之上击败敌人，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道理，他是懂的，何况对方也是极善用兵之辈，形成胶着并不符合徐荣的利益，西凉军死一个少一个，不得不珍惜。
袁绍派出快骑来五阮关的同时，其实甄家也派人过来通知，才有了今日战事的一幕，若再派死士趁战事混进先登营中，寻机制造混乱让麴义和张郃火拼起来，就是这大半个月以来一直谋划的事。
而谋主就是对面，正捻起棋子的李儒，他掷出落子，“下棋犹如战局，卒棋就该用到最好的地方，牺牲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换对方一个将，怎么看都是划算啊，回去若是那名死士家中有家小，就多厚抚一番，算是补偿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然、冰冷，仿佛没有感情在里面。
外面雨声有些下大了，在屋顶打的作响，徐荣抚须点点头，眼里终究还是有些担忧：“……若是并未打起来呢？”
“怎会打不起来……”
李儒抬起目光，看着对面的徐荣，嘴角似笑非笑的舀了一勺温酒倒进俩人爵中，“麴义性情狂傲，又有反叛旧主的恶劣，你以为袁绍心中不会厌恶？否则以此人的才能早该独领一支军队了，其实我不算计他，早晚也会死……不过此时被诬陷，麴义的性格绝不会服软，所以……死路一条罢了。”
“听高顺讲，此人在战场上不输于他，如此死了倒是可惜……”
“你想将他招到主公麾下？”李儒喝了一口酒，落下子，笑道：“信不信以他的性子，就算到了北地，也会惹出不少事来，到时候死的最快也会是他，人是你徐荣引荐，相对的也会被牵累，好不容易主公让你站到了前面，就该好好珍惜机会，之前让你守雁门郡就是在熬鹰，把往日的印记熬去，也幸亏你熬的过来，否则……”
徐荣望着棋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在雁门郡驻守几年而不用的原因，当然在这点上他与旁人不同的是，他性子向来沉着冷静，自己也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的公孙止，并没有背叛旧主的恶劣事情，如今能重上战场，心里到底不会有怨的。
言语说了一阵，沉默了下来，房门陡然敲响几下，侍卫将门打开，屋檐滴落的雨声传了进来，一名原在李傕麾下的将领胡封立在门外，拱手道：“将军、祭酒，斥候传来消息，张郃大营那边传来厮杀声。”
“看来麴义必死了。”
李儒轻声说了一句，拍拍袖口站起身，“按时间上算，袁绍该是要到了，接下来的战事就有劳徐将军了，儒便是要回上谷郡坐镇，到时候要多加留意邺城那边，做好接应蹇硕、韩龙他们的准备。”
“赶的怎么急？”徐荣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文士转身摇摇头，望了一眼屋檐挂起的雨帘，“辽东也在打仗，我必须要回去坐镇中枢，若有个意外，我……就对不起东方那书生了，再说接下来的事，基本已经安排好了，只需摆明兵马挡住袁绍，不让他北上幽州去偷袭辽东，事情就尘埃落地了。”
停顿一下，朝徐荣拱手躬身：“此间事，便是拜托了。”
人走了，只剩下雨声哗哗的在外面的天地落响。
……
夜色渐渐过去，范阳。
四万人的行军蜿蜒如长龙，旌旗蔽日，淅沥小雨中，一辆马车摇晃在坑坑斜斜的道路上，袁绍接到麴义自刎而死的消息，沉默的说不出话来，待听到对方临死说的那句话，过了片刻，将手中的素帛直接扔到了车外，仍由士卒踩过。
“咎由自取……”
他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过得半晌，有将领过来通报了沿途的情报时，袁绍撩开帘子，方才开口吩咐：“转道去故安，让颜良、韩荣带兵先去，联合张郃，尽快把这枚钉子拔了。”
声音不高，但目光严厉，“再去辽东，找公孙止晦气！”
……
辽西郡，阳乐。
城外军营士卒、骑兵人影来去，那是大战临近时的紧迫感，写有公孙二字的大旗在营中校场猎猎作响，忙碌嘈杂的各营地之间，公孙度披着甲胄与一众心腹将领正在做着巡视，行走中不时也有交谈。
“平冈的驻有公孙止的兵马，看来这次他是彻底想要一举击溃辽东鲜卑、乌桓各部，如今那边的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该是要着急了，最近已派数批使者到我这里寻求和平……可是到了这节骨眼上，再说其他的已经没有用了。”
人群走过校场，公孙度说完这句话，身后众将也是沉默难以接话，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那面自己的旗帜，却是感到颇为碍眼，总是感觉好像这里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另外一个复姓公孙的家伙了。
“他娘的，同姓也膈应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面色却是肃然而安静，在过去的十余年里，他经营辽东，狠辣、残酷的整治了盘桓这里的各方豪族，整整杀了上千人，又将整个辽东分成辽西、辽中，方便更有效的治理，甚至屡次击溃高句丽的入侵，籍着威望方才将行使大权牢牢抓在手中，哪怕头顶上又站出了一个白狼，他公孙度依旧是这片土地的王。
只是差了一个真正的头衔罢了，上个月，阳仪带回了消息，也同时带来了公孙止三万五千多人的兵马。
“想要封王，可以！帮我把鲜卑、乌桓弄趴下，我就许你封王。”
这是公孙止在来的途中原原本本说的话，随后的半月里，公孙度焦着了许久，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频繁的发出调动各郡兵马的命令，至于鲜卑、乌桓派来的使者，大多都打发回去，送来的礼物却是一并都收了下来，转手送给军中将士。
在旁人眼中看来，他是在收买人心，不过也确实是在收买，更多的是巩固麾下人的忠诚，只有公孙度自己心里明白，那头横扫了大半个草原的狼，有着怎样的军队，也有着怎样的凶蛮。
这一次出动三万五千人，其中有一万是精锐骑兵……已不是开玩笑的了。
望着飘荡公孙二字的旗帜，他心里感到一丝颤栗，随后，他决定让人取了那面刺眼的旗帜，然后让人赶制了一面写有“辽东”的大旗，重新挂上。
茫茫辽东，随着平冈的辎重营地砸下最后一锤，血浪已经从西面滚滚而来。

第三百八十六章 镝声
刚下过一场春雨，水滴从叶尖滴落，嗤的蒸发在半空，下方的巨大篝火熊熊燃烧，照着人的影子倒映在山壁、林木上凶戾、诡异的舞动，跳着萨满舞蹈的祭祀带着恐怖的面具，摇晃着挂在身上的神铃，周围一圈，围绕篝火的是数十名露出精壮上身的鲜卑男人同样在用野蛮、彪悍的舞蹈来取悦神灵。
晃动的火光中，贴着山壁那一方，坐在披着熊毯上的男人，赤着胸膛，浑厚结实的肌肉虬结鼓胀，皮肤黝黑，上面还有几处野兽留下的伤痕，彰显了这人曾力博熊虎的战绩，处于辽东北方山丘与平原交接的东部鲜卑部落，大人厥机，拥有数万的子民，能上马作战的也有两万之多，与另外一位东部鲜卑大人弥加不同，他更倾向用刀与一切敌人说话，数年间，他与弥加消化了已死的素利部落后，也越发膨胀了。
看着那边篝火周围跳动的祭祀舞蹈，他操起放在平整的石台上的猎刀，加入了进去，粗壮有力的大腿绷紧了肌肉，随着步伐跳动起来，呼嗬与舞动的阵阵刀光里，肌肉充斥着爆炸般的力量。而山壁的另一侧，离那张熊皮不远，身材消瘦挺拔，略显的有些斯文，戴着狐尾毡帽的男人正看着祭祀舞，与左手边一人开口说话，那人也回了一句，鲜卑、乌桓同出一脉，两者又同处辽东，语言交流上并没有多少障碍。
“外面已经能见到汉人的骑兵了……这场祭祀过后，该是要与汉人真正较量一番。”
“汉人的骑兵很厉害，但我们可以在大山里与他们周旋。”
“蹋頓单于说的对，可惜厥机想要堂堂正正击败汉人。”
“……那头狼带来了可怕的灾祸，整整一万骑兵，这还不算他身边的那支更加可怕的弓骑，厥机真要在平原上去打，我乌桓几位大人肯定不会参与。”
“蹋頓听说过汉人有句‘唇亡齿寒’的道理？厥机败亡，我东部鲜卑不在了，你乌桓还能独存？别忘了，公孙度那个无耻之人，拿了我们不少东西，却是面都不让见，也存了杀我们的念头，还有扶余国的尉仇台，几年前就投了公孙止，得了不少汉人兵器装备，在山里，他们也熟悉的很。”
“……”蹋頓没有言语传出，随后呯的一拳砸在石台上，却是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公孙度这个恶心东西……”
空气里嗡的声响，似有东西飞过来。
下一秒，刀光划过俩人的视野，一柄猎刀呯的一声，猛的扎进蹋頓、弥加中间的山壁上，石屑飞溅，刀柄带着余劲还在微微的摆动，厥机从舞蹈中走出来，强健的身形走上石阶，抓过台上的陶罐朝口中灌了一口酒，狰狞的笑起来，看着二人。
“这辽东是我们的，公孙止、公孙度不过外来人而已，早些年素利败亡不过是被公孙止的部下偷袭罢了，这只能证明，他不过是怕与我们正面厮杀，汉人就是这般胆小，我们表现的强横一点，他们也如当初在檀石槐大单于面前那般脆弱不堪，更何况那公孙止杀过皇亲，只是一介马贼，就算他是公孙瓒的儿子又如何？袁冀州也会帮我们的，两位，这几年受够了窝囊气，如今还不晚，一起联合起来杀了公孙止的士兵，烧毁他的狼旗……”
弥加、蹋頓沉默的看着他。
“……一旦取了公孙止的人头，打败了他的军队，得到他的兵器、甲胄，再顺势收回辽西草原，拿回属于我们鲜卑的一切，到时候北方依旧是我们说了算，剩下的扶余国、公孙度……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一刀宰了也可以。”
一只脚猛的踏上石台，厥机一手按着膝盖俯身盯着蹋頓，另一手握拳咔咔直响，“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乌桓若是不来，到时候，打不过我直接投降，反过来杀你乌桓。”
“……你！”蹋頓气的撇过头去，谁说这人蠢的，这样的威胁还真让他无法拒绝。
火光映着人的脸，喧闹声音中，弥加颇为文雅的喝过酒水，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开，望去林隙后的天空，星月繁密。
“没脑子的家伙……或许骞曼是条不错的退路。”
他想。
顺着这边延伸出去，庞大的部落有一半蔓延进郁郁葱葱的山林间，一簇簇的火光人影走动，偶尔，有战马的嘶鸣传来，壮大的东部鲜卑早已做好迎战的准备了。
……
时间转眼已至四月中旬，平冈，春雨过去之后，接连数日的明媚阳光，整个半山腰上，工事已接近尾声，弥漫温热的阳光中的是隐隐的汗味。
平冈辎重大营，呵斥、叫骂声还在持续。
快入夏的时间段里，阳光正媚的照下大地，山上的林荫茂密，山坡上的树木基本已被砍伐光了，粗壮的树身做成了木梁，做成了堆积粮草的仓库、宿区，或搭建起了哨塔，拒马桩一排排错落开亦如当初曹昂、潘凤据守这里般，安插在坡上，防止骑兵冲击。
运送石块、木材的大秦人裸露着上身在走，影子清晰的摇晃在走过的地上，有些同胞做了监督官，挥舞着鞭子在不远处大声的用罗马语催促他们加快速度，而大营下方的山脚下，又是另一处军营，大量的马蹄声、步卒的呼喊声蔓延过来，那名大秦监督官喝了一口凉水，远远望去，那是数万人的巨大营盘，延伸数里，几乎将这里包围了起来。
更远的方向，有时能见数骑、十余骑的斥候拖着几具尸体回来，从辽西绕道过来的这支军队在数日前抵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大量的游骑四散出去，几乎吞并了还未来得及撤走的零散的乌桓小部落，或叫小聚落，被砍下来的脑袋，一颗颗的都被插在被毁灭的痕迹上，无论男女老幼，残存的尸体，林林而立的脑袋在这入夏的时节里化作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除了游骑的杀戮、驱散外，而抵达数日的狼骑、黑山主力则在做着最后的休整。
飘荡巨大白色大狼的旗帜下，帅帐内显得安静，偶尔也有嗡嗡的嘈杂交谈声，传递军情的斥候时不时从外面回来，交道上官手中，随后有人持着情报走了进去，此时帐中聚集了许多军中将领，以阎柔、牵招为首，分别是赵云、潘凤、田豫、公孙续、公孙越、田豫……等等大小将领，而田豫则作为赞军校尉参与，夏侯兰则为军正，掌军法，初步形成了这次辽东之战的核心规模。
“……往日消耗的多是乌桓一部，蹋頓与其余各部也有内耗，算不得棘手，主公军队一来，必会形成杯弓蛇影的心态。而另一边，自前几年，赵将军杀素利后，他下面的部落大多被厥机、弥加吞没，又有数年时间消化，加上自身的发展，已经有了不小的壮大，传闻厥机好战，其人也勇猛难挡，我们一来，他绝对会反抗……”
田豫第一次站在众将面前分析辽东鲜卑、乌桓，指着地图上划分的势力，显得有些紧张，“……弥加则更像我大汉读书人，通晓一些汉话，到时候必然联合乌桓一起与我们对敌，三方纠结兵马，大概也会五六万左右，可辽东虽然也有产马，但终究会少上许多。我们这边虽有公孙度和扶余国帮衬，但他们只会保存一些实力，不会真打……这点不能指望。”
“这座山叫什么名字？”位于正首位，留有黑须，目光威严冷漠的身形拖着披风站起来，公孙止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脉问道。
田豫作为赞军校尉，显然也做了大量功课，手指也点在上面，“这是无虑山，往南是辽西郡，再往西四十里，就是柳城，乌桓人大部分都集中附近平原和丘陵。”
公孙止微微点头，目光又在柳城，平冈两地看了看，从案桌上取过一支笔，在两者之间往下的一处山名，重重画了一个圈：“不要等鲜卑联合乌桓，派人去通知公孙度、尉仇台，让他们拖住厥机、弥加，我们就在白狼山先把乌桓击溃——”
眼下话语刚落下，帐外袒露胸脯的典韦带着一身血腥气，虬结的大胡须上沾着血滴的走了进来，将染血的双戟往地上一丢，拱手：“主公，乌桓人的使者说是要见你，其余的我不小心杀了，就还剩下一个……”
待他说完，公孙止微微转过脸，随手将毛病扔到桌上，挥了挥手：“一并抹了，顺便通知外面的游骑，大战在即，不管反抗还是不反抗的，我都不希望还有乌桓人的部落出现在行军的道路上。”
“是！”
众人抱拳齐声大喝，震动大帐。
经过前前后后，六、七年的打磨，如今从上谷郡而来的军队已经是合格的“狼群”了，平冈这片土地上，随着日夜替换，到的翌日的清晨，军营中发出第一声嘈杂时，集结的战鼓，终于敲响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启幕前的厮杀
建安四年，四月二十，北方。
细雨渐停，山中水雾弥漫笼罩着雄伟、秀丽的白狼山，逶迤的山脉在这阴天里显得格外沉寂肃穆，山中偶尔能见到炊烟缭绕的升起漫过林端，大山之下的山脚，乌桓部落三五成群错落开，形成巨大的氏族营地，沿着以白狼山为中心向外伸展出去数十里、甚至上百里，都能见到乌桓人的聚落，甚至也不少汉人夹杂其中。
靠近更远的西北方向，牛羊微微扇着长耳，悠闲惬意的啃食嫩绿的青草，静静的河水流淌过这处原野，来自远方的战争阴云尚未吹到普通牧民耳中，开春雪化了以后，对于放牧为生的牧民自然选择了让饥饿一个冬天的牛羊吃饱长膘，不同与往常的是，乌桓人大多在此时都带上了弓箭、骨刀或劣质的猎刀，毕竟这几年里汉兵屠杀乌桓牧民的事多多少少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让他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了警惕和畏惧心理。
然而这是雨水正茂的时节，青草正嫰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绿色将是为过冬的牛羊准备的，就算有大战，想来也不会那般快烧来这边，多数乌桓牧民便是在这样的紧张又侥幸的气氛下继续放牧。
靠近鲜卑牧场，离平冈还有一百二十多里，进入白狼山范围也有一百来里的路程，这处原野是离白狼山最远的乌桓人活动范围，属于辽西乌桓单于能臣抵，为了保护子民不被辽东汉骑骚扰，时常也派出乌桓骑兵四处活动巡逻，偶尔也会在当地牧民部落中驻马休整半日，继续巡逻直到天色黑尽。
这天上午，天色阴沉，在牧民帐篷里抱着别人婆娘睡了一夜的契猛，提上裤子走了出来，袒露着黝黑精壮的上身翻上马背，他手下两百余骑也俱都从四周帐篷中出来聚集上马，让十余名马术精湛的先去远方巡视、查看，随后大队才慢慢走出这处小部落，做今日例行的巡视。
卯时刚过，契猛领着一百多人走完一处山坡，与身后的部下谈笑：“今日就要回去复命交接，昨晚在那部落里的女子不错，回去一并带走。”身后，一百余人发出笑声。
远方，哨箭升上天空。
“……蹋頓单于正在联合乌桓诸部，再算上鲜卑那边，少说也有七八万骑，看来那些汉人还敢过来，我乌桓人从小就生长马背上，论骑战岂能会输给他们……”
说完这句，响箭在远方的天空刚刚响起，契猛停下谈笑的表情，微微皱眉，勒停了战马，举起手臂时，身后的部下也俱都停下来，随他望去天空。
“好像那边出事了……随我过……”
口中说出的话音未完，已走下山坡的契猛望去前方，几名之前派出去的部下正疯狂的纵马朝这边飞驰。
“汉人……来了——”
朝这边奔来的乌桓骑兵也在开口，最后两字陡然发出巨大的喊声。然后，空气里嗖的一声，狂奔的身影栽落下马，契猛的视野越过他们，一支数十人的骑队拐过林野的尽头，正追袭而来。
“杀了他们——”
契猛噌的一声，拔出刀，夹动马腹冲了上去，身边一百余乌桓骑兵也在此时纵马飞奔四散开，挽弓搭箭朝那边的汉人射过去。
……
林野前方，奔驰的斥候统领李黑子是在这天凌晨先行过来的，接近乌桓人范围的边缘，天刚亮就遇到了几名乌桓人斥候，他麾下的斥候也都不是北地新招募的新兵，是曾经跟随狼王最早的一批人中分离出来的，绝大部分是曾经的那批两千白马义从里的，与袁绍打过、与鲜卑人打过，甚至与袁术、吕布的斥候打过硬仗，小队作战上来讲已经算得上是天下强骑了，如今数年过去，他们心中渴望重返战场的火焰，从未熄灭过。
现在希冀的事终于来了。
马蹄声奔驰的声响震击着身体里的血液，视线的前方，已经清晰的看到飞来的箭矢，李黑子陡然夹马俯身，飞行的轨迹从他上方过去，颠簸起伏中，他直起上身，飞快的挽弓，照着还在逃跑的乌桓人后背就是一箭。
前方马背上的人影翻滚落马，李黑子直接弃了弓，握住腰间的刀柄，瞳孔缩拢的计算着另外冲来一百余乌桓骑的距离，第一拨对射过后，已失去了射箭距离，双方直接纵马对冲，狼骑斥候弃了弓，按着刀柄，使劲夹着马腹，马蹄的速度越来越快，在逼近的瞬间，李黑子缩头躲过劈来的刀锋，猛的拔刀，奋力朝侧面一切，大喊：“我们……杀！！”
刀锋、战马、人影在转眼间交错冲撞在一起，李黑子大吼声中，手里的那柄弯刀轻巧擦过空气，顺着弧度轻易的划破了简陋的皮甲，鲜血溅出的一瞬，交错而过的乌桓骑兵直接摔落下马，在地上翻滚几圈。他后方，其余斥候纵马跨过在地上翻滚的尸体，速度丝毫没有停顿、犹豫的拔刀，与一名乌桓骑兵手中刺来的长枪发生碰撞，战马交错而过，有人从后方再度递出刀锋，与同伴配合，将收枪不及时的乌桓骑兵一刀劈断手臂，凄厉惨叫一声，落下马来。
数十人生死不惧的延伸进百余人的阵型里，奔驰中有人挽弓射箭、随后拔刀劈砍，示警的哨箭还在射向天空，然而猝然杀进来的狼骑斥候已经与他们厮杀成一团，粘稠的血浆肆意的在双方人的身上四溅出来。
“结阵缠住他们，坚持一刻钟！！”李黑子冲在最前面，大声嘶吼，挥手用手中的弓挡了一下侧面劈来的刀刃，反手将弯刀递过去，将人劈死，双目赤红的带着数十骑一直往前突进，不停朝两边大砍大挥。
徘徊周围并未加入战团的契猛看见汉人如此凶戾，与平日见到的辽东汉骑完全就是两个模样，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稍远一点的周围，天空中接连响起的哨箭发出的信号，不少巡逻的乌桓骑兵听到了，正往这边赶来，然而就在交战的方向不远，向来与斥候保持一定行军距离的前军也在过来。
一处山坡上，一面白色的巨狼旗帜渐渐露出了山头，立在了上面随着晨风卷动，白色的战马亢奋的长嘶，一杆银色的长枪安静的悬于泥土之上，冷漠的眸子里映着那边交战的情景，他身后，披风招展抚动时，更多的骑兵踏着轰鸣蔓延而来……
“白狼义从！”狼戎领甲里，冷峻威严的脸上，双唇轻启。
“在！”
龙胆凤鸣枪嗡的一声，抬起，然后朝前方压下，话语低沉，“碾碎他们——”
原地轻踏的一排排马蹄，在下一秒，化作巨大的雷鸣走过大地，数千骑兵在晨光里掀起了排山倒海的巨浪，撞击而去。

第三百八十八章 风浪席卷，尸山血海
马蹄轰鸣而来，契猛抬起了头，看向对面的山坡，头皮发麻缩紧到了极致。
阴沉的晨光下。
反射着兵器冷光的一堵“巨墙”推进而来，犹如海潮般汹涌，层层叠叠起伏的冲锋，就像一波波浪潮，从小坡上冲下的威势，仿佛能碾碎一切。
“走！撤回去——”
契猛勒过缰绳，急忙调头就跑，竭力嘶喊的招呼附近的部下，朝白狼山的方向狂奔，听到他声音的数十名乌桓骑也随着他转身便跑，其余听到动静，但是陷在厮杀中的人和马已经来不及了。李黑子抹过脸上的血迹，同样暴喝一声：“转向，不要管他们，杀进乌桓部落里去！”
战马在跑，狼骑斥候丢下拼杀的乌桓人，急忙抽身离开，转向原野那边的乌桓部落，留下的乌桓人看到推过来的骑兵大阵，发出“呜啊啊啊——”恐惧的声音，开始没命的奔逃，失去战马未死的人则在同伴马屁股后面发出绝望的哭叫。
白狼义从高速推进过来——
“让我上马啊！”有乌桓人哭喊着发出最后的声音。
轰轰轰轰……隆隆隆……
轰鸣的马蹄声淹没了清晨里该有的一切声音，直逼奔逃的人影、乌桓骑兵后阵，一名瘸腿奔跑的士卒拄着长矛转身挥扫，打在冲刺而来的战马胸口，巨大的力道从他手中将长矛弹飞出去的瞬间，从上方压下的铁枪贯穿了他的胸腔，高高的挑飞起来，随后落在地上卷入无数溅踏而来的马蹄下，撕的粉碎。
更多跑慢的乌桓骑兵、或没有战马的身影在鬼哭狼嚎的声音中，顷刻间被铁蹄淹没了进去，骨头咔嚓断裂不时在马蹄下响起，内脏、血肉洒满泥土，大地上留下殷红的一片。
越过一道山坡，契猛回头看了一眼，呲牙欲裂的转头周围部下大吼：“快去通知前面部落的人，立即往后撤，撤往白狼山——”
听到求援信号赶来的乌桓骑看了眼那浩浩荡荡推进的骑兵，一言不发的调头就跑，有些想要过去拦截，还未靠近就被这支骑兵的箭雨射的分崩离析四处逃散开，甚至直接被淹没了下去。
“想走……”声音很轻，却是陡然在飘进了耳中。
白色的马蹄疯狂的迈动，还在继续追击。契猛下意识的再次回头，那一抹白马银枪的身影稳稳跟在他后面，渐渐逼近，咬牙大喊：“挡住这个汉将！”
几名乌桓骑兵调转马头迂回过去，就听呯呯响两声，契猛回头就见后方杀过来的汉将直接一枪将人脑袋打碎，腰间拔剑，将另一个乌桓骑兵削去脑袋，如斩瓜切菜般轻松，心中不由有些发憷，自己已经就是能臣抵麾下比较骁勇的勇士，对付两三个倒也可以，但也做不到这般轻松。
“好厉害的汉将啊……”
他思绪飘了一下。
……
大片大片牛羊低头啃着青草，随后抬起头，穿着破烂皮袄的牧人停下了手中的鞭子，吐出嘴里吊着的草根，望着发出轰鸣声的方向，渐渐的大地在抖动，视野中十多骑零零散散的朝这边飞奔，然后是黑压压的一片浪潮汹涌席卷而来。
一道道跑过来的乌桓骑兵没有理会他，跑进了部落引起短暂的骚乱，契猛手臂负伤鲜血淋淋一片，他朝那边发愣的牧人，以及不远处的部落走出的乌桓百姓，响起暴喝：“快跑啊——”
身后，马蹄如雷般逼近。
部落里的人听到动静，望着远处冲来的身影呼喊着什么，下一秒，契猛胸口噗的一声，枪头贯穿而过，整个人都被挑在了半空，满着鲜血的嘴张大了极致，撕心裂肺的喊出最后的话语：“快走啊——”
悬挂的尸体下方，密密麻麻冲刺而来的狼骑挥舞着长枪、刀刃口中叫出：“嗬啊！”的戾声直扑前方发出嘈杂的部落，恐怖的冲势携带着巨大的撞击，一道道呆滞、惊恐的乌桓牧民直接被撞倒，淹没在高速推进的马蹄下，血线不停的在地上飙飞四溅，一顶顶帐篷也在浪潮席卷中被踏平下来，烟尘弥漫，哭叫的孩童被父亲抱着想要逃出部落，速度上终究不及，被衔尾追来的骑兵连带怀里的孩子一枪串在了地上。
一名皮肤瘦黑消瘦的乌桓老人叫骂着拿出一杆粗陋的长矛，发出“呜哇！”的嘶喊，浑浊的眼眶里溢着眼泪，朝最近最显眼的白马冲了过去。
战马长嘶一声，手臂上的银甲微抖，龙胆枪嗡的刺过空气，赵云看也不看那边，视线扫过几乎踏平的部落，朝身边的传令兵吩咐一句：“速战速决，主公有令清除大军行进道路上所有的一切。”
“杀光？”
白色的盔缨下，赵云微微点头，“寸草不留。”猛的收回手臂，噗的声响，枪头从抽搐的老人口中拔出，他眼中只剩下红潮还在蔓延。
视野拔上天空，沿着这处燃起战火的部落前方十余里，五千黑山骑几乎也是同样的时间里对另一个乌桓部落发起了冲锋，黑色的狼旗被拥在人群中，如洪流般的冲进了那片部落里。
又是另一番的屠杀。
几名在这处部落中休整的乌桓骑兵尚未来得及上马，就被数柄长枪刺的对穿，一名看起来颇为凶悍的头领模样的乌桓人直接被劈下的巨斧劈成两截，摔飞出去砸塌了一顶帐篷，潘凤双手持着斧柄，朝周围乱跑的牧民发出咆哮。
“你们哪里有当将军的……头领也成！！！”
怒吼声中，他倒是并未对乱跑的乌桓牧民展开杀戮，一面走，一面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而周围的黑山骑则显得狂热、好杀。混乱中，奔驰的黑山骑点燃了火把，丢到了帐篷上，火焰片刻间窜了起来，浓烟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卷上了天空，整个部落已经陷入火海，着火的身躯、被劈的浑身是血的女子到处乱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久之后，不管是反抗的，还是不反抗的，声音都在这里消弭下来，火光照着持枪持刀的骑兵在一具具尸体上补刀，部落的外面，踏踏踏踏的马蹄声渐近，数百名近卫狼骑簇拥着公孙止先行过来。
“不要久留，趁白狼山那边还未反应过来，继续朝前踏过去。”
轻声说了一句，伸手从旁人手中接过一张弓，挽起来，朝地上一名正在爬动的乌桓妇人射了过去，“没死的就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去下一个部落。”
中箭咽气的身影彻底不动了，公孙止将弓丢还给护卫，率先骑马奔跑起来，周围五千多骑随着他也飞奔而去。
黑烟卷过天空，俯瞰过大地，这片清晨的阳光里，前进的两支队伍就像巨人的两支手臂朝着白狼山方向左右横扫出鲜血淋漓的路来，烽火、斥候、溃兵、逃难的牧民都在杀戮下一刻不停的延伸过去。
接到消息的蹋頓、楼班、能臣抵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发疯的调动自己部落中的所有能调动的青壮，然而，白狼山以外的范围，无数的乌桓部落正在遭受难以形容的侵略。
狼旗蔓延，攻势如火。

第三百八十九章 阴云稠密，洪流卷动
暖人心脾的阳光升上云间，云下黑烟卷伏呈出一片阴霾，奔行的乌桓巡逻骑不时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迎头撞向那两道几乎碾碎一切的锋线，碰撞之后，犹如水花般溃散，留下战马或人的尸体亡命奔逃，四散逃窜的路途，接连各个部落也在收拾行囊、辕车，驱赶着牛羊朝白狼山过去。
尼陀一家也在这样的逃亡中，带着家中重要的器物，牵着几只羊背着刚生下来的孩子走在避难的队伍里，旁边一路跟随在走的妻子是个皮肤黝黑，并不是很好看的汉人女子，但性子软弱，也很贤惠，白马将军死后，她就是被族人劫掠右北平时掳回来的，那时尼陀全身只有一件发臭的皮袄，和一顶漏雨的帐篷，后来，两人凑在了一起，家中日子渐渐变得好过了，有了些羊，帐篷也不再滴水，甚至还有了一个儿子。
这天下午，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几名身负伤势不一的同胞骑马闯进了部落里通知他们离开，与族中大人说起了话，不久，尼陀一家也跟着其他人集合起来。
“北地的狼王向我们露出锋利的爪牙，狼旗到处都是，前面已经有不少我们的族人被杀，牛羊被劫走，现在正朝这边过来，已经有许多乌桓勇士上去阻拦，都被撕碎了，必须让大家朝白狼山走，那里蹋頓、能臣抵单于已经联合数十个部落，他们会保护我乌桓抵挡狼群的撕咬。”
一名被打瞎一只眼睛的乌桓骑士与集结过来的部落百姓说起这番话，尼陀吓得不轻，不时看看旁边的妻子，随后转身跑去外面，将自己那几只羊赶了回来，将家里各种东西捆在身上，然后跟着部落开始了迁途。
不久之后，途中他们也看到了其余搬走的部落，有相熟的或许过去打声招呼，有些难免起了冲突打了起来，族中的大人偶尔也会从前面过来看看族人的情况，尼陀有时候也会靠近过去，听到他与其他人的说话声：“前面几个部落基本已经没有了……”“汉人还在朝这边杀过来……”“……好几拨族中勇士都没拦下，快是要守不住了。”“你们不要害怕，到了白狼山就没事了……几位单于正在集结兵马……”
断断续续的话语，尼陀也听不太清楚，大致是知道半月前，汉人穿过辽西草原过来了，现在杀到这边，前去抵挡的族中勇士被一击击溃，好几个部落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可能也快到这边了，如今只有依靠白狼山那边的几位单于或许能挡下来。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慢，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马匹可以骑乘，到了夜晚众人聚在一起取暖将就着过一夜，第二天继续往前行进，隐隐能见到白狼山的轮廓了。
他们身后较远的方向，一支千人的骑兵刚刚厮杀过一支逃亡的乌桓队伍，正驻马休整。
名叫苏仁的骑都尉，提着那把宽剑带着几人巡视着周围情况，片刻后，他跳下马，在草地上摸了摸，伸手指着前方：“这里之前应该有一支乌桓人的队伍过去，去通知弟兄们，把这支队伍的辎重，牛羊都抢下，平冈的辎重营还装的进去。”
前方，行进的队伍里，尼陀眼皮狂跳，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过了一阵，他手臂陡然被妻子捏紧，脚下感到的轻微的颤抖，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一条黑线在视野尽头正蔓延过来，张开嘴大吼一声：“汉人骑兵来了！”便是丢了身上不少东西，拉着妻子发足狂奔。
“嗬哈——”
狂野的呼喊声远远的传来，马蹄翻腾卷起草屑、泥泞，一千黑山骑挥舞着刀枪在飞驰中改变了阵型，随后，犹如铁锥，直插向开始慌乱的乌桓百姓后队，血浪在阳光里掀了起来……高速奔袭的骑兵杀入混乱四散的队伍，有乌桓人转身想要反抗，直接被一剑斩下了脑袋，厚厚的人群，千余匹战马来回冲刺。
尼陀背着儿子，拉着妻子在跑隔着几丈远，他看到几名汉骑追了上来，刀锋、枪尖几乎快要刺到面前时，陡然停了下来，朝地上一跪，用着有些蹩脚的汉话，大声叫了出来：“我是汉人，你们别杀我，我是汉人！！”
劈刺下来的兵器收回，战马越过他们，稍稍减缓速度中，折返回来，尼陀抬起头时，剑尖悬在他额头，马背上，苏仁看他一眼，挥手：“把他和他妻子带走，其余人都杀了。”
话语落下中，周围的杀戮凄厉的继续展开下去，公孙止的狼骑以小、中的队伍犹如洪流四处出击，山脉西北面的整片原野陷入了修罗场，无数想要逃离的人也在不久成为了杀戮的小部分。
白狼山，苍凉的牛角号正在吹响，西面大量汉骑入侵的消息早在数日前就传了过来，从各部集结的乌桓骑兵在山下聚拢。
大量溃败游散的乌桓骑兵带着示警的消息从西北面传递到白狼山，数日之间从未断过，已是这个时代最快的传递速度了，途中或多或少，看到的和记载的消息有些偏差，但到的蹋頓手中的时候，那边突然发起的袭击基本已经明确了。
阳光刺破云层。
汇聚在白狼山脚下的乌桓军队成规模的铺展开，远方还有骑马的身影不断的加入进来，山脚下，那木架搭建的高台上，蹋頓的身影走了上去，视野在原野上展开、延伸，乌泱泱的数个阵列上空大纛在风里招展卷动，兵器粼粼。
不久，话语响起传开。
“我乌桓自祖族（东胡）中出来，世世代代生息在这片土地上，甚至还有更远的地方，汉人说我们劫掠他们，这个不假，人要活着就是要拼命，冬天饿死了人，那就能去其他人那里抢，相对汉人的虚伪，我不感到羞耻。”
他压着腰间的刀柄，走到台前，声音低沉，而后陡然拔高：“……他们有温暖肥沃的土地，还不知足，我们乌桓也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的生灵，凭什么要说这里是他们的，凭什么？！”
下方，能臣抵、难楼、苏仆延、乌延……以及他们身后所有的乌桓骑兵视线中，那个身材算不上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变得雄伟，身形迈着豪迈的步子，手掌握成拳头，击打在空气里。
“汉朝没落了……”蹋頓的声音在高台上咬牙切齿的回荡，“……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他护不了膝下的子民，难道我乌桓就不能欺凌？天下的道理，我乌桓人的道理一直以来，就是吞并弱小……他们有好山好水，而我们只能栖息在北方，如今却又打到我们家里，认为我栖息放牧的地方也是他们的！”
白马将军败亡后，压在乌桓人头上的巨石崩裂了，他们劫掠右北平尝到了不少甜头，然而公孙止的崛起，如雷霆扫穴般压服了辽西鲜卑和雁门匈奴，将硕大的草原和边境五郡尽入囊中，原本与他们相安无事的辽东公孙度也在此时对乌桓开始了压榨和劫掠，巨大的压力之下的蹋頓，一直以来一面与公孙度周旋，一面加紧时间训练麾下骑兵、统合乌桓各部，眼下敌人大军压境，他其实也有想过逃走。
但这是乌桓最后的土地了，逃走又能去哪儿？
“……他们杀过来了，狼吃羊的事，一直都在发生，公孙止杀我兄弟姐妹如同畜生，谈和想来是不可能的了，他已杀了我派去的使者……既然谈不拢……”
蹋頓目光凶戾望向远方，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传的更远。
“……乌桓的勇士们，既然敌人已经杀到了我们家中，该是奋起反抗的时候了，拿起你们手中的刀刃，来迎接狼群……然后杀了他们！”
声音传去远方，各族头领在队伍中间奔走呼喊，振奋军心，蹋頓立在高台上，风抚动着皮甲上的绒毛，压在他柄上的手指卷曲握住，看着下面骑兵奔涌，噌的一声拔出。
高举过头顶。
洪流卷动了起来……
……
天光照过大地。
乌桓人出动的消息传了过来，此时的公孙止正与两名俘虏谈话，接到前方斥候传过来的素帛的时，看了一眼，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乌桓终于坐不住了，“传令下去，两路骑兵汇合，蹋頓的六万骑兵来了，另外通知锁奴，照计划行事。”
“……可以打了。”
不久，集合的狼嗥声在原野上响起来。

第三百九十章 白狼山之战（一）
苍鹰划过天际。
西斜的阳光里，凄凉的狼嗥响起在原野上，山麓间、河水旁四散来去的斥候越来越频繁，偶尔在远方爆发的小规模厮杀声已成了这天幕下常见的一角。同时也意味着一支大军的主力已经到来了这边，烟尘在无数的马蹄缓缓行走下溅起，弥漫了黄昏，尘烟里的还有一面面遮蔽天日的旗帜林立着，偶尔，风吹过来，卷动了尘烟，也带着上万骑兵在行军踏动地面的响声传去远方。
前方的原野、道路、河流已经见不到乌桓人聚集的部落，焦黑的帐篷和燃烧过的尸体的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在这之前几天里，白狼骑和黑山骑分成几支队伍对行军的道路上进行了一拨一拨的清理，被杀死的乌桓牧民的尸体大抵是没有时间处理，草草的与燃烧的帐篷一起烧毁，或丢弃在原野、山麓之间，随着几日温度的升高，尸体大多加快肿胀腐烂，有些尸体已被食腐的野兽啃食，露出森森白骨，而一些未死的，则在屠杀中早早的逃亡了。
这片原野上的乌桓部落是真的被兵锋推平了，再也难见活人。
烧焦的、未曾烧焦的尸体，触目惊心的沿着军队前进的道路，朝白狼山方向延伸下去，老鸦立在附近山林的树枝上，望着浩浩荡荡推进的军队，哇哇的叫了两声，拍着翅膀飞了下来，啄食一具倒在草丛里肿胀腐烂的尸体。
尼陀徒步走在战马群中，双手被捆的已经麻木了，空气里的尸臭味让他感觉到了恐惧，身子不停的发抖，有时行进中，看到被无数马蹄踩粉碎的尸体，身体更加的发抖，不久之前，他逃难的队伍遇到汉人的骑兵，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被杀死，只有他和汉人妻子以及襁褓里的孩子得以幸免。
后来，他被带回汉人的临时营地，见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人，对方问了他一些话，又让妻儿待在后方，让尼陀作为向导前往白狼山，磕磕碰碰的行走中，微微抬了抬目光，看去旁边不远的黑色大马上的身影时，后脑勺便被一根狼牙棒轻轻碰了下，又赶紧低下来。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掉。”李恪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公孙止听到话语，打发走了传令骑兵，转过头来看向垂首在走的俘虏，“我看你妻子模样，虽然瘦弱了一些，但没有受到过虐待，想来你的汉话也是她教的吧？”
“是……是的，狼王。”尼陀颤颤兢兢的低着头回答一句，随后就不敢再开腔，那边，公孙止的声音继续过来：“我汉人女子，向来都是以恩报恩的，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这乌桓人运气好啊，讨了这样的婆娘。”
嗓音雄浑，犹如一把利剑架在尼托的脖子上，感到凉飕飕的，他连忙垂着脑袋使劲的连连点头，语速飞快的说了几句“是。”忍不住还是稍抬了下目光偷瞄过去，看到的是狼王的视线微寒，陡然伸手拔出腰侧的弯刀，吓得他当即缩紧了脖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刀锋便是砍下，划过视线的一瞬，他直接闭上眼，死亡的疼痛并未袭来，手腕上感到一阵轻松，绳索断开掉在了地上。
睁开眼睛，眼泪差点掉出来。
尼陀激动的跪下来，话语颤抖起来：“谢谢狼王，谢谢狼王！”
马背上，公孙止俯视着看着下跪的身形，前进的马蹄直接越过了他，不再多说下去，李恪促马上前，用狼牙棒驱赶：“赶紧跟上，算你运气好，碰到我家首领心情不错，快去前面带路，往后好好照顾你家中妻儿，莫要欺负她们。”
“是是是……”
话语不断的感谢，随后尼陀小跑在队伍里，到处问人需不需要帮忙的地方，不久就被征去前方与几名斥候去往白狼山方向探查地形。过了约十里路，徘徊在行进军队两侧的黑山骑和白狼骑开始陆续回来汇合，护在两翼，形成更为庞大的队伍。
赞军校尉田豫也在此时骑马来到公孙止身侧，后者扬了扬马鞭，笑了起来：“国让身体要比李儒好的多，否则也不敢让你骑马走这般远的一趟，眼下身子可吃的消？”
“豫胜在年轻力壮，长途跋涉上自然没有不妥。”田豫也跟着笑起来，不过随后，他正了正脸色，严肃下来：“主公，乌桓六万骑兵……真要打，对我们伤亡必然不小，与其硬拼，不如再加一条智取如何？”
“你有想法，那说说看。”
“豫确实有些想法。”田豫勒了勒缰绳，策马在旁边走，“斥候返回来的情报上说是蹋頓联合诸部，豫生长在幽州，对于乌桓也有些了解，丘力居的儿子楼班才是正主，因当时年幼，所以才让蹋頓率众，如今楼班已长大成人，却丝毫没有看出蹋頓有让权的意思，或许可以在这方面下手，一兵一谋，让乌桓后院失火，战场上的乌桓骑兵自然会心生混乱。”
“此计不错。”
公孙止对他还是颇为赏识，不仅因为有赵云的推荐，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真正能震慑一方的人，田豫武艺一般，难得的是智谋和胆略都是有的，只是还年轻，稍欠点火候罢了。他点点，抬起马鞭指着白狼山那边，“蹋頓能统合乌桓诸部，也是有胆有谋的人，国让可不能小看他，计策管不管用，还要在战场上分出胜负才行，乌桓兵马百姓二十余万，败上一两场，还是能死灰复燃的，过早的将此计用了，效果并不会理想，最好能一击致命。”
“那主公认为用在何时？”田豫谦虚的问道。
周围典韦、李恪等侍卫望了过来。
“……此时我们杀到乌桓人这边来了，打到他们的家里，所有人都会全力反抗，就算有心作乱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每个生灵都会把自己的族群看的很重。”公孙止深吸了口气，威严的脸上慢慢呈出凶狠，看了一眼旁边的田豫，眯起了眼睛：“……但是一旦抵抗失败了，心里难免会惶恐不安，想要寻找退路，就如当初锁奴那样的心态，想必失去权势的，紧着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楼班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很乐意帮我们这个忙。”
说话间，前方的斥候带来消息，公孙止看了一眼，话语顿了顿，侧过脸，重新开口：“……他们来了，国让，走，鲜卑的王庭去过了，我们去看看乌桓人的白狼山是怎样的。”
不等对方答话，公孙止一抖缰绳夹动马腹，招手：“前方敌人已现，所有人准备厮杀，你们的手可不要发软，让别人砍下脑袋了，我可不会起死回生的法术！”战马奔腾起来，穿过阵列，声音高亢的响起：“……那么现在，我们去看看对面的羊群是否凶狠，随我来——”
缓缓而行的骑兵大阵，在中间的那一抹身影高速飞奔起来时，渐渐加快了速度，顷刻间，大地响起了巨大的轰鸣，横扫而去。
同一时刻，白狼山西北三十余里，自誓师过后出征的六万乌桓骑兵延绵铺开三里，呈一条横线浩浩荡荡的推进，中间有些间隔，每位乌桓单于的队伍也能明确的区分开来，不久，与前方迎面过来的敌人距离缩短了三四里。
蹋頓眯起眼睛望去那边的飘荡着巨大狼旗的军队，缓缓举起了手臂，牛角号吹响，最前排的骑兵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握紧了手中兵器，此时每个人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加速，心脏都在呯呯狂跳。
六万人的庞大军队前，蹋頓，乃至其余单于能臣抵、难楼、苏仆延等人俱都傲然挺拔的骑在马背上，看了看身后无法望去尽头的军阵，再望去那边不过一万多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杀我乌桓百姓，杀的累了吧？愚蠢的汉人，现在该轮到我们了。”有人说了一句。
随后，有人过去请战，蹋頓看了对面片刻，也想试探下公孙止的骑兵到底有多厉害，便是点头准了。然而，话语刚刚落下。对面，公孙止摩挲着绝影的鬃毛，睁开眼轻声说道：“传令白狼骑，黑山骑两军，左右迂回凿击……”
“……给我踩死他们。”
狼骑的狼喉吹响。
万人军阵两翼，不同颜色旗帜的骑兵举起了长枪，开始推进，马蹄先是优雅的迈动，随着狼嗥的传来，阵型渐渐散开，朝着前方延绵展开的难楼麾下万骑过去。
马蹄翻腾的速度越来越快。
龙胆枪拖地，犁出长长的深痕，翻起尘土，夜照玉狮子的蹄子猛的一踏，加速的瞬间，赵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厉声咆哮：“吾乃常山赵子龙——”
枪尖划过一道轨迹，发出凤鸣。

第三百九十一章 白狼山之战（二）
夹杂残缺尸体的原野上，狼嗥脆响的声音里，两股骑兵左右飞驰出阵，弧出一道巨大的弧形，在广袤的昏黄天幕下铺展开去。
将近八万人的战场，人多的那一边，从天空俯瞰下去，密密麻麻的骑兵、旌旗，一眼望不到头，缓缓攒动的骑兵就像起伏的海面，军阵前方，马背上身材粗犷并不高大，戴着狐尾帽的，正是隐隐有了乌桓王气势的蹋頓，望着飞驰而来的汉人骑兵，握拳举起：“传令难楼、乌延两部不要惊慌，上去截住公孙止的左右两翼！”
某一刻，传令兵吹响了牛角号。
难楼听见了出击的号角声，挥了一下手，让后方的部族勇士们做好准备的同时，转过头来望着前方冲进视野里的画面，嘴角弧出冷笑：“不到两万人，竟也敢冲击六万骑兵，汉人这些年真实越发狂妄了。”
军阵的另一侧，看到一面黑色的狼旗正汹涌而来，头上裹着豹皮插着一支长长斑斓羽毛的乌延心潮澎湃的搓了搓手，往旁边一伸：“取我刀来，让你们看看，我是如何砍下这汉将首级。”
身后有手下两名心腹抬着一柄厚重的长刀过来，乌延轻描淡写的拿过手中，左右劈砍了两下，身形犹如山岳般的豪迈大气。
“走！”随后，他大吼了一声，当先纵马冲了出去。
之后，两支万骑乌桓骑兵动了，两万骑兵野蛮的呼嗬呐喊，如潮水般冲出本阵在奔驰中逐渐转弯，轰鸣声中，一左一右的朝对面冲来的白狼、黑山两军撞了过去。
“弓箭换手——”
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飞驰骑兵阵型中，两边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沿着发出轰鸣的地面掠向前方，奔袭的在最前的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举起了龙胆枪，身后，弓弦嗡嗡嗡的齐颤，箭雨密密麻麻的飞上天空。
白色大纛下，绝影背上，公孙止沉默的望着一切，听到远方的呼喊声，忽然闭上眼帘，这片原野、河流、延绵的丘陵、远处交织的洪流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六万骑兵好大的手笔，真以为我汉人只看人数的？仓促之间拉起这样庞大的队伍，真正能战的有多少？蹋頓这是把族中的青壮都拉来了，这一仗过后，难有起色。”田豫轻声感叹了一句。
兵戈之声响起的前一秒，鬃毛在风里抚动，绝影摆了摆脑袋，公孙止拍拍它，睁开眼睛：“羊永远只是狼的食物，六万人……不过六万只羊而已……而我汉人的战争，人数多不多，还真是一个添头而已。”
平淡的语气响起在这片染出的红霞里，箭矢从飞鸟身边擦过去，惊的它仓惶的逃离这片天空，寂寥的地面上，青草低伏，尘粒渐渐抖动，而后轰隆隆的声响逐渐在空气传播放大，形成巨大的轰鸣，马蹄飞驰，踏下来，碾过了草地，随后更多的马蹄疾冲而至，犹如卷动的洪流。
“再换手，躲箭！”
箭雨在天空交错而过，朝双方冲锋奔驰的身影落下，空气里全是嗖嗖嗖的一片声响。
冲锋的骑兵并不算密集，保持着相应的距离，不久之后，箭矢如雨飞落，噼噼啪啪的落下来，大半钉在地面被奔涌的马蹄踩断，有些盾牌上，小部分造成皮外伤，或扎进致命部位落下马来。
抛飞箭矢的双方骑兵还在蔓延扩大、逼近，另一侧的黑山骑也与乌延的万骑展开了一轮抛射，交战的双方骑兵行动迅速而且分散，抛射的意义其实并不大，但黑山骑、白狼骑配置有手盾、马侧有挂钩可以放枪，相对来讲，箭矢威慑下，伤到致命部位的机会比乌桓人小到了极致。
“夹枪，准备——”
巨大的呐喊声在奔驰的轰鸣中并不明显，赵云平端起了龙胆枪，望着已近的乌桓骑兵，呐喊出声：“白狼！！！”
身后，五千白狼骑发出咆哮。
“舍死！忘生——”
浩浩荡荡洪流蔓延开来，奔驰的一道道身形已经形成了冲势，旋起了草皮。赵云盯着对面越来越清晰的乌桓人，冷峻的脸上，渐渐狰狞的笑起来：“……讨死。”轻声的话语被马蹄声掩盖。
下一秒……形成撞击。
轰轰轰轰……
浪潮对卷，仿佛水浪扑击海岸的延绵声响，高速冲锋的骑兵躲避不及，轰然撞上迎面而来的战马，血肉爆裂，骨骼扭曲折断刺出了皮肤，悲鸣长嘶坠倒地面，四蹄挣扎乱踢，双方的长枪形成互刺、击打，响起一连串的金鸣之声，嘶声沸腾的呐喊在纵马冲撞、拼杀下戛然而止，更多的骑兵在交错的一瞬间，劈出了手中的刀刃、长枪……然后全是鲜血喷涌、肉沫被拉出身体的画面。
“乌桓人……讨死！！”
龙胆枪左右轻点，接连挑翻两名挥刀的乌桓骑兵，溅出的鲜血，斑斑点点染在披风上，飞驰的身影怒吼了一声，迎面撞来乌桓人，枪头瞬间探出扎进对方心窝，战马的冲势将那名惨叫的乌桓骑兵直接从马匹背上顶了下来，甩飞出去砸在一匹狂奔的战马上，连带马背上的人影一起砸翻在地上，弥漫起一层灰尘。
大地溅起的烟尘中，双方三万数量的骑兵来回对冲、厮杀，几乎掩盖了所有人的视野。
难楼的麾下的一万勇士在这样惨烈的厮杀中并未露出胆怯的神色，就算装备比汉人差了许多，但依旧显得狂热、血勇，乌桓人生活在这片原野上、大山之中，能繁衍自今就是靠的胆气和无所畏惧的心性。
远在中军本阵的蹋頓望着前方厮杀的战团，拳头紧紧的握住，往日的失败，大多都是汉人靠着偷袭和占据天时的原因，如今正面对决，乌桓的勇士绝不逊色于汉人。
他心潮澎湃，满是信心的这样想着。
战场中间的难楼也是这样想的，他垂着手中铁矛带着几名乌桓骑兵穿梭在混乱的战场，目光扫过一道道奔驰拼杀的汉人骑兵，不屑的转过头去，最终目光停留在挥舞一杆银枪的白袍汉将身上。
然后，加速冲过去，端起了铁矛。
“杀几名汉骑算的什么，看我给蹋頓杀一个汉将，让公孙止知晓我乌桓也有悍勇之士——”
天色昏暗了下来，风徐徐吹过原野，响彻天空的厮杀呐喊声还在持续，难楼捉着铁矛凶猛的挥舞兵器砸开一名拦上来的汉人骑兵，“呜哇啊啊啊啊——”常年厮杀、游牧出来的野性，让难楼感受到自己的强大，一击砸跑了汉骑，朝着前方的白色身影汹涌的扑了上去。
“汉将，把你头拿……”
马蹄急骤，踏响地面，铁矛在难楼得话语喊出一瞬，照着对方刺了过去，迎面，同样奔来的汉将似有似无的哼一声，银色的长枪如毒蛇吞信，那边“拿”字还未喊出，声音便是戛然而止，狂叫的身影腹部，鲜血顿时狂飙，直接被洞穿了过去。
顷刻间，玉狮子还在嘶鸣狂奔，沾染斑斑点点血迹的甲叶在轻微抖动，赵云看也不看这名瞪大眼眶，口中流血的乌桓人，骑马去了对方后面，下一秒，伸手朝将要倒下的难楼后背一抓，龙胆枪沾着碎肉、脏器的残渣径直从对方后背穿过回到他手中的一瞬。
两柄长枪迎面刺来，赵云整个身子微微前倾，左手一把拉出腰间白驹剑，架过一支刺来的枪头，剑锋顺着枪杆滑下，右手单臂端着龙胆枪闪电般刺出，三马交错而过半个马头的同时，双腿陡然夹动马腹，玉狮子猛的冲刺一截，双臂挥动，剑锋贴着对方枪杆，唰的削了过去，龙胆枪尖也在人的颈脖上点出了殷红。
纵马、拔剑、戳枪，一气呵成。
马蹄稍缓了速度，血珠滚动在剑锋上就要滴下，嗡的划在空气里，带血插入鞘中的一瞬，身后的那匹战马背上，难楼的尸体摇摇欲坠，锵的一声，白驹归鞘，下一秒，尸体方才轰然向后倒下马来，而那两名护卫难楼的乌桓骑兵，一个直接被削去了半张脸，另一个咽喉被刺破，也同时坠落马下。
周围，见到自家单于被一枪穿了肚子的乌桓骑兵被他声势骇的一时间不敢再上前半步。风拂过来，白色的盔缨摇曳抚动，赵云驻马抬枪指着乌桓大军那边的蹋頓。
“蹋頓，等死吧——”
声音传过去，乌桓军阵前的身影，脸色发青。

第三百九十二章 白狼山之战（三）
薄薄的水雾笼罩山麓，雄伟延绵的白狼山间的乌桓单于部显得气氛压抑、沉闷，一座仿佛被劈开的山涧附近，靠山接草搭建的茅屋前，点燃的篝火燃烧，驱散水雾，另有数人着急的拦着屋前，挡住一名身材魁梧，披兽皮的男人，附近偶尔能见雾气中持着兵器走动的巡逻身影，脚步声清晰的传来。
“你们滚开，我要见楼班，他才是单于！躲在这里算什么！！”
肌肉虬结鼓胀的双臂推搡前面数人，嗓音沙哑粗野的怒吼，挡在他前方的几名乌桓士卒被拂的东倒西歪，茅屋过去的身影名叫骨进，三十多岁，勇力过人，性情却也相对桀骜，走动时，枯枝在他脚下断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摔过一人，又走了两步。
“楼班，你才是乌桓的单于，那蹋頓不过是替你管家，现在你已经长大了，该是收回部落，总摄三王部……知不知道，数日前，蹋頓召集其余部落去迎击汉人去了，白狼山空虚，正是拿回来的好时候。”
屋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回应。
过得半晌，粗壮的身形陡然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带种的，丘力居单于怎会生出如羔羊般柔弱的儿子，蹋頓都要取代你了，你还在这里窝着，部落中最丑的女人都会瞧不起你这样的羊——”
狠狠的瞪着紧闭的门扇，转身离开，此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一名年纪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了门口。
“我知道你……你叫骨进，当年我父亲手下的一个小部落头人，你为人桀骜不恭，蹋頓才一直不用你，你也有野心，想要当一部的乌桓王，同时，你骁勇善战，蹋頓埋没了你，我想和你做兄弟。”
名为楼班的年轻人，拿着一卷汉人的竹简，笑着说道：“……不过要等到蹋頓打输了才行，否则其他诸王如何站到我这边？”
前方的脚步停下来，高大魁梧的身形转过了来，粗犷凶狠的脸上有了笑容，然后点下头，拳头垂在胸口，“随时听候单于调遣。”
脚步慢慢走了过去，楼班拍拍他肩膀，望向远方的山峦、绿野。
“……那边应该与汉人打起来了吧，那我们坐在这里好好等待结果就行了。”
他轻声说。
……
西北，白狼山外五十里的原野上。
怒涛持续的碰撞。
一道道骑兵拖着尘烟飞驰在日暮下，与敌人对冲、交错，兵器挥击砸出火花，兜转的马蹄践踏地面扬起一阵一阵的烟尘升上天空，笼罩了这片原野上的战场，喊杀声、马鸣声潮汐般涌过来，视野之间，全是骑马厮杀的骑兵。
位于原野的右侧面另一处战场，变化的局势让乌延感到匪夷所思，这根本就不是骑兵该有的战法，之前他见对方冲入阵后竟然减速，便是骂了一句：“愚蠢的汉人。”但片刻之后，一切都颠覆了他的常识。
冲击一阵的黑山骑在乌桓人阵中，默默地变阵，原本的骑兵陡然下马，以小、中队的形式组成数十、上百个防御阵型，形成犄角的牵制之势，若从天空俯瞰而下，那是密集的小阵俨然已是巨大的阵中阵。
虽然与汉人交手过，但乌桓人很少接触这样的怪事，乌延集合了部分跑开的骑兵，让他们从周围杀近过去，然而黑山骑的战马挡在前面，冲势无法形成，马后举盾的黑山士卒高高举起了刀，或从马腹下钻出，砍向冲来的骑兵马蹄，全是人仰马翻、血肉乱飙的情景。
无数厮杀呐喊声中，位于防御阵型中间的阎柔、牵招各指挥麾下士卒死死将周围想要杀进来的乌桓骑兵抵挡在外面，偶尔有箭射过来，大多钉在马侧的挂着的盾牌上，这边黑山士兵探出身子挽弓搭箭给予还击，射向缺少皮甲、盾牌的乌桓骑兵，带起了不少血花。
“啊啊啊啊啊——”
有人肩头中箭倒下来，后队有同袍将他搀扶后，迅速补上，旁边，骑都尉苏仁挽弓射翻一名乌桓人，从背上翻下一柄宽剑从战马的腹下钻了出去，头顶有长矛刺下来时，他抬剑挡了一下，反手将那骑马蹄砍断，上面的人影坠马落地，“哇啊！”吼叫着，还想爬起，苏仁拖着兵器冲了上去，一脚将对方踹翻，挥剑斩下首级，提在手里就往回跑，“弄一颗脑袋都他娘的麻烦——”
这边，乌延看着将自己阵型拱的七零八落的怪异阵型，自己这边扑上去的骑兵，两三下就被对方配合着消灭，心里不由有些发憷，真要重新集合队伍，硬生生的撞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重新归拢阵列，拉开距离再发起冲锋，那时候天都黑了……
他自称汗鲁王，在乌桓人中也是勇健有谋之辈，他总觉得对方似乎除了搅乱自己这边阵型，更像是在节约体力……细想了片刻，乌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随后望去汉人的中军，幻觉般的感到那面绘有巨大白狼的旗帜似乎在朝前移动了一下。
天空快要落下最后一缕光芒。
整片大地的动静在耳中嗡嗡嗡的嘈杂，白色的巨狼大旗下，公孙止骑绝影背上，朝传令兵询问了几句后，望去天色。
“你们说，难楼、乌延两部被缠住，蹋頓那边的四万骑兵中还剩下多少能打的？”他收回视线，偏头与身旁的典韦、田豫、李恪轻声的说起此事，“……我猜只有两万不到了，这中间还有能臣抵、苏仆延的各一万人。”
典韦、李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慢慢将手中的兵器捏紧了，田豫轻声问道：“主公，是何意？”
“于毒的兵马太慢了……我等不到他过来合围。”
彤红的晚霞里，公孙止安抚暴躁，刨动蹄子的绝影，望着前方一左一右的战场，轻声说着，“……那就让他攻山吧，至于眼下，锁奴的鲜卑骑兵已经从柳城完成迂回，在十五里处了，趁天色还有一个时辰，一口气吃掉蹋頓的中军。”
声音落下，戴着手套的手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举了起来，他身后，寂静的两千近卫狼骑开始有了喧哗，整理起腰间的弯刀，背后的长弓，以及挂在马侧的短弓，不同的箭筒也在清点。
然后，无声的一一翻上马背。
……
东北方向，距离战场，十五里。
马术，箭矢高超的鲜卑斥候避开乌桓的游骑，与往来的方向交换消息和命令，大致休整了一阵的鲜卑骑士在头领的呼声下，开始上马列阵。
踏入草间的马蹄是，延伸上去，一只耳朵垂着铜环的锁奴看过手中的素帛，恭敬的叠好收起来，沉默中抬起手勾了勾，身后蔓延铺开的骑兵迈动了脚步。
一万余鲜卑骑兵，在这个黄昏里直插向乌桓人背后。
……
绵延的厮杀，混乱的战场上，乌延抬起头，他听到了狼嗥从那边吹响。
白狼大纛开始移动，公孙止拔出弯刀横在马侧，随后高举，冷漠的双眸看去的方向呈出了凶戾、深邃，粗犷的胡须抖动，“传令全军……”
雄浑的嗓音冲出喉咙的瞬间，战马缓缓踏动了蹄子，话语的声音响彻起来：“……吃掉这群羊——”
弯刀划过轨迹斩下，回答他的，是无数马蹄踏出的雷鸣，以及兵器沉闷的碰撞。
“碾碎他们！”

第三百九十三章 白狼山之战（四）
兵器砍出了豁口，来回奔走砍杀的乌桓骑兵望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防御阵型，骑在马背上气喘吁吁，稍不留神，腹部传来刺痛，低下视线，一支箭不知何时插在了身上，握刀的臂膀沉的抬不起来了，耳中厮杀、呐喊、痛呼的声音都嗡嗡嗡的模糊不清。就在几丈外，族中的同伴从他身侧呼啸冲过去，他的对面挂着盾牌的战马挪动，脚步声轰然响起，一道道长枪组成的枪阵刺出，迎上冲来的乌桓马队。
呯——
冲刺挥刀的骑兵撞上横跨的战马和枪林，轰轰轰……枪柄扭曲折断，战马在碰撞中悲鸣长嘶轰然坠地，挥舞怒吼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抛上天空，或直接贯穿在林立的长枪上面，然后落下。
抵着地面的枪尾推出深深的泥土，黑山士卒被同样被汹涌的撞击推的倒退滑动，数百乌桓骑兵冲撞过来的一瞬间，密集的枪林也有部分在冲击中弯曲、或折断，前排冲上来的战马跪地翻倒，砸进阵型中，将数人压在了沉重马身下面，粘稠的鲜血从人的口中挤压的喷了出来，折断蹄子的战马还在挣扎着乱踢，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乌桓人，还来不及嘶喊出声，就被周围数十柄长枪捅的稀烂，视野从这里延伸开去，更多的乌桓人徘徊着冲上来，而后又被黑山士兵的防御打回去。
血水夹杂着汗水混成暗红的污秽缓缓流淌过眼角的刀疤，牵招弃了长枪，拔刀将盾上的一支箭矢斩断，嘶声大喊：“缠住他们，时间快到了——”
“黑……”
阵型的另一边，阎柔陡然伸手握住正面刺来的长枪，暴喝了一声，挥刀砍断了枪柄，“……山——”声音暴吼，反手将半截枪插进对方坐骑上，身影落下来，下一秒，被五柄乱枪钉死在地上。
“阵危不倒！！！”
周围无数人的声音在呐喊。
左侧的战场，混乱的人海之中，失去难楼的指挥，这处战场上的乌桓骑兵正顶着巨大的压力，阻止溃势的蔓延，一万骑兵与五千骑兵拉开方圆百丈的范围在厮杀，白狼骑的攻势相对黑山来讲，更像是侵掠如火。
赵云带着数百名亲卫骑来回在战场中冲刺，手中一杆龙胆凤鸣枪，在马背上左右挥舞的点、刺、挑、扫……硬生生杀败纵马扑来的十多名乌桓骑，凿穿了对方的防御圈，直接推出一条血路来。
嗡嗡嗡嗡……
混乱、嘈杂的延绵声响，战马与战马交错，身体飙出鲜血倒飞出去，赵云收剑，挥枪，高喊冲来的乌桓骑兵被枪头直接捅进嘴里，从后脑勺钻出，丢开尸体的瞬间。
他感到大地传来微微的震动声响，回过头去，狼旗动了。
……
远方。
“传令乌延、难楼两部天黑之前，一定要挡住汉人的骑兵，他们加起来不到一万五千人，两部人马就有两万，还打成这样……乌延、难楼到底在干些什么！！！”蹋頓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走动，遥望两处混乱胶着的战场，咬牙切齿：“挡不住汉人，回去我要杀了他！”
“难楼已经被汉将杀了。”有人从那边赶来汇报。
蹋頓抿了抿嘴唇，愤怒的话语也停了下来。
对于领兵作战，蹋頓也是与汉人打过许多次，曾经的那位白马将军，也是对面那人的父亲，他也是交手过几次，乌桓各部的王与他比起来，都要稍逊色些许，过得片刻，蹋頓招来传令兵：“去知会能臣抵，让他过去接战，难楼的部下也归他统御。”
命令下去后，右翼的能臣抵的骑兵方阵吹响号角，然后进入视野去往交战的战场，蹋頓促马走动几步，咬牙瞪着前方立有白色狼旗的地方，“公孙止……你终究兵少，看你怎么与我打这场……”
轻声的开口中，耳中隐约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远方模糊的视野里，白色的旗帜忽然动了起来，朝着他这边开始移动，感到一丝心惊肉跳的感觉。
下一秒，狼嗥再次吹响。
蹋頓策过马头皱起了眉头，彤红的余晖正照在他脸上，眯了眯眼睛，想要努力看出一点什么东西出来，而后，隐约的马蹄声，映出橘红的刀芒刺进他的眼球。
“总不会是靠那两千人冲击我三万骑兵本阵吧？”
他轻声呢喃一句的同时，地面波动传来震感，一名传令兵飞快的从前方往回奔：“白狼，冲过来了！！”
听到这番话语，看去远方的蹋頓瞳孔缩紧，正要发出命令的瞬间，地面震感变得剧烈，两千骑兵的身影冲出了晚霞的范围，疯狂的冲过两边战场的中间地带，马蹄声如雷鸣般，撕裂大地，径直杀了过来。
“弓箭准备——”蹋頓一勒战马往阵中飞驰而去，穿行过一道道骑兵身边，高举起手，发出嘶喊的同时，疯狂冲过中央的浪潮，铁骑如长龙蔓延，距离迅速拉近，也有高亢响亮的声音刺破日暮。
“蹋頓，把你头借我玩玩！”
当先一匹战马上，典韦发出咆哮，抓过一支小戟掷出去的一瞬，纵身跳下马来，脚掌踩裂泥土，拔腿飞奔起来，他身后，近卫狼骑挽起长弓，跑动的颠簸中，抬臂斜斜指向天空。
“放——”
“放——”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各自的阵列中响起来，嗖嗖嗖嗖……密密麻麻的箭雨升上天空，交错而过，或互相撞击，无力的落下来，随后从空中，黑压压的抛下成千上万的军阵里，溅起一片片的血花。
绵延两三里的四万的骑兵阵列中，蹋頓差点被一支箭矢射中，旁边一名亲卫中箭落马时，他身子倾斜了下，躲过了落下的一支射的过远的流矢，周围全是噼噼啪啪的声响，有人呐喊、痛呼叫出声音，他有些狼狈的回到大纛下，转过头来，错愕的一瞬，头皮发麻的收紧，骂了一声：“疯子！”
马蹄震地蔓延而来，长弓收起，换上短弓平射，又是一阵箭雨，对着毫无盾牌防御的乌桓前排骑兵一阵猛射，全是人仰马翻的情景，撕开了一条缺口，下一秒，两千近卫狼骑终于弃了弓箭，身子低伏，双手从腰背后面拔出两把弯刀，双脚绞住镫绳夹紧了马腹。
一箭之地，如潮水冲来——
……
左右两侧战场。
“时候到了……哈哈哈……弟兄们时候到了，有马的上马，没马的拿起盾牌结阵挡住眼前的乌桓骑兵，其他人随我一起杀蹋頓！！”
牵招露出狰狞的笑容，提着盾牌，高举着刀跨出了阵线，指向前方，声音暴喝：“所有人准备！”周围还剩下四千三百多人的黑山骑开始翻上马背，战马死去的迅速上前结起阵列拦腰拦在了中间。
“我们杀——”牵招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
马蹄、呐喊犹如排山倒海般的巨浪，挺着长枪纵马随着冲锋的将领直扑而上。而另一侧，赵云让夏侯兰带着三千白狼骑留下厮杀纠缠，自己则带着不足两千骑冲破了涌来的能臣抵的骑兵，随后声音响彻起来。
“白狼——”
一千八百骑兵压低了长枪，奔驰而出，疯狂的摆脱这边的纠缠，齐齐大喝：“杀！！！”
两边轰然同时出击，整个战场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也不详起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一切的落幕
彤红的夕阳变得壮丽了，漫山遍野的人潮涌动起来，马蹄沸腾的踏响地面，洪流倒卷蔓延过去，插满箭矢的地上、尸体上，重新踏上前的乌桓骑兵看着越来越近的这支两千的汉人骑兵冲势已成，心中恐惧起来，手中握着的刀柄、长矛随着地面的颤抖一起发抖起来，身边一个接着一个的身影紧张的抓紧了缰绳，夹紧了马腹，战马不安的原地踏动，有声音轻微的说了一句：“……长生天庇佑……”
一柄柄长枪在前排抬了起来形成带刺的巨墙，马蹄声越来越近，前方冲锋的身影已经清晰的能看到对方的凶戾的神色，直面对方的那排乌桓骑兵，双眼泛起了血色，微合的嘴陡然张到了最大。
“呃啊啊啊啊……”恐惧到极致的声音终于撕心裂肺的冲出了喉咙，橘红色的光线里，一支飞旋的小戟噗的一声扎进吼叫的身形胸腔里，手握双戟的巨汉脚下翻起泥泞，飞速狂奔起来，身形两侧，一匹、两匹、十匹、百匹……挥舞双刀的近卫狼骑发出“呼嗬”的暴戾声音，一一越过了他。
下一秒，距离转眼及至，然后，发起了冲撞——
近卫狼骑的骑兵几乎都是最为精锐的一批，冲上锋线的一瞬以最大的努力调整马背上的姿态，躲避刺来的长枪，避免自己第一轮就撞上枪尖，马蹄急骤，枪头擦过低伏的身影，飞奔的战马直接从两名并列的乌桓骑兵中间穿插而过，弯刀左右疯狂的横挥，粘稠的红色从切开的粗劣皮袄里喷涌而出。对面的人疯狂的嘶喊，挥刺兵器的同时，第二排的狼骑持着弯刀跟着切入进来，接着第三、第四，这些百战精锐组成的骑兵将个人武艺运用到了极致，加上骑兵阵列不比步兵阵列紧凑密集，冲杀的空间足够他们在马背上有躲避的空间，而手中弯刀的弧度在骑兵近战中，往往轻易切开皮甲，刀锋不会卡在人的骨头上难以拔出，眼下这是北地狼骑第一次大规模装备弯刀的第一战。
前面队伍杀入敌阵，后方飞奔的典韦一戟劈过落马没死的乌桓骑兵，在第二排狼骑冲入敌阵的同时，他咬牙再次加快了速度，双腿迈动的越来越快，巨大的身形犹如推进的战车，提着沉重的双戟，奔袭过去——
一名摇摇晃晃的身形地上爬起来，转过头来看到冲来的巨汉，抓过地上的兵器，欲挥刀劈砍，铁戟挥来，呯的一声，将他手中刀刃打飞，巨大的身形挟着恐怖的冲势，仅仅触碰了一下，那名乌桓骑兵狠狠的撞飞出去，地上翻滚几下，微微抬了下脖子，黑影遮盖过他的视野，铁戟划出一道弧线。
“杀了那名汉将——”第一时间展开的剧烈厮杀中，一名乌桓头领喝声响起，带着几名骑兵直接扑了过去，就在逼近过去时，已有一名乌桓骑兵提矛刺了过去，铁戟掷了出去砍入马脖，典韦单手一把捏住刺来的长枪，口中怒喝，连人带枪将那人从快要坠倒的战马上举了起来，轰的一声，砸在地面，鲜血直接从口鼻中喷出洒在尘土上。
典韦跨过抽搐的尸体，拔出铁戟，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继续朝乌桓军阵大纛那边过去，周围全是乌桓骑兵的身影，有被狼骑劈刀落马负伤的，也有被挤在战团外面游走的，陡然见到步行的巨汉，一个个提着长矛、刀锋径直往这边杀了过来。
与此同时，两杆长矛挟着战马的冲势从侧方冲来，趁着那步战的汉将不注意，迅猛的刺出，“叮”的一声脆响，矛尖抵在肩甲上，裂开纹路，典韦被偷袭刺了一下，身形跌撞的跨出两步，转身陡然怒吼，一甩手臂，兵器飞出去，另只手猛的朝侧面劈砍而下，正中一击不成跑开的乌桓人后背，血肉爆开，身子翻过奔跑的马头坠下落来，另一骑还未来得及刺出长矛，整个左大腿就被齐根削了下来，连带马匹左肋也被撕开。
铁戟把卡在战马肋腔里，巨大的身形已经从尸体边冲了出去，步履踩碎泥土，径直朝对面扑了上去，这片空地上剩两名乌桓骑兵朝赤手空拳杀来的身影齐齐挥刀纵马杀过去，刀口扬起，还未来得及劈下，一双铁拳悍然砸在两匹战马胸口。
马鸣长嘶——
巨大的疼痛，让奔跑的马匹嘶鸣人立而起，马背上，乌桓人搂住马脖俯下身子想要挥刀斩下，典韦一把扭住两匹战马上的缰绳，勒紧在拳心，附近有乌桓人挽弓射向这边，箭矢嗖的钉进巨大身形背后的甲胄里，就像插进了岩石，并未让典韦手中慢下来。
“呃啊啊啊啊啊——”
恐怖的咆哮，贯穿了一切，肌肉虬结的双臂将臂上的甲叶胀了起来，几乎在一瞬间的用力，两匹战马站立不稳，朝互相偏斜过去。
嘭——
令人肉疼的闷响，骨血横飞，两颗硕大的马头轰然撞在一起，悲鸣着连带上面的乌桓骑兵一起倒了下来，站立的身形反手将那支钉在后背的箭矢牵着血丝拔了出来，丢到地上，大步过去将地上爬起的乌桓人提在手中，举起来狠狠砸在地上，泥块飞溅起来，再举起，又狠狠砸下……
“吼啊啊——”
典韦两手提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犹如一头凶兽站立血泊中，那染血的巨大身形充斥着震慑人心的恐怖气势，周围徘徊的乌桓骑兵胆战心惊的望着他，犹豫着，却是不敢再上前半步。
杀入乌桓阵列的狼骑，就像荡开的涟漪不停的朝前方蔓延，挥舞巨斧的骑士堪堪从后队杀入进来，看到那边的情景，爆发出怒吼，一斧将靠近杀来的乌桓骑兵斩的飞出去的瞬间，纵马朝厮杀的地方冲过去。
“你们不要挡我的路啊——”
潘凤扶了扶牛角盔，望了一眼前方的典韦，连忙带着数骑冲了过去，大开大合的挥着斧头劈斩倒下几具涌来的身体，着急的大喊：“老典，我来帮你！！”冲至近前时，那边的身影陡然转过来，双眸血红，挥拳就打，雄壮腰圆的潘凤吓得巨斧从手里掉去地上，连忙一勒缰绳，整个都顶在了马背上，扶正牛角盔，连忙摆手大叫起来：“老典，自己人！自己人，我是潘凤！！”
拳头停下，那边典韦收回手，喘了一口粗气，“赶紧去杀蹋頓，我不用你帮。”
“那你自己省着点。”潘凤重新拿起巨斧，一面说着，一面朝不远处的乌桓大纛冲去，对着周围冲杀的近卫狼骑大吼：“你们不要和我抢——”斧锋将一名高大的乌桓人劈开，鲜血疯狂喷涌。
弥漫的血腥气中，战场左右两侧，陡然摆脱对手的白狼、黑山两部犹如潮汐般席卷过来，赵云、牵招冲在第一线，手中几乎并没有停下的连续杀死数人，像两把利剑从两侧直插中军。蹋頓骑在战马上，望着被一一挑飞的乌桓勇士，部中有勇力的头领不到一合就被对方杀死，举着的那口宝刀，久久说不出话来。
转眼间，汉骑分三路汹涌穿插过阵列，朝中军合围而来。
拥挤的阵列前，作为另支部落的王，苏仆延一脸着急的骑马飞奔到这边，眼看形势并未像蹋頓之前说的那般，连忙开口：“公孙止的骑兵难以抵挡，已经快要杀过来了，必须要走了。”
“再等等……他们兵少，撑不了多久的，我要将公孙止的人都耗死在这里。”
“可是天快黑了……”
“这一仗，我乌桓输不起了！苏仆延，你明不明白，白狼山一旦失去，何处还有我乌桓二十万子民容身之地？！”蹋頓转过头来，咬牙切齿的盯着对方，挥手指着远方犁过人群的骑兵，“不打败这支骑兵，就算要走，他们也会追来……这是灭族的啊！”
然而，又有马蹄声从东北方向而来。
“怎么回事……”蹋頓和苏仆延策过马头朝后阵的北面望去，那片昏黄里隐隐看到一条横陈的黑线漫山遍野的蔓延而来，一名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斥候带着伤势，不停的挥舞手势，片刻后，消息过来。
苏仆延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边，晃了晃头，感觉一切都不真实起来，辽西鲜卑如何从他们后方饶过来的。
“鲜卑的锁奴……”蹋頓手颤抖起来，紧跟着整个身体也开始发抖，咬紧牙关，目中充血，望着那片来势汹汹的上万骑兵，而后“啊——”的长吼一声，策过马头，带着亲卫朝东南方向展开逃亡。
撤兵的号角吹响，厮杀的不足四万的乌桓骑兵大阵，以及更前方还在混战的乌延、能臣抵麾下的两万余乌桓骑兵在听到撤走的信号，脸上俱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大声咒骂起来，拉着队伍开始跟着逃跑。
后方，白狼大旗下，甲胄上染着血迹的公孙止，一双冰冷的双眸望着撤出兵线的大队乌桓骑兵，招来了李恪：“吹响号角，传令诸军继续追击掩杀——”
号角声响起在黄昏里。
原本采取守势的阎柔千余人照着乌延的后队直冲而去，更远一点，一万鲜卑骑兵席卷而来冲进逃亡的战场。
如同潮水般溃败的局面在整个战场上出现，交织横流的狼骑、鲜卑骑肆意挥刀追杀着大片的溃兵，无数的尸体顺着逃亡的路途，一直延伸下去。
直到天色黑尽，落幕下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 背叛
绵延的火光照亮黑夜，马蹄飞旋撕裂原野。
箭矢射向黑夜的前方，潮水般溃败的乌桓骑兵亡命的奔逃，周围，全是他们的身影，混乱中偶尔响起厮杀的呐喊、兵器的交击声，一支支一道道的马队，从后面、侧面切割进去，将原本密集的队伍，撕的四分五裂，然后一片片的挤压、冲散。
昏暗的火把海洋之中，大量的乌桓士兵与战马遭到屠杀，鲜血、人的尸体、战马的尸体不断沿着逃跑的路径铺展开去，乌延所统领的部族骑兵竭力想要挽救溃势，试图拦下几支汉人的骑兵，一炷香的功夫，面前拉起的两千队伍被硬生生凿的粉碎四散逃走，火光流动，按理说两边都已经疲惫了，公孙止麾下的骑兵鏖战一个下午，依旧携着怒涛的攻势不断的展开追杀，一旦有敢停下整军组织反抗的，四散的队伍迅速集合碾压过去，将对方敲碎后，继续追杀下去，数万乌桓骑兵太好认了，逃到哪儿都是黑压压一片。
追袭中，血液、耳中都在嗡嗡嗡的声音，潘凤提着巨斧不知冲到哪儿，一路大开大合的挥舞重兵，有人想要反抗刀刃、长枪都被重重的劈开、斩飞出去，不远同样有狼骑、鲜卑骑的身影迂回冲杀过来，昏黄的火光下，看不清楚对方是谁，他冲过去与对方汇合在一起朝敌人逃亡的方向继续追赶下去。
“有没有看到蹋頓的大纛？！”
怒吼声中，不管那些狼骑有没有机会答话，纵马飞跃过去，对着一名正逃在前方的乌桓骑兵猛的劈出，将对方连臂带肩劈成两截，摔飞出去。几名狼骑从他身旁冲过，有人气喘吁吁挥刀指向了前方。
“潘将军，之前有兄弟看到蹋頓跑去了前面……”
话还没喊完，那潘凤哈哈大笑出声，冲那说话的狼骑点头：“好兄弟，待我立了大功，回头请你吃喜酒……”说了句后，策马“驾！”怒喝一声，朝着指出的方向追赶而去。
黑夜的原野上，繁密的火光如同涌动的河水在流淌，典韦坐在草皮上让人包扎着背后冷箭所致的伤口，不远处还有几具乌桓人的尸体躺在那里，李恪收起沾血的狼牙棒朝尸首吐了一口口水，将马背上挂着的酒袋取下给巨汉扔了过去。
公孙止持着刀站在高处，望着血与火继续撕裂这片黑夜。
“把我狼旗立在这里，让返回的弟兄能看到，不用再跑回去。顺便派人去通知还在途中于毒不用赶来了，返回平冈驻扎等候。”
绷带渗透了血液，猛的勒紧，感受到传来的疼痛，典韦眉头皱也没皱，拧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水，横眉望着原野上的杀戮，“主公，天色已深，是不是该让弟兄们都回来才是。”
“不用乌桓人已经完了。”
公孙止微微偏过头，望向后方另一道身影，“锁奴，你觉得是不是？”
站在火把光芒外面几步之遥的锁奴低垂着头，沉默了片刻：“是，仓促之间拉起六万骑兵，其实当中大部分是部族中的青壮牧民，相互之间也不是很熟悉，单打独斗或许可以，像这样的大规模作战，纪律和配合上很欠缺，一旦受挫，就是兵败如山倒。”
“呵……这几年他在汉学上，下了不少功夫。”公孙止笑着说道，转过身朝他走去，手在其肩上扫了扫灰尘，“好好干，没事的时候多去请教军中的督骑，或者部落里的儒生，等会儿你下去整队，接替狼骑的追袭任务，最好能杀到白狼山脚下的乌桓王族里，不管如何，我要见到蹋頓的人头，这事你要办好。”
“锁奴定不负狼王嘱托！”后者拱起手，转身朝下方大步离去。他身后一名年轻鲜卑头领看过来，朝这边的公孙止拱了拱手，颇有汉人礼仪，“戴胡阿狼泥，见过狼王，祝狼王子孙延绵，恩威四海。”
说完，躬身朝远去的锁奴紧跟上去。
“鲜卑人里也有这般会拍马屁的了？”典韦转回脑袋，又灌了口酒，“不过这家伙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旁边，李恪附和的点点头。
“为什么我觉得这家伙不错？”公孙止翻身上马：“回去后，让李儒派人与这名小头领联系一下，他既然亲汉，最好不过，往后也好有候补之人。”语气淡然的说完，冰冷的眸子在马背上望去远方的火光、厮杀呐喊声，随后，收回来看着二人：“我回去休息，有消息派人来通报。”
绝影喷了喷热气，迈着蹄子回到临时安扎下来的帐篷附近，公孙止在马背上回望这片原野，当年他带着百来人夹杂官府与鲜卑、匈奴之间艰难求活，甚至被人逐出边地，城门不让进，家也不能回，只得栖息山麓与黑山贼为伍，时隔几年后，当初进不的城门已经容不下他了，被驱逐的草原已经在他脚下，更有无数的人匍匐在他身边，一切犹如恍然隔世般的错觉，现在……又有一个纵横辽东的民族将要消失了。
深夜，无数的溃兵仓惶的涌入白狼山范围，后方的鲜卑人如潮水般而来，轰然撞进后队，刚刚重新集结过来的万余乌桓骑随后再次轰然四散，溃兵朝附近山麓奔逃，而远去前方，独自逃离的乌桓士兵正到处乱跑，山麓上已点亮了火把，长龙似得蜿蜒下山，拦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上，带着两千嫡系，四千乌桓部族骑兵的蹋頓看到从山上下来的援军，心里稍安定下来。
“你们立即在山下组建防御，挡住鲜卑人的追击……”
话音正传去那边，然而下山来的乌桓士卒大多没有战马只是拿着粗劣的兵器披着兽皮拦在上山的道路前列阵、沉默地呼吸着，静静的盯着狼狈逃回来的蹋頓。
“……你们干什么？刚刚我的话可有听清。”再次说话的蹋頓，隐隐察觉出了一点不对，一名身形魁梧壮实的乌桓头领扛着一把大刀，拨开前方人的肩膀走了出来，“蹋頓，丘力居单于之位该是楼班的，你当初说等到楼班成年就还给他，可是又过了三年，却一句话也不提，看看现在，把乌桓带入了什么样的局面，你的能力显然不足带领乌桓走向强盛。”
“骨进……你敢叛我！！”
蹋頓勒过缰绳，策马走出两步，伸手指着对方，怒喝：“此役并不是我蹋頓的过错，汉人来的太过突然，后背又有辽西鲜卑人杀来，一场胜败难以定我有没有能力，也不是你一个小小部落头领决定的，给我滚开。”
众人无动于衷。

第三百九十六章 抹去乌桓这个名字
众人握着刀兵，拦在去路上，无动于衷之时。
“那我呢？！”
话语轻飘飘的传来，名为楼班的乌桓青年身形挺拔修长，面目干净，骑马而出，周围还有几名其他部落的支持者，蹋頓视线扫过，拳头捏紧，几乎是吼了出来，“普富卢、寇娄敦……你们竟也叛我——”
“我们效忠的一直都是乌桓的大单于、乌桓的王，楼班才是继任者，你不是！”骨进摇了摇头这样说道。
楼班在马背上挺直了脊背，昂首望去对面：“蹋頓，你失败了，就会推着乌桓走向汉人的屠刀，也只有你可以平息汉人的怒火，可是这些年你对乌桓做的，我也看在眼里，绑你送给公孙止，不是我这个单于该做的，你走吧，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不要回来了。”
“你……好的很！”
胸腔剧烈的起伏，蹋頓咬牙切齿的瞪了瞪他，猛的挥手：“攻山，把楼班抓起来，还有那帮叛徒——”
命令落下，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呼应，大多数乌桓骑兵将视线看去了别的地方，甚至有人悄悄的拉开了距离，蹋頓看着这一幕，整个身体都已经冰凉起来，随着远方厮杀声开始蔓延过来，他再次瞪了一眼拦在山道上的楼班等数千人，勒过马头，带着两千嫡系调转方向朝东北方向奔驰而去。
不久，有声音发出呼喊给追袭而来的鲜卑人指明了道路，鲜卑骑兵潮水般的涌了过去，展开追击，一部分驻马山下监视着这支不知是敌是友的乌桓军队。
夜色渐渐发出青冥的颜色，黑色也快要褪去了。
四月底，辽东柳城南方数十里的这片土地，起伏的丘陵在纤细的雨幕里显得荒凉，矮树低草间，水滴落在尸体打湿了外面的皮毛，视野朝前方延伸过去，能频繁见到倒在泥泞上面的尸首，人或者战马，在泥水中染出一片暗红色，随后被雨水冲淡。
离那夜的战斗，已过去数天，从白狼山向北一直追击至柳城地界上，休整过后的一万狼骑最终也在这片地头上聚集起来，而赵云、牵招、锁奴先行在前，交替着针对蹋頓最后的两千骑展开游猎，在这个月底，离柳城不足四十里的一处山岗上，团团围住了。
黑色的大马溅起水花，来到战场的边缘，李恪抬头望了望远方隐约的呐喊声，“首领，就是这里了。”下马撑起纸伞，黑色的马背上，公孙止着内甲，外罩一件大氅下来，便是走在雨水里往那边走去。
山岗上，厮杀的声音显得微弱，仅剩不多的数十名乌桓士兵持着缺口、半截的刀摇摇晃晃的站立在泥泞中，被护在中间的蹋頓原本精致的皮甲满是破口，左边肩膀被削去了一块皮肉鲜血淋漓，口鼻重重的呼吸着湿润的空气，血水也正从嘴角滴落。
周围几乎都是鲜卑人，有的骑马，有的挎刀持矛围在那里，还有几名受了伤的在地上呻吟，片刻后，便被同伴带了下去。
不久，人群攒动，让出一条道来，蹋頓眯起有些肿胀的眼睛，看到了披着大氅的身形，那边，公孙止也看到了他，骑靴嵌进稀泥，挤出血水，走到了过去。一名乌桓士卒“啊！”的怒吼，迈着冲了上来，随后，骨头脆响，脑袋碎裂，眼珠崩出了眼眶，嘭的一声栽倒泥水里。
李恪收回狼牙棒推倒旁边，瞪着对面：“再动下试试！”
放狠话的时候，蹋頓咬牙推开前面的亲兵，提着缺口的刀摇摇晃晃的走出几步，来到前面，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起了话。
“他们……看不清，楼班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你们汉人的书，就以为很聪明了……他那是愚蠢……以为我死了，你就会放过乌桓。”
“你们汉人很厉害……早些年……我以为有书生来到辽东，是些活不下去的人跑来这里教授汉朝学识混口饭吃……逃亡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你们汉朝的读书人，根本就是没有刀兵的贼匪。”
雨中，蹋頓摇摇晃晃的说了几句，早先的害怕和恐慌在逃亡中渐渐麻木了，他目光看着对面那具高大的身影，艰难的笑起来：“我……一直向往能仿效匈奴冒顿单于和鲜卑檀石槐在北方游牧部落中建立属于乌桓的盛世……我们一代又一代在这里繁衍，这片土地凭什么是你们汉人的，为什么要那么霸道！！”
“难道不该？”
细雨延绵天地间，冲刷着树枝茂叶微微起伏摇曳，偶尔风吹来打在人的脸上，一切显得湿冷。公孙止等他说完这番话，缓缓走了过去，对方警惕的抬起兵器时，他嘴角不屑的泛起冷笑，“你们不是常讲弱肉强食吗？你们弱小，所以我来了，至于你说这片土地凭什么是我们汉人的，道理也很简单……”
弯刀缓缓出鞘的一瞬间，大氅掀起一角，声音同时响起来。
“……我汉人所到之处就是汉土，而你乌桓亡了。”
刀锋嗡的一声轻鸣，轮出一道半圆的刀光，仿佛切断了连接天地的雨丝，映红漫过颈脖，下一秒飙射而出，犹如大片大片的猩红血云。刀锋归鞘，掀起的大氅落回，公孙止伸手抹过脸上的几滴鲜血，含进嘴里。
举刀一半的无头尸体倒在泥水之中，脑袋随后嘭的落在地上滚动。公孙止转身大步离开，挥手：“把其他人杀了，再去信给公孙度，乌延、能臣抵跑去他的地头上了，让他把他们脑袋给我送来。”
走下山岗，翻身上了马背：“传令阎柔，看好白狼山的乌桓人，叫楼班到平冈来见我，他麾下的人一个不能少，就这样！”
一口气不带停顿的连续命令之后，公孙止将剩下的事交给阎柔来处理，便是带着主力前往平冈大营，开始着手辽东北方的鲜卑人了。
与此同时，南方冀州。
即便领军多年，战阵经验无比老练丰富的西凉军徐荣，在面对拥有精兵猛将的袁绍主力进攻，也是难以形容的惨烈，而这一刻，处于锋线第一列的高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后院再次燃火
灯火轻摇，昏黄的光芒照亮营帐。连续大半月的战事，让人感到疲惫，袁军帅帐内，三三两两的武将走出大帐时，只有两名谋士留下来作陪，说起的话语里，大抵还是提到五阮关的战事。
陆续汇集来这边的袁军已多达七万多人，其中四万原本是要开往幽州北上配合乌桓袭击公孙止设在辽东平冈的辎重大营，然而在许多时候，事先布置的计划并未与想象中的重合，就算许攸、郭图等人有所修改，也难以短时间内战胜对面那名叫徐荣的敌将。
甚至还有一个镔铁般坚韧的高顺，这俩人只有三万兵马，半月以来的减员后，依旧有两万余人牢牢的钉在这里，从战略上来讲，辽东自然最为重要，可地理环境上，让一支久经沙场的西凉军像根钉子一般扎在后方，许、郭二人，甚至是袁绍也感到颇为顾忌，若是一旦他们不管不顾率师北上，这伙人便击破张郃所部，南下袭击邺城，袁绍感觉自己就再没什么脸面了。
从经验上来看，张郃一个人显然无法应对经验老到的徐、高二人。许攸过去给主公添了酒，回到席位上，“前些年，蹋頓单于来邺城拜见主公，攸见过一次，此人也算有些能耐，当不至于败的那般快，眼下徐荣这支西凉军，也露出疲态，连日攻打，或许能早日夺回五阮关。”
“子远说的，我又何尝不知晓，徐荣、高顺用兵并不出奇，却是太过稳妥，饶是大军围攻便退缩关隘，我稍退，他们就做出进攻的姿态，当真让人烦恼。”
袁绍喝了一口酒，他说的这番话，早些时候就与众人说过了，此时又说起，大抵是心中有些憋闷，旁边，郭图拨弄一下灯芯，火光亮起来时，他笑了笑：“主公切莫忧虑，近日所观其行事，徐荣二人无非是受了公孙止的叮嘱，要拖住我冀州兵马，眼下图心里正好有一计，让西凉军不得不出来。”
“你走近过来。”袁绍朝他招了招手，随后前倾了点身子，附耳过去，那边，郭图躬身悄声在耳边说了几句，惹的刚坐回的许攸捏着酒壶，哼了一声。
“此计不错，不怕徐荣和高顺不出来。”
坐正身子的袁绍点点头，随后唤了一声“来人！”帐外有亲卫进来，他吩咐道：“立即持我手令，去通知文丑、韩猛二将速来我帐内议事。”
亲卫领命出去后，袁绍深吸一口气，握拳压在长案上，盯着案桌上的灯火，眯起了眼睛，过得半晌，嘴角裂开，豪迈的笑出声。
“……明日，定让徐荣高顺授首。”
郭图、许攸二人正了正脸色，起身拱手：“定助主公破贼——”
对于两位谋士的态度，袁绍是满意的，便是让他们坐下，三人举起酒喝了起来，又说了些其他的话，席间也算是扫去了些烦闷，这时收到将令的文丑、韩猛从外面进来，对待武将的态度上，袁绍稍有不同了，随即脸色颇为严肃认真与后进来的俩人谈起了计划。
袁军大营篝火延绵，兵卒四处巡逻，黑夜渐渐过去，破晓的金色晨光刺破云间时，盘亘数里的军营躁动起来，延绵旗帜随着数万人走上茫茫的山野、原野，远远监视、眺望的斥候，策过战马飞快的将消息传递去往后方。
而距离这边往南去八百里左右的邺城，温暖的晨风拂过上午时分的城池上方，白云如絮，朵朵在飘，相比北方的战事，这里显得格外繁荣、平静，两百多名士卒拥着一辆马车驶过已有不少行人的街道，马车内坐着的是意气风发的袁熙，不时与坐在旁边的女子谈笑，偶尔被风挂起一角的帘子外，晨光照进来，落到女子脸上照出一片惊艳，甄宓听着自家夫君的话语，微微皱眉时，略带着一种温婉。
“公爹在外征战，大兄也去了青州经营，夫君和妾身此时去往城外踏青，会不会让……”
“若是母亲责怪，为夫一人担下就是，夫人想去踏青散心已想了多日，今日刚好家中无事，天色也不错，去外面走走也不错。”
“嗯。”
明眸弯了弯，甄宓微笑着朝他轻轻点下头，“母亲要是怪罪，妾身也与夫君一起担下。”轻声的说话中，目光望向抚动的车帘，光芒透在上面，隐约看到了一个，小时候记忆犹新的男人的轮廓。
公孙止……
……义父。
微不可察的声音念叨这个名字，车撵摇摇晃晃驶出了城门，朝郊外乡间的庄子过去，此时已是巳时两刻，阳光升到了云上，周围山野茂密，苍翠的树林间，发出清脆啼鸣的鸟儿扑着翅膀落到枝头上梳理羽毛，不远还有两条溪流从山间茂林而下，与平地一条青河交织，一群鸭子游过去，荡起的涟漪映着晨光，迷离晃眼。
“此处就不错，夫人，今日就不去那边庄子了，干脆你我就在这里看看风景。”袁熙放下帘子，俊朗的脸上也多了短须，拉着甄宓让车夫停下来，站到车撵上指着那片青色、阳光宜人的画面说了句，身旁的甄宓也不反对，跟着丈夫一起下了马车。
周围护卫、仆人赶紧拿出踏青需要的食物、物品等，在河岸的草地上忙碌起来，马车附近，两名身材高大，手持一柄大刀，一柄铁枪的张南和蒋义渠带着一众护卫警戒的四周，早些年，二公子便在野外被人劫走，自次后，凡是外出不敢再遣家将，而是让军中没有差事的将领临时担任护卫一职。
这边，袁熙与甄宓在河岸边散步，不时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吓唬水面上的鸭子，回过头来，看了看女子，拍了下沾在手掌的泥尘。
“夫人，为何还有些愁眉不展，你看此处风景多好，正好映你这样的美人儿。”
甄宓摇摇头，“不是妾身不喜欢这里，只是心里……”轻柔的话语还在说，河岸上面的道路尽头，有马蹄声传来，袁熙没有在意妻子的话，抬起目光望去那边，蒋义渠、张南二人也转过头来，此时转过弯道进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支数十人的骑队，像是商人、商贩的着装，朝这边飞驰而来。
待近时，伴随马蹄声的还有兵器呯呯抖动的响声。
“来人下马——”
蒋义渠将铁枪往地上一拄，张南提着大刀领着众侍卫靠近过去，然而奔驰的马蹄并未减速，当先一人，身材壮硕，白面无须，一双细长的双眼简单的看过对方，陡然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剑，直接迎了上去。
一排护卫中，为首的张南一横刀柄，刀口微斜朝上就在暴喝出声，对面马蹄轰然踏至近前的一瞬，最前方那名白面无须的人，跳马跃起，宽袖轻扬洒开。
剑光直劈而下——
呯的一声，金铁交击巨响，剑锋压在刀锋上一触而过，战马横冲而过，横刀挡一剑的张南，随后被战马撞飞出去，滚落到地上，沾满尘土。
风吹过山间绿野，穿着奢华宽袍，两鬓夹杂白发的壮硕身形，踩着一双精致的步履落地，白皙的手指轻轻擦过剑锋，轻垂到身侧，缓步而行，随后，轻轻一抖剑尖，剑身微微颤动着，发出轻微长吟。
周围山林上，惊鸟黑压压一片的飞出来，盘旋在天空，茂密的林野一道道穿行的身影窸窸窣窣从深处出现，俱都持刀、搭箭。
斜垂长剑的身影，扫过对面蒋义渠、张南的目光冷漠而冰冷，只是脸上一副笑吟吟的神色，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杂家，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远在河岸的甄宓，紧咬下双唇，微微撇过有些发白的俏脸。

第三百九十八章 得手以及最后的事
叽叽喳喳的啼鸣，成群的飞鸟在林野上方盘旋。
下方，蒋义渠捏紧枪柄看了一眼，那边张南满身泥尘从地上爬起，相对武艺上而言，他比对方高不少，但终究是军中将领，武艺也不会太差，而袭击者不过只是靠着战马将张南撞倒，想来武艺也高不了哪里去，望着对方冷漠的视线，踏出半步，枪尾呯的往地上一拄。
“杂家？不管你是不是宫里来的……”对于周围杀下山来的一道道身影，他并不放在心上，“……敢在冀州想要劫熙公子，你们都要留下……”话语说到一半，弦音陡然绷响，一支黑影嗖的从林间射了出来。
血光乍起的一瞬，有声音随着身形猛的冲出，暴喝：“与他们啰嗦什么，杀——”一杆铁枪直刺而下，中箭的袁兵倒下刹那，警戒的侍卫都被惊动，几步之外的蒋义渠、张南也看了过来。
枪尖落下，一瞬间的血光映入众人视线里，下一秒，有声音在人群中炸开：“迎敌！！”所有侍卫立刻动了起来。
“过去保护二公子上马车离开！”蒋义渠大吼，挥枪迎上去，呯的一声与砸来的铁枪交击，退了半步：“好武艺，阁下何人，做刺客怕是屈才了。”
那人相貌年轻，身材修长矫健，一身青色袍子，天光里，他点了点头，抬起铁枪，平指过去：“一介游侠不足称赞，在下祝公道，特奉狼王之命，过来带走熙公子！”
“哈哈哈……”蒋义渠脸上浮起笑容，然后也点了点头，笑声肆意，“……那你就是不自量力！”笑声戛然而止，“力”陡然拔高的一瞬，一抖大枪冲向对面名叫祝公道的游侠。
周围侍卫跟在左右持刀呐喊冲上前，而一路藏匿山间等待半月的两百多名死士，此刻也呈出狂热的状态，一道道身影迎上，挥刀、持弓拨弦……
“若非袁家放虎入朝堂，我大汉不至于破败如此……”
“袁本初麾下之人，不见得什么好货，都杀了——”
“……杀他一人都是便宜的！”
两边冲杀的人堆撞在了一起，鲜血瞬间绽放开，呯呯的兵器击打，人影交串，突如其来的厮杀陡然拔高激烈的程度。手持铁枪的祝公道，手臂左右挥砸，又是一枪挑飞挡路的袁家侍卫后，脚步猛的拔出速度，朝厮杀的人堆里突进，对面大枪从正面刺来，人影冲杀中，狂奔突进的祝公道一转枪势做出抵挡的姿态，空气中金鸣刺耳的刮响，宽袖扬了一下。
大枪变刺为打，极具力量的挥击，迫于守势的祝公道整个人往后平移了半步，手臂一动，铁枪刺入与人厮杀的侍卫后背，借着对方身体，滑出去的脚步方才止住。
“好大的力气……但我岂会惧你！”
枪杆一翻，怒吼声中，祝公道发力狂奔过去，枪尖贴着对方打来的大枪，顺着力道摩擦转动，然后身子摆动，手臂摆动，枪头左右连打三下，两枪呯呯互相交击的一瞬，祝公道的枪势陡然向下一沉，对面，蒋义渠猛的竖枪往地上一拄，袭来的枪头结结实实扫在上面，发出巨大的金鸣。
山脚下的道路间，几百人混战到一起，这边捉对厮杀时，持大刀的张南正带着侍卫朝河岸那边的袁熙、甄宓跑去，三丈之间，后方的厮杀战团中同样有死士追上来，一道人影也陡然冲出，踩踏脚下的碎石、青草，纵身跃起跳下路坎，精致的步履飞奔窜了过去。
兵器长吟，朝河岸奔跑的几名侍卫后背唰唰就是几剑。
噗噗噗……
布帛、皮甲撕裂，鲜血狂飙四溅开来，尸体带着往前跑的趋势扑倒下去，拖着大刀的张南回望，转身一把接过扑倒下来的一名侍卫，鲜血还在不断从背后的伤口淌出，人已经死了。
“好胆！”
他毕竟是军中战将，怔了一下，便是松开尸体，挥起了手中大刀，一声怒喝之中朝着对面手持一柄长剑还在冲来的宦官，径直扑了上去。
刀锋横斩，泛起冷色的弧形划过去，蹇硕的格挡一瞬，沉重的刀口压着长剑贴到身前一抹，锦绣的袍子腰间，系着的腰带陡然割破断开，飘然落到地上。
“就这样？”蹇硕那双细眼眯了眯，看去对面挥刀的人影，偏了一下头，陡然抬腿，一脚踢在去势已老的刀柄上，跨步贴进过去，嘶哑尖锐的声音破口冲出：“这可是主人赐给我的，你粗人竟敢弄坏它，杂家杀了你——”
尖锐的声音里，旁边一名侍卫折转举起一口刀就冲了过来，蹇硕看也不看对方，抬起的手臂一动，剑锋划过人的颈脖，血线呈一条直线溅在空中，随后落下的一瞬，收刀再起的张南“啊！”的怒吼，朝着对面的宦官，一刀斩了过去，被蹇硕抬剑格挡，冲势也止了下来。
靠近河岸边，死士和侍卫杀到一起，两人转眼间也战到一起，宦官手中的剑锋极快，与沉重的大刀相迎、交击，乒乒乓乓的声音火花不停在两人兵器闪烁跳起，犹如铁匠打铁一般。
“小小的武将也敢在杂家面前放肆……”精致的步履在向前迈进，挥动的手臂中，每一剑都刁钻的刺向对方要害，逼的张南只能格挡防守，偶尔还出一刀时，宦官竟是擦着刀锋落下的片刻，跨步斜刺，声音依旧冰冷的过来：“……当初先帝身边侍卫俱是杂家调教出来……”张南不得不弃攻防守。
波光粼粼的水面，鸭子惊慌的扑着翅膀游开，蹇硕随手一剑，充满力道和阴柔的错感，当的一声，劈在横着的刀柄上，“……你算的什么东西！”虎口受力震抖，张南后退几步，惊出一身冷汗。
下一秒，他转过头朝前方奔跑的侍卫大吼：“护着公子先走——”再转过来，横刀挡住对方去路。
几个呼吸间，十余名侍卫冲到有些呆滞的袁熙身边，后者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那提剑与张南杀在一起的壮硕身影，身子隐隐有些发抖，少年时期一些不好的回忆渐渐浮起在脑海里。
“是……是他……怎么会……怎么会又来了……夫……夫人快和我走，快和我走啊——”
他脸色发白，陡然大叫了一声，拉着身旁的甄宓就朝道路的另一端跑去，侍卫紧紧跟上，护着自家公子远离这片杀戮，有见机快的骑上马匹朝邺城那边狂奔通报消息。此时，袁熙、甄宓被簇拥着回到马车附近，望了一眼那边厮杀成团的一道道身影，连忙上了车撵，正要去伸手拉妻子上来，只听耳边劲风呼啸，嘭的声响，一名侍卫倒飞，整个身体撞在马车的车厢上，车身猛烈的摇摆，差点让俯身拉妻子的身形从上面掉下来。
某一刻，袁熙狼狈的正要直起身子，偏过头看去，锋利的刀擦过空气发出短暂的轻鸣，扎入一名背对的侍卫颈脖里，猛的拉出粘稠的鲜血，一名同样穿着侍卫服饰的男人捏着两把短刃站在那里，嘴角裂开，露出狰狞的笑容，“在下……”
一瞬，拳头呼啸打过去。
“……韩龙！”
话语落下，拳头落下，袁熙听到这最后的声音，脑袋遭受重击，一头扑倒在车撵上，马车周围，十名侍卫看到陡然发出的一幕，这才反应过来，正要扑上，视野的对面，韩龙一个跨步走到车撵旁边，短刃压在昏迷的袁熙后颈，摇摇头：“再动一步，你家公子可就没命了。”
一连串的脚步停下来，那十名侍卫怒瞪着眼眶，站在了原地。韩龙笑着点点头，随后目光转向旁边的甄宓，“至于你……”他眼皮陡然向对方眨了一下，挥手捏拳砸了过去，女子如受重击般，倒在了地上。
韩龙将甄宓提起丢上车撵，坐在袁熙背上，看向那边还在厮杀的人群“嘘——”吹了一声口哨，随后，含着刀，一抖缰绳调转了方向，逃离而去。
“糟了……”
互换一枪后，蒋义渠从拼杀中抽身出来，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朝还在河岸上被打的节节败退的张南大吼：“走，熙公子被人捉走了，速去追击，不要与他们恋战。”说完，见对方又杀了过来，直接转身抓过一名不知是谁的身体丢了过去，回跑翻身上马，向周围侍卫招手：“不要纠缠，随我去追熙公子！”
厮杀的战团里，袁家的侍卫开始剥离厮杀，在又丢下几具尸体后，慌慌忙忙的在道路上跑起来，随将领追了过去。这边，祝公道浑身发酸，大汗淋漓的走到河岸，“蹇管事，眼下我们该撤走了。”
“你带弟兄们先走，我还要回去做最后一件事。”蹇硕插回长剑，转身笑眯眯的看着他：“你很不错，等主人回来，杂家会推荐你的。”
祝公道兴奋的点点头，提枪拱手，爽朗的答了一声：“是”然后，望向远去的烟尘，担忧道：“韩兄弟那里……”
“这不用你操心，他自然有人接应。”蹇硕平淡的说了句后，整理了一下袍领，“好了，你带人走吧，杂家先回甄家宅子一趟。”
他大步越过对方，只带几名武艺高强的死士，翻身上马离开这片阳光下，不久之后，太阳西斜，再到落下，处理完买卖上的事后，风韵的妇人拖着长长的披风走入城外的庄子，已是颇为疲累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处死
披风交给丫鬟带走。
张氏用过晚膳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挂满灯笼的长廊，回到卧房中，侍女连忙随后也将门扇轻轻阖上，退了下去。
脱去外层的衣裳，妇人坐到铜镜前，卸下发髻上晃荡的步摇，铜镜里倒映出的美人，曾经柔嫩的肌肤爬上了皱纹，明亮的眸子也渐渐没有了当初的光泽，额头的前发里夹杂着几根白发，为甄家操持十年之久，她也不曾抱怨过，偶尔想起去世的夫君，梦里也会有眼泪打湿了木枕。
妾身已经老了……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叹了一口气。
此时，房内单调的脚步声响起，张氏皱眉微微侧过好看的轮廓，“蹇管事，一直都喜欢偷偷摸摸来一个妇人房中？不怕你家主人，一刀把你砍了？”
“甄夫人说笑了，你也知道，杂家可是去势之人，在宫里待过……”脚步声走近过来，嘶哑尖锐的声音慢吞吞的传来，“……侍候过先帝，还有很多很多的后宫妃子，先帝也不见得砍了我这凄苦的人。”
张氏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并未接过话头，轻轻将发髻解散，长发柔顺的垂落下来，洒在纤细的双肩，同时也是在继续听对方往下说。
壮硕的身形走到妇人背后就停下来，脸上保持着笑吟吟的神色，一双细长的眼直直盯着对方后背，以及铜镜内的脸，声音微微带着喜意：“……我家主人虽然好杀，但也绝非滥杀之人，何况当初是主人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蹇硕，就算砍了，杂家也是欢欢喜喜的伸长脖子，这次能圆满的抓到袁熙，杂家这颗脑袋算是保住了。”
“宓儿没有受伤吧？”张氏微微皱下眉。
“令媛很孝顺的，对甄夫人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蹇硕伸手取过案桌上的一壶酒，慢慢倒上：“夫人都这般聪明，女儿肯定也是聪明的。”他端着酒过去，放到铜镜旁，“这是杂家来时，主人身边的李军师给的，可是好酒啊。”
铜镜前的妇人没有动，望着那爵荡漾的酒水，忽然想到了什么，陡然想要起身张嘴呼喊，声音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颓然坐回去，双唇微微发抖，过得半晌，嘴角忽然有了一丝微笑：“其实最聪明的还是公孙止，别人从来都以为是个好杀的莽夫，一个只会打仗的家伙……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对吧？”
“做奴婢的，不能议论主人。”蹇硕笑眯眯的将酒水推过去，“还是喝了吧，令媛将来不会受到任何苛待的。”
张氏没有看那爵酒水，吸了吸气，“公孙止就这样看上我甄家产业？”
“不不……”火光照着宦官的人影贴在窗棂上，摇了摇头：“甄夫人别误会，我家主人是不喜欢蛇鼠两端的人，你甄家在冀州家大业大，这些年从北地得来的马，转手卖给袁本初，又将女儿嫁过去，此刻又愿意与我家主人里应外合，捅袁绍一刀，这种事做出来，我家主人担忧将来，你会不会也像今日这般对待他，所以……夫人这般聪明，就该早点去了才好。”
“那还不是公孙止逼得！”
坐在铜镜前的妇人陡然激动起来，看向宦官，“我甄家走到现在，你以为是怎么得来的？老身去死，可以！但希望公孙止能保全我甄家任何一人不得有失！”
“这倒是可以，毕竟冀州除去了甄家，也会有其他李家、张家冒出来，还是让一个受控制的甄家来的稳妥一些。”
张氏望了他一阵，眼眶湿红起来。
“……其实，老身也怕死，听说喝毒酒的人，很难看，也很痛，老身不想儿女们看到我死相太过难看，你在宫里待过许久，有没有办法让老身死的好看一些？”
蹇硕带着笑容看着妇人重新坐回到铜镜前梳妆打扮，“杂家自然有其他办法。”他笑着说了句，从怀里掏出一张绸缎，去那边放进铜盆的水里打湿，声音继续在说：“当年啊，杂家在先帝身边的时候，总是要做一些不干净的事，把那些个陛下不喜欢的女人，清理出去，但又不能让人知道是陛下喜新厌旧了……暴毙这两字好啊，也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渗透的绸缎拿出水面，也不拧干，来回叠了几下摊在手心，便朝张氏走过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她口鼻，两双手使劲的摁住下颚和鼻子。
妇人瞪大眼睛，死亡刺激下，终究难免本能的去挣扎，双手死死的扼制住宦官的手，想要将手臂扳开，呼吸空气，穿着绣鞋的双脚弓了起来，在裙摆下面使劲的蹭着地面、乱踢，桌上的灯火嘭的掉在地上熄灭了。
黑色里，只剩下轻微呜呜呜……的声音细微的传出。
口中发出的声音里，撕扯的手指捏成拳头反过去捶打壮硕的身体，不停摆动挣扎的身子渐渐微弱起来，眼眶里，眸子翻起了白眼。
“……放心你会死的毫无痕迹，别人看不出来的……”蹇硕搂着妇人从后面轻声说了一句，过了好一阵，弓起的脚掌蹬开了鞋子，露出白皙的脚踝，在地上又抖动两下，才彻底不动了。
蹇硕探了探脉搏，这才将怀中的尸体抱起，放到床榻上，将脚上的灰尘清理干净，将被子弄的凌乱，一半掉在地上，做出突发急症暴毙而亡的模样后，方才将那张绸缎收入怀里。
吱嘎一声。
轻轻将后窗推开一点，将酒壶里的液体倒掉放回原位，做完一切，蹇硕又看了一眼黑暗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从窗户悄悄出去，不久消失在角落的阴影里。
夜晚，巨大的城池，灯火如繁星般斑斑点点的亮着，或许白天时候的好天气，此时的天色里，大量骑马的士卒举着火把不停的出城，沿着官道朝附近的山麓、原野展开搜索，偶尔看到一两辆马车、牛车，便是有大群人追过去迫停查看，延绵游动的火光蔓延过甄家的庄子，随后又去了更远的方向，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条生命在此时消失了。
翌日，通报张氏暴毙、袁熙、甄宓被绑走的消息传去北方五阮关，已经五月中旬的时候了，但在那之前，战火终于燃烧的猛烈起来。
一人一骑穿过茫茫山麓，也终将快要看到前方的战事了。

第四百章 风起
延绵山麓，月光沉了下去，茂密的树林间有火光燃烧着，如同烧红的火炭的马匹，以及一名身材高大威猛的男人正在这里歇脚，一柄奇长的兵器立在地上，偶尔，身形朝火堆里丢去柴禾，身上的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火光照过他的脸，倒八的浓眉下双目微阖，只是有时听到林间某只动物走过去的声响，才会睁开，容貌顿时变得威严肃穆，就坐在那儿，如同蹲伏的凶兽，散发出的气息凶戾的让徘徊的野兽察觉到了危险，不敢再靠近过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去。
吕布丢去一根树枝，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后闭上眼睛，火光跳动摇曳透过眼皮，仿佛能看见鲜血在纤细的血管里流淌。
然后燃烧……战场上呼啸的呐喊……无数的身影挥舞着兵器互相杀戮……战鼓声响彻战场……那金戈铁马的画面时隔五年后，再一次杀进了脑海中。
五阮关……高顺……
清晨的鸟儿在树枝上啼鸣，天微微的发亮了，吕布深吸了一口气，从熄灭的火堆旁站了起来，甲胄哗的发出兴奋的轻吟，脚步跨出，伸手猛的从地上拔出方天画戟，拖着猩红的披风，翻身上马。
走出树林，视野在山外展开，一人一马站在岩石上，目光望去远方，已属于的冀州原野，金色的天光刺破云层洒了下来，吕布扫过一眼，嘴角微微咧开，“……我回来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金辉。
五阮关东北，相距一百二十多里的涿郡附近。
辽阔的土地间，这处小小的角落，凌晨的厮杀爆发在沿途的道路上，两万余人的西凉军走出关隘与张郃所领的两万冀州兵展开正面冲突，趁夜突袭的西凉军陡然将战事在原野上拉开，双方在营地、原野上打了一个照面，整个天还未亮的凌晨陡然像烧沸的水，歇斯底里的呐喊声炸裂夜空。
以两拨军队差不多的兵力、战斗力来讲，这支西凉军的整体素质上要比尚未经历过太多战事的冀州兵马强上一截，初一接触的片刻，徐荣麾下的兵马士气和杀意直接拉高到了极致，将纠缠的厮杀，转化为碾压，等到张郃反应过来，这两万余西凉军队已经冲破了营盘驻扎的位置，隐隐指向已经开拔去往幽州的那支队伍身后。
升上云间的阳光照过山野，鸟飞过天际。
下方，旌旗猎猎蜿蜒而行。
驻马山坡的徐荣望着麾下的队伍从视线里过去，一道人影骑马走附近过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对方，继续查看周围的地势，以及走过道路的军队。
“此时张郃应该还在整军，想要追上也是数天以后的事，但我看的出来，那晚他有意不追，恐怕是袁绍身边谋士已经看出我们的底细，冀州兵虽然眼下不太善打仗，但真要有猛将带领，在前方埋伏，不得不早做提防。”
突破张郃一部后，以徐荣用兵的经验不难看出一点蛛丝马迹，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不免有些头疼。骑马过来的人是高顺，他促马与对方并肩位置勒停，皱起眉头：“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一头扎进来？据守五阮关，等合适的时候，直接南下攻打邺城，七八百里路，对于你来讲，应该不算难事。”
西凉军自董卓起始，就给人一种悍勇的感觉，而军中又有徐荣这般用兵稳重的将领统率，若是按兵不动，对于想要去幽州的袁绍必然是巨大的压力。
旁边，徐荣在马背上摇摇头，“袁绍不是蠢货，辽东才是他要取的，重心也一直在那边，我们不过只是一块绊脚石而已，已经绊过一次了，就不会再被绊一次，他此时折转方向去往幽州其实该是身边谋士出的计策，逼我们出关。”
“那还出来？”
高顺诧异的说完，徐荣笑起来，扬起马鞭指着远方起伏的山野。
“不出来不行。你是纯粹的战将，不用想那般多，我是一军统帅，自然必须事事考虑，我方二万军队，真要吃下张郃所部不是不可以，但主公让我等拖住袁绍，就不能此事上耽搁，可惜眼下……袁绍身边谋士可能已经看出来了……就算前方是陷阱，徐某也不得不过去了。”
高顺转过头来看向他，“不为麾下将士性命考虑？”
“我西凉军本就是一支军队，执行主公的命令是该的，若是畏首畏尾看着袁绍离开去往幽州，破坏辽东战局，就是我徐荣的失职，也是整个军队的错误！”
徐荣与他看来的视线接触，声音响在风里：“军人逢战死，就是天职！”
说完这句，策过马头离开这里，随后招来军中将领分派任务，就算察觉到前方可能布置下的陷阱，一向冷静的徐荣，不得不一头钻进去，而在五月十八这天下午，出了山野，靠着大山扎下营寨不久，前方一支军队已经迅速折转碾压过来，飘荡的袁字大旗外，还写有“文”字的旗帜在侧旁猎猎招展。
南面、北面同样有不同旗号围拢而来，每支军队大约一万人左右延绵出两里列阵，到了靠近西凉军七里路程，方才停下来，然后迅速摆开阵型。
传令兵在三支军队中来回奔跑。
袁绍骑着战马带着许攸、郭图走出帅旗的范围，放眼望去，荒芜的原野上，被包围的那支黑色甲胄的西凉军一排排、一列列的走出军营，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徐荣这人很奇怪，看样子他已经察觉是陷阱，竟还敢过来，平日此人沉着冷静，眼下怕我破坏辽东战场，心里着急了。”袁绍促马走动片刻，笑着扬鞭指着前方说了一句，转过头看向身旁两名谋士，“你们说，此战灭了这支西凉军，等到踏上辽东，公孙止知道了是什么样的表情？”
“定是大惊失色……”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一匹雪花马缓缓上前，马背上的是一名年约五十左右的老将，须眉花白，提一杆重枪，着狮头两档甲，说话间有着不怒自威的神色。袁绍对武将态度向来严肃，听到此人说话时，不免有些客气：“韩老将军，怎的有心情过来。”
这位老将军，姓韩名荣，有着“河北枪王”的称号，传闻其武艺能与枪王童渊比肩，袁绍坐领冀州后，再三邀请对方，都被拒绝，最后还是因为其亲传弟子韩琼被赵云砍成重伤下才出山协助，真正意图上，他大抵是想要报仇。
韩荣拱手见礼后，望向前方的西凉军阵，抚着花白长须笑起来：“公孙止麾下赵云伤我爱徒，今日有机会，我自然要杀他一名部将，方才消我心头之恨。”
“哈哈哈……等会儿破阵，还看老将军一战威慑敌军。”
“定不让主公笑话！”韩荣豪迈的拱了拱手。
飞奔的传令兵携带着作战的命令下达三面冀州军阵里，往日西凉军都以游击、龟缩关隘来抵御他们的进攻，如今这支队伍陷入了三面合围，就算想要撤入山中，也会被巨大的洪流击的粉碎。
这一战，冀州军将振奋士气了……
不久，号角、战鼓声音响起在这片天空下。

第四百零一章 那一抹赤红的威风
雄鹰展开羽翅滑过天空，沐浴在天光发出一声长鸣，陡然一声擂鼓将它惊的扇动羽翅，折转了方向，鼓声持续传来。
咚！
咚！咚咚……咚——
辕车上架着的战鼓在军阵上空奋力的敲响，伴随鼓点的无数脚步踩着轰轰轰……的节奏朝原野中央那支做出抵抗的军队推进，浩浩荡荡的脚步震动地面，惊起的烟尘弥漫视野，三支军阵蔓延的旌旗都有了遮天蔽日的错觉。
这三支军阵，是文丑、颜良、韩猛统帅的兵马，成片成片的步卒、配置了大量的强弩，论战力其实并不输于对面的西凉军，光是眼前的阵势，就让军中士气、信心高涨起来，毕竟纵横草原、边地的白狼公孙止一直都是冀、幽心头上悬在的一把刀刃，作为对方麾下颇具战斗力的军队，若是能打败，都是值得炫耀的事。
但徐荣的西凉军，又是不一样的。
“……袁绍来势汹汹，统兵将领也俱都是善战凶猛之辈，若是铺开与他们打，只会将西凉军完全葬送，与主公无法交差，与将士们也无法交代，当占据险要，和他们一支一支的打，才能撑过去，传令前方将领，缩紧阵型，向营寨靠拢，背靠山势依靠拒马、木栏与他们交手。”
接到命令的高顺，并未有迟疑的神色，立即让作为箭头的陷阵营与其他锋线上的军阵前前后后的开始往后收缩，随着徐荣的将令下达，整整两万五千多人的阵型依着兵种、接战的队伍分出明显的层次来。
“……长枪过头，小心扎到自己人。”
下层队伍里，督管士卒的司马大声呼喊，也有声音抱怨出口，然后被一巴掌拍在头上，随着快步后退的行动中，前方有人在喊：“注意了，冀州兵马压上来了——”
“是颜良的兵马！”
这说话的声音里，高顺抬起目光看了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眼，立即翻身下马，拔刀走在阵中，周围只剩下一千多命的陷阵营士卒披着甲胄跟着拔刀、抬枪迅速跟上，高顺站在山坡上，将手中刀柄系在掌心，用牙齿死死勒紧，旁边许许多多的陷阵营士卒也跟着同样的事。
交战的锋线尚未推过来，两军中间、原野侧面的斥候来回疯跑，传递消息，有时也发生战斗，箭矢单调的对射，厮杀声零零碎碎响起的同时，“颜”字大旗的军队减缓了速度，为首的将领，披膊着兽面，一身黑光铠，抬刀大吼：“准备——”哗哗的举弓声音响起一片。
山坡上，高顺走在刀盾兵后面，“准备——”前排盾手轰然举盾仰向天空，整个延绵开的阵列后方，弓手跨步上前挽弓，将官跑过人群，呐喊：“放！！”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双方阵列中升上天空，交错落下。
“啊！！！”高顺怒吼一声，身形蹲了下来，左手翻盾遮盖头顶的一瞬，黑压压的箭雨抛射下来，他耳中全是噼噼啪啪的声响，臂上的铁皮包盾不停地在声音里抖动，有的打下来，弹开落地，有箭矢直接透过缝隙扎到他脚边，旁边有身体痛苦的倒下，鲜血淌进泥土。
一千多人为中心的阵列两侧，是三千多人的西凉军，在这片缓坡上顶住了第一拨箭雨的互射，双方都有死伤。
高顺放下盾牌站直身子的同时，视野对面，密集的脚步声几乎踩出轰隆隆的震动，朝这边山坡发起了推进的攻势，他“哈”的吐了一口气，转了转握刀的手腕，然后举起在脑侧，一息之后，发出巨大的呐喊：“陷阵营接阵——”
脚步如雷般踏上山坡，锋线接触的一瞬，盾牌后面的陷阵营、西凉士兵随着刀光砍下，大喊：“杀！！！”
零距离——
人的身体轰然撞上盾牌，双方撕心裂肺的怒吼挥动手臂，将手中兵器用尽全力照着对方脑袋砍了出去。
轰隆隆的声音炸开……血浪在呈直线的锋浪上翻涌而起。
拍击声、撞击声在这一刻犹如海潮撞击延绵的开去，接锋的数千乃至上万的身影都在呐喊，处在前排中间的陷阵营呐喊的同时，持盾、挥刀、长枪刺过去，一名冀州士卒扑来上的一瞬，长枪穿透他大张的嘴，挂在了半空，然后甩下，更多的人影踏过他的尸体往前方同袍的身上推撞过去。
徐荣作为主将并不待在第一线，他观望过战场，文丑、韩猛二人军队尚未过来，想要从侧面上山坡还需要一些时间。他不断的做出调防补救的命令，眼下仅仅只有一线接战的情况下，兵力的布置还是够的，不过还是希望陷阵营的高顺能像一枚钉子扎在那里，给他提供够多的时间才行。
“啊啊——”
刀光劈斩落在狰狞的脑袋上，尸体向后倒下，高顺顶盾收刀，猛的一下将一名扑上来的冀州兵拍出去，将对方脸打碎，他看了看阵列，这方已经稳稳挡下第一时间的冲力，深吸了口气，一刀斩下：“下盾——”
兵器交击的混乱里，一面面盾牌在三百名陷阵营士卒手中齐齐下沉，轰的一下砸在地面的同时，高亢响亮的声音再起：“箭去——”
隐于枪兵身侧的弓手都在一瞬间松开弓弦。
上百支箭平射前方，下沉的盾牌前面的一排冀州士卒里，鲜血一片片溅起来，向后倒下，高顺带着几名士卒轮起刀斩下，刺来的枪头断裂崩飞，将对方一名什长连同数名冀州兵斩杀在阵前。
收刀退回，大喊：“顶盾！拍死他们——”
下沉地面的盾牌再次在士卒手中举起、顶撞，靠近冲上来的冀州兵被一一顶的倒退回去，留出一条间隔半步的距离，陷阵营的士兵眼神一片凶戾粗豪，经过半月以来的磨合、厮杀，剩下的人相互之间已变得默契许多。
然而，对面的冀州士卒同样也是不惧，再次汹涌的撞了上去。
“杀！”
周围都是狂热的呐喊声，无数的兵器映着渐渐倾斜的阳光挥击而下，高顺身躯高大，与士卒站在第一线，脚下的泥土早就踩出一道道血红的脚印，砍过一名冀州士卒的身体，还想劈出第二刀，前方人浪涌挤分开，一声马鸣唏律律的长嘶，视野里，战马的身影狂奔冲了上来，黑色盔甲的身影，手臂一动，刀光劈出一道弧形。
轰——
长刀压上一面盾牌，轰的巨响，木屑溅飞，那名持盾的是陷阵营士卒连人带着手臂飞旋起来，哀嚎的身体在地上扭动的刹那，高顺的目光望过那人，下一秒，持盾捉刀急步飞奔过去，“把此人缠住，别让他破阵——”大吼声中，跟随他身边的亲卫都在动起来。
无数的喧闹、喊杀声中，颜良带着数十名亲卫骑兵杀入了进来，挥刀之间犹如砍瓜切菜般撕开一条缺口，他目光望去跑动的身影那边，抬起刀，“高顺，你没死在徐州，竟还投到公孙止麾下，你那忠勇之名，怕是会让天下人吐一口唾沫！”
“呸！”
冲来的高顺脚步连跨，跃起，一刀就斩了过去，呯的一声，颜良轻描淡写的回刀一挡，将跃起的身形，扇了回去，落到地上跌跌撞撞的后退数步才停下，“你武艺怎敢与我相比……”话音还未说完，数道身影从下方顶盾冲了上来，轰的一下撞在他马上，手中刀刃噗噗的往战马上猛捅，血浆狂涌，马匹悲鸣一声，挣扎着扬起蹄子，人立而起，随后向后侧坠倒下去，颜良几乎是反射性的一蹬马背，跃起跳下，硕大的马躯轰的一下砸地面。
他看了一眼死去的战马，“啊——”的一声，挥刀便砸，迎面数柄长枪呼啸刺过来，将他逼的向后退出了锋线，几名盾手迅速跟上，将缺口填补……
……
“……西凉军战力确实了不起，可惜困守这片地方，就算突入山中也为时已晚，这两万人虽然不多，但那高顺，和徐荣指挥得当，还需要多费些时辰。”
“这二人不过懂一些兵法之道罢了。”韩荣眯起眼看去厮杀的地方，有人坠马倒下，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将高顺、徐荣首级为主公取来。”
旋即，一扯缰绳，下了缓坡朝对面厮杀战场飞奔而去，撞开几名挡路的冀州士卒，纵马冲上去，看到失了战马的颜良，怒道：“丢人现眼，一边去指挥打仗，看我厮杀——”
重新找过一匹马上去的颜良羞恼交加，恨不得一刀将这老头给劈了，他纵横河北以来，除了兄长文丑能与相比，这个老头并未交手过，往日里也见过几面，听过对方威名，又见主公对他甚厚，才不敢造次讨教。
“……等会儿看你怎么栽在陷阵营手里。”颜良骂了一句，拍刀回到后方继续指挥兵马攻阵。
几个呼吸间，手持一杆黑色重枪的老将韩荣袭上盾墙两步之遥，猛的夹马窜了上去，枪头插进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轰的一声，将那面盾牌从士卒手里挑飞的同一时间，纵马冲了进去。
一杆重枪左右横挥、挑刺，在几名冲来的陷阵营士兵身上连连招呼，将数人击退打飞，乒乒乓乓的击打声中，他身后的缺口，已有冀州士兵冲了进来。高顺正在附近指挥，听到这边动静，猛的回望，倒飞惨叫的身体从视野中过去，纵马挥舞重枪的老人也看到了他。
马蹄疾驰，枪尖压低呼啸着刺了过来。
皱了皱眉头，高顺纵然武力算不得高，但也是沙场悍将，枪尖刺来的瞬间，侧身躲过，挥刀猛的压在枪柄，顺着枪杆滑去，挥斩对方手腕。战马背上，“河北枪王”鼻中哼了一声，手臂一抬，一扫，粗大的枪杆将上面的刀锋顶了出去，连带握刀的人一起推出去数步。
一名西凉兵从侧旁扑过来，韩荣顺手将对方刺死，拔出枪头的一瞬，促马走出两步，“你就是高顺？带兵很有一套，可惜武艺一般，论这样的捉对厮杀，五个你这样的，老夫也不放在心上。”
高顺望着那名士卒溅出的血光，整个身体愤怒的发抖起来。
随后，骑马的人挺枪冲来，他握起系在手中的环首刀，“老不羞，那你来啊——”声音凄厉的咆哮，脚掌蹬裂泥土，朝对面凶猛的撞了过去。
……
远方，一抹红色飞驰在山野的道路间，怪石、林木飞速的落到后方，厮杀的呐喊、兵器交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的传来，渐近出口，守卫后方的西凉士卒中，有人看到了他，正想开口阻拦，踏出的脚步又收了回去，劲风扑面而来，猩红的披风从众人的视线里一闪过去，朝战场飞驰。
“刚……刚刚好像是温……侯？”
“没看清……装束上……很像……”
窸窸窣窣，迟疑的话语响起的片刻，战场上的厮杀陷入惨烈，涌来的冀州兵一拨一拨的杀入缺口，将防御的阵线撕开，也有悍不畏死的陷阵营士兵配合着将对方拦在第二阵列，有下面的将领接过指挥，发出巨大的呐喊：“将他们赶出去——”
汹涌澎湃的对冲中，战马上的身影挥枪与刀锋对撞，高顺整个人都被对方的力道连带马力震的再次后退，虎口发麻的微颤，然而，后退的一瞬，那边黑影照直而下，手臂发麻的身形踉跄后退，重枪呯的一声，扎在之前他站过的地方。
“好让你死了也做一个明白鬼，老夫就是河北枪王韩荣。”
韩荣目光平淡的看着对方，操纵马蹄缓缓走过去，“老夫虽然与公孙止有些仇怨，但念你疆场上有些本事，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话音落下，老将韩荣一抖枪头径直刺了过去，这一枪是他多年前领悟的精髓，很少能挡下来，然而抬枪的一瞬，感到杀意浓烈的袭来，下意识的朝某一个方向，反手一挡。
一支箭矢映着余晖的昏黄，飞过厮杀的战场上方。
下一秒，便是呯的一声金鸣炸响，视线里，火花都跳了出来，韩荣持枪的双臂发抖向后顿了顿，目光惊讶的抬起，随后听到一声雄浑的马鸣。
唏律律——
马蹄翻起泥泞飞奔，猩红的披风招展，身着兽吞头连环铠的高大人影，放下了手中长弓，取过挂在马侧的兵器时，这边的韩荣注意到了来人，眯了眯眼睛，声音铿锵有力：“好箭法，看你年轻，老夫让你先出手！”话音出口的瞬间，火红的颜色在他视线里放大，急冲而至，见到对方竖起的兵器，瞳孔陡然缩到了极致。
连忙抬枪一横，对面，马蹄奔涌而来，画戟轰然落下。
火星在西斜的光线里升了起来，带着金鸣刺耳的金属声响，横枪的身形直接抱着那杆重枪横飞出去砸进人堆当中，就连座下的雪花马也被巨力推的后退。
混乱的人群里，砸到数人的韩荣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晃了晃，“老夫……怎的下马了？”
然而周围，无数的身影看到这一幕，稍停了手中兵器，视线望去那边，高顺被人部下搀扶过来，他目光望去，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黄昏的余晖里，赤兔马不屑的喷了一口粗气，马背上坐着的身影，百花袍在微风里抚动，一杆方天画戟缓缓横在马侧，映出了杀意的森寒，战场上无数的身影已经大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温侯吕奉先。

第四百零二章 将是军魂
厮杀声撕裂天空。
拥挤对冲的锋线上，惨叫、呐喊、延绵开去的人影之间拼杀在山坡上铺开蔓延，一抹红色在近万人的混战形成的巨大战场上，并不是很显眼，但也不难发现。
此时，袁字大旗下，战马兜转一圈，甩动马尾，袁绍脸上先是愣了愣，随后沉了下来，“……那人好眼熟……韩老将军武艺高强，怎的如此不济？”
“回主公，好像……是吕布。”附近的许攸眯起眼看了一阵，微微张合嘴，脸上也有些不确信，“相隔太远，看的不是太清楚，若是吕布，就有些不该了……”
袁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高顺投降公孙止，也说的过去，吕布何人？如此枭雄，怎肯屈居人下，何况公孙止也不见得有容人之量，岂会让一头猛虎安居榻侧！”
话语顿了顿，抬手，威严肃穆：“擂鼓，传令前方颜良所部，南北文丑、韩猛加快步伐，天黑之前，拿下西凉军——”
传令进攻的鼓点再次响起来，一声声鼓点随着传开过去两支延绵展开的军阵南北夹击而去，中间交锋的战场，凄厉的惨叫、厮杀的怒吼震动山坡，周围雨点的箭矢、弩矢对射，在天空飞舞落下，在拼杀的战场带起一道道鲜血的身体倒下去。
徐荣只是简单的望了一眼下方那红色披风的骑士，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文丑、韩猛两支军队上，从他手中不停传出的命令，落到下层将领手中，随着一声声嘶喊在后备的队伍里下达，一队接着一队的候补队伍奔跑在战场后方。
披风猎猎招展，卷动在昏黄的日暮里，手持方天戟，身着的兽面吞头甲胄的身影犹如一尊战神骑在赤兔马上，吕布雄峻的脸上，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威严和杀气，不远的前方，摇摇晃晃起来的老人捡过地上的重枪，表情有些痴呆，片刻后，往地上一柱枪柄：“老夫尚未准备好……”
“那某家等你。”马背上，吕布目光平淡的看他一眼，转过头来看去几步远的高顺，“你还能再战？”
“战”字出口的同时，韩荣脸色铁青，嗡的一声，将重枪从地上端起，大吼：“竖子尔敢无视老夫！”脚步奔出，照着马上的身影扑了上去。
这边。
“顺还能战！”被搀扶起身的高顺，笑着推开身旁的士卒，握紧刀柄，“奉先，是要冲阵？”
一瞬，枪头呼啸从侧面刺来。
“哈哈……叫上陷阵营，随我来！”吕布轻声说了一句后，转头，手中一杆画戟反手叉住刺来的重枪，挡下韩荣的攻击，小枝扭动间，声音陡然拔高：“撒手！”粗壮的手臂一扬，将沉重的铁枪瞬间被巨力拔上天空，飞旋着划出一道轨迹，远远的落到别处去了，老人保持着握枪的姿态，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念你一把岁数，活的不容易，滚吧！”
吕布看他一眼，单手提戟勒转马身，一边回头朝后方帅旗下的身影望去，“徐将军，可有骑兵？！”
西凉军归制公孙止麾下后，原还有两千骑兵，后来调拨上谷郡并入黑山骑、白狼骑，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又重新由后备营调来一些作为补充，但人数并不多，后备兵制的改革开始后，一切兵源由上谷郡统一招募、训练后，再统一分拨到各军里，这点上徐荣也无可奈何，也大致明白是为了防止武将私自扩兵，拥兵自重的政策。
或许西凉军已经不是从前的了，但他徐荣还是从前那个……
雄浑的声音过来，他点头跃马上前：“有！”旋即，朝传令兵挥手：“传令八百骑随温侯冲阵，不敢者，责出西凉军——”
密集运转的西凉军阵一侧，待命的一支骑兵绕行过来这边。吕布畅快的大笑出来，脚跟一磕马腹，从韩荣身侧飞驰而去，高顺提着环首刀紧跟在后，周围几名亲兵赶紧跟上去，交锋的阵线上，轰隆隆的马蹄涌了过来，原本防御的陷阵营士卒看到马队的一瞬，连忙左右分开，当先一骑，持着方天画戟的身影疾驰过这片夕阳下厮杀的情景，推挤的人潮涌动，一名冀州兵嘶吼着冲进撤开的盾阵，下一秒，轰的一下被战马撞的倒飞。
轰隆隆的马蹄声踏响，一道道奔驰的战马籍着坡势冲了下去，随着巨大的惯性朝前方推进，翻腾的蹄下，粘稠的血液伴随泥泞一起激起来，冲在最前方的那一抹红色，一戟朝扑来的冀州兵劈下去，枪杆啪的一声断裂碎开，连带人的身体在地上滚成血葫芦，周围一名名冀州士卒，拿着兵器都已经察觉到冲出阵线的骑兵，包围了过来，八百骑兵左右前方堵个严严实实，一片喊杀声里。
着兽面吞头甲的人影拖着红色的披风，飞马杀出阵线，画戟横挥，将人斩飞出去，声音犹如猛虎咆哮，响彻天地。
“袁绍，可还记得飞将吕布——”
声音回荡在暮色里，远去袁军阵形，神色肃穆端正的袁绍握着腰间“思召”的剑柄，捏的紧紧，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还真是他，怎么可能……吕布……该死在徐州才是。”
另一边，许攸、郭图对于本该死的人，却出现这处战场上，都沉默了下来，这中间的细节还需要去慢慢推敲明白。想的片刻，袁绍猛的拔剑，高喝：“不管他是谁，通令全军，全部给我杀——”
命令下达过去，传令兵飞奔的同时，巨大的喧嚣还在山坡上持续，兵器对撞声、战马的飞驰声，高顺疯狂迈动脚步，俯身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跨过一具在地上呻吟的身体，陡然跃起，挥盾砸下，面前的冀州兵脑袋上，迸出鲜血，然后倒下。
“陷阵营！还喘气的跟我杀——”高顺挥刀插进一道扑来的人影胸膛里，推着对方后退中，放声大喊出来，周围陷阵营士卒齐声呐喊：“杀！”猛的将手中盾牌翻起，一柄柄长枪随着蜂涌而出的呐喊身影刺了出去。
这瞬间的爆发，不足千人的陷阵营高举着枪盾坚定如山般的推进，中刀、中枪死去的尸体仍在拥挤中站立，随着不断推进过来的九百余人开始挪动了脚步，朝后退了一下，仅仅只是一步，更大的力道从前方推挤而来……

第四百零三章 一世之勇
“袁绍！可还记得飞将吕布——”
暮风萧瑟，鲜血飞溅，涌动倒退的人群，一声撕裂天空的吼声，陡然纵马而来，挥舞刀兵的人影围上去，下一秒，如同炮弹般被打飞出去，血液在半空洒出弧线，轰的一下摔在地上。
唏律律——
马鸣长嘶，赤兔马载着突进的人影撞进人堆，一杆画戟左右呯呯击打，犹如龙蛇在走，锋利的戟枝勾碎扑上来的一道道冀州士卒，头、手、颈脖……无数骨碎、血肉撕裂的声响随着吕布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身后八百西凉铁骑也在不断突进，挥舞铁矛、长刀。
“让袁绍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北地雄师！”
马蹄在地上狂奔，偏了偏头，一支箭矢擦着发髻过去，暴喝的声音响彻的一瞬，前方长枪刺来，画戟挥舞间将它柄杆打的碎裂，吕布朝着人堆撞了进去，长兵挥舞间，斩出道道血光，手臂、长枪不停抛飞四洒，锋利的戟尖抹过人的颈脖，鲜血随着突破的道路飞洒旋转。
徐州破了之后，他情绪一度低落到低谷，纵然在张杨墓前发下宏誓，但看着北地烽火燃起，到处都在打仗，他心里依旧提不起想要厮杀的念头，唯有知道高顺加入这场战斗后，以往的内疚，终于在那一天爆发出来，再到的眼前，吕布已做出以命相搏的姿态，那股战斗的本能在血管里久违的烧了起来。
厮杀呐喊涌成一片，八百西凉铁骑也在第一时间撕开人群，将道路打开，后方紧跟的陷阵营士兵犹如洪水般持着刀盾奋力地奔跑前进，顶着盾牌挡下刺来、劈来的道道刀光，高顺咬牙勒紧手中布绢，举盾挡下劈来的刀光，反手一下，将面前的冀州士卒脖子砍断，鲜血翻涌狂飙，溅在他脸上，狰狞的大吼：“推出去——”
厮杀的锋线，兵马拥挤成团，整个攻势被陡然被拉扯的混乱起来，吕布骑马冲出山坡十余丈，压向另一拨冀州队伍，昏黄的光芒里，前方，一骑带着数百名亲卫队伍，目光正扫过这边，为首那人一身黑光铠，浓眉虎须，手持一口大刀，与望来的视线一触，拨马就直冲而来。
“吕布，欺我冀州无人否——”
纹有凤雀的长刀横出马侧，刀口朝上，纵马狂奔。吕布看了他一眼，画戟一转迎了上去，然而首先冲上来的是一名冀州军中校尉，也有数名士卒持着兵器照直扑来。奔驰的赤兔背上，吕布手中画戟一转，看也不看对方，单手勒了下缰绳，奔跑的战马陡然转向，后踢猛的一提，扑来的一道身影，被踹飞出去，胸膛的皮甲印着一只马蹄印，口喷鲜血，滚到了地上。
那校尉跨过地上的尸体，与几名士卒齐攻上去，对面颜良的身影也冲至近前，吕布拨马回转，一杆画戟直接将数柄兵器架住，手臂带着长柄，猛的往前一伸，然后胸骨破碎的声音短暂的响起，戟尖刺破胸膛，“啊——”吕布怒吼一声，双臂发力，直接将画戟横拉，呈一条直线切过并排的四人胸口，胸腔撕裂，血肉、断裂的肋骨、断臂，疯狂的抛上半空，划出肉体的画戟，轮上天空。
“吕布受死——”
马蹄飞驰踏过泥尘，黄彪马冲至，凤雀长刀怒斩而下。
赤兔之上，轮上天空的画戟挥舞过一个巨大的半圆，呼啸如虎吼！顷刻间，照着对面挥刀斩下的身影，轰然砸了过去，怒斩的刀锋与呼啸而去的画戟撞了一下。
火花伴随轰的巨大声响，跳了出来，颜良整个人如遭电击双臂受挫向后缩了缩，座下的马匹唏律律发出啼鸣，向后退出几步，侧旁，有人冲了过来，“颜将军，吕某来助你一臂之力！”来人是副将吕威璜，抖起长枪第一时间斜刺而来。
“滚——”
吕布暴怒大喝，画戟一挥，呯的压在枪头上，战马奔驰逼近，戟锋顺着枪柄劈下，吕威璜吓得直接丢了手中枪柄，战马交错，画戟横挥，整个身子都被劈成了两半，朝前方涌来的士卒飞过去，血肉和半截躯体淋在人的头上、脸上。
风吹过原野，披风哗的一下招展飘起来，金冠长束轻摇，马背上威猛的身形发出豪迈的笑声，画戟抬起，扫过周围，最后落在颜良身上。
“尔……不过如此。”
几息之间，劈翻数人、力压颜良、单戟劈斩吕威璜，几乎是一气呵成。也此刻，后方的陷阵营、西凉铁骑冲上来，撕破了颜良的军阵，前方堵截的冀州士兵交织出的刀光枪林，被吕布威势震慑了心神，下意识的犹豫了片刻，然后，猛烈的碰撞紧跟而至，刀砍枪刺，推进的队伍留下一片血路延绵着朝前方不断延伸而去，包围就被撕的散开。
就在冲破军阵的拼杀中，颜良稳定下心神，提拽凤雀刀再次冲上去，暴喝出声：“拦住他们——”
西凉军后方，徐荣眼神中爆出惊喜的光芒，连忙发出命令：“后队补上前阵，其余人直接撕破颜良所部，只要先破一路，剩下的就好办了，快去！”
由猛将统领的队伍能造成这样的局面，这让徐荣感到意外的惊喜，之前他顶多以为吕布的到来只是让士气振奋，没想到眼下不到两千人直接将对方阵列冲的混乱起来，交战的锋线竟然扯出一块空谷来。片刻后，命令下达下层军官手里，无数的话语在阵中发起。
随后，号角声吹响，接战的前队西凉军踏出脚步轰然冲出。
山坡下方，颜良正要带队追击拦截，陡然察觉到交战的山坡上一幕，回望时，溃败已经如潮水般退了下来，他不得不放弃继续与吕布交手的可能，回马组织士兵，试图将趁势冲击下来的西凉军堵住，然而崩溃已经形成了，洪流撞上礁石般暴烈的厮杀轰然炸开，久经沙场的西凉士卒在冲击的这一刻终于呈出往日狰狞凶残的一面。
“杀光他们！”
西凉军副将胡班口中呼喊，声音也都嘶哑了，此时困境就算身体困乏，亦是要用上全劲了，几乎所有人撕心裂肺发出来自心底最野蛮的吼叫。
“杀啊啊——”
杀戮的锋线，照直而下，怒潮般的朝下方人群推进蔓延。
各种兵器的拼杀，厮杀的锋线前方，突破颜良阵型的队伍，一身威武的吕布带着不足八百的铁骑以及陷阵营缓了缓速度，偏过头，看了一下南北两侧，画戟抬起指向北面，“听说文丑武艺厉害，你们还有力气吗？”
“有！”身后稀稀拉拉的响了一阵，随后更多的声音齐齐爆发：“随温侯杀敌——”
“哈哈哈哈……”
“哈哈哈……痛快！”一身甲胄染血，吕布几缕头发垂在额前，挺戟指去立有帅旗的那边，声音爆发开来：“袁绍！看我如何再破你一路兵马！！！”
远处的方向，袁绍脸色铁青一片，望着那溃势如潮的画面，视线昏暗了，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起来，旁边许攸连忙上前过去搀扶时，他一手捂着心口，一手颤抖的举起手指：“气煞我也……气煞我……”
“那不如让颜将军他们退下来……”有人小声道。
“打！”袁绍咬牙切齿的直起身，“继续给我打！传令文丑，快点靠近过去，拦下吕布和西凉军！”
愤怒的视野尽头，束发金冠的身影“驾！”的暴喝一声，猛的拔起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翻出泥屑的瞬间，赤兔感受到主人爆发出来的战意，兴奋的亢鸣一声，刨动蹄子飞驰而起，朝着北面文丑冲了过去。
“天下人以为我吕布死了……今日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吕奉先杀回来了——”马蹄疯狂的翻腾，翻起一道道泥泞、草皮，画戟斜斜下垂划过泥土。
……
“列阵！”
文丑高举龟陀大枪，大喊一声，前列的步卒将手中大盾轰的扎下泥土，一排排手持强弩的士卒来到盾后，平举。视线里，赤红的战马风驰电掣般迅速逼近而来，阵中传令的骑兵在人群中跑过去，举起手臂，挥下：“射——”
……
“奉先！接着——”
脚步奋力的跑动，后方的高顺嘶吼一声，用劲全力将手中那面大盾朝前面奔跑的战马掷了过去，在空中飞旋，然后接住的一瞬，对面的空气里全是嗡嗡嗡弦音颤动的声响，密集的弩矢直射而来。
大盾罩下马头，叮叮当当的声响钉在铁皮大盾上，或弹开落下地面，或直接钉在盾上，有几支运气好的擦着赤兔的皮肉过去，带出血线来，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狂奔的一抹赤红上面，吕布紧紧的捏紧了戟柄，剧烈的抖动中，让他脸上肌肉都在微颤，以及兴奋的神色。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日牢中那位名叫蔡邕的老人说的话了。
“……终究能走出自己的路……”
盾后，他咧嘴笑了起来，而后“呀啊——”一声，将插满弩矢的大盾掷了出去，轰的一下砸在前方冀州步卒举起的盾牌上，轰的巨响，木屑碎裂四溅开，画戟也在下一秒脱离了手心，呼啸着飞了出去，从一名弩手胸膛穿透而过，将对方斜斜插在地上。
飞驰的马背上，吕布翻弓挽起，照着数丈之外的文丑就是一箭过去，后者皱起了眉头，陡然抬枪格挡，脑袋上一紧，力道带着视野轻微晃了晃，昏黄的余晖里，赤红的战马跃入人堆，拔剑斩飞一具身体瞬间，马蹄落地，伸手拔出插在弩手身上的方天画戟，直接杀进人群。
文丑视线微微上抬，一支羽箭带着余力在铁盔上微微的颤抖，吓得神魂俱裂。

第四百零四章 二气袁绍
箭矢从铁盔上拔出，啪的折断。
“吕布……辱我太甚！”文丑捏断箭杆，目光凝聚呈出愤怒，视线的前方，厮杀的呐喊汇集一片，一抹火红的战马左冲右突躲避刺来的长枪，束发金冠随着马背上的起伏，剧烈的摇曳起来，马蹄翻腾轰鸣，双臂发力，声音咆哮：“挡我路者……死——”一杆画戟将人挑飞甩上天空，原本反应不及的冀州士卒，此时汹涌的扑上来，数十柄长枪刺向红色战马的侧面。
唏律律——
赤兔喷着粗气，凄厉嘶鸣，猛的一踏地面，溅起烟尘的瞬间，硕大的身躯借力偏转侧去一边，枪头抵过来，马背上的吕布轰然劈下画戟，戟锋由下往上勾出一道弧形，披风哗的展开，金铁擦刮声、枪杆断裂声接连爆响，最近过去的几名冀州士卒一触即倒。枪林再次袭来，吕布勒过战马朝另一个方向劈波斩浪的杀过去，迅速与这边拉开距离，阵列的外围，七百多名西凉铁骑此时也杀到，照着打开的豁口，轰的一下，直直撞了进去，周围，刀枪盾牌抵过来，战刀、长枪劈刺而下，围上来的身影被高速的马躯撞飞，或劈过头顶，七百余人里，有战马扑倒，将人摔了出去，也有的冲撞中被长枪活生生刺下马来，然而速度并未滞留，这七百余骑也是徐荣唯一的骑兵精锐，对于冲阵厮杀，也有心得，四周全是敌人的身影，依旧无畏的朝前方的温侯靠拢过去。
陷阵营相距十余丈，紧跟在后，高顺发足狂奔，他身上甲胄破了几处，手臂还在流血，唾沫星子从嘴角喷出，近乎嘶吼的声音随着脚步奋力向前。
“文丑，把你脑袋留下——”
高顺与身边数人合起了盾牌，一步之距，轰的撞了上去，手中撞在人身上，刀光交错奋力朝前面的抵挡的人影砍杀，刀锋与血肉交错，鲜血飙射四溅，凄厉的惨叫声中，残肢断臂不断在抵挡中飞旋起来，惨叫的身体倒下来，被踩踏而过，转眼之间，交锋的声音拔高到极致，冲入人堆的一道道人影、战马猛烈的交错拼杀。
万人的阵列被搅动起来，高顺抬盾挡下砍来的刀锋，右手往前一捅，刀锋扎进对方腹部搅动，一拉，撕开的肚子里，腹肠带着温热的气体汹涌的涌出来，垂到地上。高顺再一推盾，将摇晃的身体抵开，朝前方大吼：“奉先，杀文丑！！”
厮杀的前方，围攻的人影来回跑动，火红的战马遮遮掩掩的在人堆里，马背上的吕布挥舞方天画戟不停的纵马游走，偶尔刺过一名军中都尉，戟枝卡在对方胸腔内难以拔出，后者“呀啊啊啊——”歇斯底里的怒吼，伸手死死将画戟捏在手中，做出临死的疯狂。
厮杀沸腾中，马蹄声陡然从中间大旗下疾响而至，吕布余光瞄了一眼，双手捏紧转动，猛的画戟上嘶吼的身体挑了起来，朝那边一挥，不再挣扎的尸体甩飞过去，此时数名西凉铁骑正赶过来，侧面撞上飞骑而来的冀州大将，阔鼻虎须的文丑一杆大枪挥舞，瞬间将逼近的骑兵打飞、刺落下马，片刻间，尸体从天空砸下来，他拨马怒吼一声，龟陀大枪横扫，将砸来的尸体扫去另一个方向，落进走动的人堆里，转过视线时，迎面画戟直劈而下——
呯——
巨大的金鸣交击之声炸响耳膜，戟锋压在枪杆上，吕布哼了一声，陡然抬戟，又是重重的一砸，对面，横枪的双臂猛的向内一缩，甲叶都在震抖，情急之下，脚跟连磕几下马腹，黑色骏马通灵性般微微调转了方向奔出，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
吕布微微皱眉，一戟拨开周围涌来的冀州士卒，猛地一抖缰绳纵马撞过两道身影，径直朝对方后背追了上去。文丑才稍骑马跑出几丈，听到马蹄声逼近，猛的回身就是一刺，只听呯的脆响，枪尖直直抵在沾满鲜血碎肉的画戟上。
百花袍的身影一扭小枝，与大枪错开，马蹄踩踏地面狂奔而来。
“文丑！把你头拿来——”
方天画戟怒斩而下。
……
昏黄的天幕下，以战场为中心的远方，两匹快马相距数里从相同的方向疾驰赶来，分成两道不同的路线去往东西两个方向，西凉大旗下，徐荣正在还在调兵遣将，准备将失去阵型而混乱起来的颜良所部击溃。
在不久之后，他收到了上月从邺城来的情报。
“袁绍知道后，恐怕会气疯的吧……嗯……他现在差不多也该知道了……李儒这计终于派上用场了。”他轻声说了一句，眯起眼眺望对面隐约能看到的袁字帅旗，思索了一阵，长须下嘴角慢慢弧起笑意，招来传令兵，低声与对方交代几句，随后拍拍肩膀：“记好了，一字不差，让所有人大喊。”
“是！”
徐荣带着笑容看着传令兵远去，转过头来：“传令，中阵也压上去。”
……
山坡上的溃势已不可避免，厮杀的呐喊声、金鸣交击汇集成一片，写有“韩”字将旗的军队已经逼近过来，而在另一侧战场上，不足两千人的队伍在那处军阵中撕扯出一道醒目的血线来。
距离“文”字大旗十余丈，一红一黑两匹战马兜转纠缠，赤兔与黑色战马互相撕咬踢踹，上方的俩人挥舞长兵将密集的战场扫出一块两三丈的空地来。
两马之间，兵器凶猛的碰撞，龟陀大枪简单刚猛，大开大合挥、砸、刺、挑，空气里都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对面，一杆方天画戟直接架住在空中挥砸而下的枪头，吕布手腕扭动，双方兵器吱嘎发出摩擦声响，黑色战马上面，文丑咬牙使劲捏住枪柄，不让大枪被力道挣脱手心。
吱吱吱……
金属摩擦声持续了片刻，文丑陡然“啊——”的一声，陡然抽回大枪，一勒缰绳，战马猛的转身，后踢扬起蹬了过去，赤兔本就凶性燃起，也毫不示弱，抬起前蹄踹出，击在对方肌腱上的皮肉，发出沉闷声响。
画戟也在同时带着破风声挥斩而下。
霎时，黑色的战马发出凄厉长嘶，戟尖划过马臀，带出一片血肉，长长的深痕里鲜血狂涌，文丑回头一望，直接跳跃而下，战马奔跑两步轰然坠倒地面溅起泥尘，落地的身影持着龟陀大枪踉跄走出几步，吕布纵马飞驰，画戟一挥，照着他脑袋削去。
文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地一滚，那画戟擦着他翻滚的身影过去，还是带起了一条血线，肩甲嘭的掀了起来，头上的铁盔也滚落地上。文丑披头散发狼狈的起来，前方，吕布打飞几名士卒后，勒马回转过来，此时周围亲卫见状飞扑上前，横刀将其挡在身后。
火红的战马，一身兽面吞头甲的身影还是照直杀过来。
“将军躲开——”
有亲卫大吼着，数人组成枪阵迎着冲来的吕布扑上去，后面，文丑纵横河北无敌，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拔起大枪与亲卫冲向那可怕的一人一马。
暮色里，风徐徐吹过原野、山麓，东面的帅旗下，袁绍望着士兵汹涌冲下，怒气已到达顶点，而文丑军阵那里，厮杀延绵径直杀向将旗，那支不足两千人的队伍带起的冲锋还在不断将锋线朝里面延伸，远处那片惊人的打斗，让他明白武力已至巅峰的武将是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然而，片刻后，有斥候带着一名从邺城而来的信使到身前。
展开素帛看过上面的内容一瞬，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随后剧烈的抖动，身形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周围侍卫赶忙要过来搀扶，被他摆手制止，“走开！我还弱不到这般程度，继续杀，不要管邺城，不要扩散消息，今日我就要让这支西凉军全死在这——”
几乎嘶吼出来的话语时，右侧军阵中的打斗连成一片，冲上去的冀州士兵一个个的被打飞、刺死，文丑“呀啊啊——”连连发出怒吼与挥舞的画戟呯呯呯的击打碰撞，枪影、戟影之间火花不停跳出，一名亲兵想要偷袭被狂乱挥舞的画戟的小枝挂穿了脸颊，文丑陡然大吼，矮身，双臂捏着枪杆轮出一道巨大的半月，迅猛的朝对方战马前肢扇去。
挂翻那名士兵，吕布余光中见到黑影横挥过来，单手一提缰绳，赤兔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高高扬起了马蹄，躲过下方扫来的大枪。
“想伤我爱马！讨死——”
暴怒的声音飘在风里，马蹄落下，高高挥起的画戟擦过空气，戟锋几乎是将呼啸声化作了虎啸，下方，正矮身姿态的文丑连忙抬枪一挡，画戟砍在枪柄上，一瞬间，向内弯曲，他整个身子被推坐到了地上，甲胄的叶片哗的震响，身影保持着坐的姿态被硬生生推滑出一丈有余，抵到一名亲兵身前方才停下来。
“保护将军！！”
周围，有声音大喊，无数的脚步踏过泥土冲上前方将双臂发抖的文丑遮掩到了后方，枪阵、刀光推进过去时，赤兔亢奋的迈动马蹄，威猛的身形持着画戟微垂地面，发出豪迈的笑声，而后轰的抬起。
“尔等放马过来吧——”
然而，远方隐约声音响了起来。
“袁绍——”
“袁绍……”
昏黄的光幕里，帅旗下，胸腔起伏的袁绍听到了声音，促马走到前方边缘，眯起了眼帘的一瞬，更多的声音齐齐从远方西凉军中传来。
“袁绍……邺城的消息收到了吧！”
密密麻麻、不同人的话语汇集成一道响起在天空，原本还在拼杀的一道道身影都怔了一下，袁绍一展披风，猛的拔出思召剑，挥了起来：“别中徐荣诡计……传令前方，不许停下，继续杀……”
话语尚未来得及说完，无数的身影、无数的声音混成一道声音仿佛要震散天上的红霞一般，响起原野上。
“四世三公袁本初……雄才大略据四州……勾结外族怀异心……逼死麴义在营中……且料丢了儿子赔了兵——”
“丢了儿子……”
“……赔了兵！！！”
马背上，袁绍“啊啊啊！”嘶哑的怒吼从牙缝里挤出来，举剑的手臂剧烈的颤抖起来，铁青的脸渐渐涨红，近上万人的呐喊传来的一瞬，微微张合双唇许久，片刻后，终于张开了，一口鲜血陡然喷出来，血雾弥漫空中，暴怒的身形缓缓向后仰倒，翻落下马。
周围，许攸、郭图冲过来，侍卫亲兵慌忙的靠近，掐人中、大声呼喊，忙做一团，有人飞奔去后方寻找医匠，整个中军混乱起来。
而战场上也渐渐安静下来，冀州军里，有人想到了自家将军自刎那一幕，忽然哭了出来，将兵器丢在了脚下，“我家将军……死的冤……我为什么还要为袁本初卖命！！”
周围也有与他相同的擦过眼眶，呯的将兵器丢下，拉着往日先登同袍离开了这边，退出战场。
收兵的金鸣着急的敲响在日暮里，不久，夜色降了下来。

第四百零五章 有苦难言袁本初
有数骑穿行过夜色从后方辎重大营过来这边。
夜风正呜咽的拂过延绵的军营，篝火斑斑点点在营地里燃烧，伤兵营里哀嚎惨叫不时传出，偶尔有一两具尸体被人抬了出来，放上马车运走。坐在火边取暖或巡逻而过的士卒，神情多有黯然的神色，白天的时候，四万兵马合围两万余人的西凉军，打成这样，实在让人感到沮丧。
数骑进入军营，其中为首下马的老者，长须瘦脸，身形修长，腰间挎有佩剑，着了褐色的长袍外穿戴青色深衣，一路走过去，也颇有气度。
见到周围士卒神色，眉头微微皱了下，加快了脚步，迎面遇到一名帐中侍卫正拿着什么东西离开，开口询问道：“主公现在如何了？许攸、郭图二人可守在那里？”
“回别驾，军中医匠尚未出来，许军师和郭军师都在帐外等候，另外颜将军、韩将军也都在那边……”那侍卫答道。
田丰脸色严肃的点点头，放他离开，转身朝帅帐那里过去，靠近那边守卫的将士越发多了起来，有人见他过来，取过一条素缟上前：“别驾。”
紧皱的眉头下，目光在素缟上移开，田丰愤然一拂袍袖将那名将领推开，径直往前大步而走，目光严厉，“简直胡闹！”声音拔高说了一句，前方，守在帐外的许攸、郭图、颜良等人见到他，连忙迎上来。
“别驾过来……”
“过来，就是看看你们做什么糊涂事，主公伤势未明，怎能在军中穿戴素缟，让将士心神不宁！！！”大步跨近的身影语速极快，不带停息的朝二人喝斥，“……你二人身为军中谋士，今日一败，也难逃罪责，怎的还在此刻胡闹之事。”
郭图拂过袖口，背负双手，侧过身子不去看他，“别驾不在军中，自然不知事情原委，怎能一见面就责怪我二人？”
“军师说的也没错。”颜良双目通红，紧捏拳头上前半步，呲牙欲裂：“若非吕布突然杀入战场，带着陷阵营搅乱军阵，安有此败！”
“那该是你等责任！！”田丰声音拔高。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许攸伸出手拦在中间，拱手朝愤慨的老者躬了躬身子，“别驾也勿怪，我等让军中挂素缟，此乃是计，引徐荣来袭营……”
“不用再说了。”田丰朝帐帘走了两步，摆手打断：“徐荣用兵稳正，又是沙场宿将，这点事情就算能骗他，他也绝不会此时来攻。”
旁边，郭图想要反驳，帐帘陡然掀开，有人抱着医箱走了出来，郭图、许攸俩人赶紧上前询问：“主公身体可无恙？”
那医匠朝众人拱手行了行礼：“主公当年被公孙止气的旧伤并未痊愈，这几年好不容易平稳下来，今日白天急火攻心，旧疾又添新伤，眼下虽然已无碍了，但不能再继续率军征伐，否则后果，卑职也不敢保证。”
众人沉默了一阵，田丰看了看抚动的帘子，“主公可醒了？”
“醒是醒了，但别驾不可与主公久谈，万不可用话语刺激。”医匠再三叮嘱一番后，拱手离开：“卑职先去熬药。”
待人走远，田丰侧过脸，目光扫过郭、许二人，“待见过主公后，再与你们理论！”说完，拂袖掀起帘子走了进去，郭图、许攸对望一眼，脸色俱都不好看，随后也跟着走进大帐内，里面，田丰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主公，三军北去幽州受阻，该是调转方向回去邺城，让风波平息才是，辽东之事已去一月，那边如何快马应该也在路上了，再则路途遥远，就算过去，仗说不定已经打完，当务之急，还是以维稳冀州为主。”
田丰毕竟已近五十有余，为人性格上直来直往惯了，虽说只是兢兢业业，深得下面人敬佩，但到底上位者听来，却是不舒服的，而他对面的榻上，袁绍脸色灰白，眼眶布满血丝，想来还未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又听到他这番话，勾起心事，腮帮陡然咬紧。
“……我儿命苦啊，幼年时就被公孙止麾下之人绑走数月之久，经历磨难，我这个做父亲的，心中不是滋味，才想将甄家最美丽的女儿嫁给他作为补偿，没成想，反倒还把甄宓一起都被绑走了，公孙止这人太过可恶……这口气我实在难以咽下，明着打不过，就来阴的……”
帐内脚步声轻走，郭图小声上前，同意的点点头：“主公说的没错，公孙止手段不管明的暗的都来，对付他不能以常人方法，图刚刚与子远商讨过，不如假借主公病倒卧榻之事，引徐荣、吕布袭营，我们来一个瓮中捉鳖。”
话语过来，袁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蹭动后背伸了伸脖子，目光却看向田丰，“元皓，觉得此计如何？”
田丰紧抿了下唇，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摇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切莫放在心上，可若是通令全军素缟，对于士气也有不小打击，而徐荣还不一定会上当，此人经历过董卓，堂堂正正击败过孙坚、曹操，战阵一道上，可谓沙场老将了。”
他顿了顿，瞥一眼身旁垂首的郭图，缓缓落下肯定的话语：“……他绝不会上当。”
“元皓，太过高估徐荣了吧，此刻他定是士气膨胀，一旦知晓我病危，岂会不来？”袁绍眯了眯眼，头陡然靠在木枕上，眸底怒气未消。
“绝不会来！”声音依旧肯定。
帐外，响起脚步声，不久，侍卫在外禀报：“启禀主公，斥候来报，西凉军弃了大寨，轻装简行，退回山里，朝五阮关而去。”
“……”帐内众人沉默的对视。
田丰微微叹口气，解释道：“丰在后方听闻战事紧迫，又见徐荣紧随不舍掉入公则设下的陷阱里，就觉得大有蹊跷，等到邺城消息过来，才明白，徐荣的西凉军根本就只是一个幌子，他明知会中计还要缠住主公，除了给辽东战局拖延时间外，另外的意图显然是在等邺城绑熙公子的消息。”
“是何人谋划？”许攸脸上有汗珠滚落，转开话头：“……公孙止性至凶残，但这般布置，绝不可能出自他手。”
旁边，郭图点头附和，还未开口，对面榻上，袁绍捏紧拳头砸在木头上，随后抬起手指，虚弱的发抖。
“好算计……辽东打不了，回去邺城，我儿也被人绑走，这趟出来，什么事也未办成，徒折许多将士性命！”
田丰拱了拱手：“还有麴义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袁绍偏过头，脸色难看起来，“那是咎由自取，往后不要再提起此人，颜良！”
“末将在！”后方高大的身形上前。
“带人悄悄把分散在各部中的先登旧部诓骗出营，都杀了，以绝后患。”袁绍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下，视线直直的看着抚动的帐顶片刻，声音嘶哑：“传令，退兵回邺城吧。”
夜风呼啸，掩盖了声音。
漆黑的颜色里，火把在山间延伸而去，飘荡公孙、徐字旗帜的军队早已开拔调头往五阮关回去，前前后后，步卒、马队都在跟着，互相搀扶的身形，破损的甲胄、缺口的兵器有着颓然的气息，但整个行军的气势上，依旧有着足以让人生畏的骄傲。
更远的前方，斥候探马回来，到了中间帅旗下，徐荣听完后看了看旁边，骑在火红大马上的身影，“张郃整军正朝这边赶来，想要堵截。”
某一刻，威猛的身形睁开双眼，提着画戟纵马带着一队西凉铁骑和一支精锐步卒朝前方奔涌而去，声音响亮漫过黑夜。
“军队照直前进，某去会会他。”
趴在马背上，浑身缠满绷带的高顺笑了起来。
……
夜色里，前方的空气爆发出厮杀和金鸣交击，画戟挥起、劈下。
不久之后，溃散如潮夹着鲜血都在这片山麓里掀了起来。
视野拔上天空，越过漫天星辰，辽东广阔的大地上，鲜血积满土地，战马飞驰坠倒，箭矢飞蝗来往于空中，狼骑裂地，天空都变得晦暗了，点燃辽东的战火还在持续的燃烧，一直烧下去……

第四百零六章 召见
六月初的辽东一片燥热下，泛起了肃杀。
公孙度一身甲胄，背负着双手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辽阔的原野，一支支乌桓人的骑兵正接受看押，人群推搡拥挤，呜呜咽咽的哭喊声从那边传来，肃穆的脸上，偶尔皱起眉头：“乌桓人就这么灭了啊……”
五月中旬，白狼山一战，公孙止以两万破六万的战绩实在让人不得不为之侧目，消息传过来辽东时，公孙度原本还与厥机等鲜卑部落周旋、命令过来，也最多打打秋风，毕竟鲜卑这次也不是小打小闹，整整八万人从北方打下来，真要把手中兵马压上去，想到都有些心疼。
然而，白狼山之战、蹋頓在柳城授首的消息传来，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震撼的无以复加，公孙止的军队给人一种锐利、凶野不假，可人数上终究太少，当看到情报上真真切切的两万人击败乌桓六万骑兵，楼班等人举族投降的消息，这样的环境下，他不得不为往后的路小心翼翼的走下去了。
辽东或许要比上谷郡要富庶一些，人口也比他多，可公孙度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打败这个人。
过得一阵，他转过头来对身边的长史，“彦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容不得我三心二意了，去传令放开道路，让扶余国的人过去吧。”不久之后，乌延、能臣抵的人头被砍下，撞进木盒里，送往平冈。
白狼山之战结束后，大量的溃兵也都被驻守那边的阎柔接受整编，顺势也将周围所有乌桓部落集中起来看管，原本夺取的牛羊也暂时放到他们手中，上面的具体命令尚未下来之前，他并不急着收拢发往上谷郡。
这大半个月的日子里，下面的牧民也是非常难熬的一段时间，名为尼陀的乌桓人此时站了出来，被指派安抚他们，驱赶牛羊在可行的范围内放牧，而另一边，阎柔力求稳妥，不急于对单于楼班做出什么结果，只是防止他与其余部落头人和外界接触，暂且看管在军营里。
其实几乎所有人都在观望，那名叫公孙止的汉人将会如此对待他们，假如毁灭种族，屠杀手无寸铁的乌桓牧民，以现有的军队完全能够做到，真到那个时候，他们或许还是要搏命反抗一番的，眼下没有动作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五月底，消息终于从平冈那边过来，作为乌桓新单于的楼班同时也接到了召见的命令，与他同行的还有苏延仆、普富卢、寇娄敦、骨进等部落大人，十天后，抵达平冈的汉军辎重大营。
山下的原野是延绵数里的军营，有时也能看到浩浩荡荡的骑兵卷起烟尘从视野尽头跑过，通往辎重大营的路面已经被加宽加厚，变得平坦，上面扑上了细细碎碎的石块，不远的一侧断崖那边，能见到三千名外族工匠在敲打岩体，进入大营经过数道关卡检查，方才让楼班一行人在一处用岩石堆砌的房屋内等候召见。
“这是汉人临时盖的石头房子……真牢固。”骨进用手拍了拍墙壁，缝隙的地方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凝固住了，外面风吹不进来。
“再好，那也是汉人的。”苏延扑学着汉人模样跪坐到席位上，喝了一口水：“进来的时候，看到高高几座石塔……肯定是存粮的地方，石头做的，想必是为了防火。”
“都别说了……安心在这里等候召见吧。”
楼班站在窗棂前说了一句，随后屋里陷入安静。另一处，相对较大不少的石屋里，陈设简单粗陋，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张案桌，公孙止坐在长案后面练着字，白狼山一战后，将士也是需要休息的，至于鲜卑人，就先让公孙度顶一阵再说，此时，外面有人进来，与李恪低声交谈几句，后者提着狼牙棒走近这边。
“首领，楼班那群人过来了，正等候召见，要不要我过去给这几人提点醒，弄他们一下？”
“这倒不用，直接楼班过来就行了，至于其他就不见了。”公孙止身着的常服，甲胄挂在架上，打发走了李恪，他将桌上的字拿起来，在素帛上吹了吹，字迹的笔画比当初已经进步不小，一横一竖都显得苍劲有力，他仔细瞧了一眼，扔去一边：“还是握刀比握笔习惯啊。”
不久之后，被召见的人已经等候在门外。
“进来吧。”公孙止随意的开口唤了一声。
屋外，有人推开了门，名叫楼班的人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走进，随后轻手轻脚的叫门扇阖上，学着汉人的礼仪，连忙拱起手，有些别扭的汉话低声说道：“楼班见过狼王。”
这位乌桓的新单于还颇为年轻，读过一些汉人书籍，说些汉话，到底见到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话语说完后，那边的身影放下笔，朝旁挥了挥。
“刚建好没多久屋子，随意找个地坐着。”
“是，狼王。”
“你们外族人都这么喜欢叫我狼王？我的族人大多称呼官名，嗯……北地五郡都督，是不是很威风？”
公孙止让人端来温酒，挥退侍卫后，仰头喝尽，“……那是杀出来的！”然后呯的一声，扔到桌面上，陡然的声响，吓了楼班一跳，连忙又站起来行礼，公孙止重新朝他挥挥手，方才颤颤兢兢的就地落座。
细尘随光斑舞动，石屋内陡然陷入静悄悄的气氛里，楼班谨慎的低着头，偶尔余光瞄去首位的身影，手指捏在膝盖的一瞬，他深吸一口气陡然起身，走到中间跪了下来。
“楼班想与辽西鲜卑的锁奴那样，带领族人随狼王征战。”
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公孙止抬起目光看着他，手指敲在桌面，笑着说道：“……你这话说倒是直接，胆子也挺大的，不过你为什么想要学他？”
楼班沉默了片刻：“因为汉人铁骑厉害，纵横无敌，楼班心慕已久。”
“——慕你娘的！”
前方，陡然一声暴喝，楼班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砚台呯的砸在他脸上，墨汁流了大半张脸，摔在地上碎裂溅开。
高大的身形从长案后站起来，这片刻间，让楼班愣住了，前方感受到的是比到处父亲身上的威严还要巨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连汉骑都未见过多少，也敢说仰慕，滚出去！”

第四百零七章 填汉
跪伏的身子没有动，仍由墨汁从发尖滴到地上，楼班将额头轻轻触到地面。
“请狼王给楼班一个机会。”
说话间，低垂的视线里，步履走到近前，他抬起头，对上公孙止俯视而来的目光，后者身影负手走过一边，倒上酒水：“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召见你，不是给你谈什么乌桓将来要做什么，而是往后没有乌桓这个族了。”
“狼王！狼王！你不能这样做……”楼班跪在地上，挪动膝盖走出两步，话语焦急的上前抱住公孙止的脚，“……乌桓可以投降，可以为狼王放羊牧马，但不能灭族啊，这是二十多万人，求狼王不要杀他们。”
光斑移过地面，照在人身上，公孙止走过光斑，将酒水递到楼班面前，对方接过时，公孙止的话语响起。
“我汉人其实并不好杀，大多数人都喜欢安安静静的过太平日子，老老实实的在田里种庄稼，对外人，也大多都是友善的，很多读书人也都希望能与外面联系，将汉人的善意表达出去，但古往今来，北方游牧，对，说的就是你们，还有你们的祖先，风调雨顺的时候，你们对我汉人豪爽，充满善意，可一旦遇到大灾大难的时候，就把割肉的刀子拔出来……你们是不是放牧放习惯了，把汉地边境也当成了牧场，平日里就像是牧羊一样和善，到了冬天，就露出狰狞，屠宰吃肉了……”
公孙止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说到最后，平淡的让人感到冰冷，他转过身来望着跪伏的人，“……我公孙止走到今天，就是在努力扭转这个局面，告诉天下所有人，包括你乌桓、匈奴人、鲜卑人，甚至更远的国土上那些不知道是谁的人……”
目光扫过他，走到窗棂，一字一顿：“……汉人也是吃肉的。”
“狼王说的是，乌桓往年确实做过这些事，可天灾如此，不出去抢，族里就会饿死人，身为单于，我父亲，甚至往前的各个单于都只能这样做。”
“所以啊！”公孙止对着外面的阳光笑起来，转过身在他面前缓缓踱步，手在楼班头顶拍了拍，“这就是没有道理可讲，我边地上的百姓，招谁惹谁了？平白生产的粮食被抢了，人还被杀了，家中妻女最后被别人掳走当牛马，这不是给你们当做牧场了吗？”
公孙止陡然捏紧了对方的头发，提起来，目光森寒盯着他：“我过来了，打下白狼山，二十多万乌桓人是我的猎物，按你们的规矩，战利品随我处置对不对？”
楼班脸色凄然，没有说话。
“二十几万人，很多啊，你为了你的族人过来，站在乌桓的角度上，你楼班是个英雄，我也佩服你敢过来，所以你的族人可以不杀，但乌桓这个名字以后永远不再有了，全部归入汉籍，充填上谷郡、代郡人口。”
“狼王！”楼班猛的一下，站起来：“你的骑兵厉害不假，可是我乌桓自祖族分出来已有多长时日？！怎能说没就没了，狼王只要接受楼班的投降，留住乌桓，将来狼王的刀刃指向哪里，乌桓就打向哪里，这样都不行吗？”
“那你死之后呢？或者我死之后呢？”公孙止负手冷笑，坐到椅子上，“你当我为什么费尽心思四处征伐鲜卑、乌桓？为的还不是让边境彻底没有异族，今日我给你一句肯定的话。”
楼班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还请狼王收回……”话语还在说，上方的声音同时落下来，“——凡异族，带甲者必诛！”
这话语中，额头不停的磕在地上，渗出血丝，等到话语落下最后一个字，楼班脸色苍白如纸，缓缓抬起头，血珠顺着鼻梁淌了下来，“狼王心里有了主意，那为何还要召见楼班，若是要羞辱，就不必了，楼班愿意领死。”
那边，摆摆手。
“我既然叫你来，自然是要把这件事说好，毕竟你还是乌桓的单于嘛，还需要你来鼓动他们迁移部族去往上谷郡、代郡等地安家。”公孙止向后靠在椅子上，竖起一根手指，“你看，你乌桓每年冬天都要饿死人，受不了，就来抢汉人，那不如当一个汉人，我们来管吃喝，这天下不就太平了？这可是双赢的局面啊，你喜爱汉学，也可堂堂正正做一个汉人多好，这样一来，你族人不必受天灾之苦，我汉人边地也能靖安稳了。”
“想想看，你们乌桓比牧马，没有辽西鲜卑占据的草原养出马匹多，论射箭，鲜卑人会、匈奴人也会，我汉人现在也会了，你们放牧的牛羊还不够你们自己吃的，贩卖的牛羊毛皮、骨头、牛筋还不时被人坑，占去便宜。”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这条路就不同的了，归入汉籍，汉人的商贩就不会坑你们了，吃的不够，官府也会接济，被其他人欺负了，我们也罩着你们，牛羊筋骨多的，卖不出去的，官府也帮忙卖。”
“……然后，你不同意，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公孙止的手指压在案桌上的光斑，使劲摁了摁，就像摁灭一道微弱火焰，“最后一条路，就是真正的灭族，白狼山那块原野腾出来，很快我汉人的百姓就入驻进去，开垦田地，建造房屋，用不了几年，那里就变成丰饶的田园农庄，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楼班紧皱着眉头，眼珠子一动不动，仿佛在做挣扎，正想要说话，公孙止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你没有任何与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归汉还是灭族，只给你两个时辰考虑。”
他将人送到门口，叮嘱：“要想清楚。”
房檐下，低头思考的身影被人带着离开，公孙止低声朝旁边的李恪、典韦吩咐道：“给白狼山的阎柔捎去一封信，让他迁移乌桓部落的时候，杀一批乌桓青壮，男人留太多不行的，顺便挑出一批女子，赐给受伤落下残疾的将士。”
门渐渐关上，公孙止的声音消去。
“……抓紧时间办吧。”
房门阖上后，典韦和李恪互相看了看，“我觉得主公这嘴可比他手里的刀强的多，一开口，乌桓二十多万人算是彻底没了。”
“嗯，我觉得我也该去多读些书。”李恪抱着狼牙棒，望着苍穹眨了眨眼睛。

第四百零八章 未来的猎物
公孙止走出石屋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的时间，他将信函交给了李恪，后者连忙去找李黑子派出快骑去往白狼山。
此时，平冈下面正在将死亡的将士火葬，把骨骸收敛装好，带回上谷郡另外安置墓园里。公孙止走下碎石坡道，周围士卒连忙跑去清理路障，被他摆手制止，简单的带着典韦等几名贴身侍卫去往那边。
搭起的长棚足有五十丈，凉席上的一具具将士的遗体平静的躺在那里，身上的甲胄整齐，朝着前面一排排的延伸开。白狼山一战后，除去鲜卑骑兵，白狼骑、黑山骑伤亡仍然达到两千人的高度，中间大多是伤重无法医治，还有一部分伤口感染而死，或永远的落下残疾。
以现在的时空，是无法避免的，公孙止也在做出极大的努力去改善这样的局面。
燃起的火柱冲上天空，青烟缭绕，纵然空气里有难闻的味道，长棚周围依旧围满军营中的士卒，他们取下头盔，沉默的站在外面，一名将士的遗体被抬起，走向火堆，人群陡然一道身影跑了出来，跌倒，连滚带爬的哭喊飞奔过去，随后，被其他人跑来拦下，那人挣扎在地上捶打着泥土哭的撕心裂肺，眼睁睁的看着遗体被丢进火场里。
而公孙止就在不远看着这一切。
“主公，心里可是在感慨？”一身戎装的赵云从附近走过来，站靠后一点的距离，雄峻的脸上见不到表情，“我记得老主公曾经说过，打仗死人是正常的，会死，才会懂得更加拼命，让自己在战场上活下去。”
“嗯。”
公孙止负着双手站在原地，望着冲天的火柱片刻，转过头来：“这个道理，我在草原上讨生活的时候就懂了，往日每朝前走一步，不过死伤数十人，如今就算跨出半步都是累累尸骸，能走的高，全是尸体堆积起来的。”
沉默了片刻。
“不日，鲜卑的厥机、弥加八万多人将要南下了，公孙度加上慰仇台恐怕难以抵挡。”赵云显然不想在死亡这个话题上过多的说下去，将话头转移，“毕竟两边算起来，不过两三万人，鲜卑的战力要比乌桓强上许多。”
“就算再难，他们两家也必须顶上去，我的士兵都需要时间休整。”公孙止声音低沉回答：“八万骑兵已经是他们举族之力了，一旦败亡，就是身死族灭的局面，鲜卑人一定会全力以赴，公孙度他们想必也清楚这点，若是不拿出全力，我这边，他也不好交差。”
“不过，子龙也别把辽东鲜卑想的太过强大……兵在精不在多，乌桓六万人如何？还不是被撕扯的七零八碎，别忘了还有乌桓的三万降骑。”
赵云嘴角勾勒出微笑，他看着公孙止，转正身体，拱起手来：“主公心里想来已有破敌之策了，只要拿下辽东鲜卑，我泱泱大汉的北面总算可以太平了，云在这里代万千百姓向感谢主公。”
说着半跪而下。
“子龙该感谢这些死去的人才是。”公孙止伸手将他搀扶起来，望着那边燃烧的遗体，眯起了眼帘，“完全平靖北方还需要许多时日，不是说把厥机、弥加杀了这般简单，总有漏网之鱼会躲进山里，等我们一走，过个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们又有了规模钻出林子到处撒野。”
赵云点点头，然后笑了出来：“那时候我们汉人已经成了气候，除非后人不济，否则怎能容得那些山林野人横行霸道。”
“这谁说的清啊……几十年后，你我都作古了。”公孙止也笑了笑，轻声道。
山麓的微风轻盈地吹来，地势渐高处，袍服抚动，公孙止的话语顿了顿，笑容更甚，“不过在作古之前，子龙有兴趣与我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打进其他国家，看看不同的人、不同的风景，到时候弄一个国家的王座给你坐坐。”
“主公切莫捧高末将！”赵云听到坐王座，纵然性子冷漠，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拱手：“只要汉旗所致、狼骑所过之处，云自然跟上，主公要怎么做，云也都做。”
旋即，又道：“不过主公想征讨更远的地方，云自然欣喜，可我们对别人并不了解，就如上一次大秦人过境，牵招、张杨就是不熟悉对方的战法，被打的损兵折将……”
身影走动过去。
“东方那酸儒还在的时候，我和他以及李儒都讨论过，我自己也想了很久……”几步后停下来，公孙止目光望着前方，沉吟了一阵，“子龙也知道，我公孙止是杀出来的，某些方面并不擅长，后来看到管宁、邴原这几年的成效后，在去年我便与李儒定下了此事，第一批学儒已经朝西去了，当然这些学儒也不是正经人，传播、弱化、刺探为先，兵伐在后，到时候归汉的乌桓人、汉化的鲜卑人就是先锋，养的太久，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不是好事？！”
一道身影也看过葬礼后，扛着一柄巨斧在附近转悠，见到这边的公孙止、赵云、典韦三人后，呼哧呼哧的小跑过来，呯的一下，把斧柄拄在地上，单手插着腰，瞪大眼睛朝三人看了看：“是不是袁绍打过来了？”
“去除辽东鲜卑，袁绍就不重要了。”
这边，潘凤摇晃着脑袋，似乎并未听到公孙止说的话，豪迈的拍响胸脯，“主公放心就是，到时候，拨一支兵马给我老潘，我去干了那袁本初，好让……”
“傻子。”赵云看他一眼，朝公孙止拱了拱手，告辞回去营中忙军务去了，潘凤想要过去追他，跨出半步又退回来，抠着头发，有些迷惑的转过头：“……刚刚，子龙好像骂我。”
公孙止笑了笑，“打完辽东，与曹操形成南北夹击，袁绍的日子就真不好过了，这个时候哪儿有时间理会他，估计后院起火忙不过来了，对了，吩咐后营的公孙续，今晚给将士们备点酒，不许多。”
“好的。”提到酒，听了半天没听懂的典韦，眼睛里这才有了神采，高兴的转身就去辎重大营那里。
“老典等等我。”
潘凤追上去，与巨汉并肩走在一起，肩膀扛着巨斧挥舞一只手：“昨晚我想了一整夜，要是我和香莲成亲，要是生个女娃叫潘香莲好不好听？不行……不行……不是和香莲重名了吗？那叫潘金莲如何？”
“……”典韦看了看他，继续往前走。
“我说真的，这个名字可以的。”潘凤小跑跟了上去。
议论声远去。公孙止望着烟雾升腾的方向，远远的，军中祭奠亡者的歌声传来这里，那边无数的身影挥拳锤在胸口，声音低沉雄浑。
“飒飒西风起……狼烟马蹄北来，胡儿贱我姊妹……汉旗卷，荡天狼……堂堂男儿驰疆场，长刀所向……报君恩，护我汉土于无恙……护我姊妹无泪颜……忠骨埋草间……生为汉人敢亡矣！”
微风、低沉的歌声徐徐扑在脸上。
“要是有一天能打完仗，那才是真的好。”公孙止轻声说。
片刻后，转身离开。下午，楼班被护送离开了军营，前往白狼山，在离开后，信函也同时在路上，迁移乌桓部落二十七万人的事，将在辽东战事结束以后展开，不过在这之前，乌桓三万降骑将提前进入战场。
而鲜卑八万人也将南下。

第四百零九章 六月平冈
天空有璀璨的星光，铺砌一条银河，平冈辎重大营和下方黑山军、狼骑军营寨的火光也如同河流般延绵展开，与天上的银带相对应，此时，乌桓降军北上，鲜卑集结的八万兵马也在南下的途中，整个辽东的局势变得混乱起来，南来北往的商道、贸易几乎也被掐断，大量的物资、商队卡在柳城，有的商贩干脆就地倾销，甚至有的与平冈的汉人军队做起买卖。
一匹匹能用到的货物大量的运去那边，用草药、制好的皮毛换一些还未屠宰的牛羊，结结实实让平冈营地外侧变成了贸易区，热闹非凡。
从这里往北东北过去，怀揣公孙度信函的使者队伍已经距离很近了。
时间已至下午。
山麓里下过一阵雨后，山道变的湿滑难行，远处的山间，林木在雨水浇灌下，郁郁葱葱起来，飞鸟从巢里飞出落到枝头上梳理羽毛，树下一道人影行走过去，站在林外一颗岩石上，观察盘山的道路，随后转身回去。
牛头山并不算大，山势也不陡峭雄伟，小小的几段起伏山麓过去，便是旷阔的原野，再往西去就能见到平冈，此时站上山顶，若是天气好，说不定还能隐约看见延绵的军营，北面鲜卑人南下后，一些贫寒小户们大抵还是选择了逃难，此间道路上偶尔还是能见到几拨衣着陈旧补丁的百姓拖家带口的躲进山里。
“再有几里路就能下山了。”
打探道路的人影回到后面的队伍里，那人低声对带队的人说了一句，噤声的队伍发出不少长出了一口气的声音，从辽西郡乐阳过来这边，一路上都是将神经紧绷，处处警惕，如今快到了目的地，算是可以将差事卸下了。
“过去后还有多远？”为首一人，身材消瘦，两鬓掺有白发，山路不便只得牵马而行，他说话询问间，目光严厉自有股威仪。探路的护卫想了想，“回长史，还有八十多里左右，现在就让队伍继续走吗？”
“让他们再休息一阵，我与你一起去前面看看。”名叫王烈的人将缰绳交给旁人，叮嘱：“小心东西丢了……”他目光扫过众人，转身往前面过去。
“长史放心，我等都晓得厉害，就坐原地休息喝水，不会擅自走动。”
队伍里的侍卫、挑夫感谢的拱手起手来，随后便一个个的坐在地上、石头上休息谈笑。王烈身为辽东长史，原本不需要跑这一趟，但关系到辽东是否会燃起战火，汉人互相攻伐，不得不亲自过来面见公孙止——虽然只是暂时避祸辽东，但待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感情的。
阳光正在西斜，光线渐渐起了昏黄的颜色，将这小小的山势也托显的壮丽起来，这也只有北方才能看到的雄伟壮丽了，他心潮澎湃的感慨一番，身旁的侍卫原本是王烈躲避董卓之乱一起带往辽东的家中老人，此时开口：“长史，咱们何必跑这一趟，听说公孙都督性情暴戾，与那董卓不遑多让。”
“外界夸大之词不可轻信。一个从无到有的马贼，纵然有白马将军的提携，能走到今天，让天下不可轻视，你说只是性情暴戾之辈？”王烈负手望着山麓，某一刻，他笑起来：“其实，辽东已经没有什么可待的了。”
侍卫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说不出话来。
“公孙度守一方是不错，打击豪强，治理民生，可终究只是守一方之地的才能，想称王啊……野心比才能还大，你看袁绍坐拥四州有这心，也不敢说出来，曹操握三州也没表露，富庶的荆州、益州两位宗亲更是兢兢业业，他何德何能想要称王？不过此去公孙止那里，我也想避免辽东燃起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好好一块地打的稀烂，都非我汉家子弟该做的，能避免就避免吧。”
王烈也不知道公孙止为人如何，但这段时间，白狼山之战，两万破六万骑兵的消息传来辽东，他心里陡然升起想要见一见此人的想法，毕竟靠一两百人马贼起家，走到现如今这样的地步，每次战事很多时候，都是以少胜多，只要那公孙止不时脑热，做糊涂事，将来这天下说不定……
思绪飘了一阵，偶尔山间还能看到逃难的百姓过去，王烈还和他们打声招呼，半晌后，他正要回去队伍那边，前方山道尽头脚步声飞快的朝这里过来，一队黑色皮甲，手握兵器的士卒飞快的跑过他们，中间有人停下，打量王烈俩人。
“看模样，你们不像逃难的百姓。”
“辽东过来的。”王烈朝他拱了拱手，“不知你们……”
“少打听，下了山不要朝西走，那里是军事重地，小心被当作探子一箭射死。”
王烈笑了笑，“我是辽东使臣，正要你家公孙都督那里有事。”
那黑山军头目沉默了片刻，目光仔细看过俩人，“可有凭证？”
“自然有的，初次走这边山路，对地形并不熟悉，不如分出一个向导，送我们过去如何？”
王烈从侍卫那里取过印绶，交给对面的黑山军的人，那人在手里翻看一阵，这才还回去，提着刀柄拱手：“原来是辽东长史，刚刚失礼了。”旋即，他朝身后招手：“大牛你出来，带这位辽东来的长史去都督的营地，要是狼骑有人盘问，不要理会，要是有人敢欺负，回去我替你出气！”
招过来的一名表情憨实的士卒，接过了做向导的任务，随后，那名说话的头目带着剩下的数十名黑山士兵很快隐没在山林里。
这一天，王烈下了山，抵达平冈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暂时见不到那位三十岁就坐到北地都督的公孙止，只好在安排的石屋里休息一晚，到的第二日，天刚刚发亮，他就被嗡嗡嗡的嘈杂吵醒。
脚步声、响亮的喊号声在外面汇成一气，打开房门走出去，旁边跟来的侍卫也都出门探出脑袋，微亮的营盘间，一队队的士卒背负兵器已经集结在空地上，然后排列长队，喊着号子跑去山外。
再之后，相貌与汉人迥异的外邦人也都起来，排着队去往食厮领早饭。王烈对于这样的画面倒是感到新鲜稀奇，之前来到营盘，天色黑尽，又周身困乏，没有仔细看这里，眼下趁着早晨的时间，将这辎重营地走了小半，不仅有奇怪的建筑风格、甚至还能见到营盘下面一条条较深的排水渠，将山上的溪水引到营中汇集在地下水池里，满出去的又牵引到山下的军营。
石房防火、活水防毒。
“……”王烈沉默又惊讶稀奇的看过这一切，甚至还跑到将士的宿房去看了一遍，最后被赶出来，这才自觉有些失礼了，营中基本走了一遍，天色已经大亮起来，之前跑出去的一队队士卒满头大汗的回来，钻进食厮狼吞虎咽的吃起早饭。
守卫辎重的士兵……也有这般体魄，好兵啊，留在此处倒是可惜了。他走在外面，自然看见里一个个敞开精壮的胸膛，大口大口吃饭的士卒，不免摇了摇头，觉得放在这里有些浪费。
天上白云悠悠，今天看来会是一个天气，王烈回到屋里有人端来早上的饭食，吃过后，打听到公孙止在山脚下的军营有事处理，免不了心里好奇，又带着人出门，头顶上白云飘过，气温宜人，走出辕门俯瞰平冈下方，军营延绵展开的雄壮气势，号角不时吹响，士兵的身影一队队的走过视线的尽头。
“长史，似乎有些不同。”心腹侍卫见过是见过军营的。
“嗯？”
“好像，他们有动静了。”
王烈不懂军事，自然看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同，听到侍卫的话，不由皱起眉头，捏了捏拳头。之后重新回到石屋不久，一身戎装的巨大身形过来请他。
“你就是辽东长史王烈吧？跟我来一趟，主公有时间见你了。”

第四百一十章 开启战幕
天光和熙，白云如絮飘过天空，一只鸟儿停在留树杈被惊的飞走时，步履走过两侧长满杂草的小道，地处高势，右侧的外面是能俯瞰整个军营的山壁，在身后巨汉的陪同下越走越远，辎重大营的嘈杂渐渐消弭，耳边只剩下风吹来的声音了。
“不知都督在何处见我？”
典韦低了低视线看他，指着前方：“就在前面不远，放心，要是宰你，不用费这功夫。”
“……”
王烈一向持重倒不会与对方计较，脸上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晨风吹拂的山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过去，巨汉所指的方向，蜿蜒的断崖有凸出来的一块地方，一颗歪脖树下，正坐着一个人的身影，几名侍卫在附近站立拱卫。
“公孙都督好雅兴啊。”王烈拱手笑着过去。
公孙止让人摆了一张凳子，伸了伸手：“登高望远嘛，辽东的天地很不错，总要有时间坐下来好好看看。”
“是要好好看，马上就要打仗了。”
王烈径直过来在那张矮凳上坐下，双眼不看其他，直直望着下方的军营：“都督觉得面对鲜卑八万，可有把握？”
“长史可知我为何要一直和这些异族过不去？”公孙止并不接他的话，而是另起了一个开头，“……凭借这点兵马，打完乌桓，又要去捅鲜卑？”
“难道不是效仿汉武？”
王烈在辽东受人尊敬，为人也持稳严肃，但此时也不得不频频望向这个比他小许多的年轻人。公孙止与他对视一眼，起身抬手指向山外，随后开口。
“效仿汉武，或许有一点，但你问我有没有把握打赢鲜卑，那我告诉你，今日不打，明日他就要骑到你我头上，如今中原什么模样你在辽东也该是知道的，总有一天仗打完了，但国家垮了，这些休养生息的异族，就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怎么办？国内要休养生息，腾不出手来，难道又要靠女人去换和平？”
公孙止转过头望向他，目光如电：“……换做是你，你做不做得到把家中女子拿来换取和平，不仅丢人，也丢整个国家脸面。”
王烈起身拱手，低头：“都督，此番话说的有理，只是鲜卑压境，实打实的八万兵马过来，而都督身边只有四万人，一半还是步卒……”
“两万能打六万，四万为何不能打八万？”
“都督这是拿整个辽东在玩火。”
“我公孙止何时拿这种事开过玩笑，不是还有公孙度、慰仇台的兵马吗？他们要是不拿点诚意出来，我何苦千里迢迢跑到辽东来搞事情。”
阳光从叶隙倾泻而下，树上响起了蝉鸣，声声过来时，王烈皱起眉头，过得片刻，点点头：“都督雄才伟略，皇亲也敢杀的，确实是什么都不怕，看来打鲜卑，都督心里早有准备，烈就不乱猜了，只是不知鲜卑过后，辽东该如何安排，何去何从？”
“公孙度想要称王……可以……”公孙止目光盯着王烈，一字一顿：“……那我该称什么？”
风阵阵的吹动两人的袍服，远方的大地隐约有马蹄声急骤而来，公孙止回望山下那一抹烟尘席卷进视线，过得好一阵，又说道：“其实说到底，公孙度的野心也就局限在辽东罢了，他想要一个王，我可以给他，你今日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也听出一点意思，辽东不能打仗，对不对？”
山下，军营一道道骑兵成列而出，号角声延绵吹响，远方过来的骑兵已展开，停在了山脚下的巨大校场上，密密麻麻的排开阵势，王烈快步走近过去，伸长了脖子，他看出这是乌桓的骑兵。
“……其实不管对不对，我也该让他封王，但……不是现在。真正的战事就要开始了，就看公孙度有没有资格当得起这个封号，至少，要顶到我的军队抵达战场，我才……满意。”
声音并不高，缓缓的飘在风里。他抬起目光，风柔和的扑在脸上，远方的狭窄小道，数人过来这边，站到俩人的身后。
王烈转过身，目光打量他们……苏仆延、骨进、普富卢、寇娄敦，俱是乌桓人。后者几人齐齐拱手半跪，呼了一声乌桓话。公孙止招来一名旁边跟随的翻译，“告诉他们，归汉只是归汉，但要做我公孙止的人，就必须拿出投名状，眼下鲜卑人就是，让他们好好表现，对了，忘了告诉他们，只要敢乱来，他们家眷、亲族全部死。”
过去的那名翻译就是尼陀，他领命过去在几人细声说了公孙止的吩咐，骨进、普富卢等人小声议论起来，随后抬起头，脸上有些为微微红晕、兴奋的颜色，苏仆延的身子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片刻，他躬身过去，在近卫狼骑警惕目光下，放下了身段，“感谢狼王收留无家可归之人。”苏仆延轻声说了句乌桓话，趴下来。
公孙止上前一步，伸出步履在他面前，苏仆延微微抬了抬目光，便知道是什么意思，双手捧着，在鞋尖亲吻了一下，宣誓下了忠心。
……
离开这片战争酝酿的地方，远去北方，厮杀已经开始了。
鲜卑厥机、素来联合各部，共计八万骑兵蔓延过辽东平原沿途烧杀南下，山间的村寨、少数不服从的小部落都成了推平的目标，然而辽东百姓的血性也是有的，更有些山匪、马匪趁机会也袭击小股分散的小队骑兵以及斥候。
往南而下，人烟稀少的村落大多都被屠杀殆尽，斑斑点点的鲜血，燃烧的火光，正随着意气风发的鲜卑大军南下，延伸向南。
不久，他们遭受到了来自辽东军队的抵挡，以及来自山麓里的山国，扶余国的部落兵的袭击，然而在交锋几日也是节节败退下来，再打，更大的溃退一路撤到无虑山才重新聚集，整合队伍。
求援的快马在这之后的一天里上路了。
……
平冈。
山风变大了，视线远远看去下方。
军队正在原野上集结，兴奋的乌桓将领去到了山脚下，将统领属于他们的乌桓骑兵，尼陀带着一名汉将大呼小叫的在乌桓阵列里翻译话语，说着一些规矩，当时间到了晌午，浩浩荡荡的骑兵离开之后。
王烈从凳上起来，做出了决定。
转身，朝公孙止拱手一拜：“王烈拜见主公。”
“……长史这是唱哪一出？你家主公不是公孙度吗？”公孙止倒有收此人来管理政务的想法，只是对方陡然一拜，让他有些奇怪。
“烈虽不懂军务，可观平冈如今的状态和规模，将来这里怕是要入驻军队，那辽东迟早也会是主公的，王烈虽不是趋炎附势之徒，但也有良禽择木而栖的自觉。”
公孙止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拍他肩膀：“好，我上谷郡正好缺一名长史，你过来先干着。”
这一天，阳光灿烂，照拂大地，远来贩卖的商队逐渐在这个下午被驱散离开，买卖的货物也大多分配到各部军中，落实到士卒手里，来自远方的求援信还未到达，军营已经开始运转起来。
大量的战马从放养的地方赶进军营配置，工匠敲敲打打抓紧时间修补着兵器甲胄，辎重大营里，一辆辆辕车驮着之前劫掠的牛羊制成的肉干开始发放到即将出征的士卒腰袋里，不久后，他们将在辽东杀出真正意义上的一刀。
鲜血、生命，将是南下的鲜卑人难忘的第一波代价……

第四百一十一章 都是聪明人
日渐西斜，余晖划出残红，无虑山扶黎，蔓延的骑兵肆虐过原野方才渐渐退出视野，朝后方回去。
燃烧的火焰还拖着黑烟升上天空，一片残红里老鸦立在枝头啼鸣，远远近近的，尸体与暗红的鲜血交织在大地上，形成一片惨烈的画面，一部分尸体是属于辽东士卒，也有鲜卑人的尸首混在一起，兵锋退去后，收敛尸首的士兵偶尔还能在尸体堆中找到发出痛苦呻吟的同袍，就算抬回去，这些伤者也在不久后陆续的死去。
“乡侯为何派出精锐与鲜卑厥机多周旋些时日，已等公孙止的援军，此时糜耗将士性命，只会助涨鲜卑人气焰，倘若他们折转方向渡辽河攻击襄平，辽东郡难保啊。”
说话的人名为凉茂，他原本为泰山郡太守，后转为乐浪郡太守，上任途中被公孙度扣留下来，不让其上任，心里有怨多数时候不肯出仕公孙度，然而鲜卑人南下，他也被公孙度带着一起出征。
此时站在山上，眺望退去的鲜卑兵锋，连续十余日的溃败，先锋前军死伤近五千多人，大地上密密麻麻无数死去的将士，情绪积压在心头，终于忍不住出声指责起来。
“伯方，政事练达，但不通晓战事。”望着下方收敛尸体的一道道身影走过停息的战场，公孙度转过目光，看着他笑了笑，拳头拍了下自己胸甲，梆梆直响：“鲜卑人被逼起兵南下，胸中有怒气，不可力敌，当泄去其气，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一盛、二衰、三竭，倘若直接用精锐硬撼，不是不可敌，而是打完后，我还剩多少兵马，公孙止虽说好听，但终究恶狼一头，不得不防啊。”
他说的话，大致得到周围将领认同。
由于之前，公孙止的白狼山之战，战绩太过辉煌，两万直怼六万，当腾出手后驻扎平冈休整这段时间，让辽东诸人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鲜卑打完了，他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整个辽东，也或者自己这边能不能挡住对方的兵锋。虽然这几年辽东也有打仗，但都是小打小闹的与高句丽、乌桓小范围交锋，也练出一批精锐来，但与对方麾下骑兵以及当初白马将军麾下的幽燕步卒相比，心中更没有感到那般轻松，以至于鲜卑八万兵马杀过来，想到的是拖住对方，将精锐保留下来，作为手中还可自保的底气。
天色将暗了，跟随公孙度过来这边的大多都是军中大将、儿子以及心腹谋士，如公孙康、公孙恭、阳仪、柳毅，被称为辽东第一勇士的章碾等等，这些都是公孙度在这片土地施行权利的代行者。
另一边，枪柄落下。
重枪呯的砸在岩石上，章碾一身戎装，身形魁梧，虎目扎须望了眼并不属于核心的凉茂，重重哼了一声，“鲜卑不过一群蛮夷，正当主公收拾不了他们？就算让碾独领一支兵马，我也能破给你看看。”
“章将军说的对。”公孙康点了点头，“鲜卑人不过蛮夷，要打轻而易举，只是打完过后，公孙止对待我们的态度又是如何？凉太守看见将士死伤，心中难免悲悯也是该有的，可你也知晓，公孙止狼子野心，他早就有吞并辽东的意图，只是没有借口罢了，此次过来杀异族，让我们挥兵在前，不是坐山观虎斗，就是找我父亲的疏漏，好以此为借口，染指辽东。”
凉茂望着下方绵延的尸体，一一被装上辕车拖走，怔了一会儿，叹口气，拱起手：“就算如此，那也不能白白让士兵们这样去牺牲在鲜卑人的屠刀下啊，不管公孙止有无染指辽东之意，王长史都已过去触探对方意思了，不久消息就会回来。”
“嗯，此事我心里有数。”公孙度点点头，摆手让他先下去，随后，转过身招来传令兵：“传令伤兵营那边，伤重无法医治的，就不要浪费药草，就送他们一程。”
说完，留下儿子监管战场，自己带着章碾下了山，天色渐暗下来的时候，扶余国的信使绕过辽河来到这边，走近面前，那人一口流利汉话，朝公孙度躬身：“辽东王，我国王拖在下过来问问，白狼王何时派兵过来。”
听到称呼辽东王时，公孙度尚还赞许的点点头，待听到“白狼王”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伸手在对方肩膀捏了一下，“你扶余国三四千士兵，兵甲不齐，还能打？还是做一路佯攻最好，不要掺合进来，以免被全灭。”
“我扶余国人少，但还是能打的。”那信使涨红了脸，瞪着眼朝远去的背影大叫一声，随后，被章碾一只手提了起来，“小小蛮国，岂敢造次，滚回去！再大声嚷嚷，现在就杀了你。”
随手一扔。
嘭的一下，扶余国信使摔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来，引的周围巡逻、守卫的辽东士卒大声笑了出来。军营外，信使骑着瘦马跑在原野上，狼狈的沿着原路返回，他要将这段屈辱，告诉他的王。
这件事不过是夜晚里荡起的小小涟漪，就算慰仇台知晓了此事，心绪多半复杂难言，但真正能报复的能力还是没有的。而小小的插曲当中，沿着辽河北去，鲜卑人行军驻扎的营地，简单而直接，八万兵马的休息，以及随时为了作战，整个营寨都是将战马围成一个大圆，中间是最大的帐篷里，厥机和弥加正在里面。
夜风呜咽拂过帐篷，起伏的帐顶，话语持续的传出。
“弥加，如何？我就说了，只要态度强硬一点，把刀架过去，汉人就软了。”
“一路如此顺畅，确实让人奇怪。”
“汉人不堪一击，还能有什么奇怪？！明日再战，看我一战将公孙度的脑袋割下来。”
“公孙止还未过来。”
“那又如何，连他一起杀了不就成了？”
皮毯之上，壮硕魁梧的厥机削下一片羊肉吃进嘴里，将油腻腻的刀子挥舞两下：“蹋頓就是个没用的，整个乌桓都没有男人，竟然让两万汉人打破了白狼山，说起来我们与他们同祖族，简直是丢人！”
帐里还有其余鲜卑大人、头人、小帅，厥机这番话令他们吵吵嚷嚷起来，“等打跑了汉人，过去就把乌桓人一起俘虏了吧。”有人提议道。也有声音附和：“是啊，他们已经是汉人的战利品，汉人被我们打跑，那他们就是我们的了。”“那怎么分？”“到时候看谁抢的多。”众人议论之中，有人看向那边沉默不语的身影时，此时坐在单于位上，一身裘衣的弥加见到众人目光望来，他摇摇头，耍弄手中的割肉小刀。
“总觉得一路打下来，太过容易了，虽然每场战事汉人都在极力厮杀，可并不像辽东的精锐，汉人一向奸诈，此事不得不防。”
厥机皱着眉想了片刻，手中小刀飞出，呯的钉在木板上，他朝众人点头：“弥加说的不错，汉人狡诈如狐，说不定还真有阴谋在里面，就如山中狩猎，太过自大会反被猎物杀死，明日再与公孙度接战，若还是如此，我们直扑辽西郡，若是与往日不一样，立即调头攻辽东郡。”
鲜卑众人一个个端起酒水，大声兴奋的呼喊，便是欣然应下了，不管汉人有没有计谋，接下来他们都有目标可打。
六月底的夏风吹过满是血腥与烽烟的原野，遗漏的尸体被野兽拖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出悲伤的音色，更远的西面，大地躁动起来，就连欢快的虫鸣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轰鸣的马蹄，翻腾过草地一路延伸，朝无虑山逼近。
而在不久，另一支骑兵，由牵招率领的两千黑山骑已去往更北的方向，那里是鲜卑部落的大本营，他将在那里完成一个大迂回。

第四百一十二章 杀！
天光惨白，气温炎热，无虑山下已经陷入一片杀戮之中。
建安四年，六月二十八，盛夏。南下的八万鲜卑一路烧杀掠夺终于在无虑山脚下与辽东公孙度兵马堂堂正正的厮杀起来，从清晨一直到晌午过后，太阳倾斜，碧蓝如洗的苍穹下交织出无数的黑色烟柱。
大地延烧，箭矢在天空交错落下，不停的划过人的头顶，燃烧的简直钉在沾血的青草上，穿孔的步履跨过去，奋力的朝前推挤，盾牌嘭的巨响，战马嘶鸣一声，将人影撞的倒飞吐血，更多的步卒涌上来，手持刀刃的辽东士兵嘶声呐喊着，挥刀指向呼啸而来的骑兵，他身后，数十双脚步的响动也蔓延过来，一杆杆高举的长矛铁枪组成枪阵，朝前方鲜卑骑兵迎了上去。
这只是战场小小的一处，视野扩大，升上天空俯瞰过整个延绵厮杀的战场，无虑山脚下的原野，一队队的辽东步卒在己方的骑兵配合下，与只派出两万的鲜卑骑兵犬牙交错的杀在一起，延绵数里，从一开始的阵型接触，变成数十块鏖战的战团，被撕碎的队伍，在各自的将领重新组织下，再次推回去。
人海中，章碾“啊！”的怒吼，挥枪便砸，将一名落马的鲜卑士卒打趴在地上，抢过对方马匹，翻身而上：“是该让鲜卑狗看看，辽东男儿的血性了，杀过去——”
他身边数百名亲卫，乃至不远方向拼杀的战团俱都发出怒吼，数个时辰的厮杀，八千步卒有一部分倒在了骑兵第一轮的冲锋下，而剩下结阵对敌，仍显的有余力，毕竟以往的敌人里，也大多数都是骑兵。
“杀——”
脚步、呐喊几乎同时响起，上千人随着这位辽东第一勇士发起冲锋，持着盾牌，挥舞刀刃、长兵狰狞的大吼，与对面涌来的骑兵相撞，紧跟而至的枪林全力的刺出去。
战场全是嗡嗡嗡的嘈杂，写有“辽东”二字的大旗飘展在西面的山坡上，公孙度与儿子公孙康、公孙恭骑着战马被亲兵拱卫，目光观察着战场上胶着的局势，三万辽东步卒、五千骑兵投入几乎与对方相同的数量，不时，他一面给下方队伍发出命令，一面给儿子们讲解如何指挥一场战斗。
毕竟双方人数加起来，多达十余万，放到在战场中央厮杀的就有五万多人，人数一旦达到这样规模，这片原野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的身影，一名主将要如何在分辨自己的队伍，如何在混乱交错的拼杀中，找到敌人的弱点，或弥补自身的缺漏，都必须有敏锐的洞察力。
“不管公孙止那边如何，战事打到这里，其实为父也没有退路的，消耗了不少鲜卑人的力气，眼下就要拿出一部分力气出来抵御，不然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还认为我这个辽东之主能耐只有这般点大，你们要记住，先示弱，再凶猛，反而有时候会给下面的人不一样的感受。”
公孙康在旁边点点头：“父亲说的是，其实孩儿心想，只要鲜卑人是我们打退的，辽东百姓心里对我们肯定拥戴，就算公孙止有心染指，也无法伸手进来。”
“哈哈哈，康儿说的还是有道理啊。”公孙度笑着说了一句，马鞭轻轻敲在马头上，沉吟了片刻，“不过还是要小心那头狼才行，就是不知道他到哪里了，若是再不来，就不是我公孙度的过错了。”
片刻后，后方有快马飞驰过来这边……
……
战场厮杀的那一刻，任然保持六七万兵马的鲜卑本阵中，厥机与弥加骑马并排在大纛下观赏着厮杀，偶尔说起战事，以及还未出现的公孙止，对于对方的耐心到是有些诧异，甚至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公孙度的兵不过如此而已，之前的那些兵马确实可疑，而眼下该是精锐了。”粗野的脸上带有不屑的笑意，厥机偏过头：“听说公孙止号称白狼王，麾下骑兵尽百战精锐，我特地留下六万骑兵等他过来，可惜让我感到失望。”
“厥机单于不可自大，公孙止能降服南匈奴和辽西的锁奴，必然有过人之处，从南来的汉人商队听闻，他还在冀州袁绍手中讨过许多便宜，应该是厉害人物。”弥加皱起眉头看着他，再三叮嘱，“从我们起兵南下将近一月，对方都没有消息过来，扶余国不过野兽身上的虱子，公孙度也只是凶狠的猴子，恶兽还未出来，我们当小心一些才好。”
厥机眯起眼睛，陡然笑出声，挥了挥手中刀刃：“你放心，后方两侧，我都放了斥候，狼不就喜欢偷袭嘛，只要一点风吹草动，我也能知晓。”
说话间，他们侧面的山麓，鸟鸣仿佛是某种信号在树林间传递，单调的马蹄声踏着厚厚的落叶走过山间，有弓弦绷响，箭矢嘭的射中战马的脖子，猩红溅起，穿着皮毛的身影落下马来，来自鲜卑的斥候爬起身，转身朝密林跑去，又是一声箭响，从侧面飞来，钉在他跑过的树躯上，带着余力还在微微颤抖，脚步越过一块爬满青苔的大石头，迎面，前方一棵树后，一柄刀锋陡然横出，照头就是一刀劈下。
噗——
人头在地上翻滚，喷涌鲜血的尸体还走出两步才倒了下去，走出的狼骑斥候，捡起那颗脑袋系在腰间对后面赶来的同伴点点头，拿出颈脖上挂着的哨子吹了两声，远远的方向，有鸟鸣声呼应。
不久。
隐隐绰绰的马群，以及上面的骑士沉默的迈着马蹄，林间快速的穿行，阳光照射茂密的林野，从树隙投下斑驳在一道道过去的骑士身上，跋涉过溪水，终于来到了预定的某一处位置，苏仆延、骨进翻身下马走出林子，居高临下，视野里，已经能看到厮杀声沸腾的战场了。
茂密的林野里，被簇拥护卫的一道人影在之后也走了过来，二人恭敬的躬身左右退开让出一条道来，一袭披风，狼戎铠甲的狼王与旁边传令兵吩咐着话语，随后打发人离开，目光望向了林外的原野。
“乌桓骑兵在前冲锋，纠缠住一部分鲜卑人，这就是你们的任务。”公孙止抬手朝苏仆延二人吩咐着，旁边尼陀几乎是同时在翻译语句，随后，公孙止偏过头，对李恪问道：“潘凤的骑兵迂回西北方向差不多了吧？”
身后，拄着狼牙棒的人影点头：“刚传回消息，没问题了。”
“那就这样吧，牵招那里暂时不用管，为了避免厥机、弥加可能逃窜辽东郡，战场上，一定要把他们逼上无虑山，再让黑山军在山中将他们剿灭。”
绝影被牵过来，公孙止翻身上马，勒过缰绳看向八字胡，身形壮硕的将领，“最后收尾的任务，你办不办得到？”
“主公放心，只要他们敢进来，末将定让鲜卑人知道什么叫山中猎人。”于毒声音响亮，语气坚定的过来时，公孙止点点头，策马走出几步，“那就这样定了。”说话间，身后的林子里，休整的骑兵拉着马匹陆陆续续走出，在下方的山坡列阵。
一身银甲、白袍的将领拔起地上的龙胆枪，横枪立马在前：“白狼骑……准备！”
一道道身影几乎同时翻身上马，便是轰的一声，赵云回首望了麾下骑兵一眼，高举的长枪压下，指向下方的战场，马蹄缓缓动了起来。
而后，嘴角裂开，几乎发出咆哮。
“杀！！”
整片大地在片刻间，悄然动了起来。

第四百一十三章 狂风肆虐
大地悄然动起来的前一刻。
辽东军旗下，携带书信的快马飞驰而至，公孙度接到来自王烈手信时，感到颇为惊讶，目光抬起看着对面的斥候。
“书信是长史交给你的？他人在哪里？”
“父亲怎么回事？”旁边，公孙康、公孙恭兄弟俩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问道。那斥候也没犹豫，拱手回道：“禀主公，长史因为长途劳累，不能过来，先回乐阳了，不过这封手信确实是长史亲手交给卑职的。”
公孙度嗯了一声，让那斥候下去休息，转过头看着望来的两个儿子，表情沉了下来：“王烈让为父见机行事，协助公孙止反扑鲜卑大军……”
“可公孙止并未出现在战场……”
“公孙止早就来了！！”对面马背上，公孙度的话语陡然拔高，指着远方的山脉，挣红了脸：“……他就藏在山里，看着我们和鲜卑人打死打活。”
公孙康俩人脸上俱都露出惊讶，前者眯了眯眼睛，转头望向大山的方向，低声开口：“父亲，不如将章将军他们撤回来，白狼如此对待我们，实属不公，不能平白牺牲将士性命，反倒让他一鼓作气灭了厥机。”
“我也同意兄长的意思……”
“为父也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公孙止一直徘徊在侧，我心里也有气，但敌人面前做这样，为父还丢不起这脸，传我命令，让章碾等人往前推，把鲜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王烈传来的手信让公孙度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些愤怒，但他明白公孙止环敌侧面是为了什么，战术上他气愤，战略上，他想的明白，此时已经是下午，再拖延下去，必然就是天黑了，到时候一旦战事拖到黑夜，公孙止的进攻计划就算白费，对他而言不是很好事。
命令下去后，整个过程不明耽搁太久，战场上传令的旗帜、号角有节奏的传递讯息，无数的命令与意志都在混乱的战场上落实到每一个人头上。
“不能让公孙止小瞧我辽东！”他轻声说道。
……
远方山麓上，马头露了出来，披风、狼戎铠甲的身影在走动、吩咐，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断的下达，树林间一道道牵马的人影走出，然后骑上去，一身白色的骑士提着长枪走到了前方，俯瞰战场。
战场右面，辽河的分支，浅浅的河滩，上千双马蹄涉水而过，马尾上绑着树枝，扫过水面扫起大片大片的水花，手持巨斧，头顶牛角盔的将领望了望天色，举起斧头指向了某一个方向。
厮杀的声音隐约的能听到了。
……
皮毛大纛这边，厥机与弥加的话还在持续。
“不管公孙止来不来，今日都要突破公孙度的军队。”厥机抖开身上的皮裘，露出爆炸般的肌肉，大声说道：“眼下公孙度的精锐怕是已经都出来了，该是让剩下的鲜卑勇士冲上去沾一沾汉人的血了。”
弥加拉过他缰绳，皱起眉头：“我总感觉有问题，白狼不现身，战场胜负便定夺不了。”
大马背上，厥机不耐烦的看他一眼，伸手用力将他手拿开，睁大眼怒道：“你怎么和汉人一样啰嗦，昨日我已听你一回，现在都已经打到下午，说不定公孙止的军队还在路上，此刻正是先破汉人一路的最好时机。”
俩人絮絮叨叨，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快要争吵起来，天上的雄鹰陡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扑动羽翅飞去远方，厥机正豪迈的说起要拿下眼前的这支汉人军队的话，听到鹰鸣陡然皱起眉头，天光里，他下意识的望向无虑山下的一处山坡，弥加也策过马头看去，明媚的光线刺进眼里，嘴唇微抖：“骑……兵……”
抚动的山麓林野，惊鸟一片片的惊起黑压压的飞出盘旋天空，下方，密密麻麻的马蹄躁动的刨动松软的泥土，悄然迂回而来的军队走入这个下午、众人的视线里，前排延绵展开的马头喷着粗气，一杆杆高举的长枪下压，站在他们高处的一名骑士缓缓拔出了弯刀，下方跑动的白袍将领压下了龙胆枪，“……一群羊。”下一秒，催动战马迈着小步朝山下而行。
公孙止咧开嘴角，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露出狰狞，挥刀斩下：“狼骑，碾碎他们——”
五千白狼骑，捏紧了枪柄催马慢慢动起来，在他们左侧，上万的乌桓骑兵陡然爆发出“呼嗬”的大喊，然后加速，两边轰然出击。
犹如潮水蔓延，冲击而下，震动大地。
“是公孙止的骑兵——”弥加眼眶瞪圆，终于将话完整的喊了出来，拨马调转方向时，阵列中号角声也在吹响，靠近山体的阵列近两万骑兵在头人、小帅的催促下转动方向，重新列阵。
鲜卑语的吼叫声，转动的马蹄声密集的连成一片时，不少鲜卑骑兵已经看到了侧方无数的骑兵正奔涌过来，林野里绵延不绝的还有更多的身影正在飞驰而下，然后朝这边加速，发起了冲锋。
“发起冲锋，别让公孙止的骑兵靠近中军。”厥机勒过马头，经过短暂的惊愕后，凶戾的声音暴喝，然而他话还未说完，视野尽头，骑兵的推进犹如海潮汹涌，在原野上拐过一个巨大的弧度，呈出了巨大的数量，从天空看，那是密密麻麻的方阵，没有任何讲究，架起骨矛、长枪，就这般简单的撞了过来。
那是总数三万的乌桓骑兵。
无数翻腾的马蹄进入冲锋的距离，两万右翼鲜卑骑兵迎上去，“冲刺！”“挽弓！”的大喊在双方响起，箭矢在马背上飞上天空，落入奔驰的阵列中，溅起道道血花，两边都有身影中箭落马。
“是乌桓人……中计了。”拉近距离后，才看清对方的容貌、衣着，厥机转过脸，面容扭曲起来，咬牙嘶吼的一瞬，疯狂冲刺的马蹄逼近，乌桓人狰狞扭曲的发出“呃啊啊——”怒吼，对面迎上去的鲜卑骑兵同样发出嘶吼，距离转眼既至。
轰轰轰——
犹如两道海潮般互相撞上去的骑兵，在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中，杀进了双方密集的阵列当中，一匹匹战马躲避不及在前列硬生生的与对方一起撞死，发出一连串的骨头碎裂声响，硕大的身躯腾上半空落下，压在士兵身上。更多的还是交错而过的骑兵，长矛疯狂的抽刺，穿透过双方的身体，齐齐掉下马背，鲜血爆裂飞洒，交战的瞬间，凄厉程度拉高到了极致。
“调正队形，后队接上，只是乌桓人，不要怕他们！！”弥加弃了想要与厥机说话的念头，策马奔向这边的战事，不停与身边的部族士卒发出命令。
……
另一侧。
“哈哈，公孙止果然有备而来，不管如何，大家都是统一战线，什么事都要等打完这场仗再说！”
公孙度心里不知为何陡然畅快的说了句，不理会身边的儿子，带着护卫下了山朝战场边缘过去，招来士兵，声音暴喝：“传令全军，都压上去，挤压鲜卑骑兵的腾挪空间！”
传令兵飞驰跑去战场，剩下一万步卒，两千辽东铁骑也俱都收到命令，随后听到将领的呼喊，“杀！”
“——杀！”一万两千人齐齐发出暴喝，奔涌着，朝战场中央直扑而去。
犬牙交错的战场中间，章碾听到了号令，呼喊着团结身边的部下也在开始向鲜卑人施压，持刀盾、挺枪的步卒分开的组织一道城墙，奋力的顶住交织的鲜卑骑兵撕扯，慢慢推进。
厥机在大纛下咬紧了牙关，不停的催促前方赶紧结束战事，随后又看了侧方弥加那边，捏紧了刀柄：“没关系，右翼还有两万……汉人已经出全力了，还能打……”话尚未说话，空气里有不一样的声音传来。
呜……嗷呜……
厮杀声沸腾的战场，远方隐约响起了狼嗥，陡然被打断低语，厥机心惊肉跳起来，下意识的回望，地面波动传明显的震感，他视野缩紧的瞬间，乌桓人的后阵，一道总数五千人的骑兵全身披甲持矛分离出来，绕过乌桓、鲜卑骑兵交战的战场，就像海面翻起的一波波巨浪，再次加速发起冲锋，朝中军这边径直杀了过来。
“五千人也敢过来——”厥机有些发狂的挥舞兵器指过去，右翼的两万人中，一万鲜卑骑兵跑动起来拐出一个弧度，迂回调头，朝那支数千人的汉人骑兵拦截过去。
然而，距离尚远，对方已经靠近过来，一抹白色的身影越过众骑，单骑冲在了最前方，龙胆枪拖地，披风飞展卷动。
“蛮将——”
雄浑的声音响彻起来，护卫中军大纛的上千骑兵扑上来。
玉狮子狂暴嘶鸣，马蹄翻起泥泞，飞速靠近，白色盔缨抚动摇曳的一瞬，当先一名鲜卑骑兵凶戾怒喝，刺出长矛，身后，更多的骑兵涌上来。
下一秒，战马交错。
挥矛的鲜卑骑兵胸口爆开鲜血，整个人被挑倒飞出去，拖着白色披风的身影风驰雷掣般一闪而过，拖枪，拔剑，噗的一下，斩进左侧奔来的骑兵颈脖上，带起的血线溅上天空，声音这才完全的落下。
“——留下脑袋！！”
一息之间，犹如狂风席卷，两骑损命。

第四百一十四章 白袍突阵
血光在天空绽放开来。
“——留下脑袋！”雄浑的声音喊出瞬间，剑光随着战马疾驰闪过迎面而来的人影脖子过去，脑袋飞旋，马蹄疯狂的翻腾，朝前上千的骑兵冲了过去，三名骑兵挺矛逼近，与他交错而过的一瞬，剑光、银枪挥舞，接连噗噗噗数声响，白袍的身影挥舞剑锋划过人的腰侧切开皮甲，右手中的龙胆枪嗡的脱手而出钉在扑上来的第二名鲜卑骑兵胸口，然后，剑锋划过的人体坠马下去，他也与第二名中枪的骑兵接近，伸手一握，将长枪从对方身体拔出，下一秒，前方第三名骑兵冲来，刺出长矛，剑光斩下，矛杆噼啪一声断裂，挥斩而下的白驹剑一转从那人脖子抹了过去，玉狮子方才与对方交错而过，朝前方照直杀了过去。
根本无惧人多——
“赵将军！鲜卑右翼骑兵迂回包抄过来了！”身后骑兵赶上，有人大喊。
呯呯的交击声中，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冲在最前方，一杆龙胆枪将对面人影从马背上挑飞时，他微微侧过脸，“不要管，护着我两侧，直取中军的厥机！”
视野拔上天空，涌来的潮水汇聚成一道随着白袍的身影杀进了迎面而来的一千多名中军鲜卑骑兵，赵云一杆龙胆枪狂舞，将正面扑来的骑兵打飞出去，由于左右两面有部下护卫，他推进的速度变得更加迅猛。
“厥机！我看到你了——”
像狼一样的口吻冰冷的发出声音，龙胆猛挥，惊人的力道将一名鲜卑小帅刺穿，带起了对方尸体，赵云的前方，还有人纵马杀过来，他根本不管，连带枪上的尸体一起朝那人直冲，噗的一声，血花溅起，龙胆枪直插进骑兵身体。“啊啊——”赵云怒吼一甩枪杆，挂在上面的两具尸体飞砸出去，将刚好冲来的两名鲜卑人砸的落下战马。
“拦住他！再派人过去挡下这支汉人骑兵——”厥机兜转战马，白色的身影、长枪划过视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展开的厮杀中，他猛烈的暴喝将中军的骑兵再次加派过去。
就在他发下命令再次调动骑兵的时候，原本也有防御的右翼的远方，因为是靠近辽河的缘故，相对于战场交锋的重点，这里稍显的薄弱了一些，之前又调走了一万骑兵，剩下的也俱都在观察前方和山麓那边的战事，待到有人转过头发现了一些异样，一切又都变了。
马背上，有人挽弓拉响弦音。
“有情况……”说话的鲜卑骑兵只说到一半，箭矢猛的扎在了身上，翻落下来。紧张的气氛像是水面荡起的涟漪，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那边的异状，两里之外，一支看上去数量庞大的骑兵，涉水过了辽河正朝这边杀来。
厥机从那边转移了注意力，望向右翼的状况，皱起了眉头，西斜的天光里，卷起的烟尘，无一不是显示这支骑兵的数量，“竟然还有埋伏……公孙止哪里来的这么多骑兵？立即通知右翼防御……”
牛角号的吹响中，右翼的万人骑兵阵列缓缓调头转向面朝这支看上去数量极多的骑兵，头人、小帅不停的发出命令：“架枪，挽弓——”
厥机、弥加联合的各部落凑齐的八万兵马，虽说从小生活在马背上，但到底并没有严格有序的训练，每逢战事起，大量的部落青壮从游牧变成士兵，单靠本能和血勇一对一的情况下，鲜卑人还是厉害的，可统一作战上终究差了许多，而且各个部落的统属问题也导致指挥上的缺陷。等到厥机的命令下达，转到各自部落小帅、头人手中，速度已经慢了许多，不少人在这时间里泄了胆气，颤抖的抓紧了长矛。
等到统一协调好，前方的那支突如其来的汉人骑兵已经快要到锋线上了，疯狂迈动的马蹄逼近，挥起的巨斧已至零距离。
“呃啊啊啊啊——”
巨斧轰然砸下，然后，刀锋、长枪、战马拖着绑在尾部的树枝，紧跟而至杀了进去。
斧锋斩过人的身体，骨骼断裂崩飞的声响中，血肉惊人的飞溅出去，战马背上的鲜卑骑兵也翻转倒飞。
周围，一排排冲锋的骑兵汹涌的撞进马群，长枪如林般刺出，穿过奔驰的身影挑下马来，原地的鲜卑骑兵也被突进的长枪贯穿胸口，粘稠的鲜血随着冲锋爆裂的炸开。潘凤“呜啊啊——”的怪叫奋力朝前方推进，后面的黑山骑紧跟在后，犹如牛犁在人潮中翻起血红的道路。
“我要成亲，谁把头借我当聘礼——”
潘凤左右挥砍，不时将头伸长看去中间那边的大纛，一挥斧，将扑来的身影斩成血糊糊的，朝另一边突进的赵云大叫：“子龙，不要抢我人头——”
然而，间隔太远，厮杀声沸腾的战场上，那边凶猛突进的身影哪里能听到，白色骏马猛的踏过地面，龙胆枪照着前方撕开涌来的人群，带着五千白狼骑拖出长长的一条线，就像大河中逆流的一叶孤舟，劈波斩浪的杀破又一队鲜卑骑兵，他视线死死的锁定大纛下的身影，抬枪一挥，直接将一名靠近的鲜卑士兵脑袋戳爆，拔出，脑浆四溢。
冷漠的眸子暴出杀意，纵马挥枪：“——杀厥机！”身后狼骑跟着呼啸喊出，再次加快了速度，转眼之间，快至中军了。
整个战场，北面的辽东马步混合的兵马还在徐徐的推进，稳扎稳打的驱赶已经不足两万的鲜卑骑兵朝厥机的方向过去，另一边，乌桓人的三万骑都是降骑，士气并不高昂，只能与两万鲜卑骑兵混战，杀的难解难分，而白狼骑、黑山骑则以恐怖的速度，突破了鲜卑防线。就算人数太少也无所谓，但给予鲜卑骑兵心理上的压力却是实实在在，一旦两支骑兵杀至中军，厥机和弥加就不得不考虑转移这个问题了。
“怎么办……该如何应敌……”厥机心中念想，目光不停在两边造成巨大压力的锋线上来回观察，然后，挥刀指向最近的白色身影：“先围杀这名汉将——”声音的暴喝中，身边一名魁梧的身形扛着一柄大刀，大吼着冲了出去。
“愿为单于献上敌人首级！”
陀拔忽领着族中百名勇士混杂在中军骑兵当中朝迎面而来的白袍银甲汉将挥刀怒斩而下，两马交错，龙胆枪抬起，直接擦过对方刀锋，照着蛮将面门戳了下去，血光飙飞，拔枪的一瞬，尸体扑倒坠马。
混乱的战场之中，人马盘旋交织切割拦截，有人挽弓瞄准那一抹白色，嗖的一声，箭矢穿行过人群头顶飞过去。感到杀意的袭来，赵云陡然一夹马腹，向马背一趟，视线里看到长矛交叉的刺过来，一支箭矢贴着长兵飞了过去。
“啊——”赵云猛的将龙胆挥开，将前方鲜卑士兵的长矛打偏，一个挺身坐起，旁边一名白狼骑杀过来，将那人刺翻马下，呼喊“将军”二字时，马背上，赵云猛的将长枪插地，翻出长弓搭箭，照着前方就是一箭，射去鲜卑大纛的同时，拔枪纵马，反手就是一枪戳进左边扑来鲜卑小帅咽喉，将起挑落战马，也不停下，高吼：“——随我来。”
所过之处，随着枪影狂舞，鲜血四溅，而白袍抚动，一尘不染。
厥机黝黑的脸上竟能看出一丝的惨白，离他不远的大纛旗杆上，一支箭矢稳稳当当的插在上面，“这汉将如此凶猛……”他捏着刀柄紧了又松开，喉咙吞了口唾沫，他在鲜卑一向以勇猛著称，到得此时，看见对方快要杀到眼前，没了冲上去的勇气。
咔嚓——
旗杆陡然出现裂纹，然后迅速扩大蔓延，只听又一声断裂的声响，高立的大纛在一瞬间折断倒下，也就在这瞬间，厥机做出了决定。
“走！”
他大喝一声，策马转移方向，朝一个间隙加速奔跑起来，生怕对面那名汉将追上自己，照着后脑勺就是一枪，周围护卫、亲骑也俱都跟上，如今大纛已倒下，没有了守护的必要，纷纷策马奔驰起来。
远方山坡上，站立在岩石上的公孙止俯瞰整个战场，当看到鲜卑大纛倒下的瞬间，他抬起手：“传令，放开一条道，把他们驱赶上山。”
片刻后，狼嗥吹响。

第四百一十五章 辽东鲜卑的末路
战场上喊杀声、马蹄声犹如潮汐般清晰的轰踏地面，成千上万的人在碰撞，箭矢偶尔会在人的视线中飞过头顶，延绵的阵列搅动的混乱，首尾难以相连，白马银枪的将领抬手一枪洞穿了前方人的身体，试图阻挡的鲜卑骑兵，被飞奔的骑士直接枪柄挂倒下，落马瞬间，被后方奔涌而来的战马践踏过去。
人海汹涌，章碾领着辽东步卒驱赶着中央战场的鲜卑骑兵，利用盾牌、步卒阵列将没有冲锋空间的骑兵赶入更加拥挤的地带。他杀的浑身是血，大部分是敌人的，手中一杆重枪随着脚步不停的捅刺前方想要挤垮盾牌的战马，视野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他狰狞的睁大双目，抬起枪尖指过去，嘶吼：“鲜卑人的大纛倒下了——”
声音传开，前方持盾的刀盾步卒看见远处只剩下半截旗杆立在那里，几乎全军士气爆发，大声嘶吼着用刀拍打盾牌，“鲜卑败了！！他们败了！弟兄们杀啊——”
此时，正朝鲜卑中军突破的膀大腰圆身形，猛的伸长脖子，瞪大眼眶：“什么，厥机死了？！”一名敌将凶戾的喊叫朝他冲过来，挥刀斩下的一瞬，声音陡然暴喝：“赵子龙，你赔我聘礼啊！！！”巨斧呼啸挥砸，呯的金铁爆鸣，弯曲的刀身脱手飞上了天空，那鲜卑将领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喊完，脑袋就被削了下来，战马还驮着无头的尸体，从旁边小跑过去。
不久，狼嗥在山坡那边吹响。
赵云抹过脸上的血迹，狼嗥声传过战场的同时，他已经杀到了鲜卑的大纛下，鲜卑人的中军阵列已经出现混乱，大部分已经跟着厥机从间隙中展开逃亡，而之前迂回袭击他的一万鲜卑骑兵也折转了方向汇合过去。
而剩下左右两翼以及中间对阵辽东步卒近五万人失去指挥后，在各自部族大人、小帅指挥手忙脚乱的厮杀，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朝边缘转移，整个巨大的战场，拉开距离将近十里，周围全是人，纵然一部分想要撤离，便是出现战马拥挤着另外的马匹无法调动的场面，更加让阵列变得臃肿、凌乱不堪。
混乱的战场被撕裂切割，带着假装上万人骑兵冲刺的潘凤，撞飞、劈死数具身体已是突破了鲜卑右翼万人阵列，能清晰的看到前方驻马横枪的身影。
“子龙，厥机的人头在哪里，给我如何？”
一斧头斩飞挡路的鲜卑人，他纵马上前说了一句，对方冰冷的目光看过来时，潘凤连忙将个视线偏去一个方向，左右看了看，举起巨斧指去后方：“厥机跑了，跟我追——”一夹马腹带着其实只有两千人左右的黑山骑继续追击。
“没有也追厥机、弥加，把这里留给乌桓人和公孙度的人。”赵云环顾四周一眼，勒转缰绳，朝刚刚潘凤追出去的方向，再次带队发起冲锋，将不长眼，挡路的鲜卑骑兵撕得粉碎。
厥机、弥加带着两万多人逃离战场，让整个指挥系统瘫痪下来，在得知两位单于逃走的部落头人、小帅，第一时间大骂出口。终于，大纛倒下、单于逃亡，下面的士兵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大量的溃兵不要命的四处乱跑，辨别出方向后，直接边缘地带飞奔，挡路的不管是不是自己人，都是凶戾一刀砍过去，而另一部分，如被乌桓缠住的那支骑兵无法摆脱的情况，大片大片的丢下兵器，下马投降了。
下午的晚风吹过山坡，抚动领甲上的狼绒，公孙止压着刀柄冷漠的看着下方骑兵、步卒追杀溃兵，这场胜败已经成定局了。
身后，八字胡，身形壮硕的于毒领着几名心腹将领过来：“主公，请下命令吧，黑山军来辽东日久，刀都还没开封过，总不能白白走一趟吧。”
“还不到时候，厥机、弥加哪有那么容易死在马背上，想要全歼他麾下剩余两万多人，还得要把他们逼进山里才行。”
公孙止从原野收回视线，微微侧过脸，下达命令：“鲜卑后路已经被堵，牵招和锁奴应该埋伏在后方，你们现在可以进山，到预定地点，或许会有些偏差，但应该不会差太多，能不能尽全功就靠你和你麾下的黑山军了。”
“定不让主公失望！”于毒脸上终于了兴奋的神色，拱手施礼后，朝身后杨凤等人挥手：“走，回去告诉弟兄们，有活干了——”
夕阳已在西边洒下红霞，俯瞰原野像是在这片彤红里燃烧起来，视线随着密密麻麻的洪流往北面逃亡，而后方的是只有七千不到的黑山、白狼骑在紧追不舍，不时有箭矢射向双方，但这种移动中，箭矢的密布并不大，造成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相对于后方咄咄逼人的追击，厥机、弥加领着两万余人则疯狂的逃窜，偶尔箭矢射过来，有人在奔逃中落马，然而两万余人的目标太过明显，走到哪里都能看见，过得一阵，理智渐渐回到二人身体里。
“必须想办法甩开公孙止的骑兵，不然一直让他们这么追下去，马匹也会跑不动。”
飞奔的起伏中，厥机转过头回望后方一眼，只能看到自家人的身影，此时听到弥加的声音，他摇摇头：“甩不掉，干脆直接跑回鲜卑，要不然就调头回去再杀一场，汉人懂兵法，让我们鲜卑勇士失去了方向，如果再打一次，心里有了准备，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败。”
“可是……”
粗野雄壮的身躯在战马上猛的挥手，暴喝：“鲜卑的勇士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要么回去再打一场，要么回到鲜卑将族人再次集结起来，杀回来！”
周围，有士兵传来声音。
“单于，前面——”
厥机暴烈的声音还在回荡，耳边转来惊讶的话语时，转过头去看向前方，弥加也顺着视线望去对面，身后，无数逃亡，处于心惊胆颤的鲜卑骑兵们也在望过去。
视野在红霞里展开。
此时，对面是蔓延开来，一道道并排的骑兵，高举如林的长枪，而在对方军阵里，除了一面辽西鲜卑的大纛，还有一面绘有黑色巨狼的将旗，片刻后，兵锋照直而下，形成冲势。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厥机捏紧刀柄狰狞的笑出来，深吸一口气高举过刀兵：“所有鲜卑的勇士们，汉人愚蠢！！以为就这样能劫杀骄傲的鲜卑，让他们见识一下……”
手扯过了缰绳。
“……辽东鲜卑不仅只会骑马……”
奔跑的战马陡然转过了方向，朝山麓直冲而去，“……还会爬山！！”

第四百一十六章 林中伏杀
箭矢零星飞过天空，一道道逃散的身影骑马正逃去远方。
火焰在地上燃烧，猩红的泥土，马蹄疯狂的踏过去，奔涌的长枪袭来，战马悲鸣长嘶一声，前肢跪地轰的朝地面坠倒，上面的身影扑了出去，滚到火里，“啊啊！”凄厉的惨叫着，挣扎爬起来时，迎面持盾的步卒冲过来就是一刀，又是抬起一脚蹬在燃烧的身体上，将刀拔了出，这名辽东步卒这才快步走向下一个，周围，更多的士卒蔓延上来，除去投降、逃跑的鲜卑骑兵，剩下的大多做了刀下亡魂，有的装死被发现，数人冲上来，合力将对方乱刀砍死。
视野延展开去，延绵数里的战场，火箭点燃的地面、尸体明明灭灭的在夕阳下延烧起来，地上斑斑点点的鲜血铺开的是密密麻麻的人、马匹的尸体，受伤难以挣扎站起的战马摇摆的颈脖，飞踢的蹄子，望着从身旁一道道做着清理收尾的身影走过去。
跳下战马，丢弃兵器的鲜卑骑兵抱着脑袋被驱赶成堆，颤颤兢兢的看着周围骑马过去的乌桓人，其实并不恐惧眼前与他们相差无二的乌桓骑兵，而是靠近过来的辽东步卒，就在百丈之外，一支挎弯刀、负两弓，着黑色皮甲的骑兵冲下山坡，横穿过这边，俘虏中有人大胆的抬起头，看着这一两千人的近卫狼骑有序的分散对溃兵展开衔尾屠杀，对方弓术、刀术、马术极为精湛，几十人、上百人几乎在半刻钟内悉数杀死，有的直接将对方赶紧河里，然后放箭射杀，成百上千的尸体起起伏伏在水面，飘去了下游，鲜血在浪花里翻滚涌动。
从清晨辽东军队开战到公孙止的狼骑接手战场如今已到黄昏日暮，无虑山脚下的山坡上面，马蹄躁动的踏了两下，晚风吹拂过来，抚动领甲上的狼绒，公孙止听完李恪汇报的情况后，点了点头，“厥机不过外强中干之辈，既然进了山林，骑战就没有必要了，于毒那边会收拾他，只是这潘凤怎么也追进去了？”
“肯定是想要厥机、弥加的人头。”
“那就不管他，战事差不多结束了，但鲜卑部落还在，传令乌桓骑、锁奴所部，兵马合为一处，深入辽东鲜卑部落，将所有人驱赶出来，带回上谷郡……死伤勿论。”
手甲捏着缰绳发出咯咯的响声，话语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公孙止偏过头看去正在收尾的战场，策马调转了方向缓缓朝山坡走去，嗓音低沉：“……另外，派人过去找公孙度，说我要见他。”
传令兵飞驰离开。
山坡上，李恪、典韦跟在后面，李恪拍了拍狼牙棒：“首领待会儿是要杀公孙度？那我直接趁他不备从后面给他一棒，多省事。”
“你手劲小，干脆我来！”典韦瞧他一眼，“等会儿我直接甩支小戟就完事了。”
“打偏怎么办？”
“那你站着别动，试试看？”
“动一下，我是你儿子！”
一言一语几乎吼起来，也没见俩人要动手的意思，前面马蹄轻踩过地面，公孙止摆了摆手：“谁说我要杀公孙度了？”
“嗯？”两人停下较劲的话。
走下山坡后，公孙止安抚了一下绝影，“吁”轻声抚动它的鬃毛，嘴角笑起来：“公孙度在辽东根基太深，扶余国、高句丽都敬畏他，此时突然杀了他，后面的问题就很严重了，高句丽北上攻打辽东很有可能，公孙度的心腹也会不服，到时候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在辽东损耗，更何况预计的粮草也差不多用尽了，乌桓那边掠夺来的牛羊一部分要作为贸易，另一部分将是攻打冀州的根本，不能耗在这里。”
语气顿了顿，目光望去前面不远燃烧的一具尸体，光芒倒映在眸子里，“……但一个太过野心的家伙留在后方，我也不放心的，刚好李儒特地留了一些‘酒’给我……”
风吹过来，眼帘眯了起来。
……
彤红洒过山麓，惊鸟在林中飞窜，惊慌的发出啼鸣冲出了树顶，飞去天空。下方，地上的落叶积厚，马蹄缓慢的泛起枯叶，在密集错落的树间行走，几骑……几十骑……几百骑，更多的骑兵也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大部分人下马牵着缰绳在走，偶尔惊动草丛中不知名的野兽，纷纷挽弓警惕的瞄准过去，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在他身后，厮杀、马蹄声隐约还在响起。还未冲进山林的鲜卑骑兵，被狼骑从后面追袭而来，潘凤劈下巨斧，压着一人肩膀杀进仓惶逃亡的鲜卑马队，硬生生将几人砸死，果断的弃马，徒步飞奔朝林子里杀了进去，赵云在后面皱了皱眉，抬手让其余骑兵在林外守卫清扫零星的敌人，便是一个人纵马跟着潘无双钻进林野，以防他有失。
在林中狼狈穿行逃窜的队伍，不断有人掉队，但对于上万人的数量来说，二三十人的消失，根本没人在意，有一些受了命令留下拦截后面的追兵，随后爆发厮杀声，便再也没有回去。
“汉人会不会在山里也布下了伏兵？”厥机脸部肌肉微微的颤抖，眼睛紧张的四处张望，后方偶尔有厮杀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同样紧张的弥加身上。
此时，林子里凉爽，弥加依旧擦了擦脸上汗水，“应该不会……公孙止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会在哪里入山？除非他真是传闻里说的白狼神转世。”
“我也认为应该是你说的这样……”
话语往前飘远，狼狈逃亡的队伍头顶，树枝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从人擦肩而落到地上，一名鲜卑士兵下意识的仰起目光看去摇晃的树枝，间隙里似乎隐藏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瞳孔陡然缩紧，一口刀锋在视线中放大，落了下来，血浆猛的喷涌的一瞬，周围树林疯狂的摇曳，一道、两道……数十道……成千上万的黑影从树上、岩石后面、荒草间汹涌的杀了出来。
刀锋溅着鲜血，切过人的脸庞，八字胡、壮实的身形握刀再次一挥，发出咆哮：“——杀鲜卑狗！”

第四百一十七章 算谁的？
“杀！！！”
里许之地，茂密的林野间，两万余人的黑山军憋了许久的杀气终于爆发开，喊杀声怒潮般席卷过这片树林。
无虑山不是太行山那般熟悉，但对于山地、茂林里的战斗，常年生活在山里的黑山军已经可以说是天下军队中的佼佼者了，或许他们在原野、攻城上不如别人，但在这里，就是他们游刃有余的主场，这一刻，面对拥挤、仓惶的鲜卑骑兵，冲出隐匿位置的一道道身影狂热的发出怒吼：“杀鲜卑狗！”“宰了他们——”无数的声音重叠，脚步如履平地的飞奔、跳跃，从两侧以最野蛮、凶戾的姿态拦腰撞了过去——
噗噗噗噗……血肉劈裂的声音不断的在响起。
一名黑山军士卒从树上跃下挥刀劈斩，下方，战马唏律律惊的扬起蹄子，马背上尸体落下来的同时，刀口还在滴血的身形也站到地上，他身边，同伴的身影持着兵器从左右跑过去，“快跟上！”有跑过去的身影发出声音。
“厥机在前面，后面的人掐断鲜卑人队伍，其他人随我来！”
无数冲杀的身影中，于毒嘶吼一声，避开前方砍下的刀锋，跨步侧到对方后面，伸手勒住鲜卑士兵的脖子，刀锋一抹，血光溅到他的脸上，周围更多的人影杀到了一起，刀兵、长兵不要命的击打在一起，乒乒乓乓的声响延绵在血肉爆开的锋线上，原本逃亡的队伍中间被狂热的黑山军撕扯出一道豁口，随后越来越大。
一名鲜卑骑兵持着长矛将冲来的黑山军肩膀洞穿，推着对方后退时，侧面一道黑影飞扑，将他从战马上拉下来，一脚将对方蹬开，不知从哪里挥来的一把刀，剁在颈脖上，瞪大着眼眶死去。
日暮快要降下，归巢的鸟儿惊恐的盘旋在爆发杀戮的林野上空，不敢落下翅膀，厥机和弥加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下一秒，人潮朝这边推进，光与影晃动间，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和白袍银甲的将领带着周围黑山军与鲜卑骑兵短暂的接触，片刻后全是人仰马翻的场面，血肉的涟漪疯狂的随着二人为箭头推开扩散。
“走啊——”
厥机大喊一声，拉着弥加就朝前面飞奔，在林子里骑马终究跑不快，甚至还不如靠双腿，交错横纵的林木不时让他们降下速度，偏转方向，奔走中，弥加已经看到气氛不对了，低眉垂目扫过周围，趁人没注意，调转马头单骑冲入附近的灌木里。
前方还在一股脑奔逃的厥机陡然勒停战马，视线的延伸去前面，是一处断崖，“弥加，这下该如何……”他回过头，哪儿还有同伴的身影，这时才注意到身旁的弥加在中途已经悄悄脱离队伍逃走了，而此时身边也只剩下数百人还跟着，远远的后方，厮杀呐喊已经蔓延过来。
“弥加这个没种的家伙，竟一个人逃走。”
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厥机翻身下马，提着一口猎刀，站在断崖前方，身侧的部落勇士们也都一一下马手持兵器做出战斗的姿态，一字排开，不久，天黑了下来，隐隐绰绰的林间，亮起了火把光，似长蛇般蜿蜒围了上来。
“就剩这么点人了还想反抗？”于毒提着环首刀带着一众黑山军步卒走出树林，片刻后，浑身染血的潘凤、一身白袍银甲持枪的赵云也俱追赶上来，看到被围住，仍做出一副拼杀姿态的厥机等人。
赵云眼睛眯了眯，“死了的鲜卑，才是好鲜卑，把他们推下悬崖，摔死！”
“把厥机的人头留给我！”潘凤脚步一蹬地面，操起巨斧就朝前冲，前前后后数千名黑山军也都一拥而上。
“啊啊啊——”
凶猛好战的厥机举起刀口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朝前面冲过来的汉人，绝望的跨出一步，终于，张合的大嘴，迸出艰难的声音：“你们汉人不杀俘虏的，我投降——”
猎刀呯的一声，丢到地上，那些跟着冲出去的鲜卑人立马刹住脚步，惊愕的转过头看他，厥机喘着粗气高高的举起手：“厥机投降，鲜卑投降！杀戮毫无意义——”
蜂拥而至的一双双脚步也在两丈的地方停下来，于毒捏着刀望着手无兵器，投降干脆的厥机，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砍过去了，他望向旁边的潘凤时，后者从地上捡起那把猎刀递给对面投降的身形：“拿着……”
“厥机投降了……鲜卑的勇士言而有信，投降了就不打了！”厥机看了眼递来的刀锋，高举着双手不放下来，他身边数百鲜卑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呯呯呯的丢下兵器，一个个举手高过头顶。
潘凤一把将刀掷在地上，巨斧呯的往下一拄，看向赵云：“子龙，你心肠黑，要不你动手把他杀了，将人头借给我？”
“滚！”
似乎对于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赵云懒得看一眼，勒转马头，提着龙胆枪退回林中。厥机看到那个最厉害的汉将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望向自己麾下的勇士，“汉人勇猛难敌，但是逃跑更加可耻，弥加作为我们鲜卑的单于，独自逃生，往后若是抓到，定破开胸膛，用他那颗黑色的心祭祀长生天……”
一边说话，一边后退，然后转身朝潘凤开口：“长……”光线昏暗，迈动的脚尖陡然踢在凸起的一块石头上，话停留在嘴边还未说完，整个身子朝前扑倒，脸上的说笑的表情僵硬下来，放大的地面上，拄在那里的是一柄巨斧，斧锋朝上。
“……生天……”话语在扑倒中还是冲出口。
身体撞了上去，毫无阻碍的穿过那一抹锋利，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鲜血蔓延到了地面，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断裂下来，滚到膀大腰圆的身影脚边。
滚动停下，脑袋一面转过来朝上，还带着笑容。
潘凤鼓着大眼，看了看地上的首级，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于毒，“我动都没动……这不算杀俘吧？”
随后，他弯腰提起那颗脑袋。
“那么问题来了……老于，这脑袋该算谁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交换
浩大的战场在夜晚落下帷幕。
斑斑点点的火焰在夜风里摇摇欲坠，偶尔山间传来野兽的嘶吼，偶尔能听到草间传来啃食骨肉的声响。浅浅的辽河支流，尸体起伏靠在岸边，未死的人痛苦的呻吟，随着水浪起起伏伏。
夜色如水，这片战场南面的辽东军营，奋战一天的将士筋疲力尽的躺在帐篷里休息，巡逻的士兵维持着营盘里的安静，对于陡然在睡梦中发出惊诧叫声的同袍，立即制止，或就地杀死在帐篷内。
中间最大的一顶大帐里，公孙度卸去了甲胄，只穿一件常服正与对面的公孙止饮酒交谈，不时爆发出畅快的笑声，以及说起辽东将来的局面。
“……如今鲜卑已名存实亡了，侥幸有人逃走，也再难掀起风浪，公孙都督一战平定我辽东异族，度代百姓万分感谢，两月前朝廷认命下来，封我为威武将军、永宁乡侯，但鲜卑、乌桓作乱，事态危急，便没有轻易接受，现在兵事已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我再受封也算受之无愧了……哈哈哈……来，满饮一盅！”
“乡侯，请！”
灯火昏暗，照着两人影子映在帐上，两人俱都是身材高大之辈，坐在几案后显得拥挤，酒水顺过短须，公孙止放下空下来的盅，望着首位上的身影，沉默着没有说话，之前他想招对方来狼骑的驻地，然而公孙度推脱已经在自己大帐内摆好了宴席，反请公孙止过去，大抵是存了小心谨慎的心思。
“乡侯难道忘了，当初派人来上谷郡时的想法了？区区一个乡侯拿来做什么，眼下鲜卑、乌桓算是已经彻底没落了，只剩下辽北山麓里的扶余，和乐浪郡以东的高句丽，到时还要仰仗乡侯在辽东的威名震慑这帮宵小，守卫汉土。”
“都督说的有理，守卫汉土本就是我大汉官吏应有的本份。”公孙度笑着，身子轻轻朝前倾斜了一点，低声道：“那都督是同意度封王之事？”
“为什么不同意？”公孙止取过铜勺从地上温酒的壶里舀过酒水倒满，“乡侯整治辽东豪族，威震各方异族，让百姓享受太平，我巴不得北面都由我们公孙家的人来治理，你说对吗？”
“不分彼此？”
“公孙二字，也写不出其他字来。”
“几年前，都督曾说将辽东、右北平两家公孙合为一家，我以为只是随便说说。”公孙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倒上酒，端起盅起身，“两家合为一家，自然百利无一害，不过，只有我一人封王，都督又如何自处？”
公孙止也站了起来，端酒与对方碰了一下：“自然要找曹操讨要……不过早晚而已。”
“哈哈哈——”
“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一口将盅里酒水饮尽。公孙度笑着坐了回去，大手抚过颔下胡须，重重点下头：“都督豪爽，那我也不推辞了，不过眼下有一事还需与都督斟酌一二。”
“乡侯说的是投降的四万鲜卑骑兵？”公孙止目光看着他，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乡侯大概是想要讨要，用来充实军队？可是乡侯可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一时可以，但怎能填充到与我汉人兵将队伍里，战马你可以拿去，人不行……”
手张开压在几案上面，身子往前探了探，他目光在灯火里凶戾起来：“……你懂吗？”首位上，公孙度坐在那里，脸上连忙露出笑容，摆着手：“懂！懂！都督想的远，是我考虑不周，人可以不要，但战马总要有我辽东一份吧？不过……能否问一下，都督准备怎么处置这四万降兵。”
风在外面跑过，挤进帐帘，灯火摇晃中，声音冷漠的落下：“……全杀了。”
“既然都督意决，那就这么办吧……事情差不多了，来来，都督，吃菜喝酒。”
交换了所有意见之后，俩人又闲谈了其他事情，过了一阵，公孙止这才起身离开，公孙度跟在后面相送，一前一后走出大帐。
外面，一群人等候着，典韦、李恪收起兵器从公孙康旁边走开，另只握着匕首的手，不着痕迹的缩回袖口里，过来护送大步而出的首领朝军营外走去，公孙康脸色发白的揉着手臂走近父亲，“这白狼身边俩人有些厉害，章碾想要收他们兵器，一拳就被那巨汉给打翻了。”
“无妨，事情已经谈好了，战马我们要一半。”公孙度目送着前方人影离开，脸上渐渐沉了下来，变得严肃，没有之前的谈笑风生。
公孙康肩膀松了下来，随后又问道：“那公孙止送来的那几坛好酒，父亲怎么处理？”
公孙度偏过头看他，随后招来一名亲卫，然后找人搬来一坛，舀进勺子里递到那亲卫嘴边：“喝下去。”
“是！”那名士兵眉头也未皱一下，接过勺子大口大口咽下，过了片刻，也没见有什么中毒反应，公孙度这才让人把酒封好，挥手将酒水撤下去，“既然无毒，那就带回去，等本王正式封王时，再用。”
他声音豪迈，随着夜风飘去一望无际的黑暗，时间辗转，当东方泛起鱼肚白，一丝亮光照下云间时，号角声在天地吹响，寂静一夜的军营有了躁动，不久之后，两座营盘里，大量捆缚的身影长龙似得走出，籍着微弱的天光，也能感受到那是数万人蜿蜒走动的轮廓。
空气里，隐约透出不详的气息。
步卒、骑兵押送着一批一批的俘虏从两个方向汇集起来，漫山遍野的延绵开去，不时能听到鞭子在空气里抽象，伴随而来的是凄厉哭泣声，有一些察觉到气氛的不寻常，奋力的想要挣脱绳索，便被巡视的狼骑发现，一箭射死，拖在地上，前后行走的俘虏队伍将尸体一起拖着朝辽河方向过去。
天光在大地上延绵铺开，大量的骑兵开始涌出营寨，辽东步卒也俱都排起阵列从侧方碾压过去，辽河岸边还荡漾着水雾，随着跌跌撞撞的四万俘虏过来，水雾都被推挤的散开，黑压压一片的俘虏局促不安的站立着，一些人认命的闭上眼，也有部分奋力的挣扎身上勒紧的绳索，疯狂的大喊、哭叫。公孙止骑着绝影与公孙度并排过去，看了看天色，他抬起手。
“杀！”他发下命令。
狼喉在嗡嗡嗡的人声嘈杂中吹响起来。
下方，有人听到信号，纵马奔向俘虏那边，挥动手中令旗，原本枕戈待旦的狼骑、辽东弓手背着箭筒张着弓，绕着俘虏而走，跑动带着背上筒里的箭矢哗哗震响。
然后，挽弓搭箭——
第一声弓弦崩响的一瞬，空气里嗡嗡嗡的弦音延绵展开，无数的黑影，密密麻麻的升上天空连成了一片，划过长长的弧度，然后覆盖下去……嘭嘭嘭……噗噗噗……密集的箭矢落下，人的身上、泥土上，无数朵血花在凄厉的惨叫中绽放盛开，大片大片原本站立的身形中箭倒下，有的碰巧钉断了绳索，身上扎着几支箭的俘虏，疯狂的朝辽河那边奔跑。
早有预防的辽东士兵提着刀追撵在后面，将想要逃走的俘虏按在地上，一刀剁掉了脑袋，不久他们又返回屠杀场，开始逐一对尸体补刀。
血腥气弥漫，飘来这边。
“四万人……杀了真是可惜。”典韦抱着双戟有些遗憾的说了一句。
公孙止点点头，“确实可惜，平冈的粮草不足以让我们收下这批俘虏……”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公孙度，“……但更不能交给公孙度，否则要不了几年，他儿子就会膨胀了。”
“他儿子？”
“酒坛底有水银……若是喝了，他怕是撑不过今年多天了。”公孙止勒过战马，屠杀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收拾一下，准备回平冈，等白狼山、鲜卑那边的牧民过来，一起拔营回上谷郡。”
典韦、李恪拱手：“是。”
“……下一步，就是袁绍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长途路渺，人心暗伏
辽东。
无虑山一带，尸体堆砌在炎热的气候里逐渐腐败。
被打散侥幸逃过追杀的鲜卑骑兵，仓惶的北返，沿途之中，后方零星的追击并未停过，一队队的小股骑兵在附近原野、山麓进行搜捕，而在他们想要返回的鲜卑部落，乌桓人、辽西鲜卑骑兵的锋芒已经迅速杀入这片辽东仅有的牧场，七月十日这天，三万多骑已经肆虐起来。
鲜血和烽火浓烟朝一个个部落中蔓延过去，骑兵汹涌的推进，点燃一顶顶皮毡，大火迅速蔓延吞噬整个部落，厥机、弥加抽调了大部分的青壮后，如今只剩下少数的牧民组织起零星的抵抗，浩荡的骑兵涌来时，碾碎了一切。
靠近腹地一座稍大一点的部落，抵抗尤为猛烈，由于抽调了大部分的人力去南征，剩下的人大多都老弱妇孺，相对于其他中小一些的鲜卑部落来说，防御还是颇为严密，然而对于苏仆延、锁奴等人，这是表示忠心的最好战利品。
撞开木栅后，大量的骑兵挥舞兵器碾碎了抵抗的人潮，锁奴带着护卫紧随在后缓缓走入这座有数万牧民的大型部落，视野之中，刀锋屠戮，鲜血四溅染红了帐篷，骑兵驱赶着无数的身影，杀人放火之声正络绎不绝传来。
“反抗的、年老的全部杀死，妇孺驱赶在一起，集中看押。”他压着刀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火焰窜过干燥易燃的皮毡，巨大的黑龙卷上天空，身上燃着烈火的老人惨叫着从帐篷里冲了出来，在混乱的人群中扑倒、翻滚，有人哭喊着试图去救他，随后被冲来的战马撞倒，旋即，马蹄踩踏而下，脑袋噗的碎裂开。
男人奋起反抗的嘶吼，女人抱着孩子混杂在人群里哭叫自己的男人，拥挤逆流上去，而后驱赶的骑兵杀了过来，长枪将一家三口钉死在地上，也有的放弃抵抗的人推挤前面的族人，想要走的快一点，不断用猎刀在中间杀人，让自己能够更快的挤出去。侧方一队举着火把四处放火的辽西鲜卑骑兵看到这边混乱的人群，随后丢弃火把，拔出兵器直接杀了过去，犹如牧羊一样，驱赶出部落。
一路上，尸体和鲜血随着驱赶延绵出去，乌泱泱的被集中在原野上，老人、青壮的男人被士兵从惊恐的人群中揪了出来，家中有妇人的使劲拽着对方不撒手，手持刀刃的士兵大步过去，一刀将对方手臂砍断，断了臂膀的鲜卑男人滚在地上，疯狂的在哭叫，血流如注中露出白森森的断骨，倾洒的鲜血染了半个身子，而后又有刀劈了下来，便不再动了。
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被区分出来的辽东鲜卑青壮、老人看着地上不动的尸体，低下了脑袋，或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之后，箭矢密集的射来，他们也遭到了屠杀。
往日部落之间的兼并也如这般残酷，但这次更加彻底了一些。
鲜卑妇女遮住孩子的眼睛，偏头望向去其他方向，偏头时，泪水流了下来，声音哽咽的唱起了鲜卑的歌声。
更多人的声音随着呜咽的北风在原野上拂过，带去远方，这些妇孺也将不久迈着跌跌撞撞的步伐踏上去往汉地的长途，夏日的阳光明媚照人，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能感受到任何的温度……
建安四年，六月，大汉北地都督公孙止挥兵三万余人联合辽东公孙度、扶余国兵伐辽东鲜卑、乌桓。月底，以两万破乌桓六万骑兵于白狼山，直接斩去鲜卑、乌桓的联盟，挥师北上迎击南下的厥机、弥加。
七月，辽东公孙度、扶余国慰仇台拖延辽东鲜卑八万兵马，退到无虑山后，发起强硬的抵抗，而后，等待战机的公孙止采用迂回包抄的战术，对辽东鲜卑展开切割奇袭，大胜！乌桓降兵、辽西鲜卑骑兵长驱直入，杀入辽东鲜卑部落。
消息传入中原，时间已是入秋了。
树叶微微有些发黄，东南寿春一线，兵事暂歇，延绵的军营呈出的安静来源于帅帐中传来的笑声。
高大彪肥的身形拄着虎头大刀不时偏过头，瞄向帐帘，表情有些错愕，想不到北方来的情报能让主公笑的畅怀，北方那头白狼先袭冀州，声东击西杀向辽东的时候，中原也起了兵戈，准备许久的战事开打，与袁术厮杀不断，就算战事颇为顺利，也从未像现在这般能让主公高兴。
“倒有些想念那丑汉和二愣子了……”许褚摸了摸颔下短须。
帅帐内，坐在长案后，一身黑色袍服的曹操，看着掌中素帛，满面红光的笑出声，下方两侧都是族中大将如夏侯兄弟、曹洪、曹纯，也有出生入死的宿将于禁、乐进、李典等人，以及这几年领了豫州牧，颇为乖巧的刘备三兄弟。
“大兄这是看什么笑这么开心？”独目夏侯搓着膝盖，伸了伸脖子，“大兄，到底来的什么消息，说出来让大伙一起开心啊，难大嫂又给你添儿子了？”
对面，脸色青白，一副病恹恹的文士，仿佛已经看出了什么，俊秀的脸上露出笑容：“应该是北方过来的战报，那头白狼该有所斩获，才让主公如此高兴。”
北方来的消息……
难道辽东那边已经被平定了？帐中诸人窃窃私语起来的时候，紧挨帐口的后排，皮肤黝黑，身形粗壮结实的大汉霍的一下站起，嗓门奇大：“这么说公孙小兄弟他已经把乌桓给屠了？哈哈……这才爽快，当初在老家时，我便不喜这些到处游牧的异族，杀了才好！要我老张说，干脆赶紧把袁术给打了吧，咱们也好北上与小兄弟合兵一处把袁绍也给灭了。”
“丞相尚未开口，三弟怎能胡乱说话。”旁边，白面长须，两耳颇大的身形端坐那里，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另一边，绿袍长髯的关羽微阖双眼，听到兄长开口时，便伸手将张飞拉下坐好：“翼德，不要胡闹，听兄长的。”
“哈哈……无妨无妨，翼德口直心快，我甚喜欢。”曹操放下手中素帛，这几日来战事并不顺利，加上战事打了数月，军粮已是匮乏，若再打不下寿春，便是前功尽弃了。不过今日接到北方的战况，郁闷的心情顿时扫去不少。
“奉孝刚刚说的不错，确实是辽东过来的消息，公孙两万破乌桓于白狼山，掳二十多万人，又与公孙度联手将盘踞辽东北面的鲜卑厥机、弥加八万兵马悉数剿灭，如此一来，辽东平定，袁绍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夏侯惇猛的一拍膝盖，叫道：“大兄，那还等什么，抓紧时间攻打寿春吧。”
灯火摇晃，长案后的身形点了点头，旋即起身，挥手，声音雄浑传开。
“嗯，公孙在北面打的有声有色，我等也不能逊色于他，传令三军，明日全力攻打寿春，争取一战敲碎袁术。”
帐中，众人齐齐站起，拱手：“是！”
巨大响亮的吼声将大帐都为之震动。
分发下任务后，众将三三两两退了出去，刘备走到帐口站住，折转过去。曹操抬起目光看他：“玄德，还有何事？”
“丞相，备愚钝，公孙如今尽吞乌桓、鲜卑，掳人口数十万，兵锋大盛，若是将来与丞相打败袁绍，当如何相处？毕竟他在北，而丞相刚好挡住铁蹄的去路……”
曹操负手站在那里，望着对面那张忠厚却无表情的脸，沉默了下来，有些情绪酝酿着，但终究没有爆发开来。
自七月攻破鲜卑，持续两个月的时间收刮、俘获人口，不管是普通牧民，还是原本是属于鲜卑贵族行列的女人、孩子都被迁移，仅仅是鲜卑一方就增添三十多万人，加上乌桓的部落，公孙止的实力将壮大到更加可怕的程度。
而至九月间，在辽东士卒的协助下，将大量的俘虏押送西去上谷郡，这多达六十万庞大的人数在这一路上，中间除了乌桓属于主动投降稍好一些外，鲜卑牧民大多遭到犹如猪狗的待遇，为了防止逃走、反抗，大多都被绳子捆缚牵引，缺少粮食供给，光是途中饿死就有上万人，尸体也被丢弃荒野遭受野兽啃食，剩下的人也将在漫长的迁途中受尽折磨，直到抵达上谷郡。
然而，前途依旧是未知的……他们也不知道余生里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曾经生活过的故乡，等待的未知便是接下来要迎接的新生活。

第四百二十章 秋暮息兵甲，伊人凭栏望
十月，征战的军队押送数十万俘虏从辽西草原进入汉地。随着安置庞大数量的工程也几近破土动工，应该能在冬季来临前，建出简单的茅舍、帐篷，规划出一片临时的营地，至少能抵御冬雪寒风，不至于再死许多人。
沮阳，都督府。
七岁的公孙正哼着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小曲从东方兄长房里出来，阳光正明媚的照下来，他小跑过长廊，急急忙忙推开围上来的几名丫鬟，冲过月牙门，去往后院，见到蹇硕时，脆生生喊了一声：“蹇管事，看到我娘了吗？”
蹇硕笑眯眯的指了一个方向时，小身影提着袍摆兴奋的跑了过去，在父母的房门前停下，脸颊微微有些通红，连连敲响门扇。
“娘，快开门。”
门内，脚步声走来，门扇下一秒打开，露出婷婷玉立的身影，“大公子怎么跑的脸都红了，下面的人是不是在偷懒……真是欠管教，我去收拾她们。”
然而，门口的小身影没有理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对面，蔡琰正坐在梳妆的桌前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在小鞋上，偏过头见到正儿气喘吁吁的过来，放下那双鞋子，转身过去，掏出锦帕给他轻轻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跑这么急，白狼又追着你咬了？”
“它都老了，跑不过正儿……”小孩仰着头一脸严肃正经的模样，越发与公孙止一模一样了，不过好像意识到话跑偏了，一下抓紧母亲的袖子，颇为兴奋地说道：“对了，刚刚听东方兄长说，爹爹要回来了是不是？”
蔡琰的目光带着慈和，手轻轻抚了下儿子的头：“自然是真的，娘也是在今日早晨见到李郡丞传来的消息，你爹爹大胜归来，该是高兴，可作为长子，正儿切记不可这般大呼小叫，失了体面。”
“知道了……娘你又要啰嗦了……”正儿心情极好，往日遇到母亲说教，都会捂着耳朵跑开。此时，没有走，却是可怜巴巴的望着眼前的妇人，“那爹爹什么时候回家里来，正儿好想他啊。”
“那也要等到军队归营，安排完将士才行，你爹爹统帅三军，自然要做到以身作则，否则下面的将军、士兵们就会有微词，所以，你要耐心的家里等候，不要到处乱跑了，如果实在烦闷可以去找小姨……她反正也很无聊的。”
公孙正微斜小脸，清秀的长眉微微挑了挑，抱着手臂：“我才不去，小姨就知道看书，从不和我玩，算了算了，你们都无趣，我自己去门口等爹爹回来。”
小人哼了一声，小跑了出去，香莲怕他摔着、碰着也跟着去了前院那边。房间内，安静下来，蔡琰拿起之前那双做给正儿的小鞋，却是没了心思，起身走屋檐下，庭院里的叶子已经变得金黄，鸟儿鸣啭在枝头。
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
满山的树叶呈出了秋色，在十月十六这天下午，军队的身影早一步出现在上谷郡的地界上，绘有白色巨狼的大旗高高举在空中，猎猎作响，成千上万的骑兵呈数列，蜿蜒而行，高高的地平线上，渐黄的草间，扬起惊人的尘土。
白色巨狼旗帜下，周围拱卫的两千近卫狼骑，刀、弓齐备，簇拥着狼绒甲胄、猩红披风的“狼王”。经历近两月的征伐，两个多月的返程，终于携数十万俘虏，凯旋回来了。
轰轰轰。
天色尚早，轰鸣的马蹄声中，前方的地平线上，一批骑马的人影朝军队迎来，并没有任何兵器、衣甲，队伍加起来不过五六十人，就连前方的游骑也懒得过来盘问，远远看过一眼后，勒转方向离开，若是敌人，迎面撞上前方的骑兵，纯粹也是找死。
不久后，护卫狼旗的前队在李恪举手：“停！”的声音里，缓缓减速，前方奔跑而来的数十人，也十丈外勒马停下，骑马的是邹丹和持一柄画戟的司马懿，而中间的文士，先行下马走去，一抖宽袖走到近前，拱手躬下了身子。
“儒，拜见都督！”
身后，邹丹、司马懿二人甚至跟来的侍卫也俱都下马，站立原地齐声大喊：“恭贺都督平定辽东，我等为都督凯旋贺——”
“原来是郡丞啊……你等着，我去通报首领。”李恪大大咧咧的朝躬身的中年文士说道，随后，一勒缰绳，调头去往中军。
拱手躬身的司马懿微抬了下脸，看去前方，他已满二十，身形也越发高大健硕，过去的几年里，一直勤练武艺，也多有去师父那边请教，平日里公务在身，投在都督门下后，因为当时年岁原因，只担任督邮掾，之后又调去贼曹掾史，主持缉拿贼盗之事，直到去年又任府门亭长，主守卫府衙之职，闲暇时，他也在夜里学习兵书。
待到师父温侯吕布去往冀州参与战事后，他心里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越发活络起来，在知道辽东大胜消息后，三军回城，便是与李儒一起前来迎接，以便入公孙都督的眼里，将来也有机会带兵出征。
思绪飘着，前方马蹄声攒动，呈四列的马队缓缓分出一条道路，李儒等人抬起头来的时候，视野之中，一匹黑色大马踏着雄壮的步伐越众而出，一袭红色披风招展，马背上，公孙止一勒缰绳。
唏律律！
马鸣长嘶——
迈动的铁蹄在众人面前停下，公孙止望着大半年不见的李儒，脸上也有了笑容，一掀披风，下马大步过去，朝对方拱起手：“文优在后方殚精竭虑，让三军在外毫无后顾之忧，我该谢你！受公孙止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李儒连忙将躬身下的身影扶住，“儒在主公麾下做事，分忧解难该是本份，主公要感谢，不妨改日请儒过府吃一杯酒就是了。”
他在上谷郡殚精竭虑这些年，并不曾抱怨过，反而比当初在岳丈麾下时，要好过许多，这里没有太多约束他的人和规矩，只是有时想起曾经并肩一起共事的独臂青年，会有微微的回忆。
“好，这可你文优说的，本要给你升官，既然一杯酒水就打发了，那再好不过……哈哈！”
李儒微微怔了怔。
对面，公孙止翻身上马，声音豪迈：“文优也上马，与我并肩一同回去。”
周围其余将领，或多或少露出羡慕的神色，古往今来能与主公一起并肩而行，便是对于这人最大的信任和肯定，已经是超出心腹的范围了。
“主公，请！”李儒虽是文士，也颇有任侠之风，骑上马背后，策马与公孙止并肩朝城门过去，只是行走间，还是稍稍落后半个马头，毕竟君臣还是有别的。
一路前行中，后方队伍也重新起程，不紧不慢跟在俩人后面保持一定距离，此时两人也正好说起一些事情。
“此次辽东大胜，俘虏回来的鲜卑、乌桓人，数量庞大，远远超出当日黑山百姓迁入上谷郡的规模，原先书生规划的田野已经安排完了，如今要重新安置这批人，短时间内，恐怕太过困难，不如将其中一批赏赐给有功将士，再挑选出一批用来做工搭建屋棚，节省我们自己的劳力。”
马队前行，走上官道，远方的田野呈出金煌煌的颜色，微风吹来如同波浪荡出一道道涟漪，农人带着一家大小忙碌的收割，还不会做事的孩童，顽皮的坐在田埂上玩起泥巴，田中忙碌的身影偶尔直起腰身，让风拂过满是汗水的脸，露出惬意的清爽，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公孙望着远远近近，蔓延开的一片片田间的忙碌，沉默了一阵，才接上李儒的话：“赏赐是必要的，当初我公孙止当马贼的时候，就从未亏待过弟兄，该给的，一个都不能少，到时候你来安排，去找曹昂领功劳簿。”
“……此次俘虏虽然多，但还是要留给上谷郡填充人口，不能给匈奴和鲜卑锁奴，几年、十几年，乃至这批人的后人，就是彻彻底底的汉人了，充实边塞，渐少异族，这个方针不能变的。”
“回来的路上，我也有一个想法，这些往后编入汉籍，慢慢的也将草原上会汉话，亲善汉人的鲜卑人统统拉进来，渐渐渐少草原部落的数量，只保持一定的人数。”
李儒望着前方城墙的轮廓，抚须沉吟片刻，仿佛想到了里面的意思，笑了起来：“主公这是一边养……一边屠宰，榨压鲜卑。”
“差不多这个意思。”公孙止没有看他，目光望着前方：“北面的异族差不多完了，剩下的时间，抓紧吸纳这批俘虏，补充狼骑的规模，今年差不多已不能打仗，明年，我们的目光该是要放在袁绍这块肥肉上了。”
李儒点点头：“那么职务上也该有调整。”
“自然要调整。”战马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公孙止偏头看向文士，“……文优，你卸去郡丞，升任镇北将军府长史，田国让为司马，接任你的是辽东来的王烈，再之后召回草原的邴原，此人还是有为官的心思，打熬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至于管宁还是算了，他心性淡薄，当官只会害了他性命。”
话语顿了顿，公孙止微微侧身，看向身后一直跟随的持戟青年，“仲达，如今数年过去了，武艺可有长进？”
“懿随时可接受主公考验。”后方，骑一匹棕色马匹的司马懿面容整肃，促马上前拱手朗声应道。
公孙止对他点点头，“好，明年，你可敢带兵出征，做先锋？”
“全凭主公吩咐！”
“那我就等你立功，想要讨贞姬过门，可要有功绩才行。”公孙止说完这句，目光扫过昂首挺胸的潘凤，随后又移开，朝众人说道：“全军归营，马卸鞍，人卸甲，放假三日，三日后论功行赏——”
温和的风带去声音，在广袤的天空中铺展传开，一列列的骑兵仰起头颅肃穆而兴奋，接着发出一道道吼声，响彻原野，引得周围田园间忙碌的农人抬起头来。
“主公万岁——”
阳光近黄昏了，远在城中府邸门口的小人儿坐在门槛上，迷糊的闭着眼，微微往下啄着小脑袋，香莲想要过去抱起他，脚步刚一过去，就被警醒的正儿推开：“不要你……走开走开，我要在这里等爹爹回来。”
叫嚷声中，蔡琰也从府里走出来，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去了，她是过来找正儿回去，听到孩童耍脾气的胡闹，皱了皱眉正要过去，马蹄声在远方街道上响起时，窈窕的身形刚好走动门口，就听正儿的声音陡然欢快的叫了一声：“爹爹！！”从门槛上跳了起来，朝前方飞跑过去。
战马停下，公孙止翻下马背将迎面扑来的儿子架在手中，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引的孩童哈哈大笑起来，过了片刻，降下手臂，抱过正儿在怀里，这才转过头看向府邸。
不远处的府门，有人依在那里静静的望着他。
“妾身贺夫君……”女子轻声说了一声，擦了一下微红的眼眶。
“……凯旋而归。”
天色深了下来，整座府里挂起一盏盏红色灯笼，房间灯火晃动，传来孩童欢快的笑声，丫鬟、仆人脸有欣喜的在附近忙碌，家中主心骨回来，整个府邸变得温馨起来。
这又不是一样的夜。

第四百二十一章 吃饭！
鸟儿在枝头啼鸣，清晨的阳光还显得熙和，透过树隙斑驳的投在窗棂，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窗户打开，金色跑进屋里，微尘在光里弥漫舞动，从床榻上纤柔的脚裸放下，穿上鞋子，女子一边系上衣袍，一边走去衣架那边取过衣袍，给裸着上身的丈夫披上。
“入秋了，早上的风会有些凉，这样打开窗户容易着凉生病，而且又不是在军营里都是男人，家中还有女眷的，让人看了去，传到外面可不好听。”
窗前，望着埋头帮他穿戴衣袍的妻子，公孙止伸手掐了一下她脸，后者抬了抬目光时，一把拉入了怀中，隔着绸缎轻轻摩挲有些瘦弱的后背，“家里好吃好喝都有，怎么就不多长点肉啊……我不在的时间里，少操点心。”
蔡琰停下手中动作，揽过男人的腰，脸轻轻靠在厚实的胸膛上，望着窗外翻飞飘下的枯叶，眨了眨眼睛。
“夫君……你一走就是半年、一年，妾身在家中也找不到能说话的人，原来香莲还小，不懂规矩的时候，还可以和她多说一些，现在她也大了，明白身份的问题，都不敢与妾身说太多的，正儿又小，一身跟你一样的臭脾气，见谁不顺眼就找别人麻烦……”
女子眨着眼睛，苦恼的在男人胸膛上蹭啊蹭：“……父亲不在了，唯一的妹妹也在身边，可是她啊，就知道坐在房里读书，偶尔才会和司马懿见见面，性子越发淡薄了，何况那司马仲达……也会死的吧，妾身不想她与那个人走的太近，免得将来伤心。”
公孙止将她下巴抬起来，看着有些发恼的双眸，笑起来：“所以，夫人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平日压在心里的话……整个府邸里能与妾身说话的都没有，正儿烦我、丫鬟畏惧我、妹妹又是性子淡薄的人，夫君时常春走秋归，妾身就感觉自己孤伶伶的一个人了……而且这几年，妾身也没生出一男半女……”
她微启了启双唇，轻声说道：“……不如，夫君再纳一房妾室吧。”
“这我倒还没想过，有一个正儿挺好……往后省太多麻烦事。”公孙止在妻子青丝上摩挲而下，“生不出，只能说咱们不够努力，跟纳妾不纳妾的没有太多关系，晚上继续……”
虽然已是老夫老妻，但对于这样露骨的话，在这个年代还是颇为臊人的，蔡琰脸颊爬上一丝红晕，一口轻轻咬在滑下的手指上，犹如母狼般，目光恶狠狠的盯着丈夫：“……昨晚折腾的还不够，一大早就说这没羞没臊的话。”
“呵呵……昨晚谁说不够的？”
红晕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蔡琰捏紧拳头，在男人胸口锤了一拳，这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府邸里早饭已经在准备了，各个院落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公孙正的声音也在片刻后，在门外响了起来。
“爹娘，快起来啊，蹇管事那里都准备好早饭了，还有……李……李什么来着，也在那边等着见爹爹。”
“不和你说了。”
蔡琰红着脸转过身，随后去把房门打开，丫鬟端着水进来服侍二人洗漱，之后，公孙止又与正儿说了几句话，走出房门，蔡琰又变成端庄从容的府邸女主人，而公孙止不用紧绷着脸了，这不是在军中，那里的一套并不适合在家里表露出来，当然若是发火又是另外一回事。
牵着正儿的手，两父子边走边说笑一些事情，走到前院那边，才发现不止李儒一个人坐在那里，偏厅两侧席位上，一大清早的坐满了人，李恪、典韦、潘凤、牵招……等等七八名将领，除了不喜凑热闹的赵云外，出征的将领都跑了过来。潘凤手舞足蹈哈哈大笑着与其他人说笑，拍桌子瞪眼的。
“你们是没看见厥机是何等猖獗，区区几百人也要奋力一搏，那家伙手中兵器，一把锯齿大刀舞的虎虎生风，结果怎样？”
公孙止进来时，正听的众人连忙起身拱手。
“见过主公！”
那边，潘凤连忙将脚从案桌上放下来，伸了伸脖子，朝公孙止身后打望，没见到有人过来，顿时之前那股豪迈气焉了下去，旁边李恪用手肘捅捅他：“继续讲啊，你怎么把厥机砍下脑袋的？”
“讲什么讲，不讲了，说给你们这帮人听有什么意思，人家女子听到还能露出一点钦慕，我也劲头，你们……提到人头，眼珠子都在发光，一个个比我还有劲。”
“什么砍下来的，厥机自个儿撞上去的。”于毒挥舞手臂，粗豪的大笑出声，周围席位上的众人也都笑起来，潘凤憋红脸，瞪去对面揭破的身影：“老于，我不要脸的啊，说好了人头归我，就不要到处乱传……”
“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
随着几年来众人越发熟悉，虽然也有派系的区别，但在没有矛盾发生，大多都是打趣嬉闹，看上去不是某个诸侯门下的将领，有时候更像一群贼盗盘踞，粗豪放纵，没有太多框框条条的规矩。
这边，公孙止在首位落座后，与不参与说笑的李儒说起话来。
“……辽东两场大战，将士们的遗骸都要放入烈园里，叫什么名字，年岁、家中地址也一并刻上去，不能光立一块碑就这么完了，只有与其他诸侯做出不一样的事来，别人只要不眼瞎，不耳聋总会知道我公孙止厚待士卒，早些年杀刘虞，名声也被那些豪族、文人给抹臭了，但不要紧，只要下面的那些为我征伐将士不寒心，这天下就没有谁能挡住我们的铁蹄……”
大体说完这样的事时，仆人、丫鬟开始将早饭端过来，给众人乘上，公孙止刨了一口，筷子点在碗边：“辽东平定，剩下的就是袁绍，既然要全面开打，我决定让华雄、高升调任上谷郡，徐荣继续回雁门，与郭汜形成一路南下并州，于毒继续守卫上党。”
“那吕布和高顺呢？”坐在左侧席位上的李儒，他话语像是丢进水塘里的石头，周围人停下吃喝俱都望过来，毕竟这两人不属于公孙止麾下，也与其他派系没有太多关系，硬要说，和西凉系能拉近一点距离。
筷子放下，公孙止皱了皱眉，“等会儿我给你一道手信，派人传给五阮关的吕布，先招他俩回来，由邹丹接替，若是他愿意，我把当初的那两千并州铁骑交还给他，若是不愿意，就做个随军猛将来用，他这个骨子里很傲，想要卑躬屈膝，显然不可能……”
“这件事，暂时放下，对了，随便也给袁绍带一封信过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就简单的告诉他，他儿子、儿媳在我手里，想要回，拿出诚意来换。”随后，端起碗，挥了挥手：“吃饭！”

第四百二十二章 狼卧年关
冀州，邺城。
“不吃药……端走！”中气不足的声音暴怒的响起。
宽袖飞舞，呯的一下，瓷碗摔破在地上，汤药四溅，瓷片碎裂弹飞了出去，一双步履刚好迈过门槛，瓷片滚到进来的脚边转了转。
房间里气氛显得凝重，周围服侍的侍女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发出，前方进来的身影，穿青衣褐袍，身材匀称，便是别驾田丰，他朝床榻两旁的仆人挥退，又朝袁绍的妻子刘氏拱了拱手，神态肃穆正气。
妇人见是田丰，也不好多说，点点头，转身离开房里，侧间还有袁绍的长子袁谭、三子袁尚，前者身形高大孔武有力，样貌粗犷，听到里面摔破瓷碗的声音，便是想要推门进去，片刻后，刘氏却从里面退出。
“母亲，父亲他身体可无恙？”
“心里呕着气呢……哪里吃的下药。”刘氏眼里露着担忧：“刚刚田别驾也过来劝了，也不知道怎么样，显思与你尚儿也一起进去吧，让他看在眼里，心里也好过一些。”
比兄长挨上一个肩膀的袁尚，相貌俊秀，但也显得有几分文弱，话语却是条理清晰，颇为大气：“母亲且放心去休息，我这就与兄长一起进去看看父亲，二兄与二嫂，必定无恙的。”
刘氏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才让丫鬟搀扶着回去。此时，兄弟二人轻轻推开侧门走入袁绍的寝室，那边说话的声音正持续着。
“……辽东已被公孙止平定，虽然丰不知道公孙度为何不与主公或曹操联合，却是独与公孙止这头恶狼携手，但眼下却是最好打击上谷郡的时机，上谷郡数十万鲜卑、乌桓俘虏要安置，公孙止麾下将士刚经历了两场大战，正是士气疲惫之时，若是出其不意，攻打上党、雁门、居庸三地，让其首尾难以相顾，一旦攻破一处，率兵长驱直入拿下首要之地，等来年春暖之时，加快进兵速度，若能形成夹击之势，上谷郡安危尽在主公手中掌握！”
激动的话语里，靠在榻上的袁绍看着眼前慷慨激昂的老人，目光微动，片刻，挣扎着想要起身，“元皓之言深得我意，公孙止向来以奇制胜，如此我也反其道而行……定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主公若是这般想就对了，对待白狼不可以常理待之，他用奇，主公也要奇方才摆脱他设计。”
病恹恹的袁绍脸上终于了有血色，笑了起来，对面的田丰拱手，肃然立在那里。
“元皓不必太过多礼，眼下已至深秋，上谷郡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往日里公孙止常常以少克多，无非是偷袭、迂回而已，若此次奇袭过去，将他击败一次，他常胜的名头将会打破，我冀州兵将心里也就没有太多压力了，元皓当助我一臂之力。”
此时今日床榻间这番虚弱的话语能这般说出来，田丰心里终于感慨主公能接受他这番建议，便是下跪应诺，袁绍从床榻上伸出一只手将他搀扶。
“往日是该多听元皓之言。”他脸上有了笑容，“你和沮授与其他郭图、逢纪等人不同，性情耿直，敢说直言，今日我心情愁云已散，我们谈谈如何突袭那头白……”
正说话间，房舍外面庭院，有人从长廊那边持着一封信函跑来，敲响了房门进去时，打断里间的说话声，袁绍接过递来的素帛，展开看了一眼，脸色不变的叠好，挥退了下人，朝田丰笑道：“突然有事不便元皓说下去，待我病好再招元皓过府一趟，细细商谈。”
“主公不可犹豫啊！丰虽不知上面写了什么，但舍一子而平边地五郡，此机会稍纵即逝，往后怕是再也没有了，还请主公三思。”
手微微用力捏紧素帛，袁绍目光偏去别处，声音沉了下来：“……元皓，你……出去吧。”
如此话语里，田丰看了一眼那张素帛，只得咬牙点了点头，朝袁绍拱手长揖一礼，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退出门外，轻迈着步履走过庭院，一片树叶落到头顶上，他抓下来捏在手中，抬起目光望着院中大树，树枝上飘落的黄叶，正一片片掉在石桌上面，长出了一口气，仰头闭上眼。
“时机一错，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了。”他轻声说。
身影走后，弥漫药草味的房间内，气氛越发凝重起来，周围听不到任何丁点声响，显得死寂，袁绍在长子搀扶下坐到床沿，看着碎裂地上的药碗，摇摇头：“田丰出此计确实很好，不是为父不愿意用，可是一旦用了，熙儿和甄宓怕是凶多吉少，不是他的儿子，他自然不会心痛……”
话语陡然停顿下来，袁绍偏头看了这个五大三粗的儿子一眼，“显思啊，你该回青州坐镇了，为父身体还撑的住，好好在青州待着严防曹孟德。”
袁谭怔了一下，原本搀扶的手慢慢松开、垂下，过得一阵才开口，不过声音有些嘶哑：“父亲身子既然无恙……那孩儿就先回青州了，待年关，再回来看望父亲和母亲。”拱手低着头，退开两步，缓缓从侧门走了出去，门扇关上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看着父亲的侧影，直到间隙也阖上了。
房门阖上的轻响传来，袁绍身子虚弱的动了一下，转去望向旁边的三子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让他靠近一点，握住袁尚的手拍了拍，叹了一口气：“显甫……你要是长子该多好啊，为父也不用这般为难了。”
手轻轻拍打儿子的手背，外面已是十一月，深秋了。
送信的队伍在不久之后，出邺城远去千里之外，翻山越岭跨过雄壮的关隘，在入冬第一场雪之前抵达已是寒风凛冽的上谷郡，许攸披着厚厚的裘衣下马站在衙门前，被手持画戟的小将告知，现在衙门不受见这些，必须面见将军府长史或亲自与北地都督交谈才行。
俨然，此刻公孙止并未在城中，好在许攸也并未是冀州来的人就受到苛待，便是去了驿馆入驻温暖的房舍等待召见了，而此时，公孙止与李儒、田豫，以及一批军中大将走在工匠聚集的工坊区附近。
寒风呼啸拂过大地，随着年关将近，属于商人的工坊也即将停工，匠人们陆陆续续的归家准备过年了，此时的一片片密集的工坊区人声少有听到，走过写有“工坊”二字的牌坊，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院落，偶尔会有人从里面进去，是留守的护院，而属于衙门的工坊还在这片区域的后面，但此刻公孙止不让众人骑马，一边参观，一边朝目的地过去。
“……这片地方，大多都是商人将收购的皮毛、筋骨在这里加工，然后再运往南面，当然也会从中原各地，或山里私人悄悄开采的铜铁矿石运送到这里锻造，然后出售给官府，这几年我们在山中也发现了几处蕴藏丰富的矿脉，这样的局面才稍好了一些，但开采之法没有中原那般有效，产量上还是不够。”
李儒虽然交卸了郡丞的差事，但对于经手了数年的上谷郡，一草一木，一斗一升，都了如指掌，一面走，一面给身旁身披大氅的狼王做出介绍。毕竟公孙止常年征战在外，回到上谷郡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军营，衙门虽也过去，但也没有实地真切的看过这般有印象。
“当初这座人烟稀少的郡县，能走到今日这般，不容易啊……”公孙止望着四周贴着喜庆字画的工坊院门，颇有感慨的叹出了声音，“……若非袁绍这头大熊逼得紧，就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上，想必也做不出这般成就来。”
“说到袁绍，主公打算何时见那许攸？”李儒紧了紧脖上缠着的狐尾，随意的问道。
“……呵。”公孙止负着手大步往前走动，并不在意的挥了一下手，脚步在前方一座气势澎湃的工坊门口停下，望着高耸天空的旗帜，白色的巨狼在风里招展，眯了眯眼睛，豪迈的声音在这风里落下。
“……我不吭声，这北方何人敢动弹？把他继续晾在驿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几年中，上谷郡耕种没有办法再加以扩大，代郡、定壤，甚至五原郡那边土里含沙太重，农具上基本没用多少，原本打造农具的工匠这几年来几乎都抽调到锻造兵器、铠甲上，足一万五千多人，其中学徒就占八千，也只能勉强满足现在的军队供给……”
随着李儒的声音，脚步走上石阶，有人上去打开工坊的大门，视野在里面开阔起来。
与几年前公孙止过来巡察一遍不同的是，往日的几座锻炉，已经增加了十几座，周围的围墙也都拆除扩建，寒冷天里还穿着单薄短衣的工匠不时照看几座还燃着火的炉子，四周，有巡逻的兵卒，着两挡甲，持长矛从这边走过，负责守卫大门的两队士兵见到大步而进的公孙止以及军中几位将领，握紧了长兵，挺胸直腰，目光陡然像一把刀子直视前方。
附近一座火炉旁，早已接到命令的考工令陈田旺，已快近五十了，上唇留有一字胡须，精壮的肌肉开始松弛，整个人比前面几年显得老了许多，见到李儒朝他招手，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小跑过去：“见过主公。”
“你算是我麾下老人了，就不必多礼，带我四处看看。”公孙止拍拍他肩膀，朝工坊更里面走去，视线穿过月牙门，几座高耸巨大的轮廓散发阵阵热气，就算是入冬，热浪依旧扑面而来。
“我要的兵器就前面？”纵然这里面味道呛人，公孙止也不是那种娇惯的人，倒是后面的公孙续皱着眉头捂住口鼻，这里的气味让他很不舒服。
第一座火炉面前停下，陈田旺从附近兵器架上取过一把白森森的刀刃，宝贝似得捧在手心，在典韦注视下，小心的呈到公孙止的面前，“……环首刀，脊厚，单面开刃，最利于近战砍杀，眼下根据主公建议，将它重新做出一定弧度，又拉长一点刀身，与骑战中，更利于劈砍，也能与弯刀有许多相似之处，但比弯刀更长，刀身更坚硬厚重，不易折断。”
“质量如何？”
大氅掀起一角，公孙止伸手取过那柄微有弧度的战刀，拿在手中时，对面陈田旺的话语应道：“这口刀可配长柄手，也可安置单手短柄，刀身材质都是上好百炼钢经过不断加热折断锻打，去掉杂质、渗炭，最终形成刀胚，又用覆土烧刃技术，让这把兵器在不断厮杀中，依旧保持锋利。”
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嗡嗡……响起了轻吟，公孙止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他一眼：“不错，弯刀固然可以骑兵作战，但并不适合每一支军队，黑山军善用环首刀构造防御反击，这批装备将来优先要给他们，就是材质上怕不能像这把一样了，就降一个档次，用镔铁来造，但将领必须人手一把这种百炼钢造出的环首刀。”
随后将这把刀递给身后的徐荣，“不久你就要返回雁门郡，抵挡并州高干还是要靠你了，这第一把兵器便是赐于你，冀州之战开打后，望你能拖住并州军。”
“末将肝脑涂地，也绝不让高干跨过雁门关！”
身影一展披风，声音洪亮有力，嚯的单膝下跪，双手接过递来的战刀，捧在手心轻轻抚摸过明亮森寒的刀锋，顺手接过陈田旺递来的刀鞘，唰的插入翘里，系在腰间，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
潘凤站在人群后，踮脚看了看那边，撇了撇嘴：“一把刀而已……”不远，李恪斜他一眼：“一把好兵器难道比一个婆娘差？”
“……你懂什么，香莲可是夫人近侍，就算一百把这样的刀都换不了。”潘凤不屑的偏过头，似乎并不在意李恪疑惑的目光，随后又敷衍说了“这些我才不稀罕……”这样话语几句，跟着公孙止继续朝下一个区域过去，陈田旺也一直在前方将附近铁架上的改进的物件一一介绍给众人。
“这件是咱们大汉常见的盆领铠，原貌主公和诸位将军也都知道，盆领开口太大，显得臃肿不便，有时候甚至还会影响到视线，这几年陆陆续续修改过许多甲胄，这件算是改动比较大的，实用上，也最好的，缩小了甲领的大小，只到下颔小半指即可，并不妨碍脖子的扭转，又能防箭矢，甚至就算刀锋砍在上面，能挡数下而不裂开，主公啊，这要是给冲锋陷阵的猛将穿戴，根本不惧对方刀剑会挂到脖子上……”
“哈哈，这东西好，给我老潘做一件怎样？”
潘凤陡然放大声音，挤开众人爬去前面，目光瞪直的上下打量木架上的这套铠甲，下意识的摸了摸颈脖，脸上嘿笑起来：“这下就不用感到脖子凉飕飕的了，再见到华雄……我也不担心他那把刀。”
“那你穿上……试试。”
“现在就穿？好好好！”潘凤迫不及待的将外面厚厚的衣袍脱下，连忙招手让陈田旺帮他穿戴，片刻后，甲叶覆身，有些冰凉凉的，不过潘凤却是爱不释手的敲响手臂、脖子上的铁片，“这下……心里就舒坦了。”
下一秒，抬起的视线里，一抹刀锋横挥，潘凤“啊！”的叫一声，连忙将眼睛闭上，耳中就听呯的一声，金铁撞击的响动，身子受力的微微晃了晃，他睁开眼，弯刀驾在肩上。
“陈工令，像这样的铠甲要多久能列装将领。”公孙止收回刀，一边往前走，一边与怔了片刻的陈田旺说起话。
“这……明年开春会有几副，不过士兵的甲胄，会在普通的皮甲上，装一个小领，多少能保护一点。”
“我也不指望这一两年内，全军换装，毕竟北地物资匮乏，要用到的地方很多，能挤出这点东西，在你手中坐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出乎我意料了，不过往后两年，将士们身上的甲胄多少要比现在要好一些，这点，你我都要尽力才行。”
“主公，放心，田旺一定尽力……”
话语随着身影去了前方，观看更多改进的东西，甚至也有一些农具，不过大多还只是一些概念上的东西，能不能适合北地土地耕种，还需要许多时日来实验和改进。
后方，潘凤脑袋还在嗡鸣……伸手摸了摸盆领上的刀痕，下一秒，傻笑起来。李恪伸手拍拍他圆脸，“你不娶香莲了啊……”
“命重要……”潘凤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穿着那身铠甲，扭头就朝前追上去。
……
天光西斜，到了下午，风停了一阵，公孙止一行人这才从这片工坊里出来，冬日的余晖没有一丝暖意，偶尔刮起风扑在脸上，沉默了一阵，他招手让李儒靠近。
“派人去通知那个许攸，就说我在官衙见他。”
风呜呜咽咽又吹了起来，天色暗下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我爱好和平
建安四年最后的一个月，大雪落下，夜晚过去，推开窗棂的是白皑皑的一片，不管是远方的山麓，还是近处的街景，道路上变得热闹，热气腾腾的小吃摊位在清晨摆了起来，过往行人中，不少身影在扫着自家门前、屋檐上的积雪。
许攸裹着裘衣站在窗前看着前方热闹的街道，身边的护卫也早早的过来请示，等待着安排今日的行程。
“上谷郡南北贸易兴旺，除去耕地，再过数年也不比邺城差了。”白气从他口中随着话语飘了出来，其实也有另外的一层意思，上谷郡再兴旺，终究只是一个郡，也只能和邺城相比，而无法超越整个冀州。
六月至七月，辽东白狼山、无虑山两次大战，在此后的几个月里发酵扩散后，大抵是让整个北方、中原震惊，往日公孙止虽有战绩，不过只是数千对抗上万，甚至万人对抗五六万，通常只是占了便宜后，便激流勇退。然而此次，公孙止以两三万人兵马，先破六万乌桓，再破八万辽东鲜卑，这样实打实的胜绩，让当时听到消息的许攸整个人都震惊的无以复加，甚至以为消息在传递中被夸大了许多，然而在九月第二道消息过来，确定了公孙止是以三万人彻彻底底的扫清了辽东，奠定了辽东作为他个人的势力后，这种时候，幽、冀两州已经无法安稳的坐着了。
他也知道此次过来，不仅仅只是一探上谷郡的虚实，另外一层原因还是过来看看能否要回二公子袁熙，以及甄家的女儿。或许，旁人不愿意接这趟差事，不过许攸知道，公孙止能顺利梳理一遍辽东，自己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虽然有些不光彩，但还是有情面可讲。
“……整个冀州，也只能有我能在这上面能与他说话了。”望着白雪茫茫的城池街景，他心里轻念道。
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侍卫将门扇打开后，进来的是一名差役打扮的人，对方在门外拱了拱手：“许使者，都督今日有空，已入府衙，让卑职过来请你过去。”
“嗯，他公孙止是该见我了。”许攸紧了紧袍领，鼻腔里轻哼了声，负手转身的说了句，那差役闻言皱了皱眉时，大步而来的身影已经越过他，带着一众侍卫走出了驿馆，乘上马车径直穿行过冬日热闹的街道。
再过几日已近年关，孩童们穿的像毛茸茸的球在街道上追逐打闹，不时传来屋前扫雪的母亲大声喝斥，毛皮在这里大量贸易，价格上来讲，要比中原其他地方要便宜不少，不少家中有点余钱的，都可以买来御寒，到了夏日，天气炎热时，又都会穿回汉服。许攸揭开车帘看了会儿街上的景色，随后便是到了官衙。
车辕缓缓停下，许攸这才揭开帘子走下已清扫的地面。
“冀州使者请，主公已在正厅等候。”站在门口颇有礼貌的小将，拱手迎了上来，是他那日第一次来上谷郡时见到的那位，只不过换了一身毛茸茸的罩衣，里面依旧着贴身内甲。
“小将军相貌堂堂，为何在此持门把户？”
许攸也不拱手，只是简单的与他说上一句，不等对方答话，昂首大步朝里面过去，不久之后，正厅外面早已一名文士在檐下等候，邀他进去。见到此人相貌，不免停了停脚步，抬起手：“不知这位仁兄贵姓？”
“上谷郡郡丞王烈。”
“可是颍川四长之一陈寔的弟子。”
王烈笑了笑，点头：“正是家师，不过已故去多年了。”言罢，伸手朝里一请：“眼下不谈私事，使者可自行进去，我家主公在里面已等候多时。”
师承名士之人，许攸倒也不会倨傲，再次拱了拱手，旁边门扇此时已打开，便是径直走了进去，正厅气派森严，一进门便能见到首位后方矗立的一扇群狼围猎屏风，两侧席位后方，并非常见的灯柱，而是架起的四盆炭火，温暖中透着一股凶野的气息。
大厅正中首位，一身大氅的身影正坐在白毛虎皮大椅上，看着竹简，案桌上也堆积了不少，他身形高大健硕，将那件大氅撑的非常有气势，样貌雄俊，下颔短须更是衬托出威严，仿佛仰视山岳般，案桌旁边的石阶上还趴伏一头懒洋洋的白色大狼，听到脚步声进来，微微眯了眯眼，随后又阖上，懒的再看。
许攸这便是第一次见到雄踞北境的狼王。
竹简慢慢卷动展开，公孙止头也未抬起，简单的抬了抬手，让那边拱手拜见的许攸自个儿找席位坐下，许攸嚅了嚅嘴唇，想要什么说，最终没说出来，只得在左侧席位上落座，片刻后，对方拿笔在竹简上勾画几处卷起放好，这才搁下笔，抬起目光。
“许攸？第一次见面，我叫公孙止，马贼出身，所以到了这里，不必多礼，事情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你也看到了，一回来就有许多公务要处理。”
“呃……是。”许攸怔了一下，倒是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截了当的开口。连忙又起身施礼时，首位上，公孙止不耐烦的按下手：“刚说了要不多礼，坐下坐下！”
“那，攸就直言了。”
“讲！”
“是！”许攸端坐直起腰身，拱手：“攸此次过来恭贺都督在辽东打了两场胜仗，大涨我汉人威风，可是，都督平定辽东，却是分出一支奇兵夺我家主公五阮关在前，后又掠我家熙公子来北地，还来信让我家主公拿出诚意来，这般做法，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了？”
“所以你这是来问罪的？”公孙止俯身摩挲在白狼的鬃毛，话语平静，但看过去的目光变得冰冷：“之前就说了，我是马贼出身，有些习惯不容易改掉，干一场买卖，总得要有价值，你觉得你家袁熙值多少？”
许攸沉默了片刻：“都督，话不是这样说的。”
“难道不是这样？他要儿子、儿媳，我要有价值的东西……”缓缓低沉的声音中，公孙止从白狼身上拿开，起身走下大椅，那边的许攸也连忙起身，高大壮硕的身形走到面前，他才感受的近在咫尺的压力。披着大氅的公孙止俯视看过他，缓缓走在中间：“……这不就是买卖了吗？只要是买卖就有的谈，你说是不是？”
大厅里，随着这一番话连成完整的一句后，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话语平淡，也有渗人的威胁，许攸站在他身后，又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道：“都督是大汉位高权重之人，此时谈商事，未免有些失了体面，只是都督觉得哪些是有价值的？”
公孙止望着对面燃烧的火盆，“你带来的礼物就是有价值的。”的说了一声，他回头看向许攸，“你来上谷郡也看到了，上谷郡就这么大，一下融入这么多人口，很是困难。别看我们打赢了辽东鲜卑、乌桓，自己也损失不少，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手下又是一帮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打仗杀人的粗汉，打完了还顺势把那么牛羊一起宰了吃肉，结果你也知道，是要饿肚子的……”
“……我也知晓，袁冀州最近又生病了，卧床不起，若是大开口要几座城池怕会要了他的命，所以，还是拿一些稍有价值的吧，比如粮秣……你们坐拥四州，自然不会缺少这点粮食，送来了，我也好让袁熙回去照顾生病的父亲，敬一敬孝道。”
“……都督……真是仁义。”
许攸作为使者过来这边，有些话自然不敢说的太过，眼下这名看似凶戾粗野的狼王，并非传闻中那般只会打打杀杀，谈起事来，竟让他无法插口进去，而最重要的一点，熙公子还在对方手上。
“不知都督要多少？”
抬起的目光里，阴影走近遮挡了视线，还想要说话，公孙止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朝座位走去，雄浑的声音传来：“……那就看诚意了，毕竟那么多张嘴等着吃喝，毕竟粮食用了，来年还会有，一个儿子无灾无病的养这么大，却是不容易的，回去好好跟袁绍谈下，我可是爱好和平的。”
大氅一掀，身影大马金刀的坐下。
“……但是，给少了，人就噗的一下消失，顺带洗劫幽、并，让他好好考虑清楚。”声音也重重的沉下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春来我不开口
冬日的南方。
天气湿冷严寒，寿春城墙上成堆的尸体已经运走，躺在了冻土下，血迹斑驳的还蔓延在城头上，随着时间慢慢的干涸。
大地之上，掩埋不够彻底的地方，偶尔会暴露出人的手臂或某个部位，冬季难以觅食的野兽饥饿的走出林野，刨食土壤里的腐肉，早在入冬前，这场大战已经结束，浩荡的兵锋蔓延过城墙，将里面的人的意志彻底的摧毁，败兵带着仓惶的袁术逃离了这座重镇，去往淮南安顿。
“阉宦之后，竟如此对待于我……我又没称帝，又没攻打他……可恨啊！”袁术站在暂时落脚的一处小城墙上，颇有些幽怨的望着北面，寒风刮来时，打了一个寒颤，又悻悻的骂了一句：“阉宦之后！！”拂袖走下城。
然而背后依旧有孙策虎视眈眈，他知道这里已不是久留之地，决定等到第二年开春，带着家眷前往冀州投靠兄长袁绍……从头再来吧。
而他怨恨的曹操，自四月出兵，对寿春展开攻势，先后破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等人防线，攻破重镇寿春在入冬前收兵回许都，只留下李典、乐进二将镇守，围剿四散的乱兵，或盘踞山野的贼匪。
建安四年在烽火中过去了。
二月开春，天气尚未转暖，刚刚划去冰雪的枝头有了嫩嫩的绿苞，随后慢慢颤动，再到剧烈的摇晃，地面传来轰鸣的震响，黑压压的骑兵风驰电掣从树木下方飞驰而过，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的曹纯，一身甲胄威严的站在高台上，望着称为虎豹的骑兵缓缓停在偌大的校场，呈出一片精气狼烟。
天空有春雷炸响，他抬起头望向许都方向。身形中等，曹操一身黑色官袍，庄重森然的踏上皇宫石阶，一路走进承光殿，庄严的大殿上，已长高长壮的刘协，紧绷的脸上，露出笑容，大步走下迎了过去。
周围文武众臣静静的站立两侧，看着君臣相见的场面，静谧的殿内里，某一刻，他们听到了那人豪迈、却又简单的声音。
“陛下，许都周围不臣皆已平定……该是北取袁绍了。”站立中间，压着剑柄的曹操便是这样开了口。
自开春过后，名义上还属于朝廷的兖、豫、徐三地兵马已经隐隐有了调动的迹象，徐州以北、兖州以西的泰山郡，抽调而来的军队正陆续的集结，吸纳了原本属于冀州的朱灵一部，以及投降的臧霸，已膨胀到了三万人规模，用来抵御、反攻青州袁谭的第一阵列。
高耸的城头，身材样貌并不出众的人影眺望青州，那双眼睛却是格外明亮有神，他身后是臧霸、朱灵二将。
“主公大业在前，大丈夫当持三尺青锋，立下不世之功，不打下这青州……我便不回去了。”声音很轻，有着不容小觑的坚定，他便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于禁。
这样的坚定不止泰山郡这一地，沿着兖州西去，更多的军队已经黄河南岸集结，一面加固防线，一面监视对面袁绍军队的动静，在没有更确切的命令过来，大抵还是采取保守的态度。
而在许都，充满硝烟的讯息和出兵与否的争论，对于朝堂中的部分大臣来讲，袁绍乃四世三公之后，坐拥数十万兵马，兵精粮足，此时贸然开打，有些过于冒险，甚至并不看好觉得有些膨胀的曹操。
天光没有温度照下来，曹操面无表情的走出承光殿，随后转出皇宫，许褚上前接过配角时，他站在车撵上，回过头，目光睥睨看去皇城：“一群胆小鼠辈，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曹操照打。”
皇城中，微不足道的角落里，明媚的阳光照在化开的冰雪流过的湿痕，水滴从屋檐酝酿，然后滴落在素白娇嫩的手心，透着成熟的女子，单手握成木栏，看着掌心的那一抹湿迹，怔怔的出神。
远方传来年前，那个男人征服了北面的两个庞大的异族，再一次让她感到心潮澎湃，当初那一巴掌几乎现在也能隐约感受到那种刺痛带来的异样……
那个凶野、豪迈的男人……狼一样的男人……
远处的廊檐下，皇后伏寿牵着一名五六岁大的小女孩，从视线里过去，某一刻，她做出了决定，转身将属于她的房间整理的整整齐齐。
第二天，任红昌交卸了差事，准备离开这里，踏上北方的土地，而也在不久之后，局势开始蔓延，而黄河以北，也已经紧张起来了。
冀州已呈出一片肃杀，袁绍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能正常下地、处理公事，接到黄河南岸曹操的动静的消息，做出了威严的神色，下方一众谋士争论、商讨，他的眼底闪出一丝厌恶，随手将情报丢在桌案上，拂袖离去。
对于曹操搞出的一系列动作，他是不惧的，也在之后的几天，自己一个人迅速做出了判断，迅速调集军队在北岸聚拢的同时，又去信给高干、袁谭，让他们小心曹操偷袭，不要掉以轻心。
集结更多的军队，他还需要两三月的时间，而在这期间，最好不要有一城一地的丢失，尽量采取谨慎的态度，毕竟背后还有一头狼呲牙咧嘴的等待机会。
几次与公孙止交锋，几乎都是失败的，虽然损失不大，但此时对方已经成长为不可估量的对手，很多时候在对方成长起来之前，给予沉重的打击，然而居庸关、雁门关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人无法下咽。
“子远再去一趟北地，答应的粮秣，已经在路上，顺便要回我儿。”
“是！”
许攸脸上微微抽了抽，只得拱手领命，带着数百人的队伍，再次踏上面见那头恶狼的旅途。
江东，名为孙策的青年隔江而望，从身后走过身形高大却又温和的男子，俊朗的相貌带着春风般的暖意，走来与他并肩，一同望向北方，随后说了一些话，两人相视而笑，骑马离开，他们将要征服江东更多的地方。
中原，任红昌交卸了宫中一切差事，谢绝了皇后的挽留，只带一柄七星宝刀，以及几名贴身女卫，一身不显眼的裙袍，离开了许都，骑马朝北面而去。
北方边境，吕布站在冒出嫩芽的草原，指导着骑一匹俊秀火红战马的吕玲绮，奔腾中不时传来少女的大喊尖叫，威猛的身形在这天光里没有往日的威风、杀气，偶尔回头看去，一辆牛车附近，贤妻正抱着已六岁的儿子坐在那里，微笑的看着他们父女俩。
相隔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数十里之外，黑色的铁骑呼啸如风蔓延，在开春后，他们从西面五原、定壤赶了回来，最前方，肌肉虬结，手提一柄虎口长刀的铁甲将领，与身旁歪鼻斜嘴的光头粗汉一起在西面的城门下马。
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墙下方，朝城楼上那熟悉的身影，拱起手，单膝跪了下来。
城中，交卸了最后一趟差事的司马懿脸上洋溢着兴奋，一杆画戟靠在旁边的廊柱上，正与对面恬静温柔的女子说着一些话，预备在之后的战事里，大展拳脚，然后要迎她过门……
南面的紧张还未传来公孙止所在的边地，然而天下所有的目光却已经早先望向了这里，等待这头威震北方的白色巨狼会在什么时候……张开狼吻。
城楼下，某一刻。
“正儿，你看，这就是权利。”公孙止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杀气蔓延的铁骑，抱起矮小的儿子，“……我不开口，一群虫子哪敢作声啊。”
小人儿扬起脸，看了看父亲，然后，点下头。
第七卷 铁蹄燃烧，洪波掠地

第四百二十六章 春喜
翻过年关，北方冻寒渐渐过去，延绵的太行山脉露出了些许点点葱绿的景色，蜿蜒山路正在修缮，靠着太行这条直通南北的商道吃饭、谋得利润的商队，在这几年里迅速发展出更大的规模，冰雪化冻后，物资的流通又将他们手中形成，人数最多的时候，这条山路上，拥挤下两三万的数量，马车、商贩、护院蜿蜒数百里之长。当黄河两岸，袁绍与曹操展开对峙，这样紧张的局势里，依然没有阻断尝惯甜头的人们去边境来回倒卖暴利。
随着辽东战事平定，公孙止麾下大小将领也俱都得到了封赏，上表朝廷的表奏回来，赵云提为威虏将军、于毒依旧是上党太守兼讨寇将军，徐荣擢升雁门郡太守、步兵校尉（四品）；牵招、阎柔从杂号将军擢为振威、振武，一直拱卫中军的典韦也破例提为武卫将军，而李恪领中护军，与典韦一起执掌近卫狼骑……至于这一仗中，“砍”厥机人头的潘凤，穿上甲胄外罩一件红色喜袍准备成亲了。
翻新的宅子里热闹非凡起来。
二月十八这天，利于嫁娶，婚事办的并不算浓重，这也是香莲提的要求，虽说是蔡琰身边近侍，但终归是一名丫鬟出身，太过招摇也怕人说闲话，而且能嫁给潘凤做一名正妻，她心里已是非常满足了，对于这个要求，沉浸在喜庆中的潘凤自然不会拒绝，简简单单的邀请军中将领，和衙门里的官吏过来，摆上个一二十桌，至于城中商贾、豪绅，便是没有请。
然而进门挂礼的人却是踏破了门槛，毕竟都知道潘凤乃是公孙止麾下出了名的福将，就算无事相求，也要过来沾沾这份福气，送了礼，留下名字，但是像刚刚晋为中护军的李恪，大咧咧的绕过挂礼单的房门，径直就走了进去。
看到迎面而来那道膀大腰圆的人影，李恪插着手上下打量他，叫了出来：“一身大红就算了，里面还穿甲胄干什么，难道晚上有仗要打？”
“……军伍出身，怎能不穿甲胄？”潘凤瞪了瞪他，有看了对方两手空空，“今日我大喜，你这样好意思过来……”说的时候，门口，牵招带着抱两三岁大孩童的杜氏和十岁的秦朗走从门口进来，潘凤说了句后，连忙迎上去招呼他们。
后面，李恪撇撇嘴，轻轻摩挲下颔浅浅的胡渣，想了一下，嘀咕：“今晚上，大不了帮你一起打仗，谁让我这么讲义气。”
院门那边，过来的人越发多了，外面有人陡然高喧：“北地都督驾到——”连忙与人拱手道谢的潘凤，笑容大盛，提着袍摆小跑着上了石阶朝门外，正大步而来的高大身影拱手：“潘凤拜见主公！”
“今日你大喜，这里便是你最大，就不用招呼我了。”公孙止不是太过讲究的，拍拍对方肩膀，便是朝里面进去，周围原本落座的人纷纷起身迎上来见礼。护卫身侧的典韦，夹着一只酒坛，用力拍了两下：“新郎官，恭喜恭喜，终于成亲了，等会儿记得过来把酒喝了。”
“同喜同喜……啊……呸！”
潘凤连忙朝地上吐了吐口水，要真是同喜，估计今日这件红袍也都变成绿色了。典韦哈哈大笑出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跟上主公去往首位坐下，快近晌午，婚礼才在忙乱里开始，两人父母早逝，流程上相对的简单许多，拜完天地鬼神后，跪在灵位前磕了三下响头，仪式便是结束。
一身红裙，涂抹胭脂的女子婷婷站立对面，挽起的发髻上的是蔡琰送她出门，亲手插上去的一支白玉簪，潘凤眼珠子直直的看着新娘，一个劲儿的傻笑，要不是众人起哄，他差点忘记还要将香莲护送进新房里。
“失礼了失礼了！”潘凤拱手赔笑了几声。
屋檐外的庭院里，众人大笑道：“快去快回，大伙都等着你回来开宴。”
随着新娘送入洞房，公孙止倒上酒，对身旁的典韦吩咐一句：“你也下去和众将领一起坐下吃喝，这里不需要陪的。”
“谢主公。”典韦双拳一拱，早就看着酒水眼馋的典韦，迈着大步冲了下去，一把抓过地上的酒坛，拍开泥封，拉过那一桌的阎柔、公孙续等人，嘭的一声，将酒坛按在桌面：“把陶碗都拿过来，今天要是怂了，光着上身去军营跑一圈。”
“那你要是喝趴下了，也认罚？”公孙续取过满上的酒水，大声问他。
典韦将倒满的陶碗一一递给众人，拍响胸脯，语气肯定：“那是当然，我老典什么时候说过谎，骗过人？”
他身后，一个十岁左右，身形比同龄人壮硕的少年听到父亲的豪言壮语，探过脑袋，双手插在腰上，颇为神气看着众位叔叔伯伯：“就算你们把我爹喝倒下，我爹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枚钉的！”
“看见没？”典韦挺了挺胸膛，伸手抚过儿子的脑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是我儿子典满，给我一样壮实，将来也是大将的料……”
话还未说话，典满也在同时开口：“我爹根本就不怕光膀子，经常在家里还光着身子，欺负我娘呢！”
正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桌边围坐的众人陡然发出大笑，就连喜静的阎柔也忍不住咧嘴笑出声，随即，典满抬起头望了望僵立的巨汉：“爹……你看孩儿说的好不好？就把手中这碗酒给我喝……一口。”
“滚一边去……回去再收拾你。”典韦瞪他一眼，大抵不是战场那般凶神恶煞，典满见父亲脸色不对，朝后迈开腿，跑去女眷坐的那一桌。
李恪抱着一坛酒刚给旁边一桌倒上，走过来看到典韦表情，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还是别让你儿子当大将了，跟你一个德行。”
……
屋檐下，公孙止一边与李儒谈话，一边看着庭院里热闹的宴席，说话中谈到的还是关于南面的局势，毕竟战事很快就要摆到桌面上了，军队训练的怎样，上谷郡接受了袁绍的赎粮，能不能让数十万俘虏安顿下来，甚至军粮的筹集问题，都要事先推论无数遍，不然真要动兵的那天，到时候少了一环，对于出兵将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工坊那边的装备让陈田旺再加紧赶制一批出来，当初吕布的并州铁骑，闲置了一段时间，重新要拉起训练，熟悉装备还需要一段时间，但眼下兵锋逼迫的越来越急，就算袁绍、曹操在等待我这边的动静，也只怕到时候紧张的局势崩断，超出我们之前推演的那般，事情就难办了。”
“主公说的是，不过陈田旺那边的甲胄兵器是一个问题，但行军粮草还是需要等一段时间，这次不光是骑兵，就连幽燕步卒也要调集起来，是上谷郡这七八年来从未过的大阵仗，总的要给王烈一些时间筹备……”
二人正在谈论事情的时候，院外祝公道带着一份消息穿过热闹的庭院，过来这边。
“主公，蹇管事有消息过来，他说，甄宓想要见您。”

第四百二十七章 甄宓
天光西沉，潘凤宅院热闹依旧，不久之后，公孙止带着典韦从侧门骑马、乘车离开。
开春后的沮阳城在第一批商队归来做买卖后，街道再次喧嚣起来，日渐西沉，一盏盏灯笼升上街檐，这座城从未有过深夜净街的命令，夜幕下来后，依旧有不少人在微冷的街道上游玩、逛街。
避开热闹的街市，某一条昏暗的小巷，喝醉的汉子摇摇晃晃走了进去，扶墙想要呕吐，黑色里有人影朝他走来，一棍子抽在他肩膀上，将人打倒在地，随后又有几个人过来，将这醉汉扔了出去。
“好了，回去吧。”有人甩了甩手中长棍，与身边同伴面无表情的往回走，守在漆黑安静的一处破旧院门前。
他们目光冷漠，外穿的布袍里面，皮甲贴身，腰后还有一把短刃，并非寻常富裕人家的护院，直视前方的尽头，车辕声缓缓过来，片刻后，马车停在巷口，当先从马背上下来的巨汉脸色带有酒气，将趴在路边的闲散汉丢飞出去的同时，车帘掀开，一身云纹锦绣的公孙止走下车撵。
“就是安排在里面？”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的醉汉，负手朝巷内的小院过去。
典韦走回来跟在后面半步，左右打量了巷子内的情况，便是点点头：“……掳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没有换过地方，按蹇管事的话，应是这里没错。”
两人带着数名近卫狼骑过去，院门口，四名护卫见到走来的身影，连忙分开两侧，低头拱手：“卑职见过主公。”
院门拖着长长的呻吟打开，过来的身影嗯了一声跨步而入。
安静的内院还亮有灯光照出窗棂，几名路过的丫鬟仆人走过廊檐下，其中一人端着羹汤，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昏黄的灯火里，将食物放在放在不远的桌上，忍不住望着并婀娜的背影赞美一句：“甄小姐真好看。”
柔暖的火光里，深紫色身袍上衣，下罩一件白底紫花点缀长裙，腰身收紧勾勒出诱人的美态，鬓发微微向后低垂，几缕青丝下放到纤细的肩上，衬托铜镜里勾描的淡紫眼线，长长的睫毛对镜子眨了眨，眉目更是妩媚传神。
这本就是一张倾城之色。
葱白的玉指握着桃梳滑过发梢，停下来，饱满玉润的双唇微微勾了勾，泛起一丝苦涩，“……很多人都说我美，可是我却不想要这样的美丽……”
“怎么会呢，派过来侍候小姐的几位姐妹都在下面说，要是自己能像您这般美貌，说不定就不用做下人的命了。”那名丫鬟放下羹汤并没有立即走，双手交叠在小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而且，奴婢听说甄小姐还是咱们都督的义女，那可就不得了了，又是袁冀州的媳妇，又是都督的义女，这天下的富贵都在小姐身上了呢。”
铜镜前，甄宓微微转过还有青涩的侧脸，嘴角笑了起来：“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不过你能留下来多说一会儿话，我心里已是很高兴了。”
“这是奴婢该做的……”
“还是要谢谢你。”
“这可使不得，奴婢是下人，专门派过来给小姐谈心的，小姐还是趁热把这碗羹喝一点吧，是厨房那边特意熬的，很养身体。”
“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喝不完的啊。”甄宓放下木梳，起身过来端起那碗羹汤，脸上的愁色已经稍减了许多，大抵还有少女心性，朝那丫鬟眨了眨眼睛，“要不，你和我一起把它分了吧……”
乖立那里的小丫鬟抿着嘴盯着那只碗，犹豫了一下，偏头朝紧闭的门扇瞧上一眼，喜笑颜开的点了点头：“好啊好啊，小姐，你是不知道，奴婢们吃很少的，又很差……唔……就比普通人家好那么一点……”
甄宓微笑看着她，伸手取过旁边一只盛酒的漆耳铜杯，正要倒的时候，门外脚步声过来，那丫鬟连忙转身，后退一步站到侧面，女子的动作也停下，门扇推开。
吱嘎——
夜风先跑了进来，吹的灯火摇曳，高大的身影负手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旁边紧跟的巨大身形，找屋里的丫鬟招了招手，后者看见那张恶脸，娇小的身躯哆嗦了一下，乖乖跟着走了，退出房间，随后，房门轻轻又阖上。
案桌后，放下漆杯的女子朝那人影，福了一礼，青涩、略有妇人妩媚的脸上露出些许紧张，低着头没有抬起，双眸直直的看着地面，细眉紧锁。
“宓见过义父……”声音细弱蚊声。
火光静谧燃烧，话语过后，屋内沉寂了一阵，只听袍服摩擦扭动的轻微声响，公孙止走过去在案桌对面坐下，灯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哗哗的倒酒声中，声音低沉响起：“……今日你将我叫来，想必是为袁熙的事吧？”
甄宓站在那儿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后也跪坐下来，脸色黯淡，将倒满的酒杯，捧在手中奉上：“并不全是为我夫君……他是袁冀州的儿子，能否脱险也是他的父亲该想的，但作为妻子，甄宓也是要问问的。”
接过酒杯，公孙止放到嘴边轻啄了一口，目光盯着她，没有说话。
“义父……我夫君他身世显贵不假，但也是经历凄惨……”素白的指尖抠着桌面捏在拳，女子深吸了一口气，与对面的视线接触：“……年幼遭受蹇硕酷刑，已经不能人道了，义父为何还要继续折磨他……求义父开善心，放他和宓儿离开吧。”
“他不能人道……这点我也是后来知道的。”公孙止放下酒杯，“……蹇硕出身皇宫，心理多少有些扭曲，喜欢折磨人，他把袁熙泡在水牢里差不多半个月……下面却是差不多废了，这点上……我只能说干的不错。”
听到陡然一转的话语，甄宓表情顿时愣住，还未反应过来。公孙止身子往前倾一点，手指敲在案桌，轻响两下：“你是妇人，有妇人之心，不怪你。若是我麾下将领说这番话，是要挨鞭子的，我与袁本初本就是敌人，自己儿子看顾不好落在我手里，受这样的惩罚，就是应该。”
“……那也不应该……一直这样折磨他啊……”甄宓毕竟与袁熙是夫妻，眼眶湿红起来，语气也带有哽咽。
“那也没办法，袁绍的长子年龄大了，不好抓，小的太小，常在府中很少外出，就只有袁熙比较合适，不抓他，还能抓谁？”又倒上酒水，公孙止放下酒壶，看着她：“不过，他父亲已经缴了赎粮，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了。”
“谢谢义父！”
对面的女子擦了擦眼眶，抹花了眼妆，忍不住还是道了一声，然而公孙止摆了摆手，“但是你，不能跟他走。”
“……义父……这是……为什么？能告诉宓儿这是为什么吗？”甄宓双手捏紧，目光求助的望着对面冷漠喝酒的身影。
公孙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席位上起来，将喝尽的漆杯放到桌上，转身朝门扇那边过去，吱嘎一声打开门，脚步稍停一下，公孙止偏过头看她：“因为，将要有人代替你去做袁熙的妻子，这是一步棋……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谁碰谁死！”
房门外，脚步声远去。
“……也包括你！”
灯火静谧，倒映墙上的窈窕人影，颓然跪坐下来，夜色的庭院，不久，甄宓哭了出来。

第四百二十八章 狼与虎
夜色，热闹的集市，空气带着寒意，此时夜尚未深下去，街上行人来往而过，卖着小吃的摊贩在街沿吆喝，虽然夜晚的顾客不会如白日那般多，但总会有一两人坐下来，吃点东西，烫壶酒暖和身子，稀少的行人里走出一家四口的身影。
高大威猛的身形抱着一个四处乱看的孩童，在逛着夜晚市集的人流当中，颇有些显眼，而两侧一袭百花衣裙的少女和中规中矩打扮的妇人，一边走，在父亲手臂上的孩童不时伸手想要买街边的小玩具，错过后，孩童交叠双臂在胸前，生起气来，这时被少女逗一下，也将脸撇开去。
“给震儿买一个吧。”吕布瞧了瞧怀里的小家伙，看向旁边的妻子。
严氏摇摇头，走过去将吕震抱过来，放到地上，牵着继续往前走，“……不行的夫君，男孩子可不能这样惯着，要是将来变成一个纨绔、浪荡子，岂不是堕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威名。”
“那听夫人的……”
吕布无奈，只好在生闷气的儿子头顶摸了摸。他纵横草原，驰骋沙场一生，多年来只有一女，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儿子，自然事事都想要顺着，但妻子却是管教甚严，这点上对方并没有做错。
说话的声音陡然止住，身后的街道上，人流分开，车辕滚动的声响传来这边，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眼帘眯了起来，行驶过来的马车旁，一名身形巨大的骑士自然也看到了他，目光在这一刻也变得锐利。
马蹄缓下速度，落到与车帘并肩，压低声音：“主公，是吕布和他家小。”
“嗯？看来生活惬意的温侯，终于有了像普通人的生活了。”公孙止捞起帘子一角，视线看过去片刻，让驾车的侍卫将马车停下。
那边，站在街边的吕布拉过妻儿，偏偏头，看到车帘露出的人脸：“原来是公孙都督。”
车厢内，公孙止掀开帘子走出，挥手让上前的近卫狼骑退下，便是朝对面拱了拱手：“不知温侯可有意与我一同乘车聊聊？”
吕布并没有先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身旁的妻儿，严氏朝他点点头，轻声道：“夫君且去吧，妾身走了一路，身子也乏了，正想回去。”那边，公孙止也招来两名狼骑，吩咐：“护送温侯家小回去，没有进屋，就不许回来。”
“是！”那两人拱手领命的同时，吕布这才放心下来，走上马车后不忘看一眼离去的背影，随后掀开帘子钻入车厢。
马车是特别打造的，里面空间比普通乘用车架也宽敞不少，就算身形魁梧高大的人坐进来也不嫌拥挤，刚一落座，公孙止倒了酒水，将杯子推到对方面前，吕布没有过多的客套。接过手中，一口饮尽，便是说起疑问，“不知都督找某家一路同行，有何要事？”
“其实也没什么要事。”公孙止笑着摆了摆手，又给他倒上酒：“温侯来上谷郡多年，见的面也屈指可数，而我要么征战在外，要么被诸事缠身，能与你一起见面交谈的机会几乎没有过。”
吕布捏着杯盏静静的听了一会儿，锐利的目光抬起来，抢过一声：“可我并不想与你多谈……你要与袁绍开战，说一声就行了，你也不是那种呈口舌之利的人。”
车帘卷起一角，公孙止被他抢白一句，怔了怔，脸上倒也没有什么变化，但继续说下去的心思也淡了，对方这样开口，自己再继续往下讲就已经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我还真不是能与人交心的料。”
马车内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往前滚动的车辕，帘子在拂来的风里微微掀起，视线能看到人流交织过往的情景。
“……百姓安居乐业的场面，能让人心里舒服，当初我大汉虽然有匈奴猖獗，但里面却是国泰民安，一片繁盛祥和，眼下里面烂了，外面的人就虎视眈眈的看过来，你说，要是我不把鲜卑、乌桓剿灭，这里乃至幽州一线，那些胡人是不是还在繁衍生息，等待机会？”公孙止望着外面的热闹，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对面，仰头喝完杯中酒水的身影皱起眉头，也偏过头看向外面，半晌后，同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半眯：“……章帝年间，北匈奴犯南匈奴和汉地，布祖上就是戎边军将，再到我父亲也是，一辈子都为大汉守卫疆域，我深引为自豪，当时那里草茂水丰，布年幼时也随父母去过城中，像现在这般热闹……可惜熹平五年，鲜卑部落统一，檀石槐挥兵南下，都督是没看见，这帮胡人是如何杀戮我汉人的，一座座村子被他们推平……”
杯子嘭的砸在桌面，吕布咬关紧咬，眸子里泛起浓烈的杀气。
“……妇人被糟蹋，像畜生一样被驱赶回去，老弱被杀死割下脑袋系在他们马脖上，青壮更是驱逐到原野，被他们追赶射箭取乐，那时，我便与父亲一起上阵与他们厮杀，亲手砍下的首级就有五六十人，可那又如何？我汉人三万骑兵出塞迎敌，被打的十不存一，只有几百人逃回来……简直耻辱！”
陡然间，最后一声犹如雷霆炸开，捏着杯盏的手再次轰的砸下，木制的几案嘭的裂开，裂缝中木屑被震的飞溅四散，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让整个车厢都震了震，并行的典韦赶紧过来，便被伸出来的手阻止，他这才放下双戟继续跟着，只不过靠的更近了。
随即就听到里面，吕布的声音低沉压抑：“那时，我便于张杨一起发誓，要把鲜卑人赶出去……”
话语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捏紧的拳头发出咔咔声响。
“……不久之后，朝廷发来命令，让我们内迁……你知道当时布是什么心情？后来随父亲南撤到并州，归附了刺史丁原，他是武人出身，作战勇猛，当时我也钦慕此人，继承了父亲军职后，便跟随他麾下，希望有一天能打回去……可惜张杨却是先我而去，世事无常啊。”
“确实世事无常。”公孙止看着破碎的桌面，歪斜的酒壶取过给他倒上酒，“一国之强大，就在于国内安稳，现在皇帝已经不能指望了，但是各地诸侯还在分裂，都在想着做皇帝的美梦，温侯便是与我一道把这些人的美梦，一个个的敲碎……”
酒杯续满，伸手递过去，“……然后再续我们要做的事。”
对面，目光盯着那盏酒片刻。
“好……我就喝了你这杯。”
酒杯在手中传递，威猛高大的身形举过杯盏，声音犹如斩铁般落下：“……扫了这帮黄狗，再逐胡人——”
“我敬温侯！”公孙止也举起酒杯。
两只酒杯空中对碰。

第四百二十九章 春光下的暗涌
二月初临，春寒倒卷。
远去万里之遥的西面，天气已在转暖，纵然侵染暗红血垢的泥土上，有嫩绿破土而出，也掩盖不了春日丝丝的寒意，杰拉德从城外的军营回来，又去往城墙巡视一阵，魁梧，蓬松的金色胡须犹如雄狮，握着腰间的剑柄，眉宇间尽是森然之气。
“……到底能守到什么时候……”
他轻声低语了一句，转身走下城墙，扈从牵过马来，杰拉德翻身上去挥手：“走！”带着数百名圣城骑士去往视线尽头依山而建的巨大宫殿，离开城墙段，过去还是荒芜的城市，当初建造城池时，并没有太多的人力和物力修建更多的民舍，除开贵族、教会居住区，周围只有少部分民居。
穿行过一段荒废的田地，便是大量皮毡帐篷聚集的区域，人在地上点起篝火取暖，附近也有不少身影正在河中打水，也有人在一顶顶破旧的帐篷周围兜售货物，人声喧闹，几名光着脚，穿着麻布短衣的孩童从杰拉德以及一众随从身边追逐过去，这是一片热闹欢心的景象。
去年夏天，征服了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两条流域的普蒂米乌斯&#183;塞维鲁突然率兵折返，朝他们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杰拉德与对方严密阵列接战，迅速大败，若不是妹妹斯蒂芬妮带着仅有两千五百名骑兵学着东方那个的战术，进行迂回包抄袭击了塞维鲁的后方行营，逼的对方不得不撤兵回援，这才让整个克拉克城有了喘息的机会……拖到冬季，这位罗马皇帝才休兵回去。
而这位叫普蒂米乌斯&#183;塞维鲁，骑士之子，击败了叙利亚总督尼格尔，然后挥师西进，大败称帝的阿尔努比斯，原本斯蒂芬妮和杰拉德想要趁罗马的这段内乱的衰弱期建立属于他们的城市，只是没想到出兵安息帝国的塞维鲁两年不到，便将美索不达米亚两河流域纳入了罗马的版图。
这一次，他们无法从白狼身上找到答案，毕竟将要面临的是罗马整个帝国，而不是像那位公孙止只是面对一个诸侯。
对于能不能坚守住罗马人在今年甚至往后的进攻，对方在不到六年的时间整合了内乱的罗马，还向安息进攻夺取土地，眼下春季播种的季节来了，而战事也在不久后迫在眉睫，对此杰拉德并没有太多的信心。
踏踏踏……
马蹄跑过整齐的岩石砖道，在长长的石阶前停住，杰拉德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名士兵，拖着披风一个人走进上方的宫殿，周围守卫的目光望过来。
魁梧如雄狮的男人，大步朝宫殿走去，来去的城市官员见到他，停下脚步纷纷行礼，杰拉德冲他们点点头，径直穿过充满鲜花和绿色的前殿，绕过王座前庭，深深巷道尽头，他解下披风丢给看守后庭大门的守卫，推门而入。
燃起篝火的铁盆架在大厅中央，阳光正从穹顶上方的窗棂照出好看的图纹映在地砖上，一丈有余的石砌高台上方，一袭白色长裙的身影坐在长桌后面，她肩上围着一圈狐毛，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下来，偶尔随着女人翻看羊皮卷的动作，在春日阳光里犹如金色的水波涌动。
听脚步在静谧的宫殿里回荡。
斯蒂芬妮从羊皮地图上抬起目光，美丽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进来的人，仿佛一头匍匐草丛等待狩猎的母狮——这些年来，除了会在自己孩子面前露出难得的温柔，其他时候都是一副冰冷的态度，而对于建立属于日耳曼人的城市，却是比任何人都要狂热。
不过，对面过来的人是她的哥哥，冷漠稍稍收敛了一点，让仆人上了一些水果，两人对坐片刻，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阵，斯蒂芬妮或许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在担忧什么，或者说对她并没有多少信心，丰润高挑的是身段衬托着长裙缓缓站了起来，朝窗棂看去：“罗马人，他们将所有征服的土地划归行省，所有在那土地上生活的人贬为奴隶，亲善他们的才能做自由民，没有这座城市，流离在这片土地上的日耳曼、凯尔特人将是何等低下？如今我们已经度过了一个冬天，就算在罗马人死亡的威胁下，我们依旧还站在这里，还活着，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传闻中那样的厉害。”
她转过身来，语气也简单直接，目光望着杰拉德，“……公孙的战术很好用，罗马人的军队就像一支慢腾腾的乌龟，虽然他们也有骑兵，可好像并不是太会运用，这就是机会，我的哥哥。”
“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杰拉德沉默片刻，又说道：“我们的骑兵太少……根本无法对罗马人造成有效的威胁，上一次并不知道你有多少骑兵，今年他们再来，或许就不一样了。”
“等他们再来，骑兵的数量也会和去年不一样了，我的哥哥。”
斯蒂芬妮交叠双臂，裸着脚踝走在冰凉的地板上，美丽的双眸透着自信，以及一丝冷意，“哥哥啊，你对自己妹妹没有信心，对我的儿子也没有信心，但你会对远在东方的那位……有信心吗？”
对面的“雄狮”皱起了眉头，脸上微微有些动容，随后摇了摇头：“太远了，你根本无法知道那个人，现在还活没活着，而且东方帝国太大了，就算他要帮我们，也要等到扫清他自己国家里的敌人。”
对于哥哥的不看好，斯蒂芬妮没有多少说下去的意思，神情依旧自信，轻迈着脚踝转去后殿，声音也在过来。
“……我已经在冬天的时候，派一支数十人的队伍过去了，或许会在今年的冬天，他就会收到我的信，但在这之前，我们别无其他选择。”她说道。
之后，杰拉德走出了宫殿，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望着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城市，他也有些不忍再次毁于战火……或许，只剩下继续打下去这一条路了。
……
天光照着从冬日苏醒过来的大地，一路延伸，往东越过了帕提亚（安息）、越过贵霜、乌孙……远去上万里，蔓延过无垠的草原，随着覆盖的雨云折转向下，去往更远的南方，这里正从黑夜慢慢划出黎明。
中原的局势依旧在发酵和沸腾。
阴蒙蒙的春雨，在凌晨淅淅沥沥落下街道，稀稀拉拉的人群举过物件挡住细雨匆匆离开，或躲在屋檐下等雨水过去，紧张的局势里，城池中的士卒也加强了巡逻，披着蓑衣穿行过雨幕。
荀府内，书房在阴沉天色里亮起灯火，点点火光之中，郭嘉正与此间的主人进行一场对弈，下去一子后，“……此战，有多少人相信主公会赢？”
对面，身形修长，目光专注有神的男子便是荀彧，他为人谨小慎微，做事稳重，对于局势眼光通常看的较远，在士人里，也素有名望。
话语过来时，他一动不动，伴随手中棋子落下，声音同时也从口中发出：“……一层，不能再多了。”

第四百三十章 人心奔涌，思虑不详
房中静谧，荀彧的语气顿了顿，轻声笑了一下，目光微微看去对面灯火中轻抚短须的人影，“奉孝啊奉孝，你这般聪明，此事还需问我？”
“我觉得能胜不代表所有人都觉得此战主公十拿九稳。”对面，郭嘉捏着一枚棋子，有些苍白的脸色下勾起一抹微笑，“……袁绍数十万兵马，虽然分散四州，但手中动用兵卒也有二十万，再看主公这边，虽说也有三州之地，除去袁术后，依旧要防范江东的孙策和荆州刘表，西面洛阳也要布置兵马抵御可能南下的高干……这一路路下来，主公直面袁绍，手中也就是数万人可动用。”
“奉孝说的我没了心情继续落子了。”荀彧舀过小炉上温着的酒，给地面满上，“……这几年里，袁绍静心休养生息，虽说手中兵马与主公百战之兵相比较弱许多，终归是来势汹汹，就如奉孝之前所说，直面兵锋下，加上袁本初家世显赫，愿与主公共进退的又有多少？”
“一层……不能再多了。”郭嘉笑着回了一句，之前他说的话。
放下勺子的身影笑不出来，陡然捏起拳头砸在棋盘上，向来稳重的荀彧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我大汉前有黄巾之乱……后有董贼祸乱朝纲，让千千万万的人流离失所，国威沦丧，眼下丞相匡扶汉室，手段虽重，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这批人呢？都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巴不得换一个对他们好的，听他们的，殊不知那就是改朝换代……我汉朝怎的养出了这么一批人，他们祭祖的时候就不觉得脸红，不觉得愧对当初那些开疆扩土的先人！！”
最后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低吼出来。
郭嘉放下棋子，端起酒水吹了吹，“……有什么愧疚的，急着当狗罢了。”
“就算朝中文武不看好主公，但总还是有人的，眼下局势紧迫，兵锋再起的时候，这些人多少还是会选择站在哪边……奉孝觉得那刘备如何，许都坊间传闻，他是中山靖王之后，若是属实，也可拉过来以壮声势，就如阜陵王刘延之后，刘晔那般。”
对面，温酒放到桌面，郭嘉的目光转过来看着说话的荀彧，双眸深邃，就像一对渊井，让人忍不住陷进去的感觉，他抬起手，声音很轻。
“……来文若这里之前，嘉已去过主公府上，说起过刘备这个人。”
二人说话间的内容，涉及到满朝文武心态的问题，在这些时日里，都在人与人口中隐晦的暗传，大多都是与袁家本就有旧的官员、豪绅，大战在即，人心思变，寻找下一个靠山，或借机登顶的不在少数，更甚者有人明目张胆的把话拿在外面大声宣扬，随后……就被人砍了脑袋。
曹府之中，曹操也知道这些日子外面的动静，平日乖巧的人也在紧张的局势里跳了出来，曹操俨然就像被自己养了许多时日的狗咬了一口般难受，头裹布巾盘着腿，神色严肃的看过手中的消息，随后丢去一边。
“这些人总是养不熟，前些年杀了一批，他们便露出笑脸讨好，眼下袁本初要来了，一个个又想要往那边跑，军中也是如此啊，他袁家就是厉害，留给袁绍这么大一个甜头，都不用动手，我这边就乱起来了。”
他与下方席位上面无喜怒的刘备说话，语气平和间也夹杂着微微的杀气。后者身子稍前倾一点，拱了拱手：“丞相用兵，又岂是他们能够晓得，流言蜚语当不得真，等局面打开，之前说的话，他们自己也会吞回去。”
“你倒是会替他们说话……放心不会拿这些怎么样的，我曹操一向不畏人言。”曹操挥了挥手让他放下手臂，目光冷冷的看着对方：“不过……玄德啊，你又是看好哪一边的？”
“丞相站在大汉这边，备自然也就站在大汉这边。”
曹操抚须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事到如今，这城里城外，其他地方都不看好我能与袁绍对敌，可又多少知道，袁绍也是如履薄冰啊，他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在讨伐寿春的时候，我也有耳闻，若能成大事，何惜一子？麴义纵然无德，但有大将之才，为何要逼死？”
话语顿了顿，笑出声：“……这等对手，我巴不得多来几个。”
刘备盯着地面仔细听完每一句，也点了点头，声音缓慢开口：“丞相与袁绍之战纵然打赢了，那公孙止心狠手辣，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才好，将来瓜分了四州，总会要刀锋相对的，到时候动手……”
“……到时候动手，我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想必他也不会。”曹操出声打断对方话语，顺口接了过来，“毕竟我二人都处于这个位置，真到了那个时候，有什么办法呢？打仗这种事，没有妇人之仁，这江山也不会让来让去，这些事，玄德就不要挂在嘴边，我比你还清楚。”
“呃……是……”听曹操说的这番话，刘备怔了怔，随后又恢复常态，拱起手来：“丞相心中明白，备就不多说了……不过倒有一事，袁术准备去往青州与袁谭汇合，到时二袁联合，势必对局势造成更大影响，备不才，愿意领兵追击，取袁术首级献于丞相案前。”
“二袁联合，确实对我不利，玄德提醒及时……”
垂首拱手的身影听到这句话，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欣喜的情绪来，然而话语还在继续：“……不过此事不许劳烦玄德亲自带兵出征，我自会去一封信给徐州陈元龙，和驻扎泰山郡的于禁，让他们合围就成了，玄德还是准备与我一起前往延津共讨袁绍，此等盛事，岂能少了你。”
喜悦迅速从眸底消散，刘备起身走到中间，朝上方的身影拱手躬身：“丞相所邀，备岂能不去！”
他又和曹操说了几句，几近晌午时，走出曹府，望着阴雨绵绵的天空，雨丝落进眸底，叹了口气：“怎的与计划不一样了……”
府邸前面，牵马等候的张飞、关羽望过来时，刘备这才收敛神色，快步走下石阶，朝迎来的二位兄弟露出笑容：“让两位贤弟久等了。”
“大哥怎么样？曹丞相是不是同意我们带兵去把袁术那厮给杀了？”张飞一手持矛，一手牵马急吼吼的过来，直截了当的扯开嗓门说了一句。
关羽也在旁边望着兄长，大抵想说的也和三弟相差不多，便没有开口。
“……都回去准备吧，要打仗了。”刘备牵过二人手腕，笑着脸轻轻拍了拍，“不过不是去讨伐袁术，而是与丞相一起征伐袁绍。”
“哈哈哈！！”
张飞牵过刘备的坐骑，将他抽上去，拍着马屁股叫嚷出声：“杀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意思，还是兄长好，让我和二兄有机会去冀州去打打仗……哈哈！痛快！”
马蹄缓缓在雨中走着，马背上，刘备却是面容苦涩的笑了一下。
相对于南面中原的阴雨，同一时刻，北方上谷郡、定壤、代郡、雁门郡四地已经处于战争状态，大量的后勤供给辎重正从定壤、代郡两个后方征调上谷、雁门两郡，而外面，针对幽州、并州的军情刺探，甚至刺杀官员、将领的活动也在蹇硕的筹划下悄然展开。更有一些地方，小规模的斥候交手已经开始了。
不过，相对于这些还不能算是摆上台面上的事情，真正对于整个幽、冀、并三州的布置，已经在镇北将军府，李儒、田豫二人手中推演了。
三月十一这天，第一批赎粮，已经进了居庸关，而冀州使者也来到了上谷郡沮阳，天还没完全黑下，就入了城门，直奔府衙而去。
他便是第二次来北地的许攸，面对府衙迎出的王烈，轻声这样说道：“我要见公孙都督，还望郡丞代为通传一声，明日我就想将熙公子带回冀州。”
“没问题……”王烈笑着望着他，语气顿了一顿。
“……人已经准备好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节奏
春日的气息湿润微寒，山风吹过这里，衣袍在风里微微抚动，人的脸上也有些许湿迹。许攸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传来喧闹的队伍，呼呼的风声里，他移开平静的视线，旁边的是身躯高大的公孙止，同时也转过头来看着这位两次过来上谷郡的文士，然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这边交谈。
“许使者，来北地一趟并不容易，为何不多待几日？”
“回都督，如今黄河两岸局势紧张，攸自然不敢久留，何况我家主公心中思念熙公子，望能早日团聚膝下，做臣子的，又怎能因私费公？”
“哈哈哈……许使者当真好是个好臣，将来要是在袁绍门下混不了，不如到我上谷郡落脚如何？”
“我家主公兵强马壮，州地富庶，攸怕是能在那里养老了。”
“嗯，袁冀州麾下确实兵强马壮……哪不知如许使者这般，还有多少？又比他们如何？”
“……坐镇中枢有审配，另有别驾田丰、沮授，也有谋士如逢纪、郭图、荀谌……攸不能相比，只能屈居在末。”
“既然屈居，不如来上谷郡大展宏图……不过，可惜啊，许使者也怕是没这个兴趣，如此大才却是用来做这等跑腿之事，看来袁本初手下当真人才济济，许使者既然不愿在我上谷郡待下，那我自然也不能强留之事，刚刚那三辆马车，里面都是我的心意。”
“会不会有一些多了……”
“有人喜爱典籍……有人喜爱美女……有人喜爱声乐，许使者爱财，也是人之常性，好的东西留给喜爱它的人，就不算多，去年剿灭乌桓、鲜卑，掠来大量财物，送给使者的，不过最普通的，值不了几个钱……袁本初就算知道，也不会拿你这个知心旧友怎么样的。”
“……可现在是战时。”
“所以啊！兵事无常嘛，要是我公孙止颓败，总需要有人替我美言几句的吧？”
“这……如此也好，都督虽与曹孟德结交，这退路确是该要找好的，若是能良禽择木而栖更是最好不过，那么……攸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样才对嘛，哈哈哈……来人，去问问下面准备好了没有，许使者赶着上路。”
……
宽厚粗糙的手掌拍过瘦弱的脊背，说话声中，有人跑去下方，随后传来可以起程的应答，公孙止豪迈的揽着许攸的肩头，走下山坡，那边数辆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后面三辆的车辕，甚至都陷入泥里。
走去马车那边的文士，转过身朝屹立那边的公孙止拱了拱手：“……都督有远见，也知兵事无常，若能见大势不可逆，攸愿代为引荐，希望来日能在邺城与都督把酒言欢，眼下就不劳相送了，攸告辞。”
公孙止点头：“许使者刚才说的，我可记在心里了，到时候可要在袁冀州那里多说些好话才行。”他指了指那三辆马车，脸上浮起笑容：“不然，我这钱财不是白花了吗？要是途中烦闷，我再送你几名貌美女子如何？”
许攸乃是南阳人，汉时文人多有习武健身，年轻时与曹操、袁绍为友，算是发小，文略、胆略自然也是有的，曾与冀州刺史王芬、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汉灵帝，想要改立合肥侯为帝，甚至还想要拉曹操一起做这件大事，虽然最后因失败而逃亡，等到袁绍逃出洛阳，投奔冀州后，这才重新走进众人视野。
“都督就切莫再说笑了，攸又怎敢在公事当中饮酒与女子取乐，万一让本初知晓，终归有伤我二人当初情面。”走上车撵，许攸也笑了笑，没了当初面见公孙止的胆寒，“如此，攸就告辞先行了。”
公孙止抬手：“慢行。”
车撵上的文士含笑点头，弓身钻进了马车，不久后，车夫手中的鞭子在空气中抽响，车辕缓缓滚动卷过泥泞的地面，沿着官道去往居庸关进入幽州，再南下转去冀州，只是多了沉重的金银珠宝后，速度比来时又慢了许多……
望着队伍远去，微笑的脸渐渐收敛起来，变得冷漠。
这时候，身后有人走近，相距一步停下，公孙止还望着渐远的队伍，微微侧了侧脸：“文优，怎么看这个许子远？”
“此人也有急智，可惜要毁在这贪上了，贪心一起，智慧全无。”李儒在他身后，阴沉沉的脸上有了笑容：“……就不知主公是如何知晓这样一个妙人，会来上谷郡？”
“他来，也是我的意料之外。”公孙止说着，随后转过身，再次露出微笑：“……也是我意外之喜，就是不知，蹇硕把袁熙调教的如何，会不会破坏整个计划的一环……这点上，我有些不放心。”
话语之中，公孙止迈出脚步往后方走去，李儒以及一众狼骑也随之跟在后面，他的话说完后，李儒这才接上，低声回道：“……之前我亲自见过他，并没有用任何刑具折磨，却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好好一个人，变得言听计从，当然也有恐惧，袁家这位二公子，一见到蹇硕，整个人都发颤。”
“宫里出来的，调教人的方法有很多，你当年不是常去宫里吗？还毒死一个皇帝，你可不比他差。”
李儒嘴角挂着微笑摇了摇头，语气已是经历多年的大阵仗的平淡：“主公就不要拿往日之事来挤兑儒，弑君之人，自古难有大成就，若不是都督收留重用，儒这一生不是终老山野，就是身首异处，这天下群雄争锋，便也是难有机会看上一眼了。”
“那文优可要跟上了。”
走在前方的身影在照过来的阳光里，显得更加伟岸高大，偏过脸来，豪迈的朝文士招手，便是翻身上马，一勒缰绳：“北地铁蹄即将南下，你身子比不得我们，但也要跟紧，可别掉队。”
“——驾！”
话语落下，陡然一声御马的暴喝，披风卷过人的视野，人、战马奔驰在原野上，周围狼骑纷纷上马的同时，李儒也挎剑上马，心潮澎湃的大喝一声：“驾！”扬鞭抽响，随众骑追随前方的身影朝这日暮的方向奔去。
这天黄昏，公孙止走入军营。

第四百三十二章 洪势涛涛
建安五年，中原大地。
横跨大地的黄河两岸各个大道上，乡镇、村落的百姓拖家带口踏上了东西两个方向，延绵数百里，甚至更长，大户人家用着牛车、马车装载细软，带着丫鬟仆人上路，此时也没有身份的与贫寒人家一样拥挤在道路上，人声喧哗沸腾，走失的孩童站在路边哭喊父母，老人拄着拐杖走不动了，可怜巴巴的望着过去的长龙，很快他也找不到了家人，道路分支的每一处，都能看到躲避战争而远离家园的情景。
——也说明战事已经越来越逼近了。
随着建安四年的过去，曹操处于四战之地的状态已经改变，除了坐观成败的刘表，暂时无法过江的孙策外，外在去年秋天袁术败亡后，便拥有了稳定的后方，整个局势已变得明朗起来、紧张起来。
相比于袁绍兵力强盛，曹操自知在这方面比不了，在郭嘉、荀攸等谋士推演下，暂时放弃战术上的斗争，转为战略上的主动，毕竟黄河太长，兵力上远远不及对方情况下，若是分兵把守，千里黄河根本无法阻止袁军从各个地方突破。
这一年，已经四十五的曹操，发鬓间有了白迹，从黄巾之乱开始，很多事上他都是亲力亲为，并不假手于将领，对于许都暗地里流传的言论，他并不放在心上，安排一些事后，在三月某一天，带着数千人去往兖州陈留，亲自巡视一遍军营，随后，招来军中各个将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袁绍强大到难以抗衡，北面数十万人压过来，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要说我有信心，那也是痴人说梦，别说三十万，就算十万人打过来，也是难以逾越的大山……”
大帐中，声音低沉开口，曹操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不仅有夏侯兄弟、曹仁、曹洪等亲族将领，也有降将张辽、徐晃等将，刘备兄弟三人此时也坐在帐中。总的来讲，面对这样的战事，他已经拿出全部的家底，摆在了这里，失败了身死家灭。
“……但是我们人少又怎么办？就算这次我们不主动，袁绍迟早也会南下，到时候再碰上，那是更加庞大，恐怕打都无法打下去，难道还寄希望于袁本初能绕开我们，去打荆州？还是西凉？”
夏侯惇脾气火暴，近些日子局势的紧张更有些不稳定，猛的跺了跺脚，语气直接：“大兄，要打就打吧，干脆现在就直接推过去，不然要等到时候，真是憋屈死人。”
目光森严看了对方一眼，曹操紧抿嘴唇走在长案后面，摆了摆手：“我也想打，然而这军中，有多少人心思狠下来敢和对面的庞然大物挥下兵器？败袁绍，就连我也没多少把握，所以军心必须要齐……不过你们也别沮丧，袁绍和他麾下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兵多而指挥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这就是能战胜的地方，所以我要让你们和你们的部下都能有决死之意！！”
话语顿了顿，双眸露出厉色，浓须抖动，声音陡然拔高：“除于禁、臧霸一路牵制青州袁谭，巩固右翼，我觉得不守黄河了，与其处处查漏补缺，被袁绍牵着鼻子走，不如跨过黄河主动寻找战机，然后……背后便是黄河了，诸位乃至众军将士，唯有死战。”
大帐内，下方众将静谧无声，下一秒，轰的一声，齐齐起身拱手：“唯死战！！”
“好，这才是我曹操的将军！”曹操大声说了一句，坐回首位上时，也发下命令：“李典率步骑三千驻扎延津把守渡口，乐进率兵三千扼守白马，其余诸将随我中军一道进驻官渡，筑垒以拒袁绍！”
一众大将欣然猛喝，不久后，携带各自的命令退出大帐。曹操在许褚的随行下，走出帅帐，望着日渐西沉的夕阳，仿佛看见了那汹涌的洪流朝中原席卷过来，而他此时难以置身事外，正好站在这股巨浪的中心。
“公孙，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他望着落日轻声说道。
黄河两岸这片区域投来了太多的目光注视，整个局势的一隅，已经在兵锋中沦为炼狱，鲜血洒满泥土。
公丘。
箭矢划过天空，狠狠钉在人的身上，鲜血四溅，带着箭矢的士卒摇摇晃晃的后退，踩过地上一具尸体绊倒在地上，视线里，刀锋落下，人头在地上滚动开。兵器交锋击打，鲜血与厮杀的呐喊声交织，在这片原野上不断的飞洒、响起。
一支羽箭嘭的钉在盾牌上，举盾冲锋的身影顿了顿，他周围一明明曹兵嘶吼着正蔓延冲向前方，盾牌微斜垂下，于禁浑身染血不停发出几道命令，单手提一杆铁枪领着数千人朝逃窜向北的队伍拦下。
原野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厮杀的身影，被他率兵伏击的正是去年寿春兵败的袁术，对方麾下的兵将已只剩下两千人左右，此刻遭受埋伏，阵型难以在仓促间展开，随后出现大败，节节向后败退，战场中此时已有不少人出现投降的画面。
然则，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高贵显赫一时，寿春惨败已让袁术颜面无光，此刻焉能还被曹操麾下一名将领打的溃不成军。
袁术骑在战马上，挥舞宝剑不断让人冲上去，口中大喝：“无名下将，尔可知我是谁，可敢与我放马一战——”
人群中，尸体被铁枪顶上天空，于禁举盾踏血冲出，又是挥臂，盾牌砸倒一名袁兵，声音也在这片刻咆哮而出：“我乃丞相麾下大将于禁，袁贼，你来啊——”
凛凛声威，犹如雷霆炸响，周围厮杀的曹兵为之一振，奋战向前推进。
“我……”袁术提着宝剑扬了扬，又垂了下来，见到周围兵将目光望来这边，喃喃开口：“……我何等身份岂能与一名无名下将对敌厮杀，既然过不去，暂且退出纠缠再做打算。”
混乱厮杀之中，兵锋艰难的开始后撤，然而，不久之后，背后徐州陈登的兵马也杀了过来，鲜血与生命，悲苦与哀嚎，一路延绵溃败而开。
北方，斥候与斥候之间的交战越发频繁起来，每日每时都有大量的斥候快马来往，传递消息，通往幽州的商队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同，暂时停止了前进，返回来时的地方。而在这建安五年的春季，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夜色降下后，躁动的军营空前的安静，昏黄的灯火在帐内摇曳，照过笔直端坐的一道道身影，帐内刀枪剑戟、野兽皮毛的装饰，充满杀伐之气，沉默的众人也显得沉默压抑。
“……才成婚，就被拉来了。”膀大腰圆的人影在里面轻声嘀咕：“……早知道打完再完婚。”
脚步声从外而来，公孙止走入大帐。
所有正襟危坐的军中将领，在高大的身形走过中间时，都齐齐站了起来，甲胄哗的发出一片片轻响，一道道凶戾的眼神望着前方首位上，大马金刀坐下的公孙止。
“准备开战了……”他坐下的第一声，便是这样开口。
这一次，不管做没做好准备，从一百多人起家的狼王，到得如今数万军队，他终于在这个夜晚，朝南面的巨熊露开了獠牙……

第四百三十三章 谁家窗棂等人归
清月在黑色的天幕里就像一只瞳仁，在黑暗中俯瞰着大地，阴云飘过来，随后闭上了眼睛。
沉寂夜晚中的城池在悄然之中有了动静，一队队手持火把的骑兵出了某一个大寨，朝城北军营赶过去，摇曳的火光中，身后传来车辕碾动的声响，辕车正不断从这处偏僻、隐蔽的某一处不断汇聚，工匠营中不时传出敲打修补兵器、甲胄，这是已经进入战前的姿态了。
火焰从铁盆里窜起，哔哔啵啵的燃烧，上首位，斑斓虎皮大椅上的公孙止解下披风丢给李恪，大马金刀的坐下间说了句：“准备打仗了……”下方众将便是齐齐拱手，甲叶片片轻响时，落座下来，随后轰的响了一声，气氛陡然拔高到了森然肃杀。
片刻后，公孙止目光严肃，扫过众人，轻声平淡的开口了。
“去年，我们打败了辽东鲜卑、乌桓联军十四万人，你们当中肯定有不少人得意这样的战绩，毕竟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胜仗不是很多，值得吹嘘一辈子，可他们是谁？一群挤在帐篷里放羊牧马的胡人，兵甲不齐、指挥不一，这样的敌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羊，天生就该被我们吃掉，但眼下一直存在的敌人，终于要与他面对面了……”
“……这一次可不是一群羊了，而是一头刚从冬眠中睡醒的巨熊，我们存在于北地，始终会和他碰面的一天，眼下就是比谁的爪牙更加锋利，然而一头狼永远无法正面撼动一头熊，可我们是一群啊……狼群不需要与他面对面的厮杀，幽州那么大，只要有路走，我们就拖着他们打……最后再撕碎他们。”
话语落下，他抬手让李恪拿来地图挂在木架上展开，让一众将领也都能看到，公孙止目光投向军中唯一两名文士，其中田豫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视线里起身，绕过火盆来到拼接的羊皮地图前，纤细的木棒点在了上面某一处。
“据前方斥候来回传递的情报，南面袁绍已经在三月初大规模调集军队，而曹操那边也十分紧张，相对兵力悬殊差异，我和李长史推论过，若是开战，袁绍必会留数支兵马牵制北面，将北地铁蹄限制在幽州境内……”
田豫在眼前的地图上细数过几座城池，“广阳、昌平、渔阳三个地方应该是第一道拦在我们前方的障碍，据斥候的情报上，往后延伸有军队调动的痕迹，极有可能在靠近山势的良乡、以及幽州中间的安次构成第二道防御线，再往后推，恐怕只多不少，袁绍其实心里很清楚主公麾下骑兵厉害，但能跋山涉水的只有一部，纵然翻山越岭绕过封锁，数千骑兵也难以在这样的局势里搅起风浪！”
帅帐内在座的许多将领，多以年后开春归来的华雄、高升二人为首，依次两侧分坐，牵招、阎柔、赵云、典韦、公孙续、邹丹……等等等，这数年里，陆陆续续先后组成的北地核心，而右侧首位魁梧壮汉，圆脸浓须，年纪已四十往后，正当盛年，腰间一口宝刀悬系，正是驻扎五原多年的华雄。
临近草原数年，脾气依旧暴躁，等到田豫停顿一下，插口进来打断，他猛的挥手拍在大腿上：“要我说，干脆直接用重骑突破，轻骑掩杀，把幽州第一道防线先撕破掉。”
说话间，地图旁的李恪转过目光望着他笑了笑，人群中，潘凤伸长脖子叫道：“你跑去草原上那么几年，怎么还没一点长进？要是那般简单，还开什么会啊。”
“文没有长进，但我武艺比如往日厉害了，潘无双可下来与我较量一番？”被人插口打断，华雄虎须抖动，偏过头朝坐在歪鼻斜嘴身形旁边的潘凤叫嚷起来。
后者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缩了回去将头撇过一边，假装没听到，其余众将起哄发出轻微笑声，高升用手肘捅了捅他腰肋，“怕他做什么，听说你连老典都敢弄的，怎么就怂了。”话语里，典韦也看过来。
“我岂会怕他？”潘凤摆摆手，面容威严，随后又皱起眉头：“……只是打不过而已，与怕不怕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下方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声中，公孙止皱了皱眉头，旁边屹立的李恪举过狼牙棒忽然往地上一砸，“吵什么吵！！”嘭的震响、吼叫声中，前方众将的话语声戛然而止安静了下来，望向首位。
公孙止挥手让田豫下去，目光看过帐中众人面孔，一只脚随意的踏在长案：“……你们保持这样的状态最好，此次战事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二路可走，你们也知道一旦战败，不管我公孙止是死是活，北地五郡也都难有幸理，此役我也是要上前线厮杀，才能让下面士卒激起血勇，奋战向前。”
他看着侧面挂着的地图，身影缓缓站起，“我也希望你们当中不要有抱着侥幸的心思，以为打不过咱们就缩回来，困守关隘，继续在这边逍遥快活，到了这种决定天下格局的大势下……”公孙止指尖点点羊皮，转过头望向他们，语气沉重：“……一旦我们失败，士气骤降，鲜卑、匈奴可能就会趁势而起，而袁绍随手一伸，就可越过居庸关，打到上谷郡来。”
火焰熊熊燃烧。
李儒抚须点点头：“主公说的没错，这以天下为棋盘的棋局，不是我们下不下的问题，而是别人愿不愿给你时间落子，明面上袁绍势大，我们也做了谋算，相信曹操那里也有许多准备，就算没有，南北夹击下，也能分散袁绍一部分兵力，若还不能胜……诸位将军，这后果也是不难知道了。”
文士的声音里，正襟危坐的诸将眯了眯眼睛，呈出了凶戾，有的握拳沉目思索起来，而如典韦、赵云、牵招三人只是笑了笑，赵云裂开嘴角，声音淡漠：“知不知的无所谓，有仗打就可以。”
这声话语或许也是帐中所有人心里想要表达的，“狼群”每一次发起捕猎，哪一次不是将对方推平？就算时间往前推移，敢几百人杀入鲜卑王帐的凶戾、血勇，在这些年来一直都流淌在血管里，从未消失过，只是化作成更实实在在的东西，到的决定生死存亡的一刻，再度涌出来。
——把脑袋撇在裤裆下的残酷，早已习以为常了。
“那么诸位……”公孙止望着羊皮地图，语气如往日交谈般淡然，陡然一巴掌呯的盖在写有冀州二字上面，背对着众人，话语低沉从喉咙里嘶吼、拔高：“……今夜起，我们开战，将铁蹄燃烧到幽州再南下，把鲜卑、乌桓人的感受也让袁本初尝尝！！”
“……什么叫做绝望——”
数十道身影轰的起身，拱手齐声嘶吼，火焰都被震的摇曳。
下达开战的命令之后，诸将领命离开归去各自营寨，公孙止随后也走出大帐，翻身骑上绝影带着一众狼骑朝城中过去，刚过完年，又要出征了，在这样的天下局势面前，往往只能牺牲一边，毕竟称霸一方，不是一句玩笑话。
回到府中，府邸里已经安静下来，穿过长廊去往后院，昏黄的灯火还在亮着，公孙止挥退侍卫后，推门而入，蔡琰正坐在床沿抱着正儿昏昏欲睡，听到房门声响，正见到丈夫走进来，她便“嘘”了一声，“正儿刚睡着。”
“为何？”公孙止转身将门轻阖上。
蔡琰抱着孩子轻轻放到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这才过去接过丈夫解下的披风抖了抖，拿去挂好：“……一整天都想见你啊，说好带正儿去骑马的，从年关拖到开春，恐怕很快又要没时间了吧。”说话中，她将打湿拧干的毛巾递过去。
“是啊，又要打仗了。”公孙止说到这里看一眼妻子，语气有些内疚，随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这一仗关系到上谷郡的未来，不得不打。”
他将毛巾放下，随后将正要转身的蔡琰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发髻上，闻着上面的清香，“只是……让你和正儿担心了。”
女子靠在他怀里，目光平静的看着床榻上安稳睡着的孩子，“……妾身已经习惯了。”
“嗯……”公孙止搂着她，手掌抚过青丝，点点头：“……至少天下重归一统的局面，又缩短了许多，能让大汉重享太平的法子，就是尽快将平定各处诸侯。”
“妾身知道。”
暖黄的灯火照着两道抱着一起的身影映在墙上，很久很久，灯火的光芒透过窗棂，远去夜色，俯瞰整座城池，斑斑点点的灯火点亮了，偶尔犬吠的大街小巷，一处院落里，一道威猛的身形负手立在檐下，望着云后朦胧的月光，身后的房门是敞开的，暖黄的光芒正从灯罩里照出。
屋子里，木盆有毛巾在一双素手上拧干擦拭过兵器架上的画戟，看着月色的吕布转身进来，望着妻子的背影，随后过去握住她的手，“与我一起坐坐吧。”
“妾身还有一点没擦。”严氏捋了捋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说了句，还是随着丈夫一起坐到床沿，两人随口聊了几句，整个房间暖黄的火光摇摇晃晃，照着说话人的影子，让一切显得温馨。
如果是太平盛世，那该多好。
“夫君放心征战，妾身在家会看顾好一切的……”严氏笑着轻声说道，头轻轻靠在宽厚的肩膀上，“……等你回来。”
吕布拍拍她，目光望着墙壁一角，那是一件崭新的金锁兽面吞头连环铠，过得片刻，握住妻子的手，轻声道。
“好。”
这天夜里，宁静祥和的夜色渐渐随着军队的调动、粮草的运送、聚集，已经变得凝重肃杀，大地发出颤动，不少在睡梦中的人家惊醒过来，不久之后，天亮了，众人才知道突如其来的讯息：狼王出兵了。
沉寂一个春天的上谷郡开始躁动起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烽火已至
东方一缕金光绽放出云层，庭院中一颗老树又重新焕发出新芽，微风拂过这里，一片片的嫩绿在阳光里随风轻摇，一只知了破土而出，带着沉重的壳爬上树躯，空气里一道黑影划过轨迹，从敞开的窗棂中飞了出来。
呯——
瓷片在树躯上砸的粉碎溅开，辛苦爬上去的蝉虫被滚烫的水渍，烫的落下地面，扭动四处乱爬时，稍显嘈杂的人声自那间窗棂传出，一道瘦弱娇小的身影伸开双臂拦在门口，又有几名丫鬟侍女过去劝阻。
“甄小姐，都督吩咐过，您不能离开这座院子半步……”
庭院四周都有侍卫把守，他们显然听到了瓷碗摔碎的声响，但只得了守卫命令的侍卫根本不在乎闹成什么样，此时，那边的房门紧闭，甄宓声音紧跟而至的响起。
“你们让开啊，让我出去……求求你们让开好不好！”房间里，甄宓上去撕扯对方，随后被众女推回去，摇摇晃晃的后退几步，她目光望着低头垂首的侍女，“……既然不让我出去，那我想见义父，你们过去通传一声。”
门前，一名侍女摇摇头。
“甄小姐，可能不行的，刚刚外面传来都督即将出征的消息，三军齐动，事务肯定很繁忙，这时候你让女婢们去，恐怕连话都传不过去，你行行好，就不要为难婢子们了。”
身着紫色花瓣纹衣裙的女子目光有些惊愕的看着说话的侍女，微微张开嘴，不知想要说什么，随后摇摇了头，片刻后，终于缓过一句话来：“你们骗我的，对吗？”
“奴婢不敢撒谎，城内城外已经忙碌起来，偶尔还能听到外面街巷传来的马蹄声……”那侍女正说这句话的时候，外面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她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外面的方向，周围几名侍女也都抬起了目光，甄宓身子颤抖，转过身看向敞开的窗户……
咚！
咚咚！咚咚咚——
密集而震慑人心的鼓声从沮阳四门轰然响起，鼓面震荡的节奏一声又一声，清晰的传来这里，让人全身血液忍不住颤抖沸腾起来，然而，屋中的女子神色呆滞的望着外面，双唇喃喃道：“……真的要对冀州开战了。”
娇柔的手垂下来的一瞬。
“为什么啊！！”甄宓陡然怒吼出来，垂下的手一下将案桌上的笔墨、竹简扫飞出去，立在上面的灯柱嘭的滚落地上，“……那是甄宓的家……你们男人争天下，我们妇人怎么办……我甄家怎么办？！”
裙摆拖地，连着身影一起伏下来，甄宓跪伏地上，眼泪吧嗒吧嗒滑过脸颊，滴落到案几上面，风跑了进来，里面几名侍女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女子哭泣，低垂的脸上，也有水渍模糊了视野。
战争的鼓声从不会为一个或那么几个人而停止下来，远去四面城门楼上，架起的大鼓上，鼓槌一下又一下的在挥舞的双臂中敲击，传遍城墙，传去城内大街小巷时，原野上苍凉的牛角号吹响与它遥相呼应。
城中一座小院，阳光在庭院铺开照进房间，映在一道身披甲胄的威猛身形上，转过身时，兽面吞头的轮廓在金色光线里依旧显得狰狞森严，他目光直视外面，屋檐下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在另一头望过来。
妻子在他身后，双手轻轻一紧，低声道：“好了。”
男人点点头，抱过妻子。他叫吕布，封爵温侯，有人中吕布、虓虎、飞将这样的称号，也有一些不好听的，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六年前徘徊中原，徐州一战，他的一众兄弟都不在身边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家人，和一个高顺。许许多多的事情夹杂在回忆里，经过六年的酝酿、思考，也终于明白自己想要走的路，一杆方天画戟为什么而挥舞。
人有了目标，就会不一样了。
吕布松开妻子，走去庭院将一对儿女揽过来抱了一下，扶了扶吕震的头，“爹去打仗，打坏人了，你和姐姐好好照顾娘亲，知道吗？”
“嗯！震儿会像爹爹一样勇敢。”吕震那张稚嫩的小脸紧抿双唇，坚定的点了点头，目送着脸带着笑容的身影离去，他身边的少女忽然连忙迈开小步飞快的跑去院门口。
那边，赤兔嘶鸣，红色的披风展开，映进明亮的眸子里，吕玲绮朝马背上的身影大喊：“父亲，小心别受伤！”
“哈哈哈哈——”
赤兔刨了一下地面，吕布提着画戟，大笑回过头，望着女儿：“一群痩犬，焉能在猛虎面前狂吠，就算千军万马，为父也如履平地。”
说完，一勒缰绳，口中喝了声：“驾！”纵马而去，明媚的清晨，城池里无数的人涌上街道，也有许许多多不同的身影犹如小溪汇集成江河从城门而出，一袭如红霞的骑士穿行过一道道街口，冲出东门。
那里，往日的兄弟已经在等着他了。
风拂过大地，一千五百名陷阵营士卒静静的站在那里，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另一边，重新归队的两千并州铁骑，竖着长枪，下一秒，枪柄轰然砸在地面，激起泥土，前方身披铁甲，红披风的高顺，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声音拔高。
“拜见温侯——”
身后，三千多道身影挥舞兵器，看着对面驻马横戟的吕布，眼神坚定充满炽热，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形成一片片嘶吼呐喊：“拜见温侯！！！”
某一刻，风灌进眼里，有些干涩的揉了揉。吕布促马上前，扫过一张张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脸孔，冲他们点了点头。
“……过去许多年来，我带着你们东奔西跑，以为能带着众人走上不一样的路，可惜，人终究越走越少了，我从未向你们说过一声抱歉，将来也不会说，因为往后道路更加难走，跟的上就跟，跟不上，就老老实实回家种地去，而剩下的随我建功立业，一统山河。”
说着这话时，牛角号正传遍原野、天空，吕布一身金锁兽面吞头铠，披西蜀锦红披风，目光之中蕴着金戈铁马的杀戮，画戟缓缓抬起，声音雄浑：“烽火已至，我们杀向冀州——”
“杀！”无数的声音凶戾冲上天空。
呜……呜呜……
牛角还持续的吹响，巨大的校场，无数旌旗猎猎作响。
大风拂过这边，架起的火盆，火焰摇曳，热浪滚滚扑面而来。重重的马蹄声汇集成海潮狂卷般从营外震响，号角、战鼓声一直没有停歇，几支黑色的洪流从三面辕门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过来。
飞奔在前的快马举起令旗：“——止步！！”
接近高台，无数缓下速度的铁蹄最后的一声齐齐停下，卷动的灰尘弥漫了整个校场，升腾上天空，数支兵马为首的骑士在肃杀气氛中下马，大步走动震抖甲叶，到了高台下方，一掀披风，单膝跪下，拱手：“华雄拜见都督！”
一身银甲白袍的将领也拱起手：“赵云拜见都督。”
脸上有刀疤的将领拱手：“牵招拜见都督！”
“高升拜见都督！”
“潘凤拜见都督！”
……
七八道声音传去前方高台之上，两只支起来火盆中间，斑斓虎皮大椅上，黑色甲胄狼绒领，一双覆有甲叶的马靴大马金刀的分开两侧，听到众将声音时，公孙止缓缓起身，走向前方，视线冰冷的扫过校场。
“厮杀的时辰到了，这一次，不再去捕杀弱小的胡人，而是随我围猎南面那头苏醒的巨熊，历经数年，我相信你们的爪牙已经可以撕裂任何一头猎物了，哪怕他再凶悍强壮，然后……就用他们的血浇灌脚下的土地。”
冷峻的面容淡然的说出这番话，眼中闪出凶戾，伸手将递来的铁盔往头上戴去，缓缓拔刀出鞘，冷芒在晨光里延伸。
下一秒，刀锋嗡鸣在空气里，雄壮挺拔的身躯站在那里，发出咆哮：“众将士听令，让袁绍和他的人好好看看，我们的刀口不止能杀胡人，也能将其他敌意者踩在铁蹄之下，再无完骨！”
刀锋落下。
“南下——”
杀气蔓延。
公孙止握着刀柄站立高台之上，望着成千上万嘶吼狂热的骑兵，面容肃穆，不怒而威，“春来我不开口，一群虫子哪敢作声，现在我开口了，看你能不能接住了。”
他想道。
四月十七，沉寂数年后的狼骑第一刀斩断了辽东，如今开春过后，铁蹄燃烧，再次杀向幽州——

第四百三十五章 浴血北方（上）
气温和局势在逐渐上升。
自袁绍坐拥四州，已经过去七个年头了，建安四年冬，黄河南岸的兖州兵马隐隐调动，展开布防，再到建安五年开春，冀、幽、并、青四州数十万袁军簇拥不同的旗号陆陆续续的聚集，快马、斥候在两个月里沿路传递来自邺城的命令，落实到各个主将的头上。
四月初，整编、聚集的袁军开始奔赴各自的位置，真正属于数十万人的大战终于在这片大地上展开，四月七这天，张郃领一万三千袁军进驻黎阳。
十一，颜良、焦触领四万兵马兵陡然出兵，朝乐进、刘延扼守的白马而来。
四月十三，领三万兵马的郭援，携吕旷、吕翔二将聚拢延津对岸，预备渡河，收刮附近村落木材，打造木筏、浮桥，准备一击击溃对岸的李典，然后与白马的颜良遥相呼应，直扑官渡。
黄河两岸各个地方的布防都在一触即发的局势中展开，最为敏感的还是扼守白马的乐进、刘延二将，小规模的试探、交锋不时在野外爆发，但双方此时似乎都刻意隐忍着，压制彻底的爆发。
小规模的试探，作为四庭柱里居中策应的张郃，在进驻黎阳后每时每刻都在收集和发出消息，让颜良保持克制，而对方的脾气却是已经让他感到战争随时都要打起来。另一方面，对于曹操明明兵力如此悬殊下，还迎头顶上来，同样让他感到紧张和怀疑。
“曹操不是那般鲁莽之人，此时迎头硬打并不非此人风格，何况他麾下还有郭嘉、荀攸等谋士，做出这样事来只会加快败亡罢了……”
张郃揉着下颔短髭，呲牙咧嘴的皱了皱眉，随后招来副将：“每半日派一名快马提醒颜将军小心提防有诈，另外再派一名快马返回邺城，报知主公前线情报，路上不得耽误！”
同样是战事紧迫的第三天，快马还在来的途中，冀州主力十五万还在陆陆续续的休整，各色的旗帜林立遍野，袁绍一身常服坐在府衙处理一件件等待审批的军务，调集如此庞大的军队并不是一纸令书那般简单，光是涉及到的辎重、民夫就是难以想象的数字，而除了直属精锐的兵马，来自各郡的士卒也要编入麾下将领队伍里，进行统一指挥作战，这一过程就算再快也是颇耗时间的。
事务还未处理完，时间已是过了晌午，外面郭图、逢纪二人已经过来这边等候了。稍后，袁绍放下笔，派人招他们进来正厅谈话。
“幽州那边的布防可已经落实？”有人端过饭食过来，袁绍吃了一口问道。
“回禀主公，文将军、韩将军传来消息，已经落实下来。”郭、逢二人自觉去旁边落座，逢纪开口：“幽州毕竟还是很大的，只需几名下将牢牢保守住几座城池，公孙止骑兵就算要来也徒费许多时日，那时主公已集中优势一举击溃曹操，他也是无力回天，只能退回上谷郡，若是分兵，势必让曹操减少不小压力，到时候很难……”
“你不了解公孙止此人。”
袁绍扒了一口饭，咀嚼菜蔬，筷子隔空点了点对方：“……此人不会计较一城一地得失，从他掠辽东就看的出，若是在意城池，他大可直接就将公孙度也弄死，自己领了那几郡，此野心极大，目光也远，不可能看着我和曹操打生打死，自己在后方攻城掠地，若是曹操一旦败亡，他得来的城池也会吐出来，灰溜溜跑回去。”
“主公这么说，白狼必定南下。”
“必定南下！”袁绍放下碗筷肯定的说了一声，他顿了顿：“……不过我又何须怕他？往日对他无可奈何，也是兵力无法将他合围，如今数十万大军尽起，他若有胆来，定将撕的粉身碎骨。”
数万对阵万余骑兵，或许打不过，但放到数十万人的层面上，袁绍这番自信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这样的人数一旦铺开，如浩瀚海洋般恐怖，即便如今的北地狼骑直面冲入这样的阵列，后果也是恐怕是难以承受的。
三人在大厅中说了一些话，四周不时有忙碌的官吏抱着公文来去，到的吃完的饭食撤下去的时候，外面有人过来通报：“主簿陈琳在外等候。”
随后，一名四十五左右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袍，发髻上裹着文士巾走了进来，面容儒雅，长须快及胸口，他原本是当初大将军何进幕僚，曾劝阻过对方不要放董卓入京……之后，他避难冀州投入了袁绍麾下，为人也没有多少谋划，平日大多是负责一些公文，编纂文书并不是很重要的事务。
陈琳进来朝袁绍拱手，那边袁绍挥手让他在侧席坐下，然后开门见山说了招他过来的事由：“眼看大战在即，数十万儿郎奋勇杀敌，焉能没有讨贼檄文。”
“檄文？这……好！”陈琳眼神多了神采，点下头。
袁绍按着案桌起身，皱着眉细思一下，负手缓缓在中间来回走动，“……天下祸乱自黄巾而起，九州动荡，汉室风雨摇曳饱受威胁，悉数先列每到一国面临危局，总有圣明者临危而来平定乱局。曹操阉宦之后，其祖父曹腾，乃宫中常侍，交织羽毛兴风作浪、骄横放纵、肆虐百姓，其父曹嵩，阉宦养子，趋炎附势之人，勾结权势、乘坐金车玉辇，意欲颠覆皇权，篡夺皇位。而曹操狡猾任侠，更是自领丞相，囚禁天子困于许都。公孙止，白马将军之后，长于草原匈奴马棚，粗劣不堪，为人乖戾滥杀，以至于辽东千里难见人烟，今又与阉宦为伍，意图染指大汉江山，我袁绍誓挡二人……”
……
春风盈盈拂过北地山麓，马车驶过崎岖路面，摇摇晃晃沿着官道去往居庸关，在递交了通关凭证后，许攸满面春风站在车撵上朝后方城楼上的单经拱手告辞。走出数里之后，他让后面马车停下。
他过去小心的揭开帘子，望着里面安静放着的几口箱子。
“想不到公孙都督这般大方。”
随后，谨慎的打开，里面金灿灿的各种光泽刺花了双眼，等到重新下了马车，许攸气定神闲的走去前方，来到坐有袁熙的那辆马车前，隔着车帘拱起手：“二公子，长途跋涉，是否累了，何不出来透透气，休息一阵，再继续赶路？”
隐约的轮廓里，袁熙安抚了身边的女子，从车内走出，脸色苍白但气色已比往日好了许多，他看着面前的许攸，又偷偷瞧了一眼车厢，几欲看口时，对面的文士将他搀扶走了几步，先说起了话：“攸为公子之事来上谷郡奔波两次，虽是为主分忧，但这身子毕竟太过虚弱，回来时收了公孙都督三车薄礼，都是草原上的一些滋补之物，还请公子宽恕，若是主公问起，望公子能念攸不辞辛苦的份上……”
袁熙欲要告知的事又吞进肚里，看着眼前的人，警惕起来，便是转身离开，挥了挥手：“我知道了，那就继续走吧。”
在这支队伍后方，关隘的城门并未关闭，上谷郡方向，浩浩荡荡的烟尘席卷而来，单经立于城楼上，压着剑柄，目光如炬望着一道道奔驰的骑兵从下方穿过。
不久之后，这支骑兵将像一支锥子狠狠凿进幽州第一道防线。
……
邺城，官衙里的话语声还在持续。
“……我袁绍坐领四州以来，兢兢业业恪守本份，招揽四方投国无门的英雄豪杰，治理地方，当董卓祸乱朝廷，欺凌百官，亦是我拔剑勤王，击鼓召集群雄同讨国贼，本以为曹孟德虽是阉宦出身，但也该有豪侠之气，谁知却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擅自出击被董卓爪牙徐荣打的大败，丧我联军士气，促使我同盟不得已解散，回师之后，念他无处可去，落魄无依，赐他土地，给予军队，甚至还让他领了兖州，岂料此人飞扬跋扈，置我袁绍苦劝而不理，变本加厉祸害一方，杀九江太守边让，戮其妻女，引全州愤慨，后被陈宫振臂一呼，得吕布引兵而来，夺其土地城池，犹如丧家之犬。亦是我袁绍感念与曹操旧情，再次发兵讨伐往日董卓余孽，逼吕布于徐州灭亡，然而曹操并未感恩，弃我袁绍之恩情如破履！建安四年暗自调兵黄河虎视眈眈，冀州将面临破灭威胁之下，如今只能放弃不能同室操戈、袍泽相残的想法，悍然与之对敌——”
……
茫茫太行山麓之上，任红昌带着数名心腹女兵坐在林野外的岩石上，解下水袋喝了一口，望着属于幽州的大地，再不久，她就快抵达上谷郡，在那里见到那个男人，至于如何与对方说什么话，竟是没有想好的。
片刻后，再度起程走往林野深处。
居庸关前，马蹄震动大地，飞驰而过，许攸从车厢里惊醒过来，匆匆跑到车撵向后张望，一袭烟尘卷动逼近过来，他微微张大嘴，想要发出声音提醒诸人警戒，然而过来的是一只军队。
……
人影走过，带起微风摇晃了火烛，声音雄壮的发出。
“……而公孙止与其父一样短视、残暴，前幽州牧刘虞尽心安抚边地胡人，已有成绩，公孙止一来，尽毁其功，擅杀皇亲，暴虐如此与曹孟德当真一丘之貉，借为国家靖平边境名义，实则南北夹击，有吞天下之心，真当天下没有聪明之人？竟做这种欲盖弥彰之事，让人感到耻笑、恶心……”
……
徐州，陈登率领一万多人追杀逃窜的袁兵，与此同时，袁术已逃到江亭，身边已不到百人，车马遗失，就连家眷也被追击的徐州兵俘获。
春风宜人，旌旗破损衰败，远方不知还有多少的追兵朝这边杀过来，再看身边数十心腹，袁术握着剑柄颓然的坐到路旁的石头上，偶尔，目光抬起望去北方，有时也会望一眼寿春的方向，剑抬了起来，压在颈脖上。
“我袁家四世三公，为何我竟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何啊……为何啊啊啊——”他压着剑柄轰的站起来，朝四周看过来的心腹发出嘶吼。
剑锋在某一刻，陷进皮肉。
……
正厅，脚步停了下来，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袁绍站定望去南方，须髯微抖：“……自今日起，北方幽、冀、并、青四州同时发兵，绝不放纵公孙、曹二贼祸乱汉室，号召天下各州各郡共同讨贼匡扶社稷——”
“大概就是这些！”袁绍紧抿双唇望着外面灿烂天光，随后朝陈琳挥了挥手：“拿去改一改，再弄的好听一些，然后公布天下！”
脚步走出几步，袁绍又停下眯起眼睛：“熙儿该是回来的路上了吧。”
……
北方，涌出居庸关的五千骑兵，针对幽州第一道防线的三万军队，一句话也没有，直接杀了过去，横尸遍野，染血大地。

第四百三十六章 浴血北方（下）
四月中旬阳光正媚，春末气温转热，苍翠树木下，蝉鸣一阵阵的传来，阳光穿过树枝间隙，斑驳照在帐顶正微微挪移。
郭嘉和荀攸、荀彧看着手中来自冀州的情报，从林荫下匆匆而过，朝帅帐过去。他们手中所拿的正是由袁绍口述，陈琳修改点缀过后的檄文，言词间令人慷慨激昂，同时也数落曹操、公孙止俩人罪状，原本二人兵力、地方与对方太过悬殊，如此檄文传播下对两边百姓、士兵士气都有难以想象的打击。
匆匆而来的身影穿过关卡，中军大帐四周，士卒密布警戒，不时有持戈巡逻的队伍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荀彧走在前面，郭嘉、荀攸在两侧，三人来到帐前，许褚抱着虎头刀立在那里犹如一只山熊，几乎遮盖了大半个帐口，随后将他们拦下。
“许将军，出了何事？”荀攸皱了皱眉问道。
许褚拄着大刀，寸步不动，只是摇摇头，瓮声瓮气：“……主公被袁本初的檄文，气的头疾犯了，见不了三位军师。”
正说话间，有声音从身后帅帐里传出：“仲康，让奉孝、文若他们进来。”
“哦。”许褚瞥了一眼里面，彪肥的身子这才朝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空间，目如铜铃的瞪圆看着三人：“……主公让你们进去，三位军师请！”
荀攸朝军汉拱了拱手，便跟着走进了大帐之中，许褚停留在三人背影片刻，唰的一下将帘子垂下，拄着虎头刀又将大帐守护起来。三人走进去的视野前方，中间首位的硬榻上，曹操额头裹着毛巾斜靠着，挥退左右服侍的仆人后，缓缓开口。
“……今日你们三个一起过来，想必也是看了袁本初的檄文吧，你们过来时，途中可看到军中士卒、将领有何异样？”
荀彧拱了拱手：“主公，雄心壮志想要匡扶汉室，直面袁绍也敢挥军迎上，怎的到了眼下一纸檄文就把您逼的如此狼狈，反而让下面士兵、将领把您看轻了。”
对面榻上的身影挥了挥手，招呼他们坐下，勉强撑起一点上身，眯起眼睛，声音嘶哑：“……一纸檄文，分文不值！那上面骂我曹操就算了，可他袁本初骂的什么？他把我祖宗三代都骂完了——”
激动之下，曹操忽然下地站起身眼眶怒瞪，猛的挥手，几乎是吼出来：“我曹操出身又不是我能左右的，阉宦之后……阉宦之后……我能选择吗！！！”
“呵……哈哈哈……”侧面席位轻微的笑声发出，随后变成大笑。荀彧、荀攸皱起眉的同时，曹操偏过头看去：“奉孝因何故发笑？”
郭嘉捏着爵，脸上还有笑容，然后引起一阵咳嗽，方才放下温酒说道：“主公只记得袁本初骂您，似乎忘记了他同样把另一个人给骂了。”
案桌后的曹操走了几步，充满怒意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手指点点对方：“奉孝一句话胜过十句劝，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忽然就舒坦了许多，反正挨骂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白马将军之后，长于匈奴马棚。’单单这句就把公孙止多年累积的威望，说的一无是处，他心里该是恨不得把袁绍、陈琳给吃了……哈哈哈——”
荀攸与荀彧对视一眼，不由有些哑然失笑，最了解主公的人终究还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片刻后，荀攸望着精神已有起色的曹操，拱手道：“既然主公已能理事，当还是以战事为重，李典、乐进两位将军来数封信，颜良逼迫白马甚急，郭援打造木筏浮桥恐怕也将在月底进攻延津，一旦让此人兵马渡河过来，延津、白马、黎阳将连成一片，其势就不好破了。”
“公达如此说，心里便是有计了，讲！”曹操抬了抬手，坐回木榻上。
“攸确实有一计！”荀攸点点头，“袁绍势大，正面与之对敌无法取胜，必先斩其一臂，破去一路才可，延津郭援不是要渡河吗？主公可率军前往延津，袁绍知晓必会救援，此时，另一路兵马偷袭白马，与乐进、刘延二将掩杀颜良所部……”
席位上，郭嘉的声音此时也插口进来，他喝了一口酒，笑道：“……那时，驻扎黎阳的张郃也会来救，待他兵马一出，立即转袭黎阳，虚实交替，佯攻与实攻，三路就去两路，那在延津的郭援也不攻自破，孤军之下，只能放弃渡河，尚未真正交锋，袁绍就先挫一阵。”
嘭！
手掌有些激动的拍在桌上，曹操看看他们，负手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想来是在思虑斟酌这个计划的可行，半晌，脚步停下来，他眯起眼点点头：“如此就按照在这计策来，先给袁绍一个下马威，好让袁本初知晓，我曹操来了，就准备浴血北方，没打算完完整整的回去。”
这次他的神色严肃，与之前说笑有是不同的了。
气色渐好之后，他领着郭嘉，在许褚护卫下走出营帐，曹操看着繁忙的军营，偶尔想起那张檄文，那股愤怒确实是实实在在把他气着了，不过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与上面骂的一般无二，然而这种大势下，他又如何能有妇人之仁，就算眼前看似火热、忠心的军营里，也总有些人随时都有倒戈的可能，若揣有妇仁，他都不知死几回了。不久之后，他让人取过笔墨，在素帛上简简单单写上两个字——蠢货。
随后让信使送去邺城。
远去更北的方向，幽州昌平。
城池上旌旗招展，张南带着一众亲卫走在城墙上，目光望着城外原野上与城池连接的军队、营寨形成阻截之势，他是袁绍麾下大将，算不得特别，但那日与蒋义渠弄丢了袁熙，地位上有了落差，此时开战，便是领军站在了第一线阻挡会从居庸关杀来的公孙止军队。
“将军安心，公孙止骑兵虽众，但终究有限，野战或许厉害，可论攻城未必能爬的上墙，如今主公携数十万大军有席卷天下之势，又有颜良、文丑、张郃、韩猛等大将，公孙止只怕还不敢随意出关。”
说话的是他身边一名副将，张南生性谨慎，还是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此人不可常理揣之。”此时，身边又有声音笑道：“将军怎的惧怕区区马贼，不算主公那边二十多万人马，光是我第一阵就有三万士卒，恐怕就比过那头狼手中兵马一半还多，何况我们身后还有韩猛、文丑二位将军镇守，公孙止他岂能……”
话语还在继续说，张南拄着厚背大刀望着城外绵延的军营笑了起来，点头称善，视野之余，像是有什么东西突兀的出现，目光转去，朝西的方向，数个小黑点远远的朝这边跑来，随后城外自家的斥候朝那边过去接触，不久又返回来，传到他耳中的是——熙公子已赎回来。
“打城门，让熙公子进城歇息……”
他说话间，马车摇摇晃晃，快速奔跑，周围还有许多骑马的，没骑马的侍卫急吼吼的从城池下方过去，并不进城，许攸站在车撵上，使劲的朝城上大喊：“——敌袭！”
敌袭？
张南移开视线，朝西面看去，下意识的捏紧了刀柄，此时天光正是晌午明媚，天与地相连的尽头，黑线延绵，一支军队迅速的出现在三里外的原野上，呈一条直线朝这边过来，巨大的白色狼旗在风里猎猎招展作响，五千名白狼骑一字展开，马蹄缓缓走过泥土、草坡，并未有停下来的意思。
白色盔缨下，冷漠的双眸打量着前方正在集结的袁军，握着枪柄的手收紧，龙胆凤鸣枪高高举上天空时，有人在阵列中大喊：“准备——”
哗哗哗哗哗——
林立摇晃的枪林，在这道声音之中，成片成片的放下平端指向前方，一名骑都尉夹着枪跑过众骑的前方，柄撕裂嘴角般，用力怒吼，“——杀！”
这一刻，延绵展开的阵线再没有任何一句话，马蹄陡然在缓步中加速，越来越快，下一秒，传出轰隆隆的轰鸣，无数翻腾的铁蹄在瞬间震响整个原野。
昌平城上，那几辆已经跑远了，张南顾不得里面是否有二公子，只是看着犹如海潮席卷而来的骑兵，感到一丝不理解，甚至荒唐。
“就这样开战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铁蹄燃烧（一）
尘烟在无数翻腾的铁蹄下卷上天空。
骑兵的推进犹如海潮线翻滚而来，明媚的光线穿刺过弥漫的烟尘，翻滚的海潮第一排，一柄柄枪头散发夺人的金属光泽，那轰鸣的马蹄声中，速度几乎已提升到了巅峰。
前方成千上万的人冲出军营，或已在原野上的士兵迅速组成军阵，将领的声音嘶吼在人群里，大大小小的阵列开始紧缩，前方盾兵顶着盾牌扎进土里，后方一名名同袍用身体挤压顶住对方后背，士兵拥挤在一起，如林的铁枪、长矛伸出外面，压低枪杆，死死的抵在地上，间隙中是弩手的位置，再往后，弓手背着箭筒疯狂的集结，在号令中抽箭挽弓，仰上天空。
城墙上，张南提着刀带着亲卫飞奔，声音嘶吼：“左翼呢？左翼的阵型为什么还没有展开？”他的身影带着声音跑过这段城墙，往城楼那边赶去，一路上不断的发出传令，让城中的八千士兵集结。
原野上，尘粒腾起飞旋，无数的马蹄疾驰而过，与前方敌阵不足两百丈，奔驰的最前面，一袭白袍银甲的将领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后竖枪。
“变阵——”
狼嗥在军阵中有节奏的吹响，浩浩荡荡推进时，呈直线的左右两段逐渐分离掉队，形成另外两支马队往前方军阵两侧绕行，而中间的两千白狼骑也在左右让开、分散。
天空，箭雨滔天而来。
燥闷的空气之中，全是嗖嗖嗖嗖……无数划破阳光的声响，密密麻麻的覆盖而下，战马分散奔驰，一支羽箭钉在刚刚马蹄稍停留过的地面上，偶尔有凄厉的痛呼响起，连人带马坠地，亦是极少数的了，更多的是乒乒乓乓击打在金属上的怪异声响……
对面两万人的阵列，左右分成几股，层层领兵将领还在嘶吼呐喊下达命令，之前那一波箭雨几乎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然而有人发现了不对，大喊提醒时，一名袁将瞪大眼睛只见前方分散的敌骑稍稍减缓了速度、分开，一支泛着金属光泽的重甲骑兵，两骑一链，足有五百多骑，一开始便隐藏在白狼骑后方，在缓速冲锋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这才开始换装，随后拉开一段距离发起真正的冲锋。
“前阵稳住——”
歇斯底里的呐喊在人群中响起，然而地面的震动越发剧烈，前方重骑冲锋的速度已经在加快，那晃荡的铁链发出哗哗催命般的声音，朝着军阵碾压过来，厚重可怖的骑士犹如一堵铁墙，迎面挤压而来的空气扑在人脸上，都能感受到灼烫皮肤。
袁军阵列前方，直面真正铁骑的防御阵线上，一排排持盾的士卒咬紧牙关，发出“呃……”低沉的嘶吼，视野模糊摇晃起来，双脚死死的蹭进泥土，奔驰的战马越来越清晰，几乎都能看到敌人狰狞铁甲的一瞬，身后，一排排长枪伸出，形成枪阵，有人紧咬的牙关陡然一松，长大嘴，发出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
十丈。
重甲铁链骑兵蔓延开来，为首独骑，身形魁梧，一口虎口长刀，缓缓抬起倾斜在身侧，望着前方发出凄厉嘶吼的阵列，华雄虎须大张，笑出狰狞：“——你们死定了！”
下一秒，重骑掠地，形成撞击——
……
居庸关。
更多的骑兵长驱出关，蜿蜒出数里，在侧方，三万幽燕步卒正在加速行军，邹丹、公孙续骑马奔跑在队伍前后，不时有斥候回来，有人大喊捏着消息传递，奔跑过巡逻的骑队，朝近卫狼骑停留的地方过去。
公孙止听完前方带来的战报，促马继续往前缓行，身边跟着的是典韦、李恪等中护军。
这位狼王纵横北地开始，到今年已是三十一岁了，从草原讨活，歇斯底里的厮杀，到如今气质沉稳，指挥千军万马，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刻痕，身体上上下下，在早年间的拼杀里，同样留下细细碎碎的荣誉。
领甲上的白色狼绒在风里轻微抚动，他看去前方延绵的行军。
“……你俩可能要问我，为什么和华雄说的一样，直接敲过去？而不是之前商议的那样，稳扎稳打。其实，第一仗必须要的打出声势，把敌人打一个措手不及，给他们留下阴影，后面的战事才会顺利许多，若是稳扎稳打，就不是狼的风格，而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
典韦、李恪两人没有说话。
他望着已经发生战事的前方：“前面看似三万人，其实不过三万郡兵罢了，真正的精锐还在袁绍那里，若是我们在幽州停留太久，曹操能否顶住，这很难说，想要更快击破幽州防线，只能试试我最近才想出的战术，不知道有没有用。”
“什么战术？”李恪扭过头问了一句。
公孙止捏起双拳给二人看，笑道：“你们平时打人，是不是左右挥击……”
“我一拳就够了……”典韦看了看主公，又拍了一下脑门，“……还有头！”
“我说的正常人。”公孙止笑着朝他摆手，然后捏拳，击在空气里，另一只拳头跟上，左右挥击，目光却再次望向了东面。
“……骑兵也是可以这样用的。”
……
撞击声如海潮般拍响。
马蹄翻轰然翻卷，硕大的躯体坠倒砸进人堆里，压着一具尸体疯狂挣扎，高速冲锋的铁骑撞上盾牌，枪林擦着铁甲划出白痕，发出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袁兵沸腾的呐喊声在撞击的一瞬间，戛然而止，而后，面对惊人撞击的重骑，盾后的身体在冲势前化作肉糜，碰撞中盾牌扭曲碎裂，人向后挤在同袍身上，随后一起被恐怖的巨浪踏在铁蹄下。
鲜血溅在黑亮的铁甲上，枪阵迎上来，下一秒，被两马之间的铁链刮倒大片，也有部分冲势减弱，被枪阵、人的身体推挤涌在人海中，长枪疯狂的穿刺铁甲上，顺着缝隙扎了进去，将上面的骑士挑落下来，周围无数兵器凶猛的朝铁甲上狂砸，扁瘪的甲胄里，大量的鲜血从缝隙流了出来。
五百重骑朝两万人步卒方阵展开冲撞，在这一瞬间是惊人的画面，然而在重骑的身后，两千白狼骑紧随而至，冲进撕开的缺口，硬生生的撞入没有保护的弓手阵型当中，赵云一杆龙胆狂舞横扫，迎面刺来的铁枪被打飞上天，在空中旋转，龙胆从对方咽喉拔出，随意的朝某个方向一抽。
呯的一声。
落下的长枪呼啸朝前方钉了过去，穿过一名奔来的袁卒身体连带后面的人一起钉死在地上。身边还有上千名部下从朝前冲刺劈杀，更远一点的两侧，绕行的两支三千白狼骑重拳般杀入人群，粘稠的红色犹如一张血毯蔓延铺开。
无数的厮杀呐喊中，重骑肆虐，彻底将两万人的阵型搅乱了，作为领头的猛将，身如铁塔的华雄，一刀将人的身体劈断，眼眶涌起血丝，杀气凛然的望向侧方的城墙发出巨大的怒吼，响彻这片原野。
“鼠辈——”
“——这才叫打仗了！”
又是一刀劈下，人的头颅被刀锋带上天空，喷涌的鲜血映入无数人的视线，四方潮水般的骑兵不断推进，在人群犁出数十道血色的痕迹，不断朝更深处延伸，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喊道：“投降了！我投降了——”
军法队冲上来，想要将人劈死，刀尚未落下，混乱的人群已经挤了过来，投降的、逃跑的人越来越多，而在西面，另外一支打着吕字旗号的骑队正朝这边杀了过来，发生混乱的阵列中，不少人见势不妙的，直接提着刀就朝后面狂奔，形成浪潮向后席卷。
昌平城中，兵马在半刻中内集结完毕，张南骑马冲在前面大叫：“开城门！快！！”身后八千马步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城门在守门士卒拉动下缓缓打开，张南第一个冲出城门，还未来得及奔驰起来，急忙拉住缰绳“吁！”了一声，原野上的两万军阵半刻钟就被击破、溃败逃散了。
视线里，一支写有吕字旗帜的骑兵蔓延而来，他看到最前面为首的那身着百花袍，穿兽面吞头铠的身影，连忙勒转缰绳返回城门，不要命的冲进去，大叫：“关城门！关城门啊！你们这帮蠢货，快点！！”
城门又匆匆忙忙的阖上。
冲来的骑兵并未在城下停留，直接蔓延过了战场，迎面与一身沾染血迹的赵云打了一个照面，他持枪拱手：“下一拳，交给温侯了！”
赤兔马飞驰而过，吕布平淡的声音从风里还是传了过来。
“……轻而易举。”

第四百三十八章 铁蹄燃烧（二）
昌平城下，两万人溃败之快让人咂舌。
重新回到城中的张南提着大刀飞奔上了城墙，周围士卒也俱都警戒，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死死盯着前方溃散如潮的战场。
拳头狠狠砸在墙垛，牙关紧咬，此前看到冲来的骑兵，为首的那人，他是见过的，遇到飞将吕布的勇猛，早就没了对冲的心思，照面就是一个死字。然而城外溃败的局势，张南目光充血，疯狂的又砸了墙垛两拳，来发泄此时的心情，驻扎半月，半个时辰就没了，恍然都不像是真的一般。
但溃败并不是最糟糕的。
他本就是戴罪立功遣来最前线拖延公孙止的骑兵，若能拖上十天半个月，就算败了也没人追究，眼下半个时辰两万军队被打的四处逃散乱跑，若主公追究起来……他心里只剩下惊慌，以及彻骨的寒意。
马蹄飞驰，在混乱的人群中扩大战果，厮杀、哀嚎的声音传上城墙，张南视野微晃，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在地砖上，跌跌撞撞走出几步，伸手扶住墙垛，目光木然的望着城墙外，微微开闭嘴唇：“……完了，我彻底完了。”
身后副将、心腹亲兵慌忙过来搀扶他，有人连忙将地上的兵器拾起来，口中说着话：“将军……还有路的，我们据守城墙，狠狠扎在这里，要是公孙止的人从这里绕过，我们就出城杀去后背！”
空洞的眼神望着狼骑扫荡原野，身侧亲卫说来的话语，眼睛随后砸了砸，点头：“是啊，还有路走的……”
他猛的一挥手“让众军士不得擅自开启城门，城墙上严加戒备，让所有弓手上来，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昌平。”
命令一层一层传递下去，传令骑兵飞奔过街道，四面城门，声音歇斯底里的呐喊，通报主将军令。
“城中百姓听好！！战时不得随意上街！”
“……守城紧急，百姓必须上城墙协助守城，不从者以通敌论处。”
“城门兵将接到命令起，不得随意擅离值守——”
西城楼下，名叫雁九的士卒与一群同袍坐在墙根下闲聊，听到命令过来时，呸的一声，将口中草根吐出，目光盯着呐喊的骑兵远去，随后收回，看向身旁十五名士兵，嘴角微微勾起笑容。
“听说外面打的不成样子，那张南怕是慌了，大公子果然有主公之风，既然杀回来了，咱们这些当初白马将军麾下老兵是不是该给大公子一个见面礼？”
没有人回答，只是有人抓起旁边一块石头磨着刀口。
昌平城外的战斗还在持续，春末阳光中，凄厉的叫喊、战马震动大地，几乎呈出一边倒的厮杀，偶尔有一些士兵在将官组织下想要反扑回去，随即遭到更猛烈的凿击，以小队作战的白狼骑此时已经重新集结，进攻变得更加猛烈，仓促组织抵抗的袁兵在下一秒直接被呈半月形的姿态驱散、追杀。
原本这支野外驻扎的两万人都是从各郡抽调而来，战斗力上虽然弱，但不至于低到这样的程度，然而白狼骑冲锋时虚晃了一招，躲过第一轮箭雨的覆盖，暴露出身后的重甲铁骑，对方一个冲锋便是硬生生的将中阵凿的粉碎，后方属于赵云的两千精锐直接从后而上，接替前方已经缓下冲势的重骑，再次发起第二次凿击，另外两个方向绕行三千白狼骑从左右两翼插入发起进攻，针对仓促出迎应战的五千袁兵军阵，以高速惊人的冲锋，杀进对方阵列化作数十支小队，中心开花的战术向周围扩散。
而对于这些从各郡抽调来的袁兵来说，平日的训懒虽有过应对骑兵的战法，但眼前的这支军队，又有些不一样的。两万人溃败的战场上，士兵失去指挥四处乱跑，视野之间到处都是人的身影，拥挤、推搡，随后被冲来的战马撞飞，或被长枪、刀锋斩杀，人头、内脏、断肢掀起触目惊心的画面。
冲刺的骑兵杀入原野上的营寨，站在城头的张南愤怒、惊惧的望过去，视野的尽头，军中旗帜陡然飘落下来，厮杀、叫喊还在远远不断的传来。
“这第一阵在我手上破了……”
面对公孙止先发制人，陡然发动的一击，再如何去想已经彻底晚了，而同样的时刻，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伍，速度飞快的穿行过混乱的战场向前延伸，溃逃的袁兵在原野上交织四窜，看到这支与之前有些不一样的骑队，远远的逃开，对方竟也不对他们展开追杀，径直越过了一道道狼狈的身影。
领军的骑士，一身金锁兽面铠，束发金冠，望之威严雄壮，手中一杆方天画戟，让逃窜的士兵看上一眼，都觉得恐怖，然后像野狗遇到老虎一般，落荒逃的更远。
偶尔，红色的战马停下来稍作停息，马背上，吕布目光森然扫过一群逃窜的身形，根本没有打算动手的意思，随后看去东南方向，同样一名持戟的青年骑马靠近。
“师父，袁绍的第二阵两万余人，将领叫蒋义渠，听说有些勇力，拖延太长，文丑、韩猛等人就会发觉我们的突袭，很快就会来援。”
“蒋义渠？颇有勇力？那就谨慎点。”吕布让亲兵给赤兔喂了水，自己也在马背上拧开羊皮袋喝了一口，拔起画戟目光严肃的点头：“将我两翼护好，直接冲进中军，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杀了，不用管对方援兵，也不用管什么士卒，嗯，就是这样。”
司马懿微微张了张嘴，下意识的点头：“……好。”
后方的陷阵营不久也赶了过来，马队再次出发，越过余水，朝广阳过去的同时，之前被骑兵追赶的使者队伍驾驭着马车飞快的朝南奔跑，许攸在慌乱中差点摔下来，趴伏车撵上快速起身，一面喝斥队伍再走快一点，一面询问侍卫：“还有多久抵达广阳，必须把公孙止突袭昌平的消息送达出去——”
“广阳那边好像是蒋将军在驻扎，刚刚已经有几拨斥候过去了。”侍卫匆匆靠近过来回道。
许攸这才安下心神，连连说了句：“那就好……那就好……”的话语，之后过去两天，离广阳不足十里，远远一处山岗上，他们停了下来，下方原野蒋义渠的军队已经铺展开，列好了阵势。
天空阴霾，这支军队的对面，一支骑兵队伍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阴沉的摆开阵势，人数不过两千，后方还有一千五百名陷阵营还未赶过来。而这些骑兵阴沉沉的望着远方袁军，沉默的端起铁枪。
许攸愣愣的望着那支队伍，就在那么一瞬间，有种对方想要一口气吞掉眼下两万多人的错觉，军阵当中，拨马来回两步的蒋义渠同样有着不好的预感，视野对面，那个人确实很强的……
两支队伍对峙片刻，百花袍抚动，画戟自手臂抬起，压下——
“杀！”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仿佛蕴着无数人的尸骨。
下一秒，马蹄踏过大地，掀起雷鸣。

第四百三十九章 铁蹄燃烧（三）
旌旗在下午的风里，微微摇晃。
“——列阵！”
两万三千人的军阵里，士兵和层层将领的声音在呐喊，脚步声走过地面，前排一面面盾牌自人的手中轰轰的扎泥土，目光惊疑、坚定的注视前方来袭的骑兵，军中两名将领发来请战，都被蒋义渠一一退了回去。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命令，吕布的武艺当今天下无双，将领带队与他面对面冲锋，简直就是在寻死，眼下只能寄托麾下两万士卒将对方拖垮，或者耗死在这里。原本也想过据城迎敌的想法，随后被他抛却，毕竟面对两千骑兵，十倍于对方，若是龟缩城中，麾下这支军队的士气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对于蒋义渠来说，作为军中主将，实际上这个抉择是正确的，占据人数优势，背靠城池总能有一战之力，打不过还可以退回城中，以求自保。而在两日前收到昌平张南战败的消息时，他整个人都头皮发麻，南面的战事还不知如何，这边半个时辰便是击破了两万，困万人于昌平城中，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想到这里，马背上的将领心脏都加速跳动起来，周围，两万军阵沉默地呼吸，仿佛都能听到血管里鲜血嗡嗡嗡嗡……的流淌。
“两千骑兵，就算是吕布，我们也没有退路了……传令，试探接触，然后将这头虓虎围住。”蒋义渠沉下气来，扫过延绵铺开的军阵，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底气的，勒过缰绳，伸出手指正发下命令的时候。
对面，并排的两千骑兵的前面，赤兔暴躁的刨动蹄子，喷着粗气，马背上威猛的身形压下画戟，嘴角微微咧开，声音雄浑低沉，“杀！”字出口的一瞬，身下火红战马陡然迈开蹄子往前走去。
左右、身后的骑兵缓缓的跟进，移动中默默的变阵，两翼减速朝中间靠拢，这一过程里，弓已挽在了手上。袁军阵列中，蒋义渠正说完最后一个“……住”字，马蹄声渐渐起来了，他转过视线，阵列前方的将领带着士卒举起了盾牌，中间的弓手也俱都挽弓搭箭，仰上天空。
“这吕布……还真敢来！”他谨慎，不代表没有脾气，更没有人会容忍区区两千骑兵就敢冲击两万三千多人的军阵。蒋义渠咬牙抬手：“射死他——”
远方，马蹄越来越快。
空气里陡然传出嘭嘭嘭弓弦响成一片的声音，双方箭矢密集升上天空，互相交错而过，密密麻麻的覆盖下来，落入冲刺的马队当中，羽箭噗的插入人的颈脖，身影呈骑马的姿态滚落下来，更多的还是成片成片的插进地面，羽尾还在余力中轻轻的颤抖。马蹄旋起泥屑，两千骑兵纵然有人落马，冲势都未曾改变过。
阵列前排，刚迎接过一场箭雨，一名类似司马的身影将死去的尸体丢开，取过对方手上的盾牌持刀顶在了前方，深呼吸了一口气，张嘴到了极致，发出嘶吼：“我等当兵吃粮，为主尽忠的时候到了，迎敌！！”左右延伸而去，一杆长矛、一群长矛，前排数千长兵哗哗的探出组成一片尖锐的巨墙。
无数的人在这一刻，脸上扭曲的现出狰狞，双目赤红，手脚微微的颤抖起来，有人心中有着恐惧，神经绷至极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紧咬的嘴唇张开，“啊啊啊啊——”歇斯底里的声音，成为了一切。
没有人想死。
前方，铁骑狂奔而至——
……
如雷的马蹄声在大地上炸开，伴随敌阵无数呐喊声中，剧烈起伏的马背上，吕布挂戟挽弓满弦，一支黑影脱弓而出。而在大盾后方，那名军中司马还在嘶吼呐喊，破空声呼啸而来，他猛的举盾，嘭的一声，手臂受力的抖动，脸上呈出呆滞，一滴滴鲜血落在脚背，身体陡然朝后面倒下，手中盾牌也落在地上，才看清盾面裂开了孔洞，腹腔上停留半截羽箭。
下一秒，后方的袁军士卒涌上来，枪林刺出。
唏律律——
战马长嘶，赤兔在枪尖递出的距离极限转向，马背上人影一勒缰绳，马躯陡然人立而起，前肢翻踢中，吕布侧过身，一杆画戟横挥斩下，将刺到极限的数柄长枪劈断，两名袁兵的手臂吃不下他的力道，连带断成两截的枪柄踉跄倒地。
然而，两千并州铁骑的怒涛也在此时蔓延而来。
轰轰轰……呯呯呯——
一道道高速冲锋的身影轰然撞上盾牌、枪林，不断朝人和战马挤压而来，巨大的碰撞硬生生将战马抵的翻腾倒下，骑兵抛去天空，有的举盾中连带盾牌一起在撞击中粉碎，尸体卷在一只只狂奔的铁蹄下，眨眼间化作肉糜，有的士卒持着长矛刺进战马胸腔，被硬生生推着滑动两丈，然后战马沉重的身体倒下压在他的身上，眼睛、鼻孔瞬间挤满鲜血，从里面溢了出来。
冲锋的骑兵与抵御的步卒尸体在缺口中堆积、铺开，第一时间未死的敌人疯狂的继续朝人海最里面突进，清理出一道空隙的空间，那抹猩红披风的身影冲在第一线，带着数十名亲卫骑兵奋勇劈砍，戟枝勾住一名袁兵的脸，将对方甩飞去，挥舞间，刚猛、速度到了极致的力量不时将迎面冲来的士卒、骑兵打飞、劈死，血线在人的身体中洒出一道道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
雄壮的声音陡然发出大笑，披风招展，一名都尉被画戟挑的后飞出去，金锁兽面吞头铠的身影纵马飞奔过这片尸山血海中，速度丝毫没有停顿的朝中间大纛冲了过去，呈出狂野的姿态。
“让你们知道——”
马蹄急速狂奔，一名守卫中军的亲兵手中长枪被打偏，迎头碰在巨大冲势的战马上，脸被撞的粉碎，纵横草原、中原的猛虎仿佛在这一刻打开了压抑许久的情绪，挥舞手中那杆方天画戟，砸开前方所能看到的任何一个敌人，甚至伸手夺过刺来的长枪，反掷向冲来的袁骑，将对方刺穿被力道带下马背，“——某家为何……”
怒吼的声音里，抓住画戟猛的朝前一掷，钉在对面袁军骑兵胸口的一瞬，翻弓搭箭，将护卫中的一名亲卫统领射翻倒地，赤兔跃过一具尸体，吕布探手往骑兵胸口拔出画戟，劈波斩浪的杀入中军大纛。
人群拥挤，猛虎般的身影带着余下三十骑将他们杀的分开，大纛下，蒋义渠手持大枪看着几乎快至面前的血色身影，惊骇之色无以复加，身边更多的士兵涌了过去，然后被撞、打、劈的左右分开，杀的浑身是血的吕布冲向了他。
“吕布！！！我岂会怕你——”
血色的人影纵马一跃，画戟化出呼啸划过天空，映着彤红的光芒斩下，蒋义渠嘶吼横枪挡去，巨大的声响，剧烈金铁交鸣震响耳膜，虎口崩裂开，“啊！”的一声痛呼中，对面，吕布的声音也在同时咆哮而来“……叫做飞将——”枪柄弯曲，啪的一声断裂，画戟顺势而下！
夕阳的红霞中，血光绽放开来。
赤兔马嘶鸣咆哮立了起来，手中画戟鲜血顺着锋刃滴落地面，风拂过来时，身后的披风卷动铺开，猎猎作响。
他身后，蒋义渠双目失去神色，殷红的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断裂的长枪还捏在垂下的手中，随后，脱手掉落下去，身形摇晃了几下，轰的坠落下马。
不久之后，一千五百人的陷阵营也抵达这里，看着骑兵搅乱的战场，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冲了进去，一炷香之后，两万余人的袁军失去主将后被硬生生的杀崩溃，拖着血浪和尸体，在山岗上谷，许攸惊愕的注视下，朝后方的广阳城逃回去。
这一天下午，西边一片红霞里，守卫城墙的士卒看到了早先士气高昂出去的军队，漫山遍野的亡命狂奔跑回来，仓惶的退回城中……
这个时候，昌平的白狼骑将余下的战场交给后方的幽燕步卒后，继续沿着并州骑兵走过的路线，马不停蹄照直南下，沿途遇到溃兵直接推过去，杀出一条血路，尸横遍野。而此时，昌平、广阳的烽火、快马、溃兵都在不停的向更南的方向涌去。
狼旗闪袭，风雷狂卷。

第四百四十章 洪流
昌平至广阳一带，混乱还在持续，黑烟、血腥气弥漫。
时间已至四月底。天云阴沉，酝酿着厚厚的水汽，原野树林在徐徐的风里摇晃，沉闷的空气里，伴随蝉鸣的还有厮杀、哀嚎声，从山麓、林野间蔓延，往南而下的村寨，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胆战心惊的坐在屋里，不敢发出声响，有的人家房屋直接就空了下来，一家人连夜就走了，毕竟北方战败的溃兵往这边撤下来了。
“不要说话，外面好像有人在走动。”
紧闭的茅草房屋坐落村里角落，微开的窗户缝刚好能从前方两边房子看到进村的那条路，天色阴沉，但并不暗，窗户缝隙后面一对眸子谨慎的看着外面的情况，大概二三十道身影提着刀兵、长矛满身血污往前走，朝村中间过去。
说话声偶尔传来，那屋里的身影小心转过头，对身后家人，竖起食指比在唇上，压低嗓音：“……是溃兵，又来了一批，等他们走了，应该就没事了，咱们这里偏僻，不会经常来的。”
“嫁给你就没过几天好日子，家里不是没吃的，就是摔折腿……眼下倒好，连当兵的都来……”后面蹲在门后的人影像是那人的婆娘，话语里带着惊慌，伸了伸脖子：“……这些遭瘟的走了吗？”
男人趴在窗缝下，正要回答，外面陡然传来女人尖锐的叫声，整个人都怔了怔，回头看了一下婆娘，她脸色发白，身子都缩成一团，蹲在那里微微颤抖，捂住嘴：“……那声音……好像是赵家的……新妇……”
随后，又传来一声女人的哀嚎，以及男人“啊！”死亡的声音，躲在窗下的男人咬牙低声：“一群畜生！”
也在此时，他骂了一句，便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飞驰而来，视线重新回到缝隙，前前后后数百名骑兵飞驰而过，随后传来激烈的厮杀，血腥气弥漫开来，片刻之后，入村的这条道上，全是溃兵的尸体堆积在地上，还有几名士卒吓傻了，高举手跪在地上，四溢的血渍染红了他们膝下周围。
白袍抚动，着银甲的将领提着龙胆骑着一匹雄峻的白马踏过血水走到几人面前，冰寒的眸子扫过他们，然后抬起往前看了一眼。混杂在死人堆里的一名被剥光了的白花花的女子，手脚扭曲，脖子上还插了一把刀，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她丈夫，也已经死了，肚子被破开，内脏拉的满地都是。
赵云勒马径直越过四名溃兵，声音冰冷：“……把这四人也杀了。”
五百名白狼骑有人追了上去，有人纵马过来抬枪就刺，士兵“痛……”惨叫的一瞬，数十柄长枪瞬间从上方疯狂抽刺，将跪在地上的四人钉的血肉模糊，片刻后，继续朝前方奔去。附近的大地、山麓、村寨都有这样的动静，四散开的白狼骑以小队作战来追剿四处逃窜，因溃败而形成的乱兵，昌平两万多人溃败，除去当场死亡、投降的还有一万余人往南面逃奔，沿途已有数十座村落被他们践踏，神经敏感、崩断的溃兵变成了比贼匪更加可怕的乱兵，歇斯底里的冲入村中劫掠、杀人放火，甚至将百姓家中妇人、女子搜出来，当众凌辱、奸淫以此来发泄恐惧和兽欲。
然而这场战争都在争分夺秒，赵云让白狼骑一面赶去广阳与吕布汇合，一面只能顺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昌平，有雨滴稀稀拉拉的落下来。
高耸的城墙上还挂着袁字旗，张南望着原野成片成片大约五千左右的俘虏，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城角的东南一侧，旌旗林立，原本属于袁军的营寨已经成为公孙止的行营，结束此处战事的三天里，陆陆续续过来的三万幽燕步卒也俱都进入营中休整，远远望去，攻城的器具似乎已经开始打造了。
“吕布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蒋义渠不过一介勇夫，只要敢和温侯打正面，结果差不多已经决定了。”
大帐之中，气氛肃杀，军中将领大多都没在这里，只有李儒、田豫、曹昂、公孙续四人看着长案后披着大氅的身影开口说话，话语顿了一下，公孙止放下批准的命令让李恪带出去交给传令兵，他此时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如深潭，扫过在座的人脸。
“……左右两拳，半月击破冀州四万多兵马，确实是难以说的胜绩，但对于拥有数十万，光精锐就近二十万的袁绍来讲，这四万连皮毛都算不上，我这一击，不过先声夺人罢了，毕竟前方还有文丑、韩猛二将，听说这俩人都是袁本初麾下四庭柱之一，下面想要进入冀州地界，这俩人该是重头戏才对。”
简简单单的话语在长案后响起，周围沉默着，半晌，公孙续说道：“兄长，那我们是要打下昌平这座孤城，再去南下与赵云、温侯汇合？”
公孙止手指点在桌面，嘴角露出笑容，摇了摇头：“刚刚我也说了文丑、韩猛与他们只有短暂的交手，应该要比张南、蒋义渠厉害许多，何况他们手中兵马并不少，一举击溃很难奏效，所以风雷快袭的招数可以转为袭扰，把他们从营中拖动起来，再寻找新的战机，而眼下昌平确实要拿下的，作为钉在幽州的一枚钉子，截断可能渔阳过来的援军袭击我们后背。不过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牵招、阎柔的部队差不多已经抵达预计的地点了，我带着近卫狼骑南下，你们着手攻城。”
“是！”曹昂、公孙续起身拱手。
……
昌平城中惊慌的气氛弥漫，惶惶不安的情绪已出现在人的脸上，淅沥小雨落下城头，原野外隐约听到了躁动的声响，铅青的雨幕里，战鼓的声音肃杀的敲响起来。
城西门下，身着袁军衣甲的雁九与数名同袍交头接耳过后，散开去往更多的昔日兄弟身边说笑，目光不时看向城门，附近几座民宅，一队袁兵巡逻而过，紧闭的门窗里面，更多的人影摩拳擦掌，拔出刀指着街道过去的城门说了一些话。
“准备了——”有声音响起。
战鼓声还在敲响，一队队骑兵正以高速冲出营寨去往广阳，而在不久，三万幽燕步卒出营，曹昂、武安国、公孙续、邹丹骑马走向前方目光不善，望向了眼前的这座城池……
……
帅帐，身影前后走出，公孙止与身后两名文士说话。
“来之前，乌桓的骨进、楼班，还有锁奴向我请战……都愿意带领各自部族勇士出兵协助。”他看向李儒，后者只是笑了笑：“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让主公占了。”
公孙止点头，继续往前走，“所以我拒绝了，这里还用不到他们来过来掺合，出兵前便是去信警告过了，他们麾下族人手中刀锋要是敢沾汉人一点血，回去后扒了他几个的皮。”
前面有侍卫牵马过来，公孙止翻身上马，猛的挥手：“……毕竟这是我汉人家务事，谁敢伸手过来，就砍下他的手——”
“至于那边的五千多人的俘虏……”他话语冷漠。
“……不愿主动投降的都杀了。”
……
昌平城下，战鼓声敲响到了极致，三万人的阵列踏动脚步缓缓移动过来，轰轰的脚步声仿佛撼动了城墙，曹昂站在大旗下，拔剑下斩：“攻城——”
号角声吹响。
前阵万人在一支手臂镶有铜锤的大汉冲锋下冲向城墙，天空箭矢飞蝗交错而下，一面面顶盾的士卒下面，躬身的同袍抓紧时间组装云梯，随后数十人合力抬起飞奔，搭向前方的城墙，一道道身影嘶吼呐喊中，含刀攀爬而上，惊人的厮杀在这一刻展开。
张南走在这面城墙段上不断的指挥守城，在他身后的城内巷道，几间民房陡然破开，上百人影用嘴将手中的布条牢牢与刀柄勒紧，迈着大步朝过去，周围士卒一个接着一个做出这样的动作。
脚步越来越快，随后奔跑起来，冲在最前方的身影，挥起刀刃，声音怒吼而出：“杀过去——”
“——迎接大公子的军队入城！”
上百人呐喊，汹涌着朝城门那边发起冲锋。

第四百四十一章 孤立难守
箭矢安静的被人从箭筒中抽出，它随着许多羽箭一样被布满老茧的手搭上弓弦，坚韧的枝干抵着弦，奋力的绷紧，周围嘶声呐喊，人的脚步声撼动了大地，一道道奔行的身影搭梯攀爬城墙。
嘹亮的喊声响起来：“——射！”
下一秒，弓弦震动，它霎时冲上天空飞了起来，空气里全是嗡嗡嗡的震弦声响，天光暗下来，又明亮起来，密密麻麻笼罩一段城头，左右其它箭矢迎面碰上同样飞来的羽箭，噼噼啪啪碰撞，无力的垂落去下方抬梯、顶盾奔跑向城墙的身影脚下，在上方，密集的箭矢雨点般钉在盾牌上、墙砖，然后反弹垂落，或扎在了上面。
它飞上城头，穿过一面盾牌的间隙，有人探出半截身子挽弓朝下射击的时候，箭矢钉在了人的胸口，鲜血瞬间侵染皮甲，凄厉的惨叫陡然拔高，弓手带着它一起从墙垛后面坠落下去啪的一声，砸在架上的云梯上，与刚刚攀爬而上的人影一起滚落地面，血浆从人的鼻口蔓延而出。某一刻，更多的脚步迈过尸体，嘶吼的声音之中，咬刀爬了上去，偏头，上方箭矢飞来，视野里城墙逼近了，沿着这段城墙左右延伸而开，一架架云梯搭上，密集的士卒犹如蚁群蜿蜒爬上。
凄厉呐喊的厮杀中，刀兵交击，一名名攀沿而上的士兵拔刀跳进城头，扑进涌来的守城士卒人堆里，然后惨叫着被数柄长枪叉了下去，摔去地面，守城的人影更多的涌上前，合力将挂钩取下，不久之后，梯子也推倒下去。
淅沥小雨朦胧，点点滴滴落在燃起的烽烟里。
汹涌蔓延的人潮后方，曹昂一身黑甲，持一柄改良过的环首刀，骑马绕着这面城墙来回看了一阵，回到阵前，举刀过头。
对面，人海淹没了城面不断翻滚涌进去，然后又惨叫着掉下来落进下方的“海洋”连涟漪都未荡起，歇斯底里的厮杀呐喊充斥着一切。
“传令，敲响战鼓，激励攻城的将士。”
他口中如此说了一声。
“七年前，公孙都督不过一介马贼，靠着两百人杀的匈奴、鲜卑闻风丧胆，五年前，我与潘将军血战辽东，乌桓精锐尽出都未曾后退过一步，眼下这座城里的袁兵想要阻挡我们的脚步，他们背后的袁绍亲善乌桓、鲜卑，可他们见过这些胡人杀我汉民，杀我兄弟姊妹？！现在又要拦在我们面前——随我上城墙！告诉这些人，我们与他们哪里不一样！！！”
声音落下，身周一片片方阵气氛收紧，拔刀挺枪的声音响起，蔓延开来。
“……一群郡兵，焉能挡住我等虎狼之卒，幽燕步卒！随我来——”邹丹拔刀提盾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墙，脚步跨了出去。
“杀——”
轰轰轰……无数的脚步蔓延过大地，曾经追随白马将军征战过塞外、杀过刘虞、打过袁绍的这支步卒劲旅呐喊出声如海潮般推过了去，将前面的士卒挤开，躲避着上方落下的箭矢、檑木，攀爬而上。护城河，由大秦工匠打造的浮桥被人拖着过来丢进水中，手持刀盾的幽燕士卒一个接着一个的跑过去，不久撞门锤在后方被推了过来……
城头上，厮杀的人群扩散，一柄大刀将扑来的敌人斩飞，张南跑过墙垛后面，探头看到下方再次涌上来的人海，瞪大了眼睛，血丝布满，转头对半身都是血的副将，他用力的大吼：“后队一起放上来，让督战队也上前，谁要是贪生怕死，就砍谁。”
箭矢交错过天空，飞了上来，一名奔跑过他身边的士兵陡然“啊！”的一声，颈脖中箭扑倒在地，张南下意识的转过身，人影冲上来，一刀尽全力劈斩而下，将对面人斩飞坠下城头，后退几步，一把将一脸惊悚的副将拧过来，咬牙切齿大吼：“还愣着做什么！！派人去带百姓上来协助守城——”
就在这个时候，内城门下方陡然爆发出厮杀的声响，张南提着大刀冲到那边墙垛后往外看了一眼，城门附近有序的阵型杀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下面发生什么事了！！谁来告诉本将！”
有从城梯那边跑上来，大喊：“有人谋乱，我们当中有奸细……刚才突然从后面民房街巷杀出来，兄弟们没反应过来，被他们杀到城门口了！”
“让后队先下去，把这些人都驱逐城门围杀在外面！”张南打发那名副将带人下去后，立即率着其余士卒朝防御薄弱的墙段救援，还未靠近过去，冲杀过去的麾下步卒被堵了起来，然后不断往后退，张南持刀就往那边冲：“把他们推下去，快啊——”
然而，他们面对是曾经的劲旅，又经历过多次尸山血海厮杀的精锐，蹬城上来的一道道身影杀的浑身挂着血肉，就算身上中了一两刀也浑然不在意，在这些蹬城士卒中间，邹丹、武安国也都上来了，挥舞刀、锤，血光弥漫，硬生生将围上来的袁兵杀的不断后退。
另一端，张南拖着披风，挥刀冲了上来，前方视线，人的身体陡然倒飞砸过来，他侧身躲避的一瞬，手腕与铁锤链为一体的魁梧身形，犹如战车般推开左右士兵，他目光锁定了杀来的敌将。
“敌将讨死！”怒吼一声，挥锤砸下，不久之后，张南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倒飞落在腻滑的地面，翻滚几圈。
城门，雁九带着百余名反乱的士兵不要命的钻进人堆，门外，撞门锤过来了，有人声音大喊：“准备！”
士兵们推动撞锤。
轰！
轰鸣的撞击声中，半个时辰后，这面城墙易手，城门也在片刻之后被破开，等待的幽燕步卒蜂拥而入，举刀便朝里面抵抗的人群挥砍，将杀戮推了进去。
建安五年，四月最后一天，公孙止麾下近五万多人南下，与南面中原的曹操夹击幽、冀的袁绍，先破张南城外两万余人，吕布再破广阳蒋义渠一部，到的昌平真正陷落，驻扎易县、范阳一带的文丑、韩猛等人在五月初九这天才接到这三道消息……
让人头皮发麻。

第四百四十二章 风雷疾攻
哗哗——
暴雨倾盆，春去夏来的第一场暴雨酝酿了许多天，终于落了下来，接连天地的雨帘，让人无处可去，太行山麓正笼罩这片水雾之中，几道披着蓑衣挎剑持刀的窈窕人影，蹲在几块岩石重叠的小洞里，吃着简单的食物，篝火在风雨里摇摇晃晃燃烧，有人烤过干粮递给洞口的女子。
“御长，这场雨恐怕短时间停不下来。”
洞外雨水正噼噼啪啪冲刷着树叶，偶尔有雨水顺着岩石缝隙滴落，落到头上，卷缩在湿冷石头旁的任红昌，拄着七星刀往旁边挪了一挪，这才伸手接过好姐妹递来的食物，使劲的咬了一口，艰难的咀嚼。
“……嗯，那就等停了再走不迟，反正公孙止也不再上谷郡，现在过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沉默了片刻，任红昌吐出发硬的干粮，才缓缓开口，不过语气听上去颇有些随意说出的。
岩洞最里面，传来踩响的声音，另一名女子轻声说道：“干脆，趁这机会摸进上谷郡，把公孙止的妻儿全部杀了……”话音还未说完，前方身影陡然伸来手掌。
啪——
耳光脆响，清晰的五指印在那女子脸上，打的对方跌撞后退一屁股坐到潮湿的泥土上。任红昌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她，“愚蠢……杀了公孙止妻儿对我有什么好处？何况，那次之后，他府里会没有防范？”
她抱着七星刀在怀里，转身挑眉，望去外面：“……乱来就只有死……看，现在还真有人来送死。”
目光穿过雨帘，落在水汽弥漫的林野间，冰冷的目光陡然眯起来，泛起狂热，就在前方不远处，几棵树木后面，三道身影隐隐绰绰躲在那里，随后似乎看到她，或者看到岩洞里的火光，从林间走了出来。
“就是那四个女人……模样俊俏，那怀里抱着宝刀的美人更是千里挑一都难得一见……啧啧……”
这三个男人早在任红昌等女子上山后就注意到了，原本山麓上商队较多不好下手，如今到了荒芜山岭地段，要不是下雨，该是上午就动手的，但眼下似乎也并不晚。
“那就把她们都留下，宝刀要拿，女人也要！”
说话的声音里，脚步越走越快，随后拔刀，这边岩洞里，三名女侍卫下意识的丢了干粮，同样拔出兵器，任红昌冷哼，皮靴走进雨水，迎着前面三人冲了上去。
跨步，拔刀。
呯的一声，刀锋劈进雨帘，水花四溅压在对方刀口上，身后女侍卫紧跟而上，三柄长剑斩下、刺出，空气之中，噗的声响，血水带着一支手臂飞了起来，惨叫的身影直接被一脚蹬倒，地上的积水都被压了溅起来，另外两名盗匪，一个被撞的后退，剑尖已从后背刺穿，剩下一个早就破开肚子扑倒在地。
簌簌的雨水漫过树叶，直往她们身上落，任红昌看也不看地上三具尸体转身回到洞里，蹲坐在火旁望着那三名姐妹正在贼匪尸首旁搜刮有用的东西。
火光映在侧脸上，溅在俏脸上的血水混杂着雨滴一起滑下。
“公孙止……我还没见到你，可别死了……”她想到了那个男人，猩红的舌尖舔过滑落嘴角的血滴。
潇潇沙沙的雨声未曾停息下来过，大雨正冲散地上的鲜血，湿透了尸体，天地都在这片突然而来的暴雨中寂寥了，不久之后，雷声滚过天际，而任红昌也此时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转道下山，去往冀州。
……
哗——轰——
剧烈炸响的雷声卷过冀州的天空，雨云密布低沉，暴雨连续两天都未停过，不久之前，大大小小的追杀溃兵的战斗，令得这些亡命逃窜的乱兵有了喘息的时间，而南面易京也被笼罩在这片雨云里。
冀州四庭柱之一的大将文丑就驻扎在城外北面，此时军营中一片肃杀戒严之色，士卒踏着雨水巡逻而过，斥候、快马冒着雨四处出击，及时的传递消息，地上的积水、泥泞一片片的被溅了起来，又落下。
周围陆续冒雨过来几道身影朝中央最大的帅帐过去，他们接到文丑召集的命令，正赶来军帐内待命，同时营中的军队也被下达了不久后要集结的命令。
四月底从昌平到广阳，再转送过来的第一份消息早在昨日已到了文丑手中，原本以为抵御公孙止的战事会是一场艰难漫长的苦战，然而想不到，与预计中的苦战有了新的意思……自己这边竟然崩溃的如此之快。
在帐中与众麾下将领，如韩琼、韩荣、马延等副将商讨这份情报，被众人嗤之以鼻，“河北枪王”韩荣抚过花白长须，摇头：“将军切莫被消息所迷惑，人都畏罪之心，作战不利自然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脱，上面或多或少都有夸大之意。”
“我家师说的不错。”韩琼赞同的点点头，朝首位虎须浓眉的身影拱手：“公孙止麾下骑兵虽然厉害不假，可那张南也是脓包一个，麾下两万将士阵型都还没摆开就被击破军心……剩下的我懒得说下去，弄丢了熙公子，让他戴罪立功都做到如此这般不堪，该杀！”
旁边，马延哼了一声，手压着膝盖看着这师徒二人，目光一厉：“那敢问老将军，那日是如何从徐荣西凉军中出来的？吕布那杆画戟，没把你腰打断吧？”
嘭！
韩琼一拍大腿嚯的起身：“马延你敢如此跟我师父说话！”
“我如何不敢？”那边也轰的起身，捏起拳头跨步上前。
韩荣轻描淡写的看一眼对面针锋相对的身影，微微撇过头，鼻中哼了声：“无知小辈，岂晓得我的厉害，那吕布远来劳顿，老夫不欲趁人之危罢了，想要离开那西凉军阵何其容易，还需要你来质疑？”
空气里，嗡的一声轻鸣。
剑锋呯的砍在几案上，削去一角，文丑提剑站在那里，目光凶戾：“当本将不存在？此乃三军帅帐，岂容你们呈口舌之利，都给我坐下！”
马延狠狠瞪了对面俩人一眼，这才憋着气重新落坐。待三将坐下后，文丑呯的一声将铁剑丢到桌面，嗓音雄浑：“消息上，只说了白狼骑，而公孙止麾下有两部冲锋陷阵的骑兵，另外那支是由阎柔、牵招所领，眼下并未出现，可能要从太行山迂回偷袭。”
领兵驻防这边以来，整支军队有十万之多的规模，待到分兵给张南、蒋义渠后，他与韩猛各领三万巩固驻防冀州门户，留在手中的自然也是这十万当中的精锐之兵。
“……这部黑山骑极有可能从侧面而来，当通知驻防范阳的韩将军，小心御敌。再传令前方的蒋义渠谨慎对敌，必要时退缩城中，放公孙止的骑兵过来，再两面夹击，当可一战破敌。”
话语肯定的落下。
外面，大雨之中，一骑快马飞驰冲进辕门，快到帅帐翻身跳马，踏着积水奔跑过来，带着浑身雨水掀帘而入，拱手：“将军，前方紧急军情。”
素帛展开，字迹入眼，文丑眉头紧皱，韩荣、韩琼起身围过去，“前方怎么了？蒋义渠抵挡不住了？”
“蒋义渠……”文丑一下将素帛捏在手心，看了看他们三人，“广阳传来军情……蒋义渠的军队被吕布突袭……”
“……吕布。”众人心中一惊，甚至表情滞了一下，有人才迟疑说出这个名字，马延瞪大眼睛，“那蒋义渠他人退回城中了？”
文丑摇摇头，走回座位，深吸了一口气，一掌将素帛拍在案桌上，咬牙切齿：“蒋义渠被吕布阵斩在自己大旗下，这个没用的废物——”
“……那后面可还有消息？”韩荣赶紧问道。
“尚不知……”
然而，不久后，更多的战报像泄洪一般，接踵而来。
自第一份昌平被破，第二份蒋义渠身死情报后的一个时辰内，赵云与吕布汇合的两部骑兵，直扑方城，阳乡驻扎的队伍被打的溃败，紧接着安次遇敌，己方溃败！方城被突破！临乡两千守军溃散！督亢亭一千关卡守兵被击溃……七八份讯息接连不断过来，堆积到帐中案桌上，让整个驻扎易县的袁军炸开了锅。
直到最后一份军报过来——七千北地狼骑呈直线贯穿了数道防线，兵临巨马水，一刻不停的朝易县横扫而来。
“吕布、赵云这两个不要命的疯子……”文丑走出帐帘望着北面的雨幕，一时间只感到头皮发麻。

第四百四十三章 携手
五月十二，巨马水，西边正染出一片壮丽的红霞。
连续三日的暴雨止住，河水暴涨，翻滚的水浪拍击着河岸，溅了上去。低伏的草间，马蹄声轰隆隆从上面踩过，沿着河逆流而上，三五成群的骑兵巡视过周围，村落间百姓闭门固户，好在过来的骑兵并没有用冲进村子里的意思。
一些胆大的村民走出房屋，望去村外的方向，逃散的冀州士兵仓惶的狂奔进视野，随后被追来的骑兵撵上，砍倒在地。追杀的骑兵杀完人后，没有丝毫的停顿，携着血腥气和凶戾纵马寻找另一拨溃兵，神情狂热凶蛮，被撞上的士卒没有言语，不接受投降，直接如同鸡崽般撞散，再衔尾追上剁死。
部分骑兵路过村子，挥刀指着看热闹的胆大村民，大声喝斥：“赶紧滚回家里，小心乱兵冲进村子——”
北方百姓多少还是有血性的，真当有乱兵冲进来时，也是敢于对方拼命，这样的场面也不时发生过，但大多都付出昂贵的代价。一支军队的成分参差不齐，兵痞是最常见的一种，要说打仗的血性终究是有的，可一旦兵败，又不愿投降，只得逃窜，纠结一批军中要好的同袍趁机会沿途捞上一笔，或躲进山麓聚众成匪。
这也是当初公孙止为什么要与李儒等人强调，军队信仰问题，甚至军队年龄的控制，一边为了杜绝溃败后，乱兵的出现，一边将年龄控制在二十至四十左右，血气和体能都是在成长、或巅峰时期，既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又能让这批人更容易接受他的思想传播。
“就算军队数量上不去也没关系，走精兵的路子，好过让百姓少养一堆废物。”当时，他便是当着众将的面这样说了一句。显然在这一点，与各地诸侯拼命堆积士兵数量的想法上，终究是走在最前端。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夕阳落山，原野、山麓间的厮杀、惨叫稍作消停了。
巨马水北面二十里，一处丘陵下面，林野里斑斑点点的火光透出，外面是成群的骑兵靠马休息、磨刀，就着清水吞下肉干、米饼补充体力，远远看去，围拢这片树林的骑兵也是泾渭分明，无形中有条沟壑横在中间，这便是汇合而来的白狼骑和并州铁骑，偶尔有巡逻骑兵过来换岗，夏侯兰从马背上下来，鲜血还从皮甲上滚落，脸上全是汗水，挎着腰间的佩刀，与几名士卒打过招呼，朝前面树林过去，边走边将衣甲脱下，露出黝黑精壮的肌肉，动作中的手臂都有些微微的发抖。
夜风呼啸而过，林间发出哗哗的声响，夏侯兰在小水潭边蹲下将身上血污洗掉，然后去向那边篝火旁的一人身边坐下。
“……对垒的时候，都没觉得人多，这一个个追杀下来，马腿都快跑折了。”
坐在旁边的是一身白袍银甲的赵云，龙胆枪靠在身侧的树杆，伸手就能拿到，他性格自从那次经历后，变得内敛冷漠，他望着摇曳的火焰，听到身边兄弟的话语，朝火堆里丢了一根树枝，声音清冷。
“因为人集中，杀起来方便。”
夏侯兰自然了解自家兄弟的性子，大抵也会猜到对方会说什么话，笑了笑：“哈哈哈……这说的也没错，不过会不会太耽搁时辰了，这会儿，文丑大概已经知道我们过来了。”
“就是要让他知道。”轻声的话语中，赵云目光从火焰上移开，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前面一棵树下的威猛身形，“……兄弟们已经打不动了，就算打的动，也没办法击溃文丑的三万人，白白让将士殒命，就不值得了。”
前方，树下的阴影里，那身形动了动，仿佛也朝这边望过来，随后声音猛响起：“公孙止麾下的将领，果然都是懂进退的人。”
身形走进火光的范围，一身金锁兽面铠，一杆方天画戟颇为惹人瞩目，过来时，地上一颗石子陡然从他脚下飞起，对面，篝火旁的赵云霎时拔剑斩在空气里，只听呯的一声，石子偏开，击在不远一棵树杆上，反弹到草间。
虫鸣戛然而止。
“不错，比数年前进步不小。”
吕布说话中步伐未停，那边夏侯兰见状陡然吼了一声：“温侯你这是何意？！”脚步跨过火堆，一刀照着对方劈了过去，旁边一杆画戟横插过来，当的声响炸开，戟锋抵着环首刀僵持了片刻，陡然发力，呯呯呯打了几下，将夏侯兰杀的退出两步，来人正是司马懿。
“小贼还有些力道，再来！”
“我叫司马懿，岂会怕你？！”
两道身影逼近，刀锋、画戟再次交击的一瞬，前行的身影锵的一声拔出宝剑，由下而上削去，燃烧的篝火都被带起的风疯狂摇晃起来。
呯——
金铁交击发出脆响，火星都在跳了出来，交叉的两柄兵器顿时分开，连带两人都被横插而来的力道击的后仰。
“仗还未打完，赵将军就杀够了吗？”吕布将长剑插回鞘里，看也不看那边瞪眼的俩人。
赵云起身径直走去吕布面前，双手垂放两侧，神情冷淡，眸子却是有着跃跃欲试，想要再次交手的渴望，如此对视两息，他话语平淡的开口：“为将者，当以主公预设的大局为重，岂能趁一时痛快，现在，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惜公孙止并非我吕布主公，这天下也没人能做我主。”吕布身材高大，比对面的青年还要高半个脑袋，此时视线微微下斜盯着对方，“但此战，某家不会乱来，我带兵比你久，什么时候能打，什么时候不能打，比你更加清楚，现在……还能打一场，把文丑杀的神魂俱丧如何，赵将军，要一起来吗？”
手伸了出来，悬在俩人之间。
望着眼前向来孤傲的吕布，赵云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对方了一阵：“行军打仗非呈血勇之气，温侯当初数次战败，也该明白，但眼下你我先锋，当为后路扫平障碍，多做一些事……文丑你帮我杀！”
手也伸出过去，两只手握到了一起。
“好！”对面，吕布赞赏的看着他。
广阳、方城，一直到巨马水一带，战痕密布，横尸原野的尸体交织在鲜血里，一路笔直杀下来的两支骑兵不断突破各个卡关、哨所，犹如疯虎般杀到河对岸，直面不过四十里的文丑本阵。
随着黑色降临，巨大的混乱渐渐停息，挂着袁字大旗的营寨，一道道士兵着甲走出，在校场集结，文丑被少量亲兵簇拥朝对面两名穿铠甲，手持大枪的韩荣、韩琼拱起手：“吕布、赵云一路南下，士卒必然人困马乏，二位将军此战当以扬名天下。”
“吕布一介匹夫，我师父当亲手斩下头颅送到主公案前。”韩琼笑出声，也拱着手，脸上渐严肃：“……还有那赵子龙，当日一剑之仇，今夜当报之！！”
旁边，老将韩荣一想到那日一戟挥来的气势，嘴角不由抽了抽。只得硬下头皮，点头拱手：“如此，我师徒二人便去了。”
“老将军保重！”
“保重！”

第四百四十四章 黑夜流转
冀州邺城往南前往延津道路，迎来星月繁密铺砌天空的夜色。
银河之下，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军队，旌旗猎猎，战马嘶鸣，蜿蜒向南呈出一片肃杀氛围，自入夏一场大雨过后，气温逐渐转为炎热，同样黄河两岸的局势也升到了激烈的地步，半月前袁绍收到曹操拔营去往延津的消息，黎阳的张郃也发兵救援过去，对方既然有了动作，聚集整编的二十万主力也在这两日一拨一拨南下碾压过去。
一场大战于黄河北面逐渐成型了，也在剧烈的发生变化。
二十万人先后开拔，所形成的队伍从头看不到尾，一时间踏动大地搅起的尘土漫天，中军位置，一辆马车摇晃随队伍行驶，护卫周围的是身披铁甲，一名名身形高大魁梧的大力士，身着布衣，扛着一柄大戟，后面几辆辕车装载着沉重的铁甲，更远一点的方向，一匹匹骑着战马的人影奔行来回，巡逻而过。
马车内透出昏黄光芒，袁绍还未睡下，坐在软塌上挑灯看着手中典籍，偶尔有情报或询问的命令过来，他才放下竹简做出批示，随后马蹄声再次远离。
袁绍放下笔墨，重新拿起竹简，随着摇晃的火焰，目光稍稍波动了一下，随后闭上眼，脑中不由想起当初洛阳，他、公路、张邈、曹操……的一些往事，抢亲、行侠，更或者做一些让人咬牙切齿的嬉闹事，那段时光是真的好啊，然而现在各处一方，张邈也死了，袁术在不久前自刎，曹操从对面杀了过来，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要是这世道没有乱，该多好。
可这世道正在崩塌，作为四世三公之后，他袁绍不能没有作为，何况这正是枭雄都渴望的乱世，至于天下黎民他倒是不是那么在乎，山河一统后，国内太平算是给予他们最大的恩赐了。素来稳重的袁绍心里只是有一些在乎……为什么曹操一定要和自己作对。
二十万军队压过去，数万人扛得起吗？
曹操终究是扛不住的，不过垂死挣扎，才像他的性子……袁绍望着灯火想了片刻，颇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口气：蠢货。
“以为与公孙止那头瘦弱的狼联手就能……牵制于我……”
车辕起伏碾过不平的道路，远处马蹄匆匆朝这边过来，有护卫上去拦下，对方与他低声交谈过后，被放行靠近马车，郭图对着车帘低声开口：“主公……北面来了消息。”
“昌平？还是广阳？”帘子后，声音问道。
“上月，公孙止麾下骑兵从居庸关陡然杀出，一共不足万骑，半个时辰直接击溃张南的两万多兵马，随后直扑广阳，蒋义渠也没拦下，自己也被吕布砍下脑袋……”
帘子掀起来，露出袁绍有些惊愕的脸：“把情报给我！”
郭图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把手中素帛递进去，袁绍看着上面一路路传递回来，又汇总的消息，脸色由白变青，额头青筋跳动鼓胀，咬紧的牙缝里干涩的挤出一句：“废物！”
原本调拨给文丑、韩猛共计十万郡兵，虽说战斗力比不上公孙止百战精锐，但如此大的数量，就算是数万只狗也不至于败成这样，从情报上面来看，是文丑不日前从易县传来的，这两支骑兵合起来都不足万人，补给都困难，竟一路劈波斩浪的杀进了冀州。
只要文丑和韩猛稳扎稳打，应该是能把这帮脑热的骑兵逼退回去，不然吕布、赵云还能像傻子一样直扑文丑和韩猛六万人怀里？
无论如何，对方一路高歌猛进的太快，军情过来的速度却是慢了许多，而情报上文丑的反应也做出了极大的回应——不遗余力的将对方拦在巨马水。
“传命令给文丑，让他不管如何都要把公孙止的骑兵拖住，不能让其过来。”风吹过原野，车帘抚动，夜色显得苍凉。袁绍短暂的惊愕过后，沉吟的又说了一句：“公孙止那般迅速，我早已有预料，但他终究兵少，难有作为，眼下先解决想要偷袭延津的曹操，再来转头收拾那头狼。”
毕竟现在已出兵黄河北岸，总不至于又让前军回撤，调头去打北面的战事吧？而作为此次北方大战的第三方，公孙止平定辽东鲜卑、乌桓扫清了后方，再到今年正式出兵，在春尾这一刻以忽如其来的一击将幽州防御打懵，一开始就如制定的战术，风雷快袭、入侵如火，以迅雷之势连续突破重重阻碍！
无数翻腾的马蹄翻腾，踏过大地，巨大白狼大纛映着明媚的阳光奔行过广阳东面的原野，一队队背负双弓，腰挎弯刀的骑兵往南而去，到的夕阳快要落下，南行的军队在靠近涿郡五十里临时扎营休整，整片喧嚣的大地又安静下来，从远方过来的消息被单骑斥候送回军中，交到大帐内。
营帐之中，身形高大壮硕的公孙止坐在简易的凳子上，看着手中情报，下面在座的是高升、典韦、华雄、田豫、李儒等人，静静的等待着什么，然后，前方的身影将情报传给他们看，笑着说：“我们走后，昌平已下，张南被俘投降。”
此时在场的将领只有这么点了，大多分散去了各部军里，去年他们推平了辽东，而眼下对于区区一座城池，并不放在心上。
“子脩这几年长进不小，更何况还有武安国、邹丹等宿将从旁协助，要是还打不下一个昌平，那就真的丢人了。”公孙止半开玩笑地说道，随后将他们看完的素帛收回，交给李恪保管起来。
下方，典韦等人也俱都笑出声。
然而，另一侧的田豫脸色严肃，皱着眉头：“主公，虽然昌平拿下，稳固了我军后方，但前面的赵将军和温侯也势如破竹，会不会有些孤兵难支，听闻文丑武艺不错，领兵也有建树，手中肯定是精锐，若是对阵，温侯他们很难取胜。”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夜袭（一）
大帐响起不同的话语。
“司马未免有些畏首畏尾！”说话的声音充满力量感，身形巨大的典韦用力拍了拍膝盖，嚷道：“主公麾下将士就从未打过顺风仗，哪次不是敌人比我们多？这次管他文丑，还是文美，推过去不就知道了！”
华雄点头“这点我也觉得可以。”
“二位将军不可大意，文丑是袁绍心腹大将，没有一点治军能力，岂能独领一军，而那面温侯和赵将军也是统兵日久，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七千余人直扑三万军阵，实在太过冒险了。何况我方后续的黑山骑、幽燕两部还未赶来。”
说话的是李儒，他喜爱用计，自然也是谨慎之人，这点上是赞同田豫的看法，两支骑兵一路厮杀突破过来，固然让人血脉喷张，但不至于让他盲目乐观，南面的袁绍手中尚有二十万兵马未动，真要让自家主公以此前的兵力去硬拼，作为谋士便是不合格的。
议论的声音里，上方公孙止摆手打断。
“你们以为我真的会忌惮一个文丑？还是说怕我将兵力折损在这里？”粗犷的脸上，双眸显出凶戾之色，宽大粗糙的手掌按着案桌起身，自有股难以言喻的威势，让下方众人停下口中一切声音。
公孙止目光扫过他们，抬起手：“文丑固然有些勇力，兵马也多，但我公孙止从起兵以来就从未轻视过一个敌人，不管是黑熊，还是兔子，都是全力一搏，现在也是如此，诸位，不要掉以轻心，堕了狼旗威名——”
“是！”
众人起身拱手，齐声大喝，震动营帐。
外面，黑夜如墨。
是夜，夜虫低鸣草间，黑色在下半夜显得深邃，整片大地都在沉寂中悄然动了起来，河岸传来湍急的流水声，包裹了马蹄的军队籍着夜色潜伏移动、行走，步卒也俱都沉默屏气，被着兵器开始渡河。
“师父……此战过后，你我将扬名天下了。”韩琼说完，目光遥望前方的黑色，再过去十余里便是那支震惊天下的骑兵休整的地方，横贯幽、冀的两支骑兵此时正是人困马乏之际，正是夜袭最佳的时机，不管对方有没有防备，兵力和体力上总是有优势可讲。
韩荣看过涉水渡河的士兵，听到他的话语声，嚅了嚅嘴，沉默片刻，随后道：“是啊，天下第一的吕布败于你我手中，当威震四海！”
“哈哈哈，师父武艺绝伦一旦打败吕布，也好让主公麾下那帮骄兵悍将从此闭上嘴。”韩琼提着大枪，笑道：“到时候，‘河北枪王’便是天下枪王了。”
老人也是得意的笑了笑。
“此言不虚！”
……
巨马水北侧二十里。
林间一切如常，从入夜后这里变得安静，偶尔有人影从林子里出来，与人交头接耳低声交谈几句，又走去下一个人，渐渐，一道道身影像是得到了命令，都从马腹下起来，刀刃出鞘，望了一眼南面的方向，无声的列阵，上马。
火光渐弱，昏暗的树林之中，吕布身姿挺拔站立犹如一尊战神拄着画戟，旁边赤兔马感受了不一样的氛围，好战的脾气使它摆动鬃毛，又用蹄子刨了刨地面，吕布伸手在它头上摩挲安抚，“不要急……”
随后，转过目光看向侧面的牵马走来的将领。
“某家很好奇，公孙止麾下的斥候为何如此之强？”
他低声开口询问，对面走来的将领同样摩挲在战马的颈项，声音清冷：“……主公麾下的斥候也是分工明确的，一种负责刺探消息，另一种专门猎杀敌人的斥候，只有打瞎对方眼睛，才能无往不利。”
从崛起边境开始，赵云是一路伴随看着公孙止一步步走到今天，每支军队里都有专门配置的斥候队伍，与主力是分开的另一个编制，一来可以控制自家军队的行动，二来专门针对敌方斥候展开更有效的打击，这种布置与很多诸侯大相径庭，可以说是公孙止一场战斗接着一场战斗积累出来的。
对面的那些人，赵云实在想不出，他们哪里来的自信敢在这批斥候的眼皮子底下展开夜袭，冀州军队说起来数量庞大，但也只在冀州地界上横行贯了，而公孙止的军队可是北地厮杀中活出来，辗转中原又到北地，整个鲜卑、乌桓在他面前犹如一条死狗，辽东公孙度面对这头越发雄壮的狼王，也不敢轻易说一句“不”。
“难怪公孙止百战无一不利，我败得不冤！”
吕布征战半生，怎能不明白其中关键，可惜越是重视的地方，又是常常忽略的地方，过得片刻，他翻身上马：“……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既然文丑的人敢过来，那就别想着回去。”
……
风过草间，黑夜中行进的军队跨过河流，踏上原野，脚步声放慢，共计一万两千兵马悄然朝前方蔓延过去。
夜风拂在脸上，韩琼看向师父，后者点头：“进攻！”
下一秒，一道道身影先是无声的跨步，随后刀锋拖斜身侧，脚步开始加快，无数脚步在地上翻飞，朝着那片偶有火焰的黑色发起了冲锋。
脚步震动大地。
……
马蹄踏出林野，空气里传来震动，吕布倒悬画戟缓缓走过通报的斥候，与肩并行的还有一身白袍银甲的赵云，这位年轻将领面容俊伟，身材修长矫健，手中一杆龙胆枪在空气里微微发出颤音。
“温侯，一起上吧！”
并行的红色战马喷了喷粗气，马背上，吕布裂开嘴笑出狰狞，“哈哈哈……哈哈……”浓眉下，一双眼睛格外深邃、明亮，笑声里杀气四溢。
“那就一起……”
马蹄迈动踏出，轰然刨起一层泥土，赤红的战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披风在身后哗的一下展开。
一瞬间，雄浑暴喝而出“……出击，碾碎他们！！”
唏律律——
无数的马鸣声骤然响起，黑色里浩浩荡荡的骑兵挺起了长枪，踩出雷霆般的轰鸣，朝着涌来的黑潮，散发出推平一切的威势。

第四百四十六章 夜袭（二）
步履、马蹄疯狂踏过大地。
“近在咫尺了！”
奔行的马背上，韩琼说了一句，风吹过来，他仰起头，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周围前前后后都是杀过去的身影，老人骑马来到他身旁，“何事停下？”
“感觉……有问题……”
嗖的声音飞过天空。
还想说话的韩荣一勒缰绳面向传来箭声的方向，陡然有声音凄厉“啊！”的叫出一瞬，远方隐约有牛角号吹响，地面隐隐传来震动，随后越来越响，形成雷鸣，在最一道道奔行过去的身影前方，轰然炸开，有声音大喊：“有人埋伏——”
然后那话语戛然而止，前方的黑暗犹如一头雌伏的凶兽将人吞噬下去，战马兜转几下，韩荣双眸陡然一紧，浩浩荡荡的海潮推进过来，人的身体不断在被推翻、掀飞。旁边，韩琼骑在马上，瞪大眼眶，口中骂了一句：“混蛋啊！”
铁蹄裂地，一道道奔驰的身影如长龙般从夜色冲出，迅速拉近距离，随后，凿入慌乱的人群——
“哇啊——”
轰轰轰隆隆隆，马蹄震动大地，前排数名骑兵怒吼着，犹如狂浪触礁气势，嘭嘭接连几声撞击的闷响发出，地上怔住的人影，瞬间被狂奔的战马掀翻，滚烫的鲜血从口中喷出，翻滚在地上。
原本就在奔跑中的冀州步卒，根本没有任何阵型可言，骑兵陡然从夜幕里杀来时，这一刻，基本无法还手了，一柄柄长枪籍着高速奔行的战马，疯狂的架在下方，枪尖冲刺扎进人群里，鲜血爆裂飞溅、人的身体被撞倒翻滚在铁蹄下，旋即被踩碎了胳膊、踩碎了脑袋，部分人被撞倒试图爬起来拼杀，然而长枪刺过来，人挂在枪头上被带着飞出一段距离，后方的步卒、骑兵因为夜色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遭遇了埋伏，犹豫了一阵，听到将领的喊话，旋即转身就朝后面狂奔起来。
“呃啊啊啊啊！！！”
战马奔驰追上一名步卒，夏侯兰挥刀照着对方跑动的背影斩下，他口中呐喊出声，鲜血从刀口溅起时，继续朝前方混乱的人群杀了进去，后方更多的骑兵碾压上来，从他身边分流发起冲锋。
“杀！！！”
嘶叫、马蹄声顿时这片黑色里彻底炸开。重重叠叠的骑兵交织在奔走、或抵抗的冀州步卒中进行分割，鲜血和尸体延伸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在战场上盘旋移动的时候，一骑，殷红的披风扬在尘埃中，快马冲在前方，在人潮中劈波斩浪，迎面有两道身影冲过来，对方持戟直接从两名冀州骑兵中间穿插而过，画戟舞动，直接拍碎了其中一名冀州骑兵的脑袋，旁边另一人才堪堪做出反应，铁枪横扫，对方已越过大半个马身，反手一挂，那名骑兵后背甲胄裂开，鲜血狂涌流到马背上。
周围慌乱的众人看清楚那人一身兽面吞头铠，束发金冠的打扮，有人大叫：“是吕布！”转了方向朝对方涌了过去，枪林刺出，此时，吕布一勒缰绳，下方的马蹄急转，划出一道弧形朝另一边杀了过去，而一名正听到喊声转过头来的冀州士兵，视线里就见战马奔来、放大，脑袋嘭的撞在马躯上，脑浆从鼻孔、耳朵喷了出来。
尸体倒下，战马飞驰跨过去，前面一队士卒压着枪林扑过来，吕布手中一杆画戟狂舞，将刺来的数柄长枪打的东倒西歪，另一侧，白袍划过兵锋，陡然出现，抬手就是一枪将一名士兵挑飞，枪花眼花缭乱的在走，将人打飞、兵器打飞、鲜血不停绽放。
“温侯！那边——”
赵云带着骑兵杀散围攻吕布的一支小队，指着后方阴影能看到簇拥的人群，后者点了点头，一夹马腹带着赶过来的几名并州铁骑朝那边加速上去，赵云一抖缰绳，同样紧跟而上，挥枪挑飞一人，双眸显出血腥的凶戾：“随我冲锋——”
奔袭进人堆的前列白狼骑、并州铁骑奋力的操纵战马推挤锋线，纵然中途有人坠马，脚下的速度丝毫没有停顿过，听到呐喊的声音，便是跟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杀——”
“杀——”
战吼、马蹄剧烈翻腾，长枪带着冲击力不断从人的身体上溅出鲜血，发出一连串噗噗噗的怪异声响，被翻起的尸体如同被牛犁耕了过去，留下的断肢、碎肉、红色的浆液随着冲锋而过的骑兵方向延绵铺开。
战场的后方，韩琼紧盯着战局，看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直插这边而来，咬牙提枪上前：“师父，必须挽回颓势，否则你我都不好回见文将军，更无颜再见主公，吕布凶狠……”
“为师明白！”
老将韩荣叹口气冲他点点头，“只有击败眼前人方才能挽回大局，如此为师先去了！”目光陡然一厉，“看为师给你铺路——”大枪一抖，纵马迎去前方。
“师父……”听到话语，韩琼眼眶有些湿热。
前方，杀戮延伸而至，箭矢夜色里射过来，呯的斩飞，落下的画戟顺势削去一名扑来的冀州士卒半颗脑袋，前方马蹄声逼近，吕布一勒战马，偏头看去，眼睛眯了眯，画戟横斜马侧，对面，须髯斑白的老人持一杆大枪纵马过来，望了一眼吕布，速度不停的绕开对方，径直朝另一边白袍银甲的小将跑去，抬枪暴喝：“我乃‘河北枪王’韩荣，看你年轻，先让你一招……”
吕布嘴角抽了抽，“这老家伙……”
随后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韩琼。后者湿润的眼眶陡然一红，破口大骂：“……这老匹夫，枉为人师！！竟把吕布留给我……我……”看到那头虓虎望来的目光，头皮发麻的收紧，“……我打母亲的……”的一声呐喊。
一转马头，带着亲卫朝南面巨马水逃亡而去。随着离开，吕布带着数十名骑兵朝对方追赶而去，这时陷在厮杀中的韩荣听到后方奔逃的动静，气的浑身发抖，转头看向就要冲来的赵云，大喊：“……你休要逞能，待我回去教训那个成气的弟子，再回来与你厮杀一番。”
说完，拨马便走，周围自家士卒愣了一下，就连赵云也被对方弄的怔了怔，随后一挥去龙胆枪，片刻后，数千骑兵照直而下。
这样的败阵来的太过突然，整支军队原本就没有阵型的情况下，眼下失去将领，彻底的混乱起来，七千余名狼骑的杀戮几乎搅碎了可能组织起来的一切抵抗，被冲散碾碎，朝着胆敢抱成团的队伍杀过去。
大片大片的溃兵被赶下背后的大河，此时正是大雨过后，河水暴涨的时间段，水流湍急，乌泱泱的身影掉入河里，被冲走许多，侥幸游到对岸的，不要命的朝本阵狂奔，哀嚎、哭喊响彻整个夜晚。
接到消息，带兵冲出大营的文丑朝数十里外的巨马水那边赶去，快至黎明时，只收拢了不足三千人的溃兵，这位冀州大将下马拄枪，站在河岸看着对面的尸横遍野，胸口是压抑到发痛的怒火。
片刻后，有眼尖的士兵指着那一片尸骸当中，其中一具被立在木桩上的尸体，脑袋已经不知去向，那身盔甲正是韩琼的。
“啊啊——”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终究只能翻身上马赶回营寨，对于疯狂的吕布、赵云俩人，他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颓兵也能打成这样的威势……不久，他龟缩营寨不再随意出战，打不过，我守总是可以的吧。
他便是这样想。
然而在北方这样剧烈动荡的大环境下，巨马水只是微小的一个缩影，随着春日的离去，夏日的到来，传向外界的战事是足已让天下人都为之惊悚的，甚至让许多的人感到苍白。
如果说曹操赶往延津佯攻只是一个开端，到的公孙止挥兵南下，整个北方的战火才能算彻底的点燃了。
四月十三，公孙止麾下白狼骑猝然冲出居庸关攻打幽州昌平，据守昌平城外的两万余人半个时辰内击溃，一日后，战场彻底溃烂，五日后，昌平攻克，张南被俘投降。
四月二十五，吕布先行南下，广阳守将蒋义渠率军两万接战城外，被吕布率骑兵破阵直杀至中军，阵斩在大旗下，而后全军溃败退回广阳。
四月二十九、三十，赵云携五千白狼骑横扫溃兵拿下，与广阳外的吕布汇合，又过两日，两支骑兵合计七千余人，朝冀州杀去。
五月初七，方城、阳乡、安次关卡相继被快袭击破，溃兵遭到大规模的屠杀。
初八至十一，临乡、督亢亭相继也被击破，溃兵四散，兵临巨马水，威慑南面易县文丑本阵。
五月十二，夜晚，老将韩荣与弟子韩琼率军万人偷袭巨马水的狼骑军，被赵云、吕布识破，军队溃败，老将韩荣发起冲锋，韩琼临阵逃亡，一人不知所踪，一人被吕布枭首，尸体被挂于河岸，作为警告。袁军降者五千人，剩余逃亡士兵悉数被杀死，或掉入河中冲走，尸体漂浮数里。
五月十五……
五月十七……
五月十八，公孙止正式进入冀州，兵临易县。

第四百四十七章 初夏，盛宴开端。
五月中旬，天光灼人肌肤，已至初夏了，山野、道路间乌泱泱的人群走过这里，推车、挑篓摇摇晃晃，行走的队伍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百姓，他们自涿郡、临乡逃难，往故安、范阳而去，原本并未经历战火，但溃兵涌来，什么都破坏的一干二净，运气不好的，家中存粮、妇人都被对方糟蹋，甚至掠走，恐怕这一生都难以再回到家中。
前行的人群隐隐传出哭声，饥饿与疲惫爬在满是茫然、惶恐的脸上，偶尔有孩子的哭叫混杂在一起形成难以诉说的苦难。
后方，一辆马车慌慌张张的行驶过来，有人脸上带着警惕回望。
哐哐哐……
崎岖不平的路面，车辕转动，碾压过凹凸泥坑、石子，磕磕碰碰间，车厢随着不平的道路也在摇摆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车夫挥舞鞭子，不时牵扯缰绳控制着马匹，在侧前方一匹马被上，中年文士发髻散乱，衣袍脏乱，好几处破了口子，看上去颇为狼狈。
“前面的人都让开！这是袁冀州公子车撵，尔等不要挡去前路，速速退到两侧——”许攸使劲夹杂马腹，不停朝熙熙攘攘的难民大声呼喊。
从北面一路辗转过来，他们其实与难民也没什么两样了。拜别公孙止出居庸关后，许攸自然不会认为对方送一点礼让自己说几句好话那般简单，然而前脚刚走，对方随后就发兵突袭昌平，担心那头狼出尔反尔又将袁熙掳回去，许攸不得不加快了速度绕过昌平朝广阳前行，然而刚到这边，就见证了蒋义渠的溃亡……之后溃兵如潮的涌来，席卷了一切……
很多东西在途中被抢光了，公孙止送的三车金银瓷器也俱都被乱兵掠走，爆发的几次战斗里，身边护卫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跟着的不过寥寥数人，甚至身上最后一口干粮也早在数天前吃光。
附近走过的村落，难民奔逃，田间、房屋中也找不到充腹之物。又行的一阵，前方传来骚动，一支骑兵从难民朝方向奔涌而去，人潮拥挤滞留片刻，许攸见到不是冀州的兵马，连忙将头缩起来，挤在人群里，片刻之后，听到有声音在前方大喊：“前方在施粥！”
停滞的难民潮缓缓开始移动，加快速度涌动过去，许攸坐在马背上视线高，看的远，人潮的尽头确实有几支队伍在那里搭建了粥棚，待过去看了一眼，颇有些失望，原以为是府衙开设的，然而却是附近的富绅。
车后帘子掀开，袁熙有些苍白的脸探出来，声音虚弱：“我肚中饥饿……许使者能否去讨点稀粥过来……”
“公子……这……”许攸有些为难，倒是剩下的几名侍卫接过了差事，去前方讨要，片刻后传来争吵喝骂的声音。
“袁冀州是什么人，用的着你们来说？”
“既然知道，那辆马车里坐着的便是二公子，你们拿些肉食、好饭端过去！”
“滚滚滚……空口白话谁不说？想要吃的？拿去！赶紧滚回去给你家二公子填肚子，省的饿死了。”
传来的叫骂，袁熙脸上泛起愤怒，许攸连忙阻止他，伸手摸了一下腰间，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俱都在逃亡里遗落了，不免叹口气：“二公子，忍一忍吧，这里离邺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易生事端。”
讨要稀粥的护卫回来，袁熙毕竟还是十五六岁的青年，又在上谷郡饱受虐待，眼下也是饿的狠了，端着破陶罐大口大口的喝进肚子里，随后才想到车内还有一人，便是连忙将剩下不多的一点递给对方。
许攸也接过稀粥，下了瘦马坐在道路旁边的泥土上没有形象地往嘴里倒，旁边有人颤颤巍巍的拄着树枝走过来，在附近坐下，许攸警惕的抬起目光，见是一位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里不多的食物递过去。
老人伸出枯瘦的双臂接过，朝他作揖感谢，过了一阵，那老人宽慰许攸：“……不用怕，过不了多久就打完了，咱们又可以回家了。”
许攸望着枯瘦如柴的老人，嘴里的牙已经不见了许多，往南躲避战火、乱兵的人中，像这位老人一样的还有更多，人潮中不时还会发生争斗流血、甚至奸淫，抢夺财物口粮的事发生。
眼前的这位老人能不能活着再次回到故乡已是难说了。
过得片刻，前方有人慌乱，队伍间传来前方战事的消息——文丑兵败，两员大将一死一逃，万余人横死巨马水，北地狼王踏入易县范围。
听到这消息，许攸狠狠敲了一下膝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难民仿佛延绵没有尽头一般，田地荒芜，能吃的都被人席卷而走，这一幕与去年，乃至往前推的数年里比起来，从未想过冀州会变成这般模样，俨然像是两个世界。
“兵灾人祸……繁盛的冀州……难道就这样没了？”
不久之后，日渐西落，就在他们休息的西面，四道身影从西面山麓下来，披星戴月间夹杂杀气和血腥，见到停靠那边的马车，坐在地上的许攸时，镶嵌有七颗宝石的刀刃，锵的一声拔出。
“马车借给我们一用！”好听的女声透着冷漠。
“大胆！”
四名侍卫纷纷抽刀扑来，这边四人掀开外罩的蓑衣，持刀快步迎了上去，裙摆飞旋，宝刀挥砸而下，鲜血、刀光溅起在这片落日里……
……
巨马水，河水滔滔向东蜿蜒而去，河岸上的尸骸已经清理，只有一具挂在木柱上的无头尸孤伶伶的立在那里。
数道身影从附近走过，尸体上啄食的鸦雀惊的飞走，声音夹杂水浪声传过来。
“……灾民因战事而起，你我乃至整个发起者都有错，赵云面冷其实心还是热的，做的对，追杀乱兵，至少让百姓少蒙受一些损失，而我能弥补的只能暂时抽调一些军粮给接济他们，少死点人，晚上我才睡的安稳。”
“不过，战事归战事，也不是我们想打，而是这天下本就乱了，早一点重新归为一统，受惠的终究还是有百姓的一份在里面。不过眼下，河对岸的文丑这几日来都据寨不出，大有退缩易县的可能，你们有什么破敌之策？”
走过无头的尸体，脚步在河岸边停下，夕阳照过来，公孙止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儒、田豫，甚至还有吕布。田豫上前两步，拱起手：“主公，逼迫太急，容易让文丑退缩城据守，那样反而拖延南下的战事。”
“儒倒是有一计。”阴恻恻的声音飘在风里，李儒眯起眼睛望过河对岸，“……正如国让说的那样，逼迫太急确实容易让文丑胆寒而退回城中，倘若是一举攻克他大寨呢？”步履踩过松软的泥土，走到公孙止身侧，后者俯下耳朵，声音低沉：“儒已派人去往各个大族家中借牛了……”
“火牛阵……”公孙止点点头，同意了这个计策，“……那就好，虽然耕牛珍贵，总比好过让士兵拿命去扛，嗯……往后就让这些人去找曹孟德要这笔账。”
李儒、田豫二人领命离开后，不远的吕布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转过头来说道：“看样子你不要冀州了？”
“拿来做什么？”公孙止手指扫过周围：“温侯你看，东面临海，西面是太行，南面是曹操，北面是幽州，我连幽州都还没拿到手，再去占着冀州，将来和曹操撕破脸也守不住的，还不如先把幽州拿下，与辽东、边地五郡连成一片，不比一个冀州差了。”
吕布冷哼一声，随即皱起眉头：“还是你人太少了，否则以你公孙都督的胃口，不可能不吃下眼前的肥肉。”
“不扯这个……”
公孙止摆摆手，笑着指去南面，“那边就是易县也就是易京，当初我父亲公孙瓒就是在那里身死的，领着百余人朝袁绍发起冲锋，为能活下去的拖延撤走的时间。”
“白马将军威名，当初我在丁原帐下时就仰慕已久，是条血性汉子，可惜他在幽州，我在并州不能见上一面，甚感可惜，后来在汜水关下，差点杀了令尊……这世间的事真是奇怪，因缘际会，我又到了他儿子麾下，帮忙做一些事。”吕布负着手感叹了一句。
公孙止走上前与他并肩，望着同一个方向：“所以，我不希望温侯像我父亲一样，呈血勇做让自己甚至身后兄弟陷入险境的事。”
“呵……没了血勇，就没吕布了。”旁边，高大威猛的身影轻笑着说了一句，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公孙止：“你还年轻，最鼎盛的时候，还没到来……”
“……而我，巅峰的时间已经不长了，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就让天下人多记住我飞将吕布一段时间也好啊。”
河水波浪卷动翻滚，夕阳不久落了下去，再次升起时，南面的黄河一带，战事终于彻底的爆发，将是笼罩半个冀州的大战。
延津。
兵马从东北方向朝这边延伸过来，冲在前方的张郃见到郭援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道：“曹孟德驻兵河对岸，可有对这里发起进攻？”
然而，五月十七这天，沉默的白马出兵了。
延绵的军队，在曹操的视野中，如长龙般汇集原野，推去前方颜良的阵地，土丘之上，青龙偃月斜垂，马背上，重枣长髯的身影望着那万军之中的将领，凤眼缓缓半睁。
“插标卖首之辈……”
声如洪钟。

第四百四十八章 龙雀
五月十七，白马，黑烟冲上天空。
箭矢点燃，落在地面延烧，远方战鼓震彻整个战场，嘶声呐喊的人群从上方交织飞舞的箭雨狂奔，跨过燃起的火焰、尸体、残肢断腿，疯狂的厮杀激烈的持续，曹旗这方更加庞大的人潮还在不断冲击而来，以白马整个战场都被密密麻麻人的身影填满。
五月初，曹擦已全部主力五万余人佯攻延津，将作为增援的张郃引诱过去，依靠事先制定的计策，随后转道扑向白马，与这边的乐进、刘延合攻颜良所部，利用占据戳不及防和多于敌人的优势，展开延绵不断的发起进攻。
而袁军这边，颜良与副将焦触不愿就这样将白马拱手让出，麾下四万将士奋力抵抗将出入白马西、东南封锁建立防御，将乐进、徐晃、张辽三万兵马拉入激烈的混战当中。
天光正媚，大旗招展，卷起黄尘漫过原野，密密麻麻的人群犬牙交错推挤在锋线上，刀光交错劈下，带起无数的血肉。厮杀中，乐进浑身是血，他的战马在厮杀中被敌方士卒合力刺死，他也带着亲兵将那一队数十袁兵杀散，周围箭矢还在天上飞过，刀盾呯呯呯的发出交击、冲撞的声响。
下一秒，有人持刀扑了过来。
“滚啊！”
乐进抬枪挡下，抬脚，呐喊声中，轰的将那人蹬的倒飞回去，有箭矢射来插在脚边不远，他飞奔过去，一枪将挣扎起身的袁卒刺死，声音咆哮：“马革裹尸以报主恩，随我杀！！”周围亲兵、兵将发出呼应，密集的脚步靠拢过来，冲向前方锋线。
视野当中，交织混乱的战线上，一名骑马的将领手持一柄大斧，魁梧的视线迅速在他视线里拉近，脚步迈去的一瞬，乐进“啊啊啊——”的怒吼出声，铁枪朝对方轰然打出，身后、左右麾下将士持盾持枪撞入人群。
血浪陡然掀起，在锋线上翻涌而出。
“曹将——”焦触纵马冲来，一斧便是劈下：“……纳命来！”
“我要你的命！”乐进染有鲜血的脸上，露出狰狞，双臂抖动直接就是一枪探过去，呯的金铁交鸣在耳膜中炸开，四周也都是狂热的呐喊，双方士兵疯狂的冲撞、拼杀，将捉对厮杀的俩人遮掩在了重重叠叠的人影里面。
兵海交织，曹军的进攻节奏还在不停的变化，张辽骑马领兵穿行在战阵中，见到同样奔来这边的徐晃，大喊：“可见到文谦？”
“不知！”
徐晃沉闷的答了一声，手臂猛挥，将一道靠近的袁兵劈死，两人随后合兵一处，杀散几拨袁兵，见到前方涌来千人的战阵，立即调头带兵马杀向别处。原本舍弃战阵，狂风般的攻击已经令袁军防守不暇，加上如张辽、徐晃这样武艺高强的将领带着麾下部将不时寻找薄弱的地方发起突袭，要不多了久，缺口就会被撕出来。
转眼又杀散两队袁兵，留下数具尸体时，与他们并行的侧面，袁军厮杀的阵列打开一道缺口，一骑带着数百骑兵陡然杀了出来，当先一骑暴喝：“曹将讨死！”挥刀奔袭而来。
“颜良！”
冲去一边的张辽陡然勒马，指着徐晃侧面大喝：“公明截住他——”
侧方人影纠缠厮杀的地面上，四百骑踏过泥土狂奔逼近，徐晃听到大喝的声音，拨马回转，猛的就是一斧砸了过去，周围亲卫、部下也俱都持着兵器，狂奔而上，与冲来的骑兵轰然杀成一团。
双刃大斧磕在斩来的刀锋上，金鸣打响的一瞬，两匹战马交错而过，金背燕雀刀压着斧锋哗哗哗的拉出一场串的火花，刀锋末尾擦着徐晃一个鼻尖的距离从铁盔侧面过去。拨马回转，一身黑光铠的颜良再次挥刀照着对方后背，带着破风声，一记刚猛的劈斩而下。
徐晃一夹马腹，促马朝前奔行一截，那燕雀刀落下，将地面都斩的裂开，尘埃夹杂着碎石飞溅四射。颜良“啊！”的一声怒喝，纵马追上，燕雀刀一转，刀口朝上便是往对方马腿削了过去，徐晃还在往前飞奔，刀锋呼啸而来时，双手捏住长柄，将斧头往后一柱，呯的挡下刀口，而下一秒，燕雀刀猛的抬起，唰的斩出第二刀，照着对方面目横斩过去。
呯——
另一柄刀锋从侧旁递来，将颜良的攻势挡下，双臂用劲一推，肩甲都在抖动，钩镰刀抵开斩来的刀锋，来人横马拦在中间，正是不远处赶来的另一员曹将张辽。
作为袁绍麾下四庭柱之一，武艺上也只有兄长文丑能与比肩，一手刀法繁复多变，少有人能敌，眼下这二人终于让他有了兴奋的感觉。
“两个一起上吧！”
猖獗的话语出口的同时，马蹄掀起泥泞，颜良手中长刀猛挥，张辽大喝：“我乃雁门张辽！”拽着钩镰刀，和回转而来的徐晃一起，与冲来的猛将战在一起，三把兵器呯呯呯的发出无数碰撞，激烈迅速的交手中呼啸声没有停下来过，周围各自的士卒一时间也不敢轻易靠近过去。
后方，一处土丘上，曹操指挥着整个战场，与身旁剩下的将领看着那边厮杀成团的三人，原还在说：“当初袁本初说有颜良文丑二将可挡吕布，眼下看来不过如此，此人勇猛有余，镇静不足，一军主将岂能亲自上来厮杀，待文远和公明将他拿下，这场仗便是简单……”说话间，众人视线里，金铁交鸣大盛。
“啊啊啊啊——”
刀锋呼啸，纵马穿插在张辽、徐晃二人之间的身影打出了惊人的攻势，在两人夹攻下，操纵马匹极有章法的进退，手中燕雀刀每每格挡间，反手就是一刀回砍，张辽力道上终究比不过对方，一击之下，在马背踉跄的仰了仰上身。颜良侧身一刀劈开砸来的大斧，借对方力道，刀锋回旋几乎是照着张辽头顶擦过，呯的一声，铁盔飞旋抛了出去。徐晃怕他有失促马杀到中间，然而对方再次数刀将他逼退。
那魁梧的身躯，手中燕雀刀横在身侧，微微昂首居高临下的扫过眼前二人，声如惊雷在这片厮杀呐喊的战场上响起。
“曹将！现在可知我颜良威名——”

第四百四十九章 半通鼓，青龙嗜血
“……先前之话，看来说的太早了，这颜良勇猛果然了得，战争之上怕是难有人再敌了……公孙止麾下典韦，该是能胜他一筹，也罢，沙场交锋在谋，在于兵卒之运用，岂能与一个莽夫计较……”
土丘上，曹操如此轻声给周围将领说了一番，捏着缰绳的手却是死死的捏紧，目光一直盯着那耀武扬威的袁将上，“也罢，传我命令，左右两翼……”
“丞相！”
一道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曹操的话，众人转头看去，有一骑青袍内甲，持一柄大刀，从后面缓缓靠近。
“云长，有何事？”曹操皱了皱眉头看向对方。
马脖下，铃铛轻响，马蹄又走了几步才停下，马背上高大雄壮的身形插刀在地，拱起手：“兄长、三弟随夏侯将军去攻打黎阳，关某无事可做，不妨去会会此人。”
大旗下，曹操静静的坐在马背上，他看着对面的关羽，随后视线望去远方的战场，烂漫天光下，厮杀沸腾，那颜良将张辽、徐晃死死的压制，看上去甚是刺眼。沉默了片刻，他问道：“云长可有把握胜他？”
风吹过来，长髯轻轻抚动，关羽微微睁开凤目，伸臂猛的拔起沉重的青龙偃月刀，刀尖朝下，杀气凛然，有着睥睨四方的威风：“杀他如杀鸡宰狗，丞相可敢让关某一试？”
“好！”曹操也不犹豫，抬手：“着人为关将军擂鼓助威。”然后，又说道：“云长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青龙刀悬着，关羽动了动，目光望向曹操座下那匹爪黄飞电，“丞相可否将爱马借关某一用。”
“有何不可！”
曹操并非吝啬之人，对于喜爱之才，向来都很大度，收罗而来的上好兵器、宝马经常赏赐给下面将领、谋士。眼前关羽相貌异于常人，身形雄壮，早已让他起了爱才之心，如今对方开口，自然也不婉拒。便是翻身下马，亲自将爪黄飞电交给关羽：“便是拜托给云长了，若是不胜，切莫勉强。”
下一刻，关羽翻身上马，朝曹操拱了拱手：“丞相稍等，关某去去就来！”握过偃月刀，捏紧的一瞬，战鼓敲响，他胯下战马刨动蹄子，往下方跨出了一步，慢慢的持续跑动，片刻后，马蹄翻腾的越来越快，掀起了泥泞，一往无前的杀向战场中那道身影。
战场四处都是厮杀的身影，偶尔有人看到这边冲来的独骑，狰狞呐喊着持刀迎了上去，随后整个人都在刀芒里倒飞，在半空中变成两截断开，粘稠的鲜血、散发热气的内脏淋了周围冀州士兵一脸。
这些都冀州精锐，被血肉糊了一脸，也并不惊走，反而更加狂热的径直朝那人杀了过去，迎面，马蹄声飞速靠近，穿着青皂长袍内置盔甲的关羽，纵马从刺来的枪林一侧过去，青龙刀泛起冷芒从枪阵下面横挂，一道道的猩红鲜血从数人腹腔倾洒出来。
周围有曹兵冲来帮忙挡住敌人，关羽这才脱身离开，即便如此也是半身染血，白色的宝马也沾染斑斑点点的血迹，然而爪黄飞电仍旧迈开蹄子朝混乱厮杀的人潮突进。
“……这一战，关某要名留青史！”
长髯抚动、扬起，青龙刀横挥，一名冲来的袁军都尉连人带肩被劈成两半，栽落下马来，杏黄的马蹄越过尸体，关羽目光所及的远处，压着两名曹将在厮杀的袁将，已在咫尺了。
……
前方，人影呼喊奔走，张辽披头散发颇为狼狈的喘口粗气，那对面的颜良武艺比他高上不少，力道、速度也俱都上乘，若非旁边有徐晃协助，否则自己十几回合后便是只能力竭败逃了。
恍惚间，他愣了一下，视线里，徐晃也有些招架不住对方迅猛的刀势，乒乒乓乓犹如打铁般的激烈声响之中，颜良骑着战马压着持斧的将领在后退，原本后退中的徐晃速度上快要遮拦不了，拨马就要奔逃撤出距离，只听对面那颜良“死”的暴喝一声，龙雀猛然斩下。
战马还在飞退，下一秒，跑出五六步，奔跑的马躯轰然发出悲鸣，跨动的马臀溅起血光的瞬间坠倒在地，上方的徐晃也被摔在下马来，滚动爬起中，去抓落附近的宣花斧，后面，颜良纵马提刀紧跟而至。
龙雀高高抬了起来。
……
杏黄马蹄踏过泥土狂奔，震的尘粒都扬了起来，手中那柄青龙刀摇晃……然后倒悬。
……
这边，龙雀刀照着地上的起身的徐晃劈斩而下的一瞬，颜良寒毛陡然倒竖，头皮发麻收紧的一瞬，手中刀锋一转，横挥向侧面，几乎就在这一秒的同时，余光里一匹蹄黄白马，长须飘荡。
刀光斩出，冷芒划出一道横线贯入视线之中。
——青龙偃月怒斩而下。
呯的巨响，颜良手中刀锋顿挫向后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青袍重枣长髯的身影，以及对方这一刀的可怖威势，虎口都有些发麻，在这惊鸿的一刀后，对方猛然用力一推，拉开半步距离，厚重的大刀照着他面门直接落下。
颜良下意识抬刀一挡，落下的刀锋压在长柄，陡然一翻，贴着刀柄毫无征兆的直刺，颜良整个人直接向后一仰，青龙刀从他胸膛过去，又是一翻，竖起劈下，这边也是抬刀挡过致命的一刀，随后战马交错跑开，颜良回望那人，已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而在附近张辽、徐晃眼中，这一切显得太快了，之前颜良的刀势迅猛、沉重，而眼下这关羽的刀更加的快，更加的简单猛烈，一刀一眼有迹可循，却是让人难以招架的错觉，若是换做他二人去接刚才那两刀，俩人也不敢说能轻易接下来……
在他们惊骇中的同时，那边的关羽挥刀将想要偷袭的一名骑兵斩飞，一夹马腹，整个人连同马匹如一道利箭从拥堵的兵锋中飞驰而过，青龙偃月刀拖在身侧，璀璨的天光照下来，厚重的兵器映射出深寒的刀芒。
马蹄奋力踩动地面，声如铜钟的话语响彻天地。
“颜良——”
纵马拖刀的身影过来，战马一跃，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我—乃—关—云—长—”
“红脸贼！我岂会怕你——”歇斯底里的怒吼，颜良纵马挥刀迎上对方。
阳光里，一人一马，如梦幻般落下了青龙偃月，跃下的战马嘶鸣，拂过了风里，呯的一声，冲来的人手中刀柄断裂崩飞，颜良愣在马背上，后方，爪黄飞电落下马蹄又走了几步才停下，青龙刀也悬在马侧，在空气中隐隐嗡鸣。
关羽身后，马上的颜良身上陡然发出咔嚓的脆响，端坐不动的身形，脑袋晃了晃，从肩上忽然掉了下来，滚在地面。
徐晃、张辽咽了一口唾沫，目瞪口呆。
——这便是第三刀。

第四百五十章 火海、牛群
黎阳西北方向四十里，整个原野、丘陵间浩浩荡荡二十万军队，淹没了所能看到的一切，并行的庞大军列前后周遭，斥候沿着熟悉快捷的路径传达从前方过来的战报，也有传令兵带着讯息传递命令，让蔓延十多里的军队保持均匀速度，有条不紊的前进。
漫漫长风吹过天空，卷来的阴霾笼罩人的心头。
崎岖道路上，马车摇晃行驶，袁绍同样随着起伏微微摇晃身躯，随后一声什么东西砸烂碎裂的动静，破碎的瓷片在脚边滚动，气颤抖的手中，一张素帛紧紧的捏着的是刚刚从前方传来的消息，原先安排征伐曹操的三路兵马，由郭援渡河击延津，颜良奔袭白马，张郃坐着黎阳支援两路，稳稳当当的进攻，却是在眼下打破了。
曹操佯攻延津，引诱张郃增援，却是突然转向打了一个颜良措手不及，刚过来的消息里，自己心腹大将在这场战斗中被人阵斩而亡，整个白马都落入曹操手中，甚至黎阳也极有可能被兵锋威慑。
“曹阿瞒……”
袁绍原本存了碾碎对方军队，将曹操俘获留下一条命让他看着自己如何推平天下九州，然而眼下，当初的想法已经在愤怒里烟消云散了，之后，他再度派人去往延津、白马还有黎阳确认这条消息，另一面，催促三军加快速度先行到最近的黎阳屯扎，然后再挥兵南下，毕竟他还有二十万军队，对方不过区区数万人，真要对决，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同时，也另外派出传令兵，星夜兼程赶往北面易县、范阳注重强调一定要拦下公孙止的骑兵，一切都等到他收拾完曹操后，再转过头来打这头狼。
对方以不到一万的骑兵从居庸关冲出，先后破灭张南、蒋义渠两部四万多人，又马不停蹄南下对决文丑，尤其是由吕布为先锋的情况下，让袁绍有种对方甚至有可能连休息都顾不上，一头朝他后背撞上来，捅上一刀的疯狂想法。
当然根本无法让人容忍的还是曹操做出的事。
“……让文丑、韩猛二位将军挡住公孙止月余，他麾下士兵战斗力很高，但人数不足，更何况跨境太长，补给很麻烦，必然会想办法突围，打我后背，或烧我军粮草，若是拖上月余，公孙止见势不对，自己也会退去。”
逢纪一路随行，在马车上给袁绍分析推测了一番可能性，目光之中，袁绍面无表情，只是闭着眼静静的听着，随后睁开双眸，一拳砸在几案上。
“公孙止他要是真敢绕过文、韩二将，直奔邺城袭我后路，我……弃了曹操，便先打杀了他。”
逢纪与郭图对视一眼，后者小心说道：“主公临场决断，图赞成。可如今二十万大军已开拔南下，正是已优势兵力一举灭亡曹操，白狼虽厉害，也正如元图所言，兵力太少难有作为，一旦扫平曹操，只剩下公孙止一人，覆灭也指日可待。”
他说的话中规中矩，作为谋士心里想的自然多，可北面消息向来滞后许多日，信息不全下，不敢多说太多，毕竟对方又有破张南、蒋义渠甚至奔袭冀州的战绩在那里，往前推还有辽东两场胜绩，越是说的太多，将来也没法圆今日说的话，就变得难堪了。
到的下午近傍晚，二十万军队气氛肃杀，还未入驻黎阳，许多人都知道了——黎阳被曹操趁张郃外援延津，分兵偷袭，虽未拿下城池，却是结结实实给袁绍甚至二十万兵马来一个下马威。
此时，远去北面数百里之外的易县，巨马水一带旌旗林立，呈出一片杀伐之气，从后方赶来的一万幽燕步卒、以及早先过来的一千多名陷阵营已在大河北岸扎了营寨，炊烟一道道从军营中升起，白色的狼旗在风里招展，外面河岸周围，狼骑奔涌，偶尔见到窥视的敌方斥候，挽弓挎刀纵马追了过去，将对方撵的如受惊的兔子四处乱窜。
而整个军营里都在躁动，哞哞的牛叫声嘈杂的从里面传出，士兵们来来去去，正在这些耕牛身上忙碌，附近安放了几口大锅，不时将布帛放进搅了搅，抹在牛背牛臀，浓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味道并不好闻，走在军营中的公孙止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便走去其他方向，巡视整个军营，李儒、李恪、华雄、高升等数名将领、谋士跟在身后。
“这个时候，袁绍应该拔营去对付曹操了吧？”这时候，高升摸了摸大光头开口说道。
“怎么可能不去。”李儒走在前面一点，消瘦长须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毕竟曹操手中有数万兵马，又离邺城不过两三百里，数日便至，换做儒是袁绍，也会先解决最有威胁的。”
华雄抱着臂膀，皱着眉头，声音低沉：“那我们还等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等到袁绍收拾完曹操，在这里一边吃牛肉一边和他打？”
最前方的脚步缓慢，披着披风，身材高大的公孙止伸手拿过站岗士兵腰间的环首刀，手指弹了弹，发出一阵轻响：“别急……打了月余，将士们不是铁铸的，总要休息一阵，好好恢复下体力，马匹也要养一养。”
环首刀插回士卒腰间刀鞘里，拍了拍对方肩膀勉励几句，继续边走边说：“一个文丑据寨而守，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只是月余的几仗，也损失了不少弟兄，靠着一万多人去攻防御严密的军寨不是打不下来，只是不愿多让士卒白白牺牲。”
后方脚步在跟上，华雄抿了抿嘴：“首领，那还要等多久，我手都痒了。”
“很快，也许就在今天晚上，让文丑好好看看，能拦下我公孙止的人，还没出生。”
脚步停下来，西面洒下的天光，慢慢在人的视线里朝天边落下去，入夜之后，北方大营之中，在夜里变得寂静许多，看似如常的黑暗，士兵着甲而出，两百多头牛被驱赶着淌过浅水。
大营侧面校场，骑兵包裹上了马蹄，数千骑已聚集过来，这些久战之士在休整了几日后，脸上再次浮起凶相，紧握兵器，夜色里呈出一片精气狼烟，公孙止一身狼绒甲胄，拖着披风大步过来翻身上马，骑兵前列华雄、赵云、吕布齐齐上马。
“灭了文丑。”他轻声说了一句。
话语落下，军令在队伍间传开的一瞬，侧方辕门推开，公孙止当先纵马冲出，紧接着吕布等人纵骑跟上，一片片战马犹如长龙紧随在后，缓缓踏着马蹄，悄然迂回，最后朝向的方向便是巨马水南面的文丑所在的大营。
黑暗宁静仿佛一潭清水，偶尔有夜虫在草间鸣叫。文丑用过晚饭后，正在帐中研究布防的问题，之前韩荣、韩琼二人损兵万余人，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布防，毕竟公孙止麾下骑兵太过灵活，随时都有可能绕过他，去往邺城。
灯火晃了晃，帐帘掀开，一名亲兵陡然进来，文丑皱眉，抬起头时，对方禀报道：“将军，马将军从前方派人过来，说请将军出去看看，外面好像出事了。”
“嗯？”
文丑放下地图，取过兵器架上的龟陀大枪，出帐上马朝前面辕门那边过去，过了几道关卡时，就见马延正召集士兵过来，后者看到骑马过来的身影，连忙指着外面的夜色：“……那边好像有动静，末将觉得公孙止可能会来劫营。”
“劫营，为何会事先让你我知晓？”文丑皱了皱眉头，目光谨慎的望去远方的黑暗，但随后，他还是发下命令，让士兵将拒马往前面安放：“刀盾不要离手，在拒马后面结阵，弓手后靠……”
密集的阵型轰轰的脚步声挪动时，视野外面的黑色里一点火光陡然出现的晃了晃，惹的他看了过去“怎么回事……”几乎就在这句话出口的同一时刻，那点火光在他眸子里明灭了一下，巨大的火焰陡然占据了所能看到一切。
地面也跟着震动着，开始发出轰鸣，那片火海竟然朝这边移动，伴随的还有凄厉不似人的叫声，随后越来越快，汹涌的横扫而来。
“射箭——”
文丑发出巨大的怒吼，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辕门外，火光驱走黑暗，身披火焰的牛群，像一堵火墙般撞了过来。
火牛阵。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夜火如梭，狼骑难挡
巨大的火光中，牛蹄挤裂地面，火焰在牛尾、牛臀燃烧，悲鸣嘶吼着汹涌朝前方还亮着灯火的军营而去，摇曳的火焰在两百多头耕牛如火浪般汹涌，狂奔的蹄子踩裂泥土，翻出土渣，大地在这片昏黄里苏醒过来。
——轰隆隆的巨大震动，疯狂翻滚的牛蹄带着火焰、悲鸣一往无前的撞向那边高耸而立的营盘辕门。文丑策马后退，前方数百上千的士兵涌上前，推挤在木栏、辕门后方，他捏着缰绳后退中，大喊：“抵住！！”话语出口的瞬间，火墙汹涌而来，重重的撞在上面。
嘭——
一声巨大的炸响，硕大的牛头顶着犄角一头撞在上面，辕门的门扇轰的往后轻摇，士兵咬牙怒吼挤压顶回去的同时，更多飞奔的火牛冲撞而来……轰轰轰接连几声巨响，一头头撞上来的身躯推挤在辕门前，士兵后仰，中间的辕门上，木柱承受不住冲撞的力道，轰的断裂开来，整扇辕门连带左右的栏栅一起向后倒塌，躲避不及的士兵直接被砸死。
前排一些火牛煎熬不住火焰的舔舐，硬生生撞死在辕门上，有些在地上悲鸣挣扎，摇摇晃晃从挣扎起来，后排奔来的火牛还在不断冲上，直接将拥堵的缺口推开，一名站在最前面的冀州士卒想要后撤，然而身后还有许多人在推挤，惊慌的大叫之中，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火势从背后撞过来，他吃痛的瞬间被撞倒在地，沉重的牛身从上面踏了过去，脊骨断裂塌陷进身体里，士卒极力的张大嘴，眼睛瞪到了极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出来，大量的鲜血堵在喉咙里，喷涌而出。
不久，成百的牛蹄蜂涌而至，他的身体卷在蹄下被踩踏的扭曲、四肢尽折、内脏挤的流出一地，疯狂翻腾的火海涌进军营，不断的朝人身上撞过去，一道道点燃火焰的身躯拱翻前方奔逃的冀州士兵，有人转身挥刀砍在牛头上被巨大的力道撞的脱手而出，随后被淹没下去。
一时间，火海般推进来的两百多头受惊的耕牛就像一把尖刀捅进了对方的心脏，暗红的血液和尸体交织在不断延伸开来，燃烧的火牛也在生命的尽头倒下，有些扑进帐篷上、拒马上，火势渐渐在军营前面蔓延。
营外的黑暗，公孙止领着七千名白狼骑、并州铁骑与吕布、赵云、华雄冲向冀州军营辕门，身后幽燕五千幽燕步卒紧跟在后方，迈开脚步照着倒塌的辕门杀了进去。
火光、火牛还在朝里面蔓延，骑兵、步卒的洪流顺着冲开的地方席卷而去，拥挤、混乱的人群中，马延浑浑噩噩的站起来，一拨拨人流从他身侧涌过，胸肋的皮甲被牛角划破，鲜血流淌出来，厮杀蔓延而来时，他吸了一口气，大喊：“不要乱，组成阵型，把敌人赶出去——”
话语出口，马蹄声朝他逼近狂奔，火光摇晃的视线里，一匹赤红战马风驰电掣的冲来，画戟挥动将前方两名奔跑的冀州士兵打飞，对方那座下战马嘶鸣咆哮，金锁兽面吞头铠在火光里闪烁出狰狞，猩红的披风招展，那人的视线看向了马延，画戟自手臂中一横，一勒缰绳，转来方向的赤兔马犹如一辆战车推进而去。
“敌将受死！”
画戟横挥，血光喷涌而出。
……
另一边，文丑被亲卫簇拥着退回到帅帐那边正组织后营的士兵组建防御抵抗，隐约听到马延的声音，他朝那边望了一眼，无数攒动的人头中，一道高大的身形骑着火红战马越过火光，下一秒，一颗人头高高的抛了起来，映入眼帘。
“马延——”
几近嘶哑的呐喊，文丑双目布满血丝，身边兵卒都还靠过来，组成抵抗的阵列，而那边自那名将领死后，冲锋的狼骑在前方突进，步卒在后掩杀护卫后方一步步朝中军蔓延过去，成千上万的身影，成千上万的刀光枪影在推进的锋线上飞舞劈刺，碎肉、鲜血在身体与身体之间爆裂飞溅。
“推进，不要停下来，跟着骑兵不要掉队——”
呐喊声，长刀劈斩，空气里弥漫着渗人的血腥味，直往鼻孔里钻。曹昂歇斯底里的怒吼，骑马领兵冲在步卒前方，侧方有几名冀州士卒组成小阵挺枪刺过来，刀锋压着枪头拨开，另有铁枪从旁扎进战马腹腔，鲜血狂涌流出，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曹昂滚落地面，几柄长枪再次钉他之前滚过的地面，片刻，数名幽燕步卒冲上来，扑进人堆。
一道身材魁梧的大汉右手裹着铁锤冲到这边，将从地上起来的曹昂护在身后，铁锤挥舞，轰然一声巨响狠狠砸在一名冀州士卒脑袋上，头颅碎裂带着血浆、脑浆仰倒在地。
“怎么样？！”武安国转身朝他问道。
曹昂抹过脸上的血污，捡起地上掉落的兵器，捏在手中朝前方奔去，露出狰狞：“继续杀——”
前方突进的骑兵已经飞快的凿开拦截的人群，以飞快的速度蔓延向中军大帐，公孙止同样冲杀在最前列，两柄弯刀左右劈斩，在一道道身影的脑袋上划出血线，长兵刺来，在铠甲上发出吱呀的刮擦声，留下白痕。
自从麾下成军之后，他已经很少上阵厮杀了，但并不代表他这些年来少了冲杀第一线的勇武，刀光抹过人的头顶，血线溅到他张开的嘴边，厉声大喝：“随我杀过去，拿下文丑脑袋！”
左右，赵云、吕布甚至华雄护卫在侧，带着骑兵犹如怒潮般凿去前方组织起来的阵线，金铁相撞、血肉爆裂的声响延绵成片，几乎撼动了仓促搭建的人墙，人的身体一具具的推飞倒进血泊里，随后坠倒的战马也压了下去。
“……天下有谁能挡我铁蹄！”
画戟探下拒马，吕布咬牙怒喝，双臂鼓胀用力向上一挑，将地上的拒马掀离了原地，砸进后面的人堆中，他目光随后望去帅帐前方骑马的大将，一夹马腹，将拦路的人影斩翻，发起冲锋。
帅帐前，文丑指挥着麾下士卒飞快的涌上，填补空缺，见到前方冲来的一骑，索性放弃了指挥交给副将，一手抬起龟陀重枪，纵马迎上。
“来啊，吕布——”
“讨死！”
雄浑的声音暴喝，马蹄溅过染血的泥土，披风飘在火光里，一杆画戟照着对方挥斩而下。那边冲来的文丑抬手也是一枪刺出，兵器相交，呯的一声，魁梧壮硕的身躯猛的一震，双臂肌肉绷紧，奋力压着对面的画戟不得寸进半尺。
枪头摩擦戟枝，擦出火花，吕布双臂不动，俊伟狂野的脸庞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冷笑：“就这样？”话音出口的一瞬，握戟的手陡然一转，戟耳将枪头套的死死，粗壮的双臂猛的发力，甲叶都在震抖，吱嘎的金属摩擦声中，直接将文丑手中那柄重枪搅飞。
赤兔突进，半空中的兵器再次呼啸而来，画戟的平面狠狠扇在文丑胸口，整个身体“呜啊！”的惨叫一声，飞出马背撞在身后的帅帐支柱上，连带木柱一起倒塌落地，帅帐也在随后轰然倒下来，烟尘和铺洒下来帐顶弥漫掩盖了视野。
战马停在原地，披风在带有血腥的风里扬起，戟尖垂悬，束发金冠、百花袍的身形掩盖了附近的火光，将从里面爬出的文丑在遮在阴影下，这位飞将缓缓抬起画戟指过去，声音一字一顿的开口：“你—太—弱。”
“吕……布……”嘴角带着血丝，文丑艰难的站起身时，周围亲卫、副将涌了上来将护在身后，有人牵过一匹战马：“将军快走啊！”
身边的副将大喊着推搡他，将他搀扶上马，随后拔刀带着数十人扑了上去，文丑伏在马背上，眼前巨大的损失已没有了太多的选择，局势已是看的清楚，只能做出另外的选择了。
下一秒，文丑带着剩下百来名亲卫朝后方的易县展开逃亡，他身后，军营化为战场，烈焰吞噬一切，火光中数千骑兵纵横施虐，对来不及组织抵抗的士兵展开厮杀、冲撞，粘稠的鲜血，将这片大地都染红了……
……
范阳，韩猛心神不宁的从帐篷里走出，黑夜上空，月亮只露出小角，游动的云层显得阴霾。
半月前，自北面溃败下来的士卒先后收留了一批，也从文丑传来的消息里知道，张南战败，驻守广阳的蒋义渠身亡的消息，而从溃兵口中明白，公孙止的骑兵有何等恐怖，当然这些人被打破了胆，自然有夸大的成分，他也不会太当真。
就在数天前，斥候送回的情报，公孙止已率兵抵达巨马水，他心里才放松下来，文丑乃是冀州有名大将，武艺不说，领军也自有一套，性子向来沉稳，韩猛是最清楚的，无论那头白狼再厉害，应该不会讨到什么好处，只要被截下，他也将率兵过去合围。
不久之后，天也快亮，韩猛决定要第一时间赶去分这份功劳。

第四百五十二章 捅了蜂窝
范阳一带，阴云随风掠过天空，阴沉沉的天气蝉鸣一阵一阵的啼鸣，上千人的马队奔驰在原野上，一拨一拨的冀州士兵做了短暂的休息，他们即将开赴战场，面对传闻中那头徘徊边境的白狼，心里多少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氛。
紧张、不安、激动在人与人之间的神色、窃窃私语中感染传递，这批三万兵马当中很多一部分是邺城本地驻守的军队，剩下的是蒋义渠阵亡后，从北面逃窜回来的小部分溃兵，遇上韩猛后，被收留下来，独立组成一支队伍。他不敢将这些人打散混编在自己麾下，毕竟兵心打破了，再面对公孙止时，这些溃兵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昨夜拔营的命令传达后，今日四更天便是踏上前往易县的道路。尽管从那些溃兵口中听到公孙止麾下的骑兵如何的厉害，韩猛是不相信这种夸张的托辞，吕布在对方军中是厉害不假，可终归人少，也只能欺负蒋义渠、张南这俩人罢了。
“……毕竟，公孙止、吕布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我和文将军。”他骑在马背上，视野之间，是蜿蜒没有尽头般的军队，斥候令骑不时传回前方的消息，再走了一阵，时间已到己时，日头云后遮遮掩掩，回传的消息说易县那边发生交战的迹象，片刻后，韩猛让副将带队行军，自己带了数百骑一路往东面赶去。
阴沉的天空，风呜咽的拂过原野，通往易县的途中，远方的丘陵与这片原野交织形成独特的风景，偶尔有成群的鸟儿从上方划过轨迹。按照时间上来推断，公孙止到达巨马水又经过经常恶战，此时发生的战事，应该是文丑以逸待劳先行进攻，以文丑的武艺及麾下精锐兵马对付万余人应该是绰绰有余，此时那头白狼的军队该是崩溃了吧。
风吹过脸庞，韩猛想了片刻，陡然有亲卫指着前方：“将军，快看有人朝这边过来。”他转过头，寻着指去的方向，一名骑马的身影仓惶的过来，跑近后，对方衣甲上判断是冀州的士兵，对方也看了眼这边数百人，精疲力竭的掉下来。
“过去把他带过来。”韩猛挥手，身边两骑飞驰过去，将那人从地上托起，带到马前时，对方脸上、身上鲜血殷红，肩膀上还插着一支折断了的箭矢，这名冀州士兵虚弱的抬起眼帘，干涸裂开的嘴唇嚅了嚅：“可……可是韩将军？”
“你临阵脱逃！”韩猛心里难以接受另一个可能性，反而将话从更有利的方向开始。
那士兵垂着脑袋微微的摇了摇头，“将军……快去救援易县……我家将军大败……公孙止夜袭大营……好多兄弟都散了……”
此人身上数处创伤，伤口血迹已凝固，想来是经历了一番恶战，受了伤逃出来的，并非新割出的伤口来诈他，言语间，韩猛面色凝重起来，余光里仿佛还有身影过来，放眼望去，远远的人影狂奔、或骑马奔逃。
有些人影走到一半倒了下来，再也没有爬起，而冲过来的人一见到是自家军队，一个个失声痛哭出来，这些士兵衣甲凌乱，但身材高大健硕，想来是文丑麾下精锐的一支队伍，然而此时痛哭出声，也不知经历了什么，竟弄成这般模样。
韩猛翻身下马朝那些聚拢过来的溃兵，大声喝问：“你们文将军在哪里？说话啊——”歇斯底里的声音，基本已经奠定了恐怖的事实，东面的易县方向，朝这边跑来的溃败越来越多，绝大多数都是冀州步卒，偶尔能看到几名骑兵挽弓追杀在后面，将人射翻在地，随后看到这边的情况，吹了一声口哨，勒马回转沿着来时的路，跑远离开。
完了……完了……
之前还一直赞赏文丑该是能轻而易举挡下公孙止，然而这一次，对方一仗就被陷落了。一旦文丑败北，自己反而成了一支孤军，韩猛压住心中不详的预感，前行还是后撤犹豫不定起来，仿佛看到尸山血海朝他压了过来。
更远的前方，之前转回去的几名骑兵又回来，持着长弓骑马徘徊在周围，远远的监视这里。韩猛也朝对方看了一眼，陡然勒过缰绳，调转马头朝后方的军队赶过去：“回去再说。”
不久，他遇上了一个人……
……
噗！
灌木晃动，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顶着一圈树枝探头探脑的张望，呼出了一口气，身后还有两三百人，随着一道走出这片山麓下的树林，使劲的吸了一口气，后裆帘下传来一阵脆响。
“娘的……走出来放个屁都是香的。”
潘凤随阎柔、牵招的黑山骑翻山越岭想从侧面插入冀州战场，但绕过了五阮关后，前方全是山路，牵着战马行走反而拖慢了脚程，太行山脉太大，总有一些地方是他们难以预料的，将近两月的时间，终于在这天从大山里面走了出来。
“走，先随我探查前方。”翻身上马朝身后骑兵吼了一嗓子，欢快一抖缰绳，脸上压抑不住出山的喜悦，急吼吼的朝前方原野飞驰起来，而那边三万冀州军队正在延伸向东。不久后他们走过数里遇到了一支几乎相同数量的队伍正在回撤，陡然碰了一个正着。
骑队前面，潘凤缓下马蹄，肥厚的双唇勾出一道弧度，颇有些惊喜的开了口，“竟然在这里碰到袁绍的兵马，里面还有一个将领！”
而在对面，韩猛持斧勒停战马，皱眉盯着对面三百多骑：“什么时候来的敌骑，后面就是我三万兵马，竟敢到这里来讨死。”旋即，抬手：“既然碰上了，便把他们拿下，好歹也算有所建树，杀过去——”
“看来用斧子的都是好胆色！”潘凤将头顶绿油油的树枝丢去，从马臀后的布兜里取过牛角盔戴上，威风凛凛的一摆巨斧：“儿郎们，随我上！”
他身边的骑兵俱都是黑山骑，并不属于潘凤管辖的部将，只是临时抽调过来填补阎柔、牵招少将的空缺，这群骑兵本就是山贼出身，后来一场场战事下来，马战已成了家常便饭，此时山中憋了近两月，早就渴望杀是哪个一场。而对面也是冀州精锐，纵然缺少战马，但终归还是为每支军队配备一千骑到两千骑的规模，然而战事开打到现在，几乎没有上过战场。
双方心里都憋着一股劲，陡然照面就展开对冲，片刻间，兵器碰撞、呐喊、战马与战马躲避不及对撞在一起，然后翻滚都在这片天地下席卷开来。
呯——
斧锋对撞，潘凤推动双臂压着对方力道，随后两人拉开距离，“啊！”的陡然叫了一声，那柄巨斧呼啸横挥，那边挡下，反手就是一斧劈下来，这边顺势接下也打了回去。两人都是力大之辈，两柄斧头对攻、拆招，每每击打之下，声音轰然巨响。
劈、砍、剁、抹、砸、搂、截……乃至战马对碰撕咬，两柄大斧简单、豪迈的硬碰硬，两人交手片刻，战马兜转，将地面踩的坑坑洼洼，泥尘不时被马蹄翻起来，潘凤脸色震的通红，他对面的韩猛也不好过，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沉重的兵器飞快的挥舞，需要极大的体力和力道。
周围保持着厮杀纠缠的状态，两人头脑发热打了一架，可能现下反应过来，彼此之间都未弄清楚对方的目的。
不久，韩猛咬牙将对面膀大腰圆的身影砸出去，勒马一转：“走！”
潘凤正打的兴起，哪里肯舍，招呼黑山骑聚拢过来展开追击，披风招展，倒提巨斧，正气凛然的厉声大吼出来：“敌将，可知我上将潘凤之名！！”
“呸！无名下将！”韩猛在前方回头骂了一句。
双方一边追，一边骂了起来，不久转过前方一片树林，越过小丘，韩猛带着麾下骑兵拐了过去，潘凤大声怒骂：“无胆鼠辈！只知逃窜，可丢你家袁本初的脸，回来再与我杀三百回……我……”
一片片惊鸟飞出林野，奔腾的马蹄陡然在前方勒停，话语说道一半戛然而止。
视野展开。
蜿蜒的军队缓缓而行，有人听到声音，都是乌泱泱的一片身影转过头朝潘凤和他麾下三百骑兵看去，奔逃的骑士也在一众视线中停下，缓缓策马转回来，韩猛抬起大斧，目光得意、凶戾：“潘凤，有胆别走！诸将注意，把这厮给我拿下祭旗！”
一阵风吹来，潘凤捏着斧柄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勒转马头，对身后士兵挥手，小声吩咐：“鬼才不走，赶紧走快点，溜了溜了……”
背后，那一片片人潮中有声音大吼：“听令，杀——”
前列刀盾兵跨步奔了出去，加快了速度，两侧的军中骑兵也汇合过来，随后照着逃跑的潘凤等人以高速追赶过去，数千步卒冲出阵型，挥刀、挺枪跟在后面蔓延开来，千百人在呐喊，脚步震动大地。
“杀——”

第四百五十三章 无题
彤红的西云照过大地，马蹄飞驰迈了过去。
一支箭矢陡然从后方飞过，潘凤低了低头，伏在马背回头看了一眼，轰隆隆的马蹄声紧跟在后面，韩猛扬了扬手中大斧，破口大骂：“潘凤，有种别跑，可知我乃冀州四庭柱，韩猛之名！”
“呸！无名之辈！”潘凤捂着牛角盔，回头还了对方一句，有箭矢从他头顶飞过去，口中连忙急喝了声：“驾！”带着麾下三百骑胡乱的在这片原野上狂奔，片刻之后，连方向都摸不准了。
“潘将军，再走会不会跑到邺城去了。”
狂奔中与潘凤并肩的一名黑山骑不时回望后方的追兵，气喘吁吁的问他，毕竟从军以来，跟随阎柔、牵招还从未像这般狼狈过。眼下自己这般三百人就被猎犬追逐的野兔，四处乱跑。
“放心，我有办法！”潘凤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肃穆威严的朝那骑兵点头：“……等他们跑累了，自然就会不追。”
“……”那黑山骑沉默的盯着他，随后有箭矢从旁边擦过去，吓得缩了缩脖子。夕阳下，原野快要到了尽头，前方宽敞的河流传来水声，前方奔逃的潘凤二人只得顺着河岸继续向下游而去，而后方追袭的韩猛等队伍也不久紧跟而来。
视野的前面，有黑烟徐徐升在天空，潘凤陡然看到那里的状况，大喜的挥动双臂，朝那边马不停蹄的过去，一道道人影在附近走动，残缺的袁字大旗落在地上，被无数脚掌、马蹄踏过。
倒塌的辕门，一具尸体被抬起丢到附近，层层叠叠的尸体累积在地上，周围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嘶喊，尸堆里尚有喘气的身影试图从尸山里爬出来，迎面有人提着兵器走来这边，挣扎的身影抬起头，对面一口刀锋在视线里放大，然后劈了下来，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淌，头颅无力垂下。
“抓紧时间休息，清理尸体的兄弟速度再快点！”
擦了擦染有血迹的刀口，邹丹握着环首刀朝四周搬运尸体的部下大声催促的话语里，堆累起来的尸体已呈出了几座小山，附近稍远一点坍塌倒下的木栏被人拾起来点起篝火，有人捉刀将地上死去的牛剥的干净，让同袍拿去宰割，有人将大块的肉架在火上烤，有人大喊：“准备开饭了，要吃肉的赶紧过来。”
消弭了厮杀声响的战场上，残留火焰的帐篷、木柱还有黑烟卷起来，听到喊声几人、数十人的跑过血迹斑斑，一片狼藉的战场，提着兵器勾肩搭背的围拢在一堆堆篝火旁边，看着烤出油脂的牛肉，有说有笑，更远的地方，打扫战场的身影也跟着回来。
“这场仗打真他娘的爽快……打完了还有肉吃。”
“……不管怎么说，李长史就是会体恤人。最好跟着咱们一路杀到邺城去，把袁绍的脑袋给摘了，送给都督当摆设。”
“可惜跑了文丑……”
……
窸窸窣窣谈笑的话语中，另一边的冀州军俘虏正被聚集，用绳索串了起来捆成一个圆形，约有两三千人，加上之前二韩俩人留下的五千俘虏，都快赶上公孙止麾下此次过来的军队一半人数了。
“……将这批俘虏一起丢到后面去，等把韩猛一起收拾了，再决定他们的去留，眼下还有仗要打，不可能还把他们带在身边。”
白色狼旗招展，士兵挎刀持枪守在四周，一身狼绒甲胄的高大身形站立下方，望着南面的方向，沉默了一阵，后方，巨大的身形裸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两柄铁戟插在地上，双手使劲的拧了拧，单衣挤出血水，“主公，等打完了韩猛，到时候俘虏更多，一口气都杀完？”
“不杀怎么办？分兵看守他们？”公孙止看着远方，没有转身的意思，紧皱着眉头，想来也是为这批俘虏的去留有些伤神，“你就是一个武人，只管着命令做事就行了，以前我也是与你差不多，投身在草原上，天天多的不想，就想着怎么把让自己和自己手下那百十来号人不饿肚子，可几年过去了，我已经是北地都督，一两百人也变成数万人，更有数十万张嘴在膝下讨食。”
“从一个只为自己活的马贼首领，变成别人遮风挡雨的屋檐，统领一方的都督，再遇到的事情，就和以前都不一样了，考虑的事情也跟着在变，不变路就走不通，若是换做以前，走不通了，杀出去就是了，但现在可不行，身下有那么多人看着、盯着，走错一步，现在的一切都没了不说，人也要死，不死也要逃遁汉地，再也不敢回来。”
典韦将单衣抖开在火堆前烘烤，听到话语传来，表情愣了愣：“那和杀俘虏有什么关系。”
“意思就说思考的方向不一样了。”公孙止收回视线，转身走过来在火旁坐下，“……我也要为麾下的弟兄生命负责，多一千累赘和多近万人的俘虏是不一样的，若是开战他们突然在后方闹起事来怎么办？若我心不狠，就是拿自己兄弟生命当儿戏。”
巨汉点点头：“主公这话我爱听，到时候让我来办吧。”
“有你不喜欢听的？”李恪拄着狼牙棒抬头看他说了一句，此时，华雄提着虎口刀过来，瞄了一眼那根大棒子，眼角抖了抖，赶紧拱手道：“主公，刚刚外面有斥候来报，说有兵马朝我们这边靠近。”
“嗯？”
公孙止皱眉抬起目光有些疑惑，不远，静静坐在火边的赵云也睁开眼帘，看来这边，厮杀落下的冀州军寨里，讯息飞快在人群里传递，吕布持戟与高顺站起身朝西边看了一眼，随后翻身上马，“都督还在犹豫什么，既然来了，再打一场就是，都随我来——”
营地里一道道身影翻身上马，骑兵勒过缰绳冲出这里，步卒有的来不及穿衣甲裸着膀子就跟着跑了出去，曹昂摇摇晃晃的地上起来，胸腔还感到疼痛，之前的战事里，落马摔下来，压在一颗人头上差点顶的憋过气去，起来厮杀的时候，都还不觉得，打完后，一屁股坐下来，疼痛和疲倦就袭满全身。
脚步声走过来，一支手掌按在他肩头，武安国从后面过来：“你再歇一会儿，剧烈的战事，你还不习惯，再坐下歇息，那边我跟其他人过去看看。”
“好，大兄小心。”
听到曹昂的回答，武安国朝他笑了起来，随后与大部队一起走出这片驻地，人群面相凶戾持刀裸身，或一身血迹，乌泱泱的跑到原野上，北面是巨马水，视野的前方，一支轻骑正从对面飞驰过来。

第四百五十四章 意外的破灭
战马、人群在原野上集结。
对面飞奔的马队，为首一人不停的朝他们挥舞双臂，隔得太远听不清喊的什么。人群分开一条道，公孙止带着李恪、典韦走到前面，典韦摩挲虎须，眯起了眼帘：“……好像是潘凤那厮，怎么看上去是很高兴的朝我们跑来？”
这片原野并不是一望无垠，周围还有几片林野错落，一名狼骑趴在地上听声音，皱着眉飞奔到公孙止侧面：“启禀主公，恐怕不止潘将军这数百骑，后面应该还有。”
“这个潘无双。”公孙止一勒缰绳，“不用组成阵型，没时间了，若是敌人一口气冲过去，把他们碾碎！”话音落下，猛的拔刀举起，身旁李恪拿出狼喉在口中吹响。
天空风云漫卷，夕阳落下。
追袭过来的冀州兵马队伍有些脱节，前面骑兵狂奔，步卒吊在后面，等越过了前方的树林，视线开阔起来，原野在展开，双方都愣了一下。韩猛看到前方的兵马也是怔了怔，对于他来说，实际上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了，居于优势时，各路被破，大好的局面被敌人冲的七零八落，何况对方的人数还处于劣势。
怔了片刻，韩猛让后方骑兵缓下速度，等候步卒赶来，他倒也没有惊慌到调头就跑的地步，勒马停在原地观察着前方的兵马数量，随后也大致确定了对方人少的情况，还经历了一场大战，应该是精疲力竭了，那自己还怕他公孙止做什么。
对面，数千匹战马按耐着蹄子使劲的刨动地面，周围同样有上万的步卒使劲握着刀柄，沉默的呼吸盯着前方冀州兵马，某一刻，绝影喷出粗气，缓缓迈出一步，左右的骑兵俱都持刀、夹枪缓缓走出，夹杂在四周的幽燕步卒举起盾牌，步伐沉稳的朝前推进。
脚步、马蹄越来越快，公孙止抖开披风，拔出弯刀，扬了起来：“杀——”
“杀！！”
无数的声音在这瞬间爆发开来，脚步声、马蹄声陡然间在大地上如雷霆般窜过、炸开。粗壮的脚掌踩裂地面，典韦反手拔出背后两柄铁戟发足狂奔；赵云挺枪跃马，从左侧展开迂回饶袭，冷漠的眸子闪出惊人的血腥，杀气四溢；右侧，赤红的战马疯狂的飞驰，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吕布沉默、狂热的看着在他前方的冀州骑兵。
潘凤急勒马头，回转，“啊呀呀！”的大喊出声，挥着巨斧反杀回去：“韩猛，我杀回来了，有胆过来与我再战三百回合——”
人海涌了上来，大地都在动摇。
而在这边原本等待兵卒陆陆续续汇合过来的韩猛，骑在马背上，对方甚至不等他集合完部下，排山倒海般的席卷了过来，几欲瞪裂了眼眶，口中骂了出来：“……我……赖皮啊——”
一箭之地，人潮扑过来。
轰轰轰轰……高速的骑兵划出两道弧度，左右两支犹如潮水般合抱而来，正面，幽燕步卒做出冲锋的姿态，跑动的视野当中，敌人的身形已在咫尺，下一秒，拉至眼前的一瞬，邹丹、武安国“啊啊——”的怒吼一声，环首刀、铁锤随着这声怒吼狠狠砸在对方盾牌上，周围一片片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呐喊而出：“——杀！”
一道道顶着盾牌的身影撞入人群，紧握的刀刃挥出刀芒几乎用尽全身力道一般，照着对面盾后的人头砍了下去，血浪翻涌溅上天空，溅上人的脸上。
“挡住他们……”韩猛骑马在人群中呐喊，做出指挥的同时，一面派人去催促还在后方拖拖拉拉的队伍，“……挡住他们片刻，后方队伍来援，一定能把公孙止这群贼匪截下！！”
这种正面冲突下，战术的作用已经很小了，韩猛心中并不踏实，毕竟兵多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然而后面的队伍还在半道上，他便看到前方汇集的八千多名部下硬生生的被对方推的后退，随后崩溃的逃散，尸体一片片在对方脚下延伸开来，下一秒，狼骑、幽燕步卒凿穿了前方的冀州军队，丝毫没有停顿的朝他杀了过来，亲卫阵营抵了上去——
半个时辰，巨浪冲垮了山石，溃败的士兵如潮水般朝后方倒卷，或四散逃走，后方正往这边赶来的步卒、骑兵看到他们身上带血、神色惊慌……他们绕开冲上去寻找自家主将，不久又一拨一拨的溃散逃了回来。
杀来的敌人太过凶残，一部分竟然脱去衣甲疯狂的追着人砍杀，犹如疯虎杀入羊群，杀散了人群还不够，依旧紧紧咬住不撒口。
原野上，脚步溅过地上的鲜血，大量的冀州兵马从易县郊外朝西面或南面溃败逃窜，韩猛只带着少量的亲卫，夹杂在溃兵当中仓惶而走，座下的战马还在交战时受了刀伤，一瘸一拐的奔跳，这位冀州四庭柱之一的大将持着大斧狼狈的四处张望，心里却是憋屈到了极致，往日听闻公孙止麾下如何厉害，他是不信的，甚至看到对方衣甲不齐，像一群野人时，还有些想笑。
“这军队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这是他从军以来从未见过的军队，凶蛮、狂野都难以形容了。
巨大的混乱还在后方席卷过来，西面的天边云霞烧的彤红，他坐在马背上想了片刻，喊杀声陡然从侧面杀到这边，越来越近，韩猛转过视线，那边狂野的并州铁骑蛮横的斜插溃逃的浪潮，犹如逆流而上的鲤鱼，一名颇为年轻的将领，挥舞一杆画戟，冲破了好几道阻拦，浑身是血的朝他杀了过来。
“我乃司马懿——”
战马撞开人的身体，冲到近前，画戟落下与大斧磕碰的瞬间，那青年直接从马背上扑出，将韩猛扑下了战马——
五月中旬，幽州到冀州三道防线自公孙止出关杀来后，仅仅坚持了近两月，在这天下午兵溃如潮退去，而杀来的北地军队，也在第二日跨过易县，前方再也没有阻拦他的敌人了，“狼群”呈出扇形，朝邺城横扫而去。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夜色安静，阴谋凝聚
夜色宁静，清月遮遮掩掩躲在一朵阴云后面。
易县城池里，鳞次栉比房屋延绵整齐，一家家的人户窗棂早已熄了灯火，黑色里隐约能听到马蹄声自城墙那边过来，骑马的身影穿行过少有人迹的街道，朝府衙那边赶去，随后下马朝里面飞奔。
后院里，书房灯火还未熄灭，过来的令骑将讯息传给房门，随后后者悄悄推开门扇递了进去，夜色挤进屋中，灯火摇曳的片刻，文丑接过消息展开看了一眼，一边挥手让亲卫下去，他身形壮硕，胸口、手臂缠有绷带，微凉的风吹进来，他紧了紧罩在身上的袍子。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
“咳……”素帛上一行行字迹让他猛烈的咳嗽几下，闭上眼手有些微抖，内容上有些能接受，而另一部分则无法消化了。
“韩猛打的什么仗……往日我给他再三提醒莫要小瞧公孙止……竟以为对方厮杀一夜就没再战的可能……此战一败，主公所嘱咐之事……啊——”
文丑陡然大喝，硕大的拳砸在案桌，起身就是一脚将长案蹬倒，竹简、药碗哗啦一声滚落地上，外面的侍卫连忙推门进来，被他喝了一声：“滚出去！”房门便是呯的再次阖上。
立在地上的青铜灯柱轻摇，照着高大的人影萎顿的映在墙上，文丑眼眶布满血丝，他胸口的疼痛还未消退，脑内却是嗡嗡嗡……的响个不停，对于韩猛追袭，却被人反杀的事实，让他结结实实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而对面那头白狼一路南下的蛮横、狂野，他麾下的赵云、吕布所统骑兵更是不拘一格的打发，令他产生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传令城头的将领，警惕公孙止的人趁夜偷城，四门、街道也加强巡逻，免得城中混入奸细打开城门……另外，派出快骑连夜出城将这边的事通知主公……”
他打开房门，对身边的几名心腹侍卫吩咐道，待人刚走下石阶，文丑又轻声开口：“……告诉主公，文丑辜负厚望，唯有以死守城……直至尸骨不全！”
这一刻月冷星辉，已是星斗漫天。
城郊西面三十里，篝火点燃在大地上斑斑点点蔓延开来，大规模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从远方追袭的人也在这夜里陆续的回来，人的尸体、兵甲、鲜血交织堆积在一起，打扫战场的人影还在昏黄火光里走动，负责伤员的士兵抓紧时间与医匠帮忙包扎，人声喧闹，但并未巡视警戒的士卒并未在胜利里放松下来。
近卫狼骑接替巡逻兵，持弓在原野上奔行，偶尔停下来，黑色中的眼睛注视着东面城池可能会有的动静，随后又继续巡视。
军营中，靠近帅帐的地方，哗哗的水声淋在光头大汉露裸的全身，血水冲散到脚下，高升抹去脸上的血渍，歪鼻斜嘴的露出狞笑，伸手就在木桶里舀了一勺水大口灌下。
“哈哈……痛快！跟着首领有仗打，比守着城要来的舒坦，你们是不知道，我带着骑兵一路追杀下去，都他娘的快跑到中山了。”
围拢周围的人都是军中粗汉，袒露全身冲一个澡没人觉得不妥，几步远，华雄同样裸着全身，他身上肌肉虬结扎实，在后背搓背的士兵已是累的满头大汗，他不时让对方再加把力道，一边拄着刀毫不客气的揭高升的短。
“放屁，这里离中山少说一两百里路，昨晚大战一场，能杀破那韩猛就不错了，你还能骑马跑到那边，真当马不累的？”
“关你屁事！”
“来来……比划两下，看你有没有长进，先接三刀，我便承认你追到中山了。”
“滚，你去找潘凤那厮……”
不远处，蹲在角落搓澡的膀大腰圆身形微微颤了一下，伸脖探头的望过来：“……刚刚，谁叫我？”
周围冲澡的士兵发出笑。
视野转去前方，更多的人影走动，有的围拢火堆说起战事，那是巨大的兴奋和疲倦爬在他们的脸上，一部分上一秒还在与人说笑，稍许就卷缩在火堆旁抱着兵器睡了过去，随后军中司马将还在兴奋中说笑的人赶去睡觉。
“刚刚主公下令了，明日一早就要开拔去往邺城，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免得明日爬不起来。”
“司马，不打易县的文丑了？”
“这个不知道，主公不说，没人敢乱猜，好了，立刻去休息，这是军令！”
火堆旁的一个个士兵轰的站起来，连带打瞌睡的士卒也一下惊的站起，气势如虹，声音响亮：“是！”远远的其他方向的部曲朝这边望了一眼，大声笑话了一番，随后被自家军司马给赶去帐篷。
从出关杀向幽州昌平，又一路平推广阳，狼骑的速度让后面这些步卒吃尽了苦头，突破的速度快的让他们，乃至一帮步卒将领都曾一度担心，会不会出现进攻节奏上的问题，好在他们原本大多数都是白马将军的老兵，纵然数年过去了，体能上还不至于差去多少，挥刀杀人的技巧也从未丢下过。
夜色沉寂如水，风声徐徐刮过军营的另一边，被俘虏的冀州士兵集中看押在校场上，人数已升至上万人，他们有些光着膀子，有些稍好一点还件薄薄的单衣裹在身上，望着上方招展的白狼大旗，旗杆下面，还绑着一个人——韩猛。
手持画戟的青年初次上阵便俘虏一名分量很重的敌将，就算素来性格沉稳内敛，但此时也握着戟杆的手臂也有些微微的颤抖。
父亲……母亲……仲达不久会重振司马家了……他想着。
“小将军武艺了得，该是师出名门才对。”旗杆上绑着的韩猛脸色淤青，嘴角还挂着血丝，身上的甲胄在被俘回军营的时候就被剥了下来，如今光着上身发髻散乱，狼狈的不像显耀一时的冀州大将。
“……小将军投在公孙止这个贼人麾下有何出路，此人虽是白马将军之后，但终归长在草原匈奴马棚，又做过贼匪勾当，再厉害出身也不正，难有大作为，我家主公袁绍乃四世三公之后，坐拥四州之地，麾下兵将数十万，光是与曹操对阵就有二十万精锐……小将军何不与我一起回去，投在主公门下干一番大事。”
校场上，挎刀走在人影不少，司马懿拄着画戟望着下方，听到对方的话语，微微动了动，火光照过转过来的半张脸，他轻声道：“坐拥四州，兵将数十万，好威风啊，可惜我看不上他。”
这个时候，帅帐那般有声音过来，身形高大的身影在狼骑簇拥拱卫下朝这边大步走来，司马懿持着画戟拱手躬身，走来的身影拍拍他肩膀，说了句：“干的不错！”拖着披风停在旗杆上的韩猛面前，静静的盯着对方看了一阵，负手又走开。
“今年过后……四世三公就再也没有了。”
韩猛的惊愕里，视线前方背对的身影，咬牙切齿想要反驳，身子挣了几下，最终还是镇定下来想要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袁绍为他家族冒名何进之名私邀董卓入京，这点上他没错，我公孙止佩服，可方法有很多，为什么偏偏选这条路？他袁绍有机会请天子入邺城，也选择放弃，我更佩服！”
韩猛抬起头：“既然佩服，公孙都督又为何处处与我家主公作对？何不顺大潮而下，做从龙之臣，也好过兵败身亡，累及家族。”
“兵败而亡？”公孙止回头看着他笑了起来，旁边，典韦、李恪也哈哈笑出声，另一边的司马懿看看他们，只得配合的咧开嘴角跟着笑起来。那边回头的身影转过身走到韩猛身前停下来：“……兵败身亡还言之过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韩将军……你知道我一直给袁绍捣乱，没事就撕他一口血肉下来，这一路走来，他不放过我，我也更不可能放过他，二十万精锐，确实很难打，但要打过才知道……”
“不怕明确的告诉你……袁绍脖子上的那颗人头，我取定了！不管你投不投降，就好好睁大眼睛看着，我是如何割下他脑袋的，二十万人，我也吃定了！”
话语沉寂片刻之后，公孙止望着他慢慢回走：“实话告诉你……能一路突破你们三道防线，其实……文丑是我的人……”
韩猛唰的抬起头，表情愕然……下一刻大笑：“公孙止，如此粗浅的离间计，也只有你这马贼能想的出来，更何况我还是一名俘虏，说给我听又有何用！”
“就因为你是俘虏，我才放心的说给你听。”
前方走动的步履停了一下，公孙止微微侧过脸看他：“数年前，袁绍围剿于我，你想想文将军那时候完全能将我家眷一锅端了，却是为何没有那般做？紧靠不足万骑，就从幽州连续突破十多道关卡，杀到这里……这些你就没想过吗？”
后方，笑容僵硬在脸上，韩猛被对方话语冲击中，沉默了下来，盯着抬步远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深，某一刻，他看向东面易县的方向，神色有些恍惚起来，不足万骑能从幽州一路劈波斩浪的杀到冀州，除非真有奸细……还是统兵之人。
……
夜风漫卷，留下让人疑惑、惊惧话语的公孙止回到帐篷，转身对跟来的文士轻声开口：“找机会，让这个人逃走，你出的计策，你自己来办，但要切记，不要让韩猛察觉是故意放走他的。”
帐口，火光照着李儒微微垂下的脸，忽明忽暗，阴影里，嘴角勾勒一抹冷笑。
“主公放心，儒岂会办砸。”

第四百五十六章 戏精
亥时两刻，星月隐去云层，虫在角落低鸣，军营中篝火渐灭，一顶顶帐篷传来打呼声，夜风呜咽的吹过黑暗，偶尔有巡逻的士卒走过微弱的火光，一道道晃动的影子投来这边。
捆缚在旗杆上的身影低垂着头，听到巡逻的脚步声，已没有太多在意了，此时夜色已深，韩猛依旧没有瞌睡的意思，他下方的校场，一片片集中看押的俘虏中间，一道人影忽然动了一下，旁边有人惊醒过来，那人连忙嘘了一声，帮忙解开，断断续续的话语极低的响在两人之间。
“不要出声，你快去给其他兄弟解绑，别救太多，咱们没兵器甲胄，人多反而冲不出去。”
“……那韩将军……”
“自然要救的……”
“对对，那我去给其他人松绑，兄弟，你贵姓？哪位军司马的部下，说不得还……”
“……别说废话，赶紧去救人，我姓韩。”
“好！”
话语陡然而止，交谈的两道人影低下身子，一队持枪挎刀的士卒巡逻而过后，方才抬起微微抬起头来，俩人互视一眼，悄然分开，那姓韩的俘虏从人群中匍匐爬行，有俘虏被惊动，睁开眼看向他，后者嘘了一声，让对方不要出声，示意了一下周围的巡逻兵，随后小心谨慎的朝木台那边前行过去。
旗杆下，韩猛闭着眼脑中回想着之前公孙止对他说的话，思维仿佛就在那几句话里凝固了，怎么也挥散不去，他一向不相信公孙止麾下兵马到底会有多强，眼下就像得到了佐证一般，让他震惊，又感到愤怒。
“……是了……潘凤诱我上当，而公孙止在附近设下埋伏，这一切若与文丑那厮没有关系，如何会是这样……”
这一切一切断断续续的想法，逐渐形成一幅幅合理的画面，断掉的思绪也在脑中慢慢理清，形成合理的逻辑……他紧闭眼睛，瞳仁在眼皮里转动，理清了这个可能，身体紧紧的绷了起来，呲牙摩擦：“可惜……已无法传到主公耳中了，他文丑能投靠公孙止，那主公身边说不定还有……更多。”
轻声低喃的时候，微弱的响动在台下传来，韩猛抖了抖眼帘，前方看守他的士卒背后，一道身影悄然靠过来，那士兵察觉到了什么，陡然转身：“谁？”黑影无声的伸出双手，一把捂着那人嘴鼻，一拳照着脑门猛打几下。
挣扎了一下的士兵在人影怀里缓缓倒在地上。
那摸过来的人影从对方腰间拔出刀，又朝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韩猛过去，韩猛张了张嘴，想要说的话化作简短的字眼：“……你是谁？”
脚步还在走过来……
下一秒，刀锋唰的落了下去，紧绷的绳子松脱落地，被捆缚的身形整个都轻松下来，韩猛蹲在地上，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那挥刀放他的人影随后靠近面前：“韩将军，我是您麾下士兵，卑职身上绳索并不严实，但人多不敢动，只能等到夜深人乏的时候，才敢过来，还请将军宽恕。”
韩猛揉着被勒红的手腕，紧紧盯着对方，随后目光望去校场那边，隐约间还能看到有数十名俘虏已经挣脱束缚正朝这边过来，他暂时放下疑虑，点点头：“……你做的好，只是身在公孙止的军营当中，如何能离开。”
“卑职与众兄弟愿以死护将军离开！”那韩姓俘虏拱手低说了一声，片刻后，数十道人影已变成百多人悄然聚集过来，韩猛咬牙捏拳：“好，反正坐着也是死，不如冲出去！”
随后，对面那人将环首刀递过来，韩猛也不再犹豫，一只手提着兵器，另一只手朝那边部下招了招，人影聚拢，他与众人商量了一下，随后各自分开，有十余人籍着夜色，躲过几支巡逻兵，从还有余火的篝火取过半截燃烧的木棍，丢到了帐篷下面。
火焰渐渐燃起，随后升起高高火焰时，整个营地炸开，人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不久，又有数顶帐篷燃起大火，更多的呐喊声响了起来，人影憧憧在营间奔走。
“就是这个时候，走！！”
韩猛隐藏在俘虏堆里，看到火起，人影奔涌救火的时候，带着余下的八十多人冲了出去，视线里有敌兵从侧面看过来，他脚步加快了速度，厉声大喝：“再快点——”
数十丈距离，辕门那边守卫的幽燕步卒发现了异状，大声呐喊出声：“有俘虏逃跑——”一些打瞌睡的步卒听到喊声惊醒站起来，迎面，韩猛提刀狂奔，他左右的八十余人同样呐喊迎面扑了上去，与对方扭打在一起，有些径直夺了对方兵器，将仓促接战的人杀散开，下一秒，便是推开了辕门。
韩猛嘭的一脚将人踢飞，前方一名都尉从马背上掉下来，他扑上去就是一刀，那都尉武艺也不弱，仓促间迎刀接下，也不由被力道逼的后退几步，再追时，对方已经骑上马背：“不要恋战，随我冲出去！”
“将军快走，不要怪我们！”
一柄染血的刀刃捅在那韩姓俘虏身上，钉在辕门上面，嘶声裂肺的大喊，周围有些俘虏夺过战马跟在冲出了辕门，或徒步奔跑，而更多的俘虏还是被围上来的幽燕步卒和骑兵斩杀在地。
“走！！”
韩猛回头看了一眼之前救他的士兵被人钉死在木柱上，呲牙欲裂的大吼，一抖缰绳带着逃出的寥寥数人奔进了夜色，后方骑兵随后也跟着涌了出来，朝他们展开追击，但速度上，稍缓慢许多……
火光蔓延，照着帅帐前公孙止脸庞上，他听着外面远去的蹄声，李儒、田豫、吕布、赵云……等等等将领都在看这处戏码，那被钉死的身影，动了动，下一秒，抹去嘴角的血迹，将腋下的长枪拔出，笑嘻嘻的还给同袍。
“这韩龙真是个戏精……”
公孙止望了片刻，周围点燃的帐篷也被及时扑灭，有着呛人烟味钻进鼻里，他吐了吐口气。
“你们说，袁绍会上当吗？”
周围众将没人回答，毕竟之前袁绍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若是再上一次，怕是会被气死。李儒笑了笑：“有些事可不是上过几次当就能预防的，而是他的性子决定了会不会再次上当，更何况又不非韩猛这一方说辞……”
“嗯！”
公孙止环顾营地，目光落在众将身上，明明灭灭的篝火当中，喧哗、吵闹叫骂还在持续，他话语也响起。
“……不管成不成功，也要打，不能给袁绍喘息的机会，吊在背后咬也要咬死他，但如果就此放手，那我们一路打到冀州就白白死了许多弟兄，反正往后的局面只有两种，他活着，我们败亡，他死了，我们瓜分四州！”
高大的身形抬起手臂，猛的挥下来：“还有，我要袁绍的人头，你们能不能给我！”
“能！！！”
吼声盘旋营地上空。
……
长风漫卷，吹过夜晚来到黎明，驻扎易县城外的得胜之军拔营南下，文丑站在城头上有些呆滞，自己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对方竟不攻城了……
而南面，一道独骑狼狈的朝邺城奔跑，也在下午时分来到邺城门前。
“我是许攸！快开城门！”

第四百五十七章 沮授
青冥天光，阴雨靡靡打在人脸上。
一人一马摇摇欲坠望着高耸的城楼，许攸几近透支了体力和精神，视野都在马背上摇晃起来，然后呯的一下摔在稀泥里，破烂的衣袍沾满泥水，城楼上有人打过火把，探头看了一眼，对方模样有些拿捏不住是不是许攸，之后，有士兵匆匆下了城楼。
随后碰到一辆从城中过来的马车，有人掀开帘子：“怎么回事？”
“有个人说自己是许攸。”
车帘后，那须发半白的身影，神色严肃：“打开城门，我正好也要去延津。”
“是！”
城墙上的动静传来，落到许攸耳朵里变得飘飘忽忽，远远近近的来了又去，他从幽州见证昌平败仗，见证了广阳的一败涂地，夹在溃兵、难民当中一路奔逃南下，躲避公孙止的骑兵，眼看就要到邺城，半途杀出四个女人，将他身边仅剩的几名侍卫杀散，连带里面的袁熙和甄宓一起落入对方手中。
见到事情不妙，他当先骑马逃走，赶来邺城搬援兵，此时到的城下，已是心神俱疲到了极致，眼看赎回二公子的差事快要圆满，到了家门口却是被人劫走了。
“……攸该如何像主公交代……如何……”
吱嘎一声，城门裂开缝隙，有人正从里面走出，随后一辆马车也紧跟在后，沮授撑着纸伞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去：“子远这是怎么回事？”
“……攸不知如何向主公交代……公与！攸犯大错……大错了……”许攸趴在地上，手拍着泥水大声叫喊，沮授过来将他搀扶起来：“眼下主公三军开拔已去延津，此时怕是进驻黎阳与曹军交战了，子远在此哀嚎也是没用，不如随我一道南下，你在面见主公呈辞说清缘由。”
许攸半边脸沾满泥污，双唇一开一合，良久，方才点点头：“也好……也好……攸随公与去面见主公也好……不过先让城中守将，帮忙派出人手去四周搜寻二公子下落。”
“此言正理！”
之后，他让人去城中传讯，便带着一身落魄的许攸一起上了马车，车内还坐着一人，身形挺拔有力，相貌端正豪气中夹杂一些文气，见许攸进来，便是略起了起身，拱手：“鹄见过许先生。”
“该是我打扰了，你坐，我靠一会儿！”许攸此时落魄，话语倒也客气许多，让过沮授坐下后，他挤在车厢角落，与这父子二人说了些许话，随着马车摇晃，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什么时候，肚中饥饿让他微微有些清醒，车厢内断断续续有些破碎的话语从那父子口中传来。
“……父亲往日劝谏主公，颜良有勇无谋，只是一介莽夫，如今果然应验了，此时却招父亲过去……不知是凶是吉。”
“主公性情如此，我又如何劝得住……只能尽人臣之责，若是不听而自取灭亡，也是我等之过，再则此去延津，为父被典为监军，更加不得不去了。”
“那父亲以为主公……能否取胜？”
“难……主公麾下将士攻灭公孙瓒后变得骄横，颜良就是一例，北面还有一头狼在徘徊，若是麴义不死，还能抵挡一面，如今眼下两头被夹，纵有二十万军队，也很难顾头不顾尾，只是但愿粮草莫要被人摸清楚才行……”
“父亲……若是真败……”沮鹄正想说下去，对面沮授从车帘收回目光，严肃的看着儿子：“你觉得我辈臣子该做的是什么？”
“孩儿不知。”
听到他回答，老人笑着摆了摆手：“你是不敢说，我辈文人、武人当知恪守名节，世人都说良禽择木而栖，要是都是如此，敌人打过来，都见事不可为，举城投降，那谁又愿意坐那宝座之上，谁又敢用人，亲信于人？”
“……为臣者许下誓言，忠心耿耿，到头来没人恪守这名节之道，鹄儿，你说今天好在自家内斗，若是外人打进来，这名节要不要？你肯定要说曹操、公孙都汉人，可以不用遵守，但人人这样想，今日我投你，明日我投他，这天下怎么办？”
沮授深吸了一口气，看过还在昏睡的许攸，目光转去窗外，一路的山水划过眼底：“我辈读书人，从圣人手里接过学问，不只是拿来读的，今日有难，我贪生怕死抛去旧主，后面的人就跟着在学，那为父就污了手中圣学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当仗义死节，站的顶天立地，方才为后来者立一个榜样，于内是这样，于外也是这般。”
淅淅沥沥的雨点飘进来，落在老人的脸上，斑白的胡须微微抚动，沮授正了正袍领：“尽忠尽节而死，把无形的东西，变成看的见，摸得着，便是死得其所了……”
沮鹄点点头，朝父亲拱手一拜。角落里，许攸嚅了嚅嘴，轻轻将脸转了一个方向，沮授这番话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想起了许多年前，他的老师也是这般说过，此时再听，心里却是还是有一些震撼。
马车被数百士兵拱卫着，远去靡靡雨幕里，在这铅青的晨雨的后方，邺城西北方向，来到这里的难民已经很少了，任红昌挎刀站在车撵上，淋着这场清晨的细雨，天光快要大亮了。
她来到这边才得知，袁绍的二十万军队已经开拔去往延津。
庞大的战场不是她，乃至跟随的三名姐妹能掺合进去的，可总有些事，她想要去做，当初离间吕布和董卓，让后者被杀，整个天下局势都在自己一个妇人手中改变了，那再做一次，又如何？
“天下可不光只是你们男人能干出一番事情，我任红昌也可以！”
最初她其实并未有太多的想法，巧合之下劫了马车，才发现车中两人竟是袁绍的儿子和儿媳，这几日南下途中，渐渐有了一些计划在脑中形成，相比公孙止拥有那种横扫一切的野蛮、凶戾的军队，她的做事方法又是不一样的。
公孙止……妾身要征服你，就先送你一份大礼。
她回望一眼车厢，嘴角微翘勾出一抹令人惊艳的笑容。
……
延津，战争的鼓声密集敲响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盛夏长风起
建安五年，五月二十六，战云密布。
浩浩荡荡二十万军队，旌旗蔽日遮掩了视线所能看到的一切，庞大的人海分成数路，蜿蜒在原野、丘陵、山野间，前前后后延伸十多里朝延津推进而去，大量的斥候辐射四野，来回奔波带来行军的消息。
无数的马、步惊起大片沉浮弥漫天空，行进的方阵当中，弓手、弩手被护在各路中间，避免可能遭到拦腰袭击的可能性，而袁绍的帅旗周围是冀州三万冀州精锐和一千大戟士组成的中阵，尽管行军的速度并不快，但二十万人密密麻麻的推进，有种洪水倾覆大地般的感受。
风拂原野，扬起的尘埃飞扬漫卷，高举的“袁”字帅旗猎猎作响，无数的旌旗拱卫在四周延绵成片，车辕缓缓驶过起伏的道路，数匹骏马拉动的战车上，袁绍一身戎装柱剑而立，目光望着南面延津的方向，不时有情报从前方飞驰而来，等候他批阅。
早在他抵达黎阳时，声东击西之策攻打偷袭颜良的那支曹军已经撤走了，五万人偷袭三万兵马的颜良，能打，但在袁绍二十万的对比下，无论是谁都不敢轻易触及这道锋芒，对于曹操果断的撤兵，也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若是硬着头皮上来，那就不是曹操了。
“这个曹阿瞒倒是跑的快。”
此时袁绍将一封批阅过后的命令交给下面的传令兵带走，语气轻松的与不远骑马的郭图等谋士说笑，然而实际上微笑的嘴下，牙关紧咬的在说话，显然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白马一战，损失兵马不算，心腹爱将被人阵斩，实力稳压对方的开端，却被当头打了一棒，让他感到侮辱，以及来自曹操的藐视。
明媚灼热的阳光悬在天上，过得一阵，袁绍皱着眉头向旁边的郭图、逢纪二人询问了一句：“沮授走到哪里了？”
郭图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后方，抚须摇了摇头：“……后方还未有消息过来，不过按路程算，应该不会太远，沮监军又非文弱之辈，应该快来了吧。”
袁绍嗯了一声，或许天光有些刺眼，微微阖上双眸，其实在再开拔之前，沮授曾建议利用冀、幽、并、青四州的优势，又携数十万兵马之威慑，步步为营，先吞延津、白马，再南下官渡，直逼许都。只是当时被他一句：“曹阿瞒以数万乌合之众都敢先捋虎须，我袁绍二十万人岂能如此胆小？！”给回拒了。
眼下想起来，袁绍脸上微微感到有些发烫。
到的下午，前阵已经抵达延津，中阵还相距二十里时，自前方传回一个令他感到惊讶的消息，袁绍看着手中素帛，目光严肃凝聚在字迹上。旁边，逢纪骑马靠近：“主公，出了什么事？”
“曹操撤出延津，退到官渡了。”袁绍沉声说道，眉头紧皱。
郭图、逢纪二人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此刻的黄河南面，曹军也正如上面所说这样一路南撤，让出了前线驻地往官渡而去。六月初一，二十万冀州兵马渡河步步紧逼，沿途吞下延津、白马、阳武，最后在官渡之北扎下来，军寨绵延数十里，斥候四下出击，朝官渡分散而去，小队的袁兵、骑队将四周可能躲藏的林野、乡间梳理了一道，若是尚有人家的被驱赶离开，有些贪图便宜的，不时还会强夺一些财物，或抱起对方妻女与同袍一起在屋中享乐。
“放开我……不要……”
声音在房屋里尖叫，白花花的身子冲了出来，随后又被几名士兵拦腰抱了回去，呯的将房门碰上，蹲在墙角的男人抱着脑袋，陡然怒吼：“放开我婆娘——”捏着拳头冲了进去，迎面有人拔刀，将他劈倒在地。
女人再次大声尖叫起来。
对于战事将起，士兵心中积累的情绪是压抑的，这样的清理中宣泄，对于上面的将校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战争中，若是能让士卒宣泄出不好的情绪，作为将领来讲，是最好不过的，若是还能给对方留下一条命，已经是看在同是汉人的份上了。
大军交战，谁还会将区区一小撮百姓的死活放在心里。
相对袁绍军中士卒宣泄的情绪，处于官渡南面三十里的曹军营地，士兵同样遭受巨大的压力，纵然第一战就击败了颜良和对方的三万兵马，然而当二十万冀州军实实在在的碾压过来，堂堂正正摆在他们面前时，也是巨大的压力。
巨大的校场，阳光照下来，身形稍矮的曹操坐在高台上，嗓音低沉持续的传来。
“你们当中肯定有不少人心存疑惑，明明打赢了一仗反而还把白马和延津一起丢了，还不如不打，对不对？”
他说了一句，声音在这里顿了片刻，视线从众将、谋士脸上移开，望去校场一道道士卒站立下方的身影。
随后，曹操紧抿双唇，阖上眼帘，整个校场都沉在静谧里，就连脾气火暴，性急的夏侯惇也在此时没有选择开口。
“……不撤不行啊，虽然打了一场胜仗，但你们看看军中的将士，他们心里慌不慌？”曹操轻声开口，两只手死死压在膝盖上，目光严肃扫过众人，“袁绍他有四州之地，粮秣源源不断，而我呢？前几年才遭受一场瘟疫，损失不小，只有一个许都在给数万人马供给粮草，文若的头发都给愁白了！！”
指尖用力捏住膝盖，首位上声音陡然拔高响起。
“……而袁绍呢？他有四州之地，麾下数十万士兵供他驱使，死一个颜良算什么！我曹操人不多，就只有你们这一点人，每一个人都是我曹操最好的将军，外面更有最好的士兵，死上一个我都心疼！！”
曹操唰的站起来，握起拳头看着他们。
……
东面，青州，激烈的厮杀在原野上展开，数万人展开对攻，大大小小的方阵先后杀成了一团，刀枪不断劈砍、抽刺，鲜血倾洒，人潮奔涌对冲中，尸体在刀锋下扑倒，延绵而铺开，与地上暗红的鲜血交织在了一起。
战鼓还在持续，于禁骑在马背上眺望整个战场，他手中出鞘的刀锋，一滴滴鲜血正顺着刀尖落下，不久后，等到夕阳快要落下，这场战事才在精疲力竭中落下帷幕。
在这边更远的方向，袁绍的长子袁谭领着另一支队伍，绕过了这边，朝冀州杀了过去。
……
“你们都该知道，我曹操从讨董起事，麾下两三千人都是陈留卫家资助，”声音缓慢回荡校场上，“这些年里，摸爬滚打从东郡太守到兖州刺史，再到坐拥三州，可来的容易？就连我最爱的长子也都折在这里面……”
曹操声音响亮发出，捏起的拳头猛的挥开，带着话语怒吼：“他袁绍算的什么东西！他一出生就有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地位，死一个士卒他都不知道那是何感受，他人多、地广，粮食也比我们多的吃不完，好东西都让他袁本初占了去，可他……”
火焰摇曳，仿佛整个军营都在他的话语中安静了下来。
曹操伸出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凭什么能与我们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强？凭家世，十个曹操都不如他，可论士兵，他袁本初算什么——”
“论谋略，他又算的什么——”
“论用人，他又算什么——”
“论……打仗，我能打的他娘都不认得。”
风吹过来，带走他的声音，一道道沉寂的身影激动的望过来，曹操走到高台边缘，立在风里：“此仗，尔等不要担心，他要拖，那我打快，那就各打各的，看谁有耐心，谁能笑到最后，之后，整个北方都将我们的！！！”
“杀！”
“杀！”
“杀！”
……
下方一名名将领站了起来，后方校场无数的人汹涌激动，将兵器呯呯砸在地上，高举手臂发出巨大的呐喊声，无数道声音汇成一片，犹如雷鸣在天空轰轰轰窜连炸响，压到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北面，来自边境的狼骑也有了动作。

第四百五十九章 洪波掠地（一）
易县城墙上，满天星辰犹如长河延伸天际，文丑着铠甲持兵刃立在墙垛后面，看着星河下的南方，不时会咳嗽几声，身后脚步声走近，副将拿过披风给他披上。文丑紧了紧领子，皱着眉头，心中是不平静的。
“多年前我第一次听到公孙止扬威塞外，在步度根的帐篷里把他斩杀，心中有些钦佩，后来他跑到冀州来搅动风云，那时主公刚坐领冀州，根基未稳才让他得意逃脱，那时我就在想如果公孙止落到我手上，会不会杀他……可惜啊……现在十个文丑也拿不下他了。”
副将站在后面看着仰望星空下景色的将军：“……主公那边，将军恐怕不好交代，卑职刚刚接到消息，公孙止确实往南面邺城去了，不曾在我们四周设伏，极有可能会攻打主公后背。”
“嗯。”文丑轻轻地点头，微微侧过脸来：“南边该是要打大仗了，主公二十万大军岂是他们数万人能撼动？掺合进去，是难有幸理……也罢，传令下去，易县我们也不守了，公孙止能做出疯狂事，那我也奉陪，他想打主公后方，本将就做黄雀。”
披风招展，翻飞在风里，魁梧的身躯转过来，大步朝城下而去，声音随风飘远：“传我将令，集合士卒，今夜就南下，各部不得耽误，违令着斩！”
城中残存不足万人的兵马躁动起来，与此同时，距离易县上百里之外的南方，丘陵间、原野上，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近两万人，速度飞快的黑夜里奔行，朝南方延伸而去。
邺城以北五十多里，战事的影响尚未严重，两条河流交织形成的平原上，草木茂盛，村落也颇为密集，整个夜色都处于静谧安详的状态，偶尔村中有犬吠传出，有人起夜走出房门去往茅厕。
脚下的泥土传来微微的震动，赶紧提着裤子出来，朝篱笆外面望去，黑色里隐隐火光形成一条火龙游走而过，隆隆的马蹄声从火光里震响大地。
男子揉了揉迷糊的眼眶，陡然清醒，便是看到自家篱笆门口几名骑士持着火把过来，黑色的皮甲，背负长短两把弓，腰间一柄弯刀，相貌粗犷凶狠——几人见到男子呆呆的站在屋檐下，勒马停住，随后走了进来左右看看，在院里的水缸里将水袋灌满水。
院中的动静惊醒了屋中的人，一名小女孩脸蛋还有些脏兮兮的走出来，陡然看到院里的陌生人，怯生生的躲到男子的身后。打水的几人中，有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雕琢好看的玉佩，递给那女孩，小身影不敢接，那男人警惕的看着他，也不动。
“拿着。”那骑士蛮横的将玉佩塞到男人手里，他身后三名同伴口中说了什么话，其中有人大声笑了出来，前面塞玉佩的男人转身走回去，在每人胸口上捶了一拳，这才出院翻身上马，与同伴说笑着离去，汇入浩荡的火龙之中。
男人搂着女儿呆呆的看着手中精美的玉佩，然后又掐了一下脸，感觉不是在做梦后，赶紧抱起女儿跑到篱笆后面，火把光蜿蜒前行，原本给他玉佩的几名骑士已经看不见了，稍近的视野里，全是人的、战马的影子在走，偶尔有人从火光里转过头来看他们父女一眼，又继续沉默的前进。
人说话的声音、马蹄走动的踏踏声，抱着孩子的男人怔怔的望着从眼前穿过去的一小撮人影，在他不远甚至更远一点的地方，脚步声更加密集，人的声音也隐约在黑夜里响起，不断的汇报、呼喊，纠正队形和速度。
“走快点！后队加把劲！！”
“快快快，再慢点，曹操就被袁绍给打垮了！！”
踏踏踏踏踏……
降临草叶的露珠颤落下来，脚步、马蹄奔涌过大地，这个盛夏里，关系到整个北方局势的一仗已经在黄河两岸拉开，而处于整个战争节奏边缘的北地军队，正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这十几天中，一路轻装简行绕开大城重镇，沿着太行山脚下，迅雷般直窜前方。
哨探狼骑频繁的朝更远的方向奔行，每隔五里不管有无消息，都要传回一道讯息，密集程度牢牢与行军的前队保持紧密的一条线，凌晨之前，白色狼旗延绵而过这片平原，一队队的士兵跨过南面河流之后，便是进入邺城地界，做出短暂的休整。
公孙止勒停战马，望着南面可能存在的邺城轮廓，目光沉寂在黑色里，显得格外明亮，脑中想起什么来时，抬手发出命令。
“让骑兵下马，抓紧时间休息，后队还没过河的派人去催催曹昂……”传令兵走后，他翻下马背，将缰绳交给旁边的近卫，便就地坐了下来，听着后方缓缓流淌的水声，开口道：“……眼下曹操该是退出延津、白马了，袁绍二十万军队碾过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谁也没胆量直接去接下来。”
典韦盘腿在靠后一点位置坐下，双戟插在地上，恶下声音：“杀一个算一个，二十万人可唬不到我老典，大不了人死鸟朝天。”
“温侯觉得呢？”公孙止挥了挥马鞭扫过草皮，目光看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威猛身形，“若是二十万人在对面，温侯觉得如何应付？会胆怯吗？”
吕布从李恪腰间扯过酒囊灌了一口，“公孙都督见过某家可曾惧怕过何人？”他将酒囊还给李恪，持戟立在那里：“此等战力不对等之下，要么像野狗见到猛虎远遁，要么就直冲本阵，二十万人怎么杀？只要把袁绍打的心惊胆战，后面的事，二十万人还有何作为！”
东方渐渐泛起了丝丝亮光，视野间渐渐开朗起来，邺城的轮廓也在铅青色里若隐若现，话语传来时，公孙止点点头，站起身：“温侯说的不错，袁绍人多看起来确实能吓唬到不少人，冀州除了与我父打过一仗，其他时候也都是小打小闹，真正能打的其实也就比我们多那么一些，至于其他兵马……”
披风一掀，翻身上马勒过缰绳，目光呈出了凶戾。
“……我公孙止的军队，从来就不是顺风顺水的打过来，二十万人，我也要吃下！”他低声说了一句，周围成千上万的人影从大地上起来，朝这边汇聚，不知不觉间，他身边这些骑兵已经是天下间最强的了。
邺城以南，一百六十多里之外，眼下整个天下最多的军队犹如海潮般轰然朝对面席卷而去，城寨犹如礁石屹立海浪之中，屹立不倒——

第四百六十章 洪波掠地（二）
展翅翱翔的苍鹰飞过云层发出啼鸣，日光倾泻而下，森寒的箭头映着这抹天光抛飞而去，呯的钉在盾牌上，持盾的士兵晃了晃，踩过脚后一具尸体，咬牙发出“啊！”的怒吼，再次上前抵住刺来的长枪，高耸土夯上，呐喊的袁兵攀爬冲上，然后扑倒顺着其他尸体滑落下去。
燃烧的箭矢钉在木栏、土夯、尸体上延烧，黑烟卷过天空，接连数里的土城一段接着一段的陷入攻防的厮杀当中。
李典手臂裹着绷带，肩膀上的肩甲还插着一支断箭，他持着铁枪捅下一名攀爬上来的敌人，脚步不停往下一个防守的节点挪动过去，血水混杂着汗渍形容暗红的污垢，大口喘着粗气，猩红的鲜血渗透了绷带正淌下来。
“……那边谁负责的，人呢？叫那边都尉立刻带人补上去，若有让袁兵站上来，我先砍了他脑袋——”
手臂的刀伤迸裂，鲜血染红了半支胳膊，他大吼声中，身形微微摇晃，周围亲卫、士兵赶紧过来给他止血更换绷带，耀眼的天光中，厮杀声犹如滚油溅水般沸腾传来，密密麻麻的身影汹涌的攀爬土墙。
“敌人上来了……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随我杀回去！”重新缠好伤口，李典推开一名士兵，拾起地上的铁枪，有人上来劝：“将军，你伤口流了太多血，支撑不了的。”
手臂猛的一把揪过说话的身影，李典瞪着他，话语用力一字一顿挤出喉咙：“我说了立即回去守住！”
他这样说着。
箭矢飞蝗交错过天空，落下来，一道黑影擦过前方盾兵的盾牌，朝这边飞了过来，那名被揪住的士兵被放开，正要说话，张开的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光呆滞，鲜血正从皮盔下流了出来，飞来的箭矢钉在他脑侧，尸体便是在李典视线里缓缓向后倒了下去。
“啊啊！！”
双眸瞬间布满血丝，李典抬起铁枪看着尸体陡然发出一声怒吼，跨步转身照着墙垛边沿扑了过去，一枪刺进站上来的袁卒胸口，推着对方朝后面不断退出数步，双臂发力一挑，惨叫的身影掉了下去。
“啊——”怒吼再起，枪杆横挥，两名刚刚爬上探出半个身子的袁卒被扫了下去，摔在木梯上将几名攀爬的同袍一起砸去地面。然而无数的脚步跨过摔下来的尸体，四周影影绰绰的人潮还在不断的蔓延上来。
风带着黑烟弥漫天空，天云漫卷，土城之中，帅旗高台上，这位从别人资助起家到控制皇帝，掌握三州之地的枭雄，沉寂的握拳压在膝盖上，阖着眼海浪般的厮杀声嗡嗡嗡嗡……的在他耳边不断的碰撞，官渡已是许都最后的屏障，若是被突破，对面二十万兵马将长驱直入了。
“仲康，把我亲卫一起带上城墙。”他睁开眼睛，对身边彪肥的大胖子轻声说道，“我与众将士一起共生死。”
一脸兴奋的大胖子扛起虎头大刀带着虎卫营两千余人朝最近的一段城墙狂奔而去。天光蔓延下来，箭矢呼啸的声音在半空戛然而止，断成两截落在城墙上，张辽放下钩镰刀，目光望向外面观察着战局，一架架木梯还在往这边靠来，冀州弩手、弓手混在步卒中挽弓射箭，掩护蹬墙的一道道身形。
有人扑上来，刀锋唰的横斩，鲜血、尸体倾洒坠倒的一瞬，他一把拉开弓手，一支箭矢从中间飞了过去，那士兵还未来得及道谢，就被张辽推开：“休要多说废话，速去那边防守。”
在晌午过后，冀州军的攻势越发加大了，海潮般的冲刷这座夯土垒实的土城，对着这面结实简易的城墙疯狂的攻击，好在曹操麾下兵将都经历过大小各种阵仗，数万人虽少，可占大部分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面对如此庞大猛烈攻击的攻势，整只军队的意志还未出现崩断的迹象。
延绵开的城墙外，冀州士兵还在涌过来，犹如疯狂的蚁群嘶声呐喊的攀爬云梯而上，此时个人的勇武面对这种海潮般的攻势，根本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张辽挥刀左右横劈将爬上来的身形砍落下去，鲜血溅在脸上，整张面容几乎难以看全，身旁数名士兵抬来滚热、难闻的金汁抽倒下去，一整条云梯上的士兵惨叫着摔落下去，烫的满地打滚。
“张将军……张将军！！”
厮杀的城墙上，远远的有声音从侧面过来，一名满身血污的士兵提着缺了几道崩口的铁刀，见到正将敌人斩杀的张辽大喊：“李将军失血过多昏厥，那边人手不够，袁兵快要站上城头了。”
“他娘的……”饶是向来张辽也在这个关头忍不住骂了一声，立刻招来副将：“你带人先守住，我去那边接替一阵，此间事马上通知主公，再派将领来援。”
正吩咐下去的时候，远远的一段距离，张辽看到正带兵过来的许褚，心坎顿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受。
“仲康，那边李典负伤下城了，你带人过去替他坚守一阵。”
“好！我这就去！”
体态彪肥高大的身形瓮声翁气的应道，也不犹豫，带着指派给他的两千余人朝那边涌上来的冀州兵推了过去。枪林、盾墙一面面成形，那边上来的冀州兵也在将校指挥下组成阵型，迎面两方撞在一起。
“死开——”
粗大的脚步猛的跨出一步，彪肥高大的身躯直接将一人撞飞了出去，双臂之上，虎头大刀轰的将刺来的几柄长枪斩断，跨步，拉近距离的瞬间，刀锋极快的再挥，直接将对面一名冀州士兵肩膀连带脖子一起削了出去，半截尸体倒下的刹那，粗壮的手臂猛的松开刀柄，一把捏住侧面一名袁兵的脖子，“砸死你！”下一秒，额头轰然撞在对方脸上，鲜血骨渣溅了出来，那人整张脸都凹了进去。
“哈哈哈——”
“还有谁来陪我玩！！”尸体被许褚像破损的泥偶轻描淡写的扔到地上，单手挥刀呯的挡住偷袭而来的枪头，空出的那支手一把将对方枪柄捏住，刀锋落下——
整支手臂在凄厉惨叫中，被胖大的身形一刀砍了下来，扔出城墙外，断去手臂的袁兵一边后退，一边挥舞完好的手疯狂的嘶叫，然后摔下了墙垛。
天边露出夕阳的昏黄，袁军营寨。
沸腾的厮杀隐约从那边传来，背靠阳武的冀州军营里，袁绍立在箭塔上望着那边厮杀沸腾的一幕，虽然看不太清，但结果他差不多已经预料到了——今日怕是拿不下这座土城了。
“传令收兵吧……”
他走下箭塔后，对传令兵这样吩咐了一声，挥了挥袍袖便是带着郭图等人返回帅帐，还未坐热，外面就有亲兵过来通报：“启禀主公，沮监军到了，还带了从北地回来的许使者。”
“让他们进来。”
早已等候的两人得到通报进了大帐，原本对自己二十万军队抱有信心的袁绍，在这天攻城时受挫，脸色就很难看，看到蓬头垢脸进来的许攸时，顿时变得铁青，不用对方说，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子远！你还能做成什么事？！”
墨砚陡然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呯的摔在地上。

第四百六十一章 洪波掠地（三）
蓬头垢脸的身形低垂视线，看着墨砚的碎片滚在脚边，愤怒咆哮的声音轰然响起时，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两股战战站立大帐中间，许攸平日里或许刁钻耍滑，也有文人一些气节、高傲，在好友兼主公面前大多没有拘谨，可眼下面对长案后那暴怒的袁绍，心里多少是泛起了恐惧。
“主公，岂容攸辩解一二。”许攸连忙拱起手，躬下身，帐内沉默半晌，首位上那道身影盯着他一阵，方才微微的点头。许攸松下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攸已从公孙止手中赎回了二公子，回程途中怎料对方也在不久后发兵攻打昌平，未免战事波及熙公子和甄宓，攸饶路南下，本想先投广阳的蒋义渠，怎料吕布已率骑兵先行破阵，当时溃兵四野夹着队伍一路仓惶朝冀州回来，中途侍卫死的死、散的散，原本离邺城已经不远，怎料又杀出四个武艺高强的贼人……攸与众侍卫不敌，只得独身一人逃出前往邺城求援，这才与公与碰上，又来到主公面前。”
话语中，他将贼人是女子消息隐了起来。
此时帐中还有淳于琼、郭援、蒋奇、吕旷、吕翔、苏由、田畴、焦触、张郃、赵睿等冀州嫡系大将，刚刚归营的沮鹄也在列，甚至还有名叫慕容平的鲜卑将领，箭法高绝，传言能与飞将吕布比肩。
听到许攸的辩解，诸将面色不动，只是偶尔会有一两声低语交谈，随着窃窃私语声，袁绍闭目抚须想了片刻，睁开眼帘，眸中怒火最终有了消散的迹象，嗓音放缓，有些老态的面容叹了一口气，“……是我误会子远了，我儿多灾多难，想必也有此难，不过两次都能从公孙止手中活命，想来这次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我儿之事暂且就到这里，子远也辛苦两趟也是不易，我若计较，倒显得与那曹操、公孙一般不近人情了。”粗沉的嗓音在说着，袁绍撑着膝盖起身，跨步过去扶起对面拱手躬身的许攸，加重了语气：“眼下，打败曹阿瞒才是至关重要之事！”
目光威严的袁绍让许攸先出去洗簌一番再过来，随后让等候一旁的沮授入座时，又朝他问道：“公与文武双全，审配独领一军坐镇邺城，身边出谋划策之人只有公则、元图二人，只得将你招来。”
“为主公事，授岂能推诿！”沮授拱了拱手，然后落座。
袁绍微微点头，负着手迈步走在众人视野间，“数日连攻曹营，均无建树，连城墙都攻不上去，公与可有良策？白马不拿下，许都就更别谈了。”
席位上，沮授面向过去，挥袍拱手道：“主公，曹军人数虽少，可俱都是精锐，困守一座土城自然能与二十万人周旋，但曹操弱点也非常明显，三州之地近年征伐中连伤元气，军中粮秣只有许都勉强供应，时日一长，岂能久战，而主公只需每时骚扰，搅他不得安宁，三月半载，则不攻自破。”
此番话其实在觉得出兵前，就已经听过了，待他说完，袁绍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声音低沉下来：“公与怎的又说起这番话了，几万人守着的土城都攻不下，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往后不要再提这种颓废士气的计策。”他麾下二十万大军足以横扫天下，一出兵前阵就折了心腹爱将颜良，若是还这般畏首畏尾的打，如何能震慑其余诸侯？！
“主公所言甚是，坐拥二十万军队岂能比数万人还缩手缩脚？”逢纪出声说道：“既然曹军粮秣不足，不妨派一队轻骑截断许都与白马之间的要道，直接断了他的粮草供给，另一方面，他不出土城也无妨，我们可筑几座土山，居高临下朝城中射箭，射杀士卒还在其次，伤其士气才是关键，一来粮道被断，二来城中被扼制，士气自然低到极点，到时遣几员大将领兵攻城，曹军可还能守住？”
“造土山、断粮道？哈哈哈——”
袁绍听到对方计策，脑中自然明白关键，颇为开心的大笑起来，帐中其余将领也都发出洪亮的笑声，而后，这位四州之主抬起手，一片片笑声安静下来。
他点点头，手掌拍在几案上，“好计！”随后，声音拔高：“众将听令，即日起三军齐动，挖掘后方泥土堆筑五座土山，另外韩荀！”
“末将在！”有人起身拱手。
“你领所部兵马绕后截断许都而来的曹军辎重，记住，切莫与敌将捉对厮杀，以兵力优势烧毁粮秣就走，再来再烧，一直到我军击破白马的曹操！”
那员将领声音响亮：“是！”
“主公怎能如此求胜心切？！”沮授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他连忙站起身走到中间，“难道忘记颜良之败？我二十万大军身后，还有一头狼尚未露出獠牙，当步步为营，一面消耗曹操，一面以逸待劳等待公孙止出现，此乃一举两得啊。”
颜良之败？
袁绍嘴角微微抽动，他摆了摆手，望向老人：“公与无须多言，事情既然定夺了，当知军令如山，岂能随意更改当作儿戏，公孙止不过贼匪起家，纵然一时让他乘风而起，不过些许小疾，择令文丑、韩猛二将严加看守北面阵线，待我败了曹操，拿下许都，再往北方推过去，挥手扫平便是。”
对于此时的袁绍来说，纵然公孙止往常多有冲突，但真正的心腹之患，仍然还是当初的发小曹操，之后，他单负一手在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拔高，拳头挥在半空：“传令全军，筑土山，先破曹军士气，再一鼓作气拿下白马。”
雄浑豪迈的声音落下。
不久之后，寂静的夜色里，脚步声，辕车拉动的声响一直持续响彻到天亮，光着脚的民夫、士兵推、拉、挑着一担担的泥土连续两三日不停的往土城箭矢之外的距离堆砌土方的同时，曹操也被惊动跑上了城墙观看，那五座高约五丈的土丘之上，大量的人影走动，持弓背箭朝这边望过来。
“袁本初越来越急了……”他感叹一句。
然而，片刻之后，空气里传来嗡嗡嗡嗡……的声音，常在军伍之中的曹操自然知道那是弓弦颤动带来的响动。
下一秒，一片黑云笼罩而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洪波掠地（四）
密密麻麻的黑影高高的飞过清晨的天幕，崩响弦音的箭矢划过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抛射覆盖城头。
箭雨覆盖而下——
成千上万的箭矢延绵数里的城墙段上，城头人群奔走呐喊，“举盾——”仓促间还是有人持着盾牌跑上前，举过了头顶，将身边的同袍按在盾牌保护的范围内，许褚将虎头刀一丢，取过一面盾牌将曹操拉进怀里，周围亲卫顶盾组成圆形，然后耳朵里全是劈劈啪啪的声音，箭头钉在盾牌上被弹开，有的直接扎在了上面，城墙上不少人声呐喊、哀嚎，有人中箭倒地，随后更多的箭矢落在身上，钉成了刺猬一般。
曹操缩在盾牌下面，大声发出声音：“所有人不得擅离城墙，盾兵上前顶住，他袁绍无计可施，这是在给我们送箭来了！！”
孙子兵法説：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一场战争的状况随时都会有变化，为帅为将者都必须有一定，甚至更高明的应对方法，不仅仅只是在排兵布阵上面，兵种的应对一类，更多的还是如何将对方的主动按下去，让自己脱离被动挨打的局面。
攻城之上，曹操以少数兵力稳稳守住，但是粮秣、兵源依旧是最大的问题，袁绍堆砌土丘试图居高临下压制土城的防御，打击曹军的士气，这点上其实是没有错误的，而曹操也在瞬息之间组织言语宽慰士兵情绪，至少让士气并未降到最低点。
不过袁绍突然这一手，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让龟缩土城的曹军有些仓促应战，手忙脚乱起来，而且并不只是一天两天，居高临下的箭雨不时倾覆城头，乃至城中校场，对曹军守城的意识和布置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以至于出门都要随身携带盾牌防身。
嘭！
箭矢钉在盾牌上，随后放下，夏侯渊拉开前面的士兵，挽弓搭箭瞄准城外的土丘上面，瞄了瞄，最终不得不放弃，咬牙顿足的怒骂一句，转身离开这里。城墙与土山的距离，算上土丘的高度，就算他弓术再好，都难以将箭矢抛倒上面，更何况将人射下来。
走回校场，不时有箭矢扎到地上，夏侯渊晦气的将那支箭矢拾起，呯的一声，在手中折断，前方，曹操脸色阴沉，被一众亲卫举盾前后簇拥着朝这边过来，随后朝他招手：“妙才，随我入帐！”
掀开帐帘径直走入，背后的披风露出几处破洞，显然曹操也是到了窘迫的地步，不过之后，军中将领、谋士先后过来大帐，对于袁绍突然改变的进攻方式，也与众人商议中做出相应的策略，名叫刘晔的皇亲，对于战争之事也略为通晓一些，众人议论之中，他提议用抛石车压制城外五座土丘上，站有弓手的楼橹。
“嗯，子扬之策该是可行，那就先试一次！”曹操在兵卒之间颇为乐观应对，但实则他压力巨大，善于计谋的郭嘉与荀彧坐镇许都，以防宵小作乱，军中只有荀攸这位精通战术的谋士，眼下，刘晔提出建议，他也只能试着用一次。
数日之后，带着木轮滚动的器械沉沉的碾过地面，十多名士兵将其推动朝城墙那边靠过去，左右延伸开去，更多的器械在推动中停下，策马奔行的校尉举着令旗跑过前方，怒吼出声：“绞起来，校角度！！”
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十余架抛石车前忙碌，绞盘在人的手中转动声音吱吱呀呀响了起来，向下极力弹压的木勺被死死用绳索捆在打入土里的木桩上，两三名军汉搬来比脑袋还大的石块放了上去……陆陆续续，其余十余架抛石车也装上了岩石。
而在城外的土丘那一方，楼橹上的弓手有人发出诧异：“曹军在城中做什么？”“不知，正好他们聚集一起，咱们放几箭多杀一些人！”“总觉得……他们好像有问题。”“那就先射几箭看看，有问题射完再说。”
“不对，好像有其他声音……”有人放下弓，靠近木栏朝那边望过去，开口说了一句。
他视野的前方，横跨数里的城墙之内，士兵奔涌跑在城头，手持弓箭的曹卒躲在大盾后面，往后延伸的是空旷的土城，延绵的军营帐篷，成千上万的士兵云集校场，唯有十几处分离开，显得突兀。
风吹过天空，阳光刺进眼球，三州之主，控制朝廷那个人身着甲胄大步走出了帅帐，他望着那万里无云的晴空，以及那五座土丘上的楼橹一阵，随后，缓缓抬起手臂，手掌在空中用力握成了拳头——
“把他们给我砸下来！！”
十余架抛石车前方，奔跑传令的骑士挥舞令旗，声音响亮再起：“准备！”手持兵器的士兵走上前站到了绷紧的绳索侧面，抬起了双臂，刀锋扬在空气里的一瞬，声音再次大喊：“放——”
一道道刀光砍了下去！
……
土丘楼橹上面，声音说道：“好像有其他声音……”的同时，一颗颗巨大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城中飞了出来，话语在此时戛然而止，那弓手看见天空，一颗……两颗……四颗……大小不一的岩石迅速在视线中放大，撕心裂肺的大喊出声：“快走——”便飞快的朝楼梯下方攀爬，人群顿时慌乱拥挤起来。
巨石轰然而来。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前前后后飞过城墙的岩石划出轨迹朝远方的土丘延伸过去，穿过明媚的天光，那边人影慌乱在跑，下一秒，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巨石狠狠砸在楼橹上，木屑、残骸、石屑纷飞，溅起的碎片像刀子一般四散飞射出去，楼梯、木柱一根根的断裂，上面攀爬的身影惨叫着一起飞洒半空，顶上平台数十道身影歪斜的大叫，随着倾倒垮塌的楼橹轰然坠倒下去，不少袁兵凄厉哀嚎翻滚下了土丘，摔的血肉模糊，看不出人的形状。
片刻之后，第二批巨石再次飞上天空，十余道黑影倾泻在残存的楼橹上，一些运气好并未被砸中，另一些被岩石擦碰，歪斜的还未倒下，而土丘平地，死去、哀嚎的身体遍布上面，奇奇怪怪残缺的尸首，摔断胳膊、大腿的伤兵扭曲在一起，偶尔有砸空的巨石落在了他们头顶……
暗红色的血浆带着碎肉从缝隙中流淌出来，渗入土壤。
带起的巨大动静，后方原野上的营寨里，袁绍掀帘走出，神情怔了怔，看着一栋栋楼橹在岩石轰击下倒塌，神色随后沉了下去，他毕竟是一军统帅，四州之主，对于出现怎样的结果，他都不能轻易出现颓丧。
而这一次，对面的好友，也是敌人展现出了超乎他想象的顽强。
六月初九，凭借土丘居高临下的压制曹军，一时间确实起到了不少作用，但数日后曹操连夜赶制出十余架抛石车针对土丘上的楼橹进行还击，将五座土山上的七八栋楼橹悉数捣毁。
六月十五，袁军中不再有动静，军师荀攸被夏侯渊、张辽等将护送出城巡察了一番，回到城中与曹操说了心中所疑，不日，曹军在城墙下方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不久，破土而出的大量袁兵被守在沟壑上的曹卒挽弓射死，李典、乐进等步将带兵冲入地道内对里面逃窜的敌人展开屠杀。
六月二十，袁绍再次点起兵马，由焦触、郭援、吕旷吕翔兄弟带兵攻打，争夺城墙的攻势顿时激烈延绵展开，曹操更是亲自蹬墙擂鼓给众兵将助威……
曹操带来的五万兵马，袭击白马的颜良所部时，便已有减员，再到困守官渡几次战事中，折损到了三万多人，而袁绍损失的更加严重，或死或重伤无法再战斗的士兵、将领已经达到了两万有余的庞大数字，不过在二十万人面前，还算不上太重的伤亡。
“袁本初，有什么能耐都使出来，我曹操奉陪到底！”
捏着鼓槌，站在战鼓前的身影，望着城墙上一幕幕激烈的鏖战，轻声说道，随后曹操将鼓槌丢给士兵，猛的挥手，吩咐道：“把所有人都派上去，亲卫只留十个就够了，其他人随许褚一起上去！”
远远的城墙上，夏侯渊挽弓将攀爬上来的人影射飞出去，张辽冲过几名士兵中间，挥刀斩在一名袁将刀上，将对方逼的后退，然后撞在墙垛，土尘簌簌的往下掉时，又是一刀将那袁将斩成两段。
“杀！不要手软——”抹去脸上的血迹，张辽半身甲胄都是鲜血，威严的脸上呈出凶戾，周围更多的士兵同样凶猛的举刀呐喊：“杀了他们！来了就把命留下！！！”
天幕之下，许褚带着正增援城墙，刀光、鲜血交织涌在了一起……
厮杀一直持续到太阳落下山巅，袁绍方才罢兵回营，望着那血迹斑驳、数处已经残缺的土墙，他有信心在接下来几日里，将官渡彻底拿下来。
时间推进，曹营正在喧闹、安抚士兵，重新激励将士士气的时候，城外的袁军斥候在下半夜扫荡巡逻，见到了从北面而来的一名将领——韩猛。
带着对方穿过绵延数十里的军营，讯息先行传到已经入睡的袁绍耳中，他整个人都惊醒过来，随后，韩猛被召见入帐，其余的将领、谋士也都一一被唤醒，招来帅帐之中，一条惊人的消息从韩猛口中说出，摆在了众人面前……

第四百六十三章 由浅而深的计谋（一）
“这个时候，你该是在范阳才对……怎的出现在此地？！”这是袁绍见到被亲卫带入帐内的身影时，语气凶戾的说出第一句话。
后半夜，已近黎明时分，原野上的风并不大，斑斑点点的篝火在军营中摇曳伏动，陆陆续续十多道人影接到召见的命令来到最中央的帅帐里，见过首位上的袁绍后，径直分开落座两旁，那待罪之人站在中间，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沮授、郭图、逢纪，以及军中各个将领入帐后见到韩猛的瞬间，也怔了一下，对方原本在北面与文丑抵御公孙止的骑兵，此刻出现在这里，多少是知道一些事态了。前方披着外袍，负手走动的三军之主，停下脚步，盯着火光好一阵，脸上神色也随着火光在变幻，半晌，袁绍坐回长案。
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你们两个废物。”他轻说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中间低头站在那里的韩猛身上，“你与文丑如何战败，你又如何从公孙止军中逃脱，一字不落的详细说出来，敢隐瞒一个字，定斩不饶！”
“主公……唉……”韩猛拱手欲言又止，双肩终究还是一垮，脸微微撇向右下，“文将军第一仗输了，退缩易县城下固守，被公孙止用火牛阵夜袭大营，冲开了辕门……末将原本驻扎范阳，听到那边战事已起，便拔营增援呼应，怎料半途又被公孙止的骑兵伏击，军阵还未摆开，就被冲散，末将也在溃兵当中被对方一名将领扑下马来……说来也是惭愧，对方年纪颇小……”
呯——
手掌落在桌面，袁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瞪着他，出声暴喝：“捡重要的说！”
“是！”
韩猛赶紧低了低头，额头已有细密的冷汗，他连忙将自己被俘虏后绑在对方军营旗杆下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与在座的众人听，尤其关于公孙止和他说的那番话，加上自己的揣测，说的更加详细了一些。
逃出敌人军营后，他不敢投近在咫尺的易县，害怕真如那公孙止所说的那样，万一文丑是他的人，自己再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于是带着一起逃出来的几名士卒披星戴月赶来官渡，将这条兹事体大的消息交给袁绍本人来定夺。
袁绍眯起眼帘，看着说完话的韩猛，嗓音低沉：“……纵然公孙止兵少，你想要逃出来，哪有这般容易？哼！不过是粗鄙至极的离间之计，也能让你心惊胆颤，当真丢人！”
重重的说了一句，他目光转向那边几位谋士，“公与、子远怎么看这事？”
作为监军兼谋士，沮授虽然时常谏言不被录用，但地位其实在袁绍军中却是比一般谋士要重的多，此时，听到袁绍的询问，他在首位拱了拱手：“与主公之言无二，此乃离间之计，无须过多在意，它便毫无用处。”
“嗯，我也怎么想的。”袁绍沉吟片刻，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战场厮杀，胜败在所难免，公孙止及他麾下兵马常年厮杀，堪称天下精锐，能突破我布置在北面三道防线，倒也在情理之中，韩将军不用太放在心上。”
韩猛整个松了一口气，拱起手，朗声道：“是！”
“主公且慢！”谋士席位中间，许攸陡然出声插入话题，“攸一路南下，也算见证了公孙止是如何突破三路的，其中未必没有蹊跷！”
许攸已重新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袍，举手投足间又恢复往日文士风采，袁绍看他一眼，抬了抬手：“子远既然有异议，那你说说看。”
“主公难道不觉得公孙止一路南下太过顺利？攸见证张南之败，也亲眼见到蒋义渠如何被吕布阵斩，这两场战事都不似作伪，可往后赵云、吕布更是劈波斩浪的一路杀到巨马水，途中虽有拦截，但都一触即溃，难道我冀州儿郎如此不堪？”
听到他说出疑惑之处，袁绍原本还不在意的心思又有些沉了下来，他虽养尊处优，但并非什么事都不在意的人，正想着，那边还未离去的将领犹豫了一阵也开了口：“主公，末将一路返回，途中也是反复想着这事，确实有蹊跷才对。”
“你也觉得？”
“末将坚信确有问题！”韩猛跨出半步，再次拱手：“赵云、吕布虽猛不假，可终究兵少，何能有如此魄力，能让沿途关卡犹如触物即崩？末将为何半途突遭伏击，若是公孙止真正厮杀了一夜，如何会有力气再战一场？分明就是以逸待劳等我入伏才对，还有巨马水，吕布是如何知晓韩荣会夜……”
“够了！”
他还在说的时候，对面长案后的袁绍重重的拍在桌面，暴喝了一声，惊人的声音打断了帐中还在持续的话语，光影中的身形唰的站起来，猛的挥手：“文丑乃我麾下亲信之人，又是军中顶梁大将，如此话语中伤，再言者斩——”
“主公！”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韩猛硬着头皮咬牙拱手跪下，大声道：“还请主公明鉴，末将也随主公出生入死，从未有过二心，麾下将士更是忠心耿耿，拼死护送我逃出敌手，末将不想要让将士们血白流，主公纵然要杀要刮，还请听完末将的话。”
袁绍神色稍缓，但仍由怒气，负着双手微微侧开看着旁边的灯火，帐中其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关头谁也不方便开口，安静了一阵，那边声音低沉传来：“你说。”
“公孙止曾说过，当年他被主公围困冀州，原本家眷难逃，还是文将军放了一马，末将在军中也听到过一些言论，说文将军颇为钦佩公孙止在北地杀胡的壮举，而上个月，唯独张、蒋两位将军败亡，到了文丑面前，赵云、吕布却不再继续前行，等到公孙止来后，又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败阵，先是韩荣、韩琼一死一失踪，后又丢了本阵，如此严密的军寨说破就破，而文丑却是一身无损的逃过一劫退回易县……”韩猛屈膝跪在地上，眼眶湿红，“……末将接到消息赶去，半道就被伏击，对方哪里是厮杀一夜的军队，一个个比我麾下兵马还要精神抖擞，这前因后果联系起来，难道就没有半点猫腻？可怜我部下士卒被屠杀犹如羊羔……”
头颅重重的磕在地面，声音悲戚：“还请主公主持公道！”
“一派胡言！”沮授须发怒张，站起身说道：“启禀主公，授以为不过离间之计，公孙止总是耍弄各种花招，置之不理还好，一旦接下，便会闹的人心神不宁，这也是对方暗藏离间之下的攻心计谋，切莫中计才好。”
见到老人说出这番话，韩猛双目通红，呲牙欲裂：“老贼！难道我麾下将士为我而死也能作假不成！！”
“韩猛！你敢辱骂我父……”武人席上，沮鹄猛的跨了出来，锵的一声拔剑在手，怒目而视：“……休怪我一剑杀了你！”
“你找死！”韩猛怒骂，起身也拔出佩剑。
怒火点燃的瞬间，帐中气氛都凝固了起来，许攸连忙过来帮劝，朝两人挥手：“都住手……”空气中，轰的一声，兵器架陡然摔倒在地上，袁绍站在凌乱的几柄刀剑之间，目光冷厉到了极点。
“此乃我帅帐，岂是尔等打架斗殴的地方，都给我滚出去——”
两人怒目对视一眼，愤然收起兵器齐齐朝主公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帅帐，袁绍怒气未消时，许攸上前道：“沮监军说的不无道理，但韩将军之言，也句句肺腑，不像作假。”
“子远怎么想的？”袁绍望着抚动的帐帘，一挥袍袖，转身回去坐了下来，被之前的事一搅合，有些难以拿定主意了。
许攸思虑片刻，抚须说道：“公孙止向来狡诈，此事不得不防，以韩将军之前所讲，若是文丑都能生出异心，那主公此刻军中说不得也有他的人……”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顿时大变，连忙起身要表忠心，被袁绍摆了摆手：“都坐下，我还没到那般猜忌的心胸！”这边，许攸点头继续讲道：“攸并不是怀疑在座各位将军，但难免你们当中麾下部将没有公孙止的人渗透，所以此事暂且按下，暗中提防就是，等到公孙止一来，这些人肯定会有作乱嫌疑，到时候一举擒获便是。”
话语顿了顿，“当然，若是没有则更好，到时，主公只需腾出一只手来，随时将那头狼摁死就好。”
侧位上的沮授也赞同这样做法。随后，袁绍点点头：“子远思虑周详，此事就这么做，我也不信文丑会做背我之事，但两军交战，任何事都不可疏忽，诸位将军回去后严加监视麾下部将，若有异动，立即抓捕看押起来，不过与曹操的战事也不可放松，只要击溃曹军，就算那公孙止有天大的阴谋，也难以撼动这场胜负了。”
他站了起来，前方诸人也俱都起身。
“那么，待天亮，再攻曹军，早日拿下白马——”
众人齐齐拱手领命。
“是！”
声音响亮震动大帐。
……
众将离开军帐后，袁绍皱着眉头坐下来望着摇曳的灯火，心中对于此事其实是耿耿于怀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出这出计谋的人，此刻，跟随在那位狼王的身边，正望着天空星辰，盘算下一步动作。
“兵力不及之下，当以计策辅之……”
李儒望着夜空闪烁的一颗星辰，在公孙止背后轻声的起了一个头。

第四百六十四章 由浅入深的计谋（二）
黄河南岸。
水浪扑在礁石的声响传来，一堆堆篝火在夜风里燃烧，错落有致的帐篷在风里抚动，战马系在不远，挤在一起甩尾交颈休息，营地延展去河岸，微风拂过那边站立的两道身形，话语持续的响起。
“……袁绍四世三公之后，论名望，主公与曹操都有不及，论地盘他坐拥四州，论兵力多达数十万，若非并州有徐荣牵制，青州有曹营于禁抵挡，恐怕真正要面对下来的已不是这眼下二十万之数。”
公孙止沉默的点了点头。
“正面与之相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从前线过来的消息，袁绍有些急功近利，有了颜良前车之鉴仍不自省，儒之计便是要落在他这上面，想要破其二十万兵马，士气军心是第一道坎，如此庞大的人数，粮秣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第二便是将领与部曲之间的信任，儒这计就是要藏而露形，让人一眼看透，实则苦头还在后面……”
李儒脸色阴沉，却是带着一抹微笑，如今他年岁也上来了，能如此心怀坦荡的与眼下这位主公谈笑，已经是多年培养出的默契，与当初在董公麾下时的颤颤兢兢又是许多不同的。
“外为离间，实则内里却是为了攻心？”公孙止沉默了片刻，微微皱起眉头：“袁绍麾下沮授、郭图等人也俱有智慧之人，未必瞒的过他们，若是置之不理，文优这计策怕是没用了。”
李儒捻着须尖，抬着头望着夜空，河岸草丛里传来一声夜鸟啼鸣时，他笑着摇了下头：“沮授乃正人君子，心里没有太多弯弯道道，教书育人之才。郭图、逢纪争利小人，与他们无关，并非事事过问，当一小吏不能再多。至于那许攸才是真正的踮脚之石，此人乃袁本初旧友，又是才名之士，若在军中岂能不说上几句？”
“看来文优这计策是要应验在许子远身上。”
河水荡漾传来声响，公孙止低声说着，与李儒并肩走在河岸，河风吹过来，卷起了披风、袍摆，公孙止表情换上了肃杀威严，“这人也是贪名利之辈，又是从北到南见证一场场战事的人，那袁绍帅帐中，也只有他最有说话的权利，只是文优如何让他促成这事？”
“主公可还记得，送给他三辆马车的财物？”李儒笑了笑，望着旁边高大的身形，“……那就是引子，不管许攸出不出事，与主公暗通款曲的罪责是逃不了的……后果，相信主公已经大致清楚了。”
与他说完的时候，公孙止也露出笑容：“这就是身边有谋士的好处啊……”然后，他朝李儒拱了拱手，“以前我带着一帮兄弟从北杀到南，然后又杀回北方，从来都是以命相搏，就算想要动一动脑袋，却还是选择用手里的刀说话。”
他笑容逐渐收敛下来，郑重的躬身一揖，声音低沉：“袁绍的檄文说我长于匈奴马棚也没错，这样的身份，哪里有人看的上，你看那华雄，是被我绑来的，阎柔是我从奴隶中救出来的，赵云一干幽州将领是继我父的遗泽，潘凤、牵招这些人哪一个是慕名投靠我公孙止的？更何况有智谋之士来投？文优能全心为我出谋划策，当受一拜！”
“主公见外了。”李儒连忙伸手将躬下身的公孙止搀扶住，眼睛有些失神：“儒当初也是走投无路之人，西面有郭汜、李傕把持西凉军，东有群雄虎视眈眈，就连那中间，长安城里的王允也会置我于死地，做下杀皇帝的事，天下能有容我的，也只有主公，儒如何不死心塌地以报此恩！”
随后，他收回手，盯着公孙止的眼睛，长须轻摇间，深吸了口气说道：“主公也莫要妄自菲薄，纵然麾下将领都无一慕名来投，可却俱是愿与主公一条道走下去的，阎柔被救于奴隶，自身感恩，华雄能长此任劳任怨，又如何会有二心，那潘凤更是福将，在韩馥麾下又做出过何等壮举？牵招当初也不过袁绍麾下一名小校，若非主公又如何有今日这般成就？赵云等幽州将领，虽是继白马将军得来，但这些人俱都是忠贞血勇之辈，易县一战也未见他们临阵投敌……”
河岸的风声越来越大，哔哔啵啵的水浪轻响。
站在黑色的文士左右挥开袍袖，拱起手，神色肃穆的朝面前的高大身形，恭敬的鞠了一躬，“主公为众多将士安身立命，才该是受儒一拜！”
“哈哈哈……”
篝火的光芒照过来，微长的胡须在风里抖动，公孙止在河岸边哈哈笑了出来。
“经文优这么一说……袁绍当真不如我了，至少我一帮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从不是一个人在征伐。”
随后，他望去官渡的方向，天空繁星如长河，声音很轻：“……真想看看，惊弓之鸟的袁绍是何等表情。”
“阿嚏——”
陡然一声异响从附近的芦苇丛中发出，公孙止下意识的按住刀柄瞬间，数道身影从草间站了起来，前面一道膀大腰圆的人影被后面的推搡了一把，跌跌撞撞的走出，脑袋上还裹着一圈芦苇。
“……主……公……”潘凤揉了揉还有些痒的鼻子，颇为尴尬的站在那里，他身后，阎柔、牵招、邹丹、夏侯兰等数名军中将领俱都带着难堪从芦苇丛里走出，牵招狠狠瞪过去：“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正听的起劲时候，来一个喷嚏！”
自从军队朝官渡逼近后，这几人见公孙止神色有异，本想来宽慰的，可见到还有李儒在旁，便想先附近溜达一阵再来，大概潘凤是受了妻子香莲的影响，竟临时提议听墙根的建议，众人也罕见的没有反对……
公孙止松开手，脸上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失笑的摆了摆手，“大战在即，你们一个个还没个正形，明日拔营后，便是要直面袁绍二十万军队，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休息，简直在胡闹。”
“那……那没事了？”潘凤连忙摘下草帽，朝众人挥了挥手：“散了散了……赶紧回去休息。”
众人正准备离开，公孙止走了过去，与他们一起并肩回走：“既然都在，我也省的通知你们来议事，刚好我与文优商议过接下来的战事，前方官渡，曹操与袁绍打了几场，损失肯定很大，还能不能坚持住也未可知，但眼下，如果曹操退了，就等于我们也输了，而且还输不起……”
“一旦曹操败亡，他日袁绍回过头来直取北地，我们凭借这点兵马能否挡下？”公孙止顿了顿，目光看向诸将：“明日先过去，先拔掉袁绍后方的斥候，一面再派一支小队去乌巢探探路。”
火焰噼啪在火堆上轻弹了下。
昏暗的火光里，披着披风的身形威严的走入光芒，随后止步，猛的抬起手：“拔掉袁绍后方的斥候，试探发起进攻一次，同时也告诉曹操，我公孙止没有食言……”
手掌在半空握成拳：“……带兵过来了！”
“是！”
一众声音拔高，震动四野。待将领们离开，火光的另一头，吕布的身形走了过来，站到公孙止旁边看着他们远去：“……你有一帮好兄弟。”
“你也有。”公孙止说了一句，片刻，身旁的吕布笑了起来，点头。

第四百六十五章 混乱交织的洪流
风从原野之间吹来，哗啦啦的沿着大地刮过，白云如絮卷动，阳光从云间绽放下来，官渡北面道路，马蹄疾驰飞奔，车辕在崎岖路面上起伏，外围四名女子中，一名浅红衣裙的窈窕人影戴着斗笠，看了看天色，挥手让马车停下，原地休息。随后另外三名女子围拢过来，坐在地上、车撵上就着凉水吃进干粮，不忘给车厢里的人递一些进去。
车帘里一只手伸出接过，客气的道了一声后又缩回去，车上的任红昌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休息吃饭当中，车帘里传来细雨交谈的声。
帘子抚动，人影坐回来，将手中发硬的饼子掰成两半。
“……公孙都督让你假扮成我妻子，是为了杀我父亲的吧？可是你也该知道，一旦我入了军营，你基本没有可能得逞，又何必为完不成的事丧命？！”袁熙在近两月的接触里，一开始有些惧怕和抵触，但时日一长，终究还是会和对方说上两句。
他侧面，近在咫尺的距离，一名相貌、身材称得上百里挑一的少女，脸色冷漠，只是素白娇弱的手，还是接过袁熙递来的干粮，微微张开嘴咬了一口，捋过垂在额前的一缕青丝，笑了笑：“二公子不要怀疑都督的主意，妾身并不是要刺杀袁冀州的。”
“那你有何目的？”
干粮上细碎的粉末洒在腿上，少女轻轻将渣滓拂开，语气亦如平常地说道：“反正不会与你袁家有关系，当然……二公子想要杀妾身，也只需要一句话的事，可惜，真的甄宓尚在上谷郡，你……”
有些发干的双唇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嚅动：“……若真的这般做了，好好一个美人儿就香消玉殒了。”
“你们敢！”对面，袁熙死死捏住对方手腕，声音低沉的从牙缝挤出来。
“妾身连死都不怕，会怕二公子言语上的威胁？”那少女转过脸来吐气如兰，原本清冷的双眸变得多情妩媚，“而且妾身如今可是二公子的妻子，你想怎样都是可以的……”
“不知羞耻为何物！”
袁熙松开她，咬紧牙关终究拿对方无可奈何，愤然起身钻出车厢，到外面走一走，正在休息的四道身影，任红昌偏了偏头，其中两名女子点头挎刀跟上，尾随在后监视袁熙的一举一动，防止逃跑。
车撵上，任红昌喝了一口水，看向车厢一阵，随后取下斗笠钻了进去。将七星刀放到旁边，在少女对面坐下来，目光望过去：“我很好奇，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惊慌过……看来甄家出来的人倒是比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要镇静许多。”
“姐姐也是不寻常人呐。”
灿烂的阳光正从帘子缝隙照进来，落在少女侧脸上，那侧脸带着熙和的微笑，让人打心眼里升不起敌意来。任红昌经历之事自然非比寻常，此时皱了皱细眉，“甄家小姐看来，不喜我这种人，那就不打扰了。”
她起身走了出去，站在车撵上正好阳光照在脸上，重新戴上斗笠后，回头望了一眼车厢，凭女人的直觉，总觉的里面那位少女身上有问题……阳光里，马车再次起程，任红昌望着官渡的方向，嘴角突然勾勒一丝冷笑，“只要不妨碍我的事就好，否则，便先杀了。”
她几乎已经猜出了大半可能。
不久，有奔马从前方过来，不止一骑，那是一支三四人组成的斥候，风尘仆仆的飞驰过周围，见到这边行驶的马车，然后拔刀朝这边扑了上来。
……
太阳升上高空，示警的狼烟升上了官渡土城上方。
天光蔓延过城头，厮杀呐喊的声音覆盖了一切，人海汹涌的朝城墙飞奔，一架架云梯自数人手中推了上去，弓手压上前在附近挽弓，一片片黑影朝城头飞上去，压制上方盾牌、墙垛后方的敌人，给攻城的士兵争取更多的时间。
土城中，曹操披着破烂的披风，站在城中高处观察着整段城墙的战局，不时发下命令，做出及时的调整，几乎将手中能用的力量做到最大化，“左面城墙分出一点人来，朝中间靠拢，传令盾手护住弓手，无论如何都不能撤下去！”
坚定的话语在上方回荡，传令兵飞快持着命令往城墙那边跑，挥舞令旗将信息层层传达过去，相应的，城墙上接受到旗号的士卒急忙告知指挥的将军，随后做出调动举措。而有些士兵得到消息在城头飞奔，下一秒，被不知哪儿飞来的流矢钉死在地上。
“为什么这里没有命令过来，传令兵呢？！让他们询问调防命令什么时候过来，其他人赶紧回到位置上，把袁兵推下去——”
“没了！传令的士兵刚刚被人射死！”有身影浑身是血的在人潮中大喊。
城墙下方，袁兵捏着刀柄攀爬上来，探出半个身子的同时，墙垛后方，夏侯渊直接一刀削去对方半个脑袋，下一秒，翻出长弓，搭箭照着云梯上还在攀爬而上的人影就是一箭下去。
半边脑袋的尸体从上面摔下来时，攀爬云梯上的一名袁兵看也不看从旁掉下去的尸体，吼叫着爬动几步，之后，伸出的手臂无力的垂下，脖子上还插着半截羽箭，剧痛和模糊的视野之间，城墙变得越来越小，轰的一下，重重的砸在地上，尚残留的一丝意识，双双脚步从他模糊的视线里踩过去，更多嘶吼、拼命的身影攀爬上去，然后又惨叫的落下。
夏侯渊朝下方吐了一口血沫，放弓取刀时，箭矢的声响呼啸而来，挥刀猛的斩断，然而还有另一支箭矢紧跟而至，只听甲胄传出呯的声音，手臂上箭羽还带着余力微微的颤抖，下一秒，几名刀盾兵、亲卫迅速上前将缺口抵住，有人上来拔箭止血……
清晨陡然发起的战事，在一刻都未曾停息下来过，二十军队分出五万呈前中后席卷孤伶伶的土城，犹如疯狂的蚁群蜂涌攀爬上并不算高的墙面，呐喊、厮杀的声音成为了这片天地唯一的声音。
而城墙上，滚木、檑石也在不断投下，掩护在盾后的弓手不停朝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射击，挽弦的手指已经鲜血淋漓，而他们前方的原野上，蚁群般蔓延来的军队，仿佛从未减少过，仍然朝这里延绵而来。
距离这边交战范围三十里，属于袁绍军营的后寨，再过去一点的原野、树林间，马蹄声踏响大地，飞驰的战马背上，袁军斥候挽弓射箭，对面也有箭矢飞来，旁边一名同伴陡然中箭坠马，他连忙勒过缰绳转身就跑。
后方林子里，几名猎杀者骑马冲出遮掩的范围，吹了声口哨，四骑顿时分散迂回包抄过去，名叫李黑子中年男人，在晃动的马背上直接挽弓将前方逃跑的人影射落下马，不久，有人冲过去，将对方首级割下系在马颈。
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数里范围辐射展开，猎杀的盛宴正在蔓延，树林中、原野上针对袁军斥候、暗哨的一道道身影无声的奔袭、猎杀，距离袁绍后寨的距离越来越小。
天空偶尔升上响箭。
已近十里，数千骑兵，万余步卒在林野、山麓间静静的等待，公孙止捡过一块石头，沿着刀锋哗哗的一声接着一声，打磨刀锋，“那边攻城正急，眼下是最好的机会，那就让袁绍打曹操，我打他就是，传令下去，再准备半个时辰，攻破袁军后寨，重点是点燃帐篷和粮草，制造火势。”
呯的一声。
石块被丢在了地上，“让我们给袁绍来点惊喜！”
不久之后，天光偏斜，下午很快将至了，阳光越发强烈灼热……

第四百六十六章 错落的杀机
无数的身影在城墙上奔跑，举盾挡下飞来的箭雨，有的惨叫意声，掉下城墙，鲜血在地上淌开蔓延，嘶声呐喊的声音沸腾在偏西的天光里，口含刀锋的身影跨过一具具尸体攀爬上云梯，随后有长枪刺下来，人影从梯上掉下去，落入人堆。
延绵数里的攻城，二十万人硬撼对面四五丈高的土城，箭矢飞蝗交错过城头，扎进盾牌、穿透人的身体，墙垛后面，一排排弓手也在盾兵的掩护下，朝下方汹涌上来的身影还射回去，对方用举起盾牌挡下，偶尔有箭矢穿过缝隙钉进里面，举盾的身形受伤倒地，随后有人接过盾牌补了上去。
汗水夹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厮杀的城墙上，张辽提着钩镰刀手臂微微的颤抖，干裂的嘴唇里气喘吁吁喷出燥热，下方一支箭矢迎面而来，他动了一下，偏了偏头，钉在身后的城楼木柱上，人海从未停息过一般，还在不断涌上来。
斑驳的墙垛后方，便有袁兵冲了上来，张辽提着刀迎过去，一脚将刚刚落地的身影踹的撞在墙垛，而后抬手，一刀将对方劈飞，翻落下城墙，声音在此时大喊：“推！”
团结在他周围的亲卫、守城士兵尚有百多人，听到将领的声音朝这边拼杀过来汇合，有十多人奔跑靠近，将刀咬在嘴里，齐齐发出一声：“倒！”的怒吼，脚掌后蹬的一瞬，将挂在墙垛上的云梯推的后倒下去。
上面一长串的人影嘶声惨叫着，嘭的几声摔落地面，城墙上，周围士兵依旧有序的抵抗，许褚带着增援的士卒不断与各个城段的上敌人碰撞，随后又扑向下一个地方，血浪、刀光、人影撕心裂肺的拼杀，交织在了一起。
“主公交代的事，褚一定要完成的……”
虎头大刀砍断一名敌人的脖子，满身血污的大胖子挥舞大刀咆哮而出，硬生生杀进人堆，他肩上、大腿俱都有了数处创伤，仍然狰狞的推进，将数人逼下城墙，然而下方人海犹如蝼蚁依旧密密麻麻的攀爬，汹涌而上。
下午的风拂过校场，坐在高台上的曹操闭着眼睛。
奔跑声、嘶喊声、凄厉的各种惨叫都充斥在耳中，四周还有数千士卒在排列队伍，有将官的嘶喊，命令的下达，又有几队士兵跟随将领增援城墙，喧闹混杂的声音里，也有人在给士兵打气，说着一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但除了这些，很难再说出其他的什么来。
“看来，此次袁绍是铁了心要攻破这土城，今日一战就投入五万兵力，当真太看得起我曹操了，我欲分出骑兵，让夏侯惇统领，迂回袭击袁绍侧翼，你们觉得如何？”
某一刻，他睁开双眼，语气淡然的说了一句，实际上前方城墙传来的讯息一刻不停的在往他手中递来，纵然麾下有许多能征贯战的将领，但面对这样疯狂的攻城，也只能勉强支撑下来，但过了今日，明日又攻，不少士兵心里也是忐忑不安，这官渡，他们是否守得下来？
此时周围还有五六人，大多都是谋士，或掌军械、粮秣的文官，荀攸目光扫过校场边缘挂起的几颗人头，眉头紧蹙，“城池攻守，瞬息万变，眼下袁绍大举进攻，已经是铁了心要攻破此处，而土城本就临时所建，随时都会被击破，当此危局，主公岂不可冒险分兵。”
“这个道理，我又怎会不知……”曹操望着远处厮杀的城墙，捏紧了拳头，面容威严肃穆，“但此时能破局，只有分兵，扰乱对方攻城的气势，不然只能被耗死在这里。”
旁边，刘晔说道：“主公，那公孙止……在何处？”
曹操沉默了片刻，紧抿双唇，一字一句地说着：“他在何处，我也不知，袁绍从北面而来后，消息早已中断，他若在自然会对袁绍发起进攻，眼前一战，尔等最好不要妄想他人帮衬，关键时候，拿命也要守住！”
不等众人开口，他起身伸手：“取我剑来！”随后，一展披风，大步踏出：“你们心里担忧这里守不守得住，我告诉你们，我也不知！”
“……但袁本初想要拿下官渡，那就从我曹操尸体上踏过去！”声音过来时，豪迈的身影提着倚天剑带着数十名侍卫朝城墙过去，荀攸站在那里，望着离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就看公孙止何时能来了。”
周围文官也俱都叹气，袁绍兵马众多，粮秣不缺，纵然这边也都是精锐，可真与对方这般攻守僵持，根本难以撼动分毫，而他们就算想要施展计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这样的感叹中，更北的方向，骑兵、步卒踏过原野，朝绵延数里的军寨后面过去。
袁军后营，旌旗猎猎，身披甲胄的将领走出营帐，有士兵快马靠近。
“我们的斥候不见回来？”后营大将苏由听过士兵传回的消息，眉头皱了皱，“可与斥候营的将官对比过消息？”
“回禀将军，这消息正是那边传过来的。”
“看来有人已经盯上我们了……就是不知是曹操派出的奇兵，还是北面的公孙止已经南下，渡过黄河朝我们过来。”
作为袁军中的大将，在这两个月里自然知晓关于北面发生的战事，马不停蹄的破张南，杀蒋义渠，一路南下推到冀州巨马水，又在最近打败了文丑和韩猛，论其厉害肯定不会是作假的。
对于苏由来说，此处后寨虽然不是整个袁军的辎重之地，但也是后勤的一部分，也囤积了不少粮草供给三军，真要有什么闪失，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不久还是有侥幸从外面活着回来的斥候，带来了确切的情报——白狼旗过来了，已不足两里。
“立即通传全军，坚守后院不得随意出击，弓手上塔给我死死盯着公孙止麾下骑兵的动向，顺便摸清楚他到底有多少人，外围木栏每一段都要加强巡视，提防对方从薄弱处破坏，杀入营中！”
苏由语速极快的给传令兵下达命令，“另外，立即将这份情报传去中军给主公，速度要快——”
这处后营共有三万多人，其中骑兵有五百，工匠、民夫更是多达十余万，不过此时大多去往各处军营尚未回来，只有五万多的数量在这里，帮忙装卸粮秣运往各处营地，然而苏由知道公孙止的威名，就算对方人数不多，他也不敢轻易出兵。
不久之后，箭塔上的弓手发现了从远方蔓延过来的敌人，随后朝后营的天空射出一支响箭的同时，原野上过来的军队，高升、华雄带着近卫狼骑冲在前面，响箭在天空炸开，他们直接猛扑过去，挽起长弓朝辕门那边直接就是一阵箭雨，劈头盖脸的射去。
“龟缩不出来？”躁动的马蹄刨着泥土，马背上，公孙止看了一眼横跨十余里的木栏，无数的人影正朝涌过来，在木栏后面警惕的架起兵器，箭雨劈劈啪啪落下来时，带起了不少血花，守护辕门的袁兵也挽弓给予还击，近卫狼骑则早已射完箭矢，调转方向朝其余栏栅奔涌，寻找薄弱之处，再进行骚扰。
“以为躲在营地里就安全了？”公孙止促马往前了走了几步，抬手招了招，传令兵靠近，他声音吩咐道：“告诉牵招、阎柔，门就不进了，咱们直接把墙给拆了杀进去！”
狼喉在日暮里吹响。

第四百六十七章 心战（上）
响箭射向天空。
“营外有敌人！白狼的骑兵来了！所有人准备御敌……”
“消息已去中军，弟兄们拿起兵器莫要怕了那头狼，刚刚苏将军已下达命令，拒寨而守，等候援兵——”
骑马的士兵带着命令奔驰各营中，声音充斥整个辎重后营，帐帘掀开士卒的身形走出，校场上一道道巡逻、走过的兵卒持着兵器朝后方赶过去，原本装卸粮秣的民夫丢下手头的重活，朝前营躲避。
轰轰轰……
大量的脚步声、马蹄声中，无数的人影开始从各个方向犹如一条条小溪汇集过过来，形成巨大浪潮，苏由一身甲胄拖着披风，提枪上马，温和沉稳的面容泛起戾气，朝四周汇聚而来的人海，声音高亢：“……主公正在前方猛攻官渡，此时公孙止来袭，是为解曹操之围，今日我等只需守下，曹操一败，白狼必亡！”
“杀！”
“杀！”
成千上万的士卒大声回应，持着刀兵枪矛奔跑而过，战马夹杂在人潮中间，朝前方木墙前行，箭楼之上，七八名弓手挽弓搭箭朝向了外面，随后狼嗥声响起在天空。
赵云提着龙胆枪促马来回走着，看着对面木栏后一道道士兵的人影，俊朗的面容下，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旁边潘凤、牵招等将面色兴奋：“终于可以打仗了，憋死我了。”
“等会儿，可不要抢我人头……”
“你还想娶谁？”
这样调侃的气氛里，公孙止并没有阻止，肃杀凝固的气氛有时候，一些轻松诙谐的话语，能让下面的士兵感受到来自将领对这一战的轻松，潜意识里也有了打赢的信心。当对面袁军营寨里有高亢的声音响起时，赵云座下的战马陡然咆哮一声，摆动鬃毛，血丝在他眼里涌起，白森森的牙齿缝隙，挤出低沉的声音“准备——”
他后方，白狼骑逐渐开始收拢，形成密集的阵型。整个大阵前方，公孙止远远的望着那片人海汹涌的军营，也在这个时候，他猛的将刀锋斩过空气，声音犹如虎吼：“传令全军，推翻这里！！”
下一刻，铁蹄如雷蔓延过他身边，风声呼啸的卷起来。
轰隆隆的巨响当中，游射军营外的近卫狼骑也在高升、华雄带领下折返，某一刻，他们在营里营外一众视线里，突然抛出绳索套向木栏顶端，有些落空后被奔行的骑士收回，而另一些套住木柱的一瞬。
一道道绳索绷直。
数骑乃至十余骑一起拉动粗大的绳索，借着马力奋力朝外拉扯，袁营里，苏由骑马正朝这边赶来，目瞪口呆的看到这一幕，大喊让人去把绳索砍断，但在营地里面的士兵根本无法出去，伸出手臂挥刀也无法勾到在木栏上方紧绷的绳子。
外面，马蹄奔涌在地面，公孙止的骑兵仿佛怒潮般冲撞而来，后方是一众幽燕步卒紧跟推进。
“来不及了！弓手朝前方骑兵准备……”
响亮的话语自骑马奔来的将领怒吼而出：“……射！”
几栋箭楼上，密集箭矢飞上天空，落去下方狂奔的马群，溅起极少的血花，另一侧，近卫狼骑拉扯木栏也到了尾声……
吱！轰——
相连几根木柱被巨力轰然拉倒，绳索也在同时绷断，整整一面木栏露出一道巨大的缺口。苏由脸色发白，几乎绝望的周围士卒，咬牙嘶吼：“不想获罪，都随我迎敌！！！”守在木栏、辕门的麾下士兵冲到缺口，迎面而来的是犹如洪流的骑兵。
枪林抵过去的瞬间，巨浪汹涌而来——
“呃啊啊啊——”
枪头吱吱呀呀的擦过铁甲，划出一道白痕，持枪的身体下一秒被高速冲进的战马撞飞，砸在同袍身上时，拥挤在缺口的袁军士兵还有更多的人被一一推飞，踏在铁蹄下，噼噼啪啪骨头断裂，脑袋踩爆的声响持续的响起。
“上前抵住他们啊——”有声音在死亡中大喊。
同时，杀入人群的赵云一枪将大喊的那道身影从马背上挑飞，“不用理会他们，凿阵！！”
铁蹄坚定的推进，步卒趁势在后面掩杀而上，犹如疯狂的狼群扑向敌人，推在前面的几员将领之中，巨大身形的人影挥舞双戟，就像喝醉酒一般兴奋，斩断一人手臂，哈哈大笑出声：“痛快！还有谁来受死——”
组织抵抗的人潮中，各种各样的小阵也在蔓延围拢过来，有人骑马绕过推进的骑兵朝敌人步卒杀过去，当先遇到的便是典韦，手中长矛还未刺出，戟锋挂了过来，轰然间，战马悲鸣，尘土都扬了起来，滚热的鲜血倾洒地面时，那名袁骑坠马滚在巨汉脚边，下一秒，整个人都被粗壮的手臂举在半空。
“死！”
巨大的声音，肌肉虬结鼓胀，那捏在手中的身形的颈脖在惨叫、挣扎里被捏的粉碎。
周围战马开路猛突，步卒掩杀在后，将杀戮扩散开，冲进来的骑兵、步卒四处寻找粮仓库房，或者直接点燃周围能点燃的一切，当黑烟随着火势卷起来，整个后营瞬间都混乱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袁军后营里里外外都杀的血流成河，火势汹涌蔓延……
……
同一时刻，官渡土城。
惨烈的厮杀还持续，城墙露出崭新的土夯，鲜血斑驳残留上面，剧烈沸腾的厮杀、呐喊在四面八方响起来。
人影冲上去，尸体掉下来，打到现在，箭矢已经失去指挥，零零星星的对射，守护的盾兵在城头上收缩阵型，大量受伤的同袍被抬下去救治，有的半途便再也难以睁开眼了。
“再去人通知主公，这里需要增援！”李典几乎半身绷带，撕心裂肺的呐喊。
然而回应他的士兵已经越来越少了。
对于今日袁绍发起的攻城，五万多人波浪式的进攻，才是守城的曹军面临最大的考验，对方庞大的人数为基础，压着这处土城不断攻打，打到现在这一刻，曹操手中几乎已经没有几个预备兵源了。
堂堂正正，凭借人数优势，一旦展开攻势足以摧毁任何阴谋诡计，浩瀚般席卷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刷城墙上守军的数量以及作战的意志力，而真正还能抗衡的，也只有咬牙坚持下来的意志力。
几乎每一秒，都人的生命，或几条生命消散在这片绞肉场上。
原野外，一支支阵列整齐的军队安静屏息的等待对面土城的陷落，袁绍一身金甲金盔骑在马背上，对此也是信心满满，早前被曹操的一个下马威折损心腹爱将颜良的怒气，总算有了发泄的出口，眼下他期待着抓到曹操，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
“当初曹操无路可走时，是我袁本初念在好友份上，给他一个东郡太守之位坐坐，后来他得了兖州，也支持他，可这人就是一头白眼狼，喂不熟！他当初收留公孙止，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许攸笑着接过话：“主公说的是，这曹孟德祖上就是阉宦，心里自然也是阉宦心思，可也不看看，凭他手中那点兵马如何能挡住北方兵锋，他那群由青州黄巾组建的军队，简直就是一群要饭的。”
“你的意思是说，人数够了，就能挡住我？”袁绍看看他，哼了一声，扬起马鞭指着对面厮杀正烈的城墙，“……他曹操能征惯战算的什么，兵不多，粮也少，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公孙止那般以少胜多，他要是有脾气杀出城来，我倒另眼相看，现在嘛……活的不如一条狗了。”
眼下整体的进攻情况，实在让他感到高兴。
“……剩下的，就是解决公孙止后，狩猎许都了！”
袁绍轻声说了一句，某一刻，他下意识的将目光望向后方的军营，瞳孔陡然缩了一下，天空中有东西升了起来。
他连忙一勒缰绳朝回看，隐约的厮杀声传来，映入眼帘的火光、黑烟都在飘向天空，表情凝固的看了片刻，声音几乎咆哮而出。
“那边怎么回事！！！”

第四百六十八章 心战（中）
许攸勒过战马，脸色发白的望着那片冒出黑烟的后方，“那人来了！”
“公孙止来了！”袁绍咬牙切齿，大声说了出来，其实早先他就有防范可能后营被偷袭的布置，只是眼前被曹操表现出的坚韧给拖住，暂时忘却了后方。
周围将领、谋士对视，此时都没敢开口说话，袁绍骑在马背上，死死的捏紧缰绳，他又转头看了看土城那边，太阳穴起伏鼓胀，一字一顿沉下嗓音。
“继续攻打！”片刻后，又着人带兵增援过去。
袁军后营，火焰还在延烧，铁蹄滚滚前进，近万人的幽燕步卒呐喊着冲锋，巨大的火光照耀一袭红披风，兽面吞头铠的身影骑马冲进火势，避开前方结阵刺来的枪林，带着身后一千多名并州铁骑杀向另一边薄弱的地方，一道道涌来的人影都在如同牛犁的骑兵面前，左右翻滚出去，来不及躲闪的袁兵被马躯撞倒、随后被铁蹄碾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痕向前方延伸开去。
一片厮杀奔走的人群里，苏由极力组织士兵抵抗，“给我守住，援兵很快就来！”几名被杀破胆的士卒转身奔逃，被他几刀剁翻在地上，然而此时，整个营地大部分都陷入火海当中，陡然发动的袭击加上这片燃烧起来的后营让大量兵卒陷入惊慌当中，纵然苏由极力挽救颓势，但大半的人或混乱的与敌人拼杀，或四散奔逃，也有更多的是民夫带着慌乱夹杂在中间造成更多的混乱。
当吕旷、吕翔带着援兵杀过来时，对方兵马已经长驱直入几乎将整个后营贯穿，苏由远远的看到他们俩人带兵过来，大声呐喊：“小心——”那边，兄弟二人冲过来，便是看到那道洪流最前方，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蔓延而来的吕布。
俩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雪白，急忙勒停缰绳，挥手让带来的三千兵马先杀过去，与此同时，对面的骑兵同样悍然杀了过来，猛烈冲撞在一起，战马撞过人的身体、刀、矛、枪……兵器呯呯呯的击打，响成一片，吕旷挥舞大枪，将对面冲来的一名骑兵扫下马背，旁边不远，兄弟吕翔一口大刀在敌人身上带起一道血线。
吕布纵马冲过人群，画戟在他手中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往往数名袁兵还未靠近，就被极长的画戟打飞，挥刀砍下的身影，手臂直接被舞动的戟锋绞断，另一人半个身体都被斩没了，纵马飞驰的身形越过了他们，目光死死的锁住前方的两名袁将。
“兄长，吕布过来了！”
“杀！”
坚定的喊叫声里，吕旷一挺大枪夹马冲过去，照着正面杀来的吕布奋力迎上。侧面，吕翔也一夹马腹，提着刀与几名身边亲卫骑兵冲向威名大盛的可怕身影。
马蹄疾驰，蔓延过重重围劫，作为重活一次的吕布，他一生勇武从未丢下过，看到迎面过来的袁营二将，冷笑挂在了嘴角，随后裂开发出巨大的声音。
“尔等……一起上吧！”
画戟轰然砸下，一声暴喝压在长枪上，溅起火星的瞬间，反手横挥，吕翔急忙收刀格挡，便是呯的一声，他整个人都从马背上横移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滚动几圈才停下来。吕旷陡然“啊！”的怒吼，眉目间尽是森然气息，捏紧枪柄，死死盯着对面吕布。
下一秒，策马转身就跑，捞起地上正爬起来的兄弟，带着士兵狼狈的朝中军逃亡过去，吕布根本没有追杀他们的兴趣，提着画戟转过头看向了那边的苏由，后者原本见到那俩人逃窜，气的浑身发抖，然而当与吕布的视线对上，连忙带着人往后收缩阵型。
周围，人声嘶喊、哀嚎，火光中战马被枪阵刺的倒下，或整个阵型被对方冲散，四处追杀、放火……
……
土城，激烈的战斗近乎持续了一个白天，鲜血与喊杀之声，在城头上不断的响起，攻城槌轰击着城门，门后的曹卒层层叠叠咬牙推挤，每撞一下，簌簌的灰尘落到他们头顶，外面的攻城还在继续，箭矢点燃火焰钉上城头，燃烧一切钉上的物体、人的身体，一名名嚎叫的士兵攀爬城墙，然后站上去与对面盾牌推挤、挥刀。
张辽累的几乎站都站不稳了，身上已多处伤势，肩膀上也中了一箭，当时被数十名站上城头的袁兵围困，好在许褚增援赶到才将对方杀溃，逼了下去。随后，他清点了麾下人数，只有一千两百多人了，不知还能不能坚持下一拨攻势。
“今日的白天可真长啊……”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受。
他想着的时候，靠坐在附近的一名士兵突然拼命的站起来，跑去墙垛那边，指着天空，嘶哑的声音挤出来：“将军你看，那是黑烟！从袁绍军中升起来的——”
张辽努力的睁开眼帘，全身难以动弹，还是使劲拄着刀撑起身躯，抬头望去城墙外，黑色的浓烟冲进黄昏的光线里，犹如一条黑龙正卷上天云，而此时城墙上下也都轰然响起人声，拼杀中，有人兴奋的呐喊：“袁绍军营里着火了！”“援兵来了！他们在突袭袁绍军寨！”
兴奋的呐喊声在城头上传递，夏侯惇一枪捅进一名袁军校尉的腹腔，将对方推下城墙后，声音大喊：“援兵已至！把袁绍的人都推下去——”
轰然传开的消息，让原本低沉的士气陡然炸开，兴奋的曹兵呐喊着，再次聚集将站上城头的袁兵驱赶回去，将原本失去的战线又再次收了回来。
讯息传到城中，曹操站在校场上望着飘上天际已经有些淡了的黑烟，他身上全是灰尘，头发、胡须，整个面容都看上去憔悴许多，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欢呼，曹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身下脚步有些虚浮的倒退，然后坐了回去。
“公孙止终于有消息了……”他低声如此说道，从未过像今天这般劳累。
荀攸站在旁边，无言的朝他拱手躬身。
……
城外也在不久后传来鸣金收兵的声音。
……
夕阳残如血，红霞挂在了西面天云，袁军后营大量的尸体横陈，周围血气弥漫，烧焦的帐篷，粮仓还燃着大火，烧焦的尸体卷曲在地上等待收敛，老鸦立在枝头哇哇的啼鸣，呈出一片狼藉的破败。
袁绍带兵走入这里时，残存的士兵还在打水扑灭大火，到处都是被焚烧的痕迹，他走过染满鲜血的地面，来到倒塌的帅帐前，看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士兵，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苏由在哪里？”
蕴有怒火的声音嘶哑低沉的问了出来。

第四百六十九章 心战（下）
残缺的帅帐还在燃烧，照着持剑立在那边的袁绍，面容在火光里明明灭灭，周围兵荒马乱的嘶喊，脚步声、呼喊声中，一名低垂头的士卒抬了抬视线，见到对方阴沉的眼神，连忙又垂了下来。
“苏将军，在那边救火……”说着，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带他过来！”
声音低沉，袁绍转过视线看了一眼那边燃起火势的地方，人影提着木桶、铁锅舀水扑灭火焰，随后数名大戟士朝那边过去，袁绍负着手招来之前答话的士兵，询问了关于后方营地被袭击的始末。
先前那一战，这名士兵被撞的倒退摔昏过去，侥幸未死，随着战事接近尾声，他被人救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夹在人群里推挤前方，随后被敌人的骑兵撞飞出去，对方冲进来的数量这名小兵并不清楚，只记得对方破坏木栏后，直接击溃了上前堵住缺口的袁兵，一路烧杀冲进后营……
袁绍闭着眼，紧抿双唇点了点头，挥手让那士卒下去的时候，匆忙的脚步声朝这边极快走来，嘭的声响，陡然单膝跪了下去，“主公！！”朝柱剑而立的背影缓缓抬起手，“……末将有罪！”
“你还知道有罪……”
袁绍缓缓开口时，睁开眼睛猛的转过身，身后的披风卷动扬起的瞬间，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我恨不得杀了你！”一脚踢了出去，将苏由踢的在地上滚了几滚，铁盔落去一边，发髻散乱的贴在他脸上，挣扎几下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上前，再次跪下，身形拼命的磕头：“主公饶命……”
步履走近，再次抬起蹬在苏由肩上，将他蹬的仰倒，袁绍持着思召剑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原本俊伟威严的面相在昏黄的火光里，扭曲凶戾起来，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头，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知不知道，我就要击败曹操了……就因为你的无能、失职，让一切都功败垂成，今日攻打土城、这后营当中死去的、重伤的将士都是被你害得他们死的毫无价值！！”
紧握的拳头在说话中松开，伸去握住了剑柄，带着吱吱……摩擦的声响，缓缓往外拔出。此时苏由挣扎想要起来，两名大戟士直接上前将他拿住，巨大的力道让这名将领挣脱不得，嘴角还淌着血，看着缓缓露出冷芒的宝剑，着急的摇了摇头：“主公，此战非末将之罪，还请主公饶命……饶命！”
“你闭嘴——”表情几近愤怒的袁绍暴喝一声，如雷霆一般响彻这里，周围救火、救人的一道道身影听到话语，迟疑的朝这边往过来时，苏由还在乞求活命：“那公孙止来的太快，直接就拉倒木栏，末将从未见过这样打法的人，后来……”
“死！”
这一刻，袁绍的声音咆哮而出，盖过了对方的话语，周围所有人的视线中，火光忽的摇曳了一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之间，袁绍锵的一声拔出思召长剑，唰的斩了下去。
滚热的鲜血溅起，扑在了狰狞的脸上，血腥味弥漫开来。
说话声音戛然而止，在两双粗壮的手臂里软软的倒下，瞪大的眼睛望着苍穹落下了夜幕，划开的喉管也在不久之后慢慢没了进出的气息，袁绍掏出绢帕擦过剑锋，插回鞘里转身朝中军回去，“把他尸首挂起来，告诉所有人，他是如何该死——”
说完这句，袁绍带着兵将离开，与赶过来的沮授擦肩而过，后者拱手时也看到了地上的尸首，许攸从旁停下脚步：“监军还是回去吧，此事已经揭过，苏将军乃咎由自取罢了。”
老人没有理他，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一阵。
之前白天的战斗，他在中军这边，见到后营起火的时候，就明白攻城之事已经难以获胜了，不久，城墙那边的曹军果然重新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意志，将失去的城墙再度拿了回来，而后营这边，其实公孙止袭营的兵马并不算多，苏由手中的力量卒有两三万，还是占优的，只是这并非战阵之上的对决，人数越多在营中难以摆开阵型，尤其还是仓促之下，真要追究罪责，还到不了被杀的地步。
他过来，看到苏由的尸体时，老人也是明白，城墙那边的失败也是需要一个受罪之人，平息其余将士的怨气。
“挂一天后，就取下来好生安葬。”
沮授对抬着尸体的几名士兵轻声的吩咐，然后，才叹口气离开这里。
同一时刻，黑夜降临，静谧的草间传来虫鸣，长长的队伍行走过这片黑色，呼啸的风声里，有人勒停战马，声音呼喊，片刻后，行进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后队还在追上来，随后与前面的马队保持距离安扎下来休整。
队伍里有不少伤兵，袭营退去后，被同伴搀扶一起撤出战场，负责看护包扎的步卒飞快的走在坐地休息的人堆，远处斥候狼骑散去扫荡周围，半晌，传回一切正常的消息，这片原野方才升起篝火，人声便在此刻响起了嘈杂。
来来往往的斥候在传递讯息，从马背上下来的华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有士兵连忙过来给他包扎手臂，之前冲阵的时候，乱军之中被冷不丁刺了一枪，进攻的时候还未觉得疼痛，等出来后，整个手臂都差点没了知觉。
“袁绍知道后，整个人一定都气炸了，要是还敢派追兵过来，他娘的就给他长长记性！”
“他们骑兵少，不会贸然出来……就算要重新布置斥候，也会等到明日天亮。”公孙止抹去脸上些许血水，拿出羊皮袋灌了一口酒，丢给旁边的华雄，“拿去镇镇疼痛。”另一边，吕布骑马过来，下马后坐到了对面，高大的身躯坐下来也比旁边的华雄高出一个肩膀：“曹操算是过了这趟难关，但明日怎么办？公孙都督不可能指望一直偷袭袁绍来解围，他不蠢，只是反应慢了一点。”
公孙止看着他，点了点头，“二十万军队想要打败不容易，暂时解了曹操之围，我们也需要休整几日，顺便让弓骑去骚扰，寻找这只大乌龟的薄弱之处，不过在这之前，还要等几名从乌巢带回情报的斥候。”
“都督如何决定那里有袁军粮草囤积？”
“因为那里是最好的位置！”公孙止接过李恪递来的小块肉干吃进嘴里咀嚼，“只要乌巢有粮秣，一把火烧了，这场战争才算有赢的希望，到时候温侯再决定如何做？”
那边威猛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兽面吞头铠摩擦着发出轻响，吕布哈哈大笑，一掌拍在膝盖上面，声音斩铁般落下：“公孙都督可曾见过我吕布后退一步？到时，直接怼他——”
“那便交给温侯了！”
说话的时候，远方有马蹄声传来，有人骑马迎上去，随后与对方一起飞奔来这边，那名斥候身上无伤想来没有遇到战斗，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快步走到一众将领面前，朝前方狼绒甲胄的身形拱手拜道：“启禀主公，卑职从乌巢回来，那边并无囤积粮草的痕迹。”
“没有粮草？”
“是的，那边根本没有任何车辕、马蹄的痕迹。”那名斥候气喘吁吁的汇报，看到自家主公皱眉沉默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说起另外一件事。
“卑职返回途中，见到几名袁军斥候护送着一辆马车正朝袁营过去，还有几名女子被捆缚双手拖在车厢后面……他们人多，便是不敢上前看个清楚。”
“嗯，你先下去休息。”对于乌巢没有袁军粮秣这件事，公孙止也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明白自己来到这里后，改变了许多事，乌巢没有了袁军囤粮，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对方刚刚提起的马车，倒是让他感到困惑。
侧旁单薄的人影走近，李儒低声道：“算算时间，可能是袁熙……至于那几名女子，倒是有些意外。”
被护送的袁熙……
几名突然出现的女子……
这一瞬间，原本的官渡之战已经剥离了原先的轨迹，让他感到前方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想了片刻，公孙止一拳击在手心。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息！明日继续扰袭袁绍——”

第四百七十章 落子
天色深了下来，篝火在袁军营地中摇曳，苏由的尸体被挂在了旗杆上。
今日造成开始的这场攻城战事里，守卫官渡的曹军连续接战了许久，终于露出了强弩之末的疲态，下午的攻势里好几次都站上了城头，将厮杀扩大到了城楼下方，甚至到了临近黄昏时分，袁军利用人多的优势展开波浪式交替进攻，基本快要站稳城头，若是再有一点时间，将曹军赶下内城墙，整个官渡之战基本就进入收尾阶段。
曹军败亡，接下来二十万军队便是长驱直入穿过兖州进入豫州地界狩猎许都了，或许土城那边的曹军意识到这点，抵抗显得比平日更加顽强，有韧性。然而后营燃起的大火将整个有节奏的进攻彻底搅乱，原本不甘的兵将退回军营后，不久，一条一条的消息从其他人口中传来，就在他们回营的途中，后营主将苏由因为失职、错失战机等罪，被主公一剑斩杀。
尸体被剥去甲胄，吊在校场的旗杆上，许多人都能看见，心中那口怨气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其余军中大将也是如此。
大帐中，袁绍还未睡下，与众谋士商议接下来的对策，毕竟公孙止那头白狼已显，后面该怎么打已经成为另一个问题，有侍卫取过衣袍给他披上：“主公，夜晚天气有点凉。”
袁绍嗯了一声，继续听下方几位谋士的对策。
“按照之前公则的说法，若是与公孙止纠缠起来就没完没了，当初北地禁马时，他便已经打了这样的主意，我方骑兵数量太少，很难能对方逼入绝境。”
沮授闭目听着下方许攸的说话声，后者反驳刚刚郭图、逢纪等人提过的建议，“……攸建议，还是继续攻打曹操为主，一旦破城，就算曹操弃城远遁，主公麾下兵马便可长驱直入许都，对于后面那个跳梁小丑，根本无需理会。”
“我意也是如此。”袁绍整了整衣袍，点头说道：“公孙止骑兵难以追击，就算围了他麾下步卒，却是耽搁了进攻曹操最好的时机，到时让他恢复过来，又是一场难仗，干脆趁此时机会……”这句话语还在说时，只听营帐外面“啊！”的一声惨叫，随后他话语落下：“……一口气打破土城。”
远远的，又有人的声音撕裂黑夜，“杀人了！”的话语凄厉、大声，令的帐中诸人以及袁绍脸上愣了一下，外面脚步声轰轰轰的踏出动静，不少人朝那边跑了过去，袁绍与众人起身正准备掀帘走出，已经有人朝这边过来。
“外面发生何事？”
来人拱手道：“回禀主公，刚刚发生营啸，一名士兵突然从睡梦中醒过来，朝旁边另一人挥刀砍了过去，惊动之下帐篷内六个人都杀了起来，好在附近巡逻的士兵及时感到将他们全部斩杀。”
袁绍点了点头，挥手让对方下去后，心里才放松下来，便与众人重新落座继续商议对策，对于军中发生营啸这样的事，并未太过放在心上。一支刚刚经历，或经常打仗的军队时常会有发生，白日间激烈的战斗痕迹，加上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战事，对于生死未卜的巨大压力，即便沉睡下去，紧绷的神经有时也会陡然崩断，歇斯底里的疯狂朝周围人、物体进行发泄，严重的抄起身旁兵器乱杀一通，带起的巨大声响和呐喊很有可能惊动其他帐篷的士兵，形成炸营。
数人又在帐中说了些许话，外面惊动的士兵也俱都被各家将领安抚回去休息，过了一阵，外面一队兵马过来，有人早先进来大帐禀报，脸上带起喜色：“主公，熙公子回来了！”
“二公子回来了？！”
“我儿安然无恙？”
袁绍从长案后起身跨步走出的同时，许攸也赶紧起身，他自从将袁熙弄丢后，在袁绍面前难以抬起头来，如今听到袁熙竟然回来了，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跟在高大的身形后面快步走了出去。
骑马的士兵在前方驻足停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随后停到袁绍对面不远，帘子掀开，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见到帐口站立的父亲，袁熙眼眶微红，跳下马车唰的一下，单膝跪下，“孩儿让父亲担心了。”
“我儿平安无事归来便好！”袁绍快步过去将拱手的身形搀扶起来，紧抿双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无事就好，宓儿可在马车中，为何不出来拜见。”
“宓儿她……”袁熙回头看了一眼无动静的马车，转回头来，脸上挤出笑容：“父亲，她一路随熙吃苦受累，在来的途中就已疲惫昏睡过去，何况此处乃是军营，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有损父亲威德。”
袁绍点头：“熙儿考虑周到，如此也好，你随我入帐，彻夜畅谈一番。”随后，他对身后一众谋士挥了挥手：“你们也下去好生休息，事情明日再谈。”
待众人告退离开，袁熙让士兵将马车赶往安排给他的帐篷那里，随后看了一眼那边离去的一道背影，方才跟着父亲走进了大帐里，他两次被俘带去上谷郡关押，再到一路南下吃尽的苦头，人仿佛在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与袁绍谈话间，语气、神态有了诸多变化，这道让许久未见儿子的袁绍感到欣慰，谈到南下发生的一些见闻，遇到难民潮、及被几名女子打劫的事都悉数讲了出来。
“几名女子武艺倒是高强，这样兵荒马乱之下，竟还能干出这种强盗奇事，为父治理冀州效果尚不显著啊。”袁绍笑着望去对面的儿子，“这一战后，熙儿也来帮为父好好治理民生吧，乱了的地方，总需要百姓去填充，重新繁荣起来，不过眼下这几名女子就暂时看押，虽有强盗恶习，但总不至于杀了她们，让为父落一个杀女人的秽名。”
“一切由父亲定夺。”袁熙恭敬的抬了抬手，沉默了片刻，他看眼帐口的位置，偏过头声音小了下来。“父亲……熙被赎回时，知道一件事，觉得有必要讲出来。”
袁绍倒上一爵酒，“你说。”
“回来时，熙看见许攸与公孙止有说有笑，临走之时，还送了三辆马车的财物给他，俩人交谈神色，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那边首位上，端在手中的爵悬停在半空，袁绍面容僵了僵，哑然失笑，摆了下手：“子远这人向来贪财，公孙止有意攀交，送给他财物，也是正中下怀说不定，熙儿不要在心上，长途劳累，你下去休息吧。”
“是，父亲。”
将欲言又止的袁熙送到帐外离开，袁绍回到长案后坐下，直愣愣的望着灯火，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许子远——”
下一秒，抓起桌面的那爵酒，呯的砸在地上，翻滚弹了出去。营火摇晃明灭，天上阴云飘散，淡淡的月光照了下来。
慢慢长夜过去，东方泛起亮光，青青蒙蒙的天色里，许攸掀开帘子伸着懒腰走了出来，然而营中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巡逻而过的士兵面带肃杀，偶尔有人望过来的眼神也颇为凶戾。
不久，有人过来找他——袁绍召见。

第四百七十一章 铁骨铮铮许子远
“不知主公此时找攸有何事？”
许攸望着几名身高体壮的侍卫，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往日他身为袁绍好友，又是身边谋士，颇受下面人的尊敬，眼下见到这几人面色不善，眼皮不由的跳了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面，隐隐有合围架势的四名侍卫中，有人伸了伸手：“卑职几个只是受主公命令行事，至于是何事，主公不说，我等也不能问，便是请先生随我们过去一趟，别让主公久等了。”说完，不等许攸答话，上前左右将他夹在中间朝帅帐那边过去。
周围，还有许多人望过这里。
晨光正升起云间，军营在这片金色里人声、马鸣汇集在一起，响成一片，许攸被夹带着穿过重重卡关，随后停在宽大的帅帐前，有人进去通报，然后出来朝他招手：“主公让先生自行进去！”
文士哼了一声，从他们手臂中挣脱，正了正衣冠拂袖，帅帐两旁士卒捞起了帘子，许攸大步走入里面。
大帐之中，袁绍负手立在挂着的一张地图前，神色专注的看着上面每一条标注行军、进攻的路线，和敌我双方所在的地理位置。身后脚步声进来，朝他拱手说了声：“主公。”时，袁绍像是并未听见，只是与郭援、韩猛等将指着地图商谈战事布置。
沮授想要邀许攸坐下，旁边的郭图伸手阻拦，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老人只得将目光看去了别处。大帐中间的许攸尴尬立在那里一阵，待到那边商谈的话语落下，郭、韩二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地图前的袁绍这才转过身，坐回到长案后面，“子远知晓，我为何请你过来帐中？”
“主公……这是已经知道了？”许攸毕竟与袁绍相处时间比谁都长，可谓是心腹之人，早年谋害皇帝事泄，能收留他的，便是这位好友了，此时对方突然这样开口，他哪能不清楚对方指的是什么。
“看来我儿说的还真是这样。”长案后的身形脸色极为难看，手指轻轻刨了刨墨砚，“之前正南在邺城时就说你聚敛财物，家中之人更是四处索要钱财，做些混账事……”
那边话语低沉的在说，许攸眼皮急跳，上前一步，言语急道：“主公，此事攸并不知情，待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束家人……”
“……贪些财物，只是小事，我还并不放在心上。”袁绍挥手打断他想要继续说下的话语，“你我相交日久，就该知道我会为何事动怒，你要金银，我给你，你想要女人，我袁绍统统都可以给你！”
“攸不敢……攸只是觉得……有些迫不得已，如果不收，怕那人当场就会翻脸……”
话音未说完，桌面呯的震响，墨汁都荡了出来，袁绍猛的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翻脸？！所以你就收了他的东西？我和公孙止不知翻几回脸了，他父亲还是我杀的！！你收他财物就是结结实实伤我袁绍的脸，伤我冀州的脸面！”
“些许财物罢了……那头白狼也并未说过分的话，甚至还好言相说，若是他败了让攸在主公面前多说些好话。”许攸低着头开口，有些事就算做错也不能认下，否则那旗杆上还会多出一具尸体，“……何况攸也从未有过二心。”
袁绍目眶逐渐爬出血丝，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几乎吼出来：“你—还—狡—辩。”手陡然抓过墨砚，墨水倾洒的一瞬，飞了出去，砸低头的身形脑袋上，黑色的液体伴随红色流满对方大半张脸，又呯的一声，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许攸发出哀嚎，身形摇晃的踩着碎片后退，有人上前用兵器砸在他膝盖窝，当即整个人惨叫的跪了下来。帐中落座的将领、谋士面面相觑的互相看看，向来温和的主公竟暴怒成这样。
“主公……”
侧方席位上，沮授起身想要劝说，却被首位上站立的袁绍挥手打断，他冷冷的看着地上的文士，“公与就不要说了。”
随即，跨出步子在长案后来回走出几步。
“你贪财无妨，贪名利也无妨，但你为何要拿公孙止的东西，凭什么拿？！他公孙止靠百人起家，把北地、辽东都吞入囊中，你会不会觉得我袁绍坐拥四州是便宜得来的，打不过他！下一步，是不是内外接应，摘了我袁绍的脑袋，拿去邀功！那日韩猛怀疑的奸细是否就是你许子远！！”
嘭——
长案直接被他一脚蹬倒，笔墨、竹简散落一地。
“主公！主公！攸从未有过二心……”许攸挣扎起来，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跪在了地上，“当年攸犯事被通缉，是主公为我遮挡，攸如何会做出这种背主之事，我从未想过投靠公孙止，还望主公明鉴。”
悲戚的话语传来，袁绍闭目抿嘴静静站在那里，当初在洛阳整日厮混在一起的数名好友，有的死了，有的就在对面拿起兵器与他为敌，如今剩下的亦是不多了。
外面，天光照进来，帐内静悄悄的过了一阵，他吸口气，吐出，“子远啊，我也不想疑你，但这不是当初那个时候了，往日你贪图一些财物，我睁只眼闭只眼都能过去，唯独你收公孙止的钱财，众人面前，我如何为你开脱？！”
“攸绝没有投靠公孙止！”许攸站起身声音也拔高大吼了出来，陡然拔出佩剑，将众人吓了一跳，惊愕的视线之中，剑锋回转架在了颈脖上，有人冲过去，袁绍此时也在大喝：“你干什么！放下——”
混乱之中，冲去的侍卫一把将许攸手臂牢牢抓住，佩剑掉在地上时，袁绍大步走了过去，一脚将那柄长剑踢飞，朝对方喝斥：“我若要杀你，就不会和你说这般多的话，子远……你先下去吧，切莫再寻短见。”
人影摇晃间，许攸眼眶湿红，朝袁绍拱了拱手：“主公……攸，告退。”
袁绍背过身，挥了挥手。
……
天光明媚，有些刺人眼眸。
脚步蹒跚走在坚硬的地面，许攸摇摇晃晃的走出帅帐，周围有士兵见他模样，想要过来搀扶，被他摆手退却：“不用扶，我没事……”又走了一段距离，一队队兵马在视线中来去，偶尔微微抖动的长须，声音从唇隙里低吟。
“公孙止一个贼匪起家，我又怎会投靠……”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视野尽头的大帐，“……但攸却未说过不投曹操啊……”

第四百七十二章 阴云密集笼罩天光
天光划过云间，炎热的温度烘烤大地，草间干燥的尘粒微微颤动起来，远方震动的声音逐渐过来这边，随后放大变得响亮，数匹战马飞驰而过，马背上挽弓的骑士不时侧身对着后方追袭而来的敌人射去，擦过对方身侧，飞去了后方。
“喝啊——”低沉的暴喝，追袭的骑士同样纵马挽弓，就在射出箭矢的时候，前方黑色皮甲的狼骑陡然勒转方向，跑出一道弧度，羽箭射空，那名狼骑陡然拔刀杀了过去。
呯——
刀光与长弓抵在一起，冀州斥候咬牙反手挥打，对面狼骑直接收刀朝马背一躺，躲了过去，一个侧身翻滚跳下马来，照着对方马腹就是一刀劈下去，鲜血溅开的同时，稍远一点的方向，另一名冀州斥候同样在与敌人的同伴厮杀、对射。
之后，杀完人的狼骑斥候支援过来，剩下的冀州骑兵急忙挥过一刀，转身朝营地方向逃窜，一前两后展开了追逐，随后又遇到赶来的增援，双方混战到一起，在这片天地下展开只属于斥候、侦骑的厮杀。
相对于浩大的战争初期斥候激烈交锋，远在官渡西面靠近黄河的某个丘陵附近，蝉鸣一声声的传来，砍伐倒下的树木被加工切割，做成了营寨，两边的山丘上警戒的狼骑观望着东面的动静，下方做好的饭食由接替的同伴送上去。
燃起篝火的营地里，士卒们埋头吃饭，也有不少身影进进出出，来回走在这边与伤兵驻地之间递送饭食、饮水，说起一路南下杀敌的事情，笑声很融洽的传了出来。
眼下这支军队虽然在同一人麾下，但成份复杂，步卒由当初白马将军公孙瓒的旧部构成主力，而狼骑一部分是当初的白马义从和草原上流寇、马贼组成，剩下的并州铁骑原是俘虏，后来吕布回归后，还给了对方，又重新独立一军，能如此融洽的在一块，不得不说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在酸儒在世时，曾警告过公孙止，如果将来一旦他故去，这些派系分明的兵将很有可能会成为混乱的根源，后者也在对方去世后，回想起这位独臂书生说过的一些话，纵然对方有些迂腐固执，但他为整个北地、多个派系之间安抚维稳，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操持这些事，不得不让公孙止将警告牢记在心里。
眼下乃至往后数年里，这样的派系都不能根除，等大局稳固再想这事……公孙止坐在山坡上的一块岩石上望着下方想了片刻，不久，就有人过来这里，李恪上前抬手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推开。
随后，在公孙止的身边坐了下来。
“外面传来消息，今日袁绍军中似乎并没有任何动静，看样子是不打算攻城了，乌巢也没有你说的粮草囤积……”
吕布的声音轻声的说了一句，他抬起头，天云如絮，飞鸟从视线中划过去，蝉鸣一直响在耳边……坐岩石上的高大身形动了一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拔出刀锋，轻轻的摩擦。
片刻后，开口起说话来。
……
许攸与巡逻的士兵打过招呼，笑吟吟的转去营帐后面，将马桩上的缰绳解下，摆着宽袖悠闲的走在阳光里，就像在遛马一般，守卫关卡的士兵望过来，随后又转开视线，目送对方离开这里。
就算踏上原野上，也是纵马小跑，偶尔遇到盘问的巡逻骑兵，对方看他架势也没放在心上，而另一边，商议完事，等到众将退去，谋士郭图上前提醒：“主公，许攸这人大有可疑，往日间他说的话，大多向着公孙止……”
正批阅军务的袁绍猛的抬起头来，脸色陡然变了，立即招来亲卫吩咐下命令。十多名士卒在将官带领下冲去许攸住的帐篷，一把掀开帐帘，里面没有人在，一名都尉一脚踢翻简陋的几案，“看他马匹还在不在！！”
不久，出去的士兵回来“马匹不在。”
那都尉面色变了变，当下连忙返回帅帐那边汇报了此事，片刻后，感觉被戏耍的身影，暴怒的拔剑将几案斩去一角：“立即派骑兵去追，无论死活！”
随后，马蹄震动，一队骑兵飞奔而出。
未时。
土城那边，残缺的曹字旗帜还在城头招展，昨日大战过后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张辽带着一队士兵巡逻过城头，远远望见城外一骑朝这里狂奔而来，传令兵迅速带着一条消息下了城墙，穿过校场朝大帐那边跑去。
校场上，呼喊声热烈，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刘备挎剑望着跑过去的传令兵，转身缓步继续走在高台上，来到拄着青龙刀的二弟身旁，吸了一口气，负着双手看着台子下方在帮忙矫正士兵的粗黑身形。
“云长，为兄接下来有一个计划……”
关羽偏过头来，抚过长髯，“兄长请说。”
“曹操名为汉臣，实则汉賊，兄随军北上之时，陛下悄悄托人给我一封密函……”刘备面无表情的说着，目光扫过下方挥汗如雨的一名名士兵，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下去：“……不管此役谁胜，对我大汉都没有好处，我意大战之时趁乱撤出这里，去往荆州，豫州的刘辟龚都也有意迎我入驻汝南。”
重枣长髯的脸上，微微睁开眼帘，随后点点头，“但凭兄长吩咐。”
曹帐。
曹操听到消息，先是皱了皱眉，便是跟着那名士兵出了大帐，去往城头，远远看到那骑后方，还有十多名骑兵追赶，他连忙让人打开城门一道缝隙，不久后，那名骑马的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城墙上弓手射箭将追赶的袁骑赶走。
“阿瞒！攸走投无路，特来投靠来了——”狼狈的身影翻下马背，朝走下城墙的曹操哈哈大笑的说出来。
胖大的许褚听到对方不敬的话语，大眼圆瞪顿时捏紧了刀柄。身旁的曹操却也是哈哈笑出声，伸开双臂大步迎了上去。
“子远过来，操必胜了。”
俩人握着对方双手，相视笑了起来，天云漫卷，阳光偏斜落了下来。
……
蝉鸣在树荫枝下渺渺，阳光在树枝林叶遮映里缓缓偏斜挪动，下方营地里气氛逐渐肃杀起来。
公孙止磨着刀锋，西斜的光线正刺进眸里。
“……二十万军队吃喝很庞大，昨日烧了他后营的粮食，要不了多久，他还会派人催粮，到时候悄悄跟过去，自然会找到，至于他那二十万军队，要打掉还需要时间，但曹操那边估计等不及，人又不能撤，一撤就把许都暴露出来，后面就再也不好打了。”
石头磨过刀口，石屑簌簌的落下，他抬起目光看过下方军营，“温侯是不是觉得，我这匹狼胃口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了？”
“难道不是？”
公孙止收刀归鞘，将那块石头扔了出去，“……我公孙止可不是什么忧国忧民之人，只是这世道乱了，大家都想争天下，这个机会不容易啊，可是天下打烂了，就算一统山河，又要花去几代人的精力才能恢复过来，你觉得这样打来打去的，值得吗？”
吕布坐在岩石上没有说话，表情却是在思考。
“哈哈哈——”
忽然，公孙止大笑起身，把玩着刀柄，“不管值不值得，也不管他袁绍有多少军队！”刀拔出来，指尖拨了一下。
“总得要先打一场试试……”
一片雨云，飘了过来。

第四百七十三章 步调越走越急
“……温侯可知，当初董卓是谁放进来了的？便是他袁绍！坐拥四州之地，数十万兵马，辐射北部边境、整个辽东，他若是与外族交战，我公孙止说不得还高看他一眼，而今却只是拉着二十万人逞威风，想要天下？还是先过了我手中这把刀再说吧。”
雨云积攒，话语回荡山坡时，从天空落下，哗哗的雨声冲刷过林野，顺着枝叶织起雨帘，烦闷吵杂的蝉鸣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下方军营人影奔走，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吕布双手压着膝盖，静坐在雨中，仍由雨水落在脸上、甲胄上，沉默了片刻，目光像是望穿了这片蒙蒙雨帘，“某家与你一般出身微寒，想要建功立业，杀过匈奴、鲜卑，杀过丁原、董卓，这辈子走过许多弯路，没有遇到牢中那位老人时，从未想过家国天下……纵然如此，也在中原四处流窜，临到败亡那一刻，才想到往曾经走过的路望去，发现这些窝里打来打去的人……是何等可笑，开疆扩土才是武人该有的荣誉。”
“但是天下诸侯，眼里还是只有天下。”公孙止咧开嘴笑了笑。
吕布点了点头，转过去看着他：“那都督觉得，这大汉……还要乱到什么时候。”
“说不清楚……”公孙止拨弄着刀锋，仰头时，连接天空的雨丝落入眼里，“……一个国家乱起来，皇位就是最吸引人的，打的头破血流都要去争，大量的人命填进去，田地荒芜、城池破败，打的最后那皇位下面全是尸骨累累，这个国家又要从头再来。”
他停下话，取过酒袋灌了一口，递给旁边的身形，“如果一直打下去，打完整个天下州郡，是要花一辈子的时间，这一辈子打完，这天下也就没多少人了，你要问我有什么尽快一统天下的法子，这个真没有，除非让剩下的诸侯都明白一个国家的重要性……让他们明白过来，但袁绍是例外，他做梦都想要天下，这也是我必须要打掉他的原因。”
吕布眼中亮了亮，喝了一口酒，“……你那个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我倒是想多听听。”
“激起他们身为汉人的自豪……”
雨中那狼戎铠甲的身形显得高大，轻声开口，缓缓说了一句。
……
日头在雨中几近落下，官渡，袁军大营，追袭的奔跑冒雨而回，旗杆上的尸体已经被取下，收敛入棺。
持着兵器的兵卒一队一队的巡视过帅帐周围，雨天躲进帐篷里的士兵窃窃私语的望着外面雨天，望着奔涌进来的马队，一面打磨着兵器。不同寻常的气氛笼罩心头，同时，也笼罩整个军营，之前韩猛从北面逃回带来军中可能有公孙止奸细的消息，已经悄然传开，与此同时，上午时分名叫许攸的谋士悄然离营，投奔曹操而去，主公派骑兵去追击的事也大有人看在眼里。
这些事情虽然大，倒也让不了下面的这些兵卒操心，但联想到昨日夜晚陡然有人营啸被杀，苏由将军的尸体还被挂在旗杆上，事情一件件汇聚起来，下面的士兵不由疑心起来，当中会不会真如韩猛所说那般，身边或者其他队伍里有敌人渗入的奸细，也有部曲司马、都尉给下面的人打气，释疑：“主公军队二十万人，就算有奸细还能把二十万人吃光不成？你们一个个瞎担心什么劲！此时，我冀州兵马如日中天，曹操、公孙止不过以卵击石，你们好生打仗就行！”
“那……什么许攸为什么会跑？”有人开口问道。
“这个……是上面的事。”
无法解答的疑惑永远是最为膈应人的，纵然现如今的袁军强大到可以推平一切，但在内部上，同样面临派系混乱，不够团结的问题，许攸除了自身有问题外，更大一部分还是内部互相诋毁造成的，加上摇摆不定的袁绍，事情终于衍生出一连串的问题来，有些事无法释疑，下面的人就会胡乱猜测，一旦疑神疑鬼起来，又要上战场，对于身边的同伴终究会有提防。
雨水哗哗的落在帐篷上，夜风吹过来。
大帐中灯火燃烧，明明灭灭的光芒里，袁绍一脸阴沉的坐在那里，听到对面谋士话语在这样说：“许攸往日收敛财物，又贪图公孙止赠与的钱财，今日他誓言坦坦不会做下这种事来，转眼就投了曹操，曹操又与公孙止是一丘之貉，难不保真如韩将军所言，许子远与文丑二人已暗中投靠了对方，否则那吕布、赵云何以凭不到万人兵马一路破竹杀到巨马水？如此一来，所有的事都有能理清来龙去……”
话语声中，侧位上的监军沮授紧闭双目，一直微微的摇头，期初他坚信这是离间计罢了，只要置之不理，也算破计，但眼下这条计渐渐露出真容，才知道这是条攻心之策，就算他说出来，根本无法消除影响，他算是看走眼了……韩猛为药，许攸为饵，袁熙才是哪味药引，出这计的人，当真狡猾，绝对是一肚子坏水的人想出的，而非那头白狼，老人叹口气。
呯——
郭图的话语尚未说完，首位上端坐的袁绍，一掌拍在桌面，咬牙道：“……传令全军，不管如何，明日一早攻城！官渡拿下，我看他们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与此同时，土城。
城中曹军校场，马蹄雷动，雨点打在冰冷的甲胄上，重装的骑士牵马走出，铠甲上的铁片在走动中，发出碰撞的声响，陆陆续续汇聚到了这边，他们身后还有三千轻骑名曰“豹骑”紧跟过来，派成数列，最前方的统领，身材高大壮硕，同样身着铠甲，手握一杆大枪，腰挎环首刀，便是虎豹骑统领曹纯。
高台之上，曹操挥开遮来的纸伞，与名叫许攸的谋士一前一后，走上前方站定，他望着雨夜下一片肃杀的骑兵，缓缓抬起了手臂。
“袁绍囤粮之地在封丘……”简单，犹如雨水冰凉的话语出口。
而后，手掌像是握住了雨帘，捏着了拳头猛的落下，“……推平此地！”
下一秒，雨水溅开，大地悄然动了起来，不久之后，土城东门打开，养精蓄锐已久的虎豹骑长龙般冲进夜幕。雨帘延绵天地方圆，校场上还剩余的步卒举着火把照着周围，目光都在望去高台，以及身边站立的将领们。
随后，有士兵的声音在雨中大喊：“主公，我等该如何做，请示下——”
“尔等稍安勿躁，仗还有的打！”高台之上，曹操一身戎装，显得威严肃穆，“他们此去不过是去做一些必做的事，至于你们，乃至我都留在城中好生睡一晚，明日雨停，大开杀戒！”不久之后，巨大的校场上，士兵安静的站了一会儿，逐渐离开回去帐中……
曹操抹去脸上的水渍，望着城外袁军的方向，夜袭封丘纵然奏效，明日将会是最不寻常的一天了，但真正的胜败，还是未知……
“至少，我曹操尽力了。”他轻声说道。
……
雨水蔓延沟壑，冲刷沙石缓缓流下来。
“……之前在许都牢里，有位年轻人与我商议过，如果袁绍败亡后，这个天下又该如何走下去，他说引外祸而聚天下人之心，将中原、以及西蜀、荆州、江东力量拧在一起，消弭私心。”
吕布将酒袋还给公孙止，站起身来：“这到是好想法。”
“我也觉得。”
公孙止与他并肩往下方走去，继续说道：“后来我与李儒细细推敲过程，可以行此事，西蜀刘焉、荆州刘表都是汉室宗亲，心自然向着刘家的，若是外敌寇边，他们该如何做？只要让这两个大诸侯加入进来，只剩一江东，还敢孤悬于外？”
“虽然这事做起来很难……”
脚步停在营门口，他望着熄灭篝火的军营，一字一句：“但到时候大势已成，违逆二字，谁碰谁死！”

第四百七十四章 黎明火光天，浩浩烽烟起
夜晚渐渐过去，大雨在这凌晨里停住了，天刚刚蒙蒙发亮，青冥的天色之中，战马嘶鸣、兵戈碰撞的声音与人声嘶喊密集的搅在一起，铁蹄如雷踏动地面，随后的交锋变得更加剧烈。
箭矢飞蝗、冲锋的战马与盾牌、长枪撞在一起的瞬间，铁甲上都擦起火星，身着铁甲的虎骑作为先锋开路硬生生撞穿辕门杀进前方抵御的人堆里，血肉与坚铁碰撞。
“杀——”
撞击的声响犹如海潮延绵拍开，长矛刺过挣扎的血肉，被带着冲势的战马撞倒，铁蹄踏过地面坚定的朝前方推进，呐喊声、惨叫声、战马悲鸣长嘶的响成一片。血肉迸飞的锋线上，夹杂第一列冲锋的身影，撞开挡路的两名敌人，手持一柄双刃大斧朝里面飞速砍杀，与他并肩的还有同样武艺高强的张辽。
从土城由东折转北上封丘，至后半夜悄然发动突袭，这些原本还在睡觉的士兵陡然被惊醒，仓促出来迎战时，辕门基本已经告破，黑压压的骑兵籍着夜色杀入粮营的一瞬，不少人惊慌的四处寻找队伍，或转身逃跑，纵然有值夜的士兵结阵在辕门附近抵御，也被前方冲撞而来的重骑挤碎阵型，三千轻骑紧跟而至，形成第二股冲击，对散开的步卒展开碾压、追杀。
帅帐前，淳于琼冲出营帐，连忙披上甲胄持枪上马，“曹贼来袭，尔等随我杀散他们！”带着身边亲卫就要冲上去，刚走出不久，前方快马传回的消息，前营已被敌人击破，正朝这边过来。
目光望去，铁骑蔓延突破，一道长达一里的血肉涟漪正疯狂地朝推进的方向绽开，副将赵叡正在前方逃窜，淳于琼原本是当初西园八校尉之一，人也刚烈勇猛，策马挥枪让身边士兵摆开阵势，声音朝逃窜的身形暴喝：“赵叡！你敢临阵脱逃，立即调头杀回去，不然本将上书主公杀你全家——”
“想死，你自己上去！”策马奔来的将领也在大吼，在他身后一名手持大斧，身形高壮的曹将顺着兵锋中杀了出来，纵马飞奔照着大吼的袁将杀了过去。
厮杀之中，这边淳于琼身边数千步卒轰然迎了上去，枪阵疯狂抽刺，奔涌的无数铁蹄蔓延犹如怒潮而来——
“杀啊啊啊啊啊！！！”
淳于琼领着一众士卒朝前推挤，刀锋劈下，战马撞上来，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用尽了全力，然而片刻间，战马将盾牌，以及盾牌后方的身体撞倒，冲击的锋线撕开一片片血肉蔓延进去。
一片厮杀中，逃窜的赵叡不停的看向身后，陡然挽弓就是一箭，但对方只是矮了矮上身，飞去的箭矢没入夜色里，误射到不知谁的身上，传来一声惨叫，眼见越来越近，他“啊！”的一声，勒马转身，拔刀挥斩。
后方，马蹄逼近，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记迅猛的大斧，刀锋呯的折断，连带刀柄都脱手而出，还做出挥刀动作的将领被顺势劈下的斧锋连人带肩斩的飞了出去，血水哗的一下，洒在天空，尸体落到地上已经是两半了。
另一侧，混乱交锋的人群之中，战马与人影交织厮杀，张辽领着骑兵冲击了一阵，寻到到了淳于琼，俩人在马背上交手十余回合，“袁将，袁绍乃谋逆之人，何不弃暗投明！”张辽拼过一刀，勒马回转朝对方暴喝一声。
后者，挥枪打开旁边刺来的长矛，纵马与兵锋拉开距离，大吼：“尔等才是谋逆之人，我岂能弃明投暗——”
捉着枪柄一夹马腹再次朝张辽冲了上去，然而侧面一道身影持斧狂奔逼近，淳于琼立即策马想要躲开，那冲来的战马和人影陡然靠近，便是轰然一声，正转向的战马硬生生的侧坠倒下，震的地面积攒的雨水都溅了起来，马背上的袁军主将头昏脑胀的在地上爬动，抬起目光之时，对面高大的身形下马走来，猛的一脚正中他胸口，近两百斤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砸在帅帐上，压塌了支撑的木柱，轰的一声，硕大的帐篷跟着垮塌下来。
人影挣扎爬起，鲜血正从嘴角流出，摇晃的视野之中，有火光亮了起来，燃烧的光芒里，徐晃接过递来的火把，然后丢在了帅帐上。
火焰延烧，更多的地方，大量的火光亮起在青冥天光中明灭摇曳，一切已经结束了。
淳于琼擦过嘴角的血迹，艰难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出几步，嘴角嚅了嚅，他轻声说了句：“呵呵……曹贼……奸宦之后……”
脚步过来，又是一脚踢来，整个人掀飞趴在地上，用亲卫朝这边冲来，随后被张辽带兵拦下，地上，淳于琼抬起头，一滴滴鲜血顺着嘴角止不住的流出，捂着胸口再次起身，跌跌撞撞的朝官渡方向，陡然跪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嘶吼。
“主公——”
“……琼去也！！”高高仰起的头颅，忽然往地上一撞，呯的巨响，头骨迸裂。
天，渐渐亮了。
远方，官渡军营，旌旗也在黎明初升中，开始动了。
……
官渡西面丘陵。临时的营地已经苏醒过来。
幽燕步卒擦过刀锋归鞘，与同袍一起走出遮雨的地方，原野上骑兵正从林野间牵马走出，潘凤、牵招、阎柔……等等将领上马聚集过来。
最前方，一百多名身形魁梧壮硕的骑兵将厚重的铁甲套上身体，也有人过来帮忙给战马列装，华雄骑着黑色甲马，持着虎口长刀过来，将铁盔戴上的一瞬：“重骑上马——”
营中，名叫邹丹的幽燕将领站在一面灵位前，双红通红的看了一阵，随后跪下磕头……老主公……还有死去的弟兄啊，你们看……袁绍就在那边了，大公子还有诸位弟兄会为你们报仇的。
片刻后，集结的号角传来，他将灵位系在了胸口，提刀走了出去。
远远的，地面还在震响，人声在这片升起的天光里沸腾起来，一道道汇聚整列的身影中，赵云一脸冷漠的骑马越过麾下白狼骑，某一刻，他咧开嘴角隐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手与长枪已经死死系在了一起，枪尖和双眸透出锋芒，杀戮已至了。
他目光望去另一边，火红的披风招展，束发金冠的身形骑着赤兔马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不久，公孙止过来，骑着绝影走过所有人的视线，拔出手中弯刀……
……
土城中，曹操走上高台，望着下方集结的士兵，高举倚天剑。
……
阳光倾泻下来，丘陵、原野上显得安静，一支支兵马的方阵蔓延至前方，李恪取过酒袋递过去，公孙止对着安静、肃杀的人群，将酒水举了起来。
“袁绍就在那边，今日你们随我一去，生死未卜，这酒便以此敬死去的兄弟，将要赴死的你我，也祭这天地间的鬼神——”
他声音浑厚，在安静、肃杀的原野激荡，犹如雷霆过境：“……今日过后，斩杀袁绍，整个北方都将是我们的了！！”
杀气冲天——
这天上午，战鼓敲响，一直静谧的土城打开，仅剩两万余人的曹军整齐出城，在城外的原野上摆开了阵列，旌旗猎猎，而他们的对面，是无边无尽的巨大海洋，西面，数千骑兵飞驰而出，步卒蜿蜒奔涌朝着二十万人的军阵背后直扑过去。
决战来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碾磨（一）
太阳初升，大地在沉寂中渐渐苏醒，划过天云的苍鹰发出啼鸣，俯瞰的大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映入它的眼底，不久，第一道声音陡然响了起来，惊的飞禽折转了方向。
咚——
咚咚咚咚——
金色的晨光照着数辆辕车缓缓朝前行驶，上面架着的大鼓前，军士挥舞双膀奋力击打鼓面，苍迈的战鼓声震响在这片天地间，架着战鼓的辕车的左右，一道道人影在视野之中蔓延开来，从天地的尽头又延伸到另一边目力难及的天边，无数的脚步踏着轰轰的震动，尘土升腾的弥漫起来。
尽管速度不快，但二十万军队由无数个小型方阵缓缓移动汇聚，组成数个巨大阵型，从地平线上呈一条黑压压的直线犹如海浪翻滚推移而来，冲击大地一般的壮阔威势。无数写有“冀”“袁”的旌旗在风中招展，冀州骑兵分成两道长龙，蔓延过原野，在两侧方阵后方驻马待戈。
晨风吹在人的脸上。
曹操骑马立在帅旗下，目光沉稳的望着那片浩瀚的人海，马背上捏着缰绳的手，使劲的勒出血痕，直面如此庞大的军队，没有城墙作为依靠来坚守，要说没有胆怯，那是不可能的，但如今脚下没有退路了。
烧去封丘的袁军粮草，只需拖住对方些许时日就可扭转战机，可惜他的后勤也被袁绍切断，相对的讲，不破釜沉舟战一次，袁绍始终还是占据优势，一旦重新从后方获得粮草供给，大军依旧再次南下，而他曹操，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曹操闭上眼睛又睁开，重重吐了一口气，视野难以望尽的军队，是鲜血与兵戈汇聚的征伐气息，他身后仅有两万余人，此刻也在严阵以待了。
远方，敌阵前有独骑而出，来到两军阵之间，勒马大喝：“曹操！我家主公想与你叙话，可有胆出来一见！”
“主公，不可轻去。”身旁有人连忙说道。
“不去，岂不是告诉众兵将，我曹操畏惧对方？”缰绳抖了一下，话语出口时，士卒纷纷让开道来，曹操促马走过一道道持戈挎刀的身形，去往两军之间，对面军阵之中，顶三色华盖三马拉动的战车缓缓驶出。
滚动的车辕碾压不平的地面，在前方五丈停下，曹操也勒过缰绳在对面驻足，抿着嘴唇沉默的看着对方，随后抬起了手，远远的对面，战车上，身披金甲的人影也向曹操拱起手。
“孟德，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手放下来，那头战车上的袁绍便是这样开了口，俩人的目光里，大家都老了许多，须发参杂出了丝丝白迹。
“操，一切安好。”曹操轻声说了句，重重的拱了拱手，然后轻放下。
那边，袁绍按着栏栅，看着他笑起来：“何以见得安好？你粮道已断，军中粮草还能坚持几日？兵马已不过三万，孟德何必还要强撑，此时又贸然出城迎战，当真还是你那脾气，就不怕我将你和公孙止各个击破？”
两军对阵看似说笑，其实俩人都是聪明之人，往日许多事情上，已经没有再叙旧的必要，只是曾为好友知交，无论这场大战谁死谁活，也算是见彼此最后一面。
“只是……孟德啊，我不明白，你明知道我携四州之众，早晚要推平天下，又何苦螳臂挡车，与我为难……”
金色的晨光之中，风微微的抚动俩人长须，话语中袁绍与曹操对望，片刻，后者身形轻微晃了晃，手臂拉过缰绳，勒马回转，朝身后军队过去，声音铿锵有力：“既然不明白，也多说无益，那就开战吧——”
回走的战马停了下，马背上，曹操微微回头看向对方，悄然闭上眼，纵马奔驰起来。
“本初，别心软！”他说道。
天光延绵照过来，回归本阵的俩人，曹操一勒缰绳拔剑高举：“诛杀逆贼袁绍，开战——”传令的骑兵奔涌起来，在各阵之间嘶声呐喊，挥动令旗：“准备迎敌！！”高亢响亮的一道道声音在传递，后方的战鼓也在此时敲响，鼓点急骤，前方阵列第一排步卒齐齐上前半步，手中大盾轰的扎进泥土，双持长矛的士兵进跟上去，一柄柄长矛如林般探出，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呜——
呜呜——
绵延十余里的袁军大阵步伐往前挪动一步，轰的齐响，已回到中阵的战车之上，袁绍须髯怒张，猛的拔剑指向前方，然后斩下，厉声嘶吼：“传令，除国贼——”
进攻的号角声吹响。
前阵中间足有五万的步卒阵列开始缓缓移动，骑在战马上的将领不时看向令旗挥动的节奏，让下方层层将校、都尉、司马控制整个阵型挪动的速度，不久之后，进入交战范围，后方列阵的弓手开始上弦，在将领的嘶喊：“准备！”的同时，对面两万多人阵列中，同样有人也在呐喊出声：“准备……”一张张弓弩仰起箭头指向天空，弓弦紧绷的声音吱吱直响。
下一刻，弦音崩响。
嗖嗖嗖嗖——
漫天箭雨离弦而出，带着嘈杂的声响，密密麻麻的抛向天空，无数黑影高高的飞过最高点，与对方直冲而来的箭矢呯呯的发生碰撞，无力的落下来，或交错而过照着原本的轨迹朝敌方前进的阵型覆盖而下。
乐进、李典骑马奔跑在阵型后方与弓手站在一起，密集的一道道黑影升上天空时，俩人齐齐呐喊：“举盾！”前方盾手举起盾牌的同时，夹杂在长矛、长戈兵卒间的刀盾兵齐齐举起盾牌，拉过身边的同伴一起遮盖在下面。
成千上万的箭落了下来。
一支羽箭落下，呯的一声钉在铁皮、铜皮包裹的盾牌上瞬间，便是乒乒乓乓……犹如暴雨击打蕉叶般的冲刷，有箭矢钉在盾牌上被弹开落地，一些盾牌上直接插了十多支羽箭，更多的还是扎进泥土里，嗡嗡嗡躁动的声音里，有人惨叫大喊，中箭的身体扑倒在地上扭动，后方脚步紧跟而上。
箭雨落过第一拨，稍缓的一瞬，有人直起身挥刀斩断盾上的箭矢，歇斯底里的呐喊传出：“杀！”
身后，周围左右一面面高举的盾牌翻下来，无数的身影挥舞刀锋的同时，持盾、狂奔，犹如怒潮般冲向对面同样杀过来的袁军阵型，然后上万人歇斯底里的呐喊，以最为凶戾的姿态撞了上去。一箭之地，距离缩短为零。
“杀——”
嘭嘭嘭嘭——延绵撞击发出的声响，双方前排的刀盾士卒咬牙挤出嘶吼“啊——”用力拽紧在手中的盾牌与对方的盾牌轰然撞在一起，结实的双脚奋力蹬着地面，挤出一层泥土的朝对方推挤，两边的枪林跟上，随后凶猛的递出，在空中交击，或在人堆里疯狂的抽刺，撕心裂肺的吼叫、惨呼，成千上万的刀光、枪芒在锋线上飞舞，血肉飞溅四洒……
鬼门关在这一天打开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碾磨（二）
土城北面二十里，喊杀沸腾，盾牌相抵对撞，一柄柄刀锋、铁枪、长矛从上方、下方、任何空隙里疯狂的递出，映着晨光照着人的脑袋凶狠的劈下抽刺，血浪翻涌，乐进从战马上跳下，夺过一名士兵手中盾牌，提着铁枪挤上锋线，推着圆盾猛的轰在对面袁兵盾牌上面，将对方打的踉跄后退半步，枪锋自手臂递出，扎进那人面门，拔出时，侧面，一杆长矛贴着他胸肋过去。
撞进锋线的身影直接弃枪、拔刀照着刺来的那袁兵挥砍，他大声喊出：“儿郎们，随我杀——”声音蔓延传开，交战的锋线上，能听到的人都在跟着呐喊，乐进跨过中刀倒地后，微微抽搐的尸体，迎面又有长矛刺来，被盾牌挡了一下，身边紧跟而来的一名亲兵狂奔赶上，提着刀直接扑了过去，将对方按倒在地，第二名士兵冲上狰狞呐喊中在那袁兵胸口补了一刀，随后两柄长矛擦过空气，扎进挥刀的曹兵胸腹，从后背探了出来，用力将他举上半空。
离地的身体还在挥舞刀锋，这名亲兵眼中似乎还在带着狰狞，被甩出落到地面时，同伴的脚步蔓延过来，跨过了这具尸体，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眼，而后扭头就跟在更多的同袍身后朝敌阵中间杀了过去。
“脚步不要停下！击垮他们！”乐进一刀插在敌人胸口，推着对方前进，最后叫出“们”字的一瞬，挤压的锋线上，一道道身影翻开盾牌，冲出盾阵的掩护朝这方缺口冲击进袁军的阵型。
相隔厮杀蔓延的战场后方，许攸观望着交错起来的战团，心里有些担忧：“孟德，一万人对五万人，这样打，迟早会被对面杀没的，快传令让他们出来！”
“战场之事，子远还是好生看着吧。”帅旗之下，曹操身着铠甲，骑着战马，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里许距离的战场，不时发出一些命令中，回了文士着急的话，“兵力不及袁本初，只有想办法直冲中阵，一举斩将夺旗。他两翼摆开数里，迂回夹击过来，还需要时间，而我在等一个……机会。”
片刻后，他抬起手，“传令，让李典也压上去，给我想办法把对面五万人打回去，挫一挫袁绍的锐气。”
奔马跑向前方，挥舞令旗，然后进攻的号角再次吹响，厮杀的锋线另一侧，李典听到传来的命令，提枪纵马带着麾下五千人照着看上去势均力敌的袁兵，直冲而上！
……
晨光灿烂，官渡西面原野上，战马疯狂翻腾铁蹄，卷起大量烟尘弥漫上了天空。
距离还有十余里，最前方的战马上面，身影勒停马蹄，口中“吁！”了一声，视野尽头，横跨十余里的黑线已经隐约看到了，附近还有敌人的游骑在徘徊，警戒的看过这支突然出现的马队。
“……前方整个阵线拉开这么长，不怕左右难顾？”公孙止眯起眼睛从左到右扫过去，不远的原野上，冀州斥候射出响箭，这边也有狼骑挽弓迎上去，展开追逐对射。“不过我们真要打败这支军队，还得想办法从袁绍中阵下手。”
“论阵战，有二十万军队做底，很难真正的撼动，自古以少胜多，不是将对方全部吃掉，而是冲击中阵，左右两翼的军队见不到另一边发生的事，很容易处在被动，被气氛带着走。”说起打仗，吕布这一生中从不缺乏，近几年来安居上谷郡，不时也会静下心来翻阅兵书，当然，真正要打，还是按他的脾性来做。
“温侯说的有道理，二十万军队排开，真要去一一接下，那就真的是愚蠢，袁军两翼就不用管……”
原野上风吹拂过来，狼绒微微抚动着，公孙止驻马与并肩的吕布低声讨论前方的阵仗，顺便也在等后方的一万幽燕步卒汇集过来，前方二十万人铺开，密密麻麻的拧成一条黑线，自己这边乃至对面看不见的土城方向，两支加起来才将近五万兵马，对比下来，有种让人心惊胆颤的感觉。
正在公孙止说话的时候，前方原野斥候厮杀交战的动静渐渐变大，射向天空的响箭越发频繁，不久，他勒转马头，眯起眼帘，对身旁的吕布说道：“看来，袁绍对我们也有防范了。”
这边，吕布顺着他视线远远望去，十多名斥候狼骑正在朝这边奔跑，或游移去更远的方向寻找机会，而他们身后，那条延绵的黑线缓缓在动，浩浩荡荡的脚步、马蹄迈过地面，烟尘、旌旗遮天蔽日。
——后队变为前队，接战而来。
“准备战斗！”李恪骑马奔跑起来，扯开嗓门大喊起来，骑兵阵列之间，奔行的传令骑吹响狼喉，右翼是几仗下来仅剩的三千多名白狼骑，听到有节奏的狼嗥声，缓缓挪动马蹄开始朝右侧拉开阵势，此时一千四百多名并州铁骑也补充进来。
而左翼的黑山骑翻山越岭来到冀州战场，时间上的关系，战事几乎没有捞到一仗，人员上并未有伤亡，整整五千数量，人人都憋足了劲，望着对面蔓延过来的几支袁军，有人摩拳擦掌，冷笑起来。
“终于有仗打了。”
黑山骑阵前方，说话的牵招促马来回走了两步，又说了一句：“他娘的，总算见见血了。”
离他不远的阎柔也磨了磨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皱着眉看了远方一阵，将铁盔戴上，狼嗥传来时，他回头大喊：“都准备了，命令已下——”
更多的声音顺着传递在人群中，牵招拔刀用力拍响手臂上的圆盾，他身后一众骑兵俱都挥动长枪，在马背上拍响了盾牌，前列，作为借调过来充当箭头的潘凤，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没盾……都感觉没他们有气势……”
说话中，阵型开始挪动，更多的命令从狼旗那边传来时，对面的四支袁军阵列开始加快了速度，这边左右两翼的骑兵朝前迈动了马蹄，战马与战马的间隔开始散开，狼喉还吹响在天空发出指令。牵招挥刀大吼：“黑——”
这是冲阵的命令。
缓缓走动的马蹄开始加速起来，五千骑兵在马背上降低了身形，奔跑的战马两侧挂着的盾牌震动的越来越剧烈，无数翻腾的马蹄陡然发力到了极致，冲在前列一排排黑山骑开始呐喊，紧跟着后方数千人也在呐喊：“——山！！！”
长枪如林，铁蹄动如雷霆！
“我……你娘的……你们疯了啊啊啊……”潘凤携裹在冲势里，以高速朝前方疯狂冲锋，然后，视野之中，对面袁军的阵列越发清楚，就连盾牌、盾牌后的身形、样貌都在迅速拉近了，二十仗，他扬起巨斧，口中的声音还在持续的响：“……啊啊啊啊啊！”
枪林直抵而来。

第四百七十七章 碾磨（三）
黑烟飘过土城的上空。
火焰贴着地面、或尸体延烧开来，箭矢如雨点般飞起、落下，在人群中溅起鲜血，厮杀呐喊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在原野上不断的回荡，弓手点燃箭头挽起抛射冲来的敌人后方，试图阻断对方的阵型。
乐进挥舞环首刀，将落下的箭矢斩断，抬手间，臂上的圆盾挡下侧旁刺来的长矛，反手又是一刀将靠近的袁兵劈斩在地，血水溅在他脸上，沉重的呼吸将血渍从嘴角吹开，须发凌乱的贴在脸颊，沉重的甲胄内全是汗渍，周围左右前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推进已经变慢了，只能一步一步奋力朝里面冲杀，口中发出的声音已经嘶哑，还在不断的呐喊，让冲进敌阵的麾下士兵能辨别他的方向，以及与另一边的李典遥相呼应，强攻眼前这支五万人的袁军。
时间已过去半个时辰了。
他呼吸越发沉重，向前迈动的双腿越来越沉，“杀败这支袁军……一定……”
乐进并非曹操麾下最强的将领，甚至相貌不扬，身材短小，麾下所率领的兵马也都是普通士兵，并不像夏侯兄弟、曹氏族将或于禁那样能带领精锐，当初他也是曹操起家就跟随的老人，从默默招兵、练兵，参与各种大小的战事，往往都冲在厮杀的第一线……从军假司马、陷阵都尉到如今，已是主公左右的大将了。
而对面，袁绍率领二十万大军，还有十余万尚未有动作，只是派了几支督战队在后方督战眼前这支五万兵马交战，他知道胜败往往就在第一仗上，若是失败……
“……若是失败，焉能还有主公，又岂能还有我乐进……”他劈下对面一具身体的头颅，再次往前跨了一步，他历经十余场厮杀，从未退缩、也从未有过一败，岂能在这生死存亡关头不尽全力！
刀锋砍进人的颈肩，推着一名袁军都尉的身躯朝前方人堆连进数步，猛的一拉刀锋，温热的鲜血溅开的一瞬，步履踩上尸体，他怒目暴喝：“卫国乐文谦在此！尔等可敢与我一战——”
凛凛声威犹如雷霆，周围的部曲传来狂热的呼应，厮杀怒潮般在袁军阵列中扩散蔓延，汹涌的翻滚，蒋奇在后方焦急、不断的发下命令，他看了看后方按兵未动的本阵，想必中军的袁绍正望着他这里，蒋奇咬紧牙关，提着铁枪带着亲卫朝战场中间杀了过去。
袁旗猎猎作响，袁绍的中军在一座稍缓的山坡上，他扶着战车的木栅望着刀来枪往的战场，杀声沸腾的传入耳中，身边沮授、郭图、逢纪等谋士也都在身旁不远。
“你们看……曹操麾下的那支兵马是不是在做垂死挣扎？”袁绍手指拂过漆木的栏栅，望着那片厮杀的战场，微微转过视线，对身旁的几位谋士笑着说了一句，那方的厮杀离他尚有两三里，眼中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大概，“曹阿瞒脾性倔，不让他见见血，他就不会看清事实。”
郭图脸上笑容可见，骑马靠近拱了拱手：“图就先贺喜主公了，照如今这样的情形，曹操今日就可破之，他两万余人如何能打二十万，就算算上公孙止的兵马，连让主公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他们愚蠢！”逢纪抚须赞同，点了点头，说道：“曹操麾下兵马也堪称精锐，若是据城而守，以之前的状态，或许还能挡住主公兵锋几日，眼下……人力终有尽时，厮杀日久，还能再战几时？”
“但也不可不防！”
马车上，袁绍陡然听到有人说出这句话，皱了皱眉头。说话的便是沮授，老人促马靠近：“……曹操非庸人，麾下谋士颇多，当小心为妙，授担忧封丘那边，许攸投了曹操，肯定要将主公囤粮之地告诉对方了……何况还有公孙止一路骑兵在旁虎视眈眈，就算主公有所防备，也当步步为营才是。”
袁绍点点头，随后朝众谋士后面一人问道：“显奕觉得监军说的话如何？”
被点到名，有些恍惚的袁熙在马背上拱了拱手：“孩儿觉得监军说的有道理，但父亲周围二十万兵马铺开，对方也未必敢直接杀上来，很有可能徘徊在我军周围，试图寻找良机，然后啃上一口，又收兵遁去，反复如此……”
“哈哈哈……看来我儿还是会分析敌人的，不过……”袁绍笑起来，摆了摆手，“公孙止说起来厉害，常常以少胜多，实际上，他不过趁机打上一两场胜仗就跑罢了，也或对方内部原本就不稳，军心不定……”
笑容收敛，手掌猛的一挥，拍在木栏：“今日我二十万兵马堂堂正正摆在这里，他有胆来，有什么阴谋诡计使出来，我袁绍都一一接下！！”
语气豪迈的落下时，有之前救下袁熙，而俘虏的几名女子被押着带到这边，袁绍负手站立战车上，看着她们：“心怀天下者，不与女子为难，不管你四人是否与曹操、公孙止有关系，都不会杀尔等，今日把你们带来，就是让你们好好看看……什么是弱小之辈！”
战车侧旁，四名女子被士兵打的跪下来，而为首的任红昌混不在意身上勒紧的绳子，美眸直直的盯着上方说话的身形，殷红的双唇隐约勾勒一抹冷笑，随后，披头散发的垂下脸去，显出一副认命的神色。
交战的方向，动静越发激烈扩大，远远看去，五万人的方阵中，两股洪流纵横交织，在里面插穿起来，袁绍皱起眉，正要发下命令，后方有斥候骑兵带着讯息正朝这边过来，过来的还有犹如一记耳光的厮杀声。
——后方接战。
“公孙止还真敢杀过来？！”袁绍脸上微微有些发红，随后挥手：“告诉那边吕旷、吕翔、田畴、应劭，把那头狼给我拿下——”
……
西面原野，旌旗林立招展，某一刻，铁蹄翻腾溅起血水。
一百多名身着铁甲的骑兵，十人一队并列，像是一堵巨墙在万人间展开一阵冲杀，跟在他们身后的数千轻骑直接将冲散的阵型撕的更加散乱，给更后方的一万幽燕步卒趁机掩杀的机会。
之后，折转方向，去往下一个袁军方阵，以快打慢。
应劭带着亲兵在混乱的战场上嘶喊，不断发出命令让队伍重新集结，陆陆续续过来的士兵在片刻之后，又被对方步兵碾杀冲散，四处乱跑。之前对方骑兵陡然杀来时，他阵中弓手也俱都挽弓射击，但冲来的那支黑色狼旗下的骑兵在快要接近箭矢覆盖范围，陡然分出两支迂回包抄，暴露出中间这支黑色重甲的骑兵，箭雨落下，几乎并看不到对方有人倒下，全是乒乒乓乓的金铁交击的声响。
下一秒，一百余骑简单、坚决的平推过来。
巨大的冲击下，盾牌、盾牌后方的身体都在倒飞卷入铁蹄下，前排阵列直接一个交锋就崩断，中间密集的人群雪崩般，被前方倒下的人挤倒在地，不久之后，五千分流的黑山骑迂回，犹如巨人的手臂合抱过来，拦腰凿在阵型的左右两侧，待到另外三支袁军方阵高速增援赶来，见到是漫山遍野乱跑的士兵，血肉模糊的尸体沿着冲出方阵的马蹄，拉出长长的血痕。
吕旷吞了口唾沫，视野前方，铁骑席卷而来。
“麻烦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碾磨（四）
阳光升上云间，己时，率先被破的应劭军阵，溃兵四散，翻腾的马蹄敲击大地的一瞬间，怒如潮水席卷过来。这边，吕旷麾下的万人阵型层层叠叠的摆出防御姿态，他在大喊：“抵住——”盾阵在飞速上前，枪林紧跟在后压上，里许的距离，另外两支由吕翔、田畴的袁军正在飞速赶来，另一方面，赵云所领的白狼骑也从西南面斜插过来，毫不客气的朝他们骚扰、奔射箭矢，做出恫吓的姿态。
同时，一万幽燕步卒并未对溃败四散的应劭所部展开追杀，而是紧跟五千黑山骑后面，这万人冲锋狂奔动静，几乎并不输于前方冲锋的骑兵，相较袁军本阵那边，这里原野上乌泱泱的一片全都是人的影子。
邹丹咬住掌中的布条，将刀柄勒紧，大声的喊出：“为老主公报仇——”周围同样在狂奔的麾下有人越过他，有人在后面，先是有一道声音附和呐喊，随后更多的呐喊声齐齐炸响，一片片的声浪震响大地。
而在做出防御的军阵这边，吕旷骑在马背上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沉重的呼出气息，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公孙止的骑兵，知道这帮野兽有多么的不要命，这些就如草原上为活命的狼群，强悍而凶残，对方的打法也并非像往日见过的骑兵战斗，他们根本不需体恤战马，直接展开冲锋，一旦凿破前面的防御，那几乎是噩梦的情景了。
他奔行过人群，呐喊：“稳住盾牌、枪阵不要动！”前方，人群咬紧牙关，死死踩进泥土，数千柄长矛尾端抵在地上组成的一道铁墙，无数人都在紧张、恐惧中颤抖，目眶充血，视野都在摇晃起来。
能清晰看到前方的骑兵的瞬间，所有人几乎歇斯底里的呐喊出声的瞬间，马蹄狂奔至五十丈，陡然折转了方向，绕开了这片尖刺巨墙，吕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故技重施的一幕，刚刚鼓起的气势仿佛就像被人泄去一般难受。
然而，下一秒，一万两千多人的幽燕步卒从绕开的骑兵后方，发出狂热、凶戾的呐喊，朝他们席卷而来！
“呀啊啊啊啊啊——”
盾牌呼啸拍击，轰的撞在刺来的长矛上，弹开的瞬间，结实的脚步奋力一蹬，冲阵经验老到的幽燕将领，直接往地上翻滚躲开第二柄长矛，滚动接近对方盾阵的瞬间，他猛的挥刀朝对方蹲下露出的脚脖挥出，布帛撕裂，脚掌带着步履顺着刀锋划过去的方向断了下来，凄厉惨叫的袁兵倒下，后方有人补上来。邹丹起身拍盾，与对方狠狠撞在一起。
交锋的第一线，幽燕步卒同样以最大的力气顶盾挡下对面刺来的枪林，疯狂的对冲中，有人直接挂在了长矛上，而更多扑上来的身形顶盾持刀与这支袁军冲撞起来，疯狂的呐喊，片片刀光照头乱砍，对面长矛铁枪疯狂的人身体上抽刺，尸体倒下，第二排挤压着第一排的人推过去，接着第三排推撞过来。
“砍死他们——”
盾牌与盾牌相抵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处于第二排的曹昂、武安国此刻清楚的感受到脚下在缓缓往前挪动，随后他吸了一口气，半个身子都贴在前方的士兵后背，向前推挤：“所有人——”步履挤出泥土，周围乃至后方的所有人都在奋力前推的瞬间，万人的声音怒吼咆哮：“——杀！！”
下一秒，万人齐力推进的磅礴巨力袭来，僵持的锋线上，袁军前排盾阵传来轰响，一道道持盾的袁卒被推的仰倒，邹丹所率的士兵蜂涌的踏过了锋线，扑进不便展开的枪林，一刀凶狠的一削，来不及弃枪拔刀的身形发出“啊！”的惨叫，手臂带着半截枪柄飞上天空，邹丹抬手就一盾，拍在对面那士兵脸上，然后挥出第二刀……
“都过去！都过去！”吕旷骑马冲在人群大喊：“把他们都给我杀回去！”
对面，鲜血淋漓的身形收刀，目光凶戾的望向骑马的身形，抬脚跨过劈死的尸体，刀尖指着吕旷，疯狂的呐喊冲了过去，厮杀的锋线推移，蔓延进了敌人阵中，还在不断的朝前方扩散，汹涌而来的幽燕步卒疯狂的砍杀，犹如转动的绞肉碾轮，接触的敌人随即被撕裂成肉糜、血浆铺洒开。
另一边，在邹丹、曹昂带领的步卒对吕旷所部展开攻势的时候，白色的狼旗此时也在挪动，公孙止骑马奔行在原野，不断的发出命令，高升带着两千近卫狼骑对吕翔这支军阵展开游猎、骚扰，拖慢对方增援的速度，不久之后，之前虚晃一招的黑山骑绕过了吕旷的阵型，分成两股，一左一右朝公孙止这边的吕翔所部合抱而来。
“不能让他们阵型连起来！”某一刻，公孙止勒停战马，抬手翻掌，“传令，牵招、阎柔！展开围猎——”
狼喉吹响，传去进攻的命令，分流的两支黑山骑配合近卫狼骑直扑而下！
……
将近午时，位于东西交战的中间，袁军本阵，响箭频繁的射向天空，携带大量消息的斥候不停的往返两边，正面，五万方阵还未将对面一万曹兵拿下，后方公孙止的骑兵已经展开了攻势，两边合起来不到五万的数量竟对二十万人展开夹攻，当真让人有种荒唐的错觉。
多年的维稳发展根本，历经三次与对方的交锋后，携裹席卷天下般气势的二十万兵马，然而在这官渡被迫停下了脚步，他们面对的是一支血性和凶野支配的军队。
“公孙止在抢时间，他估计也没想到曹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守城，所以他害怕曹操败亡，方才发起猛攻！”沮授不同与其他谋士，他善于分析敌人走出的每一步，“自从他限制战马输入后，原野上几乎已经很少能有与他比肩的骑兵，吕旷兄弟、田畴等将恐怕难以将对方拖住。”
听着老人的分析，袁绍黑着一张脸，不断翻看传来的战报，对于那位老人的提醒，固执的摆了摆手：“人就算不困，战马也会累着，何况公孙止太过于依赖那支百人的重骑兵，我倒要看看，他麾下的兵马是不是铁打的！！！”
旋即，招来张郃吩咐下命令。
“我将大戟士交给你，郭援从旁协助，你再带麾下骑兵以逸待劳，把公孙止给我留下——”
张郃一展披风，拱起手：“是！”

第四百七十九章 原野惊鸿，天光折尘
六月十一，阳光偏斜，土城这方的曹军与冀州军队鏖战了一个上午，不久后，公孙止的北地骑兵预期的那样从背后杀了过来。
写有“张”字旗帜的队伍脱离本阵，张郃接下阻截公孙止麾下骑兵的命令，带着一千大戟士，两千轻骑，五千弓、步，正朝官渡西面的平原与丘陵的方向过去，此时阳光正烈，原野上的风并不大。
他皱着眉头与身旁副将说道：“公孙止骑兵太多，就算打的过也追不上，不太好办……本将想……先折他一路精锐。”
过去五里，那边四路兵马接战的消息已经由斥候传递过来，接踵而来的还有四阵四万兵马溃败的消息，张郃在行军中接到连续传来的战报，整个头皮都收紧的发麻起来，远方，逃窜回来的士兵正没命的朝他狂奔……
那边的西面战场，吕旷、吕翔抵抗的部队已经陷入崩溃，正在后撤，而第一个接阵的应劭，他的头颅被人插在了木棍上，混乱的人影朝四面八方奔逃，一队队狼骑穿行交织过混乱的人群，将还在抵抗的队伍一片片的杀散，逃亡的袁兵呼喊着，犹如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田畴的军阵也在三支队伍战败后，抵抗了一阵，被正面、侧面杀来的白狼骑硬生生的敲碎阵型，血肉被绞在铁蹄下横飞甩出，周围，尸体难以辨别人形的布满这片原野，还活着的人如同潮水般朝周围扩散，逃亡的人越来越多。
铁蹄奔行，长枪刺过奔跑的人的后背，将对方挑翻在地，骑都尉苏仁朝身边同伴大喊：“吕旷人在哪里？！我要他脑袋——”后方，他麾下骑兵冲过来，无人回答这个问题，随后有声音在说：“逃走了，他与另一名袁将带着亲卫逃回袁阵那边去了！！”
声音的四周，五千黑山骑、三千多名白狼、并州铁骑、两千近卫狼骑相互配合起来将整个原野上四万袁军杀的完全溃败，在这之前，公孙止从原先的作战中，不断调整攻击的顺序和战术，以铁骑开路，先破一阵后，黑山骑虚晃一招绕过第二阵的吕旷，与另一边的近卫狼骑合攻吕翔所部，待到吕旷、吕翔两阵败亡，剩下被赵云、吕布纠缠住的田畴所率的一万兵马这才迎来红、白二色的将领的强攻，被杀的不断后退，随后崩溃。
呈出一边倒屠杀的战场上，沉重的骑兵停了下来，手持虎口长刀的魁梧将领看到手提双戟的巨汉，发出粗野的话语。
“真他娘的过瘾！！”
华雄取下铁盔，抹去脸上，还在流淌的鲜血，目光凶戾的扫过到处都是溃败逃亡的袁兵，这一仗，他的极为舒坦。随后，又大笑着补充一句：“这几年，在五原郡可憋死我了！！”
“……”典韦没理他，晦气的将兵器碰了一下，“靠两条腿跑，仗都没捞到！”
那边，马背上的华雄正想取笑他一句，目光陡然看向另一个方向，己方的斥候狂奔，示警的响箭射上天空，一支兵马自东面袭来！
公孙止也在不远的狼旗下皱起眉头，“传令还在追杀的骑兵回各自队伍，另外，让潘凤带一支兵马过去试探，看看是谁。”
狼喉吹响的同时，典韦正望着那边蔓延过来的烟尘，虬须下，大嘴裂开的笑了出来：“还有人敢来！正好，我还没过瘾……”
“没你的份！”
华雄陡然抢先出口，将铁盔往头上一按，夹动马腹上前走了两步，挥手：“兄弟们，今日再冲杀一波，咱们重骑的任务算是完了！”一百余骑再次上马时，他才回过头对步行的巨汉，笑着说道：“老典，你就后面慢慢和步兵一起走吧！”
随后，扯开嗓门暴喝：“驾！”座下雄伟高壮的大马，嘶鸣一声，奔行出去，身份那一百余骑也在同一时刻惊起了烟尘。
与他们并行的另一支黑山骑由潘凤带领，华雄扬着刀口朝他喊话：“潘凤，老规矩，你在后掩杀，我去开路——”
他麾下的重骑是各军中最少的，但公孙止当年起家，能将鲜卑的轲比能击败，全靠这支只有一百人的骑兵，可谓是整个北地核心的一支队伍，华雄在五原待了数年，精挑细选出最好的战马和骑兵，这冀州一战，他早已憋了许久，听到狼喉传来的命令，华雄便是没有丝毫拖延，朝这东面增援而来的那支袁军碾压过去。
不久之后，两军正面相遇。
战马翻动铁蹄缓慢而坚定，起伏的抖动中，沉重的铠甲吱呀的发出摩擦声，华雄捏紧刀柄，粗重的气息从牙缝里挤出，他视野的前方，迎面而来的军队，步卒上前结阵，长矛林立的探出，箭矢飞上天空时，他目光一厉，紧咬的牙关陡然张到了极致，咆哮：“踩死他们——”
随即，缓行的战马铁蹄翻飞，速度渐渐加快，一百余骑并排端着重枪，蹄音也在轰然间震动大地，朝对面的袁军发动了碾压的冲锋。
袁军阵列中，张郃磨动牙齿，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公孙止起家时的那支重骑兵了，微带的紧张里，也有狂热，鲜血都在血管里烧了起来，“这一战就拿下这支铁骑……”他提枪飞奔在队列中，大吼：“准备！”
前方，一百铁骑犹如一堵墙壁横推而来。
“啊啊啊——”抵抗的人在嘶吼，铁蹄缩短至零距离，持虎口长刀的重骑也在此时凶戾的咆哮，长刀劈斩而下，盾牌呯的碎裂炸开，连带后方的身形一起倒飞，身边两侧百余骑如同射出弓弦的利箭，撞入对方阵型当中。
嘭嘭嘭……沉闷可怖的声响延绵拍响，一道道高速冲锋的铁骑轰然撞在抵抗的军队前方，不少士兵在受到巨大冲击的瞬间，直接被撞飞出去，如林的枪阵落在铁甲上，划出密集的白痕，周围的声音全都是乒乒乓乓的嘈杂。
受到阻挡的马速缓了下来，然而沉重的身躯依旧坚定的朝前推进，粗大的重枪压在骑士的双臂中刺破了袁兵的皮甲、布帛，串过对方的尸体还在冲刺。华雄一刀将人劈成两段，虎须怒张：“继续——”
杀入人堆，长刀挥舞左右横挥，他暴喝一声的时候，在他前方的袁军阵型渐渐散开，有不一样的身形朝他们杀了过来。
最前方一名铁骑“啊——”的一声，将袁兵撞开，露出一名壮硕的躯体，对方手中粗长的戟身挥砍而下，那铁骑在马背上做出躲避的动作，大戟呯的砸在马头上，而另一个方向，还有人影在奔来，手中一杆大戟猛的顶在战马胸口，沉重的马躯失去平衡，摇摇晃晃迈了几步，轰然向侧面坠倒，上面的铁骑在巨大的震动中翻滚落下，摇晃的视野之中，无数身形粗壮的身躯披着重甲过来，数柄大戟扬起、落下，轰轰的砸在他铁甲上，铁皮朝里凹陷进去，挣扎嘶喊的铁骑目眶充血，嘴角有大量的鲜血正涌出。
粗壮的身躯、脚步从尸体旁边过去，这些穿戴重甲的步卒，挥出手中大戟，朝这片厮杀的人海中其余铁骑如雨点般落下沉重的兵器。
“传令轻骑，将外面的那支轻骑缠住，步兵合围将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重骑全部杀死。”张郃声音有些颤抖的发下命令，语气顿了顿，他目光看向远处手持虎口长刀的身影，声音冷下来：“……把那名敌将杀掉！”
传令兵带着命令过去，厮杀、怒吼、金铁交击的声响持续的沸腾，袁军枪阵配合着身高体壮的大戟士进行合围，枪林、大戟刺来，伴随金属刮擦的声响，披甲的战马悲鸣长嘶，人立而起露出马腹，锋利的枪尖扎了进去，带出浓郁的血腥气，上面的骑士也被大戟的耳枝挂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人群蜂涌而上，刀劈脚跺将铁甲里的人震死。
天空阳光照下来，鲜血殷红的刺眼，高大的战马就倒在不远，从血肉中爬起的华雄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身上甲胄有些地方凹陷进去，呈出裂纹，他脑袋里还有些空白，战场的轮廓里，重骑的战马倒下、躺在扁瘪铁甲里的尸体、铁盔下无法阖目的眼睛，百余铁骑已经不多了……
“啊——”
华雄双眸通红充血，陡然间张嘴怒吼，举起长刀朝最近一名还残存的骑兵冲了过去，交织合围的人影看过他，随后，涌了过来。

第四百八十章 晦暗
厮杀蔓延过战场，战马悲鸣长嘶。
大戟砸过马头，硕大的马躯翻卷，带着血浆轰然坠地，身披铁甲的骑士在地上滚动几圈，上方，刀光、枪锋压着挣扎起身的铁骑奋力一顿砍砸，枪尖顺着甲胄间的缝隙捅进去，身影抽搐嘶吼几声，再也无法起来了。
“啊——”前方暴怒的人影扑上，沉重的身体迈过几步，挥刀砸下。
连人带枪的袁兵被斩的飞出去，鲜血扑在厚重的盆领铁铠上，华雄咬紧牙关，浑身都在颤抖，视线里，袁军士兵如海潮般合围过来，一百余骑还能看到的，已经不足双十了。
“呵……哈……哈哈哈……”
华雄站在原地，眼眶有些湿红，滚热的水渍滑落下来，他向来以武艺见长，其实领军经验上仍旧显得普通，跟随董公杀入中原，占据洛阳时，认为该是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直到与孙坚一场大战，被对方狼狈的追杀，自己最后也被现在的主公掳去北地，一待就是许久许久……久到从一介西凉骑都尉，到统领最为显赫的一支重骑。
然而，这支骑兵却尽折在了这里。
“……哈哈哈……啊——”
虎口长刀劈下，卡在敌人肩脖，一拉，华雄瞪着眼睛看过血光溅起来，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喝，跨步、挥刀，砍断不知谁的手臂的同时，又朝前方袁卒刺出一刀，刀身撕破了布帛、皮甲，硬生生贯入半截，他“啊！”的再次怒吼，推着惨叫的身体前进，将数名冲上来的袁兵撞的退开，然后双臂猛的横拉，刀口哗啦的撕开对方胸骨，断肋、内脏、鲜血飙飞四溅，淋在周围袁卒脸上，高大的身形朝前猛突，照着冲来的士兵挥下刀锋：“今日战败，愧对首领，雄唯有死战——”
长刀挥砍，也有大戟挥舞而来，呯的一声金铁炸响，那粗壮魁梧的力士几乎是被搏命姿态杀来的华雄，震的踉跄后退两步，他周围袁军轻步紧跟杀了过去，那大戟士后退中，稳下脚步大叫：“砍他脑袋——”
然而刀枪已经递出，或刺或砍在铁甲之上乒乓作响，被刀枪抵住身躯的华雄将长刀横挥，数条手臂还捏着枪柄、刀柄，随粘稠的血浆坠到了地上，数名袁兵抱着断臂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响起的一瞬，华雄直接冲出锋线，直扑刚刚那名大戟士，刀锋贴着那柄格挡的戟锋一拉，抹过了对方面门，半颗脑袋都掀上了天空。
围杀间，紧密的身影汹涌朝那边过去，夹杂的人群中，有人骑马提枪杀了过来，华雄挥拳砸开扑来的刀兵，下意识的转身，迎面，八字胡，下颔一撮浓密短须的将领露出面容，马蹄飞驰逼近，双臂猛的一探。
枪头被刀锋扣住，火花迸碎，华雄怒目暴喝，脚步奋力推进过去，俩人兵器松开，随后砸下，金铁交击声呯呯呯的响起，更多的士兵涌了过来，照着拼杀的高大身形围攻而上……
“华……我……他娘的啊！！”
潘凤拼过侧旁杀来的袁骑，牛角盔歪斜都未去扶，瞪大着眼睛望着那边战场孤零零被围攻的身形，面容一改往日，夹马就朝那边狂奔冲杀，扬起巨斧狰狞的大吼：“不要纠缠，杀过去，众兄弟随我救人啊——”
巨大喧嚣在远方持续，人声嘶喊，马蹄飞旋声，正观望追杀逃兵的公孙止陡然意识到前方出现了问题，将指挥交给随行的田豫，急忙纵马朝那边飞奔，口中大喊：“华雄的人呢？！他在哪里！！！”
有斥候从前方厮杀的战场飞奔而回：“增援过来的敌阵里藏有重步，华将军被引诱进了对方阵中，一百重骑被围在里面……华将军也……出不来。”
“我去！”
李恪带人追了上来，如今他已是那个莽撞的愣头青，靠近过来劝说公孙止不可亲自冒险，绝影背上的身影拔出弯刀，眼眶泛起血色。
“华雄随我日久，南北都闯过来了，若是死在这里，我心中何甘！”他想起了半途辞世的酸儒，举起弯刀，“传令前方的潘凤，必须给我凿开一个缺口！吹狼喉，让其他方向追杀的人都回来，给我围攻那支袁军，半炷香拿下——”
呜呜……哇呜……
天光灿烂，狼嗥声响起原野，追杀的骑兵听到远方的命令，正勒马回转，赵云此时也发现了那方的不对劲，立即策马回旋，领着麾下的白狼骑朝东南面三里之地冲刺过去，冷峻的面容猛的暴喝：“温侯，击溃那边的袁军！”
远方，锦红百花袍微微抚动，兽面吞头连环铠的身形在马背上转过了方向，浓眉下，目光微沉，望去东面原野，那方一千袁骑交织穿行将同样数量的黑山骑死死缠在外面。片刻之后，画戟嗡的在手中转了转，马蹄缓缓踏出的一瞬，速度陡然拔升，朝着那边风驰电掣般冲了过去。
牵招、阎柔收到信号时，正在重整游散的黑山骑，另一边，脚步翻飞，巨汉提着双戟与万人步卒发足狂奔，拼命的往那边赶……更远一点，公孙止带着身边五百近卫狼骑也在狂奔，狼喉还在吹响。
救援的声音在天空展开。
华雄狠狠压下长刀，拄在身后，跌跌撞撞的脚步这才停了下来，脚边还有十几具敌人的尸体，此时他微微抬起头，听到远方传来微弱的狼嗥声，虎须下，嘴角露出了些许笑容，摇晃的视野周围，漫过来的身影也变得更多，厮杀当中，他的体力基本已经耗尽，沉重的甲胄也有不少地方裂开，渗出鲜血……
空气里有弓弦颤动声响，华雄直接抬刀一挡，射来的箭矢呯的一声，从刀身上弹开，游走在人群中那名敌将，放下弓，张郃促马挤开前面的士兵，用力刺出手中那杆铁枪。
枪锋撕裂空气，华雄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冲向对方，挥刀架住枪头，一人一马错开的瞬间，袁兵围上来，数柄长矛照着那挥刀的后背一起猛的刺出，扎在镔铁上面，华雄“啊！”的叫了一声，被数人力道顶的往前踉跄几步，回身，反手一刀，斩去两柄枪头，挥舞的手臂也擦出鲜血，而附近飞来一支箭矢，钉在肩膀上。
周围士兵的身影涌过来，组成刀枪的墙壁推进，将腾挪的空间缩小，有冲过去的袁兵想要趁机斩杀敌将，随后被对方暴起一刀斩翻在地，也有几人一起上，华雄长刀挥舞，拳打脚踢，将这些人杀的不敢逼近，抹去一人脖子后，马蹄声再次疾驰而来，精疲力竭的身形大口哈出一口气，拖着虎口刀，整个人正面迎了上去。
奔跑的战马之上，张郃怒吼的举枪点过去，对面，华雄灌铅般的双腿，只迈出半步，用尽全身力气，长刀拖起划过天空，向下一斩，火光爆绽间，铁盔发出金铁的爆响，飞上天空，挥刀的身形陡然矮下，刀锋照着翻腾的马蹄斩下去，奔跑的战马陡然长嘶，朝前坠倒，张郃直接从马背上被掀飞下来，滚在地上。

第四百八十一章 刀锋所向
渗血的步履踩过松软的泥土，魁梧的身形摇晃。
华雄提着长刀，披头散发朝地上的敌将前进，他鼻子、口中全都在流血，掩杀上来的袁兵与一名大戟士合攻而上，几近无力的双臂艰难的举起挡了一下，散开的头发摇晃，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后退，被挡去攻击的大戟士，直接空手挥拳打在铁甲上面，呯的闷响，华雄再次摇晃，不断后退，有士兵冲上……
血一滴滴从嘴角淌下，华雄怒睁着眼瞪着冲来的袁兵。
他是关西人，最早跟随董公打过羌民，打过叛军，胜过败过，杀人不眨眼，当初也没什么家人，对于民族的荣誉，也不曾有过，大抵是走到哪里杀到哪里罢了，后来到了北地，同样也是杀人放火，但做的事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他觉得这才像是一个戎边的将军。
从地上爬起的敌将抓过长枪，从他视线前方冲了上来，声音高亢几近疯狂：“华雄，你已无路可退，投降吧……”
“堂堂华雄，岂能降祸国之贼——”
拔高的怒吼震响人的耳膜，华雄抬手高举长刀试图劈下去，几步距离，袁兵扑上来，前方几近疯狂的张郃“讨死——”的大喝，长柄朝对方刺了进去，铁甲在枪尖下迸裂，血光绽放。
数十丈外，马蹄轰鸣，如海潮般撞上了礁石，有人掀上了天空，白色染血的披风拂过人群头顶，马背上的身影朝某个方向掷出手中龙胆枪，拔剑轰然斩开人浪，双眸血红的望过那里，声音咆哮：“张郃！我杀了你——”
“张郃，受死！！！”
截然两道不同的咆哮，身披金锁兽面吞头铠，束发金冠的吕布纵马杀进人堆，直接挂戟挽弓，弓弦伴随咆哮猛的一震，箭矢擦出破空声飞了过去。
那边，虎口长刀单举在半空，华雄另只手握着枪头被推的平滑后移，有士兵扑上来，飞来的一杆银色大枪，直接将人贯穿，钉在地上，斜斜挂在枪杆上。有人大叫：“小心！”张郃下意识的缩头，有东西从侧面呼啸而来，带起几缕发丝，从头顶飞了过去，钉在附近的士兵身上。
火辣辣的疼痛仍旧袭遍全身，头皮撕破，鲜血正从额角流下来的同时，对面，高举的虎口刀陡然在华雄手中挥了下来，砍进肩甲，切在肩颈之间，张郃犹如重伤濒死的野兽，一只手端着长枪抵在对方腹部，一手死死撑着陷进血肉的刀锋，鲜血狂涌……两具身形同时倒了下去。
天光灿烂。
四面合围而来的北地骑兵、幽燕步卒轰然撞进了这支军队，厮杀呐喊的人海推挤进来，弓骑游走，针对那阵中的重步挽弓射箭，黑山骑闯入阵中下马结阵，配合正面冲杀进来的幽燕步卒进行穿插，半炷香之后，五千弓、步的阵型溃散，两千袁骑被打散奔逃，只留下奔走不便的重步还在做出顽强的抵抗，不久，被近卫狼骑放死在原野上。
与此同时，一支立着“文”字大旗的万人队伍，正从整个官渡战场西北方向斜插过来，仿佛想要直插袁军侧方，而坐镇左翼，名叫韩猛的将领，听完斥候的讯息，带着麾下兵马做出了迎击的准备。
……
频繁的战报不断从前方、后面传来，马蹄声一刻未停的震动袁军中阵的地面，东面土城方向依旧隐约可闻战事的激烈程度，战车上的袁绍已经派出第二支万人军阵过去，但那边的曹操还是坚韧的钉在那里。
阳光微微西斜的照过来，随着微风拂过披风摇摆，他沉默了片刻，再度挥手：“打的这么久……”声音猛的拔高：“……丢人！！”
从上午开始发动对曹军的进攻，双方在原野上堂堂正正的摆开阵势对攻，五万打一万，打到晌午，原本心里的预期，一点点的回落，向来要面子的袁绍，不得不再派一万兵马上去施压，然而随着，西面公孙止杀过来，他早先布置下的四支军阵也该是能挡下对方，就算不放心，他也增援了张郃过去。
“久战必疲，传令全力攻……”
他发下命令的时候，北面左翼有快马飞驰过来，还未靠近，跳马快步上前拱手躬身：“启禀主公，韩将军来报，发现文丑带兵朝过来了。”
“让他过来——”
袁绍朝那士兵吩咐了一句，正待对方要走，又补充说道：“仅他一人过来，兵马让韩猛接管。”
待传令兵骑马飞奔而走，喧哗声隐约的响起在后方，作为冀州大军的本阵，拥有八万军队驻扎，敌人想要突进来显然是不可能的，然而一拨一拨肃杀的气氛从后方传递过来，传令兵带来了消息。
四阵悉数战败，应劭乱军中被斩！第二阵、第三阵吕旷、吕翔被败，军队打散！第四阵田畴战败，正在逃亡……
随着战报不断的传来，数万人朝本阵这边奔逃，张郃率领的万人军阵在增援途中遇敌，随后被公孙止的兵马撕的粉碎，张郃麾下的副将领着轻骑掩护溃兵正且战且退，整个袁绍本阵后方彻底暴露了出来，就算击败了那头狼麾下引以为傲的重骑，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西面战场上，沉重的甲胄难以挪动，持大戟的力士挥舞兵器大吼，迎面一支箭矢射进颈脖，倒了下来。剧烈的厮杀结束了，溃散奔逃的袁兵人影还能看见，只是已经没有多少人去追了，斑斑点点的血迹铺成巨大的血毯延伸开来，各种各样的尸体间人影走动，寻找只是昏迷、或重伤的同伴。
公孙止在马背上望着一具具被抬出的重骑，有人还在铁甲内艰难的呼吸、呻吟，有的已经面目全非早已死去，而后转移开视线，扫过身边众将：“天色快下去了，再往前就是袁绍的本阵，想要和曹军遥相呼应，就必须再打一次。”
“一次击溃不可能，但可以试试。”赵云提着龙胆，磨了磨牙，露出森白，随后勒马转身，举起长枪，朝着前方缓缓压下，麾下的骑兵调转方向开始缓缓移动起来，周围其他队伍已经往那边扑了过去。
天光里，有声音虚弱的从担架上发出。
“首领，对不起……”
倾斜的天光里，绝影背上的身形，垂下视线看着包扎的像粽子一样的华雄，点了点头。
“失败才好，受伤的狼，才会变得更加谨慎小心。”公孙止笑着轻声说道，“不过，看来给你们每人一件上好的甲胄，还是有好处的。”
他战马颈下，还吊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第四百八十二章 火花爆碎
偏西的阳光照过斑驳的城墙，往西十五里，激烈的厮杀在蔓延扩散。
巨大的喧嚣呈出了嘶哑，还在原野上持续，人影冲上去挥刀，被长枪刺穿，刀兵交击、呐喊的声音，以及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汇聚……嗡嗡嗡在人的耳边不断响起，乐进提盾持刀与亲兵穿插在已经形成巨大混乱的阵型里，飞舞的流矢呯的在兽头肩甲上弹开，对面混杂的人群中，有袁兵狰狞可怖的嘶吼持枪扑上。
呯！圆盾抵挡刺来的枪尖，乐进身边数名亲兵将手中的长枪从左右刺出去，将那名袁兵抵的后退，鲜血翻涌。
“后面的跟上！！袁兵撑不住了！”溅上嘴角的鲜血还是热的，乐进回头大吼，他身后一拨接着一拨的曹兵顺着凿开的缺口杀进来，推挤前方的人海，偶尔有人被斩杀倒地，露出后方一道身影，乐进望了一眼，面目露出了狰狞，咬牙吸气，持刀顶盾直接就冲了过去。
“随我来，前方那人就是蒋奇，杀了他——”
团结在他身边的上千士兵，甚至往后更多的人俱都发出怒吼，分出一些人挡住两侧砍劈而来的刀锋，然后发力朝前方再次突进。于这支袁军后阵的蒋奇望着不断拉近距离，杀进来的曹将，大声喝斥：“谁敢后退，本将就斩了他！”
蒋奇勒马提枪带上身边亲卫士兵朝厮杀中迎了过去，他要亲自将那员曹将斩杀在阵中，战场上，已是一片混乱。
曹字大旗下面，曹操捏着腰间佩戴的倚天剑鞘，手指一刻都未离开过，身边不少将领、谋士过来促催、提醒，焦急的徘徊在本阵中。
“主公，前方士兵厮杀到下午，撤下来吧。”
“大兄，公孙止的兵马来不来还不知道，眼下乐进他们再撑下去，必败无疑……”
“兄长明鉴，再打下去，损兵折将不说，官渡也撑不了了。”
一拨拨的人过来劝说，开战之初，尚能沉住气，但兵力不对等情况下，厮杀几近一个白天，前方推过去的一万兵马基本折去一半，在之前，曹洪率领督战队已经砍了数十人的脑袋，仍旧还是有人从战场上逃亡，只是还不明显罢了。
披风卷动，呈出彤红颜色的光芒照在紧抿双唇的脸上，曹操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前方里许外厮杀的战场，从牙缝里挤出冷漠的字眼：“继续打！”
“……就算这一万人全部折在这里也要给我拖住……”血腥气随着风飘过来，他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谁要再敢言退，损我军心，一律斩首示众！”
凶戾的话语响起来的时候，不远，马蹄声急骤，蔓延过阵前来到大旗这边，有快马传来了来自远方的消息，那人脸上洋溢兴奋的笑容。
“曹将军他们率骑兵回来，封丘粮秣已烧！”
“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哈哈哈……曹纯、徐晃他们烧了袁绍大军粮草，已经回来了！！”言罢，曹操锵的一声，拔出倚天剑，遥望袁军那片十一万人的大阵，随后策马转身，剑锋扫过身后众将，以及剩下的万人，声音高昂激励。
“无论公孙止来不来，我曹操也没有退路了，所有人准备——”
……
远方，官渡东北方向，两千铁甲虎骑开路，三千豹骑紧随在后，汹涌起伏，甲叶在震抖中哗哗作响，总数为五千的骑兵方阵纵然中间有折损，也不妨碍那密密麻麻，犹如一堵巨墙般横推而来。
“袁绍本阵在那边——”
跃马横刀的将领站在高处指着远方延绵的军阵，旁边另一员大将持斧上马，点头：“围魏救赵！”
下一刻，集结的号角声吹响，虎豹骑照直而下。
……
同一时刻，官渡西面战场，大片大片的溃兵奔跑在西斜的阳光里，一名跑散的袁骑后背中箭落下马来，无主的战马受惊疯狂乱跑，撞在前方逃亡的士兵身上，人仰马翻的滚在一起。
持弓的近卫狼骑蔓延过一道道溃兵，不时挽弓将他们射翻在地，前方名叫田畴的袁将重新整队，组织抵抗，然而很快就被赵云率领的白狼骑盯上，一番箭矢骚扰后，与遥相呼应的另一支骑兵，吕布率的一千并州铁骑照着田畴仓促组织起来的数千人的两侧疯狂的突了进去。
狼骑撕裂原野！
洪流冲碎了巨大的泥块，两支骑兵交织纵横在数千人的队伍里，就像两把锋利的屠刀进行切割，将领田畴被人群拥堵来不及撤走，被吕布一箭射死在马背上，尸体随着惊慌的战马挤在崩溃的队伍中跑向了远方。
竖立狼旗的位置，伤员、尸体正在搬运安置，留下武安国看守后方，公孙止带着曹昂、邹丹等将领，率领八千幽燕步卒与黑山骑汇合，浩浩荡荡朝袁绍暴露出的后阵威逼过去，而袁军也在袁绍的命令下，不断调防位置，溃散回来的士兵被重新集结整队，将暴露出的位置填补上。
四下还有不少斥候飞奔，其中有一骑带着意料之中的讯息过来——文丑率军出现在西北面。
“……韩猛那个莽夫过去，正好！”公孙止打发走斥候，口中说了一句，随后抬起手指了指前方袁绍那边的军阵，“传令过去，让大家扯开嗓门给袁绍送一份惊喜。”
不久，八千多名步卒与四千余黑山骑压了上去，与那边的白狼、近卫狼骑向袁绍重新布置的方向展开攻击。
日光逐渐倾斜，双方的脚步震的地动山摇，厮杀呐喊的冲锋，人兽交织冲撞的杀在一起，歇斯底里的呐喊之中，陡然有人大声发出声音：“杀袁绍！田畴已降——”
马蹄震动大地，白色的狼旗推至阵线两里扎下，八千幽燕步卒持刀顶盾杀了上来，巨大的声浪卷过天空，“前面的兄弟快过来，你们张将军已经投降我家主公！！转身杀回去，杀袁绍领功——”
“文丑也是我们的人，他已带兵增援过来……”
“袁军中的自家兄弟，是时候反戈一击了，文将军已至，不用拼命，随我们一起杀过去！！！”
犬牙交错的战场，之前原本就打破胆的袁兵挥舞的刀光中，早先藏在心中的情绪渐渐被滋生出来，奔跑、配合，人影晃动中，不时望去同伴的脸孔，有什么东西隔在了中间，奇怪、不详的气息开始逐渐在防御的阵线上酝酿起来。
夕阳渐落，厮杀声蔓延过来，冀州军本阵，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响起，有东面的、西面的呐喊、哀嚎充斥这里，半个时辰之中，情报接踵而至，西面战场溃败的士兵，大量的扑过来，就算重新整队归拢，依旧打乱了建制，而更为重要的是那头白狼的兵马竟然直接扑过来，直面中阵的八万精锐！
不久之后，另一个消息传来：一支曹营骑兵从封丘方向过来。
袁绍听到这个消息，严肃的表情彻底僵硬，随后黑了下来，他头痛欲裂的扶着木栏摇摇欲坠，沮授、郭图等谋士大惊失色，聚集身边商议对策，眼下消息尚未传遍全军，该是做下一步打算的时候了。
下午的风里吹来不详的声音。
“文丑是我家主公的人了，他早已暗中投靠，此时带兵增援而来，你们速速反身杀回去，与文将军一起杀袁绍……”
“张郃已降……”
“……田畴已降！！”
混乱的消息被上万人呼喊而出，整装以待的军阵里，袁兵站立原地互相对望，仿佛像是在用目光探询对方的另一个身份，或意图，原本之前流传在军中的疑惑，此时渐渐被放大了起来。
而此刻，东面交战的曹军战场那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喊杀，人群汹涌澎湃冲击过了战场朝袁军本阵杀了过来，东北方向铁骑纵横，出现在了所有人视野之中，划出巨大的弧形，直奔这边中军！
锵的一声，思召拔出，战车之上，袁绍“啊——”的怒吼，一剑斩断木栏扶手，他神态已由惊怒变成彻底的暴怒，目眶充血望过身边众人，挥起袍袖，剑尖指着他们：“尔等当中，还有谁是公孙止的人！！！”
话语之中，东、西两面，两支不同的军队携裹败军，歇斯底里的杀了过来，推入双方视野——
……
西北面，两支万人兵马对峙。
文丑咬碎牙齿般，愤怒大吼：“天地良心！我文丑绝没有降——”
“糊弄鬼！”
前方，手持大斧的韩猛坚持不信，随后远方爆出的呐喊，隐约的传到这里，片刻后，他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文丑！纳命来——”

第四百八十三章 动摇
云团在西边天空洒出一片彤红，沉闷炎热的空气里，金铁交击的声响炸开，斧锋斩过格挡的枪杆，两匹战马兜转拉开出一段距离，韩猛沉声暴喝，喊出的话语响彻这里。
“文丑！你还敢说没暗中降公孙止，那日韩荣、韩琼夜袭为何被人知晓，那夜你大营为何被轻易攻破，本将又如何被人半路伏击！！还有……你听听，那边声音叫的什么？！”
马蹄兜转，提枪在走的身形怒瞪双眼看着对方，文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韩猛，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将，待我面见主公，自会讲明一切，现在你给我滚开——”
“那你有胆过来啊！”韩猛提着大斧野蛮的回了一句，稍许，他抬起斧头指着想要拨马闯过这里的文丑，促马横在中间，斧、枪打了几下，他嘴角挂起冷笑：“你说没有降公孙止，那为何还手！”
“你都他娘的杀过来，难道让你杀啊！！！”
“既然文将军忠心！那你下马受缚，亲自面见主公，你麾下兵马由本将接管！”
两军阵前，众人神色复杂，没有多少人明白此时文丑心中憋屈到极致的心情，他之前的两场败仗心里自然埋着怒火，但也不及这个时候，千里迢迢赶来官渡增援，被人质疑的复杂情绪。夕阳的光芒之下，周围铺开的万人士兵也俱都望着这边。
“简直欺人太甚……”“文”字旗帜下，有亲兵发出声音。
高头大马上方，魁梧的身形死死捏着龟陀大枪，微微颤抖，而后，咬牙憋屈的脸抬起来，发出巨大的怒吼。
“我文丑从未通敌——”
一众亲兵面色憋屈发红，主将受辱，他们脸上也是无光，纷纷举起兵器做出警戒，有冲动的亲卫愤慨的挽起弓箭指去前方，大吼：“我杀了你这背后挑拨离间的奸人！”此时，文丑勒马回头大喊：“不要动手！”
激动之中，弓弦崩响，箭矢直直飞去对面，横在中间的战马上面，韩猛偏了偏身子，避开飞来的箭矢，黑影射去了后方，陡然响起自己麾下部将中箭的惨叫，鲜血溅起来的一瞬，犹如冷水溅进了滚油，轰然炸开，在韩猛后方的士兵持着刀刃、长矛狂奔扑了过去，而文丑那边的亲卫同样迎了上去，两拨人凶猛的嘶吼，杀成了一团。
双方两边更大的军阵里，看不见前方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厮杀声变得剧烈，片刻后，有声音在队伍中呐喊：“前方交战，冲杀过去！”
“都住手！韩猛！让你的人停下手——”文丑骑在马背上，视野之中全是混乱厮杀的人影，后方还有无数呐喊冲杀的士兵汹涌扑来这边，然而激烈的厮杀声、呐喊声将他说话的声音掩盖了下去。
“啊——”
文丑捏着大枪轰的将一名扑来的士兵扫飞，眼眶布满血丝，几乎溢出鲜血，“……文丑并未背叛，为什么就没人相信！！！”
整个官渡战场，这边展开的厮杀只是不起眼的一隅，袁军八万本阵后方，尚有两万多溃兵组成的防线抵御公孙止麾下一万兵马的进攻，与之相对的东面，土城那边的曹军也在此时发起了冲锋。
前日凌晨派出的虎豹骑返回官渡，自东北方向而下，整队一番后，马蹄撼动地面，在广阔的原野拐出一道弧形，配合自家军阵侧翼展开切割，铁骑开路，轻骑骚扰——
箭矢飞过夕阳的光线，蔓延冲杀军阵一旦打开，与敌阵绞杀在一起，到处都是人的影子，曹操持持剑奔马督战后方，曹军众将带着剩下的一万多兵马撕碎了交战已久两支袁军，混战中，大将蒋奇被夏侯惇一枪刺死，焦触负伤撤出战场展开逃亡，胶着厮杀近一日的袁军前阵原本就疲惫、煎熬，到得此时，一将被斩，一将逃离后，整个阵型已经无法维持，厮杀的人潮开始左右奔逃溃散，倒没有后撤去冲击本阵。
“给张辽、徐晃二将传去命令，让他们将这拨溃兵驱赶向前——”曹操紧盯着战场，一边招来传令兵语气快速的吩咐，“袁绍后阵那里，公孙止已经杀来，组织人手我们也给袁本初添堵！”
东北面，铁骑汹涌而来，照着溃散奔逃的袁兵就撞了上去，弓箭、刀枪胁迫这混乱的人群冲向前方的本阵，而对面作为护卫中军的防御阵线自然不会让溃兵冲过来，刀盾轰然上前，弓手搭箭，有人上前呼喊：“止步！调头杀回去！！再往前，杀无赦——”
无数慌乱的脚步奔涌过来，散乱毫无队形的溃兵挥舞起刀锋，面容狰狞的大叫：“让出一条道！！”
“让开啊！军心散了，就算反杀回去也要重整阵型……”冲在前方的人群里，有声音在呐喊。
督阵的校尉，挥下手臂，语气坚定：“杀了他们！”
一拨箭雨飞上天空，落在奔跑的人群中带起片片血花，而冲在前方的脚步并未停下，也有一些调头嘶喊着朝铁骑反杀回去，还未跑出几步就被冲来的人潮携裹、冲散。随后，锋线上，溃兵如潮的扑了上去，又被盾墙顶住，一道道刀光从双方手中递出，照着原本的自己人疯狂砍杀起来，后方的铁骑还在逼迫，更多的人浪挤压过来，冲突在第一线的人们被推挤在盾牌上，鼻口喷出血浆，血肉都模糊起来。
与此同时，天空响起曹军的呐喊。
“尔等三军粮草已尽烧去……”
“封丘主将淳于琼授首！赵叡授首！脑袋都在这里，袁军将士们，朝这里看啊——”
“……袁绍倒行逆施，他想做皇帝，诓骗你们为他卖命，如今麾下众将皆反，就连好友许攸都投了我家主公，你们没希望了——”
“藏在袁军中的兄弟，可以动手了！杀袁绍可封侯，杀一将者拜将！！”
呐喊的人声从蔓延的厮杀、冲突中传播开来，对于是否有里应外合的内贼，一部分人半信半疑的，另一部分则根本不信，然而听到封丘粮草大营被烧，又见到挑在对方大旗上的两颗人头，不少人站不住了。
西面，公孙止率领近卫狼骑对着节节败退的袁军展开游猎，八千幽燕步卒配合黑山骑形成主力朝前推进，厮杀声沸腾那冲撞，这些幽燕步卒本身都是公孙瓒麾下的老兵，常年的厮杀，根本不是前面那支只经历过两三次战事的军队所能相比的，一拨接着一拨的防线被疯狂的击碎崩解，沮鹄不断在后方重整，再度推上去，同时也向中阵那边的袁绍发出求救的消息，传回来的却是坚守二字，毕竟作为主帅，袁绍根本不会将中阵任何一支兵马放到混乱场上，而是重新在他们身后布下一道道防线。
夕阳的余晖投出最后一缕阳光照在袁军大旗上，沮授看着两边不断传来的战报，觉得这彤红的阳光都变得有些刺眼，战车之上，袁绍由暴怒渐渐化为沉默、麻木，最后安静的站在那里，片刻后，他转过身来，扫了一眼不远被捆缚的几名女子，视线还是落在远方的战场上：“曹阿瞒……能力向来比我强。”
周围，将领、谋士，或肃立或骑在战马上安静的听着战车上的身形开口。
“……但我就不信，他和公孙止凭借这点人马能撼动我十余万军队，传令右翼的郭援，既然曹操主动杀进来，让他迂回侧面将曹军一举切断——”
话语不停，袁绍走下战车，有人牵着战马过来，他翻身上马挥手：“还有强弩军，将那片混乱胶着战场不分敌我，一起射杀！”
袁绍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望向那庞大的战场，一声声喊出反乱的口号、封丘的粮草被烧、谁谁已经投敌，甚至还有他袁绍的脑袋……能值一个侯位。
“将督战队都派上去，谁要敢反水作乱，都杀掉……”
在他不远的地方，垂散发髻的女子微微抬了抬头，捆缚的双手背后，做出了小小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寒芒从袖口翻出。
夕阳在天边落了下去，夜色如潮水袭来。

第四百八十四章 令人意外的崩塌
青色的夜潮水般袭来，西面天空还残留一团最后的红云，老鸦发出凄凉的啼鸣，厮杀呐喊犹如洪水席卷过大地时，惊的扑起翅膀飞进树林，箭矢划过它的身侧，飞过人的头顶，有人的呐喊震响：“顶住——”
脚掌踩裂地面，一道巨大的身形横冲而来，如战车突进人堆，铁戟横挥嘭的巨响，前方盾牌碎裂溅开，连带后方的士兵高高抛上天空，惨叫落下的同时，典韦推着盾牌拍飞前方的袁兵，砸在冲上来的矛兵身上，翻滚溅起的烟尘，巨汉侧了侧脸，视野之中，无数奔袭的身影劈波斩浪的越过了锋线，蔓延进人潮里，兵器疯狂的劈砍，溅起的金铁之声能让人寒毛都竖立起来。
三道人影涌向这边，有长矛从侧面先行刺来，典韦转过视线，挥起提盾的手臂，盾牌轰的拍过去，将那袁兵脸拍的扁平，盾牌猛的掷出将第二名冲来的身形打的扑倒在地，巨大的身形朝前迈出一步，伸手将第三名士兵刺来的矛柄抓住，直接将人拉到身前，单手捏住对方领甲高举过头顶，狠狠的砸在地上，尘土、鲜血都溅起的同时，一把将弥留的身体拖起来，朝前方袁兵阵列扔了过去。
人的身体划过长长的轨迹，砸入枪林，典韦带着数十名护在左右的幽燕步卒冲撞进去，反手拔出挂在背后的另一柄铁戟，脚下泥土迸裂翻起，巨大的体形并不惧那片东倒西歪的枪阵，砍过一柄长矛，身影直直杀了进去，双戟挂过一片片血肉在人堆里狂舞，鲜血、碎肉、凄厉的惨叫伴随推进飞旋的洒开。
战阵侧面，一名军中都尉骑马领着一队士兵过来补救，冲到这里，便见到那巨汉的身形，他大叫：“杀了这名敌将！”呐喊的瞬间，黑影从前方飞旋过来，身下战马悲鸣长嘶，马脖上插着一柄小戟，整个庞大的马躯轰然坠地，滚落地上的袁军都尉来不及挣扎起身，颈脖一紧，视野升上了天空，翻滚起来。
摇晃翻飞的最后视线里，随自己冲来的十多名袁兵脸色惨白的往后挪动半步，下一秒，直接转身奔跑，昏暗的视野之中，后方还有更多的士兵正一层一层的后退，整个防御的军阵再次瓦解崩溃四散了。
人头嘭的落地滚动，宽大的脚掌迈过去，典韦提着双戟指着前方如潮水溃退的袁军，浓密的虎须下，咧嘴发出咆哮：“三阵已破，他们跨了！杀袁绍——”
巨大的声音漫过昏暗的战场，有人点起了火把跟着呐喊，与之遥相呼应的，还有轰鸣的马蹄奔行在黑暗里，举起的火把光里，公孙止甩了甩弯刀上的血渍，在他侧翼还有赵云、吕布的骑兵徘徊，片刻后，他朝李恪点点头，发出命令：“进攻，直冲中军——”
原野上的风呜咽的拂过这里，狼嗥声响起，无论正面冲击的幽燕步卒、黑山骑，还是徘徊侧翼袭扰、监视战场的白狼骑、并州铁骑，在听到狼嗥的命令朝袁绍的本阵杀了过去。这过程里，大量的袁兵还在溃散，被后方骑兵、步卒驱赶着朝前狂奔，加上之前数次溃败，军心早就破了，巨大的袁军阵型上，失去粮草的消息、队伍中间内贼的疑惑、甚至那些并未回来的将领们是否已经投靠了对方等等阴霾正在发酵……溃败的势头越来越明显。
挟裹败军冲击袁绍中阵的曹军位置，一道道骑马黑影飞驰而来，马蹄践踏大地的声响，密密麻麻的蔓延过来，曹操听过斥候的报告，飞速下了命令，远方驱赶溃兵的豹骑在曹纯率领下折转方向，照着右翼横插而来的袁骑拦截上去。
延绵的火光之中，袁军帅旗周围，除了几支护军不动，其余冀州精锐挪动了旗帜，向东向西过去，在距离帅旗两里的距离扎下防御，远处西面夹杂溃兵后方的幽燕步卒身影，已经隐约能看到了，黑色里，一张张强弩紧绷，举过齐肩位置的时候，骑马的将领挥手呐喊：“射——”
弦音崩响，一排排弩矢呈一条横线飞入黑暗之中。
四野昏暗，喧嚣的声音还在持续，奔跑在溃兵后方的幽燕步卒中，有人明锐的察觉到空气里有不一样的声响。
“——小心！”嘶哑的话语响起在黑暗里，下一秒，戛然而止，前方奔逃的人群一片片的倒下，有人影在黑暗里抱着中箭的伤口在地上扭动惨叫，也有人继续朝前跑挥手：“别射箭，自己人啊！！”
弩矢依旧飞了过来，尸体扑倒在地。
“是强弩！”与冀州正面交战过的邹丹持盾蹲在地上，喘着粗气朝周围的部下大喊，久经战阵的幽燕步卒飞速从后方赶来，将一面面盾牌立起来在前方拼合，乒乒乓乓击打声响中，有步卒过来地上中箭的同伴带去后方包扎，也有声音在喊：“准备——”
有人举着盾牌站起来，呯的一声，弩矢穿透过去，尸体直接仰倒。更多的幽燕步卒身影顶盾站起来拼接成一面墙壁，弩矢平射强劲，过去一拨的空隙，邹丹极力张开嘴，牙齿牵着血丝发出怒吼：“——崩！”
“杀，为老主公报仇——”
盾墙掀起的一瞬，无数的脚步声轰然在黑色里炸开，重重叠叠的人影发出嘶吼，冲出盾牌的掩护，朝前方间隙的弩阵发足狂奔，而后，与冀州精锐凶狠的撞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巨力推过去，身后，铁枪、长矛、刀锋疯狂的在锋线碰撞，摇晃的火光中，有人倒下，嘶叫中，他手中盾牌滑落，后方的同伴接过来，及时顶回去。邹丹脸上挨了一刀，鲜血淋淋，挥刀从盾牌间隙中将对方捅死，呐喊：“袁绍在那边！！！”
“袁本初，我来杀你了——”
歇斯底里的声音贯穿了一切。周围无数士兵蹬着地面，刀兵碰撞的声音中，几乎都在同时大喊：“袁绍！我们来杀你了！”
延绵的锋线都在摇晃了。
成千上万的袁军从中阵推上锋线，这边黑山骑也俱都下马，将战马推到前方作为屏障，加入鏖战当中与幽燕步卒连成一条直线。同时，弩阵再次上弦，鏖战的两侧近卫狼骑挽起长弓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不停的朝弩阵抛射箭雨，用速度来压制对方。
奔行逃亡的溃兵夹杂锋线中与前方的人拼杀，也有的反身杀回去，或跪地投降，随后又被驱赶回去，人的血肉不断在黑夜里磨的粉碎，延绵冲击的人海起伏荡漾，潘凤牛角盔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他拖着巨斧一脚踢在对面盾牌上，将对方踹的踉跄晃了晃时，甩动手臂，巨斧轰的在劈在对方头顶，一股鲜血顺着斧风涌了出来，染红了整张脸。
收回巨斧，膀大腰圆的身形也忍不住的后退半步，手臂都在发抖……不久，轻骑迂回从侧面推进过来，发起了冲击。
火光在风里摇曳，军阵外的厮杀呐喊如同潮水清晰的席卷过来震响黑夜，风扑在袁绍的脸上，他骑在战马背上沉默的望着军阵的摇撼，反乱的声音还在那片昏暗的颜色里呐喊。
“袁军那边的兄弟，有人已经动手了！有人反杀了一名司马——”
“……郭援也反了，他已投诚。”
“公孙都督的兵马已杀至尔等背后，你们还等什么，文将军的军队也缠住韩猛的兵马，袁绍已经完了，二十万军队就是一个笑话，那边的兄弟趁现在还有机会，赶快拿过身边人的脑袋过来！！”
……
战场那边的厮杀看不清楚，然而一道接着一道的喊话声，让拱卫帅旗的几支军队里不少人犹豫的晃动身形，令人心烦意乱，甚至有人捏紧了腰间的兵器，警惕的看向身边的同伴。
风呜咽的跑过缓坡，披风招展的片刻，袁绍深吸口气，艰难的挤出话语：“……曹操和公孙止给我上了一课，原来人多并不一定能胜……”
……
火光摇晃，明明灭灭的阴影下，跪伏的四道窈窕身形里，手指间有锋利的东西划着绳索，正一点点的割开，女人的目光抬了起来，看向那边在马背上说话的侧影。
……
“……但他们明明也厮杀整日，为何还能久战！”袁绍抬高声音，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谋士，“就算我袁本初今日要败……”
黑暗中，绳索无声的落到地上，明灭的光芒里，披散发髻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指尖的刀片捏紧，迈开了脚步。
周围有亲卫的余光里，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影走动，朝那边转去视线，瞳孔在一瞬间陡然紧缩，双唇张开……
战马上，话语豪迈的发出：“……也绝不会让公孙止和曹操轻易拿下官渡，一场胜负，我袁绍还输得起——”
“起”字落下，那边，亲卫张开嘴，身形也在朝前做出奔跑的动作，大声呐喊：“主公，有刺客！”
“袁冀州……可让妾身久等了……不如……”
袁绍猛的回头。
夜色与火光里，人影速度陡然加快冲了过来，鞋子踏在地上，跃起：“把你的人头拿来吧——”
指间的刀锋划了出去，女子清冷的声音撕破夜空。

第四百八十五章 黑夜、尖叫、人海
“讨死——”
话语在马背上暴喝，袁绍锵的一声拔出思召剑的瞬间，夹杂指间的锋芒随着冲来的女子转瞬即至，他下意识的格挡，剑身只是呯的轻响，跃起的女子与他交错而过，足尖在马臀一点，窈窕的身形再次拔高，转身回头直挥对方暴露的后背，锦帛嘶啦划出破口。
战马踢踏蹄子，发出长嘶。
袁绍也猛的侧身，披风卷动撕裂的刹那，剑锋唰的劈出，打飞那女子手中那道刀锋的同时，口中：“啊——”的发出怒吼，左手握拳横挥，朝着落下的身体拦腰打了过去，对面也有寒芒从另一只手中掷出，血光陡然溅了起来。
交锋的瞬间，沮授拔出了腰间佩剑，郭图、逢纪等谋士脸色露出惊色，纷纷抽出兵器连同周围反应过来的数十名亲卫齐齐朝那女子杀去。
所有人都在奔跑。
那边，落下的女子腰身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身形呯的落地，迅速翻滚，几柄长枪自士兵手中刺下，钉在之前的位置上，翻滚的身形起身，不断后退，侧面，郭图追上来抬手一剑刺出，任红昌身子向后微微仰了下，剑锋贴着腹部过去，腹前的布帛划破，细眉微皱的一瞬，纤弱的双手陡然抓住对方手腕，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裆下——
“吾之器也——”
文士凄厉的发出惨叫，捂着下体，整个人都弓了起来，长剑撒手落下钉在地上，任红昌猛的抢过兵器，转身就朝另外三名女子那边飞奔，周围更多的士兵杀了过来。
袁绍骑在马背上距离三四丈远，沮授等人过来护在前面，被他用剑身挥开，有鲜血从他侧脸缓缓淌下，双眼充血变得通红，整个人都变得狰狞起来，他堂堂四世三公之后，竟被一女子伤到脸，算上之前战事诸多不顺，此刻彻底被激怒了。
“把她们都杀了——”
咆哮的声音发出，捏紧剑柄，然后，纵马冲了过去！一名名亲卫蔓延飞奔，那边的女子一剑迫开拦路的两名士兵，纤瘦的身形从俩人中间穿插过去，踩着地面狂奔而去，跪伏的三名女子就地翻滚两下，起身也在朝对面的任红昌靠近。
一瞬。
剑锋斩断绳索，这三名女子也俱都是有武艺傍身，受过飞将吕布的教导，论厮杀自然不惧，此时更多的士兵已经冲来这边，籍着黑夜视线的不便、及身形窈窕敏捷，突然朝当先几名亲卫发难。
冲来的亲卫已经做出防御的姿态，盾牌顶上，女侍卫跨步冲上，距离瞬间拉近，矮身躲过横挥的刀锋，娇小的身躯陡然爆发力量，轰然撞在对方盾牌上，持盾的士兵踉跄往后退了退，其中另一个女子身影直冲、贴近，抢过对方手中兵器，照着脑袋就是一刀下去，下一秒，后方长枪、刀盾齐齐推挤而来。
尸体倒地时，任红昌看了一眼骑马冲来的袁绍，持剑朝她们清冷喝了一声：“我们走！”
“拦住她们！”
马蹄飞驰蔓延过来，袁绍沉声暴喝，然后，猛的挥剑照着最近一名想要逃走的女子，劈斩而下——带着战马冲力，人的臂力的剑势将持刀的女卫砸的朝前扑倒，铁刀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奔跑前方的任红昌回头，猩红的舌尖舔过了嘴唇：“……机会。”
战马冲至地上身形近前，袁绍挥起思召剑朝着对方身体刺了下去，与此同时，转身回跑的两道身形中，其中一名两步距离内止步搭手，任红昌还在奔跑，随后，脚尖踩着同伴搭起的手掌，借力高高跃了起来，而就在战马停下，袁绍挥剑的瞬间，冰冷的杀意袭来，寒毛都在倒竖，抬起目光，昏黄光线里，对面半空的身形，手中长剑，脱手而出——
呯的一声，剑锋擦过剑锋，轨迹偏了一下，直接从袁绍手臂过去，布帛撕出长长的一条豁口，鲜血溅起的同时，座下战马悲鸣长嘶，马臀上同样溅起惊人的鲜血，剧烈的抖动，将上面的身形甩飞下来。
所有人都大叫出声，朝滚在地上的袁绍跑过去。
混乱的脚步声中，任红昌拉起地上的女子转身人少的方向冲出，声音也在此时大叫：“袁绍死了——”
然后，迎面与一支赶来的士兵撞在一起，随着猛烈的交锋，中阵大旗周围陡然听到厮杀声响，以及一道“袁绍死了。”的声音，无数人惊慌起来，军中将校想要安抚、弹压，想要派出斥候过去探查情况，然而队伍中原本压抑，紧绷的神经，终于在帅旗传来的喊话声中，崩断了那根弦，歇斯底里的大叫了起来，部分人影挥起刀朝身边一名同伴砍了下去。
激烈的冲突轰的一下在人群中展开，混乱砍杀的袁军无序的四处乱跑，朝最近的同伴挥刀，将官大声呐喊整队，火把遗落地上点燃了可以燃烧的东西，火光照耀周围时，人与战马交织混乱的奔行，有人影扑在一具尸体上，将一颗头颅割下来，提在手中朝远方跑去，兴奋的大叫：“我杀了一个！我杀了一个！”
“我也杀了一个，我投降！！”
“袁绍死了……不打了！不打了！”
“杀啊，不要乱来，主公并未死——”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先是这一方，随后更多的阵型中也传来尖叫、恐惧的声音，如同啸营在本阵中扩散，而在前方还摸不清情况，还在与曹军、公孙止兵马交战的阵型被后方巨大的混乱声响带起了慌乱，整个阵列都在不断后缩，随后雪崩一般的人海从中军那边冲击过来。
拼命挤压曹军侧翼的郭援，正带兵往人堆里杀，陡然听到中军那边的响动，抬起视线，斑斑点点、大大小小的火光，无序、混乱的朝四周蔓延冲击，他颤抖的张大嘴，艰难的发出一句：“娘的……”下一秒，大声呼喊，策马就跑，六七万人的中军海洋震响了这片黑夜，携裹更多逃窜的身影席卷而来，形成滔天巨浪——
同样摸不清状况的还有曹操、公孙止俩人，连忙策马往后奔跑，不断的发出命令：“给前面的人传令，收拢兵马后撤！立即后撤，快啊——”
从攻心，到压缩对方军阵，从而造成崩溃的计划，此刻陡然发生了改变，数万人，甚至十多万人形成的巨浪，犹如卷礁般威势冲击而来，显得更加庞大无序，远远超出他们能控制的范围了。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公孙止领着骑兵飞奔，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如同火海延烧，一片片、一群群铺天盖地的冲在他们后方，偌大的官渡，人潮、黑夜吞噬一切，十多万人的身影搅合在一起，朝四面八方蔓延。
这一刻，彻底的混乱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曲有误，周郎顾
蝉鸣消去了烦闷的声音，雨水哗哗落下，汇聚在屋檐织起了一道道珠帘，水帘后面，隐约有两道青、白二色的身影相对而坐，素柔的指尖轻轻拨弄琴弦，漫漫琴瑟之声仿佛随着落下的丝丝细雨落入院中池塘水面泛起了涟漪。
雨声淅淅沥沥，脚步声自长廊而来。
透过水帘，走来的两人并肩而行，无主次之分，左侧那人高大雄伟，容貌英朗俊挺，下颔一缕短须，双腿迈步沉稳，说话语气也是铿锵有力，“那日刺杀，派人追查后得知乃是许贡门客所为，不过这几人不忘为主报仇，也实属忠义之辈，来巴丘见公瑾时，已让人打几口棺材下葬了。”
“伯符打猎遇险，让我好生担心一场，眼下无事最好不过。”
右侧回应的人，身材挺拔修长，剑眉斜插鬓角，束发戴冠，袍摆摇晃之间，云纹履走过溅有水渍的石砖，侧脸勾出一抹笑容，“不过这般厚待刺客，往后再来者都不用自备薄棺了。”
两人对视，随后笑了起来，孙策走过两步回头指指对方：“公瑾这是怕江东那些盘亘不肯归附的鼠辈还有胆量来啊。”
一前一后说笑走过廊檐尽头，那边两名女子中，青色衣裙的女子先起身，相迎过去，而另一名抚琴的女子一身白裙，白皙的双手轻轻按在颤动的琴弦，随后才起身缓缓过来，双眸秋颦如暖风般望了一眼右侧的束发戴冠的男子，轻声开口：“夫君。”
旁边年龄偏大一点的女子嘴角微翘，“夫君，刚刚妹妹弹的怎么样？”
“哈哈……这就问错人了，该问公瑾才对。不过要等会儿再来指正，我与公瑾还有要事要谈。”孙策笑声爽朗的挥了挥手，拉着身旁的青年并肩走去廊外的凉亭，石阶上，名叫周瑜的男子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笑着说道：“最后尾音稍低一点再收，夫人若是不信再试试。”
一袭白裙带花的小乔微微垂首，双唇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拉着身旁的姐姐重新坐回去，回头看去丈夫，目送潇洒的背影冒雨走进了凉亭，琴弦一根一根在指尖拨动，乔婉美目荡起涟漪的望去廊檐外的细雨如丝，落在苍翠繁叶上。
凉亭，廊檐下的琴声响在这片雨水里。
名为主臣，实则连襟、兄弟的二人对坐，议论了之前提到过的行刺之事，孙策口中说的轻松，其实当日险象环生，若非当初他父亲就是追击华雄，被人射了一箭，导致有伤在身，征讨荆州时，才被人伏击乱箭射死，否则已刘表那守家之犬，如何困的住江东猛虎。
便是有了前车之鉴，才挡下这几名刺客。
但对于这件事，麾下谋士、将领大多也是反响不一，更多还是觉得许贡门客单纯行刺罢了，孙策拿捏不定主意，只得出丹徒来到巴丘，一则躲避可能还有行刺的人，二则也要询问自己这位兄弟的意见。
“若论私仇，那几名刺客自然能有理由行刺，但伯符不可忘了，江东一路平定下来，也得罪不少人物，别忘前些日子徐州的陈登暗中联系严白虎的人，若非及时拿下，后果很难想象。”周瑜今年二十六，以这般年纪身居军中高位，除与对面的孙策关系外，还是因自身本事，处事上思虑周全，武艺一途也有建树，自领兵后，也越发有威严。
他神情平和，长眉却是微微皱起：“当年陆康死守庐江，伯符也是激动过余，让其族死伤无数，此人在江东人望颇广，死后有人为其报仇也有可能，庐江与吴郡相邻，陆康与许贡也是好友……”
“公瑾的意思是陆康的族人所为？”
布满老茧的大掌按在石桌上，轰的一下拍响，震的石桌抖了抖，对面，孙策唰的站起，虎目怒瞪，露出森白的牙齿，“……我这就派人通知庐江太守李术，让他连夜将陆家满门抓起来，一一审问。”
“伯符不可莽撞！”
周瑜也连忙起身，将走出几步的孙策唤回停下，被人暗中刺杀的心情，他自然理解，伸手让对方重新坐下，“如今江东不可生乱，别忘了伯符心中的暗袭许都的计划，可惜长水校尉种辑已死，不过他妻子尚在庐江，或许通过她之手重新联系上许都往日与种辑有旧之人，将断弦重新续上，眼下北方战事胶着，正是伯符北上偷袭许都的最好时机！”
“那刺客之事……”孙策重新坐下。
周瑜摩挲下颔，望着滴落的雨帘，双眸深邃犹如黑夜，“许贡门客不过几个匹夫，想要知晓伯符详细情报如何做得到？难道日夜守着大门不成？这幕后肯定是另有人所为，当今天下靠千人平定如此基业寥寥可数，北方公孙止可算一个，曹操也算一个，但谁最不想伯符继续这般下去？”
“此二人？”
周瑜点点头，也摇摇头，“公孙止常在边境，相隔甚远，难以伸手过江，只有剩下一个掌控朝堂的曹操了，此人扫荡中原各路诸侯，唯剩下南方荆州刘表和伯符两人……”
望了一阵雨帘，他回头看去孙策：“伯符还是安心准备偷袭许都之事，是不是曹操不重要了，眼下先将暗藏江东谋事之人查出，这事便有瑜来办！”
孙策起身点点头，“那这件事就交给公瑾了，兄便回去操持许都之事。”拱了拱手，拜辞后，带着妻子离开这座府邸。
那边的琴声此时也停了下来，周瑜走到小乔背后，手按在纤弱的肩上，望着外面交织的雨帘，清澈的雨声，周围静谧，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正笼罩过来，在这江东崛起的节骨眼上，有人杀心四伏……
片刻后，他低声道：“为夫要有事做了。”
素白的手伸来，将丈夫的手轻轻握住，一身白裙的小乔靠在男子的腹部，望着远处，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
长风吹过万里，北方明媚晴空。
血腥的气味随着燥热的天气，扩散传去更远的方向，原野四处尸体延绵铺开，远处人声、脚步声混乱交织，兵器的碰撞还在持续……

第四百八十七章 衔尾（上）
吹来的热风扑在人的脸上，还带着血腥的气息。
疲惫的脚步跑过原野，炎热刺眼的阳光里，一支数十人的骑队冲过来，为首的光头、耳坠铜环的大汉暴喝一声，挥出手中那口大刀，将前方奔跑的背影砍杀在血泊里，马蹄汹涌迈过尸体，追赶剩下的溃兵，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周围荒草、土丘，卷起的烟尘中到处能见到尸体，或者还在逃窜的人或无主的战马，折断的兵器、染血撕裂的旗帜歪斜的插在地上，偶尔，小群的溃兵从这里经过，在尸体上翻找一些食物，听到马蹄声蔓延而来，惊慌的转身就跑，随后被骑兵追上，展开屠杀的一幕。
不远一处树叶边缘，高大的战马低头啃食青草，公孙止抚动它的鬃毛，目光直直的望过这片满目破败的原野，昨夜战场陡然的混乱，溃兵如潮席卷而来，让他有些始料未及，十几万人，又是黑夜方向难辨，未避免被卷入浪潮，带着身边近卫狼骑先行撤出来，待到天明，蔓延的溃兵轨迹已经明晰，沿着官渡由南向北朝冀州邺城过去，如今这几十里路程上，遍地都是尸体，麾下的幽燕步卒、白狼骑、黑山骑、甚至吕布的并州铁骑也都在当时被冲散。
“如此说来，昨夜是袁绍中军突然发生的哗变？”他回头望了一眼还跟着的千余近卫狼骑，眉头紧皱：“……那肯定是袁绍出事了，压抑士兵心中的情绪才直接爆发出来，造成那般的局面。”
公孙止分析着昨夜的事态，旁边李恪来回走动，拍着狼牙棒：“首领，那怎么办？还有好多兄弟没回来。”
“那就不等了，出去寻他们，顺便打探袁绍逃出来没有！”
马蹄促动走出时，身后狼骑重新上马，随后冲出这片林野朝北面奔驰起来，外面追杀溃兵的高升带着五百骑也过来回归队伍当中，合计一千八百骑，途中不免遇到溃兵大抵是没有理会，偶尔会遇到同样被冲击散的曹兵，计较之下，对方跟在后方一起朝前继续追击，或寻找自家队伍去了。
又行了一阵，前方一里左右隐约传来厮杀的声音，“过去看看！”公孙止轻喝了一声，拔刀提在手中，高升、李恪点头，随即带着狼骑冲去那边，视野渐渐展开，映入眼帘，千余名袁兵正在围攻数百人组成防御的队伍，金鸣、马蹄声交织汇集成一片。
“是曹昂！”李恪勒马回头大声喊了一声。
“那还愣着做什么，杀过去！”
高升吼叫着，提着大刀引着骑兵冲在前面，对面正在围攻阵列的袁骑有人回过头来，箭矢飞入视线、放大，尸体中箭倒下的瞬间，徘徊四周轻骑反应过来，有校尉挥刀催促：“是公孙止的骑兵，撤！快撤！”
一群八百骑兵左右划出弧度，箭矢飞出弓弦朝他们合抱而来，零零散散一两百名曹兵挟着枪林徐徐前进，那一千袁兵中，骑兵先行拉开距离，被狼骑追逐着杀去远方，近前的数百名步卒随后被杀散，留下几十具尸体，仓惶的跑去视野远方。
兵锋退散，一身是血的曹昂放下盾牌，几近脱力的坐下来，高升连忙翻下马背，给他脸上一巴掌：“快起来，想死就继续坐！”
“累的真他娘的想死……”
曹昂被过来的大汉搀扶着起来，缺口的环首刀还插在地上，他艰难起身看着骑马过来的公孙止，缓缓抬起手：“都督，我们胜了吗？袁绍首级可有斩获。”
“还不知道……”公孙止下马挥手让人给他包扎伤口，将腰间水袋递过去，冷漠的双眸布满血丝，终究还是露出疲惫，他摇摇头：“军队冲散了，三方兵马都混在一起，袁绍如果没死肯定会往北逃回邺城，现在追，应该来得及。”
曹昂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赵将军、温侯他们应该不用担心，他们皆是骑兵，兵锋蔓延也追不上的，只是潘凤、邹丹还有黑山骑一部，当时我与他们都在锋线厮杀，溃兵席卷过来，想要及时拉开距离，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也不知道我父亲他有没有事，身边兵马应该是不多的。”
上午阳光正烈，有风呜咽而过，周围一阵一阵的血腥气，高升拍了拍他肩膀，低声宽慰道：“放心，曹丞相背后有土城为依靠，见势不对，肯定会退入城中。”
“嗯……”虚弱的身形担忧的望着后方土城方向，点了点头。
公孙止闭上眼睛，仿佛扫过了四周，片刻后，睁开双眸，转身过去说话的那边，牵过绝影翻上马背，嗓音低沉：“子脩，你带人在后方缓行，一边沿途收拢队伍，我带骑兵先行去前方。”
“都督，途中小心！”
狼绒铠甲的身形朝他点点头，勒转马头大吼一声：“我们走！”挥鞭抽响，随后尘土在铁蹄下卷起奔行出去，马队再次起程朝北搜寻过去的时候，北面，名叫邹丹的幽州将领带着麾下和典韦徒步走出林野，身形狼狈、神色疲惫，昨夜抵在锋线上搏杀，袁阵后方的中军陡然发生哗变，汹涌的人海席卷过来，延绵交战的锋线上，几乎都被卷入里面，不少人被推搡、拥挤脱离了队伍，跟着人海边走边杀，待到快要天亮，才分辨出正是去往冀州的方向，随后他们寻了一处树林休整，偶尔有零散的溃兵也来到这里，随后便发生交战。
“……老邹，咱们还有多少人？”巨汉抹去脸上凝结的血垢，一屁股坐下来，伸手抓起草叶擦拭戟锋上的血迹，“主公，现在不知在哪儿，若是没事，应该快找过来了！”
邹丹甲胄早已破损，他灌了一口水，拖着破破烂烂披风过来，“主公与交战的地方保持着距离，溃兵席卷的速度跟不上，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眼下休息的差不多了，外面不知道打的怎样了，袁绍可能也乱兵当中，不杀他，往后还会重来！”
“那走吧！”
典韦撑膝盖站起来，将双戟插在背后，朝林中休息的幽燕步卒挥了挥手，“走了！外面还有一个袁绍等着杀——”
林间影影绰绰的身影扶相搀扶起来，一轻一重的走动，人群慢慢汇集过来，也有两千多人，稍作调整后，朝冀州方向过去，途中见到不少袁兵的尸体，收刮了对方兵器挂在身上，干粮却是没有，想必已经被人先行收走了。
偶尔也会碰到成群结队逃亡，或收集人头，失散队伍的同伴，招呼对方过来合在一起，有骑兵，也有步卒，随后继续朝前推进，翻过一处山坡，前方探路的士兵发出警讯，然后传来动静，典韦、邹丹带着大队跟上，那边已是交手起来，这边邹丹持刀跨步跑出，大吼：“准备！”
上百名盾兵将盾牌抬起来，顶在前方的瞬间，有箭矢飞过来，呯的一下钉在上面，典韦从侧面带着士兵跳过沟壑，捏着兵器躲在岩石后面，吼道：“看清楚多少人吗？”
“看不清，大概一两百人——”
“娘的，我们人多，杀过去！”
脚步翻起，巨大的身形直接越过了岩石，朝对面发足狂奔，身后邹丹将刀一挥，便领着身后众人冲了上去，对面袁兵原本就是惊弓之鸟，失散后抱成团，想要一路返回冀州，在这里做休整，陡然被人发现，神经紧绷下与探路的幽燕士兵发生厮杀，之后，更多的敌人杀来，有人拼过几下，转身就逃，片刻之后，丢下几具尸体，逃去了更远的方向。
有人过来将那几具尸体砍下脑袋，系在腰间，收刮了下尸体后准备离开，突然前方有声音喊出来，跟着附近的士兵跑过去，声音响亮：“好像是潘将军的兵器！”
正在撕扯肉干的巨汉猛的抬起头，旁边邹丹也站起身与他对视一眼，飞快来到那几名士兵后面，只见地上躺着一柄巨斧，典韦怔了怔，牙关紧咬，侧脸看向邹丹，“……是潘无双那厮的兵器……”
“兵器在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士兵里有人小声说道。
邹丹皱着眉头，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话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通知弟兄们四散开，在附近找找，看看那家伙……是不是战死了……”
人群四散走开，在这片百丈范围内搜索了一阵，典韦捏着拳头定在原地，虎目愣愣的盯着那柄兵器，随后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的作响，片刻之后，有脚步声走过来，邹丹的声音压低：“发现潘将军了……他在一块石头下面。”
“……带我过去。”
沉默了一阵，巨汉睁开眼睛，有些艰难的开口，潘凤那厮虽然不着调，但到底是并肩作战，尸山血海走过来的。沉重的脚步随着前方的将领走去数十丈外的山坡下面，几快大青石近挨在一起，数十名士兵正围在那边，见到两位将军过来，让出一条道，更远的方向其余兵将也跟着赶过来。
两块相抵的岩石下面，膀大腰圆的身影躺在那里，发髻披散被晨露淋的湿漉漉，典韦闭上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在对面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你他娘的……经常还说自己是有福的，半路上怎么就躺下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衔尾（下）
打仗厮杀，总会有人死，典韦对这些并没有太多的感慨，但对于经常玩笑有些交情的同伴又是不一样的，说到底，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悲伤。周围士兵眼睛里酸涩，有水渍滚动，往外流出来。
石头下面的身形一动不动，露出的甲胄上隐约还能看到几支箭矢插在上面，被石头挤压的偏了下来，露出的双腿，一支鞋子也不见了，宽厚的脚掌脏兮兮的难看。有人过来低声说道：“潘将军可能是中箭了，然后被身边的士兵带到这边休息，然后再也……”
阳光隐去云后，天地有些黯淡了，典韦沉默的点点头，他从石头上起来，陡然拔出铁戟“啊——”的一声怒吼，轰的砸在石头上，石屑飞溅开，巨汉几欲瞪裂眼眶，又是一声“我去你娘的，潘无双！你的福气呢——”
邹丹拍了拍巨汉的后背，朝周围士兵招了招手：“把潘将军遗体搬出来，着人看护好，待主公过来，再呈交上去……他是冀州人……应该会埋在冀州的……”说着，他偏过脸去。
有士兵带头下来走去岩石下面，随后又有几人下去。
典韦看着岩石下面的尸体慢慢被拖出来，“战事要紧，就不留士兵了，把潘无双就埋在这里吧。”
“好！”
这边，邹丹点头，往尸体那里过去时，陡然有声音发出，那边正拖动尸体的士兵“啊——”的后退，跌坐到地上，典韦脸上泛起了惊喜。
地上，膀大腰圆的身形坐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四周围拢的人，下意识的喊出：“我乃冀州上……呃……天亮了？”
“你个狗草的……原来没死！”邹丹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上前推了对方一把，大声叫嚷：“没死，干嘛把兵器扔了，你马呢？！”
潘凤坐在地上一巴掌拍在膝盖，“战马被人抽冷子砍了几刀，我夹在混乱里到处跑，后来人少了，发现又迷路了，当时也累的够呛，兵器都拿不住，干脆就丢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先睡他一觉再说。”他将甲胄上几支箭拔下来，上面没有血迹，“万一被人发现，假装插上几支箭装装尸体，免得又被人砍上几刀……”
说的起劲，巨大的阴影盖过他头顶，潘凤停下话语，就见背对阳光的阴影下，典韦那表情骇人到极致，他圆脸上连忙挤出笑容：“老典，你受伤了？”
呯——
五指红印映在脸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周围传来众人的哄笑。
……
大旗卷动，铁蹄轰鸣蔓延过原野，明媚的天光里，不是公孙止的旗号，一面曹字大旗斑驳血迹，破烂出几个大洞，视野之中，显得有些狼狈，为首一员大将独眼散发，身形高大，“走快点！再加快速度。”
后方有人追上来，与他并肩，“夏侯将军，将士们厮杀一夜俱都疲惫，当先收拢失散军卒才对。”
“文远！”
夏侯惇独目凶狠的瞪过去，嘴角还有血迹，他大吼：“我看到子脩了！昨夜乱军之中，我看到一个人长的像子脩！！”
对于旁人而言，有些事情是不懂的。与族兄其他儿子不同，夏侯惇是从小看着那位侄子一步步长大的，也与众将军熟悉、友善，为人正直、孝顺，之前对方战死宛城，向来性急的独目夏侯也是气一月都吃不好，睡不着，昨夜一场混乱，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意看到一个相貌轮廓颇有些相似的人，心里急的跟猫挠一般。
之前交战的战场他已经搜寻过了，连尸体也让见过曹昂的亲卫去寻了一遍，耽搁了不少时间，眼下都没有，很可能往北面去了。
“……好！那辽就陪将军再走一遭。”
对方搬出这位只是听说过的大公子来，张辽也没有办法再劝下去，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跟着朝北面前行，他身边也有当初吕布麾下旧将跟随，如魏续、成廉、魏越等人，说话的片刻，右侧方向传来不一样的声音。
轰隆隆隆……
无数铁蹄震动大地，长长的骑兵队伍，对方似乎也看见了这边的骑队，爆发出呼嗬的呐喊，挥舞着兵器从视野尽头蔓延过来，张辽、夏侯惇连忙发出迎战的命令，身后骑兵奔跑中渐渐散开。
片刻后，双方都能看见了，一面黑色大狼的旗帜在天空招展卷动。
“是公孙都督的骑兵。”张辽说了一句。
马蹄声渐小，那边冲来的速度减了下来，为首一员脸上带有刀疤的将领，放下兵器，勒马拱手：“原来是夏侯将军和张将军，招差点认为是郭援那厮的骑兵。”
“牵将军这是与郭援交过手了？他现在何处？”
牵招放下手，摇了摇头：“天亮前仓促战了一场，要不是一股乱兵横冲过来，说不得我与老阎将他留下了。”旁边的阎柔也点头：“不过，看样子袁绍是真的出事，眼下我们正要去北面追击，不管如何先杀袁绍，不然这场仗就白打了，二位将军不如与我们合兵一处！”
“好！”夏侯惇爽快的点头，“那就合兵一起杀过去。”
于是，一群人合兵便在这片原野上朝北面推进，不时有投降的袁兵提着人的脑袋过来投靠，也有更多的溃兵杀人夺粮后，继续赶路，远远看见这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飞快的躲远。
离此西北方向三里的路程，浩浩荡荡的溃兵漫山遍野的奔跑，林间、丘陵陡然发生战斗，两方穿着差不多装束的士兵相互拼杀，尸体一路铺开，从前方战场溃退下来的袁兵朝这边跑来，有人看见那面写“文”字的大旗，提着一颗不知谁的人头，飞快靠拢过去，发出大喊。
“文将军，我杀了一个人，我来投靠！”
那人身后也有许多杀过同袍的士兵，身上捆着脑袋跑来交战的这边，这些身影沾满鲜血，二话不说，纠集一批人朝韩猛的军阵侧面杀了过去，口中不停大喊：“前方袁绍已败了，众将军都降了，你们还打什么！”
“文将军早就投靠公孙都督，尔等放下兵器与我们一起啊……”
阵中指挥的文丑听到那边不断响起的话语，痛苦的闭上眼睛，龟陀大枪呯的插进泥里，“木已成舟，没做也变成做的了。”
下一秒，他睁开眼，瞪着前方交战的军阵，嘶声呐喊：“韩猛！你陷文某于不义，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传令全军，配合那边的人，全力攻打！！！”
不久之后，韩旗倒下，提着大斧的将领带着数百骑仓惶逃窜。
……
北面，一支颓丧的队伍蔓延而行。
周围、远方山麓、林野阴影响起的喊杀声，都能让这支队伍显得心惊胆颤，顺着他们走过的路途过去，士兵低垂脑袋，满脸污秽，已没有多少精气神，睁大警惕的双目里，带着隐隐的不安。
拱卫的中军，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着金甲，没有戴头盔的袁绍死气沉沉的坐在那里，手臂缠着绷带，还在渗血，脸上一处长长的疤，翻开了皮肉，看上去狰狞恐怖。
“后方还有谁回来了？”
“……还没有，应该扎营等等他们。”同样骑马的谋士郭图，披头散发的说了一句，他的下体此刻依旧还隐隐作痛。
“不可扎营，如今兵锋未明，若是驻扎，当心被曹操和公孙止的兵马围住！”身上包扎几处伤口的老人摇了摇头，再次劝阻，其实他的儿子也未有回来，但更多的，还是为眼下局势担忧，个人私事，暂且放到了另一边。
马背上，身披金甲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袁绍的声音轻声传来：“还是让将士们休息一下，历经惨败，人心惶惶，若是再走下去，怕是没有几人能跟上了，顺便也要收拢后方溃败士卒，公孙止、曹操总不至于能把十几万人都杀光吧。”
唉……
沮授看了看天光，叹了一口气。
……
离此东面五里外，一支马队临时休整，斥候奔来，银甲白袍的将领拄枪站立，看到快马奔来这才转身过去，将长枪交给身后的夏侯兰，接过情报看了看，冷漠的双眸望着西面，没有说话。
“我们这点人恐怕吃不下袁绍这支兵马。”夏侯兰抱着枪杆说了声。
“没关系……”赵云掏出腰带的干粮啃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咬断坚硬的半截肉干，“狼少时，可以等待猎物露出疲态，再一块块切开。”
随后，他侧过脸，眸子划过眼角：“温侯的兵马可过来了？”
“不足两里，正在赶来。”
“好，合兵一处，就拿袁绍人头，让他们全都死在这儿。”
肉干咬碎。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中冲
太阳升上云间，有狼嗥声响起在原野。
空气的温度逐渐升高，温热的泥土中有凝结的血垢，忽地，一只马蹄踏了上去，溅起尘埃，接着数以千计的铁蹄轰鸣踏过，顺着这边朝北面奔驰，卷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远处伏在一具尸体上的身影听到动静，抬起血污的脸来，露出惊慌，急忙拿起尸体上的干粮，提着一口刀转身就跑，随后，一支羽箭从背后飞来，逃跑的溃兵陡然倒地，纵马过来的骑兵在飞驰中越过尸体，探下身一把将钉在血肉上的箭矢拔出，插回箭筒里，朝周围吹响口哨。
周围还有如他这般的游骑活动，南北奔驰传递着消息。后方的大批马队紧跟在后，也正朝这边赶来。
“斥候来报，前方还未发现袁绍的踪迹，最远的斥候尚未回来，狼喉已经四处吹响，阎柔、牵招他们能听到必会过来汇合。”
“给前面的斥候传去命令，不要和那些溃兵纠缠，以免耽误脚程。”
马蹄疾驰飞驰过干燥的原野，猩红的披风抚动在风里，公孙止骑在马背上，与李恪说了一句后，发下命令，狼嗥的传讯在原野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回荡，待马队行进了一阵，三四里后，前方有三名斥候回来，靠近后，队伍中有同伴给他们丢去水袋，声音在询问：“前方可有斩获？”为首那名狼骑没顾上回答，勒马停在公孙止前方，拱起手：“主公，东北朝向五里，有兄弟发现大量骑兵过去的痕迹。”
“大概有多少？”公孙止皱了皱眉头。
“三四千左右，不敢确定。”
那斥候顿了顿，又说了句：“另外还有一事，前方四里有支兵马在行进，人数有三千多，没有打出旗号，卑职不敢靠的太近，以免惊动他们。”
“可能是邹丹、潘无双，老典说不定也在里面……”高升抹过光头上的汗渍，开口嚷道。
“先过去看看！”
公孙止目光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头大喊：“狼骑准备！若是敌人，就踩死他们——”
在他后方，近两千近卫狼骑以及陆陆续续遇到的零散白狼、黑山骑、步卒拍打兵器，发出了凶戾的应和，片刻之后，队伍加快了速度朝那边赶去。
而前方还在行进的邹丹、潘凤、典韦等人也在一个时辰后，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先是警惕做出迎敌的准备，随后见到那高举的白色狼旗，便快步迎了上去，单膝跪地拱起手：“末将拜见主公——”
黑色的大马停在众将面前，公孙止朝他们抬了抬手，“都起来吧！”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参差不齐的兵马，各部的人都有，“我来之前，你们可有打探到袁绍，或其他各部的消息？”
“启禀主公，刚有前面斥候回报，发现袁绍的踪迹，末将等人正赶往那里！”
邹丹的话语传来，他发髻散乱的披着，甲胄破损不堪，双目泛着血丝，指着北面的方向，激动的说着话，唾沫都飞出唇边：“袁绍就在那边，就在那边！还请主公一定要为老主公报仇啊！！”
“报仇啊……”队伍中，有声音嘶哑颤抖的发出，“老主公的仇必须要报，我们受得住，就算死了，也不怨谁！”
四周大多数步卒几乎人人带伤，伤重一点的，都只能让人搀扶，其余没跟上的，大多因为无法救治，失血过多在半途死了，就如下层将校也有四五处伤口，能撑到现在，已是强于常人的体魄了。
公孙止紧抿双唇看过他们，点了点了头，手臂抬起，鞭子啪的一声抽响，“好，那死了可别叫冤！我们走——”
典韦撕过一条布帛，将铁戟勒紧在手中，跟着已奔驰起来的骑兵跑起来，浩浩荡荡的数千人或沉默，或凶戾的叫嚷：“走！去杀袁绍！”一道道身影挪动脚步，汹涌的随骑队蔓延而去。
而在土城方向，身上多处带伤的曹操领着麾下全部将领、和万余士兵在天亮后，直接放弃了土城的防务，踏入尸横累累的原野，汹涌的朝北面展开追剿，先行的虎豹骑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冀州。
漫山遍野搜拿袁绍！
……
天光灿烂，时间已至晌午，逃往北面的两万余人扎下营寨。
不少伤兵、力竭的士卒放下兵器坐在地上，聚在一起，难有说话的声音，气氛诡异的安静中，传递消息的奔马不时来去的出入简陋辕门，气温炎热，风吹过来，巡逻的士卒伸长了脖子放颈脖凉快一下，随后打起精神警惕远方可能出现的敌人，不久，马蹄响了起来，一支马队夹杂步卒从视野尽头过来，缓下速度中，这边守卫的袁兵叫嚷着停下，过来的兵马有人下马走来，交待了身份后，方才回归营地。
陆续，又有不少失散的士兵或将领回来，两万人的溃兵重新整队后，又有了三万多人，随着回来的人，安静的营地多了些许生气，人声喧嚣起来。
回归的将领随后去往营地最中间的简易帐篷，金甲斑驳血迹，脸上伤口凝结血垢的袁绍缓缓睁开眼看着帐中少去一大半的文武，咬牙重重沉下一口气。
“来时……”
牙关紧咬的袁绍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来时……坐满了人……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了……此战如何打成这样，我现在还没明白过来……”
帐中，缠着绷带的老人几欲开口，看了看其余众人沉默的神色，话语又咽了回去，主公好脸面，若是当众说出原委，他本就有旧伤在身，怕是会气病再次倒下，眼下虽败，但终归还未气馁。
沮授拱手说道：“主公，一场败仗罢了，只要四州未损，回去后休养生息几年，重聚兵锋再战不迟，眼下粮秣尽失，军心不稳，当后撤冀州屯兵黎阳，挡下二贼追袭，方才是上策。”
“嗯！事实所迫，非我袁绍不能再战！”袁绍目光扫过众人，随后落在老人身上，点了点头：“……正如公与所说，一场败仗罢了，我输得起——”
手掌拍在桌面，言语豪迈。
阳光照进帐帘，巡逻的身影走动，营地之中不时又有人回来，整编的将领呐喊喝骂，喧嚣起来时，远方一只只马蹄压过低伏的青草，陷入泥土，行进的骑兵队伍静静的蔓延过来，银甲白袍的将领持枪促马上前，“袁绍还真敢扎营休整……”
“人也多了不少。”夏侯兰提着长刀跟在侧旁，皱了皱眉头：“我们人少，没有步卒在后帮衬，这样冲营有些危险。”
龙胆枪悬在马侧，赵云将渗红的布巾解开，扔去一旁，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传出轻微的脆响，他说：“兵无战意，就算再给他十万，也不过一群牛羊。”他转过头，眸子滑到眼角看去另一个方向，“温侯觉得如何？”
余光之中，有人骑马上前。
炭烧般彤红的战马躁动喷着粗气，着金锁兽面吞头铠的身影伸手拍了拍它的颈脖，让它安静下来，吕布微抬了一下视线，天云流转，那片明媚刺眼的天光下面，上万的营地隐约在目，破烂的帅旗在半空萎顿的挂着。
风吹来，百花袍轻轻抚动。
“一群比人高的草芥。”话语自他口中轻声说道。
身后，浑身浴血的司马懿露出赤膊纵马飞奔、持戟，大喝：“并州铁骑，准备——”
飞马越过一道道整装的骑兵的同时，侧面两千左右的白狼骑也在夏侯兰的大喝声中上前列阵，赵云拨马回转，长枪高举，明媚的天光在上面反射出寒芒，简单、冰冷的字冲出口唇：“杀——”
另一边，红色的战马缓缓挪动蹄子，压下画戟的吕布没有任何华丽、鼓动人心的话，同样简单的说了一个字。
“推！”
杀气弥漫自字眼弥漫开来，不久大地从沉寂中再次苏醒，总计三千骑兵密密麻麻的起伏推进，翻腾的铁蹄踩陷了泥土，踏出，翻起泥渣，发出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一瞬间，杀气盈野！
远方，游走的袁军斥候疯狂的回奔，朝天空射去响箭。
沿途收到讯息的快马也在疯狂的朝简易军营飞驰，惊慌的脸上歇斯底里的声音呐喊而出：“骑兵！敌袭——”
高亢惊恐的声音传讯而至，军营之中，疲惫休整的士卒慌忙的拾起兵器站起身来，听到传来的消息，有人趴在地上听着动静，大部分人脸上带起了惊恐，嘈杂、嘶喊的声音仓促的响起，将领发出抵抗的命令，有人上前结阵，也有后撤回跑的身影，一道道混乱的人影开始在营寨中奔走起来……
“把辕门关上！”有人大喊。
“结阵！不要乱，随我来——”
前方，冲击而来的三千骑兵，越来越清晰，轰隆隆……铁蹄几乎震碎地面，带起的轰鸣让大地都在颤抖，红色的披风招展，马背上有人挽弓，照着奔跑的斥候就是一箭过去，惨叫的身形掉下马来。
上前结阵的一群袁兵颤抖在捏着长矛，看到回奔斥候中箭落马，有人想要逃跑离阵，被督战的将领斩杀，焦触收剑，提斧站上前，回想起昨日的那场战斗，对面的简直犹如野兽般凶残。
但野兽终究也有力尽时。
“迎敌——”他呐喊。
视野微微摇晃，铁骑如潮水席卷而来——

第四百九十章 气节
轰鸣的马蹄声将空气震的颤抖起来，“快关上——”袁军中有声音呐喊，惊慌的人影蹬着地面，奋力推动辕门正在闭阖。
阳光照过大地，火红的战马、画戟、束发金冠的身形纵马飞驰最前方，逼近两百步，威目透出汹涌的战意，挂戟翻出宝弓，三支箭矢扣上弓弦，起伏中，嘴角微微裂开：“着！”
弦音嘭嘭嘭绷出三声。
“用力推……”挥刀的一名袁军校尉催促怒吼，空气颤动，一道黑影转瞬即至，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箭矢插在后脑勺上，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旁边不远，推动辕门的一名士兵张大嘴也在同时趴在了地上，第三箭呯的一声，钉在辕门木柱上面，吓得正推动的两名袁卒直接缩回了手。
辕门关上的速度稍缓的一瞬，轰隆隆的马蹄飞快的逼近过去，并州铁骑、白狼骑的身影从吕布的视线中飞纵去前方，推动辕门的士兵有的直接后退飞奔，然后便是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挡在前方的同伴的身体掀飞上了天空，他脚步稍慢一步，长长的骑枪刺下，发出“啊——”的惨叫，整个身体都被挑的在半空翻转，溅出的鲜血划出一道轨迹。
半阖的辕门被撞四散歪斜，黑压压的三千骑兵犹如长龙硬生生贯入拥堵而来的士兵当中，兵器与兵器，呯呯呯——的碰撞发出声响，兵器捅进血肉、擦在甲胄上，爆出的鲜血和火花不断闪烁溅开，长枪如林般抽刺，穿着百花袍、兽面铠的身影风驰电掣从骑兵队伍里杀出，一杆画戟搅动，将一片枪林打的东倒西歪。
“尔等草芥，也敢挡我——”
暴吼，马蹄重重的踏下，踩过一具惨叫的身体，西蜀锦红披风哗的一下展开，双臂猛的发力，那杆画戟呯的巨响，将一名都尉从马背上向后斩飞出去。
大营陷入混乱，长龙奔着中军的大帐过去。
……
帅帐中，袁绍神色威严，声音稳重有力。
“胜败兵家常事，四州二十万军队经此一败，尔等当铭记教训，与曹阿瞒、公孙贼子一战，我袁绍并非败在阵战之上，而是背后那些居心叵测之诡计、身边的背主求荣小人，其实说到底也是我三军将士，乃至你们并不齐心，若是用出全力，那曹操、公孙止焉能挡下这浩浩兵锋？！”
宽厚的手掌在桌上拍了拍，话语慷慨激动，众人也俱都不敢出声回应，静静的听着，到的话语停下来的一瞬，众将、谋士耳中有嘈杂突兀的声音传来。
那是人的惨叫声、马蹄声、呐喊声汇集起来的喧嚣扑进了大帐，众人哗的一下站起，首位上，传来嘭的一声，袁绍惊慌之下推翻了简陋的桌案，他跨步飞快走动：“曹贼、公孙止杀来了？”
掀开帐帘，厮杀呐喊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从前营推了过来，本就军心已破的士兵正从他们视线之中，四处奔跑、逃散，前方有士兵连滚带爬的将敌骑袭营的消息传了过来。
“主公！事不可违，如今军心已散，不能作战，当速走，返回黎阳屯扎整顿兵马！”须发掺白的老人焦急的走过来，脸上的皱纹都在微微颤动，“我等断后誓保主公脱险！”
袁绍紧握着思召剑柄，望着从前院溃败下来的士兵混乱的在跑，咬牙点头：“如此，你们断后……”
随后带着郭图、逢纪以及吕旷吕翔兄弟率领一支还能走动的兵马从后营飞速离开。沮授握着剑柄看向留下断后的冯礼、岑壁等将，拱手：“那就拜托二位将军了，还请速速召集旧部在中军设下防御，为主公撤走争取一些时间。”
冯礼、岑壁俩人对视一眼，身形微晃，犹豫了一下，后者拱手：“监军，你也知事不可违，吕布、赵云二人何等凶猛，我俩如何能挡住，如今主公既走，不如……不如我们跟着撤了……如何？”
“混账！”老人声音陡然严厉，宽袖舞动，剑尖指过去：“我等为臣，便是要为主分忧，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可讲——”
“那你就做你的忠臣义士去吧！”
冯礼扯开嗓子叫了一声，挥动拳头一把将老人砸倒在地，“你看看周围，哪有士兵还可再战，你要死，别拉着我俩，走！”
另一边的岑壁过去搀扶老人，被推开时，他拱了拱手：“监军，我等上去就是送死……先行告辞了！”
随后，领着麾下带伤的两三千人急急忙忙的撤去后营，沿着袁绍撤退的路径紧跟过去，空下来的中军营地里，沮授垂着剑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还有士兵过来，他点点头：“将领跑了，但总有忠心之人，尔等随我守住这里……”
“……一个时辰。”
前营，厮杀爆发到激烈的高度。
缓下速度骑兵已经撞在人的身上，然后踩在马蹄下，早就杀破胆的袁军或许一开始还有战斗的意志，随着时间衰减，前营上万人几乎仓促抵抗了一阵，犹如溃堤般被洪流冲散，密密麻麻的人影都在逃跑，偶尔有箭矢从尚在反抗的士兵手中射出，飞入那股洪流当中。
呯！
吕布将人打飞的同时，另只手拔出腰间长剑，将飞来的箭矢斩断，归鞘、挂戟，挽弓照着箭塔上的弓手就是一箭过去。迎面，一名袁将持着大斧纵马扑过来。
高耸的建筑上，有尸体掉下来。
对面斧锋擦过空气，呼啸劈过来。吕布勒马向后仰了仰，直接弃弓、拔戟，声如雷霆炸开：“讨死——”单臂猛的发力，巨大的力道带着画戟砍在对面斧柄，弯曲、迸裂，只听啪的一声响，斧头彪飞出去，砸在侧面奔跑的人影头上，随后扑倒在地。
焦触捏着光秃秃的柄杆，吓得亡魂大冒，抬起目光望去对面战神般的虓虎，吞咽了一口唾沫，就在对面纵马挥戟的同时，连忙跳下马背，嘭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举了起来：“投降……我投降……”
颤抖的话语几乎带起了哭腔。
后面，沮鹄望着那片溃败如山崩的防御，攒动的人群已经害怕到了极致，不少人已经跪下投降，还有部分混乱的朝这边奔跑，而那支骑兵还在人潮里蔓延而来。
打不赢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念头，策马转身带着几名亲卫朝中军营地那边狂奔过去，身侧的士兵紧紧跟随，不久之后，便远远看到那边只有少数几百人结阵以待。
“父亲，快走！前方挡不住了，焦触也投降了！”
沮鹄作为儿子，自然不愿见到自己的父亲身死，跳下马背跑过去，想要拉着老人上马离开，下一秒，他被枯瘦的手推开，沮授持着长剑，一字一句说道：“所有人都走了，我就是挡住追兵的最后一堵墙，撤了就倒了！”
“可是……父亲……”
“你忘记那日为父说的话？你看看周围，还有哪些将领留下来……今日我留下，明日好让他们羞愧，重新激励那些人的气节……”沮授苍老的面容有了些许笑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吧，你还不能死，我已经老了，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沮家往后要靠你来撑起……”
前方兵锋蔓延过来，冲来的抱白马、银甲将领，手中一杆龙胆枪挥舞，拦路的身影纷纷被打飞出去，声音暴喝：“把命留下——”
“走啊！！！”
这边，老人猛的将沮鹄推出去，对方犹豫了片刻，咬牙翻身上马冲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掺杂白迹的身影缓缓举起手，朝他挥了挥。沮鹄痛苦的闭上眼睛，暴喝：“驾——”带兵离开这里。
“死战！”
老人转过身，须发怒张的暴喝一声，举起剑锋在侧，团结在他身边的五百士兵大多人人带伤，一些更是伤重，难以再走下去的，此刻也抱起了赴死的心态。
天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没有一丝的温度，片刻后，骑兵轰然撞了过来，持刀的袁兵歇斯底里的直扑而上，随后，身体被战马撞飞，张合缺牙的嘴奋力去啃咬踏来的铁蹄，下一秒，脑袋崩裂，一片头盖骨连带一撮头发沾着脑浆飙飞，尸体卷进了奔涌的马队中。
厮杀呐喊的抵抗只持续了片刻，一具具尸体倒在了血泊里，老人一身长袍鲜血斑驳，踉跄的后退几步，视野前方，白马上，持枪的赵云翻身下来，朝这边大步走来，地上重伤未死的人去勾地上的刀，龙胆轻吟，枪锋噗的扎进人的脑袋里，伸出去的手无力的垂在了地上，高大、冷漠的将领就这样过去。
染血的步履停在了老人的对面。
“不投降？”赵云盯着他，声音冰冷的开口。
发髻散乱贴在额头上，沮授摇了摇头，“不投降……换做这位将军，若是面临眼前此事，会投降吗？”
“不会。”
“那就是了。”老人点点头，“我辈文人也有骨气，我若不死，别人会说，你看，那个沮授不也临阵逃走了？若战死这里，往后主公麾下将领亦可效仿，老夫死的其所……为臣者当为君忧……”
随后，他举起长剑：“当忠孝节义！贼将沮公与在此——”旋即，刺了过去。
对面，赵云抬了抬手，白驹锵的一声，出鞘挥斩而下，血光绽放。颤颤巍巍的脚步走动几步，鲜血哗的从胸口淌出，斑斑点点的洒在地面，摇晃的老人抬头望了望灿烂的天光，“主公……公与先走一步了。”
身躯轰然倒下，视野的里天光，渐渐褪去了颜色，殷红侵染衣领长袍。

第四百九十一章 靡靡天光
“将这忠义之臣的尸首收敛好，不得损坏。”
一滴滴血珠顺着剑锋汇集剑尖，然后滴落地面。赵云一抖剑身将血水甩出，白驹剑唰的插回鞘里，转身回走，有士兵上前收敛老人的尸体时，马蹄声急骤过来这边，赵云上马一扯缰绳转过去。
一抹红色已经过来两丈距离，一双威目轻描淡写的扫过正被抬走尸首，“袁本初麾下多忠烈之士，倒是可惜了……赵将军过来时，袁绍走了多久？”
“该是不久。”
赵云提着龙胆促马靠近过来与他并肩，周围四散的溃兵大多已降，或早已跑向更远的方向，冲杀进来的白狼骑、并州铁骑也没继续追杀下去的意思，渐渐聚拢过来，在袁军帅帐前呈出黑压压的一片。
“……既然不久，那就继续追，他士兵多步卒，想来也走不远。”吕布声音雄浑的说了一句，看向过来的一道道骑兵，策马横戟：“我们继续，不杀了袁绍，绝不撤兵！”
说话间，后方有人骑马挤过众人跑来前面，拱手：“温侯、赵将军，后面斥候传来消息，黑山骑的阎将军他们到了，还有曹军的一部骑兵也跟着赶来这边。”
吕布皱了皱眉，与赵云对视一眼，“子龙过去见他们吧，某家先去追袁绍。”脚跟点了点马腹，不等后者答话，策马转身就要离开。撕破的前院方向，倒塌歪斜的辕门已有战马、脚步踏了进来，白狼、并州铁骑骚动了片刻，随后让开一条道来。
“子龙（赵将军）”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在俩人口中发出，牵招、阎柔促马上前，前者大笑拱了拱手：“还是子龙厉害，一声不响又把袁绍打的抱头鼠窜。”
“不知眼下袁本初现在何处……”阎柔问道。
一场混乱后重聚的说话声音中，吕布骑马离他们几步之外，静静的看着，赤兔摆动鬃毛的时候，余光里，有一骑缓缓靠近，随后又有数骑过来这边，当先一人呯的将钩镰刀插进泥土，翻身下马。
“奉先……”声音很轻的出口。
残破的军营还弥漫着血腥气，马背上，原本要走的吕布持着画戟笑了笑，便是开了口：“文远，别来无恙。”
张辽身后，成廉、魏越二将急忙上前，单膝跪地拱手：“主公！”远处的夏侯惇听到这声，皱了皱眉，过得片刻，那头威猛的身形晃了晃画戟，笑容渐渐收敛，“叫温侯吧，主公二字，往后休要再提。”
马蹄兜转几步，吕布神色威严大喝：“此间战事尚未结束，袁绍逃走不远，拿下他再来叙旧。”勒过缰绳，战马奔驰而出，“走——”
“……温侯……奉先……”张辽望着奔驰出去的背影呢喃一句，随后翻身上马，披风展开，拔起钩镰刀朝身后的曹军、魏越等将暴喝：“走，跟上！！”
银甲白袍的将领纵马冲出，“我们也跟上去！”阎柔、牵招两人点头，率领麾下骑兵与侧面的曹骑汇流，形成巨浪朝这片营地推了出去。
位于这处简陋军营的南面，曹操率领剩下的万余人抵达，已是过了晌午，阳光正毒辣的时候，望着破碎歪斜倒塌的辕门、一地支离破碎的尸体，他便知道来晚一步，只是不知谁的兵马先行攻打袁绍的军营。
回望身后的一众兵马，经历昨日的厮杀，再到现在一连赶了十几里，精神都有些萎靡。曹操没有理会他们，剑锋直指前方：“不能停下，杀袁绍方才能尽全功，都随我来！”
战马奔驰，在他看不见的西北方向，一支兵马绕过了这片原野、军营呈出一道巨大的弧形，形成了迂回……
接近一座丘陵的山坡上，风吹过披风猎猎作响，脚步声、马蹄声正从远方赶来，悄然震动地面，身后影影绰绰的身形隐秘在道旁的树林。
“冀州最后一战了……没有理由还要放你活着离开。”冰冷的话语说出唇间。
狼绒在领甲微微抚动，公孙止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着山坡下面蜿蜒而行的长长队伍，策马离开，马蹄疾驰冲入林野，弯刀缓缓自鞘中拔出，露出一抹冷芒，慢慢放大。
黑色的骑士随后回到众人当中，刀锋举了起来，周围青草低伏，一只只马蹄、步履无声的挪动了一下，踩断枯枝发出突兀的脆响，一件件兵器死死捏在了一众弓起身的人影手中延绵开去。绝影感受到了四周的气氛，躁动的刨着蹄子，刀锋漫过它的头顶时，上面的身形声音低沉：“准备。”
密密麻麻的身影往前齐齐跨出了一步，林野中鸟雀似乎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啼鸣一声飞离了枝头，大片大片的盘旋到林野上空。
林野下面的道路间，长长的队伍照常行进。
许许多多士兵颓丧的低着头颅，当中还有不少伤兵被同伴搀扶，或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有些伤重的，早前尚还能走路，但之后耽误了医治的时间，逃亡的路途上，走着走着就倒在路旁死去。
“告诉后面的吕旷吕翔，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休息，等回到黎阳，我自会犒赏将士……”
“……眼下不能停留，前车之鉴，我袁绍还不至于犯第二次糊涂！”
“后面有沮授拖住，他能力有的，应该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谁若敢私自休息，定斩不饶……”
袁绍一脸疲惫，双眼布满血丝，自交战开始就未阖过眼，体力已是到了极限，好在陆续后撤中，郭援带着千余骑兵寻了过来，他心里稍安稳了许多，至于其他人，如韩猛等将还在哪里尚不可知，不过不要紧了，只要到了延津，渡河北上，返回黎阳，一切都可重来。
“我冀州人多粮足，又辖幽、并、青三州，我袁绍耗得起！”
马背上，他咬牙切齿的挤出嘶哑的声音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目光转去左侧那片林野，忽然嘴角扬起，有了笑容，“哈哈哈……”
笑声传开时，逢纪、郭援望过来：“主公，为何突然发笑。”
“哈哈哈……你们看！”
袁绍猛的甩动鞭子指着那片树林，微微西斜的天光照着他脸上的笑容，“若是在此处设下伏兵，以逸待劳，我焉能再走下去？”
“……”郭援无言的看着马背上的主公，逢纪小声道：“主公，此时说这些有些不吉利。”
“无妨无妨。”袁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有些松缓下来，他摆了摆手说道：“只是说点轻松的话语，让众人舒缓一二，何况我们走在前方，公孙止、曹操就算有骑兵也很难再追上来。”
长长的队伍已走到林野对面，有风的关系，微微带来了些许不一样的声音，鸟儿叽喳的叫了一声，正映着袁绍笑脸，忽然，啼鸣叽叽喳喳的变大了，一片片飞鸟冲出林野盘旋上空，他转头望了过去，还带着笑容……
然后，有东西从那边飞出，照这边过来。

第四百九十二章 从天而降
林野，树枝狂乱摇摆，枯枝在脚步下噼噼啪啪的踩断，草丛边缘，邹丹将胸前的灵位再次勒紧，他握着刀手都在发抖，目眶血红的盯着下方那支蜿蜒的队伍中间，干裂的嘴唇轻轻的嚅动：“老主公，你看，袁绍在那里……他在那里……”
不远的黑色战马上面，“准备。”的字眼，响了起来，周围有人在奔跑传递命令，潘凤扶了扶不知哪儿找来的铁盔戴上，朝双手吐了口唾沫，将巨斧拿捏在手中。典韦丢掉打磨戟锋的石头，朝林外跨出了一步，巨大的身形暴露在阳光下的一瞬。
“袁绍就在此地，他跑不了了，今日最后一战，北方易主——”
弯刀挥下，那声音咆哮而出：“碾碎袁绍——”
林间所有的身影齐动，草叶簌簌作响，潘凤按着铁盔，拖着巨斧跟在巨汉身侧冲出了遮掩的林野，大吼：“袁绍！！我乃冀州上将潘凤——”
右侧，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身影持着兵器从林野冲出，邹丹露出精壮的上身，发足狂奔在前，将刀鞘丢掉，挥刀指去前方，回头：“杀袁绍！！”
“——杀！”
近万人的步卒、弓骑歇斯底里的咆哮，脚步、马蹄轰鸣，犹如决堤的洪水席卷而下，脚下大地都在顷刻间动摇起来，杀气蔓延。
这幅画面刺入袁绍的眼帘，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僵硬在那里，还没有从这陡然转折中反应过来，脑中只有嗡嗡嗡的作响声，只听到旁边的大将郭援的声音在大吼：“结阵！结阵！保护主公——”
天光有些刺痛了眼睛，疲惫、战败的颓丧拥堵在心里，袁绍颤了颤握住缰绳的手，他几乎瞪裂眼眶，猛的拔出思召，舒缓的神经再次绷紧，甚至崩断了……他朝那边声浪滚滚的敌人，举剑指出。
“尔等来啊！！！”
长长溃兵队伍惊慌之中，在将领的喝斥、呐喊下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上前摆开阵型，然而士气上终究没有太强过对方的地方。
对面，脚步震动大地，漫山遍野的步卒、弓骑迂回蔓延，迅速朝这边拉近至一箭之地，有人挽弓，有人持盾顶在前方，典韦掷出小戟，扎进一名枪兵胸口，发出前面那道声音的回应：“——来了！！”
下一秒，便是轰然的巨响，一道道疯狂奔来的人影顶盾撞在了前方人堆，刀盾相抵，延绵碰撞的声音瞬间拔高到极致，有声音凶戾的呐喊：“推！！”脚步蹬出泥泞，无数的声音都在跟着呐喊：“——倒！”
一息之间，合力的巨力推挤而出。
仓惶结阵的袁军仅仅在第二息息，一面面盾牌翻飞，或脱手而出，后方的身形被推来的力道挤压的坐在了地上或仰倒下去，延展二十丈的阵线在这片刻间被推的后退，典韦迈开双腿踩过一名想要起身的袁兵，挥起铁戟，响起人的惨叫声，大片冲进阵线的幽燕步卒狂热的朝前方所能看到的一切疯狂挥刀，刀光交错，血肉飙飞，凄厉叫唤的身影倒下，人的手臂飞舞起来，有人跑动迎上敌人，脑袋陡然掉了下来，无头的身体喷着血浆，跌跌撞撞跑出几步，方才倒了下去。
短短十几息，人影交错，凶猛的杀成了一片。
“挡住他们，让后面的人都上来，将公孙止的人围起来——”被残存的一百多名大戟士护在中间的袁绍，披头散发的挥剑大吼，郭援持着月牙戟在战场上来回厮杀，此时他麾下的骑兵被对方弓骑死死缠在外面，哪里顾得上后队的士兵压上来。
战场后方，身边的狼骑几乎都派了出去，只留下几十名近卫守护，公孙止盯着胶着的战场，挥了挥手：“李恪，你也上去帮忙，尽快拿下袁绍首级！”
提着狼牙棒的青年点了点头，一夹马腹朝着犬牙交错的战场冲去。那边，袁绍豪迈浑然的声音还在不断的发出，指挥兵卒厮杀，拖着巨斧杀过来的潘凤，浑身都是血，脚步声也有些虚浮，躲过扑来的袁兵一枪，用肩膀就爱那个对方撞开，反手一斧砸下，脑浆迸裂的扑倒在地。
他抹过溅在脸上的血渍，大吼：“老典，大戟士！！”
有身体在天空爆开，典韦干净利落的放下手臂，宽厚粗大的脚掌直接将对面冲来的袁兵踢的倒飞回去，听到潘凤的喊声，看了一眼重重叠叠在人群后方的中军，还有那上百名身高体壮的近卫，奋力朝前砍杀过去。
身边的幽燕步卒跟着推进，接近那边时，数名士卒砍去的刀锋在对方重甲上呯呯呯的砸响，溅起火星，那百道大戟士中，同样有数人配合抵御，五柄大戟挥舞，转眼将四名幽燕步卒打的后退，或倒飞出去。
倒飞的身形后背，一只大手伸过来将那名步卒稳稳接住，放到一边，随后拔出后背另一只铁戟磕碰了一下，迈开大步，轰的一下，砸在对方刺来大戟，右臂，肌肉鼓胀的一瞬，第二柄铁戟直接砸在对方厚重的铁甲上，惊人的火花跳起来。
“啊——”
典韦暴喝了一声，声音和那道碰撞犹如惊雷般炸开，厚重的甲胄凹陷下去，那名大戟士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出几步，铁盔下，口角迸出一口鲜血来，壮硕的身形晃了晃，向后仰倒下去，砸出轰的一声响。
巨汉同样晃了晃手腕，咬牙还想上去，数柄长长的大戟刺来，将他逼退回去，正要再次带兵冲过去，后方马蹄声响起，持着狼牙棒的身形喊了一声：“典将军，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李恪跳下马背，狼牙棒挥开，将一名袁兵砸倒在地，他指着袁绍那边叫道：“扔我进去——”
五丈距离……
典韦收回视线，摇头：“你不行，运气不好你就得死！”
运气？
他皱了一下浓眉，目光偏转，看向不远那道膀大腰圆的身形，潘凤扶了扶歪斜的铁盔，也望过来，肥厚的双唇张合，下意识的开口“杀啊！看我做什么？！”
“我有一个计划！”李恪说道。
“我觉得不好……”
潘凤一根根寒毛都在倒立，反驳的话说到一半，巨大的阴影覆盖过来遮住了阳光，挥手间，巨汉打飞了一名袁兵，随后伸出大手：“头功是你的！”
甲胄腰带一紧，潘凤只来得及“啊——”的一声，双脚陡然离地而起，视野晃动拔高，俯瞰到了交织厮杀的战场，然后划出了一道高高长长的轨迹，声音还在空中持续“兵器……我的兵器……老典……你他娘亲的……啊……”
战场上，声浪滚滚，厮杀沸腾，近万人与一万多人碰撞在一起，歇斯底里的厮杀呐喊声冲上天空，在这片临近延津五十里的原野、丘陵之间，由东面而来的一支打着袁旗的兵马，足有四万数量正循着厮杀声赶来，而同样在这支队伍靠后的侧面，另一支“于”“曹”二字的旗帜也在疯狂的追赶……
天光蔓延，被护卫在人群里的袁绍嘶声大喊，不断给传令兵发出命令，而后他听到拖着长长尾音的声响，微微抬起目光，有东西挡住了视线，黑了一下。
“啊啊啊啊……”
膀大腰圆的人影划出五丈远的距离，几乎快要贴着一片片高举的戟尖在西垂的天光里划过一道弧线，声音尖叫：“袁绍！我乃扬烈将……”
袁绍瞪大眼睛，手舞足蹈的身形从天而降，映入他的眼帘，猛的一扯缰绳，调转了马头的一瞬——
战马长嘶，轰然翻倒。

第四百九十三章 天云凛凛，暮光西垂
一片戟尖自下方直直的往上刺去。
“啊啊啊……”拖出长音的身形喊叫着，贴着一柄柄刺来的大戟，半指不到的高度飞过去，仅有一两柄戟尖在铁甲上划出白痕，火花跳溅的一瞬，接触的数十名大戟士努力的抬着头望着那道身影飞过的轨迹，跨步冲去。
“啊啊……老典，你他娘亲的……坑我啊啊……啊啊……”
被护卫的中间，战马背上，袁绍猛的转过头来，有东西在上方遮挡了阳光，收缩的瞳孔映出一具膀大腰圆的身影，正手舞足蹈的从天空砸过来。这一瞬间，他一勒缰绳，奋力转过马头，促马堪堪迈出两步的距离，拖着长音的身形已从侧面轰然落下。
战马悲鸣长嘶——
前蹄陡然跪伏在地面，上方的袁绍视野剧烈起伏摇晃，身形随着马匹的侧倒，歪斜的翻落坠下，在地上滚动片刻，持剑起身，那匹战马四蹄翻飞的挣扎，而不远，飞砸而来的身形翻滚了几下也站起来。
“贼将好胆！”
袁绍狼狈的捋去贴在前额饿乱发，双眸泛红的说了一句，他周围数十名大戟士第一时间朝孤影杀了过去。
外围冲阵的典韦、李恪俩人率兵冲击的阻碍陡然渐少了许多，巨大的身形也在第一时间想要撕开眼前这群披重甲的大力士，一对铁戟架住横挥砍来的大戟，耳枝勾挂将对方兵器锁住，另只手凶猛的递出，戟锋飞旋，噗的一声，钉进人的脸上，血肉夹杂一颗眼珠都跟着飞溅了出来。
青筋鼓胀的大掌一把扣住对方甲胄，甲叶哗的轻响抖开的一瞬，“哇啊啊——”虬结的肌肉胀开，对面同样高大的身形在典韦手中直接举了起来，爆发的怒吼声中，沉重的身躯在他手中挥舞起来，带着剧烈的呼啸之声朝前方飞了出去。
七八名大戟士呐喊着结阵朝巨汉直冲过来，与此同时，跑动的视线之中，横飞的身体从对面巨汉手中呼啸掷出，凄厉惨叫的声音在接触的刹那，陡然化作轰的一声巨响。
两人手中大戟陡然弯曲，呯的一声折断崩飞开来，另一人的手臂在撞击中发出骨头折断的脆响，链接甲胄的布帛撕裂，白森森的断骨刺出，暴露在空气里，整个阵型被打乱的东倒西歪，巨大的身影拔出铁戟，步履轰然踏出，直扑过去，抬脚，一名大戟士飞出去。
侧方有骑马的身影冲过来，一柄狼牙棒呯的砸在倒飞的身影脑袋上，脑浆挤出鼻孔、耳孔的一瞬，他嘶声大喊：“冲阵，杀袁绍——”
“杀！”
冲入阵线腹地的数百人朝更前方蔓延过去，与防御的袁兵爆发更加凶猛的碰撞，有七八十人挤出锋线朝中阵那边典韦、李恪二将增援过去，而被引开了一部分的大戟士，显得势单力薄，终究还是朝汹涌而来的敌人迎了上去。
围困的中军正中的位置，潘凤捏着环首刀朝后方翻滚，一柄柄大戟不断钉下来，地面都在迸裂，泥屑、细石被挑的翻飞四溅。翻滚起身的潘凤猛的挥刀将一柄大戟斩的偏移，他“袁本初！！”的暴喝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当某杀不得你吗——”
捏紧的环首刀压着一名大戟士，刀锋吱嘎一声划出声响，将对方压的往后退出一步，刀尖指着那重重身影后面的袁绍，面色威严：“袁绍！你在那里站好，待某家出去把兵器捡回来，再来厮杀！”
袁绍仿佛感觉受到被人小觑，挥剑乱斩，歇斯底里的暴喝：“杀了他，斩下他的首级！！”
一众大戟士涌过去的同时，战场西侧，公孙止皱着眉望着原野的东面，随后眯起了眼帘，一支数万人的兵马正从那边赶来……还有一路？青州的袁谭？
他拔出弯刀朝身边四十名近卫狼骑轻喝一声：“走！下去。”
……
西斜的阳光，染出一片红霞，东面原野上声浪滚滚，大地都在沸腾，四万袁军兵马在前方一名壮硕黝黑的青年将领带领下，朝这边杀过来，飞奔中的身形持枪呐喊：“父亲——”
声音蔓延天空。
厮杀的身影混乱交织在视线里，一身甲胄破损的袁绍狼狈的站在原地，旁边的战马瘸了一条腿在地上悲鸣，他听到声音，朝东面望过去，随后狰狞的脸上泛起了笑容，思召剑挥舞，“公孙止！你看到了吗？！”
“哈哈哈……哈哈——”
“我儿显思来了，此仗你们输了！！”
远远的，马蹄声，脚步声震动大地，同样自东面而来。
袁谭下方半里之遥，夕阳与红霞之间，原野辽阔，另一支军队如潮水蔓延过来，于禁骑在马背上狂奔，目光飞快扫过前方胶着的战场，手中一杆大枪遥指救援的那拨袁军，颔下黑须抖动，发出呐喊：“截住他们，胜败在此一举——”
浩浩荡荡军队，步卒在后，前方先行的千余骑兵在这天空下，划出长长的弧度，直插向袁谭的军队侧面。
这样的画面映入瞪圆的双眸里，刺进了大起大落的袁绍心脏，他身形摇摇晃晃两下，再次泛起狰狞。
“坚持住——”
歇斯底里的大喊贯穿了一切。
战场中间，四十近卫狼骑拔出弯刀在前方开路，刀锋左右劈砍出一条道路来，被叫做北地狼王的男人，披风招展，挥刀砍过一名背对的袁兵后颈，他目光直直望着对面呐喊的身影，巨大的身形的典韦回望主公的方向，又转回来的一瞬，“开路！”嘶吼着迈动结实的双腿朝前推进，兵器激烈的碰撞……
……
云霞漫卷，飞驰的马队由南向北疾驰而来，吕布冲在最前，视野的尽头，隐约已能看到那厮杀的战场了。
“袁绍已被截住，跑不了了——”
金冠之下，威武的面容露出笑容，挥舞画戟指着前方：“碾碎袁绍的侧翼，我们直接推过去——”
“东面还有袁绍的援军！”
“我去！”牵招的声音暴喝。
西垂的夕阳下面，黑压压一片奔驰的骑兵在不久之后分离开，一左一右汹涌的朝两支不同的袁军狠狠撞了过去。
……
淌满血迹的泥土上，铁蹄飞快的踏过去，数十骑冲杀过前方一片人影，公孙止照着跃起扑来的人影就是一刀斩下，人的身体溅出鲜血，随后撞在奔驰的马身上倒飞回去，公孙止已能看到那袁绍的面容了，对方还在被护着圈内奔走，他大叫：“冲进去，宰了袁绍——”
伸手一把抓住刺来的长枪，反手一刀将枪杆斩断，掷去对面，狠狠扎进那袁兵颈脖上，旁边嘶喊的身影冲上来，裸着上身的邹丹，照着前方的袁绍冲过去，周围更多的士兵围攻上去，对面大戟士连着一线，坚硬的甲胄挡住了挥砍而来的刀锋，手中大戟横挥将数人逼退。
呯呯呯的金属相触碰撞声中，李恪吼了一声，一棒砸翻对面厚重的身形，后方有人大喊：“小心！”狼牙棒回挡，一柄大戟横挥劈在上面，金鸣交击声中，李恪朝前倒了下去，沉重的脚步声紧跟而至，大戟沿着地面猛砸，地上的身形翻滚躲避时，后方有同伴扑上来，刀锋劈在那名大戟士的后背，溅起的火星一闪，周围那大戟士的同伴一戟将那名步卒腹腔捅穿，鲜血蔓延过双唇，那士兵凄厉叫出声：“为老主公报仇——”伸手一把抓住戟柄，不让对方拔出，后方跌跌撞撞爬起来的李恪，抓起狼牙棒轰的砸在那大戟士的后脑勺上，铁盔呯的巨响，飞了出去，里面的脑袋迸裂溅出脑浆，壮硕的身形缓缓倒了下来。
“杀——”李恪满身血腥大吼，朝交错的锋线上推了过去。
远处的原野上，铁骑汹涌的贯入人群，厮杀正烈。
……
官渡厮杀的战事已经消弭，野兽、鸟禽撕扯着再也难以动弹的尸体，周围四处的村寨、乡野死寂无声，田间的耕种难见到人的身影在忙碌。
某一栋半边坍塌的土屋里，有人凄厉的惨叫飞奔出房屋，随后被紧跟追出的窈窕身形一刀斩在地上，她收刮过尸体，将干粮丢给里面正包扎伤口的另外三名女子，手中的七星宝刀映着余晖插回鞘里。
“仗差不多该打完了吧……”
她已是浑身是伤。
离此稍远一点的方向，一支兵马走过原野的小路绕开土城的方向朝南方蜿蜒而行，停下歇息时，刘备捧起河边的水喝了一口，直起身目光望去北面，身后重枣长髯，着绿袍的将领提着偃月刀过来：“兄长，此时就走，有失忠义……”
“哼，仗还没打完呢……”黑脸魁梧的张飞在马背上颇为不爽的嚷道。
“当匡扶汉室为重，我们走吧。”
擦了擦长须上的水渍，刘备望着北面的方向，仿佛看见了那里正厮杀惨烈的情景，可惜道不同，只能天南地北了，他抬起宽袖，朝那边拱了拱手，无声的拜辞。
停留原野上的一支队伍，名叫文丑的将领环顾四周，看着一道道提着人头的士兵，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也有些茫然，不知该去往何方。
……
厮杀声拔上天空，血光四溅！
围拢护卫中军的阵型逐渐缩小，挥开的双戟不断的将一名名身披铁甲的戟士砸翻在地，脚步坚定的一路前行，周围，幽燕步卒犹如潮水扑礁般，一个一个的冲上来，将范围压向最小的范围。
西面人群，撕开的裂口，狼绒铠甲的公孙止一刀扎进袁兵的脸门，手腕转动，搅了一下，将对方脸搅碎，越过尸体，脚步离那边的身形更近了一步，又有人扑上来，刀锋舞动，撕裂布帛皮甲的声响，血线唰的倾洒划出一道弧形，公孙止的脚步不停迈了过去，刀尖还在滴血的抬了起来。
“袁绍……”低沉嘶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前方背对的身影听到话语，猛的转身过来看向已在十余步之外的男人。袁绍沉下目光，举起剑暴喝：“公孙止！你算什么东西！与你那父亲一样，都愚不可及——”
东面人群挤开，一身甲胄染血的郭援骑马奔跑而回，跳下马朝持剑而立的袁绍过去：“主公快上马——”
他大喊了一声，拉过袁绍，将其推搡上马的瞬间，有人丢了狼牙棒疯狂迈开双腿奔跑而来，另一边，典韦一戟砸开挡路的大戟士，猛的朝那边将手中铁戟掷出，郭援转身，月牙戟呯的将飞来的铁戟打偏，身形也跟着跌撞后退两步。
战马兜转，袁绍勒过缰绳正要发出“驾！”的话语，不远，一道狂奔的身影陡然跃起，嘭的一声撞在正要离开的身上，一起坠下马来，翻滚到地上……
……
跨过长江，沿着涛涛河水的楼船上，风度翩翩的周瑜坐在船头抚琴，江东士兵持刀巡逻而过时，船沿听琴的水鸟惊的飞走，江河的延岸，碧绿苍翠，靠岸停息的船家正在收拾上岸了，远方卷起的烟尘过来，不久，有来自庐江的消息坐着小船传递到楼船上。
俊秀的脸上皱起了眉头，他抬起目光望向北面许都，露出了凝重。
许都，一队队商贸的货物拉入过往城门，城楼上一身青衫的郭嘉站在墙垛后，望着黄昏里的天云，有飞虫爬到袖口，仿佛与远去南方千里的那道目光对视，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将爬动的虫子弹走。
辽东，久病不愈的辽东王快要不行了，公孙度躺在床榻上望着窗外发红的天空，深陷带有微微发青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周围亲人垂泪的围上来，虚弱的手在儿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无力的垂了下去。
北面，黄河以北，一身破烂的袁熙拖着同样狼狈的“甄宓”骑着不知哪儿来的马匹跑入冀州境内，去往黎阳。
西面，更西的方向，阳光正烈，数十人的使臣队伍，已剩下不足十人，出发前算得上奢华的礼服已经残缺破旧不堪，残留的黄沙随着走动缓缓滑落地上，他们望着东面一望无际的草原，又看了看手中保存完好的羊皮地图，露出了微笑。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件件的事情在这天汇聚，最后映射在滴血的刀锋上，划出一抹夕阳的残红。
袁绍从地上爬起来，挥剑将那不要命的青年逼退。
他身后，染血的步履挤出泥土里的血渍，往前踏出了一步，刀锋从右手飞快的抬起，那摇晃跌撞的身形向后退来时，猛的挥剑后斩，呯的巨响，巨力从对面传来，震的虎口发麻。
华丽的思召剑翻飞到了天空。
斩出的刀锋，嗡的一声划过空气，冰冷的落下压在对面身形的颈脖上，袁绍瞪着眼睛，咬牙低声：“公孙止，你敢……我乃四世三公之后……”
对面，公孙止另只手臂抬起。
嘭——
一拳砸在袁绍的脸上，散乱的发髻洒开，身形倾斜的晃了晃，血丝溢出嘴角时，与典韦厮杀的郭援转身嘶叫着朝这边跑来，随后又被打的退回去。
压着刀柄的身形缓缓上前，手臂一把将摇晃的袁绍搂了过来，公孙止望去原野上的厮杀，仿佛幻觉般，看到了远方，曾经那道持枪站立的人影恍如昨日般转过身来，望着他。
“我儿……父亲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往后的路自己走啊！”
声音又消弭在天光里。
某一刻，粗糙的大手伸来，捏住袁绍下巴，公孙止低了低头，一圈胡渣的嘴唇附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四世三公……往后不会再有了。”
刀锋陷入颈脖，鲜血涌出来的刹那，袁绍“啊——”的撕心裂肺叫出一声，皮肉撕裂，平整的切了过去。
周围厮杀的声响戛然而止，停下兵器的一道道人影望着那边，从远方奔涌而来的曹军停在了不远的方向上，曹操纵马独骑而出，望着那一抹红霞里的身形，以及对方手中的人头，微微张合嘴唇，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来，那是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四世三公之后了——”
公孙止提着人头转过身，神色冷漠的扫过周围的一切，声音响彻在这天空下。
第八卷 天下熙熙，攘攘为利

第四百九十四章 长途走尽，阴曹不孤
喊杀声、兵器交击的碰撞撕裂原野，血腥气弥漫，千余骑竭力冲突前方的那支袁军，随后步卒跟上将对方死死缠住，于禁挥舞一杆长枪冲杀在人群里，不断带人逼迫对方回救，直到那边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况。
“从今往后，再无四世三公之后……”
冷澈的话语自那边响起在天空下，几乎所有拼杀的人影停下手来，听到坐拥四州、拥兵数十万的袁绍死了的讯息，脸上多少惊愕了片刻，名叫袁谭的青年提着兵器，目光望去那边一手持刀，一手高举人头的身影，紧咬牙关，终于极力张开嘴，眼角含着水渍，发出凄厉的大喊：“公孙止，袁家还未死绝，四世三公还在，往后，定杀你全族——”
“二十万大军说灭就灭，看谁杀谁全家——”
公孙止那边提着人头翻身上马，扬刀暴喝：“杀了他们！”
短暂的真空过后，下一秒，公孙止、曹操麾下的士兵陡然爆发惊人的士气朝身边的袁兵发起猛攻。交织的兵马抵抗、反击，有人抱着受伤的手臂哭叫着丢到兵器喊出投降的话语，有人拉起相好的同伴转身就跑，二十万军队一夜土崩瓦解，主公袁绍更是身首异处，这样的打击，是让人无法承受的。
于禁的长枪攻过去，袁谭挥枪格挡，有亲卫从侧旁赶过来，帮忙挡下这名曹将的纠缠，大喊：“大公子走啊！”周围已出现自家士兵投降、溃逃的迹象，俨然已经不能再战下去，作为长子，又独自镇守过一方的袁谭，目光扫过眼前厮杀的战场，那名曹将和公孙止麾下一支骑兵展开碾压，一片片的尸体、残肢不断在对方脚下铺开。
“走！”袁谭挥枪与于禁再此拼了一记，勒转马头带着数百亲卫，和残存的两百骑兵投北面而去，更多的兵锋也片刻之后溃散四野，朝四面八方乱跑起来，人声杂乱，影影绰绰的身影当中，郭图、逢纪撤去显眼的衣袍冠帽，混迹在人群里朝冀州方向奔行而去。
当曹操过来，挥手让后方的兵马停下脚步，所见的视野对面那一拨战场在吕布、赵云等人带兵掩杀已经消弭下去，骑兵、步卒穿行一片片跪伏投降的人群中收拢降俘，他身上也有两三处伤势，但并不大碍，他穿过低矮下身子的俘虏，目光与那边持戟驻马而立的吕布对视一眼，后者哼了一声的时候。
促马走向那边还有厮杀呐喊声的小范围战场，箭矢飞舞钉在铁甲上当的弹开，挥舞大戟的力士与一名持月牙戟的袁将试图复仇的朝远处骑黑色大马的公孙止冲击过去，嘶喊：“过去！过去！杀了公孙止抢回主公尸首——”随后被涌来的人潮推挤的回去，声音越来越弱，所交战的范围也越发缩小。
通体白色，蹄黄的骏马缓缓过去前方。公孙止面无表情的望着那边厮杀声响，手中提着的人头，鲜血一滴滴坠下，曹操在他身旁勒停了马匹。
“真没想到，昨日还耀武扬威的袁绍，如今是尸首分离的局面……”
公孙止沉默了片刻，目光冷漠的转动，看向他：“那放到丞相面前，你是杀还是不杀？”
“哈哈……自然是要杀的，我与袁绍有总角之好，可立场不同，只能兵戎相见，到了这一步，我与他就是一场你死我活厮杀，难有幸理。”
话语顿了顿，片刻，曹操望向公孙止手中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翻山下马走了过去，从对方手中取过首级，捧在手心面朝自己：“本初啊，想不到今日再见，却是如今这个情景，这辈子咱们交过手了，若是不服气，咱们下辈子再打过吧。”
曹操捧着人头，看着狰狞圆瞪的眼睛，随后，抬起头：“公孙，把他尸身和头颅交给我如何？”
“丞相有兴趣？”
“相交一场，他生前是个体面人，总不能这般下葬吧。”曹操端着人头静立那里，心绪复杂，或许伤感、或许怜悯，两方交战时他不会有这样的情绪，但眼下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了。
厮杀声响微弱下来，那一边反抗突围的最后一名大戟士被狼牙棒打中铁盔，眼眶、鼻子震的流血，走出半步倒下了，郭援半身染血，脚步虚浮的后退两下，他身上甲胄破损，鲜血正从撕裂的布帛流出，甚至手臂也被不知谁的兵器挂出长长的伤口，止不住的发抖，后退中仍然挥舞月牙戟逼退攻来的敌人，试图还要向前朝那边无头尸身过去。
铁戟横挥挡下挥动的月牙戟，典韦反手一拍将他打的朝前踉跄几步，涌来的步卒中，有人长矛直刺捅穿了这名袁将的肩甲，从后面带着撕裂的血肉探出矛尖，郭援“啊——”的大叫，一戟掷出，将那名士兵钉飞出去，猛的拔剑将矛柄斩成两段。
“是条汉子，你投降吧！”典韦少有的没有直接杀死对方，目光颇为赞赏的朝他开口。
那边，虚弱的身影斜垂着铁剑摇摇晃晃，染血的嘴角裂开。
“哈哈哈……摇尾乞怜活得一命，不如痛快一死，还能青史留名！！”郭援说了一句，艰难的抬起胳膊，擦了下嘴角的血渍，脚尖一踢剑尖，兵器唰的抬起在了手中，平端的指去前方，声音猛的拔高，嘶吼：“来啊！”
附近，数十名士兵直接冲了上去，兵器齐齐砍下，被剑锋扫开，身上也被错落砍下的刀光，劈的甲叶爆开，这一瞬间，手持狼牙棒的李恪从侧面挤开人群，沉重的兵器扬起在空中，那边郭援单手竖剑一挡，金属相触，火星呯的跳起来，全力一棒砸下的棒头压着戟杆贴到了他的脑侧，高大的身体硬生生的侧飞半丈距离，蹭着地面划出一层泥屑来。
沾满血渍的手指在地上动弹了一下，侧在地面的视线望过一双双人的脚掌，看去后方袁绍的无头尸体，摇晃的撑起身子，散乱的头发也在摇晃，鲜血漫过额头，染红了大半张脸。
“主公——”
一声高亢的话语响了起来。那边还在说话的公孙止和曹操听到这道声音转过头看去，越过众人的头顶，那道摇晃的身影，鲜血已经遮住了眼帘，郭援闭着双目，缓缓将长剑压在颈脖上，空气里隐隐传来他的声音。
“……阴曹路不平，援下来与主公一道前行！！”
血光溅在这片夕阳下，凄凉的身形保持握剑自刎的姿势，向后倒了下去。公孙止望着那边片刻，挥了挥手吩咐：“将他尸身收敛，厚葬！”
“属于袁绍的余晖在这里散尽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身侧的曹操也点了点头，将手中那颗首级交给过来的亲兵，“拿下去，给袁绍缝好。”他重新上马，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神态，眼睛望着远方，渐渐眯了起来：“公孙，现在袁绍已除，剩下的，便是你我二人了，你说该怎么办？”
语气沉了下去，气氛陡然剑拔弩张起来，西垂的落日也燃尽了最后一缕阳光。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帐分鹿肉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原野上，简陋的袁军营寨还残留着血腥气，延绵篝火斑斑点点的展开，火光摇曳映着人的影子走过去，或结伴坐在火堆说笑，喧哗声响起时，众人目光看过去，有人影叫嚷走出，脱去了身上的甲胄，赤膊上阵与同样走出的身形角力摔跤，引来阵阵喝彩。
繁星点缀夜空。
有骑兵从外面回来，将马背上的猎物扔下，很快剥去皮毛，开膛破肚洗刷一番，架在火上灼烤，过得一阵后，散发诱人香味的油脂缓缓滴进火里发出哧哧的声响，操刀的士兵鹿肉切割分好，撞进木盘里，着人带进那边最中央的帐篷。
这顶大帐原本属于袁绍的，如今坐满了其他的人。
燃烧的篝火映出了一片嘈杂、温暖的气息，片刻后，帐外的帘子掀起，夜风随着几名端木盘的士兵挤了进来，摇晃的火光映着分发鹿肉的人影走在每一个将领身前，右侧乃是曹操部将，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纯……也有张辽、徐晃、乐进、李典、于禁、荀攸、许攸等文武。而左侧就地而坐的，则是牵招、阎柔、赵云、典韦、潘凤、邹丹、田豫等一帮公孙止的部将，吕布和曹昂并没有想过要参与进来，后者是不想让父亲知晓他还活着……
此刻，人影间觥筹交错，就算连续两个白日一个夜晚厮杀的疲惫，也掩盖不了这场难以想象的胜利所带来的喜悦，不属于同一个阵营的两方将领、文士痛快的喝酒吃肉，隔着数步的过道相互举盏谈笑。
“如何？就知道那袁绍肯定弄不过我们，怎样？现在趴下了吧！哈哈哈——”
手掌在膝盖上拍响，潘凤面红耳赤端着酒水，朝对面的一名曹将毫无顾忌的说起话来，“干脆不如咱们两家合兵一处，直接把冀州也一起端了吧……放心，冀州我老潘可是熟悉的，不瞒你们说，当初，我可是冀州有名的上将……”
“你潘凤的名头，我这边可是闻名已久！”夏侯惇笑的酒水洒了出来，指着不远正吃肉的曹纯，“子和可是把什么都说了，有名的上下将吧！”
“传够快的……”潘凤擦了擦油腻的嘴，尴尬的笑了一下，旁边的牵招捅他腰肋：“丢人都丢到中原去了。”到得此时，潘凤摊摊手，也有些无奈：“天生娘养的，我也没办法。”
帐中，众人一起哄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继续交谈说笑。
首位那边，一张简陋案几后面，公孙止与曹操并肩而坐，吃相喝酒相对斯文一点，微笑着望着帐中诸人。公孙止切下一片鹿肉，举在眼前看了片刻：“丞相今日在战场上问我那番话，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袁绍已经死了，往后何去何从，或许已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公孙，你看他们，相处的甚是愉快。”
曹操咀嚼着一片鹿肉，望着下方众人喧闹的说话，气氛热烈，放下小刀擦了擦手：“可惜往后兵戎相见就是你死我活了，到那时……公孙会手下留情吗？”
“那丞相会心软吗？”公孙止微微偏头看向对方。
“自然不会！”满脸大胡子的身形咽下口中的鹿肉，双手压在膝盖上，同样看了一眼望来的公孙止，目光转去下方众人身上，“以前，你我二人不过一州，或数郡之地，仰着袁绍鼻息过活，如今他死了，我们头顶上没了敌人，可大家心放开了，也收不回来了，都想建更大的功业，到时候两边谁也不会让谁……”
他语气轻缓，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更加细微，眼睛眯了起来：“……到时候推着你我往前走的，不是我们自己了，而是下面的人，越走越近，总会碰头，到时候公孙止也可别手软，不然落到旁人眼中，以为我曹操欺负后辈。”
帐中嗡嗡的嘈杂。
“哈哈……丞相多虑了。当年我靠那点人手起家，南北都杀过来，大小数十场仗，心慈手软我就死的连渣都不剩。”
鹿肉顺着刀锋缓缓分开，一些没烤熟的位置还带有血丝，随后被刀尖叉进了一圈胡渣的口中，随着咀嚼，微腥的血丝挤出了嘴角，公孙止掏出绢帕擦了擦，丢到桌上，“倒是丞相要小心了，你我坐的如此之近，说不定我就拔刀把你砍了。”
眸子划过眼角看着微微怔了一下的曹操，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下方众将见他在笑，以为是说了什么好事，俱都跟在一起笑出声。
“丞相放心，我公孙止再不讲规矩，也不会对自己有恩的人现在就下手，那就丢人了。”公孙止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身子朝那边轻俯了一点，裂开嘴角：“不过落在几年前，说不得我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话语里隐隐有了占据上风的气势。
不等旁边的曹操开口，公孙止话语陡然一转，随手取过酒水敬过去：“不管往后如何，今日丞相与我都在这场仗上赢了，既然赢了就不要谈其他闹心的事，饮胜！”
曹操也点点头，宽袖抖开，伸手将酒盏回敬过去：“公孙既然这样说了……来，饮胜！”
周围人也俱都举过手中酒水，笑容满面：“为此胜，满饮——”
“痛快！”那边，典韦一口仰头喝尽，将外面的单衣扯开露出茂盛的胸毛，拍了拍肌肉虬结的胸膛，目光扫过周围：“许褚！快出来，与我较量一番。”
对面在座的将领都知道这巨汉力大，对方又点了名，自然不会凑上去，不久，身材彪肥壮硕的大胖子站了起来，干净利索的将酒水喝完丢到一旁，边走边脱去外衣，张开粗壮的双臂就朝对面的典韦扑了上去。
两名身高力大的俩人，直接角力起来。
座位上，公孙止喝了一口酒，看着场中两人巨力相搏的画面，双唇微启：“丞相与我交战的时候还尚早，袁绍才死，留下的四州之地，终归要拿的，这是块肥肉，不如趁早分了吧？”
这句话令都周围安静了片刻，有人随后说道：“都督说的没错，四州之地这么大，足够咱们两家吃一阵子了。”“不错，袁绍的儿子还在，这仗还有的打。”也声音附和。众人说话的声音中，曹操切过一片肉，笑道：“四州之地肯定要拿，倒不如看谁占的快？”
“好！这才有趣——”
众将欣然应若，那边的公孙止也并未反对，毕竟四州之地还在他人手中，就算要拿也只能凭自己本事去，冀州、青州富庶，可都在南面，离最近的也只有幽、并两州，他知道曹操说出这番话来，其实也是为避免此时可能出现的争端。
之后帐中的目光转到了四州这块肥肉上，喝醉的众人满口胡言的吹牛做出如何快速攻打四州的言论，不久之后，夜深下去，众人相互搀扶的走出大帐，公孙止披着裘衣与李恪、典韦走向他驻军的营寨那边。
不管如何快速拿下四州，今年已是不可能再打仗了，算是短暂的和平吧。
他抬起头，繁星密布，已铺砌出长长的银河。

第四百九十六章 天下惊鸿，因缘际会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一抹青白，残留火星的篝火飘着袅袅余烟。
营地中人声、马声有了喧闹，公孙止抹过手边的刀柄，方才睁开眼醒了过来，走出帐篷，外面战马嘶鸣，兵卒持着兵器开始归拢队伍，人影一道一道的从他视线中来去，李恪抱着狼牙棒打着哈欠过来：“首领，时辰差不多到了。”
公孙止点点头，看了一眼铅青的天色。
“让步卒先行，骑兵稍缓断后，现在就出发，休息一晚，曹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万事当心一些才好。”
李恪转头看了看曹军驻地那边，露出憨态的笑容，小声说道：“温侯和长史早防着曹操呢，并州铁骑和一支步卒从从夜就驻扎在外面。”
“就你聪明，你以为曹操会不知道？”
这位早起的狼王目光闪过笑意，对于自己亲善的人从不吝啬微笑，不久后，军队重新集结，马蹄踏出辕门前方里许之地，幽燕步卒呈出阵列面对东面的方向，并州铁骑、白狼骑、黑山骑以及近卫狼骑四支骑兵都齐齐下了马匹，悄然无声的站在原地，公孙止骑马过去前方，越过众人的木架出现在视野上方。
一层层搭建起来的木架中，有层层叠叠的身影穿戴一身甲胄，兵器放在他们身侧，安静的躺在里面，面目紧闭。阵列间肃穆安静，前方有人点起了一支火把，朝对面过去。
曹营中，曹操揉着有些微微疼痛的额头走出帐篷，正要开口询问一些事务，有人快步从前方过来：“大兄，公孙止的人出营了，看样子是要离开了，不过他们在外面有些奇怪。”
夏侯渊的视线里，曹操皱着眉头翻身上马，扬鞭轻喝了声：“驾！”朝辕门冲了出去，他和周围亲兵连忙跟着冲出营地，随后又有更多的将领看到这一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同样骑马追了上去，出了辕门不远。
“公孙止，还有他的人在干什么……”
曹纯紧抿双唇，仿佛陷入往日的回忆，过得一阵，他低声开口：“……在祭他麾下战死的英魂。”
铅青的天色里，东方吐露出金色照了下来，一束火光正在人的手中燃烧。
原野之上，高高的木架前面，公孙止下马接过火把，朝木架那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望着上面层层躺着的尸体，沉默了片刻，将手中摇曳的火把扔向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后，落在了木架上面，火焰轰的燃了起来，随后蔓延，在这片金色的清晨里，燃起了巨大的火柱。
“为你我弟兄……”李恪的声音在队伍中大喊，“……送行！！”
嘭！
嘭嘭嘭嘭……兵器齐齐砸在地面，发出整齐的声响，这个早晨还活着的人望着燃烧的大火为相熟的，或不相熟的同伴送去最后一程。过得许久，火势渐熄后，士兵开始上前收敛骨灰，将带回上谷郡安葬。
“带他们回家——”
公孙止在马背上大喊一声，策马转去了方向，回头，目光所及的辕门那边，曹操骑着战马停留在前方，胡须在微风里抚动，他伸出手朝对面那道人影的拱了起来。
“公孙，来日曹操定不会手软，你也全力以赴，放马过来——”
战马嘶鸣，公孙止望着他，也缓缓拱起手，此一别后，将来再见恐怕将会是敌人了，他脸上露出笑容。
“哈哈哈——”
“哈哈哈……好！！”
公孙止猛的一勒缰绳，兜转马头朝周围士兵、将领大喝一声：“我们回家，来年再南下——”
纵马朝着北面而去。
建安五年，七月中旬，公孙止、曹操不到五万兵马于官渡尽败袁绍二十几万军队，后者甚至被公孙止在溃败中斩在阵中，震惊天下的消息纷飞扩散。
……
八月初五，长江以南一支三万人的兵马正在校场操练，凑出的两千五百骑兵奔驰在校场外面，木台之上，孙策意气风发的望着这支精心为偷袭许都准备的队伍，在不久，他将要北上了。
“曹操如今正忙着与袁绍打仗，就算有公孙止在侧旁帮衬，能保持不败已属不易，要分出胜败至少也要明年甚至更久，子义，你说要是我偷袭许都，曹操难顾首尾，会不会败的更快一点？”
一手扶着木栏，一手压着剑柄，孙策语气说的颇为轻松，自从那日刺杀过后，他整个人恍如新生一般，对于将来要做的事，倍感自信。何况，他今年二十五岁，凭借当初一两千借来的兵马打下如此大的基业，让他有种想要会会天下群雄。
旁边，被称子义的将领，身长七尺有余，体态雄壮，气势沉稳。他名叫太史慈，字子义，东莱人，原是刘瑶的部将，后来降于孙策。此时皱了皱眉头：“拿下许都，或许呈一时痛快，但随后我们将面对袁绍，知晓我们虎口夺食，必定恼羞成怒，率大军压境，那时远离江东，这仗很难打了。”
孙策望着校场笑了一下，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打不打的过，也要打过再说，曹操那点人马都敢直面其锋，我若是接手许都，还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岂不是堕了我父亲威名，只要皇帝在手，兵马不够再招就是。”
两人随后走下高台，在校场上商议出兵的事由，细节推敲还未定夺下来，远远有人过来这边，递上一份来自巴丘的消息。
“公瑾这时候来信……”接过情报，孙策有些疑惑的皱起眉来，将素帛展开，视线一行一行的扫下去，眉头越发皱紧，旁边太史慈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小声：“主公……”
那边，眉头舒展开，孙策摇摇头，笑起来，将素帛交给太史慈，“袁绍败了……还败的够惨的，连自己的命都给丢了……”
“会不会消息有误？”太史慈看过上面的内容，心里多少有些惊骇，二十几万大军，又不是一群草人，几乎是一夜溃灭，让人难以置信的感觉。
“公瑾向来谨慎，这份情报该是佐证过了的。”
还笑着的人影负手往后走，脸上的笑容却是看起来僵硬许多，片刻后，他说道：“偷袭许都之事……暂时搁下吧。”
对于这样夹杂庞大讯息的情报，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但对于江东这边其实已是最晚收到，而离北方最近的地方，已经佐证了消息的真实性，打听情报的快马往返与东南西北，不断的扩散，许都城中往昔给袁绍投过诚意的官员、世家豪族将彻夜难免了。
皇城之中，已有君临天下气势的刘协负着双手走在园圃之间，听到身后心腹人说出的情报，脚步停了停，又像粗汉般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四世三公之后……雄踞四州……几十万兵马……我呸！”
原本就不是真正皇帝身份的他，记忆深处已将过往的身份抹去了，锦衣玉食之中，野心也在滋长起来，他也有想过有天真正能君临天下，只是不得已还许依靠曹操罢了，不过总有一天……呃，还是想找皇后商量一下。思绪断开，他想了想。
而百子坊中，牵着小女孩的女子，拖着长裙望着北面的天边，柔美温和的脸，一时间没有任何表情，她不知该是笑，还是痛骂那个男人。
……
北方这场战事的消息还在持续发酵的同时，袁绍陡然死去，没有立下任何嘱托，袁谭想要回兵邺城被守卫的审配拒在了门外，愤慨望向城池：“我乃长子，父亲去后，冀州该是我的，尔等记着，早晚我会取回来！”随后，领着残余兵马朝青州而去。
至于官渡战场上，尸体得到掩埋，溃兵也回到城中等待新一轮的整编，文丑领着一支军队漫无目的的走过黎阳，看去城头，又回望身后的兵马，一张张满脸希冀的神色，让他感到自己无处可去了。
“不如投北面吧，反正外面已经这样传了。”副将提议道。
文丑望着天光，精神稍显萎靡，长长出了一口气，艰难的点下了头，“也只能如此了。”
手抬起来，指向更北的方向。
……
幽州，天色阴霾下起了细雨，道路泥泞湿滑，一名老人拄着一杆长枪，浑身狼狈的走过乡间小道，之前路过的酒肆听到的传闻，脸上颇为庆幸自己的决定。
“幸好走的快……就知道袁绍是个没出息的。”
路过一家房舍时，外面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似乎是赶着回家吃饭，脚步飞快的从老人身旁跑过去，片刻后，又陡然折转回来，稚嫩的脸上沾着雨水，望着老人手中那杆大枪。
“你会武艺吗？”
老人被他逗的笑出声，点头：“老夫可是河北枪王，如何不会武艺，小郎君难道想要学武不成？”
“想啊，那你教我好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
“郭淮！”少年人挺起胸膛，这样说道。

第四百九十七章 名叫“狸猫”的种子
翠绿桑叶轻柔的在细雨中晃动，偶尔有雨滴摇曳落到屋檐下，朴素的鞋子往后挪了挪，一名妇人立在门前望着远方，铅青色的雨幕里，有人朝这边来。
泥泞、积水在飞奔的脚步间溅起来，少年人朝门口等待的身影，高兴的喊了一声：“母亲！”过去时，惹来妇人一声责怪：“跑哪里去了……”随后，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声音缓和下来：“快回屋里换身衣服，小心染上风寒。”
“嗯。”郭淮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连忙又退回来微微回过头，后方的道路上，持枪的老人正慢慢过来，他朝疑惑的母亲说道：“母亲，孩儿回来的路上遇见这位老先生，他肯教孩儿武艺。”
郭母沉下脸色：“你可有告诉那位老先生，我们家中的条件，岂莫诓骗人家。”
“呵……哈哈……这位夫人不用这般严苛。”
不等郭淮开口，染满泥泞的步履已经踏上屋檐，浑身湿气的老人，将那杆大枪往地上一柱，斑白长须间带着笑意，看去旁边的少年人，抚须点了点头：“令郎言语开朗，为人聪慧，正是一颗好苗子，老夫北河枪王韩荣，也是袁冀州麾下有名的将领，岂会在意身外之物，若是能收的令郎为徒，可谓人生圆满了。”
那妇人泛起疑惑盯着这位老人一阵，虽然不知真假，但对方神色威严肃穆，须发斑白自有股气势，是一般招摇撞骗之人难有的，她犹豫了一下，后退侧开，将老人请了进去。郭淮欢呼雀跃的跑进屋中，很快换了一身行头，撩开帘子出来，老人已与母亲坐在堂中攀谈，他压下脚步，规矩的在母亲身旁端直跪坐，听着二人的说话。
“不知令郎父亲何时回来，老夫既然进了郭家的门，总要见见家中男主人的。”
郭母倒了一些温水，递过去：“家中微寒，没有酒水。”对方接过时，她坐正身子，方才继续说道：“夫家早亡，如今只剩下孤儿寡母生活，这周围还有几家郭姓，都是家中旁亲。”
“原来如此。”韩荣放下温水，抚过须上水渍，抬头看去妇人身侧的少年，叹口气：“早些时日，我也有一名弟子，可惜在冀州一战中，被飞将吕布所杀，老夫也在那场夜战中迷失方向，阴差阳错下竟来到幽州地界，巧遇令郎，如此也是缘分所致，老夫不求金银锦帛，一日两餐即可。”
“听过往的商贩有人说袁冀州在官渡败亡了……”郭母下意识的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呵……郭夫人竟喜欢听这些战事？”韩荣回她一句，随后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老夫如今已是普通老人，只求再教出一名弟子继承衣钵，便再无所求。天下大事是什么样，亦不是我等操心的。”
“老先生说的是，那往后我儿之事就拜托先生了。”
“当是老夫感谢夫人才对。”
韩荣起身朝妇人拱了拱手，今年他已五十有六，再过几年就满六十高龄了，江湖游侠那一套在军阵厮杀中几乎难有成就，更何况又不通兵法战阵，在逃去幽州的路上，已是想的明白许多。至此收下郭淮为关门弟子后，便在郭家这座简陋的小院坐了下来，每日教导少年练习一些基本的下盘功夫，之后过了数日有进步后，才逐步套入棍棒一类的简单挥舞之法。
不时也会带郭淮去往外面宽敞地带，将自己那杆大枪挥舞开，让这位少年开开眼界，就在第七天的时候，村外的道路上，人影渐多了起来，偶尔有背弓挎刀的骑兵出现在周围百姓、货郎的视野之中，又很快的消失在尽头。
八月十二这天上午，天光明媚，田野间绿色盈盈，道路尽头烟尘自远方过来，看不见任何旌旗，剧烈的马蹄震动蔓延，一道道过去的骑兵甲胄上，布满了刀痕枪挂的斑驳痕迹，让人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当初这支军队是遭遇了怎样的硬仗。
田间的农人、道路两旁仓惶躲避的商贩、商队迅速的低下头，对于这样一支骑兵，加上从冀州传来袁绍败亡的消息，不难看出这是来自北地狼王的兵马，传闻对方杀人不眨眼，更是每日生吃孩童之类的事……
“都督杀刘虞、杀卫家带来的恶果看来在北地真是深得人心啊，忽然觉得你之名声比某家那三姓家奴还要不堪。”
赤兔背上，吕布向来高傲、不屑的人，对于往昔被叫的恶名，显然已经看开了许多，往昔数年的沉淀不是没用的，对旁边那位比他小上许多的公孙止，没有吝啬自己的玩笑话。不过，随后，威猛的身形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往后，你想要再近一步，还是要从这里下手了，难不成要带着这种名声打……”
“难不成，要让我向那些世家低头？”
黑色大马上面，视线从远方一老一少的身影上收回视线，公孙止指了指对方，“温侯杀过刺史，杀过一名相国。”随即，又指了指身后不远，骑马的一名中年文士，“这位还杀了一个皇帝，我杀个刘虞、屠个卫家算个屁。”
李儒尴尬的拱了拱手。
名声在不明真相的百姓当中，在世家、皇亲很恶是事实，但他麾下几乎都是这样的人，狼群难道还需洗刷名声？
“下一步要怎么走，有没有路，其实都不要紧。”公孙止捏着缰绳，常年征战的身躯有着豪迈的气势，抬手指着前方，“没有路了，那就杀一条出来，谁挡在前方，就斩了对方，血路也是路，就不信嘴能硬过刀子。”
对于官渡那一战，虽然死了不少部下，也都是北地精锐，但在他的生命里，甚至他麾下所有人的一生中，是近乎狂热、兴奋的燃烧起来，就算前方还有二十万敌人，他们也有足够的信念将对方斩于阵前。
毕竟，二十万人都倒在他们面前了……
远方的乡村从视线中去往了后方，前进的队伍已经踏入幽州潞县地界，再转去西面就可到达昌平，与那边的公孙越、公孙续、田楷等人汇合，随后退入居庸关，返回上谷郡。
“年轻真好。”吕布在马背上笑了一下，回应那位狼王的话。话语停顿了下，看向潞县的方向，“下一步，都督怎么打算？冀州富庶，可惜隔太远，不如曹操有优势，眼下只能在幽、并两州下手，至少相对另外两州还是太过贫瘠。”
公孙止看这前方，视线在马背起伏中微抖，他点了点头：“目前能走的一步，确实只能是这些。”
“……不过温侯别忘了曹操的长子还在我麾下做事，将来的事啊，谁也说不定会有怎样的变化，万一打着打着，两家变成一家了呢？”
他声音平静的转过头看向吕布，吕布皱了皱眉头，他虽说有改变，但对于这种说话遮遮掩掩的方式，终究有些不喜欢。公孙止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文士，“还是让文优给温侯解释吧，我去前方看看。”
扬鞭拍马的身影离开后，李儒促马上前与吕布并肩而行，走动中，他轻声道：“温侯难道忘记袁熙身边那位假甄宓？虽然儒也不清楚主公为何突然暗中走了这一步棋，但该是落子曹家，毕竟袁绍已败，他三个儿子又有间隙，败亡也是时日问题，没必要再费周章做些多余的事。”
这位人到中年的文人抚过须髯，望着天光，又轻声说道：“……确实该是落在曹家的一步棋才对，这步谋划儒也有些看不透。”
听着李儒也有不小的疑惑，吕布整个人都有些混乱了。
八月中旬，得胜而归的北地狼骑、幽燕步卒返回昌平途中，击败冀州袁绍二十大军，袁绍身死的消息还在持续的发酵，朝四面更远的地方传递，然而在北面辽西草原对于这样的消息显得还有些迟缓。
皮毡大帐中，有人心中起伏，望着南面上谷郡，抓起了架上的兵器，走出了帐篷……趁势而起的混乱也将要来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漫漫星辰
官渡那场大战的消息已半月前快马传入北地，上谷郡沮阳的热闹持续了数日。
大战之前，上谷郡本就步入兴盛的征兆，先是马政的措施，剔除或减小本地世家的垄断，让商人得到部分利益，从而拉动了这边极高的贸易热点，后来在已故的谷侯手中逐步开放牛筋、牛皮等贸易，甚至表明出了寒门士子的晋身之阶，这让原本人烟稀少的土地，在他故去的数年里，这座用生命熬出来的边郡越发兴旺。
然而在战事爆发后的大半年里，居庸关、雁门关进入战备状态，太行山脉也被封锁起来，使得商途变得稍微有些混乱，毕竟坐拥四州之地，家世显赫的袁绍对于这边从上到下所有人来讲都是不可逾越的巍巍大山。
五月初的时候，郡守王烈召集滞留、不安的商会一众商人、豪绅等数百人，在府衙门前开了一场会，郡都尉眭固领着士兵划出警戒的范围将拥堵而来的围观百姓挡在十来丈外，那边台上声音安抚的同时，远远的人群外，一道穿着红披风的身影领着一名孩童，周围环绕一群持枪持刀的女兵挤开围观的百姓，快步走上木台将披风丢给身后的丫鬟，一柄汉剑呯的拄在婀娜的身前，目光坦率而有神的扫过下方一张张人脸。
名叫蔡琰的女人，素净、雍容的脸庞却是带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自丈夫参与冀州战场后，她已很少出门，郡中之事也不会由她一个妇人来安排，何况王烈、邴原二人素有大才，自然是放心的。
战事胶着、未明的情况下，郡中乃至其余四郡人心需要极力的安抚，就算向来很少路面此时关头，也不得不带着公孙正出来给予下面的人一些安稳心绪的保证，同样给人一种最直接的印象，便是当日大会上说的那一句。
“……若北地易手，何人能像我夫君那般厚待尔等商贾？古往今来，成大业者，哪一个不是临危而起，斩荆棘杀出一片天地！冀州一战尚未明确，你们心思不稳是该的，但若在城中散播谣言，趁势作乱，勾结外人，那就休怪我这妇人手中利剑——”
言语犀利坚决。
到的八月之后，冀州战事尘埃落地，袁绍二十万大军溃败如山崩的消息披星戴月的传过来时，一时间整个惴惴不安的上谷郡都沸腾起来，涤荡了之前所有颓丧、恐惧的气息，商路重开，大量的百姓放下心中那块石头走在街上也显得轻松兴奋，提到那场大战，不少人都竖起大拇指称赞狼王的厉害，而城中各个街道新增了不少商铺，大量南北而来的食厮、酒肆都子啊一两个月间冒了出来，整个沮阳似乎在这场大胜后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而最直观的，还是当初早一批来上谷郡的寒门士子走在街上都挺起了胸膛，此时城中繁荣相比，他们更在意那位狼王所向披靡的战绩，甚至结合上谷郡的繁荣，心中难免想：既然能打败二十万大军，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下都督兵锋？往后……自己也能做从龙之臣，就算做不了，也算是新朝最早一批官员了吧……
短时间内，这样暗地里的谈论一直都在这批文人口中流转。
……
八月二十，天光燥热，府中热闹喧哗，一群人从大门那边进来，为首的蔡琰提着佩剑，罩着红色披风风姿飒爽的走过廊檐朝后院过去，跟在后面的是数十名女兵，府中仆人、丫鬟连忙躬身问安。
才跨过后院的月牙门，还未踏上屋檐下的石阶，名叫香莲的女子挽着妇人的发髻，快步走近过来，伸手去将蔡琰的披风解下。
“堂堂扬烈将军夫人，不好好休息，又跑来府中。”蔡琰对她笑了笑，还是仍由对方将披风解下叠好。
香莲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一边收拾手中的披风，一边随蔡琰朝房中进去，“从小都是奴婢侍候人，现在倒过来了，被人端饭递碗的，心里就发慌，还是回到夫人身边，心里才踏实许多。”
“还一口奴婢的自称。”走到桌边的女人顺手倒了水，豪爽的喝了一口，“到了这边就不要这样称自己了，嫁给一位将军，就该有将军夫人的样子，不过你想来府里就来吧，用不着把自己当下人看。”
“嗯！”香莲轻声应了一下，将叠好的披风放到一旁，抚摸了下微微隆起的小腹，想到那傻不愣登的夫君，嘴角又不由的勾起了微笑，随后，她微微皱了下眉，有些担忧的看去坐在桌边的蔡琰，“夫人，如今仗也打完了，何时能回来？”
“还没有消息过来。”蔡琰抚过纹有精致花纹的剑鞘，望去敞开的门外景色，阳光投在树隙的斑驳正随风摇晃，她望的微微有些出神，声音很轻：“战场之事，我也不懂，就算打完了，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做……现在该是在返程的路上了吧。”
外面屋檐下陡然响起飞快的脚步声，翻去一年，又长截个头的正儿脸红红的出现在门口，先是给母亲见了礼后，方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喘着气问道：“娘，爹爹打胜仗了，什么时候回来？”
蔡琰朝那边的香莲笑了一下，“又是一个问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个问题其实该去问王郡守和邴郡丞才对……”
正说话间，有持刀的女兵过来：“夫人，前院有人传来消息，王郡守过来有事相见。”
“应该是都督他们回来的消息……夫人快去……”香莲眼睛都眯起了月牙，那边的蔡琰这才慢腾腾的起身朝外面走去，带着一队女兵转过前面一道弯角时，素白裙袍踢腾，脚步却是加快了许多，推开前院待客的门扇，身形修长消瘦的王烈起身朝她拱了拱手。
随着为首的窈窕身形进来的女兵散开把守住了房门，两名随蔡琰在首位侧旁左右屹立，还未落座的蔡琰也朝拱手的文士大大方方的还了一礼，俩人这才落座。
“郡守此时过来，可是夫君那边有消息回来？”蔡琰问了一声，抬手让侍女给文士倒上温酒。
“倒是有消息过来。”王烈接过酒水，“主公该是刚到昌平，想来还要处理一些事务，大概会九月左右过居庸关，返回上谷郡。”
蔡琰微微闪过审视的神情，点点头：“有劳郡守特意跑来一趟知会，不过倒是郡守脸上少见我北地儿郎大胜的喜悦？”
“所以烈今日并非只是为主公返程而来。”文士目光微微抬起，拱起手：“而是辽西草原那边的动静，此时主公大胜的消息还未过去，那边有人悄悄塞来密信。”说着，从宽袖里掏出一张素帛转交给过来的女兵。
首位上，蔡琰展开素帛缓缓扫过上面的字迹，房里灯火轻摇，四周显出一片安静，过得片刻，女人这才抬起目光，素白的手掌将那张情报揣进袖中，“夫君在外征战，总有一些人急不可耐的跳出来，以为是难得时机，去年夫君就与妾身说，那草原广阔无垠，人的心也会变得大起来……”
蔡琰站起身朝门口那边走出几步，发簪下的珠子晃动时，回过头来，红唇微张，缓缓开口：“……妾身还未看过人能有多大的心，让那边的人献上来吧。”
她这样恬静、雍容中，也有母狼的凶性。
北面高高的地势上，风在夜晚里肆虐咆哮，草皮上荡起一圈圈波浪向远方荡去远方，集中歠仇水的巨大鲜卑部落中，那属于鲜卑王顶里，有人浑身大汗的从梦中惊醒，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的身体，披着一件狼皮大氅走了出去。
黑色的天空已是繁星点缀出了一条银河。

第四百九十九章 各有各的心思
“单于！”
“去把戴胡阿狼泥叫来。”
夜风呜咽的吹过来，高大的身形走出鼓胀起伏的帐篷，朝躬身的士卒低声吩咐一句，随后脚步迈开走在王帐前的空地上，周围篝火斑驳的照过巡逻值夜的部落勇士过去，锁奴呼出一口气，脸上的汗渍已干了。
抬头望了出去，清冷银辉的夜空里，繁星密布闪烁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在草原上仰望天空从前是他最喜欢的，后来忙于统合各部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夜空下了。
他叫锁奴，辽西鲜卑的单于，以前只是轲比能的一名小帅，再过不久将要接受辽东残余鲜卑族人，到时候分裂的局面将重新整合了。多年前，那名狼王打上了草原，几万鲜卑死在对方的屠刀下，他被抓住又放走，锁奴那时就知道那人的打算，可终究对轲比能的失望，以及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得委曲求全保全剩下的族人……这样的煎熬在他心里从未离开过。
今年开春，冀州战事点燃，他就知道这个绝佳的最好机会来了，迁出被监视的族人，摆脱那头狼的控制，鲜卑虽然走过了一条弯路，终归回到统一的局面，这样一路过来，或许有天希望当初骂自己卖族的人能明白。
锁奴望着夜空想着。
数丈外响起脚步踩在草叶上的声响，他转过头看着那边自昏黄火光里过来的身影，后者半身皮袄，露出结实的胸膛，披散打结的长发下，黝黑的脸微微低了低，“单于，戴胡阿狼泥来见。”
“汉人那边可有消息过来？”
锁奴招了招手，让他跟上来与自己并肩而走，“狼王骁勇善战，去攻打冀州袁绍，听说那人二十万军队……二十万军队啊……简直不自量力。”
他这话自然是针对公孙止的，俩人脚步缓缓而行，走过一处篝火，火光映着野狼泥的脸庞，明明灭灭的光芒里，他点了点头：“单于说话谨慎一些，当心军中那些汉人督骑，被他们听到了，又要传到南面去。”
“哼……没有我锁奴，辽西鲜卑的帮衬，他公孙止能有今天？”披着大氅的身形猛的挥了一下手，面色冷然的微微侧脸看向身旁的野狼泥，沉下嗓音：“不过你放心，此处没有汉骑监视。”
野狼泥看了看周围，上前半步，同样压低了声音：“单于这是要……”
“我鲜卑是狼，但他把我们当狗使唤，不能再等了……”锁奴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感情的波动来，“这些年，你看到了，汉人大肆在各族中施展汉学，让我们说汉话，军中更有什么督骑教化士兵，他公孙止这是要从根上灭鲜卑，当我傻看不出？”
“我也觉得是……”野狼泥咬牙点了点头，“可恨还有许多族中兄弟对汉人感恩，以为冬天不需要挨饿，身上能穿戴精美的汉服首饰就觉得自己也是汉人了……单于你说怎么做吧！”
锁奴盯了他一阵，伸手拍了拍野狼泥的肩膀，微微沉默了片刻：“倾汉的族人、士兵抛去一边，集合信得过的勇士，先将汉人安插在军中的督骑除掉，眼下公孙止还未有消息过来，不管他是败还是胜都是我鲜卑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野狼泥定将汉人赶出草原！”
夜空有阴云飘来遮住了星光，两一前一后又说了些许话，安排了一些事的细节，随后分别离开。野狼泥走过一段，脚步停下来回头望去已步入大帐的身影，神色隐隐透着古怪。
身后，有快马过来这边，是他派出去的人，那道人影跳下马背过来呈上了一封情报。
“外面来的消息……狼王打胜仗了。”
“嗯，不用通知单于了。”
那斥候犹豫了一下：“……这……单于说有消息第一时间通报上去。”
野狼泥望着他，随后伸手将对方脖子搂住，朝前走，一边说道：“通知单于做什么，他知道就会吓得缩回去……”
随手将那情报仍进旁边的篝火里，燃烧殆尽：“他不死，我如何立功，做新单于？”
第二天，锁奴准备的事情将要在这片草原上拉开序幕，与此同时，居庸关东面的昌平，成千上万的军队已入驻了城外营地，粮秣、酒肉开始大量给得胜归来的士兵分发供应，而军队中上层的将领汇聚城池府衙，浩大的庆功宴也持续。
“仲达，听说这仗过后，你可就要迎娶主公妻妹了……”
“就是，如今袁绍已死，北地何人还能再挡主公麾下铁蹄？走的如此之近，将来封侯拜相都不是问题。”
“你们这些粗汉说话好像有点酸呐，想要入主公妻妹眼里，首先要有一副好皮囊才行。”
“哈哈……你这厮说的话才酸！”
偌大的府衙正厅里三层、外三层摆满了席位，包扎绷带、浑身有伤的中上层将领三三两两的举杯饮酒，胡吃海塞的吃着煮好的肉块，一路快袭基本上都是吃干粮，如今闻到煮熟的粟米、白肉哪里顾得上谈笑。
也有一小部分将领属于下层将校，坐在角落里不受人注意，热闹中倒是肆无忌惮的说起回去的事，被话题扯到的青年，身材矫健挺拔，从宴会开始时，就端坐案几后，吃着盘中食物，对于同袍的讨论，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算是回应对方。
不时，他的目光会看去另一边，正厅侧面敞开的窗户，里面人影走动，有人跪伏在地，对面高大威严的身躯卸去了甲胄，面容粗犷下颔一圈粗黑胡渣饮过一口酒水，放到了桌面，公孙止看了一眼外面人影间的觥筹交错，伸手挥了挥，让对面的二叔公孙越和弟弟公孙续坐下来，一旁还有人迟疑了一下，拱手道谢后，才缓缓落座，正是降将张南。
“张将军识时务而降，也算有远见之明，如今袁绍已灭，剩下袁谭、袁熙、袁尚兄弟不过迟早败亡罢了，这北方就连想要割据辽东为王的公孙度也在我主公麾下求活，眼下既然已降，就好生效力，千万不要生出其他心思。”
李儒的声音带着敲打的意味，虽说长时间行军让他精神有些萎靡，然而说话间划过眼眶的眸子却是将对面的降将盯的毛孔悚然。张南再次起身，朝首位上的那道身形连忙拱起手：“末将敢不效死力！”

第五百章 整顿
房内静谧，有人说话时，灯火摇曳起来。
此时也并非真正军事会议，倒也不用那般正式，公孙止抬手：“坐下！”随后宽慰他几句，目光才转到地上跪伏的人影头顶，指尖在大椅扶手上敲了敲，身子微微前倾。
“那么你呢？”
下方跪伏的人影，双臂粗壮有力，身形敦实稍矮，微抬起一点脑袋，望去对面的公孙止，四周众将的目光也在此人身上聚集时，他咬咬牙：“焦触愿为主公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不用把死挂在嘴边，下去与众将喝酒吃肉，待休整好后，随我一起返回上谷郡。”公孙止挥手：“至于你在冀州的家眷，我会想办法给尔等带出来，来年攻略幽并还需二位将军出力才好。”
焦触、张南随即起身拱手：“是！”
面见结束后，打发了这俩降将，公孙止目光这才扫过其余将领，“袁绍已死，二十大军说没就没了，冀州那边已不用太过操心了，至少今年是不用……我与曹操也元气大伤，继续征伐是不可能的，所以下半年的事，还是要落实在补充士卒、训练士卒上面，说不定过不了几年，与曹操都有开战的可能。”
外面人声喧哗吵闹，屋中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公孙止话语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这次出兵南下，能灭袁绍乃是众兵将齐心所致，但我不希望大敌一除，你们当中，乃至麾下士兵将校就以为天下太平没仗要打了，安心享乐，荒废军事，变得畏惧了寒冷，躲进温暖的被窝里，变成只知犬吠的狗，堕我北地狼骑的威名……”拳头呯的砸在负手上，雄浑的声音，在他喉咙间发出，犹如一头恶狼张开了口吻，“……到时就别怪我公孙止手中刀锋不念旧情！！”
狼王的声音震响房间。
在座的都是沙场宿将，赵云、牵招、阎柔自然不在话下，其余人也大多身负血勇，一一拱起手来，齐声大喝：“是——”
公孙止点点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两边扶手，声音缓和：“回去后，给雁门郡的徐荣、郭汜传令，做好袭击并州的准备，回上谷郡后，幽燕步卒要补充，从后备营里抽调上去，至于高顺那支陷阵营隶属温侯麾下，也顺便补充进去，潘凤、曹昂组建新军，典韦、李恪另立一支中护军，将近卫狼骑单独列军，放在我身边太过浪费，由高升、华雄担任统领，至于白狼、黑山两部一切照旧……”
“还有我的事？”潘凤转头脑袋看过去，旁边李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将他话语打断……任务连续下达的声音不断响起，点到名字的将领纷纷起身领命离开，去往热闹的正厅，公孙续脸色潮红激动的捏起拳头，“兄长好威风，二叔你刚才看到了吧，比父亲当年还要厉害。”
“呵……呵……你兄长是被逼出来的，不厉害就死了……”公孙越已是满头斑白，驻守昌平严防幽州兵马时，听到袁绍身死的消息，在城墙上激动的直接哭了出来。此时，他拍了拍公孙续的肩膀：“……也只有你兄长才能压得住这些骄兵悍将，换做你来，只会被他们给吃的渣都不剩，记住了，往后若是有人离间你兄弟二人，不用多言，直接一剑砍了，否则会生出凭多事端，也让你兄长难做。”
“续这点道理是知晓的，又岂会不懂。”公孙续对此还是颇有自信的。
偏房里众人离开不久，李儒看了一眼闭合的门扇，起身过去给公孙止满上酒，“主公，今日这番话有些重了，会伤士气。”
“不重不行，这些年有些太过顺利了，让人他们觉得已经天下无敌……那日华雄就是因为太过自信，一百多骑近乎全折在里面，差点把自己命也搭进去。”公孙止喝了一口酒，透着冷漠的双眸疲惫的阖上又睁开，看着面前的文士，沙哑的声音在俩人间响起：“一场战事稍有丁点差池，就全盘皆输，酸儒把命搭上才有的上谷郡……若是没了，将来下了阴曹，我都对不起他。”
“……今日把话说的重一点，把刀悬在他们颈上，也是迫不得已，文优啊，我公孙止起家艰难，到处流窜烧杀抢夺，从无到有挣下的家业，其实根本经不起多大的风浪。”酒续满，他端在手中，看着荡起的一圈圈涟漪，短暂的沉默：“好不容易杀出来了，就是要让他们警惕。”
李儒点点头，自东方胜离世后，眼前的这位男人几乎也不断的学习处理政务，事事查漏补缺，也算有了长足进步，随后他拱起手：“主公既然提到谷侯，那么还有一件事该办了？”
“在昌平？”公孙止自然是明白对方指的什么，皱起眉头：“如今你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文优为何不在战时就说，乱军之中，有足够的时间，也不惹人怀疑。”
“正因为战事瞬息万变，儒才不会这样做。”李儒抚须笑了笑，余光瞄向敞开的窗外某个席位上的身影，“一则战事紧迫，杀将不利。二则，万一乱军中没有杀死，岂不放虎归山，要是逃到曹操那里，就麻烦了。儒一直拖到现在，他就算侥幸逃脱一次，也没办法逃到冀州、兖州去……毕竟路都走了这么长。”
当初酸儒临终前的嘱托，他也从未放下过。
公孙止微微转过头，视线越过朝里的小窗，哄闹、喝酒、大喊的声音蔓延进来，那东倒西歪、勾肩搭背的一众人影中，司马懿依旧端坐那里，举起爵回敬对面来敬酒的同袍，笑容满面。
“仲达，你是温侯弟子，过不了多久又要娶蔡家二小姐，真是羡慕你啊。”那位敬酒的同伴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
司马懿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了，倒也不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放心，懿若是办喜事，定将兄弟们都叫上，来，为都督这次大胜，满饮！”
周围几名一起出生入死的将校也俱都围过来，举起爵：“——满饮！”

第五百零一章 悲恨
房门打开，高大的身影走出，周围人纷纷起身行礼。
这边，一群人喝过酒，哄闹的一阵，忽然有人拉过前面的衣角低声道：“走了走了……”满脸通红的同伴刚想回怼对方一句，抬头便看见从侧间出来的两道身影朝这边过来，便是晃了晃爵，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明亮的灯火在喝酒的青年视线中暗了暗，一道阴影遮盖过头顶，他连忙起身看到来人时，连忙拱手：“末将见过都督。”
“怎么，还叫都督？”公孙止笑着扫过周围看来的众人，挥手：“好好吃喝，不够再上酒肉，管饱！”一众大小将校轰然应诺，俱都嘻嘻哈哈大笑起来，散开继续与相熟的人吹牛喝酒，这边，司马懿被对方一句“还叫都督。”给弄的怔了怔，反应过来时，公孙止接过一爵酒，脸上带起赞许的笑容：“……这场战事，你打的不错。”
青年有着足够的才智，也有足够的坚韧，家中父母兄弟的死带来的打击，一直都压在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减反增，而对于凶手到底是谁，他都有过怀疑，甚至对面那位，而如今对面的狼王一声赞许，多少也有些动容。
但也只是片刻罢了。
司马懿盯着递来的酒水，没有犹豫，伸手接过：“都督赞许，懿不敢独领。”
他高举过头，对周围兄弟大喊：“诸位弟兄，此战能胜，全赖为在此战中死去的亡魂，如今我们能还坐在这里，当给他们敬上——”
“好！”
“那人是谁，说不错……”
“当是这个理！”
满满当当的正厅里，一道道身形从席位间站起，捧着爵高举过头顶，有声音哽咽地喊道：“敬死去的兄弟们！”
酒水倾洒在地面，有人喊出了战死的同伴姓名，紧接着更多的人哽咽着喊了出来，正厅里顿时都是一道接着一道的声音。公孙止对他的反应不由露出赞赏，只是还有些惋惜……
司马懿面色如常的将空下的爵递还给公孙止，又拱手谢过一番，坐回到自己席位上，不久之后，宴会散去，他便与并州铁骑将校三三两两的走出府衙，取过外面的战马和兵器，几乎下意识的捏紧，这一次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机，仿佛有蛇信轻飘飘的在舔后颈的感觉。
踏踏踏……
踏踏……
马蹄踏过坚硬的岩砖，街道两侧挂着的灯笼还亮着，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名行人匆匆离开，此时一众并州将校醉醺醺的走在前面，倒也让他心安不少，只是今日却是喝了不少酒，整个人有些头重脚轻。
此时为方便参与赴宴的各军校尉以上的将官出去，开城门的士兵一直等在那里，看到缓缓打开的城门，司马懿虽然有些不适，但多少放心了不少，走到放下的吊桥时，他回头望一眼还亮着灯火的城中。
忍住……忍住……不管是不是公孙止，将来一定会查明……青年在马背上想着，回过头看来，前方一道人影就站在距离两三丈的位置，一身青色深衣，面容消瘦长须，正笑吟吟在那里看着他。
“算着时间，差不多过来了。”
“李长史……”司马懿皱了皱眉头，正要上前问话，陡然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越发强烈，呯的一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前面行走的并州将官醉醺醺的没有听到后面的动静，还在往前走，偶尔有人在黑色里嚷着酒话：“仲达！快点回去了……”
声音模模糊糊的从远方飘来，地上慢腾腾爬起来的身影使劲的晃动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我……这不是醉酒……李长史……你……”
那边，步履慢慢走过来，隔着十余步在说：“可惜啊，如果之前喝了主公递给你的酒，你往后都没事了，可惜太过谨慎把自己暴露出来，以为那酒里有毒？其实真正有毒的，是你一直喝的那爵里，底部特意涂抹了水银……”
摇摇晃晃的身形一把上前抓住文士的交领，带着殷红的唾沫溢出嘴角，他目眶布满血丝：“你……你……告诉……我……是不是公孙……止……杀了我司马家的恶人……”
李儒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对。”随即，俯过身靠近，低声道：“你如此聪慧，就该学文啊……学武真是屈才了。”
“啊啊——”
冲出喉咙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司马懿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的往后退，手中那柄画戟哐当一声掉在了吊桥上，嘴唇动了动，瞪大的眼眶眨了眨，有红色的水渍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滑过脸颊，滴落到衣襟上。
很多的画面在脑颅里飞速的闪过去，那一年，他与母亲、弟弟回家看见一群人提着染血的刀走出家中，浓烟升腾在天上，画面再闪，马车侧翻，母亲为了不让他被贼人杀死，用一根断木刺进幼小的身体里，期望能逃过一劫，醒来后，坐在路边看到的是母亲和弟弟无头的尸体躺在原野上。
……画面转去，他看着院中那高大威猛的身形在练武，随后跪在了对方面前。那是一段安稳平和的日子，师娘温柔又严厉、玲绮活泼顽皮，时常捉弄他，还有一道身影安静的坐在亭中翻看书籍，金黄的阳光从树隙里洒下来，照在她身上……真的好美……
“贞姬……”
伸过去的手在漆黑里抓握，摇晃的身体在走动中滑倒，又挣扎站起来朝对面走出几步，脚下踏空掉下了吊桥，嘭的一声，水花高高的溅了起来，浪花翻涌……水里的身体微微动了动手，朝前伸去。
视线对面的是那凉亭，窈窕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温柔看着他，嘴角勾起甜甜的微笑。
“仲达……”
……
荡漾的水面渐渐平静。
李儒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转身朝城门过去，眸子滑过眼角对门后的士兵轻声说了一句：“淹死后再去捞。”
慢腾腾的迈动脚步上了马车，回去府衙，书房里的灯光还未熄灭，李儒悄声走了进去，朝伏在案桌上书写、批改军务的身形，低下声音：“主公，他喝醉酒淹死了。”
“嗯。”
公孙止点点头，继续批改竹简上的内容，仿佛只是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

第五百零二章 北地阴云
东方天云泛起一丝鱼肚白，视野尚有铅青的颜色，城池外的原野上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由军营那边过来，人的脚步声、嘶喊声在放下的吊桥上响起，有人挥舞钩杆沿着护城河奔跑，几名并州骑兵过来时，城墙、河边已经站满了人。
过来的骑兵停下，跳下马背大步朝那边过去，有外面的士兵转身朝来人拱手：“这位将军可是温侯麾下？”
“本将高顺，人怎么样了？”高顺刚刚开口问了一句，护城河那边响起声音，他不等对方答话径直走了过去，人群见有将领过来，纷纷让开一条道来，挥舞钩杆的两名士兵已经水中的尸体拖拽上来。
此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尸体僵硬的做出伸手的动作，像是要去抓握什么东西，也像在水中挣扎，脸色惨白，水渍往下一点点渗透地面朝周围蔓延开来。
——正是司马懿的尸体。
高顺闭了闭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旁边有昨夜守城的士兵靠近，低声说道：“司马校尉昨夜喝的大醉，伏在马背上都在摇晃，我与众兄弟们见他模样本想上前……结果走到桥中间，校尉就忽然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摔进护城河里……天又黑，打着火把捞了许久都没捞到，眼下天亮了才……”
那边，沉默的将领抬了抬手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话，他对于温侯吕布这位弟子并未有太多交集，偶尔遇见了也只是点头拱手算是打过招呼，陡然间醉酒落马淹死了，这让人感到有些荒唐，高顺上前翻动尸体仔细辨认过相貌、衣饰、佩戴的信物，顺便也看了看对方身上有没有致命伤口，而嘴唇、耳孔、鼻孔也没有中毒流血的迹象，仍旧有些半信半疑。
“抬回军营吧。”
高顺直起身朝带来的士兵挥了挥手，随后翻上马背一勒缰绳叮嘱：“小心别弄坏了尸身。”等到部下将司马懿的尸体包裹好横上马背，他一夹马腹朝军营回去，此时金辉的晨光在云间倾泻而下，从辕门进去，营地间已经热闹起来，士兵、战马来去，见到骑马过来的高顺行了行礼，随后也看到了后面马背上的那具尸体。
“司马校尉昨日醉酒落马，掉进了护城河，尔等休要乱嚷。”高顺朝他们叮嘱一番，转身进了前面的大帐，着兽头吞面甲的身形坐在长案后，看着手中竹简，听到掀帘的声响，抬起目光：“如何……”
“人已去了。”
吕布盯着竹简闭了闭眼睛，口中嗯了一声，终究还是沉默下来，片刻后，声音低沉：“把尸身烧了吧，路途还长，带回上谷郡安葬墓园里。”
“温侯，仲达的死，顺觉得有些蹊跷。”高顺站在中间上前半步，盯着对面沉默的吕布，“或许中间还有……”
“够了。”
那边，吕布目光陡然一凝，将竹简卷起来握在掌心，“此乃意外，事情就这样吧，他无父无母……就由我这个做师父的葬他。”
“温侯……”高顺还想说话。
威猛的身形站了起来，捏紧竹简负在了身后，“此中事你不明白，就不要追究下去，何况，仲达当初投入公孙止门下，命就注定了。”他重重拍了拍高顺的肩膀，“于公，仲达是上谷郡的将领，他的死与我们无关。于私，他是我弟子，公孙止终归会来给我一个解释，但外面不可胡传。”
语气低沉，他心情显然也并不好。
高顺紧抿双唇，其实司马懿死不死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主要还是为吕布考虑，现在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必要，沉默了半晌：“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话语落下，大帐内跟着安静下来。
天光接近晌午时分，城中一队骑兵出了城门朝并州铁骑军营过来，吕布独骑过去迎接，随后与一身常服的公孙止在营外的原野上兵马缓行。
“此事过来，温侯差不多也料到了吧，仲达醉酒落河而死，终究要给你一个说法。”
灰尘在马蹄间卷动升腾，看着旁边并行的吕布，黑色大马上，公孙止平静地说道，无论如何，这位飞将是一个跨不过去的坎。
同样着了一身衣袍，没有持画戟的飞将，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没多久，他偏了偏头与侧面投来的视线接触，缓缓开口：“当初回北方途中，某家差不多已经猜到，屠司马家是你做的了，那时候，仲达已投到你门下，他的命就是他自己找的。”
“温侯就不想为他报仇？”
“哈哈——”
吕布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我若是要报仇，刚刚见面就已杀了你。”话语冲出口的瞬间，附近林子里的宿鸟仿佛感到无形的杀气般，惊的飞上天空。
听到这番话，隔着七八步远的典韦哼了一声，手中掂着一柄小戟，摆手示意李恪不要慌。
然而，前面说话的吕布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公孙止也四平八稳的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这番死法，也算给温侯台阶下的……”他话语顿了顿，平缓的陈述：“冀州一仗，仲达作战勇猛，但于宴后醉酒不幸落水身亡，也算为我公孙止捐躯了，封赏一样不会落下。”
他脸色严肃的看着吕布，“温侯觉得如何？”
“算了，随你吧，人毕竟已经死了。”
“是啊，毕竟人已经死了。”
原野偶尔听到鸟鸣和风声，远方搭建的木架上，燃起了火焰，黑烟斜斜的飘过天空、飘过林野、卷过人的头顶，去了更远的方向，时间缓缓划过了白昼，又从黑夜亮起光明，驻守休整的军队再次开拔起程，无数的身影走过了曾经燃烧过的焦木残骸，没有人再看去一眼……
世间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
辽西草原。
草毯随呜咽的夜风起伏不定，星月清冷的光辉下，人影与战马奔行，冲过草丘，不时回头望了一眼，火把汇聚成海朝这边延伸而来，无数的马蹄声响彻这片夜色。
挽弓，搭箭朝黑色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就是一箭。
呯的一声，有火星在黑暗里跳起。
前面挽弓的那名独骑，身上已多处有伤，大腿上还插着一支箭矢，数日前他所在的鲜卑骑队被调往中部驻扎，事先他觉得有些奇怪，镇北将军府并未有任何命令文书过来，锁奴为何突然调集三千骑兵换防。
到得第二日，陆陆续续又有规模不一的鲜卑骑兵汇集而来，人数都在几百、一千，三天后汇聚了上万骑，意识到事情不好，连忙骑上战马就朝南面逃跑，对方派出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还有督骑恐怕已被锁奴杀了……这件事必须报上去……”
这名汉骑收弓，忍着腿上箭伤带来的疼痛，使劲的夹紧马腹，又跑过一阵，天空传来夜鸟的啼鸣，前面的响起马蹄声，目光所及的尽头，几名骑兵闯入了视野之中，转眼逼近过来，为首那人头发散乱打结，粗犷的脸上露出凶野、狰狞。
汉骑猛的拔刀，对面已有刀锋横劈，切过了对方颈脖，战马还在奔跑中，尸体方才坠落下马。
远方，马蹄声如海潮般蔓延到这边，一匹、两匹……百匹，逐渐变成上千的骑兵列阵，林立的火把中，身材高大的锁奴促马上前，而他的对面，那支数人的骑队里，有人抓着一颗汉人的头颅提了起来。
“锁奴……汉人督骑死了，你没退路了。”
野狼泥舔过猩红的嘴唇，望着那边点头的人影想着。

第五百零三章 虎、狼的区别
八月入秋，夏天的炎热还未退出，整个北方边境的贸易、军事重镇上谷郡，驮载毛皮、筋骨，驱赶马匹的商队如往常般来去官道间。
冀州袁绍战败的消息在这边还在发酵，对于上谷郡乃至北地其他郡县的百姓、商人、士兵等等中下结构中的人来讲，入秋后的炎热掩盖不了这消息欢喜的情绪，四世三公、世家名门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相反，更安于衣食无忧的现状。
消息传来之后，原本亲近北地狼王的一批商贾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终日都是乐开了花的模样，至于贸易上与世家的冲突在眼下已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毕竟往后的好日子又延长了许多。
而另一边，镇北将军府、上谷郡府衙在这样的气氛下，一直暗中推动商人消息网络的形成，这样热烈气氛下面，由从草原回来的商队派出了快马，先行回到治所沮阳。
“夫人，北面已经来了消息，几支鲜卑骑兵失去联系，恐怕在里面任职的督骑已经惨遭不测。”
府邸花圃间，几双脚步走在碎石铺砌的小路上，秋蝉最后的嘶鸣声中，并行左侧的王烈抬起头，看到飞鸟落在伸到道中间的枝头上，他声音落下后，另一侧的邴原点点头，“老夫在鲜卑待了数年，熟知脾性，普通牧民绝不会复反，新生一代鲜卑人大多会汉话，喜我汉人衣裳，甚至冬天很难再冻饿死人，他们也习惯用牧羊、牧牛来与我大汉交换，让他们再拿刀兵抢夺，除非有比现在更大的利益才行。”
“邴郡丞说的是。”王烈抚着长须咧嘴笑起来，“主公大概也参详了当初刘幽州与鲜卑、乌桓互市的方法，但终归还是主公把鲜卑栓死了，把依赖这二字体现的淋淋尽致。”
俩人行走的后方，被侍女簇拥的女子高挽发髻，一身黑色衣裙，珠玉红润的嘴角含着笑容听着他们说话，蔡琰虽然贵为公孙止的夫人，但前面两位，乃是有官位在身，她终究要礼让三分，保持一些距离。
“……那么，锁奴带兵南下，还是另去他处？我夫君麾下将士从未有白死的道理。”
待到对方说完，蔡琰这才缓缓开口插话进去，她交着手背呈在下腹，看着回过头来的两位郡中官员，眼帘眯了起来，嘴角还带着笑意：“他们既然着了汉人衣裳，便是该行我汉家礼仪，说叛就叛，若不严惩，岂不让后来者心存侥幸？！”
“夫人的意思？”
“按失去联系的鲜卑兵马，合拢不过万骑，无攻城之力，妾身以为锁奴该是去歠仇水，解救他鲜卑八万牧民，干脆就在那里把他杀了吧。”
一支盛开的花朵在她手中折断，花瓣一片片落下，精致的绣鞋踩过地上的花瓣，灿烂的天光里，就听蔡琰的声音轻声在说：“去信给去卑单于，他好像有一支骑兵驻扎附近，让他把锁奴缠住，待我夫君回城后，再做定夺。”
说话的女子虽然不是主事之人，但她的话在这座城中终究是有一些分量的，邴原、王烈二人原本也有这样的打算，自然是应允下来。
不久，一队快马持着书函飞速出城，朝马城方向过去……
与此同时，相距歠仇水四百多里的辽西草原上，上万人的骑兵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般朝南而下。
“加快马速，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部落休整！”鲜卑话在队伍中大喊。
“呼嗬！”
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同样也有不少凶戾尖锐的声音发出回应，偶尔路过傍水放牧的小型部落，看到有人朝他们看过来，马背上的骑士挥舞刀锋指着对方，用着鲜卑话：“回去！”
吓得一名鲜卑妇女连忙将自己孩子抱起，转身就朝帐篷钻进去，男人意识到什么，用着汉话朝正要出来的汉人书生低声喝斥：“进去，不要出来。”
不久，视野中漫山遍野铺开的骑兵队伍方才过去，消弭在远方，此时已近午时，天光正是炎热的时候，锁奴带着这支一万骑兵从中部草原连夜出来，走走停停下已经过去两百多里路，大抵是想要效仿公孙止那种闪电快袭的战术，直接拿下歠仇水，转移牧民。
“让后面的人停下，原地休息，给马喂水。”
发下命令后，锁奴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屁股，让它自己去啃食青草，便是将马鞭丢到地上，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再往下一百里是丁零人的部落，当初俘虏这批人，公孙止却将他们丢到我鲜卑旁边，想要扼制于我……”
野狼泥促马到了这边停下，从马背跳下，将水袋递给对方，然后朝地上粗野的吐了吐口水：“单于，那我们干脆把丁零人杀一遍再过去，看着那些北面冰天雪地里的丁零人就不爽快。”
“不要耽搁时间。”锁奴将水袋还给他，起身豪迈的摆了摆手：“若换做公孙止来打这场仗，他绝不会在个人喜好上犹豫，我草原男儿从不畏惧流血，更不能做这种无智的事来！”
一路南下而来，虽然仿照公孙止的快袭，但万人骑兵的动静又岂能会小？眼下的辽西草原上，数年的安稳，小部落林立，沿途惊起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规模，只是相隔边地太远，纵然有人想要通报消息，一时间也难以赶在对方前面。
就在锁奴、胡戴野狼泥领着一万鲜卑骑兵对歠仇水展开长途突袭的时候，远在幽州昌平的那支军队已经开进了居庸关，公孙止面见了守将单经，一块吃了午饭，又说了些安抚对方的话，方才继续踏上返程的路途。
山麓间偶尔有凉风吹过来，山野之中不时有鸟鸣和蝉鸣交织在一起或轻快、或低沉的传来，公孙止取下铁盔让额头上温热的汗水侵在这股凉风里，视野之中，摇曳的树叶微微有些发黄了。
“离开时，还是开春不久，眼下回来又到秋天了。”
不远处，火红的赤兔马缓缓靠近，着兽面连环铠的男人也望了望满山的青绿，笑了笑：“上谷郡的秋色很美，好在能赶上这道风景。”
吕布微微偏过头，话语顿了一下，“对了，刚刚后方有消息过来，有一支军队吊在后面，好像是文丑。”
“文丑？”视线从官道上蜿蜒而行的军队身影中收回来，公孙止皱了皱眉头，招来一名传令兵：“派出一骑过去问问，那位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文丑，来我这里想做什么。”
吕布望着快马离去，笑起来：“某家觉得，他是来投公孙都督的，他文丑背主之名被坐实，袁绍的三个儿子怎么留他？”笑容随后渐渐消下去，目光转去山野：“……就如我当初一般。”
“温侯会记恨我杀司马懿的事吗？”
“记恨什么？难道还能杀了你？呈血勇和匹夫乱来是两回事，这些年过来，我吕布难道还未有长进？”
吕布收回目光，抚了抚赤兔的鬃毛，“眼下就做一个纯粹的将领，打纯粹的仗，才是最难得的。”
徐州之战后，这位在中原纵横一时，打下莫大名头的虓虎，在上谷郡一坐就是多年，虽然巅峰还未过去，但多少对于往事一些打击中看清了许多从前未看清的事情，翻看的兵书也有好几卷，或许待巅峰过后，公孙止能看到一位安心坐镇指挥的帅才吕布，而非冲锋陷阵的猛将了。
“……而你，公孙，从前与你相识时，记忆里可是狂野凶戾的一头狼，好像整个天下都是你的猎场一般。”吕布转过头来看着他，“而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像曹操、袁绍那样的人了，变得虚伪！”
远方，有斥候身影与队伍擦身而过，朝这边奔来。
小坡上，公孙止望着那远来的骑士，语气平淡而缓慢，“不变能怎么办？队伍越来越大，这世道随时都会打仗，往日的菱角终究会磨平，四处抢夺来的也喂不饱那么多张嘴，既然那些弟兄们不能变，就只能我来作出改变。这就是我与温侯的区别。”
“说不过你。”
吕布提着画戟摇摇头，正要离开，下方的斥候已经过来这边，人影飞快跳下马背，躬身拱手：“启禀主公，上谷郡有急信过来。”
旁边屹立的巨汉上前从斥候手中接过素帛，专递马背上的公孙止，那边正骑马下坡离开的身影，回头见到公孙止眉头紧皱，随即勒马停下：“何事？”
“这个锁奴！”
公孙止陡然吼了一声，猛的挥手，那张素帛被扔在了地上，“前年年关的时候才敲打过他，现在竟反了。”周围，典韦、李恪等将领望过来，声音叫嚷：“主公，那还等什么，兄弟们还能打，一帮鲜卑猴子还能窜上天不成。”
“看来是你把别人逼急了。”吕布也说了句。
绝影背上，公孙止直起身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盯着被自己扔下去的情报，“……锁奴此时趁机作乱，看准了不管我赢不赢的了，都会元气大伤，而且路途遥远，足够他有时间撤走鲜卑王庭的鲜卑人质，从我这里学来的闪电快袭想要直取歠仇水……”
弯刀缓缓从鞘中拔出，声音低沉：“……这些年，看来让鲜卑人过的太惬意了，都快忘记我公孙止的刀曾经砍下过数万鲜卑人的脑袋，传令——”
“不如让我去。”
吕布的声音陡然打断，在斜坡上提戟驻马：“……从五原出来入并州、入中原，想想已经有很多年没杀胡人了，他们大概也忘记我吕布是怎得来飞将名头，那是杀他们，杀出来的！”
“温侯过去我自然放心，只是此次鲜卑有一万余骑。”
“哈哈哈——”戟尖晃动，火红战马上，威猛的身形一勒缰绳，调转过马头大声笑了出来，下一秒，话语豪迈的传开：“公孙，刚刚我已经说过了……男儿在世，岂能畏畏缩缩，当追逐最凶猛的猎物，斩杀最强大的敌人！”
披风一展，马蹄轰然踏响朝下飞驰，“虽千军万马在前，我吕布又何惧——”

第五百零四章 启明
无数马蹄掠地而过，凶戾的呼嗬声中，箭矢自马背上划过天空射去对面冲来的人堆，溅起一片片血花，凶狠嘶吼的人影持着兵器朝前扑倒下来，也有人中箭捂着伤口单跪发出哀嚎惨叫。距离歠仇水西北两百三十里，这处丁零人聚集的部落陷入奇怪的战事，密密麻麻南下的鲜卑骑兵并不与他们过多的纠缠，射过一拨箭雨后，径直朝南面方向飞驰而去。
这群身躯高大健壮的丁零人队伍中，有上百名汉骑还在与对方庞大的洪流纠缠，手中箭矢不断与对方互换，随后又来开距离，鲜卑万人骑队中分出一支小股骑兵飞扑上来，大队继续前行。
“赤婆苏，鲜卑人过去了。”
交织的一片尸体中，一名身躯极为高大，袒露胸膛的身形咬牙将肩膀上的箭矢硬生生带着血肉拔出来，听到有族人在叫他名字时，才沉沉的出了一口气，捏着那支染血的羽箭扔到了地上：“通知族人，鲜卑人没有狼王指令突然南下，是不好的事，我们不能失职，都追过去——”
两年前他们被鲜卑人胡虏，大部分族人在对方屠刀下丧命，剩下的一路南来，途中有死了一批，如今还是南面那位狼王开恩，才让他们这四千多人在草原上定居下来，虽然明白对方不过是将自己这边用来扼制鲜卑人的，但终究是把命保下来了，族群能继续繁衍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今日晌午刚过去不久，就接到放牧的族人带回的消息：鲜卑万人骑兵突然南下，往这边推过来！
赤婆苏立即召集一千族中勇士率先出击，想要横在中间将对方前进的道路封锁，然而还未照面，远来的鲜卑人直接拐出一个弧度绕过了他们，毕竟他们不善骑马，甚至没多少牧马的经验，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射了一拨箭矢后，扬长而去。
他从地上起来，远处与鲜卑小队纠缠厮杀的汉骑随后也返回来，百人只是剩七十六，当中一名骑都尉带人下马让部下给赤婆苏包扎箭伤，“以前我说过什么？当初就该把这些鲜卑人一口气全杀光，牧场就由我们汉人自己来管，现在这些人反过来还想咬一口，真当自己脖子比刀子还硬——”
这都尉喋喋不休的说了一长串，看向比他高出两个肩膀的丁零头人，“赤婆苏，你们丁零人往后可不要学他们。”说完，抬起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转身上马，带着残余骑兵继续追击下去，而那边九百名丁零人在赤婆苏的示意中，在后方步行跟上。
八月二十这一天，南匈奴大都尉阿浑牙原本在雁门郡草原驻守，籍着上次偷袭歠仇水从而有了公孙止战败轲比能添上一笔功劳，便被去卑调来马城外的草原驻扎护送汉人商队的差事，他带兵多年，人也到了四十往上的年纪，还想往上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而且这几年中汉人督骑已经成为了节制的关键，阿浑牙索性将事务都交了出去，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领兵出征。
这天从东南面上谷郡来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城中酒肆与人拼酒斗狠，楼下有侍卫带着报讯的人上来二楼，正是军中一名匈奴勇士。
那匈奴士兵飞奔过来，在阿浑牙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者嘭的一声在案几上拍响，“那还得了！”
他这句说的是汉话。声音出口时，人已经大步下了楼梯，周围酒客看见这名匈奴人急匆匆的离开，倒也并不在意，走出酒肆两步随后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钱财拍在桌上，“不够，先记着！”这才骑马冲出城。
待急吼吼的回到部落中，数千匈奴骑兵已经在空旷的地方集结完毕，汉人督骑在队伍里训话，这些原本就是草原上奔波厮杀的人，听到要打鲜卑人，个个面显凶相，毕竟原本属于他们的草原，被这么一群人霸占着，仍谁心头都不爽。
阿浑牙在马背上拔刀：“走！杀鲜卑人——”
随后，阵型调转，战马一列一列犹如长龙冲出，马蹄渐渐加快，草间的尘土卷了起来，在无垠碧绿的草原上绕出一道巨大的弧度，照着西北面的歠仇水杀了过去。
鲜卑王庭北方三十里外，已经接近王庭边缘，交织的河流接连丰盛的草原、一顶顶皮毡帐篷，时间已到了下午，阳光偏斜的悬在天边，成群的牛羊暖洋洋的低头吃草，骑马的牧民躺在马背上悠闲的晃动鞭子，陡然听到响声，他坐起身子朝北面望了一眼。
两匹骑马的人影由远而近过来，羊群惊慌的后退、分散开的同时，那俩人绒毛皮甲，戴兽皮圆帽，在不远朝牧民说了几句鲜卑语，像是在确认对方身份，那牧民怔怔的点了点头，对方随后纵马离开这边。
其他方向，同样有许多先行过来的鲜卑骑兵，或两人、或数人成一队从左右先后朝王庭方向扩散，这些人过来并非是为了厮杀、打探情报，而是沿途对遇到的部落发出来自锁奴单于的命令。
“汉人让我们鲜卑人只知汉字，只学汉文，信仰白狼，长生天下的子民们，我草原上的儿女该醒一醒了，尤其你们当中那些文人书生，不可轻信他们的话，锁奴单于已经从辽西草原过来了，一起回去，被汉人侮辱过的王庭今日起就废弃，随我们回到草原另立属于鲜卑的荣誉……”
鲜卑骑兵呐喊的声音蔓延而下，周围部落帐篷里不时有人钻出倾听，有汉朝的书生过来，被对方连忙按回去，不敢让徘徊的骑兵看见。也有部落中将汉人拖出来，丢到原野上，被过来的骑兵用枪矛钉死在地上。
残阳如血，更多的鲜卑骑士从北面而来。
王庭往北这片距离上，车轮碾压出的道路、原野上，不时传来人的惨叫声，浩浩荡荡推过来的马队前方，锁奴望着某一个方向，有着衣袍的汉人正在飞奔，后面几名骑兵挽弓将对方射杀在地上，有人朝这边奔跑过来，被追上的一名鲜卑骑兵挥出长矛贯穿了胸膛，鲜血倾洒出来时，那人身形摇摇晃晃起来，目光狠狠望着对面为首的锁奴，染血的嘴角张到了极致，发出嘶吼：“鲜卑人！杀我汉人，十倍还之，可还记得——”
身体倒了下来，声音还在回荡。
锁奴沉默的看了一眼尸体，偏过头，“两族安能并立，公孙止有亡我鲜卑之心，草原人自该举起刀兵反抗，不要被这些汉人的话吓住了。”随即，挥了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这所行一路过去，远远近近的，与之前的画面不时会出现，那些汉朝文人发疯似得朝怒骂，鲜血在野草间蔓延开来，不久，被无数蹄印遮掩下来，他们照着拱卫王庭的鲜卑贵族部落径直而去。
或远，或近，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牧民被高喊传来的话语震惊的走出帐篷，有马匹的牧民纵马飞奔朝王庭那边聚集，鲜卑贵族各部大人也在此时过来在王帐前迎接了锁奴。
这些年来，自从那次屠杀过后，王庭大多处于相对安稳、没有纷争的时期，又依赖于汉人的贸易，原先仅剩的四万七千多名牧民，在这些年里已涨至八万人口。当锁奴让他们往北迁的消息来时，各部大人发现有些尴尬的事情——他们有些不愿搬走，或者说，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日子，而下面的牧民大抵也是这种情况。
野狼泥在旁边俯下身子，“单于，他们好像不愿走。”
“嗯。”
锁奴捏着膝盖点了点头，盯着对面那些人，腮帮紧咬鼓胀了片刻，抬了抬手正要说话，右侧一名部落大人，却是先他开口：“单于这个时候让我们与白狼为敌，有些难办……昨日有消息过来，东南面的汉人那场大战已经结束，二十几万人都输了，单于手中却只有万骑……”
大帐中呈出一片诡异的气氛。
这边还在商讨动员、迁移的时候，快要落山的夕阳露出第一缕霞光，阿浑牙带着麾下三千匈奴骑兵已经半路上了，他不时望向天色，大喊：“等狼王军队一到，这些鲜卑人全都要死在这里！”
身后一众匈奴人戏谑的发出大笑的声音，虽然很少上战场，但往日的辉煌让他们多少觉得自己比鲜卑这个出自东胡，更甚至连当初匈奴附属资格都没有的土狗强，还有一点，他们身后可是有白狼王啊……
不少人同样露出“差不多是这样”的坚定目光。
在他们右侧两里之地，铁蹄渐起轰鸣，震动大地，一道道飞快奔驰的身影，一人双马的蔓延山岗、林野，转入广阔的草原，最前方为首的是着兽面吞头连环铠，弓箭随身，手持画戟的一道身影，在西面天云洒下的红霞之中，高大、飞奔的火红战马咆哮嘶鸣，马背上百花袍抚动，披风招展，威猛的身躯上仿佛蕴含着恐怖的威势，能推平一切。
“见到锁奴，不用理会其他鲜卑骑兵，直接杀了他——”
夕阳里，出口的声音，如狮虎咆哮般传开，不久天光暗下来。

第五百零五章 心不同往日
火盆噼啪弹跳出火星，巨大的鲜卑王帐周围人头攒动，此时天黑尽了，贵族、士兵、牧民正朝这边围拢过来，不时也会看向另一边待命马背上的一万鲜卑骑士，许多人籍着昏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形成嗡嗡嗡的嘈杂……
“过来的是锁奴单于，他不在草原上，跑到王庭这边做什么……”
“……来时，他麾下的勇士在喊话，让我们北上。”
“有狼王的命令？有就可以过去，那天来的一支商队还欠我些东西，说下回过来就还……”
“……今日零零总总好些汉人先生被杀，有七八十人……单于私自做的主，他让我们北上，肯定和狼王闹翻，可能要打仗了……”
“那我还是跟着单于……早看那些汉人不顺眼……”
“那你去啊，冬天饿死你家里人……”
人们细细碎碎的低声交谈，有时发生争执吵嘴，甚至动手打了起来，分出两种不同的立场，这几年里王庭、乃至草原上的鲜卑牧民迎来了难得平静，一日比一日过的好了，从前同样也是放牛牧羊，但每到冬季，族中总会有人冻饿致死，如今到了白狼王治下，他们只需要安心畜牧，汉人商人自会上门收购，也不会欺骗榨压，实实在在的换来许多沉甸甸的收获，甚至一些汉人才用的奢侈品。
当中自然也不排除几年前公孙止在王庭这里屠杀四万多名鲜卑男女老少，一拨拨的身影跪在地上被砍下脑袋，插在木棍上排成了“长城”，又过了一两年的奴役待遇后，他们才熬过来，编入汉籍鲜卑名册，大多数人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如今还能叫嚣的，大抵是好吃懒做，日子过的穷苦一批人。
而不愿动身的人里面，作为鲜卑一部分贵族，在这几年里享受到的是从前草原上难以想象的，接到锁奴的召见，在他命令的语气里，这部分贵族有些为难，回去寒风凛冽，一望无垠的草原的日子，便是没法过了。
一名年老许多的鲜卑大人，身上还着丝绸衣裳，肩领围着毛皮，他望着首位上压着膝盖沉默的人影，语气有些温吞：“单于，你突然返回，让我们北迁，八万多人一夜走的完吗看看帐外，有老有少，途中怎么走，难道还要像几年前被匈奴人给堵住，会被人再杀一次。”
“我看是你们贪图汉人给的好处，都不想走！”野狼泥陡然大喝，伸手按住刀柄，那部落大人身后几名勇士也同样迅速握住刀柄，唰的一声拔出，与野狼泥的人对峙起来。
嘭！
首位上，大掌猛的拍在几案，锁奴站起身：“把刀都收起来，为区区外人拔刀，简直辱没长生天！草原男儿爽朗豪迈，说话就说话，都是同族亲人胸襟就该像天空一样广阔！”
侍卫互相看看，之前那名说话的部落大人抬了抬手，这些人才将兵器插回鞘里，旁边，另一名相对稍年轻点的鲜卑贵族，忍不住开口：“单于漂亮说的不错，可狼王快要回来了，他的敌人可是二十几万，都败在他面前，单于这时候让我们反了，是要把王庭八万多鲜卑子民，还有草原上的牧民们都逼上死路！”
“各位部落大人、长老，就是这个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锁奴跨出座位，站在中间火盆前方不远，目光冷厉：“我鲜卑自分裂以来，一日比一日衰弱，如今辽东归顺，离家的孩子都已回到草原母亲的怀抱，只要我们远离汉境，深入草原，五年、十年，又是繁荣昌盛的大鲜卑了，不用再看汉人的脸色，不用再学、再穿汉人的东西。”
他捏紧拳头，声音沉下来：“……公孙止让我们鲜卑学汉人的东西，学他们的汉话、穿他们的衣裳，你看看族中的孩子，越来越多说汉朝人的语言，再过几年，老的一批死去后，还有多少人记得咱们是草原上的雄鹰，是鲜卑人！！他这是断我们的根啊，比刀兵更加可怕……”
帐中诸人自然听得懂，但也有人满不在乎：“我鲜卑血统不断，如何就没了？”随后有声音附和：“对，汉人又未强制我族中幼儿学汉话，他们也时常说鲜卑话的，单于是想多了吧。”
嘈杂说话的声音持续了片刻，终究还是有人出来：“不管如何，单于乃是我鲜卑着想，同族之间不挥刀，那么……不妨让单于自己在王庭传下命令，愿意走的，就跟单于走，不愿的留下来，继续放牧，过安逸的生活。”
锁奴目光扫过火光之中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捏紧的拳头又松开，咬紧牙关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现在我就派人各个部落传达命令，明日早晨就让愿走的在这里集合，你们可不要从中使坏，不然本单于手中这把刀就割下他脑袋——”
夜色中接到命令的鲜卑骑兵开始沿着各个部落而去，深邃的黑色在时间中渐渐流逝……
……
东方泛起鱼肚的白色，从居庸关到上谷郡的队伍已至沮阳城外十里，时间已到了清晨，天色阴沉，蝉鸣在道间树上一阵一阵重复的响起，单调又令人烦躁。
先行一步回到城中的公孙止并没有直接去府衙，而是直接回到家中，此时已有快马先回去通报过了，他回到府邸门口，蔡琰作为府里的女主人，牵着正儿的手领着蹇硕一批人家中仆人、侍女早就恭候在那里。
见到从马背上下来的夫君，她笑吟吟的迎上去，公孙正欢快叫一声：“爹爹！”然后跑过去扑在父亲怀里时，蹇硕连忙指挥侍女们上去用柳枝给主人扫去外面沾来的晦气。公孙止抱着儿子让她们忙活，看着对面的妻子笑起来：“好不容易赢来的胜绩，都快被这阉宦给扫没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蹇硕笼着袖口翻了翻白眼。惹的蔡琰捂嘴轻笑了一下，随后与夫君一起回到府里，“夫君这是又先回来了，把众位将军丢在后面了吧。”
踏上屋檐的石阶，公孙止将儿子放下来，摩挲小人儿的头顶，笑着说道：“事事都要让我这狼王看顾，还要他们将军做什么。”话语停顿了一下，他俯下身对正儿吩咐一句：“你去东方兄长那里玩耍，吃午饭的时候，让他一起过来，为父要考校他学业。”
“嗯！”公孙正像是得到军令般站的笔直，小脸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飞快的朝侧院跑去，让侍候他的两名仆人吓得连忙跟上。

第五百零六章 急迫
有飞鸟立在树梢梳理羽毛。
鸟鸣声中，望着跑开的儿子，公孙止牵过妻子的手陡然搂在怀里，惊的女子轻呼了一声，而跟在后面的数名侍女，脸上泛起红晕，微微垂下头去，蹇硕连忙朝她们挥了挥手，“都散了，今日就不用侍候。”说着，朝那边二人拱了拱手，便领着侍女们从后方离开。
这边，虽说是老夫老妻了，当着这么多人面，蔡琰终究是放不开的，但没男人力气大，挣扎几下，只得靠在厚实的胸膛上，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哪有当着这么多人面的。”
“我要当初没这性子，可就错过你了。”公孙止安静的说了一句后，轻轻摩挲妻子两鬓的青丝，俩人站在屋檐下拥抱了许久，他才在蔡琰耳边说：“带我去见贞姬，为夫有事要跟她说。”
蔡琰抬起头来看了他片刻，秀眉微皱，便是点点头，与夫君一道朝侧院那边去。府邸原本并不大，原本蹇硕有意将南北再扩建一些，分出几个庭院、花园出来，被向来节俭的蔡琰拒绝了，她原本就是一位书画琴棋精通的大家，对于院舍大不大、气派如何没有太多在意，唯独对花水楼宇、门院的格局讲究雅致雍容。
一路走去横跨水池上方的廊桥，有几片微黄的树叶漂浮在水面上，成群的鱼儿摆着涟漪从下面游过去，有些萧瑟的氛围。前方月牙门后的庭院里，一栋小巧的凉亭窈窕的人影正坐哪儿书写笔墨，院中的侍女知道夫人这位妹妹喜好清静，所以站的较远一些，此时见到龙庭虎步走来的公孙止和身侧紧跟的蔡琰，微微屈膝恭迎。
公孙止挥了挥手让她们先下去。
那边凉亭中，听到动静的一身素白的女子起身笑着迎上去，朝俩人福了一礼，“姐夫、姐姐今日怎的有空到贞姬这里过来，我贞姬猜猜，肯定是姐夫大胜了。”
走进凉亭，公孙止在对面坐下来，伸手接过蔡贞姬递来的茶水，“冀州袁绍已亡，但是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与你有关。”
那边正给蔡琰端茶的女子，手微微抖了一下，恬静的目光望了过来。
有些许阳光挤出缝隙云间洒下，交织树枝，落在地上形成斑驳。公孙止压着膝盖，目光看着望来的贞姬，“原本这件事，我想让昭姬来给你说的，但想来你肯定还会过来寻我，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仲达死了。”
啪。
杯盏在地上滚落，茶水洒了一地。蔡琰连忙过去将有些摇晃的女子搀扶住，在旁边坐下来，贞姬脸色发白，眼中微红泛起了水渍，有些模糊的视野中，公孙止的声音还在继续说下去：“……仲达作战勇猛，每有战事比如冲锋在前，打袁绍中军那几丈很凶险，他都在乱军之中杀过来了，回到昌平后，设宴让诸军将领饱腹一番，怎料仲达喝醉酒，过城门吊桥时，从马背上坠下来，落进护城河里……士兵捞了大半夜，到了凌晨才将他尸身带上来。”
少女捂着嘴在蔡琰怀里只是摇头。
“……你与仲达有婚约，他死的消息，我不知道该如何给你说，但这事终归要讲明白，能不能承受的住这样打击，还是要靠你自己，仲达的尸身已烧，装骨灰的坛子就在前院，你若想要，我命人给你送来。”
他这样说完，让蔡琰留下来宽慰对方，便起身离开凉亭，朝后院过去，自始至终他都并非擅长安慰人，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他还有许多事要忙，这只是其中一小件而已。
……
歠仇水，鲜卑王庭。
清晨有光。
一队队骑兵随着轰鸣蹄声，纵马穿插在各个部落帐篷之间，而后他们周围是噼噼啪啪……人的脚步声全在奔走来去，有些想要离开的收拾行囊、帐篷，各种各样的呼喊、孩童的啼哭混乱的汇在了一起。
“……公孙止有灭我鲜卑之心，他是想从根上消灭鲜卑，让你们当汉人的奴隶，不要被表面的东西骗了，你们知不知道，辽东那边的族人已经过来，分裂将不会再出现，鲜卑再次统一，将士何等强大……”
飞驰的马队在人群嘶喊，而大多数牧民站在自家帐篷前抱着孩子看着他们来去，对于这些话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没有那些汉人说出的话有道理。”的感觉，自然也有部分人想要跟着走，被族中老人拦了下来：“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草原上干什么？！小心被打死！！”
那人在拖拽中挣扎，将老人推倒：“没有战事的鲜卑人，还能叫鲜卑吗！”这样顶撞的声音不时在各处部落中都有发生，但朝王庭那边聚集的牧民并不算多，人声混乱嘈杂里，稍远靠东南方向的鲜卑部落，传令的骑兵还与牧民发生冲突，来自汉地的一名书生被几名鲜卑牧民护送离开，而后十几名骑兵在后面追杀上来，朝他们射箭。
奔驰的方向朝前延伸，越过一处草丘的时候，热风拂过草地，他们视野推开，一支规模数千人的骑兵仿佛一条黑线从尽头蔓延开来。那十几名鲜卑骑兵远远望去，都怔了一下，随后策马转身就跑，挽弓向天上射去响箭。
而那边，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爆发出野蛮的呼嗬，由东向西照直冲了过去，无数鲜卑牧民视野之中，数千匈奴骑一路遇到的小股鲜卑骑兵，直接被对方冲散、碾压，兵锋蔓延开来，不多时，听到响箭赶来支援的鲜卑人，一拨拨被击溃逃散，引起更大的混乱……
……
王庭这边，锁奴骑在他的战马上，沐浴在这片清晨的天光里，静静的等待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牧民，昨日大帐听到公孙止击败了拥有二十万军队的敌人，他面上毫无神色，但心里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依照对方的性子，不管有没有元气大伤，绝对会杀来这边，紧靠自己一万余骑，根本不是对手。

第五百零七章 终下的生命
等不了……
必须尽快赶在对方回援这边时，将随自己走的鲜卑人迁走……他目光扫过空旷的地方，只有八千多人聚集，而更多的还是在外面远远的看着他，不愿离开。
“人还是太少了，晌午就走，不然会被汉地边骑缠住……”锁奴双唇微合，低声呢喃一句的时候，侧面远方的天空响起一声响箭，正在等待牧民的锁奴皱了皱眉头，朝那边望过去，过得片刻，他招来野狼泥，“带上你的人，跟我过去那边看看。”
射响箭，一般都是遇到敌人，又打不过的情况下，他刚一说完，野狼泥正带着五千鲜卑骑赶过去，又是一道响箭在空中发出声响。
“走！随我过去——”
他提枪冲在最前面，语气显得着急起来，待到他们靠近那边，已是一片巨大的混乱，随着兵锋蔓延过来。
“吁！！”
锁奴猛的一勒缰绳将战马停下，远远的看到对方的大纛，“匈奴人？”
……
对面，马蹄疾驰过大地，约莫四千左右的匈奴骑兵将数十名背负家当、驱使篷车的鲜卑牧民砍杀在地，蔓延到距离一百丈的位置缓缓停了下来，为首那名匈奴大都尉抖了抖还有鲜血的刀刃，朝对面指了过去：“锁奴单于，突然带一万多骑跑到这里来，想脱离白狼王？你就不怕鲜卑被灭全族？”
锁奴不答他的话，兜着马蹄原地踏了几下，声音拔高：“你匈奴也是草原上的凶野，奔驰的狼群，就这么想给汉人当狗？”随后，抬起长枪一挥，怒吼：“把这支匈奴人杀了！”
一夹马腹，纵马猛的冲了出去，跑出数十步时，身后根本没有马蹄声紧跟而至，勒马回头，就见野狼泥的五千骑兵原地不动，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命令一般。阿浑牙那边发出轰然大笑：“锁奴单于，你麾下的勇士好像并不听你的！”
锁奴策过马头，大吼：“野狼泥！你做什么？”
五千鲜卑骑兵静静待在原地，周围还有不少牧民的目光望过来。而马背上，胡戴野狼泥微微偏过头，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刀身轻轻拍打在马脖上，“我的单于啊，你好好看看周围，来的时候，就该明白根本没有多少人愿意跟你去草原、大漠深处过苦寒的日子……我也不愿意。”
两军阵前，锁奴陡然变成了孤家寡人。
“野狼泥！你贪图汉人富贵，竟敢出卖我！”他在马背上指着对面偏头的人影怒吼而出：“……还有你们不配做鲜卑人，你们急着给汉人当狗啊！！”
野狼泥促马走出几步，粗犷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急着当狗？当初是谁杀了轲比能，自己给汉人做狗才当上单于的，是你锁奴先做的，我野狼泥效仿你就不行了？”
“那是汉人蠢笨！！”锁奴大吼：“当初轲比能把鲜卑带入险地，我不杀他，不委曲求全，哪里还有鲜卑今日，汉人蠢，难道你们也蠢了？”
“蠢”字刚一落完，远方有声音响彻这片天地。
“是谁说汉人蠢笨——”
霎时，铁蹄犹如雨点敲击地面，卷起烟尘微粒，一支上千人的骑兵从侧方斜斜插进这边对峙的战场，冲在最前方那员将领骑一匹红色大马，身材威猛高大，着金锁兽面吞头连环铠，手中一杆方天画戟在百丈距离猛的扎进地面，溅起泥土的一瞬，赤兔马发出长嘶，人和马昂然立了起来，猩红的披风哗的一下展开，双臂一抬，在马背上挽起了弓箭。
这边，锁奴正要策马转身，疾驰的一道黑影飞来，血光噗的一下在他视线中炸开，坐下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坠倒下去，连带上面的锁奴一起滚到了地上，马匹的眼眶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矢。
“这么远……”
“飞将……吕布！”
两边军阵中，匈奴、鲜卑人的声音一下嗡嗡的嘈杂起来，而在地上滚了几下的锁奴，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拔出腰间刀刃：“吕布，当我锁奴怕你，来啊——”
百丈外，火红的战马逼近过来，上面的人影并未将插在地上画戟拔出，待到快走近，翻身下马大步朝歇斯底里的锁奴过去，顺便将腰间的佩剑解下扔到地上，“就剩你一人了，某家不欲欺你，让你两件兵器。”
“啊啊——”
锁奴持着刀发疯似得朝几步距离的吕布冲了过去，挥刀斩下的刹那，吕布已经伸出手拿出他手腕，轻描淡写的夺下兵器，随后，猛的抬脚，蹬了过去。
嘭——
这一声踹到了实处，锁奴“啊”的惨叫一声，顷刻间，被踹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一截才停下。他挣扎着还想起身，被一只大脚压在后背，整个人又贴在了地上。
“吕布……”他脸贴在地上嘶哑的喊了一声。
余光里，阴影覆盖下来，那威猛高大的身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下一秒，举起了手中兵器，锁奴挣扎使劲的抬起脸，天光明媚，他朝周围鲜卑人嘶哑的发出最后的声音：“走啊……不要当狗……”
片刻，吕布手中的刀落下来，人头带着血箭喷涌而出，滚到地上。
鲜卑军队那边，野狼泥翻下马背过去，单拳压在胸口：“温侯！”随后，站直身看着眼前威猛的身躯，“王庭那边还有五千……”
“你叫野狼泥？”吕布捡起锁奴的人头提在手中，“……知不知道一件事，某家最讨厌什么吗？”
“请温侯指明。”
滴血的头颅摆动，吕布走了几步微微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某家这辈子最不喜你这种小人——”
刀光一转，手臂猛的横挥，第二颗人头掉下来。
……
上谷郡，天色阴沉似有雨要落下来，公孙止从侧院出来不久回到寝室在桌后面坐下来，不久之后，妻子回来，走到他旁边蹲下，“夫君在心烦锁奴造反的事？”
公孙止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
“那边不用担心，温侯会处理好的……”他抬起目光看向灯火，轻声说道：“……为夫只是觉得我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变得虚伪。”

第五百零八章 正儿的疑惑
阳光在树荫遮映下，投在地上的斑驳随树枝微微晃动，成对的鸟鸣清脆落在树梢，听到廊檐下传来脚步声，微微偏了偏头，随后展开羽翅飞上了天空。脚步声渐近，随后有稚嫩的嗓音催促后面的少年。
“兄长，走快点啊，爹爹要考校你，可不要难住。”
后方走来的少年，面目清秀，肤色有些苍白，身子却是显得矫健，脚步迈的沉稳，“嗯，钰定不会让都督难住的。”
俩人去往的后院那边，房间里灯火轻摇，夫妻两人的话语还在持续，察觉到公孙止还着一身甲胄，蔡琰帮他卸甲，又招来侍女将披风拿下去清洗，轻轻关上房门，回头看着夫君的背影，走去他身后，轻柔的拿捏太阳穴。
“……夫君说自己虚伪，可是在妹妹这件事上？当初从徐州回来后，妾身知晓司马懿还在活着，心里啊，已经明白夫君并不想让贞姬伤心的，所以才未在那个时候杀他，对吗？”
端坐的身影沉默的点了点头。
蔡琰露出一个微笑，手指并未停下，只是看着前方桌上的灯柱，“夫君英雄豪迈，心里肯定在意的是没有堂堂正正的斩杀了他，而是背地里用李长史的计谋将仲达除掉，众人面前又不能明说，所以心里憋得慌，觉得自己变虚伪了。”
“说的都对。”公孙止再次点了点头。
“所以啊……这算不上虚伪，夫君杀了他全家，已经是死仇，再杀掉对方也是应该，外人面前不能说，夫君也是为贞姬考虑，为这个家考虑，若是说了就是后宅不宁……”蔡琰嘴角弧起笑容，放下手从后面搂着公孙止的脖子，贴在对方耳边，“真要说虚伪，其实妾身才是，往日劝夫君纳妾，可真要纳了，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公孙止握住她的手，笑起来，“原来你可不是这样的，跟着为夫学坏了。不过为夫没有你想象那般多愁善感，也只是在你面前呻吟一阵，到了外面狼王依旧狼王，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谁叫我揽下这么大一个摊子……”
蔡琰低头想着，睫毛轻眨，眼睛里颇有神采，在他耳边吐气，亦如魔鬼的低喃：“那妾身为夫君解烦……”呼吸沉重下来，丰腴的身子顺着公孙止的臂弯滑到厚实的胸膛前，原本天气炎热，穿的就不多，隔着薄薄的衣裳，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
此时夫妻俩其实都能够明白所需，双目相望片刻，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眸底燃了起来，蔡琰双腿踢开裙摆勾住夫君的腰，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放到桌上，素柔的手掌慌忙的撑开，燃有昏黄光芒的灯柱呯的一声被碰倒，摔落在地上。嘶啦一声，将裙下长裤撕扯丢了出去，蔡琰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合，微隙的齿间“啊”的轻呼出一声短音，陡然直起身朝前面抱了过去，手指狠狠抠住男人的后背。候在外面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推开门扇，公孙止裸着刚刚抓出爪印的上身，微微的侧过脸：“滚出去！”
那两名侍女触电般飞快退出去，将门扇重新阖上，跑去一段距离等候，庭院除了几声鸟鸣，偶尔响起若有若无的水声，以及一阵一阵的轻哼，琐碎的汇集在一起从那处房间传出，俩侍女手指绞着袖口，脸红红的各自对望，眸子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远远廊檐有两道人影朝这边走来，一名侍女连忙迎上去：“大公子，现在主人和夫人不见任何人的。”
“为什么啊？”正儿眨了眨眼睛，透着疑惑。偏头看去旁边的东方钰，“兄长，正儿可没有骗你，爹爹回来的时候就说让我叫你过来。”
“那去前院等候，钰是外人出入后院已是不该的。”俩人此时站在两名侍女前面，少年东方钰脸上稍显成熟一些，随后，朝侍女叮嘱：“都督何时要见钰，到时劳烦知会一声。”
随后那两名侍女目送他们离开，公孙正摸着下巴不时回头望去，“明明就在屋里啊，爹爹为什么不见呢，真奇怪……”
同一时刻，出征返回的军队已抵达沮阳城外二十里，不久之后，在各部将领指挥下先回到了军营。此次南下冀州，联合曹操发动前后夹击的攻势，一举打掉对方庞大的军队，同样也给天下间其他诸侯一个警告，然而对方的大军虽然崩溃倒塌，对应的也给公孙止和曹操麾下将士带来许多伤亡。
曹操抛开各处防守的兵马，出征的五万人仅剩万余，还各个带伤，最先在白马驻扎的将军刘延在混乱中被乱兵挤下战马，践踏而死。张辽、乐进、许褚、夏侯惇等将多处受创，战事彻底结束后，几乎是昏迷状态被送回许都疗养。
而公孙止这边，出征的三万幽燕步卒，留守昌平一万多人，剩下的随骑兵一道南下，在突破袁绍中军时，遭受到混乱的反扑，伤亡最重，万余人只剩几千，而骑兵因为战马的关系，洪流倒卷过来的时候，靠着马速拉开了距离，纵然被冲散，其实伤亡算不得严重，只是白狼骑在从幽州一路闪电攻击冀州设下的关卡，将近一千多人的减员。
三军归营后，各部将军首先做的还是给营中士兵训话，警告他们胜仗之后不能骄傲……等等事情，之后，到的下午又一起回城去府衙述职，再是等待主公的面见会谈，至于封赏各军将士的事，都是排在后面了。
郡守王烈派人去镇北将军府求见公孙止，说起来，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一大帮粗汉赖在衙门里懒得动弹，王烈哭笑不得的派些人手侍候他们，一面禀报主公。
……
鲜卑王庭。
空气中有呯的巨响，有人的身影飞过，架上空着的铁锅轰的砸翻，高高的抛飞起来，一身皮甲的鲜卑人在地上扭曲的呻吟，周围全是喧闹嘈杂的声响，不时有惨叫的声音在涌动的人群中传来。

第五百零九章 血从未冷过
入秋后的阳光照着人、战马的影子拖在地上奔涌，交织的洪流将八千鲜卑牧民圈在了空地上，当中有人想要冲出去，被打来的长矛砸的吐血。
呜呜咽咽的大风拂过这里，写有“吕”字的大旗猎猎作响，鲜卑王帐在风里鼓胀起伏，帐口数名部落大人、长老的身形颤颤兢兢一字排开，俱都沉默的低垂着头颅，不敢发出一丁点反对的声音，垂下的余光里，直直的看着他们前面不远坐在几案后面，端直跪坐的高大身形，旁边泥土中还差着一杆比人还高的长兵。
而几案上，摆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锁奴和胡戴野狼泥。
金锁甲胄发出轻微摩擦，吕布放下酒水，一只手按在锁奴那颗头颅的上方，眯起眼睛，视野对面，八千人被圈成了一道巨大的圆形，人都挤在了一起，而外面还有许多鲜卑人垫着脚尖朝里面观望。
“这些人是自己找死……”
“早就劝过了不听，不知会不会连累到我们。”
“……肯定会，外面死了那么多汉人先生，平日里都当我阿囊供着……叫他们杀了，我恨得亲自上去把这些给宰了……”
“那边坐着的就是飞将啊……好多年没听过他的名字了，现在竟回草原了……”
窸窸窣窣的鲜卑语在人群里传播的同时，吕布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鲜卑大人、贵族们，片刻之后，只是随意的开口说了些话。
“……你们做的很好，没有跟着锁奴跑去大漠。”
身后一名鲜卑老人看了看其他人，深吸了口气小心的开口：“回飞将，这些年来，我们在这里安稳太平，没有冻饿之苦，跟着锁奴跑去大漠才是昏了头，也对不起狼王的恩惠。只是……”
“让某家放过这些人？”吕布侧脸看他一眼。
那鲜卑老人不敢对视，连忙低下头，开口有些困难，迟疑了片刻，“不敢”二字的还是挤了出来，吕布在几案后面笑了一下，随后起身，一把将画戟拔了起来，朝老人走了过去，走动中，甲叶晃动碰撞，他身形高大威猛，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今日他们作乱反上，擅自搅乱边地安稳，人今日是必须要杀的，不杀如何让其他人引以为戒，但某家向来不喜对老弱妇孺动手。”脚步缓缓走动，吕布抬了抬手，有人走到身后拱起手来，他望着帐前的鲜卑贵族们，亦如平常的口吻：“把老人、妇人和孩子从这八千人里清点出来，其余作乱者，一律砍下首级堆垒成京观，以儆效尤。”
传令兵飞奔起来，阿浑牙接到命令后，舔了舔嘴唇，想起上一次砍鲜卑人已经好几年了，而眼下传来的命令，让他感到血都在身体沸腾起来。
他骑在马背上挥了挥手，前方黑压压一片的匈奴骑中，许多人跳下马，跑去圈中的人群里，将一众老弱妇孺从里面拖了出来，有鲜卑青壮过来抢夺自己妻子、亲人，随后被一刀砍翻在地，妇人抓住倒下的尸体发出凄惨的哭声，片刻后就被匈奴人拉走。
“原来驱使外族人杀外族是这般有瘾啊……”吕布摩挲着下颔的胡渣，望着那边发出一声感叹。
那边的人群逐渐被分开，拉走妇孺和老人后，只剩下五千左右的鲜卑人，或许意识到大难临头，人头攒动中，有发出反抗的呼喊，几百人朝一个方向冲了过去，刚跑出十多步就被一阵箭雨射翻倒地，下一秒，就有匈奴人下马挥刀将受伤的鲜卑人，一刀斩断颈脖，把脑袋系在腰上。
而另一边，周围的匈奴骑兵已经上前将圆圈不断的缩小，望着骑兵、长矛逼近，剩下的鲜卑青壮大多是不敢反抗的，有的目光呆滞望着那边死去的同胞，有的哭喊着跪下来朝王帐发出求饶的话语，恐惧的人浑身发抖不断的流着眼泪、低声抽泣，下一秒张大嘴难以发出声音的仰起头，一柄长矛已经没进他胸膛里，从后背探了出来。
带起碎裂的血肉，噗的一声拔出的瞬间，外面观看的一名鲜卑妇人“啊！”的一下，捂着怀中孩子的眼睛。
周围，马蹄踏踏的踩响，近万匈奴人围拢上去，刀锋、长矛、铁枪带起一连串的噗噗噗……撕裂血肉的声响，一圈圈人的身体在倒下，有人下意识的抬臂去挡，转眼半只胳膊都飞了起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哭喊汇集的声音里，尸体一圈圈的缩小下去，粘稠的鲜血从层层交叠的尸体下面渗过泥土淌到了外面。
天光映着刺人眼帘殷红，让人无法移开视线，那边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当中，匈奴骑兵跳下马背踩着能挤出血水的地面跑过去，习惯性扒取对方衣物，顺手补上一两刀。
短短的时辰里，数千人已经被处刑完毕了。
“这只是警告……也是他们自取其祸。”吕布回头看着一排垂首发抖的鲜卑贵族、大人，声音冷漠：“……也没有下次了，今日就到这里，至于鲜卑新单于的事，还是由上谷郡那边定夺，由谁来担任，私下里你们要是敢决定，某家不介意多跑一趟这王庭。”
说完，提戟上马：“传我命令给匈奴的阿浑牙，让他驻守歠仇水，我汉人命令未过来之前不得擅自离开，就算去卑的命令也不行。”话语顿了顿，吕布勒转马头，看着匈奴人那里，“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给他。”
“是！”
传令骑兵拱手大喝一声，策马朝匈奴人阵地那边飞驰过去。吕布目光扫过这边并州铁骑，一夹马腹，暴喝：“我们走！”披风卷动，人和战马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后方铁骑犹如长龙划出一道弧度，铁蹄渐渐加快速度，惊起长长的尘烟漫卷，朝着东面上谷郡展开了归程。
……
而在另一边，上谷郡，时间已至黄昏。
从公孙府邸出来的马车，停在了一对石雕瑞兽前面，公孙止带着典韦、李恪走进了敞开大门的府衙，一众早已恭候多时的大小将领轰的一下齐齐起身，站的笔直，着一身云纹衣袍的身形龙庭虎步走去上首位。
在虎皮大椅上坐了下来，伸手虚按，下方十多名将领、谋士拱手齐声：“拜见都督！”
众人坐下，待到外面阳光落下最后一抹红霞，整个城池在昏暗里亮起了无数灯火的时候，新的事情又有要开始了……

第五百一十章 短暂的会议
沮阳，天色已入夜。
商贸繁盛的城池还处于短暂的热闹之中，城中街道灯火延绵，还有许多往来的行人、商贩走在光芒下。靠近府衙的两条街道陷入安静，行人稀少，偶尔能听到几户人家中犬吠的声音，以及持戈巡逻的士兵持着火把来去，两侧木楼都有持弓的身影警戒四周，而拱卫的核心，上谷郡府衙坐满了北地军中大员。
灯火映出昏黄光芒，映着落座的一众身影，公孙止双肘放在扶手上，目光扫去下方，牵招、阎柔、高升、赵云、潘凤、公孙续、曹昂、田豫、李儒、王烈、邴原……等等将领、文臣，除了重伤的华雄、邹丹，和驻守昌平的公孙越、公孙纪没来外，降将张南、焦触，以及文丑也位列其中，目光直直的望着首位那张虎皮大椅上的高大身影。
首位上，这位已经称得上万人之上的北地狼王面上没有表情，拍了拍扶手：“……来之前，我在途中已经看过你们递上来的将士们伤亡情况，折损最重的是幽燕步卒，几乎尽半伤亡，其次是白狼骑，一路南下几乎推平了道路上所有阻碍，担得上骑兵之精锐！”
公孙止站起身，身形犹如不可逾越的山岳立在众人面前，抬了抬手：“把旗帜呈过来！”侧面，早有准备的士兵托着一个木盘靠近，李恪上前接过后才转呈到公孙止身边，他将上面折叠好的旗帜在手中抖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精锐之师，当该有所不同！”
肃穆的气氛里，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朝前方望过去，那是一面金边云纹的狼旗，一头栩栩如生的巨狼张牙舞爪般像是对着所有面向它的生灵呲牙咆哮。
“赵将军！”公孙止的声音陡然响起来。
人群右侧第三位，挺拔的身形唰的站起，用力抱拳拱手：“末将在！”
“白狼骑舍死忘生，一路劈荆斩棘，为我后军将士争取不少时间，能打赢袁绍，你与你部下当授这样的荣誉，这面新旗明日就挂在你军营里！”
他亲自下去将一面狼旗交给赵云，后者就算性子冰冷，手指触摸到这面代表不同含义的旗帜时，也忍不住微微有些发抖，雄峻的面容紧抿双嘴，抓着狼旗忽地单膝跪下：“云与白狼骑永远为主公冲锋在前，永不言退。”
“起来。”
公孙止将他搀扶起身，“子龙，记住，往后要站着说话，单膝也不行，我们大汉男儿向来都是顶天立地，无论何时何地，脊梁都不可弯，我北地狼群更不行！谁想要咱们屈膝弯腰，那就把他头砍下来！”
话语声落下，他转身走回首位，挥手：“公孙续！”
坐在左侧人群里，稍显纤瘦的人影起身，拱手：“末将在！请兄长吩咐。”公孙止坐回大椅上，点了点头：“幽燕步卒攻昌平，硬抗袁绍军阵，犹如巍巍山岳难以撼动，它更是你我父亲嫡系，邹将军身负十多处创伤还在厮杀，拼杀之凶悍，当为头功，此时他重伤养病，来不了，这面军旗你带他收下。”
李恪上前将另一面旗帜展开，上面的是一幅横跨万里不见尽头的山峦。
“是！”
就在公孙续上前接过旗帜时，虎皮大椅上的公孙止的声音也在继续着，“……升赵云广威将军、邹丹广武将军，至于其他将军们的功绩，还有一些人自大轻敌，败损士卒、军威都在往后大会上再谈，但军中将士的赏赐不能少，也不能迟，这事我已让王郡守在办了，眼下倒是有些事必须要讲。”
他面容严肃，手指敲了敲扶手：“袁绍死后，我们与曹操之前的联盟将如何下去？回来时，你们当中怕也是有人想过的吧？往日有袁本初这个大敌在前，利益一致情况下，两边尚能相处，大敌一除，留下四州之地，他那些个儿子们也不见得都是雄才大略之辈，早晚都会被人拿下，四州一旦瓜分干净，我们与曹操那帮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要在刀锋上相见了。”
话语停顿了一下，公孙止的视线第一时间停留在席位靠后的曹昂身上，后者闭着双目没有回应，他在上谷郡成亲，还有许多好友，而那边都是自己的亲人、父亲……手掌捏成拳头压在膝盖上微微有些颤抖，牙关紧咬，这是难以做出的选择。
公孙止看到了他的挣扎，也并没有让曹昂现在就做出选择的决定，目光转开看过其他人：“……不过你们也不用现在就准备厮杀，我们一路杀过来，几乎没有停滞过，趁着短暂的和平，诸位要抓紧时间补充、训练士卒，明年开春后，先把幽州和并州拿下，形成上谷郡的防御缓冲，就算打硬仗也是不怕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
“今日你们也才赶回来，也是身子疲乏，都回去吧，不过你们要记住，这片土地都是靠双手夺来的，不可轻贱！”某一刻，公孙止挥了挥手，“散了吧，文优、王郡守和郡丞留下。”
城中灯火渐渐熄了下去，夜风拂过城池上方，府衙中刚刚回城的会议暂时落下。军中将领三三两两的出来上马离开，回去城中的府邸。
府衙议事的正厅，灯火通明，李儒、王烈、邴原三人被叫留下来，坐在靠近首位的位置与公孙止讨论未来可能延伸出的战事，有士兵温了酒水过来的时候，李儒眯着狭长的眼睛，捻着须尖，声音在说：“此战过后，得利最大的还是曹操，冀州、青州富庶都在他嘴边，我们想要插上一手根本不可能做到，此时对方谋士，如荀彧、郭嘉等人应该会严加防范我们会从中使坏，不过主公之前不是已经下了一步棋吗？眼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留得来日说不定有天大的用处。”
“文优这是已经明白我要走哪一步了？”
李儒笑着端起酒水摇了摇头：“儒又非神人，哪里事事都能知晓，但主公向来不会做无用之事，定是另有安排，儒只是顺嘴而言，奉承几句。”
公孙止伸手指着对方，笑着说了句：“狡猾。”随后，目光看向另一边的王烈、邴原，“彦方和根钜大概也知我将你俩留下，要说什么了吧？”
下方的王烈，表情严肃认真的拱了拱手：“主公之意，想来是问我与根钜是否有与曹操开战的条件……但，烈却是要劝主公，眼下，甚至往后数年都不能厮杀！”
“……根基不稳，当以囤粮、蓄士兵，等最好的时机。”
声音中，外面的夜空浑浊泛起了水雾，阴云沉甸甸的压下来，秋日数天之后，积蓄以久的雨水便是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
雷声带着闪烁的电光在天际轰隆隆的炸开。
……
远方的西面，一支只有寥寥几人的队伍，在繁星照映下，籍着清辉的光芒，疲惫而艰难的行进，瘦弱的战马往前走动几步，嚅着白沫，发出几声沉闷的呼吸声，嘭的坠倒在草地上，有虚弱的身影蹒跚的走过来。
拔出一柄小刀捅进尚未死透的马脖子里，放出滚热的鲜血，伸嘴喝了几口，挥刀割下数块马肉揣进布袋里，“它已经完成了使命，而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都去取下几块肉吧。”
“使者，东方那位狼王真的会西去帮助我们吗？”有人望去东面，手里拿着血淋淋的马肉揣进了兜里。
“会的。”
队伍里为首的中年人，胡须邋遢，头发蓬松脏乱的垂在两肩，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展开一张地图看了片刻，“应该不远了……草原、大漠里都有传诵那位狼王的事迹，应该不会太远了。”
不久，他们再次起程，迎面而来的是一支边地汉骑……

第五百一十一章 兵锋不一定见血
大雨哗啦啦的响在屋外，雨声之中，人的话语持续。
“……袁绍一死，留下四州之地，主公就算能得其二，与曹操开战，还能打赢几乎很难……战阵之上，烈不懂，但接手上谷郡以来，勘查土地，普查人口，虽然早些年，主公迁黑山数十万百姓入北地，可土地只能勉强供应这些人肚子，何况上谷郡兵马越发繁多，士卒日常吃喝、战马需要饲养，囤积的牛羊也需要放牧，占用的土地、挥使的人员，哪一样都需要粮秣来支撑。”
“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确实如此，烈查看账簿，主公打辽东一地就几乎将数年积蓄打光了，战士的抚恤又从不克扣减少，三军在外耗费更是难以想象，加上今年与袁绍一战，骑兵所带的干粮，都是从乌桓人那里掳来的牛羊数量上尽量挪出来的。”
王烈言辞凿凿说着，起身走去首侧挂着的地图，指着幽、并两州：“之前烈说数年内尽量不要打仗，还是在拿到这两州的前提下，毕竟这二州都不富庶，并州狭小人口不多，又多是山地，幽州地广肥沃，可惜同样人口太少，加上前前后后的战事破坏，百姓流离，农田几乎难以有人耕种，主公想要与曹操麾下数州抗拒，必然要休养生息，否则后继乏力，终不能胜。”
公孙止皱起眉头，目光看向邴原：“根钜，你怎么说？”
“主公往日一些举措，让原觉得不错，但另一些事，却是不敢苟同。”邴原性子烈，言语上虽是恭敬，语气上有些冲撞：“……连年征战，将士伤亡虽得到抚恤，但人终究一步步成长起来，一刀下去，十多年，甚至几十年的命就这么没了，主公效仿汉武不错，可不能学穷兵黩武。”
王烈暗地拉了一下说话身影的袍子，悄悄摇头，示意他收敛下语气。公孙止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非袁本初，不是不能纳人言的，根钜，你继续说。”
邴原正了正袍领，走出席位朝上方拱手：“昔日辽东平寒，中原战乱，我与幼安（管宁）避难过去，收拢、教导百姓德行、开垦田地，聚人为村，又聚村为乡亭，百姓安居乐业，才使得辽东日渐兴盛起来，若是以主公这般强盗做法，上谷郡、乃至边地其余郡县只会被大量的战事、后勤拖入难以运转的地步，当年武帝武功显赫不假，可打到最后，一国都成什么样了，何况主公眼下只有这贫瘠的五郡！”
大雨倾盆，议事正厅里，管理上谷郡的两位文士先后表明了态度，对往后可能爆发的战事进行了劝谏，内容里不管公孙止如何定夺，整个北地贫瘠却是事实摆在他面前。
虽说有五年的和平期，但北地土壤粮食种植相对与气候温和湿润的中原难以想比，再加上辽东一战，拿下了稳定的后方，但家底几乎也打光了。
“文优呢？”他目光转去那边。
李儒摇摇头，“儒这次也同意郡守和郡丞的意思，拿下幽、并后，没有数年的休养生息，很难与曹操打仗，他麾下将领、谋士不少，自身能力很厉害，一旦战事长久，对我们并不有利，到时兵力、粮草相形见拙，北地难保。”
“你们都在劝我，不能再打。”公孙止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最后一下，呯的握拳砸上面：“可三位有没有想过，就算我公孙止闭门发展、休养生息，难道他曹操会停在原地等我赶上？当我能支撑五万兵马征战一年的后勤，他就能有支撑二十万兵马的粮秣，一年！人口上，我们就输了，若是在气势上也输了，就不用打了，干脆投降算了。”
“主公此言差矣！”邴原上前据理力争，拱手道：“眼下我们连一年都撑不起，若是数年后能撑一年，胜负亦未可知，自身实力已让曹操不容轻视了。”
公孙止挥手让他回去坐下，摇头：“曹操绝不会眼看我坐大，他若不来搅合就不是那个曹操了。”
“儒有一想法。”一旁听了片刻的李儒，终于主动开口：“将朔方人口迁移过来，另派鲜卑、匈奴两支骑兵深入草原，或西域抢掠粮食补充军资，同时也有大量俘虏可供先锋军征战消耗，再不济，也可作为军粮……”
眼见这位中年谋士话语停顿，对面的王烈、邴原二人立即反对：“杀伐、劫掠到还可行，若是将人充作军粮，与野兽何异？”
“乱世岂能循规蹈矩，不做野兽，难道做君子？”李儒反驳他们。
“乱世吃人之事自古有之，可我们尚未到那种地步，主公想要往前再进一步，怎能再做有损名誉的事，李长史还请谨慎。”
正厅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反驳，公孙止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等到两边稍做停息，他开口插话进去：“文优之言不无道理，我上谷郡物资、人口贫乏，只能转变思路，想尽办法将短处弥补起来，拉近与曹操的距离，劫掠西域，抢夺粮食、财物都是可行之策，至于俘虏用于军粮暂时先用来行军打仗，若是真到了军粮匮乏的地步，吃上几顿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公孙止早在黑山的时候也是吃过块人肉的。”
“唉……”邴原拍了一下桌面，将头撇开。
公孙止目光扫过三人，笑了笑起身走过屏风，推开窗户时，哗哗的雨声扑进厅里扫走一些沉闷，他望着外面的雨帘说道：“光是劫掠西域还不够，必须扼制曹操的发展，制作弓弩的牛筋、骑兵扩建的战马，都要死死的卡住，宁愿低价卖给西凉马腾也不能交到他手中。”他转过身伸出两根手指，看着三人：“其二，利用骑兵优势，每到秋收的时候，劫掠、烧毁冀州庄稼，逼迫曹操拿出官仓里的粮食接济百姓。”
“那样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邴原回了回头，叹了一口气说道。
王烈却是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不如郡丞到时候，过去用你名气将失地的百姓招去幽州耕种，不是更好？”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虽说一个国家在于百姓，而百姓在于粮食，但站在上方的人看来，持续的割据，不如痛快一刀，让混乱的国家再次和平，哪怕数十年都比现在要好上许多，厅中议论又持续了一阵，夜深下来后，对外战略基本已经敲定，眼下明面上的战事已经打完，暗地里的交锋该是要开始了。
送走邴原、王烈后，公孙止叫住正要上车的李儒，目光严肃：“商之道你我并不是太懂，现在该是用到甄家的时候了，明日你派人将他们在上谷郡的留守之人招来。”
“儒自然知晓。”
目送李儒上车消失在黑夜里，公孙止负着双手与典韦等护卫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散步一般走出百丈的距离，扼制袁绍那般扼制曹操，想想就有些头疼，但也只能籍商战一道，暂时将对方军队发展拖慢下来。
“等明日见了甄家的人再说吧……”
他抬头望了望接连天地的雨线想着。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天下靡靡事
八月的许都，热浪稍微减少了一些，天边泛起金黄的云团，飞鸟扇动着翅膀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蔓延过下方鳞次栉比的宫舍、房屋，落在充满绿盈的花圃庭院间的树梢上，一片发黄的树叶在轻微的震动中落下来，飘到碎石铺砌的小道上。
有步履踩过去，传来说话的声音。
“朕曾经就说过，丞相文武双全，袁绍哪能与丞相相比，就算再给他二十万兵马，同样连黄河都过不了，不是朕多话，丞相劳苦功高，就不要事事亲为，汉室往后还要多有依丞相出力的地方。”
走在最后方的许褚听到前面一身黑色龙纹戴冠的天子的话语，鼻里哼了一声。此时，与刘协并肩的另一道稍矮点的身影负手仰头望着天空金色的云朵：“陛下的话，让臣觉得一番辛苦还算值得。”曹操笑着说了一句，伸手指着天上那团云后的落日，“快要下山的太阳，像不像咱们大汉？如今大家还尊这汉家朝廷，事实上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陛下啊，这太阳落下了，明日又会再升起，可大汉落下了，该如何起来？”
“这……还真不知道，如今汉室摇摇欲坠，朕常坐宫中也不知外面事情，一时间难以回答丞相的话。”
这位皇帝多年深宫蕴养，气质沉稳，与并肩而行的曹操也不显得往日慌乱，只是脸上笑容里，多有些不自然，“那丞相觉得该如何是好？”
曹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二人重新并肩缓步前行。
“天下间最大的诸侯除了，但西有马腾、韩遂，汉中张鲁尚在，江东孙策盘踞，更南靠海还有士家的人，而益州、荆州都是陛下皇亲，但不要以为他们就好相处，陛下年轻，他们资格却最老，这皇位岂能不垂涎……”
话语间，已走到一处假山水池旁，俩人在水边停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曹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北面袁绍死了，但公孙止、公孙康盘踞北地，二人联手势力庞大，真要打起来，那就是硬仗，臣心里也是没底的。”
“那公孙止当真如此厉害？”
这一次曹操没有回应他的话，微微转过头看着下颔已有胡须，脸尚有些稚嫩的刘协，恍然间他都以为真正的皇帝并未死一般的错觉，片刻，缓缓转过身负手离开，迈步中，声音渐渐冰冷：“其实北面那头狼心里也没底的，陛下哪，你坐这个位子就好好坐，要女人、要稀奇古怪的东西，操都由着你……落下的太阳都给你扛回去……可官渡一战，背后有多少人跳来跳去，和袁绍暗通曲款，我这里都有一笔账，陛下可千万别让操失望。”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照着走动的背影，声音还在传来：“否则，我动起手，就不好看了。”
说完话的身影已经离开这里，刘协“丞相！丞相！”连忙喊了几声，待到对方背影消失，诚惶的脸上，渐渐收敛，袍袖一拂，转身朝后宫过去，对于之前曹操的话，其实他早有准备，这宫中七八年来的生活，早已适应了。
“去百子坊，我要见皇后。”他边走边对身边一名贴身心腹轻声吩咐，随后越过了石阶走进了宫殿里。
而另一边，曹操面见了刘协之后，并未多在宫中逗留，率着许褚等一干侍卫径直出了皇城，驱车回到府邸，途中有几拨人要面见，都被他挥手拒见。
打完袁绍回到许都之后，一日都未安宁过，先是夏侯惇说见到有一名与子脩长的极为相似之人，后是府中发妻丁氏与卞氏不时发生争执，闹的宅中不宁，就连已到十三岁的曹丕都受不了，搬去稍远的侧院居住。
走入后院，就见卞氏拖着长裙迎面过来，曹操以为是来迎他的，却是到了近前朝他福了一礼后，气冲冲的离开回到自己厢房去了，转回头，正房那边丁氏立在敞开的门后看了一眼，自顾自的转身离去。
“呵……”曹操叹了一口气，自从丁氏从娘家回来后，这几年里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贤淑虽在，但却处处针对卞氏，自己在家中尚好，若是出征在外，简直步步惊心。
弃了回后宅躲烦心事的想法，曹操回到前院书房，刚一坐下就有下人在门外说道：“郭祭酒求见。”
“嗯，让他过来吧。”
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照在地上移动，已满三十的郭嘉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也不拘束，随意在靠近首位的席间坐下，曹操命人斟酒时，他看向对方：“奉孝不是与江东周瑜下棋吗？怎的有空来府邸上讨酒喝？”
郭嘉双手捧起爵喝了一口：“孙策匹夫之勇，却是不知如何对刺客竟有了提防，让嘉长远操作功亏一篑，不过还是从庐江那边眼线知晓孙策想在主公与袁绍一战中，偷袭许都的事，被刺客搅合，加上官渡之战结束的如此之快，让他这想法也就此打住，但那周瑜有些难缠，可惜我不能亲赴庐江与他交手，倒是遗憾。”
“难得从奉孝口中这般称赞，想来那周瑜也是人杰。”曹操摸着大胡须上的酒渍，笑了起来：“孙策承其父勇烈，做事莽撞，那周瑜也不可能事事在身边看顾，奉孝若是要想除他，不过时日问题罢了，不过眼下，奉孝还未说来寻我有何事。”
“嘉过来，自然是为主公分忧而来。”郭嘉也笑了起来，举起酒水先是敬了过去，随后放下：“主公回来这几日里，眉间愁云惨淡，在朝中也大发雷霆，其实心里无非担忧北地那头狼。”
曹操沉下脸色，点了点头：“奉孝有何计教我？”
“主公若是想打，何需请教嘉。”那边青年话语顿了顿，看到上方曹操微微皱了皱眉，脸上泛起微笑：“主公与公孙都督相识患难之中，数年南来北往相互帮衬，虽说是为袁绍而联合，但兵戎相见的一天，终归心里不舒服，可主公也要明白，南辕北辙的道理，两家一南一北，迟早都会打起来。”
“奉孝说的，我焉能不知？”
“所以……还是要动手的。”
曹操沉默的看着他，也明白对方此时过来是让他下这个决心，捏着爵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捏紧起来，点了点头：“我知晓了，先拿下青州、冀州再说此事，不过严防公孙止利用骑兵骚扰偷袭，一旦为敌，此人不择手段的事都会干出来。”
“嘉这次过来，就是向主公举荐一人。他来许都已有数年，未出一谋，一计，现在该是他出力的时候了。”
“奉孝说的是贾文和？”酒水放下，荡起涟漪时，曹操沉吟片刻：“奉孝要主持江东之事，文若擅长运筹帷幄，公达善军事，阴谋诡计者看来也只有此人能用，也罢，你过去揽他做事吧，不过要盯好此人。”
“那嘉就先告辞。”
不多时，青年告退离开书房，曹操放下酒爵望着透过窗棂照在地上的斑驳有些出神，自兴义兵讨董以来，身边往日旧友一个个不在了，张邈背叛，被他杀了，袁术被逼的兵败自刎，袁绍跟着也步了后尘，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一个许攸，以及远在北地的忘年交，现在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站到这般地步……真是孤家寡人啊……啊——”
他陡然大吼一声，将酒爵抓起，酒水荡开倾洒的瞬间，呯的砸在地上。就在这时，闭合的门扇吱嘎一声推开，一双小脚迈了进来走过还在地上旋转的爵，小小身板飞快的朝那边浓须怒容的曹操跑过去，拉着挥舞的宽袖，仰起小脸眨着圆圆的大眼，“爹爹，你在生气吗？”
“是啊，爹爹生气。”曹操抚过孩子的头顶。
那小人儿抓着曹操的胡须卷在手指上，坐着怪脸想要逗父亲笑，语气却是颇有些老成：“娘亲说，如果心里不高兴，就要哭出来，我就是这样的，哭完，心里就舒服了。”
“哈哈……冲儿倒是体贴人。”
曹操将小人儿抱在怀里，放到腿上坐着，“可惜爹爹不能哭，以后冲儿也不能随便哭，要像叔叔伯伯们那样，要很勇敢，面对再凶恶的敌人都不要怕。”
“嗯！”曹冲啄着小脑袋很严肃认真的同意父亲说的话。
外面，天光渐渐沉下来，城池升起斑斑点点的灯火，驶过街道的马车去往城中偏僻的角落，在一座小院门口停下，下了车撵的身影通名后，走了进去。
灯火摇曳，坐在几案后方的中年文士翻看着典籍，目光看也不看坐在对面的青年，房中安静，只有竹简翻动的轻微声响，过得许久，文士起身将看完的竹简收拢放回架子上时，这次有了声音传来。
“算计公孙止？不去不去！你们与他有旧，说不定还念旧情，诩若是做这事，说不定哪天就在床榻上就丢了性命……奉孝还是另请人吧。”
他招来仆人，挥手：“送客。”
“……若是白狼不死，哪里都不安全，他很记仇的。”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走远的身影停下，望着外面夜色，沉默下来。
……
一夜过去，新日升起，远去北方千里，蜿蜒的官道上，偶尔能见商队载着货物来去，居庸关外，四名衣着朴素、或打有补丁的女子持着刀，穿过前面一支支等待检查货物的马车，望着前方巍峨高耸的关隘城墙，瞪大了眼睛。
“御长……这就是居庸关啊，以前在宫里就听说那公孙都督在军都山花了两三年修建一座关隘，想不到亲眼见到，竟这般雄伟。”
“……是啊，听说雁门郡那边还有一座……御长，你说他当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是怎么修出来的？”
一名着修身衣裙的女子持刀负在身后，此时也在抬着头望着绵延十余里的巨大关隘，脸上露出的是淡淡的红晕，她偏了偏头，脑后束起来的长发摇摆，嘴角勾勒出弧度：“那是我看上的男人，又怎会如此无能。”
“……走！我们入关。”
四人走过前方一辆辆马车从正城门侧面的旅人、百姓走的小门过去，擦肩而过的几辆马车里，其中一辆车厢当中，名为甄姜的女子接过了家业，这将是她第二次来到这北地边境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秋日烈烈、豪云脉脉（一）
秋日在云层上方照出大片大片云朵的影子在草原高地上缓缓挪移，押送护卫的商队蜿蜒在道路间，仿佛从云与云之间的缝隙中穿梭过去，初秋的风还带着热浪，掀起帘子吹在人影娇嫩的皮肤上还有些灼痛。
数辆马车装载着货物，左右前后有上百护卫跟随前行，最中间较奢华的车里，女子正埋头翻看账簿，车帘卷起，外面有阳光照进来，她抬起头朝外面看了一眼，那是黄绿相间的草原、丘陵在明媚阳光下重重叠叠起来，往天的尽头延伸，偶尔能看到牧羊、跑马的人影在远方挥舞鞭子，还有草原上让人听不清，却又壮丽的歌谣隐约传来，令她感到一阵心旷神怡。这里不比繁华、炫目的中原、冀州，却是独有的豪迈大气，就像男人宽厚的胸膛……
但如今，女子已没有少女时期的憧憬和好奇，家中的担子快要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妹妹和妹夫被劫持，后又放回来，母亲因为担惊过度，又日夜操劳，死了榻上，这一切仿佛天塌下来般，压在瘦弱的肩头，这种沉甸甸的难受就算当初夫君去世也从未有过，她不知道能不能将甄家维持走下去。
八月中旬的时候，北地狼王来消息让她去上谷郡，甄姜都未细想便领着家中护卫仓促北上，袁家已经靠不住了，自己知道必须要重新走出一条道来，不一样的路。北面那头狼王，母亲还在世就告诫过她，那是一个可怕的人，不要走的太近，但对于眼下的自己而言，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阳光有些刺眼，视线的一侧，道路旁边能看到其他商队过去，或休息，其中有四名女子一身朴素衣装，挎刀背着包袱犹如男儿般行走在天与地之间，甄姜失神的看了一阵，放下帘子，坐回到矮几后面，继续翻阅账簿。
“真羡慕她们……”
笔尖勾勒出字迹时，她又抬了抬头望了帘子一眼，这样想着。七天之后，商队进入上谷郡地界，沮阳城的轮廓在视线尽头看到了，而遥远的西面，一支数人组成的马队踏过草原，从一道道牧羊放牛的草原人视线中奔驰而过。
“加快速度！前面有驿站换马，吃过午饭后继续赶路，天黑之前下草原，入马城！”
队伍中为首的都尉朝后面兄弟喊了一声，啪的抽响鞭子朝前继续飞驰，在他胸口甲胄内的是一封来自遥远西方的情报，上面的内容是用汉字写的，朔方那边俘获的那几名金色白皮肤俘虏也有人会说汉话，当得知是给北地都督的信函，太守连夜就派出快马护送情报朝上谷郡过去，至于那支使者队伍，则留在后面被士卒看守在城中，等待确认无误后再召见。
而上谷郡这边，之前鲜卑发生叛乱并未引起太大的波动，传递消息的商队受到官府的知会，自然不会声张引起骚乱，从而影响边地贸易，但也有从有心人口中泄露出来，没过多久，鲜卑单于锁奴，以及胡戴野狼泥被飞将吕布枭首，事情刚开始传播，刚刚得到叛乱消息的人就听到这样的事，心里是难以诉说的复杂心情。
九月初五，残破染血的鲜卑单于大纛被汉骑高举着从北门而入，从而让这件短暂到极致的叛乱就在惊愕目光里尘埃落地下来，吕布的凯旋，重新举起战旗进入百姓视线之中，对于所有人来讲，都是难以置信的。
上谷郡军营之中，后背兵源补充入各个部队，正在巨大的校场挥汗如雨，一动一收之间齐齐发出杀气四溢的暴喝声，而中间最大的帅帐，四周一队队士卒巡逻而过，抚动的帐帘里，雄浑的话语持续的传出。
“……阎柔擢升奋威将军、护乌桓校尉；牵招擢升奋武将军、护匈奴校尉；潘凤原职不变，另擢建忠校尉；典韦擢升武卫将军；邹丹擢升振威将军、步兵校尉……公孙续擢宣德将军……高升擢讨逆将军……田豫拜东中郎将、领幽州刺史……徐荣中坚将军、领并州刺史……另，华雄贪功冒进，鞭五十、降偏将军，暂领狼骑……”
随着李恪的声音宣读完封赏的内容，又高举过头顶，展示给众人看，下方坐着的众将窃窃私语，不时朝左右同僚拱手道声恭喜之类的话语，潘凤圆脸兴奋的红起来，使劲拍了一下大腿，说了声：“好！”下一秒，微微侧倾问向旁边的牵招，小声道：“……建忠校尉是几品？”
嗡嗡嗡的人声嘈杂中，此时一身甲胄的公孙止坐在大椅上，与李恪说了几句，目光望过他们，抬了抬手，下方便是安静下来，咧嘴露出笑容：“别嫌封赏小了，打完一个袁绍跳上一级，后面还有许多人要打，到时候我就怕将军封给你们了。”
安静中，诸人顿时发出大笑，有声音叫道：“那主公到时候就给我们封侯嘛。”人群里，牵招从位置上站起来：“对啊，咱帐中这么多人，要是都封侯了，战事一打，旗帜亮出来，还不吓死敌人，哈哈——”
“就是，主公给我老潘留一个侯位！”
“封侯？我现在都还承袭我父亲的爵位。”此时虽是封赏，但那种太过严肃的会议，并不适用在北地这帮匪性十足的将领中，公孙止笑道：“……不过，你们当中谁想现在就封侯，可以学酸儒，我保证给你追一个。”
膀大腰圆的身形讪讪笑了一下，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他坐下来，脸上呈出严肃：“末将觉得封侯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功名马上得嘛，不急不急。”
气氛热烈中，外面帐帘掀开，一道威猛高大的身形挎剑大步走了进来，跟在身后的是捧着两只木盒的高顺，靠近道旁的两侧几名将领有人冲他拱手，之后目光望向高顺手中的木盒。
“温侯远道而回，辛苦了。”公孙止伸手：“给温侯摆座。”
吕布大笑前行，在众人前方，首位侧面坐了下来，同样伸了伸手，高顺上前将木盒交给迎来的李恪，木盒在众人眼中打开，两颗腌过的人头放到地上，侧面座位上，吕布指着野狼泥的头：“此等小人行径，迟早还会反复，某家顺手一起杀了，省得将来又要多跑一趟。”
此时帐中还有乌桓将领，如楼班、苏仆延、骨进、普富卢、寇娄敦等人，看到地上人头，以及那边飞将平淡随意的语气，脸色自然有些惊惧，纷纷起身拱手：“我等乌桓投靠狼王以来寸功未建，愿去鲜卑讨伐锁奴余孽，交给都督手中处置。”
“都坐下，不用紧张。”公孙止按了按手，他们这才揣揣不安的坐下，有士兵端来酒水、熟肉过来呈上时，大椅上的人影慢慢起身，走过长案：“你们安心在汉地居住，有饭吃、有衣穿，不要学这人就行了，少打点仗，就少死许多人，明白了吗？”
“我等明白。”楼班等人连忙拱手回应。
“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当初锁奴也如你们这般乖巧。”公孙止负手走到两颗人头前，停下脚步，视线低垂落在其中一颗上面，加重了声音：“……以为这几年我给他的好处，是我脑子糊涂，让他有机会壮大族群……以为我公孙止刚打完袁绍，伤了元气就不敢再战，现在如何？死了吧？！”
这话像是给地上的人头说的。下一秒，公孙止陡然抬脚一踢，锁奴的人头嘭的一下从过道中间砸在帐帘上，飞了出去，有士兵探头进来，他挥手：“把这颗人头拿去挂在辕门。”

第五百一十四章 秋日烈烈、豪云脉脉（二）
腥风扑面而来。
人头飞出去的瞬间，那楼班几人又吓得站了起来，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苍白，公孙止负着双手看着他们，脸上依旧带着笑意，随后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坐下坐下，刚还说了不用紧张的，这样吧，既然你们想立功，刚好我手上有一件事要让你们去办。”
“请……请狼王下令。”楼班恭敬的低下头。
视线的余光瞄了瞄帐帘方向，脸上多少有些冷汗，自己虽是汉籍乌桓人，心里终究是发慌的，那边人影行走间，公孙止的声音再次传来。
“将你麾下乌桓骑裁减糟粕，抽调精锐组建五千骑，与匈奴、鲜卑联合向西推进，打通从这里到西域的路径，途中所有阻碍要么让他们滚，要么让他们死，我会让定壤、九原、云中三郡沿途修建歇息的马场，也会让商队建立补给，交换物资的地方……”
楼班通晓汉学，听得懂汉话，其余乌桓将领则粗学汉话，许多地方听不明白，看向楼班时，后者小心问道：“狼王……那我们去西面干什么……”
“听说西域那边有各种各样的奇珍，有许多粮食、马匹……很多好东西。”公孙止走回大椅坐下，手肘压在扶手上：“我要你们去拿过来，毕竟这地方，汉人要养、你们乌桓人要养、鲜卑人、匈奴人都要养，不够怎么办？只能去抢，可我是汉人，不能抢汉人啊，只能朝西面抢，把需要的东西都抢过来，哺育我们自己人，你说对吧？当然……”
他脸上露出微笑，比出一个手势，“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们，所有劫掠来的，你们该拿的，也拿一些回去，剩下的留给我。”
那边名叫骨进的乌桓将领好像听懂了，转过头对楼班说道：“这好啊，抢东西，我们在行！”楼班点点头，也不可能推却，只得拱手领下命令，“尊狼王吩咐！”他说完这句，那边的公孙止方才朝他们挥了挥手：“下去吧，赶紧回去准备，过个十天半月的，你们可能就要出发。”
数名乌桓将领学着礼仪，拱手告退出帐。公孙止笑容渐渐减下去，望着抚动放进阳光的帐帘，对左侧首位的谋士问道：“野狼泥死了，下一个鲜卑单于你安排的是谁？”
“原本野狼泥还要用上一段时间，倒是没想到被温侯误杀了。”李儒从席间站起来，朝那边有些脸上怔了怔的吕布看了一眼，面容温和，笑道：“不过，儒早就安排好了，鲜卑单于蒲头原有一子泄归泥，蒲头被轲比能杀后，不得已降了仇人，辗转锁奴杀轲比能，又到了锁奴麾下，如今锁奴一死，他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若是主公提携他，不仅各鲜卑部落信服，泄归泥更是感激，西征劫掠之事，便少了许多阻碍。”
“倒是某家的错了？”吕布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脑袋，失笑出声：“看来往后还是要多参与你们会议，不然杀错人，多少有些不舒服。”
李儒坐下，夹过一片肉放进嘴里，“早杀晚杀都一样，野狼泥不过一枚棋子罢了，锁奴死了，他自然就没用了。”
“看来文优从头到尾都未变过。”
言语并没有继续下去，宴会持续到了晌午过后，太阳略微偏西才渐渐散去，公孙止看了看那边也准备离开的吕布，邀他一起回城，两人都是身形豪迈高大之辈，骑马并行中，公孙止稍显得矮一些。
一路上大多是闲聊，快到城门口时，公孙止方才给他说起为什么要西征掠夺的原因：“袁绍一死，来年要拿下幽、并两州，军队需要粮食，新军组建、补充，各种各样的开支都很大，回来时，缴获不少冀州强弩，如今已送入匠造坊，一两年内就要大量列装，将领们的封赏表奏也在去许都的路上，名头下来，实质性的赏赐到头来还是上谷郡这边出，温侯的请赏也在上面。”
“你年纪尚轻，就能顶住这般压力，倒也不易。”吕布望着城门方向，过得片刻，笑了笑：“爵位我就不需要了，将军的名头对某家来讲，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都督还是多给我补充骑兵最好，上一次，还没和曹操打过瘾。”
“哈哈，温侯说的是兖州那次，还是徐州那次？曹操麾下将领、谋士颇多，就算当初没我公孙止，温侯一样会败，可能现在……”
吕布也笑起来，显然并不在意这句话，马蹄踏上吊桥，他方才微微侧过脸，“我北地男儿驰骋沙场，岂俱生死？就算被围困，当初我若想独自逃走，何人能拦的下！”
过了城门，街道人声嘈杂传来。
马蹄在街道路口停下，吕布望着身旁沉默的公孙止，“某家来北地也有数年，很多事其实都看在眼里，公孙为麾下考虑，为这北地操劳，让布也有些佩服，只是未免有些苛待自己了，大丈夫立于天地，纵横快活也是必要的，若是失了这样的性情，与草芥呆狗何疑？”
“温侯所说，我心中自然明白，逍遥快活，美人相伴确实让人羡慕，但美人终究会老，英雄也会迟暮，那帮大老粗再打个十年二十年不死也抬不动手臂了，能在十年二十年里把天下打下来，这帮人也不算妄跟我一场……”
公孙止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商贩、百姓，伸手指着他们：“……若是打不下来，这里往后会更加繁荣，多出几十条街，人满为患，将来有一天，你我会走，这片繁荣的地方就当是给小辈们铺的路，这辈子我的责任算是尽完了……我儿子，温侯的儿子，牵招的，潘凤的，典韦的……成不成事那就看他们自己了。”
“当年某家就没你想的这般多……”
正在吕布说话当中，前方街道那边有快马冲过来，见到驻足街口的队伍，连忙勒马停下，翻身跳下来，跑到公孙止侧面低声道：“主公，甄小姐寻死……”
马背上公孙止微微皱起了眉头，吕布策马转开方向：“公孙有事处理，某家也不便打扰。”说完朝右侧的街上骑马离去。
“那就不送了。”公孙止看着吕布远去没入街道尽头，目光转过来变得严肃，“她受伤了？”
“皮外伤。”
公孙止点了点头，一勒缰绳朝府衙那边走，挥手：“先看好她，待我处理一些公务，晚些再过去。”

第五百一十五章 秋日烈烈，豪云脉脉（三）
申时二刻，郡府。
九月的秋风还有温热，府衙庭院已有树叶枯黄飘了下来，打败袁绍后的这近一段时间里，幽、并两州的情报不时从外地传来，汇总在公孙止的桌上，相比于将领在大胜后得到赏赐的喜悦，而作为主公，一方诸侯，心里并没有荡起太多的涟漪。
战后许多事虽然有王烈等人分担，但最后终归还是要落到他手中完成，大业之事不可假手他人的道理自然是懂的。此时分批搁在案头的除了一部分来自徐荣、单经送来的情报，还有此战过后涉及到兵源补充、后勤辎重，能不能在这个冬天少饿死一些人，或者减少乌桓人的口粮……等等一系列政务。
外面有脚步声过来，守在门口的典韦和李恪看了看，伸手将门扇打开。李儒住所就在府衙后院，从城外回来习惯的先来府衙逛逛，见到这边窗棂透着灯火，就过来了，他知道主公最近心情并没有大胜过后那般好。
“……主公，如今袁绍已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与曹操一战最少尚有三四年，我们有足够周旋的余地，整个北地现状本就如此，若是常常这般忧虑，其实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看开些，等明年拿下幽、并二州，不妨将目光看向西凉，或干脆将辽东直接拿到我们自己手中掌控。”
李儒并没有太过多礼，用着平常说话的语气，在侧旁坐了下来，“扼制曹操的办法还有许多，商战一道，儒不是很懂，但能分析，当初两地互易，给予他们牛筋、兽皮，换来粮食、镔铁，商战一开，两边都会伤了元气，我们无粮可用，中原更是兵器难以替换，总不能让曹操杀百姓耕牛制弓、制甲吧？用主公的话讲，当初北地和中原太过互相依赖对方，往后没有数年的适应很难真正开战。”
竹简缓缓卷在手中，公孙止偏过头看了他一阵，将手中那卷竹简放到卷堆上，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一个笑容：“文优说的，我也有想过，到时候会不会出现令人尴尬的局面，心里也有准备……好了，你回去吧，这种事还是要做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个……你拿着。”
他将李儒送到门口，从怀中拿出一份叠的四方的素帛，交到对方手中：“原本是要给所有有功将领一人一份的，回来后结果被诸事缠身，一时间搞忘了，这份是临摹的，文优拿去好生照上面图形来练。”
“这是……什么？”李儒接过素帛看了看，眼睛里多少有些疑惑。
“六年前，华佗给我的，这几年来我每日早晨都在照上面的做，对身体却是大有益处。”公孙止拍了拍对方肩膀，跨出门槛，“明日，文优让人多临摹一些，就当是我公孙止这次额外赏赐，悄悄给他们。”
李儒摊着摊着手中素帛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对于这样的事，他并不是很相信的，随后摇摇头，将那份素帛揣袖里，转身离开这边。这边，公孙止走出府衙的时候，已是下午黄昏的阳光了，有人牵马过来，李恪小声提醒：“首领，那个甄家小姐那边还未处理……”
“这事差点给忘了。”公孙止翻身上马：“……行，先过去看看我这义女，为什么事寻死觅活的。”
李恪抱着狼牙棒连忙跟上，被典韦凶狠的瞪了一眼：“没事提什么提，一个女人寻死有什么好看的，这下回去又赶不上吃饭……”
……
过了几条街道，城南偏西一点的位置，队伍停在少有人经过的巷口，公孙止下马只领着数人走了进去，庭院里，丫鬟仆人紧张的站在屋檐下，敞开的门扇中有杯盏的碎片溅出来，在地上打旋，房间里有女子歇斯底里的喊叫，不久，有几名侍女抱头跑了出来，呯的一声，瓷瓶飞在她们后面，碎在地上。
一众仆人犹犹豫豫缩着脖子不敢进去，不多时，公孙止龙行虎步的从廊檐那边走来，这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有人迎上去说了事情原委。
“……今日甄小姐上午都还好好的，中午吃完饭后也没什么异样，要不是路过的一名侍女听到屋里有东西倒地的声响，进去查看，小姐她……”
“好了，我都知晓。”公孙止挥挥手，将那名仆人挥退，朝房间里面走去。后面，李恪叉着腰，不停朝四周仆人、侍女挥手：“都走都走，忙自己的去。”
说完，抬脚就往里走，被横来的一支粗手臂给拦下，典韦转身将门扇带上，“你跑进去干什么，不懂事！”
“首领哪次办事我不在旁？”
“滚！”
巨大的身形一下将门扇给挡住，李恪悻悻的靠着柱子，与他扯起皮来。与此同时，屋内一地狼藉，瓷器碎片、墨砚泼洒染黑了地毯，一身白色衣裙的少女蹲在凌乱的案几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双眼湿红，犹如笼中困着的小兽。
外头那两人的声音还在争执，公孙止走近几案，将地上的墨砚捡起来，放回桌上，“听下人说今日你想寻死。”
他就地坐了下来，伸手去拿酒壶，里面是空的，对面的少女却是一身酒气，红着眼睛盯着这个名义上是她义父的男人好一阵，有些发青的双唇微微张开小缝，干涩的声音很微弱：“没死成。”
“义父……你行行好，干脆杀了甄宓吧。”
少女抬了抬头，一缕青丝跑出发髻垂在脸侧，有眼泪从眼角掉下来时，很快伸手抹去，但还有水珠在那双极为动人的双眸里流转，随后，又淌了出来，滴在地上，双唇有些湿润张开：“我受够了……这样活着，我受够了，义父你杀了我好不好？”
“好！”
呯的一声，一柄弯刀按在几案上面，公孙止盯着她，“自己拿，拔出来往脖子上一抹，不用我来。”
甄宓转过头，视线晃了晃，陡然伸手去抓过那柄弯刀，噌的一声拔出，就往颈脖上架去，然而，对面的男人抬起了手臂，抓过另一把弯刀从腰间拔出，单手猛的一挥。

第五百一十六章 秋日烈烈，豪云脉脉（四）
乒——
刀锋碰撞，甄宓手中的兵器直接飞出，落在数步距离外，少女虎口有些疼痛，眼睛怔了一下，突然猛的朝对面男人手中刀尖撞了上去，刀锋移开，身形直接扑在了胸膛上，高大身形伸出空着手揽在她后面，捏住发疯似得少女后颈，死死压住。甄宓挣扎几下，在公孙止怀里“啊”的一声大哭起来，挥手捶胸口上的甲胄。
“……每天只能看到庭院上的天，永远也出不去，义父，我快疯了……我心里好难受……打完仗了……家中亲人怎么样了……我夫君怎么样了……甄宓就像被关在牢笼里的鸟雀，什么都不知道……”
公孙止轻轻拍打着少女后背，叹了口气：“知道义父为什么不让你死吗？为什么要囚你在这里？有些事情，你看不到，别人也看不到，可义父却是知道的，我怕你将来一生波折，落一个惨死的下场。”
“……义父不知道这样对你好不好，也因此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你夫君袁熙本就是棋盘上的棋子，走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你和整个甄家同样如此，而将你关在这里就是避免万一，待事情都差不多了，走出这里，走出这北地都随你心意，至于明不明白，都无所谓。”
怀里，少女哭声渐渐停下来，抬起头，红肿着双眼盯着说话的男人，摇摇晃晃的往后退开，脸上有刚刚抹去的眼泪还挂在尖尖的下巴上，“……甄宓不会感激你。”脚步还在后退，摇了摇头，重复了一句：“……甄宓恨你。”
公孙止望着她退到床沿那边，缓缓起身将地上的弯刀捡起插回鞘里，拉开房门然后偏过头来：“这件事就过了，不要胡乱寻死，你姐姐甄姜应该很快就到沮阳，到时安排与你见一面。”
摇晃犹如幽灵般的少女听到这句话，陡然坐到床榻上，吸了吸鼻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泣，终于换了一个情绪。
庭院的天空晚霞犹如潮汐席卷出一抹彤红的颜色，公孙止从房间里出来，典韦、李恪连忙上前，他望着这片红霞：“这样看，还真有点狭小，让人不舒服……给这间院子的管事打声招呼，把前面那堵墙，和西面那栋房子拆了向后挪一点。”
之后，便领着侍卫出了这座小院，跨上马匹朝家的方向回去，其实之前给甄宓说的那番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他自己也并不清楚，亦如甄宓的母亲张氏，她的作用完了以后，就被自己指使人杀掉。
甄宓在这盘棋上面，已经完成了她的作用，处理掉也是该的，可最后终究没有让蹇硕动手，其中原因，或许是因为对方美貌，或许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洛神将来可能遭遇的悲惨而同情，也或许她是自己的义女……各种各样的原因繁杂在心头，终究是没有杀意的。
一路回到家中，天色已经黑尽，蹇硕带着正儿还在前院逗留，见到骑马回来的父亲，连忙从宦官背上跳下来，朝门外跑去。公孙止将缰绳交给李恪，一把将扑来的儿子举起来抱在身上，大步朝里面进去，蹇硕迎上来见礼，顺势被他挽起，边走边说：“今日府里有没有什么事？”
“这……有……”
“说！”
公孙止一路征伐杀戮过来，眼神语气肃杀起来，让侧面低头躬身的宦官都在微微发抖，低垂的视线盯着停下来的步履，压低了沙哑的嗓音：“下午的时候，有快马入城，随后，李儒、王烈二位联名给府里来了消息，主人不在，夫人只好先打发来人回复衙门那边……只不过看到上面内容，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什么消息？”公孙止皱了皱眉头。
“奴婢这就不知了。”
在父亲身上的小人儿偏过头，靠近公孙止的耳边，小声道：“爹爹，正儿知道哦……”随后声音细细碎碎的在说了几句，笑嘻嘻的从父亲身上下来，跑去后院找东方钰玩耍去了。
“把晚膳送到我房里来。”
公孙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挂着一抹古怪的弧度，蹇硕不敢多看，连忙催促身边一名下人快去准备。
黑夜的庭院里各处挂着灯笼，并不显得太黑，蔡琰坐在房中望着桌上的灯火愣愣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公孙止进来时，她才回过神来，起身去迎接，将夫君披风、甲胄卸下来，挂去架子上。
不多时，晚膳也送了过来，一一摆好在桌上，公孙止换了身衣袍坐下，“今日外面有消息来府里，夫人脸色好像不好看。”说话间，接过妻子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片肉吃进嘴里，“刚刚正儿也才告诉我……这事说出来当真有些不好听……”
蔡琰正铺着被子，手停了一下，微微侧过身看着夫君坐在那边吃饭的背影，片刻后，轻声笑了起来：“夫君总算做了件糊涂事……”顿了顿，将被子铺好，又道：“……既然人都有了，可惜远在极西之地，夫君觉得该怎么做？”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公孙止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过来，还在说话的女子刚一转身就被抱了起来，扔到床榻上，将她吓了一跳，“夫君，你这是干什么……”
公孙止将她按在被褥上，头贴着有些微凉的脸颊，低声说道：“我知道夫人笑的很勉强，那日才说过自己虚伪的，但是那边既然有我公孙家的孩子，总不能有流落在外的道理，你说对不对？”
蔡琰伸手抱住丈夫的后背，整个人贴的很紧，用脸摩挲着对方有些扎人的下颔，“妾身生了正儿后，再无所出，若是不让夫君纳妾，背后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不过终究艰难的笑了笑，“哪个女子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男人，不过夫君说的对，咱们公孙家的人，不能落在外面，说到底，斯蒂芬妮也是妾身弟子……”话语在这里停下来，四目相对，公孙止正等着她下文，蔡琰抿唇摇了摇头，“……后面，妾身说不来了。”
“哈哈哈……”公孙止掐了一下她脸，坐起身子朝外面喊了声：“摇瓶，把饭菜撤下去。”
屋外半步到的距离有女子声音怯生生的回应，随后推开房门小心翼翼的进来将桌上饭菜端下去，房门阖上时，公孙止将妻子拉起来，搂在怀里，“那西边的事，暂且不管，眼下的事才重要，甄家能点头的人已经入城，能不能与曹操在商道博弈一番，争取北地更大的利益，就在这上面了，如果不行，又只能做些恶名声了。”
蔡琰抓住他的手，靠在丈夫的肩上：“……你我夫妻，能走到一起，妾身就会陪着夫君一直走下去的。”
馨黄的灯光映着紧贴在一起的人影投在窗棂，简单而安静的话语轻声的说起只属于俩人曾经的相遇，也会谈到将来，正儿长大之类的畅想，不久之后，夜深下来，房间的灯火吹灭，整个庭院、府邸都在夜色里沉了下去。
九月十五，巨大的漩涡将逐渐成形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猎物与烧尾跃龙门（一）
天色尚未大亮，提着灯笼的侍女走过不远处的长廊，自这边望去庭院里，几名五大三粗的军中大将围拢在那边，大声说话，不时跟着中间的公孙止做出相同的动作，后面房间里蔡琰出来带着还打着哈欠的正儿过去用膳，此时铅青的颜色里，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庭院中公孙止将当初华佗给他的五禽戏做给军中将领看一遍，一边开口讲解，毕竟早习两年，多少有些心得，对方也都是舞枪弄棒的粗汉，对于这些动作基本都是一看就会，还早早过来，大抵是有心和主公拉近关系的原因更多一些。
李恪做了一个收势的动作，擦着脸上隐约的汗渍，回头正好看到那边，膀大腰圆的身影正四肢着地蹲在地上。
“一动不动的装王八？”
潘凤微抬了一下目光，一脸正色，慢悠悠的转过脖子。
“……主公多半被那华佗给诓骗了，他医术很厉害不假，可论养生长寿一道，你看看那图上五种野兽，哪一个是长寿的？我看干脆再加一个龟上去，你看它一动不动，活个百八十年的绝对没问题……”
“你他娘的就是懒……”
李恪撇过头懒得理他，走去靠在廊柱下的狼牙棒的时候，前院有下人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前者点点头，打发走了仆人，嚷着声音挥手“让开让开，首领有事要做！”
话语声急吼吼的传过去，围拢一圈的典韦、牵招、公孙续等将，连忙收势让出一条道来。公孙止听完李恪传达过来的消息，也慢慢收拢动作，有人递来毛巾擦了擦脸上、颈脖上的汗水，接过一件衣裳披上。
身形往屋里走。
“……甄家自袁绍败亡后，靠山基本是倒了，虽然还挂着亲，但对方终究没太多精力照顾这一家子人，张氏死后，由长女甄姜撑起来，也算了不起了，可惜她兄长家人都在为官，一个女人若是没大毅力，做久了，心气劲也就散了，该是给她们一些甜头，免得这般好用的商贾说没就没了。”
天色已经渐渐放亮，庭院中站立的数人静静听了片刻，随后还是没有太多想要听下去的意思，经商一道，或者别人如何，跟他们鸟关系没有，打仗、捞功劳、封妻荫子才是最关心的。不久，便被挥退离开。
公孙止装好衣袍出来，路过客厅，蔡琰、正儿还有东方钰正在吃饭，他过去草草吃了几口，督促一番两个少年的学业，这才与前院等候的典韦、李恪二人一起出门上了马车，车厢摇晃间，他撩开帘子对骑马的典韦吩咐：“派人去将甄宓带过来。”
有人骑马离开队伍，马车径直穿过人影来去的街道朝府衙那边过去。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府衙门口进出的公人繁多，已经热闹起来了，议事的正厅侧面小间，显得安静，不时外面会有身形走过，窗棂映着影子照进屋内，在几案后面端坐的女子身上划过去。
房间里并未有人作陪，李儒、王烈、邴原都是一方大员，亲自下来陪同一名女子，对方还是商贾，多少有点自降身份的，若是换做原先的张夫人，或许李儒等人还能过来一个交谈几句。
外面阳光倾泻进来，甄姜闭着眼端坐在席位后面，姣好的面容沐浴着阳光看上去恬静，只是压在大腿上，袖口里的芊芊十指紧张的微抖……清晨的气温渐渐升高，外面树上传来蝉鸣，过了一阵，听到门扇吱呀一声打开的动静，微微抬起视线，尘粒在投进来的光芒里起舞，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走进房间，甄姜急忙要起身，对方伸手在空中按了按。
“不用紧张，坐下说。”
李恪从外面搬来一张大椅，公孙止这才坐下来，往日府衙是不常摆设这样的椅子，毕竟这个时代众人还是习惯跪坐的姿态，只有公孙止要来这边谈事，才会拿出来。
“……你母亲操劳而亡的事，我回来后，也听说过一些，这数年来我与老夫人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人突然就没了，心里到底是有些感慨，你是她女儿，往后甄家的生意，自然会多加照顾。”
那边女子低垂着脸，听到话语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妾身代家母、甄家先谢过都督。”
“嗯，这些客套就不说了。”公孙止挥手让上酒的侍卫出去，语气较为温和，“……大战过后，北地还要许多事要忙，所以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次叫你过来北地还因为北地缺粮，来年又要攻打幽、并两州，三军在外开销很大呐。”
低垂的俏脸上，睫毛微抖，连忙抬了起来，甄姜的声音有些焦急：“都督，甄家虽然这些年赚了许多钱财，被外人说成富可敌国，可北地五郡那么多张嘴，甄家可养不起的。”话语一时紧张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显得唐突，又抿了抿双唇，语气低下去：“甄家来钱来粮许多，看上去很风光，可终究只是表面……袁冀州发起战事前，就让甄家出了不少粮草供应三军，眼下实在拿不出来。”
“……是啊，经商一道回报丰厚，可实际上，有多少人看的起？”公孙止取过木勺正要将铜鼎里的温酒舀出满上，那边女子先行过来，抢在前面将酒水舀出，显得极为温顺。他看着甄姜的动作，放低声音：“积攒身家太多，往往也是取死之道，你母亲有先见之明，所以傍上袁绍这颗大树，但现在大树倒了，只剩下几颗歪瓜裂枣立在那里，你能这个时候敢过来，也是急着攀上新枝。”
窈窕的身形握着长勺颤了一下，有酒水洒了出来，落在桌上。目光有些怯生生的看过去：“都督……”
“你接手甄家也有好几个月了，胆子怎的这么小？”公孙止取过布帛将桌上酒渍抹去，口中却是在说道：“偌大一个甄家，家业庞大，你要是能力低一点，无异是要送命的，这次让你过来，其实就是看看你没有能力，做的好，我让甄家更加繁盛，做不好……”
他抬起头，双眸冰冷的盯着对面的女子，“……做不好，来年我拿河北各豪绅家开刀，甄家首当其冲！”
甄姜脸色发白，捏着木柄，人都在不停颤抖。

第五百一十八章 猎物与烧尾跃龙门（二）
外面持续蝉鸣声中，一切都像静止了下来。
房间内，尘埃在几缕光芒里飞舞，女子有些发白的脸上，嘴角艰难的勾了几下，才泛起一点勉强的笑容，“都督手握重兵，一方诸侯，岂会为难一个女子……都督，想让妾身做什么……”
公孙止饮了一口酒，轻轻放下。
“之前已说了，北地缺粮，现在还看不出，时间往后一推，等到冬季官府要为来年的征战做准备，就会大量囤粮，城中粮价就会一日一涨，甚至两涨三涨都有可能，到时候这里情况就会很严重，你心里肯定在想，为何选在明年打仗？那么匆忙干什么。”
他看着女子，敲了敲桌面：“袁绍死了，留下三个儿子，一个尚小，一个莽夫，最后一个已经被我废了，若是不抓紧时间拿下这二州，袁绍我就白打了。”说到这里，公孙止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粮食、幽并二州必须都要同时做，粮食由你来解决，想办法把上谷郡粮仓填满，我会派人尽量给予你方便，但要在冬天来临之前。”
“这……有些为难妾身了。”甄姜皱着细眉，但想要拒绝显然是不可能的。银牙紧咬一瞬，还是点下头来，“妾身从未办过这样的事，往日母亲尚在时，虽有做过一些，但从未涉及到几个郡县，都督想要囤粮，粮价必然会被哄抬，有一年，冀州遭过大旱，田地中颗粒无收，还好官府有富裕粮食，加上各地世家施粥才保住许多人性命，如果北地粮价高涨，仓中又无存粮，情况会很严重的……都督这是拿自己基业，也是拿甄家在玩火。”
公孙止点头：“经商一道上，所以才找你来，不过也不用太多，上谷郡百姓自己也能吃饱，只是军中所需，都是厮杀的人，吃的自然也多……对了，最好能从世家，和中原那批人身上挤出来。”
“容妾身想想……想想……”甄姜咬着下唇，紧皱眉头走在照进来的光线里，来到窗棂前手指捏着衣角有些出汗，“……若是母亲还在……她会怎么做……怎么做……”
要知道一面囤积粮食，一面不让粮价飞涨本就是一个死结，一旦发生粮荒，那些世家大族更会在青黄不济时，趁机哄抬，将粮价升到极高的一个价位，百姓吃不起后，就连周围树皮草根都能吃完，再不济就卖儿卖女，卖房契地产，这才是大族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整个北地几乎就彻底乱套起来，粮食变成稀罕物，一旦高过北地牛筋、兽皮的价位，多年经营的贸易一夜之间就会崩塌，草原上的牧民亏了也会闹事，内忧外患下，很难保证不会闹出更大的混乱来。
当然，这些都是王烈、邴原等人推演出可能出现的最严重后果，自然也有防患的措施，原本就是一场赌博，公孙止当然会想在这上面赌上一赌，毕竟现在已与曹操成为明面上的竞争对手，贸易上的粮草肯定会减少部分，等到有出兵的条件时，估计对方已经拿下青、冀两州了，那时将要面临的压力会更加的可怕。
房中安静了片刻，公孙止起身朝女子过去：“数目不会太大，我麾下军队本就不多，只要足够五万人，半年的粮草，我就能拿下整个幽州全境，辽东那边也会有一部分粮草支持，所以眼下你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做这事。”
那边，甄姜望着窗棂外的阳光想了许久，陡然“啊！”的一声转过身，声音有些尖锐：“妾身想到了……想到一个办法……”或许意识到自己身份，话语渐渐又小了下去，低声说道：“甄家会先运一批粮过来，联合这边亲善都督的商贾一起，用障眼的法子……白天运粮进来，夜晚又悄悄运出去，到了白天又重头运回城……”
公孙止停下脚步，眸子里微微一亮：“这倒是不错，有点瞒天过海、暗渡陈仓的意思了……你继续讲，若是可行，我会让李儒等人配合你。”
“……妾身回去后，游说交好的商贾筹备一批粮草，暗地过来了居庸关后，大张旗鼓的过来上谷郡，做给世家的眼线看的，等入了官仓，到深夜又偷偷运出，第二天继续这样做。”甄姜绞尽脑汁的皱眉沉思，牙齿轻咬着指甲，一时竟忘了紧张，她在公孙止面前来回走动：“就是欺骗他们，官府有很多余粮，都督则大量吃进外来粮食时，城中粮价也不会胡乱涨价，若是还能凭手段将价格往下压一点，粮价一贱，都督手中的牛筋、马匹就真成了有粮也买不到的稀罕物了。”
公孙止皱起眉头，沉默了一阵：“如此反差下，粮价崩了，往后商人就不会带粮草过来交易，因为不值钱了。”
“所以都督只能趁机一口气吃下想要的数目，然后再将粮价一点点的回升，保证了一批商人的利益，又狠狠坑了那些世家，说不定还能坑到曹操。”甄姜说到兴头上，扬了扬下巴，眼里颇有神采，“……最好的前提是，一定要放出都督要出征，需要粮草的信号，然后妾身与联合的其他商人用一个月，或两个月的时间来演这处戏，商人逐利，这样一来，自然会有许多人坐不住的，到时候，眼巴巴的给都督送粮过来。”
“……到时候一看，粮价不涨反跌了，大量的粮食被堆积途中或上谷郡，一来一回，那些人亏的眼泪都会掉下来，若是再遇上秋雨绵绵的天气，就只能贱卖。”
公孙止微微笑了笑，这一次他心头那颗石头终于松动了，“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我心里终究有底了，详细的计划，我会让李儒等人推敲、完善，至于你甄家经商许久，商脉通畅，下面的事都由你来操办，我会给居庸关的单将军说明情况，让你家畅通无阻。事情就这样，我已让人带甄宓在侧间等候，你过去见上一面，叙叙旧，然后就起程回去，半个月后，我要有你们粮队上路的消息。”
“……都督……我妹妹她……不是在冀州吗？”女子怔了怔，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对面的公孙止一根手指竖在唇间“嘘！”了一声，他脸上带着笑容，挥了挥手：“有些事只能带眼、带耳，不要带嘴，看到了，听到了，不要说出来……”

第五百一十九章 挖坑
一地之粮价的起伏，关系到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人的生计，地方的稳定，对于现在刚刚扎稳根基的上谷郡来讲，却是存在着豪赌的风险。
房间中，又密谈了一阵，甄姜这才离开在侍卫引领下去往不远的偏房去见甄宓。公孙止并未离开这间房，待门扇重新阖上，他拿出折叠起来的素帛，一共两张，一张是朔方郡太守陈严呈上来的始末，如今中原、北方混乱，朝廷的管制力度比灵帝时还要微弱，而公孙止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已经是边境一带实至名归的王，对方将使臣队伍扣留，派人送来询问的意思，已经是表明某种立场。
至于第二张是羊皮材质，上面渗满了汗水的酸臭，应该是贴身带着的，公孙止倒也没有嫌弃，毕竟当初做马贼时，一两个月不洗澡的情况也时常有的。看完素帛上的内容，将羊皮铺开，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字迹。
“……挥舞弯刀，驰骋草原的狼王，请原谅斯蒂芬妮不会书写塞留斯人的书信格式，相信你也不会太过在意，那晚过后，我与杰拉德离开东方已经过去数年，当这封书信到你手中，差不多又是一年过去了，但愿日耳曼人的神灵庇佑这支队伍能将远方的消息传达到您手中，当然，里面的内容也会带给您许多困惑和烦恼……是的，我在回去途中生下了孩子，是一个金发黑眼的男子汉，他很强壮，也很漂亮，来到人世的哭声将天上的苍鹰都惊的飞走，森林中的野兽惶恐的奔逃……”
公孙止看到这里，眉头不由挑了一下，嘴角勾了起来，“夸的过分了……”
视线继续往下看：“……小家伙很好奇，并不担忧来到这个残酷的世间，所以我叫他迪特玛，将来能做一名有威望的人，带领日耳曼人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抵御凶残的罗马人的入侵和剥削。
如今我们已经在罗马人的行省边上修建了城塞，地名就不说了，英明的狼王是并不会关心这些，或许，将来闲暇无聊望着西面的时候，会想起还有一个子嗣远在凶蛮、残暴的罗马人威胁下拼命挣扎，到那个时候，恳请您朝这边张一张狼吻，帮助他活下来，迪特玛身体里也有塞留斯人的血液。”
最后的落款是斯蒂芬妮的汉字书写名字。
案几上灯火摇晃，公孙止又将信看了一遍，在火焰上点燃扔到了地上，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但这个女人很聪明，自始至终都未说过她自己的现状，也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想法，或许清楚公孙止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所以着重的说着名叫迪特玛的男孩的问题，以此来打动东方人看重亲情、血缘的细腻情感。
“这个女人……”
高大的身形靠着后椅，偏头望着地上的火焰慢慢熄灭，青烟忽然摇晃了一下，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李儒，身后还有一人，衣袍奢华彩缎，不过跟着进来时，人却是低头躬身，极为恭顺。
“草民，苏展见过都督。”
公孙止点点头，让对方去旁边坐下，他是知道这人的，数年前籍着府邸有刺客一事，被李儒嫁祸整治的最为凄惨，当时几乎全家下狱，家产被充公，到了连上吊的腰带都没有的地步。后来，大起大落过后，苏展利用自己的人脉和李儒官府的力量将北地大小世家豪族整顿了一番，这才让公孙止出征，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前提。
“今日叫你过来，已经是明白要做什么了吧？”公孙止倒上酒，给李儒递去，目光看着那边身体发福的苏展，“消息一定要放的准确，放的远一点，最好弄到中原去，让他们都以为是真的。”
“草民一定办好这件事，定叫都督放心。”
说话的苏展这些年长胖不少，一部分有官府给他撑腰的缘故，另一部分，则是北地贸易，多少他都有沾的，若是这边出了大问题，整个情况又要退回数年前的模样，享受惯了现在的舒适日子，自然是不愿意再回到从前了。
哗哗——
公孙止捏着长勺将酒水倒进觞内，捏着小耳递到半空，后者连忙起身过来，躬着身子上前，双手接过，就听大椅上雄浑的声音响起：“喝下这酒，我拿你当自己人。”
“是！”苏展脸上浮起兴奋，仰头一口将酒水饮尽，这才重新落座，之后公孙止将甄姜说的计划摆出来，三人捋清脉络，修改一些细节，这段时间里，甄姜也过来告辞离开，脸上还挂着泪水，姊妹俩大抵是哭诉过了。
日头渐渐偏西，计议定夺下来，苏展也在下午时分拜辞回去做准备，公孙止负着双手站在窗棂前，望着视野尽头，从屋檐下离去的身影，对李儒只说了一句话：“若事不成，就把他推出去吧。”
又过去数天之后，上谷郡对于袁绍败亡兴奋、喜悦渐渐平息下来，此时上谷郡本就是北地最大的贸易之所，南来北往的谈资本就多，不久便转去了其他方向。另一方面，城中酒肆、城外贸易区域人流繁杂，信息交叉传播尤为敏感。
月底这天，小幅度调整牛羊交易的税额，至于上调还是下降，对于商人来讲是最为关心的问题，不少人涌进了官衙，或找相熟的官吏打探消息，北地商人组建的商行此时也请出领头前去交涉、攀关系探听一番，邴原自然不会说的太多，顶多透露一点这条消息是真的口风，至于其他的一概不谈。
在得不到详细情报的煎熬下，时间进入十月份，秋天最炎热的几天灼烤着所有人的时候，有消息从一名豪绅口中说出另外一个惊人消息，十月初九这天，居庸关那边，冀州甄家、王家联合几支商队，运送三十辆大车发往这边。
“据说车辕碾过的痕迹，很深……”
因为牲口贸易调整的事悬而未决，此时城中滞留观望的商人都聚集在酒肆中，互相交换自己的情报，此时有人将最近的传闻说出来，引得许多人目光看过来，有声音附和：“那位兄长说不错，如此深的车痕，只能是粮食。”
“万一是石头呢？”
一众人大笑起来，之前说话的人拍响桌面，叫道：“敢在上谷郡糊弄都督，怕是一家子人都活够了，何况打着甄家的名号，应该假不了。”
“你们说，会不会和最近税钱的事有关？”有人想了片刻，“若是税钱下调，又有大量粮食进来，你们说咱们这位都督怕是要囤粮了？”
“如此规模，要打仗？”
“幽、并还未拿下……”
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之中，城中各处酒肆其实大多都有这样的说法，甚至已经隐隐形成主流的认同，下调牲口交易的税务，等于粮食比往日互换的更多，只有这种情况下才可能出现囤粮的现象。
临近，十月十七，装满粮食的车队出现在了沮阳城外，一切猜测终于落地了。

第五百二十章 钩
十月底，并州，祁县。
快马在一座堂皇大气的门院停下，将怀中一张素帛递交上去，府中管事看了一眼，连忙朝院中飞奔，书房中一名年约三十余岁男子，一身青袍，下颔一缕长须，正挥墨练字，神态颇有威仪。
“……主家，这可是好事啊。”管事将消息呈放到案桌上，轻声开口说道。
那边，挥墨的笔停下，名叫王晨的男子看他一眼，伸手将素帛拿起扫了几眼，随后负在身后走出案后。
“公孙止竟贱牛羊，大量收粮，他缺粮缺到这种程度了？我倒是不信，要知道牛筋、牛皮乃是军中重物，如此轻贱卖出，只为粮食，光是这点就让人有些想不通畅。”
祁县归属太原郡，王家在本地乃至并州都是有名大族，这名王晨其叔父便是司徒王允，王允死后，家眷遭到郭汜、李傕二人屠杀，只有他与兄弟王凌侥幸逃了出来，跑回太原祁县，重拾家业这几年又有了繁荣的迹象，弟弟王凌被举孝廉，任发干长。
“主家，消息中说公孙止可能要打仗了，所以大量囤积粮草，为明年攻取幽、并二州做准备，这头狼一直热衷战事，不可能会放过袁冀州败亡后，留下的肥肉……主家，容下人多一句嘴，吃饭比什么都重要。”
这名管事五十来岁，微微有些驼背，他在王家做事已经好十几个年头了，自然是希望长久做下去。那边，负手走动的身形颔首点头，王晨向来器重身边这位老人，能在几年间置下家当，除了王家名气外，手段也是拿捏到好处。
“吃饭确实比什么都重要，要是饿死人，那公孙止岂能还猖獗下去……”王晨仰起下巴，望着案桌上的灯火，双眸里却是有些动容，“……一千五百石，甄家也是大手笔……往年听说甄家与公孙止有些苟且之事，白狼刚放出风声，对方就推着粮食入关，想来应该是提前打了招呼的，一嘴吃下去当真吃个饱了。”
“主家，岂止这一点，还有其余冀州大户与甄家一起运粮，满车粮进去，空车出来接连三日都是如此，这可是众目睽睽盯着的，这消息该是假不了，上谷郡好几个大族也开始出粮换购牛筋、兽皮，将来往中原一倒腾，那就是满谷如山的回报。”
听到这里，那王晨点了点头，倒是同意他的话，只是仍有些犹豫：“难道公孙止真的要准备对并、幽两州动手了？”
“主家哟……”那位老管事又拱了拱手，言语着急：“这会儿不能犹豫不定，那公孙止收粮肯定有限度，我并州离上谷郡也不算太远，如此大好机会岂能错过，不管他打不打，只要他收，我拿来牛筋、兽皮就是大赚的，再不济也能赚一个添头。”
王晨看了看他，皱着眉拂袖，喝斥：“你所说，我又岂会不知这其中利润，只是我顾忌的是王家暗中经商被人知晓，有辱叔父清誉……而且家中才有起色，哪能拿出太多粮食与人相比，少了赚的就少，多了拿不出。”
那管事也在细思，随后说道：“不如凑，找太原郭家、温家，一人出一点，就算赚的太少，主家这边也没有太大风险。到时过孟县到卤城，穿过飞狐道……”他手中比划，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图形，“……抵达代县，再走涿鹿就入上谷郡，这样比拥挤的太行山道更节省许多时辰。”
“倒是两全之策。”
窃窃私语的商议之中，外面的天色阴沉似有雨落下云层，北地贱卖牛筋、兽皮换粮的消息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不仅只是并州几家大族收到消息，冀、幽两州如博陵、青河的崔氏、范阳卢氏、平原华氏也在同一时刻收到情报，对于这样的事情里，而事实上，出粮的举动并没有多少进展，更多的只是观望，或并不感兴趣。
“我卢家门风严谨，商人逐利之事岂会参与进去，尔等想要谋利，自去便是。”自卢植去世后，范阳卢家几乎保持闭门的态度，对眼下有豪绅、支族过来，大抵是用这样的话语回绝，怕污了卢植名节。
而博陵、青河那边，两支崔氏，一名男子正在细细揣摩消息的用意，他叫崔琰相貌颇为俊秀儒雅，早前在袁绍麾下担任骑都尉，原本就对袁绍并不看好，如今败亡，索性辞了差事闭门谢客，冀州袁尚派人多次来请都被他回拒，而对于这条不止一处在传的消息，保持谨慎的态度，并不对利润轻易动摇。
然而不久之后，甄家第二批粮车从中山起程。
原本跟随大家族的豪强、乡绅就有些坐不住了，崔、卢两家并不以商贩为主业，何况家大业大，对于财帛并不是很动心，见两家并不带头，只得自己联合起来，凑出一定数量粮食，各家再出一名管事，数名侍卫组成了北上的商队，沿途再收一批粮食，十五家，六个商队，近五千石粮，几乎是他们所有人一半的身家，更有些小门小户，将全部家当都搭了进去，甚至还借了部分，行险一搏。
……
同一时刻，许都，淅沥小雨落在城头上，冲刷往日的干燥。一辆马车在院落门前停下，撑着纸伞的身形下来，敲了几下门环，大门吱嘎一声裂开缝隙，一颗小脑袋探出来看了看，连忙又缩了回去。
不久，名叫贾诩的中年文士在雨中信步而出，与撑伞的青年一起上了马车，在车后面的，还有数十名挎刀行走的护卫。
郭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倒了酒给对方递过去，偏头看向车帘外跑过去的街景：“北地的情报并不多，与之前的内容基本一样，眼下还没有太多的讯息过来，公孙止突然大肆囤粮，贱卖牛筋、兽皮，表面上嘉总觉得事出另有因，但他要拿幽州、并州应该不假，缺粮也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不高，看似自言自语，其实在与对面的贾诩说起这件事。
身形、样貌消瘦的文士面无表情的小啄一口酒，同样望向车外的雨中街景，“北地一向贫瘠，从往年买卖的数额上看，粮食一直占多，公孙止想要及时拿下幽州和并州两地，军粮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有此举也属正常……不过贱卖牛羊筋骨，奉孝觉得他会有那般愚蠢？他这是想要借此机会太高价码，顺势摆脱主公粮食的扼制……此事，诩觉得不妨也占占这便宜，用些旧粮掺新粮，或者用一些夹竹桃煮沸与粮食混搅晾干，一起贩去如何？若作为军粮，士兵食用，上吐下泻都是轻的……”
最后那句轻飘飘从口中说出，背光的角落里，他嘴角勾勒一抹阴冷的笑容，转头看着对面的青年。

第五百二十一章 阴雨
淅淅沥沥的秋雨给这炎热的天气降下了些许温度，单薄衣裳的行人并未因为雨势归家，而是站在檐下躲雨纳凉，小商小贩搬着吃饭的家当匆忙的挪进附近的屋檐，狼狈的模样引来行人的大笑，视线里一辆马车从丝丝雨线穿行过去。
在相府门口悄然停了下来。
这条街道过往的人并不多，纵然有行人远远看到相府的门匾也会拉开一段距离绕开。不多时，马车上两道文士打扮的身影先后下了车撵，年长一些的贾诩伸了伸手，示意对方先下，神态上对眼前的青年颇为客气。
郭嘉也不客气，下了车撵邀他并肩同行，一言一语小声交流着，上了石阶，里面有人过来将他俩迎接进去，跨过门槛后，青年让领路的仆人自行离开，对于府中路径、建筑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而此时，前院右侧的书房里，一身黑色常服的曹操正与曹纯、夏侯惇等将商议军中事务，飘去外面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提到了汝南龚都、刘备……等名字，独目夏侯看着桌上铺开的地图，一巴掌拍在写有名字的城池上，“那就按大兄的办，这大耳贼吃我家、住我家的，还给他官坐，比我都大……竟是不知恩惠为何物，大兄这次真看走眼了！”
“大兄，以纯之见，这次抓到，直接杀了，不要多给他辩解的机会！”曹纯皮肤粗糙稍黑，肌肉虬结，身形壮硕与旁边的夏侯惇不遑多让，早已不见当初那翩翩黄门郎的模样，只是看人的目光，更显锐利。
“这件事你们先下去安排，战马尚有余，但要省着用，最近北面有些紧张。”曹操紧抿双唇看着案几上的青铜灯柱，不自觉的眯起眼睛，“……事情就这样吧，下去好生操练新卒，明年开春，拿青、冀两州，一路牵制汝南刘备。”
“是！”俩人拱了拱手，曹纯走出几步又回转开口：“大兄，好生休息一段时间，北面的事，还未到那一步。”
曹操点点头，还是朝他笑了笑，挥手：“为兄知晓了，且去。”
走出房间，曹纯将门扇阖上，看了眼等候的夏侯惇，摇了摇头：“……这事不好办，我也不好开口。”旁边的独目身形望着雨帘也是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掌心：“白狼还是挺对我胃口，可惜要打仗了。”说着，俩人踏下石阶，快出前院时，倒是与撑伞进来的郭嘉、贾诩打了一个照面，互相拱了拱手也并未多交谈，交错离开，推开书房的门扇，温热的气息驱走了一丝湿冷的温度。
坐在案后的曹操捧着一卷竹简，随意的朝他们招了招：“来了啊，喝酒自己斟。”
“主公。”
“主公。”
进来的俩人脱去湿漉的步履，在中间行拱手行礼，贾诩小心的走去右侧席位跪坐，而郭嘉笑着去小鼎舀了酒水，“主公好清闲，这样的雨天温酒览书，真让嘉羡慕。”
曹操抬起目光，将竹简一丢：“有酒水喝，还堵不上你嘴。”语气里并未蕴含怒气。
那边青年端着酒水回到席位坐下，三人这才开口谈起了正事，虽然说起来冀、青是首要的事，但作为一方诸侯，曹操与麾下一众智囊已经将目光看向未来几年可能要做的事上，北面的那头白狼，就是首当其冲需要部署的问题。
“……北面目前还没有更多的消息过来，快马应该在路上了。”
“兖、豫的世家大族有什么反应？”
“关中离北地太远，纵然有心也不会去的，怕走到半途就到冬季，得不偿失，并州、幽州两个地方应该会有人运粮过去，毕竟这样的事，嘉也心动的。”
“公孙此举，别说你，我有何不心动！”曹操笑着说了一句，这才将目光看向右侧的文士，“文和白狼这样举动怎么看？”
贾诩捏着爵，端详了一阵，目光平静：“在商说商言，换做诩是公孙止，岂会做这种折本的买卖，之前我还与奉孝说旧粮掺新粮，施点毒计，不过一句戏言，若是北面此举乃是阴谋，不是授人以柄？”
曹操皱起眉头：“文和之言，这种事我曹操就不去沾了？”
“不沾，商人逐利如野兽闻血腥而动，何况公孙止明里暗里都是为幽、并两州做准备。”端坐的中年文士，手指轻点桌面，“……不得不让那些豪绅、商贩上当，若是再大一点，也有可能引主公分利，吃空运去北地的粮草。”
“你说的与文若说的虽有出处，但也相差不多。他说公孙止以骑兵、弓弦起家，如何会轻贱牛羊，囤粮是真，买卖是假……”
知道是计，曹操自然已经打消了占占便宜的打算，如今已经秋收，手中不缺粮，只缺武库里兵器储备，弓箭易耗，又是战场不可或缺，往年都是与北面做买卖由商人出面换购许多，自官渡一战折损了部分，想要补充总不能杀官府、或世家大族手中的耕牛吧？
“……这倒是让人眼馋啊。”曹操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屋中挂着的地图。
之后紧锣密鼓的谈论中，在相府外面，相隔两条街道某家酒肆，有件事在许多人视线之内，悄然形成。
天色阴沉，偶尔有雨点打进窗框，这样的雨天里，有人趴在二楼窗口望着下方躲雨的行人，后方楼梯间有人上来，在观许都景色的身形耳边低声几句，悄声说话的人不动声色的离开后，摆满酒菜的案桌对面，一杆铁枪靠在旁边墙壁颇为显眼，而旁边则是一名肩膀宽厚，身形修长的男子。
“北面来消息了？”
“来了，差不多可以动手。不过还有一个消息，刚刚有人看见都督曾经打过的那个文士跟着郭祭酒进了相府。”
“要不要摸清楚对方，干脆做掉，咱们就是干这个的。”
“潜伏月余，不要节外生枝。”
韩龙从外面转过视线，望着祝公道，思索了一番，“……我有个想法，原有计划上再加一环，那人好像姓贾，干脆一起算上……”
拳头用力在案面呯的敲响，惹来周围不少目光，他声音低沉下来：“……绑了。”
北地囤粮，轻贱牛羊的消息持续的传播中，这一边随着消息一起南下已有月余的一群人，也在用着另外一种方式，做着各自的事，打探、摸索、盯梢在谁也没有惊动的情况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北面传来动手的信号。
与此同时，北方囤粮的事情酝酿到了极致，越过雨云俯瞰整个北方道路，如蚁群的商队蜿蜒而行，想要将北方牛羊分食，沿途官府也乐见其成，牛筋、兽皮涌入河北、中原，甚至其他地方，对他们来讲都是有利。
然而，就在这十月的天光里，有看不见东西迸裂，露出了真容，许许多多的人将在下一个夜晚难以入睡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狼与羊的关系
十月下旬，延绵的太行山脉已是一片片黄绿相间的颜色，微风吹来，仿佛整个山岭都在人的视线里起伏。树叶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夹杂在黄绿之中的，还有蜿蜒而行的商旅，沿着长长的山势，进入上谷郡地界。
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商队占据了主流，一些人数较少的队伍几乎已被剔除了这趟长途，不少来自同州同郡的商人在途中遇到，便相互打起招呼，偶尔双方也会有言语聊起北地换粮的事。
“……听说有些商人一辆、两辆车都敢运粮过来？怕是不知道这路上会不太平？粮没卖出去，连命都会搭上。”
“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家小车队，六个人还有女子，大概是一家人都出动，途中被歹人给半道劫杀，我带人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女的肚子上被捅了一刀，浑身是血，已经死了，车、马匹也没了，一地的尸体，啧啧……”
“那是运气不好，我就见到已经有返回的人，收获颇丰，看样子往后能舒服过几年安稳日子……你说这次咱们能赚多少？”
“……这倒是难说。”
交谈之中，俩人先后接受士卒盘查后进入畜棚区域。他们后面还有长龙似得的队伍等待盘查，进入十月后，来上谷郡做买卖的人越发多了起来，路也算好走，只是抄近道捷径的小门小户，碰上劫道的贼匪也算是命不好，当然有些事不能全赖在贼匪身上，紧挨上谷郡，或上谷郡内的地头蛇，也眼馋这样的好事，纠结一批泼皮无赖，或敢杀人的，专门在山径上挑单干的肥羊，深山老林子里基本是逮一个杀一个，劫来的粮食货物在山下隐蔽的地方归拢，或卖给大商队、或自己组织队伍进城做买卖，也能赚上许多。
从九月到十月这一个月里，这样的事情多少都有在发生，不过被一旦被上谷郡巡逻队发现，这些劫粮者基本也就被抓捕斩杀，或逃遁深山不敢冒出头，对于北地狼王主导这场贸易，终归还是有些收敛的，不至于出现大规模劫道的事。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甄家、北地亲善公孙止的大户，动用庞大的人脉网络，将大批粮食从幽、冀、并三州吸引过来，大江入海般冲进去，然后，不少人开始逐渐生出了疑虑。
进入畜棚区的商队开始交割粮食货物，从管事人手中领过官府的凭证，上面记载了运来的粮食数量，以及多久多久到另一个指定区接收相应的兽皮、筋骨，天色稍晚，交割货物的商队留下一批人看守车辆后，便入城坐进专门开设的歇脚旅舍，手上宽裕的一些人难得来一次上谷郡，去街上购买北地易带的吃食，或扯几匹布料带回去，也有部分去附近的酒肆坐坐，打听城中的情报，询问米粮价格，毕竟来一趟北方，谁不想大赚一笔回去。
然后，酒肆中有声音带着酒劲与人吵了起来。
“……沮阳官衙那边就没想过让你们赚钱，还眼巴巴的往这边跑，真有吃的，北地那些世家早就吃下了，还由得你们千里迢迢过来，愚蠢！！”
“说的你好像过来是做善事一样，听你这人口音还不是并州人，怎么？路上粮食被山狗劫了，跑城里来撒泼耍赖，传播谣言让别人都走不成？！”
“……说……说了你们也不懂……”
断断续续吵闹的酒肆二楼上，两道目光在走道的木栏后看着下方起哄喝酒的一群商人，传菜递酒的店家伙计托着木盘上下奔走，从视线中不断的穿梭来去。
公孙止一身奢华的绸缎衣袍，看上去和下面的商人并无区别，旁边还有一名少年，身高还未到他肩膀的高度，神态透着少有的成熟，不时转头看向下方，清秀脸庞微微皱起眉头。
“……我与你义父相识于微末，携手从死地里杀出来，关系上非同一般人可比，而你是他义子，更要看护好这里，永远都不能让它乱起来，你看下面那些人，逐利到此，最后会得到什么？”
“什么也得不到，到时会乱起来吧……”
公孙止扭动看了看少年，嘴角有些笑容：“你聪明，但不能总抱着书本，多来外面走走看看……刚刚你说，他们什么都没得到情况下会乱起来，放在任何一个诸侯麾下都不可能，除非不要命了，北地商贸繁盛，但总不能让任何一个商贩都能来这里做买卖，多了就会依赖他们带动一城繁荣，少了也不行啊……”
下方大厅之中，争吵还在持续。
有人拍响桌子起身：“都督向来维护来往北地商人，你这泼皮也敢在这里撒野，信不信打死你……”
“来打啊！畜税没公布，一直不断收粮，他不是要坑我们，是什么？”
“休要在这里聒噪，公布就在这几日，都督收粮是好事，到了这厮嘴里就变得歹毒了，众人随我把这人打出去！”
那名醉汉嘭的一声将几案掀翻，摇摇晃晃的指着靠近的几名北地商人：“谁敢！我弄不死他……”
酒肆外面，一队巡逻的差役经过这里，随后朝里面望了过去。
……
二楼上，公孙止背负双手看着争吵，差点打起来的一群人，蹙眉笑起来：“一地之繁荣，还是要平衡为主，商人不能依赖，只能当作地里的庄稼，该收割一拨的时候，就不要有顾虑，人总要吃饭的。”
东方钰偏了偏头，看着下方一队官差打扮的人走进来，将喝醉闹事的人锁上，直接带去了外面，脑子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些模糊。
“这世道只有狼和羊的区别，难有三者的选择，但羊又不能一口气吃完，吃完就没下顿了，该温柔的时候就该温柔一点，给羊吃点草，养出肉来，才可口，有油水。所以，他们闹不闹事，会不会心生不满，对于牧羊的狼来讲，一点都不重要。”
公孙止说着这话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东方钰的肩膀，“将来，你也要长大，是要做被吃的，还是做吃肉的，一定要选择好。”
他看着下方，那人被带走后，酒肆里重回热闹喧哗，不久后，他领着还有些懵懂的东方钰一起走了下去，出门乘上马车离开，掀起半截帘子对外面的李恪，轻声吩咐了一句。
“割肉了。”
整个北地粮食、牛筋兽皮的贸易局势里，不少人也有看出城中粮价只有小规模的降低，按理说大量的粮食冲击北地，造成粮价下跌是必然的，本地大户苏家的人偶尔放出风来，游说安稳在各方之间，解释乃是官府囤粮与百姓间日常所需并没有太大的直接关系，一部分来自其他州的小户冒不起撤走的风险，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在畜税揭开的头一晚，空气都显得闷燥起来，大量的骑队从北面往沮阳赶来，满是倦意的脸上仿佛带来了不好的讯息——鲜卑锁奴背叛导致辽西草原畜牧大幅度受到影响，原本准备贩往这边的牛羊、马匹可能会减半。
第二日消息扩散时，官衙那边对于税务调整公布也这一刻揭开——税钱上涨。
“完了……啊——”
一些参与这次豪赌的小户看到公布牌上的字迹，心里直接崩溃，跪了下来，他们将全身家当投了进来，从而得到的几乎是亏损严重。
几乎在半日之内，全城成千上万的商人都沸腾起来，而当天夜里，有人突然在畜棚放火，趁乱驱赶牛羊，想要带走，结果被骑队追上斩杀在地，下半夜整个牧区都被军队封锁接管，有人甩手大骂：“就算重新驮回去也不来了！”的声音里，将自己的货物重新装车往回运走，更多的还是选择留下，连续一月过来北地，加上途中有时下起连绵几日的秋雨，潮湿的环境对粮食来讲是极为不利，再运反回去，若是赶不了冬季大雪来临之前回去，那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终于权衡之后，顶不住巨大的压力，还是将粮食卖了出去，这样的趋势还在不断扩大，当然，官衙这边也有解释：“鲜卑人叛乱才导致这样的局面，如今叛乱已平，但终究会有影响……”之类的云云，当然，李儒等人也不会太让他们吃亏，只是说明年将会给他们最大的优惠，算是递去一张画饼。
对于这次贸易突然的一个转折，吃亏最为严重的还是外地大户的商队，走到半道上，或已经在上谷郡的，听到这样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原本贱卖的牛羊，在节骨眼上变的比平时还要昂贵，自然让人无法接受的，但真要与官府对峙找话说，并非容易，加上又是季节末尾，根本无法死撑下去。
粮还是要卖，总能换回一些东西的。
重新拉回去，那才是真是血本无归……整个纠结、犹豫、痛骂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入冬后才慢慢崩解掉，也无法挽回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风暴中的锋芒
十一月十六，山麓青黄褪去了最后的颜色，通往并州、幽州的道路两边越发显得萧瑟，载着皮毛、筋骨的马车哐哐哐的碾过起伏不平的路面，过居庸关、或雁门郡，更或者太行山脉上多有这样的身影在前行，有些拖家带口牵着辕车，孩子坐在上面嬉闹，大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偶尔听到有马车驶过去，眼中才微微有些神色，妇人坐在车上，有时会哭出两声，将玩耍的孩童抱在怀里。
北地一行，让无数想要投机捞上一笔的小户破尽了家财，原本高卖低买的机会，一夜之间全变了，陡然升高的牛羊税钱直接导致粮秣成了低价货，加上天气月份的原因，粮食再拉回去，只会发霉变成旧粮，就地交割贩卖，虽然亏了本，总得来讲还是回了一些本钱。
牵着辕车的汉子回头望了望车上的妻子和孩子，越想越懊悔，随后他视线里隐约看到了刺眼的一幕，口中赶紧“吁”了一声。
前方往冀州的道路上，一辆马车侧翻路边，一名孩子坐在地上大哭，不远还有几摊鲜血，倒在地上的人捂着胸口已经没有了声音，几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见到这边有人过来，凶恶的呲牙，挥舞兵器做出恐吓的姿态，随后将洒落一地的皮毛牛筋快速捡了大半，飞奔而去。
那汉子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那地上哭的孩子有些不忍，想要上前被跳下车的妻子拉住，“别去……我们也不好过啊……”
走两步的汉子停下来，看了那边几眼，艰难的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米饼走过去，放到大哭的孩童怀里，回去牵着辕车从旁边过去，那汉子的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母亲身边嬉笑玩耍，过了一阵，天空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他伸手去接，然后高兴的朝牵马的男子大喊：“爹，下雪了！”
“下雪了……”
妇人眼泪流了出来，她一只手揽过孩子，另一只手捂着嘴唇哭出声，回去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这样的画面只是大雪落下之前几乎是所有亏本了的小户缩影，大户本就是以世家大族为基础，运去的越多，自然亏损严重，虽然有些伤筋动骨，但不至于大伤元气，仇隙也算是结下了。
而南面许都，消息随着第一场雪花的落下，涌入城中，贾诩凭借一些手段不让中原粮食进入北地参与这场明摆着的陷阱，当消息到他手中时，人还在荀府中与荀彧等人交换意见。
“……公孙止这是一箭两雕之计，选择的季节上想必是计策中一环，让那些世家大族下面的商队过去，就算到时不做这趟买卖，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一来一回，大雪封山，道路变得艰难，亏损更加严重，而小户们向来盲目跟着大户在走，更加难以幸免，为挽回一些损失只能低价贱卖粮食，换一些货物回去。
二则正是秋收过后，各处官衙也在收粮不假，可各家大户收的也不少，但每州每郡总量就只有那么多，往北地大量贩粮，就意味着在明年秋收以前，各州郡贩卖粮食的总量已经被公孙止挪了部分过去，他们相当于挺别人养兵打自己。”
郭嘉因为要应付江东的那几步棋，被举荐出来的贾诩不得不硬着头皮参与进来，尽量说服荀家等几个大族不要沾上这事，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智慧能轻易看清，反而会牵扯利益上变得盲目。作为见识过、设计过各种惨剧的贾诩，对事态的分析，和洞察能力绝对不低他们，甚至因为自身不沾任何事，看的更加清楚。
“他麾下之人能出这般毒计，间接也得罪了不少人。”
“……但想必也有善尾之策，主公这边还是以积蓄兵力为主，为明年攻伐冀州、青州做准备。”
荀彧点了点头，朝他拱手：“不管如何，彧都要谢过文和，若非你，这边怕是也要折去一些粮食。”
“客气。”对面席位间，贾诩起身还了一礼，“时辰已晚，诩该回去了，告辞！”
“我送你。”
来人结伴走出庭院，一路闲聊到院门，荀彧这才停下脚步朝上了车撵的文士再次拱了拱手：“刚下过一场雪，地面湿滑，当小心些。”看着贾诩进了马车离开后，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这个贾诩并不与他，甚至其他人交心来往，在主公面前也从不主动开口说话，这样的性子倒是可惜了，荀彧摇摇头，想了片刻，才转身回府里去。
门扇合拢的瞬间，有灯笼在黑夜里晃动，而那边行驶的马车刚进行人较少的街道，隐约能看到十多道人影贴墙而行，黑暗中的视线看过来，有声音低沉开口：“信号已至，按照计划行事。”
一双双脚步悄然迈开，然后跑动起来。
马车内，火星在灯柱上摇曳，贾诩坐在软垫上翻看竹简，身子随着车辕起伏微微摇晃，他今年已是五十有三，须发掺杂了许多白色，但目光清晰明锐，翻动的竹简忽然自手中停下，目光转去外面，掀起车帘望去，黑色里偶尔有几朵雪花飘进视线，以及几道人影在晃动。
踏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驾车的马夫目光警惕的投过去，车中的贾诩陡然开口：“不要停车，加快速度！”
话语出口的一瞬，收缩的瞳孔之中，映出了前方的景象，一杆长枪直飞而来，贾诩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避，耳旁就听嘭的一声响，木屑溅起，再抬头时，长长的枪身已横插进车厢内，与此同时，飞奔而来的几道身影，直扑马车，驾车的马夫来不及喊出声音，森寒的冷光挥出，照着惊恐的人脸砍了过去。
鲜血随着马车行驶洒去了后方道路上，跳上车撵的身形有人驾车，有人掀帘持刀走进车厢，视线对面，名叫贾诩的文士拔剑劈砍过来，呯的一声，剑柄脱手落下。祝公道伸手将长枪拔出，就在跌倒的文士面前坐下来，手指竖在唇中间，嘴角露出狰狞：“嘘！我叫祝公道，识相的就不要乱说话。”
贾诩望着他，倒也并未惊慌，“公孙止的人？”
“呵呵……”祝公道朝他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马车转向拐过一个街口，朝城门方向过去，有持着火把的巡逻士兵看到马车过来，挥手让停下，驾车的男子哈了一口气，搓了搓东得发红的手，“我家军师奉主公军令出城公办，还望诸位开开城门。”
“可有信物？”
“这倒没有……”那车夫笑着指着车厢，“不过我家军师就在车里，校尉大可见见。”
此时天气严寒，深夜更加寒冷，城门附近空地上还点着篝火，有人取过火把，那将校不敢大意，走向马车侧面，帘子这时卷了起来，露出文士的脸孔，“可识得我？”
开口的身形背后，一柄匕首正抵在他腰侧。
最近一段时间，贾诩忙于曹操交代的事，多少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几次，那守城校尉也在这处城门口见过一两回，自然认得，以为对方有要事需要连夜出城，连连点头：“认得认得！”随即，朝城门那边挥手：“开门！”
转盘吱吱呀呀的搅动，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仅能过马车的宽度时，车撵上的男人一抖缰绳，“驾！”车辕滚动，飞快驶过了吊桥，冲进外面的夜色里。
“火急火燎的……”校尉搓了搓手，“把城门关上……真他娘的冷死我了，走走，回去烤火。”
然而，他旁边持火把的士兵陡然停下，喊了一声：“这里怎么有血迹……”走出几步的校尉转身看去士兵指的地方，昏黄火光中，一条血迹直直的延伸去正在闭合的城门那边，他整个人先是怔了一下，陡然清醒过来，大叫：“开城门！追那辆马车。”有人牵过战马，他翻身上去又补充了一句：“立即派人去通报主公，贾军师被贼人挟持——”
快马奔行过街道，城墙上，有士兵射出了响箭。
整个城池渐渐躁动起来的瞬间，黑色里，真正的锋芒才刚刚露出。

第五百二十四章 白狼神
夜色深邃，只有零星的雪花落在房顶。
城池之中响起阵阵的马蹄，偏南相对安静的街巷里一座小院，一间房中有灯火照出窗棂，韩龙擦拭一口刀，旁边还有数名持不同兵器的身影，外面院门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随后脚步紧跟来到屋檐下，门口屹立的挎刀汉子将门扇打开，一名衣着破烂像是乞丐的人快步进来，轻声说了一句：“……祝头领已得手。”
火光映着刀口上的寒芒划过众人的视线，插进了刀鞘，韩龙看来人一眼，拍拍对方肩膀，随后跨步走到了屋外。
视野在前方展开，数十名衣着曹卒甲胄的身影持戈挎刀沉寂立在那里，周围没有一丁点声音，脚步声过来，有人拿着许多陶碗发到了他们手中，随后酒水一一满上，偶尔溅出些许水渍。
天上不见星月，阴云翻滚，不时有零星的雪花飘下来。
韩龙握着腰间刀柄，站在石阶上，看着下方三十多人，抬出手，缓缓开口：“……诸位……”
手掌握成拳头，“……为白狼神奉献的时候到了。”
庭院之中，数排站立的“曹卒”眼眶露出了狂热，那是草原人独有的肤色，当中大多来自鲜卑各部落，崇拜战无不胜的白狼神，如今有了为神灵奉献的机会，献上他们的宝贵的信仰，至于生命将得到白狼的庇佑……
院落外面，城中街道，持着火把的骑兵疾驰而过，蹄音急骤。
荀府。
荀彧在书房中就着暖黄的灯火处理了一些公务，夜深邃下来后，回到寝屋正要睡下，隐约听到马蹄声在外面响起，他蹙眉起身打开门扇招来仆人。
“外面何故有兵马喧哗？”
“……房门那边传来消息，好像是城中有人被劫匪掠走，惊动军队。”
不多时，前院又有人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荀彧连忙回屋穿好衣袍匆匆出了府邸，翻身上马奔行起来，另一处街道，迎面而来一支骑兵，为首将领乃是手持宣花斧的徐晃。
“徐将军，城中何人被俘，闹出如此大阵仗？”
奔驰靠近的将领勒住战马，在荀彧侧面停下来拱了拱手：“回荀尚书令，接到城门那边急报，贾军师被贼人挟持出城。”
马背上的荀彧皱了皱眉，耳中依稀还能听到附近街道还有兵马往城门那边调动增援的动静，他回过神来：“将军速去，彧去寻主公。”
说完，策马在涌过这边的军队中逆流向前，还未到相府，半道上便遇到正赶来的曹操，看对方脸上阴郁，知道其心情并不好，“主公，文和是何时被掳走？之前他尚在我府中商讨北地之事，戊时才离开。”
与他促马而行的身影点了点头，随后笑着摆了摆手：“我不疑文若。”停顿了一下，他盯着前方骑兵持着的火把，眼睛渐渐眯起：“门将派人汇报已是亥时二刻，对方驾驭的是文和的马车，应该走不远……”
……
黑色深邃，一道道人影结队持火把进入城中西南一处空旷的地带。
这处地方四周人烟稀少，地势开阔少有建筑，就连树木也极为少见，只有三人高的木栏环绕形成一圈不规则的圆形，将里面与外面隔离开来，像是辕门的位置，还有两排拒马顶在前方，一队队巡逻士卒警戒四周。
籍着里面的火把光芒，隐约能看到几座矗立那边的建筑轮廓。
微风拂过火把，一队士兵走向辕门，箭塔上的弓手低头看了一眼，目光随后抬去其他方向，门寨把守的曹卒中，有人上前，抬手：“止步！”
“城中有匪人作乱，我等受李将军命令增派过来严守武库。”
过来的队伍中，为首的身影将令牌递过去，后者检查了一番，退开放行，压着刀柄看着一道道从视线中过去的身影，微微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城中有匪人作乱？令牌也不是假的……”城中消息，他是知道的，但是增派士兵过来的命令并未有传达这边，余光之中，那群进去的士兵后腰有东西晃动，微皱的眉头更紧，他陡然大喝：“停下，你们身后系的何物！”
话音未落，那队伍中有人转身面向大喝的身影的方向上，一张短弓已经挽起，箭矢擦过空气，嗖的一声飞了过去。
对面中箭的身体倒下一瞬间，持弓的身影转回方向，大喊：“冲！”朝着那边曹军武器库房拔腿狂奔，他身后、周围的士卒也俱都跟着狂奔起来，守卫此处，就在附近的真正的曹兵见到有人中箭倒下的第一时间就出了反应，先是哨塔上的弓手朝着狂奔的背影射箭，天色昏暗，纵然有火把光，准确度其实并不高，在对方快要跑出箭矢可射的范围时，左右两侧巡逻的士兵，以及把守辕门的士卒已经扑了上去。
然而这支冒险的队伍并不与拦截过来的曹兵纠缠，奔跑中，有人解下了腰间的小陶罐，将里面液体淋在了身上，有人被刺来的长枪扎倒，陶罐掉落地上，追来的曹卒跨过那滩液体时，闻到了味道，脸上顿时泛起惊恐，朝前方的同伴竭力嘶喊：“是火油——”
驻扎武库的军营里，士兵听到动静正纷纷朝这边赶来，而那边三十八人的队伍已经有人将空的陶罐扔掉，望着越来越近的库房重地，将火把放到了肩上，惚恍间的视野前方，仿佛看见了天际破开了口子，洒出金色的光辉，他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白狼神请接受我的侍奉——”
火焰接触肩上的油渍，淡蓝的火苗窜了起来，奔跑中的人影在这一瞬间，轰的一下变成全身冒火的人形，前方，原本左右过来拦截的曹兵看到眼前这一幕，几乎都愣了一下，下一秒，加快了脚步，对着前面的人挥去刀锋。
呯的一击，奔跑的身影收刀看也不看对方，继续朝前方冲刺，然后做出了与之前的那人，同样的动作，带着冒起的火焰，狠狠撞在库房门上。
白狼神在上——

第五百二十五章 隐蔽的交锋
南城门，火把汇聚城头，一支支搜捕的兵马正出城的时候，张辽、乐进几名将领在那边正询问那名校尉，见到曹操领着荀彧过来城门，连忙上前见礼。
“……那校尉的意思是说，只有一辆马车，一名车夫，就无他人？”曹操听过汇报，沉吟了片刻，目光望向城门：“绑人这一套，该是公孙干的，马贼性子终究改不过来。”
张辽促马靠近，压低了声音：“丞相，难道公孙止他专门派人来掳军师？”
“此事确实尚有疑点，文和向来低调，就算当初与公孙止有过仇隙也是数年前的事，人也打过了，看着主公面上，事情该是搁下才对……”荀彧倒是赞同张辽的疑问，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时，曹操等人目光正望过来。
“调虎离山之计！公孙止还有目的——”就在荀彧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勒转缰绳，朝侧面西南面看去，漆黑的夜色里，隐隐有火光冲上远方的天空。
曹操、张辽等人提着兵器，大吼纵马狂奔出去。
“……火烧武库。”文士喃喃道。
彤红的颜色映上天空，照亮了黑夜，就算远在这座巨大城池中间的皇城，也能看到熊熊火势，天空偶尔有雪花飘下来，还未落地就被热浪化成了水汽，狂暴的大火直接将硕大的库房吞噬，还在往其他几栋建筑蔓延，城中百姓也被喧哗、映红天空的光芒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走出屋子站到街边朝那边观望，窃窃私语的交谈，至于火势会不会蔓延过来，他们倒不担心，那个方向是曹营武库，周围是空旷地带，并无任何建筑和树木。
皇城之中，有人从温软的床榻上起来，她旁边是睡的正香甜的孩子，披上裘衣拖着长裙走上楼阁，眺望城墙外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随后又很快收敛，有人靠近这边，手扶在木栏，火光映上天空也照过这边，将来人的身形轮廓勾勒出来。
对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还是皇后的办法厉害……只要看到曹操吃瘪，朕心里就说不出的舒坦。”
“陛下就不要说这种口是心非的话了，妾身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要藏好，不要说出来……今晚只能是贼人作乱，也与陛下和妾身无关。”
裘衣长裙的身形微微侧过去，看了一眼对面的皇帝，伏寿这才从这边缓缓转身，走下阁楼回去房间里。
“贱人！”
刘协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下意识的暗骂了一句，伸手紧了紧披着的衣裳，继续兴奋望着那边有他帮忙出力后的结果，毕竟第一次办成一件事，兴奋的难以入睡。
杨府上，近六十的老人从床榻上起来，听到城南发生混乱，望着发红的天空，露出恍惚的神色，片刻后，有人过来搀扶他，“父亲，看来有人不想让曹丞相好过。”
杨彪回过头看对方，是他儿子杨修，满是皱纹的额头皱紧，“收好你的心思，不要自作主张，西南武库远隔民房，就算火势巨大，也只是烧一些兵器甲胄罢了，与丞相无碍，你身为丞相府主簿，该派人去参与救火，但你自己别指挥，全部交给丞相麾下将领，记住了？”
杨家四世太尉，就算如今杨彪爵位被削，平日足不出户，不过此时给儿子吩咐叮嘱，也能看出当年风采。
“往后家中还要靠你来撑起，多做多看少说话，有想法都给为父藏在心里，不要在人前卖弄。”
如今二十五岁的年纪，坐到丞相主簿的位置，杨修心中纵然毫不在意父亲的叮嘱，但还是恭敬的点了点头。西南武库燃起火势，乱起来后，除了杨府这边，还有许多朝官走出屋檐不顾寒冷站在院中望着西南天空，一部分惊讶，一部分露出喜色鼓掌叫好，当然大部分还是派出家中护院、仆人参与到救火的行列之中。
火势蔓延席卷，有风吹过来卷起巨大的火浪，刺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火光里，人声呼喊、哭叫，一道道身影在空地上穿梭而过，端着任何一件可以盛水的器具来往奔波营中水井。
不久之后，一队兵马从南门那边赶了过来，警戒的将校想要上前，见到为首一人后，连忙让麾下士兵让开一条道来。战马勒停，曹操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武库辕门，巨大的火势隔着三百步也能感受灼人皮肤的温度。
他捏紧马鞭，沉默的时候，营中一名校尉过来，小心翼翼的汇报了当时的情况，曹操紧抿双唇望着火势，片刻后，开口：“当时就只有那么点人？”
“回禀主公，只有三十八人，他们……他们……”
曹操转过头，眯起眼盯着他：“那些人如何？”
那校尉赶紧低下头，犹豫了片刻，说道：“这些人……就像不惧刀兵，比疯子还疯，明明肚子都被破开，还拖着一截肠子在跑，他们还把自己点燃，卑职们拦下一些，可还是有人顶着大火撞进库房里。”
周围一众将领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征战沙场的血勇之辈，自然见过不怕死的，却是没见过这种对自己残虐的死士，听来多少有些感到荒谬。曹操点了点头，又询问道：“他们是如何进的寨门？”
“这些死士手中有通行的令牌……只是有人发现他们身后系着装有火油的陶罐才起了疑心。”
曹操嗯了一声，挥手让那校尉下去救火，回头对身后荀彧、张辽等人说道：“早年与公孙交好之时，听闻过他着人在草原布施宗教鬼神之说，这样不怕死的人，该是那些信徒了。”他紧了紧牙邦，负手回身走向战马，“……此事当在那块令牌上，若无令牌，他们纵然再不怕死，也休想进得了这辕门，传我命令，招程昱从济阴回来彻查。”
“是！”
随后，曹操上了马背，抬了抬手：“这批死士应该还有，封城清查，一定就要揪出他们……另外对其他几处武库加强防卫，幸好早防着那头狼来这么一出，武备之物岂能放在一处。”
命令吩咐下去，曹操这才领着亲卫离开这边，城中混乱，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救火之事就交给下面将领了，前行中，他对身后骑马跟随的许褚陡然开口：“仲康，回去后彻夜不离我房门。”
“哦。”许褚眨了眨眼睛。
夜燃烧过后的几天里，许都一直处于戒严的状态，城中大街小巷能看到府衙差役、城中卫兵搜捕贼人的身影，对于贼人的模样、身形大抵没有太过直观的了解，几日之中，作奸犯科的泼皮、无赖汉几乎都被抓了一遍，等到了第七日，名叫程昱的谋士回城接手，方才短暂的平静下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街巷屋檐一角。
“……暂时出不去，叫众兄弟们躲好。”
“隐藏身份，切记口音……若是被抓住，自行了断，或者胡乱攀咬，自造混乱。”
“……放心，祝公道那边已经出城，消息很快会去北方。”
短暂的话语交流，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屋檐下望着落日，韩龙一身破旧麻衣，挑着商贾的货物微微躬着身，神色卑微的汇入人流交织的街道之中。
“我生来就卑微，照样能与你们杀的你死我活……”
战争虽没开打，但交锋已经开始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天冬飘雪，似有故人来
延绵起伏的太行山脉由南向北过去，已是皑皑的白雪，第一场大雪过后，又连续数天降雪，整个北方变的洁白素净，掩盖了大地残留的血垢，披上银装的山林之间，偶尔有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簌簌的落下来，警觉的野狼正拖着一头猎物松开狼吻，抬起头抖动耳朵，视线远远望去，蜿蜒的山道上，一匹快马飞驰而过。
随后，转道去往上谷郡。
十一月囤粮的骗局，李儒、王烈等人其实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本地商人、豪绅受损并不大，而上谷郡的苏家、冀州甄家联合起来将另外三州商贩、大户、单干的小户几乎坑了一遍，动用的手段或许激烈了一些，但收到的利益往往是巨大的，商贸上的地位在北地狼王心里算是彻底站稳了。
当然，府衙中期初也有人反对这样做事，邴原当时拍着桌子朝李儒骂道：“大户坑一遍，他们受得了，小户就那么点身家，闹的太狠，你们让别人往后怎么活？！简直混账！短视之辈！”
其实邴原大骂的原因，李儒等人也知道，曾一度也想过换一个方式，毕竟靠这种手段弄来的粮食只是杯水车薪，更何况这次用过一次，下次别人就有了防范，但上谷郡眼下并没有太多的选择，翻过这个月，就要开始准备攻打幽、并两州，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他们这一拨人。
至于会死人的事，这种事难以避免，因为粮价陡然下降，牛羊价格攀上，让多数跋山涉水来到上谷郡想要冒险一搏的小户吃进了苦头，冬季第一场雪来临之时，总有些人来不及赶回州郡被堵在山野、或荒郊靠仅有一点干粮慢慢度日，吃完以后啃树皮、挖草根果腹。更直接一点的举家被山贼掳掠，杀死在无人经过的深山林子里。
不过这些事已经不重要了，整件事也都随着这场大雪一起落下。眼下沮阳城中还有关囤粮事情的讨论，但百姓最热衷的还是过年的问题，十二月还有几天就过去，城中家家户户贴上桃符，张灯结彩呈出年关的热闹。
长街上，热气腾腾的小吃摊位，摊贩搓着手招呼过往的行人，采办年货的百姓在各家店铺中挑选，道路旁不时有小孩互相打闹追逐，朝对方丢捏好的雪团，文静一些的在街边屋檐下堆出一个小小的雪人，随后又被捣乱的同伴一脚踩扁，齐齐朝哭出声的孩童发出嬉闹的笑声，引来附近正扫雪的妇人挥舞扫帚恐吓叫骂。
随着北地贸易繁盛，人口也在增多，扰扰攘攘的街道，四道穿着厚实的身影正从一家酒肆出来，为首的女子手中刀鞘包裹了布条，裸露在外的手掌被冻的红肿，脸上遮拦着面纱，走动中有着肃杀的气息。
“御长……御长……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干什么啊……北方太冷了，干脆回落脚的店吧。”一名身材稍有些矮小的女子抱着兵器，不停的搓着两只手臂，习惯了中原的气候，陡然经历北方干冷的温度，让她简直难以忍受。
“那也要受着，往后说不定……咱们要长久留在这里了。”另一边有些年长她们的女子，相貌端方，手臂却是比常人粗壮一些，第三名背刀的女子一边点头，一边吃着刚刚从酒肆中带出的食物：“这里挺好的，除了冬天冷一点，肉食很多，还很便宜……”
另外两名女卫齐齐朝她翻起白眼：“就知道吃。”
“去那条街走走吧。”
走在前面的身影轻声朝身后的三人说了句，面纱里看不出她的表情，指着的方向相隔城中最大的府邸不过半条街，四人来到上谷郡已有一月之久，亲眼见证北地囤粮坑骗诸多外地豪绅大族的粮食，原本兴奋期待随着大雪落下，任红昌变得有些迷茫，甚至有些彷徨，有时站在街道尽头远远看去豪迈大气的府门，却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而且身上的盘缠差不多也快用尽。
我到底在干些什么……
漫步走过还有积雪的街道，任红昌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三名女子，指着两边贩卖的年货，窃窃私语的说笑，街市间后方行人陡然涌动、分开，正在她目光望去时，一匹飞奔的战马已从远处过来，与她们擦肩而过，在下个拐角转向去往那边的府邸。
“走吧，去那边看看。”任红昌看了眼消失的骑士，大抵是有什么情报传递之类的，并不在意，而周围，人群来去中，喧闹声络绎不绝，似有似无的视线不时扫过这四名女子，随后移开。
远处，奔驰的战马勒停在府门前，骑士气喘吁吁的带着南来的消息飞快的步入院落之中，前院议事的正厅外面，典韦拉着几名军中将领围在一张圆桌周围喝酒吃肉，“老文，我典韦是个粗人，一般都这样叫其他将领，你新来乍到，不要急着立功，那郭汜当年厉害吧？大司马！还不是在我家主公麾下打熬了一两年才有机会。”
“我可不是！”李恪抬了抬头，满嘴油腻。
典韦拿起整只鸡丢给他：“吃鸡吃鸡，还堵不住你嘴。”
对面，文丑、焦触、张南三人倒显得拘束，投入公孙止麾下后，虽说还是领自己当初的部曲，可一来没有战事，二来整日在军中练兵，多少有些烦躁，趁着年关将近，便来都督府里想要混个脸熟，却是被典韦、李恪拉着喝酒吃肉。
“典将军真是善言之人……”文丑端起酒水敬过去，碰了一下，一口气饮尽：“……只是不知道，主公他还要与诸位将军谈论多久，不如我与张南他们先行回去，等主公有空闲，再过来叨扰。”
这边典韦正要说话，前面廊檐下转出一道身影朝这边快步过来，李恪拍了拍桌子：“我去，别吃太快，给我留点。”说完，朝那名风尘仆仆的骑士迎上去，交谈几句接过布帛后，转身回到屋檐下，朝门口一直屹立不动的宦官，扬扬手：“蹇管事，这个你拿去，是那边的事。”
保持不动的身影这才睁开眼睛，一声不吭接过素帛看了眼，走进屋里。此时，房中赵云、田豫、牵招、阎柔、高升等各军将领聚集在里面开会，过程已去了一半，眼下只是提及其他事情。
“……我已去信雁门郡徐荣、郭汜二将，开春后分两路兵马直取太原郡，西凉军善攻坚，也善野战，若是这次表现好，可能抽调回来，成为主力之一。如今上谷郡独立的兵马越来越多，人数编制一直在控制，军匠坊那边压力也很大，赶制兵器甲胄因为工匠数量不多，想要将各军全部列装，还需要一定时间……”
火盆围拢一圈将领，公孙止烤着火与众人说话的时候，蹇硕拿着一份情报进来，低语几句，将素帛递过去。公孙止看了一眼，脸上陡然笑了起来，随后笑着给望来的诸将。
“哈哈……看他曹操不来北地买牛筋兽皮，这下一把火烧了库存，看他接下来怎么办。”高升取下头上圆帽，摸了一把光头，大笑着将情报传递下去。
“曹操向来谨慎，云觉得韩兄弟这把火应该没烧干净。”
“柔同意赵将军的看法，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烧了一部分，就是对我们有利。”
“……这下许都那般快疯了吧，武库被烧，还搭上一名叫贾诩的谋士，这人好像很耳熟……”
“他娘的，就是放瘟疫那个！当初没被主公打死，已经看在曹操面上，现在还敢跳出来，落在祝公道手上，估计要吃苦头了。”
田豫皱着眉，有些担忧：“韩头领还在许都，这样下去会不会被曹操的人揪出来？”
“国让放宽心，韩龙那家伙跟我不是一日两日，胆大心细，做事也不拖泥带水。”众人说笑中，公孙止看了一眼那边的田豫，“……而且这家伙向来善于伪装，除了洛阳那次……”
“主人！”
蹇硕连忙插话进来，将公孙止接下来的话打断，毕竟真刘协就死在韩龙手里，公孙止间接也是弑君之人，他转开话题：“……最近下面有人来报，府邸四周近一月以来，常有人张望，还请主人示下。”
公孙止往火盆里丢了一根木头：“杀了。”
“是。”
蹇硕躬身应道，又对诸位将军客气的点了点头，方才走了出去。公孙止拍拍手上灰尘，与近旁的田豫说道：“待幽州拿下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幽州刺史，那边的事就要你来扛，防范辽东、冀州两个方向，做不做的到？”
“豫不让主公失望。”田豫起身拱手。
高升在对面拍响大腿：“这才像话，平日见你文绉绉的，太不爽快，今日倒还有些男儿气，等会儿晚上到我住处，一起喝酒。”
那边，神情严肃的青年，还是被众人盯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时，外面风雪又开始下了。
……
城中某处，任红昌带着姐妹走过一条巷口，又走了几步，脚步陡然停了一下，微微侧头察觉到了什么，与身旁女卫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四人目光锐利起来，手缓缓挪动，按在了刀头上面。
雪花落肩头的一瞬，十多双脚步急骤狂奔。
“走！”任红昌捏着刀鞘，轻喝一声，带着姐妹猛的朝附近一条巷子钻了进去，呯的一声，自巷口有人闪出，奔来的女子直接拔出七星刀与对方拼了一记，又有几人横冲出来，被另外三名女子拦下。
“不要被缠住，走这边！”
任红昌贴着墙壁躲劈砍而来的一刀，转身时，巷道某家人的门扇打开，一名男子就见刀锋贴着鼻尖斩下，吓得整个人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窈窕的身形转动停下，一脚将门口摆放的水缸踢倒，拦住冲来的袭击者。
“我才买的啊——”那男子回过神来，抱着摔碎的水缸大叫。
另一边，任红昌带着脱身汇合过来的姐妹朝另一条巷道冲过去，见身后追兵还未拐过这边，指着不远一堵稍矮的院墙，“搭手上去。”
院落里，一名少女正扫着石阶上的积雪，庭院中穿的厚厚几层冬衣，裹的像球一样的男孩红着脸蛋舞着一杆比他还长的木头兵器，哼哼哈哈的叫嚷，像是在打坏人，扫着积雪的少女抬头看他一眼，正要继续扫，陡然间停了下来。
院墙那边，四道身影持着刀兵翻了下来，落在院中。
嘭！
木制的长兵插在雪地里，戴着虎头圆帽的小人儿叉腰瞪眼看着她们：“你们哪里来的贼子，看我手中……唔唔唔……”
少女飞奔过来，伸手一把捂住孩童的嘴，连拖带拽的拉上屋檐下。
“原来是两个小孩，吓我一跳。”一名女侍站起身拍了拍胸口，眼睛盯着对面屋檐下的姐弟，开口：“你家大人呢？”
旁边有人打断道：“多说什么，先控制起来，等追兵离开再放了他们。”
说话间，外面响起脚步声正朝这边过来，四人正要动手，院落对面屋檐下少女抱着男孩后退了一步，旁边的门扇陡然打开，一道低沉如狮虎的声音，犹如劲风扑面而来。
“谁要控制某家孩子——”
四名女子感觉被猛兽盯上般，打了一个寒颤。视线之中，一具高大威猛的身躯走了出来，黑纹紧衣袍，脖上围一圈绒毛领，面容雄峻威严。
“温……温侯……”

第五百二十七章 因缘际会
“敢威胁某家子女。”
吕布负着双手，迈脚走出屋檐，四名女子目力所及的视线尽头，对方身形高大，嘴唇一圈已有黑密的短须，浓眉倒八斜插鬓角，虎目透出骇人的森然，有种一见便望而生畏的威严。
“……温……温侯……”
任红昌陡然止步，面纱下眼眶瞪圆，口中轻声呢喃了一句，使劲捏紧了刀柄，当初她为离间董吕二人，让对方入董府教一群妇人武艺，堕他威名才有了离间的基础，原本以为对方已死在徐州，如今这样敌我不明情况下再见，吃惊不小，而她身边三名姐妹也非当初吕布教习的人……
转念的刹那，身旁女卫动了起来，任红昌收刀偏头朝她们大吼：“不要动手……”然而，残有积雪的庭院地面上，三双脚步已经在她喊声冲了出去，照着缓慢走下石阶的威猛身形正面、左右迎上，后方任红昌急的一把扯下面纱：“温侯，不要杀她们——”
听到声音，吕布余光看了一眼脱下面纱的女子，走动的身形微微一侧，当先劈来的刀锋贴着侧面落下，左臂一抬，手掌直接拿住对方一名女卫手腕，随意的往旁边一掀，那女子手腕吃痛只来得及惨呼一声，整个人在半空翻转两圈摔去树下的雪堆中，只露出下半身来。
右侧、正面的女子“啊！”的怒喝，直冲杀来，其中右侧的女卫抬脚跨上屋檐下的木栏，就朝着那姐弟二人过去。
“哼！”
吕布看也不看正面直刺而来的刀刃，宽袖抚动，右臂一伸，那边刚跨上木栏处于半空的女子身上呯的闷声，身影顿时横飞了出去与檐下的木柱撞在一起，震的屋檐边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的同时，转身伸手，一把捏着第三名女子手中的刀背，旋即，一扭，硬生生的从对方手中夺过来。
被夺刀的女子双手鲜血淋漓，巨大的力道带着刀柄将她手掌磨掉几块皮下来，“啊……”的痛叫声里，对面，一只大手映入眼帘，就觉得整张脸一紧，骨头几乎都快断裂开般难受，整具身体也被拔离了地面。
两只脚在半空踢腾，双手挣扎去搬对方的手，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掰动。
吕布单手捏着一名女卫的脸提在半空，目光平淡的望着对面提着七星宝刀的女子两息，语调不高，却是气魄压人：“任红昌，长安一别，已有多年不见了。”
雪堆里，女卫爬了出来，听到对方话语便是不再动手，连忙跑去檐下将几乎吐血的同伴搀扶起来，看到檐下那对姐弟时，吕玲绮拔出腰间一柄小刀示意对方不要乱动，而握刀的姿态，显然也是练过的。
何况此时，严氏也提着一柄长剑从屋中走了出来，犹如雌虎般横在姐弟俩前面：“不要命就来动我女儿、儿子试试！”
那搀扶着同伴的女卫不敢擅自动手，对方显然也会一招两式，只得后退拉开一点距离，随后便听到庭院中间，御长正与那名恐怖的男人的对话。
“温侯亦如往日那般雄姿……真是让红昌心动，只是有些不明，徐州一战，妾身可是听闻你已在城外战死，为何却在这样一个小地方？”
“某家之事，用的着解释给你听？”
“……呵呵……温侯真是健忘，若非妾身，您又如何能杀董卓成就威名……眼下这样对待妾身的姐妹是不是有些不念旧情？”
“哈哈哈……好一个旧情——”
吕布放声大笑，随后笑容渐渐收敛，“不杀你们，已经是念在往日旧识份上，滚！”
高举的手臂猛的一挥，半空挣扎的女子呯的一声摔在地上，被力道带着又滑出一截停在了任红昌脚边。
七星刀唰的一声插回鞘里，任红昌将女卫扶起来，另外两名女子相互搀扶着也跟着过来这边，此时严氏已让儿女先回房内，自己则提剑走到吕布身旁，温婉的道了声：“夫君。”随后看向任红昌四人，温婉微笑中，简单而平和的开口：“任姑娘胆识过人，为大汉舍身除贼，让人敬服，眼下北地正好是公孙都督管辖范围，我家夫君又怎能让姑娘与众巾帼流落至这样窘迫地步，当呈明上去，也算答谢往日就共除国贼之情谊。”
任红昌错愕一下，沉默地盯着对面那微笑说话的妇人，对方美貌不及她，年岁也长于她，然而平和温婉的语气里，却是有些让她感动刺痛的不舒服……
片刻，任红昌后退一步，轻声道：“走！”便带着负伤的姐妹转身就朝院门那边过去，刚一打开门，数道人影直直扑了过来，五柄刀锋齐出，哗的一下迫开了飘下的雪花，压在四人颈脖上。
原来这些人经过这里，早已听到了动静，便在门口埋伏起来。
“卑职等人，见过温侯！”
几人中领头的，乃是蹇硕调教出来的人，名叫雁三，也没有什么大名，主要做些脏活，他在公孙府邸汇报情报时，偶尔见过庭院里站着的吕布几次，眼下自然认得，便是恭敬的朝对方拱了拱手。
“这四人为何会被你们缉拿，某家不过问，但为首那女子也算为国出过力，要杀要囚，最好带去见过易侯为好。”
吕布目光威凛看着他们，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临走帮我把院门带上。”
“呵……妾身倒是谢过温侯求情了。”被刀锋压着颈脖的任红昌看着转身的背影，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仿佛很享受刀锋上传来的刺痛以及冰冷的感觉。
门扇阖上，庭院中又安静下来。
屋中两颗小脑袋探出来观望时，吕布揽过妻子往回走：“……难得看见夫人翻涌酸意，怕为夫真收留这几名女子？这倒是和公孙都督的夫人有些相似，难道最近去串门学到手里了？”
严氏伸手在丈夫腰肋捅两下，向上微翘的睫毛轻轻眨了眨：“夫君以为妾身是善嫉之人？只是觉得那位任红昌太过美貌，落在咱们家中怕引来不小的麻烦，而且……对方心思、为人总感觉有些癫狂……”
不等她说完，吕布揽过妻子望着窗棂那边探出头，正偷笑的儿女，将妇人揽的更紧了，“为夫儿女双全，身旁又有贤惠端方的妻子，战场上有出生入死的部下、兄弟，心满意足，不再做他想了。”
风雪摇曳，天光暗下来，妇人招呼着两名孩子出来，一起去灶间煮饭，吕布站在檐下看着远去拐角的发妻、女儿、儿子，脸上的笑容挂了许久，直到天色黑尽。
……
风声伴随雪花呜咽的吹过长街，行走在黑暗里的是被捆缚的四名女子，跌跌撞撞的走进了灯笼高挂的府邸，蹇硕看了一眼貌美惊艳的任红昌，眸子里有些情绪涌动闪烁了一下，朝雁三挥了挥手：“主人在书房，咱家亲自带她过去。”
廊檐间，宦官脸上泛起了笑容。
“洛阳大火一别，不想还能见到宫中故人。”

第五百二十八章 难言
走廊很长，时有雪花飘进来。
微微有些冰凉落在沾有污秽的俏脸上时，任红昌看着檐下延伸开去的红灯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上军校尉看来在这里过的惬意啊。”
俩人算是旧识，一个是灵帝近侍，另一个专门管理貂蝉冠的宫女，时常也能见面。
“哪里还是什么上军校尉，那日宫中之乱，杂家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蹇硕双手交叠呈在腹前走动，没有打算给任红昌解开绳索的意思，“……现在不过主人家中管事，做下奴婢该做的事。”
施有粉黛的笑脸，渐渐冷下来，眸子滑去眼角，斜斜的看着女子：“虽然你我是旧识，但到了这里，主人让你死，杂家就不会让你喘气。”
对方陡然变脸，大抵是在任红昌意料之中，“那么蹇管事带妾身到这里来面见公孙止，又是打了什么心思？”
她勾着眸子对着宦官眨了眨。
蹇硕对着这番话并未做出理会，一路来到亮着昏黄灯光的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只听：“进来。”的话语从里面传出，随后回头侧脸看了一眼女子，低声道：“见了主人，姿态放端正一些。”
随后，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书房中，左右两边是一人半高的黑漆书架，大量的竹简典籍堆放在上面，房内中间有小炉燃着摇晃的火焰，映着长案后方埋头处理事情的身影投在一面屏风上，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北地囤粮一事后续还有许多收尾要做，白天与众将商讨完军中事务后，又直接赶来书房处理王烈、邴原送来的政事最后决断，当中大多都是有关之前粮食的问题，官府信誉问题，补偿北地商贩政策……等等等。
走出这样一步，其实公孙止心里也有过纠结，对外他保护汉人，对内拿出手段坑了许多小商户，心里终究有些不忍。可如果短时间内凑集不到三军开拔的粮草，幽州、并州很大可能会落入曹操手中，这样一来，他将面临的可能是第二个袁绍，甚至更加厉害。
安静中，轻微的声响过来。
脚步声缓缓走到中间，公孙止抬了抬头，脸上已有疲惫的神色，目光随即沉了下来：“……任红昌？”
对面，走动的两道身影在那边停下来，女子咬着下唇，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长案后面的那个人，染有污渍的脸上泛起微红，旁边宦官躬身先开了口：“确实是她，雁三等人追杀的时候，她们无意撞进温侯的院落里，这才拿住……”
“嗯，你出去吧。”那边身影搁下毛笔说道。
蹇硕低下头应了一声，缓缓退出房门，李恪探头朝里看了看女子，顺手将门扇阖上，墙壁上，只剩下两道人影对立而视。
“最近听蹇硕讲，常有人在我府邸周围出没，是你们吧？”高大的身形从白虎大椅上起来，朝女子走近，声音低沉几近从喉咙中挤出来：“还想与当初那般，潜入我府内，对我妻儿不利？还是胆子更大了，直接行刺我？”
此时语气里已蕴有杀意。
身影靠近，对面的女人微微仰起娇媚的容颜，红唇勾勒出笑容的一瞬，突然朝前扑了过去，撞进公孙止怀里，唇瓣贴近，直接印在了对方嘴上。公孙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盯着眼前女人。
四目相对。
下一秒，红唇陡然张大露出牙齿，一口咬在公孙止嘴唇，后者皱眉的瞬间，他挥臂猛的将对方打飞滚在地上。
“你想死？”公孙止擦了擦唇边，指尖沾上了血迹，目光凶戾的盯着地上的女子。
任红昌青丝披散遮掩半张娇容，眸子露出兴奋的神色，猩红的舌尖舔过嘴角的鲜血，娇笑：“你不是喜欢折磨妾身吗？”
扭动的娇躯，襟口松散开，露出白花花的颜色在晃动，那张精致美艳的俏脸，垂着眼帘，勾起泛着妩媚的笑容，“看啊……这道疤，不就是你给我的吗？知不知道每日每夜，妾身都要看着它入睡，看着它……就会想到那个狠心的人。”
公孙止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女人高耸的胸脯上面一段，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疤，这是当初情急之下砍的，只是未想到会影响如此深远，让一个女人变成这番模样。
站立片刻，一句不发。
下一秒，陡然拔出弯刀照着地上的女人斩下，啪的一声，紧绷的绳索断开脱落到地上，公孙止转身，收刀归鞘，“我对你不住在先，你袭我妻儿在后，恩怨扯平，你走吧。”
冷澈的话语中，任红昌摇晃的起来，一滴水渍落在地上，她脸上还带着笑，白嫩的手指解去身上一层层的衣裙，缓缓落在地面，脚裸踏着冰冷的地面，纤细的腰肢随着光洁丰润的臀部扭动，脚尖轻点跨出莲步，朝公孙止靠了上去。
“妾身还有许多话，想要与你说，怎么能就这样完了……好不容易到这里，妾身什么都愿意做的。”
双手轻轻从男人两肋伸过去抱住，嫣红的唇贴上公孙止的后颈轻声呢喃，手指轻柔的胸膛摩挲，朝下腹滑去……
屋内暖和，走廊外风雪越发大了起来，摇曳的灯笼照着一队巡逻的侍卫过去，迎面遇见三道身影从后院过来，连忙躬身行了礼。李恪守在书房外的廊檐下，刚打了一个哈欠，远远的看到廊檐那边，两名侍女端着稀粥、汤羹，以及为首的蔡琰，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典韦连忙朝他打了一个眼色，后者立马迎上去：“夫人怎的有空过来，首领他还在忙，让我端进去就行了。”
过来的身影笑吟吟的看着他，“想吃就直说，厨房那边还备有的，这个还是由我自己送去，省的你俩偷吃。”
“夫人……夫人……不是……唉……”李恪去拦已经带侍女过去的蔡琰，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门扇便是轻轻的打开，有光照出了出来。

第五百二十九章 针尖对麦芒
风呜呜咽咽的吹过长廊，雪花四处乱飞的贴在典韦、李恪胡须上，俩人连忙朝四周侍卫招了招手，一众身影自觉的往后退开一段距离。
屋中投出的光芒随门扇缓缓阖上，端着汤羹、稀粥进屋的蔡琰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温暖的空气几乎凝固，公孙止直接将环在腰间的一双手拿开，轻声说出“夫人……”的同时，后方一身赤裸的女子不慌不忙慢慢后退，捡起地上的衣裙，这才将自己遮掩起来。
“夜晚寒冷，妾身吩咐厨房那边煮了些东西，给夫君补补身子……”蔡琰将稀粥放到案上，捋过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到耳后，端起汤羹吹了吹，给自家男人递过去，“……毕竟公务繁多，太过操劳，伤身体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像是没看到那边发出窸窸窣窣声响，正穿戴衣裙的任红昌，语气温和亦如平常，但屋里的人都能感觉得到蔡琰视线的余光，其实一直都在盯着对方一举一动。
公孙止取过瓷碗喝了一口，端在手里，接下来却是不知该如何做了，毕竟这样的事……他真未经历过，就算前世，也不过只是赶在相亲途中的单身男人，眼下脑子里有些空白的感觉。
但也只是片刻，他转过身看去窗棂那边穿戴好衣裙的任红昌，偏头对妻子开口解释：“这件事上，为夫算不得光明磊落，但也并非夫人看到的那般……那位是任红昌，夫人该是有些印象的，当年那夜刺杀，便是她派人做的，这月余以来，蹇管事下面的人发现有几人常在周围晃悠，今日就将她们捉拿到府中审问……嗯……脱衣服是另外一回事，为夫也有些意外。”
“夫君一向律己，妾身心中自然是知晓的。”
在蔡琰说出这番话的同时，任红昌的声音也在晃动的灯火那边传来：“纵横无疆，所向披靡的北地狼王……竟向妇人开口解释。”
公孙止皱了皱眉头，“之前我也与你说清楚，现在可以走了，再这般胡搅蛮缠，就真的会死。”
“夫君，还是让妾身来与这位任姑娘说话吧。”蔡琰知道自家夫君做事向来直来直去，纵有计谋也只是图谋天下，怎能用在女人身上。
这边，公孙止点了点，径直走出书房，将里面让给两个女人，至于妻子会不会有危险，他倒是不担心，毕竟离开并不远，有什么异响，随时都可以冲进去，身形立在木栏后面，仍由风雪扑在脸上，其实一刀杀了那个女人，就没有太多烦心的地方，但往日终究是自己先对她不起在先……
“真是一个烫手的女人。”
他低吟了一句的片刻，屋里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出，情绪里似乎并未有太多的波动，也没有前世中新闻那种泼妇间的厮打。
投在窗棂上的人影微微晃动，蔡琰朝对面的女子笑了笑，“任小姐为国除贼之事，琰在北地也有耳闻，甚是敬服，今日见面不如以姐妹相称如何？”
任红昌系上腰带，斜眼过去：“公孙夫人这张嘴真是厉害，才一见面，红昌就平白矮了一截。”她轻声说着，手指挽着一缕青丝轻摇慢步的走在窗棂前，眸子同时也直勾勾的盯着一直面带笑容的蔡琰，“……不过谁叫红昌就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平白挨了一刀就算了……后来又被人嫌弃，只得以身做饵为国除贼……到的如今，还不是要由着别人来。”
“妹妹如此自由，怎的说事事由着别人。”蔡琰轻笑了一下，走近站到距离对方两步之遥，“何况又长的如此精致美艳，换做琰是男人，也未免不会心动。”
蔡琰的神色看不出有被别的女人勾引自家夫君而动怒的情绪来。
“姐姐说的真好听……”任红昌到底经历过许多事，带着三人由中原闯荡到北地边境，话语争锋相对上，也不会多让，“……那红昌就让姐姐身边的男人动心，不就好了？”
她嘴角还带着血迹，红唇微微勾勒出微笑，靠近过去，声音轻柔的一字一句：“要是再怀上一两个孩子，后院该是热闹的。”
“妹妹这想法……”蔡琰来一面说着，一面慢条斯理的往回走，宽袖左右一拂，在长案后坐下来，“……妹妹有此想法便是更好不过，夫君膝下就只有正儿一个孩子，公孙家又岂能人丁单薄，要是能生出一儿半女当真最好，要是好生养，不妨多生几个，如此便让公孙家人丁兴旺，妹妹将来也能老有所依不是？”
蔡琰依着对方的话，说的却是堂堂大气，屋中安静了一阵，站在火炉旁的任红昌脸色并不好看，自然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羞恼的绯红终究还是从脸颊延伸到白皙的颈脖。外面，公孙止听到屋里说话声停了下来，此时夜里的降雪越来越大，深邃的黑色里也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笼罩整个天地，然后只听到身后的门扇吱嘎一声响动，回头时，任红昌红着眼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子伸手很快抹去就要滑下来的水渍，仰起脸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的说出声音：“公孙止……你知道吗……”白雾从她口中吐出，弥漫的时候，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沁了出来，划过脸颊。
“……你知道吗……红昌远远站在宫舍里看到你将卫觊斩杀，他想对付你，是我安排人把他推出来的……宫里有人反乱，逃走一个，也是红昌将他偷偷杀掉，免除你和曹操的危险，就算是袁绍，我也是这么做的……所有对你不利的人，红昌都会想办法把他（她）杀掉，因为你只能是我的……”
眼眶闪着泪渍，她后退两步，望着对面的男人，嘴里依旧在说：“……红昌对你的好，可也不是这样拿来欺负我啊！！”
雪花吹进来，落在俩人身上，公孙止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犹豫了片刻，最终才开口：“……这些，我都不知道……甚至从未与你说上过几句话，更何谈喜欢，不过你要是肯，我纳你入门。”
“不稀罕！”
任红昌抹去眼泪，慢慢后退，手抚过木柱、木栏，摇头：“红昌命苦是天给的，但还没下贱到没骨气——”
说完，转身朝长廊那边跑去。公孙止在檐下又站了一会儿，招来蹇硕：“把她们几个好生安置。”宦官领了命令离开的同时，蔡琰施施然的从书房里出来，“刚刚她说的话，夫君有心疼吗？”
公孙止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心里那种古怪的情绪来，随后问她：“在书房里，夫人羞辱她了？”
“不轻不重，或许稍有些重了点。”蔡琰挽上他的手臂，看着庭院里的风雪落下，轻声道：“夫君啊，她是宫里出来的，那里勾心斗角是常事，能活着都是心性坚韧之人，哪里能被轻而易举几句话哭成这样。”
公孙止嗯了一声。
“那妾身先回去了。”蔡琰转过身子，也不再多说话，带着侍女径直离开了这边，弄的公孙止站在檐下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女人心思，比打仗还难猜。”

第五百三十章 年关
建安五年最后的一天。风雪在前一天夜晚悄悄的停住了，沮阳城中大街小巷呈出喜庆的氛围，置办年货的百姓在肉摊上挑肥拣瘦，这些年北地逐渐富裕，肉食从草原过来，已不是稀罕货了，讨价还价的声音里，不时回头叮嘱身边一起带出门的孩子不要乱跑。
人兽交织横流，膀大腰圆的身影带着几名家中护卫走在长街上，身边还搀扶着一名大腹便便的女子，偶尔看到路边货摊有中意的，便停下来挑选，潘凤披着大氅，活像一头野熊，大手一挥：“买买买，都买了！”
“用不着的，买来做什么，你这憨货。”香莲按着后腰直起身，白了他一眼，“……这是挑给夫人的，不再贵，但要精致的，说了你不懂。”
潘凤连连点头：“夫人说什么就什么。”眼珠子不时盯着那孕育着生命的肚子，笑的脸上皱纹都堆了起来。
随后二人又逛了一阵，这才上了马车，按着时辰来到公孙府邸，马车缓下来停稳后，潘凤急吼吼的下了马车，去将香莲牵着下来，此时府邸院门已是人来人往，城中官吏、本地大户依照往年习惯都聚集过来吃年饭，而乌桓、匈奴等外族将领也从城外过来，比俩人先行进去。
门口，李恪带着侍卫在外面接客，只有见到城中、军里颇为重要的人物，他脸上方才挤出一点笑容，待到潘凤夫妻俩过来，他懒洋洋的看了对方一眼，直起身迎了上去。
“哈哈哈……李恪，往日你不是府里迎客的吗？怎的被派外面来了！”潘凤要为人父了，神色表情颇为正经了许多，伸开双臂大步迎上去，然而对面过来的李恪看也没看他，直接来到香莲面前，盯着她肚子：“还有多久吃喜酒？你可是府里老人，到时候可要先请我。”
香莲看了眼旁边尴尬伸手的夫君，掩嘴轻笑一下，伸手挽过潘凤，“李将军也真会逗人……不过，要吃喜酒可要等到两月后，要满月才行啊。”
“李恪，等会开席，看我不收拾你！”潘凤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就被香莲拉着走进了府门。
李恪望着他背影喊了声：“那你先打一套醉拳再说。”
……
府邸内上上下下的丫鬟仆人忙碌的穿梭，地面、檐角的积雪都被打扫干净，窗棂、门扇也贴上了喜庆的图案，公孙正拉着东方钰在后院穿梭，毕竟都是孩子心性，不时将树梢上的雪花摇下来，捏着雪团朝对方扔过去，溅在屋檐下时，蹇硕踩着积雪快步走了过去，朝手下的小管事不停的叮嘱，毕竟每年年关北地各方军中、府衙大员都会过来，每桌菜式都不能出一点差错，事事都要盯着才行。
快要到晌午，诸事才堪堪停歇下来。
后院，喧哗热闹的人声隐隐传来这边，公孙止坐在房里亲手帮蔡琰插上步摇，看着铜镜里的妻子笑了笑，便去那边架子旁将大氅取下披在了身上。自那晚过后，这些天来，蔡琰对他的态度虽然不变，但终究有些不咸不淡的，只有到了今天，才稍微有些好转。
冬日的阳光正从窗外照进来，蔡琰坐在铜镜前勾勒细眉，身后传来穿衣的声响时，手轻轻放下，说了声：“夫君。”言语间，侧过的脸庞带着几分温柔。
公孙止看着她，脚步走到床沿坐下握住妻子的手，“终于舍得与为夫说话了？”
那边，羊毫笔放下桌面，蔡琰挥手让摇瓶出去后，转过身望着他，轻声道：“妾身也是会生气的，但不会怄气。往日常说自己不介意夫君纳妾，可真看到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自己家里，心里……心里还是在意的。”
虽然夫妻多年，又生过孩子，但到底还是二十几岁左右的女子，纵然往日坚强，涉及到心中底线，终究还是难以忍受的。
公孙止摩挲她的手背，笑道：“你看，好端端的哭什么，为夫其实也没想过要纳妾。”
这话语说出来，蔡琰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她在屋外跟夫君说的话，妾身也是听到的，一个女子受了那么大委屈，又做那么多的事，其实夫君心里还是很有感触的，这……这几天妾身也在想，夫君如今基业渐成，只有正儿这么一个子嗣，外面臣子多少也会议论妾身会不会善嫉，不同意夫君纳妾，与其纳外面的女子，不如就把那位任小姐纳入府里吧。”
公孙止揽过她，揩去落下的泪水，轻轻拍着：“……这事往后再说，夫人之前不也说过她是宫里出来，装的很好吗？这事往后拖一点吧，至于她做的那些事，心里确实有些感触，但与喜欢是两码事……”
“只要她心向着夫君，其他的事，妾身不在意的，多一个人，只要习惯就好，何况夫君这般地位，若没有一两个侍妾，别人会怎么想，只有正儿一个子嗣，下面的人嘴上不说，心里也都会担。”
她越说，哽咽的越严重，手指不停的抹去眼泪，但到底经历过许多事，抽泣了一阵，恢复了理性，趴在肩头哽咽地说道：“妾身生自己的气，为什么只有正儿一个子嗣……为什么不能为夫君多添几个孩子。”
“生孩子这事……为夫也有责任……”
稍缓，蔡琰从怀里起来，抢过了话语，她握住公孙止的手，“既然任小姐喜欢夫君，就纳她过门吧。”
“往后再看吧，可怜多过喜欢的。”
公孙止摸了摸妻子的额头，随即也起身将她牵着，拿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不过，今日是年关，哭哭啼啼的，还以为我公孙止关着房门在打婆娘，走吧，该是要开宴了，来笑一个。”
女子被他最后一句逗的破涕笑出来，抢过在脸上胡乱摸过的毛巾，轻轻擦了几下，这才随公孙止走去门外，当夫妻俩来到前院时，便是开席了，整个庭院都沸腾起来。
随着热闹、喜庆的喧哗到达顶点，侧院某间房内，门扇轻轻打开，还是早先一身破旧衣裙的任红昌走了出来，望着沸腾的方向，身旁脸上有五指印的女卫跟着走出，抿了抿唇：“今天是年关了，他们好热闹……”
听到“年关”两字，任红昌站在原地望着那边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双唇里低声挤出一个“哦”字，远处热闹的嘈杂，让她耳中都是嗡嗡的声响，片刻后，脚步轻挪，呆呆的转身回到冰冷的房间里。
自王允死后，她便没有家了，带着麾下姐妹躲进冰冷的皇宫，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虽然出身宫廷，可里面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和死亡，若是往前提，任红昌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家。
僵硬的身形，孤伶伶的走到阴暗的角落，抱着双臂靠墙坐下，片刻，有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哭出。
……
已到年关，天下所有的忙碌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江东，孙策站在阁楼望着徐州方向，他再一次在名叫陈登的人手中铩羽而归，不过他并不气馁，豪迈的转过身，朝江东众文武举起了杯盏。
“明年，我们继续！”
翻过今年，将会是新的开始，至于年中那场刺杀将是过去的事了，不过追查依旧在继续下去。
庐江，有人慌忙的跑过寒风里，后方有箭矢嗖的一声钉在他后背，鲜血洒在地上时，有人勒马停下，将刀锋压在抽搐的身体上，将死的人呢喃一个名字：“……秦……罗敷……”
……
豫州汝南，白皑皑的雪迹上还残留有鲜血，这是刚刚结束一场小规模的厮杀。
带着尸体回城的军队受到热情的款待，刘备高举着爵递给下马的身影，关羽捧过酒水朝四周走来的将领，张飞、陈到、周仓、关平……以及孙乾、简雍等一批文官敬去。
“为兄长立下根基，饮胜——”
“饮胜！”
……
零星的雪花飘过中原的天空，许都，曹纯、张绣率领着搜索的骑兵沿着其他州郡朝北面延伸过去，而许都城中，曹操招来谋士商议接下来明年的事务，谈及到被掳走的贾诩，最终还是决定派人去往北地谈判赎人。
名叫王朗的人，被刘晔举荐出来，走入众人的视线之中。
河内，祝公道摘下皮帽，将一壶酒丢给车中的老人，他站在车撵上，望着天空飘下的雪花，扬了扬手：“咱们俩喝酒吃肉，凑合过一个年吧。”
贾诩撩开帘子，脸上带着些许淤青，他望着前方，飘落的雪景里城池的轮廓依稀可见，然而，已经离许都……也远了。
跨过黄河，冀州邺城，自父亲死后，袁尚决定继承遗志重整袁家，预备翻过今天，明年开春后，大展拳脚，然后——青州的兄长，带着兵马在冀青交界驻扎下来，遣来了使者，又是场争夺开始了。
失去斗志的袁熙，整日里待在府中与“甄宓”饮酒作乐，浑浑噩噩中，有时也将对方当作真正的妻子对待，“不管如何……你现在终究是我妻子了。”
“其实叫甄宓前，妾身也是有名字的。”少女摸着趴在自己腿上睡着的袁熙，望着案几上的烛火。
“……妾身姓郭……双亲还在时，都唤我小名女王的……”她笑着说道，眼泪掉了下来，将手中的酒水缓缓倒在地上，“……此酒祭给二老。”
……
天光飞雪，远去更远的北方才稍稍停住。
冷清的侧院里，有人拿过酒水、食物朝这边过来，冰冷的房间里，埋在膝间的女子抬起头，门扇吱嘎一声打开，风吹着外面的雪花挤了进来，灯火摇曳着，照着高大的身形将酒水、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放到了桌上。
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今天过年，总不能让你孤伶伶的一个人吧。”
任红昌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片刻，伸手拿过公孙止递来的筷子，连忙又擦了擦眼角，破涕笑了出来。
这片寒冷的天地里，旧年的最后一天，总有一些事要放下，将冰凉驱走，给周围带来暖意，翻去旧年，就是新的一天会到来，而要面临的，那又是另外的局面……
争夺的时刻到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龙抬头
喧嚣的年关在繁忙中过去了，搜索的骑兵队伍也在返回许都的途中，派出快马先行回到相府将消息递上去。
皇城丞相府，灯火摇晃照着长案后方的人影投在屏风上，曹操挥舞笔墨批改了一些政务，两名近侍一左一右站立在旁，见到批阅完后，连忙上前卷起来，放到身后不远，与之前堆积的公务等会儿一起抬走。
“听说刘备在汝南招兵买马，身边也多了数员部将，羽翼渐丰啊。”
夜里的气温颇有些寒冷，曹操紧了紧照着身上的外衣，挥手让人再拿过一卷竹简，继续批阅，说话的声音也在继续着：“……当初公孙就让操杀了此人，操念刘玄德相貌不凡，脾性甚好，不想就此杀这世间英雄，眼下却是有些后悔了。”
刘备被龚都、刘辟迎入汝南自成一方的事，对于许都的曹操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也只是打击罢了。往日他看好刘备，不忍英雄就此消弭于手，哪知对方竟在混乱的官渡之战时，悄然脱离了战场，让曹操第一次觉得看走了眼。
不过对于城中其余文武看来，既然对方已经做出对立的举动，接下来，正好有了收拾刘备的借口。而曹操暂时将征讨的事，延缓放到了后面，一方面年前许都武库纵火案还未水落石出，另一方面，待立春之后，大军又要拿下青、冀两州，间歇中，还要派人与公孙止谈判将贾诩讨回来。
“汝南是大郡，不可让刘玄德盘踞太长，此人英雄了得，若是日久不动，必然养成气候，他时常将汉室宗亲之后挂在嘴边，说动刘表合为一处，遥相呼应，怕会有尾大不掉，难以根除的局面。”
温暖的正厅里，身形中等，面目端方，颔下一圈络腮胡显得粗犷豪迈的身影缓缓开口说出这番话，但神色上却是颇为严肃认真，他名叫毛玠，现任丞相府东曹掾。
“冀州、青二州要拿，然刘备更比二州重要，袁家三兄弟不过冢中枯骨，丞相不攻，他们也会自相残杀，不如先平定汝南后，再挥军北上，联袁谭以攻冀州，到时再与公孙止争锋也不迟。”
话语听进耳朵里，曹操放下笔，将公务卷起交给近侍，点头：“孝先之言，说的有理，刘备是要剿，但冀、青二州更要拿。”他站起来，走出案后，沉默了片刻，挥手：“……那就两边一起动手吧，省的一来二去麻烦。”
或许一面批阅政务，一面与众核心谋士商议接下来的事物，有些伤神，曹操双手负在背后又走了两步，对右侧席位间一名谋士开口转开了话题：“仲德这些日子查的如何了？行凶之人，我不感兴趣，幕后之人除了远在北地的公孙止，还有有谁在城中接应预谋？”
“回主公，已经抓获几名北地死士，有些抓到时就服毒自尽，还剩两人被关在牢里审问，很快就能问出一些事来。”这位年近六十的老人闭着眼，双手抬了抬，轻声说道：“……年关之时，昱已有怀疑，只是证据尚未确凿，不能说罢了，过几日问出详细来，再呈到主公案前。”
武库被烧一事在至年关的时候影响了好长时间，许都城中大抵流传了行凶者的一些事，但大多都是坊间胡乱编造并没有可信度，眼下听到程昱有了些许眉目，心头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曹操几乎给麾下核心谋士都加派了二三十名侍卫保护，以免潜伏暗处的死士再次伏击。关于这些事，厅中又谈了一阵，曹操方才想起过年时刘晔举荐的那位王朗。
“操听闻王大家经学典故无一不精，任会稽太守时，休养民生，不起事端，不知今日可在厅中？”
下方右侧有人站出，挽着袖口走到火盆后方，躬身拱手：“郎拜见丞相。”
火光照出温尔儒雅。
曹操点点头，看向他：“王大家来中原也有一两年，操一直南征北战怠慢了大贤，如今中原南北都有大敌环视，都要一一剿灭，还大汉太平，眼下北地有一事，需劳先生跑上一趟，持金吾贾诩年前被公孙止的人俘虏带走，该是在北地了，先生过去将他要回。”
“丞相放心，郎此行定将持金吾从公孙贼子手中要回，待与他相见，呈其利害，说来归降——”
“好，既然先生大才，操也不吝啬，拜先生为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若要回贾诩，另再赏赐。”
曹操目光赞赏，说到最后又是勉励几句，不久，夜深下来，众人才告辞离去。正厅中，荀彧并未急着离开，朝首位走了过去，拿起铜勺舀了酒水给曹操满上，轻声开口：“丞相未免有些大方了，王朗来许都虽久，但寸功未立，若只是有些名望，也不足让朝中其他大臣心服。”
“文若，以为操为何在这关头给他加官？”
首位上，曹操端起爵喝了一口，“公孙止何许人？凶野成性！他掳袁绍二子两次，你要说没做什么，我可不信，贾诩落到他手上，皮肉之苦是难免的，就怕被一刀给宰了。这等脾性之人，王朗凭一介白身过去，怕是面都见不到就被拖出去砍了。”
“是彧考虑不周。”
曹操笑了笑，起身挥手：“那是你不了解那头狼。好了，夜已深，文若还是回去好生安息，这开年过后，还有许多事由的你忙。”
“是！”
灯火随着从门扇挤进来的寒风，轻轻摇曳着，翻去昼夜远去北方边地，此时已进入二月，空气渐渐转暖，光秃秃的山峦已能看到了青绿。
整个北地，开始抽枝发芽变换颜色了。
冰雪融化后形成水渍湿润了土壤，对于商贸为生的商户们，又开始了南来北往的行程，沿着太行山径朝上谷郡过去。去年囤粮事情余波已歇，被坑的外地大户还在各地谩骂诋毁，但靠着北面商贸吃饭的人来说，这点事算不得什么，而本地的大族、商户，上谷郡府衙的官吏也一一过去拜访，许下承若，将间隙修补起来。
沮阳城北面，广阔的原野上，一个曾经失败的部族——乌桓，再次聚集一万骑兵呼啸如风在这里排列整齐，万人的方阵，光是战马嘶鸣就能响成一片，在不久之后，他们将要起程西去，踏入从未到过的西域，点燃烽火，而现在，他们在这里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北地狼王，大汉五郡都督公孙止。
二月二，龙抬头。

第五百三十二章 初春、开端
初春，云层渐开，天空之下，阳光绽放照下来，拖出人、马的影子在地上，那是黑压压一片，无数战马与人的身姿，马蹄在原地刨动、践踏，他们在等待的视野前方，黑影蜿蜒而来，是一支骑兵在卷动烟尘间，朝着这边奔驰过来，“停——”的大喝声中，整齐的勒马停在五十丈的距离，随后一字排开，压刀牵绳，气势凛人。这些驻马警戒的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五百骑，每人几乎都是鬓发打结，梳出十多条细小的辫子垂散肩膀，身躯高大披着甲胄，背负长弓手，提一柄弯刀在侧面，黝黑起茧的脸庞上眼神坚毅直视前面，却是有意无意流露狂热的气息。
风吹过来，高举的巨大狼旗猎猎作响。
五百骑兵为首的身影促马朝前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的披风卷动招展时，对面的上万乌桓骑方阵前面，骨进、普富卢寇娄敦、楼班四人连忙下马大步迎上，学着汉人军中礼仪，半跪拱手，齐声：“见过狼王！”
金色的初春天光里，公孙止骑在绝影上，目光扫过那边整齐列队的乌桓骑，朝半跪的四人挥了挥手，“起来吧。”他眯起眼帘轻声开口。
“此去西域，粮草为主，所以我只给你们准备十天的干粮，剩下的，要在你们自己在途中想办法，五原、朔方、云中等郡，我已派人知会，劫掠来的粮食交给他们，自会转运回上谷郡，你们的后勤补给也可在那边补充，用劫掠来的金银财物和那边商户进行交换。”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准备两月的乌桓骑兵终于抽调好了最精锐的骑兵队伍，普遍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而且弓马娴熟也是必备的条件之一，这期间，上谷郡安排官吏在其屯聚的村寨宣传过劫掠得来的财物、粮食有两层会属于他们自己所得不用上交，而此次有参与西掠的乌桓家庭，可每月得到官府这边粮食补助。
作为游牧为主的乌桓人，来到上谷郡从事生产本就有些力不从心，如今得知这样的机会，参与挑选的人数几乎占二十多万乌桓人的三分一，对于他们来讲，纵然不了解西域的情况，但或多或少也听过走南闯北的商人说起过那边的富庶。
不少人已经开始眼红了。
阳光照下来，公孙止摩挲着绝影的鬃毛，看着那边恭敬站立的四人。马背上，这位狼王三十有二，面容也在征伐的月岁里变得粗犷威严，每行一处都会染红大片土地，这一次将会有更多的尸骨积累在他的脚下。
“人要吃饭，狼要吃肉，尔等过去后，谁挡路，就杀谁。”他勒紧缰绳，身子微微朝前倾，话语低沉透出凶戾：“……半年后，我要见到粮食。”
公孙止勒马，挥手：“出发！”
“是！”
四人齐齐翻身上马，苍凉的牛角吹响在天际，传令的骑兵飞驰在阵列中间发出呐喊，巨大的方阵缓缓调转方向，惊起一片片尘埃时，马蹄齐齐迈出，随后在大地踏出了雷鸣，奔行起伏的骑阵犹如翻涌的浪潮席卷而去。
在不久之后，他们将会在定壤与南匈奴、鲜卑骑兵汇合，在督骑的引导下朝西面草原、西域展开蝗虫过境般的掠夺。
“走，回军营。”
公孙止望着渐渐远去的乌桓军队，偏头朝身旁的李恪、典韦低声说了一句，策马朝东面二十里外的北地军营飞奔，身后的近卫狼骑安静的转向随着背影狂奔起来。随着马蹄急骤犹如鼓点般敲击在地面，城池三门外的军营已经变得喧嚣，大量的驮马拉着辕车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去往城池，营中工匠在烧火的炉旁，不停敲打、修补兵器甲胄，肌肉虬结的上身布满了汗渍。
巡逻的士兵走过巨大的营盘，听到外面疾驰的马蹄声，偶尔停下来转头望去，五百骑兵冲入辕门，沿途设防的关卡被士兵一一抬开，让出一条过道，最中间的帅帐前，十多名军中大将屹立等候在那里，黑色大马奔行逼近，在距离二十步驻足停下，公孙止下马，随手将马鞭扔给过来牵马的士卒，大步迎上等候的李儒，“准备的怎样了？”
“只等主公下令。”
李儒在后方回话的时候，大步过去的公孙止抬手也朝那边着金锁兽面吞头甲的吕布拱了拱手：“温侯，请！”
后者同样点头拱手，守卫帅帐的侍卫轰的一声拄响枪柄，挺直了脊梁，周围屹立等候的将领随后跟着俩人一起走入帅帐之中。
火盆在木架上点燃，火光照着走动的身影，坐到斑斓虎皮大椅上，抬手虚按，鱼贯而入的众将便是分开两侧，落座下来，亦如往日嬉闹的潘凤也都面目肃杀，挺直背脊，端坐直视前方。
“乌桓骑兵已经出发西去，不久就会和鲜卑、南匈奴的另外一万骑合兵展开扫荡，或许你们当中还有人心里疑惑，放着他们三万骑兵不用，为何要我汉人亲自动手？”
众将当中，文丑、焦触、张南三人抬了抬头，互相看了看，随后便听到公孙止的声音继续传来。
“汉人兄弟之间争斗，不许外族人插手就是我公孙止的底线，就如冀州那场战斗，几乎将家底拼光，都未让乌桓、鲜卑人过来，有些人肯定心里笑我愚昧……但底线就是底线，没什么好说的。”
他目光冰冷，与家中又是不一样的状态。
“……去年囤粮，以备足三军开拔的条件，幽州、并州就嘴前，必然是要吃下，想许都那边，曹操也快要有动作了，他没有粮食的后顾之忧，中原地势坦荡，行军速度相对我们更加方便，所以时间上，我们拖不起，必须抢在他前面先动手拿下幽、并两州，才有机会与他对峙，若是三月回暖再出兵，一切都晚了。”
牵招唰的一下起身拱手：“首领，你就只管下令吧。”
公孙止挥手让他坐下，“此次攻城拔寨为主，幽燕步卒为主力，由邹丹、公孙越带领，白狼骑、黑山骑为左右翼，潘凤组建的新军为后军，以昌平为本营先下安乐，再袭狐奴，兵逼渔阳郡。”
“是！”
众人之中，赵云、阎柔、牵招、邹丹、以及五十出头的公孙越起身拱手。潘凤拍响胸脯：“首领放心，老潘绝对给你拿几座城回来！”
大椅上，公孙止命令还在下达：“去信雁门郡，西凉军徐荣、郭汜南下攻克各城，威逼太原。”他目光随后落在侧旁首位那威猛的身形上，“温侯，在并州威望无人可及，此一路便是拜托了。”
吕布看着他，点了点头：“……当然。”
其余人俱都有表态，但军队数目有限，支撑的粮草只够五万人的行军，自然不能全部遣派去两州，公孙止安抚他们一阵后，看向李儒：“另外，开拔之前派人先去辽东，知会公孙康，让他派兵攻取右北平。”
手指轻轻点在扶手上，双唇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嗓音低沉：“……不过，若是他敢将城池据为己有，就告诉他，回家准备棺材吧。”
话语落下，战前的军议暂时结束了，公孙止走出帅帐时，军营之中已经敲响了战鼓，金色的天光照下来，营盘之中，无数帐篷掀开了帘子，士卒穿戴甲胄，挎上了兵器。战马奔驰冲出了辕门，背负宽剑的骑都尉苏仁扯开嗓子大吼：“集合！！”
密集的鼓点还在持续，远去城池，四门城楼上，有人飞奔传递命令，硕大的楼鼓在片刻之后也在跟着敲响。
咚！
咚咚——
长街上，行人听到远来的鼓声纷纷驻足观望，随后前方引来惊呼，连忙退到两侧，大量的辕车长龙般从一众视线中过去。城西粮仓，收到命令的官吏骑马来到驻地，带着一队士兵将封存粮秣的库房轰的一下拉开。
金灿灿的粟子、谷物哗哗的淌了出来，漫过脚背。
“准备装车，运往军营——”
人声嘶喊之中，战争的姿态已经打开。

第五百三十三章 父与子
将要作战的鼓声敲响后，平静繁忙的北地随着军队、粮草辎重的调集，气氛变得肃杀凝重。
时间已至晌午，白云如絮，偶尔吹过长街的风还有些寒冷，冬雪化开后街道地砖变得湿滑，被夹杂泥土的脚步、车辕、马蹄踏过形成淤泥的脏乱。长街尽头，进城的骑兵分开过往的人群缓缓朝前而行，公孙止骑在马背上，走在两边的行人并没有因为听到出兵讯号，而显得神色匆匆。
算上乌桓掳来的人口，往昔黑山的百姓，以及近几年的平和时期，上谷郡接近八十万人口，占半数的人基本都是战乱中出来的，出兵的消息对于他们来讲，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不过就算当中有不满公孙止这般穷兵黩武，但整个天下九州都是如此，何况战火并不燃到这里，再有怨言，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天上有雷声隐隐响起的时候，队伍已停在了公孙府邸前，常在待在后院的蹇硕此时较为意外的站在门口，连忙让人去牵战马，自己则快步迎向下马过来的狼王，跟在身后低声说道：“主人，曹将军今日早早就过来了，在前院议事的偏厅等候了许久，刚刚听到出兵的战鼓声，神色有些不安……”
跨过门槛，白石雕琢的巨大屏风上，狼群捕猎的图案栩栩如生，庭院之中两旁树木也抽出了嫩绿，一路走入前院的公孙止听完宦官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便是带着李恪、典韦去往议事正厅那边，走进偏厅，坐在席间的曹昂连忙起身拱手。
府里的侍女小步过来斟上酒水，李恪俩人人守在门外。首位这边，落座后，公孙止拿起爵喝了一口，“子脩真是好心情，能在我府上一坐就是三个时辰。”
“心中彷徨，坐哪里都觉得时间过的很快。”曹昂已到了而立之年，成婚后育有一子，如今容貌上没有太大的变化，性情却是更加沉稳，他笑着拱供手：“当初昂仰慕都督塞外杀鲜卑、匈奴，偷偷跑出家里来到北地，一晃眼就过去七年，如今乌桓灭族，鲜卑、匈奴虽然还在，但也不过捆上锁链的犬……那时我父还不过一州之地，仰着袁绍鼻息过活，回头望去往日，这一晃过的真快啊……”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有着叹息的意味。公孙止捏着爵的铜身，盯着酒水哗哗的倒进去，片刻：“子脩突然说这番话，是想要回去？”
“北地安家，但并非真的家。”曹昂盯着几案摇了摇头，又说道：“幽州、并州已是都督囊中之物，一旦拿下，再往后就是冀州、兖州……那就是与我父亲你死我活的局面，就算都督体恤，不让昂上战场，可为人子却袖手旁观，见父亲、亲人败亡而无动于衷，不合孝道？”
“我就知你有此想法。”放下爵，公孙止起身，背负双手望着对面的窗棂，面上并未动怒，“……但我不会放你离开。”
曹昂也站了起来：“……都督。”
“天下争锋，杀谁都可以，可你曹昂与我北地众兄弟，与我交情可不是一日两日。”公孙止猛的一挥手，声音拔高：“……到了战场上，杀兄弟，我杀了！心也会痛——”
外面，春雨沙沙沙的落在房顶。
“当年，你族叔曹纯与我、高升、华雄还有酸儒，几百人纵横北地，我们杀进鲜卑王帐，就把步度根斩杀在他家门口……”公孙止目光盯着愣在那边的曹昂，说到往日的血勇、豪迈，又走出几步，“……可如今天下就这样了，尝过鲜血的狼，永远收不住嘴，人得荣华，谁不想再往高处走，你父亲与我都是一类，他想做汉臣，但还是走到迫不得已的位置上，杀你，我不忍，杀他，我也不忍，可真正挥出这刀，终究不是我们自己可以控制的，就算我公孙止不打这个仗，我把天下拱手让给你父亲……他安心睡的着吗？他部下那些人睡的着吗？”
“但是都督与我父亲还是可以联手的。”
“联手容易，我与曹操联手出兵平定天下，几乎都不是难事。只是打下来容易，可怎么分？我要整个北方，他要南方，可能吗？！”
公孙止的声音蕴着怒气。
片刻之后，他语气渐消，揽过曹昂往前走，停在窗棂前，“我与你父，说到底还是目标的问题，其实往后推，他年岁大了，要让位，儿孙若是守不住，我取过来，他没话说。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方法。”
他看向曹昂，一字一句：“……那就是你回去，等你父亲过世后，接下所有，先尊朝廷，再决天下。”
雨声不见停息，沙沙的落在树梢、屋顶。曹昂沉默不语许久，这样的提议，包含的信息实在有些大，一时间难以将里面细节全部想通透，公孙止送他出门：“与你父亲之争，还早的很，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寻我。”
俩人走过滴下雨水的屋檐、长廊，都是安静的没有再说其他，出了府门后，曹昂拱手躬身拜了下去：“不管如何，今次昂过来说明原委，都督能体谅，也说出心里话，昂都要谢过，往后什么样，还是到那时再说吧，希望到时能有转机。”
公孙止伸手将他搀起来，“你我何等情分，还需多礼，何况此事也关系我北地，毕竟两家开战，输赢先不说，没有数年，甚至十年难分高下，这件事只能另寻他径，能不动刀兵自然最好。”
“那昂先回去了。”
躬身的身影说了声，挎剑翻身上马，又拱了拱手，公孙止笑着点头，目送他策马飞奔进雨幕里时，后面，公孙正打着纸伞小跑过来，拉着父亲的手：“爹爹，娘亲和任姨又开始了……爹爹？！你在看雨吗？”
“不用去管她们……”公孙止蹲下来，将儿子抱在怀里，站在府门前好一阵，看了看正儿，摸着他小脑袋，忽然开口：“……爹，帮你把这辈子能打的仗……都打完吧。”
“那正儿将来做什么？”
“是啊，仗都打完了，正儿该做什么……”
下一秒，公孙止将儿子的头贴在自己脸上，轻声说道：“……那就做皇帝吧。”

第五百三十四章 烽火（一）
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水汽弥漫长街短巷，将整个城池都笼罩在铅青的雨幕里，下午的时候，街道已不见多少行人，马车哐哐的碾过湿滑的硬砖，停在府衙牢狱门口，有人过来，给下车的身影撑起了纸伞。
沮阳牢狱，噼啪声不时从里面传出。
插在墙上的火把，光芒照出挥舞皮鞭的狱卒的影子投在斑驳血痕的墙上，鞭子每挥舞一下，被吊起来的囚犯都会歇斯底里的惨叫，裸露的上身已经皮开肉绽，痛的昏迷时，被人用冷水扑醒，水渍混着鲜血一起淌过下身，滴在铺着稻草的地面。
“这牢狱实在让儒感到有些冷。”一身厚实衣袍，外面又裹有皮毛的李儒，端坐胡凳上，正看着对面吊起来的囚犯，“……不知持金吾熬不熬的了这一关。”
囚犯发髻斑白，披散下来，抬头的动作中，有水滴从发梢落下，他声音嘶哑：“最惊讶……莫过于……你还活着……”
“人想要活着，自然会有许多法子。”李儒拍了拍袖口，站起身：“何况咱们西凉出来的谋士，其实都善于自保，你贾文和祸乱长安，到宛城先败曹操，再降对方，不就是自保的一步棋？”
此时贾诩嘴角还含着血，抬头看了对面中年文士片刻，又垂了下来：“说的也对……你在西凉军中，是董公女婿，到了北地又是镇南将军府长史……该说公孙止会看人，还是说李长史更胜诩一筹？”
“到了这个时候，持金吾就不要挖苦儒了。”
李儒走到近前，从袖口掏出素白的布帛帮他擦了擦脸上血渍，“当年虽未见过，但你我毕竟同出西凉一系，也算有袍泽之谊，此番掳你过来，也并非有意针对，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让蹇管事手下的人撞见了。”
闻言，贾诩怔怔的看着李儒，片刻后，带有鲜血的嘴角微微咧开，发出嘶哑的笑声：“呵……那真是该诩有此一劫……”
行刑到这个时候，他说话的力气几乎也没有多少，此时，外面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火光照着长长的人影从尽头过来，牢头呯的打开门扇，朝里面的李儒拱了拱手，又朝另外两名狱卒轻喝了一声：“都出来。”
出来的俩人与牢头连忙站到门口，公孙止披着裘衣，身形显得高大豪迈，随后便走了进去，典韦朝那三人挥了挥手，将对方遣散去外面等候，转身将牢门关上，站在中间的李儒朝进来的身形躬身拱手。
“儒见过主公。”
公孙止点了点头，背负双手走到吊起的囚犯面前：“贾诩……贾文和，知道为什么我面都不见你，就丢到这里来受刑？”
“都督无非是为豫州十多万百姓出气……”晃动的绳索上，人影虚弱的开口。
“你还是明白的。”公孙止走到近前，伸手一把拧住贾诩的下巴，将对方头颅拉到面前，一字一顿：“你求自保可以，哪怕你杀的是十几万敌人，我公孙止只有敬佩，但散播瘟疫让我多少汉人被殃及池鱼，白白死去，他们本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贾诩勾起笑容，露出染血的牙齿：“可死的是豫州百姓，都督该高兴才对。”
“那也是我大汉百姓，杀手无寸铁之辈，深以为耻！”
“都督年前所做之事，坑数十、上百家外地商户，与我杀几万人有何异？不过是数字上的差异……意义其实都是一样！”
公孙止怔了一下，松开他下巴，绳索晃荡中，他拿过素帛擦了擦手，“此事不与你逞口舌，对了，曹操应该会派人来赎你回去，持金吾猜猜看，我会放你吗？”
“自然不会。”贾诩摇了摇头，“换做我是都督，肯定不会这般做的。”
“嗯，还是持金吾了解我。那你这辈子就留在北地吧，我可不会像曹操那样惯着你，好吃好喝的优待俘虏。”
公孙止擦了擦手，将染红的锦帕扔到地上，转身离开，“……继续用刑，但别让他死了。”
走到牢狱外面，脚步停了一下，隔着木柱，他微微侧过脸，火把光里，神色一明一暗：“还有一件事，曹昂可没有死……正在我麾下做事，你说将来我放他回中原，争夺继承嫡子之位，会怎样？”
原本面无表情的贾诩，双眸这才了有波动，抬起目光时，那边的公孙止已经带着人离开，再次挥舞而来的皮鞭抽在身上，依旧久久的看着已没有人的木栏外。
他是在过了年关后，被祝公道挟持进了太行山，在黑山军的帮助下连日赶路，在一月底才抵达上谷郡，一进入地界，还未见到公孙止，就被士兵拿下投入大牢，几乎每隔几日都会受到数鞭的刑罚，又给上好的伤药涂抹，伤势差不多了，又会继续鞭打，一直持续到今日。
而祝公道在返回上谷郡后，休息了几天，再次带了一些人翻越太行山脉，朝中原潜伏过去，与此同时，东征幽州、南下并州的两支兵马，已经开始调动了，黑山骑、并州铁骑、白狼骑、幽燕步卒、西凉军大规模开拔的消息也在不久后，开始朝周围州郡传播出去。
只是接收上，时间相对要晚一些。
……
二月下旬，冀州，邺城。
“二兄！！父亲被公孙止、曹操二人杀害，你我兄弟当重振家业，你自己看看现在你成什么样了！这样下去，父亲之仇何时能报？不许再喝——”
“你少管我，我是你二兄，你夺我酒做什么……拿来！沙场争锋，重振袁家，那是你和大兄的事……把酒还来！！”
“我要打醒你！”
“敢——”
有声音嘭的在桌面拍响，随后，啪的声响，那是酒坛摔在了地上，整个大院里发生的这一幕，让周围侍卫、仆人大气都不敢出，远远的避开，低头垂脸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片刻后，袁尚气呼呼的从房间走出，有人上前，被他挥手：“滚。”随后，出门乘车离开这处府邸。
这段时间以来，大兄袁谭不时遣人过来要他退出邺城，让袁尚感到烦闷，父亲在战场上死的仓促，并未立下遗嘱，顺序上该是袁谭来继任，可审配、逢纪却以往日袁绍喜他为由，成为四州之主，兄弟之争从去年闹到现在，交界的地方，甚至还发生几起小规模的交锋。
“外敌环视，还做这样的内讧，大兄真是无智之辈。”
马车回到府衙，袁尚刚刚下车，走进府门，就接到从幽州那边传来不同寻常的消息——公孙止“可能”出兵征伐二州。

第五百三十五章 烽火（二）
“居庸关有兵马调动的迹象，雁门郡那边的徐荣肯定也会南下并州，这条情报来的有些迟，也不知其中是否准确。”
“回主公，幽州原本是二公子前去，如今他滞留邺城整日与妻妾厮混饮酒，那边早没有了主事之人，公孙止要拿幽州是肯定的。若情报上不作伪，那头狼应该是在和曹操抢时间，但不管如何，消息对我们都不利。”
审配的声音里，袁尚拿捏着手中的情报，还有些青涩的脸上微微皱起眉头，“……确实不利，如今大兄还在青州意图让我下来，将冀州交到他手中，可大兄那样的性子，如何能掌控四州之地。”
步履走到门槛门那边，袁尚捏着拳头在门扇轻轻敲打几下，忽然笑道：“……高干经营并州数年，以一州之地抵挡徐荣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幽州……别驾不觉得公孙止出兵时间稍早了一点吗？二月化冻，天气尚寒冷，此乃兵家大忌，幽州那边久无人主事，下面的人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难免心惊胆颤，如此在冀北设下防御，然后先与大兄将隔阂消除，达成共识，兄弟不齐心如何能打赢公孙止和曹操二人。”
“那二公子那边？”
“不用管他，这点事情就颓靡不振，就算把幽州交到他手中，也是送给别人的。”袁尚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就让他好好家里躺着，看我这做弟弟的如何解决兄弟内讧，抵御公孙止和曹操。”
他昂首挺胸，负手望着外面一片绿盈，阳光正穿过摇晃的树枝，在地上照出斑驳，“……公孙止穷兵黩武，绝不可能长久。”想到这里，扯动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容。
以富庶的冀州想要打败那头狼并非难事，往昔袁绍军队庞大，里面新兵却是占了多数，官渡一役后，溃败而回的军队打乱重新整编，便是一支有了作战经验的军队，但想要击败曹操眼下必须联合青、冀两州的力量方才奏效，而袁谭想要自主，不愿接受自家弟弟的命令，这便是袁尚目前最大的困扰。
“大兄那边再派人过去，邀他在乐平见面，不管怎么样，他与我都是兄弟，父亲不在了，当携手将四州守好，养精蓄锐再等来年，至于那公孙止发兵之事，不管真假，我不惧他，只要见了大兄，处理好兄弟之间关系，凭我冀州之富庶，十个公孙止都不在眼里。”
袁尚豪迈的挥了一下手掌，然后握拳，颇为英俊的脸笑着，对身后的审配这样说道，后者隐隐从他身上看到了往昔袁绍的一丝风采，点了点头：“主公往前走这第一步是对的，只有让大公子明白眼下四州处境，与我们携手共同御敌才能重振当年先公威望。”
此后两日，袁尚意气风法召集了审配、逢纪一干谋士商议对策，另一方面派出能言会道的使者前往青、冀交界的历城，呈说利害，而对于北地二月天寒地冻时节就出兵的消息，还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时，第二道消息已经由北而南的蔓延过来，原本与公孙止有仇的大族，吓得一身冷汗，在那层圈子里惊起风浪，随后派出大量的快马前仆后继的朝冀州传递，犹如春季惊雷轰轰隆隆的延伸而来。
二月二十一，由赵云率领的白狼骑与牵招、阎柔的黑山骑过居庸关，封锁余水，清剿来往的幽州斥候，于二十七日，和昌平的公孙越、田楷形成防御线，第二日，公孙续、邹丹所领的幽燕步卒汇合，击退渔阳兵马，跨河突袭狐奴，威逼渔阳城。
与此同时，辽东公孙康突袭右北平郡，连破令支、龙鲜水后，休整数日，直扑平刚城。
三月初一，马步近五万北地军队聚拢渔阳城下，准备攻城，初五这天上午，三万幽燕步卒猛攻南门，四个时辰拿下城墙，城门被里面打开，下午时分，城池陷落，挂上了巨大的白色狼旗。
三月十一，以赵云、牵招为首的白狼、黑山两支骑兵，共计一万骑，朝广阳、涿郡展开清扫……
还在议事的袁尚捏着战报，双手微不觉察的颤抖，后颈细密的汗珠透出了皮肤，他望向身旁的审配、逢纪二人，“……这如何是好？”
消息传入邺城已是四月初，袁尚终究还是有些青涩，去年乃至往年听到父亲说起过战事，并不觉得如何，眼下看到上面刺目的字迹，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
四月初九，豫州许都。
相府内人声喧杂，差役捧着公文在屋檐下来去，一扇扇敞开的处理公务房里传来笔墨、竹简的响动，曹操带着丞相府东西曹掾从外面过去，听着里面去年的粮秣收入、支出，以及今年开春后官府对屯田的推广等事务。
另一方面，公孙止在二月份就出兵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对此相府中的幕僚、谋士前前后后一致认为这是攻取青冀两州最好的机会，眼下三军出征整个相府都运转起来，粮秣、兵器甲胄的抽调，兵马的换防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而暗地里，一部分军队在做出北上青州途中，折转方向，朝豫州汝南直扑而去。
走出相府，去往许都北门，已有一支队伍在那里等待，曹操下了马车过去与王朗、许攸践行，为了保护使者队伍平安抵达上谷郡，要回贾诩，还特地增派了一支五百人的士兵全程随行。
“主公勿要再送，此去上谷郡，定将公孙止说服，将持金吾归还。”
曹操将他送上马车，随后朝二人拱手：“这件事便是有劳了，公孙止为人，你们也或多或少知晓一些，不要大意了，他军队现在正攻掠幽、并，该不会在这事上太过费心，等要了文和，就速速回来，不可有失……”
不久后，目送这支使者队伍离开，曹操便收到来自程昱的消息，他皱眉看了片刻，望向皇城那边，将素帛折叠好，揣入袖里，对传递消息的人沉下声音：“这事暂时不要声张，让仲德将后面的事暂时放下，转为抓捕刺客。”
许昌城中暗地里的交锋开始的同时，五月中旬，公孙止正在校场检验仿制的冀州强弩，将是要大规模列装了。
“看来曹操是要放弃贾诩了，这时候都还没人过来……或者说……太慢了。”
嗖——
弩矢呯的一声钉在木桩上，他放下弩身交给李恪，也在此时有人过来，在典韦身边低语几句，巨汉点了点头让对方离开，转身来到正回走的公孙止耳边说道：“主公，西凉有人过来了。”
“西凉？”
公孙止皱了皱眉，负手望了一眼阴沉沉的云层，“这时候过来做什么……把人带来校场。”

第五百三十六章 马超
下午，暖风抚动旌旗，校场四周巡逻的士兵从这边过去，交织的视线之中，来自西凉的使者被人引领着从前营走来，守卫的士卒上前检查了衣袍有无兵器后，方才朝周围同伴打了一个手势，守卫松开捏着的刀柄。
被一道道目光注视的身影走了过去，朝试弩的公孙止拱起手。
“见过都督。”
一支弩矢呯的钉在第一支旁边，公孙止放下弩，朝发出声音的后面看了一眼，便是笑了起来，后者抬起脸，也泛起笑容，眨了眨眼睛，“……超头一次来北地，都督可要带我四处走走才行。”
——来人正是马超。
“孟起怎么想到跑北地来了。”公孙止擦了擦手走过去，伸手在对方宽臂拍了两下，哈哈大笑：“一晃多年了，长的这般壮实。”
从那次共击大秦人兵马后，再见到马超，实属让公孙止感到意外，当初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颔下也已长出些许胡渣，身形彪健，倒是威猛了不少。
“超每日每夜都在习武、骑马，身子哪能不壮！”马超嗓音雄厚随意，不自觉间与公孙止并肩而行，左右落后一步的典韦、李恪看的皱起了眉头。他倒没察觉到俩人的变化，话语还在继续：“……那次回去后，超苦练骑兵之术，终有一些成效，挑了三百名骑兵来北地，特地让都督看看怎么样。”
公孙止神情愣了一下，对方竟只是为这样的事，长途跋涉兜了那么大一个圈，从西凉跑来上谷郡。那边马超不自觉走到了前面，指着军营外：“我关西子弟就在外面，都督随我出去看看。”
“大胆——”
呯的一声，狼牙棒拄在地上，李恪终于忍不住暴喝一声，冲上前将兵器猛的砸了过去，就在接触对方后背的一瞬间，马超陡然侧身躲开。
狼牙棒擦着空气轰然砸裂泥土，烟尘都卷了起来，袍摆扬起，马超一脚将地上的狼牙棒头死死踩住，瞪着欺身猛扑的身影，抬手架住对方拳头，另一只手掌顺势拍在对方腹部，又是一推，李恪咬牙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往后退出数步。
随后一只大掌伸来按在他后背，典韦将双戟望地上一丢，“你打不过他。”的话语刚落出口，脚掌蹬裂地面，身形犹如一辆战车推进，朝着对面的马超碾压过去。
周围轰轰轰的脚步声蔓延过来，听到动静的士卒正从警戒的位置上形成合围之势，一圈圈围拢上来，公孙止朝他们挥手，大喝：“退下！”四周一杆杆压下的长兵轰的齐响直立起来，一道道身形转身迅速后退，远远的驻足停下警惕这边。
然而，公孙止并没有叫停俩人的意思。
前方，拳锋、手掌呼啸，厮斗的两人都是空手对攻，挥动的手臂都是势大力沉，普通人要是挨着擦着基本都是吐血的下场。拳掌中，攻势狂暴，典韦双臂猛的朝中间合抱，空气里便是啪的闷响，然后便是轰的一脚踢了出去。
连连跨步后退中的身影像是受力平滑出去一般，挥拳打在对方鞋底，整个人又滑出一截，脚掌在地上一扭，马超方才止住退势，对面拳头再来时，双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巨汉捏拳扭动，用巨力轻而易举的挣脱开来。
几个呼吸之间，几次交手全是噼噼啪啪打的激烈，典韦巨大的身躯不断朝前推，原本与他交手的马超陡然弓身躲闪，脸在对方挥舞的双臂间闪了过去，一轮抢攻，拳掌从侧面在巨汉手臂、肩膀连续几下，只觉得击打上去的拳劲、掌劲在对方鼓胀的肌肉被硬生生的抵挡下来，发出的是皮鼓般沉闷响动。
“都停手吧。”
公孙止望着那边丝毫没有示弱的马超，他脸色终究没有变化，开口的话语间，典韦一拳将对方逼开，这才转身回来将地上的铁戟拾起，屹立在主公身侧。
马超脸色微红，看着持戟、持棒两道身形左右侍立，便是明白之前对方为什么陡然向自己打来，拱起手：“原来是超鲁莽在先，失了礼仪，还望都督切莫怪罪。”
“……其实超是过来，找都督谈正事的。”随后，他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俩人走在校场周围。
“你过来北地，实际上是你父亲的意思？”
两双步履踩过干燥的地面，一队士兵从旁边过去，向为首的身影躬身行了一礼，公孙止一面朝他们点点头，一面与马超说着话。
“一半还有超的意思！”马超满不在乎之前的打斗，抱着双臂缓行一步在后，“都督与曹操打败袁绍，接下来大概是要和曹操争锋了，父亲的意思希望都督能与我们联手，合攻中原。”
公孙止回头看他一眼：“你父亲镇守西凉多年，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去年的时候，宫里有密信送到西凉……”马超咧了一下嘴角，身子朝前倾了倾，小声提醒：“……是皇帝送来的。”
“刘协？这人倒是不甘寂寞，偷偷摸摸的做了许多事……嗯……既然你都来了，结盟之事自然可以，不过像这种事，遣麾下之人就可，孟起却亲自来，怕是还有另外的事吧。”
马超点了点头，望着他：“多年不见，都督比原来更加厉害了，这次超过来确实另有其他的事，就是想从都督这里买一些马匹。”
“你西凉好像并不是太缺马。”
“是不缺马，但要建更大规模的骑兵，肯定是不够的。”
公孙止沉吟了片刻，转身望着马超，皱起眉头：“这事，我要和衙门那边合计，你在西凉也算是当家的，就该知道重要的资源，都会事先分配好，突然之间要从中拿走一部分，必然会引起一些混乱，你先在北地住上一段时间，等这边处理好了再说。”
“都督，干脆先……”
这边正要开口，后方有人过来在李恪耳旁低声几句，后者提着狼牙棒走上前，看了一眼马超，附耳低声：“首领，曹操遣人来了。”
“嗯，你着人把他们安顿下来，我随后就到。”公孙止说了一句，偏头看向马超，“孟起暂且在这里住下，待我忙完再来找你说话。”
“那都督先忙，超在城中住下，改日再登门拜访。”
“好。”
阴云破开，阳光洒下来，看着带人离开的背影，马超偏头哼了一声，将脚前一块石子踢飞：“……有些不爽快啊。”

第五百三十七章 琐事交织
车辕驶离军营，公孙止拉开车帘，偏西的日头，彤红的光芒正在照在他脸上，随后马车入城，沮阳长街上店铺、行人，买卖的吆喝混杂成一片，不少人见到这辆驶来的马车，纷纷让开道路，畏惧的退到两旁屋檐。
这是囤粮还未完全消除的后果延伸。
外面，公孙止是白马将军之后，事实上他过来这个世界，接触也只是马匪，或者说前世也不过一个管理员，经营一方土地、百姓，不是看几年书就行的，何况这几年的时间里，几乎都是在打仗，绞尽脑汁的从无到有，汜水关前抢了刘备的势，空手套走了张燕的黑山百姓，从公孙瓒手中拿到了上谷郡这块贫瘠的土地。
同样的，他也失去了许多东西，往昔跟随自己起家的一百多人，不知道还剩多少了，东方胜也熬死在这里，杀了刘虞除去一块绊脚石，染了恶名，往前的路充满荆棘，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总要给正儿劈一条坦荡的道来。
“我不是安家治国的料，那就让小辈们来吧。”
他看了一会儿街边屋檐下一道道行人、商贩的身影，朝稍后面一点的李恪开口询问：“曹操派的谁来这边？有没有带什么盒子之类的在身旁？”
“不知道，好像姓王的……”李恪促马靠近，眨了眨眼：“传消息的人也没说，首领嫌他们没送礼吗？”
“算了，当我没问。”
公孙止摆了摆手，随后放下帘子，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几下，曹操没有着人送来装首级的盒子，显然韩龙还没被对方抓住，自己这边便不会太过被动的局面，至于对方过来的目的，之前早有预料，该是来要贾诩的。
一路回到府衙，西边天云已经染出一片红霞，飞鸟落在府门前的树梢啼鸣时，车辕缓缓停下，王烈派人等候的差役过来报告，王朗、许攸已在正厅那边等候多时。公孙止点点头，“远来劳顿，让那二位暂时安排去驿馆休息，明日再谈，我不急。”
吩咐完，放下车帘，马车朝家的方向回去时，差役也将公孙止的话转达给王烈，对面席位间的王朗、许攸二人对视一眼，大抵是察觉到了，便是拱了拱手：“看来都督今日繁忙，那我子远就先回驿馆等候。”
“那我送二位。”王烈起身拱手将俩人送到府门外，此时天色渐暗了下来，“都督今日巡视军营，黄昏时才回来，想来是人已疲倦，怕谈话间怠慢二位，便安排明日再见。”
“无妨，我等也刚到上谷郡，长途跋涉也是疲累不堪，正好安枕而眠，好好睡上一觉。”王朗上了马车，转身拱了拱手：“郡守不必相送，告辞。”
“慢走！”
王烈目送马车调转方向缓缓离开，他本想再说点什么，毕竟那位王朗那是经学大家，精通各典籍著作，对于文人而言，能促膝长谈一番也是好的，可惜时间太过仓促，主公似乎也不愿这个时候见面。他抚须微微摇了摇头，昏暗的视线所及方向，马车已经消失在尽头。
街道上车辕滚动，长长的出使队伍走过长街，微微摇晃的车厢内，有人撩开的车帘看着并不宵禁的城池，王朗多少有些皱眉，而他与对坐的是许攸指着外面行人来去的光景，笑着说道：“景兴兄，看这繁华夜景如何？”
“商云似锦，为夜色平添几分趣味。”王朗捏着须尖，收回视线摇头说道：“可惜，商贾之气太重，又常行兵戈，于民不利，于政不利，不是一个牧养好民的地方，少圣人学问蕴养，不出十年，这里人人皆是刁滑斗狠之徒，难有成就。”
原本想要说“若非我，此地安能有此繁盛。”的话，卡在许攸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来，他放下帘子，“这等边地，百姓凶悍刁蛮且不更好？”
“子远这话就说差了。”王朗正了正脸色，望着许攸：“身为汉吏除有保家卫国之责，也有养民之心，百姓不好，是父母官的罪过，焉能推卸给他人，来时听闻管宁、邴原也在此地，今日没见到，下次若是见到当与他们好好说说，教养万民方才是立身根本。”
“景兴兄说的是……”许攸嘴角抽了一下，正要说话时，马车已经停在驿馆门口，俩人前后下了车撵，刚进的大门，迎面就有几人跨着大步过来，王朗叫了一声，踉跄后退差点跌倒在地，身边护卫赶紧来搀扶他，另外几人要去拦撞人的身影。
然而，对方为首那人转过头，虎目一瞪：“弱不禁风，走路小心点。”说话的正是下榻驿馆的马超。此时，侧面拦过来的几名使臣护卫有人刚拔出剑上去，前者瞥了他们一眼，猛的握住剑柄，一拔。
呯的一声，那护卫手中长剑直接脱手而出，飞旋又是嘭的一声，扎破驿馆门口挂着的灯笼，钉在墙壁上，护卫手掌发抖，虎口红了一大片，然而对方看也不看他们，收剑归鞘，转身带着部下融入夜市的人流当中。
“这人真够蛮横……”许攸嘀咕一句，一边将王朗扶正，后者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远去的那几人背影，皱了皱眉：“那几人装束，还有刚才的口音，像西凉那边过来的。”
许攸搀着他往里走，笑着说道：“上谷郡买卖北至草原，东到辽东，西面肯定也会有商队过来，有这么些人也不足为奇……”随后，笑容收敛，正了正衣襟，嗓音严肃中正：“若非攸弃暗投明，折转战机，这些人哪里还有机会来北地走这趟买卖。”
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让他有机会说出口，胸口便是爽快了许多。
……
夜色深了下来，而另一边，公孙府邸上，巡夜的侍卫已经从书房过去两遍，窗棂中还有灯光映出，画有猛虎下山图案的屏风前，公孙止坐在大椅上与侧面的李儒正说着话，旁边架在小炉上温着酒水的鼎冒着白气，徐徐升腾。
“主公，两路兵马的粮草均已悉数发运，幽州那边，儒倒是并不担心，至于并州有徐荣、温侯坐镇，一口气吃掉整个州也不是难事，只是……北地这边根本没有太多官员总领各郡，用人上，与曹操相比有些见拙。”
“……这我知道，眼下只能先打下来再说，不过河内与京畿接壤，太守王匡夹在中间，也不知他倾向谁，到时候倒向曹操那边，这才有些麻烦，处理完这边事务后，大概还是要亲自去一趟那边。”
“那儒倒要事先给于太守知会一声……”
李儒如今基本将政务交给了王烈、邴原，专心处理军中大小琐事，涉及到不能决定的，通常都会过府做出请示的姿态，显得小心谨慎。俩人谈了一阵军中事务，中间也涉及到前几年对外传播的儒学。
“亦如当年我给文优说的那般，儒之一道，用在兵刃，一则让他们钦慕汉学，将来若有机会征伐，也好有人说我汉话，方便收买。二则，收敛蛮性，若有厮杀，血勇难占全部，我汉人也少流点血。”
说起这番话时，公孙止从大椅上站起，“……草原上，鲜卑、匈奴大量推行白狼神教，我需要他们具备掠夺性，西域没什么可抢的了，就往更西边去，那里该是有更多的国家，这两件事，都不能停下。”
“主公想法虽好，若是这批人养成这样凶残性子，往后……”
“没有往后！”
公孙止转身，猛的挥手：“……他们的下场要么死在西掠中，要么将来被我处理掉，非我族类，用完了就该消失，免得将来波及到汉地，这便是善后之策。”
言语之中，那边的文士自然明白这里面有主公难言之隐，北地贫瘠，人口稀少，纵然这几年有所增长，但粮食的产量就那么多，若是大量招募军队，必然会给百姓带来极大的压力，而鲜卑、匈奴、乌桓人口便是在挡下有着很大的诱惑，让他们南下汉地是不可能，这是公孙止的底线，所以只能用于向外征伐，掠夺更多的资源来，滋养这边，以期在将来十年、二十年能得到更好的改善，而保持忠诚，和狂热的战斗，就是依靠灌输一些鬼神学说的信仰，巫蛊之术、崇尚长生，其实在汉地也颇为流行，抓捕一些装神弄鬼装神弄鬼之徒丢到草原部落部落里传播教义，驾驭起来也不算太难。
打更的梆子敲响再次敲响，书房里的交谈这才中断，公孙止着人送李儒出府，屋子里静了下来，过得一阵，有人影从窗棂上走过，门扇吱嘎一声推开，蔡琰端着一碗羹汤进来，看了看屋里，随后将瓷碗放到闭目养神的夫君桌前，听到动静，公孙止睁开眼睛笑着说道：“过来看我这书房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妾身可没有那般小心眼。”蔡琰笑着走到椅子后面，轻柔的帮他揉捏肩膀，“……不过呐，夫君也是自找的，忙完了公务，家中还有的忙。”
“你……唉……”
公孙止开了开口，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向后靠在妻子的怀里，目光望着那边灯柱上的火焰，感觉夜还很长……

第五百三十八章 文与武之道
五月的阳光炽烈，夏蝉爬在树梢的光斑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叫唤，方方的院落中两人走过滚热的地面，携手走出驿馆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一路前往公孙府邸，途中的城池长街行人穿梭，已是一个热闹的上午了。
行驶的马车内，王朗安静的坐在软塌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对面的许攸，“子远，昨日进驿馆那番话，往后还是不要说的好，官渡一战，你虽有功劳，但不可这般说出来，到时那位公孙都督怕会多心的。”
“攸说的是实话。”许手指敲了一下矮几，话语中颔下胡须有些激动的抖了抖，随即声音渐小，挥挥手：“算了算了，不说就是。”
按着时辰，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口，王朗、许攸下来望着气派的公孙府，后者拂袖踏上石阶径直走了进去，“竟比阿瞒的府邸还要奢靡……”
引的门旁两边侍卫皱起了眉头，目光直直的盯着跨进去的身影，许攸负着手缓了缓脚步，斜眼看了他们一眼，“尔等还能在此当差，乃是托我之福。”
“咳……子远莫要多说。”
王朗从后面跟上来，扯了扯他衣袖，示意那边守卫府门的几名侍卫眼色已经不善起来，许攸拂袖往前走，快步离开这边，声音骤降，“此等下人侍卫，也敢犯上？景兴兄太过小心，坠了阿瞒的威风，也让公孙止小瞧我等。”
俩人小声交谈了一阵，随后在仆人引领下到偏厅等候，不久之后，有人过来邀他们去正厅，许攸出门前整理一番仪容，方才和王朗随那人一起过去，快要到厅门的时候，一道李恪持狼牙棒的身形走来，站在俩人面前：“副使留下，只许一人进去。”
若说起官渡一战功劳，许攸在许都时，也常提到自己的功劳，对此曹操也承认，眼下被一个侍卫挡下，老脸不免有些发红，长须发抖，指着对方：“一介匹夫可识得我？”
“你谁呀？”
“许攸！”
李恪偏偏头，白了这个脸涨红的男人一眼，不客气的挥手：“我只认识许褚，其他人不认识，滚——”
然而，片刻之后，厅里传来人的声音，守在另一边的典韦探头进去听了一下，便是大步过来这边，巨大的体型犹如山岳崩塌般，带来恐怖的压迫，让许攸、王朗不由后退了半步，巨汉声音雄浑：“我家主公说许先生可以进去。”
这边，许攸瞪了一眼拄着狼牙棒的李恪，拂袖越了过去，王朗便是第一次见到那位闻名北疆的狼王。
硕大的“群狼狩猎”屏风前，一张斑斓虎皮大椅坐着的身影正翻看竹简，不时往上面写些什么，高脚的书桌右侧，赫然醒目的是一只白毛大狼，病恹恹的睁开眼皮，露出冰冷的目光一会儿，又轻轻阖上。
俩人终究没见过能与狼这般相处的场面，往日想到公孙止身边有一头白狼，眼下倒是验证了传闻，跨出的脚步不由小了几分，朝上面处理公务的狼王，拱起手：“谏议大夫王朗（许攸）拜见都督。”
“找个位置坐吧，还有两个字没写完……”公孙止只是抬了抬头看他俩一眼，随口说道。
中间俩人较为尴尬的对视一眼，只得朝席位互相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方才一起在右侧落座，厅中侍女过来上酒时，王朗便是开口说起了正事。
“都督处理公务繁忙，我与子远也就不过多打扰，此番过来，乃奉丞相之命，前来要回当朝持金吾贾诩，贾文和，还望都督念往昔与丞相情面上，不要难为我等。”
竹简上，笔尖勾勒最后一撇，公孙止阁下毛笔，将竹简上的墨汁吹了吹，放下来后，笑道：“曹丞相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们大概也知道，从去年到今年我都在做攻伐幽、并两州之事，哪里有什么闲情跑到许都绑人。”
卧在侧面石阶上的白狼抬起眼皮看了看书桌后的身形，哈出一口气，又将头枕在交叠的前肢上，仿佛一副不屑的神色。
下方，听到公孙止的话语，王朗并不恼，抚须也笑了起来：“久闻都督纵横北地，几百人起家到的如今地步，可谓非常人所及，当真英雄也，既为堂堂英雄，做事该是光明磊落才对，不知都督认可老夫之言？”
“我马贼出身，做下许多恶事，骂名一身，哪里算得什么英雄。”公孙止平静的看着他，朝后靠了靠，“……要算也只能是趁时而起的马贼罢了，这英雄还是曹丞相来当吧。”
“都督话语倒是转的快。丞相奉迎当今陛下，匡扶汉室，扫平中原，官渡之战，将士齐心，自然当得英雄二字。”
王朗拱起手，缓缓起身走出席间，目光灼灼看着公孙止：“……而，都督纵横南北，英勇无敌，厉兵秣马，镇守塞北，一柄弯刀，外族心惊，重振汉威，南北联合，打的冀州袁绍溃不成军……只是朗有一事不明。”
公孙止抬手：“你说。”
“纵观天下间血勇之辈何其多，唯有都督挥舞兵器从无到有一路走来，可谓艰辛，朗一向以为，掌一地百姓者，不可意气用事，无论马贼也好，汉臣也罢，还是当以百姓为主，年前听闻都督囤粮坑了许多小户，便是有些意气用事。”
厅中安静，偶尔有爵轻放的声响，王朗顿了顿：“……北地贫瘠，人口稀少，因此而缺粮，此时北方四州无主，看的出都督想要占下两州，但都督自身恶名远播，各州世家根基深厚，也难以心服，便是倒悬之危，若是再与丞相敌对，则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内里大族蠢蠢欲动，更是形如危卵。”
“谏议大夫说的一个不差。”公孙止点了点头，他起身负手站在那里，神情严肃起来：“而且说的好像我公孙止立马就要败亡一般，弄得我差点都信了。”随后他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不过谏议大夫说到的未必就是看到的，我北地缺粮不假，但真要与曹丞相打过，也不未必会输。”
那边席位间，有人鼻中哼出声，“无知小辈，以为占了几郡就能为所欲为，若非我弃暗投明，告诉阿瞒……”
许攸说着转过视线，迎上的是凶戾的目光，话还没说完，公孙止的声音震响大厅，盖过了所有一切：“谁准许你说话了——”
白狼抖动耳朵，抬起狼吻隐隐露出了獠牙，在王朗：“子远休要乱说。”的话语中，公孙止身形高大，站在石阶上犹如睥睨的望着他俩，声音冰冷：“我公孙止一百多人就敢和匈奴、鲜卑人拼杀，还从未怕过谁来，不说贾诩在不在我这里，就算真在，也要看我心情放不放他。”
王朗眉头微蹙，那边许攸之前被呛了一句，此时霍然站起来，跨出席位：“都督这般粗鄙之言，甚是难听，除了四处打杀还有何作为，自家中缺粮也未解决，就做着打败丞相的美梦，狼子野心尤为不足……”
“还敢说话？！”
书桌后面，陡然一声暴喝，中间俩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边公孙止目光一厉，有东西从他手中飞了出来，轰然砸在许攸脑袋上，只听哗啦啦一片响动的瞬间，他整个人跌跌撞撞后退，鲜血从发髻冠帽下流出。
“——我北地就算缺粮，幽、并两州我公孙止也一样拿定了！！”
豪迈的话语之中，竹简脱落溅飞在半空四散开，又在视线之中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外面已是晴空万里，烈日炎炎，夏蝉交织的鸣叫淹没了听觉、视觉，嗡嗡嗡嗡……的声响，仿佛看到了远方，那是金戈铁马的画面。
炎热躁动的空气，士兵汹涌蔓延过人的视野。
林立的旌旗遮天蔽日般在风里招展。
厮杀呐喊，刀锋挥舞冲上城头。
撞城锤撕开了城门，无数的脚步飞奔，杀进了人群。
无数的箭矢在天空交错而过。
黑烟乘风卷起长龙，冲上云霄。
一座、一座城池在兵峰下倾覆……直到兵逼晋阳！
并州太原郡，高干带着一队兵马在城墙上奔走，外面的视野数万军队以不同阵型蔓延铺开，几乎占据了他视线能看到的一切。
城楼下方，高柔披头散发跑上来，衣甲几处破损，跌跌撞撞推开挡路的士卒，扑到他兄长面前，几乎整个人都要跪了下来。
“兄长，守不住的……我们撤走，现在还来得及，太原郡以北所有城池都陷落，大多数不战而降……叔父如今又不在了，咱们不能在这里白白丢了性命。”
“你再敢胡言乱语坏我军心……定斩了你！”高干阴沉着脸，压着剑柄死死盯着他，随后呯的一脚将高柔蹬倒在地，咬牙切齿：“叔父待我兄弟如亲子，纵然粉身碎骨，也不能丢了家业让他蒙羞！”
陡然间，有声音在不远喊了起来：“西凉军怎么回事？”
正说话的兄弟二人，转过头去，视野之间阳光刺眼，延绵铺开的军阵缓缓移动，隐约有一骑朝这边飞奔而来，猩红的披风飘荡在风里，犹如鲜血般在流淌。
“那人是……”
“弓箭手准备……等等……好像是温侯……”有士兵在城头上喊了出来。紧接着有人放下手中弓箭，“温侯不是死在徐州……”
高干捏拳猛的砸在墙垛，几乎瞪裂眼眶，他忽然指着下方那骑大叫：“……吕布已死在徐州，此人乃是假冒的，射杀他——”
身边有亲信连忙上前挽弓搭箭，下一秒，弓弦震动，箭矢嗖的一声，飞去城墙下面，照着冲来的骑士过去。
呯——
画戟挥舞，飞来的箭矢直接被斩成两段，火红的战马飞驰靠近城墙，五十丈距离，上面的骑士陡然一勒缰绳，赤兔猛的抬起前肢立了起来，发出一声长嘶，马背上，金锁兽面吞头连环铠，川西锦帛百花袍的身影映入所有人的视线。
随后有声音咆哮而出：“我吕布回来了——”
束发金冠晃动，吕布促马缓缓走在下面，方天画戟自手臂抬起直指城楼，仿佛扫过上面每一个人。
“尔等想必也知道，袁绍倒行逆施，起兵反乱大汉，官渡一战已经败亡，只剩下三子颤颤惊惊，袁家灭亡不过早晚！然而还有余孽，某家回来……”吕布的话语回荡城头，“……回来，不想与尔等厮杀，只为诛除首恶，悬首级于城头！”
城墙下，火红的身影，那声音若雷霆震砌这片天地：“……吾辈军人，岂能做袁家私奴——”
整个城头都寂静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不同往日
万人站立的晋阳城头，豪迈的声音在天光里回荡，高干带着亲兵来回奔走，挥剑：“不要上当，那人不是吕布，尔等立刻回到自己位置，防御西凉军的进攻——”
嘶声呐喊声中，沉默的墙头上，根本无人理会他。
吕布从九原郡随父迁来并州，再到接替父职成为丁原部将有很长的年头，对方英勇善战，在草原上莫大的名头，几乎渗入到整个并州军队每一个人心里，尤其是底层士兵、将校，最为崇敬，毕竟那位飞将不仅仅只是武艺无双，家世更是边地军职，世代沿袭，更让他们感到亲切一些。
然而，吕布自徐州一战后，大多都认为已战败身亡，不少人感到可惜，后来袁绍接管并州，派遣高干领刺史，各种政令大变，人事调派，弄得中低层将校有些忐忑，虽也有人暗中想要哗变驱逐高干兄弟，但终究没有胆气真正动手。
如今站在城头下面，原本该早已死去的人活生生的回来了，曾经一些压在心头的情绪，明面上没有说出，但心里终究有了躁动。
当吕布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城头万人之中有目光悄悄的望向城楼那边的兄弟，有些放下手按在了刀柄，渐渐期盼着发生点什么，死寂般的沉默。
“兄长……”
高柔眼见周围并州士兵都没有要动的意思，连忙扶住墙垛朝兄长那边靠近过去，心里始终是不安的，吕布的到来，虽然不至于让所有士兵都哗变倒戈，但对于一支军队却是有着巨大的隐患。
“……兄长，趁现在西凉军还没有围城，赶紧离开，去冀州投靠袁尚也好过待在这里。”
“你让开——”
高干一把将自家兄弟推到一旁，压着剑柄怒瞪了对方一眼，这才面向城外望着那道骑马的身影，大喊出声：“不管你是不是吕布，只要退去，我不为难你——”他朝身后暗地招手，让亲兵递来弓箭。
随即箭矢扣弦，缓缓墙后抬了起来，下一秒，弓弦砰的一下颤动。
“哈哈哈哈——”
笑声自城下传去，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的威猛身形，捏着缰绳，单手提着画戟，促马徘徊，目光冷漠的看着城垛后面的高干，黑影急速飞来，吕布陡然抬手朝半空抓握，射来的箭矢停在他额头一尺距离，随后只听“啪”的一声，箭杆折断，掉在了地上，原野上有风吹来时，百花袍猎猎翻飞抚动，真有一人撼动一座城的错觉。
戟尖缓缓抬起直指对方，暴喝：“某家，不退你又要如何？”
后方，并州铁骑自军阵中出来，在原野上摆开，三万西凉军持盾架矛携带云梯开始朝城墙这边迈出步伐，数万人的脚步声沉闷的踩响在大地，指挥的西凉将领挥舞兵器，骑马跑过军队前方，呐喊：“准备攻城——”
嘭！
嘭！
……
密集的军阵之中，西凉士卒挥舞刀兵敲击盾牌，成千上万道声响汇集到一起，让人感受到兵戈的金属锈气，几辆缀着厚厚盾牌的大车被士兵推着，冲撞城门的重锤在中间露出了狰狞。
齐齐的拍打盾牌声，就像拍在人心坎上，晋阳城头一众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在行动与不行动之间，都是存在犹豫的，这时城墙下方，吕布在远处勒马停住：“尔等与我吕布都是并州人，有家有室，何来同根相残，城破之后，不与你们为难。”
说完这句话，调头返回后方的骑兵队伍，下一刻，地面轰鸣起来，并州铁骑左右分出长龙沿着城墙延伸，形成合围之势。刺目的阳光照在城头，高干整个脸色都变得惨白，余光中，城墙左右的士兵们也同时望向他，还有几名将领互相打量，交头接耳说起话来，诡异的气氛在这城头上开始蔓延。
“还看什么，迎敌——”
高干脸色终究是铁青一片，身边亲兵吹响迎敌的号角声时，高柔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奋力往内墙那边拖拽，低声喊道：“兄长打不了了，士兵已经没有战意，我们快走，快走啊。”
“还能走哪里去，不打也是绝路一条！”高干朝他吼道：“我的兄弟何时变得如此懦夫，滚——”
拖拽纠缠之中，陡然有声音从城墙士兵那边响起：“不能让高干走了！”这句话就想平静的水面落进了一颗石子，紧跟着也有声音在人群中附和：“不能让他走，温侯乃是我们并州人，不帮他，还能帮这个冀州人？”
“温侯回来，当送上薄礼……”
“高干、高柔只有一千护卫，把他们杀了，领赏——”
一个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并州士兵放下朝外的弓箭，跟着汹涌大喊的同袍飞速朝城楼那边靠了过去，对准围成一圈的高干亲兵。此时也有冀州过来的将领带着人上来阻拦，然而见到越来越多的士兵朝这边涌了过来，不得已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去，当然也有不怕的将领带人上去，不多时，就被身后的士兵架住，刀锋压在脖子上成了俘虏。
那一边，高干带着一千亲卫不断后退，朝围过来的并州士兵怒吼：“尔等造反，别忘了你们家眷尚在城中——”
“所以才要杀了你！”
“杀！”
不知是谁陡然喊了一声，紧逼得并州士兵队列轰然冲了上去，兵器与兵器呯呯呯的交击成一片，场面瞬间混乱起来，人群拥挤推搡，刀锋不断在人的头上剁下来，被鲜血淋了一身的高柔朝被挤出数步的兄长大喊：“救我——”
侧面，有人冲破锋线，跨过两具尸体，扑向大喊的身形，高柔转过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柄刀锋，血肉噗的撕响，劈在了他脖子上，鲜血溅上天空时，那士兵拿过脑袋兴奋的举起来：“高柔被我杀了——”
“我兄弟啊……”
视线之中无数人影混乱的奔走交错的空隙，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直直的倒了下去，高干嘴唇微抖的喊出一声，就被身边的将领拖着向后墙梯过去：“刺史随我来，快跟我走。”
才下到一半石阶，有一列人影从城门那边上来，护在高干的身边的亲卫将领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几箭给射死，滚下石阶。对面为首那人身形高大，下颔留有短须，约莫二十左右，行走间，步伐沉稳。
中箭的尸体滚落他脚边，手中弓交给旁边士兵，锵的一声拔剑朝高干走了过去，对面有扑过来，俱都被他一剑斩倒，自始至终都未开口说过一个字。
“郝昭，你敢——”高干身形跌跌撞撞后退，之前混乱中，身上也有几处被误伤的伤口正在流血，此时持着铁剑，看上去颇为狼狈。然而过来的将领并未犹豫，一剑将侧面扑来的士兵削去手臂，铁盔下终于有了声音发出。
“郝某有何不敢！”
生硬冰冷的声音响起时，再次踏上一节石阶的步履陡然发力，高大的身躯直接冲了上去，剑锋高举轰然劈了下来。
呯——
刹那间，高干堪堪才举起的手臂垂了下来，铁剑从手中滑落叮叮当当的在石阶上滑动，他瞪大眼睛，一条血痕自下颔拉到右肩，随后，咔嚓一声，下巴连着一丝血肉掉在胸前，仰倒了下去，就肩甲都被削去小半。
“高干已死，让上面的人都不要再杀……然后开城门，迎温侯入城。”郝昭提过还在滴血的人头，侧脸对跟来的士兵轻声说道：“放心，温侯是并州人，不会言而无信。”
太阳升上最高空，城墙上厮杀沸腾的声音渐小下来，不少人放下了兵器，走下了城头。而原野上，一身金锁连环铠的将领骑马立在军阵前面，望着远处晋阳的城门在阳光里，缓缓打开了。
“厮杀固然勇猛，但少死人，终究是好的。”吕布回头对徐荣笑着说道：“这种方式拿下一座坚城，比从前更有成就……随我入城吧。”
徐荣看着变化巨大的吕布，怔了怔，还是拱手：“温侯请。”
下午，军队入城了。
……
上谷郡。
零零散散的竹简洒落一地，许攸捂着流血的额头，狼狈的跌坐地上，公孙止站在那里，望着他俩，目光逐渐变得冷漠。

第五百四十章 一言不合
“我对文人并无偏见，若有真才实学，指正北地弊端、痛骂政务上的纰漏都可以，但在我面前摆弄巧言令色，那就错了，会死人的。”
公孙止走出首位，站到王朗、许攸二人面前，他们这才近距离感受到这位狼王带来的压迫，停下脚步俯视俩人的公孙止，捡起地上一块散落的竹简在手里掂量。
“看到这块竹简了吗？它很沉的，上面写的东西啊，关系到数十万人吃饭的问题，你们以为这般轻松在手里耍弄？我来这北地之前，匈奴、鲜卑人都在这里，到处都是敌人，千生万死了许多人，才扫平一切，把万千生命重新建在这片到处都是尸骸的土地上，凭你俩三言两语就把这边地五郡拱手相让……”
竹简啪的一声，自手中落在地上弹了弹，“……真是厚颜无耻——”
屋外天光倾泻，发怒的声音传出，庭院中也是能听到，廊檐尽头，一袭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站在檐下，看着泥盆里盛开的鲜花，一名侍女从书房那边小步迎了过来，盈盈一礼，“都督在发火，午饭估计不会吃了，奴婢们都不敢进去通传。”
鲜花静静的躺在素手的掌心，任红昌捻起一片花瓣飘落地上，声音清冷：“这北面还有人能惹怒我男人的？”
“不是这边的，奴婢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过好像是中原过来的。”
“哦，他们说了什么？”
那侍女摇摇头：“不清楚，反正那俩人好像还骂了主家。”
捻扯花瓣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下来，任红昌那张惊艳的脸侧过去，露在阳光里，原本妩媚的双眸渐冷了下来，偏了偏头，看一眼那边远处紧闭的门扇，将手中的花抛在地上，唇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转身，绣鞋踩过地上的鲜花，拖着长裙回到属于她的那间侧院，三名女卫过来时，她推开门扇进到屋里，指尖轻轻拂过镶有宝石的刀鞘，红唇微微张合：“你们随我出门一趟。”
那三女互相看了看，随后拱手：“是。”
……
书房，白狼打了一口哈欠，慢慢起身从大气都不敢出的俩人身边慢悠悠的过去，冰冷的眸子不屑的瞥了一眼，连忙有侍女颤颤巍巍的过来将门扇打开，送它出去。
公孙止的声音还在持续。
“……一通胡言乱语，以为让你俩过来是儿戏？曹操派你们过来要人的，不是来要地的，就算曹孟德在我面前也不敢如你俩这般，徐州时，他做错事，我冲进去就揍一顿，辽东那个公孙度如何？被我一罐子打的找不到北，再敢在北地说什么大话，信不信剁了你俩，拿一堆乱肉送到曹操面前。”
王朗看了看捂头的许攸，脸色稍有苍白，但并未被吓住，缓缓供起手：“都督此番话说的有些过火了，我与子远来北地确实为持金吾一事而来，而北地现状，也看在眼里，孤悬于外是难以长久，才与都督说了那番话。”
“你的话，我听进去了，可惜我公孙止膝盖有疾，弯不下。”公孙止缓缓坐回大椅上，那边王朗还想要再说，上方的身影朝他们挥手：“出去吧，贾诩我是不会放的，让曹丞相死了一条心，除非他亲自过来。”
挥手说话的片刻间，王朗这才感受到，这位北地狼王举手投足间带来的威严，以及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压迫感，原本快要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肚里，挤出的只是一声：“是。”
“那就好，如此咱们的事就谈完了，回去告诉曹丞相，金银财帛我不缺，粮食暂时也够，但中原缺马、缺弓弦，他能拿出什么跟我换？这事上，我吃定他了——”
王朗皱眉正要张开，外面典韦走了进来，直接将提起俩人后领拧起来，带了出去。随后，被驱赶出府邸，上了马车后，许攸压着破开口子的额角，掀起帘子朝府门那边吐了一口口水：“简直野蛮至极，一个只知道厮杀的匹夫，算的什么？！”
“子远……你……唉……”王朗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他并不恼公孙止的行为，反而对身边这位许攸有些失望，若非他胡乱插话，今日交谈未必会这般收场的局面。
“简直跟一头彘（猪）般。”他盯着对方想了片刻，随后朝车夫吩咐：“回驿馆，今日就启程回许都，此地一刻也不想久留。”
许攸点了点头：“景兴兄说的是，此等野蛮之地，实在让人不舒服。”
鞭子抽响，马车加快了速度驶进长街，汇入了人群之中，不久他们回到驿馆收拾行囊，在下午日头稍偏西一点的时候，便是出了城门，城门商队、行人进出，回程的队伍刚过去的期间，官道上，四名骑马的身影按着斗笠，腰间跨，正注视着他们。
太阳划到后院屋顶上方，阳光倾斜照下来，公孙止领着正儿在庭院中练习写字，对于中午那场交谈，他自始至终都未放在心上过，北方四州一旦被他和曹操分食完毕，就是兵戎相见的时刻，他还不至于将一个老谋深算的贾诩放回去，给自己找更大的麻烦。
退一步说，就算他把贾诩退还给曹操，自己又能得到什么？还不如捏在自己手中，一些事情上，——比如，如果韩龙不幸被抓获，好歹不会陷入被动局面里。
他看着儿子写出一个工整的字迹，侧院那边有侍女过来，与守在檐下的李恪交谈了几句，后者皱着眉头跑到庭院中间。
“人不见了？”公孙止直起身望去侧院的方向，愣了片刻。
“报讯的婢子说中午任夫人在前院那边听到王朗、许攸谩骂首领的话，然后就走了，到下午都未回来……首领，会不会杀出城去了？”
公孙止微微张着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听到这话的心情，“这女人……”便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屋檐下，蔡琰放下针线，“使者队伍还是有许多护卫的，夫君还是去看看，迟了有些不好。”
这边，不知该是何种心态的身影嗯了一声，招来李恪吩咐了一句：“去叫人集合，随我出城一趟。”
随后，回屋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袍，在蔡琰叮嘱一番后，这才出了府邸，五百名由白狼神教信徒组成的近卫已经在外面集结完毕，有人牵来战马，公孙止翻身上马：“出城。”
与此同时，沮阳城外原野，明媚的阳光照下来，远方的绵延山麓隐隐在目，马车行驶的道路旁，树枝在微风里招展，哗哗抚动的片片绿叶，映进车里人的眼底。
“长途跋涉，远来一趟北地，却是这般回去，往后死也不来这边。”许攸额头已经包扎起来，或许还有些疼痛，愤慨的语气间，扯动伤口让他咧了咧嘴，而对面正望着车外风景的王朗，此时看到前方道路一棵树下，一名窈窕的身形，穿着淡紫色衣裙，上衣却是贴身的皮甲，提着一把刀，右手牵着一匹战马，戴着斗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北地也有可取之处，女子这番打扮让人眼前一亮。”出城之后，有些郁色的王朗，脸上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
“竟有此等事？”
许攸以为王朗在说笑，朝窗户那边倾了倾身子，探头望去，马车正好驶到与女子齐平的角度，那树下的身影，似乎也在看过来，斗笠微微抬起露出大半张面容。
陡然间，许攸寒毛倒竖，“是她——”的话语冲出口的同时，另一侧，三支箭矢飞来，前行的队伍中有声音“啊——”的发出凄厉惨叫。

第五百四十一章 谁动我男人
夕阳斜斜天云之下，将整片大地都映在昏黄的光芒里，风拂过摇曳的树枝，万千层叠的绿叶中，有一片脱落随风旋转着飘落下来，这期间，王朗正看着落叶划过那女子肩膀，许攸惊悚的往后跌倒的瞬间。
在马车的另一侧，三名女子骑马立在夕阳当中，挽起了手中弓箭。
“……是她！”
“谁？”王朗转过头看他的时候，外面的空气里，车轴转动的吱嘎声、人的脚步声、说话声以及——三道弓弦嘭的颤动，陡然响了起来。
三支箭矢刺破昏黄的光线，飞速朝马车那边过去，侧院两步距离的护卫还在行走间，脖子陡然爆开血花，来不及发出惨叫，冰冷的箭头已经带着碎末的血肉从另一端穿了出来，身体倒下的时候，第二支箭矢射在了另一名侍卫手臂上，发出“啊——”的凄厉惨呼，旁边之前那名脖子中箭的同伴，也在惨叫声中扑倒在滚动的车辕前面，将整座马车剧烈起伏了一下。
王朗在车厢内连忙撩开这边的车帘，呯的一声，第三支箭正好钉在窗框边，木屑四溅，将他惊出一身冷汗，外面顿时乱了起来，护卫队伍的数百名侍卫，有人骑马朝那边三人冲了过去，声音大喊：“有刺客，人在那边——”
云霞彤红，射出一拨箭矢的三名女子勒过缰绳，当中有声音轻喝：“走！”下一秒，直接调转马头，朝后面来时的方向疾驰狂奔起来，这边惊动呐喊的护卫有骑马的已经追了上去，马车周围，留守的护卫不少人朝这边跑，检查死去、或受伤的同伴，也有人爬上马车探询里面两位使者是否受伤的情况。
许攸从车厢内爬起来，又将王朗扶起，“景兴兄，你看到是谁了吗？是不是公孙止派人来加害我等？”
王朗坐起身，年龄也有五十了，惊的摔了下，也是头昏眼花，额头泌出细密的冷汗，他扶着对方手臂起来，摇了摇头：“没看清，不过此地乃是公孙止的地盘，出这样的事，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有莫大的关系……”
此时，另一边的车帘还是半卷着，许攸将他扶起来，说“肯定是他派人做……”的话到一半，转过的目光之中，车帘外，之前那名戴斗笠、提刀牵马的女子已经不见了，四下都是走动推搡的护卫，和一些原本就要入城的商队，都在这片刻间混乱的拥挤在一起。
“……这等贼子大概看到不能行刺，借着混乱遁走了吧。”他望着窗框外片刻，距离马车西北五丈左右的方向，人群、辕车在刺杀爆发，再到这边五十名骑兵追出去的瞬间，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原本这条官道就很宽敞，也是上、下太行入上谷郡必走的道路，来往的商队自然众多，此时乱起来，拉车的驮马受惊的在车夫手中踢腾、长嘶，商贩急着要走，押车的侍卫奋力保护贩卖的货物与交错冲过来的使者护卫发生推搡，偶尔有人动起手、或与对方谩骂。
这样的情况下，混乱交织的人影中，很难发现有人朝那边停留的马车过去，当然也有例外，一名护着马车不断挥手让侧面要过去的几名辕车先走，挥手停下的一瞬间，这人注意到了有身影靠近，转过头去厉声暴喝：“不许靠近——”
回答他的是走来的身形陡然加速，看似瘦弱的肩膀轰的一下撞在那护卫的胸膛上，后者跌撞后退出一步的瞬间，刀柄前端的绳缰晃动到了极致，锵的一声，刀光出鞘拉出一道冷芒狠狠斩了出去。
鲜血冲出撕开的布帛，尸体嘭的一声撞在车辕上，整个车厢都微微摇晃了一下，旁边已经反应过来的护卫持刀扑上，然而刀锋刚举过肩膀，对面淡紫的裙摆扬起，穿着绣有花色的鞋子印在了他腹上，人接连后退与后面冲来的同伴撞在了一起，重叠着翻滚在地面，后方还有人冲来也被倒地的俩人阻了一下。
提刀的女子收回脚正要朝前过去，在背后之前砍死的尸体上，有人跨过来照着她后背便是唰的一刀，任红昌挪动脚步侧开身子，一缕青丝顺着劈下的刀锋飘落断开，回身一刀直接劈在对方刀口上，那护卫毕竟是男子，力气比她大，金属碰撞的一瞬，窈窕的身形跌跌撞撞的向后迈出几步，撞在刚好过来的一辆辕车上，对面那护卫挥刀再次扑来时，驭车的车夫吓得丢开缰绳跳了下来，任红昌猛的贴着车身翻滚，刀锋唰的劈下，撕拉一声，最上面的一袋货物被劈开，黍、粟哗啦啦冲了出来，散落一地。
商贩气的差点哭喊出声的时候，任红昌踩着之前车夫坐的位置借下力，跳到另一侧，全力在马臀上拉出一刀，猩红的液体溅在俏脸上，那拉车的驽马吃痛，受惊的嘶鸣一声，疯狂的迈开蹄子朝前狂奔，陡然拉动的车身瞬间将那名护卫刮倒在车辕下，承载货物的重量直接将他脑袋压的爆裂，红白粘稠的东西溅在周围，一些随着车辕蔓延开去。
狂奔的辕车冲去前方，一道道朝这边围过来的护卫被冲的退开躲避，上面一袋袋货物在翻腾中洒落，拖在地上。
而这不过是短短的十多息，那边马车中王朗、许攸不管反应不反应过来，拉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便是持刀的女子已经近在咫尺了。
“……两位，谁在府邸中骂过我男人？”清冷、妩媚的女声在车撵旁边响起，一身淡紫的衣裙在微风里抚动，白嫩的手掌握着刀柄，还有丝丝鲜血正随着刀锋划过车撵，画出一条红痕时，偏了偏头，那张精致美艳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动人心魄的笑容，轻声漫漫：“……还是两位都骂过？”
“……真是……这个疯女人。”
许攸看见这抹微笑，想起了冀州时的那次遭遇，打了一个寒颤。
而在上谷郡方向的官道上，一路奔行赶超，追出城池的五百骑兵，正带着杀气汹涌的朝这边过来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给你交代
“驾——”
鞭子在空气中抽响的还有人的轻喝，蜿蜒的道路两边，田间的农人直起身擦过额头的汗水朝那边望过去，染红天色的夕阳里，数百人的骑兵拖出一条长龙，越过一支支商队朝南面狂奔。
偶尔，有人减缓速度在道旁勒马停下。
“确认王朗等人走的是这条路？”公孙止望着前方延绵看不到尽头的官道，皱起了眉头。
“守城的兄弟是这样说的，有人看到他们在出城后，拐进这条道来的，想必想要尽早入太行山回许都，走这条捷径。”隔着一个马头，李恪说道：“……首领，这二夫人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几个人就敢跑去杀人……”
话还没说话，就被典韦从后面一巴掌差点没给扇下马背，“看把你惯的，也敢拿主公家事乱说。”话语顿了顿，“不过，二夫人倒也厉害，区区一介女子敢打敢杀。”
这句话在典韦口中说出来，虽是有些赞赏，但公孙止却是另有想法的，事实上纳任红昌进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对她可怜的心态，毕竟他劈出的那一刀，不仅仅改变了许多事，同样也让这个女子一生变得更加坎坷，如原本的轨迹，尚有吕布护她，而现在的貂蝉，却是靠着自身一步步从乱世挣扎活过来，人有些癫狂、凶戾倒也值得让人同情。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追过去。”公孙止回头朝他俩轻喝了一声，策马飞驰起来。
……
“老夫岂受你一介女子威胁——”
呯！
长剑呼啸，抚动的车帘撕拉一声裂成两截，有身影从里面冲出，挥剑斩下，金铁交击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四周护卫涌过来时，王朗冲到车撵上，与挥来的刀锋呯呯呯击打数下，身后许攸此时也从马车中出来，拔出腰间佩剑从旁杀过去。
这个时代的文人并不是文弱不堪，或多或少多都有一些武艺傍身，虽然不能像武将那般万军之中厮杀血战，但单打放对，甚至一些小规模的厮杀，还是有自保之力。不过对面那名女子并不怯他俩，手中那柄刀左右劈砍之中，有着迅捷不失男儿的刚猛。
激烈的拼杀，许攸还未来得及摆出收剑格挡的动作，女子一刀挡下侧面王朗的劈砍，裙摆旋转飞舞，七星刀自身子转动全力拉出一道半月，金属相触，便是刺耳的脆响，火星一闪，想要摆出格挡的铁剑贴在了许攸胸口，陡然发出的刚猛力道将他击的倒退，身子连踏出几步，跌跌撞撞的顶在车撵上。
一击得手，任红昌迅速后退两步，与俩人拉开的距离的同时，右侧有数道脚步声急骤跑来，下意识的做出半蹲的动作，刀锋贴着头顶擦了过去，斗笠嘭的一声飞去半空，挽着的发髻垂散披在肩头，任红昌“呵啊——”反手一刀朝斜插进那护卫小腹，握着刀柄迈出数步子将对方推向涌来的一群护卫，抬脚将人蹬飞，砸进众人前排的一瞬，抬刀转身往身前一横。
呯——
长剑劈斩，压住刀口。王朗谈不上有多高的武艺，但力道上多少要比女子强上许多，他压着长剑将对方逼的后退，“何人让你来行刺？可是公孙止？！”话语落下，须发怒张，双臂猛的往下一拉。
吱嘎的金属摩擦，硬生生将对面的女子劈的往后倒退，后退之中，任红昌此时挥刀显得有些笨拙，剑光再次刺来，只得狼狈的侧身避开，某一刻，有人急冲而至，一名护卫呯的撞在她身上，整个身体歪斜的跨出两步，散乱的青丝摇晃过偏斜的视线，许攸双手握剑冲上来，猛然斩出——
女子匆忙抬刀往前一架，乒的声音里，七星刀被推到了肩上，剑锋被挡了一下，依旧无声在纤瘦的肩膀上划过，撕出一指长的伤口。
“女贼，邺城那次，坏我差事，想不到你竟还能活着……”许攸想到那日遭遇，恨不得立刻就一剑将对方斩杀。持剑步步逼近过去，剑身抬起指着任红昌，又道：“……眼下还敢行刺，今日还有什么话说！”
“呵呵……”任红昌红唇微张，舌尖舔过指尖上沾的鲜血，轻笑一声，“……那你来啊……了不起，杀了妾身就是。”
“好！那我就杀了你——”
许攸见她面容还在发笑，心中自然发怒，提着长剑走过去，照着这女子饱满的胸脯就要刺下去。
然而，远方有马蹄声响起。
举剑的身形缓了一下，转过目光看去，不远的王朗也停下脚步转过头，夕阳倾斜，自上谷郡方向的道路尽头，商队的呼喊嘈杂响起一片，目力所及的地方，大量的车队、人影纷纷往路边让开，随后，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密集，自那边蔓延而来。
“是北地骑兵……”王朗朝前走了几步说道。
“为首那人好像是公孙止——”许攸一脚踢掉任红昌手中的兵器，剑尖抵住对方颈脖，“正好，让我们板回一成。”
……
唏律律——
奔驰而来的骑兵驱散周围商队，甚至也将那些护卫蛮狠的赶到一边，公孙止骑马越众而出，随后下马压着刀柄朝那边走去，四周护卫紧张的跟着后退，不敢随意妄动，那边有人见他越来越近，队伍中的都尉忍不住迎了上去，典韦伸手捏住对方，向后一扔，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场面鸦雀无声，只有风刮着树叶的声音，还在人的耳边轻响。
一道道紧张的身影随着走来的北地狼王，让开一条道来，对方面无表情的神色让他们这些人感到有些不安，王朗收剑归鞘，抬手拱了拱：“都督来的正好，我等途中遭到这名女刺客行刺，另外还有三人已逃……”
然而，过来的公孙止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任红昌身上，以及肩上的伤口，伸出手拉过女子，语气平淡：“流血了？随我回去治伤。”他眸子划过眼角，看向持剑的许攸，“……我要带人走，你有意见吗？”
嫣红的唇上露出笑意，任红昌乖乖的跟着男人往回走。
许攸嘴唇微抖，到底还是没敢当着公孙止的面一剑杀了那女贼，眼看对方转身就走，“都督……就这样把人带走了？我等在北地遇袭，都督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
前方走动的脚步停了下来，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公孙止松开抓握女子的手，伸出手臂接过旁人递来的弩，下一秒，转过身抬起对准了许攸：“……交代，凭你也配听？”
“都督……你……”
弦音“嘭”的颤响。
冠帽飞落，鬓发陡然的震荡中洒开，红色血肉夹杂着白色的脑浆、破损的骨渣飞溅，弩矢骤然射进额头，硬生生的将头盖骨都挤高一截，身子顿挫，微张的嘴终究没有将话说完，向后仰倒了下去。
“猖獗这么久，以为我脾气好？”
公孙止随手将弩抛给近卫，目光看向那边的王朗，“……你也要交代吗？”
“……不……不要了。”
马车旁的王朗盯着地上的尸体，声音低了下来。某一刻，便听到公孙止声音在马背上传来：“把许攸的尸体带给曹操，告诉他，下次想弄死谁，就自己动手，别弄到北地来，借我的手杀人。”
战马调转方向，公孙止抱着怀里的女人，喝了声：“回去——”
待到这些北地狼骑走远了，王朗这才抬起头，艰难的直起身子望着远去的凶恶骑兵，整个身子都在微微战栗。
“……太……不讲理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盛夏洪潮
杀了许攸之后，回到沮阳天色已暗了下来，街道行人渐少，公孙止打发五百近卫先行护送任红昌回去处理伤口，他带着典韦、李恪转去府衙转转，处理一些公务，之后才准备回府。
途中，典韦在后面问出一句：“主公既然把许攸那厮给杀了，还不如将那什么王朗也一起杀了，多省事。他们现在还走不远，要不然老典带点兄弟过去，弄死他们。”
“杀了能有什么用？”公孙止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望着前方出现的衙门，“……许攸，与往昔变化太大，可见他在官渡立下一功后，一来上谷郡就自持甚高，那他在许都时，大抵也是这番模样，曹操为什么要让他过来？无非想要惹怒我，借机会杀他罢了。”
典韦皱起浓眉，摩挲络腮胡，学着思考：“既然主公明知道……那为何还要帮曹操这个忙？”
马蹄缓缓而行，公孙止抚着绝影的鬃毛，盯着前方笑了起来：“我已经给过那许攸几次机会了，可惜这人说话不留后路，那样情况下还让我交代，我若真给他交代，岂不坠了建立许久的一方威名？”
“唉……弯弯道道的，我还是只管杀人……”
十余骑停下府衙门口，下马走了进去，留守近卫飞速将衙门差役赶走，接管了大门的防务，只有三名武艺最高的跟着典韦、李恪一起随狼王进入府里，此时王烈、李儒还在里面办公并未离开，接到下面人的禀报，连忙迎了出来，几人边走边聊了几句，进到正厅，落座后汇报起最近传回的战报。
“四月的时候，邹丹为主力的幽燕军已经拿下渔阳郡，城破之后一些人想要逃亡冀州，都被赵将军和牵将军的骑兵在广阳一带俘虏，如今又是一个月，眼下这两支骑兵已经将广阳原野扫荡一空，两位公孙将军大概也将南下袭取城池了。”
李儒是镇南将军府长史，战况消息的来往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话语当中，望着首位侧面挂着的北方的地图，“……接下来的仗应该会有大的抵抗，冀州袁尚不会坐视幽州就这么轻易丢掉，但去年官渡一战，袁军被打的心惊胆战，真要反扑，力度便不见得会有多强。”
虎皮大椅上，公孙止手指轻轻点着扶手，看着文士：“辽东的公孙康呢？拿右北平后，有没有其他消息？那里是我父发迹之地，也是幽州一系将领、士兵的老家，意义非同一般，将来也是控制辽东，乃至高句丽的重镇。”
外面天色黑尽，有差役进来掌灯，昏黄光芒里，李儒回应道：“相隔太远，消息没有那般及时，不过最新的情报上，并没有辽东那支军队太多的信息，侧面也说明公孙康还是管得住自己的手。”
“嗯，温侯那边呢？”公孙止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水。
“那边出兵相对较晚，温侯带兵前往雁门郡中间相隔还是有些路程，再到出兵比幽州的战况相对要迟上许多，最近的传回的消息，西凉军已攻破广武，正朝原平进军，有温侯在的话，按时间推断……”他顿了顿，目光看着在并州那块地图上的某个城池名字，“……应该是过了孟县，该是直逼晋阳了，并州狭长，加上西凉军劲旅威名和温侯多年的人望，一路该是高歌猛进。”
徐徐在说的声音之中，另一侧的席位间，此时也有话语插进来。
“主公眼下不是考虑各军的战况，而是这次征伐过后，如何有效的控制这两州，北地贫瘠，就算这几年有所好转，主公招寒门子弟的方法虽好，但这些终究只是一县之才，更多的还是填补中下层的官吏。而且，并幽两州毕竟也算大州，豪门大族比边地五郡多了不知多少，想要长治久安，这方面也是一个大问题。”
郡守王烈专注政务，自然看到的也是战后急需要做的事，最严峻的问题，除了缺少亲善北地的中下层官吏外，公孙止的名声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并没有直接将这个问题说出来，而是稍委婉的从那些豪门大族上提醒了一下。
“彦方提醒的及时。”公孙止放下爵，抹去嘴角的酒渍时，沉下了嗓音：“两州官吏可以不急，城池攻下来后，暂时原封不动，先安那些人的心，等到我们的人都能胜任后，才一一撤换，才能保证政令通达，这点上彦方比我更清楚。至于那些豪绅、大族……有人示好就接下，没人示好就晾着他们，等两州接手的差不多了，再和他们交集，若是有人从中捣乱破坏安定，就把他们亲族、随从、帮闲等等一帮子人都抹了……”
高大的身形向后靠了靠，合上眼帘片刻：“顺便以此借口清查豪绅大族中的人口……”语气稍缓了一下，公孙止睁开眼睛：“……毕竟偌大的两州，急需要人口来填，土地需要人来种，王郡守，这件事一定要办好，办不好，我就另派人来做，那就是不留活口的局面。”
最近几年的时间，公孙止一直都在学习让自己更加适合诸侯这个位置，去定义自己，大多数事情一直都在压制往昔的脾气，而今日杀了许攸之后，整个人都在躁动，说出的话间，依旧带着冰冷、杀意。
“是。”
王烈起身应了一句，商议的话语还在继续着，外面的屋檐点亮了灯笼，更远的街道，从天空俯瞰而下，斑斑点点的灯火点缀出了这座城池的在这个时代另类的活力。
酉时，公孙府邸，大红灯笼升了起来，气氛也是热闹，蔡琰带着正儿去侧院看望了受伤的任红昌，大抵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一面在庭院走动，一面对身边的受伤的女子说道：“……妹妹会些武艺，可不是这般乱用的，若非夫君及时赶到，怕是香消玉殒了吧。”
任红昌看了她一眼，嘴角始终保持着妩媚的微笑，望着廊檐下一连串延伸开的灯笼：“谁辱我男人，妾身就杀了他（她）”随后，目光微斜停在蔡琰侧脸上，语气轻柔：“……他是我的。”
“我只担心，妹妹哪天乱来，被人俘了，有辱夫君的威名……”
轻飘飘的话语自蔡琰口中响了起来，针锋相对的话语不时出现在庭院中，这不过只是位于日渐庞大的沮阳城中不起眼的一幕，而整个上谷郡也只是天下的一隅罢了。
开春到入夏以来，整个中原到北方边境都处于战争和将要战争的状态之间。
自二月开春，公孙止发兵攻打幽并两州作为启始，中原一地，在三月天气回暖针对冀州、汝南实施了一出声东击西的戏码，从最初始制定的两路军队直取冀青两州，然而在四月中旬开始，攻打青州的夏侯渊在走豫州武平途中折转，穿过谯县一路南下，沿颖水向西，做出迂回闪击汝南郡，公孙止的迂回战术被他巧妙的运用起来，打了刘备一个措手不及，城外军队难以是对方骑兵的对手，只得龟缩治所平舆进行防守。
而汝南交战的时间里，另一边的冀州因为曹操的渡黄河入东郡威逼邺城后，袁尚无法顾及正在肆虐幽州的赵云、邹丹等人的军队，一面派人去往青州联合袁谭求援，一面组织军队与曹操在城外展开几次交锋，大概四月底，五月初二，青州的袁谭在谋士郭图、辛评劝说下，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发兵救援冀州，然而曹操整个军势陡然一变，退回到东郡，就在局面显得诡异的时候，已带兵出征的袁谭在不久后收到来自泰山郡臧霸进攻青州的消息，不得不率兵返回。
半途被伏兵杀的大败，败亡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五月十二，曹军围邺城。

第五百四十四章 存疑
巨石高高飞上天空。
冀州邺城，横亘开去的城墙之上，箭矢飞蝗般对射，兵锋蔓延的厮杀呐喊中，偶尔有人跑着跑着中箭倒了下来，激烈的攻防根本没有人顾得了受伤的同伴，持着刀盾跨过痛苦低吟的身体，冲上墙垛将空缺填补起来。
渗人的血腥气钻入人的鼻孔，阴夔身上染满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麾下士兵的，他领着一众部将奔走城头，“怯敌不战者，我当亲杀之，尔等不得后退——”
歇斯底里的怒吼穿过这片城头，随后又被更高的厮杀声掩盖下来，延绵的城墙外，攀爬云梯的曹军犹如蚁群，黑压压一片的往上涌，弓手结出阵型不断朝城头上进行压制，护着下方撞车去往城门。城墙上，数名袁兵齐力将一口大锅推倒下去，滚烫的金汁长在垂直落下中拉出一条长龙，下方护卫撞车的曹兵齐齐举盾挡下，向周围溅开，也有被直接冲击到的士兵连人带盾被烫的卷缩在地上扭动，发出凄厉的惨叫，脸上的皮顷刻间被自己挠的撕下来，血淋淋的一片。
不久，一颗飞行的巨石轰的一声落下来，尸体带着最后的惨叫抛飞下了城头，断裂四散飞溅的墙砖下还有被投石碾碎的残骸。
相隔两里之外的原野，旌旗猎猎招展，曹操骑在通体雪白的战马上，望着那片修罗般的场景，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偶尔招来传令兵，吩咐几句修改的命令，更多的时候，还是对身旁同样骑马的曹丕说道：“……去年的时候，为父被袁绍逼在官渡土城，靠着两万将士竭力死守，身后就是兖州、豫州，退又不能退……好在坚守下来了。”
他视线之中，兵锋已经蔓延上了城头，笑着对转过脸来的儿子继续说道：“……你看，现在一切都倒过来，袁绍的债，也让他儿子尝尝。”
延绵开去的城墙上，一道道曹兵的身影在各自将领督促下结阵站稳了脚跟，然后朝周围发起更加凶猛的攻势，守将伊楷顶着不时从远方砸来的巨石，带队防御另一处站上曹兵的墙段，“曹将受死——”
呐喊着，扑向挥来的虎头大刀。
片刻后就被虎痴许诸一刀劈成两段，跨过断成两截的尸体，高大彪肥的身形，抹去刀锋上一块血肉：“无趣……咦？”眯起的眼睛望去城楼那边——主持守城的审配虽是文人，但为人忠烈，身上也有多处拼杀后留下的伤口，浑身都是血腥，“那边的守将是谁？为什么曹兵站上来了——”
“伊将军战死了，刚刚被杀……”
审配转过头，正与那道望来的视线对上，提剑指过去：“所有人拦下那名曹将，把他们赶下去。”然而，他侄子审荣带着人支援过来，拉着他就要往后退：“叔父快走，这边难以再守，不要丢了性命，随我走啊。”
“小辈——大不了城破人亡，焉能弃守！”审配推开侄子的搀扶，提着剑嘶哑声音地吼道：“沮公与都能死的，我审配也能死！也敢死！”
“叔父！”
审配猛的举起长剑压在他颈脖上，须发怒张：“你若再说一句，我当先杀了你！”
城墙上厮杀朝这边蔓延围拢过来，张辽、徐晃满身血污带着人从另一段城墙上杀到这边，见到提刀在走的许诸，指着城楼方向：“仲康那边！一起杀过去。”
越来越多的曹兵汹涌而去。
“将军……再不走来不及了。”
护卫审荣的亲兵着急的说了一句后，审荣看着叔父决然的神色，咬牙跺脚片刻，带着仅剩不多的部下往内城墙撤走，视野的尽头，挥舞的大斧、钩镰刀紧随高大彪肥的身躯朝城楼逼近。
“走！”
审荣自然不想死，连忙冲下石阶朝城内跑去。
在他身后，风吹过城头，拂乱了老人的发髻，审配望着这片天光，缓缓迈了一下脚，踩过粘稠湿滑的血水时，身躯有些摇晃蹒跚，城墙两端曹兵正分出两支朝这边左右杀来。老人爬上墙垛，站在上面回头看了一眼，只有十余步的张辽、徐晃等人。
某一刻，他说：“主死臣辱，当亲往随之。”
斑白的须发在风里抚动，身形向后缓缓倾斜，然后掉落了跳去，城墙外，密密麻麻的曹兵还在攀爬、汹涌而上……
城池街道，马车、行人惊慌的四处乱跑，有些躲在家中紧固门窗，往昔繁花似锦的邺城被狼藉笼罩，下了城墙的审荣带着一部分士兵穿过这片拥挤的人流，周围都是无数彷徨的目光看着他。
不久之后，他带人快步走入袁府。
……
另一间侧院。
袁熙从梦中惊醒过来，看到坐在床边的女子，他心中方才有些安稳，“甄宓”伸手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做噩梦了？城墙那边没事，就算破城，你也有机会走的。”
“那你呢？”
将近一年里，袁熙几乎都快把这个少女当成了真正的妻子看待，一把握住对方手腕，从床榻上做起来：“……你不随为夫一起离开？”连忙下了榻，拉起她的手，“你一介女子，留下来能做什么？别为公孙止做事了，随我走吧。”
“……我已近失去甄宓……只剩下你了，和我一起出城，走远远的，好不好？”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对面的少女冲他笑了一下，带着一对酒窝很好看，她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话语接下去，此时门外传来有着急的敲门声，还未等袁熙反应过来，门扇已经被推开。
袁尚一身戎装大步走进：“二兄，快跟我突围。”随后看向屋中的少女，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曹军入城了？你不是说最少也能坚持月余……”袁熙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便是痛苦的闭上眼睛，邺城一旦被破，他袁家就真的一蹶不振了，原本他不争夺继承之位，少了些许内讧，这座城池就能守住，至少也能坚持到大兄袁谭赶来，然而事实上，他也错估了曹操现在的实力。
那边，袁尚只是短暂的疑惑，便从那少女身上转移开视线，紧急关头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究什么，当即上前拉过袁熙就往外走：“此间事等突围后再说，北门围困尚薄弱，家眷不能带，暂且留在城中，二兄随我冲出桎梏，先投大兄那里，整顿兵马后再夺回邺城。”
快要到门口，袁熙止住脚步，摇了摇头：“为兄不想走了……”
“必须要走，留在城中只能做曹操刀下亡魂，袁家人死一个少一个，到时候如何从头再来，带我二兄上马——”
院门口，有士兵上来，直接将袁熙架住，推上马背，袁熙在战马上不停回望那边的大门，看到少女追出来的身影，他大喊：“你等我！”
长街上等候的几队兵马迎来袁熙袁尚二人后，朝邺城北门过去，队伍后方，审荣并没有带着部下跟上去，他停在原地一阵，看了看那边门口少女，在马背上点了点头，随后拉过缰绳朝南门一路过去。
“为臣之忠吗，荣已尽完……”他扫过身后精神萎顿的部下，朝他们轻声说道：“……该是为自己保命了，我们打开城门，投降吧。”
城门在近晌午的时候打开，曹操接到投降的书信后，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曹丕，然后才发下命令：“前军进城，接管所有防务。”
六月十五这天，大军入城。

第五百四十五章 意外的僵持
西边云层烧出一片残红，写有“曹”字的旌旗穿过了斑驳血迹的城门，在长街上摇晃卷动，虎卫营的劲旅人数不多，但却是极为精锐，一身铁甲在走动中发出“哐哐”的撞击声，护卫中间那道能决定万千人生死的身影。
走过长街，曹操望着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偶尔有畏惧、紧张的眼睛从里面看出来，偶尔不知道什么方向还能传来不愿投降的人的惨叫声，但这样的抵抗在城门打开后，并不会持续太长了。
“前有沮授，现在又一个审配……真尽忠之臣，告诉后面的士兵，收敛好尸体。”队伍行进间，曹操目光从两边收回，“……将他厚葬。”
许诸应下差事，随后看了看周围，“主公，还是尽快入府衙休息，城中还未清除干净，难保不会有危险。”
夕阳之中，厮杀的喧嚣已经渐渐消弭，前方的街道上、小巷中不时会有一队队巡逻的曹兵过去，有些偏僻的角落里，抵抗的人已经被处死，尸体被搬出，扔到牵来的辕车车斗里拖走，远方的城头还有黑烟升起，曹军通报的快马奔行在各条街道，发出安民的呐喊。
哇——哇哇——
老鸦飞过彤红的天空，立在府衙不远的一棵树上，梳理羽毛时，偏头看向下方，长长的队伍过来这边，片刻之后，在府门停下来，里面已有一片片人分两批站立。自战事起，府衙中的大小官吏除了维护城中治安外，其余事基本已经停下，审荣举城投降后，这些官吏、差役俱来到前院等候。
随着天色将暗，曹操只是简单的见了这些人安抚几句，只留下一批人随自己进屋询问邺城的情况，走过一段廊檐时，有人指着长廊尽头的门扇，“丞相，那边便是后院，袁绍的遗孀，袁尚袁熙的家眷也都在那边。”
“相貌都不错？”曹操负手看了一眼，得到那人肯定后，对身边的曹丕叮嘱道：“你在附近等我，为父去谈一些事就过来。”
“是，父亲自去忙就是。”曹丕面色不改，极为恭顺的躬身送走父亲后，也忍不住看向那边闭合的门扇，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然后又看了看已经离开的背影，“去看看就回……”的想法里，慢慢迈出脚步走了过去。
推开了门扇……
府衙议事的正厅，仆人过来掌起了灯，火光之中，曹操让熟悉冀州的官吏将做了一些汇报，毕竟拿下邺城赶走袁尚，基本上是大局已定，只剩下一个青州已是囊中之物，了解这个富庶的大州是必要的。
谈话进行了一半，天色彻底黑下来，与一众降臣吃过晚饭不久，外面有人送来消息，起初以为是追缴袁尚的夏侯惇传回的消息，然而当他打开素帛，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呯的一声将那条消息拍在几案上，震的酒水从爵里荡了出来。
吕布……徐荣……西凉军走白波谷，袭河东郡——
“你们继续吃饭！”曹操嚯的一下起身，朝望过来的一道道彷徨的目光喝了一句，负手走到厅中挂着的地图前，拿起一盏油灯照了照，目光扫过并州的各个城池名字，眼睛眯了起来：“并州……河东……上党……这是要连成一片呐，好算计。”
随后，他注意到河内郡，忽然意识到这里的郡守好像是王匡……这些年东征西讨，竟把此人差点给忘了。
又看了一阵，曹操放下灯柱让厅里的官吏继续吃饭，他径直走了出去，招来许褚：“准备回军营，另外通知荀攸来见我。”
“是！”
后者领命，派人去通知的时候，曹操回到之前去往后院的那条长廊，却是不见了曹丕的身影，问过守卫的士卒，这才知道这家伙竟悄悄溜了进去。
“……等他出来，让他直接回军营。”
曹操没有心情追究下去，对士卒吩咐了一番，带着许诸快步出了府衙，飞快的出城，一面派出快马去往许都询问荀彧、郭嘉的意思。
事情毕竟来的太过突然，让他根本没有预料。回望黑暗中城池的轮廓，往昔那个与他一起抵抗袁绍，相扶相持，壮志豪情的白狼，突然在他背后，按下一子，将军！
消息是六月初过来，而内容却是五月下旬发生的事，西凉军在徐荣率领下一路攻城拔寨直逼太原郡，世人都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然而吕布籍着当年的人望，兵不血刃拿下了这座坚城，凭墙而望，南面不过只剩下大陵、祁县、中都、邬县四城，更是难得平原地形，几乎一马平川的碾压过去。
不愿投降的直接被骑兵围城，等到西凉步卒过来，搭建攻城器械后，直接采取破城的姿态，而南面邬县试图派兵救援，一万多人被并州铁骑杀的四处溃散，投降者更是多达一半有余，这一路下来，整个兵力算上西凉军本身，已经膨胀到了五万多人。
“徐将军，不如把河东郡一起打了吧。”
吕布站在邬县城墙上，望着南面巍峨的界山轮廓。身后徐荣同样一身戎装，铁盔下露出的两鬓微微有些白迹了，“荣正有此意。”
自董卓死后，他这数年里只有在冀州五阮关与鞠义、张郃对战过一场，又匆匆回去雁门郡驻防，伴随整个北方战事的开端，也只能捞到严防高干的任务，粮秣缺少并不能支撑三万西凉军长期攻城拔寨，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而今袁绍一死，主公也有侵吞北方雄心，加上自己重新娶妻，有了子嗣后，建功立业之心并未因为岁月的流逝消弭下去，反而更加旺盛，回想那日接到兵发并州的重任后，徐荣几乎整夜都在擦拭剑锋，快天亮了又抱着儿子在屋檐下坐了许久，此时回忆起来不免有些想笑。
他走到威猛的身形旁边，望着一路南下搭档的温侯，如今的脾性上更是一拍即合，“……拿下并、幽两州，与曹操撕破脸皮不过是早晚的事了，既然要打，拿下河东与上党郡形成犄角之势，南下可阻断司隶，东进便是河内……嗯，若是可能，不妨将河内一并拿了，威胁冀州和兖州……好像河内不是曹操的地盘？”
“和我们有关系吗？”
“好像没有。”
吕布望着界山，负手转身大步往城下过去，“哈哈哈……那就直接打！”徐荣跟在后面，也笑了起来，一路下来难有大仗可打，而河东郡也是富郡，一旦拿下，从那些大户、豪绅家里总能榨出油水来，不就又有了朝河内行军的条件？
“只要能和曹操碰面，应该能有大仗打了吧？”他想。
此后的几天里，俩人商议下了围绕河东以及河内的一系列攻势，随后一路出白波谷，兵锋如火如荼直逼河东而去。
五月底，消息从河东传出，首先接到情报的是王匡，对于那位公孙止，他已经不止一次打过交道，对方数次经过河内都未有过想要夺城的年头，温吞如水般也在这事不做考虑了，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有些不对了。
六月下旬，北取冀州的曹操陡然折转西进，过朝歌跨入河内地界，而施虐河东的西凉军也调头朝河内过来，好像直接要与对方硬怼过去一般。
河内野王。
城墙上，王匡拖着圆滚滚的身子立在风里，负着双手望着广阔的原野，他手中捏着来自两方送来的信函，气的须发皆张：“……岂有此理，当我河内是什么？当我王匡是什么？！”
他挥了挥手中两张素帛，咬牙看着身后的谋士：“你说怎么办？两家都让我王匡投降，我……”声音小了下去，“……我他娘的降谁啊！”
夹在两支庞然大物面前，犹如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局面，躲都没地方躲了。
上谷郡，公孙止收到南面来的消息时，已是七月十一，看到这份情报有些错愕，就连李儒、田豫等人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第五百四十六章 安排
炎热的气息在傍晚稍退了点，庭院间的树上还有阵阵蝉鸣响起。微弱的风拂过廊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间，侍女从下方穿梭过去，拐过站有侍卫的檐角时，迎面有数人过来，她们连忙退到边上，福了一礼。
“……这样的消息，委实让人措手不及，恐怕曹操也未曾想到温侯和徐荣回这般大胆跨过并州突袭河东、河内两郡，直接威胁兖州。”
走过几名躬身垂首的侍女，李儒的声音在低声说着，行走的数人身影拐过这边，前方书房有侍卫将房门打开，此时蹇硕在门口候着，招呼打扫的仆人赶紧出来，随后躬身低头，公孙止领着李儒、田豫、高升、华雄走了进去，宦官上前将房门轻轻阖上。
公孙止大马金刀的坐下来，伸手按了按。
“这事来是有些急，不过确认过消息属实吗？”
“传递消息的是黑山军于毒的部下，温侯与曹操展开对峙的第一时间，他就带兵马入驻天井关护卫西凉军左翼，情报上该是属实。”
众人落座后，李儒一身青色裾袍，拱手时大袖轻微摇摆，“徐将军乃军中宿将，这些年镇守雁门郡心里大抵也是有些憋闷，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征讨的差事，想必是要尽全功的，算上又有温侯在旁协助，主公便该清楚，二人一正一奇，一步一骑，区区高干哪能抵挡的住攻势……不过这样也好，闪击河东，兵逼河内，纵然曹操回防遮掩兖州门户，终究与上党郡形成了犄角，徐将军用兵老道，目光自然也不会太差，先不说河东也算富庶，单就地势就可切断长安与关东的联系，到时再让马腾取长安，兵发宛城或兖州，主公自领一路自幽州而下，取冀州，两路兵马足以威胁曹操根本。”
文士向来在外人面前以谋士身份施展计谋，但如今身处镇南将军府长史，对于战事的分析也显得精明、思维清晰。
“……不过眼下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曹操在河内，军队又在攻略冀州，身边所带兵马应该不多，主公不妨带骑兵悄然杀至！到时中原无主，徐州、豫州，还有三袁必然反复，浑水一起，谁还能挡住主公铁蹄南下？”
“主公不可冒险——”
李儒话音刚落，担任镇南将军府司马的田豫起身拱手，随后被公孙止挥手让他坐下说话，“启禀主公，曹操非常人，麾下谋士不少，他又深知主公脾性，纵然有万一的成功，也是太过冒险，更何况收幽、并才是首要之事，就算李长史计划成功，对于主公而言，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反而使汝南刘备、江东孙策甚至盘踞荆州的刘表坐大……主公！取天下者当不可有侥幸之心。”
外面天色黑了下来，有人过来点上灯火，公孙止的表情在摇曳的火光里明明灭灭的闪烁，盯着席位上的田豫一阵，晃在扶手上的指尖，抬起点了点对方：“此言在理，悄然偷袭曹操固然有成功的机会，但他不是袁绍、袁术这样的人，否则也走不到今天，不过南面这件事，我还必须亲自过去一趟，徐荣稳重、温侯勇猛，但少了主心谈话之人，会不会被曹操摆一道都难说。”
两位谋士都说了自己的想法，公孙止却是看的出，他们所处的立场不同，李儒站在西凉一系上面，自然会为徐荣、吕布说上一些好话，若是偷袭曹操成功，那就天大的好处，就算往后什么不干，将来也是封妻荫子的大功。而稍年轻的田豫出身幽州，早年也是白马将军麾下一位县令，立场自然也在幽州系那边，或许言语劝谏当中有为公孙止安危考虑，但也不乏有阻止西凉立功的意思。
人行于世，哪能独身世外的可能，除非退去这样的环境，如管宁那样专心在草原教化胡人。公孙止对于俩人的表现，心里也是有想法的，所以言语上各占一边，既不冒险，但还是要过去一趟，主持大局。
“这次过去。高升留守上谷郡，让曹昂、武安国协助你。华雄领弓骑随我走太行，先回合于毒再走一趟野王。”
“是！”
就在两人双双从席间起身拱手应下差事时，李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也跟着起身：“主公要出远门，那牢中二人已关了许久，要不要放出来了？”
“一个差点杀了我兄弟，一个阴险狡诈，没一个是善茬。”公孙止大抵是将南下的事情定下了，一边说着，一边从椅上起来往书房外走去，“……牢里阴暗潮湿，关久了确实不好，那就放他们出来……晒晒太阳，然后继续关着！不要指望给贾诩说情。”
李儒跟在后面，低声：“是。”
“还有姓张那厮……”华雄愤愤跨步跟着走出房门，挥拳：“那日若非首领赐的宝甲，真着他道了，以众抵寡算什么本事，待这次回来，我去牢里打不死他！”
门口，抱着狼牙棒的身影循着声音转过头来，走到檐下华雄盯了一眼狼牙棒，然后呸了一口：“没说你，别看我！”
李恪鼻中“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待到众人远去长廊，公孙止站在一盏灯笼下，偏了偏头，对侧旁不远的宦官，轻声开口：“……听说红昌那口七星刀不错，你替我取来。”
宦官躬身低头，垂下的视线之中，金绣云纹的步履方才走了过去，等到脚步声远去后院那边，他这才抬起头，望着南院片刻，“……真是胡来的女人，杂家还得提点你几句。”
天色黑尽，偶尔有风吹过后院，也不见得燥热有减下去的趋势，夜虫躲在角落、庭院花木间传来啼鸣，回去后院的公孙止与蔡琰、正儿一起吃过了晚饭，在园圃间散步消食，又长了个头的公孙正已经快到他胸口了，常待在蔡琰身边，书卷气自然是有的，最近一段时间公孙止常在家中的影响下，正儿也时常模仿他的言语动作，隐隐间有文武双全的架势。
“……为父当年是马贼，没有书读，也没地方可学，养出一身一言不合要杀人的脾气，眼下天下混乱倒还适合这个世道，若是放在太平盛世，为父就是被朝廷追剿的贼匪，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砍下脑袋拿去请功了……但这世道往后不会再这样乱下去，天平盛世终究也会来临，可能十年、二十年……所以你要用心学……治国、领兵都要学在脑子里，不要像爹这般年纪了才开始。”
明日就要南下了，虽然不一定打仗，但在家中待了许久，再次出征就显得有些不舍，趁着饭后的闲暇便是与儿子说说话，教诲一番。看着懵懂，又坚定点了点小脑袋的正儿，公孙止笑着抚了抚他头，旁边，妻子伸手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夫君不用担心正儿，他心里早就有许多想法了。”
“哦？是吗？”公孙止笑着看向儿子，小人儿仰起脸眨了眨眼睛，有些得意的神色。
又走了片刻，高大的身形停下脚步，握住蔡琰的手，沉默了好一阵子，轻声说道：“我走后，家中交给你了，红昌那边，你去管教，事情已经安排下来，有人看着她，不会乱来伤到你。”
“夫君也太小看妾身了，言语上她说不过我，虽然有些武艺在身，可夫君别忘了，妾身可是从十几岁就跟着你走南闯北杀过来的，又岂会惧怕她。”
蔡琰靠在男人肩膀上。
笑着看去前方顽皮耍闹的正儿，“……夫君是狼王，妾身就当母狼……可凶了。”
同一片夜色，府邸南院，任红昌坐在灯火下擦拭那口刀锋，口中轻轻哼着一段不知哪儿学来的曲子，随后将七星刀举起来，火光照着雪白的刀身映出绝艳的脸颊。
映射在里面的俏脸突然偏转看向房门那边，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
清冷的声音沉下，门扇推开的时候，笑脸也冷了下来：“蹇管事来我这里，有何事？”
火光拖着人影移过地砖，宦官半边身子阴在黑色里，微微躬了躬身子：“杂家过来，是为主人向二夫人取一件东西。”
任红昌见他视线盯着手中这柄刀，细眉微蹙，起身走了过去：“公孙是要出征了？既然他要用这刀，那就拿去好了。”
她将七星刀递给对方时，嘴角若有若无含有笑意。然而对面，蹇硕接过刀后，缓缓后退几步，到的门边的时候，有些嘶哑尖锐的声音传了过去：“二夫人，该明白主人为何要用你的刀。”
“什么意思？”
“主人的意思，让你卸刀，不要惹是生非。”蹇硕抬起头看着她，目光眯了起来：“……主人基业刚有起色，后院乱不得，而且杂家也不同意，二夫人想要争宠，该想其他办法。”
“我做事用得着你教！”
就在任红昌大声呵斥的瞬间，门那边的宦官陡然拂袖，空气中只听“呯”的一声，一道劲风扑面，女子垂在耳侧的青丝都被卷了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骇然插着一把匕首。
几乎全部插入。
“杂家多年待在府中，除了些杂物事，全身心都投在武艺一道，二夫人想要试试吗？”

第五百四十七章 出发
风吹过檐下，灯火摇曳。
庭院角落的虫鸣也在此刻陡然安静了下来，檐下两侧，三名女卫从小间的房门有推开的瞬间响了起来：“你做什么——”
作为宫中御长，任红昌统领后宫女侍，武艺上也是不错的，但对面那位宦官出手刹那，让她感到惊疑与本能的恐惧，露出的那一手明显感受到了杀意。
檐下两边响起三道女声，问讯而来的女侍，身形在窗棂划出几道奔行的人影，朝蹇硕扑了上去，下一秒，有人直直被打飞，剩下两名试图拦截，这位宦官看也不堪她们转身拂袖，伸出袍袖的手掌按在抢攻上来的女侍腹上，将对方硬生生推回去数步，却是没有受伤，最后一名女侍捏着刀便是不敢再上去。
袍袖飘飘，翻转负在了后背。
“二夫人要是凭本事上位，杂家还能高看你一眼，若是靠蛮力，刚刚那一击，就是你的下场。”
夜色寂静，蹇硕嘶哑缓沉的语气之中，微微侧过脸来，望着屋中的女子，“二夫人若是有一两个子嗣为主人开枝散叶，或许还有的争，现在主人大业未明，子嗣就只有一个，乱来的话，就是无脑之辈，留在府中也是无用。”
风呜呜咽咽跑过廊檐，一排排灯笼摇晃，任红昌余光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匕首，抓着衣角使劲捏成拳头，迈步走到门口，盯着宦官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
“公孙允许你这般放肆？！”
“主人没有明说，但也不差，让杂家过来敲打敲打二夫人……缴你的刀，就是府中不要出现流血的意思，想上位啊，还是要凭本事的。”
蹇硕的声音并不高，却是在安静的庭院里颇为刺耳，他背负双手，朝前走了出去，偶尔抬头仰望天上繁密的星空，轻声叹道：“……好久没见到后庭之争了，主人英勇豪迈，配偶岂能是柔弱无能……二夫人该好好想想。”
夜色深邃下来。
待到翌日，蹇硕等到公孙止起床才去做了汇报，后者并没有多说太多的话，大致默认了这个宦官的做法，而且时间紧迫，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停留，毕竟吕布、徐荣在河内与曹操对峙，才是压在心头上的石头，不说二人会吃亏，就怕都是从武之人压不住火气，厮杀起来，以他北地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打长久的战争。
挥退蹇硕后，蔡琰领着正儿追上来，将一件厚实的袍子塞到他怀里：“山中碰到雨天，会有些冷，夫君多带一件衣裳上路方便御寒。”公孙止笑了笑，将她拉进怀里抱了一阵。
公孙正在旁边捂着眼睛，脆生生的开口：“爹爹什么时候也带正儿去外面打仗？”
“还早，等你敢杀一只鸡，不怕血的时候，爹就带上战场看看。”公孙止蹲下来捏了捏他青涩、圆圆的脸蛋，“……到时可不要吓得尿裤子。”
“不会！”
正儿挺了挺小胸膛，笔直的站在原地：“……不会给爹爹丢人的。”
旁边的蔡琰遮口轻笑了一下，“看把正儿心都带飞出去了，下次回来恐怕就要跟着你到处乱跑了。”
聊了几句，女子也是知道外面已经兵马集结了，便是不再拉着夫君多说下去，恋恋不舍的两步回头的离开。公孙止站在廊下看着母子二人走远后，将那件衣袍交给李恪，这才大步走去外面。
五百近卫骑兵背长弓，挎强弩、弯刀，静静的骑在马背上，巨汉牵来绝影，公孙止翻身上马，也不多言，朝他们挥手：“出城！”
沮阳城东，原野上五千弓骑从营地中出来，在过路的商队视野之中，犹如细河汇聚的洪流，集结起来，形成巨大的方阵，名为庆季的骑都尉，背负四柄投戟，促马跑在队伍里，正在做出征前的检查，马嘶、不时传出轻微的交谈声，形成嗡嗡嗡的一片嘈杂……华雄提着虎口刀在前方驻马等候，不多时，庆季奔马过来身后：“华将军，兄弟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主公何时过来？”
“我哪知晓，安心等着！”华雄自上次轻敌差点战死，官职也被降到了偏将，心里终究憋了一肚子火，伤好后，听闻那人被关在大牢里，几次想要进去都被拦了下来，这段时间以来，脾气便是不见得多好，“……主公有要事，总要安排的明明白白，才能安心离开上谷郡南下，我们做部下的就不要催促，这点你要长……那不是来了吗！”
城门方向，数百骑兵踏出的轰鸣声由远而近过来，华雄连忙将长刀往地上一插，翻身下马过去：“华雄见过主公。”身后的那名都尉也急忙下马拜见。
公孙止低下视线看了看他，“都到齐了吧？”
“到齐了。”
随后点了点头骑马过去那边，对面无数双眼睛望了过来，公孙止在前方勒马停下：“……这次去河内，你们大多也都清楚要干什么，温侯和并州刺史徐荣拿下了河东，在河内与曹操碰上了，这场仗我不想打，也不是时候打，但战场之上谁也说不准。”
天光炽热，北风带着公孙止的声音拂过这片原野，热气升腾，对面数排展开的五千骑兵握着刀柄望着纵横北地的狼王，天光照在脸上，所有人沉默的几乎屏住了呼吸。
“……咱们北地穷，比不的中原富庶，曹操也不是泥捏的，手段自然也很厉害，一旦开战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我北地儿郎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真要动手，你们可曾惧怕？！”
“不惧——”
上千的声音在阳光里嘶喊，无数刀光同时拔出鞘来，拉出一片片哗哗的声响，然后便是呯的一声，那是数千战刀，同时拍上鞍鞯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杀气盈野。
公孙止盯着他们，片刻后，一勒缰绳，夹动马腹冲了出去，充满杀气的声音咆哮：“随我来——”
“出发！！”华雄也在前方大吼。
巨大的方阵犹如泄洪一般涌了出去，密密麻麻的展开，下一秒，翻腾的铁蹄踏出轰鸣，仿佛推平一切的威势，朝前方奔涌起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旧部
哗啦啦的雨声……
盛夏的大雨，已是下了数日，水汽都在人的视野之中翻腾，仿佛整个天地都浸在雨水里，王匡让人撑着纸伞走上城头，望着蒙蒙的雨帘，吸了一口气，微凉的水渍溅在唇边。
“看样子这场雨，暂时还停不下来，城外那两家该是不会在这种天气里开战，当真老天开眼……”
长长出了一口气，圆滚滚的身形负着双手走过墙垛，“……不过趁现在还未打仗，大雨倾盆，又连下数日，郡中各处河道涨水冲毁农田，官府这边还是要妥善安置百姓，这件事必须加紧去办！就算我王匡没能力阻止战事，也不能让治下的百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
“……你们下去办吧！”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那边接令的官吏刚走出几步，下方有人急匆匆的上来，身上溅着雨水，浑身已经湿透，“主公，外面探子传来急讯……城外有动静。”
王匡愣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西面几座连着太行山脉的丘陵，距离野王尚有五十多里，铅青色的雨幕，水花哗的马蹄下溅开，密集的雨点击打在骑兵甲胄上，“速度再快点——”两千数量的骑兵长龙之中，不时有声音发出呐喊，队伍最前方的骑士身形威猛，或许雨天的关系，与往日装束并不相同，黑色铁甲，没有系披风，外罩一件蓑衣，一杆方天画戟挂在马侧。
“距离曹营还有多远？”红色的战马越过一片丘陵，嘶鸣一声缓缓停下，稍作休息的时候，马背上的身形斗笠微抬，露出的容貌正是吕布。
“回禀温侯，再有三十里就绕过野王。”回话的是并州铁骑中的一名校尉，高顺因为是陷阵营统领，这次没有跟来，所以暂时抽调一名队中将官作为副手。那人犹豫了一下，又道：“温侯，这雨天突袭曹营，恐怕有些过于冒险……”
吕布对他笑了笑，取过水袋喝了一口：“你说的，某家怎么不知晓，近月以来摩擦小打几回，互有胜负，你别看曹操就带三万兵马过来，可他兖州这么近，随时可抽调粮秣供应，相持太久，对我军不利，所以必须打开局面振奋士气……抓紧时间休息，马上就要启程了。”
停息了两刻，吕布翻身上马：“全部都有！”
周围树野下躲雨的骑兵迅速上马，随后跟着前方的吕布奔跑起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溅在地上积水，更远的水洼也荡起了一道道涟漪，越过躲雨的树林，速度渐渐加快，带起的轰鸣，冲破雨帘的气势，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少有人能敌了。
此时过去三里，马队飞驰过雨幕，在一座丘陵、林野相连的地段，吕布陡然勒住缰绳，也就在这瞬间，树林中惊鸟在树枝中四处扑飞，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从里面射了出来，下一秒，蓑衣唰的舒张开来，长兵猛挥舞斩下，只听呯的声响。
一支箭矢在戟锋下断成两段，掉落雨水中，赤兔马背上，吕布一手持戟，一手勒动缰绳，暴喝：“既然在此设伏，那就都滚出来——”
唏律律！！
他身后奔行的并州铁骑也俱勒马停下，失去冲力后，直接翻出盾牌，拔刀在手集结起来，形成戒备的阵型。而在这一时间里，林野中爆发出厮杀呐喊的声音，树枝一片片的摇晃，一道道曹兵的身影冲出遮掩隐匿的位置，左右围了过来，粗略扫去，足有三四千人。
冲来的伏兵之中，还有马蹄翻腾起泥泞，吕布回头看去时，视野中，刀锋带着嗡鸣，劈开了雨帘，仿佛划出一道扇形的流光，迎面而来，口中便是哼的轻声，随手抬戟。
呯——
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刀锋磕在画戟上，两柄兵器的雨水哗的一下迫开，持刀的敌将身形滞了滞，沾满雨水的面容猛的咬牙，双臂用力一推，相抵的兵器弹开，吕布看他一眼：“……文远，有些长进了。”轻声话语中，策马摆正身形，手中那杆画戟向前一探，那边的张辽直接夹紧马腹，竖刀卡在戟尖与耳枝中间，饶是如此整个身形也在马背上向后微微仰了下去，抿唇咬紧牙关片刻，陡然张开嘴：“啊——”的一声暴喝，奋力将刺来的画戟抵回去，反手一刀猛的斜斩而下，随后又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打偏。
张辽武艺精湛，力道也不弱，每每劈出的刀势极具威力，换做寻常人难以接下数刀，然而对面的吕布，只是单手持戟驻马原地只是将砍来的刀锋打开，或者勉强反打一击，也没有使出全力。
周围树林还有数名骑马的曹军将领，成廉、魏越、宋宪、魏续四将神色复杂的看着雨中放对的两道身影，却是不知该以如何身份插手过去。
“我等已是曹公麾下将领……”见众人有些迟疑，宋宪看着他们压低了嗓音，便是促马就要上前助阵。旁边有声音陡然喊了一句“宋宪，你再走两步试试！”成廉随后冲出拦在侧面，横枪指着他，“往日以为温侯故去，才投的丞相，如今温侯好好的眼里，不归故主，枉称忠义！”
“我就走出两步，你待如何？！”
“我敢杀你——”
“二位将军……”
魏续从中劝说的同时，四人前方，吕布的话语陡然在那边雨幕里响了起来：“文远，停手吧！”疾舞的罩下的刀锋之中，赤兔马背上的威猛身形上的蓑衣陡然舒张开，画戟斜插而入，挂住刀尖，手臂猛的一绞，对面挥舞的钩镰刀顿时脱手而出掀上了雨帘，落下时，张辽也被扫来的画戟，打的掉下马来。
赤兔摆动鬃毛，洒出雨水，蓑衣的木叶也在同时哗的收回。
“文远这些日子有些进步了，你们在此设伏，想来曹操已是察觉到我会趁大雨偷袭？只是……为何不动手？”
张辽在泥泞中滚了几圈，满身泥水的站起来，并不接上句话，只是看着雨幕中的吕布，身形微微摇晃朝对方走了几步，片刻后：“……奉先……为何……你为何假死脱身，置兄弟们不顾？你告诉我为什么……”
另一边成廉、宋宪等人也骑马过来，有人跳下来去将张辽拦下，后者挣扎大喊：“众兄弟们跟你从并州出来，就算当初居无定所，寄人篱下，都未曾离你而去……你却背弃我们，吕布！！当年真是看错你了——”
说到此时，张辽眼眶已经湿红起来。
大雨落在林野、人的肩头哗哗的响。吕布沉默了片刻：“冀州那次，能看到你们无恙，还在曹操麾下独挡一面，心里已是欣慰。”手捏紧戟柄，又松开，“……徐州一战，我若不那样做，今日你们与我如何还能再有机会相见？”
“我就知道温侯不是贪生怕死！”成廉哈哈大笑跳下马背，跑上前来，直接就是拱手一拜：“末将成廉拜见主……”
“不必拜我，那日我已说的很清楚……”吕布一勒马头，错开位置，“……往后叫我吕布，或者温侯也可，主公二字就不必再叫，徐州时，那个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吕布已经战死沙场，现在的吕布要走另外一条路了，这条路你们不用再跟着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汇聚、成形
不高的语气在雨声中徐徐传来，四人面面相觑，只有张辽沉默不语的看着他。
“你们现在就很好！”吕布下马将成廉扶起来，看着那边红着眼的张辽，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将来沙场相见，若是被我俘虏，念在同乡份上，网开一面，让尔等一命，再做个降将。”
话语说到这里，那边有声音响了起来：“这还不简单！”成廉咧嘴嚷了一句，又左右看了看，走上两步时，陡然往地上一趟，脑袋偏在雨水里，张了张嘴：“啊——温侯，末将被俘，愿降！”
周围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吕布也笑了笑，气氛稍缓了些许，他还是摇头：“……此时若是重新跟了我，你们又置新主于何地？某家不想让天下人都觉得，我并州儿郎全都是一些脑后生反骨的人，既然跟了曹操，那就好生跟着，还是那句话，沙场争锋，某家可不会手软，到时不把武艺练好，有你们苦头吃。”
说完，转身回去翻上马背，策过马头时又看了他们一眼，暴喝：“驾！”方才领着麾下铁骑折转方向回去，长龙似的队伍，前队变后队，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五人在雨中又立了片刻，宋宪哼了一声，看着他们：“回去如何向丞相交代？遇见吕布未厮杀一场，会怀疑我等有异心。”
“我就未真心过，哪里来的异心？！”成廉朝他呸了一口，“当初在下邳就是你急着给人表忠心，这下急不死你。”
“成廉！”暴喝声中，宋宪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刚一举起来，只听呯的一声，就脱手飞了出去，张辽提着长剑扫过众人一眼，忽然剑锋一转压在肩膀上，唰的拉了下去。
鲜血混着雨水淌了出来……
血滴顺着剑锋，滴在积水中缓缓蔓延稀释，张辽皱着眉头：“割自己一剑，不就行了？”长剑归鞘，转身就走，他身后成廉狠狠瞪着对面的宋宪：“这件事敢乱说，我宰了你——”
收拢兵马，又再三叮嘱一番，让士兵缄口后，众将方才带兵返回。
而另一边，写有“徐”“吕”的旗帜，被雨水打湿，垂在旗杆上，军营中士兵大多都待在帐篷，这样的天气是难以操练或有战事发生，对峙将近一月，双方也有几次摩擦，还算保持克制，随着时间推移进入七月份，徐荣这边的粮秣供应上相对困难了一些，好在上党郡那边也运来部分周转，不过也是杯水车薪罢了。
下午的时候，整个巨大的营盘除了哗哗的雨声，安静异常，延绵数里的右翼，一只只马蹄在地上溅起水花，守卫的士兵拉开辕门，上午出去的骑兵此时已经返回归寨，徐荣披着蓑衣走出大帐：“温侯这般神色，想来劫营并未成功。”
回到大帐内，火焰驱走了些许身上的寒意，吕布点了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水，笑了笑：“……劫营被曹操察觉，在中途设下埋伏，你猜是谁？”
“想必是温侯旧部。”
吕布点点头，一口饮尽酒水，盯着火盆里摇晃的火焰，片刻之后，他方才有声音：“确实是他们，看样子过的还算不错……我便安心了。”
……
翻去太行山，山势上半截太阳，半截雨天，快要跨入上党地界后，雨水绵绵无期般落个没完，五千骑兵将战马栓在树下躲雨，公孙止带着一部分将领在其中一棵树下翻看传来的情报，犹豫前方大雨将山石冲跨，堵去了道路，上午的时候就派出一部分士兵过去疏通，眼下他们已经待了数个时辰。
“……那边现在基本是进退不得，上党郡也不是产粮大郡，根本无法供应数万人的军粮，曹操那边大量兵力被拖在冀州攻打城池，也不敢贸然进攻，他曾在徐荣手上吃过一次大亏，虽然近月间有几次小规模交锋，算是处处小心了。”
公孙止翻看几遍新传来的情报，虽然不是很及时，但这些年南征北战大抵也是分析出一些大概情况，“过来这边也未料到居然下起大雨，这下两边就算想绝出胜负，短时间内怕是不行了。”
笑着说了一句，他将素帛交给李恪保管起来，随后让人拿过羊皮地图在一块石头上铺开，与典韦、华雄等将领研究了一阵，“……大雨拖慢脚步，但是咱们时间紧迫，上党郡就进去了，直接南下天井关，那边快马派去没有？”
“两天前就已经派出，路上不耽搁的话，差不多快到了。”华雄单手拄着虎口刀，指着名为野王的城池，“等咱们过去，与于毒联合先缠住曹操兵马，让徐将军直接把这城拿下来，作为后勤，曹操到时候只能后撤了。”
“曹操估计也有这个想法……先到那边再看详细的情况。”
几人言语商讨了一阵，后方有哨声吹响，蜿蜒的山道上一匹快马朝这边跑来，“都督，后方有一支百人的骑兵朝我们过来，斥候传来的消息，好像是西凉马超。”
公孙止皱着眉头看着那报信的士兵，起身走到树林边缘，疑惑之中，道路尽头响起了马蹄声，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为首那人面如冠玉，浓眉威目，戴一顶白鬃狮子盔，白袍银铠，腰系一条金色兽面束带，手上一柄虎头湛金枪，其身后百余西凉铁骑衬出惊人的威势。
“孟起不是带着五百匹战马回西凉了吗？怎的又过来了这边。”待到对方近前停下，公孙止挥手让已经挽起弓箭的近卫放下手臂，带着典韦、李恪朝那边过去。
一路冒雨追赶，马超身上也算湿透了，下马拧了拧下摆，“马匹交给另外的人带回去就行，超少年时来过中原一次，既然赶上战事好歹也要过来凑凑热闹，都督到时候用的着超，尽管开口。”
公孙止笑起来：“西凉男儿都是这般爽快，既然你来都来了，我也不矫情，若是此去要打仗，你便随军吧。”
“这才痛快！”马超也笑起来，“……比我父亲好多了，打羌人不行，打氐人也不行，非要稳，跟来韩遂学的文绉绉的。”
众人跟着哄笑起来。
不久之后，山道堵塞通畅，公孙止让马超归拢进队伍，一起朝天井关赶去，七月十七这天与驻守防范的于毒汇合，整个河内局势也在风云变幻起来。
一切见真章了。

第五百五十章 云聚
连续几日大雨过后，天气再次炎热，风走过残有干涸泥泞的地面，吹起尚未流逝的水洼，荡起一圈圈涟漪，一支两三百人的队伍护送一辆马车碾过来，积水哗的溅开，队伍自太行而下朝着野王东面，延绵两里的军营过去，曹字大旗正在风里旌旗猎猎作响。
正是出使北地而回的王朗，摇摇晃晃间，他怔怔的望着矮几上四四方方的盒子，那是许攸的骨骸装在里面，出神片刻，沉沉出了一口气，出使北地未曾想到是这样的局面，那头狼王的态度强硬，而丞相那边也非柔弱之人。想到这，他再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外面天光正烈，真的是要见真章的时候了。
也在同时，外面有人骑马过来，隔着窗帘：“……前面一里就到主公大营了。”
“嗯。”王朗掀开帘子，平坦宽阔的视野之间，延绵展开的军营轮廓已在眼底了，号角声隐约的传来这边，他还未下山之前便接到快马的回报，知晓了这边的事态，自公孙止杀许攸之后，心中大抵是能猜到北地和中原终究是要撕破脸皮了。
不久之后，归来的队伍经过几处盘查，方才进入军营，号鼓之声正在营地四周吹响，各部军队有序的在校场集结，巡逻、防卫营盘的士卒加强了戒备，一队队持戈的士兵走过最中间的大帐，王朗下来马车拉过附近一名曹军校官：“……军中出何事……要打仗了？”
“你还不知道？公孙止兵驻天井关，快要朝这边过来了。”那校官回了一句，转身大声呵斥了几句走慢的士卒，随后消失在王朗的视线中。
“当真要起战事了？”老人快步走向那边大帐，迎面被小山似的身形拦了下来，一口虎头大刀呯的拄在地面，许诸瓮声瓮气的摇了摇头：“主公正与众将军商谈要务，稍后再来——”
大帐之中，曹操的声音隐约从里面传出。
“三天前，公孙止率军进驻天井关与于毒汇合，现在已出太行逼近野王，西凉军那边也有了动静，若城池被他们拿下，一旦有大城支撑，整个河内郡基本是丢定了。”
也有声音建议地说道：“……我们也兵逼野王，做出佯攻的动作，让公孙止和徐荣不敢贸然攻城，他们粮秣支撑不了多久。”
“……可我军弓弩也撑不久，攻打冀州、青州、汝南，耗费许多库存，算上战马不及公孙止，也有被对方游打的可能……”
“……这就是当初太过依赖北地的弊端突显了……”
“那干脆和公孙止谈判……”
……
断断续续的话语持续了一阵，不久帐帘晃动，一名名军中将领从里面出来，荀攸跟在后面出来时，见到侧旁等候许久的老人，过去拱了拱手：“谏议大夫何时回来的？主公已在里面等候了。”
王朗拱手还了礼，又命人将装有许攸尸骸的木盒带了进去，正中首位上，曹操斜靠在木榻上合阖眼假寐，听到脚步声微微张开眼帘：“公自北地而回，为何不见许攸？”
“他……”王朗面色有些难堪，伸手从旁人取过木盒轻轻放到地上，“许使者……在这里。”
木榻上，曹操眼睛睁开，双脚站到了地上，起身快步过去，将那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微微露出痛楚的神色，沉默一阵，喉结滚动，声音低沉的发出来：“……公此去一路危险，眼下好生去休息吧，待此间事了，回许都操为你请赏。”
“主公，北地时，公孙止他说……”
“你下去好好休息，等回许都再说吧。”
王朗张了张嘴，想要冲出嘴边的话语终究被堵住，咽回肚子里，拱了拱手，朝外面离开。大帐之中，安静了下来，捧在手中的木盒陡然呯的丢到地上，一颗斑驳血迹的人头滚了出来，曹操哼了一声，负手绕着被腌制过的头颅走动。
“子远啊，‘非攸，阿瞒能胜否’这样的话，下辈子别说了。”他轻声低吟了一句，随后走回席位，唤了一声：“许褚！”帐外探进半个身躯，声如铜钟：“主公有何吩咐？”
曹操挥了挥袍袖，重新拿起一卷竹简观看起来：“把地上的人头拿去挖个洞埋了。”
他看了一阵典籍，却始终看不进去，良久，拿起狼毫笔写下了一封书信，随后交给快马，自己则带着许诸的虎卫营随军出发。这个时候，五千弓骑已下了太行山，过邘城，一路延伸向南与西凉军徐荣、吕布在野王西北二十多里处汇合，照着城池的方向汹涌而来。
天光微微倾斜，照过城头。
王匡收到讯息乘着马车来到城下，拖着肥胖的身子艰难的上去，视野在前方展开，浩浩荡荡的五六万步卒、骑兵前后蔓延，黑压压一片在西面排开缓缓而行，林立的旌旗在风里招展卷动，仿佛淹没了远方的山峦一般。
而与之相对的东面，曹军并列延绵而来，人数上虽然少了一些，但依旧漫山遍野涌来，双方探马、斥候不停的在四野奔驰，呈出一片精气狼烟的画面。
咚！咚！咚！
双方战鼓整齐的响起在原野上，两边军队压着速度保持着数个队形组成的大方阵相互逼近，踩出的脚步轰轰的震响大地，烟尘惊起弥漫开来，站在城头上也几乎能感受到有些微微震抖的错觉。
“主公，不能如此让他们这般肆无忌惮啊……”有人在身后劝说了一句。
王匡拳头压在墙垛上，咬牙看着这一切，“我也知，难道开城门与他们打过不成？那也要打的赢啊……这俩人简直辱我太甚！！！”
呯——
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矮胖的身形陡然转过来，威严的挥了挥手，厉声道：“两军在我城池前开战，视我王匡如无物，要是不做出点事来，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这一方诸侯是泥塑的不成？！”
然而，有声音在喊：“主公，城外有一名骑兵过来。”王匡回过头去，只见那名骑士勒马停下，朝着城墙上呐喊：“河内郡太守王匡——我家主公说，搬几张案几，几张蒲团出来！！”
“哼！当我河内是什么地方，让我拿这些东西出去……”王匡拖着圆滚滚的身形来回走了几步，眯起眼扫过身边的将领和谋士，陡然伸手一挥：“……公孙都督大抵是肚子饿了……”随后，急吼吼的招人去搬案几，连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手脚麻利点！！！”

第五百五十一章 霸府（一）
轰！
轰！
整齐的脚步声踏过地面，一柄柄长矛抖动、高举迎着天光映出片片金属独有的寒光，五万西凉军以十个方阵照着前方缓缓推进，各方阵的将领骑马走在最前，兵器斜下，压着整个方阵的速度，呼应后队。
典韦背负双戟骑在马背上，虎目如电一眨不眨的盯着远方的曹军沿着东边天与地交接的线上，如涨潮般翻涌而来。当初这位因杀人躲避深山屠虎的猛士，今年已是四十六了，身形依旧如铁塔，肌肉虬结，不管是面对一头山中猛虎，还是一支凶猛善战的军队，南征北战这些年来，他护卫中军大旗从未退缩过半步。
白色巨狼旗下，公孙止抬了抬手，巨汉会意的点头，朝附近的传令兵发下命令，快马飞驰起来朝周围方阵打出旗语，随后一名名传令骑开始在四周飞奔，延伸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另一边。
“都督有令——停！！”
高亢的声音交织穿插在天空，挥舞的令旗晃动在整个巨大阵型的各个小阵当中，在前方领队的将领，收到命令的一瞬，抬起了手中长兵举上天空，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齐齐停下脚步，接着便又是轰的一声，自前排西凉步卒手中，一面面大盾砸进土里，立了起来。
长矛探出，摆开了阵势。
公孙止布满老茧的手掌展开一张布帛，过来的时候，在途中曹操遣人送来的信函，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上面的内容，大抵是想要与他在阵前好生谈谈。其实有些事情走到这一步，没有什么可谈的，毕竟这些年来杀步度根、杀轲比能……就算面对庞大不可一世的袁绍，依旧敢于厮杀，但现在地盘、军队随着战事一次次的庞大，所面临的东西与往日几千人，万把人的作战已经不同了，打仗有经验丰富的将领去，他更多需要做的，便是关键时候起到军心的作用，以及稳定整支军队可持续作战的士气，这些涉及到的东西，同样非常繁杂，后勤辎重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真正意义上的胜利，并不只是打赢一场战争。
“派人去野王，让王匡搬些案几、蒲团出来，另外着人去对面，告诉曹操，就两军阵前交谈吧。”
公孙止低声的吩咐下去，李恪听完后朝城池那边纵马飞奔过去，举着狼牙棒直指城头：“河内郡王匡——我家都督让你搬几张案几下来！！”
声音高亢的回荡在城头上的时候，公孙止带着典韦与一百近卫缓缓来到两军最中间的位置，相距箭矢最大射程尚有二十丈，对面曹操也只带许褚及百来名虎卫营朝这边过来，两边侍卫俱都按住了刀柄、弓弩。
“丞相别来无恙？”
披风在风里卷动，相距两个马头，公孙止朝对面的驻马停下的曹操拱了拱手，“……想不到你我这般快就在兵戎相见了。”
“操，不是很想听‘别来无恙’这四个字。”曹操看着他，也抬起手拱了拱，沉默了片刻：“……袁绍与我乃旧友，去年也是与我说这番话，也像这般场景。”
此时，野王城门打开，一辆辕车几名快马出城来到这边，河内士卒飞快的将两张案几摆在双方面前，放上蒲团，及一些酒水，便急急忙忙的驾着车就往城门回跑，王匡脸上笑的殷勤：“……丞相与都督慢聊，匡家中小妾生子，就先回去了。”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转动的视线之中，一左一右，两道巨大的身体挡下了去路，彪肥如山的身影扛着虎头大刀，指着旁边：“去那边坐着。”左侧，典韦捏住他肩膀，微微低下脸，虬须晃动，声音粗野：“家中小妾要生孩子，可以晚一点生嘛，来，郡守还是好生坐着。”
手臂稍用力一按，王匡“哎哟”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
而他们对面，公孙止从马背上下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丞相就那么自信，我公孙止会是下一个袁绍？”随后，盘腿坐了下来，对于习惯坐椅子，跪坐的姿态实属让他难受，何况还有甲胄在身。
“公孙也那般有自信，将操击败？”曹操哈哈的笑了出来，声音豪迈，他也下的马来，在案几后面坐下，斟上酒：“……公孙打的主意无非想要拿下河内切断司州，威逼兖州，不过想趁操攻略冀、青两州，兵力捉襟见肘吧？你这番孤注一掷，信不信再过半月兖州便有援军切你后路，逼你大军退回太行山，刚吞下的河东怕是也会吐出来。”
他说着举爵敬过去。
公孙止人情练达上虽然不如对方，但也是聪慧之人，曹操的话语其实就算不说，他心里早就有了计较，挥军南下的本意不过是想打破对峙的僵局，毕竟上谷郡两线开战，三军耗费的钱粮已到了最大的极限，若是再与曹操开战，后面的情况已经难以预料。
他已不是当初那个不顾一切喊打喊杀的马贼头领，而是保护狼群的狼王，岂能再做出孤注一掷的事来，不过气势上，又怎能输给对方。
“丞相所言，也是我所虑之处。”公孙止举爵回敬：“……但丞相也知，我起家于草原，早年更是匈奴马棚长大，与一帮兄弟出生入死的讨生活，每天都在刀锋上和人争一口吃的，好多人争不过，死在途中，活下来的，基本全身是伤，遇到刮风下雨、天寒地冻的时候，身子骨就疼的难受，到老了就更加痛苦……”
曹操点了点头，“活下来的人，确实不易，操这些年四处征伐也患上头疾，时常剧痛难以忍受。”
公孙止看着他，饮了一口酒水，放下来的时候，他说：“……你看，百余人起家，打打杀杀，从无到有，麾下兄弟也愈发多起来，名字也一个个记不住了，当初那帮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打不动了，我给他们田园，让他们好生在家享福，然后又有新的兄弟加入，这些人为的什么？凭什么要跟着我公孙止打仗？无非就是封妻荫子，将来后代能过上好日子，但两州之地就这么大，郡县也就这点，多少人能得到该他们得到的？”
“……丞相身处中原早些年也是危机四伏，可更早的时候，我公孙止那么点人面临的却是鲜卑、匈奴、乌桓这些部族，他们袭边，我们就打回去，就算当中有许多人埋骨草间，也从未有过退却之意，因为退缩一次，血就减一分，边境上我汉人百姓就会多一个人丢掉性命，这些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手指敲在案面，语气斩钉截铁的落下：“……该不该得到赏赐？”
“该！”曹操也未犹豫，明知对方直戳他下怀，依旧点头认下这个道理。
公孙止按着案几，也点了点头：“但天下乱了，他们得不到封赏，我手中土地也是不够，只能朝其他地方伸手索取，他们要的赏赐，就是这天下……太平……”
风吹过来，卷起些许烟尘，曹操眯了眯眼睛看着他，放下了手中酒水，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
“可你杀了一个刘协——”
不远，跪坐地上的王匡打了一个冷颤，猛的抬起目光看着二人，汗珠顿时滑过额角，浑身发抖的想要离开这里，“杀了皇帝？娘的，再听下去，要出事了……赶紧溜……”

第五百五十二章 霸府（二）
“难道不该杀？！”
案几后面，高大的身形嚯的一下站了起来，铜爵捏在手中猛的晃动：“他父亲昏庸无道，留下一堆烂摊子，眼睛一闭就过去了，结果受苦的是谁？一人之无能，却是让天下人受难，刘协是无错，可他生在帝王家，做不了这皇帝，与其受人摆布，不如一刀死了干净。”
嘭——
对面，手掌拍在案几上，曹操同样站了起来，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胡须怒张：“刘协一死，天下更是大乱，一旦天下无主，处处都是称王称皇的人，你把他们野心逼出来，与你‘一人之过错，天下人受难’有何区别——”
公孙止摇了摇头：“就是要把那些人野心逼出来，没了皇权碍手碍脚，虽然打的混乱，可天下统一的进度快了不少，相对当中死几十万、百万人，好过长达几十年、百年的混乱，死更多的人，十年混乱拿几十万人性命与上百年无数的人命相比，换做你曹操如何选？”
侧旁，肥胖的身形哆哆嗦嗦的起身，小心的开口：“丞相和都督慢谈……匡就先走了……就先走了……”
“坐下——”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暴喝一声，王匡惊的打了一个寒战，颤颤巍巍的重新蹲下来的时候，曹操的声音低沉，从肥胖的郡守身上收回视线：“事情未发生就没得选，现在刘协就好好坐在庙堂之上，不管他是真是假，也已经是皇帝了，公孙一路攻城掠地，说的好听是为将士谋出身，说的难听点就是自己想当皇帝，但这还是刘氏的大汉，操一句话，就能让你成为乱臣贼子，作乱反上之人。”
“那丞相信不信，我一句话也能让这人从庙堂上掉下来。”
“公孙不妨试试！”
天光微斜，风吹过蕴着怒气的俩人，周围护卫在话语拔高的瞬间，握紧了刀柄，气氛凝固了，随后相继沉默许久，案几后面，须发在风里微微抖动，曹操语气稍缓了一点，“……公孙觉得自己说的有理，觉得地处边塞守卫我大汉百姓，劳苦功高，可这些年来……你身上沾的汉血也不少吧？”
下一秒，铜爵重重的砸在案几上，酒水溅开的瞬间，声音陡然拔高：“……你洗的干净吗？！”
“洗不干净……也从未想洗过，这天下大乱，人人都在争，哪一天不是在死人？丞相想做汉臣，手段不也一样卑劣？你敢还权给汉室吗？”公孙止挥手：“你不敢！你亲族将领，和跟你一路杀出来的文武，哪一个不是眼巴巴看着你曹操走上司空，走上丞相之位，那么下一步走哪个位置？公？王？还是更高一点？”
他顿了顿，坐下来：“……你看皇权还在，你我说话也如此遮遮掩掩……丞相呐……有些话你说的没错，我公孙止这些年真沾了不少汉血，可没办法，走到如今我们这样的地步，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败了就是乱臣贼子如董卓一般，胜了！就是开国之君，英明神武——”
“讽刺吧？”公孙止笑了一下，声音低沉的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延绵展开的军队，有不少人目光都在集中在这里，“……你看他们，谁不想活在太平时节，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战争就是要死人的，这国家想要少死人，只能加快统一，加快了，必然会有一部分人先死，后来者就有更多机会活下来。”
对面，曹操紧抿着双唇看着他，沉默的思考，最后摇了摇头：“……想的简单了……操也想让天下重归一统，可公孙在北，压在我上面，你我一战不可避免，以你之实力，十年也未必能分出胜负，这天下其他诸侯也一一坐大，一统更加困难，内耗我汉人血肉，怕也是你不愿看到的……若这天下有两全其美之策，操与公孙再携手有何妨？”
两张席位间，两人都在望着对方，更远，两军将士也在望着彼此，许褚看了看近旁的巨汉，微微转去点脸，“我不想与你打。”
典韦嗯了一声，“谁也不愿。”的轻声说了句，阳光渐变出昏黄的颜色，投在人的脸上，有着难以决绝的安静在传染。
有人从地上起来，小跑到中间给俩人斟酒。
“……丞相与都督这般谈话甚好，哪里用得着兵戎相见，毕竟事情都是商议出来的，总有解决之道嘛，看看这几万人几万人的来，浪费钱粮不说，河内更是人人惊慌失措，荒废生产，苦了百姓啊……两位不如就此罢兵可好？”
那边俩人还在对视，并未理会王匡的请求，片刻后，公孙止微微晃动爵中酒水，荡出一圈圈涟漪时，陡然开口：“丞相说的这番话，我公孙止有何尝不明白，同样也清楚你我之间一旦开战，胜败难以决出，早些年有人与我提过一件事，或许能让天下尽快归统。”
曹操抬起手：“愿闻其详！”
“制外敌之假象使百姓念家国荣辱，引人欲，以牵世家大族利益。”
“公孙想的简单了……”曹操摇了摇头，“百姓温饱都艰难，难有家国之念，而诸侯之中就算有人也不会放弃自身利益，汉武国威之盛，忘记的人很多啊……公孙啊，这事上没有两全之策的。”
“百姓没有家国之念，乃是难知天下事所致，倘若有人宣扬外敌之残忍，屠戮我边境百姓，激起他们血性也未尝不可能……”公孙止伸出手掌，张开五指：“民为基础，以民愿推动言论，就拿丞相来说，民间四处传言、称颂：丞相听闻外敌犯疆，义愤填膺，将亲往讨之。声望不将高涨，一时无匹，那丞相是去还是不去？”
“……”曹操皱起眉头，看似简单的选择，却是步步凶险。去就是向朝廷靠拢，不去声望将折损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抬的越高，落下去就是往日苦心经营的声望荡然无存。他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有些难以抉择……”
“这就是第一步，站在最高地方捆绑敌人……”
公孙止曲下一指。

第五百五十三章 霸府（三）
“这种奇策，倒是有些意思……”
听完那段话，曹操捏着铜爵，丝丝涟漪在视线中荡漾，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而后放下，起身负手来回走了几步。
“……那公孙下一步又是什么？”
在座的如王匡并非蠢人，原本就在观望，此时听完公孙止的话，身体也不由震了震，倘若事情真到做成，天下……天下统一，好像对自己没什么不好……连忙上前添上酒水：“都督之策若是成功，天下必成一统啊。”
“一统还早。”公孙止摆了摆手，“……言论推动只是第一步，只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真正能带动一统的，终归是各州世家大族，比如荀家、杨家这批在朝廷与民间、豪族之间盘根错节的人，他们才是真正起到促进九州一统的局面，原本还有一个袁家，不过现在不存在了。”
曹操背负双手，露出那熟悉的笑容：“依公孙往日的态度，大可杀一批就是……”
他笑出的同时，公孙止也泛起笑容：“丞相也是杀伐果决之人，为何也会与州中大族互相制衡？其实你我都知道，朝廷中有他们的人，民间有他们的人，各宗贸易上有他们伸出的手在掺和，打个比方，眼下的兖州、豫州，朝廷是骨，丞相是肉，那么这些人就是皮肉下流淌的血，血可以流，但必不可少……旧血殆尽，还会有新血注入，对吧？”
“是啊……就算杀了一批，往后我身下的人，也会成为新的一批大族。”曹操经营三州，其实有一半精力是在朝堂上那些官吏背后的家族做制衡，眼下被公孙止说起，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说法，“当年你就是呈一时之快杀了河东卫家，惹了一身骚，乱世之道在于制衡、利用，等天下在手了，太平了……再徐徐图之才是正途。”
公孙止伸手触了触洒在案几上的些许酒渍，在指尖捻了捻：“人一路走来，是要学会成长的，走错路，杀错人，总要知道回头，不过一个卫家，我还杀得起。”
“你这脾性，这事上操不与你纠缠下去。”曹操看着公孙止一阵，将之前的话题拉了回来：“……第二步与这些世家有关，你将如何做？”
“之前，我已说了制外敌之假象，但前提这些人是关键！”公孙止起身走出席位，站到中间，一字一顿：“攘外必先安内！”
他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负手走过王匡，望着典韦、许褚背后的野王城郭，声音沉了下来：“……这些世家大族，要么贪名，要么贪利，华夏九州就这么大，往后世家越来越多，田地越来越少，百姓拿命来养他们，还不一定喂得饱。东西不够分了怎么办？制造民意，盘削血汗，养出祸事来，让天下再燃烽烟，重新分割地盘，大的将小的吃掉，胃口再大一点的，吃出个皇帝也未不可能，袁家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
“……这场外敌入侵的假象，就是需要他们来引导，而我们需要去引诱他们，外族人的疆土、财富、奴隶、还有那开疆扩土的美名，他们想不想要？肯定会要的，不要的那他家就该真要出圣人了。”
曹操竖起一根手指：“操有一疑惑，世家之人非但不蠢，个个都精明的很，公孙想要利用，他们如何能甘为你驱使？”
“若是半个月之前，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丞相这个问题。”公孙止从袖里掏出一枚金灿灿首饰，丢到对面案几上，“复仇外敌，开疆扩地之美名在前，乱人眼花的财富在后，不心动会有几家？来河内见丞相之时，我已收到第一批来自西域的红利，一些染血的金银珠宝，丞相若是想要，回去我托人送来一份。”
“西域诸国？”曹操拿过那串只有带着西域女子才戴手上的饰品，怔了一下，猛的抬起头来：“你何时拿西域开刀的？”
公孙止走回去，在蒲团上坐了下来，“今年开春的时候，派出三万骑兵沿途洗劫……难道丞相从未发觉，我公孙止南下至今，从来没让外族军队踏进汉地半步？若当初我不坚守原则，何必与袁绍打的那般辛苦？或者丞相此时见到的，就不是西凉军区区五万人，而是数万装备了汉人兵器、衣甲的草原骑兵，再配以猛将、阵法，论用骑兵，在原野上，你们拿什么来挡？”手猛的一挥：“……一个来回我能虐你们十遍不止——”
风抚动胡须。
曹操立在原地再次沉默，过得一阵，他陡然叹了一口气：“操未做成之事，公孙做到了啊……此事或许真如公孙所言那样能成，那如何制出一副能让人相信的假象？空口白话谁都会说，别人有眼睛自然会去看。”
公孙止招来王匡倒上酒，端着朝对面敬过去：“丞相忘记几年前，大秦无意入境的事？我手底下还有几千大秦工匠，一大批大秦人的兵器甲胄还堆积在库房发霉呢，至于尸体西凉羌、氐不是还有很多，正好一并解决了。”
说着，他朝那边与许褚插科打诨的巨汉吩咐：“把马超叫过来！”随后，转过头来笑道：“西凉马腾的长子，也是英勇的很。”
“公孙的脚步倒是迈的快啊。”
公孙止笑了笑：“穷人只能与穷人联合起来，心里才会平衡嘛。丞相若是有兴趣，介绍给你认识，或者跟我一起走趟西凉，见见那边风景是如何苍迈豪壮。”
典韦骑马只敢跑出一截，扯开嗓门朝军阵那边大吼：“马超，我家主公叫你过来！”的同时，俩人在两军阵前一边喝酒，一边谈笑，丝毫不像之前剑拔弩张的态度，恍然又回到当初携手抗袁时的忘年交。
片刻之后，一骑白袍银甲，头戴狮子盔的将领飞驰过来，在五丈距离驻马停下，随后快步上前：“都督这时候才想起我马超了？何时开打？”说着，他瞥了一眼那边的曹操，许褚这时猛的站了起来，提着虎头大刀瞪了过去，“哪里来的野马？”
“那你这胖子想怎样？”马超单手拄枪，偏了偏头，眼中泛起摇摇欲试的情绪，“……去那边打过如何？”他指着一处空旷的地方。
那边，曹操皱起眉头，低声：“仲康坐下。”随后看向公孙止，后者笑着起身，拍了拍拄枪的马超肩膀，“孟起好战，往后不如跟我一起去打外族如何？听说羌人都叫你神威天将军？”
“那是一帮蛮夷被杀怕了乱叫，还没都督那‘白狼王’来的威风。”马超声音雄壮，虽然在与公孙止在说话，目光却是盯着那边咬牙切齿的许褚，呈出随时可以动手的姿态。随后，他稍转了转头：“……都督想要杀外族，去哪里杀？”
“西面，杀到天尽头都可以，把你这神威天将军的名头传的更远一些，如何？”
“都督说的我有些心动了，但这种事，还需我父亲做主。”
“那可不行，你马超还欠我一份人情呢，五百匹战马可都是精挑细选的，怎能白送是不是？过段时间，我就去西凉见你父亲，可要保证我安全。”
“哈哈——”马超拍了拍胸甲，颇为豪爽的笑着保证下来：“都督放宽心，到了西凉，超给你当护卫都行，就算我父亲想要杀你，超都一并挡回去。”
之后，又交谈了几句，马超这才返回阵中，曹操抚须看着奔远的背影，“这西凉马超性情难以相处，公孙驾驭的了？”
“这种人啊，要顺着毛抚，吃软不吃硬的，说上几句好话，就能拿你当知己。”公孙止举起铜爵：“这件事要落实，马腾那边绕不过去，但马超就是打开局面的棋子。”随后，手指沾了沾酒水，在桌面点了两点，“一切落实，还差两个更为至关重要的人物。”
曹操眯起眼，而后轻轻阖上想来一阵，“公孙指的是益州刘璋，荆州刘表？”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想明白其中关键：“这俩人都是汉室宗亲，外敌入侵若是被证实，自然会站出来呼吁天下诸侯，算上世家、百姓言论推崇、诱导……局面就真的如公孙布置那般打开了。”
“难道不是丞相心中所愿吗？”
公孙止看了看天色，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快要落下，“天色不早，让将士们回营休息吧，我知还有些事未与丞相谈，丞相心中自然不会放心，不如一起入野王，下榻府邸秉烛夜谈如何？”
“如此甚好，操一路从冀州赶来，不敢耽搁，身子确实困乏了。”这声音里也算落下实质性的决定，曹操起来整理了一下甲胄，“王郡守。”
“匡……匡这就回去让人准备。”王匡连忙应道。
风呜咽的吹过原野，卷起烟尘从两军之间跑过去，两边简单约下时辰，拱了拱手返回各自的军中安排一些事务，公孙止最后未说之事，其实就是关于两地利益的分配，这样的局势，甚至往后的局势，利益总是要放到最后来作为压轴。
返回途中，典韦小声问道：“主公，咱们哪里来的几万骑兵？”
“吓唬他的！”
公孙止在马背上笑着说了一句，回过头了一眼，王匡火急火燎的返回城池，曹操骑马在护卫里回到军阵当中，他说：“……要是有，我还费那么多神做什么。”
一触即发的战事诡异的落下帷幕，自袁绍死后，几年来的联合也随之断开，在直接的利益上，两边或多或少都有较大的损失，从官渡一别后，这是一年多来，俩人第一次碰面，虽然各领着不同的人，但终究长期的友谊和信任，仍旧还在的。
天色暗了下来，双方近千人的亲卫护送两人到了城门口。
“丞相请！”
“哈哈，一起走吧。”
“……这事若成，什么时候运一批粮来北地？”
“操，还指望公孙赶紧放开商路，库房牛筋快要用尽，又被你的人烧了一部分……见底了啊。”
骑马并肩而行的两人，在不久之后入城。

第五百五十四章 霸府（四）
“……丞相心里也清楚，边地这数十年来一直都是屯军要塞，三军供给都是由京畿支撑，灵帝之后，军粮短缺，百姓渐少，就连许多豪绅大族都举家南下在其他州郡置办基业……虽然粮食短少，可民风彪悍，真要与丞相到开战的地步，只会是僵持的局面。”
橘黄的灯火照亮房间，酒水哗哗的倒入铜爵中的声音持续的响着，公孙止放下铜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面的曹操表情是否有变化。
其实说到底，他做这些事除了消弭内战，保全更多汉人将来可能出现的悲惨命运，若是放在从前挣扎在温饱线上，这样的事他想都不会去想，然而到的如今地位、年龄，有些事还是想尽自己的能力。
另外还有两个原因，其一，草原鲜卑、匈奴、乌桓虽然施行了汉化，但这并不是几年、十年就能彻底解决的，老的一批还在，新的一批就不能可能完全汉化，人数又多，怎么办？只有用于消耗，若是战死沙场不仅还能得到利益和荣誉，死者家眷也不会拿太多的话说，毕竟官府还会有战死的补偿，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
其二，就是远在罗马的另一个孩子，虽然这样的事，公孙止并不想发生，但认可了这具身体，也算是自己的骨血了，不管如何，西面肯定要去一趟，便是他的私心了吧，但此去一路诸国林立，紧靠上谷郡这点人和草原骑兵，很难真正横跨欧亚大陆。
往日在众人面前也提到过西征之事，当时不过谁口说说，就算真要那样做，也是打下整个天下，然而这三件事摆在面前，不得不将其提前了。
端起铜爵，公孙止向后靠了靠：“……正如丞相下午在两军阵前所说那般，你我僵持十年，天下就愈发难以统一，正好汉室名义还在，皇室宗亲还有不少在世，这点上，利用起来也可加快步伐，一旦有人拒绝，数家联合讨伐，不管那人是谁，就算霸王再世也不得不掂量几分。”
“公孙最后句就说错了，项羽若再世，可不会妥协。”曹操笑着，回答倒是意有所指。
“丞相指的是孙策吧？”公孙止也笑笑：“大势所趋之下，还想占据江东一隅，仅凭孙坚给他留下的几员老将，还翻不起风浪。”
说话之中，烛火摇曳的晃着对面曹操的身影在墙上摇动，书写的手臂偶尔停下来，看到望来的目光，曹操将手中笔放下，将竹简拿起吹了吹墨汁，“公孙看看，操理出的一些人。”
递来的竹简密集写上一些人的名字及司职，墨汁尚未干透，公孙止只能小心翼翼展开，走到灯火下观看，上面只是暂时理出的一批人，并未全部写完，但也几乎能看出是将北地和中原将领、谋士揉在了一起。
“军师：荀攸、李文；军师祭酒：郭嘉；军谋掾：毛玠、华歆、满宠……兵曹议令史：于禁、夏侯尚、孙礼……”
字迹一个个从眼中过去，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不久之后，公孙止将竹简卷起来，递还给曹操。
“丞相有些偏颇了，不如再加点人上去吧。”
对面，曹操手指敲了敲竹简，眉头微皱，随后目光露出笑意，回身走回席位：“公孙，还想加什么人，不妨都提出来。”
摇曳的光芒里，公孙止负着手走出几步，视线直直停留在灯柱上的火焰，轻声开口：“军谋掾（参谋献策）加田豫，兵曹议令史（主兵事）加上阎柔、徐荣……理曹掾属（刑法）添一个夏侯兰……户曹掾（民户、农桑）王烈、司直（监察）邴原。”
他脚步停下来，望着曹操。
“大体上就是这几人，不过往后说不得还要加一些，还有一点，丞相不妨将益州、荆州、西凉、江东等地名士大儒、有名将领一起拉进来，愿不愿意是他们的事，名册写上去了，也就由不得别人不疑心。”
曹操捻着胡须，轻轻点头：“知我者还是你啊，上面留有那些人的位置，这份只是临时手稿，但回许都后，再行定夺也不迟，来来，公孙再与操一起参详，看看遗漏了谁？咱们把他添上去……”
空白的竹简不断的腾挪人的名字、司职，与之前第一卷相比，又多了许多人上去，有些是公孙止听都未听过的人，等到最终修订完手稿已是夜深人静了，俩人结伴走出房间，外面各自的侍卫立即迎上来，分别回各自下榻的别院。
整个府邸偶尔能听到孩童哭闹声，引起更远的犬吠传过来，与曹操分别后，公孙止来到下榻的别院，躺在木榻上，闭着眼仿佛都能看到金戈铁马的厮杀画面。
与曹操组建霸府，以控制皇权为中心，收拢天下权柄，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全掌握的，但带来的好处也不言而喻，达成这样的同盟，至少出征西面，大后方要安稳许多，当然该防自然要防，由徐荣、田豫坐镇并、幽两州，北地门户基本无忧。
另一方面，他也有部分顾虑，与曹操对决根本没有把握，对方不是袁绍，麾下谋士、将领也都是统兵能打之辈，此时刚打完袁本初，气势正旺，与这样的敌人一较高下，显得有些不理智了。
……更重要一点，没钱没粮。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又与曹操商议敲定了手稿，和一些步骤后，在王匡府上吃过午饭，方才带着各自千名近卫出城，此时两军迎接的兵马都在原野上摆开阵势。
两军之间，公孙止勒马停下，拱起手：“丞相，你我就此别过，来日河内再聚——”
“公孙，保重！”
曹操重重的拱了拱手，策马转身飞奔回阵前，回望后方的那道身影时，夏侯惇促马靠近：“大兄，你与公孙止谈的什么？”
“谈的什么……”
曹操看着隐去阵中的公孙止，缓缓转过脸来，“……互相利用罢了。”话语很轻，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在里面，毕竟那头白狼控制北境多年，底蕴也是有的，他也有着不想将兵力、钱粮耗在这上面的顾及。
“往后，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平定其他州郡了。”他策过战马，一抖缰绳，大喝一声：“我们走——”
……
另一边，公孙止回到阵中，吕布骑马过来将他迎上：“谈妥了？”
“算是谈拢了，不过……情分和利用各占一半。曹操有顾虑的，我也有，大家心里都清楚，根本不具备开战的条件。”公孙止与他一边说着，走去中军，前方马超带着一百余名西凉骑兵已经准备启程，“此间事已了，温侯便与徐将军先回并州，若是急就回上谷郡，我还要去一趟西凉见见马腾。”
吕布与他并肩而行，笑了笑：“需要某家陪你走一趟？”
“这倒不必，有那马超呢。”
俩人正说着的时候，白袍银甲的将领朝这边过来，威风凛凛的朝吕布、公孙止拱了拱手：“超今日就先返回西凉，在府中等候都督过来。”
“好，孟起先行，我随后就到！”
清晨的天光里，两道身影互相拜辞。周围都是忙忙碌碌的士兵，撤兵的号角已经在吹响了，去往西凉的行程也在不久之后的几天里安排下来。

第五百五十五章 繁琐的西北
天空碧蓝如洗，一抹黑点高高的飞过去，不久发出一声悠长的鹰唳，俯瞰而下的视线之中，天光笼罩城池、延绵的城墙，然后便是矗立原野上的军营，一队队骑兵进出辕门，不时奔向远方，“马”字旗帜旁边，还有一面写有“韩”字的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较远的道路间，车辕滚滚的商队正去往城门，此时的时节，大雨渐少，商贩来去抓紧在秋冬来临之前，装饱身上的口袋。
城中马府。
庭院中的老树在风里抚动，扫过凉亭的檐角，院中花圃两道交谈的身影从远处走来，说到眼下的局势，大抵有了一个方向。
“……北面袁绍已灭，曹丞相当时最大的受益者，冀、青富庶，唾手可得，何况还有兖、豫、徐这三个大州，再看那边境上的那个马贼，不过受其父余荫才有一些气候，否则以他穷兵黩武的脾性，也是迟早将家底败的干净。”
走在右侧的身形，魁梧健壮，面宽鼻大，嘴唇一圈浓密胡须显得豪迈威严，听到对方说的话，只是笑了笑，负着双手并未作出表态，片刻后，反问道：“那文约兄觉得你我兄弟接下来该如何做？不会专门从金城郡跑来右扶风只说这番话吧？”
马腾出生贫寒，能有机会站到今天地步，除了能抓住机会，同样也是敢打敢杀之辈，对于这位金城太守韩遂说的马贼，自然知道对方是谁，早些年，自己还收过对方钱财，帮忙出兵五原助阵，而长子马超对那人也是推崇的，印象上并不算差。
韩遂身形与马腾相比，较瘦弱一些，此时笑道：“寿成难道就不想想出路？你占据右扶风不过咫尺之地，而遂虽为金城太守，可地方贫瘠，又常有羌人作乱行凶，总要想办法才是……不至于孤老这等地方。”
他抬起头望着照下来的天光，抚着下颔长须：“……西凉贫瘠不是久守之地，唯有那些羌人作为根本，养一批，杀一批，方才让你我待了许久，长安太守段煨也非善茬，早晚会先拿三辅之地开刀。”
“那文约兄想要怎么做？”魁梧的身形负着双手，只是望去前方，脸上并未有太多的表情。
韩遂看了看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寿成继续这般装糊涂可就让遂失望了……那遂就直说吧，曹丞相拥三州之地，如今又拿二州，天下十四州就得了五，雄才大略可比袁本初强不知多少，遂有意攀附，脚下方才踩的踏实一些。”
“曹丞相大势鹊起，是不错。”马腾点了点头。
“是啊，如此你我想要攀附必然要送上一份大礼。”旁边马腾的目光望来时，韩遂对他点下头，“这份礼还不能轻，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公孙止拿下并州，又偷袭了河东郡，与丞相在河内对峙了不少时间，此时对方刚拿下并州，根基不稳，人心不定，正是攻打的最好时机，再派人联络许都，夹攻之下，就算吕布也只能逃窜远遁。”
见马腾还在犹豫，上前跨出两步当在前方：“寿成担忧对方骑兵？你家千里驹同样善骑兵，且勇武难挡，何况一州之争，又岂是区区骑兵定夺胜败？何况还有丞相一支兵马在侧，大事可成！”
马腾负手看他良久：“此事关系重大，文约兄还是等我考虑一阵，与我儿商议一番。”
声音落在明媚的天光里，而另一方面，槐里东面，自河内向西沿官道自长安过来，三千人左右的骑兵驰骋而来，已过了长安，正去往细柳聚途中，离槐里不过二十多里的路程。
疾驰的马蹄在官道稍缓，随后停下来歇息，公孙止将马匹放去道路旁啃食青草，寻了处石头坐下来喝水吃些干粮，离开河内向西过来后，地势逐渐拔高，山野之间林木变得稀少，山势也变得陡峭崎岖起来，但这里与真正的凉州还是有所差别。
“距离马腾屯所槐里，还有二十多里路，天黑前必须进城。”他翻了翻手中地图，对正过来的典韦、华雄叮嘱了句，“对了，前方派出的快马，有什么消息回来？”
“早些前是有斥候回来，当时正在赶路，还没来得及传上来，就在此处休整了。”华雄看着苍凉雄壮的大山，也是有些心潮澎湃，他原本就是关西人，虽然此时尚处在关中，但离老家已是近了许多，众人围拢吃起干粮，他坐下来指着西边的方向：“情报里说，韩遂的军队的从金城过来，就驻扎在槐里外面，韩遂本人应该在马腾府上做客。”
“这人怎么样？”
“名气很大。”华雄咬了一口肉饼，“主公该是知道这人原本就叫韩约，凉州从事，后来被逼入伙北宫伯玉的叛乱队伍里，曾聚众数万西凉兵马寇入三辅，皇甫将军和董公联手征讨都没用，反而声势还更加闹大了……”
常待北方、中原的众人并不是很清楚这韩遂的过往，华雄生长此地，又是当时征讨韩遂董卓军中将士，对于这个再清楚不过，便是将对方来历一五一十讲出来，“外面说他如何厉害，但在我老华看来，就是一个喂不饱的白眼狼，今日安抚，明日又反，仗着自己在凉州威望逞威风，也不见得他攻下长安，打到关东来？”
公孙止听完华雄的讲述，眉头皱了起来，凉州混乱他在北地也有耳闻，没想到从中平元年到兴平元年，整整十年里都在打仗，而那韩遂几乎参与，或主导了这十年来的战事，还能从中得利，若非西北贫瘠，这样的人物恐怕还是有能力打到关东。
“消息确认这人还在城槐里？”他放下嘴边干粮，看向华雄问道。
“主公莫非改变主意不找马腾，找韩遂这厮？”华雄也放下手中肉饼，猛的拍下大腿，叫嚷道：“这等人反复无常，心思又多，找他就不痛快了！”
公孙止丢下干粮，走去牵来战马翻身而上，目光阴沉：“韩遂确实是一个不安稳的人，他若是有心思算计到我们头上……”
他策过马头：“干脆把这人一起吃了。”
……
天云脉脉，染出一片红霞，城中府邸掌起灯火的时候，后院一间房中，有争吵的声音传出。
随后，呯的一声，有东西摔碎在地上。
“父亲要跟着那韩遂做什么事，超不管！但是让儿子失信于人就是不行，他韩遂什么东西，现在我就过去宰了他，看谁敢拦我——”
门扇嘭的推开，高大的身形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
上首席位，马腾声音暴喝，随后追了过去。

第五百五十六章 恶客
身影冲出房门，一把拉住下了石阶的马超，“韩遂来我这里，便是客，何况他在凉州素有威望，为父怎能由着你胡来，跟我进去——”
庭院四周侍卫、仆人显然是能听到瓷器摔碎的声响，在两人争吵起来时，便低下头不去注视，这边父子俩也并不在乎被下人看了去，回到屋内，马腾走回首位坐下，看了儿子一眼，挥手让侍女倒上酒水：“刚刚这件事，为父就当没听到过，下面的人也不会乱传，孟起，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但不要轻易表露出来，咱们不是当初光脚的人了。”
“父亲变得畏首畏尾了。”马超手掌在身侧捏成拳头，偏过头与父亲对视，好半晌，方才克制下来，拳头松开：“超小的时候，很仰慕父亲血勇厮杀，每次回来都给超讲述战场上如何英勇无敌，现在……父亲，你到底在想什么？”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转正身体，几乎咬牙后出来：“……趁机偷袭，拿别人邀功，算得什么英雄！！！”
“孟……孟起……你还是太年轻。”
马超轻笑了一声，走到正中：“什么太年轻，那是你被韩遂哄的找不着北了，堂堂关中男儿去做这种倒灶毁梁之事……父亲太让儿子失望了。”
“难道公孙止就堂堂正正？他白手起家，若是光明磊落能走到今天？！上次你去北地，我便不喜。”
砰砰……手掌在长案连敲了几下，马腾语句严厉的看着这个儿子，其实他倒是希望马超能像公孙止一样，可眼下看来，并非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此人狡猾凶戾，少与他接触，免得被对方利用了，尚不自知！”
正说话间，外面陡然传来脚步声，马腾停下话语抬头望去的同时，马超也微微回过头看了一眼，随即鼻中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侧面席位坐下，拳头呯的砸在案几上，那边走进来的正是早该休息的韩遂，他走到中间，笑着拱了拱手：“听人说，府中有争吵，遂便过来做一个和事佬。”
“我家事，与你何干……”马超放下铜爵，将脸转去侧面。
马腾瞪了儿子一眼，站起身：“文约兄说的客气了，倒是我父子俩因琐事争吵，扰了兄长休息。”
“琐事便是小事，父子哪有隔夜仇的。”韩遂笑了笑，自觉走到另一侧跪坐下来，有侍女上前添酒时，他说道：“下午时与寿成说的那件事考虑的如何？”
说话之中，目光有意无意瞥去对面的马超。片刻，上面马腾的声音传来，“文约兄来的突然，事情更是仓促，单单一席话，很难做出决定，不妨多让腾思虑几日。”
他皱起眉头，目光严肃的看着韩遂，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但也复杂，攀附曹操虽是得利，可真正得大利者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他出身微末，纵然祖上是马援，于眼下并无多大助益，但背着这样的身份，做这种事，也是有一定顾及。
韩遂等他下文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看来寿成还是有所顾虑的，可往后为马家想想，这关中三辅之地如能让寿成大展手脚？若是攀附丞相，也算依附汉室，算不得辱没祖宗，何况你我又非真正给人当牛做马，只需凭借凉州、三辅之地给丞相壮壮声威，赐官封侯也是迟早的事，不然，待丞相平定各方，调转矛头指向你我，就算有二十万兵马也不过做第二个袁本初罢了。”
话语说的轻松，其实已经绵里藏针，呈出咄咄逼人的架势。
“文约兄言重了，腾是汉臣，驻守右护风从未离开过半步，丞相有何罪责灭我马家？当年攻三辅、威逼长安的可是兄长带人……”马腾挥挥手，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段话里同样也有反击的意味，正要继续说下去，此时外面有下人急急忙忙过来这边。
在门口停下，拱手躬身：“启禀主家，刚刚城门那边传来消息……”仆人抬了抬头，小声道：“公孙都督带着五百人进城，正朝府邸这边来了，还先派人送来拜帖。”
“真来了？”马超嚯的起身，脸上正露出笑容，随后又收敛下去，看向首位那边的父亲，正要说话，韩遂也跟着起身跨出席位，朝皱眉的马腾拱了拱手：“寿成啊，这可是好消息，原本还想联合丞相偷袭并州，此时他亲自过来，更是将功劳双手呈到咱们面前。”
“唔……这倒也是。”马腾揉了一下胡须，点下头。
那边，马超急的上前两步，拱手：“父亲，公孙都督只带五百人进城拜见父亲，也算诚意之举，这般将其拿下，外面不知如何说我马家，岂不是堕了祖宗威名！”
“哼！”
袍袖猛的拂过，韩遂负手走出一步，说道：“大争之世，岂能如小儿辈意气用事？大丈夫行事，当以利驱使。寿成无需太过考虑，厅外暗藏刀斧手，待他进来，一拥而上将他砍了，北地必然混乱，除了丞相那边赏赐，说不得你我也能分一杯羹。”
“父亲！”
马超着急叫了一声，马腾挥手将他还想说出口的话语打断，沉默了片刻：“文约兄说的不无道理，不过既然人已经来了，总要听听他来我右扶风到底所谓何事，若是不爽，再将他杀了也不迟。”
“哈哈，如此才对，寿成，看遂如何拿下这头白狼！”
火光映着说话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与此同时，这座军屯重镇在夜晚降临后，街道行人稀少，较迟归家的也是匆匆而过，与上谷郡有着巨大的差距，两旁房屋楼舍也有破旧，街道铺彻的碎石夹杂干涸的泥泞，此时踏踏的马蹄声自城门方向过来。
巡逻城池的士兵与这支进城的马队擦肩而过，高举的火把光下，视线提防着对方过去，不时也有问讯赶来士兵把守了几条重要的街口，包含敌意的防止对方会不会突然作乱，毕竟五百骑兵进城，造成的混乱也是巨大的。
临近府衙，公孙止陡然勒了一下缰绳，缓下速度，他望向府邸那边的夜空，虚影的地图上，俯瞰出了整个庭院的分布，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汇聚，形成一个U形，将整个正厅包围起来。
“还真有动作……”他嘴角勾勒一抹冷笑。
典韦回头见首领落出一段距离，返回靠近过去：“主公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一件有趣的事要发生了。”说着，他让人取过一张素帛，随军携带的笔墨，在马背上快速勾勒出一幅简单的图形，交给巨汉，后者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什么意思，毕竟跟随主公多年，默契自然是有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领会。
不久之后，队伍在府邸门口停下，“你们在此处等候！”的声音中，公孙止下马带着典韦、李恪以及五十名近卫走上石阶，早已恭候的门人躬着身子连忙迎上，行了一礼，领着众人进入前院。
灯笼在檐下摇晃。
“都督这边请，主家还有金城的韩太守也里面。”那房门在石阶那边止步。
公孙止嗯了一声，踏上石阶时，在李恪手臂轻轻拍了拍，后者在自家首领走上屋檐后，暗地朝左右近卫使了一个眼色，众人悄然握住了刀柄，目光瞟去正厅两侧廊下……
此时，厅中已摆上宵夜，席位间，韩遂面无表情的夹着菜肴，与首位上零零碎碎的聊一些事。
“近来羌人老实了许多，全靠侄儿那‘神威天将军’的威名啊……”
马腾饮过一口酒水，哈哈笑起来：“羌人作乱不是一天两天，不过也确实全赖我儿大展神威，将他们杀怕了。”
“……可是这样也不行。”韩遂摇了摇头，搁下长筷：“羌人若是不乱来，我等在凉州的作用小了，伸手向长安索取也会少上不少……”
“我好像听到有人养贼自重的话！”
说话中，公孙止的声音陡然响起在门外，韩遂保持冷静，仍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伸手拿过铜爵放到嘴边抿了一口，却并未放下。敞开的门扇，说话的身形带着一名身形巨大的护卫，径直朝中间大步走了过来，马腾起身朝对方拱起手：“公孙都督远来是客，还请坐下说话。”
首位侧面，屹立的马超看着中间的公孙止，不时眨着眼睛，挤眉弄眼的打出警告的暗示，公孙止瞥了一眼，朝上方拱了拱手：“马将军的待客之道，看来与常人大有不同。”目光扫了遍周围，窗棂外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人影静伏，随后偏头看向席位间一动不动埋头吃饭的身影，跨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都督这话何解？”马腾眉心跳了一下。
这段话说出口的同时，韩遂心中警惕，微微抬起了头，那头白狼已经走到身前灯火光里，对上的是那人冰冷的目光，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下，整个人陡然寒毛倒竖，意识到不好，连忙将手中的铜爵掷到地上。
对面，公孙止的肩膀动了一下。
韩遂举起的手臂还未落下，扼制的力道已从手腕传来，这一刻，首位上马腾嚯的一下起身，陡然开口，声音暴喝：“公孙止放下韩太守——”
“你要干什么！”
韩遂的声音随后也跟着喊了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拔剑的一瞬间，对面的公孙止猛的将他往前一拉，案几嘭的一声被撞倒，菜肴酒水洒了地上，腰间镶有七颗宝石的刀鞘轻响碰撞，刀锋唰拉出一抹冷芒，出鞘——
下一秒，一刀劈在踉跄的韩遂脖子，刀锋切过血肉和骨头的沉闷声响，摇曳火光的灯罩，一条血线溅在了上面。
“马将军的待客之道，就是掷杯为号，埋下刀斧手？”
公孙止轻声说了一句，一脚将地上的人头嘭的踢飞出去，取过尸体手中那爵酒水，就着溅进去的鲜血，一口饮尽，猛的掷到了地上，“那就直接一点，让他们都滚出来——”
议事厅内，气氛安静到了极致，马腾望着地上大张着嘴，死不瞑目的头颅，双唇微微发抖，片刻，一脚将长案蹬倒下来。
“竖子，尔敢！！”

第五百五十七章 咄咄逼人
嘭——
长案倾倒，菜肴酒水四溅飞洒开时，就近的侍女“啊！”的尖叫伴随马腾的一声暴喝：“竖子，尔敢！”震响大厅，厅外暗伏的一道道身影陡然间听到里面发生的变化，破开窗棂，或踢开门扇冲了进去：“拿下公孙止……”
叫嚷、狰狞的面孔随脚步朝前迈出两丈，缓缓止步，表情怔了怔，喊出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而庭院之中，隐约传来：“保护狼王——”“白狼神在上！！”这类高亢的大喊，数十名白狼教徒充作的北地近卫也在瞬间拔刀、挽弓朝大厅那边冲过去。马府庭院四周警戒的侍卫、士卒此时也在朝这边赶，一道道奔跑的身影从廊檐、屋檐穿梭而来，当中有声音呐喊：“拦住他们——”
“谁敢！”已跑到屋檐下的一道身影，转身猛的挥起狼牙棒砸在侧面冲来的马府侍卫盾牌上，嘭的声响，铁皮凹陷的同时，持盾的侍卫直接后退两步，而后撞倒了身后尾随的同伴，两具身体滚做了一团。
一时之间，整个马府前院都传来动静，嘶喊、刀兵磕碰都在这片院落里传开，大厅之中侍女、仆人吓得跑到角落，有的慌乱的冲向正门，下一秒，直接被涌进来的数十名北地近卫撞倒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又爬起来朝角落过去蹲下。
轰轰轰……脚步声自庭院蔓延。
马府侍卫、韩遂带来的西凉士卒一拨拨的过来，形成包围的姿态，李恪呯的一声，站在门槛内，拳头在脑门呯呯砸了两下，瞪着眼眶朝他们咆哮：“来啊！”他身前，五名近卫狼骑持刀架着小盾，结阵将大门控制起来。
而另外有十名近卫在冲进大厅后，直接挽起了弓箭，在公孙止身后一字排开，“吱吱”的弓弦声响中，搭上弓身的箭头齐齐指向首位上，被数名侍卫保护在起来的马腾。
“杀了他们——”
“且慢！”
马腾站在盾牌后面，大手猛的一挥发出命令，另一边盾牌翻开，马超大喊一声，挤开前面的士卒冲出来，站到中间，拱起手：“父亲且慢动手，反正韩遂那厮已经死了，不妨听公孙都督要说些什么。”
举着半空的拳头紧紧的捏了一下，片刻后，缓缓垂下来，马腾盯着那边同样目光冷漠望来的那个公孙止，紧咬的牙关挤出声音：“还有什么好说的，韩遂是我结义兄长，死在咱们府内，凶手就必须惩罚——”
“马将军好像忘记一件事，我公孙止好心拜访，却是无端被设下埋伏，这又算做什么？”公孙止的声音里，有人将一张案几拖过来，身形高大的狼王便是大马金刀的坐到上面，单手压着膝盖，另一只手垂着七星刀，粘稠的鲜血正一滴滴落到地面。
他微微偏了偏头，压在膝上的手随后举起，伸出一根手指：“……何况，今日我过来，马将军亲手取下我这颗人头，为一个死人报仇，值得吗？”
“呵……杀一方诸侯，怎么不值得！”马腾眼里蕴怒火。有人听到这段话，冲出阵型想要朝公孙止那边杀过去，堪堪跑出数步，就听“视我马超不在？”的一声暴喝，虎头大枪轮出一道巨大的半圆，冲出去的士卒身形直接倒飞回去，砸翻一张案几。马超握着枪杆，呯的往地上一拄，甲叶在震动中“哗”发出微响，他目光扫过四周，语气低沉强硬：“谁也不许过来！”
“孟起……”盾后的马腾推开一名士卒上前，“你做什么！”
“公孙都督今日我保定了，谁说话也不好使！”马超盯着父亲一阵，最终，语气还是缓了下来：“……不管如何，超之前保证了都督安全，就要说到做到，这也是父亲当初教导孩儿时说的，大丈夫言出必行。”
“孟起……你……唉！”马腾怔怔的看着儿子。
厅中安静下来，周围士卒互相看了看，都不清楚是上还是不上，片刻后，只见那边一排弓手后面的公孙止站起身，“马将军，咱们该谈正事了。”说着，他伸手按了按，弓手齐齐放下弓箭后退进队伍当中。
“就算今日马将军胆魄过人将我这一众人杀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北地千里迢迢，你也拿不到，反而还便宜了中原的那位曹丞相，说的再远一点，我若死了，受制于我的那些鲜卑、匈奴怕是又要猖獗起来，将军是马伏波之后，自然是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对吧？”
马腾闭眼叹了一口气，也朝左右挥了挥手，护卫的一众士卒这才打开一条道来，但也没真的退出正厅，只是在周围保持警戒的姿态。魁梧的身形从首位那边走下来，隔着数步停下，看着地上沾染血污的义兄头颅，“韩文约纵横西凉十年有余，虽然为人不怎样，但也是有能力的，他一死，羌人、还有各中贼匪怕是要失去控制。”
“可是……养匪自重这种事，他没少干吧？不要和我说西凉贫瘠，需要一些乱匪、羌人来向朝廷索要粮秣钱财，我北地当年也不比这里好多少，如今一样商贾云集，虽然还比不得中原富庶，但日子总是好过了许多。”
“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公孙止与他对视，负起双手：“……只有活人才能与活人谈利益，这次我过来就是帮助征西将军的。”
语气加重了征西二字。
马腾眉角微微抖了抖，随后皱了起来：“都督看来胸有成竹说服我了。”
庭院外的士卒正在退开，风跑过门扇，灯柱上的火光摇晃的照着众人明明灭灭，公孙止望着几步之隔的马腾，缓缓走出两步：“马将军也是起于微末，经历各种艰难，和将士奋勇厮杀才走到今天，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与韩遂同流合污，心中可有过愧疚？这么多年随将军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还有几人？他们当中有多少是死在与同胞厮杀，有多少死于清剿羌、氐战死，将军还记得他们吗？”
“……汉室衰落，群雄并起，原本保家卫国的士兵，却是用来争夺地盘上，互相厮杀，马将军觉得这些人的血是否白流了？同样，驱赶、清剿羌人，每一次都未能尽全功，就只是为了区区一点粮秣、财帛，让跟随将军的好儿郎去送死，这血是否也白流了？”
公孙止盯着他，一字一顿：“将军还能重拾马家祖宗荣耀否？”

第五百五十八章 马腾
灯火摇曳，飞蛾噗噗的撞在灯罩上。
“……这天下不就是这样了吗。”
望着摇晃的火光，对于公孙止说的那番话，马腾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句，便沉默下来，转身走回长案后方。
对方有些话，也确确实实说到心坎里去了，他起于微末，到的如今天下大乱，为求自保，也做过许多违心的事来，他端起酒水，放到嘴边停住，转过目光望去周围的士卒，最终还是将铜爵放下。
“……公孙都督不止刀利，嘴也能言。天下都是这般模样，同室操戈、养羌、氐而索朝廷粮秣也非马某本愿，可西凉贫瘠，人口稀少，要养活军队哪有那般容易。”马腾无奈的笑了笑，摊开手：“可我又能如何？西有韩遂，东有长安，往前一步就是与曹丞相撕破脸皮，往后难道与韩遂开战？刚刚都督也说汉人同胞厮杀不值得，我也深以为然。”
“所以啊，现在韩遂死了，凉州虽然还有几位太守，不过马将军想要吃下他们，想来也不会太难，当然，若是能和平共处自然再好不过。”公孙止挥手让人把韩遂的尸首带下去，朝马超拱了拱手，后者回礼时，他继续说道：“……眼下还有一条路，马将军或许有兴趣。”
马腾轻轻晃荡手中铜爵：“都督不妨说来听听。”
“祖上马伏波西破羌人、南征交趾、震慑匈奴，讨伐五溪蛮时，身染重病而亡，马革裹尸的气概令人敬仰，将军为其后人，不如与我一道重开丝绸之路如何？”公孙止的声音低沉传开，大步走到右侧席位坐下来，“将军也知晓，我统御北地，节制辽东，如今又拿下幽、并两州，若是与曹操开战，没有个十余年，很难分出胜负，到那时候就是百万人陷入厮杀乱局，甚至会死更多的人，这不是我和曹丞相想见到的僵局。”
马腾点点头，再次沉默下来，许久：“都督肯如实说这番话，马某心中感激……只是都督仅仅只是因为马家祖上是伏波将军，才来右扶风？”
“是！”公孙止笑了笑，与之前冷漠凶戾的气势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忠良之后，我方才放心不被人在背后捅上一刀。其实打通丝绸之路，对于凉州来讲，利与害不用多提，相信没人会拒绝，而我来之前就与曹操在河内定下了策略，达成了部分共识，算上马将军这边，整个十四州便是有一半站在我大汉和平的位置上。”
马腾静静地的看着他，片刻后，偏过头来朝周围人挥了挥手，密集的脚步声伴随持刀持盾的身影纷纷退出大厅里，再看过来时，轻声说了一句：“公孙都督可知……我已有陛下旨意了……”
灯火照着二人面容，目光都望在了一起，有侍女颤抖的过来斟酒走过侧旁，公孙止的声音也很低：“董昭那份？”
“汉室积弱，诸侯间互相征伐不断，农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都督之前所提倡的事，是对的，但攘外之前，内患还需安定。”
“两者并不矛盾。”
马腾笑了笑，笑容随后渐渐淡了下来，手按在了长案上：“都督这个时候还在装糊涂……马某说的是……汉贼曹操。我马腾受封大汉征西将军之位，若是能从开西域之路，能够让凉州、三辅之地再度繁荣，将我大汉威布四方，这是对的，但若是听从的是曹操发下来的命令，将来腾下了阴曹，也羞见祖宗！”
他声音平缓而坚定。
“……天下如今这番模样，先帝或许有错，各路诸侯也都有错，难道他曹操就没有错？挟天子以讨不臣，殊不知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乱贼，专权蛮横、欺君罔上、擅杀朝中文武，堂堂天子在他手中不过一介玩物！”马腾在长案上呯呯接连拍响数下，“我凉州是穷，可也看的最是清楚，别人不敢讲，我马腾就敢！”
然而，就公孙止不准备劝说的时候，对方陡然从首位上站起身，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孟起，带两部兵马将城外韩遂领来的三千人拿下——”
“是！”
眼看快要谈崩的马超，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拱手大喝一声，朝侧面的公孙止挤挤眼睛，一个转身大步走出门外：“令明！叫上伯瞻随我出城！”
呼喊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安静，陡然的变化让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渐渐放下敌对的警惕，随后将目光齐齐转向了混杂马府侍卫中的韩遂兵卒，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众人一拥而上将他们拿下。
上方身影走出长案，声音响在厅里。
“……腾实力不济，无法救陛下于困境，但为天下百姓出一点绵薄之力，还是能做到的……毕竟我还想看大汉再次扬威百年。”
“一起！”公孙止拱起手。
马腾抬起手：“……与都督共勉。”
……
“主公可能还要多待几日，此行兵马并不多，但仍需操练，不可懈怠。”
“……不过临回金城的粮秣、饮水也需提前准备……”
“还有，提防马家的人……”
月色宁静如水照过远方的山峦，槐里城外军营，名叫阎行的将领与几名亲近的副将聚集帐中说一些军中事务，对于主公韩遂在马府过夜倒也并不担心，毕竟俩人有兄弟之义，何况目前来说也没有反目成仇的利益关系。
然而在与众人说话，眼皮却是不自觉的狂跳，说完几句话后，正要将众将送走，地面微微传来震动，就在此时，前营那边有声音隐约的传过来：“……外面有骑兵！”
阎行走出大帐，远方的黑夜之中，数条火龙从四面蜿蜒而至，就在他向传令兵问出：“前方何事？”时，陡然的厮杀声已经拔高，下一秒巨大的火焰照耀了前营帐篷，巨大的混乱随后蔓延过来。
火光下，人的身影、战马的轮廓交织成一片，浓烟之中，一名身披甲胄的将领率着一支马队当先从人堆中杀了出来，挥舞一柄长枪，大吼：“阎行，识时务者投降，韩文约已死——”

第五百五十九章 马革裹尸、不死床箦
火光、浓烟弥漫夜空，上万人陡然夜袭，淹没了这处三千人的临时驻扎营地，高速奔涌的战马冲过辕门，呯呯的撞过人的身体，韩遂的士卒转眼间便被撞的倒飞砸进人堆，刺下的长矛挑着人的身体向营中更深处蔓延，有的直接挥刀抹过铁盾划出长长一条白痕，拉出火星。
身形粗壮，披两挡甲的将领，凶猛的挥刀落在一名韩遂军都尉颈脖上，尸体被掀飞出马背时，这位雄壮的汉子大吼：“韩遂已死，尔等亡主——”
前方一阵混乱，数十名骑兵随着一人劈波斩浪的杀过来，有声音在他们前面“啊！”的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尸体被挑下了战马，为首的是一名银甲白袍，白鬃狮子盔的将领，横枪勒马停下：“令明，我弟马岱何在？”
“在前方！”血浆溅上人脸，庞德劈过一刀，将敌人斩死在地上，听到责问的话语，他勒转缰绳，指着中营那边大喊，“……末将本能拦住。”
“你留下继续厮杀，让他们投降！”
马超眼眶怒瞪，直接留下一句话，杀气四溢的勒转马头，带着麾下数十名装备精致的骑兵，直接朝敌人最多的中军展开了一拨冲锋。
中军大帐那边，摆开的防御已经与冲来的骑兵厮杀起来，四周涌来的韩遂士卒三面合围，将冲进腹地的这支五百人骑兵困在了中间，梁兴、侯选凉州二将第一时间朝那支马队的将领迎上。
“呼呼……呼……”
尚有些稚嫩的脸上，嘴极力闭合，马岱凭着从兄往日的教导，挥舞长枪在人群中游斗，在之前冲锋时，避开了第一轮刺来的枪林，连人带马撞入人群，初期还有余力与两名敌将杀的你来我往。
时间稍长一点，双臂便是有些吃力的挥舞，此时梁、侯两人骑马左右杀过来，几名护卫在马岱身边的亲卫促马冲出与对方迎上，然而顶多只是将对方身边的士兵挡住，那二将不管不顾的照着那马岱就是一阵挥砸。
呯呯呯……兵器碰撞一阵，马岱脸色憋的通红，双臂已经发抖起来，眼看对方再次欺近，他策马转身就走，后面快马追赶而至，梁兴、侯选二人的声音，大吼：“敌将，还我家主公命来——”
……
夜晚空气带着沉闷，公孙止与马腾走上槐里的城头，望着远方延绵两里的火光，神色肃穆，周围兵将也俱都安静屏息，隐隐的厮杀呐喊声在原野上的大火之中朝这边断断续续的传来。
以及，还有风的声音。
一簇不知飘了多远的残灰，随着风飞到了城头，缓缓落在一人面前的城垛上，公孙止的轻轻将那残灰弹开：“马将军能这般做，公孙感激不尽。”他目光看着远方，那一抹大火倒映在眸底：“……韩遂一死，凉州只剩下韦家父子，他二人是荀彧推荐担任的州牧，据我许都耳目所闻，荀文若该是心向汉室一方，他推荐之人，该是不会太差，稍后我会捎去书信，说明事情缘由，凉州这出戏算是可以开演了。”
马腾点点头：“……那马家能做些什么？”
“……听说凉州烧当羌势大，将军不妨替我准备一两万具尸体如何？”公孙止声音并不高，从远方收回视线，偏头看向马腾笑起来：“西凉羌人该是清理一番了，往后丝绸之路打开，不愁凉州不繁荣，人口自然会回升，到时还怕将军忙的焦头烂额。”
“若是能这样忙死，也是值了。”马腾同样笑着，拳头在墙垛上砸了两下：“以前留着他们，是有用处，现在看来，是不用留了，正好腾出土地，往后好安置百姓。”
公孙止负着双手，火龙直冲而上，斑斑点点的火星在夜空中飘散更远，随风朝这边吹来：“将军世代居于凉州附近，对羌人多有了解，这件事我也只能寻将军帮忙，来之前，我已派人从朔方郡绕过并州那边过来，相信不久，就会抵达武威，这样一来……当能为汉人开辟新的生机了。”
马腾昂首看着火光，不免有些动容，“是啊，就算将来老死床榻也算值了。”
风里，负手的身形袍服轻轻抚动，斑斑点点火星在他眸子里扩散，“老死？这天下还要打的仗还有很多……”
……
远方，厮杀呐喊充斥人的耳膜，陷入中阵的骑兵不断有人倒下，马岱奋力挥手一枪，发出呯的金鸣，手臂吃力的朝另一侧一挥，吃力的挡下侯选劈来的刀锋，铁屑溅开，身体也在马背上晃了晃。
“受死——”梁兴一挺铁枪纵马扑上去，暴喝声中，右侧后方一道身影飞驰着朝这边过来，侯选猛的一勒战马，朝冲上去的同伴大吼：“小心！”的一瞬。
那方已有两名二人麾下骑兵迎了上去，旁边也有步卒持刀顶跟在后方逼向那人，而在下一刻，战马嘶鸣一声，径直朝两骑中间飞奔，呯呯两声传开，拔剑、挥枪……眼花缭乱的在人的视线中一闪而过，那名骑兵从马背上带着鲜血倒飞出去。
白鬃在狮子盔上抖动中洒开。
马蹄踩陷泥土，偏转方向拐出一道弧线，避开了几名步卒刺出的长矛，马超“驾！”的暴喝，战马的冲刺再次加快，那边梁兴刺下枪头，结结实实与马岱的兵器硬碰了一下，对方身形摇晃就要坠马之时，他拨马回旋再次举枪，就听侯选的声音在侧方大喊：“小心——”
霎时，一抹白色的身影疾冲而至，转眼已拉至近前，白鬃猛的洒开，马超双臂猛轮了起来，手中那杆虎头湛金枪在半空划出一道巨大的半月。
“滚开——”那是一声刺破耳膜的虎吼。
梁兴此时几乎是本能的举枪横在身前一挡，枪杆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即响起扭曲的声响，向内弯曲的瞬间，双臂上的甲叶也在受力的同时，哗的一下震抖翻了起来，虎头大枪贴着弯曲的枪杆压到他胸口——
鲜血瞬间喷出口鼻，那握枪的梁兴如同炮弹般飞了出去，空中抛出一条血线，在人堆中砸出了一片空旷。受惊的战马嘶鸣的跑开，那抹白色的骑士的速度并没有停顿，策马偏转杀向就近的侯选，侧身躲开对方劈下的一刀，反手极快的拔剑，两马错开刹那，身影回转，挥臂，一剑照着对方后脑斩去。
距离错开，白鬃在风里抚动，马超一手提枪，一手持剑，望向人头延绵后方的阎行，剑锋轮转插回鞘的一瞬，有镔铁裂开的脆响，在他身后，侯选在马背上摇摇欲坠，铁盔咔的一声裂开脱落，鲜血从发髻里渗了出来，下一秒，嘭的落在了地上。
“阎行，这次我要杀了你。”大火的光芒下，马超看也不看周围与麾下骑兵交战的敌人，抬枪将想要偷袭的步卒挑翻，声音雄壮暴戾的就那样朝对面过去。
军阵后方，骑在马背上的阎行盯着过来的马超，而四周大火将营地凸显的更加混乱，一拨接着一拨的敌人正朝这边过来，他沉声暴喝：“走——”
然后，领着身边百名骑兵迅速调转马头，朝后营方向狂奔而去。马超一枪扫开挡路的敌兵，一夹马腹：“追！！”
兵锋淹没了一切。
……
“……将军错了，纵然一时联合，不久也会分崩离析，到时天下再起变化，那时我们已经打下了更大的疆域，有着无尽的兵马……”
公孙止的声音响起在城头上，他透着凶戾的双眸望着厮杀更加激烈的原野，“……纵横捭阖，戎马一生，又如何安心困死床榻之上？”
他抬起手——
……
原野之上，带着百名骑兵冲出包围的阎行不时回头张望，马超带着一队骑兵紧追不舍的跟在后面，不时在黑夜中朝他们射来箭矢，准确度并不高，但仍有人倒霉的被射下战马，落去了后方。
某一刻，天上传来鹰啼。
逃窜的队伍前方，苍茫的夜色陡然亮起了一点火光，阎行睁大眼睛：“有埋伏——”的话语冲出口时，前方黑色里嗖的声响在空气震响，惊人的血花自他侧旁士兵身上溅开，有几滴沾到了他脸上。
下一秒，更多的火把光芒在他们前方延伸展开，一名虬须粗犷的将领举起了虎口长刀，一张张弓箭便是唰的一声，齐齐抬起。
密集的箭矢射去了对面。
……
城头上，抬起手臂，猛的挥开，转身——
“……大丈夫立于天地，就不该死在温暖的窝里，而是在征伐中逝去，这才是你我这样的人的归属！”
他看着马腾说道。
……
原野上，身形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他能听到鲜血正在流淌的声音，阎行抬起头，映红的天空，没有了往日的繁星密布，但依旧很好看……
……可惜往后看不到了。
嘭！
中了六七箭的身躯，终于失去了平衡，掉了下来……
……
北方，巨大的军阵从朔方折转，已在南下的道路上，接到调令的匈奴、以及郭汜的一万西凉旧部犹如回到了家乡，整齐而恢弘，行进的军队蔓延天际，尘埃在他们脚下仿佛都未成落下过一般，弥漫天空。在他们侧方两里距离，庞大的车队载着绘有鹰旗的旗帜，及小山般堆积的古怪甲胄也在朝同一个方向加速前进。
不久之后，他们将抵达武威。

第五百六十章 瓮（一）
天光西折，洒过青黄交接的土壤，自朔方向南，赵武灵谷以西，地势渐高，土壤也越发坚硬起来，视野之间草原并不密集，裸露出的黄土渐多，偶尔刮起大风吹过这片大地，发黄的草屑、尘粒飞扬在空中，显出西北贫瘠的苍凉和粗犷。
武威郡隶属凉州，与雍州交界，辖姑臧、张掖、武威、休屠、鸾鸟、宣威……等十四县。往前推移，也是中原、长安至西域各国的重要交汇的要隘。
自武帝元狩二年，霍骠骑击败匈奴，将河西走廊纳入版图后，武威郡便一直矗立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的风沙吹袭，守卫这边陲的城墙也在时间里翻起了墙皮，形成一道道斑驳，就像一位功勋卓著的将军，身上残留的荣誉。
风沙渐起，成群的牛羊嘶鸣着在放牧人的驱赶下，去往下丘躲避。就在离此不远，随着呜咽的风声越来越响，有两队不足百人的骑兵，来到一处隆起的土丘上，不久，卷过尘粒的旋风从他们脚下过去。
“本将就是张掖人，年幼家中贫寒，一年饥荒，双亲都饿死在这里，我郭多……靠着吃父母血肉才得以苟活。”
话夹杂在风里飘远了，说话的那一头，是满脸大胡子的男人，着了一幅熟铜兽面铠，眼睛在风沙里眯起来时，呈出了凶戾的神色，他望着远方牧羊人驱赶着羊群：“……后来就当起了马贼，在西凉四处游荡，姑臧这边也来过不少回，你看那边的羊群，若是被我们碰上，人带羊都要被抢的干净……连毛都不剩一根……不过跟了董公，就改了现在的名字，如今又隔了这么多年回来，这里还是这般模样，真他娘的叫人不爽！”
郭汜挥了挥马鞭，朝下方吐了一口唾沫，有唾沫星子溅在旁边一人脸上，那人披头散发在风里抚动，同样一脸大胡须，皮肤粗糙黝黑，乃是阿浑牙，自那次随吕布平鲜卑王廷之乱后，被单于去卑提为万夫长，此次在劫掠西域途中收到传令，便是与雁门郡的郭汜在朔方汇合，一道南下凉州。
虽然两人不同民族，又是第一次碰面，但这些年南匈奴各层都有学习汉话，交流上并不是很大，一个多月的时间磨合，两人又都是粗野的性子，行军之中几次接触，也算得有些交情，阿浑牙抹去脸上那几点唾沫，并不在意的笑起来。
“这里……阿浑牙第二次来，那边的休屠，曾经去过，年轻时候骑着两匹马，赶着五头羊来这边取了一个女人，不过后来在回去的路上病死了……真是可惜了我的那几只羊……”
“哈哈……你们匈奴女人看来也并不强壮嘛。”
“被长生天看上了，再强壮的人也会上天侍奉的。”
“……哈哈，我劝你们改信仰吧，如今鲜卑那边大兴白狼神教，我觉得不错。”
“族里已有人信奉了……郭将军，狼王让我们过来，到底要做什么？打这边的羌人，阿浑牙有办法让他们下山。”
胡须在风里抚动，郭汜勒转马头，眯起的眼睛看着旁边这名匈奴万夫长，摇了摇头：“打羌人，用不着你们，自然会有人动手，看见昨天那二十多辆大车了吗？上面的兵器甲胄，过几日我们就穿上他们攻城掠地。”
“打武威？”
阿浑牙自知自己这方不过是白狼王的外族将领，对于军中一些机密不会告知，心里也不会有太多想法，毕竟换做去卑为主，汉人为辅，也是会同样这般做，只是陡然听到这番话，心里多少有些吃惊。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郭汜不理会他表情，拍了拍胡须上的沙砾，随后带着众人下了土丘。
九月十一这天，两万多人驻扎的营地，在清晨的燥热之中，黑色头发，身形粗大较矮的大秦辅兵们早早的起来，在营地来去，将卸下辕车的罗马甲胄，轻车熟路的替匈奴兵、汉卒穿戴好，写有“公孙郭”的狼旗被降下，一面面残留有斑驳血垢的大秦鹰旗在每支队伍前排立了起来。
呜——
短号在一名大秦辅兵口中吹响的时候，整个巨大的方阵仿佛一支真正的大秦军团出现在了西凉地界上。
郭汜扶了扶头上的红鬃铜盔，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鸡冠吧……”又看了看裸露在外的两条毛茸茸大腿，脸色憋红的翻身马背，挥起铜制的短剑，大吼：“出发——”
荡荡烟尘席卷大地，针对凉州的“战争”开始了，林立的鹰旗，出现在了姑臧的城外原野上，很快，守城的鼓声在四门敲响起来，大量的士兵在城头奔走，提前接到消息的郡守，威严的发下“抵抗”的命令。
下午，来历不明的军队攻破了城池。
九月十五，被探明这支军队来历的消息在快马手中飞快的传递其余郡城，同时，整整两万“大秦”军队再次开拔，朝宣威过去，而城中守将率汉军出城迎敌，展开激烈的厮杀，不久溃败退回城中。
九月十七，宣威被破，大秦军队展开屠城举动，火焰卷起浓烟直冲天云，远在数十里外都能看到。
不久，兵锋蔓延，朝休屠而下。震惊天下的消息已经在扩散的路上，而远在大山之上的羌人部落便是最先收到的，一时间，所有部落头领俱是震惊，随后狂喜，聚集在一处商讨起来。
夜晚，天气稍微褪去高温。
燃烧的篝火，吸引着林野间的飞虫，在光芒中起舞，金灿灿的油脂从灼烤的羊身滴进火里嗞嗞作响。铺开的皮毛上，一名裸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线条的男人，拨弄割肉的小刀，目光扫过周围其他各部的头人。
“听外面人传来的消息，一支从西面来的军队杀到汉地了。”
“消息没错，族中有人远远的看到宣威起火，好多汉人从城中跑出来，那支军队也看到了，甲胄旗帜与这边都不一样。”
“那我们的机会来了。”有人朝前倾了倾身子，瘦弱的臂膀挥舞了一下。
那拨弄刀锋的男人，横眼看了看他：“你们可别忘了，东羌是怎么被灭族的，汉人当中像段颎这样的人还有许多……马超就是一个。”
“还有一个，远在草原的公孙止。”
圆顶草房门口，一名族中老人嘶哑的声音提醒他们，拄着木棍驼着背缓缓走了进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 瓮（二）
“老酋帅！”
身形佝偻的老者，在众人称呼中点了点头，走过篝火，粗布、兽皮拼接的短衣在坐下来时，能看到扁瘪的胸膛微微起伏，他们所说的羌语在外人听来是极为难懂的，但在这处草屋中，再自然不过。
“……听族人说你们都从各部来彻里吉这里谈事，就过来看看……”老酋帅靠着土坯茅草堆砌的墙壁，望着众人开口，露出发黄到褐色的牙齿，“……前不久从汉人商贩那里听到一些草原上的传闻，刚刚又听你们在说马超，就进来给你们提一个醒，汉人狡诈，不止一个马超，那草原上的鲜卑也很强大，结果被那什么白狼王收拾的服帖，差点灭种。”
浑浊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里面坐在一张铺有兽皮垫有厚草的彻里吉身上，“烧当已经交给你了，但还是要提一个醒，与汉人交战当小心一些。”
彻里吉放下小刀朝其余各部小酋笑了笑：“老酋帅担心我们。”随后，转过脸去看着，身子朝前倾了一点，隆起的肌肉舒展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汉人有句话说，吃一亏，就要学聪明一点。彻里吉不会学东羌，让汉人把族都被灭掉，那草原上的白狼王，也只能在草原上驰骋，他要是敢来这片山麓中，只会是我们的猎物。”
“我已经老了，部落交到你手上，还是要学汉人，多想想清楚。”
“已经想清楚了，我羌人不能再被别人像羊一样圈养。当年北宫伯玉要是能打出凉州，拿出西北气势来，我们何苦蜗居大山，先有董卓、后有韩遂、马腾之辈，要打仗了才会想起我们，没仗打了，缺粮了，进山剿灭我们部落，向他们的朝廷邀功，这就是把我们当做牛羊看待，肥了就要宰杀！”
老人叹口气：“……凉州就只能养活这么多人，人多了，我们也自己没吃的，相互打仗也不少。”
“那是我们自己的事，用得着汉人来插手？”一滴羊油落进篝火里，火焰轰的窜了起来，耀红彻里吉的脸孔，他猛的在膝盖拍上一巴掌：“这大山是我们羌人的，凭什么还要看汉人脸色？！”
这句话落下，引的屋中诸酋交头接耳说起来话来，有人附和：“彻里吉大酋帅说的没错，汉人没收服河西之前，我羌人就已经居住于此，他们一来，在这里建城、迁来汉人百姓，而我们的地盘一天天的缩小，就只能居住山上。”
“没错！现在汉朝内乱，前些天，我还听说金城的韩遂被马腾杀了，看看他们拥有那么大的地盘，只是晓得内讧，这下凉州少了一大敌，该是我们夺回来了的时候。”有声音开口说道。
“汉人自己现在都忙不过来，干脆让彻里吉大酋帅称羌王，将游散的其余各部团结起来，夺回属于羌人的凉州。”
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声中，最终拿定主意的已不是老去的老酋帅，而是坐在最里面，身材壮硕，布满野兽抓痕的年轻一代酋帅，彻里吉伸手让他们停下声音，“……硬拼，我们打不过汉人，就算把族中能征善战的勇士都聚集起来，也没办法与汉人兵将厮杀……但这是最好的机会，我彻里吉不想错过。”
“你要想清楚啊。”老人再次开口。
“老酋帅，我已经想的很明白。羌人只有敢打敢杀，敢把血浇在这片土地上，让汉人明白，我们拿回凉州的决心！”割肉的小刀呯的一声，扎进作为餐桌的案板上，起身走过去，拍了拍老人瘦弱的肩膀，俯下身子在对方耳旁轻说：“……而你已经老了，不明白我们想要什么了！”
话语顿了顿，彻里吉直起身躯，往回走：“直面打不过汉人，就要学会他们的计谋，现在山外来了一批不知哪里的军队，正在凉州作乱，不管汉朝有什么反应，他们都会过来剿灭，对方只有两万人，粮食、兵源肯定不够，今晚我就派出人与他们接触，问清目的，然后帮助他们。同时也从这些人手中换来兵器甲胄，武装族中勇士，就算马超再来，我羌人也不惧他——”
手掌嘭的按在案板上，目光扫过众人：“这就叫借势！”
“唉……那就依你吧。”
老酋帅看着他好一阵，方才缓缓起身，拄着木棍走向门外，此时迎面过来一名体态匀称，皮肤粗糙、麦色的女子，迎上老人，轻呼了声：“阿爹。”随后将对方送出一截，才返回草屋之中，坐在彻里吉的身边。
“阿爹的样子好像不高兴。”
“他不喜我对汉人开战。”彻里吉看着正在切割整只羊的妻子，在各部落之中，其实私底下，有些不好听的话，传言他是娶了老酋帅的女儿才能坐上酋帅，对于向来勇武的彻里吉一直都是心结。眼下凉州陡然出现的乱局，很多方面来讲，他想证明自己比任何一个酋帅更加有能力。
妻子乡妲敏珠取过几块羊肉，坐回身子，“……那就把反对的声音都清理掉吧。”
粗哑的声音轻轻在屋中响起，外面的天光逐渐暗沉下来，星月清冷的光辉露出云间，照去下方郁郁葱葱的山林，青白的颜色里，露出西北山势的轮廓延绵向东，蜿蜒山麓间的道路，奔马的影子在地上疾驰，插着的令旗在风里一直未垂下来过。
携带的战报通过官道上一座座驿站，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关中、关东，许久没用的狼烟讯号也在西北的烽火台上点燃，巨大的烟柱在星夜、白昼之间不断向周围警示了事态的言重，然后直冲整个摇摇欲坠的汉朝神经，让所有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情报是十月初进入豫州，原本早已睡下的荀彧惊的从床榻上跳下来，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坐在灯火下翻看第一份入城的讯息，面无表情中，牙关紧咬，两颊都鼓了起来，而后更多的人收到了大秦人入侵的消息，杨家、陈家、杜家……被这忽如其来的雷鸣惊的怔住，随后消息又从他们手中翻山越岭、跨过沟河山林、行人闹市，传去更远的地方。
哐哐……
车辕声、马蹄声不时从街道来去，过往的行人纷纷避开这些快马、信使，嘈杂喧闹的声音里，有人从一栋酒肆二楼收回视线，蓝底青色边纹的宽袖拂过案桌，细长的手指间举过铜爵，豪放的饮下。
“……接下来，该是嘉做事了。”薄薄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微笑。
不久之后，俊秀的文士带着略微的酒晕走下酒肆，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的马车，驶向城中，与此同时，整个许都在沉默、观望，而暗地里，已经有人疯狂的运作起来。
大局拉开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瓮（三）
名为“秋老虎”的高温还未完全退去，到的下午天阴沉起来，酝酿已久的雨云笼罩许都，行至一处府邸门口的马车停下后，有一两滴雨点落在郭嘉的肩膀上，仆人连忙过来撑伞，一起走过写有“杨府”二字的门匾下方。
院里院外已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庭院檐下各处站着护院、侍卫，最中间的议事正厅里，郭嘉抖了抖袍摆上几点水渍，方才走了进去，里面一位老人坐在席间等待，看到进来的身影时，与仆人说了句，才转过脸来。
“杨公看来脚疾已好了。”郭嘉径直过去，朝对方拱了拱手。
“老夫身子抱恙，不能久谈。”杨彪伸了伸后，请他坐下，“郭祭酒有话便直说无妨，不用拐弯抹角说老夫闲的慌。”
对方言语温和，暗喻的却是另外一层情绪。郭嘉只是笑了笑，在侧旁坐下：“杨公历任三公，当年逆贼董卓迁都长安时，杨公据理力争，丝毫不惧对方，尽节护卫大汉，比谁都忠烈，嘉不过区区后辈怎敢拿来说笑。”
“郭祭酒是为西北之事来的吧？”老人看着他，半晌后，又说：“老夫年迈，身患脚疾，无法给与朝堂帮助，祭酒还是请回吧，总不能逼着老夫走上朝堂说话吧？”
郭嘉起身拱手：“这话就言重了，嘉并非代朝廷而来，也非代丞相而来，只身为汉民处于乱世之中，说些微薄之言。”他走席位，再拜：“杨公为大汉付出许多，其实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弘农杨家更是著典传家，恩威中原，如今外邦入我大汉西北，情况紧迫，杨公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付出大半辈子的汉朝，最后一点威严殆尽？”
“哈哈哈——”首位上陡然传来大笑，稍缓，杨彪加重了语气，举起手掌随后又落下，也有些无力：“我大汉威严不是早就殆尽了吗？先有董卓……而现在丞相不是做的更好？西北之事丞相拿主意就行，老夫精力有限，送客！”
郭嘉点了点头，再次拱手：“既然杨公不愿，那嘉就告辞了。”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这中沉默的时间里，后方厅中首位上，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说出一句话：“西北之事，老夫自会遣人打探实情，内里，我大汉纷乱，也容不得外人来扬武扬威。”
待人走后，老人挥手招来一名老仆：“西北之事可确有其事？”
“回禀主家，家中有那边的商队，确实有消息传来，外邦之敌连破姑臧、宣威，甚至匈奴人的休屠都给打破了，一路南下，想来还有更多消……”
呯！
满是皱纹的枯手拍在了长案，老人嚯的一下起身，皱着眉头在房内来回走了几步，看着外面屋檐挂起的雨帘，沉下声音：“……这帮大秦人该杀！”
另一边，走出的身影在大门屋檐下，嘴角只是勾出微笑，便是加快了步伐走出杨府，坐上马车吩咐道：“去城外。”而此时天空已挂起了雨帘，拐出杨府这边的路口，后方有马车赶了上来，外面穿来车夫的声音：“主家，是荀府的马车。”
“停下吧。”郭嘉放下竹简说了句。
不久之后，两辆马车缓缓在道旁停下，有人车内下来，进来他的车厢，拍拍身上雨渍：“奉孝这是刚从杨府中出来？”
“文若兄看来专门等候嘉多时了。”郭嘉笑着推去一爵酒。
“西北之事，让我吃不下，睡不着，只好去奉孝那儿，结果扑了一个空，细细想来也在为这事奔波。”荀彧饮了一口酒，“……大汉处于风雨飘零之中，彧以为丞相这些年做的有些偏离初衷，已经快不是当初那位为汉室奔走呼吁的人了，先是司空，又是丞相，做的事也越来越霸道，彧真怕他再进一步……”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眼下边境出事，看来丞相还是当初那个丞相，我这心里也算踏实了许多。”
雨点噼噼啪啪打在车顶，车辕缓缓而行。
郭嘉放下铜爵，看着对方，随后偏去车外的雨景：“是啊，不管我大汉再怎么乱，关上门是兄弟阋墙，但外敌过来挑起兵锋，屠我汉民便是不一样了，他们杀人、抢东西，损我大汉国威，就等于扇了还在内斗的众诸侯一耳光。”
对面，荀彧本就是坚定的皇汉者，对于郭嘉的话，自然是同意的，“奉孝为此事奔走，想要集合众人之意志，排除内乱，共御外邦敌人，想来这中困难还是有的，彧虽不是荀家当家人，但言之话语也有份量，为国事，当能分忧。”
“文若兄出生豪门世家，这方面该比嘉更有说服力。”
“世家大多都同气连枝，这方面确实能办到一些，琅邪诸葛、徐州陈家，还有远在长安的钟繇、段煨这些人，彧稍后去信一封，成与不成，荀家都会出力。”
“文若兄，就不问此事真与假？”
车辕滚动，驶过一摊积水，荀彧给郭嘉倒过酒水，“……重要吗？”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这些事终究是为大汉好，若是能让汉室延绵百载，哪怕数十载，彧举家而亡也在所不惜。”
“……”郭嘉沉默地拱起手重重的朝他一拜。
荀彧抚须笑着摆了摆手：“奉孝就莫要做此态了，对了，你这是出城往何处去？”
“家住外面的那些豪绅、大族终要去拜访一次，摸摸众人的想法，方才能为后事做出抉择。”
“那我就在这里下了，既然应下差事，彧也该是帮衬一把，西北之事不能耽搁。”荀彧叫停了马车，掀开帘子下了车撵，在雨中朝车帘里的青年再次拱手：“西北之事奉孝多担待，彧便告辞了。”
“告辞。”
对揖过后，两辆马车一南一北在雨中分离，哗哗的大雨落下，郭嘉望着远去的荀府马车，周围景色不断在他视线中飞退，然后收回目光，放下了帘子。
“主公终究会走到那一步的，文若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他低吟了一句。
两人原本就是知交好友，当初他是想要去袁本初那里，刚好在途中碰到从邺城离开的荀彧，结伴投到东郡曹操麾下，但俩人的理念是相同，又不相同的，郭嘉明白这位好友的理想，可如今天下的局面，主公终究会被一步步推上更高的位置，明明荀彧是能看清的……
理念相左之下，他更担心这位好友的将来。
“祭酒，到北门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将他唤醒，郭嘉理了理袍领走出马车，纸伞下，他朝身后护送的侍卫中的一人拱了拱手：“韩统领可以安全离开了。”
周围是哗哗的雨声，城门已经少有人出入，守城的士卒偶尔瞥去目光，看着数十丈外的那支队伍，百般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数十名淋在大雨中的侍卫里，一名脸有菜色，身材健壮的侍卫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一看就是久经厮杀的汉子。
“郭祭酒果然言而有信！”
韩龙站在那里，身后同样有十余名同伴跟了过来。
“韩统领客气了，眼下你家都督与我家主公再次联手，嘉又怎能让你坏在程昱手中，不过也并非全是因为这个，望统领牢记，下次再带着恶意过来。”郭嘉常挂的笑脸，渐渐收敛起来，仿佛这才是原本的表情：“……就不会看在公孙都督面上了。”
“当年这还是你给我家首领出的计策吧？”韩龙并不在意他的威胁，伸手接过雨水使劲搓了搓脸上，掉下来一些发黄的颜色，整个显得锋芒毕露，就想一柄出鞘的利剑，目光看去郭嘉时，犹如一头从黑暗窥探的豹子。
周围郭嘉的侍卫后颈发寒，几乎有种对方会突然动手的错觉，一时间，个个将腰间刀柄握紧。

第五百六十三章 撬动天下
哗哗的刀鞘声。
韩龙听到响动，转过身朝他们挥了挥手：“别激动，若有歹意，路上我就对那位荀彧和你们家主人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随后，他朝空无一人的道路间吹了声口哨，片刻之后，雨幕中有人牵着一辆辕车过来，交到韩龙手中，又转身快步消失在雨里，自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句话。
“东西就交给祭酒了。”韩龙走去辕车，将上面搭着的遮布哗的一下揭开，水花溅在人脸上，车斗上放着四口木箱，郭嘉朝身旁侍卫偏头示意，后者拔出刀刃，呯的一声，将其中一口木箱铜锁斩断。
打开盖子，里面堆积着各种玉器，再打开另外三口，金灿灿的光泽映进人眸子里都有些刺痛。
“这些就是西域掠来的吧……嘉会把后面的事办妥。”郭嘉移开目光，转身往马车那边过去，“剩下的事，你们还是抓紧办吧。”
韩龙带着后退，拱手：“放心，我家李长史做事，从未错过，那些人早在消息过来中原时，就已经去往各州郡了，配合着时间，眼下该是传播当年张杨对抗大秦人的壮举了……不多说了，告辞——”
目送对方离开，郭嘉看也不看一眼那边的金银玉器，上了马车招来侍卫。
“给主公捎去消息，白狼那般已经动起来了，荀家、杨家也会很快运作起来，各官道驿站将马匹保持最好的状态，另外传播讯息的人，告诉他们把事情夸大一些、惨烈一些。就是这样。”
连续下达完将要做的一些事，郭嘉吩咐车夫径直去了城外，拜访许都一带有名气的大户、世家，将事情推的更高。
往后的几天里，一道道来自西北新的消息通过官府的渠道、商队的渠道飞快的传入中原，而后又经过发酵、酝酿，朝四方爆发开来，一个月的时间里，以最快的速度在传播，到十月底，益州、荆州、江东等地都呈出震惊。蜀道难走，益州是最晚收到消息的，刘璋捧着书信，望着中原放下痛哭流涕，将那张素帛掷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眼中流下眼泪。
“我汉室式微到如此地步……璋无能，无力解决大汉困境，可也用不到外人来大汉扬武耀威啊！身为宗亲不能为家国做出表率，阴曹之下，愧对刘氏祖宗，我当亲去——”
与此同时，荆州襄阳，刘表沉默坐在席间，天光照在脸上，片刻之后，“啊——”的怒吼，拔剑将长案斩去一角，听到动静，蔡氏带着侍女进来屋中，被他一句：“滚出去！”吓得后退，脸色发白。
不久，他发出抵御大秦的声明。
九月二十，大秦人拒绝武威太守的警告，再次展开凶猛的攻势，揟次城两日后被破，随后屠城，大火烧了三天，二十七攻陷苍松、三十、攻陷鸾鸟，到的十月初五，“数万”大秦军队将战火朝张掖推进。
十月十一，张掖被破……
巨量、危及的消息在一座座城池传播，大大小小的州郡陷入沉默，随后从这种震惊中回过神来，无数的人开始奔走呼吁，书生联名上书官府要求抵御外敌，百姓之间言谈大多都是关于西北外寇之事。
有人将信将疑，派人前往凉州，有人私下聚集为这件事添上更大的火势，也有像郭嘉这类的人联合远在北地的李儒，以单薄的手臂，搬天下之力。
“……大汉边陲没了就没了，是没什么大不了，你们走在汉朝铺建的道路上，在西北做买卖，就要为汉人争口气，咱们的东西可以自己不要！舍弃！但不能让人夺了去！”俊秀的脸上蕴着怒气，袍袖洒开，指着几家话事的人，“……不然就是丢了咱们汉人的脸面，一国之威严！”
“不过诸位，这里面也有更大的财富，大到，你们几家联合起来，几辈子都吃不下。”郭嘉让人抬来几口木箱，往地上一扔，沉重的箱子震开盖子，镶有各种颜色的宝石的金器，哗的一声滑落出来，滚动在地上。
“……诸位，这是北面公孙都督从西域抢来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奴隶。”文士站在一片金黄之中，露出笑容：“你们想不想要？”
有人捡起滚到脚边的一枚金质的酒杯，摩挲上面镶嵌一圈红宝石，笑眯眯的点头：“好东西啊……可是跨出这一步，还需族中计较，终究还是要盘算对错嘛，万一站错了队……”
“哈！你陈家就是胆小。”有声音开口，随后一道微胖的身影站起来，“哪里来那么多对错，家国大事面前，岂能在乎这点利益，郭祭酒放心，我等这就回去，将各家各户都号召起来，响应西北之事！”
“那嘉就静待诸位佳音！”
整个事情一切由北地、中原两方主导，事态扩大、动用了庞大的力量进行传播，又以西域劫掠来的财帛为饵来驱动看重财帛、奴隶的世家，而为名的自然有朝廷出面宣扬、鼓动，从中原到益州、荆州都在陆续发酵。
“此事是真假，尚未明白，众位岂不可乱了阵脚。”
汝南，刘备先是听到坊间传闻，并没有太过在意，随着时间推移，郡中大族联名上书到他这里，请求发兵响应朝廷，也有不少热血书生在府衙聚集，便好言将他们劝回时，才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流言那般简单了。
不久，荆州刘表着人送来书信，意识很明确：身为大汉官吏，该为汉朝出力。众人中有人同意，也有声音反对，便有了刚才说的那番话语。
“兄长，那什么大秦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看就连刘荆州都发信过来，难道还有假的不成？咱们兄弟三人一起过去，共击贼寇那是何等快事，你还犹豫什么！”
身形魁梧，豹头环眼的身形负着双手不停在屋中走动，大声嚷嚷间，携带朝廷调令的快马已经进城了。
同一时刻，跨过长江，庐江还下着绵绵细雨，马车哐哐哐的，穿行过闹市，车中俩人，一人高大威猛，一人身材修长，面相儒雅。
偶尔听到外面飘进来的街边言谈，拉开车帘，言谈变得更加清晰。
“听说了吗，西北那边出事了。”
“……好像是来自西边更远的一个地方，大秦人打过来了，连下凉州数郡。”
“那地方军队太无能，剿羌人都未尽全功，难怪连丢那么多城。”
“而且还屠城了……”
周瑜皱起眉头，看着从马车旁过去的几名行人，正要开口询问对面同样皱眉的孙策，又有声音过来，这次瞳孔都缩紧起来。
“孙将军好像已经向朝廷请战了，要去西北抵御敌人……”
“咱们江东出来的，哪一个是怂货？往前有霸王项羽，后面又有孙坚孙将军更是杀的凉州羌人抱头鼠窜，其父如此，做儿子的岂会有胆怯的道理？”
帘子放下来，断去视线和声音。
周瑜望了望对面的身影：“伯符……你给朝廷请战去西北了？”
矮几上，握着铜爵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孙策脸上紧绷了一阵，陡然垮了下来，摊开手：“……如何可能，若是要去西北……唉……被算计了。”
这一切传入江东时，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道德的舆论已经将他绑架了，而不久之后，真正见血的时候也到了。
十一月二十，曹操挎剑，一身盛装走上朝堂。

第五百六十四章 宫
西北之事持续在各地发酵，襄阳，名为隆中的地方，笼罩在一片水汽当中。
延绵的山岗水汽缭绕，显得朦胧神秘。
处在半腰上一处农家小院，雨水滴答滴答的在茅草结成的屋檐形成了雨帘，屋中有三人在座，一人身形修长，长髭短须，颇有威严，而对面名叫崔钧男子手上落子后，他笑着看去对方，把玩手中那枚黑子并急着落下。
“州平觉得眼下刘荆州会放弃刺史一职北上许都，参与那西北乱局？”徐庶挽着宽袖伸手在棋盘上将黑子按下。
崔钧点了点头，专注的盯着棋盘，随后又摇了一下头，显然对于时局的猜测多少有些难以说清，他抬起头将目光转去里面一名比他二人稍年轻一点的男子身上，后者端坐案桌后方写着字，正用篆书写到：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墓，累累正相似……就听下棋那边，有声音传来：“孔明可看清这天下局势？”
笔尖悬停，在墨砚搁下，那人鬓发整齐，系有一条青巾，一身常服外罩件青纱，随后起身拿起旁边一柄羽扇摇了摇：“袁绍四世三公之后，又有天下门生故吏，如此优势却草率败亡，遗下三子皆是一城之才，往后，北地那头白狼与中原曹操终究有一战，眼下再次联合不过是看清自己与对方无法持续作战，二人羁绊太深，两地也有互相牵制，所以才有了今日之局面，那西北之事，真要说起来，凭公孙止一人之力就能剿灭何故放任不管？”
“还是孔明一语道破啊。”徐庶点了点头，又下了一子后，听他声音说：“不过能撬动天下来做这件事，也显出二人手中势力，甚至麾下智囊都有过人之处。”随即，哈哈大笑：“那你我，还有州平、广元、公威皆无用武之地了，哦对了，还有士元那厮，也不知跑到哪里游玩。”
诸葛亮挥了挥羽扇，笑道：“此计不过是以天下熙熙，攘攘为利，引人欲罢了。”
庐中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棋盘落子声响，诸葛亮走到窗前望着远方苍茫茫的山势，哗哗的雨声在耳中渐大，微微阖上眸子，想起最近听闻的事态，不免为公孙止和曹操二人出谋划策的谋士产生兴趣。
“以西北之事将内乱平息，那么之后，你们还会怎么做呢？旧疾暗藏，终有爆发的时候，那时候新病旧疾一并出来，这天下就真的难说了……”
轻声的低语之中，他身后对局的二人，棋盘上黑子最终形成了一条大龙占据胜利了，徐庶的声音响亮的传来。
“你输了。”
雨云延绵向北，一直延绵出荆州地界，却是白云如絮稀稀疏疏在天上游移，天光照着人的影子映在皇城地砖上，步履沉沉踏上石阶，倚天剑絮轻摆间，径直朝上方承光殿大步过去，身后一众侍卫，甲胄、刀兵发出碰撞，哐哐直响。
“丞相！”殿前宦官、侍卫见到面无表情过来的曹操，一一躬身垂首。
天光里，这座皇城主殿显得比平时安静，位列文武各位上的大臣们双手相结捂在腹上，微微躬着上身，首位上，天子刘协跪坐案后，着黑色皇袍，珠帘微垂：“请丞相进来——”
一众文武看向殿门外，黑纹金边带雨花朝服，一顶七旒冕冠的曹操龙庭虎步走过诸人中间，立于御阶前站定，冠下系着的青珠晃动，他拱手：“臣曹操，有事要禀。”
不少人垂首看着脚尖：来了。
“丞相，直说无妨！”刘协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肃穆。
曹操转过身，扫过下方成百双眼睛。
殿外天光正烈，明媚的光线照在地上，映的人眸子生疼，随后，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殿中：“你们知道我曹操，这辈子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低沉的话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有风徐徐吹进来，微微的凉意与燥热混杂，闭上的黑暗里仿佛泛起一丝波澜，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去……年少时与袁绍、袁术等人任侠游荡，惹是生非……为官洛阳提着五色棒压下骄横之人……聚盟酸枣意气风发为国除贼……闪动的画面最终停留一簇光影上，时光回溯，恍如眼前。
军帐。
烛火。
两道人影对坐，他对那个驰骋草原的白狼轻声说：“……这辈子我曹操只做汉臣。”
……
某一刻，他睁开眼睛，视线再次落在这朝堂上，所有人站在光尘里，安静的都能听到呼吸的声响，下一秒，曹操的声音缓缓传出。
“操平生志愿，就是驱除胡虏，做一个保家卫国、开疆扩土的大汉征西将军。秦以来，北方匈奴不断，再到我大汉立下基业，延绵国祚中，每年都会南下劫掠，自汉武帝，卫大将军、霍骠骑方才扬我大汉天威，操就是听着这样事迹长大的，心中所想大汉男儿也该是如此，方才显大丈夫本色！”
“……桓帝起始，北方鲜卑趁势而起，檀石槐于连年犯我大汉边界长达六年！六年啊！这六年之中，有多少汉民死在他们屠刀下？多少村寨毁于胡马践踏？操在洛阳每每听闻，恨不得提槊上马奔赴北方，斩杀几名胡人泄愤，洗刷这样的耻辱！”
曹操压着剑柄，慢慢走动，扫过一圈站列的众臣，自嘲的笑了笑：“可惜……我想错了。”
并不高大的身躯走过中间，竖起手指：“还未等到操能上马领兵征战塞外，这天下就乱的不成样子了，汉室式微，各方诸侯眼里已经没有了朝廷，当初陛下困于李、郭二贼手中，想要投奔，都没人愿意接纳，操是汉臣，吃的也是朝廷俸禄，就想啊，救陛下于危难，匡扶汉室是做汉臣该有的职责，东征西讨，先是吕布、后有袁术、张绣，再一个袁绍也没了，眼看到北方就要太平了，刘备又跳出来占据汝南，想要分一杯羹，这天下十四州何时才能太平？！”
他站立在殿门前，仰起已有白迹的头颅，“……内乱还没完，眼下西北又有外敌肆虐，或许当中有人知晓，也有人不知，早些年五原那边就有一支大秦来的兵马无意入境，与边地百姓发生冲突，原本上党郡太守张杨，归于北地都督公孙止麾下，与对方展开交战，不幸身死，而后公孙止出兵剿灭这支外邦军队，没想到过了这些年，他们又来了，来干什么？操猜测，一是为了寻找那支兵马，二则是报复！”手在背后握拳捏紧，他猛的转过身望着众文武，以及上方的天子：“……可我大汉何时落到这般被人报复，而不敢还手的余地？”
“……你们说啊！”
天光耀眼，咆哮的声音响彻宫宇。

第五百六十五章 西征启幕
高亢的声音在大殿之上，震耳发聩。
“……天下分裂，诸侯并起，互相征伐，尔等站在这朝堂之上，眼睁睁看着大汉凋零，而无动于衷，操已经见不到当初汉武之时，你我汉人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气势了！你们摸摸自己的胸口，尔等背后的家族是否饱食这乱世粥羹，是不是蛀食支撑天下的脊梁！！”
“自黄巾之乱起，到如今十七年，锦绣山河被打烂了，遍地灾民，过不下去的百姓，你们敛财聚田地的时候，求你们拿一只眼偶尔看看他们！别让他们饿死了。”嘶哑低沉的声音，在曹操口中压抑的发出，蕴着愤怒，“……不然将来说不定又有绿巾、红巾作乱，他们饿的冲进你们家里去，杀人！抢东西！侮辱你们娇妻美妾……你们家中哪一个没有放着好东西，毕竟都是你们几代人辛苦得来了的！”
御阶上面，天子刘协捏紧袍角，逼上眼睛微微的颤抖，他原本就是农家子弟，幼时的贫寒，遇到大灾饥荒的时候，怎样过来的，他心中最是清楚的，眼角湿热起来，赶紧擦去，那豪迈苍劲的声音继续传来。
“可是天下乱起来的根由，其实你们都懂，这朝堂站着的每一位心里都清楚的明明白白，但是我曹操在这里告诫各位，现在这天下已经被打烂了，那洛阳大火连烧十余日，熏黑的城墙到现在都还在那里……”
踏踏——
踏踏——
脚步声轻响，曹操负手转身一步步往回走，站定在御阶前，目光严厉的扫过他们，一字一顿：“……还在那里，盯着你们。”
大殿灯柱火光静谧燃烧，位列的文武之中，有肩头攒动，随后有人站了出来，那人声音突兀的打断了一切。
“曹孟德！这天下分崩离析难道没有你一份——”
……
当反对的声音响起在承光殿上，荀彧走上城头，微风抚动须髯，目光看过城中鳞次栉比的房舍楼宇，繁荣的集市，人流如梭，摊贩们高声叫卖，那是属于这座城池的活力，也是他一直坚守的信念。
身后，有人被搀扶过来，荀彧朝老人行了一礼：“彧谢过杨公援手。”
过得片刻，那头的杨彪自己走了过来，望着城楼下，商队、行人进出城门，缓缓开了口。
“文若既然看出此计，为何不劝住？病入膏肓，突然一剂猛药，可能适得其反啊。”
“彧明白。”荀彧伸手拂过墙垛上存在许久的裂痕，嘴唇颤了颤：“……杨公也知汉室病入膏肓，彧只能冒险一试，若能侥幸延续国祚，便是对得起大汉了。”
“值得吗？”
长须在风里微微抚动，荀彧望着远方熙熙攘攘的热闹，笑了起来：“……这里是彧的家。”
温暖熙和的清晨，收拢衣裳的妇人发现了少了一件，叉腰站在门前，朝不知是谁偷的，破口大骂起来。淘气的孩童追逐打闹，摔倒在地上磕破了膝盖，正哇哇的大哭。市集上，商贩拿着自家的东西大声吆喝来往的行人，卸货的区域，年轻的壮力，裸露上身喊着号子，将沉重的货物抬上另一辆辕车，金色的晨光里，他们泌出了一层细汗……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各种各样的人在这片金色的初晨里，做着自己，活着各种各样的生活，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人为这片土地上行走的人们，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挽救这个步履蹒跚的国家，替他们挡下盖来的刀光剑影。
刀光出鞘，声音暴响。
“曹孟德！这天下分崩离析难道没有你一份——”
“尔等退下，让他过来！”
侍卫持着刀柄缓缓后退开去，那暴喝的人影冲向曹操，挥拳就要打过去，然而身材并不高大的曹操，伸手将他手腕抓住，呯的一脚，在众人视线之中，将那官吏踹的横飞滑动在地砖上，脑袋碰上殿柱，鲜血直流。
“……这么急着跳出来，是我戳到你痛处了？像你这样的人，这朝堂、这许都城里还有许多，操不想一一揪出来，那样没意思！天下所有人都想得利，都想着锦衣玉食，光耀门楣，这是人之常情，并没有错，可你们当中有人怕天下统一的太快，少拿许多好处，这就错了！吃相也难看。”
曹操负手在走。
“操不记得是哪一年，凉州羌人大乱，有人建议将那片土地放弃掉，这样的人若是现在被操碰上，没什么好说，一剑杀之！当年汉武帝花了多大的代价，牺牲了多少将士生命才将河西走廊纳入大汉版图，说废弃就废弃，说丢就丢，与出卖祖宗，贩卖家国之贼有何区别？
羌人作乱，一直未平定，你们看不到利益，反而觉得折了本钱进去，留着也是靡费粮秣钱财，是不是？国家盛衰大事，皆有尔等插手，如今天下这般局面，你们没有感到丝毫愧疚？没有责任？”
脚步在那人面停下，周围文武连忙退开距离时，曹操缓缓拉出剑柄：“……白花花的珍贵器玩，金灿灿的粮谷、黄金，谁不想要？操也想要啊！”
曹操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目光冰冷的看着那名官员，“可是操绝不要这种方式得到的财富。”另一只手握拳在心口捶了两下，沉声：“那样，你我的心就脏了。”
“我大汉自汉武帝励精图治，有最强大的军队，攘夷拓土，东并高句丽，南吞百越，西征大宛，北破匈奴，威服西域三十六国，他们家中难道没有好东西？兵锋之下，他们会双手亲自奉上，比尔等拿自己国家割肉，要荣誉千倍——”
那人捂着额头抬起来，冰冷的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嗡的轻鸣，直抵他咽喉。
“你们敢去拿吗？”曹操俯视着头破血流的身影。
……
汝南，晨光里，熙熙攘攘的行人来去。
张飞牵着一匹黑色的大马挤过人群，走出城门，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枣红马，青色袍，微阖的凤眼似乎察觉到要等的人过来了，睁开眼沉默的看着对方，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替为兄多杀几个大秦人。”
环眼豹头的黑汉点了点头，咧嘴笑起来，上前将对方抱了一下：“还以为二兄是过来阻我的。”说完这句，豪爽的汉子终究还是犹豫的看了看四周，“大兄他……”
“没事，他并不知晓，等你走了，再告诉他。”关羽朝他拱了拱手：“如今天下有数几位大诸侯都联合起来，朝廷调令已下，这等大势，已无人能左右，天高路远，我与兄长无法相随，兄弟此去当小心保护自己安危。”
“哈哈！二兄操哪门子心，千军万马也休阻得了我张翼德！”
张飞扯开嗓门大笑着，提起蛇矛翻身上马，策马走出两丈，转身忽然拱了拱手：“二兄保重，兄弟不在时，多照顾大兄！”
城门那边，关羽无言的重重拱起手。
“走了！”马背上，张飞大喝一声，一夹马腹冲了出去，奔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光里。城门口，关羽又望了一阵，方才回到府衙后院，推开门，晨光照进去，光尘在斑驳里舞动，首位上，面对屏风站立的刘备，微微回过头：“三弟他走了？”
“已经走了。”
“朝廷调令下来，他终于有机会光耀门楣了，为兄为他高兴！”刘备笑着转过身来，过去门口拉着关羽坐下喝酒，只是眼眶红了起来。
“今日的酒有些特别的醉人。”他用袖口遮掩了下，说道。
……
庐江。
涛涛江水波光粼粼的向东流去，带着两千骑兵的孙策在马背上望着渡口的船舶怔怔的出神，初阳照射，光边延绵过来，罩在他身上驱走了凌晨时的寒意。
西北战事的惨烈在民间扩大，江东世家仿佛在一夜之间窜通好了一般将他架在火上灼烤，若是其他事则罢了，大不了如同陆家那样再洗一遍就是，然而荆州、益州、加上中原、司州，甚至北地边境、辽东陡然联合起来，这样大势下，不管不顾，不仅仅是要面临这拨人的怒火，首当其冲的还有江东百姓对他的期望，不去，往昔建立的威望，也将荡然无存。
“江东小霸王之名……”孙策摇头笑了一下，“……想不到竟变成累赘了，到底谁他娘想出的诡计，啊——”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不甘。
不久，渡船集结过来，准备过江时，后方传来一阵单调的马蹄声，孙策勒马转身，人已至近前了，正是周瑜，而他一身穿着，马背上挎着小包袱，竟是出远门的行头。
“公瑾，你这是何为？”
周瑜促马与他并肩，俊秀的脸上露出笑容，“瑜向来伴随兄长左右，如今要去的地方，天高路远，又怎能让兄长一人独去犯险，自然是结伴同行。”
“胡闹，我将仲谋托付于你……”孙策的声音中，周瑜已是骑马上了渡船，朝他挥了挥手：“……兄长可不是啰嗦之人，赶紧上船吧，仲谋那里自然有张昭等人看护。”
孙策瞪了他一阵，终于还是败在对方温和的笑脸上。
……
天云在走。
“你们不敢——”
握着倚天剑的身形大吼，这一次没有人上前劝阻，或者替地上的那名官吏说些好话，毕竟他们已经站在相同的利益之下了。
“而你，不配拥有这等荣誉！”
某一刻，曹操猛的挥剑斩下，血线在殿柱上溅出一条弧形，那人瘫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今，大秦人打上门来了，他们在凉州肆虐，如入无人之境，欺我大汉如今内乱无暇他顾，是想要干什么？是想在我们身上割去一块肉！就算当初有人想要舍弃凉州，可那也是我们自己想要丢弃，自己不要的，但现在……换作别人用兵锋硬生生的夺去，就是在践踏我大汉威严，汉人脊梁！”
曹操提着滴血的倚天剑，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打上门了，我们怎么办？难道还向当初汉武之前那样，卑微屈膝送一个女人去讨饶？”
“自然不能！”刘协猛的站了起来，握起了拳头。周围文武也俱都拱手：“不能——”
“既然不能，那我们就让大秦人看看，就算衰弱至极的大汉也是何等威猛。”曹操在门口站定，望着升上天空的太阳，眯起眼睛：“……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臣妾。这才是大汉之所以为大汉，这才是华夏之所以为华夏！”
他的声音在天光里停顿了一下，缓缓举起剑锋：“……烧我城池，屠我百姓，这笔账，我们找他们皇帝要！不管有多远，路有多难走，前面的敌人有多强大，也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天地间最强的民族。”
剑锋举上天空，映着阳光绽放夺人的光芒，然后斩下，高亢的声音在此刻怒吼而出：“大汉万岁——”
“大汉万岁——”
无数的声音冲上宫宇，冲上云霄，震响天云。
……
荆州长沙，斑驳的老将领再一次将儿子的灵位擦拭一遍，背上挂在墙上的一张大弓走出门外，对着依在门口流泪的老妻拱了拱手，等征战回来，不知是否还能再相见。
不久，他在襄阳与兵马汇合，一起踏上去往中原的路途。
益州成都，刘璋被众人死谏方才打消了亲讨大秦人的念头，派遣张任、严颜领兵五千借道汉中去往长安。
北方幽州，流窜逃走的袁尚、袁谭被赵云所领的白狼骑击溃，不久，他望向西面，冷漠的眸子扫过捆缚面前的二人，挥手让人拖下去砍了，随后翻身上马：“回上谷郡，准备西征！”
沮阳，潘凤看着襁褓中的女儿，脸上笑开了花，“金莲，看爹爹如何把大秦人打的如同满地找牙。”
城中一处小院内，吕玲绮坐在木栏上荡着小脚，看着父亲在庭院中挥舞着画戟，满身大汗……某一刻，吕布停下来，飘落而下的枯叶从他视线滑落。
“稚叔，我会兑现承诺，你在下面好生看着，布是如何替你报仇。”
整个汉朝的天空下，无数的人在奔走，一切的一切也都在奔走中汇聚，汇聚在每个人的心头上，然后在某一天里，彻底的……完全的爆发出来。
第九卷 焚火侵地，铁蹄洪流卷西风

第五百六十六章 喧嚣热闹
建安五年快要过去了，北地已下过两场大雪，断断续续飘零落下的雪花，覆盖在地上厚厚一层，加了毛绒的靴子一脚插下去，都漫过人的脚踝，雪稍停了些许，贴有新符的人家早早起来，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小孩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子，与邻家伙伴打起雪仗，偶尔有丢远的雪球砸在路过的牛车上，被车夫呵斥一声，嬉笑着跑远了。
溅了几团雪印的牛车撵出长长的辕痕穿过街道，在府衙停下后，王烈披着狐裘哈了一口白气，走入后院，同样穿着厚实披着一件白狐裘衣的李儒笑呵呵的将他迎进屋里，“彦方今日来的早了点，儒才起床不久。”
说着，他斟了一爵温酒递过去，后者伸手接过，走去对面坐了下来，“烈这性子改不过来了，一想到西征之事能在你我手中完成，消息回传时，就难以入眠，早就想过来长史府上商议各中细节，不计较下来，心中难免不踏实。”
“嗯，明年开春就要动身，三军补给还是一个摆在眼前的难题。”温热的酒水入口，李儒皱着眉头放下铜爵，指尖轻轻捻在胡须。
“主公去往西凉途中来过一封信函，上面是西征的名单和各部兵马，几乎全是骑兵，想来主公是想要快速行军击破西域诸国，重立西域都护府，得到辎重作为后勤供给，以此为中心向更西进行持续作战。”
“那兵马都有多少？”王烈看着他，手指点了点案几：“……这边我总要做些准备，至少五六天的口粮也要备上，若这是机密，就当烈多嘴了。”
李儒摆摆手，沉吟了片刻：“你我一军一政，相辅相成，怎的是多嘴。”他竖起手指，一根根弯曲下来，“新征汉籍乌桓骑兵五千，一人双马，鲜卑一万骑兵，由各方部落自给，匈奴五千，同样也是自己部落供给。算上之前往西域掠夺的三万异族骑兵，折去死伤的，眼下就有四万六千多骑，丁零人也征调四千为步卒。”
最后一根手指曲下来：“……赵将军的五千白狼骑、以及阎柔所领的那部黑山骑两千人，潘将军的五千步骑部曲，温侯、高顺的并州兵马五千人，以及华将军麾下的三千弓骑，共计两万有余之数。”
“七万余人？”王烈瞪大了眼睛。
李儒点头认同了这个数字，“若是途中还有战俘，这个数字说不得还要往上翻数倍不止。”
房间显得温暖，中间摆放的火盆摇曳着火焰，偶尔燃烧的木头噼啪几声，弹起几枚火星，两人说完这两句话，陡然陷入了安静。
过的一阵，王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虽说有七万数量而且大部分还是消耗巨大的骑兵，但好在有一大半是他们自己部落供给，而上谷郡这边只需要负责白狼、黑山、并州等几支军队数日口粮，沿途到朔方，中途还能得到几座郡县的临时补充和休整。
“……还是烈想的太旧了。”想通一点，王烈笑了起来，“从未有过像主公这般将世家一起捆绑，带去打仗的，到时有他们随军提供粮秣、工匠，而将士们也可与他们交换得来的财物，这样一来，各州各郡，乃至朝廷都减轻不少负担。”
“彦方忘记一样东西。”
李儒微微眯了眯眼睛，“金银财帛都是小头，他们真正看重的，还是西域的土地，虽然不及我汉朝肥沃，却是可通往更西的商路，那是比种粮食更加大的利益。”
“如此一来，往后还有许多弊端在里面。”
“但那也是往后之事，至少也要等到这剂猛药，看能否把分裂的天下重新整合起来，眼下看来已有起色了……”
房间里，俩人围着火盆一言一语的说了许多，大抵是围绕西征准备的事上来说，如今中原、荆州、益州都相继表态，江东孙策也在十一月底，已经率兵入豫州，至于西北那场“大秦”入境的戏码，也差不多该是在明年收尾。
“该是祸水东引了……这罪就让西羌来承受吧。”李儒望着摇晃的火焰，捻着胡须微微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王烈也跟着笑起来：“这帮羌人快要被长史算计死了。”
俩人笑了稍许，李儒摆了摆手停下，“如今主公身在西凉，这边马上要动身了，不如请温侯过来商议出兵之事。”
“如此也好，你我并不擅长兵事，还是要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来安排妥当一些。”
不久之后，接了命令的差役，连忙飞奔出府衙，上马在街道上奔驰起来，朝城中某处过去。而此时的那间小院，小脸红扑扑的吕震推开院门，跑了进去，身上还残留着打雪仗后的片片雪花。
“贪玩……”严氏在屋檐下帮小人儿抖下雪花，却是笑着脸数落：“……你手脚力气大，要是把人家孩子打伤了，让人跑到家门口来理论，要坠你爹爹威名的。”
“才不怕。”小人儿撇了撇头，看向另一边的厢房，“爹爹要看兵书，我只能去外面玩了，阿姐也不知道干什么，也不陪震儿。”
严氏捏捏他小脸，“你爹爹快要出远门打仗了，需要多看兵书，才能打胜仗，你呀……也该懂事了，多学学你阿姐。”
外面陡然传来一声马嘶，随即，一道红色的人影拖着白毛领红披风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屋檐下的妇人，顿时连忙将腰间那张精致的短弓藏到身后，那边的吕震偏了偏头：“娘，你是让震儿学阿姐……”
吕玲绮急的朝他不停眨眼睛。
“……学骑马射箭吗？”的稚嫩话语出口时，严氏皱着细眉望着庭院中挤眼睛的女儿，叹口气：“刚还让震儿学你……真是说不得……唉……娘不管你们了，找你们父亲去。”
“刚刚好像有谁叫某家？”
严氏还未走进堂屋，那边檐下的厢房门扇打开，吕布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笑着走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吕震的头顶，豪迈的身形犹如山岳，“小孩爱玩也属正常，夫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为夫年少时，像震儿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学会骑马射箭。”
“夫君就溺着这姐弟俩吧，尤其玲绮是大姑娘了，成天骑马射箭，城中来说亲的一个都没有，你这做父亲的不急，可我这做母亲的快愁死了。”
“我吕布的女儿，何愁没人娶？”吕布挥手，“不过要先过为夫这一关……降降条件也行，就让对方一只手。”
妇人自然知道这些年夫君的改变，军中、家中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一边是凶猛无敌的沙场将军，一边是父亲、丈夫，严氏倒也并不觉得不妥。
“那就惯着吧，看夫君怎么收拾。”
吕布哈哈大笑起来，揽过妻子腰身，“玲绮不过正是女孩子性情时候，还能有什么事？看把夫人愁的，走了，进去吃饭！”
“爹！”
庭院里，脆生生的女声陡然响起，吕玲绮咬了咬下唇，看到父亲转过头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蹭着鞋尖小声说道：“听外面说要西征了，玲绮……想跟爹一起上战场。”
“好……嗯？”
吕布怔了一下，看了看女儿，又转头看向妻子，严氏白了他一眼，抿嘴笑起来：“说什么来什么，夫君还是自己解决吧。”
便是留下怔在原地的吕布，转身去了堂屋。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天地风雪
星星零零的雪花落在房顶，挂满积雪枯枝的庭院中间，吕布皱着眉头，沉默的重新站到屋檐下，吕震哈口白气，搓了搓手，看向阿姐。
那边，少女微低着头偷瞄了一眼父亲，白皙的手指捏在衣角，显得有些紧张，转念一想，反正之前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咬咬牙，这才抬起头来。
“爹……你说好不好？”她再次脆生生的开口。
“胡闹！”吕布摆了摆手，“战场何其凶险，枪来箭往，要是有个闪失，为父如何向你母亲交代，如何向自己交代？！”
“可……可是父亲很厉害的呀……玲绮就待在父亲身旁哪儿也不去，而且……西面那些国家说不定都是土鸡瓦狗呢？”
吕布嘴角抽了抽，随即正起脸色走出屋檐，“……为父一生戎马，败绩也不少，战场之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常胜，一直赢下去，若是打了败仗，为父也能万军之中杀出来，若是你在旁，到时四处混乱，为父如何能护你周全。”
“谁说没有一直打胜仗的，玲绮就知道三个！”
“哦？”吕布被她说的怔了一下，笑道：“哪三个，说给为父听听。”
吕玲绮仰起俏脸，想了片刻，竖起三根手指：“汉武时期的卫大将军和霍骠骑，这就是两个……”小脸一本正经，“最近的嘛，这里的公孙都督也算一个。”
“卫大将军用兵稳重果断，自然当得，霍骠骑虽然英年早逝，但迂回闪击匈奴王庭，胆略和见识也是天下少有，也算。至于公孙止嘛，他也有过败绩，只是被漂亮的修缮过了，嗯，听说叫从容转进。”
吕布伸手帮她抖了抖毛领披风上的雪花，“好了，战场之上就不要想着去了，你那点武艺还是好好在家待着，学习一些女红，让母亲高兴高兴。”
“就不要——”玲绮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生气的小猫，两腮微鼓：“父亲不相信女儿的武艺！”
“总之，太过凶险之事，就是不能让你去！”
“哼！那女儿就证明给父亲看。”吕玲绮扭头看向那边的吕震，“阿弟，你回屋拿个箭靶过来。”
吕震嗯了一声，点点头连忙飞跑进屋翻找起来。吕布揉了揉眉心，“玲绮，军中之事，少有女儿家掺和，何况三军征伐外域，怎能有女儿身……”
“女儿又不掺和，就是想跟着父亲出门打仗！”玲绮眼睛瞪圆，丝毫不避让对面一脸严肃的父亲，“就是要让那些蛮夷看看，我汉家儿女人人都能打仗！”
“你……”吕布盯着目光坚定的女儿，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正说话间，小人儿已经从屋中踢着袍摆飞快跑出，手中拿着一块瓜果扬了扬，挤眉弄眼的过去：“阿姐，只有这个，你要射准喔！”
说着跑到大树那边，看了看周围，最后竟把手中瓜果放到了头上，下一秒，少女一掀披风，从身后翻出短弓，抽出一支箭矢，直接挽上弓弦，吓得旁边吕布连忙走了过去，拦在中间，瞪着姐弟俩，就连屋中偶尔瞥来目光的严氏也“哎哟”一声，连忙放下手中物件，从屋里出来。
“夫君还不拦下玲绮。”
那边，吕玲绮也垂下了弓，眼眶湿红的看着拦在中间的父亲，而另一边，吕震小脸红扑扑的大声在喊：“阿姐，快点啊，好冷的！”
“你也胡闹！”吕布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吓得小人儿缩了缩脖子，举在头顶的瓜果到时没有放下来。
也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有人进来，一身打扮是府衙那边公人，对方站在门口朝院里拱手：“启禀温侯，郡守与李长史请您去衙门一趟，商谈出兵之事。”
“嗯，你先回去，某家随后就来。”
吕布挥手打发了府衙差役，点了点女儿，“待为父回来再说，不要拿箭乱指你阿弟，不然就没收了，罚你一月不许骑马。”
随后又对这姐弟俩叮嘱了一番，从马棚牵过赤兔出了小院，走出几步回头又瞪了一眼，这才离开。
“还不快进屋，你父亲都答应了。”
吕玲绮偏过头来，看着妇人，“父亲答应了？”
“什么都没说不就有商量的余地吗？你们姐弟俩真是吃定你们父亲了。”严氏虽然担心一个女孩子上那凶险的战场，但一想到有夫君在，何况全天下最精锐的兵马都在参与其中，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是一去恐怕要两三年才有可能回来，多少有些牵挂的。她还是笑了笑，朝俩孩子招手：“快进屋吃饭了，别染了风寒，到出兵的时候，卧病在床可就怨不得谁了。”
“还是娘懂父亲……”
吕玲绮激动的一扬手，嘭的一声，黑影从弦上飞了出去，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去对面，那边吕震微微张开嘴，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少女，吸了一下鼻涕，“阿姐……我头上的瓜果好像不见了……”
“你们姐弟俩！立即进屋——”严氏叉着腰几乎吼了出来。
不过，已经骑马去往府衙那边的吕布是看不到这样的画面了，出了自家院落后，又回到飞将吕布的角色上，眼下的重心自然也挪到了翻过年的西征之事上，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场战事虽然激动人心，但在他这样的层面，多多少少是知道为什么要发起这样的战事，毕竟劳师远征也是兵家一大忌讳。
例如汉武之时，不断向外开疆扩土也只是跨过西域一点的地方，真正想要打到那个叫大秦的国度，很多人都有一种做梦般朦胧的错觉，若不是挚友张杨确确实实死在大秦人手中，北地也有三千大秦俘虏，不然他也会有这样复杂的感觉。
吕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飘下的雪花落下来，“过了年关，就是不一样的大汉了，某家有幸能参与到开疆扩土的盛举之中……”他吸了一口气，在马背上露出了笑容：“……当不枉此生。”
雪花飘过他的视线飞去更远。
公孙府邸，屋檐、墙壁、长廊处处张灯结彩，来去的仆人、侍女在蹇硕麾下的几名小管事呵斥声中，忙着打扫院中的角落，偶尔有人走过后院一处房间，便是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过去，以免打扰里面正读书的大公子。
敞开的窗户前，一朵雪花飘落在窗台，长案后的身影放下竹简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好像又是一场大雪要来的征兆。不久，身后的房门打开，挽着金钗的蔡琰走了进来，看着正儿立在那里看雪的模样，便是唤他出来走走。
“在想你父亲了？”
公孙正跟在母亲身后点了点头，轻声开口：“与孩儿相比，母亲才是最思念父亲的，其实正儿也想给父亲分忧，不想他常日在外奔走，听府里人说马上要去更远的西面，没有一个三四年都回不来的。”
“正儿能想到为你父亲分忧，说明你长大了。”蔡琰回过头，泛起微笑：“不过你要知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你父亲他辛苦，那是他要做的，母亲待在府中等他，管好这个家也是母亲的责任，而正儿将来也会有的。”
“嗯，正儿明白。”
远处一处廊檐下，一对视线正看着那边的母子交谈走过屋檐，下意识的摸了摸扁瘪的肚子，任红昌靠着墙壁，对身旁三名姐妹说道：“那男人又不回来，过了年关就直接去西边了……不行，我可不想在这里等，你们说呢？”
“呃……御长，我们要跑西边去啊，听说那里万里黄沙，很难走的。”年龄较小的一名女侍名叫红锦，听到任红昌的话，脸顿时苦了起来，“属下都准备在这里寻个好人家，把自己嫁了的……又要走。”
“连男人都没见过多少，还说大话。”另一名女侍那刀柄笑着捅了捅她，“就当出去涨涨见识，又不是不回来，何况这次很多英雄豪杰，将军、文人都会参与，说不定半道就把你婚事解决了。”
任红昌转过身看着她们，挥了挥手：“回去准备吧，年关就不在这里过了，那男人不在，过的也没意思，走！”
四人离去月牙门片刻，随后就有人急急忙忙从另一个侧院过来，穿过这里，快步朝远处散步谈话的蔡琰、公孙正过去。
“夫人、大公子，主家那头白狼好像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蔡琰自然是知道府里还有一头狼的存在，早在当初跟了丈夫从草原一路辗转到黑山，那头白狼也是跟了数百里之遥，算算时间，相处也有十余年了，虽然是一头畜生，感情却是有的，平日里蔡琰也会让人猎几头鹿，亲自带去喂它，此时听到仆人的话语，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下人们也都不知道，有两三顿没有吃食了。”
那仆人说着的时候，蔡琰已经带着公孙正朝那边院落快步过去，刚到门口，就见几名丫鬟惊慌的跑出来，白狼无精打采的迈着步子走出小门，冰冷的眸子看了一眼那边的妇人和孩子，打了一个哈欠，像是示意的点了点头，越过了俩人。
“去找蹇管事，让他准备马车送它出城。”蔡琰朝仆人吩咐。
正儿看着病恹恹的白狼，有些担心的想要上去，终究还是被母亲拦了下来，“娘，它是不是病了？”
“没有……离群太久，白狼想回去看看山里的其他狼，你别多想。”
妇人搂过儿子，摸摸他的头发，其实“它已经老了。”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一头野狼在府中过着优越的生活，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事，但生命终有离开的时候，这些话蔡琰不打算太早告诉正儿。
“那白狼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山里待久了，又会想这边的，娘猜它有可能是也想你父亲了。”
……
雪白的皮毛映着白皑皑的积雪，狼的身形走出府邸，硕大的头颅看了一眼那边停靠的马车，和恭恭敬敬的车夫，后腿一蹬，径直跳了上去，眸子里仿佛透着智慧般，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府邸，随后走进了车内。
车夫看的打了一个寒颤，连忙上车挥鞭，让车辕动起来，穿梭集市，出了城门沿着官道驶向东南面的太行山，到的下午黄昏，风雪越来越大，还未到山脚下，车内的白色巨狼已经走了出来，不等马车停下，身形从上面一跃而下，飞奔在雪地里，踩出一连串的爪印延伸进山林当中。
白色的狼鬃在风雪中微微抚动，黄昏的暮色里，巨狼站立在一块断崖巨石上，沉默盯着某个人所在的方向，不久黑色降临下来，呜呜咽咽的风雪中传来悠远的狼嚎，紧接着整个山野狼声延绵响成一片。
呜呜……嗷呜……
狼的声音同样在西北的大山之中时常响起来，大雪也同时覆盖了崎岖的大山。
烧当羌部落当中，一名枯瘦黝黑的老人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倒在强壮的男人手臂下，彻里吉轻轻将尸体放在草席上，打开门扇，风夹杂雪花扑在他脸上，朝迎来的妻子点了点头，接过酒水，一口而尽。
“死了。”
声音随风飘远了，密集的雪花片片在空中飞舞，越过一道道黑暗中摇曳的篝火，去往更远的东面，在那里，有人站在黑暗中想着一些事情，在落下决定时，做出最后的斟酌。
他身后，是典韦、李恪、华雄三将，以及三千弓骑，犹如黑色的雕像站立在大雪之中，等待狼王的命令。
“天明之后，给郭汜传去命令，可以交割脱身了。”
风雪更大了，掩盖嘴边的声音。

第五百六十八章 春雷炸响
年关刚过，积雪尚未完全化去，沉甸甸的压在树枝上，偶尔传出簌簌坠落的声响，整个西北大地都还安然静谧中过去，郭汜并没有在伪装的大秦人军队中，而是与韦端父子一起在本该被屠城的武威郡姑臧城中。
而原本驱散的百姓大部分并没有离开这里，在官府帮助下暂时居住在帐篷当中，烧毁的房屋楼舍并未急着清理掉，往后还是要留下许多说服人的见证。
周围群聚而居的武威百姓大多都是以当初乡亭为队伍，虽然面上有些菜色，没有多少精气神，至少不用饿肚子，官府也做出承诺往后会帮他们盖新屋，人们聚拢生活之间，说话、神色没有惶然、惊慌，还有不少孩童啼哭、嬉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有生气。
郭汜并不担心这些人会将这里如实的情况说给别人听，一般来说，人只要拿到自己想要的利益，是很容易满足的，尤其是质朴的百姓，西北贫苦，人也习惯了这样的穷困，可骨子里还是响当当的西北人，拿到可观的好处自然会守口如瓶。
数万、甚至十多万人要给的东西很多，其实和那些即将过来要土地、要奴隶的世家大族相比，根本微不足道。郭汜望着城中一片片的聚集地，人群在走，开饭的梆子声在各处敲响，部分人杂乱的挤在一起涌过去，而更多的还是井然有序的排起长龙，这些百姓大多都是一辈子安安分分的庄稼人，期初计划实施起来，对方见到逼近而来的兵锋，差点吓得造成真正的混乱。
还是各亭、各村的老人、见过些世面的人安稳住他们的情绪，“怕个啥，能比羌人厉害？大不了一死，官府的军队自会我们报仇！”
有汉以来，西羌作乱为祸上百年，若说一个堂堂上朝之国能将繁盛的匈奴直接打的四分五裂，连区区一州羌人都不能收拾？郭汜自然是不信的，他年轻在这片土地上做马贼时，纵横来去，劫过羌人、匈奴人，也杀过汉人，看的比什么都清楚，这中间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他在城头上俯瞰大半座城池，人海蔓延仿佛没有边际，如今天下目光都集中在西北这块土地上，正是让凉州重获新生的机会，他是凉州人，回到故土的这几个月里，第一次有了希望这里能好起来的念头。
望着下方百姓，思绪飘了一阵，待回过神来，一位老人已经走上城墙。
“近几日探子频频汇报，烧当羌有大量部落在聚集，郭将军可有把握？”韦端身子硬朗，尚能捱得住寒冷，他走近郭汜：“……如今天下目光都紧盯这里，若是计策稍有差错，我韦家就成千古笑话了。”
“可一旦成功，你韦家也居功至伟了。”郭汜偏头对他笑了笑，挥手转身走在城墙上：“你也在冒险，全天下人也都在冒险一搏，不过你放心，昨日我已收到前方过来的消息，烧当羌已经派人来接触了。”
脚步站定，他望着城外白茫茫的一片，吐出一口白气：“……都督也遣人送来信函，可以脱身了。”
老人望着郭汜的背影沉默下来，天下人或许都在为自身利益动起来，但不可否认的是，都在使出力量想要将这垂死的国度拉回到原有的轨迹上，继续延续下去。这段时间从东面的关中、南面的益州不断的有消息过来，各州派出可战之兵在河内聚集，益州军借道汉中已经快要抵达长安，韦端仿佛能看到冬雪化后，曾经辉煌的汉军将再次出现在西北之地上。
“时间紧迫，郭某也是该回军中做些安排了，告辞！”将领朝老人拱了拱手，轻说道。
不仅这里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候，远在黄河北岸的河内郡，无数的各色旗帜、人影都汇聚过来，原本残留积雪的地面已经看不到地面的模样了，这里聚集的军队、西征的将领能让天下都为之颤抖。
曹操走上点将台，头顶是天云阴沉。
“长久以来，我华夏便有赫赫武功，自秦威慑各方蛮夷，始皇帝敢于征伐！到了我大汉民风尚武，皆有血勇之力，就连威风一时的匈奴也倒在了我们脚下，西域三十六国也在强汉兵锋之下瑟瑟发抖，也让我们明白，自己为什么叫汉人——”
风吹过高台，在他对面是无数猎猎作响的旗帜，并不高大的身躯握拳望着旗帜下的一名名来自各州的将领，一道道持戈而立的士卒，在他所站立的帅台上，一面巨大的汉旗立了起来。
“……几个月前，你们当中还有人在背后骂我曹操，是汉贼，还在绞尽脑汁争夺地盘，打的死去活来，可现在，你们能站在这里，与我放弃同室操戈，是为了什么！”
……
天光远去西北。
“大秦”方正的军营里，几名羌人使者走入白色的大帐，见到名叫马尔库乌斯的西方主帅，言语不通之中，靠着手势比划敲下了在第一次谈判就拿下了颇为自豪的便利，内容大抵是这样的：我羌人愿意在战事、辎重上帮助贵方，作为交换，你们要拿出兵器和甲胄。
羌人使者看着对面同样是黑发，但面容迥异的男人，心里却是还有最后一句话并没有说出：“等击溃汉军，有了他们的兵器甲胄，你们也要死在这里……”
不久之后，马尔库乌斯点头定下了这次交易。
……
长槊举在手中。
“是大秦人打进来了，他们能进来，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己造的孽！既然这些人进来我大汉，既然杀我汉人百姓、烧毁城池，那就打怕他们！而这些大秦人也告诉我们，原来西边还有国家等待我们去征服、去威赫。”
“诸位，西北尚在战乱，张掖已被攻破，他们下一个城池会是哪里？三辅之地，还是直接攻打长安？不管他们打哪里，都是在践踏你我汉人的尊严，让周边更多蛮夷之国小觑我大汉，不过这样也好！”
曹操呯的一下，将长槊拄在台上，盔缨在风里摇曳，“借他们的头颅，告诉更多的国家，告诉他们，大汉不仅有礼仪，也有割碎血肉的刀锋……”
走动的身形停住脚步，立于高台上，拿过一枚令箭举了起来，风在吹着，将他声音传的更远。
“……同样告诉他们，什么叫天光日月所至，皆为汉土。”猛的一挥手，令箭掷出。
……
令箭飞进无数人的视线。
……
孙策沉默的望着，身旁的周瑜轻轻拉扯他的袍甲，后者沉重的对他点了点头，使劲的捏紧枪柄，他将要踏上曾经父辈战斗过的那片土地了。
不远的另一支军队，两鬓斑白的黄忠伸手拂过弓身，家中已备了薄棺两口，老妻若是先去，便再无牵挂了。名叫魏延的襄阳将领，昂首挺胸，屏住了呼吸，看着高台上那豪迈的身影。
张飞骑马孤身在一群曹将当中，并不在意旁人看来的眼光，盘算着这次过去，要将二位兄长的份一起算上，自己需要杀多少大秦人，偶尔咧开嘴笑了起来。
毕竟多年兄弟，情义永远是在的。
上谷郡，大地都在马蹄下躁动起来，无数的骑兵浩浩荡荡的从四面八方开始集结，战神一般的吕布束发金冠，着兽面吞头铠，沉寂的拄戟站在高台上，看着成千上万的骑兵汇集成海洋，面容肃穆，不怒而威。
某一刻，他伸手在风里握出拳头，一柄柄林立的长兵轰然在地上，上万的骑兵在马背上砸击地面，沉闷而杀气盈野。
不久，号角在营中吹响。
城中。
号角声隐约的传来。
名叫吕玲绮的少女，穿上早已准备好的甲胄，牵出那匹卷毛赤兔马翻身而上，朝门口的母亲和阿弟，拱起手，一脸正经：“娘，阿弟且回，女儿出门征战了！”
学着父亲的模样，一摆月牙戟，纵马飞奔而去。
……
令箭翻飞，呯的落下高台。
风抚动高台上身影的胡须，曹操单手压下长槊，声音雄浑：“三军开拔——”
建安六年，二月十五，在河内誓师出兵的诸方军队在这一天拔营西进，同样也包括曹军在内，一千虎豹骑、两千常骑，以夏侯渊为主将，曹纯、张飞为副将；荆州兵马一万两千人，步卒为主，轻骑三千，黄忠为主将，魏延为副；江东则是两千骑，孙策、周瑜为主，共计一万七千人朝着崎岖贫瘠的西北展开了行军，而远在长安经过一番休整的益州军，同样也有一万余人，已经先行一步出发了。
三月初一，天气回暖，作为整个计策的核心，又退到幕后的公孙止也在这天，走入槐里城外的军营，跟随而来的所有将领，甚至马超、马岱等人也俱都在座，看着大步走上首位的身影，挺直了脊梁。
公孙止坐下，双手握着拳头压在膝盖上，目光扫过众人，简单的开了口：“时候已到，准备打仗了，各位！”
外面，响起了春雷。

第五百六十九章 假想
三月中旬，绵绵春雨过后，泥泞的土壤冒出嫩芽，下一秒，嵌有铁蹄的马掌踩下来，数道骑马的骑士立在山岗上，自视野过去，是延绵的山势，以及山脚下传出阵阵马蹄声的西凉铁骑。
远远的，惊起的尘埃笼罩山腰。
山岗上为首的骑士跨刀勒马，一身漆黑兽面铁甲，领甲一圈白色毛绒，腰间的刀鞘镶嵌七星，他扫过蜿蜒山道前行队伍的目光，衬的整个人都显威严肃穆的神色，偶尔有消息过来，呈到他面前，做些修改、补充的命令，打发走了斥候。
随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刚刚传来消息，烧当羌酋帅彻里吉聚羌兵六万人，兵锋隐约指向令居、允街两座山城，心思大概是遮不住了，传令前面的队伍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片山沟。”
“公孙都督，那我们是直接迎头打过去，还是再等等？”
在为首人身后站立的是马超和典韦二人，其中马超的声音有些兴奋，原本该是他为主将，但官位上，以及少年时颇为推崇公孙止，便是将此次主将的位置让了出来，大抵也是打着观摩指挥骑兵作战的主意。
前方，公孙止从天云收回视线，并没有做出直接的回答，只是看着延绵的军队在视线中，犹如长龙般过去，稍许，才缓缓开口：“羌人动乱百年，趁着这次机会就一并都收拾了，此时他们还散布在各个山头，要打也要等到聚拢在一起的时候，方便一些。”
“我家主公说的对。”后面的巨汉点头，“等他们聚集起来，好方便都杀了。”
马超皱了皱眉：“羌人兵马占优，性情凶悍好斗，若是得到都督暗中提供的大秦人甲胄兵器，恐怕真要打起来，我们损失也会大上许多。”
“呵……孟起太过高看他们了。”公孙止回头看了一眼急躁的青年，笑了起来：“当年段熲凭一己之力杀的东羌灭族，对方那时可是十几万羌兵，战争之事，兵力多寡并不一定能分出胜负。”
他声音不高，说到后面笑容渐没，只带着些许淡漠，“何况，对付他们用不着我们顶上去，否则我费尽心机引出这个局，岂不是毫无用处？只要这些羌人拿了大秦人的甲胄兵器，他们就死定了。”
“……被大势携裹而来的各州兵马不得不将这些人拿来祭旗，而还未得到利益的世家大族们，自然不会就此走到这里，他们会促使军队继续西进，毕竟人一旦打开了贪婪的闸口，就很难再关上，不拿到想要的利益，绝对不会罢休，而复仇就是他们最好的借口，也是我们等大汉军人开疆扩土的大好时机，这个时候就没有人拖后腿，拖了就是天下共敌。”
公孙止目光冷峻的看着马超，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三角形，“这就是谋士们常提到的‘势’，军队、世家、官吏形成了像山一样的图案，山压过来，大势之下，纵有霸王之力，也难以抗衡。”
“这……倒是难以想到……”马超自然会字、读过典籍，但是对于这样的道理，眼下听来能理解，可平日里，若没有引导，根本不会朝这个方向去想，骤然听到，还是颇为吃惊，“公孙都督，那我等不是什么事都不能做？就在旁边看着？”
“马超听令——”
他话语刚落下的瞬间，公孙止的声音陡然暴喝，披风哗的一下扬开，策过马头：“羌人作乱反上，命护羌校尉马超率军暗兵抄袭大榆谷，无论老小一个不留，杜绝羌患！”
“得令！”
马超兴奋拱起手接下这道军令，骑马转身朝下方跑去，声音也在响起：“伯瞻，叫上我二弟、三弟一起，随我转道入金城郡。”
高亢的声音渐渐远去，山沟间刮起风来，树叶哗哗的轻响之中，公孙止望着漫山遍野摇晃的青翠，心中未曾因为传下这样的命令而动摇过，如今大势已成，正是拼尽全力一搏的时候，若是羌患不除，如何让他，乃至所有人安心西征？
“剿灭羌人之后，告诉所有人，把脑袋都给我割下来，装上辕车，遣人送给氐人，我现在没时间入蜀地剿他们，识趣就安分的躲在山里别出来——”
公孙止偏过头，招来一名传令兵让他把这句话记下来，过的片刻，一勒缰绳：“走，大戏该开始了。”
春雨过去，天云漫卷。
三月二十，发兵西北的军队除了马家和公孙止外，还有从长安过来，由张任、严颜二位蜀中大将率领的益州军，他们沿雍县过番须口，随后径直北上至鸇阴，逼近张掖只有三百多里路程，甚至比公孙止还要早两天到达，毕竟这里的山道比蜀道，稍好走一些。
领兵的张任与严颜都是谨慎之人，考虑到并未与大秦人交战过，对方的战法、兵器，都很陌生，再行军至两百七十里后，便放慢了速度，毕竟已经进入西凉腹地，重重大山之中，羌人势力也是庞大，不得不小心行军。
然而纵然小心，还是在二十二日下午，与一支古怪的兵马碰面，前方斥候来报时，严颜立即将麾下军队摆开防御的阵型，以免遭到可能会出现的埋伏，张任率领一支轻骑徘徊侧翼，准备率军步步逼近的时候，最终对方也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而此处的地势也是难得平缓地带，看到对方结出的紧密方阵，以及大盾、长矛，奇怪的甲胄，张任很肯定的确认眼下这支兵马就是所谓的大秦人了。
“派一阵，先去试试他们——”
张任作为蜀中有数的几名将领，也是刘璋麾下从事，率领的兵马也是精锐，这次出川北上凉州，也有在天下群雄面前展现蜀中男儿悍勇无畏的想法，而在他们对面的又是一支深眼黑发的大秦军队，一个个精神抖擞，刀盾轰轰的敲击，然后千人的阵列走出本阵，试探性的推了过去。
另一边的大秦军队，并非全是当初的工匠，当中不少是当时那位弗瑞腾西斯麾下主力重步的辅兵，只是这些年来被那位狼王当做工匠派到四处去添砖加瓦，修建营地、浮桥……等等，但对于打仗，他们是不陌生的，而眼下受了命令过来，其实也并非真打。
派出与对面相同的士兵，两边加起来不过两千人左右，逼近照面后，吹号、列阵接触、对撞，马尔库乌斯派出的士兵本就是防御为主，而张任那边的蜀兵同样是抱着摸底的想法，两边都未展开实质性的疯狂厮杀，颇为有章法的在各自领队命令下纠缠几轮，开始缓缓后撤。
张任大抵看出大秦人阵型的移动、列阵的方式后，试图再寻找破阵的弱点，在他“再打一回，不要保守，撕开他们阵型……”的话语声还未说完，前方那支敌军还在后撤，随后本阵也在跟着往后方诡异的退起来。
“怎么回事？”
统领步卒、弓手的严颜皱着眉头骑马来到前方，提醒同样皱眉观望的张任，“这支大秦人有些诡异，他们能连破武威、张掖，主将不该是莽撞之人，当心有诈。”
“嗯，确实有些古怪！”
这时候前方大秦的那支三千人的军队整齐的快要撤出他们视野，张任还是忍不住说道：“若是大秦人各个都是持大盾、挥这种长矛，正面迎击就算能赢，也会伤亡许多将士性命。”
话语落下后不久，后方有快马气喘吁吁的来到这边，那斥候跳马半跪拱手：“张将军、严将军，西征军已至长安！”
“哈哈！”张任一掌按在身旁的严颜肩上，大笑起来：“来的不晚！”随即，上马挥手：“传令斥候，紧跟那支大秦兵马，找到他们主力，到时候与诸将军一起将他们吃下——”
他发下命令，严颜也笑着拱手，大抵是明白其中意思，派出斥候的同时，收拢阵型缓缓行军，以防止被人埋伏。
时间过去四月初二上午，天气晴朗，春雨的季节已经过去，阳光熙和照过山野，林间不时传出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彻里吉站在山麓一处断崖上面，眺望张掖的城墙，一支他部族的使者驱赶着牛羊进去那里，不久，更多的羌族勇士拖着简陋的辕车、驮马进去接收换来的好东西——
彻里吉收回视线，眼中是平静严肃，只是抓在树躯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发白，能看出这位未来羌王的激动，他在山野之中招揽各方羌族，汇聚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只要再得到这支堪比汉朝人的铁器、甲胄，那整个西北都将是他的了……包括那些一座座温暖的城池。
“勒姐、当煎、当阗、封养、牢姐、彡姐……让他们人在山脚下等着，东西我们烧当的勇士先拿。”他身材魁梧、性情也是桀骜，然而此时挥手暴喝间，隐隐有汉朝那些将军们的气势。
“不知道，皇帝又是怎样的？”
他想的更远了一些。

第五百七十章 桃代李僵
四月天光温和，风从山间走过，山麓青绿的树枝摇晃抚动的还有一面面旌旗，露出褐黄的山壁与稀疏的树木之间，无数的人群，漫山遍野的涌来。
浩浩荡荡的一万七千军队，骑兵为主力走出了数万军人的庞大气势，远去四周，成百上千的独骑、两人一队的快马，不断联络附近各支兵马，山林、道路间都是奔行的斥候的身影，他们大都来自各州不同的部曲，这是自诸侯割据以来，第一次合作，相互之间不时交换讯息，确定前进的路线、前方的地名等等，随后才朝后方的本阵传达过去。
凉州地势崎岖，山地最多，从三辅进入开始，一万七千人的军队不可能再保持联合的阵型，只能各自带着部下分成数股，以相同的行军速度呈辐射朝前方蔓延开，尽管人数偏少，但这样分散行军，造就出了仿佛数万人行军的假象，犹如洗地般平推而去。
而另一边，沿途经过的城县，也多有派出仅有的士卒，或几百、或千余人紧随其后，帮忙看护粮草，避免被山中羌人拦截抢夺，这也是凉州刺史韦端传下的命令，务必保证西征军队后方安全。
行军至中午，尽管速度不快，还是出了山区抵达媪围，城中县令给各支军队送去一些酒水肉食，虽然不多，也算表露出支持的善意信号，给予了休整的汉军连日赶路的喘息时机，不久之后，一队去往更远方向搜索的斥候飞奔而回，巡逻警戒的骑兵上去接应盘问，随后便放行，其中一名径直朝中军过去。
“……你是张任麾下斥候？”
风从外面跑过，大帐鼓胀起伏间，夏侯渊看着下方半跪拱手的身影，将手中素帛放下，缓缓起身朝对方走了过去。
这位曹操族弟，从陈留起兵至今，南征北战多年，身材高大，又极善长途奔袭，专打对方出其不意的地方，去年汝南用兵，以极快的速度，长途迂回抄袭，陡然将刘备打的闭门不敢出。
虽然有“三日可行五百里，六日可赴千里”的称呼，但这位曹军大将，也是疲惫至极，坚硬的甲胄下，遍布箭口、刀伤大大小小的旧痕，对一位领军之人来讲，这是何等的荣耀，他看了那斥候片刻，挥手：“你且下去休息，然后回去告诉你家张将军，不日我等就到。”
遣走那人后，夏侯渊招来亲卫吩咐：“去将诸位将军都请来我大帐。”的声音里，坐回首位，仔细看着案桌上铺开的凉州地图，在上面找到目前益州军的位置，以及那位公孙都督的行军路线，盘算着时日与对方会师张掖。
过得一阵，帐帘抚动，天光从外面刺进来，照在他脸上，数道身影走了进来，他从座位上站起朝来人拱手：“诸位将军请坐，目前都督不在，渊暂时督军从事，还望各位听令行事。”
“夏侯将军下令就是。”说话那人声音洪亮，两鬓斑白虽显老态，但气势并不比输于在座众人。
孙策坐在右侧，双手压着膝盖，看了一眼夏侯渊，“这么说有消息过来了？”
那边，夏侯渊将素帛让人交给他们传阅，缓缓走出座位，披风滑落拖在地上，来到两边席位中间，开了口。
“益州军张任已派人过来修书联络，他们现今在枝阳一带，不日就要走出大山，与我们汇合，信里还提到一支三千人数的大秦兵马，提醒我等小心中了埋伏。”
他望着众将，拳头砸在掌心：“大秦人长途跋涉远来大汉，能连破武威、张掖，也非等闲之辈，如今陡然现身，打一仗就跑，不是疑兵之计，就是设下埋伏等我们自投罗网，两日前，公孙都督来信告知，大秦人如今盘桓张掖休整，让我等小心，殊不知渊也早就想会会这帮人有何能耐在我大汉国土杀人掠地。”
“夏侯将军的意思，不管对方是否有埋伏，直接硬打？还是诱出伏兵，再反攻对方？”孙策半生戎马，与周瑜领两三千人就敢打下江东，勇武和胆略自然比常人大上许多，听完夏侯渊的话语，反问中，也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夏侯渊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敢来大汉惹是生非，就把他们全部留下。不过对方毕竟人多，还需诸位勠力尽全功，不可轻敌，离间自己人。”
此时也并非正式出兵会议，交代完后，众人起身告辞离开，片刻，夏侯渊叫住正要出去的一名黝黑的大汉，目光紧盯对方。
“张翼德，我那侄女还好吧。”
当初豫州瘟疫横行，整个许都缺粮到极致，夏侯渊舍弃幼子，将口粮养活亡弟孤女，却没成想到被这豹头环眼的粗汉给抢走，在汝南成亲，这也是为什么请战长途抄袭汝南一个因由，然而再次见到张飞，恨不得想要将对方打杀，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动手。
“哈哈哈……”
张飞倒是不介意对方不善的眼神，搓着手掌，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老丈人放心，一切都好的很，走之前已怀有身孕，待回去后，我请丈人一起到家中喝酒。”
“你……”夏侯渊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黑汉，对方与自己差不多年岁，被其叫丈人，嘴角都抽了抽，闭上眼，心情颇为复杂的挥了挥手：“你且下去吧，快要拔营了……”
张飞拱手，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跨出大帐，身后夏侯渊的声音缓缓响起：“回去后，好好待她。”
帐口的身形脚步停下，微微回头，一张黑脸露出笑容：“那是我张飞妻子，自然要待她好的。”
“嗯！”
帐帘卷动、摇晃，随后安静下来。翌日，太阳升上天云，不久之后，拔营的号声在营盘上空吹响，一拨拨士卒牵马过来聚集，孙策拖着披风，骑马飞奔：“出发——”
一万七千人拔营而起，减去后勤，轻装展开奔行朝着北面加快了行军，而在他们左侧山麓，一万余人的益州军跋山涉水，正穿山壑、河流与山外的联军遥相呼应，朝张掖汹涌而去！
情况的加剧，气氛越来越紧张拔升，坐镇张掖的郭汜看过手中刚刚传来的讯息，上面是公孙止遣人送来的，外面一桩桩一件件的消息汇聚成简单易懂的内容：金蝉该脱壳了。
他起身走出简陋的房屋，透过缝隙，看到军营外面，羌人拉走了最后三辆辕车，沉重的大秦人甲胄、兵器哐哐的在车斗内碰撞，发出引人瞩目的声响，催命符般在他耳边回荡。郭汜坐在房间里沉默片刻，转身对身旁副将吩咐：“告诉兄弟们，该是后撤去武威，另外给马尔库乌斯捎去消息，已经交割完毕，让他们跑快点，别被我大汉军队逮住给杀了。”
撤退的消息在插着鹰旗的营中暗涌，等到羌人最后的辕车离开，这些原本就是伪装的西凉兵，在将身上的大秦人甲胄兵器交换给羌人后，已经有一拨人悄然离开，整个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在这天完成了。
而一切也都到了最后见血的时候。
这个时候，苍松山附近，烧当羌联合的诸羌部落正在原野汇聚，一辆辆辕车陷着泥土朝这边过来，大量的铁质甲胄、兵器在无数的目光引起了些许混乱，大多目光贪婪的望着十多车兵器甲胄，凉州羌人虽然好勇斗狠，但手中兵器确实稀少，而眼前这可以武装一万多人的兵甲，听说后面还有，正在路上。
“烧当羌既然要让我们出力，多少也要分给我族中勇士一些。”
“不然，连他们一块干掉！”
“……打下凉州有的是兵器甲胄，先把汉兵击退再与彻里吉说。”
几名其他部落的酋帅正在那边交头接耳。提着一口大刀走来的彻里吉，神色肃穆，微微昂首扫过这一批人，去年他为联合各部，姿态放的低，送出不少牛羊，甚至曾将妻子乡妲敏珠作为礼物送给其中几人睡了数日，在拿出这样的诚意后，才说服对方带族中勇士过来。
“汉人有句话说的好，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看着这些被他说服而来的各方羌酋，这就是他打下凉州的第一步，若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什么样的手段，他都愿意用，而那个能唆使自己杀亲父的女人，拿来做什么？等打下凉州，统一整个羌族后，他倒是愿意娶几个汉人的公主……这也是曾经听匈奴与大汉的故事知道的，他们习惯这样做。
“沾布，让我们族中勇士都把这些铠甲穿上，别让其他部族一直惦记。”他看了一眼那边有人伸手在车上抚摸的画面后，朝旁边的心腹吩咐了一句，随后转身去往另一辆辕车，将一顶大秦头盔拿在手中。
“……这西边之人盔式太难看了，把上面这像鸡冠的东西拔掉，插上大雀翎才算威风，拿几顶下去，让有手艺的勇士改改，然后给其他酋帅送去。”他笑着说了一句，还是将手中的铜盔按在了头上。
远远近近，成千上万的人在这片熙和的天光里脱去包裹的兽皮、木甲，黝黑壮硕的身体将这些甲胄笨拙的套在身上，嬉笑着用羌语互相打趣，而稍远的方向，山岗之上，林野窸窸窣窣响动，天光照进树林的间隙，光斑在一道道移动的身影上游移，骑兵的身影清晰的露了出来。
山下，平坦的地势上。
看到越来越多的族中勇士穿戴好大秦人精致，厚重的甲胄，彻里吉哈哈大笑：“帮我也穿上。”
说话声中，视野的余光，有天空的阳光折射的光线，让他眼睛一眯，隐约间，听到了马鸣声，皱起眉头，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去那个方向。
一道骑着战马的身影映着明媚的天光，站立在那片山岗之上，红红的披风在这柔风里猎猎招展，斑白的长须抚动的瞬间，马匹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长弓轰然绷响——

第五百七十一章 伏杀
箭矢划过天际。
数万羌兵聚集的原野上，到处都是人与战马的身影，偶尔有人看向那边的山岗，那骑士的轮廓映进人的视线之中，有些还在看别人穿戴甲胄的羌人也随后望向那处战马与人影。
“好像是一个汉人……”
呢喃的声音自他们口中发出，勒姐羌酋帅露出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旁边一名羌人，又抬起视线望向天空，一群飞鸟盘旋，隐约中夹杂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正诧异，附近有声音呐喊：“把那汉人弄死——”
声音在四周传开，还有“带几人过去，把那汉人逐走！”这样的话语在喊，但在六万人的嘈杂里终究不是很大，勒姐羌酋帅皱着眉头目测了一下距离，离这边不过五十多丈，但与六万羌兵展开的最中心，还有很远……他还在想“要不要收拢族人”但片刻之间，与众人一道听到了动静。
那黑影从天空落下。
陡然一声“啊——”的惨叫在前方响起，那边彻里吉的身形直接倒了下去，一支羽箭正插在他肩上，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半个肩头，远远近近的羌兵一时间发懵的站在原地，半晌后方才反应过来，示警的呼喊，族中亲卫朝这边飞奔，彻里吉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一把抓住箭杆带着些许皮肉拔出，掷在地上。
“杀了那汉人！杀了他——”
歇斯底里的怒吼从他口中发出，好不容易用从汉人那里学来的谋划，在诸羌面前展现出智慧，证明比他们要强上许多，然而威名还未来得及呈现……彻里吉披头散发，踉跄走出几步，拔起地上的大刀指过去，红着眼睛，咬牙切齿：“把那汉人的尸首给我带来，挂在山间喂狼！”
“里姐、拔猛带上你们的勇士跟我去——”沾布挥舞一柄刚得到的大秦短剑，此时一身戎装，颇有领军者的样子，跟他冲出去的数十羌兵、头人也俱都列装了甲胄兵器，不管怎样，为自家酋帅报仇也是分内之事。
踏踏踏踏——
数十双脚步飞奔，随着他们拉近山岗的距离，一条斜坡也出现在视线当中，“那人还在那！”“汉人好胆，杀！”沾布挥剑指着上面那汉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悍勇的第一个站上山坡，下一刻，站在了原地。
里姐、拔猛等数十人紧跟而上，原本迈出的脚步，猛的收住跟着停了下来，徐徐的风从山腰上吹过，林子哗哗的在响，对面那骑士长须两鬓斑白，身着黄铜两挡铠，青面獠牙兽头披膊，风来时，长须微微抚动，一张大弓缓缓自他手中举了起来——
在他身后的树林间，密密麻麻的黑影露出人、战马的轮廓，犹如潜伏千万条饿狼盯着这群冲上来的羌人，里姐后退了一步，汗毛在他后背一根根的竖了起来，蔓延到后颈，一片冰凉的感觉。
“是汉军……”他低声喃喃说了一句，身边的拔猛忽然一个转身，朝下方狂奔，大吼：“跑啊——”
声音爆发开的一瞬，对面的弦音再次绷响，奔跑的身影余光里，沾布的尸体面目中箭，仰倒了下来，里姐发疯的狂奔，晃动的视线不时回头望去，明媚的天光里，只见那汉将倒提凤嘴刀，马蹄缓缓踏出，苍劲洪亮的声音在这片山岗上响了起来：“……儿郎们，羌人勾结大秦人染指我大汉山河，我等汉家子，该如何做！”
“杀！”
无数汇聚的声音，犹如晴天旱雷轰然炸开，望下方奔跑的数十名羌人，如同感受到地龙翻身般的恐怖，整个人都在飞奔中抖动，身后马蹄声急骤而来，一口刀头呈圆弧状，背厚的刀锋闪出噬人的光芒，那汉将冲上来直接就是一刀，将拔猛斩成两段，上半身高高的抛了起来的同时，后面更多的汉人骑兵飞奔过山坡，蔓延下来，无数翻腾的马蹄如同骤雨急来般击打在大地，卷起大片的烟尘，直扑而下。
“阿娘……救我——”
里姐眼眶含着眼泪，没命的狂奔，在看到拔猛的半截身子飞上天空，几乎吓得哭了出来，将手中沉重的大盾、铜剑丢在了地上，奋力的想要与后面直冲而下的汉骑拉开距离。
此刻，已经有些晚了。
时间稍往前推一点，原野上彻里吉正让族人包扎伤口，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随后抬起目光朝那边看去一眼：“沾布他们真慢啊。”的话语刚出口，就见远方的数十名羌人陡然折转朝山下跑来，隐约有呐喊的声音响起，传到这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脚下却是传来轻微震感。
下一秒，彻里吉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干涸的声音，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扬尘土从山坡的那头冲了下来，直接平推了还在疯狂逃窜的部族勇士。
一人……两人……四人……数十人转眼间就消失在翻腾的马蹄下，猩红的血肉伴随不知是谁的残肢铺砌在这支骑兵行进的路线上。彻里吉发狂的策马回头，憋在喉咙间的声音也在此刻狂吼了出来。
“是汉人！羌族的勇士，把他们杀……”他的话语被接踵而来的另一股马蹄声掩盖下来，视野的另一边，天光正烈，扬起的尘烟之中，铁蹄裂地，为首一员环眼豹头的大将，挺一柄蛇矛，身后全是黑色铁甲的洪流，席卷而至，贯入人群。
轰轰轰——
不同方向的两道巨浪几乎踏碎大地的震响，人的身影犹如庄稼般在农人的镰刀中倒下，鲜血、碎肉不断在冲锋的战马间隙中，被践踏的翻滚四溅。
“我乃燕人，张飞！”
暴喝声中，丈八蛇矛轰然戳进人的胸膛，然后抛飞，落下的轨迹下方，铁骑如水浪席卷过去，一名乌吾羌的酋帅指挥族中羌人过去阻挡对方推进的速度，开口瞬间，一支箭矢从无数攒动的头顶飞过，直射在他颈脖上，嘭的一声坠下马来，又被冲至的无数马蹄踩的破破烂烂，最后化为彻底的肉泥。
六万人的原野硬生生被塞进两支骑兵，突如其来的战斗，后方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敌的方向已经被铁骑分割开来，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军队纪律的意识，平日小规模拼勇斗狠还行，一旦放大到了这样庞大的战场上，拥挤无序的队形、各自不同属的部族，无法形成统一的指挥，多数人想要撤走，却被后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族人又顶了回去，直面刺来的枪林。
“走——”
锋线接触后的片刻，彻里吉已经看出了乱局，便是第一时间选择抛下这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六万人，向西面展开逃亡。而他身后的羌人部族军队也在两个时辰之后，被后续赶来的汉军从不同的方向发起进攻，硬生生打的彻底崩溃，大片大片的羌人也在这样关头开始逃跑，钻入山林之中，有的就地放下兵器投降了。
有些大股的羌人一直都被盯着，纵然跑出了战场，然而在边缘地带，被埋伏在林中的各县城的郡兵盯上，人刚一跑进树林，就陷入一场新的屠杀，粘稠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树林下的土壤。
往北一点，一部分羌人甩开了衔尾追杀，冲入一片山野之中，片片枯枝、树叶不停的在他们脚下发出断裂的脆响，山野深处，一块视野开阔的岩石上，罩青衫着白色长袍的周瑜，挥了挥手，埋伏林野间一道道人影站起身，点上了火箭。
无数明晃晃的焰火从四面飞了出去，钉在羌人脚下铺砌的枯枝上、人的身上，惨叫声、呼喊声响起来时，大量的明火熊熊燃烧，直接从四面包围了这支逃窜的羌人，他们身上的兽皮、木甲原本就是易燃之物，不多时，巨大的火势中，数百人的惨叫汇集成一片。
向西展开逃亡的彻里吉带着一百多人，在山里狂奔，爬到地势较高的位置，往下方战场望去，六万人的战场已经难以用惨烈可言，被分割开来的人群，如同被等待宰杀的牛羊，两支骑兵与部分步卒配合杀到哪里，都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浪。
大地上残留的巨大血痕，刺进了彻里吉的眸底，捏着刀柄浑身都在发抖，“还有机会，回去召集部族勇士，那支外来人也会过来帮忙……”
然而，不久之后，一支两千多人的兵马在前方等着他了，对方虽然以骑兵为主，但一张张挽起的弓箭，密集的指了过来。
公孙止骑在绝影背上，懒得看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一勒缰绳，挥手：“反正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杀了他们。”
嗡嗡嗡……
密密麻麻的箭矢出弦，覆盖了过去。

第五百七十二章 种族之争，从不会有情面
张掖郡东南，原野上一边倒的屠杀接近尾声。
整个坚硬的黄土地面都被染成了赤红，不断有脚掌、马蹄踩踏过去，尘粒弥漫在厮杀、狂奔的身影之间，战场上到处都是人、马匹的影子，有些正在倒下，倒在同伴的尸体上面，更多的尸体、伤者朝四周延伸开去，淌出的鲜血汇集成粘稠的水洼。
厮杀呐喊的人影来去，一名手握兵器的羌人正在地上爬动，疯狂的哭喊，下半身都浸成了红色，爬动中拖出一条长长的血毯，两条腿弯曲变形，从中间折断，白森森的断骨刺破血肉暴露在空气里，另一只脚掌被马蹄踩过，变得血肉模糊，依稀能见的几根脚指垂下来，挂在上面随动作微微摇晃。
匍匐的视野之中，同伴的双脚从面前迈过去，与一名汉兵厮杀起来时，他咬牙转过方向，拼命的抓着土壤爬行，让自己避开厮杀的战团。而身后，厮杀的身体倒在他身侧，满是血污的脸上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啊——”的恐惧呐喊响了起来，匍匐身影哭喊着爬动更快了，然而他身后，刀尖还在滴血的汉卒注意到了他，几步赶上去。那羌人嘶喊大哭的挥舞手臂想要将对方驱赶走开，刀光落下，舞动的手臂飞被带上半空——
刀锋再次落下，插进羌兵后背，将人钉死在了地上。
视野升上天空，这片原野上还在抵抗的羌人已经很少了，受伤未死的人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剩下的大多弃了兵器，蹲下来望着从他们视线里提刀走过的汉军士兵，这些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对未死透的羌人随手补上一刀后，方才有人过来接收俘虏，大量的羌兵俘虏被聚集起来，用一根绳子捆缚数人、甚至十来人，夏侯渊着人去统计数目，随后加派了三千多人过去看押。
——足有四万六千多人投降。
黑压压一片俘虏的画面映入夏侯渊的眼帘，目光沉了下来，三军在外，俘虏人数大过自身主力一倍以上，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纵然眼下投降了，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俘虏会不会在他们与其他人交战时突然作乱，而另一方面，四万多张嘴需要吃饭，同样是他需要慎重考虑的。
盯着一片俘虏片刻，转过视线看向曹纯：“子和，你带人去隐蔽的地方，挖一个大坑。”
后者在马背上压着刀柄，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他从军日久，从草原到中原，先后随公孙止、族兄曹操见过这样的场面已有不少，何况这样的环境下，降卒只有一条路可走。
兵马调动的迹象，引起不少目光的注意。
已经下马休息的黄忠看着这批人拐去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又看了看那边的俘虏，大抵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上马朝正发布命令的夏侯渊迎了上去，身旁的副将魏延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跟了上来，还未来得及劝阻，前者已经拱起手来：“末将黄忠见过护军将军。”
“黄将军是荆楚人？”夏侯渊打发走了传令兵，偏头看来。
“南阳人。”
魏延也拱了拱手：“末将义阳人。”
“那你二人不统领自家士卒，过来寻我有何意？”
“忠见虎豹骑统领曹纯去往无人处……”黄忠神色凝重，望着那边被捆缚一片的俘虏：“三军在外征伐，虽然俘虏多了些许，但杀俘亦是不详，望护军将军谨慎对待。”
“此等事，我岂能不知？”夏侯渊目光沉了沉，低声开口：“如今西征开启，这凉州将来便是你我军队回归、辎重必经之道，放了他们，若长的补给线，谁能保证他们不来劫掠？保证不杀恩情？”
三人正说话间，一骑飞奔靠近：“将军，公孙都督率军过来了。”
打发走了斥候，夏侯渊朝对面的须髯斑白的老将说了一句：“既然都督来了，那我这督军从事就要退下了，老将军有什么话，就去与公孙都督谈，千万别去晚了。”他拱了拱手，语气颇为有些得意。
西南面，一面白色大狼的旗帜出了林间，三千余骑上了原野之后，速度加快起来，朝着这边靠拢，原本警惕的联军骑兵、步卒见到旗帜后，垂下了刀兵让开一条道来，卷起烟尘踏着轰鸣的马蹄声，随后在二十丈外缓缓停下，狼鬃铠甲的身形一掀披风，翻下马背，大步过来这边。
“末将黄忠、魏延、夏侯渊，见过都督。”三道人影连忙下马，朝来人齐齐拱手。
一颗带血的人头丢在了地上，在三人脚下滚了滚。
“不用多礼。”
高大的身形摆了摆手，随后李恪过来拧开水袋，公孙止伸手一边清洗血渍，一边看向三人：“老远就看你们三个聚在一起在说话，我能听吗？”
黄忠看了看其余两人吗，压低嗓音将之前的意见再次说了出来，将领司职相同，但人与人的性情却是大相径庭，说完后，拱起手：“还请都督责罪。”
“责什么罪？”公孙止擦了擦手，走去将对方的手轻轻按下来，“……谁没有个意见？老将军有想法才是对的，不过此事上，我是要站在护军将军这边，若说单纯来平定凉州羌乱，彻里吉死后，这些人放了也无所谓，留下给凉州刺史慢慢治理就是。”
他负着双手越过三人，望去那边黑压压一片的俘虏，声音冷了下来：“可惜现如今情况不一样，大方向上，我们是奔赴西域，乃至更西之地，没有时间像草原上花个七八年时间来汉化匈奴、鲜卑、乌桓。”
公孙止转过身来，大步回走翻身上马：“……羌人作乱上百年，不是没有根源，他们先臣服匈奴，景帝时，又跑来归附大汉，说愿意守卫陇西，到了武帝时，他们又勾结匈奴，不得不迫使武帝下旨让他们西迁，元鼎五年，这些羌人又抱成团，联合匈奴合兵十余万令居县……前前后后再到现在，作乱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汉人收留他们、养着他们，已经够久了，但养出的是什么？”
“……升米恩斗米仇的破事还少了？”公孙止一勒缰绳，策过马头奔行出去，声音高亢：“所有俘虏都杀了，记着把脑袋留下来，给氐人拉过去，给他们提一个醒，刀永远比脖子硬——”
三人目送那位狼王远去战场，夏侯渊也拱了拱手告辞离开，黄忠望着那片俘虏叹了口气，笑道：“道理老夫都懂，可能是年岁上来了，有些善感呐。”身边的魏延没有说话，陪着他站了许久，太阳偏西的时候，一拨拨的羌人俘虏被骑兵押送着去往林野背后挖好的大坑。
夕阳的残红照下来，坑里重重叠叠堆积了数不清的尸体，被绳索牵引过来的羌人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有的哭喊起来想要逃走，然而等候的士卒拉动绳子将他们拖过来，使劲或按、或刀兵击打，跪到了地上，持刀行刑的身影上前，刀举了起来，唰的斩下，凄惨的叫唤戛然而止，一颗颗人头带着不同的表情翻滚在地上。
有人陡然挣开绳子，挣扎起身，迈开双腿拼命向后跑：“我不想死，我想活啊——”
但没人能听懂。
迎面撞上一名身材壮硕的将领，曹纯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拔出腰间刀刃走过去，将还想挣扎的羌兵踩在脚下，最为凄厉的叫声发出的一瞬，猛的挥刀削了下去——
“种族之争，不死你，就是我亡！”
张开大嘴的头颅连着撕碎的皮肉，抛上了天空，映进这片彤红的夕阳里，然后落了下来。
红霞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一颗头颅重重的摔在地上，顺着缓坡翻滚了下去，卡在一颗石头上，正对着将要落下的夕阳，这是一张女人的脸孔——乡妲敏珠。
大榆谷。
火焰卷着浓烟冲上天空，遮蔽了天空，一顶顶帐篷、木屋燃着大火，偶尔路过的风里传来尸体焦臭的味道，来不及跑出草屋、帐篷的羌民，尸体还在地上被火焰吞噬，烧的卷曲盘在一团。
这处两次成为羌人最为强大部落的地方，如今陷入一场屠杀之中，哭喊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伴随大火使得这样的黄昏更加让人感到血腥。
“往日或许我还能放过他们，可惜碰到西征，凉州又是作为辎重必经之路，容不得外族之人盘桓……”
白鬃狮子盔下，话语从马超口中缓缓说出，一面轻轻擦拭剑锋上的血渍，一面望着成堆成堆的羌民被骑兵驱赶着进入山壁那边一个山谷内，里面铺满了枯枝、干草，当中还有不少羌人孩童，天真的牵着母亲的手一蹦一跳走了进去。
“……而且，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
剑锋唰的插回剑鞘，染红的白色绢帕扔到了地上，马超面容英俊阳刚，然而此时目光中并没有多少怜悯，更显得凶戾，猛的挥下手：“杀！”
带着火焰的箭矢从山谷上面射了下去，火光照在了山壁上映进他眸底，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从里面响了起来，不久之后，更多人死在了这里。
……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却是下起了小雨。
堆满尸体的数个大坑，在士卒手中回填，雨水冲刷树叶的簌簌响声似乎在为这些人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黄忠站在树下看完了全部过程，不免叹了口气，魏延从后面走来：“世道就是这样，换做羌人得势，也容不得你我将士性命，走吧，都督在大帐聚将商讨西征之事，我们也过去吧。”
“嗯。”
老将再次看了一眼那边，点点头：“走吧。”

第五百七十三章 西征路线
入夜，有风吹来。
夜空阴云散尽，露出漫天星斗，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同时，夜虫也在草间鸣叫，白天的战场渗进了黑暗里，碎肉、骨头的咀嚼声，些许野兽的低吼随呜咽的风声远远的一起传来。背过山麓，临时搭建的营盘篝火延伸开去，一堆堆篝火旁，幢幢人影细细碎碎的交谈，营中不时还有驽马的嘶鸣。
天黑后，紧随后方的辎重已经跟了上来，此时在给士卒发放一些肉干补充体力，黄忠负弓提刀在中营辕门下马，走去大帐那边时，几辆辕车从他面前驶过，哐哐的金属碰撞声响，上面正是缴获的大秦人甲胄，残留的血迹渗过车板，随着车辕滚动，一点点滴在地上。
“文长，今日一战，你是否觉得奇怪？”黄忠望着过去的辕车，停下脚步。
走在后面半个脚步距离的魏延，也向辕车投去目光：“将军要说的是关于大秦人？”
“……杀下山岗后，老夫发现里面少有深眼高鼻的人，回来时心中便有疑虑。”黄忠手中刀柄捏紧，呯的在地上拄响，原本魏延还想说上两句，眼下看他神色转开话题：“都督聚将升帐，老将军心中有疑惑，何不当众问他？”
静了片刻，黄忠侧脸看去一眼，点点头：“这个自然要问清楚。”
“老将军还是不要当众问起的好。”
陡然一道声音从不远传来，俩人看去时，走过昏黄的火光的是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一人高壮俊伟，手持一杆大枪，极为英武。另一人只着了身花边青色深衣，青巾束发，面容俊朗，身材修长挺拔，颇有儒将的气质。
二人行至近前，带动的风里，还残有火烧过后的焦臭味。
刚那说话的人正是周瑜，他眸子划过眼角，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那边的魏延，颇具深意的说了刚才的话，笑着对黄忠拱了拱手：“今夜初次见那位都督，二位将军就不要再外面久留，一起入帐等候吧。”
“二位先行！”黄忠见对方不愿多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孙策朝他拱拱手，持着大枪与周瑜走在了前面，他低下声音：“公瑾刚才何故发声阻止？有什么问题？”
“那魏延想唆使黄汉升……”周瑜走在侧面，目光看着远处的大帐：“……若是当众质问那位公孙都督，这位老将军怕是要吃军棍了，说不好还把命给丢了，狼也是会吃人的啊。”
“那岂不更好？乱成一气，一旦内讧，西征就不成了，你我也可以回去江东。”孙策捏起拳头轻轻挥在空气里，叹了口气：“公瑾就不该多管闲事。”
“那位都督可不会这般轻易让西征半途而废的。”
大帐前的火盆燃烧的光芒已照在俊秀的脸上，周瑜微笑着朝持狼牙棒的侍卫颇有礼节的拱手示意，用只有孙策能听到的声音，轻说：“你我江东过来这边，没有任何人缘，提醒一下那位黄老将军，待他回味过来，自然会感激我们，远去西域，路途遥远，若是有事对江东子弟不利，也有人站在你我这边，说上一些话来。”
修长的手指伸出，撩开帐帘，里面火光照出来的一瞬，话语一转：“伯符请。”孙策点了点头，明白眼下不是继续刚才话题的时候，便是径直走进了大帐。
此时帐中，已坐着曹军两员大将，夏侯渊、曹纯和独自应招而来的张飞，以及一名行军中没有见过的中年文士，俩人进去见礼后，在右侧席位坐下来的片刻，黄忠、魏延也跟着进来，紧随孙策俩人下方坐下。
众人一路行军过来，也有些交集，坐下后算是熟人，纵然此前双方或多或少暗中有过较量，但眼下摆在明面上的还是融洽的气氛。
营帐外，脚步声密集，数十名狼卫士兵护卫着为首一人朝这边走来，大帐外面一排排披甲持枪的军中士卒见到主公来了，站的笔直，轰的一下，用枪柄敲击地面发出响声，站在帘口的李恪大吼一声：“都督到——”
随后撩起帘子，和巨汉一起跟在进去的身形后侧。
帐中，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连忙停下话语，齐齐站了起来，孙策还在犹豫，被旁边的周瑜拉扯一把，方才缓缓起身，看着拖着披风的公孙止龙庭虎步的走去首位，在案后站定。众将方才拱起手：“我等见过都督。”
“都坐下吧。”公孙止伸开双臂，让李恪将披风解下，朝下方挥了挥手：“来时，曹丞相已经将你们的消息派人送达给我了，也知道你们当中或许见我年轻，心里不会有不服气的想法，但没关系，西域途中有的是时候让你们了解我，好了，说正事！”
这番别开生面的话，让在座将领多少有些感到意外，要说不服或许会有些微词，但对方纵横草原，十三年里，先降服南匈奴、鲜卑，后灭乌桓，如今更是联合曹操打败了袁绍，多少还是让人服气的。
“这种气势……方才称的上乱世人主。”黄忠下方，着两挡甲的魏延捏着拳头压在膝盖，忍不住点头。
孙策在席间拱起手：“都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说话间，李恪已经将羊皮地图挂了起来，在木架上铺开，然后退到侧旁，长案后的身形起来，走到地图前，点了点凉州至西域的地图。
“……凉州这边的事差不多结束了，此役虽然不是将羌人彻底抹去，但剩下不过是一些小部落零散在凉州大山深处，再细剿下去，我们也没这个时间。如今入境的大秦人已灭，但他们来了第二次，就会来第三次，大汉又非他家后院，想什么来就什么时候来，杀的人、烧的城，这些帐总要和他们算清楚，或许大秦人也有不知情的人，但无妨，他们皇帝该是最清楚的。”
满是老茧的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上面是标注的西域一些国家的名字，便是这次行军的路线：“往北，我们不去，那里多戈壁、沙漠，长途跋涉等于送死，目前我们在张掖，在这里！”
他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点了点。
“过昭武，穿张掖属国，过会水，直抵玉门关，再往西就是蒲昌海，便是整个西域的门户，这里将是跨入西域的第一个辎重后营据点，之后折转西南，沿昆仑山脚下……”指尖滑动，落在第一个西域国名：“……车师前国的城池鄯善，元封三年，车师、楼兰诸多小国跟着匈奴劫掠汉地，后来虽被平复，但相隔这么多年断去联系，对方也不见得欢迎汉人再次踏入西域，所以这次我们过去，只有一句话！”
公孙止转过头来，望着下方诸人，咧嘴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降者厚待，不降者屠之。”
“……毕竟，威慑是必要的。”
低沉冷漠的话语落下，在场诸将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屠城一事大抵没有多少抵触，唯有黄忠微微皱眉，但更多的如孙策、典韦等人凶狠的笑起来：“这么多年，他们怕是已经忘记我汉人赫赫兵锋了。”
“……反正有仗打，痛快就行！”张飞摩拳擦掌的站起身，哈哈大笑：“到时候，愿做先锋，打了好些年了，从北面到汝南，还未去西域看看，往后回去在我那二位兄长面前，有的吹了。你们可不要和我抢啊——”
夏侯渊瞪过去一眼：“你这厮单枪匹马的过来，白天一仗用的还是我麾下兵马……哪里来的底气要先锋一职。”
“丈人，你这就不痛快了，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张翼德，你……”夏侯渊气的瞪圆眼睛，将脸撇去一边。
帐中众人骤然被二人逗的笑出声，二人私事，其实当初也是传开了的，只是这种家事搬不上台面，有坠人脸面，大多不会乱挂在嘴边，眼下揭破，俩人也并未出现鲜血横飞的场面，便是不再遮掩的笑了起来。
公孙止面带微笑看着众人说笑一阵后，伸手按了按，嘈杂的声音方才安静下来，他坐回案后：“计议暂时定下，明日拔营，在张掖属国等候吕布、赵云所带骑兵前来汇合，对了，还有鲜卑、乌桓、匈奴三支骑兵，共计六七万人左右，到时候你们克制一点，他们将是会前军。”
“……那三姓家奴也来了？”张飞的声音陡然响起来的同时，就听案桌呯的一声巨响，公孙止猛的在桌面一拍，高大的身躯嚯的一下站起：“西征乃一国大事，私人恩怨都给我藏起来……”
灯火摇曳，照着蕴有怒火的身形映在帐篷上。
“……谁若是违反军令，定斩不饶！”
……
东北，风拂过草原，荡起一圈圈涟漪。
泄归泥看着写有鲜卑文字的羊皮书信，目光沉了下来，闪烁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在里面，他原是魁头之子，父亲后来被轲比能所杀，自己也在仇人手下过活，如今轲比能死了，他被北地狼王拥立成为新的单于，也算名正言顺。
然而……他手中的信，是蹇曼托人送来的，对方曾经是鲜卑单于和连之子，与父亲魁头争国，最后战败失散，消失在茫茫草原上，想不到却是和自己联络上了。
他走出大帐，心绪变得复杂。

第五百七十四章 烈烈天温，西域门户
草毯在风里起伏，推起一圈涟漪延伸去远方，清冷的星月照在黑夜里泛起青白之色，泄归泥捏着羊皮信函负在身后，走出帐篷，他望着安静的星空，身边跟着几人是郁筑鞬、狸买、拔陀等昔日锁奴的勇士，如今已归入他账下了。
“……我与骞曼关系说起来，你们当中或许有人不知道，有些复杂啊，原以为他争权失败，就此消失在茫茫草海，想不到他竟然与残余的北匈奴勾结，盘踞蒲类儿海，雌伏出一点势力了。”
泄归泥带着三人走在临时扎下的营地里，四下还有不少女子凄惨的哭喊声，言语中并非鲜卑语、也非汉话，近一年的时间，西行的鲜卑、乌桓、匈奴，后者被突然传令调去凉州后，泄归泥与乌桓的楼班依旧大肆劫掠居延国、途中商队，当中不乏女人，又舍不得杀掉，便一直带在军中……
听到惨叫声，泄归泥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后方三人中，郁筑鞬看了看四周，低下声音：“单于，北匈奴已是西边的落日，骞曼更是斗败的狼，连草原都不敢回，如今公孙都督……狼王声威很大，部落中很多人都信仰白狼神教，还有我们勇士里倾向汉人也占许多。”
“而且……”
“而且什么？”
郁筑鞬吸了一口气“而且乌桓的楼班人数也不比我们少，感觉他们有意走在侧翼，是在监视我们，毕竟锁奴反叛在前……”
其余两人也俱都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泄归泥咬了咬牙：“可我们终究是鲜卑人啊，祖族分裂，往日辉煌的匈奴人也散了，偌大的草原，总有我们歇脚牧马的地方。”
拔陀、狸买对视一眼，还想劝说：“单于，骞曼的话不可……”
“都别说了！”
负手走在前方的身影陡然怒吼，转过身来看着他们，泄归泥抓着那信函挥动：“知不知道锁奴死的时候，我心很痛！他委曲求全将鲜卑拉了起来，可那些坐在帐中享受的各部落大人，都在干些什么？！你们也安心被汉人像狗一样养着，往后哪里还有鲜卑的出路？往后草原上就没有鲜卑人了——”
泄归泥瞪着眼睛一口气说完，手指点点他们：“汉人的话说，你们忘了自己祖宗！”话语落下不久，才走出一段距离，沙沙的脚步声自前营方向跑了过来，一名部族斥候带来消息：“单于，狼王的兵马已经过来，飞将吕布传来军令，让单于明日一早拔营前往张掖属国。”
“飞将吕布……他带了多少人？”
“并州铁骑、白狼骑、黑山骑，陷阵营、丁零步卒，还有增派的鲜卑骑、乌桓骑、匈奴骑，具体数量……”
那斥候话还没说完，泄归泥挥手打断，让对方下去休息，他目光扫过拔陀等勇士，沉默了片刻，将手中那份信函点燃丢在了地上。
“差点步了锁奴后尘……汉军快来了，让草原上的勇士们收敛一点，那些掳来的女人都放了，温侯不喜的。对了，从那些金银首饰里挑一些好看的，送到我帐里，明日好送给温侯当做见面礼。”
转身回走，又了看一眼地上燃烧一半的羊皮信函，“骞曼……去你娘的！”这句说的是汉话了。
营中首先传开的是飞将吕布带领的汉军已不足三十里路程，自去年掠夺西域，向来驰骋草原的鲜卑、乌桓、匈奴的骑兵，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不管是戈壁还是沙漠，就像蝗虫过境一般，收割视线里能吃能用的所有东西，杀人、抢人，血管里的暴虐，都展露无遗。
近一年以来蒲类国以东，延居国以北，已经是哀鸿遍野，仅仅半年时间，有些散落的西域人被杀的人头滚滚，鲜血都染红了沙尘，没死的，大多都被俘虏，交换给汉人商队，运回北地做苦役，开垦农田、挖掘矿山，延居国、蒲类国期初也并不在意，当年匈奴强大时也这样洗劫过，但不久之后就自己离开了，然而这一次，过来的鲜卑、乌桓、匈奴三部骑兵因为有商队的支撑，就像扎根了一般，两国高层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已经晚了。
两国随后出兵讨伐，还在半道就被三万草原骑兵击溃，五千多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两国上到君主大臣，下到平民百姓都吓得胆寒的同时，也弄不明白对方驻留这里既不攻城，只是掠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久，他们收到更加庞大的消息，汉人开始西征了。
建安六年，五月初五，西域也略有耳闻的“狼王”公孙止携兵进驻张掖属国，就在延居国不足五十里多路程。
确认了汉人西征的消息持续的扩散开来，通过商队、百姓的话语不断的朝西域各个小国传递，而此时出了朔方郡，都是空荡荡的一片荒芜，黄沙被风卷着弥漫人的视野，干枯的草笼从一只只行进的马蹄下滚动而去，这是一支以骑兵为主力的军队，招展的旌旗犹如长龙蔓延自天边，看不到尽头，正沿着地图上的标注路线，一路向西南而去。
能这般倘若无人的行军，造成的动静，百里之外也能望见他们脚下踏起的尘埃，队伍庞大，但各部分辨明确，每支队伍都有属于自己的旗帜，以不同颜色、动作的狼为军旗，最中间的则是一面巨大的“汉”字大旗，远远望去犹如被狼群拱卫着。
大旗下方，两匹相同颜色的战马并行，马脖下的铜铃，叮叮当当……赤兔马背上，束发金冠的吕布，提着画戟，朝身旁窈窕的身影看了一眼，笑道：“你就不该来，现在知道为什么为父不让你随军。”
那日与泄归泥所部会师后，见到大批西域妇女被放出营地，也有被糟蹋死了的尸体被人扔出，浑身赤裸，死状颇为凄惨。对于这件事吕布也有自己的计较，只是抽了泄归泥几鞭，并未做出其他惩罚，毕竟鲜卑人是外族军队，责罚厉害了，只会适得其反，另一方面，攻城掠地，奸淫妇子向来都会有发生，这种事是难以遏制的。
视线的对面，卷毛赤兔马上的少女，一身披膊两当铠，肩膀各有两颗玲珑兽头，背后披风在沙尘中翻飞，少女脸上没有好看的脸色，想来也是为之前的事有些生气，另一面，风沙太重，一只手捂着口鼻，不时咳嗽两声，更不想说话了。
父亲的话说完，过了一阵，少女方才开口：“爹爹也没说会遇到这样恶心的事……”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我派人一队人送你回去。”
“哼，偏不！”
“跟你娘一样，倔起来……拿你们没办法。”
吕玲绮捂着嘴，低头笑了笑，一阵风刮过来，她连忙抓过披风挡在脸上，片刻后，偏头看向父亲，嘴角勾起，笑出了声。吕布抹去脸上的沙砾，作势凶狠：“打仗不是儿戏，你看，就连行军途中也颇为恶劣，小心把你脸吹花了。”
“爹爹又想唬我回去……”吕玲绮掀开披风，英姿飒爽的挥动手中那杆月牙戟，“……才不要，女儿现在可是很厉害了！”
那边，呜咽的风里，陡然锵的一声，紧接着一道剑芒划过两人中间，只听呯的一声，少女捏着月牙戟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差点摔下马来，抱紧马脖时，偏头看到父亲正插剑回鞘。
“很厉害？”吕布笑着看她。
“啊……爹！”
吕玲绮恼羞的大吼，引得周围并州骑兵侧目望过来，后面的侍卫看到全过程，想笑又不敢笑，憋腮帮鼓胀，而且能看到一向威严的温侯，也有这样的一面，更是难得。
父女俩又说了一阵，前军队伍快要行至张掖属国，吕玲绮随后问起会师有哪些将领？
“等会儿，玲绮就知道了。”
风沙已停，矗立戈壁上的城池轮廓已经隐隐在目，吕布收回视线，轻声叮嘱她：“此次过来各州豪杰，西征更是严肃之事，到时玲绮不可胡闹。”
“嗯，女儿知道了，不过要是有人欺负玲绮怎么办？”
吕布猛的一挥手：“那就打回去，万事为父担着，你要是打不过，那就我来。”
“女儿才不会给父亲丢脸！”吕玲绮眨了眨眼睛，对于自己武艺还是颇具自信的，毕竟她可是吕布的女儿啊，一脉相承的豪情壮志，就算是身为女子，也不免难抑。
不久之后，前军抵达城下，一队兵马已经在城外迎接他们，身边的高大威猛的身形一掀披风下了马背，吕玲绮也跟着下来，在父亲后面走了过去，此时，其余军中难见到的将领，也俱都过来了。
银甲白袍的赵云，沉默寡言的阎柔，拖拖踏踏一边走，还一边扶着牛角盔的潘凤，这些各军为首的将领一一来到前方，甚至泄归泥、楼班等鲜卑、乌桓单于也上前见礼。
吕布抬起手：“见过都督。”
“我等拜见主公——”后方将领一一拱手半跪。
“温侯一路劳顿，也是辛苦了。”公孙止领着孙策、夏侯渊、张飞等一批豪杰、将领已经在城下等候多时，他拱着手朝其余赶来汇合的将领转过一圈：“诸位将军远来，也都辛苦了。”
近大半年没见，在大汉之外，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不仅公孙止心中感慨，他身后的孙策、周瑜、张飞、夏侯渊等人也免不了澎湃起来，这样的聚首是难言的壮志豪情，相对当初割据内斗，眼下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小孩争夺玩具般幼稚。
“入城——”公孙止翻身上马。
视野的对面，无数骑兵几乎统一的翻上马背，刀兵、甲胄碰撞，整个城池原野上便是轰的一声齐响。
夏日烈烈，风沙又起。
西征的时候到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劈波斩浪
灿烂的阳光里，有翱翔的身影飞过天空，传出一阵长长的鹰鸣，凌厉的眸子盯着下方一只猎物窜进了一簇荒芜的芦草里，偶尔风吹过来，枯草在石头缝隙中微微摇曳的同时，些许沙砾也随着这股风扬了起来，一片荒凉之中，有驼铃从远方过来。
一道白色的人影赶着两头骆驼穿过这片金色的沙尘里，全身包裹，只露出的两只眼不时望向前方辨别方向，很快一座低矮的城墙在他视线中越来越近，微微的土屑随着风沙过来，被剥离出来，飞上天空。
驱赶骆驼的人走入城门，人音、马嘶、骆驼声混在一起涌入耳中，与外面恶劣的环境又是不同的世界了。
拘弥。
曾是西域诸国之一，处在于阗河南面，精绝国以西，把守昆仑山脚下东西两个方向贸易中转，坐拥丝路南道，兵力上算不得强大，终被于阗尉迟氏所并，然而这一天，整个城中来去的人群，面色惶然，往日卖力吆喝的商人也显得颓丧，许许多多的人聚集起来，或离散，行色匆匆的走远。
人群之中，大多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外来的人很少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此时夹杂在晦涩难懂的语句里的还有关于“汉朝”的字眼。
“……东面精绝城传来的消息，汉朝军队来这边了，会不会打过来……”
“……商队的人也是这样说，汉朝有许多年没来了，这次突然过来，鄯善城那边可能要打仗了。”
“不会的……车师前国难靡王一向亲善汉朝。”
“你愿意头上坐一个人？听说汉朝内乱，就算派人过来，难靡王恐怕也不会就这么胆小。”
“车师国在天山交河城那边，要到鄯善还很远，这事我看难靡王丢城是丢定了，这一次西域都护府是要重建了。”
“……这……确实有这个可能……拘弥是不能待了，往西走，再看看局势。”
“于阗王可能也会出兵……”
人们细细碎碎的言语之中，有人付诸了行动，带着家中老小拖着装满粮食的辕车开始往皮山过去，城外附近散居的拘弥城百姓惶然不安的听到消息，随着时间推移也在跟着西迁躲避战乱。
于阗王尉迟立安像一只苍鹰收拢羽翅般，站在皮山土楼上，眯起眼睛看着城外东来的百姓，然而脑海中又是另一幅情景，正努力的判断传言中重新踏入西域的汉人，到底抱有什么目的，而于阗国又将如何选择。
世事无常，这是父亲尉迟安国去世前告诉他的话，当年强盛的汉朝一直羁縻西域，同样也让他们明白东方那个庞大帝国，不仅仅只是疆域广阔，甚至也让他们明白什么是赫赫兵威，眼下又要再次面对汉朝时，曾经对于汉人的形象再一次浮现出来。
“打还是不打？”尉迟立安须髯微抖，紧抿着双唇望着灼热的天光，随后唤来左右：“下我王命，传达和田、洛浦、墨玉、渠勒、戎卢、扜弥诸城集合兵……”
说话声中，身后的楼梯有人急匆匆上来，递交一封远来的书信，上面的内容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五月十二，汉军出玉门关，以突袭的姿态呈一条直线杀了过来。
十七，公孙止下令让休整数日的十万余人军队西进，犹如大火烧林般蔓延，半日直接攻破做出抵抗的鄯善，清洗车师前国的官员、家眷，于城门前全部斩首示众。
二十，后队步卒、汉骑汇合，休整一日后，五月二十一这天朝且末杀去。同时，且末两千士卒出城迎敌，走到半途听到鄯善失陷的消息，匆匆返回城中坚守。
五月底，十万军队驱使鄯善降兵已到城池三十里，直扑而来。
当于阗国尉迟立安收到这份消息时，且末整座城池已经陷入短暂的厮杀当中，夯土累实的城墙被错落的刀锋看的泥屑四溅，带着火焰的箭矢钉在城头上延烧开来，整段城墙上，一张张木梯斜挂，箭矢不断的在上空来回对射，口中含刀的人影犹如蚁群密密麻麻的攀登上去，一名浓眉深眼的且末城士兵与同伴想要将梯子推下，嘶喊中，陡然一支不知哪儿来的箭矢，钉在胸腔，尸体翻过墙垛坠了下去，墙下，汉卒还在疯狂的往上冲刺。
远处的战鼓声不曾停歇。
白色的狼旗立在无数人影组成的方阵中猎猎作响，为首一骑，披风招展，白色狼绒抚动摇曳，促马出阵几步，他“吁”了一声，望着低矮的土墙竖起手指，低沉的声音自喉间响起。
“给你们两个时辰，拿下它。”
“是——”
不久，号角吹响声。
加强攻势的命令由远方吹响，杀做一团的城墙上，严颜跨出一步手中大刀挥开，呯的一声，连人带甲将一名且末城守兵劈成两半，温热的血浆四溅，洒在墙垛上。他看了一眼军阵，回过头来再一刀劈斩。
歇斯底里中，惨叫的人影洒出一条血线倒飞……
“——夺下城墙！”
也有楼兰语在喊：“守住！”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经历过内斗的精锐，蹬上城头的先锋也俱都是武艺高强、凶猛之辈，沸腾的厮杀声从城墙两端蔓延而来，严颜、高顺、张飞三将朝着城楼最中心的位置发起最为猛烈的攻势，推进过去。
“啊啊啊——”
豹头环眼的身形双手持着丈八蛇矛扎进一名于阗都尉胸腔，怒吼声中，将对方推进人堆，双臂肌肉鼓胀，猛的一挑，将人甩上半空，粗长的蛇矛挥舞，将对面结阵的枪林砸的东倒西歪，数人被直接打下城墙，或硬生生的砸死，身后的士卒窥准空隙，杀了进去。
“哈哈哈——”
“痛快！！”张飞喘息了片刻，大声笑起来。
他视野前方，敌人不断被冲击，缩小了空间，内城墙的士兵也被杀的不敢再上来，战鼓声中，不久，紧缩城楼下的且末城士兵，有人丢掉了兵器，选择了投降，而兵锋蔓延过城墙，朝着城池中发起第二波凶猛的杀戮。
两个时辰不到，且末失守。
……
铺天盖地的军阵中，作为都督西征军的公孙止并未拿下且末城，脸上有何欣喜的表情，也没有打算进城的意思，勒过缰绳，他抬起手：“传令匈奴阿浑牙、乌桓楼班、鲜卑泄归泥三部，立即兵进拘弥。”
他望着城墙上被砍倒的车师国大纛，升一面汉旗：“另外，派人送信给于阗、莎车、疏勒，就一句话……”
“……打开城门挂上汉旗！”
六月初四，汉朝西征军队遣匈奴、乌桓、鲜卑，分成三路骑兵，呈辐射左中右进攻于阗国拘弥，一路摧枯拉朽的展开扫荡，五日后，近五万草原骑兵将战火推至皮山城地界不足二十里。
六月十一，拘弥失守，逃回皮山的士卒将这支汉人的恐怖凶残宣扬的更加彻底，整个人口只有八万多人，兵力三万的于阗王收到汉人送来的书信，那十余万军队的数量，以及凶残的战斗力，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这一次，站上西域的汉军与昔日是不一样的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干脆的于阗国
灼人的天光下，城门缓缓打开，代表于阗国的旗帜还在城楼上猎猎作响。
四门大开，脚步声齐响，皮山城中听到动静的百姓涌上街头，呼啸的风里，举着长矛兵戈的士兵如长龙般穿行过集市、街道，给人一种誓死捍卫国家的印象，尉迟立安走上城头，披风在风沙里抚动。
“世事无常……”他轻声念叨父亲去世说的话，望着开拔出城门的军队，没人预料到汉人竟来的如此快速，才收到第二封信的时候，对方的斥候都已经杀进皮山城境内，当然他也无法预料这一生尽然会直面汉军。
原本他可以不打这场仗的，但于阗国作为丝绸南路有数的强国之一，若是连直面兵锋的勇气都没有，往后汉军一退，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在这两天里，从其他城池调集而来的军队已有两万，这是于阗国的极限了，而城池不比汉朝，所以守城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但无论如何他要证明自己……或于阗国的价值。
望着灼热的天光，风沙吹袭的沙漠，远方的绿洲，这片祥和的西域景色里，他感到的却只有战栗……
“莎车和疏勒两国要是没打仗就好了。”
他再次轻声开口，转身走下低矮的城墙，一掀披风翻身上马，微黄的胡须抖动，暴喝：“走，我们去见识汉朝人的兵锋，就算要败，也要堂堂正正被打败，否则汉朝人凭什么让我于阗国臣服。”
出城迎敌的军队，无数的目光望过来。
有人附和大喊：“是——”
然而响应的声音多少是不安的，从和田、洛浦、墨玉各城赶来的士卒在听到他们的敌人将是汉朝铁骑时……许多人心里觉得这……是开玩笑的吧，然而战事在东面爆发，鄯善、且末、拘弥一条直线，由东往西，半月之内汉人连扫数城直逼于阗皮山。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了，两万余人的军队在国王的振奋话语声中，颤颤巍巍的走出皮山，在原野上严阵以待，他们望去的东面，风沙弥漫的天际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移动，尉迟立安骑马来到前方，拔出一柄弧形的长刀，“迎战——”
呐喊的声音传开，在他们视线的尽头，那条滚滚而来的黑线，仿佛蕴着无数人的尸骨。
咚咚咚——
咚咚——
无数的马蹄踩踏过满是沙砾碎石的地面，明媚的天空下，近五万草原骑兵呈三个方阵犹如汹涌的海潮缓缓推进，周围全是密集的兵器碰撞、马蹄践踏的声响，隔绝了一切外来的声音，有着推平一切的威势。
督骑在人群中喊话，纵马飞奔纠正每个方阵不同属部落的骑兵，让整个大阵保持稳定行军的局面——这些来自草原上的勇士，本就是部落制度，服从于头人、长老一类，然而这些年来，汉军督骑的出现，一定程度上，让他们更倾向于听从更正确的指挥，这些本就是马背上长大的人，不管是骑射，还是长途奔袭，都有着很强的战斗力，如今更有狼王提供的甲胄，再加上督骑的指挥，在讲究阵型、战法后，已经是一股难得精锐力量。
而这一路推过来，原野上也几乎证明了这一点，但今日前方的敌人让他们感到了不爽，和一些轻视。
“竟然敢出城作战？这于阗王有点意思。我来时专门看过一些有关于西域的典籍，有个叫乌贪訾离国的，‘户四十一，口二百三十一，胜兵五十七人’，还有个单桓国，‘户二十七，口百九十四，胜兵四十五人’”
延绵无尽的军阵前方，白色大纛下，公孙止眺望那边一眼，对左右的典韦、李恪笑着说道：“这还是两个国家，怎么跟咱们村与另一个村打架差不多？”
身后不止两人笑了出来，周围近卫也俱都笑出了声。
“……眼前这于阗国听说还是西域大国之一，人口八万多，兵马三万余人，扼制丝绸南道，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居然还敢出城迎战，在我大汉，二十万兵马都见识过了，还亲手砍下袁绍的脑袋，这等蕞尔小国也敢螳臂当车！”
话锋陡然拔高，整个十余万人中最具权势的狼王，一勒缰绳，望着前方举起了手臂，“擂战鼓，告诉前方的楼班、泄归泥、阿浑牙三人，把前面挡道的渣滓……扫了！”
几面战鼓擂响。
本阵右翼，两千并州铁骑前方，吕玲绮晃动着束发的红翎，听到战鼓声传来，提着月牙戟在马背上一幅摇摇欲试的模样，旁边的父亲横戟将她拦下，“这等规模，还用不着我们亲自上去，那些鲜卑、乌桓骑就能踩死他们。”
“唔……”有些尴尬的少女，轻轻的拨弄卷毛赤兔的长鬃，手足无措的红着脸，“女儿当然知晓，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哈哈！玲绮用不着窘迫，你没有从军经验，自然不知军鼓之声。”
吕布从前方收回视线，偏过头来：“往后，多随军几次，自然明白鼓点传达的含义，待战事过后，为父也可教你辨别。”
他笑着说了一句。
这辽阔的天地间，走出汉朝，外面还有草原、西域，甚是翻过这里还有更广阔的地方，未来的路越来越清晰，如今玲绮已经长大，吕布决定全部教授于她，继承衣钵，而震儿将来希望他能从文，走出另一条路来。
毕竟，能打的仗，这一代人都会把它打完。
脚下的大地复苏了，天光下，三部草原骑兵犹如一堵铁墙发起了冲锋，总数五万的骑兵由密集逐渐分散，楼班带领左翼两万，减缓了速度，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于阗国阵型，发出命令：“不要硬冲，我们只需监视中路鲜卑的泄归泥。”
副将骨进点头的同时，中路的鲜卑骑兵已经加快了冲势，泄归泥并不在意乌桓骑做出的举动，毕竟锁奴作乱在前，在狼王心里染上了污点，而眼下他需要拿出更好的战绩来说明自己的忠诚，至于那日骞曼的书信，早被他抛去脑后。
“拔陀！直接撞碎这帮西域人的阵型，让他们见识什么才叫打仗——”
鲜卑人的号角吹响，海潮般席卷而去。
密密麻麻的马蹄翻腾在地面，石子、沙砾在震抖中溅上半空，三部骑兵卷起的烟尘就如同三道潮水，正汹涌澎湃的朝对面皮山城外的于阗军阵合抱过去。冲在最前端的骑兵夹紧马腹，身子伏低，躲避第一拨箭雨时。
然而，并没有如预料中的攻击。
“嗯？怎么回事？”
观望战局的公孙止，骑在马背上皱了皱眉头，常规的战斗序列，进入抛箭的范围，该是有第一拨箭雨落下，阻扰、杀伤骑兵的进攻才对，然而对面就像一潭死水，整个军阵都在沉默，让他感到一丝不可思议，“……这些家伙准备硬抗骑兵的冲击？”
其他几个汉旗方阵中，张飞促马与夏侯渊并肩，虎须怒张，却是赞赏的语气：“这帮于阗人真他娘的有胆，一个个该是虎贲之士……”
另一侧，周瑜望着那边的情况，也颇为诧异，有些不可置信的与同样不明情况的孙策对视一眼，“难道对方另有应对之策？”
“五万骑兵冲阵，换做我也会避其锋芒，这于阗国够种！”孙策策马奔出几步，然后停下来，扬起鞭子：“……先静观其变，若是他们能击退这三部骑兵，我便给他们面子，亲自上阵厮杀！”
这忽如其来的诡异一幕，让汉阵感到奇怪的同时，于阗军本阵，空气几乎凝固，马蹄声震动着地面，三个方向推进过来，无数的人捏着兵器、站在木盾后面，颤颤兢兢望着远方奔涌而来的怒潮，紧张到恐惧的状态里，耳中除了怒涛般的轰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于阗国士兵并不是没见过骑兵，而是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数量，五万奔袭的骑兵在原野上展开，视野之内全都是人和战马的身影。恐惧里，他们几乎耳聋的没有听到前方将领呐喊出的军令。
以至于对方进入箭矢范围内，忘记射箭了。
尉迟立安骑在马背上，勒马回头，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眼前的兵马，大吼了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敌人杀过来了！！！”猛的纵马朝军阵过去。身边卫士紧紧跟上。
于阗军阵中，前排的步卒发抖的捏着刀盾，瞪着眼睛，长大嘴艰难的大口大口呼吸灼热的空气，前方，他看到自家的王突然翻身下马朝这边过来，伸手推搡了一下旁边的同伴，王的声音在喊：“架盾防御啊——”
那士兵呆呆的转过头：“啊？”
“……”尉迟立安无言的看着那名士卒，从腰间拔出刀刃，气的胸腔剧烈起伏，艰难的挤出半句：“防御！！信不信我杀了你，传令兵！传令兵！让他们防……”
然而，前方，浩瀚的骑兵，已经越来越清晰。
二十丈。
……
“打不过……干脆投降了吧。”
“以前又不是没降过汉朝。”
“……那也不算丢人。”
咣当一声。
是兵器落在地上的声响，紧接着更多兵器掷地上的声音延绵不绝，两万余人的阵列，陡然一阵起伏，原本站立结阵的一道道身影，几乎同时齐齐蹲了下来，双手抱头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尉迟立安站在一片片蹲下的人群中，张大了嘴，难以发出一丝声音。
天光里，轰鸣的蹄声渐小，发起正面冲击的鲜卑骑停在五丈的距离，面面相觑的看着黑压压蹲下的一片俘虏，原本觉得是入西域以来第一场硬仗，结果却反而让他们感到有些难受了。
“你们没种！”尉迟立安提刀走在跪伏的军阵中，对周围密密麻麻的于阗国士兵吼道：“让汉人看轻你们，知不知道，这一仗我们可以打的，至少让汉人明白于阗人是有价值的，你们这么急着投降干什么？！”
周围无数的士兵、鲜卑、乌桓、匈奴骑兵看着他，有人准备挽弓搭箭对准不愿投降的人时，就听一声——
哐当！
“投降了！我投降——”
尉迟立安大喊，丢掉了手中兵器，嘭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
远方。
“这仗打的……一箭未发，就完了？”
公孙止低声说了句，摸了摸颔下的短须，看一眼李恪：“把那人带来见我。”说着转身朝大纛那边过去。而张飞、孙策等人失笑了一声，回到阵中，对于之前的赞赏，竟是自己高看了这帮人。
风沙渐大，弥漫的沙尘开始侵袭这片天地，俘虏两万于阗国士兵后，西征军便是在城外扎营休整，公孙止领着麾下各军主将在下午时分，进入皮山城召开会议，已临近葱岭（帕米尔高原）翻过那里后，就是进入大宛，甚至贵霜地界。
眼下必须要给诸将说些话，至于那位于阗国王，也在天黑后，召见了他。

第五百七十七章 夜论（上）
入夜时分，皮山城变得死寂，偶尔急促的马蹄声在呜咽的风里来去，夯土、岩石砌的王城，公孙止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上。
“……辎重后营会与各家商队稍缓几日跟进，现在丝绸南道已打开一半，通往大宛的路已经不远了，过去莎车、疏勒两国就是葱岭，到了那边地貌、人文与这边西域颇有些相近，但与大汉各州又是不同，太始三年，李广利西征大宛凯旋，大宛每年都会上供我大汉汗血宝马……敌意上应该会稍小许多，但不可大意，大宛贵族能发动兵变杀死倾汉的国王昧蔡，大抵也看得出，这帮人不会容易让我们十余万人轻易过境。”
“据我所知大宛周围还有康居、贵霜、安息等国，要想征伐大秦，必须寻找当初他们是怎么通过捷径过来的，不过眼下还是要先过疏勒、莎车两国，翻越葱岭抵达大宛后，再做接下来的部署，远征西方，你们下去也要多和麾下士兵谈论，行军目的最好公开，让下面的将士们知晓我们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打仗！哪怕是骗，也要把理由找好。”
灯火通明的王殿内，聚集了中上层将领，以吕布、阎柔、赵云、曹纯、马超、孙策为首的将领，以及潘凤、公孙越、夏侯渊、张飞、黄忠、严颜、张任、马岱、周瑜……等等等，随着公孙止的话语停下，他扫过在座的西征军所有核心将领，“你们还有什么想法，趁这次大会，都一并说出来，不然三军开拔再做调整就比较麻烦了。”
“有什么好说的，不服的就打服为止。”坐在右侧后席的张飞，扯开嗓门大喊。
前排端坐的典韦回过头，对他露出欣赏的眼色，随后大声附和：“翼德倒是说了句人话，老典就觉得这些家伙反反复复的反叛、投降，看着就不爽，干脆一并都杀了，省的寻些烦恼，咱们还要省着力气，去寻大秦人晦气。”
张飞往前倾了倾，瞪圆大眼，在他背后压低嗓音：“你这丑汉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话语声中，对面一张席位，着深衣的周瑜笑了笑，手指在桌面轻敲，“杀人屠城从来都不是难事，但劳师远征，孤军悬于外，典将军这番做的话，只会让周边所有国家视我们如虎狼般提防，想要尽快杀入大秦，时间上只怕越来越长，军中士气也随时间颓丧。”
“言之有理。”
公孙止点点头，视线之中的众人，哪一个都不是易于之辈，也各有各的想法，但这样的会议中，很少有人表达出来，总有一种藏着掖着……甚至是谨慎的味道在里面，其实他也想的明白，这些人大部分是被大势捆绑而来，要说一条心，那还需要时间的磨合，几个月还看不出什么效果。
场面稍有些冷下来，公孙止忽然笑道：“对了，那于阗国王还没叫出来，与大家见见。”说着，他朝旁边的李恪示了一个眼色，后者连忙提着狼牙棒快步出门。在偏殿之中，尉迟立安颤颤兢兢坐在胡凳上等到召见，房间昏暗，余光却是偶尔瞟向不起眼的方向，一道黑乎乎的人影像鬼魂般立在角落，自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句话。
“你是汉人……还是于阗人？”
那边没有动静。
“我是于阗国尉迟立安……你说句话可好？”
风从外面屋檐呜呜咽咽的吹过，房间里依旧安静一片，就在这个时候，门扇陡然推开，几名近卫进来，一把将局促不安的身影架了出来，对面，手持狼牙棒的李恪偏头看了看这位于阗王，“我家首领和诸位西征将军要见你，跟我来吧。”
“是……是！上使带路。”
反行回去前路，王殿外面除了守卫的士兵外，还有一位身着甲胄的少女，身材窈窕，或许为了征战省事，束起一条马尾在脑后，靠在岩柱上的一杆月牙戟，众人也都知道她的身份，仍有着在外面旁听会议。
此时，吕玲绮见到从尽头走来的几人前面，被押送的尉迟立安，想起白天战场上对方的表现，忍着笑：“……于阗王可敢直面兵锋？”
“莽荒野王，自然不敢直面天兵。”
尉迟立安脸烧起来一般，低下头不敢直视，旁边李恪上前挥了挥手：“让开让开，别耽搁于阗王入王殿，小心我敲爆你脑袋……”
敞开的殿门那边，似乎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席间威猛的身躯微微偏来视线，李恪推搡了一把于阗王，“快走，说的就是你，小心打爆你脑袋！”
“……”尉迟立安抬头看了一眼，连忙迈着小步躬身走进大殿，这里原本是属于他的，往日进来哪一次不是昂首挺胸，侍卫跟在左右，然而这一次，被十多道不坏好意的目光注视下，从未觉得这条几丈长的路会这般漫长。
片刻后，脚步停在了中间，微微有些发抖的双手拱起来：“于阗……尉迟立安见过上邦大将军……”
“要叫都督。”李恪在旁边提醒一句，随后去往首位侧旁拄棒站定。
“……都……督……”
尉迟立安恭敬的重呼一声，低垂的余光里，左右汉将俱都看着他，身子发抖的更加剧烈，赶紧跪下来，额头触在地上：“于阗国上下，甘愿为上邦驱使，请都督示下。”
首位上，一身戎装甲叶摩擦轻响，公孙止举着一盏玉杯，冷漠的眸子盯着磕头触地的于阗王，酒水一口倒进嘴里，在桌面上呯的放下，摇曳的火光里，泛起笑容。
“于阗王不要害怕，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也只需将知道的告诉在座的所有人便是，放心我等汉人说不杀，就不杀，但是！”“但是”两个字陡然加重，他晃了晃手指，“……但是在背后使坏，那就怪不得我了，到时杀你全家都是轻的，于阗王听明白了没有？”
“尉迟立安明白。”
“那就好！”
公孙止点了点头，依旧端坐于阗王位上一动不动，“……我这支军队要翻过葱岭去往更西之地，你有什么想说的？”
“说的不清楚，我也会杀你全家！”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夜论（下）
“说说莎车、疏勒这俩国怎么样？距离尔这于阗国还有多远路程？”
王位上方的身形放下玉杯，往椅背靠了靠，举手投足间的气势让尉迟立安这位少经历战事的国王，跪在地上都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
“莎车国最近，约四百多里左右，王名须利耶婆喜，性情桀骜、恶劣，常持强兵攻略各国，都督携上邦天兵而来，望能诛杀此人，还我西域安宁。”
典韦呯的一声拍响桌子，吓得尉迟立安抖了一下，就听凶恶的声音仿佛在耳边炸开：“尽说屁话，只管说他们有多少人，服不服我大汉就行！”
“拥兵四万余人，骄横惯了，不……是很服从……”
“那就打他娘的！”典韦嚯的一下站起来。
首位上，公孙止伸手朝他按了按，巨汉这才停下话语，坐回去，与身后的张飞小声说上几句时，公孙止朝下方跪伏的身影示意：“你继续说。”
“是，回上邦都督，疏勒国位于莎车西北，户三万有余，百姓大概在六七万人左右，拥兵两万，就在葱岭下面，国都盘稿城，国王提满，当年班定远就是常驻疏勒国，方才雄威西域，举国上下钦慕大汉很多。”
“现在两国是什么样？”
“上月，莎车国还在进攻疏勒，现在应该在打仗，听说须利耶婆喜亲率两万兵马进攻，龟兹也有出兵相助。”尉迟立安不敢抬头，依旧跪在那里，随后便听到上方响起的话语。
“看来事情差不多都清楚了。”
远来西域其实两眼基本是一抹黑，公孙止也是在路上看了几本关于西域的文献，和马超谈了对方知晓的一些情报，像葱岭一带的几个小国，具体情况根本不清楚，这才为什么他会留下这位于阗王一条性命。
公孙止起身走到尉迟立安面前，后者抬起视线，如此近的距离接触，方才感受到对方高大的身躯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背光的阴影下，露出脸的轮廓，声音沉了下来，“目前为止你做的很好，头颅就暂且寄存在你脖子上吧。”
下方的于阗王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公孙止转身迈开脚步，甲叶哐哐声中，在众人视线里走动：“既然于阗国降了，就是我大汉附属，我便暂代都护府向尔下令，抽调于阗国五千人入西征军辎重营协助，另外……”
他走回王位，猛的转过身来，桌面上灯火呼呼的摇曳，声音也在此时拔高：“全部都有——”
下方，十余员大将轰的一下，齐齐从席位上站起，潘凤连忙放下半只羊腿，擦了擦油腻腻的双唇，跟着站了起来，一脸肃然的望着王位前一身白绒甲胄的主公，威严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收了收肚子，笔直的立在人群中。
“后面的商队就不等了，战机稍纵即逝，就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走，但辎重后营必须要跟上，明日一早，立即拔营向西，另外，传我命令，让泄归泥、楼班等三部骑兵直接绕过莎车国城池，直接攻击须利耶婆喜军队后背，两日后，我要见到他人头挂在旗杆上。”
“是！”
“下去准备——”
各军将领陆陆续续从王殿中走出，外面已是星河璀璨，关于向西的一些定调落实下来，也就没必要继续在城中逗留，与各自相熟的同伴议论着葱岭以西那些陌生的国家，渐渐散去，随后骑马奔向城外军营。
而吕布又与公孙止在王殿中商议了一阵，方才与对方一起出来，等候已久的少女并不对那位充满传奇色彩的白狼王感到敬畏，毕竟她的父亲同样很厉害。殿外分别后，吕玲绮翻身上马：“爹爹，是不是又有仗打了？”
“为父还是那句话，这等战事还不配我们亲自上去。”
“爹……刚刚女儿在外面都听见了，一个叫什么婆喜的，好像……”马背上，少女捏起小拳在父亲侧面扬了扬，兴奋的话还未说完，后面几道马蹄声渐近，几名骑兵当中，持着一杆丈八蛇矛的魁梧身影回头看了一眼，嘀咕：“女儿家家就该待在家中做些女红，战场是男人的事。”
这边黑暗里，素白的手掌猛的一勒缰绳，马蹄声陡然停下，俏脸微寒：“环眼贼！你再说一次！”
“我说女子就该……”
“放肆——”
一声暴喝轰然震响街道，人家户中原本还亮着的灯光赶紧有人影在里面吹灭，整条街上彻底陷入昏暗，只有几只火把在风里明明灭灭，照过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吕布提着画戟朝对方过去，连着坐骑的身影也在火光中拉长。
对面的几名曹将汗毛倒竖，都是军伍出身，杀过人的，对于杀气自然敏感，张飞却是不惧，促马朝对方迎了上去，口中还有声音：“三姓家……”
然而话出到嘴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咽了回去，瞪着眼眶与吕布直视：“……差点骂你了，公孙都督说军中不可乱，否则要斩首示众，这次就算了。”连连摆了几下手，策过马头往城门那边过去。
“张飞！”
骑着黑马才走出几丈，吕布的声音便在后面传来，他勒马微微回头：“还有何事？要打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打！”
戟尖悬地，百花袍在风里抚动，摇曳的火光照在吕布脸上忽明忽暗，沉默了一阵，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爆发出来，之前的杀气收敛起来，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随后开了口。
“……某家往昔确实做出了许多事，让人看不起，被人揭露伤口，就暴怒杀人，这些年来每每思及过往，连我自己也觉得当年做的错事感到可笑，若非公孙止，某家也难有闲心在几年中自省，重新走一条路出来，你张翼德若是还想着当年汜水关一战，决出高下，待战事平定，我等你。”
前方，张飞沉默的看着吕布，表情显得奇怪、复杂，他犹豫了片刻：“……好！等西征之事结束，汜水关前再与你厮杀一场，不论生死，只论输赢。”这一次，他是拱起手说道。
“告辞！”
似乎不愿被吕布这样看着，张飞抽了一鞭：“驾！”带着数名曹骑离去，吕布也拱了拱手，待对方消失在黑暗里时，旁边的少女忍不住想要开口，那边的父亲笑了起来。
“微末言语小计，就把这黒厮骗的摸不着脑袋，若是行军打仗，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玲绮，你要学着点，将不过是被挥舞的兵器，一军之统帅才是那挥舞兵器的人。”
吕玲绮瞪大眼睛，微微张着嘴。
那威震四方的虓虎，持着画戟骑着战马走出几步，半途他停下，转过威猛的身躯朝自己的女儿露出慈祥的笑容，伸出手臂。
“玲绮，人要学会成长，现在该是你最好的机会，要跟上。”
记忆的深处，仿佛回到了并州，原野上夕阳正在照下来，年轻的父亲将年幼的女儿抱上马背时说的那番话。吕玲绮擦了擦湿红的眼眶，用力点了点头，一夹马腹冲到父亲的旁边，并肩而行。
“爹，女儿长大了。”她轻声说。
……
于阗王殿，公孙止站在屋檐下，望着父女二人离去的背影，多少也想起远在上谷郡的妻儿，但站到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总会有取舍。
身后，有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起，靠近过来，破烂的步履上方，脚脖栓有铁链的身影从之前尉迟立安等候的那间偏室来到负手而立的身影后面，嘶哑的声音干涸的挤出喉间。
“诩……见过都督。”
“文和足智多谋，眼下我有一个问题想要求教你。”
斑白发髻凌乱的垂在脸上，老人连说了句：“不敢。”时，望着王殿外面的公孙止转过身来，就像一头找到猎物的狼，微微张开了口吻：“我有一事不决，想来你在偏室也大概听到了，说说该怎么办？”
贾诩浑浊的眸子微动，略抬起了一点视线，盯着公孙止的脚背：“大宛扼守丝绸之路，也是西征回归之路，不能有失，更不能假手他人……毒杀现任大宛王，扶持亲汉之人，遣一员大将驻守。”
“好，就依你这么办！”
……
翌日，三军开拔的号角声吹响。

第五百七十九章 重利不重意
临近辰时，沙漠戈壁的风声渐小，苍茫的天地间，东方的天空稍迟的露出一缕金色，车辕声、人声、马鸣、骆驼的嘶叫，渐渐热闹起来，由东往西，出凉州再到精绝城，一拨一拨的商队延绵出一条长龙，各方商队的管事钻出帐篷，来不及洗漱，就将昨日未做完的帐在手中翻阅，或者站上车撵大声朝手下的民夫大声嚷嚷，队伍再次启程前往更远的西面。
天地都亮起来时，远远近近的长途跋涉的商队里，不少衣衫褴褛的人影被绳子连成长串，蹒跚的跟着车队行走，而远方不时有打探消息、接收消息的快马来往途中，将前方公孙都督的军队推进到了何处的消息，及时传达回来。
西征期初，由杨彪、荀彧作保，各州世家、中小的商户亦在联合起来，虽然往日他们有些人公孙止手中吃过一次亏，但这次有两家大族担保，意味西征途中的利益，可以确保他们所有人都能有分食的机会。
而在凉州羌人被打散，一些小规模的部落随后被韦端父子逼的西迁入大山深处后，首先聚集的如司州、关中、关西、汉中、益州这些最近的世家豪族，是第一支通过凉州前往玉门关，再到鄯善，他们便吃到第一口等待已久的利益。
之前抵御守城的士兵大部分投降，而等待他们的就是这些赶来的商人，明码标价的交换给他们，换来粮草、镔铁继续供应三军西征，至于土地，见惯山河锦绣的世家们对于蛮荒之地并不是太过热衷，不过这些人派遣的管事也都是精明之人，西域南道一旦被打通，将来丝绸之路必定再次繁盛，而在这来往的城中、城外修建店铺，或自家商队休整囤货的地方，必定大大节省了额外的开支。
在这种长远的利益相比下，金银财帛、精美的器玩已经只是手中一个添头而已。随着时间推移，进入盛夏，中原、荆州、江东等其余州郡的商队陆陆续续的过来，往日贫瘠、人烟稀少的西北之地陡然进入了人满为患的情况，官道上人影不绝，而一些联合的中小商户雇不起太多护卫，将目光投向山中羌人身上，以颇为便宜的价格，雇了对方再添上一些酒水，便拉起了一支看上去颇有架势的队伍。
虽然他们与世家大族的商队无法相比，也吃不下更大的利益，但众多张嘴下，抢过一些小头也是可以做到的，俘虏、财帛、西域各种特产都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毕竟前方已经吃的满嘴流油的消息已经在后方发酵，惹红了不少人的眼睛，如今正是大汉军队开疆扩土的最好时机，一片废墟中，不管如何都会有宝贝，以利益而来的人们，又岂会停止前行的脚步？
无数的车马行驶中，不乏也有明眼人，觉得凉州那场围歼大秦军队存有疑问，然而对此，也有人解释。
之前在凉州，随公孙止一路的中年文士，在破鄯善城后，留在了这里，若是此时有荀家熟人，或河北有名之人见到他，定会颇为惊讶，正是袁绍败亡后，不知去向的荀谌，西征发起，各路世家便是作为这次的根本之一，他虽已没有官身，却是此次所有商队的牵引人物。
也是荀彧特地请他出来主持。
鞭子抽响在附近的道路间，骑马的身影驱赶着买来的俘虏，将大量黍、米等等粮食往前拉运，他轻摇手中玉盏，殷红的酒水荡出一丝丝涟漪，与有之前疑惑的人解释。
“……凉州当时的情况，尔等还是不要胡乱猜测，如今西征是一剂良药，若能将我大汉延续，是真是假，根本不是那么重要了，你们看看……往日诸侯割据，各州世家插手太多，都在想往家中抓财富、拉名声，想要万世家业，现在你们再回头看，如今西征，各家都在往西面钻营，少了内斗的心思，虽然还算不得上下一条心……但终归让我汉朝土地上行走的所有生灵都有了喘息的机会，他们需要休养生息……虽然不知道往后是好是坏，可眼下这条路还不算坏。”
“友若兄是名士，自然看的远，可是那大秦人侵汉境，终究是假……”
“我已经说了！没有假的真的，就算是假的！现在也是真的，这些话藏在自己心里就行，若够胆你们就去外面宣扬，我不杀尔等，你们也会被外面那些红了眼睛的人撕成碎片，这条线谁碰谁死！”
说完话的文士放下玉盏离开，葡萄酒还在微微荡漾。
视野从这一小片地方拔上天空，蜿蜒的队伍还在继续行进，不管是西域南道，还是北道的各国早在汉朝军队出玉门关后，就算后知后觉，也大抵明白了这次的情况已经与曾经不一样了。
南北两道，中间隔着大片沙漠戈壁，消息迟缓，就算快马星夜往来，终究慢上许多，车师前国收到鄯善被攻陷的消息时，立即派出一万兵马南下，然而行至数日后，又来的消息让他们下一秒回到交河城。
消息并不对称，后来的讯息中，方才说到了这支进入西域的汉人军队总数为十余万，这样的规模，就算将西域北道各国加起来，也没对方多，何况战力上更是欠缺。再到其余消息接连不断的过来，上一封情报还在说汉人突破且末，而下一份对方已经拿下精绝，往来的情报时间相差了整整半月有余……
时隔这么多年，汉人军队再次踏入西域，竟是以这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接推了过来，而北道众国正在焦急等待下一份情报时，汉旗已至喀什噶尔河南岸，这里莎车国两万余人正以凶猛的姿态朝抵抗的疏勒军队发起进攻。
天光西沉，渲染的红霞之中，河岸已经染出血色，犬牙交错的战场上，人声呐喊，毫无纪律的可言的军队凶猛的朝对方冲撞，防守的一方不断的后退，守卫的阵线再次缩小，迈动的脚下，尸体正延绵开去，一名持盾的疏勒过士兵被重兵击在盾牌上，身形摇晃的后退几步，而后方，同伴的脚步声紧跟而至，将厮杀的锋线填补上。
就在百余丈外的远方，一队骑兵沿着喀什噶尔河，犹如并行的另一条河流呼啸而至。厮杀的战场上，没有人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偶尔有人注意到了不对，发出警惕的声音的同时，莎车国大旗那边，须利耶婆喜望着快要击败的疏勒军队，手激动的握着一柄圆头的铁锤，狠狠砸在地上。
他身材高大，咧开嘴大笑起来：“打败疏勒这支军队，盘稿城就在眼皮底下了，想不到提满就是一个废物，传令去告诉龟兹王，用不着他增援了……把我战马牵来，随我冲杀一次，真想看看提满是什么表情死的。”
远方，有战马疾驰而来。

第五百八十章 我说了算
高大的身影提着长兵翻上马背。
近卫正在集结过来，而摆开的中阵侧翼，那边有斥候骑马飞快朝这边过来，须利耶婆喜皱起了眉头，待对方靠近时，来人跳下马背：“……王……外面……南面河岸……有……有……”
“有什么？有疏勒的援兵？”
那斥候有些着急，加快了语速：“是汉人，汉人的骑兵！他们让人送来书信，让王罢手……”
“哼！汉人的手伸的也太长了，他自家的事都管不好，还想插手我西域之事，不用理会他们，要是赶来，一块打了！”须利耶婆喜皱着眉头，摆了几下手，忽然一勒缰绳又停下，偏过头：“汉人带来多少军队？”
“过来的不多……”
“那你害怕什么……”
莎车王笑着说起话的同时，那斥候随后也在补充后面的话“……但后面还有四万多骑兵，听外面传来的消息，于阗王战败投降，汉人这次过来有十多万人。”
听到这样的数字。
笑容变得僵硬，逐渐消失，须利耶婆喜手指抖了抖，招来亲卫：“传令前面的士兵……暂时停下，把疏勒国军队围拢，不要放他们出来，等汉人一走，再继续杀！”吩咐下去后，他转过马头对了那斥候说道：“你与那送信的汉人过去，我莎车王随后就去拜见上邦大将军。”
随着命令的传达，激烈的厮杀渐渐停息，被围困的疏勒士兵正疑惑中，敌人缓下了进攻的节奏，但也并未退去，此时中阵的须利耶婆喜带着五千莎车士兵，前往河岸南面，弥漫的风沙之中，密密麻麻的骑兵遍布戈壁碎石、枯草之上，那上万人的骑兵排列，看的人惊心动魄。
只是对方的装束，须利耶婆喜却是一眼看出是草原人。
“看来，这批过来的汉人，是那狼王公孙止了，我倒想看看传说中的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自桓帝以后，中原汉朝对于西域的掌控日渐衰落，虽然常有商人往来，也知晓如今汉朝内乱不止，对于往昔汉人强硬的印象，也只是在父辈的话语中听过一些，时隔久远，记忆已变得稀薄，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出这番话来。
“莎车国王，须利耶婆喜求见上邦大将军！”他带着士兵并未下马来，挺胸昂首的学着汉人利益拱了拱手，西域上层中，对于中原文化、语言都有涉猎，此时开口的语气却是没有那般恭敬。
对面，大纛猎猎作响，匈奴骑中，为首的骑士促马走出半丈，四十多岁模样，挥起马鞭指了过来：“那你等着，狼王的军队稍后就来。”
须利耶婆喜眯了眯眼睛，慢慢放下双手，向来桀骜惯了，此刻，对方的态度着实让他感到不爽，不管如何他莎车也是西域南道的强国，这些人竟没该有的礼貌。
想着的片刻，侧后方有骑兵的马蹄过来，有人上前在须利耶婆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他回头看去，一支百来人的队伍来到不远的位置停下，为首那人身材较矮、敦实，一脸大胡子，也转头看了过来，正是他的熟人——疏勒国提满。
手不自觉的握住腰间刀柄，须利耶婆喜微微张了张双唇，正要发下命令，前方的匈奴骑士已经过来，阿浑牙抚了抚马鬃，露出一口大黄牙：“莎车王还是不要乱有想法，疏勒王也是狼王邀来的客人，若是客人死了，我可会被吊起来扒皮的，而莎车王和你的部下，日子也会不好过。”
“你是在威胁我？”
他们之间交流说的汉话，倒也没有什么障碍，阿浑牙摊了摊手掌，笑着身子前倾了一点：“莎车王说哪里话，这可不是威胁，而是……”发黄的牙齿里，加重了语气：“……狼王的命令！”
转身，策马回奔到本阵前方，望着右面方向：“二位还是准备拜见狼王吧。”
须利耶婆喜哼了一声，与疏勒王提满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一支延绵的展开的军队仿佛无边无际的蔓延过来，扬起的尘埃数里外也能看到。
不久，一匹独骑脱离了黑压压的人群，朝这边飞奔，来人在马背上大喊：“莎车王、疏勒王，我家都督有请，设宴款待二位。”
“俩位请吧，别让狼王久等。”阿浑牙挥了挥手，让后方的骑兵方阵让出一条道来。
那边的疏勒王点了点头，朝匈奴人拱起手道谢一番，就要过去，旁边跟来的亲随低声道：“王，汉人会不会有埋伏……”
“须利耶婆喜都打到家门了，去那边还能比现在更凶险？”
提满低声回了一句，走过莎车王旁边瞟了一眼对方，便是扬鞭拍马朝汉军本阵飞奔过去，而须利耶婆喜挥手推开想要阻拦他的侍卫，“那家伙都敢去，我岂不是比他还不如？走，跟我过去，看看那汉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穿过打开的方阵通道，须利耶婆喜带着三百名骑兵，并不害怕左右看来的无数道目光，提着长柄圆头锤气势颇为凶悍，若是真发生冲突，他有自信杀出重围。
骑马走过匈奴阵型。
视野在前方展开，变得开阔起来，鼓在身上的气势随之也在骤降，风声吹过耳边，映入眼帘的是更加庞大的军阵，密集的人群从左到右，一直到目力所及的尽头，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和战马，光是呼吸声汇集在一起，都能连成片，鸡皮疙瘩伴随凉意爬上了后脊，整个人都在这一刻感到头皮发麻。
巨大的军阵、无数的人影、旌旗，一面汉字大旗立在前方，三张汉人用的案几摆在砂石之上，高大的身影端坐最中间的席位，一名身形巨大的恶汉屹立旁边，而那疏勒王已经在数丈外下马走了过去，恭敬的行礼。
须利耶婆喜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也在不远下马，让三百骑兵在这边警戒，只带了十来名亲随侍卫大步过去，来到中间拱了拱手，“莎车王须利耶婆喜拜见上邦都督。”
“坐吧。”公孙止倒了一爵酒水，抬了抬手，“两位既然来了，那就不浪费时间，我意欲重立西域都护府，两国立即停息兵戈，意下如何？”
“上邦怎么说，我都没意见。”提满双手端起酒水。目光看向对面，须利耶婆喜看着面前的铜爵，没有伸手的意思，“上邦未免也太过霸道，这是我西域之事……”
话语开口说出的时候，上首位，公孙止阖上眼，手指揉着眉心，轻声说了句：“啰里啰嗦……十二万人千里迢迢过来，不是听你这些废话！”
“话”字落下，双眸陡然睁开，目光森冷。
“……当由我西域人自己解决，你们汉人不能仗着人多就蛮横……”那边的话语还在说，须利耶婆喜与睁开的眸子接触，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断了，忽然意识到不好，伸手握住腰间刀柄，起身就要退开的同时，首位旁边巨大的身形猛的一挥粗壮的臂膀——
一道黑影呼啸飞来。
先是呯的一声，紧接着噗的闷响，那是铁器切入头骨的声音，红白的液体溅在左右几名侍卫脸上，站着的莎车王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倒了下来，铜盔哐哐的在地上打转，头颅几乎裂开，被挤歪的眼眶，瞪圆的看着，插在额头上的一支小戟。
那三百名莎车国骑兵，和席位间的十多名侍卫原本伸去刀柄的手，飞快的收了回来，傻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提满感谢上邦为我疏勒除去须利耶婆喜……”提满吞咽了一口唾沫，眸子里多少泛起了喜色，一旦莎车国失去这个强势野蛮的王，往后他说不得还能反过来，将莎车纳入疏勒。
公孙止不在意的一摆手，起身走了出来，站在中间看了眼死的不能再死的须利耶婆喜，“堂堂一国怎能无王，这样吧，人是死我杀的，害的你们没了国王，就赔你们一个。”目光扫过那十几名侍卫，伸手随意指着一个人：“就你了，莎车国王往后你来坐！”
那被指着的侍卫张大嘴，望着公孙止，又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同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
“呃……”提满连忙起身：“都督，这恐怕不合适，其他国王不会服……”
“有什么不合适？西域随便一个角落，聚个几百、千人就敢称王称霸……”公孙止负手转身大步回到案几后方，披风一扬，坐了下来，“……这个人我保他当王了，谁不服，谁就别想活，我说的！”
手掌抬起一指空下来的席位：“坐下！”
那侍卫脑袋一片空白，像是做梦般，小心的挪动步子挨着须利耶婆喜的尸体，颤颤兢兢的落座。
“人现在又齐了，我汉朝为西征而来，意欲翻过葱岭……”公孙止手按在案面，目光扫过俩人，说起了正事。
“……杀进极西之地，你们俩家也要出人，出粮！商议完了，回去准备吧。”
“啊？”
提满望着离开的背影，张大了嘴。

第五百八十一章 临行
西域天黑的时间比中原晚上许多。
天云壮丽，红霞犹如潮汐般袭来，远方巍峨延绵的昆仑山脉，轮廓能清晰的映进眸底，公孙止站在王殿后面的高台上，能眺望这一切。整座盘稿城，也在城外十余万军队面前，变得死气沉沉，往日从葱岭外抵达疏勒的商贸在这一天里难听一声骆驼的嘶喊。
他后方的王殿当中，巨大羊毛编织的地毯铺开，数名西域女人在胡箜篌的声乐中，赤脚轻柔的踩踏，卖力的扭动腰肢，遮掩的脸上，只露出一对眸子，妩媚的瞟向两侧的汉人。
“……象牙十五对、白玉壶樽三件、萨珊波斯锁子甲一副、铁剑一柄，大秦犀角杯两副、琉璃盏、夜光壁、明月珠……大宛良马三匹，精酿葡萄酒十五罐……”
提满拿着一卷羊皮，双手微微的发抖，在公孙止背后宣读他呈上的礼物，旁边还有二十箱金银奇物。有些结巴的声音里，密集的汗珠布满脸上，偶尔停下来时，瞟一眼那边的一动不动，看着外面景色的上邦大都督，每念出一个珍物的名字，他脸都在抽搐。
在位十年，自然不会只有这么点财富，但去往大宛那边的商队，或回来的队伍，每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通过葱岭，珍藏的宝贝也是在这十年里一点一点累积下来的，然而这次，几乎葬送了一半还多。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若是汉朝人不过来，自己难在须利耶婆喜的攻势下活命，拿一些财富与对方分享也属应该的，何况对方那庞大的军队就矗立在城外，城中同样也有数千人，这位汉人都督要是一个不高兴，自己可能也会步须利耶婆喜的后尘。
窗台那边，公孙止陡然抬起手，示意提满的话语停下，他微微侧过脸来，冰冷的眸子划到眼角，看向颤颤兢兢的身影。
“刚刚你提到了一个国家，也是葱岭外面的？”
提满连忙躬下身子：“都督说的是萨珊？我也并不清楚……它在何方，这些东西都是每年来往两边的商队偶尔带过来的。”
说着，他赶紧挥手让下面的侍卫抬过一口木箱，将里面一套锁子甲和一柄铁剑取了出来，大殿中众将的目光从舞女身上挪开，投向这边。一副不同于中原，甚至西域的甲胄引起他们的兴趣，有人起身走进仔细打量，伸手摸上纤细的铁丝缀合而成的金属，看了片刻，偏头朝提满问道：“与我们的连环铠相差不多。这东西很难弄到吧？”
“听那商人说，还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想从萨珊波斯手上买，应该会很难。”
“那倒是可惜。”张任也从那边过来，直接摸上那件锁子甲，嗓音粗沉：“要是能弄到更多，也能给麾下将士穿上，冲锋陷阵也不是那般担心箭矢了。”
像这样的装备大多是京畿、边境几支军队才会列装，再到如今各州纷乱，各诸侯麾下嫡系才会有这样的好东西，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看去对面的公孙止：“都督，不如把那个萨珊什么斯的一起打了吧。”
“听说大宛有不少好马，我正好缺一匹千里驹。”孙策笑了起来，然后也朝公孙止拱起手：“正如张将军的提议，我们既然要去打大秦，那倒不如沿途俘虏一些他国军队，敛其甲胄兵器，再让军中工匠改动一二，能为我大汉士兵所用，岂不正好。”
“当然，我也有此意。”
公孙止挥了挥手让人将那套锁子甲放回去，接着说道：“前些年，我部将牵招第一次与大秦人交手，就在这上面吃了大亏，他们甲胄沉重，配有厚盾，而我汉朝兵将，骑兵大多是皮甲，步卒裸露出的薄弱处，多于甲胄覆盖的位置，战阵之上对攻，是要吃些亏的。你们的意思，正合我想法……”
他目光看去大殿的席间，望着一人：“子龙怎么看？”
坐在那边的赵云，一身银甲白袍倒与对面的马超相似，二人也都用枪，闲暇时常与后者在军中比较武艺，很少出来走动，听到公孙止的问话，嘴角勾了勾，已经凶狠的笑了起来：“末将麾下士兵在抱怨，缺甲少马。”
席位间也多有附和表态。
“嗯，既然众将都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最好不过。”公孙止目光严肃，负手回到王位，有人倒上酒水时，他挥了挥手，撤去歌舞，“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五更拔营向西上葱岭，就不在这边耽搁了，后营稍缓两日，与于阗、莎车、疏勒三国的队伍一起走后面，前军随我先行，西边的羊群还等待我们去捕猎。”
“是！”
事情安排妥当，诸人三三两两走出疏勒王殿，提满小心翼翼绕过巨汉，来到侧旁：“都督，今夜提满……给都督安排一两个女人侍寝如何？我一名妃子相貌身材上上之选……”
“我不好这口。”
“那……”提满皱了皱眉，谄媚又道：“那给都督找几个样貌俊美的少男……”
公孙止转过头来，手臂猛的一抬。
啪——
话还没说完，提满脸上陡然五指清晰印了上去，身形跌跌撞撞的后退撞在典韦胸膛上，谄媚的笑容僵了下来，捂着火辣辣的侧脸，望着起身离去的上邦大都督，小心对旁边的巨汉问道：“这位将军，我说错什么了？”
“我家主公梦中好杀人，你找人来侍寝是送死。”典韦将双戟负在背后，伸手搂过提满的肩膀，声音粗沉：“不过我可来者不拒，几个月都快把我鸟给憋坏了。”
“那提满给将……将军安排一个女人。”
典韦伸出手掌：“一个怎么够？我要五个！”他回过头，看向李恪：“你要几个？随便玩。”
“没兴趣，还没一个人睡着舒服，再说有味儿。”李恪鄙视的看了一眼典韦，扛着狼牙棒跟上前面的首领。
“这小子这么多年还没开窍？”典韦嘀咕一声，也不管他，拉着提满就往后宫挑女人了。
夜色渐渐暗下来，公孙止除去甲胄，将弯刀放在身旁，然后躺下静静的看着敞开的窗户外，漫天星光，属于只有这个时代才有的天空。十三年来，一直拼命求活，再到如今坐领一方，虽然偶尔闲暇，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过，一旦停下休息，面临的就是分崩离析。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来到这里就不可能以旅行、度假的心思来对待。
就如西域行军，在得知葱岭一二三月是大雪封山，四到六月是连天大雨，十月至十二月更是天寒地冻不能行走，唯有七月、八月、九月十最好的时间段，所以他才如此着急让军队抓紧时间赶路。
毕竟十余万人行军，不是随便走走而已，作为这支远征军的最高指挥者，必须保障延绵的队伍前后保持一直，军粮、兵器甲胄能持续供给……方方面面的事，都必须要他监督，而士气也是侧重对待的，长时间的行军作战压力，对于男子来讲，多少要泄欲，厮杀抢夺、甚至发生一些奸淫的事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过分的，才会做出惩罚。
迷迷糊糊中想了许久，才渐渐睡了过去。
同样的夜晚，西域北道，四道披着长长白袍，遮掩了半张脸的身影走过荒漠，看见有长串的火把光奔行过夜色，马贼野蛮的呼嗬声远去后，她们才从躲避的岩石后面出来，籍着星月的亮光，勉强看清羊皮地图上标注有名称的城池，不久之后，为首的女子站起身，指向了西南的方向。
等到天亮，再次踏上西去的道路，然而与她们并行的方向，一头白色的大狼带着一只同样白色的小兽在沙砾上留下长串的脚印，凭借野兽的直觉……然后与四名女子不期而遇，然后同行。
早晨，金色的光芒从窗棂照进来，公孙止并未睡的太久，城外军营的号角声已经吹响，李恪带着几名侍女走了进来，替他穿戴好甲胄、披风，典韦在相隔几间房中，搬开昏睡的几具女子身体，打着哈欠带上双戟过来集合，一同去往城外。
疏勒王提满带着一些侍卫早已在城外等候，大量的粮食正在他的部将手中装上汉人的辕车，而周围临时的军营都在躁动，无数的人影犹如蚁群般密密麻麻的出现在原野，大量的骑兵已经开始先行。
见到城中出来的一行队伍，提满连忙下马上前见礼，一想到在不久，还要出五千人的士兵，就觉得肉疼，但还不敢在这位上邦都督面前表露出来。即将临行，三军还有许多事要忙，公孙止过来，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褒奖了句：“做的好。”并没有多谈，便骑马朝军营方向过去。
“昨日你安排的五个女人倒是不错，帮我留着。”
平日这个厮杀汉向来不轻易对人赞赏，或许诺，此时对那几个女子，还有提满的安排，让他感到甚是满意，随后叮嘱对方好生对待那些女子，“西征结束后，我可是还要回来的，到时候一并带回北地……你那妃子也一起，嗯，放心老典会好好待她。”
他回过头小声说道，并且保证将来提满能受自家主公另眼相看，提满想了想，也只能朝这又吃又拿的巨汉点了点头。
远方，吕布与吕玲绮已经上马带着并州铁骑出了营地，少女回头对还在后面将铁甲大盾装车的高顺做了一个鬼脸，“叔父快点，不等你了！”后者，循着声音望过去，难得露出笑容，然后发出声音大喊：“加紧装车！”
吕玲绮看着忙碌的营地，视线抬起扫过西面的天边，那是巍峨延绵的昆仑山脉轮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促马跟上了前面的父亲，红色的长翎在晨风里轻摇。更多的营盘，大量的士兵上马，辎重、兵甲搬上骆驼、或辕车，潘凤扶着牛角盔，手臂挥舞，招呼忙碌的士兵：“儿郎们，翻山了——”
喧嚣的声音传入帐中，赵云精壮的上身穿戴衣甲，提起龙胆掀帘走出，外面的天光刺下来，眯起了眼睛，翻越葱岭，那又是新的天地了。旁边另一个军营，马超叮嘱身边一名显得瘦弱的侍卫，随后翻身上马，那侍卫哼了一声，走过众人之间，路过木栏，透过间隙往对面的白狼骑营地看去，那白马银枪的身影在视野之中一闪而过，并不属于男子的双唇微微勾了起来。
天地间，十余万人汇聚成庞大的海洋，脚下踏出的动静如同雷霆般震动这片清晨，无数的刀光、旌旗，无数的人影、视线望过高处，公孙止扫过延绵的军队，各军将领，拔出弯刀举了起来。
“出征——”
狼王的咆哮声席卷上天空。
白云如絮。

第五百八十二章 帕米尔、行军、老人
葱岭是丝绸之路上最为艰险和神秘的一段，山脉大多都是由东向西并行，属于高海拔地区，天山山脉、昆仑山脉在这里汇聚，形成一座座高山和谷地、盆地，高寒气候下，山巅有终年不化的雪，若是十月至下一年的三月，整个高原都会披上银装。
而眼下正值夏季，阳光暖洋洋的照过风蚀的山丘，连接着下方裸露细石的小溪，这里的植被并不茂盛，偶尔微风吹过这里，几簇沙棘微微的摇曳。随后，一张咀嚼的嘴咬下来，只剩光秃秃的草杆，一只肥羊悠闲的扇动耳朵，驱散靠上来的飞虫，不远处，还有数头羊低头啃食着为数不多的草被。
放羊的牧人，年纪并不大，一身旧皮袄，眼眶深陷，高鼻梁，蓬松的头发下面，双眼轻阖，在附近一颗岩石上打盹，葱岭之上的山民大多春播之后就上山放牧，待到秋收再回去，是百年来的传统。这个下午亦如往常一般，几只羊吃饱后，就驱赶回山腰上的羊圈，然而远方有声音响起来。
啃食几簇蒿草的羊群，警觉的抬起头，咩咩叫了几声，睡觉的牧人陡然翻起身，以为是葱岭当中的雪豹、或野狼，他看了看周围，随后目光投向西面，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不久声音更加清晰了。
是水花溅起的哗哗声响——
“驾！”
一声暴喝，数名身着皮甲，背弓挎刀的骑士，越过溪水弯道处的山丘，马蹄卷起翻腾的水花，朝这边放羊的地方奔跑而来，牧羊人擦了擦眼睛，只见对方的装束与这边的军队并不一样，表情便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跳下岩石跑去赶羊回去。
“又一个大宛的牧民。”
“杀了他。”
最前方两名骑士迅速交换过话语，其中一人挽弓搭箭，在战马跨上河滩的瞬间，箭矢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羊群中，最肥硕的那只羊，陡然咩的一声，栽倒在地，那边的牧羊人看到羊脖上插着一支羽箭，吓得转身就跑，也不再管羊了。
另外一名骑兵用着鲜卑语嘲笑的骂了射箭的同伴，拉开马头拔出弯刀冲向逃跑的大宛人，惊慌的几只羊也跟着主人的身后奔跑，战马逼近时，又被冲散跑开。马蹄急骤，那名骑兵一勒缰绳，稍稍转弯，猛的一刀斩下。
奔逃的牧人“啊——”的惨叫朝前方扑倒，然后在地上翻滚几圈，鲜血顺着皮袄破开的口子淌了出来，皮袄干硬陈旧，那一刀砍下，竟没伤到骨头，但巨大的疼痛让他哭喊了出来，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继续朝前面奔跑，后方马蹄声越来越近，还伴随戏谑的大笑。快要到后背时，牧人一咬牙，拔出腰间的一柄粗陋的短剑，然后，猛转身。
而后，眸子里映出的是刀锋的轨迹。
奔驰而来的骑兵，从侧面伸出刀刃，由下而上一削。
噗嗤——
瘦弱的身体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嘭的一声仰倒在了地上，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在空中抛飞，随后落在奔来的羊脚下，又被踢开，滚进了一堆灌木丛里。
马蹄在不远停下，看了一眼无头的尸体，又将视线留在奔散的羊群上，后面的数名同伴也俱都追上来，将羊斩于刀下，这伙骑兵随后带着战利品，朝来时的方向回去。不久之后，汇合了其他搜查的斥候，穿过针形的叶子，越过丘陵，迎上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延绵的长龙在他们视野之中展开。
无数的人群、战马行进惊起的尘埃。
……
十余万人的行进，延绵看不到尽头，公孙止走在中军，偶尔也会在附近地势较高的地方，驻足观望整支军队是否有脱节的迹象，自六月底踏上这个被后世称为帕米尔高原的地方，习惯了在中原气候的汉卒，中原、江东、益州等军中为数不多一些兵将出现高原反应，被他事先准备的辕车，拉回了盘稿城休养，这样的时代想要克服这种反应，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除了水土不服外，好在气温宜人，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减员现象。
“告诉孙策、赵云他们不用担心。”公孙止紧皱眉头，望着下方从眼前过去的队伍，低声对旁边的李恪说道：“……不服水土的，一上来就已经趴下了，剩下的都是能适应。”
因水土不服，出现高原反应的士兵虽然人数上不多，但也有数千人，同伴的倒下、送走，对于整支军队来讲是瞒不住的，偶尔休息时，众人都会小声交谈，但十余万人就算再小声，也是嗡嗡的一片。
“还是咱们的人好，草原上跑惯了，到这里还能撑得住。”典韦也略有反应的症状，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好在还能活动，“不过鲜卑人倒是跟鱼儿一样欢快，主公，我们要提防一点。”
“乌鸦嘴！”李恪打发走了传令兵，回怼了巨汉一句的时候，行进的队伍后方陡然传来一些骚乱，夏侯兰带着一支骑兵飞奔过去，骚动并未传来前方，但前进的队伍中，还是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
“那边出什么事了？”公孙止也注意到后面一支队伍停了停，与前面的军队拉开了一点距离，“李恪，你带人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那边，李恪刚刚勒转马头正要离开，已有快马飞奔过来：“都督，公孙老将军从马背上掉下来，昏了过去。”
“我去看看，典韦你监视军队！”说完，公孙止带着李恪一干近卫骑兵下了山坡，逆着长龙而上，停滞的队伍恢复了秩序继续前行，他过去时，公孙越已经醒了过来，靠在一块岩石上喝着水。
“……人老了，有些不中用了，刚才还好好的骑马，陡然眼冒金星，然后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到引以为傲的侄儿下马走过来，老人脸上还有些苍白，但多少有了些许血色，他拍了拍身边一块石头，公孙止径直坐了下来：“你身体还撑得住吗？我遣人送你回去，先在疏勒将养一阵。”
“不回去！”捏着水袋的公孙越看着一道道过去的士兵的身影，爬上皱纹的脸露出笑容：“……老夫身体好的很，当年我随大兄、二兄纵横塞外，杀的鲜卑、乌桓抱头鼠窜的时候，那是何等威风，乌桓女人见到老夫，吓得光屁股从帐篷里钻出来，尖叫乱跑。”
公孙止陪他笑起来，旁边的李恪也跟着傻笑。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到更远的地方看看，看看当年我汉武帝远征过的地方，要是就这么回去，老夫将来死都不瞑目，下去见了二位兄长，估计也被骂死……”
他言语愤愤的说了一句，语气稍缓望向远方：“……这样的盛事，要是我那兄长还在，就算拄着拐杖也要跑来……可惜他没这个命啊……”
北平公孙三兄弟纵横北方亦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此时他靠着岩石坐在那里，当初风华正茂男人，头上已是花白，兄弟三人已去了两个，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公孙止创下基业之初，他极力调合幽州这批骄兵悍将，主动退居二线，甚至将身段放低一些，教导公孙续不要给自己兄长惹来麻烦。
毕竟这是他公孙家的希望，家族能好，他做什么都可以。
“……好了，三军行进还有许多事要忙，你去忙吧，不用看顾我一个老头子。”公孙越拍了拍手上的泥屑，休息了一阵，也显得中气十足。
公孙止点了点头：“我叫人空一辆辕车出来，骑马累了，就上去趟一会儿。”随后，又招来几人吩咐他们照顾这位老人，方才上马离开，背后，公孙越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侄儿，你父亲会引你为傲的，我也一样。”
马蹄在前方停了停，公孙止勒马回头看着老人，然后纵马奔向军队的前方，声音在这片山谷中回荡。
“抓紧脚程行军，告诉乌桓、鲜卑、匈奴三部，清除沿途一切看到的人，切除大宛国的耳目，这一次我们不是带着礼仪来的，而是刀锋……”
“……目标大宛东境郁成城，允许他们屠城三日。”
传达号令的骑兵沿途飞奔而去。
……
七月中旬，葱岭以西山麓，阴天。
郁成城处于地势山谷最为宽阔地带，延伸开的城墙将市集、居民房屋、堡垒围在了里面，这座拥有希腊式的城池曾经在汉人兵锋下遭受过一次次的进攻，许多年过去了，变得陈璞古旧，曾经激战的痕迹依旧斑驳在上面。
凝重厚实的城墙在这天的阳光里显得沉寂，道路间的田园，农人忙着手中的活计，稍远的另一片田里，是架起的葡萄园。
两月前，东面传来汉人重入西域的消息，郁成城王涂昧增加了城外的巡逻，相对往日里要严格许多。
但这天下午，依旧一片祥和中，离城池二十多里的外麦田中，有农人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抬起头来，远方的树林，有人和马钻了出来，期初以为是旅人，但片刻之后，那里已有数百骑兵聚集，意识不对，发生警示的呐喊的瞬间。
下一秒，厮杀的号角声吹响了。
大片大片田地忙活的人抬起头望去，数百骑兵爆发出一声野蛮到极致的呼喊，迈下了山坡，洪流般冲进了这一片片麦田里，直接杀了过去。
鲜血、尸体铺砌开来。

第五百八十三章 郁成城外面的地狱
熙和的阳光下，有微微的风吹来，以及血腥味。
马蹄疯狂的翻腾。
田间，衣着麻衣粗布的农人停下手中的事物，或转过头，或直起身子望了过去，视线前方的小坡，战马、人影、刀锋，数百名骑兵洪流般冲进了田地间，奔袭而去，一片片作物在翻腾的马蹄下倾倒，最前方一个大宛人从短暂的目瞪口呆中，反应过来时，迎面直冲而至的鲜卑骑兵探出刀锋，狠狠劈在他的胸口上，在麦地里滚了两圈，弥留之际，硕大的马蹄映入眸子里，便是踏了下来，脑浆溅在渐黄的麦穗上。
“啊——”
凄厉的一声嘶喊不知从哪里先响了起来，有尸体在扑倒的一瞬，田间忙碌的农人这才惊慌的丢掉了农具，或妇人抱起田边玩耍的孩子转身拼命的奔逃，后方轰鸣越来越清晰，分散开来的骑兵席卷而至，挥舞着刀锋发出呼嗬声，从慌乱的一道道身影之间切入，有人转过头回望，视野随后拔上天空，脑袋飞旋着落了下来。
一片片麦田已经混乱起来，微微有些发黄的海洋，无数奔逃的大宛人被衔尾追杀，砍到在田地里，相隔较远的方向，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农人、牵着骆驼的行商在道路间驻足观望，下一秒，他们惊恐的瞪大眼睛，疯狂的朝城池那边展开狂奔。
蔓延过农田的这支鲜卑骑兵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战马、人的甲胄、兵器染着鲜血，野蛮凶戾的冲上道路。骆驼嘶鸣，混乱的堵住了道路，后方来不及逃走的人群，被堵住乱刀砍死。
一些鲜卑人驱散了大部分农人，呼嗬的厮杀声中，跳下马背，将劈在地上爬行的农妇撕去衣物扑了上去，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喊声传去很远，明媚的天光里，还有不少裸露身体的大宛女人在跑，后面是两三名鲜卑骑兵哄笑着骑马追赶，遇到有阻拦的男人，直接一刀劈死，再将挣扎痛哭的女子掳上马背带回营地。
有挣扎哭叫的妇人旁边，一名六七岁左右的男童，呆呆的坐在压倒的麦田里，大声哭喊的，看着被撕去衣物的母亲，在另一旁是父亲的尸体倒在血泊里。
战马喷着粗气，踩着松软的泥土过来，巨大的阴影遮住了阳光，深眼高鼻的小男孩呆滞的抬头望去，眼角还挂着泪痕。近前的战马摆动着松散的鬃毛，上面的是嗜血狰狞的男人，他看着身下的孩童，猩红的舌头探出双唇在嘴边舔去短须上的血迹。
马侧，刀锋转动，锋口朝上，猛的一挥——
还带着惊惧表情的脑袋，落在泥土上滚了滚，坐在地上的瘦小身子倒了下来，马背上的鲜卑骑兵舔了舔刀口，嘴角还带着戏谑的笑容。
“啊啊——”
那边的妇人见到孩子断头的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的哭喊出声，一口咬在压在自己身上的敌人手臂，对方吃痛起身时，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奋力的朝孩子爬过去，然后，被一杆刺来的长矛钉死在了地上。
被咬伤的鲜卑骑兵又猛踹了一下赤裸的尸体，骂骂咧咧的上马与同伴朝其他方向寻找下一个猎物……周围，乃至稍远一些的方向，更多的草原骑兵，完成了包抄，正从东南、东北的山麓合围过来。
有人点燃火把，将附近的村落烧毁，山谷的回风将火势远远的推开，朝着林野、麦田蔓延过去，仿佛像一条红黄的地毯在大地上铺开。
东面的杀戮还在推进，大量展开逃亡的大宛人延绵在道路上，还未将消息传达到郁成城中。
由岩石雕琢，砌成的堡垒能俯瞰城池的全貌，风格虽然是希腊，但这座城池曾经发生过几次战斗，由原来的审美，变成更具有防御的作用。
几双脚步走过冰凉的地板，外人难以听懂的语言持续的在坞堡内响起。
“汉人入东面的消息已经有一月没有过来，郁成城是边境重堡，我担心汉人再次攻入这里。”
脚步停在木栏雕窗前，说话的人叫昧涂，是这座堡垒的王，也是大宛仅有的两位副王之一。为人相对要谨慎，接到汉人重入葱岭东部后，对这边加强了巡逻，以百人为一队，巡视两面山麓，以及正面的山谷周围将近二十里左右，可惜兵力终究不够，否则他会将范围再往葱岭以东，靠近疏勒国。
当然，整个大宛兵力也并不充裕，纵使他派遣信使通知贵山城增加援兵，以防不测，月余过去了，依旧没有增兵的迹象。
“……善猛不吸取往日教训，还把兵力分散各部小王手中，这些年要不是这座边城苦苦支撑，东面那边的莎车、疏勒已经打过来了，北面的康居一直都在窥视。”
“说到底，还是大宛不强盛，汉人走了，莎车国又来欺负我们，康居、乌孙也在上面，听说上月，大月氏派人来游说各部，让大宛臣服，好像周围任何一个国家都把我国当做一只羊，想吃了就来割一片肉。”
啪——
昧涂拍在窗台上，望向城中的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匹快马正在狂奔，“……善猛还不知进取。”
“再派人去贵山城说服善猛，让他增兵驻扎，另外，贰师城也需要人去，告诉瓦留提王这边要扩建骑兵……”
从外面收回目光，说完这句话之后，昧涂转身正要走下石梯，去往大殿之中。
刚一落座，外面急急忙忙的身影已经跳下战马，被殿卫拦下，言语急促的交流后，这些侍卫护送着他飞快上了城堡，迎面碰见正下来的郁成王。
“殿下，外面出事了……”传递消息的人慌忙的这样开了口。
城廊中陡然有侍卫的声音响起来：“外面怎么回事？！”
昧涂急忙跨步回到上面，一群侍卫围拢在窗口朝城池外面望去，他急忙推开前面的身影，挤到前面，目光远远的望向郁成城东面的原野，都被那十多道巨大的烟柱惊呆了，大火的轮廓在远处，延烧成片。
凄厉的惨叫声隐约能传到这边，无数黑色的小点混乱的逃奔朝城门涌来，臣民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在追逐，将人群分割开成数块，围起来箭矢飞射，或长矛捅刺，被屠戮一空，大量残缺的尸体洒落在道路、麦田、草丛里……
斑驳的血迹，纵然隔着很远，依然是触目惊心的。
昧涂看的眼眶发红，呯的一拳在石窗上，从快马的汇报中，他知道外面的军队穿戴的是汉朝甲胄，该是汉人来了。他连忙发下命令，让城中的两万军队上城墙，“敲响警钟，告知臣民们不要上街，另外加派人去贵山、贰师将这里的一切告诉他们。”
话语顿了顿，咬牙：“我会死守这里，直到援兵抵达！”
随后，他换上甲胄，带着城堡中兵马与出了军营的士兵汇合走上城头，远方，无数的目光注视下，城外的原野、道路间，摇摇晃晃的一道道身影被驱赶集结起来，数千名大宛人挤成一团，而后方是密密麻麻的骑兵阵列，一些游骑挽着弓箭、挥舞鞭子将人群赶向城墙。
凄惨的哭喊声传上城头。
看着对方的阵势，昧涂心里隐隐泛起了不安。
“他们要攻城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刀
风吹过林间，哗啦啦的响起一片，远方郁成城墙下，人群攒动，隐约哭声传了过来。
黑色甲胄，颈脖间的白绒微微抚动，公孙止站在地势的高处背负双手，目光冷漠的望着犹如牛羊的大宛人被驱赶向城墙，风拂过这里，覆有鳞叶的下摆与披风吹得猎猎作响。犹如君王俯瞰人世间的惨剧，在他身上再找不到当初那个歇斯底里的凶戾男人踪影。
远方的城墙，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弱拥挤成团跌跌撞撞的在走，之前他们从原野上的屠杀中侥幸活了下来，然而接着被聚拢，驱赶着朝城门过去，当中一个女人走慢掉了队，附近游走的鲜卑散骑穿行过后方，直接一刀将人劈死，眼见到这一幕的大宛人哭喊的声音更加剧烈，奋力的朝前推挤，浩浩荡荡的人群呈出一片惊慌，步伐蹒跚的老人被挤倒在地上，一双双迈过来的鞋子踩在他身上，再难以爬起来了。面无人色的孩子牵着母亲的手，恐惧的朝周围望去，全都是人的肩膀、手臂、后背，看不到前方到底是什么样的画面……
在他们后方整个平坦的原野、道路、麦田，都是人与战马的身影延绵，从三个方向钻出的草原骑兵仿佛从头到尾都未停下来过，大量的身影骑着马匹驰骋，而山谷的林野间，旌旗如林徐徐而出，汉字的大旗也在不久后进入无数人的视野之内，林间的树木哗哗的倒下，正被他们做成云梯、攻城的器械。
铺天盖地的军阵中，公孙止望着远方的画面，并未之所动，身旁聚拢的孙策、赵云等众将也大多在沉默的望着这一切。
“当年汉武帝遣李广利对大宛复仇，行军的前路上，一个叫轮台的小国抵御我大汉兵马，结果举城被屠，以此后来的途中，各国纷纷避其锋芒，显得温顺。”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收回视线望向众人：“西域尚且如此，更何况曾经抵抗我大汉兵马的大宛国？我们前路还有许多个国家，有大有小，要是一个个征伐过去，何年何月才能打到大秦？”
“……先屠了这座城池，以威胁来警告周边小国，我汉朝十余万军队过来，不是闹着玩的！”公孙止走上前面，抬起手中的鞭子：“鲜卑、乌桓、匈奴就是三只猎犬，见到猎物就是该松掉缰绳的时候，传令郭汜的西凉军——”
眯起眼睛，马鞭一扬：“——攻城！”
不远，传令兵冲向山坡，吹响了号角。
下方游移的鲜卑骑兵军阵中，泄归泥听到了进攻的命令，片刻后，携带单于命令的骑士飞奔在各方阵，一部分鲜卑骑兵翻下马背，压着弓箭走在大宛人后方，快要到箭矢覆盖的范围的时候，挥刀砍翻前方哭喊的数十人，陡然响起凄厉的惨叫，原本惊慌的人群也在此时爆发出求生的欲望，朝城门蜂拥过去，同时，后方下马的鲜卑骑兵挽弓搭箭，朝城墙一张张的举了起来。
大片的哀嚎和哭声传上城头。
墙垛后面，几乎所有人按下兵器沉默的看着下方的画面，一名头顶红鬃铜盔，着胸甲的希腊式大宛都尉看到冲击城门而来的大宛百姓，着急朝下方大喊：“立即停下！”而后，又转过身来，在城墙上飞奔让人打出，“弓箭准备——”
昧涂握拳压着墙砖，有人过来小声发出话语：“殿下，是否下令射箭？”
嘭——
“不许射箭……”他拳头砸了砸，猛的转过身来，红着眼睛瞪着对方，捏起的手终究在某一刻松了下来，咬紧牙关：“……下令，射！”
“射”字出口的一瞬，空气中有嗖的声响，急飞而来，正与他说话的一名都尉面容嘴还未合上，似乎想要说出什么话来，眼睛瞪大的看着前方，随后摇摇晃晃起来，嘭的一声仰倒，一支箭矢直接刺穿了他的颈脖。
“射箭——”
昧涂抹去溅在脸上的几滴鲜血，拔出铁剑嘶吼着发出一道道防御的指令，城墙上，阵势摆开。
嗡嗡嗡——
密集的箭雨飞上天空，划出一条长长的弧度，然后倾泻下了去，涂昧红着眼睛看着一名赤裸的女人拖着断掉的腿爬在地上被几支落下的箭矢钉死。在她周围疯狂迈动脚步过去的一道道身影也在一片片的扑倒在地上。
一架架云梯在黑压压的西凉步卒手中抬起，在鲜卑弓箭的掩护下，直扑这座拥有希腊血统的城池。
血海涌了上来。
厮杀的呐喊声震响在这片熙和的山谷之中，视野升上天云，目光投去葱岭西麓，光芒在高耸的山峰下掩盖起来，下方是依山而建的城池，四面延伸的道路，金黄绚丽的光随着商队在高耸的城墙外停下，外间的一切事物都在这里隔绝起来。
接收过检查的商队这才拉着骆驼走进了城门。
视野展开，房屋林立有序，细碎的石子铺砌的街道在街边堆积的瓦罐中一路延伸向城中最稳雄伟的城堡，对于东面陡然发生的战事，这里依旧处于繁荣的贸易之中，低矮的阁楼，妇人探出头叮嘱即将远行的丈夫；屋檐下，淘气的孩子与玩伴追逐打翻了堆叠的陶罐，在谩骂声中飞快的跑远；不远的另一条街道，骆驼在角落拉下的屎尿，老人正在打扫，穿戴绸缎的商人坐在酒肆里搂着暴露的女人与另一个多日不见的好友吹嘘途中的见闻……整座城、整座城的人都在做着在这片熙和下过着自己的生活。
坞堡的塔楼之上。
名为善猛的男人，今年已经四十多岁，是这座城的最高者，他目光深邃的望着城池外，仿佛停滞了的天光，随后，伸手拍了拍身旁一个只到他腰际的孩童。
那是他的孙子，王位唯一继承人。
“你父亲不在了，只有我来教你。”善猛搂过孩子，伸出手指着下方，声音沙哑难听：“……蓝庾，你要记住自己的东西不要轻易给别人，外面的人只会窥视家中还有多少财富，他们会想尽办法从你这里索取，等到他们变得比你还富裕的时候，位置就颠倒了，不管多急的事，一定要自己亲眼所见，不要轻信。”
隐晦，又简单易懂的话语中，那孩童仰起小脸懵懂的啄了一下。
……
“贵山城的援兵在哪里！”
“善猛的骑兵……追派快马，告诉那边，郁成城正发生战争，汉人入侵——”
歇斯底里的呐喊在奔走的身影口中喊出，城墙上，无数汹涌呐喊的叫声，大宛的旗帜正在燃烧，带着火焰的箭矢钉在人的尸体上，斑驳的血迹延伸，无数混乱的脚步在城头奔突，昧涂头上的红鬃头盔不知掉在哪里，棕色的头发散乱的垂在肩上，他跌跌撞撞的推开一人，望去城下。
云梯还在不断靠上来，他从未见过这般疯狂的士兵，密密麻麻的人群冒着箭矢、刺下来的长矛，不要命的攀爬而上，甚至一旦让对方站上来，便是摧枯拉朽的杀退周围的大宛士兵，他大声骂了一句：这与当年记载的汉人不一样啊？
这支攻城的汉卒确实不一样了。
攀爬厮杀的这支军队，有着攻城拔寨的骁勇，也有火烧洛阳、反攻长安的残暴凶戾，与徐荣手中的那支西凉军更是不同的，更像是一群有着军纪的狂徒，开战半个时辰，就有身影站上了城头。
箭矢密集的在天空来去。
城外原野，鲜卑、匈奴骑兵成群结队的在马背上挽弓，压制城头敌人的弓手。而延绵开去的整面城墙，含刀汹涌而上的西凉士卒极有经验的躲开砸下的岩石，甚至攀爬上墙垛时，找准空隙，凶戾的暴喝：“跟上——”猛的挥刀将对方的矛杆劈断，一蹬，一撑跳了上去，照着对方头颅就是一刀砍下去。
血浆喷涌，少了半张脸的尸体倒下去，另一名大宛士兵跨过尸体冲来时，那西凉士卒后方爬上墙垛的同伴，纵身飞扑将那人按到了地上，扭打中，西凉军咬掉对方一只耳朵，捡起地上掉落的兵器，将那人小腿一刀砍了下来。
“结阵！”
这架云梯上率先上来的俩人翻过后背的盾牌，呯呯呯的兵器砸击的声响之中，他们将靠有云梯的墙垛护在身后，不久，更多的西凉军从这里冲上来，“准备！！”有人在盾后呐喊，有下一秒，脚步齐齐跨出，声音陡然拔高：“推——”
轰轰轰——
浪潮酝酿，然后汹涌的朝对面大宛士兵扑礁般冲击过去，盾牌冲撞过人的身体，后面的西凉军咬牙蹬地，推着前方的同伴，有人嘶喊：“杀！”手中的盾牌猛的一掀，将敌人推的后退倒地，一柄柄环首刀疯狂的抽刺、劈砍，碎肉、残肢都在这一瞬间横飞！
这样的画面，整段城墙上都在不停的发生，血肉的涟漪疯狂的蔓延过长达三里的城头，朝内城的石阶扩散过去，昧涂站在后方瞪大着眼睛，看着对方硬生生的将自己演练无数遍的城防推垮，这是他从未见过如此扎实的进攻。
随着，汉人军队越来越近，有人在厮杀中挥刀朝这边指来，像是认出了他是谁一般，便是大喊了一句：“那个人，杀了他——”片刻之后，就有数名西凉军就往人堆里发起冲锋。
“走！下城组织军队。”
昧涂咬牙发出一声命令，他不敢在城墙上久留，立即带着一部分士兵匆匆下了城墙，在城中重新组织起军队，然而还未等他再次支援城墙，冲进内城墙石阶的汉人已经杀到了城门，数人拉动下，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呜——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吹响，泄归泥、阿浑牙看到城门打开一刻，嘴角勾勒出狰狞，拔刀举了起来，“……狼王赏赐，三日不封刀——”
原野上聚集而来的骑兵，听到没有命令的约束，俱都沸腾了起来，先是有一道声音：“狼王万岁——”紧跟着便是无数的声音兴奋的呐喊，震响天空：“万岁！！”
城墙上还有残存的厮杀，得到恩赏的草原人纷纷将弓箭收起，拔出腰间的刀锋，发出如同野兽的嘶吼朝前方的城池汹涌平推了过去。
不久之后，数万骑兵先后杀入城中，片刻，烟柱随着火焰在城池升了起来，成群的骑兵奔驰过街道，点燃火把扔上了嵩草铺砌的屋顶，无数惊慌的百姓喊叫乱窜，与赶来的大宛士兵拥挤在街道上，后方大量的骑兵正压着长矛推过来。
另一些包抄到前方，呈两个方向朝街道上的人群冲锋、推刺。逃窜的身影，男人的，女人的声音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长矛刺穿，或撞倒在地被马蹄践踏，随后肆虐完的骑兵转去其他方向，只留下重重叠叠的尸体延绵几乎半条街。
数万骑兵先后冲入城中，犹如潮水席卷了每一条街道，撞开街边的商铺，将看的上眼的财物夺了过来，若是有人敢阻拦，大都是一刀砍死。街边全是平民，和一些大宛士兵的尸体，不时，不远的楼舍上响起女子凄厉的惨叫，随后嘭的一声，落在街道上，白花花的身体痛苦的在地上蠕动，手脚在摔落时摔断，扭曲的歪在一边，不久，裸着身子的一名鲜卑人下来，女人望着他：“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啊……啊……啊啊……”
听不懂对方言语的敌人并未理会，伸手抓过她的头发，重新拖了上去。
周围大火延烧，随着风势变得更加猛烈的时候，城池西南的角落，昧涂连同数百名卫兵被堵在一条并不宽敞的街道里，做着最后的抵抗，他原本聚集士兵想要争夺城墙，然而城门打开，骑兵涌进城中造成的混乱，无法第一时间赶回城堡继续坚守，随后被敌人发现，堵在了这里。
这样的顽抗通常持续不了多久，昧涂纵然勇猛，但在小半个时辰后，被人刺穿了大腿。
“……我大宛人到底有什么罪——”他被钉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整个城池都在燃起大火，黑烟冲上天空，厮杀的呐喊、人的惨叫声、房屋在战马的拉扯下倒塌……女人被剥光了衣物，抛入男人堆，片刻就被玩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东门，尸体还未搬离，公孙止骑着战马，压着腰间剑柄，带着典韦、华雄等一干近卫狼骑，望着厮杀、火势不断的街道，闭了闭眼。
“前行的路该是顺畅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刀锋与妥协
风里偶尔传来尸体燃烧过后的气味。
拖着披风走过冰凉的塔楼，公孙止冷漠的望着城池中一切，那是燃烧过后的焦痕斑驳在这座城中各处，远方隐约还有凄厉的惨叫偶尔传过来，连续三日的不封刀，延续的混乱、杀戮渐渐停息下来，摇摇晃晃走在街道中的大宛百姓，麻木的走过抱着一颗头颅哭喊的女子，旁边是她丈夫无头的尸体。
整个城中不时还有抵抗的声音，但也已经不多了，收获颇丰的骑兵，马脖下系满了人头，挥舞手中掠来的战利品，或拍打横在马背上俘虏的屁股，向同伴炫耀自己的收获，随后三三两两的出去城外军营。
最后一天里，数万人口的城市里，数千名女子被带出城去，她们大多在第一天里就被俘虏，也有中途被破门而入的敌人杀死家中男人、孩子后，被轮番淫辱，侥幸没有死的便在马背上挣扎哭喊，去往城外的敌人的军营当中，那将是真正的地狱，甚至当中有些人在不久后，尸体抛弃在了野外。
“看看这座城，要是我汉人将来软弱，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男子、幼童被当做畜生一样被宰杀，女子被当做发泄取乐的工具，甚至给敌人生下后代。”
手指拂过冰凉的墙砖，上面放着晶莹剔透的杯盏，红色的酒水随着说话声微微荡出涟漪，公孙止没有回头看后方的诸人，吸了一口气：“弱国无外交，若是大宛强盛，我不得不慎重做出这样的决定，一个国家的强大，不是有多富裕，有再多的钱财守不住，也只会便宜了强盗，而我们现在就是这群强盗。”
望去城池的视线之中，被屠杀的、烧焦的、赤裸斑驳血迹的一具具尸体正被清理着，从各个街上、角落抬出，装上运载尸体的辕车，偶尔还有尸体从上面滑下来，引来监督的士兵大声喝斥搬，运尸体的大宛人心惊胆战的躬身道歉，合力把地上的尸体重新丢了上去。
重重叠叠的尸体，士兵、平民、富人都有，甚至一些贵族也在里面，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是平等的了。
“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还是要看军队是否敢死，皇帝是否敢打仗，一众文武是否齐心合力，只有把自己变得凶戾，让周边的国家、民族过的颤颤兢兢，这样的惨剧就永远落不到我汉人头上！”
塔楼上沉默了片刻，公孙止伸手拿过那杯葡萄酒，慢慢品了一口：“……昧涂还活着吧？把他带过来。”
传讯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而过，消失在塔楼的梯口。那边，张飞一口喝尽杯中酒水，舔了舔嘴唇，却将那琉璃杯在手中擦了擦：“看看他们这酒，就知道大宛人打仗就跟娘们儿一样无力，酒还是烈的才痛快，不过琉璃倒是不错，等回去后拿给大兄他们看看……”
“你那里还有酒吗？”典韦直接将杯中的葡萄酒倒掉，反而是把琉璃杯揣了起来，“回到营中，把你藏的都拿出来，这几日光喝这葡萄酿的酒水，嘴里都淡出个鸟来。”
“二位将军性情急躁，瑜发现这酒慢慢品尝才能尝出其中滋味。”周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看去对面的背影：“都督，接下来该如何打算？大宛是三军上下至关重要的一路，不可假手他人。”
公孙止回头看了他一眼，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那就要看这位大宛的郁成王会不会站队了。”
风吹过这边，塔楼口一阵脚步声传来，手持狼牙棒的身影像拖着死狗一样，拽着昧涂的后领拉进众将的视线中，呯的一声，那位大宛的副王扑在地上，微微抬起肿胀的脸，望向正看过来的视线，张了张残留血迹的嘴唇。
“……昧涂只想问你们汉人一句，我大宛的百姓到底有什么罪……”他说的是汉话，自汉武西征大宛之后，汉话一直都是西域周围官方常会的语言。
然而，有手掌扇了过来。
啪——
一记耳光从旁边直接刮了过去，正说话的那张红肿的脸瞬间被抽的偏转开，李恪提起他后领喝骂：“对我家首领，要加都督二字！”
举着手还想再打，公孙止挥手让他停下，走到披头散发的身影面前，俯视对方，“你大宛百姓没有错。”
随后伸手拍了拍昧涂头顶，平静的目光渐渐变得严厉，轻怕的手掌慢慢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错的是你大宛国！”
“你们汉……都督一来就杀人屠城，错的还是我们了？”昧涂说话中，瞟了瞟那边作势就要挥手的青年，下意识的改了口，但语气依旧带着质问。
“就是你们的错！”公孙止脸色严肃，转身负手走到墙垛边拿过那空下来的琉璃杯盏，在手中把玩，轻声说了句：“弱小就是一种错……”
下一秒，随手一抛。
琉璃杯盏啪的一声，在地砖上碎裂，残破的碎片四溅开来，有几片弹到涂昧的膝盖边，就听那边公孙止雄浑的声音，震响这处塔顶：“你们在此要冲建立国家，而没有强大的武力守护它，就是一种错！你们驯养出最好的汗血马放在深阁藏起来，视为国宝，也一样没有武力守护，这是第二种错！毕竟你们是一个国家，就要面对随时比你们更加强大的国度，守不住，就得死——”
周瑜皱了皱眉头。
“都……督……你们汉人有宽广、肥沃的土地……为什么还要来……”昧涂双手握拳，浑身都在颤抖。
“因为我的国家也在虚弱，我想要让它变强，变得与往日一样耀眼。”公孙止望着夕阳下的红霞说完了这句，沉默了片刻。转过身：“……但现在我们已经过来了，城也屠了，再纠缠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我们来谈谈大宛将来何去何从如何？”
昧涂牙关紧咬，低下了声音：“都督想要怎么谈？”
“很简单。”夕阳照着脸上，公孙止微微回过头，冷漠的脸上泛起一抹笑容，手指弹去袖甲上飘来的一簇灰烬：“我需要一个乖乖的大宛国王，倾汉的大宛王，你有兴趣吗？”
塔顶上，众人的目光投在了郁成王身上。
“哈哈哈……上邦都督远来大宛，杀了这么多人，一句话就想将这些罪孽消除掉吗？我大宛是弱，许多年前也是把你们汉人军队挡在了城墙下，一次夜袭同样也杀了你们几千汉卒，就算你们再次攻打，也只会惨胜！”
塔楼顶上，狂躁的气息压抑中正在弥漫。
“你是我西进之路中，碰到少数有骨气的人！”
公孙止的话语落下的一瞬，在众人视野内，猛的一脚踹了过去，嘭的闷响，昧涂眼眶瞪大，跪伏在地上的身形后仰的倒在地上，鲜血正从张开的嘴唇里缓缓淌出，还未等他挣扎起身，就被旁边一只硕大的手掌提到半空。
前方的身形走了过来，公孙止站在他面前，“你最好还是答应，我汉人十余万一路过来，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调头回去，而贵山城就是下一个郁成城，放心会留着你一条命，好好看着，到时候就不是屠城那般简单了，而是直接推平，连一堵墙壁都不给你们留下……”
公孙止拔出腰间的弯刀，呯的一声丢到对方面前。
“弯刀还是妥协，你来选！”

第五百八十六章 巧刀
“……一个也不会选！”
视线看过寒气森森的弯刀，昧涂双脚悬在半空，激动的踢腾，双眼通红盯着对面的公孙止，声音挤出牙缝，发出嘶吼：“……杀了我啊！大宛还是有骨气的男人——”
“放他下来。”
清冷的声音里，捏住昧涂的巨汉随手往前一丢，将对方整个人都抛了起来，原本身上就带有伤势，脚掌一触地面，昧涂直接摔在了地上翻滚一圈。对面的公孙止负手着双手，像是知道对方之前会那般说，笑了起来：“有骨气的人，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你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便是朝另一边招了招手：“把人带上来。”
趴伏在地上的昧涂抱着渗出鲜血的大腿，下意识的朝塔楼口的方向看了过去，那边二十多道蹒跚的身影被士兵驱赶着上来，当中有妇人见到这位郁成王，颤颤兢兢的神色多少有了活命的欣喜，想要跑过去，随后被一柄长矛拦下，押送的士卒一脚将她踹回人堆，妇人痛苦的抱着小腹在地上翻滚，宽敞的白裙下鲜血淌在了地上。
那是昧涂的家眷，从上到下二十多人，一妻和数名情人，剩下的孩子占近乎一半。“汉人，你们要干什么！！！”涂昧瞪红了眼睛，想要冲上去，就被身后的典韦陡然一脚压在背上，堪堪起来的身体直接硬生生按了回去，他贴着冰凉的地砖，捏起拳头不停的挥砸：“放了她们啊！你们汉人不是礼仪之邦，天朝上国吗？！”
二十多人被押到离他几步的距离，被汉卒打在膝盖窝上，齐齐跪了下来，眼泪在妇孺老人眼角掉了出来，有人低垂着头发出哽咽的声音，最前面几名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殿下……你答应他，救我们啊！”
“父亲……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断断续续的哭喊之中，那边的公孙止听不懂她们说的什么，脚步缓缓转去墙垛，挥手：“扔一个下去，让我看看郁成王的骨气。”
两名士兵放下长矛，直接从人堆最前头拖出一名年纪稍大点的妇人，架起她径直往墙垛过去，妇人害怕到了极致，不停的朝巨汉脚下的昧涂看去，一边挣扎哭叫，一边使劲蹬着地面。
“不要推我下去……殿下救……”
最后一个“我”陡然化作“啊——”凄厉的大喊，那妇人被推了下去，顷刻间，隐约传上来一声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昧涂流着眼泪的贴在地面，眼睛一直望着瑟瑟发抖的家人，咬牙未发生丁点的声音。
“果然有骨气，那是你妻子吧？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带下一个。”
这次从人堆中拖出的是一名稍年轻的女子，挣扎中垮下来的肩带，露出白皙的皮肤，深眼高鼻的容貌在惊恐的哭喊中扭曲的难看，陡然一口咬在士卒手臂上，挣开半边束缚转身想要逃离这里，跨出几步，就被一支狼牙棒挥过来，打碎了膝盖，修长丰韵的大腿直接反曲过来，身躯嘭的扑了在地上，“绕了我……”女子凄惨的抱着扭曲的膝盖骨哭喊，随后被赶上来的士兵拖走，直接从塔楼上扔了下去。
“阿塔娜……”昧涂瞪大眼睛，然后缓缓闭上。
风吹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女子、老人在凄厉哭喊下被拖出，然后丢下塔楼摔死，搅动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即将面临死亡的人的哭声，周围众人都在沉默。
“第几个了？”
又一个哭叫的身影划过公孙止的视线，落下塔楼的时候，他看着那边在刀兵下跪伏哭喊的俘虏一个一个被推到墙边，抱着墙垛不撒手，然后被打来的刀兵砍断手臂，撕心裂肺的叫唤也未让公孙止一丝动容。
“启禀主公，第七个。”记着数的士兵回了一句，脸上已有汗渍。
“继续。”公孙止面无表情的接过弯刀，插回鞘里。
话语过后，这时那边已经缩小不少的人堆里，拉出的是一名五岁左右的孩童，被一名士卒抱在怀里走向墙垛，男孩尖声哭叫踢着脚。地上的昧涂听到熟悉的声音，陡然睁开眼睛，流有血迹的嘴也张到了极致。
“图嚼——”
“都督，那还只是一个孩子……”
悲吼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不远一名须髯花白的老将在众人视野之中站出来，朝前方负手的背影拱起手，想起自己丧子之痛，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还请都督格外开恩，放过这些妇孺，国与国争，男人与男人厮杀，不该将这些孩子卷进来。”
黄忠话语顿了顿，怕对面那位狼王不肯，语气斩钉截铁的再次说道：“待攻打贵山城，末将甘愿为先锋，亲手取下善猛头颅来换！”
“老将军仁义，但我不愿让你们冒险攻打贵山城，那里城坚墙厚，硬打只会损兵折将，而围城困人，时间太长，对我们也不利。”
“都督！”黄忠走出半步，重重的拱起手。
就在此时，典韦脚下传来虚弱的声音，昧涂松开拳头，紧咬着牙关，悲愤的大吼：“……昧涂愿降都督！愿听都督安排！”
“一开始要是这样多好？一家人还整整齐齐的。”
公孙止笑着挥手让典韦松开脚让他起来，走过去在对方面前蹲下，“你看，这是好事啊，你当上大宛国王，而我也放心将这里作为本营，贵山城也避免了一场兵灾，你我双方都少死许多人。”
“……所以，郁成王该知道怎么做了？”
他低声在满脸血污的昧涂耳边轻说了一句，随后拍拍对方肩膀站起来，冲几名士卒挥了挥手：“带他下去吃饱饭，备上一匹马。另外，将郁成王的家眷安置在城堡最好的房间，不可轻慢，就这样！”
说完，带着一众将领、侍卫走下了这座塔楼，昧涂坐在地上看着一众儿女，悲戚的走过他面前，嘴唇微微发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在说：“骨气……也没有亲人命重要啊……可以不死那么多的人……”
“……我是在救整个大宛。”
“往后，他们会了解我的苦心……”
“……汉人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而我还会继续是大宛的国王……”
“……至少，我的孩子们都还活着。”
“活着就好……”
昧涂在士兵监视中，步伐蹒跚的走了下去，望着一片焦木的街道，抱着亲人尸首痛苦的平民，麻木的接过装有干粮的包袱和马匹，被汉卒秘密的送出郁成城去往葱岭的西面，汉人入侵的消息带过去。
大宛贵山城离这边并不算太远，屠城三日的这段时间，巨大的火焰映红了天空，远在交界的关卡驻兵、平民、商队也都看到了这一幕，将郁成城被屠的消息飞快的向西传播，收到消息的部落首领，也都在将手中的士兵集结起来，朝贵山城汇聚。
原本之前就接到汉人可能入境消息的善猛，在确认了汉人入侵的消息后，当夜就将那两份信函烧掉，孙子蓝庾站在旁边看着燃烧的火焰，有些好奇。
“……大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但国王不能有错，等你长大，当上国王就明白了。”火光在善猛脸上晃动，他轻声说道。
之后，他连忙召集赶来贵山城的各部首领，商议守护都城的事物，与此同时，前线快马不断的来回在道路间，屠了边城的汉人军队，在回传的讯息中，再次西进，朝这边直扑而来，对沿途抵抗的关卡、驻堡展开了全线攻击，而贵山城中、周围的百姓、商人也已经在动了，朝更安全的地方开始躲避即将而来的战争。
也在此时，有人衣衫褴褛的牵马站在贵山城下，不久之后，善猛在王殿接见了他，将领、各部首领在宫宴中，也都在询问他如何逃出来的，顺便打听这支汉人军队的细节。
“汉人突然翻过葱岭东部，对路途非常熟悉，那边的疏勒、莎车两国已经落入对方手中，他们过来并未给我们任何反应，当日就开始攻城，在城外他们有草原人作为骑兵，攻城的是汉人的军队……很厉害，半日不到，城墙就被他们夺了去……”
“那怎么打？”
“也不是不能打，汉人这次过来的人很多，但粮秣肯定不够支撑长时间征战，我们只需要坚守都城……”
舞者在殿中起舞，宴席间的众人先后与昧涂问答，得到了更详细的情报，不久夜深下来，三三两两的回去自己的驻地，等待汉人的到来。善猛留下昧涂，继续说起此次与汉人的战事，他声音威严、缓慢。
“大宛周围有康居、乌孙，也有像贵霜、安息这样的强国，可我们在此定居已有数百年，从未被人真正征服过，郁成城一战，是汉人突然发起的袭击，与你并无多大关系，他们虽然厉害，可往前推，当年的汉人不也在大宛面前无功而返过？”
他豪迈的说起这些话来，下方的昧涂静静的听了片刻，将杯中酒水倒满，指间有东西捏破，滴了进去，随后双手捧着起身过去：“殿下说的无错，大宛见证了身边许许多多的国家强盛，再到衰落，最后灭亡，可大宛依旧还在。”
“你明白就好！”
善猛对他的恭顺还是满意的，接过喝了一口，笑道：“平日你就向着我，说把兵权太过分散，对我不利，但你看，大宛一旦有外敌进来，他们还是从各个地方过来迎战，可见我国中战心可用，只要我们齐心，全力之下，那些汉人还是像曾经那样滚出这里。”
他说的话一瞬，感觉下腹隐隐有些疼痛，而对面，恭立的身影微微抬起头来，忽然说道：“殿下，我有一句话一直想问……”
“嗯？呃……”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变成的绞痛时，善猛唰的一下从王位上站起来，细密的汗珠在皱起的眉间泌了出来。
昧涂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想知道……我派来两次催促增兵，殿下的援兵在哪里？”他与善猛仅相隔一张桌子，声音越来越沉：“……要是殿下早一点派兵增援，郁成城还在，人也不会死……你知不知道大火烧了三日，死了多少人！？”
“你……你……下毒药……”
善猛哇的一下，喷出一口暗红的鲜血。跌跌撞撞的往后走了两步，那边昧涂朝前倾了倾，伸出手指点子对面胸口，“不过。殿下永远也不会知道。”
指尖用力推了过去。
捂着腹部的身躯倒了下来，坐在到那张王位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五百八十七章 武力威赫（上）
唳——
天空传来一阵鹰唳，昧涂站在城堡上方望着黄昏，远方的云间隐约有雷声滚滚，据斥候回传来的消息，汉朝的兵锋已经朝这边推了过来，贵山城多个关卡已经被破。想起那位狼王再次让昧涂隐隐感到不安。
他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往昔的岁月里，也是骁勇的战士，而这一生或许投靠汉人将是他最大的一个污点，可别无选择，来贵山城、哪怕毒杀善猛的犹豫，都会让他想到自己的妻子、父母被扔下塔楼时的画面，最后就会是自己的那些孩子……自己生命的延续……
只要他有一点犹豫，那位汉朝的都督绝对会杀了他们，昧涂从不怀疑这一点，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那人就像长了一双狼的眼睛，想到这，没由来的，昧涂打了一个寒颤，手中铁剑随着微抖，滴下鲜血，他转过头来，看向不远一名颤颤兢兢的孩童。
善猛的孙子——蓝庾。
“……你已经长大了，也知道是我杀了善猛，你唯一的亲人。”
鲜血从剑尖滴落，昧涂缓缓抬起手臂，跨出一步，那孩童胆怯的后退，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蓝庾不想死……”
天光照过来，走动的昧涂怔了一下，耳中仿佛有熟悉的声音：父亲，救我——
脚在跨出两步后，停了下来，他盯着幼小的身影好一阵，抬起的铁剑慢慢放下，“带蓝庾王子好好休息。”终究还是放弃了斩草除根的决定，他提着铁剑转身离开这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杀了善猛，后续的问题急需安抚各部首领，不然贵山城不用汉人攻打，自己就会内乱起来，他下了石阶，下方的前殿里分成两拨人，争吵声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昧涂杀善猛，还没有罪？我记得清楚，郁成城被屠，他为什么能逃出来，昨日还未给我们交代，现在就想做大宛的王？！”
“他是副王，善猛死了，昧涂就是王！”
有人激动的走出座位，朝着对面吐了一口唾沫：“什么王？他昧涂一定勾结了汉朝人杀了我们的王！按顺序，也该是蓝庾继承王位！”
这边数名部落首领都是倾向已死的善猛，或贰师王的人，如今善猛已经不在，但大多更愿意上孩童蓝庾上位，这样才符合他们的利益。而对面，则是三名部落首领，人数上显得势单力薄，气势上却不输对方，握着剑柄瞪了过去：“声音大解决不了事情，那就用战争说话。”
“现在我就杀了你——”有人锵的一声拔剑。
“住手！”
喧嚣的吵闹声中，陡然一声暴喝，让众人将视线看向走下石阶的昧涂，后者两腮鼓胀片刻，沉下声音：“我只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当中谁能挡住汉人？郁成城是边城要地，就算没有贵山坚固，但也不差多少……两个时辰就没了！你们见识过那帮汉人的兵锋吗？我见过……大宛根本打不赢这场战争……”
昧涂眼神凶戾的看着对面汹涌的人群，偏过头望去殿门外，夕阳染红了天空，翱翔的黑点从视线中划了过去，“……用善猛换大宛的安宁，有什么不行？你们的利益都不会动，这点我保证！”
苍鹰划过红霞。
由西向东，越过迁移的人潮，部落村庄、大片的麦田、葡萄园，随后俯下、冲刺穿行过山麓的林野，发出一声悠远的啼鸣，俯瞰大地的视野之中，延绵的军队正在驻扎休整，它扑动羽翅直冲而下，最后落在高处一名张望的骑兵手臂上，弯喙慢慢梳理羽毛。
接到讯息的乌桓人连忙将情报再次传达出去，奔行的快马传过一顶顶的帐篷的时候，公孙止带着典韦等一干侍卫正在巡视营地，看望伤兵营的将士，一路西进，多少会有士卒在战事中受伤，但整个情况并不算太过严重。
另一边跟随的是公孙越，因为年龄渐高，被调到后营任主将处理一些并过重的事务，而此时他正陪着侄儿在营中巡视，边走边聊起了一些话。
“都督西进之后，杀意越来越重了。”
“叔父觉得我不该屠城，还是不该拿昧涂家眷威胁？”
“大概是后者吧……人老了，就有些听不得妇孺被杀。”公孙越看着侧前方迈着步子的公孙止，抚了抚颔下斑白的胡须，稍缓，表情严肃下来：“造太多杀孽，往后我怕后人对你有太多诟病。”
“那也没关系，能少损三军将士性命，达成目的就行了，诟病这种事，我岂会在乎？”公孙止看着来来去去忙碌走过的士卒，在一张木榻前停下，看了看一名伤兵因行军磨损严重的脚掌，指尖血糊糊的一片，他吸了口气叮嘱赶过来的医匠：“不要吝啬药草。”片刻后，才回过头接着说下去：“……大宛地势很重要，既是西域后背的一枚铁钉，也是进入西方的前站，物资丰富，是极有利的后方支撑，必须要尽快拿下来，让西征军在这里站稳脚跟。”
“叔父就是有些担心你……”公孙越正担忧的说着话，伤兵营外，有马蹄声急骤靠近，他眯起眼睛：“……那边怎么回事？后营不得擅自骑马，我去看看……”才走出营帐，骑马的传令兵已经跳下了马背，快步朝这边跑过来，将西面贵山城的情报第一时间交到了二人手中。
——善猛被杀，昧涂平息各部，开城投降。
老人微微的愣了愣。
公孙越并不太清楚那天杀昧涂家眷的事，看完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脸上神色在抬起看向公孙止时，露出了惊愕。高大的身形走了过来，扫了一眼老人手中的那份情报，大抵已经猜到了内容，朝公孙越露出微笑，“……叔父放心，侄儿一直都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如今大宛已下，不日，我们该去受降了。”
消息随后传至全军上下，不少人精神振奋的在营中嘶吼，也有部分人感到可惜，没有攻城厮杀的机会，尤其是尝到甜头的草原人，一路西来，原野上他们每每望着贵山城高耸的城墙，就想到那日屠城带来的福利……
汉人军营，本已经做好进入贵山地界的准备，此时收到昧涂投降的消息，夜色降下后，纷纷被招来中军大帐议事，公孙止背负双手看着挂起的地图，他背后则是坐的满满当当的各军主将。
“昧涂虽然都督计策在前，但他杀死善猛取代其地位，声势比以前更大……”张任坐在帐中拱手说道：“……都督当提防有诈！”
“干脆等他出城迎接主公的时候，一并拿了就是。反正贵山城已投降，留他何用？！”
“一座城池而已，我汉人何至于做这种言而无信的事。”
帐中你一言我一语的持续说话里，公孙止将手中灯盏交给近侍，回到长案望着下方已经沉下声音的众将：“伯符说不的不错，我汉人何至于言而无信，既然答应让他做大宛的王，这个前议就不变，不过震慑其余大宛众部落首领，还是有必要的。”
周围众人并未开口，等着下文。
摇曳的灯火光芒里，公孙止抬起手，指着那边挂着的羊皮地图，缓缓开口：“与大宛接壤的是贵霜，此国乃是当年被匈奴打败赶走的大月氏所建立，如今此国吞下叫哈什么子模，横在了前面，想要过去必须要穿过他们。”
“……但这个国家都城偏南，与我们并未太大的冲突，又与我大汉多少有些关系，我意派遣说明缘由借道，而安息那边也是绕不过去的，不过安息国与大秦时常打仗，与我们目的当是相同，借道应该不难。”
“但在此之前，三军在贵山城外集结，邀贵山城一众贵族看看汉朝军阵到底是什么样的！同时也告诫所有大宛人，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另外我意选出三军前锋，如果贵霜不同意借道……”
“……我们就直接推过去！”
“是！”
众将轰的起身，整齐拱手。
相对于之前的厮杀推进，这一段时间以来就显得安静、等待事态发展，到的眼下善猛被杀，大宛换王，亦如众人预料的那样，但习惯行军打仗的人来说，就显得颇为不自在，到得此时听到公孙止的话语，好战的人都在沸腾。
五天之后，三军汇集贵山城十里下寨，昧涂以及一种贵族也在城中收到汉军传达来的消息，出城观摩汉朝雄师演武。

第五百八十八章 武力威赫（下）
将临九月，葱岭中部下过了一场雨，气温稍减少了些许，原本浅浅的水面暴涨，挤满了河滩变得湍急，再过一个月，这里的气候将急转直下，褐色的山麓之间披上银装时，便无法继续通行，纵然如此，尾随军队后方的各家商队已在抓紧时间赶路，如长龙般在山路间蔓延而来。
葱岭中部偏西，临近郁成城不足二十里路程。
蜿蜒的车队、马队、驼队以及轻装简行的侍卫，其中大部分是西凉羌人，他们对于崎岖的道路，高地气候显得迎刃有余，不时还停下来去往周围警戒、等候雇主，随后与同族喝上几口酒水，对这里指指点点，用着羌语与家乡凉州做一些比较，三言两语后，肆意大笑起来，显然没有茂密山野的葱岭让他们感到不屑。
位于行进的队伍中间，挂有“陆”字小旗的一辆马车，摇摇晃晃驶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抚动的车帘里，偶尔露出半张俊美秀气的侧脸，发髻整齐的束在青巾下，着一身草青云纹的深衣，端坐在矮几后面，看着手中竹简，看到疑惑之处，长眉微皱，抬起另一只手中久握的细毛笔，在上面做了一些符号，方便往后进行注解，还有墨汁的笔尖放在嘴边舔了舔，便是想的出神了。
“大公子，前面还有五里，就快到大宛的郁成城，刚刚老汉还看到几名公孙都督的斥候从这里过去……老头子这辈子可真值了……”
此时，车厢外一名骑马的老者过来说话打断他的思路，说着话的时候，老脸笑开了花，指着远方隐约的城郭：“……头一遭，亲眼看到有外国被我大汉给屠了。”
这名商队管事口中说的大公子，名叫陆逊，出自江东陆家，年少丧父，就跟随从祖父陆康在舒县读书，后来袁术派孙策攻打庐江，陷城后致使陆康病亡，整个陆家也在兵乱中死伤惨重，而陆康长子陆绩比陆逊还小五岁，家族担子便落在他身上，也算是得到认可的大公子。
车帘掀开，陆逊站在车夫旁边，修长的身躯望向西北面，管事所指的方向，大量的田园被毁，火烧的黑斑就想一块巨大的疤痕印在这块土地上，随着队伍不断前行，坍塌出一块缺口的城墙残留着暗红的血垢，车队经过这里造成的动静，惊起成群的乌鸦从田间飞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空气里还残留着腐烂的臭味。
一时间，许许多多的人看着那曾经拥有生命力的城池，无人再有说话的心思。
“陈伯，继续走吧。”
天光西去数百之遥，贵山城，已处于一片紧张之中，往日街边揽客的商贩吆喝声只是零星的响起，街道上难见到行人的踪迹，一队队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目光却是不时望向城外，守城的将领握着腰间的兵器，手都在发抖……
那是从未见过的庞大军阵。
让人难以计数的马队自东面而来，以两千骑兵为一队的二十支骑兵将城外的原野、麦田当做了跑马地，纵横交织的盘旋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而更多的军队还在远远不断的从东边过来，同样也有马队，甚至不少是步卒，巨大的狼旗周围伴随无数的各色旌旗猎猎作响，就在大宛人的眼皮底下，扎下了营寨。
八月二十九上午，骑兵开始奔驰原野，隐隐对贵山城形成了合围的架势，大量的民夫、工匠出后营修建一座巨大的高台，三十日这天，单人匹马的使者来到贵山城中，将汉朝都督的书信交到了昧涂手上。
贵山城中原本这段时间就属于惊慌期间，陡然汉人的书信送达过来，激起了不少波澜，民间并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当天下午就看到大宛的新王带着一众贵族、官员在各部首领士兵护送下出了城门。
城外的风声渐大了起来，大宛军队呈左右延伸展开，全是人、马的脚步声连成一片，骑在马背上的昧涂扫过士兵、将领的神色，大多呈出“可以一战”的这种表情和想法，毕竟他们集结出城的兵马也不少，曾经也有抵抗、并逼走汉人的战绩在那里，但对于汉人的攻势，昧涂是领教过的，守城都尚且如此，原野上如何能与他们一战。
真正能与汉人交锋的，只有贵霜和安息了吧，就算北面比大宛强一点的康居，恐怕也不行……
轰轰……轰隆隆……
正出神的想着事情，忽然远方像是响起了雷霆，绵绵滚滚不曾停息的过来。
“殿下出事了，汉人好像要和我们打仗！”旁边有人伸长了脖子朝远方望过去。
昧涂皱了皱眉头，他还未出声，军中有人不安的大喊：“列阵——”号角吹响天空，延绵出城的队伍迅速的朝所属将领那边集结，大多步卒知道外面有汉人军队，但出城来做什么，作为下层士兵是根本不知道的，听到作战的命令在飞奔的骑兵中传递，一个个都有些慌乱。
“乱什么，传我昧涂的命令，让周围军队不要擅动！”这位大宛新王兜转战马，朝附近的传令骑嘶吼。一名骑兵紧张不安的指着远方：“殿下，敌人打过来啊！”
循着士兵指出的方向，甚至另外一边的广阔原野上，两条黑线在天光里如流水般分成数股朝他们合抱而来，轰鸣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昧涂眯起眼睛，认出正是那日城墙下杀戮郁成城的那群草原人。
“不要乱动——”他再次大喝。
没人理他，毕竟直面冲势形成的骑兵，没人敢放松警惕，各部落首领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军队在他们前方摆开阵势，一面面圆盾翻动，长矛如林探出，弓手紧跟在后方挽弓搭箭，形成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型。
然而接下来并没有遭受到骑兵的冲击，蔓延而来的上万骑兵远远的在百丈外缓下速度，就听有汉人的声音大喝：“警戒！”随即有数百道声音齐齐大喝，整个展开的骑兵阵列，响动在一瞬间汇集成一道巨大的声音。
哗——
上万名草原骑兵抬起手中的短弓，搭箭指向天空。而中间，缩拢阵型的大宛军队先前觉得可以一战的氛围渐渐在人的脸上凝固了，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前方那竖有一面白色大狼旗帜的高台方向，战鼓声敲响。
旌旗卷动，更多的军队越过高台朝这边缓缓走来。
轰轰！
轰轰轰！
延绵开来的军队在一道道战鼓声中，犹如墙壁般朝前推进，铁甲的叶片在人的身体上哗哗震响，无数迈出的铁蹄和人的步履震动这片大地，溅起尘粒弥漫在移动的军阵之间，隐约还有传达命令的嘶喊。
“停！”
背令旗的骑士在众军前方飞奔，声音更加清晰：“止步——”
一名肤色黝黑，沉默的将领猛的抬起手臂，他前方名为陷阵的士兵，亦如他一样沉默的将盾牌压在地面，一道道森寒的刀光自腰侧拔出，击打在盾牌上，数千柄战刀整齐的发出“呯”的声响，阵容肃杀。
昧涂看的暗暗心惊，对面那支步卒，是他之前在城头上没有见过的，他本就是坐镇边城的统帅，对于士兵战斗力也有自己的一套判断，对比那日攻城的汉人士兵，前者是不要命的疯子，那眼前这支简直就是带刺的铁墙，刀、矛、盾、铁甲，甚至还有弩……谁触谁死的感觉。
唏律律——
一声高亢的马鸣将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一匹火红的战马在那支三千多人的军阵侧面，亢奋的刨动蹄子，上面一名束发金冠，披百花袍的身形，提着一柄比人还长的兵器，正盯着他，昧涂几乎是本能的偏开视线，伸手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脖子。
“大宛军队？哼！”吕玲绮一身戎装，戟尖悬在地面，披风猎猎招展，她身后并州铁骑人数虽少，却都是精锐，对面的大宛人的军队，停下后，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寻找可以突破对方阵线的缺口，这也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前面，吕布听到女儿不屑的声音，神色严肃的看过去：“不要轻敌……算了，只是吓唬他们。”
那边原本紧绷的俏脸，嘴角抽了抽，几乎快要笑出来，少女立即又收敛回去，朝父亲瞟去一个责怪的眼神，压低声音：“不要逗玲绮笑！”
“哈哈哈——”
吕布呯的一声，将画戟插进马侧的土里，指着对面延绵展开的大宛军队，“想笑就笑，一介蛮夷罢了，何须给其面子！”
声音响如雷霆。
无数的人听到话语，一阵接着一阵的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传去那边，听得懂汉话的大宛王昧涂和一些上层官员，脸都白了。
此时，战鼓声持续，还有更多的军队阵型浩浩荡荡的推移过来了，天光刺下来，密密麻麻的折射出一片铁甲的寒光，那是白狼骑、西凉铁骑，为首两人，都是白袍银甲，一杆长枪，分列在高台左右。
一名老将从阵中奔行而出，陡然朝对面大宛人挽起手中那张大弓。
昧涂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身边的护卫仿佛也在梦游般，就听空气里嗖的一声，一支箭矢已经钉在马前几步之远的地上，余力未消的还在嗡嗡……颤抖。
高台之上。
风吹过来，那面巨大的狼旗连同高大的身躯后面的披风一起，在阳光里卷动，那位屠杀了上万人的狼王站在高台边沿，举起了手臂，然后握拳。这片天空下，延绵无尽的人潮发出巨大的嘶喊，兵器哐哐的砸响，冲上云霄。
某一刻，公孙止放下手臂，指着向台下的对面。
“昧涂！你上来与我并坐，这是给尔的赏赐——”

第五百八十九章 争夺（一）
整个大宛人军阵一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送着前方骑在马背上的新王，缓缓翻身下来，解下腰侧的佩剑交给侍卫，朝对面那座高台走了过去。
之前那股“可一战”的想法早已消失，无人敢出声。
拱卫高台正前方的陷阵营，层层叠叠的让开一个人能过的通道，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高顺伸手指了指对方身后挂着的披风，话语简单直接：“解下来，以示尊敬。”
昧涂脸色沉了沉，仍由过来的汉人士兵将他肩上的披风解下，这才放行。那座高台约三丈，四四方方，一条夯土擂实的阶梯盘旋而上，每个拐角都有数名背负双弓，挎弯刀的士卒把守，随着上去，一名二十多岁的持狼牙棒的青年侍卫统领，偏偏头，上下打量他几眼：“多久没见，长肉了，上去吧，别磨磨蹭蹭的爬梯子，见到我家首领说话注意点，上一次有个人不礼貌，现在坟头都长草了。”
“是……”昧涂垂着脸点了点头，一方统帅多年，倒是不在意对方愣头愣脑的威胁话。走上高台，之前领教过的恶汉就在梯口站在，上来时，对方那双凶狠的眸子一直在他身上流转，忍不住的再次打了一个冷颤，再往前不远是两张长案，狼绒甲胄，红披风的身形坐在那里等他，案面摆着酒水、肉食。
昧涂小心翼翼压着脚步，一直提着心，就未放下来过。
“大宛国王，见过上邦大都督。”他走到长案中间，语气与之前在郁成城时，显得恭顺，拱手低头间，偷偷地打量坐在上首的那位狼王。
四周旌旗猎猎作响，风吹过高台，白绒在领甲微微抚动，公孙止看他一眼，倒上酒水，“过来坐。”随后，偏过头对那边巨汉点了点头：“典韦，通知下去，可以开始了。”
昧涂坐下时，就见那边名叫典韦的恶汉转身往下方走去，他连忙转过头来，谨慎的开口：“都督……什么开始了？”
“与你大宛无关，来！喝酒——”
听到低沉的嗓音，昧涂慌忙双手捧起玉杯，敬了过去，学着汉人的礼节，轻轻抿了一口，正要放下来的时候，有人的喊话声从下方传来，断断续续的，终究还是听到了一些。
……
“都督有言，三军先锋，艺高者领——”
……
“……想看就站起来看，这是我大汉争夺先锋的传统，众将武艺高者得之，要是你大宛将领有兴趣，也可过去一较长短，不过之前，我要与你谈谈大宛国的事。”
公孙止抬抬手，示意他不要紧张，另一只手把玩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盏。
“屠郁成城不过是展现一种手段，就像现在这般，若是不然，那些没见过汉人兵锋的大宛各部落首领，心里总会不服，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大宛投降，就不会再有烽烟燃起，也不会对你大宛平民、贵族进行掠夺，这点我能保证！”话语说到这里，公孙止眼睛半眯，琉璃杯在他手中呯呯敲在案桌上面，让侧面的昧涂听的都有心疼，片刻，声音继续说道：“……我汉人劳师远征跑到这里来打上一仗，要说没有目的，你昧涂肯定不会相信，所以，很简单，贰师城外牧场和战马将由我们接管，不触及大宛其他利益，不插手尔等政务，毕竟贪婪要适可而止……”
大马金刀而坐的狼王转去视线，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大宛王：“……你觉得对吗？”
昧涂手抖了一下，有酒渍洒了出来。
高台下方。
大大小小的方阵依高台形成半圆，最右边一列阵型，膀大腰圆的身形将盔甲撑的满满当当，带着几名侍卫挤开前方的士卒走到前面，副将武安国见他过来，偏了偏头示意那边场中：“不过去争一争？”
“没见识！”潘凤挖了挖鼻孔，在马鞍上蹭了蹭，神色认真的掰起指头：“你看各军主将哪一个不是凶猛难挡？第一个上去铁定什么都捞不到，还白丢人。我就最后一个上场，这就是田忌赛马、以逸待劳，这先锋在我老潘手里就稳了。”
“说的没错，那我也最后上……”
武安国说话的声音里，旁边荆州军阵响起了马蹄声，冲出阵来到场中，着两挡铠虎头肩的将领，横出一口长刀：“魏延，魏文长先给诸位将军开个头。”猛一勒马头，声音陡然拔高：“谁来与某一战！”
西凉军阵，听到这声暴喝，马超皱了皱眉，捏紧枪柄正要出阵，身旁一骑夹动马腹直接越过了他，冲上场地，来到魏延对面，声音响亮：“西凉马岱试试荆州来的将领。”
对面，刀口向上，战马缓缓而行。
“好！我也想领教西凉男儿雄风——”
话音落下的一瞬，魏延口中暴出一声：“驾——”战马在催动下，马蹄将泥土都蹬了出来。马岱一抖铁枪夹紧马腹迎了上去：“那就让你见识！”手中枪头照着对方刺了过去，对面也在挥刀，马头相接的一瞬。
呯——枪头与刀锋结结实实的碰撞，传出一声金铁交击的声响，马岱手臂被震微微发抖，交错而过后，尚有些青涩的脸咬紧了牙关，拨马回转。
“再来！”他大吼。
马匹翻腾蹄子直冲过去，与劈下的长刀交击数下，陡然一磕左侧马腹，马岱瞬时贴近魏延，双臂发力，枪杆呯的一声将劈来的长刀推开，枪尾插进空当，直戳对方下腹。
阵中，马超身后一名身形窈窕的侍卫泛起喜色，看到场中马岱转动枪尾的一瞬，激动的叫了出来：“兄长，从兄他要胜了！”
“要输了，伯瞻不是那个荆州人的对手。”
马超眯起眼睛说出话的同时，那边厮斗的俩人之中，魏延一摆刀柄，直接将戳来的枪尾打偏，在两马错开过去的瞬间，那魏延猛的暴喝：“给某下马！”反手一刀落下。
嘭！
马岱武艺不低，经验上与对方相比却是差了许多，来不及做出反应，挥来的刀背印在他后背甲胄上，壮硕的身形直接侧翻，掉下了马背，奔驰的战马缓下速度，魏延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想到久待荆州，一直默默无名，如今却是在天下众豪杰，甚至身处外邦展现一身武艺，这趟不枉来。
他拱手：“得罪！”
那边，马岱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尘土，站直身子也忍不住晃了晃，见对方神态，也不便发怒，方才拱起手：“是岱技不如人……”
说话间，他侧旁一匹战马过来，上面的身影遮住了照在马岱身上的阳光，战马背上，来人银甲、狮子盔，声音温和的说了一句：“伯瞻下去休息。”后者点了点头，牵过坐骑，垂头丧气的回到本阵。
就在其余两名年龄较小的兄弟宽慰他时，银甲白披风的将领缓缓抬起湛金虎头枪，白色的狮子鬃在风里摇曳，他说：“西凉马超。”
下一秒，白色的身影轰然朝对面杀了过去，魏延下意识的捏紧刀柄，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

第五百九十章 争夺（二）
狮子鬃在风里飘了起来，翻腾的马蹄下，石子都崩飞出去。
战马溅起的烟尘弥漫人的视野，层层叠叠几个大阵围起来的校武场中，前面一名士卒下意识的低头，手中盾牌猛的发出击打的响声，一枚石子已经弹落到了地上，顺着方向望去，横刀的将领咬紧牙，使劲捏紧刀柄抬起了手臂。
下一秒，两匹战马嘶鸣凶狠的撞在了一起。
湛金虎头大枪呼啸轮出一道半圆，呯的一声巨响，枪头带着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将铜质的刀杆砸的向后弯曲，视野的那一头，魏延憋红了脸，双臂肌肉鼓胀，往前使劲一推，将压下来枪身反抵回去，小腿夹紧马腹，紧咬的牙关猛的一开“喝啊！”的暴喝声中，朝着对面的马超反手就是一刀挥斩。
“魏将军非我对手——”马蹄原地踏了一下，马超亦如往常平淡的语气里，虎头枪猛的一挥，精准的迎了上去。
“要打过才知道！”
呯——
双臂爆发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道，两马之间，交击的兵器火花都跳了出来，马超手腕陡然扭动，枪头偏转，贴着对方刀面拖出哗哗的摩擦声，马背上，魏延攻势受挫，几乎下意识的向后一仰，听到摩擦声响起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的一摆柄尾将点来的枪头扫开。
被称作神威天将军的马超，年少就敢单枪匹马与羌人厮杀，不仅仅是天生力道极大，武艺一途也极有天赋，马家沙场上的枪法到了他手中，弃了繁杂的枪势，逐渐变得简洁凌厉，大开大合之下，少有人能在他手中走过数回合。
霎时，被打偏的枪头猛的借着对方力道一甩，湛金虎头枪绕着肩膀过去，轮出一道半月的残影。而同时，挡下一击的魏延刚好收刀防御，刀身往胸前一架，金铁相触，呯的巨响，他手臂上的甲叶哗的一下震的翻抖。
马超嘴角勾勒一抹弧形，枪头一拉、一探抵在了森寒的刀面上，臂膀全力推了出去，魏延还抱着手中长刀，就被推的倒飞了出去，跌跌撞撞的又后退出几步，反手一刀插进泥土，方才停了下来。
周围各军士卒兴奋的呐喊，前面的人亲眼看见这一幕，更是描述的绘声绘色传达给后方的同袍，而为首的几位主将忍不住赞叹马超刚刚突然变势的一枪。
“西凉马超，我在益州亦有耳闻，对方年轻以为被传来的消息夸大了，想不到真的如此凶猛，严将军可有把握一战？”
“老夫可不想上去丢人，张将军不妨为我益州人争争脸面？”
“哈哈哈，老将军说笑了，本将武艺比不得这西凉马儿。”
曹军阵前，张飞兜着战马摩拳擦掌的在夏侯渊面前走了好几回，惹得后者忍不住开口：“你这黑厮，想要上去较技就去，何故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岳丈，你不懂！”粗手勒了勒缰绳，张飞转头看去写有“吕”字大旗那边，瞪了瞪虎目，“我再等等……”
风拂过高台，下方一面金边白狼旗帜在卷动，赵云提着龙胆凤鸣枪，骑在白马上，披风被吹的猎猎飞起，听到武场上分出胜负，微阖的眼睛慢慢睁开，眸子透出冰冷。
“好枪法……”
他轻声说。
十几年的战阵，从出师的懵懂青年，到如今南征北战，统领数千骑兵，不管在武艺一道，还是将领一途，已经是天下有名的将领，而能赞赏、认可的人同样也已经不多了。
片刻，玉狮子摇了摇鬃毛，往前走去。
……
校场的欢呼声传来，高台之上，公孙止的声音也在持续的响起。
“我不插手大宛政事、军务，让你们保持自治的尊严，就是最大的让步，一片废墟，也并不是我大汉希望看到的，从这片土地上索取一些并不让大宛伤筋动骨的利益，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你明白吗？”
身形高大的狼王面带微笑，端起酒水一口饮尽，坐在侧面的昧涂颤颤兢兢的端着玉杯回敬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些发慌：“明白，都督尽管在大宛驻兵，贰师城的牧场和战马也都是汉朝的，至于辎重方面，昧涂会想办法……”
“这倒不用，辎重后勤我大汉的商队很快就来，再说吃惯了汉朝的粮食，士兵们可能吃不惯这里土壤长出来的庄稼，上吐下泻的，还怎么打仗？”
公孙止笑着说了一句，放下杯盏起身，昧涂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细密的汗珠已泌了出来，视线不敢与那微笑满面的狼王接触，低头道：“……是，是昧涂疏忽。”
这哪里是对方想的周祥，分明是提防他可能在粮食中下毒。心里嘀咕着，那边的公孙止负手走到高台边，他跟上去：“都督，昧涂心中有疑问，上邦天兵到大宛来，仅为了一些战马？”
“大宛王，应该听过大秦吧？”
话语顿了顿，公孙止看着周围延绵围拢的军队上空，眯起了眼睛，说道：“我要找大秦的皇帝聊聊家常……”
他的声音并不算小，让后面的昧涂脸上表情都愣了一下，高台下方，西凉军阵中，面容秀气的侍卫望着校武场，捏着小拳激动的扬了扬，拉过垂头有些沮丧的马岱，指着对面横枪勒马的身影“兄长，刚刚你看到了吗？大兄他好厉害……往后我要找的夫君，不能比大兄差！”
“那你有的找了……”前方一骑名为马铁青年笑嘻嘻的朝她说打趣的时候，年龄稍大一点的马休陡然开口：“看，那边那骑是谁？”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望过去，赵云持着龙胆枪已经促马走到了场中。北地一众兵将几乎激动发出兵器的碰撞声延伸开去，毕竟广威将军的名头，可是在北地众军中非常响亮的。
“那人就是赵云？”
“应该是的，听说当年千军万马之中，带着一千多人杀的袁绍割须弃袍，差点就被赵将军一枪戳死……”
“那这场……有的看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里，天光倾斜，照在那一抹白色上，玉狮子喷着粗气，抖动颈上的鬃毛，马蹄不时刨动泥土，上方端坐的将领，着银色两挡甲，两肩披膊雕有兽面獠牙，一手持枪，一手按剑，背后一袭白色云纹披风在微风里卷动招展。
“常山赵云！”稍黑俊朗的脸上，双唇微张，挤出冷冰冰的话语。
马超看他持枪的姿态，脸上多少有了凝重，礼貌的拱手回了一句，便压着枪杆缓缓促动战马，眸子渐渐泛起兴奋的红色，“广威将军名头，超在西凉也听过，那日去往上谷郡，没能与赵将军一较高下，不过今日能有一战，倒是弥补往昔遗憾！”
他说的时候，马蹄迈动的速度越发加快，而对面的赵云骑着战马也在陡然间加速起来，镶铁了马蹄翻起泥土，几步之间冲刺起来，距离转瞬即至，悬垂地面的龙胆枪抬起，朝马超迎了上去。
龙胆凤鸣撞上湛金虎头。
刺耳的声音金铁之间炸开，两人身上甲叶都在这一瞬间抖动，坐下战马嘶鸣咆哮，抬起蹄子朝对方肌腱猛踹，不时马嘴互相撕扯出一片片鲜血。双方兵器一触即分，随后又轰然在两马之间对刺，龙胆枪速度极快，虎头大枪势沉力重，一道道火星随着碰撞不停在闪烁，马超手中重枪陡然一沉，直接压住抢攻的那龙胆枪，想要顺着对方枪柄杆刺去。
赵云一转手腕，龙胆翻转而上，继续缠着对方枪头，呯呯呯呯的发出数十声碰撞，将两支枪头上的红缨都震的断裂数根飘落下来，马超“啊——”的一声暴喝，虎头枪一荡，两柄纠缠厮杀的长兵顿时分开，双方几乎也在同时纵马错开了身形。
下一秒，披风一扬，赵云陡然拔出腰间白驹剑，挥臂，剑锋嗡的一声划破空气，转身唰的斩下。
披风撕拉一声，破裂、见血——

第五百九十一章 争夺（三）
土石飞溅，披风抚动，无数的视线看去的方向，两人错马拉开的距离，是马蹄踩出的长长痕迹，照夜玉狮子缓下速度，兜转回正时，赵云一手持枪下压，一手提剑，剑尖上还残留些许血迹。
此时，他微微皱起眉，眸子划过眼角，右肩甲上有一道白痕。
而对面，马超拨马回转，后背已有鲜血淌出，染红了甲胄，西凉军阵中那名伪装成侍卫的少女下意识的捂住嘴，紧张的一把抓紧从兄马岱的手臂：“快叫大兄别打了……”侧旁，马岱摇摇头望着受了点伤的身影，笑了一下：“兄长那脾性，怎么会轻易服输，不过一剑换一剑，也不算亏。”
视野的前面，被撕开的披风招展，拂过右臂慢慢褪去，露出一柄长剑的锋芒，赵云肩甲上那道白痕正是被它劈砍出来，周围一干人等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心惊，吕玲绮揉了揉眼睛，偏过头看身旁的父亲：“……刚刚发生了什么？”
“出剑很快……也很隐蔽，听闻西凉马超有一手出剑法。”吕布皱着眉，给吕玲绮解释了一句，饶是他在场中对阵，说不定也会在刚刚那一剑下吃亏，“可惜……还有些稚嫩，否则就不是砍在赵云肩甲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少女拍了拍胸脯，轻轻吐一口气。端坐马背的吕布瞥过去一眼，好像看出她心里想法，沉下声音：“玲绮还是别想了，场中那两个人，随便一个都能打你十个，安心在为父待好。”
吕玲绮两腮像充气般鼓胀起来，弯眉下沉，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审视的盯着父亲，小嘴嘟嘟囔囔“堂堂温侯……涨他人志气……”这样一类的话语，吕布耳力极好，自然听的清楚，脸上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女儿的抱怨，目光一直关注场中再次战在一起的俩人。
一白一黄两匹战马捉对兜转，两柄长枪密集的交击半空，马超出生西凉，使用的兵器相对龙胆枪要长上一截，但灵活上不及对方便于挥舞，交手间，以及打的犹如暴风骤雨，挑、扫、刺、点、砸……不断的碰撞，众人耳中听来全是乒乒乓乓的金属交击声，而座下战马兜转成圆，不停变换位置，蹄子使劲的踩踏地面稳住身躯，承受上方两人挥舞而出的力道，有时踩到的石子也在铁蹄下飙飞出去，甚至一些打在围起来的盾牌上，发出呯的声响。
两人暴雨般的对攻中，马超向后仰在马背上，刺来的龙胆枪陡然一变在他上方横扫而过，反射的阳光带出一串残影，只听他“啊——”的暴喝，夹紧马腹，猛的从战马背上翻起，垂在侧面的重枪，全力而出。
呯——
白驹剑出鞘，在赵云手中一斩，将刺来的枪头斩偏的一瞬，另一只手中龙胆枪照着马超的面门呼啸横挥而去，后者急拉缰绳，缺口的披风在风里翻了翻，铁剑极快的出鞘，然而却是砍了一空。他瞳孔猛的收紧，横挥而来的枪势陡然偏转绕开了迎上的长剑，穿插而来——
龙胆枪在马超鼻尖停下，空气中隐隐有凤鸣。
“赵将军果然厉害！”马超垂下虎头枪，在马背上拱起手：“……超心服了，等有空再寻将军讨教。”
“你杀气还不够……不管是比武，还是厮杀，没有想将对方杀死的念头，再厉害也没有意义。”
说完便不再理会马超，收枪勒转马头，赵云的目光望去并州军那边，像是等某个人上来。
……
高台之上，公孙止靠着栏杆，望着下方胜负已分的比试，显得平静。身后的昧涂低声说话，语气却是激动。
“都督想要去大秦，路途遥远，中间还有贵霜、帕提亚两国，此二国非我大宛可比，兵力更是强盛，上邦天兵从未与他们碰过面，会吃大亏。”
“大宛王这倒是上心的快。”
公孙止微微回过头看他一眼，笑道：“激将法可对我不管用的。既然你这样说了，大宛地接两国，那就和我谈谈安息和贵霜。”
“昧涂不敢。”
大宛王连忙垂下脸，“……都督，贵霜是大月氏人所建，这几年里有些衰败不如从前，我大宛也在五年前摆脱羁縻，花剌子模也在去年脱离其掌控，都督想要过境遣派一名使者，送上些许礼物，应该不是难事。”
公孙止皱眉思索，手指敲在栏杆：“安息呢？”
“都督说的是帕提亚帝国吧，三年前大秦皇帝塞维鲁沿着幼发拉底河攻占了帕提亚帝国的塞琉西亚和都城泰西封，他们皇帝沃洛吉斯五世气的病倒，不过昧涂听说大秦人突然放过了这个最好的机会，急匆匆的返回国内，去打一个叫克拉克城的地方，还是一个女人主导的城池……”
风拂动领甲上的狼绒，公孙止望着下方军阵中手持丈八蛇矛，豹头环眼的张飞骑马奔行出阵，片刻，他眯起眼睛：“那女人是不是叫斯蒂芬妮？她还有一个兄弟叫杰拉德？”
“回都督，昧涂得到的消息大多都是西边过来的商队所讲，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昧涂见他语气不对，小心应了一句时，高台下方陡然传来人的声音，如晴天旱雷将后面的话语打断，他伸长脖子瞧去下面，一名骑着黑色大马的汉人，手持古怪的兵器立在那里，朝对面另一名银甲白袍的汉将喊话。
“子龙，你才打过一场，力气又不如我，干脆下去吧，回头我请你喝酒，老典那里还藏了几坛。”
高台上，听到声音的典韦，气的咬牙跺了一脚：“这张三，就是藏不住话的！”见到李恪望过来时，大声：“看什么看，没有了！”
“吝啬！”李恪朝他呸了一口，抱着狼牙棒转了回去。
而场中那边，赵云沉默了片刻，竟同意了认输，一声不吭的拱了拱手后，提枪纵马飞奔回本阵，作为兄弟的夏侯兰迎上来，“子龙，怎么不跟那黑脸张飞打一场，就这么把做先锋的机会白白让给他。”
“为将者，要知进退，我与那西凉马超打了数十回合，再与张翼德对战，体力跟不上，迟早也会输，不如主动退出，还能赢一些美誉，还有人情。”赵云接过对方递来的绢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只是可惜未能与温侯交手。”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场中持矛驻马的黑汉策马跑动起来，在并州军阵那边停下，抬矛指了过去：“三……吕布，之前汜水关再战的约定，我等不了了，现在就来打一场，只决输赢——”
围拢的三军将士，一个个张大嘴，一片哗然声响了起来，人群中有声音压低：“那黑汉是谁？”
“刘备的三弟，不过武艺很高。”
“……讨董的时候，就与温侯打过的……还有一个戴绿帽子的家伙。”
“温侯什么身份，这黑汉单枪匹马就来参加西征……”并州军阵里有士卒心里不爽，声音也大了起来：“……连兵马都不带点就来捞功劳，也不嫌丢人。”
阵前，束发的红翎轻摇，骑着卷毛赤兔的少女跨出一个马头，挂有玲珑兽头的披膊缓缓抬起，吕玲绮手中月牙戟指向张飞，声音清脆：“你本就是我爹爹手下败将，何以有脸来挑战，况且我爹向来不轻易出手，你算什么……”
“东西”二字还未说完，她后侧有阴影移过来遮挡下了阳光，吕布骑马上前，沉重的马蹄每迈出一步，都溅起地上的灰尘，手中画戟呯的一声，插进泥土，声音雄浑的开口：“玲绮，女孩子就不要说粗口，小心回去后你娘揍你。”
在少女愣住的表情中，吕布哈哈大笑起来，朝对面的张飞点头：“既然你心中挂念，如此也好……挑战某家接了！”
“哈哈哈——”
“痛快！”张飞也大笑起来，勒马回转，飞奔着拉开一段距离，在白狼骑与荆州军前方猛的勒紧缰绳，王追嘶鸣一声，人立而起，扬起手中丈八蛇矛，大吼：“擂鼓！！”
天云漫卷，下一秒有鼓声响起。
咚——
架有战鼓的辕车上，士卒敲下第一声鼓点，赤红的战马急躁的摆动鬃毛，喷着粗气，颈脖下的铜铃也在鼓声中叮叮当当作响……
咚——
第二声鼓槌落下，马蹄迈出一步的同时，金锁兽面吞头连环铠上甲叶摩擦舒展开，吕布伸手抓过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戟尖随着战马前行，缓缓拉出一条沟壑。就在第三声鼓点在士卒手臂落下的瞬间——
咚！
原本踏下的铁蹄猛的翻起一层泥土，披风哗的一下展开，如火云般的身姿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倒拖在地上的画戟划出长长的土尘。
对面，张飞“吼啊——”的怒吼，一夹马腹，挺起蛇矛纵马狂奔，以最为狂暴的姿态撞了上去。
“大兄、二兄，你们看好，我一个人也能独斗吕布！”
他怒瞪眼眶看着飞奔拉近距离的火红身影，思绪想了片刻，排山倒海的攻势笼罩而来——

第五百九十二章 意外的先锋人选
阳光从在西边山头落下，这片红霞里金铁交击的声音陡然炸响。
呯——
连环铠发出吱呀的摩擦，兽头肩甲下一双臂膀将披膊撑了起来，拖行地上的方天画戟抬起的那一刻，划破的泥土飞溅随着戟锋漫过天空，奔驰的战马上，平素沉静的双眸终于露出久违的神色，画戟带起剧烈的破风声，怒斩而下。
“啊啊啊啊——”
蛇矛抵住戟锋，王追马嘶鸣咆哮，奋力的蹬着蹄子，上面豹头环眼的黑汉虎须怒张，双臂奋力将压来的兵器推了回去，手腕粗的矛杆自手中一转，蛇矛穿过画戟上的月牙小枝，张飞大声怒喝：“脱手——”
金属摩擦声中，划出一串火花，方天画戟被挑飞了上天空。
“这么容易……”
念头闪电般窜过，张飞下意识的竖矛一挡，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对面战马上，披风翻飞，吕布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挥斩而出，映着彤红的阳光，仿佛划出一道流光的扇形，唰的劈在蛇矛铜杆上，又压到他胸甲上，全力一拉，蛇矛都被这随手的一剑迫开，张飞双臂微微颤了颤，然而坐下的王追马却是受不住的后退一步。
风卷过原野，宝剑回鞘，天空翻转的画戟也在此时回落下来。
唏律律——
赤兔马嘶鸣咆哮，人立而起，马背上吕布伸手一把接过，方天画戟映出彤红的光芒划出一道轨迹，顺势斩下。几乎在同时，张飞嘶吼着双手握住蛇矛，沉重的长兵横挥，砸了过去。金铁交鸣，轰然震响，粗壮的黑汉如同炮弹般被劈离了马背，朝后方摔了出去，滚在地上两圈之后，才停了下来，丈八蛇矛翻飞回落，呯的一声插在他附近的地上。
呼呼……呼……
张飞满身泥尘，铁盔在滚动中摔去其他方向，发髻散乱垂在两肩，他揉着右臂站了起来，走去将蛇矛拔出，“吕布，上次我说过……”虎须怒张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嘴角挂着鲜血，这位豹头环眼的黑汉撕去上身的甲胄，随意扔上天空，他目光激出了凶性，“……一定要打赢你一次！”
他视野对面，被夕阳吞没在一片橘红的骑士，骑在赤兔马上，沉默的对望，下一秒，吕布缓缓的下了战马，这让周围人都愣了一下，就方才都被他那一戟将张飞劈飞，给完全震慑住了，此时却是不明白为何突然下马。然而吕布持戟轻轻拍了拍赤兔，战马通灵性的蹭了蹭主人的手掌，朝那边无主的王追马喷了一口，甩着尾巴去附近站定。吕布转过头来，目光变得威严。
这许多年来，他有过纵横天下的风光，也有过让人嗤之以鼻的不堪，北地的七八年里，过往的记忆沉了下来，垫在了他的脚下，让这位曾经威震天下，却有着迷茫的虓虎站的更高，也看清了许多年前走错的路。
再次面对昔日的对手，亦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心态——碾碎一切的自信。
“让你心服，某家陪你步战。”戟端呯的一声拄在地面，他轻声说句，尘土在脚下弥漫开来。
“哈哈哈，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张飞大笑喊出一声，手中一拧，身形犹如战马拉动的战车，旋起泥泞，朝着吕布直接杀了过去。
后方的高台上，公孙止起身望着下方激烈的比斗，大致已经看出了胜负，“吕布已不是当年那个吕布了，先锋那就这样定下来吧。”
随后，他转过身，声音缓慢而平淡。
“至于你……可以递交请降国书。”
橘红的夕阳斜斜的照在台上，倾斜的人影有了动作，昧涂深吸了一口气，手臂微微发抖的从怀中掏出金丝缝制的帛书，躬身，双手呈了上去，上面用吐火罗字和汉字书写了两份，递交降表，大宛是汉朝附庸的事实就此敲定下来。
而他脚下所站的高台，就是受降台。
下方，比斗的校场上，张飞手中蛇矛如狂蟒舞尘，多年征战，有着不输于对面吕布的气势，就算打不过，那也要逆流而上——
狂奔的步履，在拉近距离的瞬间止步，沉重的丈八蛇矛也在顷刻化出咆哮，狂风暴雨般猛刺，贵山城方向的大宛军阵，上万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来自汉朝的两位将领，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斗，对于之前想要一战的想法更加彻底的熄灭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挥舞的画戟全数挡了下来，一触既分，火花飞速的在俩人手中碰撞的兵器里闪烁，黝黑雄壮的身躯跨出大步的推进，手中挥、砸、刺、挑……蛇矛对画戟，不停的凶猛的挥出，兵器间巨大的碰撞，让他仿佛血管都在燃烧。
“啊啊啊——”
张飞一矛挑势未尽，双臂肌肉鼓胀，血管暴突，猛然一个下压，从半空带起罡风轰然砸下，而吕布只是轻描淡写的侧步，蛇矛落地，地面都被砸的碎开的一瞬，手中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戟耳扣住蛇矛，抬脚直接踹了出去。
脚印瞬间印在光膀的手臂上，传出皮鼓般的闷响，张飞硬生生被这一脚踢的后滑，手掌快要滑出矛杆时，发力捏紧，“啊！”的嘶吼，将兵器抽了回来，巨力将它抡开，然后朝对方笼罩而下。
“爹！小心……”
那边的少女在马背上紧张的喊出一声，甚至其他方向几位将领心也都提了起来，那张飞力气极大，硬接对方这一矛，筋骨多少都会受伤，然而吕布这边，画戟挥开。
步履一蹬，迎着对方冲撞了上去。
时间仿佛在这刹那间变得缓慢，挥出的戟锋几乎精确的插入挥舞砸下的蛇矛之间，一片片火花闪烁跳出，吕布持戟的手臂在承受巨力的同时，猛的下沉，戟尾擦过地面，将一部分力道卸去，张飞双手一翻，矛尾一端戳向对方胸口。
多年前，纵横中原，各种行事想让天下人知晓吕布之名，武艺一道也繁杂多变，多年后，他觉得很多事情，其实可以很简单的，武艺也是一样。凌厉的攻势笼罩而来，吕布猛的拔剑斩偏铜杆，整个身躯也在冲、跨的步伐中，陡然一转，画戟在手中横扫成圆，颤出“嗡”的轻鸣，下一秒，化作咆哮——
轰！
鲜血飞溅，奔涌挥舞蛇矛的张飞，身形朝后方飞了出去，在地上划出长长一条痕迹，停下时，身体周围全是被推出来的泥土、石子。这副情景，没有人能理解张飞是承受何等的力道的一击，才会被打成这样……惊愕的目光中，士兵跑上来，地上的黑汉艰难的在他们手臂里抬起手，然后比出拇指，头一歪，昏厥过去。
吕布转身提戟上马，一勒缰绳，目光扫过四周：“谁还想争夺先锋，干脆都一起上来！”
赤兔马仿佛感受到主人的豪迈，兴奋的原地踢踏蹄子。场地四周，对于见到这场比试的众军将士兴奋的呐喊，拍响兵器，而在受降台上，公孙止听着巨大的欢呼声，将大宛投降的国书交给李恪保管好。
“先锋既然定下来，接下来便是派出两支使者队伍，前往贵霜和安息，不管如何，先礼后兵，走人家的国内过，总要打声招呼，省的说我汉人没礼貌……”
就在公孙止准备邀昧涂下台，听到下方武场一声清脆的女声在众男人的声音里显得特殊，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去。
“吕玲绮向温侯讨教——”
骑一匹卷毛赤兔马的少女，披挂持戟冲出阵前，就连看管她的高顺脸上也多了惊愕的表情，远处的孙策、黄忠、严颜等将注意力也被这一幕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哪一出戏，父女对阵？”
“忠活了一把年纪，倒是第一次看到，不过要是年轻十岁，真想过去与那吕布争上一争。”
骚动的话语声中，场中另一侧的吕布促马兜转过来，面向数丈之隔的女儿，皱起眉头，沉下声音：“胡闹！”
“才！没！有！”吕玲绮一字一顿朝吕布喊出声，甚至还有些小开心的笑起来，小脸仰在温和的夕阳里，那边高台上公孙止正远远的望过来，她学着军中将领的模样拱起手来：“都督，我大汉女子也有行伍征战的惯例，这先锋是否也可以争一争？”
公孙止对于这一幕也存在意外的心情，不过他对于一个少女能有信心挑战自己的父亲，倒是有些欣赏，也想看看她要怎么做。
“既然随军西征，就是军中一员，自然可以。”
声音远去下方，吕玲绮说了句：“谢过都督。”得意的朝父亲眨了眨眼睛：“爹爹，女儿可是得到军中主帅首肯了，要是不接受挑战，就是玲绮赢了……”
“哼，先过为父一戟再说……”
吕布颇有些伤脑的叹一口气，而那边少女却是促马靠近过来，话语还在继续，声音渐小：“……可女儿要是输了，回去我就告诉娘，你在外面纳了女人，还生了一个孩子……被我发现了，还打我……”
“你娘可不会信的。”
吕布说话的时候，腰间东西抵了过来，微微瞥了瞥，正是他送给女儿的那柄长剑，脸上笑了起来：“玲绮这是耍赖。”
“这叫兵不厌诈。”吕玲绮抿嘴仰起下巴，笑的颇为开心，甚至有些兴奋的晃了晃头顶的红翎，“为将者，当以谋先，后以勇进……是爹爹教我的！”
“你……”吕布抬了抬手，原本他就不善言辞，反倒被牙尖嘴利的女儿说了一通，缄默了片刻，只得点头：“好，为父这一关过去了，但还有其他未上来的诸将，想当先锋，还要过了他们再说。”
吕玲绮有些激动的从父亲的话里回过神来，听到后半句，促马就往中间跑过去，朝各军各个主将，笑的很甜：“诸位都是玲绮叔父伯伯，当不会与玲绮为难的，先在这里谢过了。”
与女子争本就让众将没有脸面，这下更把话抬出来，谁还有脸上去，不过这样的氛围却倒不是太过严肃，而孙策、黄忠等将对于先锋其实没有太在意，唯有和吕布比试一场的想法，但如今对方主动认输，也就不好再上去。
“算了……为父还是给你做个副将吧。”吕布竟拿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此过了片刻，人群中膀大腰圆的将领抚了抚牛角盔，见无人出阵，将巨斧提了起来，开心的对武安国说道：“看吧，就一女娃，我老潘当先锋的机会来了。”
旋即。
纵马提斧奔了出去，绕过场地边缘，意气风发的微摆巨斧，望向那边少女时，视线的余光之中，稍远一点的地方，火红的战马上，那威猛的身躯投来目光，潘凤心里一突，抿了抿厚唇，渐渐变得严肃。
吕玲绮见真有人出来，心里紧张，脸上露出极为认真的神色，捏紧了月牙戟，正要与对方喊话，那边促马奔来的潘凤直接从她身边过去，威严的提着巨斧绕着场地飞驰一圈，然后直接返回到军阵中。
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吕布气的咬牙：“这潘无双……不是让他下手轻点么？跑回去做什么！”
然而那边，潘凤回到部曲当中，一把将兵器丢到地上，见到武安国疑惑的目光，神色威严的扫过其他人：“遛遛马而已……”
随后，才对武安国小声说道：“那头虓虎护崽，万一打了他女儿，上来拼命怎么办？幸亏我老潘有急智，躲开这一灾。”
先锋一事已经落定下来，撤兵归营的鼓声、号角声开始响起，而在后方绵延数十里的军营，第一批商人的车队、驼队已经进入营盘外围，整理物资，不少人准备在大宛这片土地上大展手段，毕竟长途跋涉而来，该是轮到他们了。
远方军队归营的声响朝这边蔓延，选拔三军先锋、以及受降大宛的盛事传了回来，正在清点族中商队账册的陆逊，听完断断续续的过程，略有兴奋的扬了扬手中笔墨：“那少女这般厉害？竟把虓虎吕布给打败了？”
兴奋的讨论一阵，才继续与众人将货物卸下。
不久，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也下来了，新的事情也摆上了公孙止的案桌。

第五百九十三章 西征军平常的一天
淅淅沥沥的秋雨在天空织起了雨帘，葱岭西麓的独特气候，一下就是三天，气候都在跟着骤降，处于贵山城外延绵的十多里的军营，还保持着一片肃杀森严的氛围，巡逻的马队进出，士兵持戈披着蓑衣巡视过营帐之间，荡起涟漪的水洼都在他们脚下带起泥泞、浊水，整个营盘相对安静，这样的雨天里，是不操练的，大部分士兵躲在帐篷中与同伴谈笑取乐，偶尔也有争吵，甚至动起手来。
挂有并州旗帜的营帐，首位上着兽面吞头连环铠的将领将一张地图在案桌上铺开，一杆方天画戟放在附近兵器架上，他此时在地图上指指点点，随后拿过几块方正的标识放上去，给旁边站立的少女讲解行军和地势的细节。
“……三军主帅一旦定下行军路线，先锋前队就要立刻开拔，每过五里，不论有无战事，不论巨细都要派遣斥候向中军汇报，所过之处若有敌国村寨，都在清扫范围内，以免暴露我军兵马路线，让敌人伏击，或敌方斥候有暂息躲藏之处……”吕布此刻变得絮絮叨叨，偶尔停下来，斜眼看了看那边，少女呆立那里，脑袋一啄一啄的，他猛的拍响桌面，吕玲绮“啊——”的叫出声，伸手握住剑柄，见到父亲脸上笑容时，方才反应过来，手犹犹豫豫的挥了一下：“玲绮在听，就是雨声有点大……”吕布笑了笑，低头继续给她讲解。
少女偏了偏头，乖巧的眨了眨眼睛：“这些事由副将去做，我当好先锋就好了啊。”
“……”吕布嘴角抽了一下，他就是副将。
风雨里抚动的帐帘在这时陡然掀开，一道身形才走进来一半，话语就已经传了过来：“温侯父女好温馨啊，就只有这里才能听到一点笑声。”
走进营帐的正是年近五十的公孙越，他浑身带着雨水，披风也都湿了一大截，身后还有两名托着木盘的侍卫，揭开遮布，乃是先锋信物和一柄弯刀。
“老将军说笑了，请坐！”
吕布本就是豪迈之人，收下送来的信物和兵器，伸手邀公孙越坐下，“公孙将军来的也是时候，正好用饭，不如一起吧，顺便给我这女儿讲讲行军布阵之道。”
他招来帐外侍卫吩咐多添一人饭食时，公孙越拱起手，笑道：“用饭就不用了，我还要去各军走走看看，秋雨绵绵，军中士卒还要多看顾一些才是。”
“老将军军务繁忙，那某家就不劝了，我送你出去。”
吕布身形高大威猛，又着了甲胄，站起身更显得豪迈魁梧，而公孙越只比他肩高一点，走出营帐，看到雨中的战马，吕布微微皱了下浓眉：“这样天气，将军还是多注意身体为好。”
“哈哈，多谢温侯关心……”公孙越抖开披风，翻身上去马背，拱手告辞：“如今战事紧密，作为长辈能多为我侄儿分担一点也是好的……外面雨大，温侯留步。”
“那某家不送了。”吕布抬起手，目送老人骑马没入雨帘，对方的想法他自然能体会，但也插不上手，水雾弥漫营间，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去大帐继续教导女儿。
他有预感，很快要西进了。
哗哗的雨声，淹没了军营中其他的声音。缓缓而下的马蹄溅起积水，一队冒雨巡逻的士卒昂首挺胸的从公孙越身旁过去，斑白的须发在风雨中抚动，水渍顺着须尖滴落下来，目光望去周围的营帐，有士兵探头伸手的去接雨水耍弄，或有说笑声传出。
“……士气正盛，军心当用啊。”老人抚须笑了起来。
如今他已经步入老年，不能像年轻一辈的将领冲锋陷阵了，战阵之上又有许多不足，能做就是巡视营地，在伤兵营中走动，安抚伤员，也部分时间去各军主将聊些家常，他知道自己那位侄儿虽然一手打下偌大的基业，又布局带动整个汉朝走到西边来，但在人情笼络上还有不足。作为长辈，当是替他看顾好，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接近晌午，军中已经开饭，公孙越在其中一顶帐篷下来，正好与曹纯迎面撞上，对方手里还端着药碗。
“张将军伤势无碍吧？”
“与温侯一场比试，打的脱力了，军中医匠过来看了，没事。”
老人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撩开帘子走了进去，空气里还残留药味，这豹头环眼的猛人喝药后，在木榻上睡的昏昏沉沉，感觉到有人靠近，虚弱的睁了睁眼，“是公孙老将军，跑来做甚，老张没事……”
“听闻你一直昏睡，我总要代都督过来探望一二，将军没事就好，养好身体啊，差不多就可以打那边大秦了。”
张飞疲累的点头：“谢过公孙老将军……”话语说到一半，又昏睡过去，公孙越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便转身出去，叮嘱守卫的士卒好生照看，骑马去往伤兵营那边。刚离开不久，雨中一名披着蓑衣的巨汉快步走进那顶帐篷，从蓑衣下拿出一坛酒水，呯的摆在案桌上。
“酒来了！”
原本榻上昏睡的身影猛的一下坐起来，张飞一把将敷在额头的绢帕扔去旁边，盯着那坛酒搓了一下手，豪爽的笑出声：“哈哈哈……老典懂我，那药能苦出个鸟来，还是痛快的喝一坛酒，什么病都没有了。”
“没被吕布一戟给打死，算你走运了。”典韦取过酒坛，一掌将上面的泥封给拍开，边给张飞倒上，边朝他嚷道：“……吕布在上谷郡这些年，早就变了一个人，武艺反而更加厉害，我都不敢轻易与他厮斗。”
“怕个鸟，反正就是比武，又不决生死。”张飞浑不在意的一摆手，端起酒水一口饮尽，颇有些过瘾的打了一个酒嗝儿，“来来来……不说晦气话，咱俩把这坛酒瓜分了，回去再拿一坛来。”
“没了！”
“有，上次去你帐里，偷瞄到了有好几坛！”
“一坛也没有！”
“那我等会儿去各军营去，说你典韦私藏好酒……”
“张翼德！！信不信，我揍你。”
“来啊！我张飞岂会怕你——”
嘭，案桌碎裂的声响陡然传出，帐外守卫的士卒面面相觑，正要进去看一眼，面前的帐篷轰的一下倾倒下来，两个大汉抢着那酒坛，站在雨中四目怒瞪……
……
雨势渐小，公孙越在伤兵营吃过午饭，又忙了一阵，已是到了下午，这段时日以来，他几乎每天都这样过来的，毕竟他老了，能做的已经不多了，这辈子见证了兄长如何一步步起家，再到败亡，又亲眼看着兄长的儿子从微末，成长为比他们这一辈更加了不起的人物。
那是见证了两代人的努力。
雨稍停息了一阵，公孙越上马出了伤兵营，与黑山骑一名好像叫苏仁的副将打过招呼，看着对方拉出人马去往校场，羡慕的赞了一声：“年轻真好。”便骑马去往中军大营那边。
进入大帐，里面还有几名将领聚拢在中间身形高大的狼王四周，如赵云、阎柔、华雄、郭汜等人，看着挂着地图正商议西进的路线，旁边一张席位，还有一名中年文士，那人见公孙越进来，颇有礼节的拱了拱手，正是荀谌。
“叔父此时过来是有何事？”大概西进路线已经商议定下，公孙止挥手让他们回去各自准备，随后，让人上了酒水。
公孙越在侧席坐下，望着那张羊皮地图沉默了片刻，“……我……还能做一些事。”
“出使安息。”
他说。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服老
天空雨云已散，转眼夕阳露了出来，营地在这片红霞里渐渐有了喧嚣，此时最中间的军帐，守卫的士卒微微侧头，里面响起人的声音。
“叔父，怎的想要出使安息？安息的皇帝是个什么德性，好不好说话，都还无从知晓，让叔父过去，委实有些冒险。”公孙止望着对面的老人，一向冷漠的目光的稍有缓和，这位老人一直兢兢业业为他做了许多事，心里都是清楚的。
说完这句后，微微沉默，他起身走到大宛人提供的地图前，点了点几处地方，“叔父有所不知，其实原本还有第二个计划，借道之事谈不拢，还可以绕行，但昧涂送来的地图上才发现，根本无法实现绕道的可能，西北是花剌子模和里海，总不能让十多万人坐船划去对岸吧？西南是贵霜还有一个萨珊波斯的，就是上次在疏勒听到的那个国家，翻过去就是大海，唯一的捷径只有穿过安息。”
“……所以，我才想要出使安息，要是与贵霜、安息开战，那可是两个国家……还没见到大秦，就有多少汉家儿郎白白死去……”侧席上的老人闭眼倾听着外面热闹的，随后睁开眼睛：“……不想给他们留下遗憾。”
帐内安静，荀谌低头喝着酒水，这个关头也知道不该出声。
那边，公孙止何尝不明白老人的担忧，同样这也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远征最大的弊端就是兵源和辎重，如今后者已经得到极大的改善，剩下的就是西征的兵源补充，虽然征调了异族的士兵参战，但终归不如自家人好用。
公孙止回坐到大椅上。
轻轻捏着鼻梁，盯着案桌上一卷卷待处理的军务，沉默了许久，“侄儿想问一句，叔父为何想去？”
“……”公孙越撑着膝盖缓缓起来，花白的胡须微抖，听着外面忙忙碌碌的营地，神色肃容：“叔父老了……就想着自己还能有用武之地，往后还能随军多久，亦不知了。”
帐中气氛有些凝重，公孙止没有说话、公孙越也不再说下去。那边的荀谌笑呵呵的起身，走到老人身旁，安抚：“古有廉颇老则尚武，今日公孙将军请言说合安息，是为远征计，都督心里肯定是清楚的，但都督是三军主帅，说合与攻打，不得不做两手打算……”
大椅上，公孙止陡然开口插了进来：“叔父既然执意要去，那就去吧，不过三军即将开拔，等拿下贰师城，使者队伍方才可以出发。”
“是！”公孙越吸了一口气，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走出大帐，老人闻着湿润的空气，望去忙碌热闹的军营，红霞犹如潮汐云卷，人、马都在这一片橘红的天地里。
雨后的夕阳下，每个人都有事在做。
校场上，遛马的骑兵迂回来去，蹄下翻起片片泥泞，中间三三两两的士兵站在水洼里，望着场地中赵云一杆龙胆劈刺，空气中隐隐响起呼啸，与他对敌的马超神情振奋，不断接下、反击，偶尔对方一剑夹在枪势中一起杀出，就显得狼狈后退，拉开距离。
附近一名少女换去了侍卫装束，骑在一匹雪花马上，背负一张弓，看着那白袍银枪的身影一枪一剑之间，就将往日向来自负的兄长逼退，都忍不住叫了一声：“……真好看。”
稍远一点的并州军营，温侯吕布在帐中用着缓慢的动作，将画戟的招式、应对，甚至乱军之中保命的技巧一一教导给女儿，令吕玲绮都为之震惊父亲竟然这次这么认真。
“爹爹！”吕玲绮捏起小拳在身前，忍不住在原地兴奋的跳了几下：“……学了这些，玲绮是不是变的很厉害？”
正挥动画戟的吕布转过头来，然后点头：“对，学了为父教你的，你就临真正的一名将军——还差点远。”
“啊……”
落下的绣鞋陡然踩的歪，少女呯的一声，大喇喇的扑在了地上。
而在不久之后，拔营的号角吹响。
……
大宛西南的贰师城尚处于绵绵细雨之中，贵山城失陷的消息在两天前传来，巨大的混乱、彷徨的人心已经在城中蔓延开来。
看着城中来来去去仓惶的百姓、贵族，瓦留提一刀将提议投降的官吏砍杀，对面前跪伏一片的臣子们，发出大吼：“……我是贰师城的王，就算善猛死了，昧涂做了汉人的狗，这里依旧是我——瓦留提的城市！”
“告诉全城的大宛人，拿起手中的武器，守护我们最后的家园。”
然而豪迈磅礴的宣誓过去五日，贰师城东北方向，十万汉军压境。
五十匹辕马拉着镶有木轮的投石车，在吱吱呀呀转动的声音里，来到百丈之外停下，民夫从辕车卸下磨盘大小的岩石，然后抬上木勺，弯曲的木杆都在沉重中抖动，督战的骑兵持着令旗从远方跑来，声音呐喊：“都督有令，攻城——”
令旗跑去远方，视野随之延伸逐步抬高，更多的器械都在躁动，密密麻麻人影在搬来石头，校尉持着兵器穿行怒吼：“校准角度，把石头推上去！”大量的士卒走上投石车，开始校准方向，对准了前方并不算很大的城池，这与中原洛阳、长安相比，确实不算很大……
风吹过天空，天云漫卷，金色燥热的阳光从云隙投下来，照在白狼绒领上，轻轻抚动，公孙止骑在黑色高大的战马上，望着那片有人影匆忙走过的城墙，一道反射金色光芒的黑点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给你们一个时辰。”
镶有宝石的刀鞘里，一柄宝刀缓缓拔出。
视野对面的城墙上，瓦留提一身金色的铠甲在天光里闪闪发亮，持刀肃杀威严立于城头，望着外面铺天盖地般的军队，没有一丝怯意，带着宫殿侍卫走过惶惶的人群，声音雄浑响亮——
“大宛的勇士们，今天你们将是英雄……”
他敞开胸怀面向城外数不尽的敌人，豪迈的言语脱口而出的时候，脑中任然觉得自己才算的大宛的王，而昧涂不配！话语与感受在下一刻陡然飘了起来……
远方传来轰的一声。
瓦留提睁开了眼睛，灿烂的天光有阴影从上方遮了过来，他抬起头，“呃……什么？”金色的身躯仍然做出敞开胸怀的动作，一颗大石头便是呯的一声压了下来，五步之外的一群侍卫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岩石下，还残留下半身的双腿在不停的抽搐。不久，有凄厉的声音在城头争先恐后的响了起来。
“瓦留提王……死了！！！”
下一秒，真正的石雨，携裹排山倒海的气势向这座城池飞速落下，也有些飞过了长长的城墙段，落入城池中的街道、民屋，惊起一片尖叫哀嚎。
半个时辰之后，贰师城乞降。
与此同时，两支使者队伍缓缓走上道路，去往安息、贵霜。

第五百九十五章 帕提亚
作为处于中、西亚中心的帕提亚帝国已经存在了四百多年，与东方的汉朝同样有着悠长的生命力，他们在这里从一个部落，承受着不同国家的统治，从懦弱、愚昧成长到将帝国在这片土地上诞生。
通过一次次的战争，兼并的部落消失了，却建立了一座座城邦，原本厮杀的人种放下了兵器在这里繁衍生息，产生不同文化、信仰的碰撞，孕育出拥有不同文明、宗教的庞大国家。
然而这个国家的生命就像外面西垂的残阳，摇摇欲坠。
白色的飞禽划过天空，落在洁白的宫殿上，眨动的视线里，一名美丽侍女拖着宽松的白袍，抱着两只耳朵的水罐走过阳台，将装有粉色花瓣的水倒去下面水池，动作间的裙袍间隙，裸露出饱满白玉般的胸脯。附近还有数名少女伸手搅动水池，让飘在上面的花瓣显得更加均匀，随后，池面扬起水花，溅在她们身上。
拨动竖琴的女子看了过去，水面分开，一名男子从池底一步步走了上来，裸露的身躯肌肉分明，走动间拉伸的张力充满力量的美感，他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帛擦了擦脸上的水渍，露出细长的眉毛，和一对深陷的眼眶，英俊的侧脸。身影走上来伸开双臂平举，三名侍女围上来擦拭他身体每一个部位的时候，挂着纱巾的门口，有人走进来，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殿下，您的父亲想尽快见你。”
“他的病好了？”
“刚刚醒过来。”
那男子面无表情的看了对方一眼，朝旁边一名侍女勾了勾手指，戴上头箍，穿上一件敞口的上衣，宽松紧口的裤子，光着脚走出了这里，穿过光洁的地板，两面绘制各种人物壁画的长廊，尽头有着甲的侍卫把守着一扇拱形大门，见到着装随意的王子，连忙挺直了脊梁，其中一人将殿门推开，然后退到一侧跪下。
洁净的寝殿最中央是红纱垂下围拢的床，羽毛、皮毛缝制的被褥里，一个老人听到走动的声响，睁开了眼睛：“沃洛吉斯，我的儿子。”
“沃洛吉斯在这里，陛下。”
老人嘴角浮起了点笑容，伸手握住来到床边的儿子的手，轻轻摩挲：“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声音告诉我，需要你去神殿为我祭祀五名身体圣洁的少女……大祭司巴拉耳馨会告诉你怎么做。”
“我会去做的。”沃洛吉斯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罗马人的进攻，父亲不要放在心上，一切都会过去。”
老人转动眸子看着儿子的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沃洛吉斯将他手放回到被褥里，随后起身离开，几步后又停下来，目光看了一眼最左侧靠近窗台一张高桌，上面放着一顶用各类珠宝、珍珠所铸的三重冕冠，声音缓缓开口：“父亲常说自己是神明，神明也会得病吗？”
“病的是凡人的躯体，快去为我祭祀……”
那边停留的沃洛吉斯微笑着躬下身子，退出了这间寝殿，外面已有人等候，随他一起走到开满鲜花的露天阳台上，远方市集的轮廓映入眸子里，原本微笑的沃洛吉斯渐渐隐去笑容，摘下旁边盛开的花朵，在高挺的鼻下，闭着眼睛很温柔的闻了闻。
“我的父亲还能活多久？”
名叫马格提留斯的宫殿侍卫长低声说道：“巴拉耳馨祭司说，还能活四到五年，如果接受治疗，还能更久一点。”
一片花瓣从花蕾上撕断，飘在空中，沃洛吉斯英俊的脸上睁开眼睛，轻声叹息：“真慢啊……让大祭司告诉他，不要接受治疗，继续服用少女的心血，就能完全康复。”
侍卫长将这句话记下来，然后离开了这里，沃洛吉斯低垂视线看着手中残缺的花瓣，“三十年的王子……我当够了，帕提亚需要一个新皇帝，夺回被罗马人占去的泰西封，带领所有的城邦走向繁荣，而昏庸无能的您，就安心去神界，做一个好神明吧。”手轻轻用力，又撕下一片花瓣从指间滑落，飘去阳台外面。
“这样还不够……时间还是太长了……”他轻声呢喃，回到自己的殿室，坐在毛皮铺垫的石榻上望着荡起涟漪的池面呢喃出声，数名裸露胸脯的少女在他旁边轻柔的拿捏，不时娇嫩的指尖滑过薄薄的长袍，揉捏那慢慢发硬，凸起的某物。
沃洛吉斯嘴角勾起笑容，将自己平躺下来，仍由那些少女将他衣物除去，目光直直的看着穹顶，随着温热湿滑的身躯在他下体起伏，片刻之后，双臂的肌肉陡然绷紧，坐起来一把将身上的娇躯搂紧，有东西从身体里冲了出来。
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夕阳落尽最后的余晖，夜晚降临又过去，东方泛起阳光时，气温再次升高，绵绵延延的丘陵、河流，一支服装与当地宽松长袍，圆尖冒的服饰不同的商队正朝赫卡东比鲁前行，不少帕提亚人远远观望，对于这样一支样貌、服饰不同的外来队伍，多少保持着好奇。
“他们的都城叫番兜城吧？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幸能见到极西之地的城邦……”
摇晃的骆驼双峰中间，持着节杖的老人尽可能的望去远方隐约能看见的城墙轮廓，心中不免有些感叹一句，这里的异域风情，带给他不同以往的新鲜感受，以至于被许多帕提亚人围观，也并不放在心里。
“派人去安息人的城池通知。”老人振起精神，挺了挺胸口，语气庄重：“就说大汉的使者前来见安息皇帝。”
快马去往路途，但关于他们前来赫卡东比鲁的消息早已经被送达去皇宫，沃洛吉斯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期初还颇为诧异，汉朝人是什么国家，后来经书记官提醒，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有汉人来过这里。
浮在水池中的沃洛吉斯沉默了良久，突然想到了什么，哗的一下从水中站了起来，望着城外的天空，嘴角慢慢咧开：“机会来了。”
下午，来自东方的使者入城。

第五百九十六章 他国天空，暗星流转
燥热的夜风拂过城池，火盆上面是静谧燃烧的火焰，照出一队游戈巡逻的帕提亚宫殿侍卫的影子走过一根根雕琢的殿柱，远方隐约有柔和、舒适的弦音拨响，汉朝使者公孙越站在岩石砌成的水池前，观赏着中间高约两丈，短发戴王冕的石像，听队伍中会汉话和安息话的大宛商人说这石像是阿尔撒息，帕提亚的开国君主。
“安息人不知尊崇，怎能将堂堂君王摆在宫外。”公孙越背负双手，昂首挺胸的注视石像说了一句，稍后，还是朝阿尔撒息的石像拱手行礼：“……不管哪朝哪代的开国帝王，都是人杰，我等过来的外臣该是行上一礼，以表尊敬。”
“使者说的有道理。”那名充当翻译的商人连连点头，站到老人身后学着动作拱手行礼，片刻后，他靠近问道：“使者，帕提亚的皇帝听说卧病在床，会不会见我们？”
“既然已经让我们进到这处宫殿，会见我们的，不要着急，安心等待就是。”公孙越抚着颔下花白胡须，望着四周黑暗中的宫殿轮廓，零零星星的火光中偶尔能看到走动的身影，低声地叹息一句：“可惜来的不是时候，要是白天就能看到外邦皇宫是什么样了……”
说话声中，远处走动的身影从那边由岩石砌成的拱门过来，是一名官吏，通知帕提亚皇帝已经在大殿中接见他们了。公孙越点点头，带着几名侍卫和那名大宛翻译随那人一路走去，周围大多都是希腊风格，少有木料，这倒让不知情的老人感到新奇，不过作为西征军的使者，表情依旧保持波澜不惊的状态。
轻柔的琴音渐渐清晰，随着前方一扇拱形的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名只罩一件宽松外袍的女子坐在六根殿柱下的石阶上抚动怀中的琴弦，大殿中间凹陷下去，四面都是石阶，宫廷守卫大多站在石阶上面与殿柱并列，而最前方的首位，一张金色大椅铺满白色毛皮，椅靠中央则镶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然后一道步伐蹒跚的身影在旁人搀扶下从侧面走了过去。
枯瘦虚弱的帕提亚皇帝戴着三重冕冠微微颤抖的在公孙越等人视线中，坐了下来。
“……帕提亚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来自遥远的东方塞留斯人了……能告诉我……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丝绸之路又要打开了？帕提亚期盼许久……咳咳……”
“他说什么？”公孙越看着上面比他还要老的皇帝，微微偏过头问身旁的翻译，后者如实将原话说给他听后，老人点了点头，拱起手：“当年丝绸之路，恩惠我汉朝、安息和大秦，若是能重开，本使同样满怀期望的，只是陛下的身体到是要多保重。”
上方的皇帝听完翻译过来的话语，干瘪深陷的眼睛微阖上，“……我病了，罗马人占据了泰西封，把幼发拉底河流域一起抢了过去……病就一直缠绕着我的身躯……东方的使者啊，帕提亚还需要我，你们东方有没有让我虚弱的身体，重新……焕发？让我重新拿起沉重的兵器，跨上战马……”
就在虚弱的话语声持续的时候，皇位侧面侍立的仆人转过头，身形攻了下来，一道身材高大矫健的青年穿着敞口的紫边白袍，头戴橄榄编织的头环走了过来，正说完话的老皇帝看他一眼，笑着对下方的公孙越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沃洛吉斯，将来的帕提亚继任者。”
“尊敬的塞留斯人，帕提亚帝国很高兴在百年后能再次与你们相见。”沃洛吉斯站在皇位侧下方一点，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
公孙越对他拱了拱手：“我大汉也很高兴能来安息。”
青年嘴角只是含着笑容，对这句话点了点头，旁边的帕提亚皇帝这时缓缓开口：“那么……塞留斯的使者，你们来我的国家，是要做什么？你还没告诉我……送来的礼物已经收下来，帕提亚人不会白白接受你们的东西。”
沃洛吉斯也在静静的等待下方塞留斯人的回答。
“陛下，我来时的途中听闻安息与大秦不断发生战争，刚刚也听闻安息的几座城池、河流被对方抢夺，陛下就未想过重新再拿回来？”
那边的沃洛吉斯怔了一下，而皇位上的老人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浑浊的双眸里泛起一丝情绪的波动，“……年少时，我看过关于东方塞留斯人的记录……那是充满智慧的国度，使者……你告诉我，该怎么拿回幼发拉底河流域和泰西封……而帕提亚需要付出什么……”
“你们与罗马有仇？”沃洛吉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大宛翻译窸窸窣窣的在公孙越耳边低语几句后，老人持着节杖朝首位上的帕提亚皇帝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这是他十几年来表现出的不同状态。
“……从前的丝绸之路，安息处于地里要冲，贸易上得到许多利益，相对来说你我双方合作的非常友善，在三百年前，我大汉派遣过使者来到贵国东境，更受到隆重的迎接，两国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冲突，甚至于眼下，更有着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有共同的利益。”
“贵使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们想穿过帕提亚的国境。”帕提亚皇帝声音就像浓痰卡在喉间便嘶哑。枯瘦干瘪的手掌摩挲在皇位的扶手，沉下了嗓音：“东方的塞留斯与罗马有很大的仇啊。”
“正是，整个事情，我大汉需要亲自找到他们皇帝说个清楚。”
沃洛吉斯插话进来：“帕提亚不允许其他国家的军队进入。”
“这位王子说的有道理。”公孙越笑了笑，捏紧了手中节杖，“但要明白，你们与大秦人是死敌，又弱于对方，没有外来的帮助，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城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本使来的时候，我大汉军队已经枕戈待旦，不管同不同意，安息这片地方是一定要通过的，我军主帅有言，和平解决不了，那只有一种方法了。”
话语也在同时翻译，传到了对面，帕提亚皇帝眯起了眼睛，缓缓站起身：“什么办法？”
“直接杀过来！”语气斩钉截铁的落下。
“帕提亚人不惧任何的威胁，包括你！塞留斯人。”沃洛吉斯昂起下颔，鼻中哼了一声。
周围侍卫目光变得凶戾，手握上刀柄望向了中间的东方人，公孙越并不惧他们目光，一把拉开颤颤兢兢的大宛翻译，“继续把我的话传达给他们。”表情自始至终都未变过的盯着首位上站着的帕提亚皇帝：“陛下准备好了与我大汉开战，那么是否又准备好了与大秦人的战争？东面起了战事，您说接壤的大秦皇帝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路只有两条，要么携手合作，要么东西夹击，安息灭国——”
站在皇位前的皇帝沉默了一阵：“塞留斯人的智慧让我心里发寒……帕提亚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小孩子才会选择，大人只看利益！何况我们不可能久留西方，罗马人的土地早晚也是陛下的领土。”
皇帝口中轻轻嗯一声，坐了回去，思虑了片刻，随后脸上有了笑容：“好，塞留斯人与帕提亚人有共同的敌人是最好的结果。”他竖起一根手指：“……穿过我国腹地是不可能的，哪一个君王都允许这种发生，你们可以走边境城市，帕提亚人也好客的，会给予你们甘甜的泉水，饱腹的食物，甚至提供发泄欲望的女奴给你们的士兵，但不能滋扰、袭击帕提亚任何一个地方……不然我们的协议就作废。”
“陛下明智。”公孙越吸了一口气，“你我两国和平解决这件事，就有了相互信任的基础，再携手进攻大秦，一切都变得顺利。”
帕提亚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又与公孙越商议了一阵细节，身体便有些熬不住了，遣人将对方送出宫殿后，回去的寝殿的宫廊下，沃洛吉斯跟在后面，“父亲，塞留斯人的话，不要轻信，罗马人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战胜。”
蹒跚的脚步停下来，镶满琳琅宝石的冕冠下，胡须皆白的皇帝望去廊外的星月，脸色肃穆而威严，声音缓缓开口：“帕提亚的士兵不会打在前面，只需要付出很小……很小的代价，就让塞留斯人为我们铺好前进的道路……我的儿子，这就是智慧，这件事要多向你的弟弟阿尔达班学习。”
目送着老人离开了一阵，站在廊下的青年捏紧了拳头，俊朗白皙的脸庞阴沉下来，高大健壮的身躯隐隐有凶戾的气息在凝聚起来。
“……破坏这次联盟，让你威严名誉坍塌，让所有帕提亚人、总督、贵族都认为你不再适合担任皇帝，这就是作为儿子……未来帕提亚新皇帝的智慧。”
他望着关闭的殿门，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的士兵哐哐踩出沉闷肃杀的脚步声，更远的方向，四周守卫都在对他行礼，天上繁密的星月，洒下的清冷光辉照不到黑暗的角落里，一对眼睛诡异的注视着这一切。
不久，消息悄然传出。

第五百九十七章 西云如血，风暴征兆
开放一国之边境容一支外邦军队通行，这在任何一个国度都是非常难的问题，帕提亚帝国却稍有些不同，它是由十八个附属国及十九个行省组成多文化国度，皇帝的决议不会成为最终意志，但依然是最有力量的一方。
汉朝借道的议事与多个大贵族、大臣磨合了十多天后，终于在十月二十这天，由帕提亚皇帝亲自写下了联盟的国书递交给了公孙越，捧着金帛书卷的沃洛吉斯走到老人对面，面带微笑：“贵使完成了使命，帕提亚会等着你们从东方远来西边，一起征服罗马雄鹰。”
“借王子吉言，你我两国能和平携手是最好的结果，不然两边一旦打起来，只会让你我的敌人拿了现成的便宜，他日胜利，王子不妨也来我东方汉朝，看看不一样的国度，不一样的山水风光。”
沃洛吉斯将国书交到一名东方侍卫手中，回走时偏了偏头：“会去的。”
公孙越看了他一眼，朝前走了两步，朝皇位上的帕提亚皇帝拱起手：“陛下，既然联合之意已达成，外臣就不便继续停留贵国，早日回去复命，引军前来汇合。”
绘有金色太阳的皇位上，帕提亚皇帝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还想邀请贵使一起看看整个帕提亚最美丽的城市……咳咳……就这样吧，我在赫卡东比鲁城等待盟友的过来。”
“告辞——”
公孙越拱手告别，言语间自有一股威势，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皇宫，首位上的皇帝虚弱的朝仆人招了招手，被搀扶下缓缓迈出脚步离去，而沃洛吉斯望着走出大殿的塞留斯人，笑着的脸渐渐收敛，等待父亲也走后，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了勾，有人躬身靠近，只听轻微的言语说了一句，那人连忙带着几名侍卫快步走了出去，命令随后也传去城外的军营。
十月的中亚气候还显得燥热，持着国书从宫殿出来后，使臣队伍早在前一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等到老人出来，立刻启程立刻这座帕提亚人的城市，作为见过各种阴谋的公孙越，见到那位沃洛吉斯王子时，就有种警惕的错觉，后来这十几天里，从大宛翻译得知来的消息知晓那位沃洛吉斯竟然当了三十年的王子，就知道情况会变得复杂。
自己是带了使命来的，一旦不小心卷入这样宫闱之事，局势就难说了，所以办完事后，马不停蹄的出了番兜城，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反正两国联盟的国书已在手中，汉朝十余万兵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通过他国境内，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尊敬的汉朝使者，国事已经办完，为什么不停留几日，领略帕提亚的风土人情再走，城中酒肆还有美貌妖娆的波斯女人……能将使者服侍的不想下床。”
驼队、车队一路离开城池，向西又过去两日，道途之间已是人烟稀少，三百人的队伍里，那充当翻译的大宛商人乌提在出城后，大抵是放松下来，语气都显得轻快不少。然而旁边的这位老人翻看了帛书后，郑重的裹上一层绸缎揣进怀里，随后才看了对方一眼，他已年近五十，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外邦女人的外貌实在难以让他提起兴趣，而眼下又是以军务为主，自然不会在这些事上耽搁。
“你想女人了，就自己再回去番兜城。”
“使者说笑了，我怎么敢一个人回去，帕提亚人对我大宛可不会太友善……”
某一刻，头发斑白的老人勒停骆驼不理会还在喋喋不休的，偏过头看去后方，远方几棵树上的乌鸦惊上了天空。那边的翻译乌提挥舞手掌，大胡子抖动：“……去年乌提过来买卖，被一个帕提亚人坑了，找那人理论还被其他帕提亚人围攻，最后货物全部被他们抢走，护卫也被打了一顿，有两人手脚都断……呃……使者，你在看什么？”
“我们有麻烦了。”公孙越目光凝重，身边那些护卫也都是北地精锐，甚至还有五十名白狼神教徒，此时俱都握紧了兵器，勒转过马头齐齐注视后方，那乌提还在说：“……什么麻烦。”的时候，坐下的骆驼有些惊慌的兜转。
大地有微微的震动传来，随后震耳发聩。
一支两千人的骑兵从他们视野的侧面林野拐出一条弧形，绕了过来，奔涌马队冲突的如洪流奔向他们，马背上的骑兵身形并不算高大健壮，穿着毛料编织的上衣，宽松的长裤，戴低檐尖顶毡帽，腰间系一个大口袋，装有箭矢、短剑，以及一张弓。
——帕提亚弓骑兵。
“来者不善！”有人说了一句，乌提才露出惊恐的表情的瞬间，啪的一耳光在他脸上扇响，公孙越跳下骆驼，翻上随行的战马，大喊：“走——”纵马疾驰了出去。
那乌提本就是一个小商人，没见过这种大阵仗，跌跌撞撞的下了驼背，还没来得及上马，轰鸣的战马声已经逼近过来，耳边有箭矢嗖的一下飞了过去，钉在刚刚乘坐的骆驼腹部，庞大的身躯倒下的同时，这边的汉卒也在边跑边挽弓还击，乌提头上的毡帽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箭给射没了，整个趴在马背上仍由马匹跟着众人在跑。
他头顶上空箭雨飞了过来。
唏律律——
后方有战马发出悲鸣，一名飞驰的帕提亚弓骑保持射箭的动作从坠倒的战马上摔了下来，后方的骑士直接从他身躯上方纵马越了过去，在马背上指着去一个方向，用着希腊语，语速极快的发出命令：“那里，最前方那个塞留斯老人，杀了他，然后摧毁这支东方队伍。”
下一秒，一支弩矢从那边的老人手中射出，钉在了他胸口上。
公孙越一把扔了填装不便的弩，余光里已大概估摸出了对方的人数，想以三百人战胜对方难度很大，只得催促周围护卫加快速度甩掉对方，然而帕提亚弓骑已经奔涌赶上。
两千人的马队分散形成半圆合围的阵型，几乎是三面同时朝中间的队伍射箭，当第一个塞留斯人被箭矢射中落下马背，他们的优势便是凸显了出来，追杀的途中，一边倒的杀戮开始扩散开来。
一名后背中箭的汉骑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他已是重伤了，却是咬牙反手将背后的箭矢拔出，双手紧握环首刀迎向冲过来的敌人，嘴角含血的发出：“啊——”的咆哮，就是一刀斩下，断去的马蹄带着鲜血旋了起来，奔驰而来的战马陡然发出悲鸣，轰的一声朝前坠地。那名挥刀的汉卒也被坠下的战马直接撞飞了出去，在地上滚成了血葫芦，没了声息。
“走啊！”最前方的马背上，老人回头看了一眼不断有人倒在对方箭矢下，也有未死的挣扎站起以命相搏，眨眼间就淹没在密集的骑兵之中，剩下的人骑马散开想要将对方吸引过去，给公孙越争取逃离的时间，可惜对方人数比他们多太多，就算分出去一部分，依旧有千余人紧追在后，不断的挽弓射杀一名名敢于反抗的塞留斯人。
此时，还跟着公孙越的人已经不多了，原本五十名白狼神教徒，也只剩下三十人，有人大喊：“将军快走，我们来挡住他们，回去告诉白狼王：愿狼王战无不胜！”
“不要做傻事——”老人回头大吼。
霎时，一支箭矢嗖的飞来，钉在他后背，公孙越全身都在发抖，差点掉落下马，伏在马背上，偏斜垂下的目光看去后面都在摇晃、迷糊……那三十名白狼教徒拿出腰间的陶罐，将刺鼻的液体淋在了身上、战马上。
“白狼神在上——”
有高亢的声音冲上这片天空，火焰的光芒在老人的视野里轰的燃了起来，战马痛苦的嘶鸣、人兴奋、疯狂的呐喊，带着巨大的火焰狠狠的扑进了敌人的阵列中，冲来的战马惊惧的人立而起，随后被撞翻在地上，燃烧的火油沾在人和战马的身上，火焰延烧了过去，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公孙越伏在马背上，眼泪流了出来，视线也随之沉入黑暗。不远的前方一支数十人的帕提亚的骑兵迎面拦截，此时老人已经失血过多晕厥了过去，远方有密集的马蹄声朝这边逼近，“阿尔达班王子要的就是这个塞留斯人。”其中一名骑士低声与同伴说了句，便急忙将老人带上，策马转身遁入了附近的山林。
更多追杀过来的帕提亚弓骑不见了目标，低声交谈过后，四散出去展开搜索，也有部分继续追杀残余的塞留斯骑兵，直到最后一人被射死落马。
原野上，尸体被他们砍去头颅系在了腰间，帕提亚人剥下尸体上的甲胄、弓弩，和一些战马，把玩着这些战利品，向同伴大声的炫耀，其中大部分要上缴给部落中的贵族，但依然会有一小部分属于自己，他们为此行感到高兴。
之后，重新集结返回军营。
阳光倾斜下来，树上的乌鸦飞落下地，啄食地上的一块血肉，陡然间，听到什么响动，叼着那块碎肉飞走。一片灌木晃动，乌提颤颤巍巍的爬了出来，看着原野上铺开的尸体，害怕的发抖。
“使……者……也死了吗？”
他步伐蹒跚的走在遍地无头尸体中间，脸色一片惨白，被剥去甲胄，砍去人头后，难以辨认出里面有没有那位老人，他不敢就这样回去，至少目前是这样，天光还没落下，便是朝番兜城折转。
天色已近黄昏，赫卡东比鲁城外的护城河边立起了一排木桩，帕提亚平民围拢在四周对着上面的血糊糊的人头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
“陛下竟然杀了东方来的使者……病疯了吧……”
“……丝绸之路会重开，帕提亚又会繁荣起来，但陛下杀塞留斯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说陛下一直不吃药……”
交头接耳的细碎话语声中都在指责帕提亚皇帝杀害东方人举动，乌提挤在人群里望着那些一起过来的汉朝人，眼角泛起了湿红，在听了一阵后，他悄然离开人堆，将这消息带回大宛，带给那位白狼王，告诉他帕提亚皇帝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城中雄伟的宫殿之上，帕提亚的皇帝已经被气病倒在了床上，名叫沃洛吉斯的王子站在露台，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随后微笑着俯瞰这座伟大、壮丽的都城。
“很快，帕提亚将迎接他的新皇帝了，父亲。”
西云如血。

第五百九十八章 浇油
入秋后的最热的几天，风吹在人身上，皮肤都感到灼痛，贰师城外的几个大牧场却是热闹喧嚣，阳光下重重叠叠的人影满头大汗的进行战马的交割和分配，大量的商队占据了大宛通向贰师城的官道，不断的在两城见来往。
“不知家中是何模样了，各地诸侯该是不会再战了吧……”
荀谌站在城墙上，眺望东面葱岭轮廓。他自袁绍死去后，原本隐姓埋名帮衬家族，但终究还是被荀彧请了出来，组织各家商队与军中的关系，时常也会为那位公孙都督出谋划策，感觉又像回到了在袁绍麾下做起了谋士，但又是不一样的。
期初他是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当中，不看好以西征来曲线救国的方式，然而一路西来，那位公孙都督展现的与当初大汉军队是不一样的，屠城杀人，又维稳扶持，双管齐下，后方的商队连忙填补进杀的血流成河的城镇，一面安抚当地百姓，一面暗中收敛财富，让外人畏惧军队的同时，又对军队以外的汉人保持有些许好感。
间接中，将这份好感得来的利益，又化作滋养军队前进的辎重后勤，大量的工匠、民夫，甚至还有许多汉人女子也在后方队伍里帮忙做事，而前线行军作战的士卒隔三岔五也有休息的时候，能见到不少同伴，说着熟悉的汉话，听他们带来后方大汉的消息，思乡之情或多或少稍解一些。
如今已是秋季，等到翻过冬季和春季，葱岭的大雪化开，还有更多的汉朝商队，甚至西域商贩都会来这边跟随军队四处收敛财富，不过前提是西征军能走的更远。
“或许，我们真能打到大秦人那边去，看一看极西之地是何等样，就真的不虚此行了。”
荀谌望着远方的山麓轻轻出了一口气，跟随军队打到大宛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令他心中震动，同样也令他甚至许许多多的人，有些其他的情绪，眼界变宽了，再回过头去看当初国家内讧、诸侯割据，就算当初袁绍，在他记忆变成了小小的浮尘。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荀军师……”
他轻声呢喃的同时，隐约听到人声呼喊，微微回过头去，声音又传了过来，一道人影从下方城墙远远的跑上来。荀谌皱了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西面传来一条坏消息……”那侍从大口大口喘着气，待平稳了一下情绪，靠近荀谌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文士转过头看了一眼城外营盘的方向，眼皮狂跳，下一秒，直接拂袖走下城墙，快步过去乘上了等候的马车，“……去军营。”他吩咐了一句后，车辕缓缓滚动，径直驶出了城门。
事情突如其来，让接到消息的人意料不及，随着消息的传开，城外的牧场，吕布正带着吕玲绮挑选战马，征战多年，陪伴自己的赤兔年岁已经大了，再过一两年就不能再上战场。
“贰师城是大宛专门培养良马之地，汗血宝马就有二十匹，可惜再找一匹赤兔有些难啊……”吕布检查了一匹白色大马的口齿，挥手让士卒拉走，说话间，他看到江东的孙策牵着一匹通体灰色，白蹄的长鬃俊马走了出去。
“……玲绮，你在此中重新挑一匹，把你那匹卷毛赤兔让给为父……玲绮？”威猛的身形走过几步，回头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正要问身旁的亲兵，余光就看见过来的后方，女儿似乎正与人争吵……
“明明是你走路不长眼睛……”
“……是逊失礼了，只是当时人确实有些多。”
“狡辩……分明是你只顾和旁人说话没看路。”吕玲绮身形高挑，一身甲胄，背系披风更显得英姿飒爽，说话的气势上压过了对方。
陆逊颇有尴尬的立在原地，连连拱手：“是是是……逊有错在先。”
“嗯，既然你知道错就算了，你忙你的吧。”吕玲绮还想跟着父亲去看战马，没多少心情逗留，将人挥走正要转身，迎面就遇上过来的吕布，“爹爹怎么过来了。”
“看你没跟上，过来看看是不是遇上麻烦事了，那人可有欺负你？”吕布身形高大，一眼就看到刚刚走开的青年头顶，“刚刚听到你们在谈话，口音好像是江东那边的，要不要为父找孙策将那人给拧来道歉。”
“他已经赔过不是了。”吕玲绮背着小手，扬了扬下巴，轻轻哼了一声：“再说，谁敢欺负温侯的女儿是不是？爹爹可凶了，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古灵精怪。”
吕布笑着摸了摸她头，然而目光却是偏转开，有人从后面朝这边过来，是并州军里的一名骑兵，来人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近拱手：“温侯，高将军让卑职请你和小姐回去。”
“营中有事？”
那士兵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出大事了……出使安息的队伍，只有一个翻译逃回来，公孙都督那边气氛有些不对，高将军请温侯回去。”
“爹，我们赶紧回去吧。”
听到这道消息，少女脸上神色也颇为难看，伸手去拉旁边的父亲。吕布转过头来看她，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安息终于给都督一个出兵的理由了。活着不好吗？非要寻死……”
骑马出了牧场，远方隐约能听到号角的声音，大量的传令骑兵在路上都能看见他们跑过的身影。孙策牵着新得来的一匹汗血马正回到军营，他麾下的两千江东骑兵已经聚集起来，远方中军传来士兵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人、战马都在震动大地，一片要打仗的事态。
“公瑾，怎么回事？”
已经着了一身戎装的周瑜翻身下马，脸上难得有了凝重的神色：“去安息的使者队伍被他们的皇帝杀了……公孙老将军可能也死了……看来这次那位都督要动真格的了。”
孙策翻身上马，暴喝：“走！”
沙场征战，一军之将难免会阵亡，但公孙越与众人关系极好，一方面虽然存着代公孙止笼络众人的心思，可情面上并不作伪，许多人都领了这份情。而另一方面，这位老将军在北地有很高的声誉，当年右北平被乌桓人攻破，家中妻儿被屠戮一空，便是绝了后，对军中的士兵、中下层将领极为照顾，老人为避免一场战争，出使安息，众人都敬佩，然而传回死讯后，整个军队就像滚油泼进了水，轰然炸开了锅。
孙策领着周瑜骑马飞奔到中军的时候，一些中下层将领已经在帅帐外面单膝下跪等待命令，一些激动的拿着刀在大喊：“给老将军报仇——”“堂堂正正出使……那安息背地里使阴招，一群狗贼！”“没什么好说的，杀过去，拿了他们皇帝脑袋祭奠老将军的英魂！”
不远处，马蹄急骤张飞骑着玉追，提丈八蛇矛冲开拦截的士兵，在帐外驻马，扯开嗓门大叫：“都督！老将军都被砍了脑袋，我们还等个屁，直接杀过去啊——”
随后，吕布、吕玲绮也纵马飞奔而来，少女在马背上拱手：“玲绮愿为先锋！”不久，潘凤、赵云、阎柔、夏侯渊……等等军中大将也俱都赶了过来。
一时间，帐外围满了人，群雄激动。

第五百九十九章 闪击帕提亚
帐内仿佛隔绝了一切声音，过了许久，才有声音在首位上缓缓开口。
“当时安息的皇帝已经写下了国书？”
“是，帕提亚的皇帝亲手写好交给老将军，我们一起离开的。”
“可有得罪过安息的皇室或贵族？”
“没有，乌提敢保证，我们从未与安息人有过争执，老将军说话、仪容也很得体，是乌提见过最有涵养……”
“追杀你们的骑兵有多少？”
“乌提数不过来，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他们的身影，什么话也不说，冲过来就对着我们一顿乱射。”
“安息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老人，乌提看他的脸色，应该身体不好，与老将军说话也很和善，没想到他竟然会派兵从后面追杀我们……回来的路上，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那他的子嗣呢？”
“听说有两个，我与老将军只见过大王子，叫沃洛吉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时常都在笑，很有礼貌涵养。”
“安息皇帝多大了？”
“不知，大概只比老将军大上一点。”
摆着刀枪剑戟、皮毛的帐篷内，大宛人乌提跪在那里，额头死死的抵在地上不敢抬起，闭目坐在大椅上的公孙止偶尔睁开眼睛，看他一身破烂衣裳，注意到还有几处伤痕，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事情问的差不多了，你下去领些赏赐，随后与我军队一起开拔。”
“是，乌提告退。”那跪着的身影以为会受到惩罚，听到这话不由高兴的又磕了几个头，便跪着后退到帘子那里，起身走了出去。
帐帘轻轻抚动，阳光从间隙照了进来，投在地上的光斑也在摇动，公孙止压在膝盖，想着之前的对话，将一些可用的东西在脑中整理出来，旁边的李恪感受首领的神情在乌提退出去的一瞬，变得冷漠，他小声唤了声：“首领……”
“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公孙止偏过头看了一眼，出口的声音仿佛剥离人所有的情感。他身边的巨汉与李恪对视一眼，大步走了出去，片刻之后，熙熙攘攘的叫声都安静下来，一阵阵人的脚步声先后走进了大帐，看到上方沉默端坐的狼王，俱都自觉的在两边席位就坐，屏息等待命令。
首位侧面，羊皮地图哗的一声拉伸铺平。
赵云、阎柔、潘凤、吕布、华雄、张任、黄忠、夏侯渊、张飞、马超……等等一众将领，甚至角落做着的少女都在这瞬间挺直了脊背。公孙止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只是扫过他们一眼，起身走到地图前，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传来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刚刚出去的那人就是与我叔父同行的翻译，他告诉我安息的皇帝和那些贵族商议过后，写下了联盟的国书，并且交给了我叔父，但为什么突然半道追杀？我猜测与安息国内皇位有关，其一，调派都城的军队，只有皇帝的命令，不管哪朝哪代，都城重地，军队只能在皇帝手中；其二，他年龄大了，又生了一场大病；其三，皇帝的儿子长大了，当王子也当够了……我叔父他们卷入了别国的宫闱之争。”
公孙止站在地图前，望着写有安息二字的版图，腮帮都在鼓胀：“王子想要篡位上去，却是拿我汉人当做脏水扑皇帝，你们说，他是蠢，还是太过自信了？”
“不管是谁的主意，我叔父，和其他将士都死在了安息国土上，还把人头挂起来示众，曾经我说过一句话，杀我大汉一人者，当十倍还之，现在想想，还是太过仁慈了……”指尖滑过安息俩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那就千倍让他们偿还。”
“众将听令！”
在座的一道道身形齐齐站了起来，拱手望着首位上的狼王，“在！”
“并州军为先锋，直接杀进安息的马尔吉亚那行省，乌桓、匈奴、鲜卑三部五万骑为前军，原野所见村寨全部推平，两脚走路的，一个不留！白狼骑、西凉骑穿过贵霜的蓝氏城，走马尔吉亚那直插百牢门，在安息都城之一的尼萨汇合。荆州军与豫州军随我同行，益州军张将军和严将军留守大宛，保持后勤通畅。”
众人中，黑山骑阎柔拱手问道：“此役要穿过贵霜，他们……”
“贵霜如今对中亚掌控已经颓废，回来的使者已经带回了贵霜皇帝的国书和信物，倘若这些人想要拦截，那就一并扫了。”
高大的身形坐回大椅上，目光盯着案桌摆放的那张记载噩耗的布帛，阖了阖眼，而后又睁开，目光闪出嗜血，“另外，投石车全部拆解装车拉走，大黄弩、踏张弩也应该都运来了吧？还有冬季御寒的衣物都一起带上。”
“……一月之内，踏平安息。”
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这样说道。
待人都走之后，帐中只剩下公孙止一人，静静的看着空下来的席位，某一刻，他陡然“啊——”的一声怒吼，将长案猛的掀翻侧倒下来，竹简、素帛、笔墨哗啦啦的洒了一地，帐外的侍卫探投进来看了看，随后又连忙缩了回去，不敢过问。
公孙止发泄一通，坐了回去，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平稳情绪，不能在麾下将领面前露出一丁点。
不久帐外，集结的号角声吹响。
连成一片的各处军营，一支支兵马已经动了起来，不同的旗帜汇聚，而后迅速朝营外流动，巨大的马蹄声奔驰过荒野、道路间，贰师城过往的商旅、行人绷紧了神经，以为汉人想要屠城，然而庞大流动的马群朝西面蔓延，接到命令的贰师城大宛士兵快速出城将要道控制起来，避免有商队与行进的军队碰撞在一起。
这一天，旌旗延绵蔽日，十余万人中，七万骑兵没有半点迟疑，分成两路浩浩荡荡直扑贵霜边境。十一月初，陈璞古旧的城墙上，缠布包裹脑袋的贵霜士兵在城头上头皮发麻的看着无数的骑兵从他们脚下的城池分流开来，犹如大河改道般奔涌过去。
“这就是汉朝人……穿越他国国境打仗，简直就是一群疯子。”直到有军中来信，城墙上的贵霜士兵才稍松了一口气。
十一月初九，西征军兵分两路，先锋吕玲绮、吕布进入马尔吉亚那地界，大量村寨被清扫一空，整个城市还未反应过来，另有数万骑兵将马尔吉亚那城合围了起来，与此同时，赵云、马超两支骑兵从另一个方向，一路摧枯拉朽的推向百牢门。
十一月十二，马尔吉亚那，屠。

第六百章 初冬闪电，灭国战争（一）
药草在陶罐里沸腾，难闻的气味弥漫房间。
早晨的阳光穿过云层的间隙，照进窗棂，光斑落在凉席一具身体上，不久，老人在一片嘈杂中醒过来。
外面人声嘈杂，那是不一样的语言，或许听到屋中传来动静，外面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走了进来，长裙，宽大的长袖上衣，皮肤稍黑，没有丝毫的美感。公孙越躺在上面偏头看着她扑灭了炉里的小火，将罐子里熬的草药倒进碗里，那妇人颇有些难看，还是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知道你们救了我，但请尽快让我见到你们的主公，不然要出事了……”
“……”
“老夫知道你听不懂，但事情很严重，你们的王子想要夺位，杀我们汉人只是一步棋……”
那帕提亚妇人依旧在笑，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老人。
“……蛮荒之人，哪有女人这般看男人的，快去把你们能主事的人叫来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醒来已经半月，身上箭伤还未痊愈，每日都是那妇人在照顾，救他的人偶尔过来一两次问候几句，是一个年轻人，样貌上与那位沃洛吉斯有七八分相似，半月间，公孙越不难猜出这人很有可能是安息皇室，帕提亚老皇帝的二王子，至于名字他是不知道的。
至于屋中的妇人，是专门安排过来服侍他的，也不是哑巴，只是言语不通而已，但老人忍不住还是想多说一些，这十多天里，没人与他说话，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有时那妇人会过来与他沟通，比如夜里，悄悄爬上床……老人心中隐隐明白对方的想法，安息虽然是一个国家，但大多还是部落制度，自治的局面，皇帝直接管辖的范围只有京畿，而且常年降雨很少，空气、土壤干燥，许多地方有大片的沙漠、戈壁，而草原又用来牧马，种植的田地相对就少上许多，要不是处在东西方中间，能收敛大量的财富，这个国家将很难维持下去。
而条件的限制，所以安息并没有常备军，更不没有用兵屯田的方法……
“算了……与你说再多也没用。”
老人笑着说了一句，撑起上身坐了起来，帕提亚妇人将碗里药凉好了一些，端着走过来，用木勺喂给他喝，偶尔叽里咕噜的说一些话，都是公孙越听不懂的。
喝完药，公孙越想要出去走一圈，外面是不大的庭院，土坯垒起来的外墙，人跳起来就能看到外面，妇人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陪着，累了就在附近一棵树下休息，看着视线里的光尘舞动，大概快要到中午，外面响起了马蹄声，屋里做饭的妇人也跟着跑了出来，跪下的同时，公孙越努力站起身，拉扯到伤口，多少还有些疼痛。
不远的门被推开，几名安息士兵走了进来。
他们目光警惕的看了看周围，随后分站到两边躬身低头，一袭V形敞口白色长袍，头戴铜箍的男人走过士兵中间，看到树下的老人，满嘴胡须张开，大笑着走近，老人大抵明白对方应该是说一些见面的礼貌话，便是拱手还去一礼：“汉使见过殿下。”
进来的男人名叫阿尔达班，帕提亚皇帝的幼子，也是沃洛吉斯的弟弟。
“……塞留斯人，你是一名睿智的老者，察觉到了我那哥哥的野心，就在几天前，我安排在赫卡东比鲁城的人穿出来消息，他控制了伟大的帕提亚皇帝，我的父亲，把杀塞留斯人的罪名安在了皇帝头上，算上四年前罗马的塞维鲁攻占了幼发拉底河和泰西封，让我父亲的威望到了最低谷，不过只要你没有死，国书还在，我们就有机会……”
阿尔达班用着老人听不懂的语言，捏紧拳头，“……很快我们就启程，带着军队讨伐我那位兄长，将父亲的罪名洗清，让不洁者得到他该有的惩罚！”
看着激动说话的男子走后，老人站在那里看着出门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边跪伏的妇人以为他心里有些沮丧，过来安慰，公孙越重新坐回树下，看她一眼：“你们都快要灭国了……还笑……彼其娘之……”
夹杂着情绪的话语复杂的说出口，旁边的妇人过来安慰他，外邦士卒正面无表情的看过来，温柔的声音、嘈杂的声响，汇集在老人的耳中，他抬起头，阳光正烈，万里长空飘着朵朵白云，变幻着各种形状，有时像牛马、辕车、人像，而不久又变成纵马飞驰的骑士，握手着弯刀杀过来，仿佛有血光溅起来，冲进他视野当中。
战争已经开始了。
噗——
弯刀探出奔涌的战马右侧，劈在人的后背，尸体扑在滚烫的地上，溅起尘土，还有更多一双双草鞋、光脚慌乱的跑过这片铺满沙砾、碎石的土地。无数飞奔翻涌的马蹄追在后面，马背上的骑士“哈——”发出凶戾的呼喊，刀锋挥舞，直接杀进了人群。
鲜血顺着刀口切开的血肉飞洒而出，男人的叫声、女人的哭声混成一片，奔驰的数百名骑兵驱赶呈圆挤在一起，拥挤中孩童哇哇的大哭，老人摔倒被踩在脚下，痛苦的抱着手臂，也有从马尔吉亚那城逃出来的士兵将附近的人推出去，让刺来的长矛钉死，然后趁着空隙发疯似的往外冲。
但随后被一支箭矢射中，扑倒在地。放下长弓的阿浑牙朝那边挥了挥手，飞驰旋转的匈奴骑兵开始缩紧了圆圈，手持长矛、弯刀朝挤在一起的帕提亚平民疯狂的挥舞，鲜血爆裂飞溅，人的脸被劈开掉了下来，女人大声哭喊，捂着怀中孩子的眼睛的瞬间，一柄长矛从后方刺来，将她们钉在了地上。
人群更加疯狂的往外冲，而挥刀刺矛的匈奴骑兵索性下了马背，发出狰狞大笑，成百上千的刀光在圆线上胡乱劈砍，带起大片的血肉飞溅，有些想要反抗的伸出手去挡，转眼臂膀飞了起来，女人脱光了衣物，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想要用身体换一条命，挥刀的匈奴人犹豫了一下，随后被同伴踢了一脚，咬牙照着颇有些好看的脸庞，一刀剁了下去。
半死的女人撕心裂肺的滚在地上发出惨叫，森白的断骨从脸中间露了出来，地上洒满了血浆渗进了干燥的土壤。
被围拢的帕提亚平民、逃兵尸体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已经没有了任何声息，匈奴骑兵过去将尸体拉出来，挥刀砍下带着惊恐、哭喊表情的人头，在地上摆出一条血色的长线，朝着帕提亚都城之一的尼萨延伸。
巨大的混乱正在蔓延。
马尔吉亚那城陡然被围，几天后被直接撕破城墙防线，一拨拨帕提亚士兵在军官组织下发起巷战。然而不到半日就被疯狂的西凉步卒直接从一栋栋民房中驱赶出来，在不大的巷子里集中杀死，整个城市也随之燃起了大火，满城不封刀的屠杀开始了。
匈奴人、鲜卑人、乌桓人尝过之前屠城的甜头，此时更加凶残野蛮，抵抗与不抵抗的人通常都被直接杀死，破碎的、凌辱过的尸体随意丢在了路边，或连着房子一起烧掉，哭喊、惨叫伴随火势都在四面八方响起，马尔吉亚那总督被砍去四肢。吊在木桩上还未死透，眼睁睁看着妻女被数十名鲜卑人剥光的精光轮番欺辱，之后，白花花的身子都在狰狞的哄笑中从城堡上丢了下去。
“啊啊啊——”那名总督瞪裂眼眶发出最后一声大吼，咬断了自己舌头。
城外五里，公孙止驻马山坡望了一眼燃着大火的城市，拿出地图低头仔细看了看，随手扔给旁人，挥起马鞭指着某一个方向：“……让他们省着点力气，还有一个尼萨要屠。”
与此同时，马尔吉亚那被攻击的消息冲过交锋的第一线，飞快的朝各处城邦延伸，十一月二十，中午，携带紧急情报的骑士疯狂的冲进整个帕提亚的最中心——赫卡东比鲁。
而此时，这里正处于欢庆热闹的氛围，优美的竖琴旋律里，一身盛装的沃洛吉斯坐在高高的露台之上，接受下方贵族、官吏的祝福，而在不远，大祭司捧着只属于皇帝的冕冠，一步步朝他走来。
“……父亲，你老了，智慧也褪去了，与塞留斯人结盟，真是在做梦，他们远在东方，隔着难以逾越的高山、沙漠，想要到帕提亚是不可能的，而一国皇帝怎么能依靠他国，你好好看着，看着帕提亚将在我手中重燃辉煌——”
冕冠来到了前方，沃洛吉斯从缝有天鹅绒的椅上起来，庄严肃穆的扫过下方在座的帕提亚的大贵族们，“今天，这个国家将迎来它新的皇……”
“陛下，马尔吉亚那遭到侵略！”
疾驰的战马闯入皇宫，士兵的叫喊在这片祥和的气氛里显得突兀，即将成为未来新皇帝的青年被打断了话语，他拿过记载含有巨大信息的羊皮，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摇晃，灿烂的天光照下来，脸上一片惨白。
“塞留斯人的军队……怎么会出现？贵霜、大宛怎么会放他们过来？”沃洛吉斯将羊皮揉成一团，好半天才从齿缝间挤出这一句话来。
原本微不足道的一些事变成了山岳般的重量，扑面而来。
……
他看不见的地方，兵锋延绵，无数的马蹄在帕提亚这片大地上，犹如大河奔流，疯狂而咆哮的朝帕提亚北方文化都城尼萨杀了过去，而收到消息的尼萨总督，雷米达尔斯召集城中贵族军队，以及部落军，做出阻击的姿态。
最先抵达战场并州军队，为首的红甲的少女一句话也未说，身后两千铁骑直接杀了过去。

第六百零一章 初冬闪电，灭国战争（二）
十一月下旬，天气已经转凉，棕黄的战马跑上高地，雷米达尔斯望着了一眼阴霾的云层，他的下方三角的旌旗、挂着家族辉饰的标杆延绵而过，一队队征募而来的长矛手、徒步弓手在大地上走过，稍远的方向帕提亚轻骑弓手正在飞奔，浩浩荡荡的军队，仿佛接连了天地。
军阵里面，则是一阵铁甲骑兵，缓缓推进，一枚枚串起来的圆形家族铭牌在马臀上摇晃。他们穿着套头鳞片的头盔，无袖铜铠，手臂、双腿覆盖铜制的叠片，偶尔阳光穿透云隙照下来，反射出一片片冰冷的金属光泽——帕提亚贵族重装骑兵。
整个帕提亚帝国，除了皇帝之外，每个行省总督都有一支由贵族、农奴、雇佣兵组成的卫队，但规模上并不会太大，遇到外敌入侵发生战事，城邦下面的部落、平民也会极快做出反应，应募入伍。
作为尼萨都城总督，雷米达尔斯从接到战报，再到出兵迎击可能来犯的强敌，整个人都还在有些恍惚的状态，对于他来说，罗马、贵霜入侵他都还能理解，而远在根本不知道多远的东方塞留斯人竟然打了过来，还屠掉马尔吉亚那城，想想都觉得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氛。
军情来的太快，对方的攻势也极富有侵略性，在接受到第一批逃出马尔吉亚那难民后，去往前方的探马根本不用去找那支侵略者的军队，对方丝毫没有犹豫的朝尼萨直扑而来，而且仅仅只是两千骑兵……
“蔑视我帕提亚？”
雷米达尔斯取下铁盔拍了拍沾染的灰尘，盔缨晃动间，他目光转去前方，有两名骑兵从军队侧面逆流上来，勒停在褐色的土丘下。其中一名骑兵翻身下马，快步跑了上来：“总督，已经看到了敌人，还在朝我们靠近。”
“难道两千人要直冲我四万军队？”雷米达尔斯皱了皱眉，将覆有鳞片的铁盔按在了头上，促马冲下了山丘，边走边发下命令：“传令右方的哈劳五千弓骑剿灭敌人。”
一支两千人的骑兵扑过来，再是凶悍，总不至于让四万帕提亚军队一起拉过去，严阵以待吧？就算打胜说出去也很丢人。
不久，传递命令的号角声吹响，一支五千人的骑兵从庞大的队伍中分离出来，去往前方。就在决定一场阻击的战争胜利的另一方，轰隆隆的马蹄声正疾驰过荒芜的戈壁，一道道飞驰的身形动如雷霆，偶尔停下休整时，远远看见几支侥幸从马尔吉亚那逃出来的帕提亚难民，他们已经不屑一顾了。
“起来上马——”
“斥候传来消息，前方有安息人的军队！”
“这破地方，几天看不见丁点绿色，这些安息人怎么活的下去……”
兵卒间持续的交谈声中，纷纷翻上马背，集结队形。吕玲绮提着月牙戟手有些微抖，眼神炽热激动的望向促马过来的父亲：“斥候说有五千骑兵……”
看了女儿一眼，吕布拧紧水袋丢给亲兵，附近的并州儿郎们已经集结完毕，他抬起头，微微暗沉的天色，随后从地上拔出方天画戟，偏了偏头：“……才五千骑？”
“爹爹……兵法上说狮子搏兔，也当须全力。”少女骑马跟上去，白皙的手指轻轻抠着下巴，望着天空，想要再从脑瓜里找出一些语句，然后……一挥月牙戟，“管他们多少，先打了再说。”
“哈哈哈，这才是我吕布的女儿！”
威猛的身形发出大笑，一夹马腹，在赤兔的嘶鸣中，他回头看向精气狼烟的并州铁骑，暴喝：“让那帮蛮夷看看，什么才叫骑兵！”
大地之上，总计两千的铁骑密密麻麻的奔跑起来，吕玲绮、吕布冲在最前列，身边有数百名亲兵拱卫，一路往预定的前进方向碾过去，巨大的马蹄轰鸣里，附近零星的斥候捉对厮杀已经越来越密集。
不过斥候间的胜负并不能决定即将而来的战事胜负。
又是半里之后，双方的军队已经进入各自的视野，黑压压的一条线已经蔓延而来，快速拉近距离的时候，两边都没有减速的意思。吕布目力极好，一眼看出对方骑兵所穿戴的装备，头偏向并马飞奔的少女：“对方长矛、布衣长裤、背有弓箭，你如何应对？”
吕玲绮紧抿双唇盯着前方已经不足五百丈的敌人，思索了片刻，挥动月牙戟发出了一条命令。
下一秒，号角吹响。
紧密的阵型在推进中缓缓错落散开，飞驰的并州铁骑将长矛挂在马侧，反手取出长弓，对于骑兵应对骑兵，他们有着太多的经验，往年天下没有大乱的时候，草原上的匈奴、鲜卑也是他们的敌人之一，天下乱了后，又与北地的狼骑交手过几次，而面前的敌人，只能算是勉强骑稳马背的娃娃罢了。
对面冲锋而来的帕提亚轻骑有号角的声音响起来，一张张弓在他们手中斜斜指向天空。吕玲绮紧张的盯着他们手中的动作，几乎在对方第二声号角响起的瞬间开口：“左右散开。”
箭矢飞蝗，掠过天空。
在军阵中心的帕提亚将领哈劳眼皮狂跳：“什么？！”
泥土在铁蹄下大片的飞旋四溅，原本就散开的并州铁骑呈左右拐出了一条弧度，密集的箭矢呯呯呯落在空旷的地面，只有倒霉没来得及转开的几名并州骑兵被射中一两箭，翻落下来。吕玲绮回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骑兵，飞驰中抬起了手，而另一边的吕布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不多时，迂回两侧做出躲避的两千铁骑手中泛起寒光延绵开去，那是映着天光的箭头搭上了弓弦。
有声音竭力呐喊而出：“射！”
当第一道弦音在人的手中绷响，紧接着便是弓弦颤动的声响连成一大片。
嘭……嘭嘭嘭——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两侧飞上天空，然后落了下来——
……
原野上的军队还在行进。
“我眼皮跳的厉害，总有不详的预感……”尼萨城总督雷米达尔斯骑马与亲信低声说了一句，不远，战马嘶鸣声传来。
唏律律——
他看过去，一名远来的斥候带着伤势伏在战马上朝这边过来，跑动中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差点昏厥过去，随后被人搀扶着靠近总督，他艰难的抬起头，吞吐一口唾沫，声音极其虚弱：“……左翼的斥候遭到袭击，我们的士兵都被清理……还有一支塞留斯人的前军。”
“让我们的勇士好好休息。”雷米达尔斯挥手让人带那人下去，揉了揉毛茸茸的长脸，“塞留斯人的军队结构是什么样的？不是有两千人在前面吗？立即派人去查看右翼，看有没有消息传达回来。”
看着传令骑兵离开，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轻声低喃：“……总有不好的预感，但愿神能保佑雷米达尔斯成功驱赶敌人。”
信息不对等下，他并不知道的他口中所说的塞留斯人，其实有先锋和前军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构。
百余里外，战事已分。

第六百零二章 初冬闪电，灭国战争（三）
黑压压的一片箭雨，从两侧落入密集人群。
大量的血花溅了起来，一支箭矢擦过人的头顶，钉在奔驰缩张的肌肉上，战马陡然发出悲鸣长嘶轰然前坠，马背上的帕提亚人高高的抛飞出去，滚落地上又被轰鸣而来的马蹄卷了进去，有的直接被射死在马背上，尸体坠下来，脚踝还绞着蹬绳，被一路拖行着继续朝前方奔跑。
唏律律——
麾下轻骑在视野中倒下，哈劳大声嘶喊：“散开——”紧跟着身边数百人也都在呐喊这道命令，密集的阵型飞快的朝前渐渐分开，挽起手中长弓侧身朝对面迂回的那支塞留斯骑兵射过去。
猩红的披风招展卷动。
迂回右侧的并州军里，吕布在马背上竖起了画戟，原本射箭的并州骑兵在射过最后一拨后，迅速收弓翻出长矛，犹如潮水般再次迂回，人在马背上夹紧了马腹，伏下身体的瞬间，箭矢横飞而来，然而铁骑冲势已成，与另一边的并州铁骑朝着中间的帕提亚轻骑环抱了过去。
“换矛，近战——”满脸浓黑的大胡下，哈劳发出巨大的吼声。
已经意识到对方运用骑兵比他厉害不知多少，原本想以骑射消耗对方，片刻之间，就已经陷入被动里，但此刻就算心里再明白，已晚了。周围帕提亚轻骑全部都是平民构成，并不是总督直属卫队，只有战时才会转农为兵，面对来自遥远东方，甚至听都没怎么听过的塞留斯人的骑兵，他们显得紧张异常，调动的阵型也变得迟缓、混乱，一杆杆长矛在马背上有些摇晃的抬起，望着两边汹涌蔓延而来的异国骑兵，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脸上肌肉都抽搐起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能看到东方人独有的面孔时，有人极力张大了嘴。
“呃……啊啊啊啊——”
无数马蹄踩踏大地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
下一秒，巨浪轰的一声拍上礁石。
沉重的骑枪在马背上互相对刺，发出呯呯呯……一连串金属碰撞声、擦出一片片火花，更多的是矛头刺入血肉的闷响，高速冲锋的战马硬生生撞入帕提亚轻骑阵列，马匹悲鸣掀翻在地，人惨叫中被飞速刺来的长矛直接贯穿身体，鲜血飞溅，有人反击，密集的长矛刺过去，撞上的是铁质的甲胄，矛尖在上面只划出一道道白痕，或撕破对方露出的布帛。
挥舞月牙戟的少女混在冲刺的骑兵当中贯入敌阵的一瞬，一戟刺破对方麻布上衣，带出惊人的鲜血溅在她脸上，神色顿时一下变得煞白，看着在戟尖上扭动惨叫的帕提亚人，吕玲绮骑马立原地有些发愣……这就是杀人……听爹爹讲的有些不一样啊……
她想。
这时，一名并州铁骑从后面冲刺上来，持矛拔刀唰的一下将那还在惨叫的帕提亚轻骑头颅劈了下来，血箭噗的一下从断颈上喷上半空。
血腥味扑面而来，少女胃里隐隐有些发呕感觉。那名铁骑收刀又抬矛刺落一人落马，回头：“先锋，战场厮杀千万别发愣，还有……杀快些，不然还有一场赶不上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吕布当年的老兵，也是将吕玲绮从小看到大的，可以说是叔父伯伯辈也不为过，发起冲锋时基本上所有人都隐隐将她护在中间，将冲阵的最危险一刻替少女抵挡下来。
“啊，是！”吕玲绮点了点头，一挥月牙戟，正了正脸色，清脆的嗓音娇喝：“杀——”
周围亲兵也俱都和善的笑了笑，对付这样的一群安息轻骑来讲，还没有袁绍麾下那几支骑兵来的有难度，便是整齐的暴喝一声：“——杀！”
喊杀声掀上天空，更多的骑兵从后方杀了进来，怒吼、马嘶、拼杀的金铁交鸣声汇集在一起，在这片天空下剧烈的沸腾。
位于阵型正中的这支帕提亚轻骑将领哈劳兜转马头，不断的发出命令，调整队伍，尽管他已经清楚自己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也知道自己身边这些骑兵与对方明显存在差距，他目光看向那边厮杀呐喊激烈的地方，被拱卫的窈窕身影明显是一名少女。
“你们跟我来，把那塞留斯少女拿下——”
哈劳自身武艺也是有的，眼见无法调转军队反扑，不如干脆直接杀了敌人的将领。他身边近千骑绕过纠缠厮杀的几个小战团，跟上了前方的尼萨城将领，迈起冲势的骑兵突破过去，然后展开厮杀，有人掉队死去，有人被缠住追逐开来，而哈劳的目光依旧死死盯住少女，手中长矛夹紧，坐下的战马速度越来越快，披肩的裘皮也在风里猎猎飞了起来。
厮杀的战场另一侧，染着粘稠血浆的赤兔马疯狂的穿行过人群，不时划出一道弧线，躲开刺来的长矛，反手就是一戟挂住帕提亚骑兵的腹腔，噗的声响，将对方整个腹部都给拉开，形如腰斩，远非常人的力道带着尸体甩飞出去，漫天的内脏、血浆倾洒下来的同时，将另一名想要冲来的帕提亚骑兵直接砸落下马。
金锁兽面吞头连环铠的身影纵马飞奔过去，余光里，他看向女儿那边，瞳孔陡然缩紧，“玲绮……”挥戟将旁边落马想要偷袭的敌人劈翻在地，一夹马腹径直朝那边飞驰过去，手中画戟拖行在地犁出尘土，身边的亲卫骑兵连忙追上去护着两翼。
……
“喝啊啊——”
清脆的女声不断的爆发，克服了见血的障碍，吕玲绮挥舞月牙戟纵马疾旋，她练戟也有很多年，都是父亲亲自教导，一旦习惯了战场鲜血横飞的厮杀，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座下的马蹄飞奔，背后的披风卷动出声响，手臂与月牙戟仿佛连在了一起，劈、挑、斩、刺、砸，迎面杀过来的帕提亚轻骑不断在少女面前坠下马来。
侧方，一名不同的帕提亚人冲出重围杀了过来，满嘴的胡须咧开：“……塞留斯少女。”只要拿下她，塞留斯骑兵再厉害也只能仓惶败走了，想想就觉得血都在燃烧。
视野前方，距离越来越近，长矛一抖，吩咐身边护卫的亲骑：“你们挡住对方护卫，那塞留斯少女，交给我来——”
某一刻，照着对方侧面刺了过去。
……
稍远，马蹄疯狂的翻腾，越来越近。
……
吕玲绮“啊——”的大喊，一戟穿透前方帕提亚骑兵脑袋，拔出带起红白的颜色的一瞬，红翎晃动，她转过头的同时，疾驰而至的战马上，哈劳红着眼珠，几乎兴奋的喊出：“塞留斯人……”
不远，火红的身影骑马斜插而来，披风哗的一下抖开，画戟破空呼啸。
呯的巨响炸开，一杆画戟硬生生斩断探出的矛头，陡然一翻，就往双臂发抖的哈劳身上拍了过去，吕布也没看清对方是谁，只听“啊——”的惨叫，壮硕的身躯直接从马背上横飞了出去。这时少女才刚刚转过头来，染着鲜血的俏脸愣了愣：“爹爹，你怎么过来这边了？”她偏过头，眨了眨眼睛才发现离自己仅仅两个马头的距离，一匹无主的战马局促不安的立在那里，“嗯？这么有匹马在这里。”
威猛的身躯促马过来，目光扫去前方厮杀的战场，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上了战场，切勿分神，为父将来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当小心谨慎，不然你娘会难过的。”
“玲绮知道了……”
就在父女说话间，原本冲杀过来的护卫骑兵惊慌的发出大叫，有人跳马下来去救地上的将军哈劳，将对方身体翻转过来，人的嘴都鼓了起来，全是内脏的碎末伴着鲜血顺着嘴角缝隙流了出来。
“将军死了……”那人慌的一把丢开尸体，翻身上马大喊，引起周围更多帕提亚人的混乱，不少人弃了厮杀的塞留斯骑兵，转身就跑，整个战场瞬间发生倾斜，吕布这才意识到刚刚杀的那个人，好像甲胄有所不同。
人既然已经杀了，吕布便不在这事上停留，接管了指挥权发出了命令：“把溃兵进行分割，逼他们投降。”
而在西面百里之外的战场。
三万五千军队正在聚集组成阵线，雷米达尔斯提着镶嵌宝石的战刀，骑在马背上低头望着回来的斥候：“两边都没有斥候的消息传回？”
“总督阁下，我们碰到塞留斯人的另一支军队，很多……很多人……全是骑兵，之前出去的人可能已经被他们猎杀，回来的时候，对方的骑兵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斥候，目光抬起来，视野之中大片大片的身影在天光下列阵，发出命令的呼喊一直不断的从远方传来，再过去更远的方向，是一望无际的戈壁、零星的草皮，然后……一条黑线犹如潮汐般蔓延过来。
铁蹄翻飞溅起沙尘。
阴沉天空下，密密麻麻的骑兵汹涌澎湃的呈出了两条黑线，从两边合抱而来，着皮甲背负令旗的骑兵在队伍举起了牛角。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吹响。

第六百零三章 初冬闪电，灭国战争（四）
轰隆隆的雷鸣串过大地，巨大的马蹄声自东北、东南两面穿插袭来。
呜呜——
号角声吹响天际，阴沉天云下，无数马蹄翻腾，密密麻麻的人群、马群，从天空看下去犹如波涛起伏般汹涌，轰隆隆的轰鸣声中，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起来，阿浑牙、楼班、泄归泥三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喊：“准备——”延绵奔驰的“江河”纷纷抬起了手臂，挽弓搭箭指向了天空。
与此同时，列阵帕提亚军队迅速收缩，雷米达尔斯望着那片阳光下如同洪水般涌来的骑兵，深吸了一口气，骑马举刀跑过一道道人影中间，之前派出去的五千骑兵没有消息传回，但他已经没有时间追究了，只要直属卫队，三千贵族重装骑兵无损，这场仗未必就会输，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量敌骑，咬紧了牙关：“只要将塞留斯人的骑兵吸引到一起，我就能击败他们……愿神灵眷顾帕提亚。”
战刀挥舞，下一秒，提起了盾牌，雷米达尔斯大声发出命令：“结阵，长矛、盾手上前，弓手准备还击——”
高亢的声音里，成千上万的箭矢升上了天空，黑压压一片。密集的阵型盾手举起了盾牌覆盖过身旁的同伴，有人大喊：“防御！”他们头顶上方，密密麻麻的箭雨铺洒开来，延绵三百丈，然后覆盖而下。
噼噼啪啪——
箭矢钉在盾牌上弹开，有的直接钉了进去，扎在人的手背，痛呼的声音从狰狞扭曲的脸上挤了出来，有人甚至在直接中箭倒在队伍间，各种各样的嘶喊、惨叫……嗡嗡嗡的汇集成一片。第一拨箭雨落下，稍缓的片刻，雷米达尔斯举起了战刀。
帕提亚徒步弓手方阵挽起长弓朝两边的敌人予以还击。
嗡嗡嗡嗡……
“尼萨城我要守下来……”
雷米达尔斯轻声说了句，目光望着漫天箭雨射向天空，划出长长的轨迹，阳光照下来，箭头映射出一片片森然的冷芒，同样的时刻，也有人正望着天上的箭云，轻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守不住！”
予以还击的箭雨飞上天空的时候，远隔两里之外，白色的狼旗与汉旗并列，穿着狼绒铠甲，外罩一件大氅的公孙止正从虚影中收回视线，他声音雄浑，周围各军将领大多没有说话，从屠掉的马尔吉亚那，俘虏的几名安息亚将领口中知道了整个安息已经不是鼎盛时期了，甚至被两年前从内乱中恢复过来的罗马，打的无法还击，还是靠战争中的土地突然爆发疾病才让对方撤走，他们对于安息人不设常备军，感到不可思议，处在四面环敌的位置上，就算有各方部落、城邦聚集军队，战斗力上依然会存在参差不齐，迎击反应上更是慢上许多，一旦遇到善于用奇袭、快袭的军队，恐怕安息人的军队才刚刚上路，就被一一击破。
兵贵神速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武器装备方面，从马尔吉亚那的军队结构，士兵装备上，此次西征军中的各方将领都是南征北战杀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弊端，安息人主力兵种竟是轻骑为主，步卒和弓手只是农人征募，身上连一片甲叶都没有，而堪称精锐的，只是总督卫队、贵族骑兵两支，人数上更是极少，孙策、夏侯渊等将无法理解这些安息人是如何在罗马人的进攻中一次次过来的。
“安息人的强大只存在过去的时间里了，一成不变的帝国只会消失在历史的河流里，如果没有这次西征，让内斗的各路诸侯有了新的目标，那么大汉也会很快消失在你我的刀兵铁蹄之下……”
公孙止摩挲着绝影的鬃毛，眸子里像是看穿了两里之外的帕提亚军队，他勒了一下缰绳，回头抬手：“安息人的重骑是精锐，把他们引出来，该是让潘凤的新军上去看看效果了，至于剩下的……”
“……直接踩死。”手不耐烦的挥了一下，他望着箭雨落了下去，低沉开口。
“是！”
下一秒，号角声吹响。
远方，箭雨噼噼啪啪落下来，溅起血花，有的钉在地上，羽尾还在微微的颤抖，奔行的马蹄迈了过去，没有减速的意思，从天空俯瞰，两支庞大的洪流拐出一道长长的弧形来避开落下的箭矢，一面在马背上挽弓还击。
帕提亚战号声中，一万轻骑也在飞快奔出左右两翼，用弓箭与对方展开骑射，阻隔他们对步卒和弓手的骚扰，然而他们并不清楚的是，眼前这支穿皮甲套皮袄，戴毡帽的东方骑兵不仅数量上超过他们，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勇士，骑射是这些汉子从小玩到大的。
飞奔之中，鲜卑人、匈奴人瞬间做出调整，以数骑、十骑为一队散开，敏捷的贴着马背，挽弓朝对方横射，大量的鲜血在帕提亚轻骑中溅开，不少人中箭落马，抛下了马背。就在阿浑牙、泄归泥、楼班三人正要吃下这分开的一万帕提亚轻骑，赋有特别命令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
瞬间，他们举起的手，改变了姿势，发下另外的命令。
轰隆隆——
马蹄急骤，旋起泥屑，原本散开的草原三部骑兵放弃了即将吃下的猎物，汇聚在了一起，翻腾马蹄再次拐出弧度，在宽广的戈壁原野上回绕，而另一侧的骑兵也绕行过来，一边奔涌，一边糅合成一股，直冲向帕提亚军阵前列。
万人阵型当中，雷米达尔斯瞪大眼睛，陡然笑起来，浓密的胡须下露出洁白的牙齿，捏紧刀柄一扬：“哈哈……天神眷顾，这些塞留斯人自己过来送死了，前阵防御，让中间的贵族们准备，他们决定战场胜负的时间到了。”
浩浩荡荡飞驰而来的骑兵身影已经能看清了。
“列阵——”帕提亚的语言在人群中传开。
一排排帕提亚长矛手握紧了长兵，在前面的盾手将一面面盾牌轰的扎进土里，他们便将木质的矛杆探了出去，目光有些游移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甚至对方的容貌。原来塞留斯人长的是这种模样……有人思绪飘了一下。
一箭之地。
“出击！”雷米达尔斯猛的挥手，笑容变得狰狞起来，“塞留斯人……你们上当了。”
后方。
呈方阵的三千铁甲重骑缓缓迈开了马蹄，移动中，他们前方的步卒纷纷让开宽敞的空间，这一过程里，马蹄翻腾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潮水翻涌而起的巨浪，开始冲锋起来，身上的甲片也在奔行的抖动中哐哐哐乱响。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拥挤、密集的人群极快的躲开，三千帕提亚重装骑兵呼啸前行，一杆杆粗长的长矛在腋下夹紧，便是冲出了阵列，这支骑兵的将领安拉特凶猛的张开大嘴，吸进一口气，举起粗大的长矛，咆哮：“朝着那边聚集起来的塞留斯骑兵发起一记致命的凿击，为了帕提亚的荣光！”
“为了帕提亚的荣光——”整齐的声音在冲锋中歇斯底里的呐喊出来。
然而，下一刻，并没有血肉爆裂的冲撞。
冲锋的东方骑兵陡然间左右分离让开了重骑的冲锋，犹如河水遇礁分流而开，不时有人挽弓射了过去，箭矢钉在铁甲上乒乒乓乓的弹飞偏转。
不安涌上心头。
雷米达尔斯策马来回走了几步，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如他预料的出现，望着还在冲刺的重骑，眉头都皱紧了，片刻，他偏过头：“通知安拉特，让他们回来，塞留斯人的骑术太精湛了，我担心会有问题。”
传令的骑士持着命令飞奔离开时，毫无预兆的危机感，让雷米达尔斯猛的抬起头望去前方，好像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重骑浪潮的前方，安拉特的视野随着塞留斯骑兵分涌绕行，渐渐开阔起来，一支四千多人的阵列整齐的排列在他们冲刺的道路上，为首一名膀大腰圆的东方骑士顶着奇怪的铁盔，正看过来。
“踏平他们——”安拉特发下命令。
声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发出巨大的呼啸，冲在前排靠右的一名重甲骑兵嘭的一声突然间从安拉特视线里向后飞了出去，一抹鲜血溅在他脸上，一支两指粗的弩矢贯穿无袖铜铠，将人插在了地上。
无主的战马还在奔跑，下一刻，更多这样的弩矢从对面呼啸而来，射向骑兵冲刺的锋线上，与迎面的铁甲相互撞在了一起。
噗——
当第一声人、战马的惨叫悲鸣凄厉的冲上天空的一瞬，弩矢贯入人的身体、战马的颈脖，鬃毛抖开，硕大的身躯下坠，轰的一声扑倒地面。然后更多的大弩带起渗人的声响。
噗噗噗——
噗噗噗噗噗——
血花盛开。

第六百零四章 初冬闪电，灭国战争（五）
“呃啊啊啊——”
冲刺的身影带着凄厉惨叫从马背上狠狠倒飞出去，粗大的弩矢硬生生贯穿甲胄穿透过了身体，又飞出去半丈，整个身躯被扎在地上，淌血的嘴角张合着，他使劲的抬了抬头颅，周围的同伴还在往前发起冲锋，四百丈，第二轮弩矢迎面劲射而来，泛起无数的血花。
唏律律——
弩矢带着贯穿力毫不费劲的钻进奔驰的血肉，战马发出一声悲鸣，止步！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奋力飞踢，上方的重甲的帕提亚骑士向后倾倒，翻滚落了下来，随后战马的躯体跟着压在了他的上面，发出痛苦的嘶喊，挣扎着想要爬出来。而帕提亚重骑兵飞速推进的锋线上，战马还在冲刺，马背上的骑士下一秒就被射来的弩矢带去了后方，有的连人带马直接被串了起来，马蹄一屈，轰的撞向地面，冲刺的惯性带着人和马的尸体持续的翻滚，溅起土尘的同时，又被后方的冲来的同伴践踏，或直接将后面的重骑绊倒，踩踏的不成人形，血水都从扁瘪的甲胄里挤了出来，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已经出现混乱，不少人勒马缓下了速度，有的直接就崩了，人被战马惊慌的带着在战场上四处乱跑，整个阵型变的散乱，空出一片巨大的间隙。
“叫你们先射战马，战马！射人先射马，往日我怎么教你们的——”强弩军阵之中，潘凤一手持斧，一手扶着牛角盔奔行在阵间，歇斯底里的大吼，不时用脚踹了一名走的慢的士兵，“射完的赶紧滚到后面去找人帮忙重新拉弦上矢。”
前方传令的骑兵飞奔过来：“潘将军，两百仗了——”
潘凤抬去目光看了一眼，翻身上马，兴奋的搓着手：“传令让前排的人撤到拒马后面，另外叫第三阵兄弟们把连弩车推过去！让这帮蛮夷尝尝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大宝贝……”
军令在人群中传递，四千人的阵列照着往日主公规划的步骤有序快速的做出调动反应，收弩、后撤、顶上拒马、等待的第二弩阵再次架弩，极快的反应调整中，一辆辆镶有木轮的弩车推向拒马间的间隙，随后，有手臂粗细的弩矢固定上去，对准了已经不足百丈的重骑。
“不要停下来！”安拉特大吼的瞬间，前方的敌阵传来嘭的颤响，旁边一名重骑的战马，半颗马头都被一支弩矢穿开，对方的身影很快从他视野中远去后方的土尘。作为尼萨城的一名将军，也与罗马人的弩砲也有过作战经验，自然明白这种大弩的弊端在哪里，“只要神还眷顾帕提亚，我们就不会输给塞留斯人。”
普通的黄弩、踏张弩还在持续的射击。
安拉特思绪飘了一下，从身后收回视线，望去前方，一名在他前面的骑兵做出了后仰的动作，紧接着遮掩后背的铠甲凸了起来，然后破开，破碎的鲜血顺着方向有几滴溅在了他脸上，安拉特脑袋里之前所有的想法、话语好像就在这一瞬间清空了，变得一片空白。
下一秒，贯穿的尸体朝倒飞了过来，淹没了他的视野……
三千帕提亚重装骑兵呈锥形的方式发起冲锋，整个被弩矢覆盖的也只有前方一排，中、后的骑兵并不是很清楚前方的事，但被大量射翻的同伴拦下来不少，造成了冲锋脱节，而真正冲过去的，侥幸未死的，只有少数两三百人，然后……高速撞上了前方的拒马。
轰轰轰——
轰隆隆的声响，延绵的撞击了上去，一道道纵马持矛皮甲的重骑拍在了一排木桩削尖的拒马上面，血肉刺入木桩，整个马身都翻腾了起来，高高抛上天空的骑士狠狠的摔在地上，有硬生生撞碎了拒马，马骨啪的断裂，坠倒的瞬间将上面的骑士甩了出去，有的将拒马推着在地上滑行一截，而另一些帕提亚重骑拼命拉扯缰绳，调转了方向，撞上间隙中的弩车，上面的帕提亚人稳住战马后，疯狂的挥矛抽刺，将弩车旁边的敌人逼开，朝更里面杀了进去，此时后退的塞留斯弩兵陡然左右挪步，一名拖着铁锤的身形冲了出来，猛的一记重锤砸在马头上，硕大的马身连一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四蹄翻飞，轰的侧倒坠在地面，地上翻滚的帕提亚骑士挣扎想要爬起，身形高大壮硕的丁零人，双臂肌肉鼓胀举了起来，由铁块镶嵌木柄的简陋铁锤，凶狠的砸了下来，那人嘴中“哇”的一声，喷出血雾。
潘凤提着巨斧摇摇欲试想要上去，但随后被身边的亲兵劝阻下来：“有武副将在，将军就用不着上去了。”
“也对，此等小场面，还用不着我。”他垂下巨斧神色威严的点了点头。
不远，武安国拖着右腕上镶嵌的圆头长锤，指着对面朝周围的丁零部落士兵大吼：“敌人都冲进来，还愣着做什么，还想不要战利品了，把人砸死，马就是你们的。”
附近弩兵中等待的丁零人此刻呜哇的发出大吼，持着手中简陋铁锤冲了出去，只有五百多人他们对付冲入拒马后面的几十名重骑还是能应付的，何况这些人生长在极寒之地，身形长的极为高长壮硕，铁锤挥舞在空气里都能隐隐听到呼啸声，然后狂暴般的砸在已经没有冲势的战马，及上面的重甲骑士身上，铁铠里的人都在一次次锤击中变得扁瘪，惨叫的嘶喊声几乎就没有停过。
而还在原野冲锋的后队帕提亚重骑兵，已经看清楚了事态的发展，还有将军安拉特的尸首也被人发现，失去指挥加上前方兄弟死伤严重，心里早就泛起了恐惧和谨慎，犹豫了一阵，有人调转了方向，朝后方本阵飞奔后撤。
“完了……”
雷米达尔斯望着远方朝这边回奔，又不断被对方轻骑骚扰的重骑兵，心沉到了低谷，三千贵族重骑是尼萨最为宝贵的财富，才堪堪一战，就损失的让人难以接受，他咬紧牙关，脸上的棕色胡须都在抖动：“……我要砍了安拉特的头……”
他目光扫过周围，帕提亚士兵恐惧的发抖，远方帕提亚轻骑吃力的应对比他们更加擅长骑射的草原骑兵，不断有人中箭掉下马来，雷米达尔斯死死捏了一下刀柄，猛的一勒缰绳，大吼：“走！放弃这里，回尼萨坚守，等待百牢门的帕米乌来救援！”
下一刻，他在无数的目光中没命的狂奔起来，剩下的两万军阵也在瞬间犹如大坝崩溃般，在原野上形成奔涌的洪流。
徘徊附近的匈奴、鲜卑、乌桓三部抽出一部分骑兵追杀过去，一个时辰之后，战事陷入尾声，而整个帕提亚北方都陷入了黄种恐怖当中。

第六百零五章 初冬闪电，灭国战争（六）
摇曳的火苗在破烂的布帛上燃烧，一缕黑烟飘过插在地上歪斜的长矛，天空偶尔还有箭矢飞过去，蹒跚在走的帕提亚长矛手身体僵硬的倒了下来，重叠在同伴身体上，渐渐退去光彩的眸子倒映着这片染红的原野，密密麻麻的尸体延绵铺开，无主的战马彷徨的守在死去的主人身旁，轻轻拿马嘴拱他，发出一声声哀鸣。
不久，战马被人拉过缰绳，拿到战利品的匈奴人朝同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腰间系着的几颗脑袋，炫耀的比出五个手指，“又是一袋粮食，回到部落，我就有很多了，能养十个强壮的女人给我生孩子。”
旁边的匈奴轻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人头，连忙将脚下一具尸体脑袋剁了下来，擦去溅在脸上的血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我的也够数了……还是太少了。”他转过头，视野都是收割人头的士兵、鲜卑人、乌桓人、丁零人。
落幕的战场上，一匹战马低头舔了舔地上一具尸体，那帕提亚人眯起眼睛，悄悄抬起手怕打马蹄，想要它离开，听到脚步靠近，连忙闭上眼睛，将头偏开，一名鲜卑轻骑过来，将这具尸体上有价值的财物搜刮一空，那人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就觉胸口一阵剧痛，眼睛睁开，拔出的刀锋，再次落下，映入他眸底。鲜卑人将他脑袋砍下来系在腰间，走去下一具尸体。
强弩军阵前，尼萨贵族骑兵将领安拉特被人从战马下拖出来成了俘虏，此时正跪在潘凤面前，低垂目光看着地面，棕色的头发垂下来，在视线中摇摇晃晃。
“尊敬的塞留斯将军阁下，请允许安拉特用赎金赎回自己，我是尼萨的贵族，是帕提亚帝国有数的将军之一，我成为您的俘虏，也是将军阁下的荣……”
膀大腰圆的身形在马背上点了点头，拱起手：“想不到贵国还有如此忠烈之士，当成全你。”一挥手：“将他带去下斩首，以成全他忠义。”
安拉特见他神色肃然，又拱手点头的动作，兴奋的起身学着潘凤的动作也拱起手：“多谢阁下，允许安拉特赎回自己的命。”
两名士兵过来将他带了下去，片刻后，惊慌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将军阁下，不对……卑鄙的塞留斯人……啊……”
声音戛然而止。
潘凤看着士兵呈过来的人头，掏了掏鼻孔，偏头对身边的亲卫笑道：“砍个头都啰里啰嗦的，安息人还真是没出息，你们说对吧？”
“万一他是投降呢？”武安国看着士兵手里提的那颗面带惊恐表情的人头，皱了皱眉。
“……我老潘看人从不出错，你看他脸上还带着笑呢”潘凤迟疑了一下，顿了顿，支支吾吾地说道：“……嗯，看上去可能是有些痛苦……不过走的还算安详，别告诉主公，就说他当场就死了。”
武安国哼了一声，扛起铁锤转身就走。
……
长风漫卷，沙砾混杂枯草旋了起来。
后方一里，公孙止身披大氅带着中军浩浩荡荡的前行，前方战事已收尾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翻看记下的战报过后，随口吩咐下去几道命令，做出一些调整：“让阿浑牙、楼班继续追击，能抓到敌军主将最好，抓不到就在尼萨城周围徘徊，清剿商队掠夺物资，断掉城池的供给，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目光随后抬起来，俱是冷漠。
打发走了传令兵，又行了一阵，快抵达那边战场时，作为先锋的并州军已经从百里外的另一个战场返回，从奔驰的骑队中分离出来的两道火红身影过来，吕布将一颗人头丢给附近的士卒，骑马与公孙止并肩，后者解下腰间酒袋抛过去。
“杀外邦人，杀的可过瘾？”
吕布灌了一口，拧紧抛回去：“自然是痛快，不过都督也要保重身体，公孙将军也算得上马革裹尸，这就是我等武人归宿。”
马蹄缓缓而行，公孙止望去远方，隐约间有血腥气顺着风扑了过来，轻声说道：“他虽说是我叔父，这些年来，为我做的事，都记在心里，毕竟年岁大了，原想让他做一个闲散官职颐养天年……但总是不愿歇下来，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我叔父，也是家中长辈，想一直看顾我，看顾公孙家。”
“……我这叔父知道自己比不上赵云、阎柔、李儒、王烈这些人，扛不起太大的担子，以免给我惹麻烦，就一直退居在后面，帮我做些维稳军中各将领间的事……这些我都是知道的……现在就那么突然不在了……”
白色的绒毛在他令甲间微微抚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角却是有些湿红的痕迹：“……想想，我这辈子，一路走到今天，亏欠身边的人……真的有点多。”
“你不该说这样的话。”吕布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周围，低下嗓音：“一军之主帅，任何情绪都会影响全军，等你将来老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再说这番话吧。”
公孙止侧过脸，笑了起来：“好，等我老了，拉着温侯坐在屋檐下好好回忆这辈子的过往，不过眼下趁年轻还有力气，在这段回忆里，再填上一段，温侯！可随我一起去看看安息人的文化都城是什么样的？”
“那看你我，谁的马快了！”吕布大笑，一夹马腹策马而出。公孙止一挥马鞭：“驾——”跟了上去，不多时，身后的少女也骑马冲了出来：“还有我，还有我……”
典韦望了望旁边的李恪：“我们要不要去？”
“切，你马都骑不稳。”
“……”
时间已至下午了，太阳微微倾斜，在西面通往尼萨城的路途之中，犹如巨大的战场，无数马蹄飞奔，跨过一具具倒下的尸体，收到来自狼王的命令，匈奴、乌桓两部骑兵疯狂追撵着奔逃的帕提亚溃兵，远远的朝对方射箭，西斜的阳光里，鲜血和尸体触目心惊的朝着一个方向铺展开去。
雷米达尔斯带着并未崩溃的直属卫队试图稳住阵型，然而在原野上他们难以是骑兵的对手，刚刚稳住的军队，成建制的再次被分割、击溃，只得一边鏖战，一边转进，待到天色渐暗的时候，他才率着溃兵退回到城中。
站到城墙上，望着下方点起火把如同一条火龙在夜色里游动，整个人都已经冰凉起来，感受到了危机，随他逃回来的士兵、将领看着外面围城的骑兵，一时间无人说话。
到了第二天，太阳升到正午，雷米达尔斯从府邸中被人叫了出来，急急忙忙上了城墙，城中贵族、官员也都跑了上去，视野在高高的城头展开，天与地连接的尽头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黑线，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那是大规模行军的迹象，他们并未经历过昨日原野上那场战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巨大的狼旗下，公孙止“吁”了一声，勒停战马，望着远方城墙的轮廓，和下方游移的草原骑兵，片刻之后，他低沉开口：“攻城——”
攻城的号角吹响。
早已列阵等候命令的西凉军阵中，郭汜伸出舌头舔过刀锋，猛的一挥，指向尼萨城：“都督有令，攻城！”
军队战鼓声里开始缓缓朝那边移动，后方，投石车也在民夫、工匠手中开始搭建，石弹搬运堆积起来，城墙下方交织游动的草原骑兵挽起弓箭瞄准了城头。
十一月三十，这一天里，天地都在变色。
……
哈拉克斯。
延绵的军营响起了号角声，阿尔达班骑上战马，军营中大量的步卒、骑兵涌上原野正在集结，他看着救下的塞留斯老人坐上了战车，“我的兄长弑父篡位，而你，来自东方的塞留斯人，将成为见证正义的阿尔达班是如何将邪恶的兄长击败，重整帕提亚帝国。”
他策过马头，目光望去已经集结完毕的军队，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天空：“我阿尔达班以父亲的名义，以历代帕提亚君王的名义起誓，在今天，我们！将与邪恶的沃洛吉斯开战！并战胜他，洗清皇位上的污点——”
“出发，我帕提亚英勇正义的战士！”
战马嘶鸣兜转，阿尔达班挥舞宝剑斩下：“胜利必将属于我们，开战——”
高亢的声音冲上天空，惊动飞鸟，云层卷动远去更加广阔的天地，阳光偶尔从云隙照了下去，许许多多的骑兵奔驰在道路间，携带恐怖的消息飞快的闯入安静繁荣的城池——赫卡东比鲁城。
随着第一份情报冲入皇宫，沃洛吉斯一身洁白的长袍，带着冕冠手握权杖坐在皇位上与下方的贵族商议春季后出兵的事宜，中亚的冬天会很冷，根本无法聚集起大量的军队讨伐那支屠掉马尔吉亚那的塞留斯军队。
“陛下，各部落、城邦都在鼓动士兵参战，当天气暖和的时候，您将看到城外十五万军队集结，等候帕提亚皇帝的检阅。”
当外面的消息被人递进来，沃洛吉斯展开羊皮看了一眼，英俊白皙的脸上，肌肉明显抖动起来。
“陛下出什么事了？”下方的一名贵族站起身，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
巨大的厮杀呐喊在延绵的城墙上沸腾起来，明媚的天空下，一架架云梯，架上了城墙，口含刀刃的西凉步卒攀爬而上，已经站上城头的士卒疯狂的挥舞兵器，以小队的方式，互相配合着正在城头扩散。
天空一枚枚石弹划过长长的轨迹，砸在拥挤的人群头顶，落在人身上，身体直接崩的支离破碎，洒落在地上，有的直接飞过了城墙，落到城池中，惊起一片片平民的哭喊、房屋倒塌的声音。
“帕提亚的文明记载这里，我们的神灵会眷顾这座城池，所有人都将在这里浴血奋战，城破，我们将一起死。”雷米达尔斯站在城墙上，举起战刀：“……为了帕提亚的荣光！”
无数的士兵的大声呐喊响应，然而城墙两侧，魏延、武安国、张飞、典韦等将领，亲自带队杀了上来，犹如怒潮般左右推进过来，切断了城墙段上的帕提亚守军，硬生生的将处在中间的帕提亚人挤压的崩溃。
雷米达尔斯奋力血战，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然后他看到一个拥有庞大身形的巨汉提着双戟站在了面前……
……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声音在静谧的宫殿里回荡。
沃洛吉斯脸色发白的捏着记载讯息的羊皮，整个人都窝在皇位里，微微的发抖，片刻后，他声音有些嘶哑：“……北方尼萨……没有了。”
“……我那弟弟，阿尔达班在哈拉克斯起兵，就连亲人都在反对我。”他眼睛转动，扫过下方面面相觑的一名名贵族、官员，缓缓站起身，眼珠都红了起来，猛的将手中羊皮洒了出去，朝他们咆哮：“帕提亚四处战火，而我的军队在哪里？！”
……
尼萨城墙上，惊人的厮杀还在扩大，城中的平民、贵族躲在家中，或阁楼上偷偷看着杀过城墙的敌人杀下了内城墙，涌去了城门，不久之后，城外的骑兵如潮水般漫了进来，弯刀、弓箭，以及这群人凶戾、狰狞的笑容……
而后，便是恐怖的杀戮。

第六百零六章 摧毁一个国家就要先从他的文化开始
火光照亮了黑夜。
整座尼萨城陷入歇斯底里的惨叫之中，杀戮在天黑前就已经蔓延全城，溃败的帕提亚士兵还在街道巷口做着最后的抵抗，平民躲在家中不敢出来，而贵族家中，奴仆被组织起来护卫庭院，派出人游说入侵的敌人……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应。
燃起火势的房屋映着人仓惶的影子密集的跑过街道，疾驰的战马从后方冲来，照着奔逃的人后背，就是一刀劈下，尸体扑进了火里，骑士勒停战马，看了一眼燃起火焰的尸首，目光狰狞的望向不远一处狭窄的巷口，朝四周呼喊了几声，附近几名匈奴骑兵“驾！”的轻喝一声，冲了过去。
拥挤的巷子内，尼萨城的百姓拥挤在里面，数十名帕提亚溃兵捏着长矛木盾护在前面，将一些陶罐、木栏架在道路中间形成简陋的防御，偶尔有马蹄声疾驰的踏过街道，吓得大气都不敢呼出，人群中几名妇人捂着嘴，另一只手搂着孩子在寒冷的天气里瑟瑟发抖，汗珠渗透了麻布编织的衣裳，恐惧的视线前方，火光照耀的巷口骑马的身影提着弯刀出现时，终于忍不住尖叫着发出哭喊。
匈奴骑兵凶戾的笑出声，将弯刀插回鞘里，拿起挂在马侧的长矛，与同伴朝里面推进，一开始三十名帕提亚士兵还能挥舞兵器抵抗一阵，死了几人后，反而转身朝身后的人群里挥开刀锋，将砍死砍伤的人丢在地上当做拒马。五名匈奴人加快了马速，将长矛疯狂的抽刺，推搡的人群里，鲜血飞溅，嘶喊的惨叫声中，女人抱着孩子被遗弃后面，老人挤倒在地上，被无数凌乱的脚步踏了过去，有人跑的稍慢，被推搡、或拉倒，旋即被踏来的马蹄死，侥幸没死的也被踩碎胳膊。大腿，在地上哀嚎。
巨大的混乱在城池中蔓延，夹在人群跑出巷口的一名老人，白色宽松的长袍上血迹斑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魔鬼已经冲了出来，挥舞长矛、弯刀朝着四处乱跑的百姓疯狂屠杀，发出渗人的大笑。
老人拐过路口，转去另一边的巷子，幸好这里并没有遇到破城的塞留斯人，只有几名男子带着家里的老小神色惊恐的从他旁边跑过去，大概是想要找捷径去往城门的方向，老人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男人的惨叫、女人凄厉的哀嚎，甚至还有孩子尖叫的啼哭声。
脚步只是稍停了片刻，又急忙朝前方飞奔，出了这条脏乱的巷子，迎面一名穿皮袄，戴毡帽的骑兵冲过这边，老人脑子嗡了一下，然而并没有刀锋斩下来，飞驰的骑兵从他身边径直的过去。
那边是一栋奢华的贵族庭院。
几名贵族女人被撕去了裙袍，双手捆缚被人牵出来，白花花的身子上还残留着某种液体，混杂着土尘显得污秽不堪，哭哭啼啼的声音里，一名肥胖的贵族中年男人或许是她们的丈夫，或父亲，同样被剥光，颈脖上栓着绳子被拖行在战马后面，发出“啊——”的凄厉惨叫，直到被拖行的没了声息。
老人咬紧牙关，阖了一下眼，转过头来，迈开脚步飞快的朝总督府过去，此时尼萨城已经陷落，他过去时，府中也是混乱一片，长廊、花园到处都是奔走的人影，守卫抢了值钱的金银器具、珠宝，甚至还将一些女仆抗着跑了，一名年纪三十左右的男子阻拦他们，被推了一把撞在墙上，磕的头破血流。
“摩尼……把总督府里的文献、古老的宗卷都带去安全地方。”老人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急促的吩咐了几句：“尼萨城已经陷入动乱，但这些东西不能毁坏，找一个地方先藏起来。”
“老师，雷米达尔斯总督呢？”
那叫摩尼的男子一头棕色短发，身形偏瘦，留着长长的山羊胡，跟着他的老师跑去存放书籍的房间，将书架上一张张羊皮卷轴抱入怀里。
老人将拖过一口木箱，接过摩尼怀里的卷轴一起丢了进去：“……城破的时候，总督还在城墙上抵御敌人……”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然后大量的马蹄声汇聚过来，摩尼停下动作与老人警惕的对视一眼，后者拍拍他手臂：“继续装，能带走多少就靠你了，我出去看看。”
老人理了理袍领，转身快步出，总督府邸门口的庭院，原本矗立在那里的帕提亚皇帝雕像，被十多名骑兵用绳索拉塌下来，轰的一声在地面断成数段，庭院花圃间抢了东西的几名总督护卫也被杀死，鲜血刺眼。擦拭刀口的塞留斯人看了门口的老人一眼，也不动手，翻身上马来到门口，然后两侧在站立，拔出弯刀斜斜举上半空。
远方，一队兵马持着火把缓缓在庭院外驻足，老人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迎面穿着东方独有的铠甲的上百道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尊敬的塞留斯将军阁下，这里是总督府，不能劫掠……”老人用着古老的希腊语，连忙上去阻拦，不远一名匈奴人看过来，直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贴着地面的视线里，金纹黑底的覆甲步履走了过去，随后又有数十双脚步过去，嗡嗡嗡的耳鸣中也能听到对方甲胄上的铁片，在抖动中发出轻响。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老人这才缓过气来，扶着岩柱起身，就被守卫门口的塞留斯士兵一刀划开了喉咙，瘦弱苍老的身体被人拖着扔去了花园，与其他尸体堆积在一起，老人睁大眼睛望着火红的夜空，温热的气体从割破的喉管里呼哧呼哧的喷出，凄厉的惨叫、哀嚎、啼哭嗡嗡嗡的嘈杂在耳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自己应该还在梦里……很快就会醒过来，一切都厄难都没有发生过。
“神啊，请保佑帕提亚……”
片刻，视线彻底黑了下来。
……
岩石搭建的希腊式风格总督府邸，光洁的地板步履走上面，只有甲叶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静谧中回荡。
“乌提告诉我，这个国家很有趣，吸纳许多文化、宗教，还有各种部落体制，而安息的皇帝自视为神，连神氐都不遮羞一下。”
公孙止带着吕布、李恪、潘凤、孙策、周瑜等一干将领走在静谧的长廊里，两侧是波斯壁画，人物装束却有着强烈的希腊风格，显得非常突兀，但对于来自汉朝的人来说，这些倒是颇为新奇。
“……一路过来，我才发现西方这些国家很喜欢给自己立雕像，但在我大汉就行不通了，那可是给有功而亡的攻城才立的，是不是与我们格格不入？”公孙止伸手触摸过一幅壁画上的男人，旁边的翻译乌提正要介绍上面的人物是谁，被这位狼王挥手打断：“我没有兴趣知道他是谁，因为这个国家不会有将来了……”
他偏过头，李恪上前拱手：“首领，府邸搜查过了，除了那个帕提亚主帅的家眷，没有其他人，府中的那些什么典籍，倒是不少，不过好像被人拿走了一些。”
“嗯，派人收集起来，拿去外面烧了，这些东西对我们没有用处，另外等后营上来时，给这里立几尊孔孟的塑像，往后就让他们学汉朝东西吧……唔……就是阉割过的那种。”
“是！”
李恪拱手带着一些人下去后，外面一拨兵马朝这边过来，嘈杂的声响了片刻，又有了沉重的步子声，没有着甲的巨汉裸露着毛绒绒的胸口，彪悍的提着一名身形壮硕的人大步朝这边过来，随手往地上一扔，拱手：“主公，帕提亚的主帅到了。”
捆缚双手扑在地上的这人，气质上颇有涵养、尊贵，但此刻头发散乱，满脸血污显得狼狈凄凉，挣扎着想要起来，被旁边的士兵一脚踹的跪了下去，他咬牙怒瞪一眼士兵，目光扫过周围，最后停留在前方看着壁画的背影上。
“塞留斯人……你们为什么要入侵帕提亚，屠杀马尔吉亚那，和这座尼萨城，知不知道，这里几十年没有打过仗……这里传承着古老的文献，育人的智慧……”
抬头看着壁画的公孙止转过身来，朝龇牙咧嘴的雷米达尔斯走去，他还在说：“……帕提亚拥有无边无际的土地，拥有无数的子民，你们现在撤走，或者匍匐在我们皇帝脚下还来得及……”
旁边的乌提胆战心惊的翻译着这些话。
披着大氅的身形走近，然后停了下来，听完了翻译的话语，公孙止绕开脚步走到这位总督的身后，伸出手掌在他头顶抚动：“在我眼里，皇帝还不如一把刀好使。”
雷米达尔斯怔了怔，想要转过头去看对方，就听哗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出鞘的声响，脖子扭到了极致，抚在头顶的手陡然抓住头发，传来疼痛，头皮也在这瞬间绷紧，余光里，刀锋映入眼帘——
一道血箭喷在旁边壁画上，划出一道弧形。
公孙止提着滴血的人头，插刀回鞘：“以后这种啰里啰嗦的人就不要带过来，直接一刀砍了。还有，通知草原三部，只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后天立即南下安息人的政治都城，也是他们的皇帝居住的地方。”
“都督，这里的气温降下来了。”周瑜看了一眼无头的尸体说道。
“就因为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公孙止随手一甩，人头嘭的砸在墙壁上，弹到角落里。高大的身形大步走出这里，挥手：“把这座城彻底给我烧了。”

第六百零七章 意外的闯入者
冬夜的风呜呜咽咽吹过原野一遍，远方一点星火，在黑色里明明灭灭。
摇晃的身影踩着坚硬磕脚的地面，摇晃的朝明火方向过去，偶尔风吹来，女子独有的嗓音断断续续从那边传了过来，蹒跚的步伐又加快了稍许，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但也只有对方才能听得懂。
“御长，咱们为什么不在大宛多停留几日，你看我脚底都是水泡。”
“……你别打扰御长，没看到在想事吗，没眼力劲。”
“那要走到什么时候，一路过来不是畜生就是死尸……那位都督也真是的，就不留几个活口，让人晃晃眼……”
名叫红锦的少女伸手想将树枝折断扔进火里时，余光里，一块石头上卷缩的白影半睁狼眼看过来，伸出的手僵了一下，飞快的缩回去，俏脸煞白：“……我没说你是畜生。”
“哈……”
趴着的白狼打了一口哈欠，抬了抬狼掌将石头后面，探头朝少女龇牙咧嘴的小白狼按了回去，冰冷的眸子瞄了一眼火堆对面，女子盘腿坐在那里，单手握着刀柄拄在地上，一缕青丝垂在额前，细眉弯弯，凌晨的水露站在脸上，仿佛泛起光泽。
摇曳的火光照出绝美的侧脸的同时，一股拒人与千里的冰冷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一行四人两狼穿过西域，之后跟随今年最后一批汉人商队翻过了葱岭，见到了被屠掉的大宛郁成城，她们抵达贵山的时候，天气已经入冬，从自家汉人商贩手中买过一些御寒衣物，和食物、清水，马不停蹄的穿过贵霜境内，才走到一半，马尔吉亚那毁于一旦的消息已经传来，之后加快脚程，要不是身边有两头狼，有时会捕一些猎物充饥，四个女人很有可能饿死在这片戈壁上，当然，有时候拖回来一两具残缺的尸体，就只能饿上两顿。
不过，在这天夜里……她们终究还是发现自己迷路了。
“此次，是我的错，该是抓一名识路的商人做向导再出发的。”有些干涸脱皮的红唇轻启，任红昌睁开眼睛，原本冰冷的感觉瞬间从她身上消失，火光映在她眸底闪烁，多了一丝春意，有些老茧的手取过地上的干柴，投进火里：“……不过到处横尸遍野，跟着尸体走应该不会错，天气寒冷也不用担心发生瘟疫。”
“嗯嗯，我觉得御长说的没错。”红锦不知哪儿翻出半块干饼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呛了一下：“……到时，跟着大军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好多将军。”她连忙掰起手指，一根根曲下来，“阎将军正气有威严，赵将军冷冰冰的……可是好好看，还有！还有温侯也在……有高大，又很顾家，听说西凉马超长的也好看，威风凛凛……御长，你见到都督后，能不能把红锦也带上，万一……赵将军，或者温侯、还有马将军看上我了呢？再不济潘将军也算可以……听说是个有福气的。”
“各个都是统军大将……哪能看上你。”旁边年龄偏大一点的女子伸手在脸颊绯的少女头上敲了敲，“思春也不看什么时候，先走出这里再说……”手收回来，不好意思的搓了搓：“……不过御长确实比我们聪明，要是我们三个能嫁给将军，后背生也不用劳苦了。”
任红昌伸了伸有些微麻的腿，腰间布帛绷紧，饱满高耸的胸脯更加显眼，露出凹凸有致的身形，唇角勾勒一抹微笑：“那干脆你们三个一起随我嫁给公孙止不就好了？”
“也不错！”
“御长真聪明！”
“……还行。”
“美的你们……”任红昌瞟了她们一眼，将手中的刀插回腰间，话语说到一半，微微蹙眉看向远处，那边岩石上的白狼微抖耳朵，抬起脑袋睁开了眸子，就连双掌交叠趴着毛茸茸脑袋的小白狼唰的跳起来。
篝火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红锦为首的三名女侍齐齐起身，握住了刀柄，任红昌提着一口胡人的弯刀走到前面，好看的眸子渐渐严肃起来，轻喝一声：“出来！！”
啪——
远方黑色里，沙砾、碎石发出吱嘎的挤压声，一道摇晃、蹒跚的身影渐渐显出轮廓。
小白狼拖着小尾巴蹦蹦跳跳的跑上前，刚“哇呜”一声呲牙咆哮，就被更大的白狼一巴掌刨到后面，四肢优雅的迈开，狼鬃抚动时，长吻慢慢上提露出锋利发黄的獠牙，盯着走过来的人影，后肢微曲，做出了攻击的姿态。而四名女子手中刀柄也同时露出半截寒光，余光警惕四周。
“水……”
虚弱的声音发出她们不懂的话语，一只斑驳血迹的脚掌踏入火光照耀的范围瞬间，那道人影向前一扑，嘭的一声趴在了地上，看面容和身形还是一个男人。红锦用刀柄捅了捅前面的姐妹：“那个伤的很重……会不会是我汉军一路杀过来，侥幸逃走的安息人？”
小白狼窜了出来，跑到昏厥的身影前，撕扯了几下，叼一片麻衣布片跑到白狼面前放下，邀功似的打滚撒娇，然后又是一狼掌盖过来，飞去石头后面。
“应该是，那把他杀了吧，正好白狼没口粮了。”一名女侍卫拔出刀走了过去。
任红昌唰的将刀插回鞘里，摇了摇头：“先别杀，我们正好缺一个向导走出里，你们把他带过来，灌点水，上点伤药，应该还救的活。”
这倒是她们进入安息十多天来，碰到的第一个活人，有时遇见安息人的村落，大多数都已经被摧毁，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的尸骸掩埋在土墙、沙砾下面。一开始她们还为三军扬威异域感到兴奋自豪，随着时间推移，见到的多了，渐渐也就麻木起来，尤其荒无人烟的地方，更显得孤寂，有种这世界只有她们几个的错觉。
夜渐渐深了下来，再到东方隐约发青，一直刮着的寒风终于停息了片刻，火堆旁的那安息男人身上多道刀伤已经止住了血，之后，渐渐行转过来，见到那四名女子，开始还惊讶，随后强坐起来，朝她们行了一礼：“……塞留斯的女性，比你们的男人更加让人称道。”
“你会说汉话？”任红昌拨弄一下火堆，噼啪的火星弹起时，目光看了过去。
“我叫摩尼……一名崇尚神灵的信徒，从神的启示里，学习了关于东方国度的语言。”

第六百零八章 山岳
“鬼扯，说人话！”
红锦呸了一口，陡然抬脚在他背后蹬了过去。
“……”摩尼拉扯到了伤口，疼的吸了一口凉气，惊恐的看着居高临下的女子，这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看上去那般温柔，小声回答：“……两百多年前，你们的使者来过这里，传播一段时间的文化，我从教里记载的知识卷轴上，学到了一部分……”
“很聪明啊，无师自通。”任红昌冲他点了点头，将最后一根枯枝丢进火堆，“既然你会说汉话那就最好了，我问你，汉朝的军队走到了哪里，天亮后立刻带我过去。”
一提到军队二字，摩尼原本就惨白的脸，顿时变得难看，转身连忙在地上爬动，想要离开，就被走来的一名女侍踩在背上，锵的一声，刀锋架在他脖子上：“天明后就带路，不然直接砍下你脑袋。”
“我……才逃出来啊。”摩尼看着面前的刀锋，说话的双唇都在微微发抖。
不久之后，朝阳的天边云霞泛起了鱼肚白，地上的火苗熄灭，升起袅袅青烟，摩尼被捆住了双手，被人看管着朝来时的路返回，空气中的温度并没有因为阳光的升起而显得温热，一路走过的水洼里，边上隐隐还有薄薄的冰渣，戈壁、偶尔的绿洲，视线所及的尽头基本见不到人。
“你带错方向了吧。”红锦用刀尖抵住安息男人的后背，明亮的眸子使劲瞪出些许凶煞：“……说，还有多远？！”
摩尼被抵的踉跄一下，目光看了看周围，吹来的风里偶尔传来焦臭的气味，后面的四人两狼也闻到了这股熟悉的臭气，摩尼抬起捆缚的双手，伸出一根手指着前方的山丘，“翻过去……就能看到尼萨城了，那是帕提亚最璀璨的明珠。”
她们速度并不慢，半个时辰之后爬上土丘，烧焦的气味、血腥味愈发浓重，站到视线的最高处时，视野所及之处，都是延绵发黑的城墙，然而越过这里，城中是一片焦黑，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燃烧的火焰，黑烟被风压的很低，朝更北的方向吹了过去。
“这城墙黑的古怪。”有人提醒了一句。
又走了一截，仔细看清墙段，红锦陡然捂住了嘴，睁大眼睛，那墙垛上栓着绳子，上面是一串串的人头，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城墙面延伸到难以看清的地方，但更多的还是人的尸体被赤条条吊在上面，食腐的鸟禽听到脚步，哇啊哇啊的惊啼，黑压压一片飞上天空。
“这就是你说最璀璨的城市？”任红昌眯了眯眼睛，仰起下巴。
摩尼捏着拳头，望着死气沉沉的尼萨，嗓音嘶哑：“……曾经是。”
踏踏踏——
山丘下面陡然响起马蹄声，数匹骑马的身影挽着弓箭飞驰过来，很远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行人，任红昌看了一眼他们：“是鲜卑骑兵，我们过去。”
“御长，鲜卑人凶蛮的紧，会不会看上我们……”红锦跟在后面走下去，警惕的看着那边五名穿着外罩皮袄，内置皮甲的草原骑兵，“……真看上了，到时候怎么办？我还没嫁过人啊……”
“别废话。”
……
山丘下面。
战马徘徊，一名鲜卑人望着走下来的四名女子，偏头对身边的同伴狰狞的笑起来，用着鲜卑语颇有些猖獗说道：“想不到这里竟碰上汉人女子，真是白狼神赐给我们的礼物，不如把她们都劫了吧，反正狼王的军队已经去了南方。”
“抢野性了……督骑怎么教导我们的？”同伴摇摇头，勒稳不时摆动的战马，“几个汉朝女子突然出现在这里，你脑袋里不想想会有古怪？”
其余三人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笑声陡然停下，有人指着越来越近的一行人：“她们身后好像有狼……白色的……”
之前最先说话的鲜卑人眯起眼仔细望过去，脸上露出诧异：“很熟悉……在哪儿见过，走，过去看看。”
两边距离渐渐拉近，五名鲜卑斥候并马摆开阵势的时候，迎面过来的女人不等他们开口，直接从怀里拿出一枚铜制的牌子，隔着十来步抛了过去，落在中间那匹战马前方不远，其中一名鲜卑人下马捡起来翻看一眼，上面刻着一颗狼头。
他连忙将兵器放插回刀鞘内，姿态上显得尊敬许多，剩下的鲜卑斥候随后也跟着下马过来见礼，任红昌并不过去，只是远远站在原地问他们：“我是你们狼王的女人，他的行营现在走到哪里？这座城里的人都被你们杀了？”
“狼王的女人？”五名鲜卑斥候都会汉话，听到这里都愣了一愣，但能拿出这枚令牌，身份都不会一般，上一次有人拿出这枚牌子的时候，曾经的锁奴单于就没了脑袋，听说是上谷郡那位狼王夫人持人送到各部鲜卑大人手中展示的。
犹豫了片刻，其中有人还是说道：“两日前，狼王已经带着军队南下。”
“……这般寒冷的天气，还要打仗？”任红昌镇定的目光终于露出惊愕，冬季休兵罢战就连她一个不懂兵事的女人都知晓的常理，那公孙止不可能不会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杀向安息人的都城，听说哪里很繁荣，而这座城里的人也都没有杀完，都被带去了前线，毕竟攻城要用的。”
那名鲜卑斥候颇有些自豪的回答了她。犹如神话般的冬季闪电作战……这可是单于泄归泥亲自给他们说的……
寒风吹去南方五百里，被誉为帕提亚繁荣之都——赫卡东比鲁城，气温同样寒冷异常，作为被入侵的国家，已经是习以为常了，立国数百年里，内乱、罗马人的外侵已经无法计算次数了，北方消息传来时，城中大多数人缩在家中过着与往常一样的生活，毕竟中亚的气候异常寒冷，那些入侵者总不能冒着能遮住人眼的风雪杀过来吧？
宫廷中，帕提亚新任不久的皇帝正与大臣、贵族们商议出兵最后的细节，镇压叛乱成为了首要的事情。
“塞留斯人必定会在寒冬停下脚步，征伐已经到了尽头，我们北边还有百牢门，就算他们攻下这座城池，帕提亚人也不会接受他们的统治。”沃洛吉斯自信的做下了决定，其实他最后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
“……但我那弟弟阿尔达班，却是可以成为皇帝的合法继承人。”
这场讨论最终做出了决议，但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下去，几天之后，整个赫卡东比鲁城收到了更为庞大讯息，百牢门早在尼萨遭到袭击时，就派出援兵，走到半道被塞留斯的两支恐怖的骑兵拦腰撕成了两半。
然后塞留斯人十余万军队已经开始压过来了。
从震惊还未回过神来的，还有远在哈拉克斯边境的光复军统帅，帕提亚老皇帝的幼子阿尔达班，他望向身边的老人，缄默的难以发出半点声音。
过得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你们能否扶持我当皇帝……”

第六百零九章 战争的分摊
深夜气温干冷，哈拉克斯光复军驻扎营地有着不同与往日的气氛，此次他们自西而来，就是要赶下那个弑父篡位的皇帝，他们冒着严寒一路向东而行，沿途说服各个部落，加入进来，到的十二月初五，军队已扩充自三万多人，令得军队上下士气高涨，对于打垮那个坐在赫卡东比鲁城的沃洛吉斯，是有着强烈的自信。
然而，抵达交界的这天晚上，前方的讯息堪堪来迟。
塞留斯人的军队早在他们还没出兵讨伐沃洛吉斯的时候，已经屠了马尔吉亚那城，因为地域幅度较大，加上入冬后天气寒冷，消息到的这里已经变得迟缓，接到消息时，阿尔达班与军中将领正在帐篷中，指着地图商议战争的事……待到气温转暖后，从哪里开始打第一仗，及新加入军队的部落士兵如何安排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太阳刚落山，携带第一份消息的骑士已经入营，对于马尔吉亚那被攻破，心里多少有预料的，唯独塞留斯人来的速度实在有些太快，甚至觉得东方那个国度就在帕提亚旁边，因为他才救下那位塞留斯使者半个多月左右。
“会不会是贵霜那边冒充萨留斯人趁机袭击帕提亚？”帐中各部落的首领、军中大将都有些迷惑，毕竟除了西面罗马，就只剩下东面的贵霜，但贵霜帝国与他们相交还算融洽，数百年来从没有大的冲突。阿尔达班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枕着下巴陷入深思。
不久，第二份情报也随后过来，还没来得及翻阅，更多的消息如堵塞的河渠陡然疏通了一般，不断的送入大帐内。
油灯上，一片片吸气声让火光都在摇曳。
马尔吉亚那被屠城之后，数量庞大不明的塞留斯军队沿着北方横线在原野上以极快的速度击败了雷米达尔斯的四万军队，翌日，城池被攻破，文化之都尼萨焚烧成一片白地，近三十万人被屠杀、俘虏，或驱赶逃离北方。
百牢门出兵救援，半途被击败，将领战死，塞留斯人的军队直接南下，军旗、骑兵左右摆开二十多里，朝赫卡东比鲁横扫过去，沿途哨站、驻地、关卡三十五处，全军覆灭，近两万人被杀死或俘虏。
不仅仅是突然出现的塞留斯人摧枯拉朽的杀来，还有另外的信息：沃洛吉斯在赫卡东比鲁宣布他们是叛军，将首要剿灭。
宣读情报的声音还在持续的响起，大帐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阿尔达班向后靠在椅背，使劲的揉了一下脸，这下他和这支三万多人的光复军处境显得有些尴尬了，与国内是叛军，与外国，依旧是帕提亚军队，此去讨伐哥哥沃洛吉斯，还有可能和那支塞留斯军队碰上。
而这气氛中，他也察觉到了众人的不安。
“都下去吧，事情还没有到那样糟糕的地步。”他安慰众人说道。
夜深后，阿尔达班望着帐定难以入睡，坐起来又想了一阵，这才走出大帐，穿行过营地，篝火旁、巡逻而过的士兵都面带惶恐，他沉着气来到那位塞留斯老人的帐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披着毛皮的木床，听到脚步声时，毛毯掀开，之前服侍老人的帕提亚妇人一身白袍站了起来，风吹进来，里面是空空的没有其他衣物。阿尔达班挥手让她出去，此时，公孙越坐了起来，取过一件裘衣罩上。
“……王，来我这里做什么，不睡觉？”他随帕提亚妇人学了一些语言，能简单的说上几句。
阿尔达班摇摇头，挨着老人坐了下来，看着地面：“你们军队打过来了，屠了两座城，几十万帕提亚子民死在战火下……而我还在反抗，让我的国家更加混乱，今天军队里的将军们，眼神有问题……我担心他们不会再往前走一步。”
旁边的公孙越一些听懂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知道塞留斯就是指的汉朝人，塞留斯军队自然就是汉朝的军队，按他那侄儿的脾性和统军能力，应该是打过来了，老人伸手拍了拍像孩童般做错事低头的阿尔达班，活了一把岁数，大抵还是能猜出另外一部分不懂的话语，轻声安慰：“……普通人才有对错，而你们是贵族……是王就不会有对错，我东方的军队打过来，你仔细想想……是如何发生的？”
“错不在你身上……而是你的那位兄长，他不劫杀我大汉使者，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你的父亲依旧还活着，那两座城的帕提亚百姓还在过平凡的日子，阿尔达班王子，你说对不对？”
棕发深眼的青年捏紧了袍角，沉默的点了点头：“帕提亚的灾厄，是我那哥哥带来的，他不弑父篡位，神灵就不会降下这样的惩罚在我子民头上！”拳头猛的扬起，他起身面向公孙越，目光诚恳：“充满智慧的塞留斯人，请您指引迷茫的阿尔达班，接下来我该如何去做才能拯救摇摇欲坠的帕提亚！？”
“很简单……通传全军，外面的帕提亚人，告诉他们这场战争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但是你的哥哥沃洛吉斯却把整个国家带入了深渊，把罪孽都嫁祸到你兄长的头上。”
啪——
拳头狠狠砸在掌心，阿尔达班兴奋的来回走出两步，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负双手点下头：“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哥哥难看的表情了。”他望去外面深邃的夜色，随后低声道：“如果我哥哥被赶下皇位，塞留斯军队能不能扶持我，协助稳定帕提亚的局势？”
“当然可以，我汉朝向来都是礼仪之邦。”老人朝他笑了起来，很和善：“我们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大秦才是敌人。”
这个夜晚无法入睡的还有无数的人，远在东面的繁荣之都，赫卡东比鲁城笼罩在一片惊慌之中，原本以为远离这边的北方战火至少要等到春季天气转暖后到来，那时候这边也已经召集军队迎上去，然而战争转眼就突如其来，施虐北方尼萨的塞留斯人已经铺天盖地的在外面枕戈待旦了。
凌晨时分，有些人没有入睡，另一些人没有深入睡眠，天蒙蒙发亮时，外面隐约传来战鼓的声音，城头上此时已是一片肃杀的状态，帕提亚士兵哈着白气奔走在城墙上，无数长矛在士卒跑动中哐哐的震响。
一面面盾牌压上去，军官的嘶吼声里，弓箭手背着箭筒上前，青冥的天色渐渐有了亮光，他们视野对面的原野上，延绵的火把光照亮了天空，隐约能看到那边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在一片嘈杂中聚集起来。
东边泛起了鱼肚白，空气都是湿润的。燃烧的火把逐一熄灭，传令的骑兵飞奔在各阵列之间呐喊，汉朝阵列中间，白色大狼旗下，公孙止与众将议下了攻城的细节，随后派出数十名侦骑沿着城池奔走观察。
两个时辰之后，绘制的城池墙段大致轮廓便摆在了他面前，“这城有些不好下手。”公孙止骑着战马望着升上天空的太阳，然后望向前方，对面军阵之中的是被驱赶而来的尼萨城帕提亚人，和沿途捉的俘虏。
凄厉的啼哭、哀嚎声正传过来，马蹄原地兜转，握着刀柄，缓缓闭上眼：“……四面都要打，试探他们的战斗力，找出薄弱的地方。”
锵的一声。
七星刀拔出鞘，提在手中举了起来，公孙止睁开眼睛，闪过凶戾：“……另外，把安息人推到前面挡箭。”
号角吹响。

第六百一十章 围城（上）
水汽下降，金色的阳光渐渐升了起来，寒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天空之中战鼓声徘徊，歇斯底里的呐喊已经在城上、城下响了起来，戴毡帽、穿皮袄的骑兵奔行在城池附近，命令传来时，成千上万的骑兵朝城头挽起弓箭，片刻之后，尽是嘭嘭嘭……弓弦绷响的声音，密密麻麻的箭矢朝远处的城墙段飞过去。划过长长的距离，凄惨啼哭、尖叫的帕提亚俘虏在下面奔跑，扛着云梯的士兵也在里面，或沉默、或歇斯底里的发出呐喊，冲向墙面。
不久之后，同样密集的箭矢从城墙上升起来，两边箭矢噼里啪啦的发出碰撞，然后无力的落下去，更多的还是交错而过，落进下方奔跑啼哭的人群，人在惨叫倒下的同时，另一边的箭雨钉进墙垛、盾牌，或人的身体里，一片片血花溅了起来，有人影捂着露半截羽箭的伤口从墙上惨叫坠下。
赫卡东比鲁城在这片清晨里，陷入厮杀之中，西凉军如蚁群般攀爬上城墙。
“节省箭矢……盯好一名塞留斯人再射。”一名负责某段城墙的帕提亚将领拖着战刀，他朝几名弓手大吼，随后带着身边亲卫和传令兵跑去前方，将一名登上城头的塞留斯人杀死，合力将挂上来的云梯推倒，听到一连串惨叫声中下方传来时，他望着下方怔了一下，大喊：“箭矢数量不对，快去通知萨克什将军，塞留斯人并不是真的攻城！！”
嘶吼的声音里，城外远方一拨箭雨飞了上来，几步距离的一名盾兵大叫：“小心！”转身飞奔过来，将盾牌举起来，将眼前的将军遮盖身后的瞬间，四周全是噼噼啪啪乱响，弹飞的箭矢七零八落的掉在他们脚边。
箭雨过后，那名帕提亚将领目光扫过之前接到命令的帕提亚士兵已经倒在地上，一支羽箭半截扎进了胸口，半截还露在外面，没有了声息。他一把拉过还活着的人，不管是谁，朝对方大吼：“快去啊——”
城墙之上，箭矢不断从下方射上来，这边帕提亚弓手也在还以颜色，正在抽箭的弓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冷不丁被一支流矢射中倒了下来，附近的同伴连忙将他箭筒里剩余的箭矢收集起来，顶上前继续挽弓，朝下方汹涌的洪流射去一箭，手就疼的难受。
中亚冬季气候寒冷，作为征募的下层士兵是难有御寒衣物，何况冬季从不会打仗，像对面的塞留斯人陡然间在这种气温里发起进攻，任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作为这面城墙的帕提亚主将萨克什，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中，几乎就没听过不惧严寒而打仗的做法。
“塞留斯人果然没有使出全力……”短发已有白迹的萨克什听完传令兵的汇报，压着腰间刀柄，沉吟了片刻：“告诉维拉多特将军，虽然塞留斯人只是试探，也要全力坚守，让他们看看帕提亚人守城的决心，不管他们派出多少人，城在，人就在。”
那名传令兵刚走，南面城墙隐约有传来许多人的声音在嘶吼，萨克什皱着眉头走出房间，抬头望去南面，不属于他管辖的城墙，“那边怎么回事？”身边一名亲卫急忙上马朝那边过去查探，而后不久，半途折返回来，兴奋的跳下马背：“将军，南面城外发现阿拉科西亚的旗帜，是援兵来了。”
萨克什松了一口气：“神灵眷顾帕提亚！”
……
“神灵眷顾帕提亚，陛下！”
清冷的女声回荡在宫廷后殿，火光摇曳照亮寝殿，一道玲珑有致的身形完成了神像前的祈祷，白皙小巧的脚趾没过地上铺开的绒毯，身姿轻柔的摇曳走过火焰的光芒，臀部贴着长袍照出丰腴的轮廓。
寝殿暖和，沃洛吉斯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望着殿门的方向，摇晃手中琉璃杯，怔怔的出神，酒水不知不觉都溅了一点出来的时候，有淡淡的香味飘来，他吸了吸鼻子，一具温热的身子已经靠上来，清冷的女声此刻变的妩媚，红唇贴在这位帕提亚皇帝耳边轻轻吞吐声音：“……神灵告诉我，塞留斯人过不了这个寒冬，而您，陛下将会成为帕提亚伟大的皇帝，途中一切荆棘到将会被斩除，包括你的弟弟阿尔达班。”
沃洛吉斯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这位与他合谋篡位的大祭司巴拉耳馨，一个浑身充满诱惑的女人，“帕提亚不需要其他神灵眷顾，帕提亚皇帝就是神。”他放下手中杯盏，一把握住凸出长袍的那对丰乳，使劲一捏，娇柔的身躯触电般颤抖，女人微微张开双唇“唔嗯……”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吟，眼睛却是直勾勾的望着面前的男人，陡然将对方按倒下去，翻身骑上，挥手将长袍上的连兜扯下，棕色的长发如瀑般垂在双肩。
巴拉耳馨的指尖抚过男人结实的胸膛，舌尖舔过红唇：“那么帕提亚的神灵，准备接受大祭司的侍奉了吗？”
“这还用问吗？”
就在沃洛吉斯要脱去骑在身上的女人第一件，也是最后的衣物时，殿门那边的轻纱抚动，一名侍卫急匆匆站在纱帐外，看到里面的画面，连忙垂下视线：“陛下，阿拉科西亚的总督带着军队救援了，塞留斯人已经撤下攻击。”
原本伸出的手陡然停下，沃洛吉斯一把将浑身透着热气的女人掀到旁边，站了起来，显然也被喜讯激了一下，沉压下喜悦，脸色肃穆：“终于等到帕提亚的勇士了，通知城中所有贵族、官员让他们收起心中的胆小懦弱，随我一起上城头看看我们的勇士如何击败塞留斯人。”
“陛下，那我呢？”巴拉耳馨整理长袍起身望去那边正穿戴盛装戴冕的皇帝，“……我的意思……就这么走……”
“等你的神灵解决了外面的敌人，再回来享用侍奉。”沃洛吉斯站在琉璃镜前看了看威严得体的仪表，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挥手往外走：“现在，该是帕提亚皇帝出面的时候了，让塞留斯人看看，不只是他们能在冬季作战。”
带着五百名宫廷侍卫，一千精锐的皇帝卫队，与赶来的几家大贵族、官员骑马朝南面城墙过去，旌旗延绵，呈出了威仪。
“这支军队算得上是我帕提亚最为精锐的一支，他们与罗马人血战十五年，可惜被我那平庸的父亲调到东南的阿拉科西亚放牧耕地，现在我，沃洛吉斯六世继任皇帝之位，就不能让能征惯战的帕提亚勇士埋没。”
下了战马，一身盛装的帕提亚皇帝走上城墙，望着外面的军队，如此豪迈地说道。片刻，远方有两股烟尘犹如利箭般闯入他了的视野。
奔袭如惊雷掠地。

第六百一十一章 围城（下）
厮杀声渐小，蔓延的兵锋犹如退潮般后撤。
没有一丝温度的阳光里，大汉西征军中阵立下临时营地，一堆堆篝火燃烧起来给士兵取暖，一队队巡逻的士兵，穿着内置羊毛的甲胄，持矛挎刀的手上也戴有手套，纵然还是寒冷，相对只裹着麻布衣裳的帕提亚士兵要好上许多，他们巡逻而过的道路向中央延伸进最大的一顶帐篷，帐中赵云、马超、阎柔、华雄、吕布、曹纯、张飞等统领骑兵的大将都在坐列席间，陈设简陋，但依然不敢让人小觑这里每一个人。
铁盆中燃起旺盛的火焰，驱走了不少寒意。
公孙止坐在胡凳上，看着手中斥候递来的情报一阵，扬了扬，然后传下去，让众将都翻看一遍。赵云看了一眼，传给旁边的黑骑军统领，声音冰冷：“终于来一个像样的对手。”“赵将军不可大意。”阎柔皱着眉头看完上面的内容，提醒了一句后，就交给吕布，后者看也没看，“随便一支骑兵足矣。之前就该将试探，变成强攻，西凉军已经有人站上城头。”
“安息人这座番兜城确实算的上坚城，试探已经结束，强行攻打只会损兵折将，我们人虽多，但一路打下来，军心士气多少要顾及一些，而眼下安息人的援兵倒是有些让我出乎意料，天寒地冻的，以为最早也要春暖时节再来。”
那边，公孙止整了整有些松垮的大氅，起身走过众人中间：“这支安息人兵力三万，骑兵就有一万，要是让他们站稳脚跟，必然影响我们攻打番兜城。”身形拖着大氅走到帐口，望着外面灿烂却无温度的天光，眯起眼睛：“他们远来劳累，是一个攻击的好时候。”
外面，巡逻而过的士兵看见了帐口的狼王，驻足行礼。
“赵云、马超听令。”
席间，俩人唰的站起身，甲片都在抖动，朝帐口的背影拱手，齐声：“在！”
公孙止回头看向他们：“营中现在赶制攻城器械，从尼萨拆卸的还在路上，我给你们两天时间！”说着，转身回走到座位上，手掌呯的砸在桌面，“就在番兜城眼皮子底下，把安息人这支援兵碾碎。”
“是！”
两人齐声喝道，随后领了军令大步走出帅帐返回各自阵列，不久，五千白狼骑，三千西凉铁骑做出了战斗的姿态，士兵活络战马的皮肉，或安抚战马情绪，赵云提着龙胆枪望着远方的城墙，有着嗜血的冲动。
“可惜没机会攻城……安息人再强大一点就好了。”他轻声说了一句，收回视线，远处有马蹄声朝这边飞奔而来，一顶狮子盔，白袍银甲的马超提枪勒马：“对了，赵将军，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忘了问。”
“何事？”
“你可婚配？”
赵云怔了一下，周围亲卫也俱都见了鬼的表情望向那边的锦马超，虽然西北男儿豪爽直接，但这种事，尤其还在军阵之中突然问起，让感觉有些怪异。马超并不在意周围眼光，促马靠近：“不说，那就是没有了，正好，打完这仗，我给你说门亲事。”
“……打完再谈。”赵云看了看他，一抖缰绳纵马冲了出去。
远方城墙之上，沃洛吉斯站在墙垛后面背负双手，望着远方的原野，来自阿拉科西亚的军队已经能看到前军的骑兵，延绵的家族旗帜、帕提亚的军旗仿佛遮天蔽日般，他尚未做到皇帝之时，就已经知道这支军队的强悍，可惜他的父亲也因此而忌惮。整个帕提亚几个大贵族中，实际上真正有能力已经不多了，他如今做了皇帝，就是想要一扫这种不好的氛围。
早在密谋篡位之初，沃洛吉斯就已经将这方关节打通，除了都城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外，同样也需要有其他贵族的支持，受了多年怨气的阿拉科西亚军队就是最好的拉拢目标，就目前而言，他落下的每一步棋都在证明是正确的。
“这一仗，将塞留斯人拖垮在这里，就是我帕提亚反攻的时候，春天到来，大地回暖，我要让塞留斯人尽……那是什么？”
余光里两道烟尘闯入他的视野范围，隐约的轰隆声，身边的将领脸上显出惊色：“陛下，是塞留斯人的骑兵——”
“愚蠢，还是自大？那边可是有三万人！”沃洛吉斯笑着骂了一句。
轰隆隆——
无数马蹄飞驰，大地跟着在震动，弥漫卷动的烟尘里面，为首的白袍银甲，手提龙胆枪的将领冲出后，更多的骑兵轮廓显了出来，两支骑兵队伍在原野上犹如巨人的手臂朝着那边阿拉科西亚军队合抱过去。
“我倒要看看萨留斯人是有多厉害。”
继承了父辈的骁勇，新任的阿拉科西亚将领尼比里斯看着塞留斯不到万人的骑兵，就这么莽撞的扑了过来，然而随着骑兵逼近，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的感觉，大喊：“列阵迎击——”
下一秒，铁蹄裂地，丝毫没有犹豫的撞了过来。
仅仅一瞬间，前阵掀起巨浪，尼比里斯看到盾牌、盾牌的碎片以及人的身体高高的掀了起来，十息过后，前阵直接被对方硬生生推的杀崩，人的身体、倒下的尸体犹如巨船驶过水面，破开的波纹一般被推开。之后，头戴狮子鬃，银甲白袍的塞留斯将领，挥舞一杆极长的铁枪，咆哮着朝他冲了过来，之前的传闻此刻变得真实清晰起来。
城墙上，沃洛吉斯笑容停在了脸上，他望着远方寄予希望的军队，前阵万余人不到一壶酒的时间，被直接凿穿、交织、切割，溃败的士兵疯狂的在朝四面八方乱跑……
他脸上渐渐发红，然后变得铁青，随即笑着对身边摆了摆手：“尼比里斯太骄傲了，早先……我就有预料，他们哪里是塞留斯人的对手，我父亲把他们安置在阿拉科西亚是正确的。”
“陛下，援军败了，以免塞留斯人突然攻城，陛下站在城墙上太过危险，还是回到皇宫指挥守城。”
城外延绵的军阵，再次听到号角声隐约在东城墙响起，沃洛吉斯点头：“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赫卡东比鲁城中，原本听到援兵的平民见到之前意气风发骑马上了城墙的皇帝，及一行贵族，仅过了不久，急急忙忙的冲过街道朝皇宫跑去，他们脸上好像还带有仓惶的神色。
城外援军的惨败，他们尚不知情，而对于见证塞留斯人恐怖攻势一幕的帕提亚皇帝和贵族们，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但外面发生的事，不敢在城中传播开，一旦内部再出事就更加的麻烦。
回到宫殿，大祭司巴拉耳馨迎上来，被皇帝一把推开，气急败坏的将所能看到的东西砸的粉碎，碎片、金银器具乒乒乓乓在地上乱响。
“……我没有办法了，巴拉耳馨。”
他说话的语气都微微发颤，女人走过来搀扶，身形才在摇晃中，颓然坐回到皇位上，抓住巴拉耳馨的手，死死的捏住，嘴唇紧抿了好一阵，缓缓开口：“你……有什么办法？”
大祭司蹲下来，白皙的脸颊轻轻在沃洛吉斯手背蹭了几下，片刻才有了一点想法，随后说出来。
“那……陛下不如求和，拖延一段时间。”

第六百一十二章 残酷的条件
冬天，天云稀少，阳光依旧灿烂，丝毫没有下雪的迹象。原野之上，风吹着旗帜猎猎作响，数万人庞大的队伍自西面哈拉克斯而来，白色骏马上的青年眺望远方，隐约在目的城墙，笑着对身旁的老人说道：“一路过来，沃洛吉斯的人都看不到，应该害怕到缩在城中不敢出来。”
“连商人都不见了。”
一股冷风迎面扑过来，斑白的须发在风里抖动，公孙越紧了紧缰绳，偏过头：“我大汉的军队应该在北面和东面，为了不引起误会，阿尔达班王子就此地驻扎等候我的消息。”
骏马靠近过去，阿尔达班看着老人的眼睛，轻声道：“睿智的塞留斯人，阿尔达班能信任你吗？”
“这个时候，王子只能信任我。”
公孙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前方，随后叹出：“……我大汉军队一旦开战就是不死不休，往上数两百多年，我大汉武帝，因使者被大宛斩杀而动怒，直接举国之兵远征，打的大宛，连国王都死了。王子不信任我，就只管去前面，最大的可能会被我那侄儿的军队将你们认作番兜城的援兵……”
“睿智的老人，不需要再说了，阿尔达班信任你。”
风盖过了声音。不久之后，数十只马蹄奔行离开，溅起了土尘，为首的老人朝着远方的军队飞驰而去，回到满是熟悉的面孔中，心里更加的急切。
入冬后，第一场雪始终没有落下来，一片紧张、不安的赫卡东比鲁城，正缓缓打开城门，能过人的缝隙中，一支使者队伍悄然出城。
汉朝之前的攻城，以及原野上瞬间击溃四万阿拉科西亚军队，让无数抱有侥幸的帕提亚贵族、官员闭上了嘴，另外，西面的阿尔达班王子造反，也在朝这边行军杀过来，让不少人都在对峙中感到焦躁，甚至有人抱有两者之间陡然碰面，打上一场的臆想，可惜汉朝人就在城门外准备下一轮的进攻，距离上来讲，就算是臆想，时间也是不够的。
金色圆顶，白墙的皇宫，关于求和之后的事，讨论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塞留斯人根本不是威胁——”
下午的天光从外面照进大殿，火盆里的火焰摇曳的一瞬，沃洛吉斯拖着长袍在皇位前走动，推开过来搀扶的侍卫，在石阶上站定：“帕提亚立国有四百多年，罗马雄鹰无数次在我们马蹄下、弓箭下折翼，塞留斯人算的什么！？他们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趁帕提亚不注意在背后狠狠咬了一口，虽然现在他们看起来厉害，但等到春暖之后，各城邦、各部落的帕提亚人、波斯人将会狠狠把这群来自东方的杂碎赶出去！！”
他话语慷慨激昂，下方数十名贵族、官员低声交流，也有静静在听的，既然皇帝开口说了，纵然心里焦急、疑惑，总是要听完的。
“求和！！”沃洛吉斯拂袖转身，回坐到宝座上，语气顿了顿，目光严肃的扫过众人，随后声音平缓、雄浑：“……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帕提亚的天气越来越寒冷，当第一场雪降临，塞留斯人就不会再攻城，他们从东方跑到这边，补给、辎重就算有大宛供给，也难以支撑十几万人的消耗，必然会后撤……”
帕提亚年轻的皇帝踞在宝座之上威严肃穆，挥舞手掌啪的一声按在扶手上，落下斩钉截铁的语气：“……那时，就不怕他们。”
与此同时，帕提亚使者下马走入帕提亚的敌人军营。
明媚天光里，取暖的篝火一堆堆的在帐篷间延烧，军营外围有不少商人与士兵交换掠夺来的财物，那帕提亚使者好奇的看过去，就被带路的士兵给瞪了回去，前行的途中，不时还有满载帕提亚盔甲的辕车拉过去，摇晃的车斗里，传出叮叮当当的碰撞，随后在使者的视线中，拉车的民夫将这些染血的甲胄倒在一座火炉旁，三大五粗、肌肉虬结的匠人指挥学徒将这些甲胄清洗一遍，然后拿去溶了，偶尔打铁的匠人停下来，擦着汗不坏好意的看着过去帕提亚使者，打量着他周身唯一是铁质的兵器，露出狰狞的笑容。
几名随行的帕提亚侍卫紧张的腿都发软起来，看周围环境，这里还只是临时扎营的外围，那里面该是地狱般的景象了……这一刻，作为使者，他有些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一路前行过去，道路延伸至中军最大的帐篷里，传出持续的说话声。
“那支帕提亚援军被打的溃散，但还有聚集偷袭的可能，传令给外面的赵云、马超二人，太阳落山的时候，我要见到那帕提亚将领的人头，后天辎重营那边就会赶制出二十架投石车，加上之前的十五架，就正式攻城！”
公孙止指着简陋的番兜城城墙轮廓，用标识定下了几处强攻的点，这是上午的试探中记载下来的薄弱之处，“接下来，我要给军都要分派任务……”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一名狼卫隔着帘子禀报：“启禀主公，安息派来使者。”
地图前的公孙止停下话语，转头笑了起来：“看来安息的皇帝坐不住了。”随后将标识丢给李恪，一扬大氅坐回案桌后面：“让他进来！”
下方众将便是轰然大笑。
帐帘掀开，乌提的声音在响：“大汉都督让你进去。”随后一道身影微微发抖的走了进来，在一片狞笑中，硬着头皮站到中间，正要挥手捂着胸行礼时，乌提从后面一脚踹在他膝盖窝，整个人都跪了下来。
“安息人向来都行这么大的礼吗？”公孙止挥手让人给诸将上了酒水，“起来说话吧，你跪着，我低的脖子疼。”
乌提翻译了一句，又悄悄踹了对方一脚，挺胸昂首的站到李恪旁边，后者低声问他：“你和他有仇？”
“没有！”乌提盯着在缓缓起身的帕提亚使者，恭敬的对狼王身边这名近侍回话：“乌提常在帕提亚行商做买卖，没少被他们欺负，白拿东西都是小事，有一次……”然后噼里啪啦的讲了曾经与那位老人说起过的一段故事。
这边，帕提亚使者两股战战立在大帐中间，进来时就被传闻屠城杀人的塞留斯人吓的不轻，刚一进帐就被里面在座的军中大将盯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要说不害怕那假的。
“帕提亚使臣拜见东方的塞留斯将军，我奉帕提亚皇帝使命而来，呈上我皇帝陛下一点心意，愿意与贵国和好。”
在乌提的同步翻译话语之中，公孙止看了一眼手中的礼单，全是看不懂的文字，对于翻译过来的话语，他显然并没有听进去，随手将那张精美金边帛书扔到一旁，目光盯着还在说话的帕提亚使者，后者左右看了看，周围塞留斯人也都在看他，口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连忙将头埋的更低，就听上方有话语响起。
“仗打到这种程度，仅凭一些礼物就想把我西征将士打发？”公孙止向后靠了靠椅背，浓眉下双眸隐隐散发着凶戾，“……还是说，你家皇帝在拖延时间，等待大雪降临来阻碍进攻，我猜的没错吧？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狼群从不对猎物轻易松口，哪怕严寒的冬天。”
“塞留斯将军，那……那你们需要什么……条件才……才肯离开？”帕提亚使者脖子都缩了起来，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
“条件？哈哈哈——”
公孙止咧开口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了起来：“我的叔父带着和平出使你们国家，不过是想要借道而已，原本已经拿到你们皇帝的国书，但回程的途中被杀害，数百条人命都没了，你们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下一秒，高大的狼王一拳砸在案桌上，震的上面物件都跳了起来，“想要我们离开，可以！你们把杀我叔父和三百多名汉人的凶手交出来，再提供十二万人半年的粮食、牛羊肉，国中女人五万，以及建筑、兵器、甲胄图纸、铜铁十万斤，条件我开了，拿不拿的出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后天上午我要见到东西，至少也见到一半，见不到，那就开战！你也不用再来了——。”
大帐之中，公孙止的声音深寒到了极致。
“——顺便回去告诉你家皇帝准备好棺椁。”
……
不久之后，帕提亚使者像条狗般，被轰出了军营，寒冷的天光里，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回去的途中，望向南面远方那片无垠的草原，卷起的两道烟尘围困着草丘，上面是破败的阿拉科西亚军旗正摇摇欲坠。
绝望的嘶喊声隐约的传过来，然后湮灭。
帕提亚使者停了一阵，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叹了一口气，望着空空的双手，最后还是带着难以让人答复的条件，回到城池，飞快的奔向宫殿。
“奇耻大辱——”
沃洛吉斯气急败坏的推倒架上的精美雕塑，摔的四分五裂。

第六百一十三章 探望
“这是我帕提亚立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石塑破碎在地上，断掉的石人头颅滚到石阶下面，沃洛吉斯挥舞双手来回走动，象征权利的冕冠，歪斜的戴在头上都不知道。
“——先祖阿尔撒息会在唾弃我，历代先王也会给我带来噩梦，他们会在梦里指着我说：看，就是这个人，他把辉煌的帕提亚带入了深渊，让无数的子民在地狱里哀嚎，不配成为这国家的王，不配享用皇位带来的权利。”
这位帕提亚皇帝捏紧了拳头，当着下方的贵族、官员的面大吼。大殿内，除了咆哮的声音，静的可怕，可是愤怒的言语无法掩盖那种着急的心态。
“十二万塞留斯人的粮食、五万帕提亚女人、铜铁十万斤……这样的条件，作为帕提亚的皇帝怎么能够答应！就算把赫卡东比鲁所有能吃的，所有器具都拿出来，也不够！他们不过是想要给开战找理由——”
愤怒的身影将桌上精致的金器、瓜果扫了下来，猛的转身伸出指着中间的那位出使过塞留斯军营的官员：“而你……连夜再过去一次，告诉他们条件可以答应。”
“陛下！帕提亚根本无法拿出这么多东西……”有人急的开口大喊出来。
首位上，沃洛吉斯哼了一声，将头上的冕冠扶正，拂袖呵斥对方：“你急什么！这是拖延塞留斯人，只要拖到大雪来临，就是塞留斯人想走，也要看我帕提亚愿不愿意。”随后，目光严肃望着下方那位帕提亚官员。
“过去后，怎么拖延时间，就靠你来把握，为帕提亚争取喘息的机会。”
“是。”
那位官员捂胸行了一礼，目光之中，却是没有多少底气。不久，他携着使命再次出东面城门出使塞留斯军营，与此同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公孙止带着典韦、李恪巡视伤兵营，以往的伤兵大多都留在大宛的贰师城营地由益州军看护，而此间大多是白天攻城受伤的西凉军、鲜卑、乌桓、匈奴三部。
一走进这里，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熬制的药草味扑鼻而来。
附近一顶帐篷帘子掀开，一名后营士兵用草席卷着一条断腿正走出来，诧异的看了眼面前过去的一行人，忍不住叫了声：“主公……”那边，公孙止冲他点了点头，走进营棚，痛苦的呻吟，撕心裂肺的惨叫一直都能听到，偶尔也有痛骂的声音：“走开，不喝，我宁愿战死在城头上！”
寻声望过去，一名西凉士兵挥手将同伴手中的药碗打翻，汤药洒了一地，挣扎激动的士兵掀起被褥陡然翻落下榻，旁边的同伴急的大叫：“你不要命了！不要命啊——”跑去想要将他抱起来，争吵推搡里，才发现那伤兵没了一条腿，露出膝盖以上包裹的绷带，刚才挣扎落下来，血又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有很多人仅仅因为一道刀伤，可能就感染死去，他能熬过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你滚！只有战死的西凉军，我不想往后就这么窝囊的活着啊，我是废人了……废人了……你滚！滚——”伤兵挥舞拳头胡乱的打在同伴身上，后者脸上、脖子上被打了几拳，这时，他肩膀陡然被握住拉到后面，“……主公。”他轻声开口的同时，公孙止已经走了过去，将地上的西凉兵抱了起来，仍由对方的拳头挥砸在脸上、嘴角。
嚎叫、挣扎的士兵被轻轻放到了床榻上，狰狞发红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时，顿时愣了一下，拳头缓缓垂下来，有些慌张的想要起身，又被伸来的大掌按了回去，他紧张的张开苍白的嘴唇：“主……主公……”
“安心养伤……”公孙止对他点点头，嗓音低沉的开口。
声音不大，但旁边，乃至稍远一点的床榻上，多少有人注意到进来的几人，听到这一声话语的时候，周围嘈杂的呼痛声渐渐小了下来，突然有声音喊道：“主公！不要来这里！”
“为什么不能来？我可没你们想的那般娇气。”公孙止笑着说了一句，在众人视线里，陡然解开身上的袍子，露出精壮胸膛，上面满是往日的旧创，密密麻麻的蔓延到后背，“而我……也与你们一样，都是尸山血海里淌过来的，与你们同样身负这份荣誉。”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这里景象影响到主公。”
“是啊，这里没什么好看，兄弟们都挺的住，主公还是走吧。听说马上要开战了，这次可惜不能冲上城墙了。”
都是粗汉，规矩也没有太多弯弯道道，说话附和之声渐渐热烈起来，毕竟作为下层拼命的士兵，能见到统御十几万人的一军主帅几乎很少，能这样站在同一顶帐篷下的更是不多。
过的片刻，公孙止摆了摆手，走到旁边一张病榻前，上面的伤势稍轻的士兵连忙收拢腿，他便坐了下来，双手按在膝盖上：“不急，既然来了，我想听听你们如何杀敌，如何受伤的。”
周围伤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豫起来，过得一阵，有人坐直上身，不知是鲜卑人还是匈奴人，他汉话并不是很流利：“回禀主公……属下在攻城的时候，不小心被落下的箭矢射瞎了一只眼睛，他娘的……晦气！”
也有站起来，扬了扬吊在胸前的手臂：“……我抱着一个安息人从城头上落下来，幸好他那家伙做了垫背的，嘿嘿……我只是摔折了手。”
“试探结束后，我被人从后面冷不丁抽了一刀，幸好旁边同袍背着我下了城墙……早晚还了这刀。”
这时，之前想要寻死的西凉兵忽然开口：“我……我杀懵了，冲进人堆里宰了一个穿着盔甲的人，然后就被几名发疯的安息人士兵钉穿了大腿，几根长矛一起钉了进去，骨头都能看见……”
“你家伙运气好，肯定杀了安息人的一名将军。还寻死什么，将来荣华富贵肯定是享定了，一个将军啊，哪多值钱。”离他比较近的一名伤兵打趣地说道。
断腿的西凉兵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公孙止安静的坐在那里，听着这些人情绪热烈的说起杀敌时如何如何的英勇了得，沉默了一阵：“……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当兵吃粮，为国征战都是我武人该有的职责，死了，忠骨随便一埋，这辈子就算过去了。伤兵营我很少过来，来的时候也是匆匆过问药够不够，帐篷漏不漏雨，很少与你们谈话，就像你们说的那样……看见这里的惨状，会心软……说到底，我公孙止终究亏欠你们许多……”
病榻间说话声安静下来，公孙止慢慢站起身：“……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是将军们的风光，可这些都是你们给的，西征军能走到今天，也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士兵在支撑，整个军队，乃至我大汉真正称得上英雄，其实该是你们，不管如何，我都要代军中诸将感谢你们。”
身姿高大的狼王这一刻弯下了腰。
人群安静，渐渐哽咽了的声音，伤重的士兵擦去眼角的泪渍将头转开，眼泪还是已经流了出来，有声音喊道：“主公，你回去吧，大家都熬得住，再说这一路打过来，军工都够我们回去吃一辈子的了。”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公孙止脸上露出笑容，方才点了点头：“不过出了这顶帐篷，我就是一军主帅，不能再拿刀上去厮杀，到时候拼命的还是你们，把伤养好，死了我可看不见。”
“哈哈哈，主公快走，怎么打仗是将军们的事。”
“……放心吧，拿刀厮杀就是我们当兵的差事，安息这场仗赶不上了，到时候大秦人那边，我们给主公宰一个皇帝回来。”
药味、血腥味还在，气氛一扫之前的颓靡低沉，喧闹的声音里，公孙止又去其他伤兵帐篷巡视，拉了一些家常。等走出这片营地后，天色已经深下来，还未回到中军，一匹快马飞快的从那边赶来，骑士脸上洋溢兴奋的下马拱手。
“启禀主公，公孙老将军还活着，回来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离奇的交接
“什么？！”
走动的马蹄停下，公孙止一勒缰绳，脸上表情都愣了一下，典韦、李恪俩人也都泛起惊喜，上前询问：“老将军现人在何处？”
骑士回指中军：“就在帅帐等候主公回去。”
不等那传令骑兵把话说完，公孙止“驾——”的大喝，猛抽一记鞭子，已经纵马飞驰起来，身后数百名侍卫策马跟随，一连串的马蹄轰鸣震动，沿途关卡、巡逻队见是主公，纷纷收起兵器搬开拒马避让开，待到最中间那顶大帐数丈距离时，帐帘掀开，一名老者迎了出来，周围还有几名相熟的将领，如张飞、曹纯、黄忠等人，朝着勒马下来的公孙止齐齐拱手：“末将，见过都督。”
披着大氅的身形朝他们挥手示意一下，便在老人面前站定看了许久，才说：“叔父，回来就好。”
“那今晚我老张是不是赶上酒宴了？这鸟天气冻的人，尿都是凉的，喝几坛酒暖和也是应该的嘛。”
公孙止看了一眼旁边咋咋呼呼的黑汉：“近日就要开战，不得饮酒，这次酒宴暂且记下，改日攻下番兜城一并让你喝个够，今日时辰不早了，诸位将军先回去。”
“……这就不痛快了。”
“哈哈，张将军莫要懊恼，待战事结束，老夫亲自邀将军独饮。”
“那我可记在心里了。”
随着众人告辞离去，公孙越这才随侄儿走进大帐，席间看着面前给他斟酒的公孙止，从怀里拿出染血的安息国书，将出使安息再到遇袭、获救的遭遇悉数讲了出来，更是关于安息两位王子内斗的事也一并说了。
“安息皇室祸起萧墙之事，我已有猜测，这种外敌入侵的情况下，还要造反，那位阿尔达班王子看来对皇位垂涎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公孙止拿着长勺舀过温酒给老人满上：“……不过既然他救过叔父，我公孙止让他当这个皇帝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西征军可要什么条件？”
老人轻声问出口，身后的帘子外传来脚步声，乌提在外面汇报道：“都督，白天那个帕提亚使者又来了，没有带礼物。”
“把他杀了，首级让他们的人带回去。”公孙止给自己倒上酒，之后放下铜勺，继续刚才的话题：“安息名义上必须投降，毕竟他们土地、子民还需要他们自己来治理，政事、军务上我不会插手，另外两个条件，辎重粮秣需要他们供应我全军这个冬季乃至春季的消耗，第二，派出协从军，随军作战，他们与大秦也算世仇，这点上，我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协从军？”
酒水在琉璃杯里荡起涟漪，公孙止看着里面微微有沉淀的酒，笑道：“西征军兵源补充是一个大问题，至少要等到明年下半年，可能才会有第二支兵马过来增援，也只是可能罢了，但征伐之事不能停，所以需要外族兵马来消耗大秦人，叔父回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回大宛让昧涂发兵过来……贵霜那边我也让人带去礼物和一些值钱的东西，雇佣贵霜一支不算太大的军队，等明年开春，天气转暖，这片地方大概就能组建一支联合军队了。”
帐外，一名士兵捧着木盘进来，上面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毕竟这是分食糕点的战争……一旦看到了这样有利可图的局势，没有人会经得起这样的贪欲。”公孙止望着那颗人头，嘴唇在杯口前弧起一抹笑容：“叔父，你说对不对？”
叔侄二人畅谈到半夜，待天稍明一点，老人带着数十名哈拉克斯骑兵和一百名狼骑将公孙止的原话，在这天中午传达给了正焦急等待的阿尔达班，后者思虑了一阵，便是答应这并不算太过分的要求。
不久之后，他在公孙越提醒下，写了一封致帕提亚所有人，包括平民、公民以及贵族、官员的长长信函，又让麾下的书记官抄写了数百份，着人射上城墙。
致所有生活在帕提亚所有居民：
活在这片土地上，挚爱这片土地的所有生灵，你们是恢弘而伟大的民族，经历长久的战争也从未在敌人的长矛、剑盾之下屈服，因为我们有着自由、公平、光明的精神，驱赶一切靠近的罪恶和不平，让狰狞凶残的敌人在帕提亚人民的怒火之下颤栗……
城墙上，萨克什当看到这份致帕提亚所有人的信一瞬间，就知道事情会变得更加严重，然而在他派出士兵去收集这些怀揣叵测的信函，内容已经在士兵里流传开来，甚至流传到了城池之中，集市街巷。
宫殿内，诵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已经读到了后面的内容。
“……公平、正义的帕提亚人从不会主动挑起任何一场战争，塞留斯人的入侵，让我感到震惊、愤怒，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与遭受苦难的子民一起慷慨赴死，但知道真相的我，并不是愤怒塞留斯人的残忍血腥，我身边就有一位老人，他充满智慧、仁慈，正是那支塞留斯军队中最高统帅的亲人，他是我在赫卡东比鲁城外救下的，当我看见染着鲜血，由帕提亚皇帝，我的父亲亲自书写给塞留斯最高统帅的国书时，我就明白，这次的灾祸不是塞留斯人带给帕提亚人，而是我那哥哥，现任帕提亚皇帝沃洛吉斯，他将杀害东方塞留斯人的过错放在了自己父亲头上，也引来了塞留斯人疯狂的报复，这样的人，这样的品德，无法让所有拥有公平、公正的帕提亚人心服，只会让人恶心、唾弃，沃洛吉斯玷污了象征圣洁和权利的王座……”
“够了！”王座之上的沃洛吉斯暴怒的大吼。
“……我要将他赶下皇位，为父亲洗清冤屈，为无辜死去的帕提亚百姓和士兵报仇。”诵读的声音回荡在殿内，落下最后一句话：“阿尔达班起誓。”
“阿尔达班……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这般让我这做哥哥的感到可恨。”沃洛吉斯捏紧拳头，咬牙挤出这句话，但也仅仅只能这样，对方发来这样的书信，已经表明会站在塞留斯人那一边，加上对方信函中的内容，也会让原本支持他的贵族、官员出现立场问题，毕竟有些东西，不需要拿出证据，就能想到的。而且塞留斯人的军队就在城外，随时都会攻城，内部出现问题，他沃洛吉斯很有可能被自己人捉拿，送去给对方平息怒火。
抚摸着手中的三重冕冠，一颗颗宝石从指尖下过去。沃洛吉斯一想到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心里终究是不甘心的，多少期望这天能快些下雪。
“愚蠢的弟弟啊……你这是不想让我好过。”
他整个所在王座里，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呢喃着。要说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他比谁都怕死，不久之后，殿外一名侍卫进来通报：“陛下，去城外的使者队伍回来了。”
王座上，冕冠都来不及戴上，沃洛吉斯有些慌张的站了起来，激动的跨出两步：“塞留斯人怎么说？”
“他们杀了我们的使者。”
手中的冕冠呯的一声，落在洁白地砖上，帕提亚皇帝摇摇晃晃的后退，退到王座前，颓然的坐了下来，仿佛这一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挥手让侍卫退下，陷入死寂。
“把大祭司叫过来。”
过了许久，他看着地上的冕冠做出了一个决定——让位给阿尔达班。
一日后，就在准备再次攻城的公孙止收到了这个消息，进攻的军队暂时停了下来，而远在西面百多里的阿尔达班得知沃洛吉斯发出让位的消息后，从南面逃去萨珊波斯，整个人都处在惊愕之中。
原本心中计划用武力赶下沃洛吉斯，再以帕提亚皇帝的姿态与塞留斯人达成和平，他将是整个帕提亚帝国的英雄，然而，他的哥哥突然让位与他，效果又是不一样的了，那是以继任者的身份，变成了委曲求全，懦弱的象征。
“怎么就一切都变了。”
阿尔达班像是吃了屎的表情，望着眼前的赫卡东比鲁城门，微微的凉意从天空落在他脸上，下雪了。
……
“现在才下雪……呃……”
逃亡萨珊波斯的沃洛吉斯望着漫天大雪，陡然捂住胸口，脸色泛起潮红，发出“啊——”的大叫，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第六百一十五章 合纵连横只能建立在可见的利益上
大雪落了一天一夜，天地之间都是白皑皑的颜色。
一辆马车从赫卡东比鲁城皇宫出来，驶过街道留下长长的车辕印子，市政官员撩了撩帘子，冰冷的空气夹杂微微的血腥味从外面传入，不远处的集市口人头攒动，躲藏家中的帕提亚平民在新任皇帝阿尔达班与塞留斯人达成了和平协议后才敢走上街头，此时冒着严寒、飘落的雪花，驻足或头顶陶罐过往这里停下来，望着数十名帕提亚宫殿卫士围起来的高台。
上面，跪着一排排低头的官员。
一名手握布告的监刑官站在前方，告诉下面围观的百姓，这些人就是杀害塞留斯使者队伍元凶沃洛吉斯的协从者，是他们引起了这场本该可以避免的战争，是两国交好的阻碍者，现在新任皇帝将他们揪出来，公开审判罪行……等等之类的话语。
“……这些人该死，我就说老皇帝仁慈，怎么会突然变得残暴。”
“……还有那天出去杀人的骑兵，也都该揪出来，一起杀了。就是这些人让帕提亚陷入战火，几十万人死伤啊……”
“他们的罪恶，死后，神灵也会继续惩罚……”
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里，上方行刑的士兵已经过去，挥刀砍下一排十个人的脑袋，站在前排看热闹的一名妇女陡然转开脑袋，一股鲜血溅在她脸上，不敢再看去，连忙挤出人群，也有声音在人堆里拍手大声叫好，随后，第二批十名官员像死狗一样拖了上来，在宣读的罪状中，砍去了脑袋，滚到高台下，被人捡起丢进木框装起来。
马车从这里走过，随后在刑场右侧另一块人流汇聚的路口停下，新任的市政官披着裘衣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那边被砍下脑袋的沃洛吉斯一党，鼻中哼了哼，将手中布帛展开，就站在车撵上，大声向周围的帕提亚百姓宣布了新的政策，以及与城外的塞留斯人停战的告示。
告示在出宫殿之前，就已经与这座城中的贵族们早看过，甚至一同拟定好了的，在众人面前宣读，不过走一个过场，让下面的人看到这位新任皇帝与沃洛吉斯终究是有区别的，对于重振帕提亚帝国，充满了朝气和信心。
此后下午，汉朝一支军队入城接管了四门防务。
圆顶金边的皇宫内到处能看到来自东方的面孔，负弓持刀的狼卫占据了各处要道，身披黑色铠甲的狼王站在露台上，有雪花飘落到他肩头，一动不动的望着宫殿下方铺满积雪的花园，这里的每一处都在走进这座皇宫后看过一遍，可以用精美奢华来形容，就如现在脚下的露台，都是羊毛毯从里面铺陈过来，就算光着脚将这座宫殿走完也不感觉冰冷。
稍缓，有脚步声靠近，李恪从后面过来，将一件大氅披在对方宽厚的肩膀上，“首领，那个安息皇帝已经等在大殿里了，还有许多安息贵族。”
“两天前，这座城能不能打下来，其实我是在赌……”
公孙止领了领大氅，望着大雪纷飞的情景，白气随着他感叹一声升上半空：“……好在我这次赌对了。”
“……不是太懂，首领赌多大，压了多少进去？”
公孙止转过头看了看他，拍了一下青年的肩膀，笑着朝大殿进去，曾经来过这里的公孙越也在等候多时，便是一道朝大殿过去。露台外面，大雪依旧静谧的落下，连接起天与地，白茫茫的一片。
大殿内，八只火盆旺盛的燃烧，左右八只殿柱下的石阶上，层层坐满了近三百名贵族和官员，其中近一百多名官员是刚刚提拔上来的。此时所有人都没有了往日随性、肆意的行为，对穿着暴露的侍女都未伸出手掌玩弄，屏气凝神的等待什么，偶尔也会有争吵、或小声议论在响起。
对在这里所有人来讲，皇帝谁来坐，只要不动他们的利益，都是无所谓的，但外国一军之统帅入城，接管了整座城池的防务，虽然只是暂时，也是帕提亚立国以来从未有出现过的，或多或少都是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雕琢出太阳形状的王座上，阿尔达班昂首俯瞰着下面的臣子，就算听到一些不好的言辞，也并不在意，等稳固了权势，再来清洗就好了，至于那位塞留斯的统帅，自己耐着心等待就是，往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借助对方的时候，不能得罪。
“陛下，那位东方统帅在做什么？”右侧靠前的石阶上，修长身形的女人，着了白色圣洁的金边连衣长袍，棕色的长发高高的盘在脑后，插上了金色的配饰，手握镶有蓝色宝石的仪式长杖偶尔轻轻触碰毛毯发出闷响，她微微侧脸，声音清冷：“……不会是在宫殿后面玩弄女人吧。”嘴角微微翘动一下：“……不过那些塞留斯人真的高大……健壮……”
阿尔达班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满的同时，还未说话，侧殿门口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语高呼：“塞留斯统帅到——”
原本窸窸窣窣的大殿陡然安静下来，皱眉的阿尔达班也露出微笑站起了身，众视野望过去的方向，整齐的步伐声向这边殿门过来，还有甲胄上的甲叶发出哐哐的碰撞，压着刀柄、背负弓弩的一队东方士兵走了进来，然后在殿口左右分开排成两列，一手按着刀柄，一手陡然握成拳头敲响胸甲，便是轰的一声齐响，衬托出一副铁血的画面。
一片肃杀的气氛里，坐着的一众帕提亚贵族、官员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所有人交织的视线中，披着大氅的身影已经龙庭虎步的走了进来，左右是一大一巨的侍卫，后面还有一道瘦弱黝黑的跟班，尤其是拥有庞大体魄的塞留斯人，就算他们站在石阶上，对方依旧能平视的看过来，凶戾的眼神带给众人巨大的压迫感。
怪异的安静中，步履一步步踏上石阶站在微笑的帕提亚皇帝面前，公孙止面无表情的看了他片刻，巨汉走过来，一把将还在微笑的阿尔达班像小鸡似的提了起来，放到站有女人那边，粗大的嗓门喷了这位年轻的皇帝一句：“笑有个屁用，不知道多放一张椅子。”
公孙止朝典韦摆了摆手，拉过有些懵了的阿尔达班，将他按坐到王座上，随后让李恪取下身上的大氅，在这位帕提亚皇帝身边，王座的另一头，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一手按着刀柄，一手压着膝盖，偏头笑道：“我这人惯了一身坏毛病，不喜欢坐下面，陛下就担待一点。”
乌提挺着胸膛将这番话翻译出来。
下方的贵族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平时他们会在皇帝面前放肆，但大多都是生活上的豪放，哪里像现在这般情况，就算是刚刚继任的皇帝，那也是帕提亚的皇帝，首位石阶上的大祭司巴拉耳馨，挽过一缕发丝到耳后，冰冷的脸上，双眸闪过异样的情绪，咬了咬下唇，正要开口维护皇帝的尊严，而王座另一侧的阿尔达班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朝周围帕提亚人说道：“……东方塞留斯与我们习惯不一样，这位来自东方的统帅可能在那边能与他们的皇帝平等……”他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赶走我的哥哥沃洛吉斯，还我父亲的荣誉，全靠塞留斯人出力，在这里，我代表帕提亚皇室向东方的塞留斯统帅致意。”
说着，阿尔达班站了起来，公孙止听完乌提翻译过来的话，伸手阻止了阿尔达班的行礼，他起身将这位皇帝按坐下去，负手望着下方贵族、官员：“我汉朝远征至此，并非有意想要与安息敌对，之前屠城之举乃是亲人、士卒被杀，心中愤怒蒙蔽了双眼，不过现在误会解除，番兜城的一切除了之前我开出的条件，其他一概不碰。”
下方影影绰绰的一众身影明显发出了松口气的呼声，但随后对方一句“但是”心脏又都提了起来。
“……但是，安息必须派遣两支万人军队协同我大汉远征军队进攻大秦。”公孙止目光扫过他们，甲胄在走动中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抬手：“先不要急着否决！”侧旁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地图挂在架上推了出来，引得下方石阶两边的贵族和官员伸长了脖子。安静之中，雄浑的声音还在持续。
“……不仅仅是你们，早在来你们这座城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往贵霜送上贵重的礼物，雇佣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而已经归属我汉朝的大宛也会在春暖之后，到这里集结，诸位明白我的意思吗？毕竟你们与罗马打了许多年，该是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他张开嘴，冷漠的脸上化出微笑，轻声补充了一句：“……两年前被大秦人夺走的军事之都——泰西封，和我一起挽起弓箭、跨上战马将它从大秦人手中夺回来，重现你们的荣誉。”
外面风雪呜呜的声音，此时听来犹如魔鬼在人的耳旁低语，拨动了帕提亚人，包括阿尔达班心中那根刺，让他们感到了心痛……

第六百一十六章 域外年关（上）
赫卡东比鲁城，白皑皑的城墙上飘荡汉旗。
大雪稍缓和了一点，公孙止一行从皇宫出来，此时天光已暗下来，空气弥漫的寒气更加刺骨，还有零零碎碎的雪花随着马匹行进扑在脸上、大氅，胡须间挂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端方的眉宇间，隐隐有些许喜色。
“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过一个年了。”公孙止吐了一口白气。
典韦将双戟包裹好，负在背后：“主公，那些人平白费那么多口舌干什么，要我说直接推平就是，省的将来他们突然在背后捅咱们一刀，那就是真的有家难回了。”
之前在皇宫中那套说辞，终究还是打动了他们，天下熙熙，攘攘为利，放在天下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行的通。公孙止望着前方雪景中的街道，说道：“……两年前平定内乱的罗马皇帝塞维鲁直接击败了安息人，拿下幼发拉底河流域和这个国家的西部都城泰西封，其重要程度就和我大汉的长安一样，大秦永远在他安息旁边，而我西征军不可能长久在这里，有这么好的机会，换做你是皇帝、贵族会怎么选？”
巨汉摩挲了一下虎须，想了半晌才点了点头，不远的李恪骑马靠近，用手肘捅了一下他腰肋：“……安心和我一起当好护卫吧。”
“快过年了，说点好听的。”
“……升官发财算不算？”
俩人斗嘴的声音里，离开了城门，朝东南方向，外面一处庄园，距离军营不过三十里，路上难以见到行人，偶尔过去的，也是西征军的斥候、游骑在附近巡逻，设置暗哨，而明哨关卡以这处庄园周围十里扩散设置，这里本是赫卡东比鲁城几名贵族的大庄园，在围城之前，他们就已经举家搬进了城里，眼下正好作为西征军将领临时居所。
马队相反的方向，赫卡东比鲁城北面三里，昏暗的光线里的是踩过积雪的吱吱嘎嘎的响声，一队渺小的人影在茫茫的白色里穿行，一只白色的小兽跑在队伍前面，偶尔在雪地上翻滚，欢快的朝为首的女子刨起一撮雪花。
女子伸出长腿，脚尖轻轻踢了踢小白狼，她来这里的途中遇到了一点意外，远征军攻打远方的番兜城，也不知是鲜卑骑兵，还是乌桓骑兵斥候在扫荡荒原，不得不放下了脚程，以免被当做安息人射杀，等了数天后，听到安息换了皇帝，与大汉西征军达成了和解，方才继续南下。
此时，远方响起一连串的马蹄声，队伍目光望过去，上百名骑兵在已经围了过来，领头的骑士背负一柄宽长的汉剑，手握长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番兜城现在戒严，暂时不得有人出入……”说到这里，已是黑山骑副将的苏仁朝部下挥了挥手：“……算了，估计这几个安息人也听不懂，赶走就是。”
就在这时，有部下促马靠近过来，小声说道：“将军，你看那几人后面，还有一大一小两只狼……”
“嗯？”
天光昏暗，视线并不想白天那般清晰，苏仁皱眉，眯起了眼睛的同时，那边为首的女子朝他走过来，放下了外罩的布袍连兜。
苏仁只看了一眼，连忙翻身下马，脸上满是惊愕：“二夫人！你们怎么到的这边……”
“借几匹快马，送我等去寻你家将军……”
“……仁立刻安排夫人过去。”
不久之后，暂息的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飘了起来，夜幕降临。
……
呜咽的风雪声刮过屋檐房顶，通明的灯光从窗棂照出来，耸立的石像、花圃都是一片苍白的颜色。走入贵族庭院的公孙止一行人在门前下了马，将缰绳丢给士兵，大步走进推开的门扇，嘈杂热闹的声音嗡嗡的钻进耳朵。
前方的大厅之中，早已有一部分军中大将、各世家的商队领头的人物先，阎柔、马超、黄忠、夏侯渊、张飞、孙策、周瑜、潘凤、郭汜、华雄等等，一名女将身形娇小夹杂在人高马大的人群里，就算垫着脚也只能看到一点发髻。而另一侧则是江东陆家、河北甄家、司州钟家、陈留卫家的代表，此时见到走进来的公孙止，停下话语，纷纷转过身拱手行礼。
外罩大氅，内置甲胄的身影龙行虎步的走过中间，在前方铺有绒垫的大椅上坐下来，抬手按了按，众人随后才跟着坐下来，公孙止目光扫过大厅里所有人，露出笑容：“还有谁没来？”
“赵将军没来，派了司马夏侯兰过来。”华雄在右侧靠前的位置说道，咧嘴大笑着指了指人群中只露了一张脸的夏侯兰，后者连忙挤上前拱手：“末将见过主公，我兄长他……”
公孙止不在意的摆手，一边起身让李恪取下大氅，一边笑着说道：“子龙什么性格，我岂会不清楚，他不喜这样的热闹。”
随后，重新落座说起了正事。
“安息的皇帝、贵族同意了联盟的事，大宛的军队也会抽调出来赶到这边集结，只剩下贵霜那边的消息了……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贵霜这些年对中亚的掌控越来越弱，这是他们重新入主的好机会，另外，一同洗劫大秦，对他们也有着不小的诱惑，就算战败退回来，也有安息挡在前面，这样算起来三国之间能抽调集结五六万兵马。”
“这么多？”张飞陡然扯开嗓门叫嚷：“……算上鲜卑、匈奴、乌桓三部，就有十万左右的外邦士兵，那我老张岂不是捞不到仗打了？不行！不行！让他们少派点人来。”
厅中众人笑声骤然而起，旁边不远的周瑜也跟着笑起来，他一身书生打扮，身形显得挺拔，朝豹头环眼的黑汉拱手：“张将军勇猛，一个人可杀不完大秦人，先不妨让那些外邦人上去磨磨对方。”
“别以为我老张听不出来，拐着弯说我有勇无谋，告诉你，老张当年也是读过书的！可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说完，邻桌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时，周围无数目光都望了过来，潘凤表情严肃的左右瞪了瞪他们：“看我做什么，这是福气，不是运气，这可是我老娘说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片刻后，上方的公孙止抬了抬手，声音渐渐收了起来，浓密的胡须下双唇微张：“今日虽是年关，下面将士们御寒衣物，酒水熟肉也都要一应俱全，另外，警惕也不可松懈。”
“是！”众将齐声拱手。
公孙止点点头：“收罗了一批波斯舞女助兴，下来谁看上了，自己扛回去暖被窝。”说完，他着人上了宴席，点了歌舞，说了句：“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诸将自己尽兴。”方才起身，带着典韦、李恪去往侧院。
名叫吕玲绮的少女两腮鼓出了小球，嘀咕：“都督怎么能这样安排！”青丝一甩，她瞪向身旁的父亲：“不准带什么斯女人去房间，不然玲绮回去告诉娘。”
“哈哈！外邦女人，为父还看不上。”
吕布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刚说完，就被人拉去喝酒。
与大厅的热闹喧哗相比，外面风雪吹过屋檐、走廊，火光摇曳，公孙止推开一扇门，有人坐在长桌前安静的吃着饭食，动作间，传出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
门扇呯的一声关上，公孙止在那人对面坐了下来。
“文和，可习惯域外美食？”

第六百一十七章 外域年关（中）
“习惯，也不习惯。”
油灯随着对面的身影落座摇晃了一下，贾诩咽下口中饭食，端过琉璃杯喝了一口葡萄酒，看着杯中荡漾的波纹，“只是这外邦器具，真是奢侈啊……”摇晃的光芒里，老人的表情也变得明明暗暗，“不管大宛、安息还是大秦人，就是这一桌菜，吃起来味道不同，但食材都是一样的。”
“文和对做菜颇有心得，看来这次我是带对人了。”公孙止笑着拿起长筷，在盘里挑了挑，夹起一片刀工稍微精细的肉片放进嘴里，咀嚼时，说道：“同样的食材，放到不同的庖人手里，才能见真章。”
贾诩放下杯盏，依旧端坐：“都督抬举了。看都督神色，安息皇帝和那些蛀虫是愿意与我大汉西征军联合了。”
这位五十有余的老人在北地经历过地牢囚禁、拷打，还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后来被公孙止带上西征后，其实大抵明白对方是防着他，可能会在后方捣乱之类的顾忌，而不杀他已经算是这位狼王惜才了。
自入侵大宛开始，到围困安息的番兜城，其中大部分的谋划都出自他手，毕竟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这事算是定下了，不过文和用计太过冒险……”
“不是已经达到都督想要的吗？”贾诩面无表情的夹过一筷菜，白多黑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对面的公孙止，“……棋盘上，没有诱子落下，哪里能有摆出一条大龙的机会。”
公孙止靠着椅背，看着老人缺牙的嘴慢慢咀嚼，与对方看来的目光对视，“只要消息准确，文和每计都有把握？”
老人放下筷子，将嘴角一滴油渍，轻描淡写的擦去：“……不敢说，不过只要都督敢用，诩又何必藏拙。”
公孙止点点头，在他一句“李恪！”的声音里，门扇打开，呜咽的风雪声从外面传了进来，高壮的青年持着狼牙棒会意的朝老人过去，将对方手脚上的铁链打开。贾诩看着卸去的铁链，起身拱手：“诩谢过都督信任。”
“用不着多礼，我公孙止向来有过者罚，有功者赏，再说，今天是年关，日子特殊。总不能让你戴着这些东西过新年吧？”公孙止陡然拍响手掌：“把人带进来。”
吱嘎——
门扇再次打开，几朵雪花随着两道包裹的人影挤了进来，是两名裹着毛毯的波斯女人，脸上照着半截面纱，只露出深陷的眼眶、高鼻梁，虽然无法看清样貌，但绝对是比较出众的美人。
老人精明一世，哪里会不知道公孙止的意思，只是突然这一出，被弄的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都督，使不得，使不得，老夫年迈，身体比不得年轻人……”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我家首领既然送了，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李恪将狼牙棒在地上呯的砸响，旁边的两名波斯女人原本就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像是受到命令般，眼睛弯成月牙，妩媚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塞留斯老人依偎过去。
“文和好好享受。”
公孙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走去门外。贾诩挣扎想挣脱那两名波斯女人，结果被一左一右拽了回去，向来处变不惊的老人，此时竟是惊慌起来。
“都督，使不得，诩身子骨吃不消……都督……都督……你们手拿开，小心扯断腰带……尔等蛮夷之辈……下……下去……从老夫身上……下……嘶——”
最后意义不明的“嘶”声落下的时候，公孙止已经离开这方，回到他的房间，回头对典韦、李恪二人说道：“你们两个也过去喝酒吃肉吧，对了，给李恪也安排几名女人，这家伙老是不开窍。”
说完，呯的一声关上。
站在门口的李恪脸抽了抽，慢慢回过头看去典韦，后者嘴角露出狞笑，还未等他转身跑开，就把粗壮的手臂夹住了脖子：“嘿嘿，你今晚可有福了。”说着把李恪夹着带去偏厅那边，推开房门，直接将他丢了进去。
身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倒软软的东西才停下来，李恪触电般一下从地上跳起，周围七八名身子粗壮有力的帕提亚女人穿着暴露的坐在地上，看到年轻的塞留斯男人，笑的下巴上的肉都堆了起来。
“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保证有劲儿！”典韦眼神多有些不舍的从那些女人身上挪开，“比贾文和那两个陪寝的女人有感觉吧？好好享受，我先去大厅找张翼德拼酒，你就不用过来了。”
“典韦！！你他娘的——”
声音随着门合上消失，典韦朝身边几名狼卫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们过去守着主公。”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隐隐有惨叫声的房间，呸了一口：“胸脯大、腰粗、屁股也大，这种女人很难找的，竟不知足。那些腰肢纤细，娇娇滴滴的，一抱就断，有啥好。”
巨汉嘟囔着摇头越走越远，随后拐去廊角，便是去了大厅那边。
……
与其他热闹的地方相比，公孙止的房间显得静谧，散发温度的火盆吊在顶上，摇晃的火光照着坐在书桌后面的身形，投在墙壁上，不时发出素帛、羊皮窸窸窣窣的翻动轻响，而一众消息中，一张精美花纹的素帛静静的压在桌角边上。
桌子后方，公孙止翻阅着安息人往昔的军事情报消息，已经是乌提和几名大宛人翻译过的，对于开春后将要面临大秦人，心中多少需要有腹案，以免遇到战事无从下手，上面每一条消息，他基本都会仔细默读几遍，重要的将会写在另一张空白的素帛上，这是多年征战以来，养成的一种习惯，只不过以前是记在脑子里，而现在是记在素帛上。
“罗马……泰西封……幼发拉底河……”就在公孙止盯着地图上，思考如何击破这块区域时，外面陡然间响起狼卫的声音，隐约还有兵器拔出鞘的声响。
“站住，狼王居所，尔立即离开！”
公孙止被陡然打断思路，抓起桌上的七星刀，打开房门，皱眉走了出去：“外面怎么回事？”
“回狼王，是一名安息女人……”
躬身的狼卫指着地面不远一名女人，高挑丰腴的身形，将一身宽大的连兜长袍，衬的凹凸有致。公孙止认得她，在安息人的皇宫中，那位阿尔达班介绍过对方，好像还是一名宗教的祭司。
“进来吧。”
公孙止轻说了一句，转身走回桌子后面时，那女人跟进来，轻轻将门扇阖上，褪去兜帽，深棕的长发如丝般滑落下来，然后……宽松的长袍也无声的垂落，娇嫩的指尖轻柔点在毛毯上，腰肢摇曳着走了过去，那对水滴般丰盈的玉肉轮廓都在微微颤动。
“巴拉耳馨，愿侍奉伟大的塞留斯统帅……”女人轻咬红唇，微张。

第六百一十八章 域外年关（下）
灯火呈出暧昧的光线。
长袍顺着光滑的脊背落到地上，白嫩的足尖轻柔踩过毛毯，跨出的莲步间，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随着走动，一扭一摇，充满了诱人的野性。
“巴拉耳馨愿意侍奉来自东方的塞留斯统帅，度过帕提亚寒冷的冬夜……”舌尖舔过红唇，微张：“……巴拉耳馨也会让您领略帕提亚女人的魅力和……这具诱人的身体。”
前方一道黑影划过昏黄的灯光陡然飞了过来。呯的一声，一把匕首钉在女人的脚边，此时，她舌尖还停留在唇角。
“滚出去！”
雄浑威严的声音顿时在上方响起，巴拉耳馨望着钉在脚边还微微摇晃的匕首，虽然听不懂对方再说什么，但语气上的严厉还是能领会的，只是她有些不明白，这具身体难有人在抵抗的了，比如老皇帝、那个不知死没死的沃洛吉斯，甚至新任皇帝阿尔达班对着自己也不时咽口水。
除非眼前这个塞留斯人不喜欢女人，她想。
“我是大祭司，巴拉耳馨，是帕提亚最有权势的女人，就连皇后都比不了……塞留斯人，你竟敢拒绝我的好意。”
巴拉耳馨盯着桌子后面男人冷厉的眼睛，搂着耷拉下来的胸脯躬身缓缓后退，捡起地上的长袍和狐裘飞快的套在身上，打开门，侧过脸，黄金耳环摇晃间，她鼻中冷哼了声，扭动着腰肢走了出去。
门边的狼卫看着凹凸的背影远去，面面相觑，他们自然听到里面发生的一切，随后赶紧将门重新阖上，呜咽的风雪声戛然而止，屋内再次陷入安静，公孙止坐在椅上看着钉在毛毯上的匕首，揉捏着眉心，“他娘的，真是随便什么人都想爬上来……我又不是曹操。”
这让他想到了数年前的某个夜晚，那个女人就是这样做的……
“女人这般主动投怀送抱，不是被爱情冲昏理智，就是别有目的，曹操吃的亏就够大了，我还不会警惕？”他笑了一下，拿过地图放到灯火下，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思路，身为三军之主，关系到十多万部下的生命，甚至还有各世家的商队，只要他这里一旦出错，那几乎是成千上万人的失去生命，纵然再凶戾的人，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时间缓缓推移，中间有侍从进来给灯盏添了添油，屋内又亮了些许，过得不久，外面传来狼卫的声音：“启禀主公，温侯来了。”
“请温侯进来。”
吱——
威猛的身形推门而入，门扇缓缓关上后，走了过来，声音雄浑：“就知你一个人躲在屋内想事情，刚刚看到一个安息女人气冲冲的离开……算了不说这个”忽然想到什么，颇有些同病相怜的看了公孙止一眼，吕布将一罐葡萄酒放到桌上，拍了拍封口“今夜寒冷，怎的也要喝些酒暖暖身子。”
外面有侍从进来摆上琉璃杯，被吕布挥手打开：“换大碗过来，用惯了这些东西，显得我大汉男儿小家子气。”
“哈哈哈，温侯说的有理！”公孙止笑着接过那陶罐封存的葡萄酿，将泥封拍开，着人取来两只碗满上，对敬过去：“今夜年关，我敬温侯。”
“请！”
两人对敬一碗后，方才落座，公孙止举着陶罐再次倒上：“刚刚温侯进来说的那番话，我也是没办法，大秦人不比安息、贵霜，这两国一个势微，另一个最擅长的骑兵却比我们差上许多，但大秦那边就要麻烦许多，疆域也极大，拥有的军队至少是我们两倍以上，所以这第一仗，怎么打，从哪里开始打，对我们的士气极为重要。”
“大秦人有多厉害？”吕布端起的酒水停在嘴边，皱起了眉头。
“比之前预计的还要厉害一些。”公孙止支持阿尔达班登基后，也几次交谈中询问过关于西面罗马的军事实力，毕竟安息与对方打了三四百年的仗，彼此之间的熟悉程度远比他在北地时，从那些罗马辅兵口中知道的更加详细。
酒水微荡，他饮了一口：“一场战争，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还没正式开战，大秦人就已经拥有后两者，加之野战有不属于我大汉的弩砲、投石机，军队素养也很高，后勤补给更是占据地利，补给迅速，闪击大秦只能用一次，对方就能反应过来。”
公孙止将那张安息宫室绘制的羊皮地图吕布面前铺开，指着上面地名标注的汉字，从泰西封划到北面的幼发拉底河：“想要杀入大秦国境，涉水过那条大河显然行不通，就怕才渡河一半就被反应过来的大秦兵马半渡而击，目前只能走泰西封，可惜安息人没守住，把这块至关重要的地方丢给了大秦人，这第一仗实属有难以下手。”
“此间事，别问我，某家如今只是先锋副将。”吕布目光扫了一眼地图，端起酒水与公孙止碰了一下，“……战争，不过是桌上已谈好的结果延伸，能不能打、怎么打，尝到甜头的世家、草原人，将来还有安息、贵霜、大宛，到时候，他们比你还急。”
“温侯现在懂的这个了？”公孙止端碗敬过去。
“哈哈哈，静心几年，书可不是白读的。何况经常听李儒那厮叨扰，多少明白一些。”吕布仰头饮尽，望着摇曳的灯火：“……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空下的瓷碗放下，吕布并不在意刚刚说的最后那句话，换做曹操这类人，他也不会说，从徐州去往上谷郡，一待多年，俩人时常见面，性格上，其实有很多相近的地方，加上曾经的过节，反而增加了现在彼此的欣赏。
“温侯这话就说错了。”
公孙止给他倒上酒，被吕布摆手制止，过得片刻，后者才点点头：“是啊，从前的某家是现在这般，那汉朝天下不知还要打多久……今日年关怎么说到这里，既然都督想自寻烦恼，那某家就不奉陪了，你慢慢想吧。”
吕布将最后一碗酒喝完，起身离开，打开房门跨出去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三军主帅，威严的脸上露出笑容：“大秦人掀不起风浪，到时候看某家追着他们打。”话语里，有着分担的语气。
门阖上，公孙止看着空荡荡的碗，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目光投在地图和各类情报时，摇着头挪开了，最后落在桌边用灯盏压着的一张精美的素帛上。
那是年底最后一批送来的家书。

第六百一十九章 风雪满夜，温暖自人心
风声呜咽从外面吹过。
公孙止籍着暖黄的灯火将书信展开，上面的字迹，透着一股娟娟秀气，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只是看了开头，繁杂焦躁的心情，渐渐安静下来。
夫君安好：
家中一切如常，李长史、王郡守、邴郡丞时常会来府中拜会正儿，也有循循教导之意，如今正儿学业不错，上个月还得到三老的赞赏，入秋后，个子却是猛窜快有妾身高了，妾身为此还被吓了一跳，以为得了什么病症，后来找了医匠仔细检查了一番，心里才踏实下来，看样子，很快就要给正儿寻一方妾室……
……夫君的那头白狼没有回来，妾身寻了猎人上山寻找过，也不见踪影，常言道：老犬不死家中，想来它离开府邸，亦有这个可能，望夫君不要担忧，另外，红昌不辞而别，许多东西也未带走，妾身派人寻过，北地找不见踪迹，或许是妾身做的有些过了，但不管如何，妾身等夫君回来惩罚……这句话后面，陡然画了一张笑脸，蔡琰本就琴棋书画精通的才女，一张笑脸画的惟妙惟肖，仔细看，结合那句话，颇有俏皮的深意。
信尾最后，字迹陡然一变，显得中正有力，这样写了一小句：爹，快些回来，娘要给正儿纳一门妾，好丑的！还有，把从未蒙面的弟弟也带回来。
“这臭小子。”
暖黄的灯光里，公孙止叠好家书揣入怀里，僵硬的脸上变得柔和，远征域外现在才体会到家人的牵绊是如此的可贵。
他靠着椅背望着上方的火盆轻声念出藏在记忆深处的称呼。
“……老婆。”
风雪呜咽的跑过屋檐，都不显得刺耳了。
……
风雪咆哮。
“张翼德——”
庭院中的大厅里，灯火通明，盛大的宴会热闹喧哗到极致，世家商队的领头人、军中大将、谋士举着杯盏逮着人敬酒，觥筹交错持续了很长时间，一些不胜酒力的早早下场，或寻了房间呼呼大睡，或跑到外面冰天雪地里大声呕吐。
而最中央的一桌，巨汉一脚踏在胡凳上，双手抱着陶罐大口大口的望嘴里灌，有些蔓延过嘴角淌到了外面，打湿了衣襟，脚边四周已摆了许多空罐，典韦红着眼珠子瞪着对面同样黑里透红的张飞：“……我还有两罐，今晚喝不死你！”
“怕你？！再来——”
嘈杂不时发出咆哮嘶吼的大厅里，潘凤抱着一罐酒躲在角落，从怀里掏出折好的书信看了起来，不时摸着一圈大胡子，发出傻笑的声音：“哈哈……我的金莲都会扶着走路了。”
说话声音里，有人从他前方走过去，来到马超面前端起敬了过去：“早就听闻西凉马超神勇无敌，策在江东闻名已久，可惜不能相见。”
“江东小霸王之名，超才久闻，你我都是使枪之人……”二人均是身材高大健壮之辈，一坐下来，就占了桌子三分之一，将旁人都挤了开去。
不远的周瑜看了看那边并肩而坐，正埋头比比划划的俩人，笑容温和回过头对一旁的荀谌，优雅的举起琉璃杯：“我那兄长就喜武艺高强的将领，瑜代兄长向先生赔罪。”
“无妨无妨，武人之间多有这般探讨武艺的，谌早已习以为常。”
大厅外是被大雪覆盖的庭院，雕塑、花圃、树木都在挂起的火光中呈出惨白，吕布从另一边过来，附近的士兵大都聚在屋檐下喝些小酒，烤着暖炉，吃着熟食，然后又换下站岗的同伴，见到高大威猛的身影走过一盏盏火盆，俱都起身朝对方行礼。
还未到大厅门口，吕布停下脚步，隐约听到对面一座假山背后发出熟悉的声音，像是在争吵，随后又变成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便迈出脚步走了过去，声音清晰起来。
“又是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逊只是闲厅里太吵，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安息人庭院的别样之处，要是有什么得罪……咦，小姐手里是在看家信吗？”
檐下的木栏上，吕玲绮靠着石柱坐在上面，轻轻晃动双脚，见到对方盯着自己手中的家书，忙捂在胸口，眼睛眯成一条缝：“你难道没有吗？问那么多干什么。”
陆逊看着少女捂着的书信，沉默了下来，过的一阵，才低沉地说道：“逊……双亲早逝，唯一的叔父也不在了，没人会给我写家书……”
那边，坐在木栏上的少女一脸平静的看着他，稍缓，她眉开眼笑的将书信朝陆逊晃了晃：“那你过来，玲绮读给你听，就当是你家人写给你的。”
“……这怕不好吧。”
“叫你过来，就过来，啰嗦什么！”吕玲绮瞪他一眼，那边的陆逊被陡然喝斥一句，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慢慢挪动脚步靠近过去……
假山那头屋檐下，威猛的身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颇有些落寞的转身走进喧闹的大厅，招来独自一人饮酒的高顺，轻声吩咐：“去外面把玲绮旁边那青年收拾一顿……别说我吩咐的。”
“啊？”
向来话少威严的将领探头去看外面，被吕布一把拉扯回来，嘴角想笑又不敢笑的点了点头，拱手：“是。”
不久之后，那边屋檐下传来惊慌的声音。
“这位将军……你要做什么？”
“高叔父……你握拳……”这是少女在喊。
天空还飘着大雪，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纷纷扬扬的在洒开，就听“啊——”的惨叫响彻雪夜里。这个对于汉人意义不同的夜晚，抛去往日领军的威严，也在为长久以来行军作战释放压力，形形色色，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做着自己，显得真实。
大厅右侧酒桌，黄忠摆上几个陶罐，让人取了弓箭过来，与夏侯渊比试箭法，赢来不少人的喝彩，随后，借着酒劲商量着要不要去外面骑马比试箭技。
魏延拉着马岱为之前争夺先锋的事，赔了不是，年龄颇小的马岱摆手让他不用放在心上，片刻后，便是请教起对方的刀法，对于那天的比试，他还是颇为钦慕的。
军营，篝火延烧，白狼旗下的帅帐，赵云第一次没有练武，坐在灯火下翻阅兵策，只是一道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名为马云禄的少女趴在案桌上，撑着下巴，明亮的大眼眨巴着，看着柔和的光线专注英俊的轮廓，忍不住轻笑：“……真好看啊！”
寒冷的雪夜第一次觉得，原来也不是那么冷的。
贵族庄园往赫卡东比鲁城的崎岖道路上，摇晃的马车在骑兵的护送中停了下来，迎面一支数十人的马队过来，见到为首的女人，连忙拱手见礼。
“风雪这么大，辛苦诸位了。”任红昌也知礼节，她不是军中一员，对方能对她行礼算是看在公孙止的份上，自然不会蛮横，只是不经意间，余光里，那马车帘子抚动，半张女人的脸露了出来，似乎在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车里的是谁？”任红昌偏过头，绝美的面容有了微笑。
“回二夫人，是番兜城的一名大祭司……”领队的骑兵对于晚上还要护送一个番邦女人，心里自然不爽，随后下马过去低声说道：“主公又没召见她，自己跑来了。”
任红昌翻身下马，除下兜帽：“那我更要见见了。”说着，人已经站上车撵，撩开帘子走了进去，里面并不宽敞，一张软塌上，巴拉耳馨疑惑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塞留斯女人，皱眉：“这是大祭司专用的马车，请你下去，塞留斯女人。”
堵在帘口这里的任红昌笑容更盛，拇指缓缓推开了刀柄，就在巴拉耳馨落下最后一个“人”字的尾音里，空气中便是锵的一声，外面护送的骑兵对这样的声响自然再熟悉不过，转去的视线里，亮有灯火的车厢内，人影晃动，凄厉的惨叫伴随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鲜血溅上车帘，有些直接洒了出来。
“不能杀蔡琰，还不能杀你？公孙是我的——”
某一刻，任红昌提着滴血的人头站在这片风雪里，青丝抚动。

第六百二十章 远方的雪
克拉克城处于一片风雪之中。
斑驳刀痕、缺口的城墙挂上了厚厚一层积雪，偶尔有巡逻的脚步过去，簌簌的掉去墙外，远方一行数十骑正从外面回来，城墙上有声音呐喊，随后城门打开一条足够过马的缝隙，让他们进来，为首的骑士一头金发蓬松披散，犹如狮鬃，他停下马后，喝过一口酒，胡须的雪花都在一连串的动作里抖落下来。
城墙上，有人匆匆跑下来，神色不安：“将军阁下，外面看见罗马人的踪迹了吗？”
“这么大的风雪，罗马人是不会再来了。”杰拉德拧紧酒袋笑着安慰了一句，片刻之后，他朝前面招了招手，才骑马继续朝前过去，穿过石子铺砌的长街，此时街上已难见人影，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长达三月的围城过后，又进入冬季，城中物资也缺乏到最为严重的地步，能坚持到现在没有崩溃，已经是奇迹了，但如果还没有改善，情况还会继续恶化下去——
毕竟，克拉克城如今就是一座孤城。
马蹄踩着踏踏的声响，一条路抵达克拉克城堡，杰拉德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殿门的侍卫，一边拍去身上的积雪，一边询问对方：“女王在忙吗？”
“市政过来几名官员，不过刚刚已经离开。”
“嗯，我进去看看。”
杰拉德大步走了进去，辗转步入后殿，保守的两名侍卫见到女王的哥哥朝这边过来，连忙推开厚重的殿门，暖和的温度划开了身上的寒气，殿穹吊着三只火盆，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坐在壁炉前安静的翻着书籍，垂在腰际的长发在火光里闪烁出迷人的金色，听到脚步声，裸露在地毯上的脚裸缩回裙里，又翻了一页，声音清冷：“罗马人不善冬天作战，哥哥又何必跑出去一趟。”
大步进来的杰拉德，将披风解下丢给城堡的侍女，卸下肩头的两副肩甲，走到壁炉前的椅子背后：“我带人过去看过了，罗马的军队已经撤回，只留下一座空营。”
壁炉前，女人深蓝的眸子里倒映着壁炉里摇曳的火焰，轻轻将几张素帛叠好：“哥哥啊，你觉得那位拥有帕提亚征服者称号的塞维鲁皇帝，会就这么放过克拉克城吗？”随着高挑的身形站起来，长裙的花边拖在地上。
杰拉德抓着椅背，看着妹妹的身影走去书架，浓眉皱了起来：“……塞维鲁并没有军队离开？”
“从前在东方的时候，哥哥就该多看看塞留斯人的兵书。”女人的眸子划过眼角看了那边的兄长，将叠好的布帛放入架子里：“……而不是天天与公孙身边那个巨人摔跤玩，这里有我默写的，有空就过来这里，安静的看看东方的军事智慧，顺便多看看你的外甥迪特玛。”
“我又不认识塞留斯的字……”杰拉德摊摊手，目光看去周围：“迪特玛呢？”
“在楼上跟着阿斯提亚学习射箭。”
“那我去看看他。”
这两年来，能守下克拉克城，杰拉德心里很清楚，大多都是眼前的妹妹出谋划策，当然这里面也有罗马人不时将注意力放到帕提亚帝国身上，才没有全力进攻这里。然而，眼下的妹妹也越来越像东方的那个男人了，上楼见到外甥时，眉宇间也越发的神似对方。
看了小男孩练习射箭，又与名叫阿斯提亚的将领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就算是寒冷的冬天，他还有许多事要亲手去做。
骑上战马，带着侍卫缓缓离开城堡，偶尔回头看见妹妹孤零零站在冰冷的石窗前目送他远去市集。直到看不见，史蒂芬妮才收回视线，天色在风雪里渐渐暗沉下来，身体有些疲倦的扶着窗台，想起不久前从东面帕提亚传来的消息，令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那个男人真的来了。
“女王陛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附近，轻声将微微颤抖、出神的女人唤醒回来。史蒂芬妮恢复冰冷的神态，微微侧脸看去，正是教导她儿子的阿斯提亚，年龄有三十几岁，长脸浓须，眉宇端正有力，颇有威严，“王子的箭术有了很大进步，等大雪化去，可以让迪特玛跟我去外面练习射箭了。”
“等罗马人退去后，再说这件事。”
原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史蒂芬妮正要下楼，那名叫的阿斯提亚将领连忙追上来，“女王……”史蒂芬妮转过头看他，细眉微皱：“还有什么事？”
“是……是这样……”阿斯提亚犹豫了片刻，仿佛鼓起了勇气，神色认真的开口：“……我来皇宫教授王子射箭也有几个月，女王为日耳曼人做的事，都看在眼里，最虚弱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壁炉前，无人依靠的样子，让我心疼……”
“……”史蒂芬妮微张嘴，纵然向来冷静，也被突然这样的话语惊愕的怔了一下。
那边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地说道：“……这几个月里，每天见到女王身姿，心里非常喜欢。”他目光看去那边专注射箭的男孩，“小迪马特也不能没有父亲，女王也不能没有丈夫。”越说越激动，伸手陡然一把抓住史蒂芬妮的肩膀：“……阿斯提亚愿意为女王做任何事情，不知道女王愿不愿意……”
那边，箭矢呯的钉在箭靶上的同时，微弱的声响也在这边两人间响了起来，史蒂芬妮打开肩上的手掌，目光凝聚起拒人于千里的冰冷，“我有丈夫，迪马特也有父亲！”
“是我误会了，不过女王要是转变心意，阿斯提亚愿随时听候差遣……”阿斯提亚又多看了几眼美丽冰冷的女人，才转身下楼离开。史蒂芬妮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时，冰凉的手上陡然传来温热，低头看去，金发黑眼的迪马特正牵着她的手，小脑袋偏了偏，稚嫩的声音在说：“我的父亲真的是一头狼吗？他会吃迪马特吗？”
“不会的，你的父亲是世上最好的父亲。”史蒂芬妮蹲下身子，轻轻替儿子擦去额头的汗渍，将他抱了起来走到窗台，望着外面飘飞的雪花。
“……他快来找你了。”
……
“我来找你了。”
冷风夹着雪花随着走入房屋的女子挤了进去，灯火摇曳间，她将血淋淋的人头丢在了地上，望着桌子后面的男人，嘴角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惊不惊喜？”

第六百二十一章 先来的春天
呯——
血糊糊的人头划过暖黄的灯光，落在地上滚动几圈在中间停了下来，瞪开的眼眶，死气沉沉的直直盯着前方，门口，风尘仆仆的女子摘下面纱，美眸里泛起与往日不一样的情绪，声音轻快：“看到妾身惊不惊喜，嗯？”
她那一声“嗯”的同时，破损的步履迈开，走了过去，就连眉梢都在微微挑动，双唇渐渐勾起了笑容，洋溢出难以言喻的期待。
桌子后面。
公孙止见到任红昌的一瞬，确实怔了怔，随后目光盯着地上转动的人头，嗓音低沉粗哑：“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想你了。”任红昌轻快的踏上石阶，腰间的兵器被她随手丢掉，颇有些豪气的撑着桌面，身子前倾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多了许多色彩，“……夫君，清瘦了好多。”
公孙止视线还在巴拉耳馨的头颅上，手掌在扶手慢慢握成了拳头，那个女人虽然被他拒绝，但还算客气的将对方送回番兜城，并不是因为对方的美貌和诱人的身体，而是他了解过这个国家，甚至整个中亚、欧洲，宗教的比重并不轻，一个值得拉拢的人，这下突然就没了。
隐隐蕴有怒火的视线偏转，公孙止望着桌对面的女人身上，注意到她衣裳破旧发干，甚至许多地方都破了口子，脚下的鞋子更是破损的不成样子，前端脚拇指都能看到一点，“……你就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任红昌低头看了看衣着打扮，将散乱的青丝挽到耳后，陡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走的时候怕蔡琰发现，就没带换洗的……我找个地方洗漱一番再过来找你。”
那边，公孙止沉默的看着女人有些摇晃却还装着若无其事的背影，原本卷曲握拳的手指缓缓松开，声音也缓和下来：“汉朝北境到这里何止千里迢迢，你这女人简直不要命了。”
走动的背影停下脚步，任红昌陡然转过身，眼睛却是弯成了月牙，泛起惊喜的神色：“你终于舍得说关心妾身的话了？”
隔着桌子，公孙止起身走了过去，看着地上的人头：“……你毁了我安稳安息的计划的一环。”
“她是谁，很严重？”
公孙止摇摇头，招来外面的侍卫让他们将这颗人头与尸体缝起来，明日送回番兜城。随后，望着女人，掏出布绢在她脸上擦了擦几滴血迹，“万里之遥寻过来，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事情已经做下了，你是我的人，就等于是我公孙止做的，下去好好洗漱一番，然后睡一觉。”
“……”女人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一阵，点头退出了这里。
房间里，便只剩下公孙止一个人望着燃烧的火盆，思绪有些散乱了，开春天气回暖之后就是发兵罗马的时候，眼下番兜城的大祭司巴拉耳馨死在这里，虽然对大局没有多大影响，但这种交际花，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仰慕者，这些人或许成事不足，但坏一件事也是绰绰有余的，拼死拼活这么些年来，他自己也做过不少。
“明日先把这件事处理妥当再说，阿尔达班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
想了一阵，回到桌后面，继续斟酌西进的路线，和制定进攻的粗略计划，此时时间已是很晚了，大厅那边的热闹喧哗渐渐消弭，风雪刮着树枝的光影投在窗户上摇摇晃晃，不久之后，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进来。”公孙止放下笔墨，抬起目光。
灯火暖黄，一袭白色长袍，围白狐皮毛的任红昌走了进来，乌黑的长发越过两肩，垂在了腰际，走动起伏的袍摆间，隐约能看见袍内白皙的长腿，她反手阖上房门，轻轻走过去，靠近那边的男人，坐到他腿上，将散发清香的身子倒进宽厚温热的怀里。
“妾身知道犯了错，都督又是赏罚分明的人……”有些老茧的手指慢慢划开公孙止的交领，在他胸膛拨弄，红唇轻轻咬着对方耳垂，声音靡靡：“……现在就狠狠惩罚妾身，红昌知道……夫君禁欲很久了。”
椅子上，公孙止看着她，胸口是痒痒的感觉，闻着女人头发上散发开来的香味，下面自然有了反应，伸手也抚过女人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里面什么都没有穿，他轻声道：“你跑这么远一趟，只是为了我？”
任红昌在他肩上仰起绝美的脸庞，双唇轻咬：“……夫君可以这么认为，但也有红昌自己想要出来的念头，我野惯了，做不来循规蹈矩的二夫人，每天看见府中的蔡琰，要是万一忍不住把她杀了，你也会恨我，杀我，或许妾身就该在外面为所欲为，让你养在外面……妻不如妾嘛……你说对吗？”
轻柔沁人的嗓音缓缓地飘在公孙止耳边，他望着女人，陡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开口，对于女人之事上，就是他的短板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我的。”
公孙止望着她说道的时候，腿上的女人已经坐正，甚至跨坐两条腿上，蛮横的骑在上面，双眸妩媚的直直看着男人：“妾身也不知道，或许是夫君让妾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那种疼痛能让人上瘾的……”说着，长袍在她手中一翻，脱了下来，轻轻落在了桌脚下，曲线诱人的胸、臀紧紧的贴上来，挤压的扁平，露出长长一道创口，靡靡的嗓音还在说着：“……夫君，你摸摸这条疤痕，现在都在疼痛，就好像永远都在痛一样，夫君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想甩掉我，或者……可以先给妾身一个孩子来弥补。”
厚实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快，喘出粗气的瞬间。
公孙止却是一把将骑在上方的雪白身子抱了起来，放到桌上将她双腿掰开，也解下了自己的裤带，“我也觉得你确实缺一个孩子。”
女人坐在桌上岔开双腿露出下方、胸部，颈脖、俏脸爬上了潮红，呼吸跟着急促起来，伸手死死抓住男人结实的手臂，眸子散发春情，紧紧将压过来的公孙止抱住，发丝如云般倾洒，狂野的迎合对方，手无措的挥舞，打倒了桌上的油灯，光线暗了下来。
唯有剩下的火盆光芒，照出纠缠的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房间充满了暧昧的气息，外面的侍卫已走的远远，离开了这边。

第六百二十二章 信仰的号角
风雪呜咽吹过走廊，房间里还残留咸咸的气味。
油灯重新点上。
光芒照着女人雪白的大腿延伸过臀部、脊背，那是拥有完美曲线的身子伏在同样赤裸的公孙止怀里，白皙的纤足轻轻的磨蹭着对方小腿，尚未褪去潮红的脸也在轻轻蹭着厚实的胸膛，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独属于她的男人。
片刻，她轻声道：“夫君还没告诉妾身，那个安息女人是谁？为什么那么重要。”
“叫巴拉耳馨，番兜城某个宗教的大祭司，就跟咱们大汉的道教差不多，不过也就那样了，既然人都杀了，与我杀的没有分别。”公孙止靠在椅背上，抚摸女人光滑的脊背，那细腻的手感，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原来是一个教派的女人……”任红昌伏在他胸膛上呢喃半句，陡然想到了什么，片刻，她仰起头，眯着眼睛，指尖在男人胸膛画出圈圈，“……那就换一个人就是了，妾身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会说汉话的安息人，叫摩尼，这个人挺有意思，难得有自己的想法。”
“你的意思，那人想自己建一个教？让我扶持他？”
女人柔软的身子贴着男人往上挤了挤，伸手摸着对方下巴的胡须，“嗯，来的路上，这人常给我姐妹四人讲自己的教义，好像还取了一个摩尼教的破名字，还不如叫摩云教来的威风，云嘛，满天都是，很有喻义。”
公孙止从女人光滑的脊背收回，枕着椅背眯起眼望着桌上摇曳的油灯，捉住了拨弄胡须的那只手：“其实是你想吧？也好，给你找点事做。”目光下移，落在女人脸上：“……仅此一次。”
“妾身可没有太多的心思在那上面，不过呐，也是知道犯了错，就要补过的道理，既然杀了一个祭司，妾身就给找一个回来。”
任红昌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卷缩在公孙止怀里，安静的与说了一会儿话，相拥而眠，外面风雪呜呜咽咽呼啸声，也渐渐停了下来，不久之后，天色泛青，再待阳光划破阴云，从窗口照进来时，男人怀里的任红昌已经穿戴整齐，出了门去。
这个早上，名叫摩尼的中年男人颤颤兢兢的跟在侍卫后面走过一段长廊，起床时他就一路同行的塞留斯女子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告诉他即将接受召见。
“那可是毁灭尼萨的魔鬼啊……”他再一次发抖。
周围是一队队巡逻的塞留斯士兵从他身旁过去，对方的模样、神态，已经在脑中渐渐勾勒出来，脚步也越走越慢，带路的士兵几次回头催促他，才硬着头皮跟上，转过一道屋檐拐角，那边的士兵更加的繁密，五步一岗的布置，甚至还有两架车弩安置在视野宽敞的角落。
“那边就是我家主公住所，记住不要抬头乱看，问你什么说什么！”带路的士兵叮嘱他一句，摩尼连连点头，用着汉话说：“是”的同时，不远处的房门陡然打开，有侍卫的身影从里面出来，带着命令匆匆离开。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传。”那士兵吩咐了一句，朝门扇那边过去，正要说话，门扇再次打开，几名侍卫哗的从里面出来，其中有人朝他说道：“主公要去番兜皇宫，让外面的兄弟准备马匹。”
那士卒接了命令转身离开，只留下摩尼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无人搭理，“……那把我叫来做什么？”颇有些尴尬的看着周围忙碌、警戒的人影。
就在这个时候，那扇房门吱嘎一声打开，左右的守卫半跪压拳，摩尼犹豫了一下，学着他们的样子半跪下来，随后便看见东方款式的鞋子迈进了他低垂的视线，上方雄浑的声音开口：“你就是摩尼吧？会说汉话很好，我没多少时间单独接见你，随我边走边谈。”
“是，尊贵的塞留斯统帅。”摩尼对于这样的环境，心里多少有些害怕，正要起身就被人按住，等到视线里的金纹步履过去片刻，他肩膀才被松开，随后被架起来，推搡一把，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前方高大的背影开了口。
“听红昌说，你出身宗教，身负信仰，和我谈谈你自己的教义是什么，对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自己是什么神明、佛祖之类的，对于创立教派，我还是有一点心得，千万别在我面前乱说话。”
“……摩尼心中确实有一些想法，只是还未成熟。”摩尼对前面的塞留斯人徐徐的话语感到有些害怕。面上还是恭恭敬敬躬着身子：“……结合其他宗教，取他们的长处来糅合，人性有善恶，善即为光明，恶即是黑暗，故让信徒明辨是非，向往明善，终走向极乐之界……”
“这么长就不用说了。”
公孙止一挥手打断了摩尼后面长篇言论，一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白色小兽扑到走动的步履前，打滚舞爪去勾起伏摇晃的袍摆，就算被手叉起来也不认生的吐着舌头。摩尼瞟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小兽，恭维道：“……统帅阁下的小狗真是漂亮。”
那边，公孙止举着小白狼打量了片刻，笑容渐渐冷下来：“……不用说那么多，我也没心思听，只看结果，刚好昨晚番兜城里一名大祭司死了，正是你传播新教义的机会，皇室那边我会替你说说，不过最终的目的，我希望还是服务于我西征军，若没有这个念头，会死人的，懂吗？”
“懂了。”
“懂了就滚吧……”
下了逐客令，公孙止走出庭院，骑着战马朝番兜城过去，开年气候回暖后，一系列的大动作也将会展开，虽然阿尔达班这边，已经愿意缔盟，但总计近二十万军队，盘踞这里，庞大的生态系统对于任何一个国家都城来讲都是非常困扰的局势，有些事需要时时刻刻的沟通、安稳，毕竟人心是不断变化的，今日谈妥，明日就有可能另有说辞。
他去往皇宫的同时，巴拉耳馨的尸首已经先行送了过去，作为琐罗亚斯德教（袄教）大祭司，死在塞留斯人手中，引起城中教派信徒和皇室贵族不小的震动，虽然帕提亚帝国具有多宗教信仰，而这些年越来越倾向袄教。
皇宫，阳光照过积雪白皑皑的刺人眼帘。
阿尔达班沉默的盯着躺在棺椁里的巴拉耳馨，及脖子缝合的伤口上，对于身边的主教、部分贵族的叫嚣，没有一点表态，四周围绕的声音嗡嗡的持续不断朝他袭来：“塞留斯人之前屠杀两座城池的子民，都没有清算，现在又杀巴拉耳馨大祭司……”“……他们就是仗着人多，善于打仗，但我帕提亚人更多，等到春暖，召集各部族勇士把他们赶出这里。”“昨日还说与我们联盟，晚上就杀了大祭司，塞留斯不信任我们。”
“闭嘴——”
几近咆哮的声音伴随手掌嘭的一下拍在棺椁上，惊得周围数十名贵族收住了话语，大抵从未见过儒雅的帕提亚皇帝发怒的表情，但仍有人上前指着棺椁里的女人：“陛下，塞留斯人蛮横，干脆也杀他们一个重要的人，事后再他们知晓，不信他们的塞留斯统帅还敢动手，我们也出了一口恶气，诸位，你们说对不对？”
叫嚣的贵族摊开双臂向众人高呼，得到赞同和叫好，转身看向皇帝，然而那边沉寂的帕提亚皇帝阿尔达班，猛的一甩手臂，便是啪的一声脆响，巴掌扇在他脸上，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边，耳中全是啪啪啪……的声音回荡。
阿尔达班收回发红的手掌，一脚将对方蹬倒在地，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的指着地上，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贵族。
“……你想害死我是不是？要是能杀的了塞留斯人，还用的着你来提醒我？知不知道城门还在对方手里握着，塞留斯军队随时都可以杀进皇宫里，把我揪在王座上一刀砍了……我那哥哥沃洛吉斯到现在也不知生死，他去了萨珊波斯，还是被抓，藏在塞留斯人的军营里？等着我犯错，重新登基成为帕提亚的皇帝？！”
这时，殿门外传来呼喊。
“塞留斯统帅到——”
哐哐哐哐哐……就在阿尔达班急忙收拾仪表的同时，一连串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传了过来，殿门便是在这声音里轰的打开，数支百人的汉朝士卒队伍涌进来，将原本宫殿中的卫士赶走，占据了要位。
“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坏话了。”
二十名狼卫围绕下，一身甲胄、大氅的公孙止龙行虎步的带着典韦朝里面走了进去，他身后的巨汉怒目虬须，凶戾的视线扫过一道道大气都不敢出的帕提亚贵族，甚至是阿尔达班，之前的气势，眼下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矮个黑瘦的乌提跟在左侧开始了翻译。公孙止走到装有尸体的棺椁前停下，“大祭司深夜来访我住所，未经通传被当做刺客误杀，瞧瞧这身材、相貌，多可惜啊。”他撩了撩尸体的头发，随后偏了偏头，语气森然强硬：“……既然我杀了你们的大祭司，让那什么教受到了损失，不如拿一个宗教来做赔偿吧，同不同意？不做声那就是同意了，那么事情这么定下了。”
“……”下方所有人几乎无言的看着他。
这边，公孙止转身手臂勾住帕提亚皇帝的肩膀使劲搂过来，偏头贴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乌提在后面努力的让自己声音变得低沉……可怕。
“没……没有……”阿尔达班慌张的摆摆手，“……我帕提亚欢迎各个宗教进来传播信仰，前不久还有一个叫基督教的宗教也来这边，哈……哈哈……帕提亚能聚集如此繁多的宗教，是少有国家能比得了……”
公孙止重重的拍了几下他的后背，点头：“陛下能明白事理最好，事情过去了，现在该谈谈开春后的战事了，大秦地域宽广肥沃，人口众多，不仅仅只有财富，也可以传播吸纳更多的信徒，所以……没有必要在一个死的人身上，寻找掉脑袋的利益，对吧？”
下方作为帕提亚的袄教领导者，主教提亚米菲今年已经五十五，对于传播袄教是他毕生的信念，而西面罗马拥有自身的古老信仰——奥林匹克诸神，对于外来宗教非常残忍的排斥，宗教修士、传播者会连同书籍一起被烧毁，信仰其他教的信徒也会被罗马士兵捉住就地斩杀，枭首示众。
若是联军能攻破罗马防线长驱直入，那么西面将会是理想的传播之地，虽然也会有许多其他宗教加入进来，但已经长久不衰很久的袄教，提亚米菲相信，没有人能比的过心目中的信仰。
“主教提亚米菲愿意放弃间隙，与塞留斯人一起攻入罗马，甚至愿意鼓励教中信徒为军队服务。”
袄教的主教说了这样的话，其他就算心里不满的帕提亚贵族也不会傻到因为有过鱼水之欢，就单独站出来找麻烦。
“那还磨蹭什么，谈正事吧。”公孙止拉着帕提亚皇帝坐到了王座上。
一片和谐、热闹的商讨之中，躺在棺椁中的枉死女人就这样孤零零的被人遗忘，随后被士兵抬了下去，丢到角落里放火连带棺椁一起烧的干干净净，夕阳偏斜，火焰熄灭后，只留下一潭漆黑的烧痕，证明这里曾经有一个女人活着过，也在这里死去。
公孙止离开帕提亚皇宫，骑着战马离去。颤颤兢兢的帕提亚皇帝袖口挥扫，据着王座看着下面的贵族们：“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作为皇帝脸面都不要了，挡在前面，就是保你们的命，下次老实一点，别说什么话都往外说，至少……也要等到塞留斯军队走了后再说——”
“学聪明点。”阿尔达班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离开。
不久之后，热热闹闹的年关也在这片寒冷中过去，战争的气氛随着时间，慢慢凝聚成实……

第六百二十三章 盟友、敌人（上）
热闹的年关过去，临到入春，天气回暖要等到三月初，稍许积雪还残留草丛、岩石、沙砾之上，下一秒，翻腾的马蹄踏下来，旋起泥土，百人的马队从原野疾驰而去，延伸过去的方向，是延绵数十里的军营。
马队进入辕门，喧嚣犹如市集的嘈杂盖过了驰来的马蹄声。
来自中原的商贩在外营摆设摊位朝过往的汉人、其他商人，甚至偶尔能看到安息人兜售一些货物，或以物易物来交换，其中更多的还是换岗休假的士卒光顾这里，而驻足最多的地方，是军营外不远一处露台，穿着暴露的波斯舞娘在声乐中卖力扭动裸露的腰肢，遮掩的面纱下，不时向台下的塞留斯人抛去媚眼，领队的商人带着仆人捧着铜盆在前面吆喝，谄媚的讨要打赏。
攒动的人头远处，高出常人大截的身形护着肩下的少女走过人群，旁人大多颇有礼貌的远远避开，偶尔有几个看的高兴，忘记看路，被挤的跌倒，随后被那男人及时伸手抓住，才幸免倒地，男人拍拍那士兵肩膀：“走路多看前面，小心点。”语气里自有一股威严沉稳的气势。
“爹，你看这剑缀，好不好看？”吕玲绮看着手中的物什，颇为开心的在吕布面前扬了扬，后者笑着点了点头，之后目光警惕的扫过四周，看看那晚出现的小青年会不会出现。
“前面还有，去看看下家。”
“嗯。”
不久，父女二人消失在交织的人群里。人流蔓延绕着数十里的军营形成独特的氛围，而在挂有陆字的帐篷营地，不时有话语声传出，陆逊勾勒、书写做着账目，与陆家的几支商队账房做着对比。
“大公子最近有些劳累了，如今咱们陆家也算占了西征军的先机，至此一趟就好过在庐江本地经营十年，老朽有时忍不住跑去库房，打开箱子，里面那些琉璃啊、金饰啊、象牙……简直晃花了这双老眼……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财富啊。”
说话的是一名老人，也是陆家忙活了半辈子的人，从大公子那里比对过账目后，老脸都笑开了花，没有什么比看了一辈子的陆家，又重新站起来让他感到兴奋，而眼前的大公子忙碌了大半年，也是打心眼的感激。
“商贾一道非长久之事，陆家不可能永远做买卖，此时拉下脸面来做，就要一口气做完，后面子孙才有福享，省的埋怨我等前人，不过眼下歇息不得。”陆逊整理好账目交给下人，起身走到帐口，外面天光正烈，“……入春了，战争很快就要来，这次要面对的是大秦人，安息这边的战事，那边肯定已经知晓，到时就是真的硬仗了，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还不知道在哪儿，但地利和人和肯定在大秦那边，这次说不得，那位公孙都督要改变打法了。”
负手轻声说着的时候，一支骑兵从他视野中过去，穿行过密集的外营市集，转道进入内营主道，朝中军疾驰，下马还未步入大帐就被拦下来，不是紧急军情就先在外面候着。
帐中火焰旺盛，四周装饰刀枪剑戟、野兽皮毛充满肃杀，典韦、赵云、马超、华雄、潘凤等将双手压着膝盖，端坐在席位上，目光直视前方挂起来的地图，公孙止的声音正在持续。
“……深入大秦作战，后勤辎重是最大的难题，所以要做出调整，从前那套闪击战术不能再用，至少在拿下泰西封这座坚城之前是这样。”
“都督的意思，兵马粮草齐进？”马超站起来，拱手：“这样我们将会更加没有优势，很有可能被大秦人借地利之便，袭了辎重。”
“说的不错，期初我也考虑这个地方。”公孙止伸手让他坐下，指着地图上的泰西封与幼发拉底河画出一道横线：“安息丢了这座城池，连带这条河一起丢了，想要攻入大秦腹地，就只能稳攻这一处，不过大秦人可能已经布置下重兵守卫，利用骑兵的优势只能做到清扫原野，不能实现攻陷的可能，而后方大秦兵马和粮草依旧能源源不断供给，时间一长，对我们更加不利。”
“都督，泰西封后面是什么？”一身云纹长袍的周瑜看着地图插口进来。
“按标识应该是山丘、林野之类的地势。”公孙止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表情迟疑了一下，偏头看向对方，周瑜舒展眉头，微笑道：“瑜想到一计。”
“公瑾是要围城打援？”
宽袖洒开，周瑜点点头，信步走出席位：“都督若信得过瑜，不妨就将这西面交给我。”笑容满面：“……半月之内让泰西封变成一座孤城。”
“策，随公瑾前去。”旁边的孙策也同时站起身来，多年相交，一路相随至今，有着胼手胝足的兄弟情谊。
地图前的身影回走坐回案桌后面，火盆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公孙止撕下盘中的羊肉，吃进嘴里咀嚼，思虑片刻后，他同意了周瑜的计划：“不过要通过泰西封，绕道西面，人数不能太多，否则会引起大秦人的警觉，不过……”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猛的拍在桌上，望着下方的众将：“……靠一座城池把我们牢牢钉在这里显然有些异想天开，我公孙止自北地从马贼到诸侯，所面临敌人何止万千，又岂会在惧怕。”
“等贵霜、大宛的军队过来集合，我们就杀过去。”公孙止收起手，高大的身形微微前倾，嗓音粗沉：“先扫原野，再决城池，顺便震慑一下贵霜的军队，告诉他们所有军队里只有我大汉的声音。”
“是——”
齐声虎吼震动大帐。
……
与此同时，原本作为帕提亚西都的泰西封，高耸的城墙上挂着罗马雄鹰的旗帜，两年前攻下这座城池后，塞维鲁下令屠城两日，作为显赫军功的必要，以至于二十多万的人口，在这两年里先后递减，或死亡，或搬离了这里，城池显得凋零。
这个冬天，先后接到东面帕提亚遭到袭击的消息，颇为震惊，随后欣喜起来，毕竟罗马与帕提亚之间已存在数百年的恩怨，要是能与袭击的军队联合，这个平衡将在不久之后彻底打破。
拥有“帕提亚征服者”称号的塞维鲁皇帝，暂停了攻击克拉克城的攻势，转而派出使者在冬雪化去后，前往帕提亚境内，寻找可能存在的盟友，然而半月后，使者被割掉了脑袋，尸体被绑在马背上，驮了回来。
罗马皇帝塞维鲁半眯着眼睛从王座上站起来，拔出剑刃：“敌人藐视我罗马，他们将为之付出代价，传令泰西封那边的将军……把他们的人头给我拿过来。”

第六百二十四章 盟友、敌人（下）
“将军，陛下命令——”
士兵飞奔上了城墙，名为盖尤乌斯的罗马将领正站在泰西封的城头，向西而望，一辆辆驽马拉动的辕车驶进城池，对于身后汇报的士卒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伸手接过皇帝的书信，翻看了一遍，交还回去。
“伟大的帕提亚征服者塞维鲁，有没有让我主动出击？”
“传令人并没有说到这个。”
“嗯……”盖尤乌斯身形壮硕，厚重的胸甲在他身上像是没有重量，手指触摸着城墙向前走动：“陛下那边应该是知道我们将要面临的是来自东方的塞留斯人，从前派去追杀克拉克城余孽的弗瑞腾西斯军团在那里覆灭了，仅逃回来的一人告诉我们塞留斯人的强大，和古怪多变的战术。”
“……而挡在我们前面数百年的帕提亚在他们铁蹄下诚服，那贵霜估计也被对方强大的兵力征服了，主动出击显然并不明智，陛下也是清楚这一点，但既然要拿塞留斯人的人头给伟大的罗马皇帝铺砌砖石，也是我盖尤乌斯的荣耀。”
这位说话的罗马将军出生在世界最热的大陆，随塞维鲁起兵再到成为一国皇帝，已经是功勋卓著的将领，对于应付从未面对过的东方塞留斯人，终究还是采取了保守的作战方式。他握拳压在墙砖上的一瞬，陡然转身，猩红的披风哗一下洒开，大步走下城墙。
集合的号角声吹响。
数百名卫队士兵、百夫长持剑迅速集合过来。盖尤乌斯握着剑柄，目光严肃的扫过他们：“传令所有勇敢的战士们，罗马的敌人快要来了——”
锵的一声，森寒的短剑出鞘，在他手中举上天空，周围许许多多的士兵正在聚集过来，鹰旗之下，大大小小的方阵汇聚成河流，一万多人的军团迅速成型，便是握拳砸在胸甲上，发出轰的齐响。
“……来自东方的塞留斯人征服了日薄西山的拍提亚，现在，他们把丑恶、凶残的目光看向了伟大的罗马，伟大的塞维鲁陛下，冬天派去的使者被这些人杀了，这意味着，战争的脚步已经朝我们冲了过来，勇敢善战的勇士们，对待敌人，你们害怕吗？”
“不怕！”
“不怕！”
“不怕！”
无数的嘶吼声响彻天空，无数的拳头砸响胸甲，盖尤乌斯捏紧剑刃嘭的巨响，敲击在盾牌上，“勇于向前的勇士们，为了塞维鲁陛下功勋，为了罗马的荣耀，在这座城池前，让他们见识罗马战士的凶猛。”
“……让塞留斯人的铁蹄停止在这里！！”
剑光斩下，映出峥嵘的光芒照去千里，云层下，来自大宛的希腊式骑兵已经过了贵霜境内，朝帕提亚最中心的都城奔行，而东南面，贵霜的军队陆陆续续穿行过帕提亚帝国的阿拉科西亚行省，一刻也未曾停留，奔涌的军队中，甚至还有恐怖的身影，沉重的四肢犹如巨大的柱子，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贵霜人的战象，足有五十头。
涂抹颜料的巨大象背上，遮拦架，座鞍一应俱全，缠着数圈头巾的贵霜将领毗篮稳稳的坐在上面，贪婪的看着手中白玉佛像，随后哈口气仔细的擦了擦，放回鞍侧的袋子里，身形起伏中，看向前方。
“传令前队速度再快点，这一仗将再显贵霜的军威……”他威严肃穆的发下命令。
看着远去的传令骑兵，过了片刻，毗篮忍不住将袋子里的白玉佛像再次翻出，在手中细细把玩，手指爱恋的触摸过每一寸……
……
时间已至下午，斑斑点点的白色开始化去。大帐中的谈话停止了下来，公孙止掀开帐帘看着远去的各军将领，西垂的阳光变成迷人的红色，一路出营的路上，荀谌跟在后面：“都督今日说的未免有些过于谨慎，大秦人也未必全都善战。”
“具体我也不知，但小心不大过，闪击帕提亚这一套，对方肯定有防范，再用肯定吃亏，这就得不偿失了。”公孙止负着手延着栏栅走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随后又开口：“……不过我拉贵霜、安息、大宛进来就是要让他们将我西征军可能战损的那一份顶替掉。”
“原来都督是另有目的，也对，大利之下，没有人不对财帛心动。”
俩人一前一后说了片刻，外营的交易集市升起了篝火、灯笼，甚至还有许多人围着火柱跳起舞来，名叫乌提的人朝这边过来，在李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打发走了士兵，转身来到公孙止身旁：“首领，那袄教的提亚米菲在军营外面，想要拜见，要不要把他赶走？”
公孙止望了望远方辕门的方向：“不用，反正我也准备回去，就见见他吧。”
“都督既然有要事忙，谌就先告退了。”
目送文士离开，公孙止翻身上马穿过了这边的集市，辕门外，一辆奢华、敞开半个棚顶的马车停在那里，一身长袍，挂着袄教辉饰的老人正等在上面，见到骑马出来的公孙止，连忙放下手中杯盏，下了马车，过去行礼，随后开门见山的说起正事。
“……袄教兴盛两国，也都被定为国教，有着独特的魅力，能让信仰的人，灵魂得到升华，看待万物万事，都将会有一颗进取的心。阁下统领的军队，非常勇猛善战，相信罗马人难以抵挡，到时袄教将全力布道，希望阁下在忙碌中，不吝啬一点微弱的帮助，作为感激，袄教愿意派出殉道者参与到战争之中，甚至还有粮食、女人奉上，让这场战争更加顺利的进行。”
车厢并不宽敞，乌提站在下方翻译的脸上都冒出汗渍，公孙止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主教，伸手倒过一杯葡萄酒，仅仅只说了一句：“战争不需要宗教的掺和。”
还在持续说话的提亚米菲当即就被打断，表情怔了怔，似乎也想过对方可能直接拒绝，笑道：“统帅阁下，有了袄教的帮助，罗马就臣服在你脚下，而作为回报只是扶持袄教在罗马立足。”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如果升级到宗教的战争，就不是我想看到的。”公孙止摇了摇头，一口饮尽杯中酒水：“不过，尔等传播宗教，我之前已经同意，能不能争取更大的利益，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回去做好传播的准备吧。”
彤红的夕阳里，老人微微涨红了脸，眼神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对面的塞留斯人，点头：“统帅阁下既然已经决定，那我就告辞了。”
公孙止朝着驶去的马车哼了一声，偏过头对李恪吩咐：“去通知草原三部，向西进发，为三军扫除一切障碍。”
“是！”
三月转眼即至。

第六百二十五章 西云惊雷，烈火焚地
“姐姐，就不思念远在极西之地的都督吗？”
琴弦发出最后一声，还在颤动中被纤细白皙的手指按住，挽着花钗的妇人收回手，一袭黑色衣裙显得难以接近，听到话语，略施粉黛的脸上难得勾勒一出微笑，蔡琰偏过头看向靠窗户而坐的妹妹。
“自然是想的，但男儿家国天下，做妻子的就该守好家中，安心等待夫君归来。”蔡琰起身走到女子旁边，望着三月的清晨，明媚的阳光正从云间升起，金辉的颜色照在她脸上，有了暖意。
翻过了年关，眼下已经是建安七年了，她已是从少女到的如今快近三十，想起十几年前洛阳城外的卫家庄子，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一眨眼，正儿都快比她高了，但夫妻之间的相处，通常都是聚少离多，蔡琰也不曾抱怨过什么，只是偶尔看着铜镜里倒映出的年华。
会想：夫君征战归来，妾身大概……已老了吧。
“……所以姐姐活的还不如那个任红昌，虽然不知道她到没到极西之地，但她比我们都活的痛快。”贞姬坐在那里，望着金色里姐姐的轮廓，捂嘴轻笑：“要是到了的话，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家里要添丁了。”
蔡琰敲了一下妹妹的头顶，“还未嫁人，怎么张口就乱说，如今仲达已经……事情过去一年多了，妹妹心里也该放下了吧？好生找个人家把自己嫁了，若是没有中意的，姐姐替你找。”
她说完，那边的贞姬沉默半晌，笑容变成若有若无的微笑：“还是不劳姐姐操心，青灯案前，观阅诗书也挺好的，就不怎么想了……”
“可你年岁也不小了，父亲又不在，做姐姐的，自然要为你操心。”蔡琰在女子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其实你心里的苦，我都能感受……”
“姐姐不用想太多，我没事的。”贞姬轻轻笑了笑，挣脱手来，随后起身，拖着洁白的长裙朝外走，“哪天心里真的放下了，贞姬会找一个如意夫君好生过日子。”她走到门口，转身缓缓朝蔡琰福了一礼：“眼下，我也只盼都督凯旋，往后说不得姐姐能做皇后，妹妹还能跟着沾沾光。”
蔡贞姬行了一礼后，施步离开。蔡琰看着妹妹消瘦的背影，心里还有许多话终究还是没办法说出口，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屋里，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是公孙正过来请安，他跟着母亲回到屋里：“娘，正儿来的时候，看到小姨眼眶有些红……好像哭过。”
“你不要过问，她只是想起一个人而已。”
“哦。”正儿拿出书架上的一卷竹简，坐到之前女子做过的地方，一边看着上面的注解，一边问道：“娘，你说父亲带着军队打到哪里了？听李长史说，可能已经到安息了，那边是什么样的啊？”
蔡琰在他旁边跪坐下来，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着说：“娘怎么知道，又没去过。不过那里应该不是什么蛮荒之地，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在他们自己的国家生活，只是……”
“只是什么？”公孙正偏偏头。
“……正儿长大明事理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清晨里，母子二人对话的时候，天光的另一头，还处于黑暗当中，越过沙漠戈壁，翻过高耸延绵的葱岭，这片属于中亚的地图上，天色青冥，两支分别来自大宛、贵霜的军队并不停留，此刻穿过了帕提亚都城——赫卡东比鲁。
城头上，阿尔达班望着奔行在黑暗里的一道道轮廓，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象征帝王的权杖，“何时我才能像这样，挥动千千万万的勇士为我前仆后继。”稍缓，他对身后的帕提亚将军萨克什挥了挥手：“你也去吧，带着帕提亚勇敢的战士，与塞留斯人一起，攻破罗马，折断雄鹰的翅膀。”
远方，汉人的号角声在军营中响了起来。
呜呜——
军队集结的声响震醒凌晨的夜色，火把光延绵犹如一条长龙蜿蜒翻腾，度过一个冬天的士兵持着矛戈、刀枪走出帐篷，在巨大的校场上聚集，整齐的步伐、冰冷的兵器高举呯呯的碰撞，望去高台之上，流露狂热的眼神。
风吹起披风连带白色的狼旗猎猎作响，身形高大的公孙止走到前面，缓缓抬起了手臂，在一片片火光中，握成了拳头。
“诸位……开战了。”
声音低沉的开了一个头。
……
帕提亚帝国的哈拉克斯行省以西，原属于帕提亚人的泰西封，已经进入紧张的军事戒备。
道路间、田野上难见一个人影。
属于泰西封的帕提亚人正在接受高强度的防御工事，自罗马皇帝塞维鲁的诏令过来，驻守这里的军团长盖尤乌斯强征了城中、城外大量的帕提亚人来修缮加固城墙，以及扩建护城河，誓要将东面而来的军队悉数拦截在这里。
帕提亚本就多民族，又有许多是游牧部落，民风彪悍，强征民夫、青壮的过程里，陆续有人反抗，但都被盖尤乌斯派遣军队，将反抗的人，及身后的部落，一起屠杀掉，当地贵族来劝，被他打了出去：“塞留斯人屠了你们两座城，数十万的死伤，也没见你们报复，帕提亚人的血性早就没了，那就好好做一条狗在地上卧着，不要起来，这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杀鸡儆猴的屠杀，确实震慑了大部分部落，忙忙碌碌的劳工，遍地鞭打死去的尸体，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修筑工事开始了。
……
“止步——”
高亢的呐喊在纵马飞奔的骑兵口中发出。黑色洪流在脚步最后轰的一声齐齐停了下来，地上的尘埃弥漫在渐渐发亮的天色里，大风拂过，尘粒扭曲飘远，每支方阵前方，浑身甲胄的将领的身影骑马上前，望着高台上高大威严的身躯，十多道声音汇集在一起。
“末将拜见都督（主公）”
风吹过高台，大氅上的毛皮抚动，公孙止站在边沿摊开双手：“诸位，开战的时候到了，你们可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我告诉你们，那是同样能征惯战的国家，他们有着不输于我们的意志，但就是这样的敌人，才能让你我感到兴奋，你们听！这风里是不是有欢呼声？”
他闭上了眼睛，雄浑威严的声音仍在持续。
“汉武时期，李广利将军不过征服了大宛，难以再前进一步，而你们看看脚下所立的土地，这是自诸夏以来，走过最长的路，最长的征伐，外邦的家国在尔等铁蹄、刀矛之下破碎，这种征服的感觉，过不过瘾？”
东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隙，照在他脸上，公孙止陡然挣开眼，双手握拳，声音犹如雷霆般咆哮起来：“数年前，入我大汉境内的那支大秦兵马也是这么过瘾的，他们将屠刀指向九原的百姓，烧杀掠夺，遍地尸骸，而我们还在做什么？！”
身形高大的狼王，走动在高台上，甲叶也在走动的震抖中哐哐作响，双目布满血丝，拔出腰间的七星宝刀，指着下方曾经的诸侯们，或那些诸侯的麾下将领。
“都在想如何拿更多的地盘——”
“都在想兵力比别人多——”
“都在想如何盘剥治下的百姓——”
“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当皇帝！”
“很多有骨气的人，在那张皇位前变得没有骨气了，可我大汉就有这么一个人，面对大秦人施虐，牢牢将他们钉在五原的郊外一百里，哪怕杀的只剩下一兵一卒，也绝不让敌人朝城池迈近一步！”
刀锋挥过空气，冷芒在晨光中绽放，映出冰冷的金色。
“这才是我汉人之骨——”
“这一路过来，所得到的，看到的财帛，可比你们在大汉各州、百姓身上得到何止数倍，冲进外邦的城池，让他们在你们刀锋下瑟瑟发抖，将我汉人当做天神一般供奉的姿态，比大汉得到的荣誉、权利，又何止数倍，我汉人只要聚在一起，这天下没有人能敌得过我们，走过的所有土地，也终将是我们的——”
刀锋呼啸，在空气里发出微鸣，雄壮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沐浴着照来的金色晨光：“全军将士听令，真正的西征开始了，让大秦人洗干净脖子躲在他们的城墙后面，面对你我的屠刀颤抖吧！”
七星刀划过晨光的一瞬，巨大的声音咆哮在风里：“汉人之威，无人不降！！！”
“战！”
“战！”
校场上，兵器如林般晃动撞击地面，无数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呐喊汇聚到一起冲向云霄，旌旗猎猎之中，偏转了方向，徐徐而动。成千上万的骑兵迈着蹄音，推倒了栏栅奔向了原野。
春雷蔓延过天际，轰然炸响。
这一天，遮天蔽日的旌旗延绵过城头上帕提亚士兵的视野，十多万人、马拔营而起，没有丝毫犹豫的西进，扑向最西面的罗马，而挡在前方泰西封，就像汪洋大海中孤零零的礁石，迎接这股巨浪的扑击。
三月二十，五万草原三部、五千贵霜、八千大宛骑兵冲过了哈拉克斯行省，对泰西封进行了封锁，对整片原野展开清扫，进行围城最后的步骤。
四月初一，公孙止率领中军，各国联合兵马，缓缓走过哈拉克斯，沿途打造了攻城器械，在四月十二这天抵达，距离城池一百里扎营。
罗马将领盖尤乌斯见到空中飘荡的狼旗时，头皮发麻的望去外面原野、道路、田园全是骑兵的身影在奔驰，几乎切断了所有可以过人的路径。原本想凭借城池据守，然而眼下的阵势，有些出他意料了，感觉对方把生活家当都一起搬了过来，一边打仗，一边生活。
“……这不按套路来啊……”

第六百二十六章 东方与西方不同的战斗方式
细细绵绵的雨丝落在仰望的眼睛里，回过头的帕提亚人落下了泰西封护城河最后的一铲土，不久后，强征的帕提亚青壮们开始集中起来，等待释放回家。
城墙之下，远远近近都是人的身影，挥舞鞭子的罗马士兵、骑兵，驱赶着青壮聚集，城头上，雇佣于蛮族的弓手快速奔行，羽箭都在箭筒里哗哗的碰撞，与同伴交接岗位后，警惕的眺望城外塞留斯人延绵的军营。
盖尔乌斯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下方聚集的帕提亚青壮，满嘴的胡须微抖，说着另外的话语：“塞留斯人的军队如此庞大，接连几天都不攻城，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随后，抬起手接过卫兵递来一柄短矛，瞄准了下方密集的人群，猛的掷了出去。
一名唯唯诺诺的帕提亚男人，正在人群外走动，后背陡然一痛，身体朝前扑了出去，撞在前面同胞的身上，带着碎裂血肉的矛尖从胸口探了出来，在惊慌的叫喊声中，咽下了气。
盖尔乌斯咬紧两腮，鼓胀的同时，低沉的说了一句：“把他们都杀了，尸体推进护城河。”
从收到皇帝诏令近一个月以来，将泰西封修筑成难以攻陷的城池，弩炮、蛮族弓手，甚至大量的岩石被开凿，雕琢成石弹运上城头，做足了守城准备，然而对方拥有如此庞大数量的军队，接连几日都没有进攻的迹象，这让他有种卯足了劲，却一拳打空般的难受。
撕心裂肺的惨叫，嗡嗡的传上城墙，盖尤乌斯只是扫了一眼，城下暗红色的鲜血与尸体交织成了一片惨烈的画面，手持短剑的士兵，挨个挨个的给未死的人割喉补刀，他坐回到座椅上，对身后跟随的将领说道：“塞留斯人一定是在观察这座城池，他们在寻找可以攻击的地方，外面那些东方骑兵有什么变化？他们的后勤供给看的到吗？”
这几日里，面对陌生的塞留斯人，军中将领们都采取了保守的姿态，但也并未偷懒，视野到处都能见到成群结队的骑兵，这种漫山遍野的感受，实实在在让习惯了军团正面硬撼作战的罗马人感受到了奇怪的压力。
“斥候无法出城，到处都是他们的骑兵，之前派出去的五十名骑兵，只有一人身上插了七支箭逃了回来，没多久也死了。塞留斯人的骑兵就像不用睡觉，不用下马一样，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有他们的人在注视着我们。”数位将领中，其中掌管蛮族骑兵的军官贴近这位军团长身后，低声道：“回来的士兵临死前说，他们先后遇到除塞留斯人的骑兵外，还有一两支贵霜人的骑兵，甚至还看到穿着希腊式的铠甲的身影……”
“希腊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坐落在帕米尔高原下的大宛被塞留斯人征服了，而贵霜……”盖尔乌斯看着下方的哀嚎已经安静，上万人在三千罗马士兵的高效杀戮下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尸体正一具具被推下护城河里，视线转去远方原野上游戈的狼旗，沙哑的声音艰难的挤出喉咙：“……贵霜看来是真的在对方铁蹄下臣服了，也就是说，我将要面对的是帕提亚、贵霜、大宛，以及作为主力的塞留斯人？”
粗糙的手掌啪的一声拍在膝盖上，这位经验丰富的军团长笑起来：“塞留斯人的统帅听说是一名年轻人，他拥有四个国家的军队，有着这么庞大数量的部下，在小小一座泰西封面前，不敢上前，说明他畏惧我们，畏惧我们无敌的战绩，诸位将军，雄鹰永远飞在天空，俯瞰这些原野上奔跑的猎物！”
这番鼓励的话，周围十个步兵方阵，并且拥有指挥权的第一百夫长，略略对望一眼，沉重的应和，对于这场战斗虽然并不惧怕牺牲，但也并不看好己方有胜利的希望。盖尤乌斯背对着他们，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场战斗的胜率几乎很低，作为一个军团长，跟随塞维鲁陛下起兵的将军，荣誉永远摆在第一位，不容他有退缩的可能。
下去城墙已经是中午，细雨绵绵还在落下，正在吃军中发放的祭饼，这是用面粉中掺上乳渣、鸡蛋和蜂蜜烤制而成，作为行军的干粮是理想的选择，之后，副军团长走进了他的休息室：“将军，人已经挑好了，下午就可以离开，不过外面到处都是敌人的骑兵……”
“这样的天气才是最好的，趁塞留斯人还未开始真正攻城，总要试试，把这里的一切情报递交给第五军团，只要他们能开辟泰西封以及幼发拉底河西面战场，将塞留斯人注意力转移过去，这场仗就还有可能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盖尤乌斯放下祭饼，站在羊皮地图前，指尖圈出了一个大圆：“只要拖延一个月的时间，给另外几支行省的军团达成迂回的战略目的，将塞留斯人合围在泰西封，必要时，放弃这座城，让他们进来，我们出去，攻防互换，他们就完了。”
外面雨声哗哗作响。
掺杂白发的军团长盯着上面标注出的各个战略符号，叹了一口气：“……这不过是地图上的推演，我们……对东方军团了解的还是太少。”
“他们也对我们了解的不多。”
盖尤乌斯望着屋檐下挂起的雨帘，皱着眉头，声音低沉：“……我总觉得，他们了解罗马。”
同样的天空，雨丝落在帐篷上，伴随人的话语声滑落到地面，渗入土壤里，随后被巡逻而过的脚掌踩出深深的脚印，最为中间的帐篷内，曾经入侵汉境的那支罗马军团的辅兵军官马尔库乌斯今年已是三十五岁，嘴巴一圈都是毛茸茸的胡子，深陷的眼眶，高挺的鼻头与帐中的东方面孔显得格格不入，唯一相同的，是他一口流利的汉话。
“罗马军团每顶帐篷有八人，这八人为共帐小队，十个帐队为百人队，由百夫长指挥，百夫长一般会和掌旗手在最前方，盔甲很容易辨别出来。而步兵大队由六个百人队组成，第一到第五队都是双倍兵力，由第一队的百夫长统一指挥。”
“抛去蛮族骑兵，军团常配的侦骑只有一百二十人左右，是永久性属于这支军团的，不受其他军团指挥。”
公孙止披着大氅，闭着眼轻轻敲打桌面，随着那边的话语停下，他轻声问道：“那蛮骑呢，还有弓手呢？”
“……这些蛮族都是受雇而来，每支军团雇佣的人数都不一样，他们精通骑术，对射箭也同样擅长。”
帐中左右两侧的众将俱都大笑起来，首先是匈奴的阿浑牙拍响大腿：“他们能与我们在马背上长大，小孩子就能玩弄弓箭的草原勇士相比？”对于马尔库乌斯的话，不仅仅是匈奴人感到不爽，鲜卑、乌桓的单于，泄归泥和楼班也用着同样的目光看向那边曾经的大秦人。
“好了，就别为难他了。”
公孙止抬了抬手，颇为不爽的三人这才收住声音，他睁开眼看向马尔库乌斯，笑道：“隔了这么多年，离家乡近了，心里有什么想法？”
“用汉朝的话说，有些近乡情怯。”
“哈哈，这些年你汉学学的不错。”公孙止让人给他斟上酒水：“那你想家吗？”
十多道目光看向了那边的大秦人。
马尔库乌斯颇为娴熟的双手端起殇器两支小耳：“谢都督赐酒。”他一口饮尽，擦了擦胡须上的酒渍，说道：“其实并不是太想，在罗马像我这样的下层士兵，需要在战场三十年才能得到公民的身份，三十年……或许早就死了。”
从俘虏到专职在汉境北地修建各种民用、军用工事，他从士兵中被提拔上来管理三千人的辅兵队伍，这些年里，也与乌桓一名女性结为了夫妻，还生了几个孩子，大的都五岁多了，出征前，女人眼泪巴巴的站在房门口望着他的画面，此时回想起来，东方的汉朝，那里才是他的家。
……而罗马，好像没什么值得回忆、留恋的。
军帐中的会议持续到下午，这场雨水还没有稍减的意思，不久之后，有人进来在公孙止耳边轻声低语几句，众将目光望过来时，他招出泄归泥和楼班二人：“泰西封西面城门有兵马聚集的动静，可能有人要突围。”
“狼王放心，绝不让一人一马走出半里。”
公孙止摆了摆手，身子前倾，嘴角勾起微笑：“不，放一部分离开。”随后看去另一侧席位间，孙策和周瑜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拱手：“都督放心，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出发。”
二人领了军令，回到营中召集江东骑兵，以及配给的一支五千人的步卒，从中军营地脱离出来，混入了原野上游戈的骑兵群里。
泛起水雾的原野，盖尔乌斯重新站上城墙，在他视野下方，西面城门聚集的数百骑兵正紧张的做着准备，不久，城门打开，这批人咬牙呼喊了一声，朝外面冲了出去，而原野上鲜卑、乌桓、匈奴、贵霜、大宛的游骑就像闻到血腥的野兽，蜂拥而至，不同的小队与这支冲出城池的罗马骑兵不时爆发出小范围的战斗，一面追杀，另一边奔逃，偶尔会挽弓回射。不断的围追堵截中，最终还有数名骑兵侥幸甩开了追袭，向西、向南，或西北方向过去。
而这持续的追杀之中，一支规模并不算太大的汉朝军队，悄然无息的溜过了泰西封视野，绕去了后面。
——瞒天过海。

第六百二十七章 吃在汉朝
延绵三天的春雨过后，是宜人的天气，天空蔚蓝少云，偶尔成群的飞鸟从上方飞过去，落在附近的枝头上，偏头看去那片热闹喧嚣的军营，春日的上午，接连数十里的军营后阵，人兽交织，不同语言、不同声音一直持续不断。
来自贵霜的将领毗篮穿着刚买来的汉服，腰系一条宝蓝纹络的腰带，带着几名侍卫好奇的穿行在人群中，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这种行军打仗的方式，前军围城戒严，兵马凶戾，后营商贩云集，许多泰西封周围的部落也都被吸引过来，形成独特的风景。
最让他感到满意的还是汉人的食物。
快近中午两边的货摊蒸汽弥漫，揭开的大锅蒸着各式菜肴，毗篮几乎是挨个都尝了一遍，陶碗里的米饭浇上菜羹，是他最喜欢的一种，还有一种是糯米粉做的糍粑，软绵绵的，却有嚼劲，咀嚼时嘴里还有丝丝甘甜的回味，来到汉人军营坐翼驻扎后，仿佛打开了一扇关不上的门，他将指挥权交给手下人，便一直停留在这边，每日吃上一种新鲜的食物，就连作战的紧张感都找不到了。
捂着刚饱的肚子，转悠了两个摊位，背着手带着同样吃饱的部下，哼着家乡的小曲准备回去，人流穿梭，汉人的声音四处都在传来，混着打铁、叫卖混合成了繁华的热闹，以及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他旁边过去，毗篮陡然冲上去，刚跨出两步，一只大手突然盖过来，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提到了半空。
三名缠裹头巾的侍卫大喊了一声，声音就戛然而止，捂着胸口、小腹或蹲、或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来去的行人见到斗殴场面拿着自己的东西散开，有人小心道：“这帮蛮夷，怎么惹到温侯了。”
“怕是活腻了吧……不长眼睛。”
甚至有人拿着洒满芝麻的胡饼大有看热闹的架势，从附近摊位寻了凳子坐下。而场中，双脚悬空离地的毗篮满脸涨红，奋力的拍打掐住他脖子的手臂，感觉胯下的尿意都快憋出来了，支支啊啊的乱叫。
“靠近某家女儿，想做什么？”
雄浑的声音隐隐泛起杀意，身形高大的吕布，单臂将一个成年人举起来，都不带一点颤抖，在见到对方双手比划的时候，旁边的少女拉扯了一下他的袍子，小声道：“爹，那人好像是在说女儿手上的脯炙。”
吕玲绮扬了扬手中窜着串的肉脯，这是用蜂蜜、豉汁腌制好的，与普通烧烤较为香气扑鼻，那贵霜的毗篮，眼眶都流出眼泪了，点下头的一瞬，脖子上便是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吕布对这个好吃的贵霜人不知该笑，还是奚落他一顿，抬起手，指着来时的方向：“那边，过去就能看到。”
说完，带着少女走进了人群。毗篮揉着脖子，过了好一阵，叫上并没有大碍的侍卫，连忙朝刚刚对方指过的方向，这才发现，吃的不仅仅有之前少女手中拿的，还有一种生吃的吃饭，看着长长的一条鱼在刀下切成极小的细丝，沾上酌料，毗篮一手拿着烤好的肉脯，一手抓着鱼脍，大口大口的往嘴里胡吃海塞，“好吃……”嘟囔了一句，忍不住用袖口擦去眼角的泪痕。
毕竟，为了这口吃的，今天差点把命给丢了。
其实不光是他，对于这种行军打仗感到奇怪，就连跟随公孙止从汉地过来的诸位将领也觉得颇为新奇，当然利弊权衡过后，他们大多选择了缄默的态度，劳师远征，需要克服的除了辎重外，最主要的还是低层士兵的思乡之情，而这一次，公孙止大胆的将各家商队统合起来，连带军队一起开拔，士卒接触的范围并不广，出营进入集市，能吃到家乡的食物、听到几句家乡话，有时从后方过来的商队还带来汉地那边的亲人托人寄来的书信，心里也踏实许多，加上将来都督承诺的封赏，这就是军心能保持到现在还能持续的原因之一。
世家商队得利，士卒得到慰藉，将军们也都有各自的收获，身边到处都能看到汉人，打起仗来，多少是有底气的。但对于公孙止来讲，后营并非辎重重地，而是他从未说出来过的想法，若是被人袭后，这些世家商队就是军队的缓冲，给他更多的时间做出反击的应急措施。
甚至到了夜晚，整个后营变成了他前世的夜市一般，交换而来的牛羊，带不走的、伤了的，宰杀做成貘烤，篝火延烧，烤出的肉香和火光弥漫整个夜空。
泰西封城内，作为职业军人的盖尤乌斯接连几日都在苦思冥想如何打破这种困局，每日夜都无法入眠，尤其到了夜晚望着那边染红夜空的火光，第一次见时，以为对方军营被人袭击，起了大火，急急忙忙带着两千骑兵冲出城，想要内外夹击，一举击破塞留斯人，然而才走出十里，就被黑夜中的匈奴、鲜卑骑兵打的四处乱窜，狼狈的逃回城中，至此便不再轻易出城。
他远远的望着这一切：“三天了，塞留斯人到底在那边干什么？”
“属下，闻到了烤肉的味道……塞留斯人好像一直都在设宴。”
“……”盖尤乌斯无言的看了片刻，招来书记官：“记下来，塞留斯人擅长迷惑敌人，常夜间燃烧火焰，造成军营被烧的假像，我盖尤乌斯还会继续探查他们的诡计……将这段时间记下的内容妥善保存，找机会交给陛下吧。”
与此同时，泰西封以西，越过幼发拉底河，在巴比伦以东，有着大量行军的迹象，脚步声、马蹄声沉闷的响彻延绵的山野。
漆黑的天色里，偶尔有火把在林隙中亮起，树枝接连踩断的响声里，孙策全身甲胄骑在马背上，不时对身边的传令兵发下命令，而另一边火光下，相貌儒雅清秀的周瑜正看着手中羊皮地图，他身上已换上一套金银线点缀的襦铠，腰挎一柄汉剑，显得英姿勃发。
“公瑾看的如何？是不是这里？”
打发走了令骑，孙策提枪骑马靠近过来，伸了伸脖子，看一眼地图上勾勒的地形，“按那位大秦细作的说法，大秦人一个军团差不多有一万余人，有五千是真正大秦精锐，其他都是辅兵和蛮人，这场仗怎么打，干脆你来指挥。”
周瑜点了点羊皮上勾勒的地形，听到兄长的话，笑了笑：“一个个的杀，太麻烦，那就一把火烧了吧。”

第六百二十八章 疑兵计！周公瑾纵火
细小的石子安静的待在干燥的尘土中。
远方沉闷的震动朝这边过来，土壤的尘粒微微的抖动，越来越频繁，在编织的凉鞋踩下时，从地上震的升腾起来，然后是轰轰轰的脚步声，一道、两道、四道……十道……成百上千的身影从这里奔跑前行，偶尔跑动的脚掌将那颗细小的、待了不知多久的石子踢飞了出去，随后撞在疾驰的战马上，弹飞开去。
“加速冲过这里，泰西封正在遭受攻击，让后队的人加速！”
“跑步！再快——”
侧方奔行在前的骑兵不时朝徒步前进的辅兵、身着布衣提盾的轻步兵队伍发出呐喊，骑队为首的掌旗兵，举着龙头马尾陡然抬起手，让后方的部下驻马，铁制面具下，只露出一对眼睛，他回过头：“我们的斥候还有多久回来？”
“只回来了一部分……”
……
前进的方向分成两种不同的道路，左侧是几座丘陵组成，链接幼发拉底河支流，而另一边是旷阔的原野，偶尔有几处会是树林，但也并不茂密，黑暗的之中，有战马的哀鸣。
陡然间，一匹战马从矮草丛里冲出来，马臀还差着两支箭矢，蹄子落地的瞬间，整个马身朝前轰的坠倒，上方身着半身细甲的斥候在地上翻滚几圈，丢弃长矛，拔出腰间“庞贝”式短剑的一瞬，后方一名身着两挡皮甲的塞留斯骑兵冲出灌木，环首刀挥斩而下。
呯——
金属锋刃之间，火花爆发在黑暗里，地上那名罗马斥候在地上翻滚，滑出了一截，然后迅速爬起来，转身就朝最近的林木间跑去，后方追上来的汉人斥候一扯缰绳，拐出弧度从侧面挥刀，罗马斥候双脚一蹬，身子扑了出去，刀锋呯的一声砍进树躯，“吁——”狼骑斥候勒马将刀锋拔出，带出了木屑，附近林子里有马蹄声靠近，李黑子抬了抬手让对方停下：“不用追了，让他离开，另外通知其他兄弟，不要都杀完了。”
“是！”
过来的狼骑斥候不同于军中常备的探马骑兵，而是专门用来猎杀敌军斥候而专门设立的队伍，跟随公孙止南征北战十来年，已经是非常精锐的了，对于斥候动静、习惯、常配装备都了如指掌，就算远在他国，也相差不多。
作为这支猎杀骑兵队的正是当年白狼原最早的一批老人，李黑子也从中年快近五十知天命的时候了，他目送那边逃跑的罗马斥候淹没在黑色里，勒转缰绳朝后方奔去，不久，与其他赶过来的部下汇合，钻入林野，或疾驰原野上，制造更大的动静。
远方，来自纳美尼亚的第五军团还在行军，骑兵队掌旗官接到逃回来的斥候，连忙让人将讯息传达给中军的军团长乌尔尤斯，此时他骑在马背上正与传令官交谈一些事情，“巴比伦行省的军队到了哪里？告诉他们的军团长，在我与塞留斯人开战之前，希望他们能从侧面抵达泰西封对南面实施围困。”
正说话间，他前方隐约有传令骑兵朝这边飞奔过来，被近卫团的士兵拦下，乌尔尤斯挥手将传令官打发走，让人将那名骑兵放过来：“什么事？”
那传令兵下马：“我们的斥候遭到袭击，只有十二人回来。”
“回来的，都是战士！那边袭击的人数是多少？”乌尔尤斯擦了擦手心的汗渍，着人去将副军团长叫来。
“还不清楚，去前方探路的斥候，还没接近泰西封就被拦截下来。”那传令兵回道。
片刻，副军团长骑马过来，乌尔尤斯将红鬃铁盔按在了头上，笑道：“刚刚情报传来，我们的斥候被杀了不少。”
“有斥候，说明前方有塞留斯人的军队。”
“没错，但我怀疑敌人在诱敌。”他骑马与对方并行走在长龙似的队伍侧面，望着延绵举起的火把：“看来狡猾的塞留斯人已经猜到我们会增援泰西封，在这里设下战场拖住我们。”
“看来泰西封那边的盖尔乌斯军团长撑不了多久了。”那位副军团长皱着浓眉，望去原野方向：“将军说塞留斯人在诱敌，会不会遇袭的地方其实根本没有军队，反而在另一条路上等着我们？”
乌尔尤斯摆了摆手：“敌人或许看出了我们的想法，故意迷惑，反而丘陵那边才真的没有塞留斯人。”
号令的传开，前方行进的队伍在收到命令后开始偏转了方向，不久，丘陵的轮廓隐隐在目了。
……
林隙里，没有丝毫光亮，不知名的夜鸟在黑暗中啼鸣，偶尔有断裂的树枝踩响，有人影在黑暗中起伏挪动分毫，又沉寂下去，弥漫丝丝水雾的丘陵里，周瑜安静的一块爬满青苔的岩石后面闭着眼睛假寐，随后，林子积攒的落叶传出踩响的声音，朝这边接近，他睁开眼，看到孙策提着枪躬着上身小心翼翼的过来。
“一根筋的大秦人会不会不来了？李黑子那边传来消息，有大秦人的斥候出没，被他们按照计划解决了。”孙策在旁边靠着岩石坐下。
周瑜掏出一张绢帕递给这位兄长擦汗，嘴角含着微笑：“大秦那些军团长都是经验丰富的军人，用兵之道，多少有心得，瑜就是要利用他们这点想法，诱导他们，兄长放宽……”
话语停顿了一下，远方有古怪的鸟叫声响起，像是在传递着某个信息，他嘴角的弧度更显眼了，接着道：“……话都还没说完，人就送上门来了，兄长猜猜看，会有多少人？”
靠着岩石而坐的孙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绢帕擦过枪头：“东西都安放好了，藏在隐蔽易燃的位置，管他来多少，反正都死定了，到时候数数有多少具尸体不就知道了？”
“哈哈，到时候尸体还有没有就不知晓了，但火一定会很猛烈。”
周瑜站起身，拍了拍泥土，让人发出信号：“通知各处准备，没有看到信号之前，都不得擅自动手，违令者斩——”
延绵起伏的丘陵之中，这道声音在片刻后消弭在黑色里，而另一边，高举的鹰旗踏入了山林。

第六百二十九章 周瑜三连击（上）
黑暗深邃，天空没有星月照亮，草间夜虫交织低鸣着，穿着凉鞋的脚掌啪的一声踩断枯枝，持续的虫声戛然而止。
一道道身影籍着夜色潜行在走，沿途用短剑扫开草丛观察一阵后，方才有人脱离小队，将“没有发现敌人踪迹”的讯息传达回后面的主力，之后，他们停留在原地，互相警戒的休息，等待后面军队过来。
而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甚至几双眼睛正在某块岩石间隙、树躯之上重叠的树叶后面，静静地盯着他们。
而远方，遮遮掩掩的林野之间的是一支徒步行军的队伍，作为先遣入林的数支百人队是乌尔尤斯谨慎的姿态，就算遭遇伏击，真正的主力并不会受创，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带领重步兵团撤离出来。
待到纵深两里之后，来往的斥候并没有发现埋伏，先遣入林的那几支队伍也并未遭受袭击，又犹豫了一阵，才指挥军队步入这里，但依旧还是让雇佣的蛮族骑兵、弓手走在前面，自由民组成的辅兵军团走在两翼和后面，给真正的精锐队伍保持受袭的缓冲。
“通知前方的人，再仔细搜查危险，中队和后面的队伍压下速度，不用着急。”
乌尔尤斯吩咐下去，目光抬起扫过四周的林野，视线里没有任何火光照亮，是一片漆黑的颜色，密集的林木让黑色显得更加深邃，要是在这里被伏击，确实会吃上大亏，不过罗马的勇士向来不惧怕战斗。
他想着。
前方陡然传来嘈杂，人的呼喊声，然后兵器碰撞的声音，他连忙派人去前面查看，传令兵走到半道折转回来：“是前面有士兵不小心滑倒，滚下陡坡摔断了腿。”
呼……
马背上，乌尔尤斯点头：“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小心踩空落下陡坡。”
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渍，轻轻吐了一口气。
远方的嘈杂还持续了一会儿，几名蛮族弓手、士兵将滑下陡坡的同伴救了起来，其中最后的一人，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一眼后面那片草丛，拔出刀上去拨弄开，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时，已经上去的同伴叫他，这才扭头往坡上攀爬。
滑落的石子、碎土落到被扒开草丛前，再下面一点的是编织树枝、草叶的几颗脑袋，安静的待在黑暗里，感知着那人远去后，同样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似乎是营司马的身影朝他们打了一个手势，他们将腰后的小罐解下来，慢慢挪步，在上方蜿蜒行军的队伍眼皮子底下摸着挪动，将罐中的液体倾洒在早已准备好的树枝、枯草上。
山中偶尔传出几声野狐啼叫。
乌尔尤斯回头望了一眼，层层叠叠的头顶在安静的行军，几匹驽马拉着沉重的弩砲驶过眼前，车辕吱吱呀呀的在崎岖的道路间响个不停，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总觉得塞留斯人像是暗中窥视我们。”他喃喃说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随行的副军团长偏过头：“阁下在说什么？”
远方，传出一声“啊——”凄厉的惨叫，有刺眼的光芒飞过林间。
……
时间往前稍推移一点。
丘陵最顶端的位置，不同节奏的鸟叫、狐鸣传达出的讯息将这片丘陵正在进行布置和敌人行军的情况，在周瑜手中快速的推敲、删改，组合成完整的一条情报，片刻后，他叠好素帛揣进怀里，然后重新拿出羊皮地图，指着丘陵以外的一个地方：“兄长带骑兵去这里，以逸待劳。”
“这里你一个人够？”孙策跟着站起来，也不多说什么，将腰间的那柄古锭刀解下：“步战用刀好一点，拿着。”
周瑜摆摆手：“这里也用不着我了。”
“嗯？”
孙策有些不解的看着这位兄弟，后者让人点燃了火把，橘红的火光蔓延开来，照出笔挺的鼻梁，俊朗无须的脸上，是温柔的神态，目光却是清冷，他身子挺拔的站在火光里，随着山风拂过，襦铠下的袍摆微微扬着，就像一幅儒将傲视战场的画轴。
“若是都督给的情报无差错，应该还有一支大秦人的兵马与眼前这支遥相呼应，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一起都灭了吧。”
孙策点点头：“之前说了是你来指挥，那我带骑兵去那里等着，你保重。”说罢，提枪留下两百名亲兵，从后方下山而去。周瑜目光从离去的人身上收回，右手随意的抬了起来，旁边有士兵点燃浸泡过火油的箭头的一瞬，抬起的手落下，“送大秦人一程。”燃烧的火箭朝着林子上空射了出去。
火光在丘陵上空划出刺眼的弧度，然后落下，穿过遮掩交叠的树叶，下方，一名正在行军的罗马士兵听到簌簌的声响，抬起头，带着火焰的箭头噗的一下，扎进眼眶，“呃啊——”凄厉的嘶吼从他口中爆发开来。
“有袭击！”
“是塞留斯人——”
极快的反应中，军队里已有声音在呐喊，而呐喊响起的同时，在主力重步兵团中的乌尔尤斯拔剑怒吼：“结阵——”
命令出口的刹那，周围并没有预料中的箭雨覆盖过来，而是稀稀拉拉的火把光亮在稍远的黑暗中显了出来，四周到处都有，晃动的视野之中，侧面陡坡下的树林忽然间燃烧了起来，迅速延伸成一条长长的火龙。
“那边也着火了！”副军团长指着这座丘陵的另一侧，恐惧的大喊。
“不要慌乱，立即让他们冲出这里。”乌尔尤斯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但终究还是保持将领该有的素质，火光围烧过来时，依旧冷静的发出命令，指挥军队改变策略：“辅兵！通知辅兵立即挖沟壑，阻挡火势靠近。”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身边传令骑兵越来越少，由老兵组成的精锐重步依托经验，已经组成阵势提防可能出现的袭击，前后的辅兵和蛮骑并没有那般素质，慌乱中接到命令，过去挖沟壑的只有一部分，然而积攒了一个冬天的落叶、枯枝在一场春雨过后变得潮湿，火焰沿着桐油燃烧过来，带起的是巨大的浓烟，下到陡坡的辅兵们来不及挥动铲子，就被升腾卷上来的浓烟吞噬，无数咳嗽的声音在里面不停的响起，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侥幸跑出来的人，脸上眼泪、鼻涕不断的流出，而里面的人在片刻之间，哀嚎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被护在中间的乌尔尤斯此刻脸上终于浮起恐惧的神色，他周围拱卫的重步兵也俱都缩紧了阵型，绝望的看着四面弥漫过来的火势，看着身上燃起大火的辅兵或蛮人冲出烟雾，撕心裂肺的想要往上爬，随后被沾在身上的火焰吞噬，身子逐渐烧的卷曲起来，在地上抽搐，直到一片漆黑。
“往高处走——”乌尔尤斯眼泪都被熏的流下来，咬牙切齿的大吼，纵马冲过挡路的士兵，朝前方地势最高处快速疾驰，更多的罗马士兵、蛮骑慌乱的随着他狂奔起来，两侧、后方巨大的火势和浓烟将他们吓得不轻，发疯的推搡前面身披重甲提盾的人，蛮人的战马也在浓烟，扑上来的火浪面前受惊，将马背上的人甩下来，在人堆里疯狂乱撞，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冲击，原本就不是很开阔的山道，不少人惨叫着被推挤的滚落下陡坡，掉进蔓延上来的火焰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冲最前方的乌尔尤斯陡然一勒缰绳，一支箭矢从他侧面飞过去，抬起目光，笔直的山道前面，百步之外的岩石上，有人站在那里。
耀眼的火光里，火星弥漫在空气里，周瑜捏着绢帕捂着口鼻，下方的嘴角应该是笑着的，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摇了摇，然后转身跳下岩石，数十名士兵出现，将他刚刚站过的岩石推动。
便是轰轰轰……的响动，巨岩沿着斜斜向下的山道翻滚而下，乌尔尤斯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马背上奋力往外一跳，脑袋磕在附近一棵树干上，两眼黑下来的瞬间，只听巨大的声响，以及战马的悲鸣，恍惚的视线里，硕大的马身被轰然砸翻在地，压在了那块岩石下面，做垂死的挣扎。
随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的视野也随之一黑，翻滚的浓烟袭了上来。
不久后，整座丘陵形成通天的火光，数十里都能看到映红的天空……

第六百三十章 周瑜三连击（中）
风带来焦臭的气味。
凌晨到天亮的这个时间段里，盖尤乌斯从毛毯上被士兵叫了起来，冲出军营的时候，城墙上，大量的军官、士兵拥堵、来去，延绵的火把光芒里指着西边的天空大喊大叫，形成嘈杂的喧嚣，也有人沉默的望着这一切，随后看着过来的军团长，主动让开过道，盖尤乌斯按着剑柄，拖着披风走到西城墙，远方的天空渲染出一片红光。
那是山火造成的迹象，但这样的季节，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心里泛起了一丝恐慌，唯一的可能就是亚美尼亚行省的援兵被人半路拦截了，甚至可能在这场大火里烧的渣都不剩。观望了片刻，他咬牙：“让士兵们回营，只是一场山火，难道骄傲的罗马战士连一场大火都感到惧怕？”
待城墙上人少了些许，盖尤乌斯低声道：“派人立即出城，通知美索不达米亚行省过来的第四军团不要过去……也不要过来……塞留斯人布置了陷阱。”
“将军阁下，我们的人没办法出城……”骑兵掌旗官焦虑的回应。
盖尤乌斯捏紧了剑柄，眸底里映着天边的火光，许久，喉结滚动，声音低沉的挤出来：“但愿奥林匹斯众神能将我的声音传达给我的同胞，免除这场厄难。”
离天亮已经不长了，西南方向疾驰的马蹄声、脚步声随夜风掠过大地。
奔行的马队、步卒朝着火光的方向飞快的赶过去，为首的将领着半身甲，戴高卢式的红鬃铁盔，半张脸都在铁片的覆盖范围里，露出的眼睛望着泛起红光的方向，回头大声的呼喊，片刻之后，有数十骑兵先行离开，沿着这边一直到那边燃火的丘陵过去。
到的地方，天色青冥，有了微微的光亮，映入他们视野的是一片片燃烧殆尽的树木，焦黑的立丘陵上，有些还在燃烧着，他们再过去一点，靠近山体，发现了一具已经完全烧焦的尸体，从焦黑、烧融的胸铠，还辨认出是第五军团的一名重步兵。
一名骑士翻身下马去检查尸体，刚一触碰，头骨发出清脆的声响，下颚陡然断裂开来，黑色的骨屑都溅在他脸上，骑士放下尸骸，与其余同伴再往前走，空气中的温度还很高，迫使他们停在陡坡下方，视野随着天光渐亮，对面的景象变得清晰，整片丘陵都成了黑色，尸体越来越多，漫山遍野的密布在焦木之下，或拥抱着、蜷缩着，呈出各种各样烧死的形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恶心的臭味。远方，一面尚完整的鹰旗被捏在已烤熟的掌旗兵手里，泌着油脂的脸上，是无法合拢的双眸，片刻后，有风刮过来，鹰旗拉动尸体从坡上倒了下来。
没有活人了……那骑士脑袋嗡嗡的一片空白，随后嘶吼：“快走！”转身跑回去，翻上马背，数十人活像见到鬼怪一般，疯狂的往来时的方向奔跑，想要远离这片恐怖之地，将这边第五军团覆灭的消息，汇报给军团长。
旷阔的原野的另一头，一支皮甲、铁盔，环首刀，背负弓弩的轻骑盯上了他们，迂回出一个弧度，齐齐暴喝：“是大秦人的骑兵，杀！”朝这边直扑而来……
……
来自西南的美索不达米亚行省，罗马第四军团还在微微天光里行进，一双双镶钉凉鞋走过小腿高的草地，配有羽毛的铁盔下，满脸汗渍，对于罗马士兵来讲长达数百里的徒步行军，是家常便饭简单，但连续昼夜不停，身体多少会出现极大的负担，更何况身上还背负铠甲、大盾，长短投矛以及弓弩等随身之物。
队伍中，米诺乌盖尔勒住缰绳，朝着远方望去，延绵的队伍边缘有斥候飞奔回来：“天亮之前派出去的骑兵有没有回来？”
然而没等那名斥候来得及说话，号手已经吹响了号角，前方有声音歇斯底里的呐喊：“敌人！列阵——”行军的队伍极快的转向，做出反应，朝某一面迅速的集结。
“塞留斯人？”
米诺乌盖尔迅速回到近卫中间，“让散兵先上去不知缓冲地带，青年军列为第一阵，成年军第二阵，老兵……”
命令还未完全下达，脚下的大地窜起了剧烈的马蹄震动，他停下声音，目光所及的东北面，泰西封的方向，一条黑线蔓延上来。
铁蹄疯狂的翻腾，带起无数草屑、泥尘，飞奔的大马上，孙策端起了铁枪：“变阵——”
犹如一面横推的铁墙，渐渐收拢形成锋矢阵。
“杀！”
两千江东骑兵齐齐发出大吼，端平了长矛，夹紧在腋下，在他们身后是指调而来的五千荆州步卒，魏延、黄忠二紧随其后，周围背负弓箭的荆州弓步，边跑边拉开弓弦，挽上箭矢，仰上天空的一瞬，高举的凤嘴刀高举：“射——”
箭雨黑压压一片升上天空，然后覆盖而下。
奔跑在第一线的投掷散兵并没有装列盾牌，箭雨落下时，血花大片大片的溅起，奔走的一道道身形捏着还没来得及掷出的短矛，捂着中箭的部位惨叫着倒了下去，还未死的在地上痛苦的扭动，而下一秒，铁蹄蔓延而来——
“塞留斯人——”米诺盖尔呲牙欲裂的盯着这一幕，急的大叫，本就是行军的队伍，前后收缩回来列阵，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昼夜的行军本就让大部分士兵疲惫不堪，反应上多少有些滞缓。
赶过来的青年军在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通常是被当做消耗来使用，活下来的，才有可能编入成年军，或者功勋卓著的则加入老兵队伍，此时顶盾提矛赶到可能遭受骑兵撞击的位置，列下阵型，然而冲锋过来的塞留斯骑兵，陡然转向，绕过了这里，为首的塞留斯人将领一杆铁枪猛的朝着米诺盖尔所在的卫队中央扑了过去。
迎面有短矛投掷而来，挥枪呯的打偏。
挥舞的枪头随后落下，枪尖传出轰的巨响，钉在对面的盾牌上，将盾牌及盾后的士兵推的后退，孙策“吾乃江东孙伯符——”的怒吼，双臂用力向前一探，吱嘎的扭曲声，盾牌嘭的裂开，枪尖穿了过去，他“啊——”的咆哮里，盾牌翻飞上了天空同时，战马不停，直接越过了对方，沉重的枪头打碎那罗马重步的脸，铁盔都飞了出去。
他身后的是两千江东骑兵，都是曾经跟随他起家的家底，在打开一道缺口后，犹如决堤的洪水，顷刻间，以最野蛮的方式冲了进去。
轰轰轰——
那是人、马血肉撞击的声响，延绵拍开而去，长矛穿过长矛，防御的身体带着盾牌被冲刺的战马撞倒，随后卷入翻腾的马蹄，残肢被撕裂出去，也有人被刺下马背，无主的战马还在朝前飞奔，推着人群向后挤压。
孙策在前挥舞铁枪：“敌将，纳命来——”
挥枪打开刺来的长矛，身子踩着马镫直直的站了起来，枪头斜斜向下凶狠的扎入一人铁盔，脑浆爆裂从间隙中飙了出来。鹰旗下，米诺盖尔还在指挥军队布防，仓促的阵线陡然被撕开，清晨柔和的光里，有人被扎爆了脑袋，他转过头看见沾着粘稠红白的脸孔狰狞朝这边看过来，那人还在笑。
“野蛮的塞留斯人……”
他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回不去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周瑜三连击（下）
轰……
轰轰轰——
五千荆州军脚步奔涌，此时也从后方蔓延上来，在黄忠、魏延二人带领下摒弃了阵型，直接发起冲击，与长龙的行军队伍两端，正准备集结过来的大秦士兵展开交战、以最为猛烈的姿态厮杀起来，人的身体在片片刀光里，撕裂开来。
两炷香的时间之后，厮杀的声音渐渐消弭，战事进入尾声。
远方，数十匹骑马的身影来到这边，周瑜过来的时候，大地都是红色的，提刀背弓的荆州步卒已经在遍地尸体中间，寻找活口，然后补上一刀，刺穿胸口，将人钉在了地上。
周瑜下马穿行过这里，有骑兵提着染血的长矛与他行礼打招呼，也有人急匆匆的插身而过，将一名江东骑兵从战马尸体下面拉出来，大喊：“他娘的！快过来一个人，帮忙救我兄弟。”
那士兵呐喊中，怀里的同伴“哇”的一下吐出鲜血，手伸出来在怀里掏了掏，将一块包裹的东西交给对方，然后拍了拍对方手背，“……带给我儿子，告诉他，他老爹杀了五个大秦……大……秦……人……”
然后，没了声息。周瑜走过这里，眼睛里有酸楚在翻滚，眼皮眨了眨，将一些滚动的东西眨回去，扭头继续朝前过去，孙策正从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拔下双肩铠甲，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来了啊，来看看大秦军团长的铠甲，真他娘的不错，就是模样古怪，回头让工匠营融了，做一副马铠。”
“兄长恐怕没有时间了。”
“什么？”
周瑜笑眯眯的看着孙策，走近在他耳旁低语几句，后者思索了片刻，认同的点了下头。
不久，哐哐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收罗起来的大秦甲胄、兵器、旗帜都分发下去，熟悉一番后，开始列装，孙策穿好双肩半身铠，周瑜帮他系好暗红色的斗篷，最后将红鬃高卢铁盔按在了头上。
“伤兵留下，把敌人的脑袋带上，有用！儿郎们，我们走——”
消失的罗马军团再次在这片原野上出现了，随后跟骑马的身影朝着远方的泰西封城过去。而与此同时，在深夜见到火光后，绵延数十里的军营已经做出了调动的迹象，后营的集市收摊不见了人影，回到各自的商队中，不久，驻扎各营地的骑兵、步卒、弩手开始在战鼓声中集结起来，其中也包括鲜卑、匈奴、乌桓，以及大宛、贵霜、帕提亚的骑兵陆陆续续的开始出现。
“怎么回事？”
“塞留斯人从凌晨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集结军队……看，好多……好多的人……”
泰西封城墙上，饶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罗马老兵，看见空荡荡原野被填满，视野所及的地方都是人和旌旗，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们视野之中，军队已经超过难以计数的范围，如同庞大到极致的怪物，开始朝这边推进过来。
延绵招展的白色狼旗下，公孙止看着手中的第二份情报，是凌晨时分过来的，在得知周瑜接下来动作后，立即召集军队做出佯攻的举动。
“美周郎，果然不是演义中说的那般，幸好我绑架了孙策……”
李恪偏偏头：“首领，你在说什么？”
“没事，周瑜的一出戏真的精彩，让外面的泄归泥、阿浑牙做好准备。”公孙止眯起眼睛望着人影走动的城墙，轻声发下命令。
遣走传令骑后，李恪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恶汉：“……首领又在自言自语了，是不是二夫人传染的？”
“关你鸟事。”典韦抱着双臂瞥了他一眼，随后望向狼王：“主公，什么好戏，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啊。”
“连环计……”
命令被携带去往远方的途中，远处泰西封西面城头，士兵聚集起来，盖尤乌斯接到情报正朝那边飞奔过去，朝着士兵指着的方向望去，一支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军队朝这边疯狂的奔逃，在他们后方，塞留斯人的骑兵和步卒正在衔尾追杀，稍慢的人被捉住砍翻在地上，又追一阵，停一阵的戏耍。
凄厉的惨叫和恐惧的大喊传上城墙。
挽弓的蛮族士兵倒也没有感觉，作为罗马一方的士兵们咬牙切齿的挥拳砸着墙砖，有人拔出兵器大吼：“下去救人。”话语也一时引起片刻的骚乱，盖尤乌斯着人将混乱弹压下去，沉默的看着被追杀过来的同胞。
“这是美索不达米亚的第五军团……”他认得鹰旗上排列的铜饰，只是救不救对方，实在让他难以做出决定。
难以平静的目光对面，聚集起来的军队被对方骑兵再次冲散，成百上千的人被分割驱赶出来，戏谑般杀死在原野上，甚至有人还把割下的脑袋高高的抛上天空，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对于城墙上的人听来，格外的刺耳。
“罗马人的血从来都是沸腾的……”
沉默的盖尤乌斯终于做下了决定，猛的挥手：“骑兵下去集结，罗马的战士只能高贵的战死，不能让卑鄙的塞留斯人戏谑杀戮，开城门，放下吊桥，迎接我们的勇士！”
箭矢从城头上飞出去，城门也在此时打开，放下吊桥，集结的三千蛮族骑兵轰然冲出，远远的，追杀的塞留斯骑兵在箭矢的范围外停了下来，策马徘徊在周围，那边的蛮骑也不敢随意出击，接应到溃兵后，一起迅速返回城门当中。
“把吊桥升上来，关上城门——”
“不要怕，你们得救了。”
“这里是泰西封，塞留斯人打不进来的……”
一片片拉丁语声中，进来的一千多名罗马士兵血迹斑斑的或坐，或立墙边，沉默的低垂着头颅，围过来的城中士兵大抵是觉得他们还处于恐惧状态，不时说些宽慰的话，有人解下水袋和面包屑拿来分享。
一柄短剑噗的一声插进捧着水袋的罗马人腹部，手中的面包、水袋落下的瞬间，籍着缓缓关上的城门间隙照进来的光芒里，红鬃铁盔下，露出的却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嘴角含着一丝鲜血的张合：“塞留斯……人……”
身体向后倒了下去，正在阖上城门的士兵望过来，剑锋也同时劈下，拉动绳索的手腕齐根被削了下来，血光溅附近罗马人脸上，有声音反应过来：“塞留斯人——”
缓缓阖上的城门停了下来，暗哑的剑光在血迹斑斑的人群中拔了出来，然后朝着四周的罗马人挥舞而去。
……
“什么一出好戏？”
“连环之略……”荀谌接过了典韦的话头，望着远方几支骑兵正以高速迂回去了西面，轻声解释：“……烧了丘陵，引起另一支罗马人的注意，再半道设伏击溃他们，乔装诈开城门……正是兵法中打草惊蛇、趁火打劫、反客为主，一气呵成端的是妙不可言。”
“是啊。”公孙止点点头，望着泰西封，只是简单的回答，随后犹如雷霆般响起。
“时机已到，进攻——”
……
泰西封西城门，厮杀撼动了城墙，魏延、黄忠领着五百汉卒结阵拦下涌过来的罗马士兵，孙策带着剩下的五百人将门口的一百多名罗马士兵清扫干净，浑身是血的将隙出缝隙的城门奋力的推开，随后几剑将吊桥的铁链砍断，原本高高收起来的吊桥轰的落下来，他提剑冲到桥上，呐喊：“杀——”
城外原野上，徘徊等待的骑兵拍打着兵器，朝着高举短剑的身影冲了过去，突入城门。盖尤乌斯呆立在城头，望着犹如洪流涌入街道的塞留斯骑兵，脑袋回响着嗡鸣，身体都摇晃起来。
不久，兵锋蔓延上内城墙，他闭上眼睛，缓缓举起佩剑架在了脖子上。
“陛下……我让罗马沾上了耻辱……”
猛的一拉，鲜血溅上墙砖。

第六百三十二章 克拉克女王
五月，气温开始炎热起来，泰西封的战事在十二日这天落下尾声，两支增援被围困城池的第六军团也就是盖尤乌斯军团，在丘陵、原野一个昼夜的时间被直接杀的覆灭，连带诈开城门，将城中罗马士兵一起推倒在滔天大浪下。
在这个上午，居住城中，原属于帕提亚帝国的居民早已受够了罗马人的殖民统治，两年里，收刮了大量的财富、粮食，城内也被清洗了几遍，能活下来的，哪个身上没有血仇，此时见到塞留斯人杀入城中，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欢呼，甚至有青壮呼朋唤友拿起木棍、柴斧冲出了家门。
“帕提亚皇室已和塞留斯人和解，罗马人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们指着退入巷道的一拨罗马辅兵，痛打落水狗的架势就扑了过去，而正冲过街道的鲜卑骑兵看的愣了一下，随后加入战斗。
对于城中脸上浮着仓惶的罗马士兵、蛮族骑兵，望着如同洪流席卷了每一条街巷的塞留斯人、帕提亚平民，到处都是“杀罗马杂碎！”“……折断雄鹰的翅膀。”这类的呐喊，对他们而言，这是最为艰难的一天。
在不久之后的半月里，泰西封全面收复，近二十万联军越过边界线，杀入亚述行省，直逼曾经的巴比伦……同时，明确释放出了一个威胁的信号。
——狼群入侵。
而在地中海以北，高卢以东的克拉克城，也有一些事正在悄然发生。
远方的消息还未通过安纳托利亚传达到这边，城墙上血迹干涸已成了深暗色，自从冬季过后，罗马已有数月没有再进攻过这里，虽然西、南、东三个方向还被封锁着，对于城中的日耳曼人来说，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可以稍微缓和了一点。
无数岩石雕琢积累而成的宫殿里，火盆吊在穹顶燃烧，整个克拉克城有名的数位将领都坐落大厅中，彼此交谈，首位女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时，才停下话语，安静的听着对方关于城防，以及下半年的政务安排。
数年以来，那位金发女王以冰冷的姿态让人畏惧，同样又有着从东方学来的战争方式让人感到尊敬，她将自己知晓的、理解的东方战术，结合西方的战争重新归纳整理，用讲解的方式让众人学习，有时也会插入一些振奋人心的话语，给他们畅想的空间，让许多人相信，即便在强大的罗马人兵锋威胁下，依旧会有日耳曼人的未来。
铿锵有力的语声中，大厅楼上，金发黑眼，皮肤白皙的迪马特撑着下巴，望着燃烧的火盆出神，喜爱的小弓背在背上，一副“还要等多久”的表情，今天的安排，显然被母亲突然的政务给打断了。
随后，有人二楼长廊走了过来，皮甲、背负长弓，正是他的弓术教习阿斯提亚。
“老师好，你也是过来听我母亲讲话的吗？”趴在栏栅上的小身形恭敬的站直，仰起小脸看着走近的男人。
“不是，讲话那是女人喜欢做的事，男人就该骑马射箭，”男人面容英俊，揉着男孩金色的短发，他笑起来，就连嘴上的胡渣都显得格外有魅力：“……过了今天，我们的迪马特又长大一岁了，该学习男人该有的本领，你说对不对？”
“……迪马特将来要成长为让人敬仰的人，除了思想充满智慧，还要有让士兵信服的武力，听你的母亲说，你的父亲是一位伯爵，拥有着无数的军队，将来你的母亲老了，没有力气在为小迪马特遮风挡雨，到时候就是作为儿子的你，站出来，保护日耳曼人、你的母亲。”
阿斯提亚微笑着说完这些，话语停下来，对面的小男孩摸着身后的弓身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老师，您带迪马特去城外狩猎吧。”
“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阿斯提亚愿意为我的王子效劳。”男人捂着胸口，躬身行礼，“不过，我们可不能让你母亲知道，不然出城狩猎的计划就没影了。那么，我们先去楼上射箭，骗过侍女们吧……”
看着眼前男人指着楼上说出了计划，迪马特眼睛明亮起来，兴奋的点点头，跟在老师的身后，在侍女的视线里跑去了楼上的箭室……
夕阳偏斜，大厅中将领起身离开这里，史蒂芬妮与哥哥杰拉德走在楼道上，边走边聊一些关于东方，以及那位不方便提到的名讳。
“如果战事顺利的话，那位应该开始着手准备入侵罗马了，如果……我说如果他真的杀了过来，妹妹该如何自处？我们在汉朝待的时间也不算短，对那人的了解，恐怕……”
“哥哥啊……如果他来了，需要这座城，我就送给他，迪马特是他的孩子，将来也还会是迪马特的，用卑微的姿态，换去将来更大的回报，哥哥到现在还不懂的吗？”
走上石阶，杰拉德揉了揉蓬松的头发：“没你想的远，只不过我担心他会不会……是第二个罗马……奴役、排挤其他民族，不断的挑起战争，以他的能力，这片土地很难有人挡下东方塞留斯人的铁蹄。”
“难道现在的处境就很好了吗？太远的事，其他民族的事与我一个女人无关，只要日耳曼人、我的孩子能得到最大的好……”史蒂芬妮走上二楼长廊，话语停了下来，目光看去的地方没有孩子在那里等待，长长的细眉微皱，旁边的侍女赶紧上前躬身：“刚刚阿斯提亚将王子带去楼上箭室练习射箭了。”
史蒂芬妮“嗯”了一声，与杰拉德继续聊着走上三楼，然而楼上并没有任何她想看到的身影。
“……人呢？立即询问守卫，阿斯提亚和迪马特有没有出去！”
杰拉德迅速跑下楼，派人去询问值守的卫士，不久之后，有人见到了阿斯提亚带着迪特玛王子从后殿离开，到的黄昏，太阳快要落山时，城门的士兵传回消息，证实了阿斯提亚带着一名小男孩离开克拉克城，他们以为是对方的儿子，并未过多盘问。
“阿斯提亚——”
史蒂芬妮将桌上灯盏一把打翻在地，转身又将书架上的一卷卷羊皮轴扒下来，扔在半空，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她周围地面，之前对方有对她表白爱意，拒绝后，心里也并未有太多的在意，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骗走她的孩子……
“我已经派了骑兵去搜索，我也准备出城找找。”此时，杰拉德穿戴好了铠甲，不放心妹妹，所以先过来看看，“不要太担心，哥哥一定把迪马特找回来。”
“不用去了。”
那边，撑着书桌的女人压下怒火，看着凌乱的地面，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迪马特的价值，阿斯提亚很清楚，并不会拿一个孩子来泄愤，只有带去罗马军营，才能得到更大利益，哥哥，就算知道行踪，也没办法带回来了。”
“那如果罗马人拿迪马特来要挟我们……”
史蒂芬妮提着裙摆蹲下来，将地上的羊皮卷一张张捡起来，整理好重新放回书架上，声音清冷：“孩子没有了……还可以再生。”
金发轻扬，美丽的侧脸偏过来：“我一生都在为这片土地上的日耳曼人未来奔走……不能放弃的。哥哥，你明白吗？”
杰拉德沉默的蹲下来，将烛台捡起，放回桌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
星夜转换，太阳升上天空随后又落下，一匹战马溅着灰尘一路向东穿越过无数河流、山林，带着昏迷的孩童来到君士坦丁，罗马皇帝临时居所，将已经清醒过来的男孩如同珍宝一样献了上去。
“你想要什么赏赐，克拉克城的背叛者。”
阿斯提亚泛起微笑，单手捂胸：“只要陛下愿意给的。”
罗马皇帝，帕提亚征服者，塞维鲁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着那边跪伏的男人和旁边已知被背叛的男孩，他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金冠映着火光，闪出权利的光芒，雄浑的嗓音也同时响起：“罗马的皇帝还不至于沦落到利用一个孩子的份上，而我……恶心你这种行为。”
挥手：“把他拖下杀了，人头挂去城外，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不忠者的下场——”
“陛下……这不好笑。”
下方，跪着的男人，笑脸此刻僵了下来，下一秒，挣扎着被人拖了出去，随即有凄厉“啊——”的惨叫在宫殿外隐约的响起。
片刻后，血污的人头被呈了上来。

第六百三十三章 骄傲的雄鹰：塞维鲁
阿斯提亚的人头被挂在了城外市集的木桩上，死灰的眸子望着下方熙熙攘攘，偶尔会有人看过来一眼的平民，城堡出入的道路变得拥挤，大量的辕车、民夫从这里过去。
红底金色麦穗，顶部绣有金色雄鹰的旗帜迎在风里，骑兵的跑动下，高举着往城外而去，红鬃铁盔的骑士，冲过一名名士兵前方，手中的号角也在同时吹响，属于罗马帝国、皇帝的旗帜完成了交接，大量的士兵走出军帐，在皇帝的旗帜下聚集起来，形成无数方阵，延伸至目光难及的远方……
作为皇帝临时居住的君士坦丁城，大量的官吏、贵族扈从携带公务奔行在城堡外的官道上，东面战事的消息，其实早已过来，塞留斯人的入侵，摧枯拉朽的将三支军团横扫一空，随皇帝行军的大臣、将军、贵族或多或少都感到了危机的紧迫感，来去宫殿之中，此时主殿大厅里已然开启了军事会议，携带公文的行政官员静悄悄的从两侧过去。
除去在东面战场战死的三支军团，整个罗马四十多个军团长，就有二十三名坐在这里，身形端坐，目光严肃的望着首位上名为塞普蒂米乌斯&#183;塞维鲁的老人，中气雄浑的诉说。
“……康茂德和他的继位者佩蒂纳克斯相继被杀，我才有机会坐上来，将内乱的罗马重新统一，又征服幼发拉底河流域，把帕提亚的西部都城泰西封拿下，将亚美尼亚归入罗马的怀抱，这片天地之间，已经很少有对手让我提起兴趣了，现在塞留斯人来了……”
塞维鲁已经五十六岁的高龄，短发间已有不少白迹，但背对众人的身姿依旧壮硕挺拔，像做山岳般立在所有人对面：“没有对手，强者就会郁郁死去，当听到塞留斯人、贵霜、帕提亚进攻罗马，我两个夜晚都兴奋的难以入睡，不过，驻守泰西封的盖尤乌斯和乌尔尤斯、米诺乌盖尔却让我感到失望，他们丢了罗马勇士的脸，让骄傲雄鹰蒙上了羞辱。”
肃穆的气氛里，这位年老的皇帝想着什么事情，转过身，拖着洁白的长袍走过众人视线。
“……这样也好，一时的失败，能给你们敲响危亡的警钟，也能让罗马的敌人感到盲目自信。”威严的声音里，他走到巨大的缝接的地图前，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标识，看了一阵：“这几日传来的消息，我们的敌人很善于迷惑，很善于用骑兵，所以盖尤乌斯他们死的是有价值的。”
“陛下，消息上说塞留斯人的骑兵很多。”有人站起来。
地图前的皇帝挥了挥手，让他坐下来，对于这个紧迫的问题确实盘旋在各个将领，包括塞维鲁心头，他皱着眉头，倒并不显得急迫，声音低沉的看着地图：“……是很多，所以一战就要把他们打残。”
话语落下后，大厅里安静了许久。
塞维鲁缓缓抬起手指按在地图上的箭头标识上，一道道的划出痕迹：“……埃及行省、高卢行省、阿非利加行省、伊比利亚行省……所在军团原地驻守，都不能动，尤其埃及地区，防止塞留斯人的骑兵迂回切入过去，小心亚历山大港被他们夺走。”
这位老人回过头看向下方一脸严肃的诸人，笑了笑：“不要紧张，只是一些小的变动，现在塞留斯人也在面临两个问题，向西进入安纳托利亚地区，还是走犹太地区，这是非常困难的选择，也将是我们反攻的机会。”
“……我现在发布指令，都听好了！第一至第三帕提亚军团以安纳托利亚东北方向，朝塞留斯发起进攻；第七阿拉伯军团由东南向亚述行省进军，第十五军团与八军团至安纳托利亚东部待命……”
影响整个西方的战争，在这座并不雄伟的宫殿大厅，在皇帝的几句命令之中决定下来，雄浑的话语蕴含的将是成千上万，甚至是无数的尸骨。
……
带着皇帝意志的各个军团长们随后离开，塞维鲁回去后殿，此时没有多少人后，他脸色变得苍白，发丝下的皮肤泌着密集的虚汗，视野的另一头，一名金发小男孩坐在毛毯上，看着外面的天光出神，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老人正走过来，声音稚嫩地说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老人脱去白色的袍子，在孩子旁边坐了下来。
迪马特眨了眨黑色的眼睛，偏过头：“我母亲说的，要么被人要挟，要么被人杀掉，没有其他的选择。”
塞维鲁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更加皱了起来，他伸出手抚摸孩童金色的头发：“我是罗马的皇帝，也是一名骄傲的战士，从不会向没有还手之力的孩子挥下屠刀，那是对我们的侮辱，你的父亲也应该是这样。”
“那你见过我父亲吗？”
“没有，但我能感觉的到，感觉到来自你的父亲手中强大的力量，能轻易摧毁罗马的一切。”老人换去了平日的威严，语气也变得平和：“情报说，你的父亲很年轻，年轻的让我嫉妒，这样的心态很不好。”
迪马特清秀的小脸皱成一团：“那你很快就要与我父亲开战了吧，我母亲说，父亲很厉害，你们打不赢的。”
“哈哈哈——”
笑声陡然从老人口中冲出，看着面前的小人，并不生气，而是伸手握住弱小的肩膀，说起了迪马特听不懂的内容：“……我征战了一辈子，从最炎热的地方杀到不列颠，又折转打下了东面，所有敌人在我脚下死去，看着他们死去，前方再也没有了对手，反而感到了孤独……有时候，我在想，要是能活在凯撒、庞贝的时代该有多好，可惜人，不能回去，只能朝前一点点的变老，被人歌颂，最后死在温暖的床榻上面，埋进冰冷的土壤之下，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看到了你父亲，看到了来自东方塞留斯的军队所向无敌的画面。”
话语声里，老人花白的头发都在激动的颤抖，那是一种渴望敌人的心态。
夕阳从窗台照进来，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然后整个人都站了起来，走过男孩，站到露台上，眼神望着落下来的红光。
“……有对手的人生，才是令人向往。”他这样说道。
城外，号角的声音再次吹响起来。

第六百三十四章 初夏、泥泞
初夏，阳光收敛起来，青灰色的雨云压的极低，天空划过的飞鸟也以最快的速度归入山林。
下方的原野，马蹄声延伸，凶戾的呼嗬、吼叫此起彼伏。
地上扬起的土尘在一道道战马奔驰中抚动、漫卷，探出战马半个身子的骑兵挥出弯刀，狠狠劈下，前方奔跑的平民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一名皮甲、毡帽的草原骑兵点燃了茅草铺砌的房顶，下一秒，女人、孩子凄厉的尖叫着，从里面跑了出来，被围来的草原人追上，然后杀死。
成百上千的轻骑交织切割着这座亚述行省的某个村子，巨大的火焰映着一匹匹战马奔跑过去，杀入驱赶出房屋的人群，血肉、头颅都在刀锋下撕裂开来，强壮的男人最先倒下来，然后是老人……接着是露出白花花身子的女人和懵懂、或恐惧的孩子，密密麻麻的尸体铺开，随后骑士们拉倒了燃烧的房屋，将这些尸体掩埋。
又一个村落陷没了，不久之后，这些以数十人、百人为队伍的骑兵继续朝其他方向推进，若是遇到抵抗，或者村落，便会吹响号角，召集这片原野上其他的队伍，之后，展开屠杀和掠夺。
五月中旬，自进入亚述行省以来，近二十万军队的行进速度逐渐放慢下来，徘徊左右两翼的乌桓、鲜卑、匈奴以及贵霜、帕提亚的骑兵集群接到了展开清扫的命令，并不只是在前进的道路上，更多的是朝阿拉伯地区、亚美尼亚这一北一南两个方位派出大量侦骑，泄归泥、楼班等人以为狼王是排查有大秦军队迂回的可能性，但其实是陷入难题了。
公孙止望着收刮绑来的亚述学者们正在绘制大秦的详细地图，而作为翻译团的官吏们，不断给绘制出的山脉、河流、城镇标注上汉字，这些人就是当初在北地投降的罗马辅兵，如今重回中亚、欧洲战场，最大的作用就是充当翻译人员。待遇规格上，比他们当初在罗马还要高出许多，更重要的是，这当中几乎全部是在东方安了家的，对他们而言，罗马换了谁统治都无所谓，只是换了一个肤色而已。
“都督缓下三军脚步……”贾诩举起晶莹剔透的长脚杯摇晃着里面猩红的葡萄酒，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中，负手在地图前的公孙止，声音平淡：“是在担心叫亚美尼亚和美索不达米亚两个地方？”
“确实有些担心。”
公孙止回过头来，随后坐回到首位上，端起酒水灌了一口：“这两地一南一北，若是分兵收复，时间对我们不利，置之不理，就怕在背后对我等捅上一刀，怎么都得不偿失。”片刻，他放下杯盏，抬起目光看着笑吟吟的谋士：“文和有计教我？”
那边，老人放下酒杯，笑着拱起手：“都督抬举了，心中有些想法愿为都督分析一二。”
自年关那晚手脚上的铁链被砍断后，贾诩心里多少是放开了，远在极西之地，扬大汉之威，或多或少让他有时也跟着众人自豪起来，此时主动出谋划策也时常有的，另外一个原因，老人心里也清楚，若三军败亡，他一个垂垂老者，言语不通之下，想要回大汉，基本是不可能的，出了国门，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站在一条船上，朝一个方向航行。
公孙止抬了抬手，让绘制地图的数十名翻译和亚述行省的学者们先出去，随后看向贾诩：“文和，请讲。”
“听闻亚美尼亚原属安息人，只是被强取豪夺而去，两年时间算不得久，人心并未归附，算是军队战亡，仓促之间难有再战之力，就算有，也不过乌合之众，此便是去了一路，至于那美索不达米亚，如今安息的泰西封已收复，节制之下，这个地方自然不敢妄动，都督还有何担心的？”
“不单是这点。”公孙止举起酒杯敬了过去，望着渐渐成型的地图，眯起眼帘，饮了一口：“文和你看上面的地形，偌大一个内海将整片陆地挤开，摆在我们面前的，变成了两条路，大秦的皇帝此刻该是聚集了足够应付我们的军队，正在前方等待我们，或者说已经朝我们扑过来了，从马尔库乌斯那里了解到，大秦这位皇帝是军人出身，也是南征北战打出来的狠角色，何况大秦善于战阵，如此一来，他们肯定小亚细亚布置了一堵墙壁，等我们撞上去。”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还未晾干墨渍，继续说道：“往南，通过阿拉伯地区，绕着这片地中海走，这里该是埃及了，大片的沙漠，城镇、人烟稀少，大秦人的军队也是最少的，但沙漠行军，在柔软的沙海骑马作战犹如泥潭行走，补给也会变成负担，这就是摆在我面前的两条路。”
话语稍停，侧方席位的贾诩站了起来，笑眯眯的走到这位狼王身后，看着地图拱起手：“诩觉得是都督想的太多了，我们来大秦的初衷是什么，都督难道忘记了？”
“自然没忘记，但战阵硬碰，我要考虑士兵伤亡。”公孙止捻了捻指尖上的墨渍，负手从文士旁边走过：“在大秦国内做战，他们哪怕战败几次，也能重新组织兵力，而我们不行，败一次，军心就减一分，世家商队又都是一个个势利眼，一旦见势不妙，对于整个西征军是毁灭性的打击，而且安息和贵霜能与我们合力作战，还不是看到我们无往不利，才跟着来捡好处，若是战败，他们比谁都跑的快。”
作为一军统帅，尤其是远征极西之地，对于统帅的压力是极大的，不仅仅只是军心士气的顾虑，伤亡补给也都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而且还不能露出一丁点败亡的迹象，这也是公孙止根本无法向旁人开口的压力。
“……所以诩就说都督想多了。”老人跟在后面，来到帐口望着阴沉的天云，低下了声音：“军队就是要用来打仗的，都督何须惜人命，诩有一计，虽有些冒险，但或许可以一试，都督可愿意听？”
豆大的雨点啪的一声，落在帐顶，溅开。
……
雨点一滴滴落在地上，夹杂在雨水里的是一双步履飞快的从这里跑过去。
青年的身形偶尔在附近的帐篷口停了停，将遮掩的一只小木盒拿出来看了又看，里面装满了蜜饯、果脯和点心，其中最让他满意的，还是收来的一条项链，花纹雕琢的圆形中间，镶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蓝宝石，煞是好看。
“玲绮一定会喜欢的。”重新将盒盖关上，青年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将木盒遮在深衣下，抬起手臂顶着还不算大的雨点，急匆匆的朝前方不远挂有吕字旗帜的军营跑了过去，递过令牌后，神色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轻手轻脚的朝某一顶帐篷过去。
这青年正是陆逊。
而在他前面，高大威猛的身影正带着黝黑缄默的将领和数名亲兵巡视过并州军营各处，吕布掀开帘子看了看士卒帐内的陈设，随后拔出站岗士卒腰间的兵器，检查是否有缺口、破损的地方。
“士兵甲胄、兵器若有破损，立即报备，然后另一批新的，旧的就交给辎重营那边，他们知道修补。”
“是。”高顺惜字如金的应了一声。
吕布将环首刀插回士卒腰侧，拖着披风继续朝前走：“不过，战事都由鲜卑、乌桓、匈奴代劳了，兵器就算想要的稀烂，都没有机会……对了，今日怎么没见玲绮，可曾见过她？”
“中午的时候还见过，应该在自己的营帐里。”
走在前面的吕布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声音陡然停下，浓眉慢慢皱起，侧后方的高顺目光也都凝了起来，伸手握住了腰间刀柄，吕布摆了摆手，跨出一步，随后抬起了脚。对面一身紫色深衣的身影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的营帐，一边后退，一边念叨：“记得打听清楚了啊……挂红翎的就是，怎么没有……哎——”
嘀咕的话语陡然拔高，陆逊抱着木盒朝前扑了出去，摔在地上，捂着屁股飞快的挣扎起身，正要表明身份，自己不是细作之类的话语顿时咽了回去，目光定格时，俊秀的脸唰的一下煞白：“温……温侯……真……真巧啊……您怎么在这里？”
“这是某家军营，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吕布身躯高大，面无表情站在陆逊面前，看着对方凸起的胸口，眼睛眯起：“……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逊是来找……来找玲……”
“嗯？”吕布眉尖挑了一下。
拖出长音的一瞬，陆逊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连忙将胸口的木盒取出来，捧在手中：“逊路过外面，捡到这……这木盒……挺别致的，就过来找找，是谁丢的。”
话刚说完，手中顿时一空，吕布将木盒捏在手中，朝他挥了挥手：“我会代你寻找，你可以走了。”
“那逊告辞。”
青年恭顺的拱了拱手，慢慢转身离开，眼光还在四处乱瞄：“在哪里呢……这么难找……”这时，背后雄浑的声音犹如狮吼：“磨磨蹭蹭的赶什么！”
陆逊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起来。吕布盯着背影消失在辕门外，将手中的木盒看也不看的丢给身旁的高顺：“不安好心，拿去分了。”
“啊？”
高顺诧异的时候，前面不远一顶帐篷掀开帘子，着红色裙裾的少女拿着盔上的红翎正出来，偏了偏头：“爹，刚才好像听到你在吼谁？”
“一个不听话的士兵。”吕布笑着说道，注意到少女手中拿着的东西：“你把这个拿下来做什么？”
“哦，挂了几天，有些脏了，玲绮拿进去擦了擦，正要重新挂起来。”吕玲绮扬了扬手中红翎，转身系到帐帘旁边一根绳上，这是用来表明身份，以免有些士兵走错营帐。
“下雨了，还是进帐休息吧，等会儿出来随为父一起吃饭。”说完，吕布便是带着捧木盒的高顺走远了。
今天爹爹怎么古古怪怪的。
站在帐口，吕玲绮偏着头，狐疑的走远的身影……
也是在这对于所有人来讲的宁静平常雨天里，决定这场战争，在中间大帐内，由名为贾诩的老人口中平静的在公孙止耳边低声说了出来，不久之后，夹带命令的传令兵，暗地里飞奔在雨天的路上。
两支数目庞大的军队，将在双方前进的道路碰上，怀揣的恶意也终将遇上对方同样带来的恶意……

第六百三十五章 暴雨与封王
帐外，大雨急骤的落下来，哗哗的雨声传入进来。
刀枪剑戟装饰的大帐内，光尘在两人之间舞动，公孙止听完贾诩的计策，整个人沉浸在寂静里。那边的老人也在端详这位狼王，目光平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挪开，正好湿润的空气随风吹进来，浸入人的皮肤时，公孙止嘴角咧开，话语响了起来。
“文和的胆子真大，反攻长安、宛城杀曹操、豫州放瘟疫，每一件事都在悬崖边上行走，近二十万人拿到你面前赌，若是失败，可知杀了你都没办法弥补。”
“驰骋沙场的狼王也有不敢做的事？”贾诩转过头来，笑眯眯的走回席位，一抖袍摆，坐了下来：“来大秦，无非就是杀人豪夺，杀大秦皇帝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他竖起手指：“……何况，对方自己送上门来，都督岂能不取？”
公孙止向后靠着椅背，枕着扶手轻轻摩挲下颔浓密的短须，望着卷起的帐帘外，密集雨线弥漫水雾，“大秦皇帝来不来，派遣过来的军队有多少，都还未可知，你这出计，当慎重一些。”
过了片刻，他眼帘眯起来：“要知道，只有少数人知晓，其他人都不知道，一旦假败就有可能变成真败，远征至此，我们败不起，到时候想全身而退都是奢望了。”
“……为谋者，岂能只谋一局。”贾诩看着杯中荡漾的酒纹，眸子微微斜到眼角，看着上位的狼王。
椅上的手肘放下来，公孙止偏过头，望着端起酒水独饮的老人，开口道：“文和，接下来还有什么？一并都说了。”
“如今都督率军进入亚述，距离小亚细亚不过数百里之遥，中间无高山大河，你说大秦皇帝可会放任不管？”
“自然不会……嗯，我明白了。”狼王盯着地图，目光凝实。
贾诩也望着那边描绘一半的地图，点点头：“一路坦途无阻，大秦必然会派出大军迎击，常闻大秦人善战阵之道，自然会结阵而来，都督你看图中，亚述朝前而行，算是正式进入大秦境内，若是诩主持军道，必然四面而围，毕竟这么多时日，大秦人也该弄清我们这支军队擅长什么，怎么打？他们皇帝心里肯定是清楚的，既然他们这么想，不如就随他们意，只要注意吸引过来，集中一处，都督的机会就来了……”
“继续说下去。”大椅上，高大的身形站了起来，负手走去帐中。
老人跟着站起来：“……以上只是第一步棋落下，听闻大秦皇帝只是军人出身，从下面坐到这等宝座，国内必然会有人不服，这是其一，其二：那位皇帝膝下有子嗣，一旦皇帝陷入危局，兄弟阋于墙内之事，从古至今多的是，皇室不稳，前线军无战心，纵然铜墙铁壁也会溃败如山倒。”
“文和说的不错，粗略就这么定了，细节稍后我会与荀谌等人商议。”公孙止伸出手臂将贾诩揽过来，用力捏住对方肩头，声音随后一字一句：“前面的战事，我来扛，后面的一步棋，你来下，下臭了，我拿你脑袋告罪三军。”
手掌随后用力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这不是玩笑话，一旦失败，是需要人给全军将士负责。”
“诩自然明白。”
声音落下最后的音调，公孙止目送这位文士冒雨离开，伸手招来李恪吩咐了几句，调派一批人手供那位毒士差遣，随后也让典韦出去帮忙，整个大帐只剩他一人坐在那里，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水，微微出神。
其实这已经不是一场赌局那般简单，罗马人的军队是以怎样的方式、多少人迎击他，和身后的西征将士，虽然不清楚，但有一点，设伏限制骑兵运动的范围，必然是对方要做的布局。而他要做的，释放足够的饵，让游散的鱼儿集中过来……
帐内静谧，公孙止走到帐口，哗哗的雨声在耳旁清晰的传来，湿冷的水汽扑在脸上。
……
天地间弥漫水雾，这个下午士兵大多待在帐篷里有说有笑，巡逻的士兵披着蓑衣从各个方向过去，陆逊浑身湿透从他们身边跑过，回到属于自己的营帐，擦着水渍时，望着外面连天的雨柱，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由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并州军营某间帐篷内，红翎在帐口随风雨摇曳，少女撑着下巴擦拭着兵器，又翻了翻兵书，看着漫天大雨无聊的打起瞌睡。
附近一顶营帐，名叫高顺的将领，打开手中的木盒，随手将精美奢华的项链扔去一边，大马金刀的在案桌后坐下来，听着外面的雨声，将里面蜜饯、点心一口一个吃下去，面无表情的咀嚼。
这真是一个好天气。
更大一顶帐篷，黄忠拉着公孙越对弈，津津有味的走着每一步棋子，在他们隔壁另一桌上，夏侯渊按下一枚棋子，对面豹头环眼的黑汉显出怒容，大叫：“去你娘的丈人——”一把将桌子掀翻，气鼓鼓的大步走入雨幕里。
……
雨点溅在步履上，公孙止目光望着朦胧的雨景，慢慢抬起了手，荡漾的酒水倾斜下来，洒在地上。
“这杯酒……当先敬你们。”
他轻声开口。
……
西凉军营，天色昏暗，马家兄弟拉着唯一的妹妹躲在帐中，围拢在灯火下不断商讨一些事情。显得诡秘不可告人，这时，夹在众兄弟中的少女，脸色发红，不好意思的垂下目光，捏着衣角，低声说了一声：“这样不好吧……”
对面，马超嘭的一声拍响案桌，威严肃穆拿过一卷竹简：“兵法云：攻其不备，要按兵法来，赵子龙铁定拿下，听为兄的，没错——”
后营，潘凤含着笔尖看着桌上羊皮地图，不时在上面勾勒各种箭头标识，想到某种得胜的可能，兴奋的大笑起来，“哈哈哈！照这样下来，我可以打十个大秦军队，哈哈——”
……
“……为谋大秦，饮胜！”
帐帘口，袍服在吹来的风雨里抚动，公孙止看着地上的酒渍在积水中稀释开来，转身走回首位，双手放在两侧扶手上，陷入沉默里，外面雨声哗哗作响，狼卫、李恪、典韦站在外边一时间都不敢靠近打扰。
孤零零的大椅上，巨大的压力笼罩着……然后，战争要到来了。
天光向东远去万里之遥，大雨收晴，东方天色已经沉了下去。豫州许都，城中灯火斑斑点点的延伸开来，打更的更夫敲着梆子从街巷过去，走过的曹府后院，忙忙碌碌，不时还有两道妇人争吵的声音传开。
而前院的书房相对安静，敞开的窗棂里，微微的月光中满脸胡须的曹操坐在灯火下，翻看着手中自西面而来的书信，布帛与汉朝并不相似，发硬膈手，但上面的内容，让他不时发出笑声。
“……文若、奉孝，你们猜猜公孙他们打到哪儿了？”快近五十的曹操，须发掺了不少白迹，他指着上面的字迹，笑容更盛：“这是开春后第一时间送达回来的，差不多半年啊，才到这边。”
“看来，公孙都督是打到天边了……咳咳……”旁边一名文士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那……主公将来该如何启奏陛下给他赏赐？”
另一边的荀彧停下杯盏，目光望向首位跪坐的身影。
“是啊，大宛投降、与贵霜建交……安息也成了附庸，国书已经在路上了，此时大抵不会有假了。”曹操放下书信，看着手边摆放的琉璃杯，和一尊精致的女人雕刻，忍不住在裸露的某个部位抚摸了一下，“……如此功绩封王都不为过，干脆就封王算了。”
嘭……
席间杯盏掉落，荀彧急忙起身，拱手道：“主公，此事不可开先河……一旦开了……”
“咳咳……嘉觉得给公孙都督封个王不算什么……咳……劳师远征，兵败不是流落他乡，就是身亡的下场……何况一路降服他国，开疆扩土，大汉之威传播万里，这样的盛事，千古罕有……”
“封王一开，后面还会有多少非刘姓王冒出来？”
“不封王，难以让人信服！”
曹操听着房中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笑着摆了摆手：“此事暂且放下，乃操随口一说，文若就不要太过多纠缠，奉孝也不过接我话头开个玩笑，好了，夜已深，明日还有许多政事要忙，回去休息吧。”
“彧告辞。”荀彧看了一眼郭嘉，起身拱了拱手，先行离开。后者待人走后，方才慢腾腾起来：“嘉也告辞了。”
曹操抬起手：“我送你出去。”
俩人走过长檐下，一队侍卫从这边巡逻而过，见到走在前面黑色长袍的身影，便是躬身行了行礼，曹操朝他们点头，随后开口：“奉孝为何接我之前玩笑之语，以为真要给公孙封王不成？”
青年跟在后面，嘴角含着笑意：“……开了先河，主公将来也好水到渠成，少了许多阻力。”
“……”前方，曹操沉默的在走，过得片刻，声音低沉：“那奉孝觉得，该给公孙封什么王，封地又该是哪里？”
“并州晋阳。”
走动的脚步停下来，曹操微微侧脸看他，颇有诧异：“为何？”
“上谷郡乃是公孙都督根基，若封王在那里，将来只会坐大，不受朝廷控制，而晋阳虽是并州治所，但离司州不远，地方上世家也多，能对他形成不小的桎梏，就不能像边地那般为所欲为，甚至辽东也会渐渐脱离他掌控。”
“奉孝这是欲擒故纵啊……晋王……哈哈！”曹操笑着迈开步子，走到屋檐边，负手望着灿烂星河，吸了一口气：“……奉孝，你说公孙他们能不能打到大秦，战事进行的到何种程度了。”
“不知，但应该快了。”脸色苍白的青年同样望着星月轻声回答道。
万里之外的西面，亚述行省至帕米尔拉，由东向西的各个大道、原野、荒漠，逃难的罗马平民拖家带口，朝南北，或更西的方向展开逃亡，在他们身后，庞大的东方军队犹如复苏的怪兽碾压过来，大量的草原轻骑零零散散的四下扩散，展开衔尾追杀，尸体在逃亡的路线上推散如海潮。
六月初九，一面绘有挽弓的人马旗帜出现在平原上，半月以来，第一支罗马军团的出现了，朝着楼班所部直扑而去。

第六百三十六章 灼风（一）
挽弓的人马旗帜高高举在天空，箭矢呼啸着落进人的视野之中。
大地轰轰轰……发出震动声响，飞驰而来的马蹄旋起泥泞、草皮，铜制龙头拖着长长的红色筒套身形在前进中飘动，后方，身着鳞甲或扎甲的重骑佩戴铁盔，横纵两千骑挺着极长的骑矛起起伏伏，犹如巨浪朝前推进时，在他们侧后左右方向，马身没有披甲的轻骑分离出来，这些骑兵只着一件鬃毛编织的轻甲，正挽弓朝前方游散的东方骑兵展开抛射。
“游猎他们——”
游散的乌桓骑兵之中，一名督骑大喊汉话，勒转缰绳往来时的方向加快了速度，奔行在周围的乌桓骑逐渐朝他这边靠拢，不时回身挽弓，射出一箭，呯的扎在对方盾牌上，随后，天空有箭矢落下来，溅起血花。
这名汉督骑看了眼坠马挂在蹬绳被拖行的乌桓人，抬手将弩矢射了出去，钉穿了那敌骑的盾牌，视线划过落马的尸体，回过头发出呐喊：“去通知楼班单于，大秦人的兵马已过来，让他做好……”
嗖——
空气里擦出呼啸的声音，喊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督骑瞪大眼睛，微微低头看一眼从胸口探出的箭头，战马剧烈的奔跑抖动里，歪斜的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附近数百名乌桓游骑惊恐的看着汉骑中箭落马，对于他们的惩罚将是恐怖的……
“啊啊——”
有骑兵热血冲上脑袋，直接调转马头，朝汹涌而来的敌人发起了冲锋，有的徘徊左右保持距离挽弓，很快就与对方的轻骑纠缠对射，对方体态轻盈，身形并不像男人那般壮硕，但射出的箭矢都极为精准，奔行的数十乌桓骑很快击溃的展开逃亡。而迎面冲上去的十名乌桓人，转眼被重骑碾碎。
在这些骑兵身后，是延绵展开的步兵阵型，跨着脚步徐徐推进，鹰旗上的铜饰在阳光下映射出冰冷的光芒，展现强横的战力的这支军队，正是塞维鲁当初征讨拍提亚帝国而组建的三支帕提亚军团之一，雇佣的蛮骑乃是萨尔玛提亚人组成，重骑、轻骑配合几乎难有敌手，随龙头在前的重骑，身披重甲，战马列装，使极长骑矛对敌人阵列展开冲击，而护着左右两翼的轻骑一部分是萨尔玛提亚女人组成，擅长弓箭、套索、短剑，很大一定程度上，比同样是轻骑的男人，更加具有威胁性。
旷阔的原野上已见不到奔跑的乌桓游骑，倒下未死的乌桓人艰难的睁开眼睛，一只马蹄就落在面前，目光上移，一个面色棕黄、女人轮廓的脸笑眯眯的看下来，然后拔出腰间的兵器，一剑将他首级削下，探身勾了起来系在马脖下，发出嘶哑、野蛮的呼喊，随后朝龙头旗方向靠拢过去。
战斗来的太过突如其来。
原本正在追杀大秦平民，收刮财物的乌桓单于楼班以及大头领骨进在接到逃回来的游骑禀报后，急忙做出了反应，然而在半途上就与对方成规模的骑兵奔袭对射，一开始还不输于对面敌人，但不久之后，罗马步阵逼近过来，密集的短矛投掷，避免被包围，作为单于，楼班不得不下令后撤，萨尔玛提亚女骑士们紧跟在后追袭，显然并不放过他们就这么离开，一时间箭矢与鲜血在这片原野上延绵铺开。
与此同时，东北方另一个方向的匈奴阿浑牙也遭受到了另外两支挂有人马旗帜的帕提亚军团袭击，步骑之间的配合，不得不让只有一万余骑的匈奴，放弃了对阵的打算，撤退之中，侧翼的贵霜人赶来增援，纵然没有与罗马人交战过，但这些贵霜战士们依旧保持信心的，一方面作为中亚强国，就算是雇佣而来，姿态也从未放到临战逃脱的地步，另一方面，入侵罗马地界后，三支罗马军团先后被轻易覆灭，觉得对方也不过如此。
然后，八千步骑直扑上去，下一秒，整建制的，被击的崩溃，萨尔玛提亚冲击骑兵直接凿穿了贵霜五千人的步兵方阵，随后，仓惶惊恐的贵霜士兵遭到长矛、重盾包夹而来的罗马步卒方阵，几乎单方面的屠杀。
“这帮头巾包裹脑袋的蠢货——”阿浑牙红着眼睛，猛抽了一记马鞭，言语不通之下，很难与这些临时袍泽交流，甚至发出命令，望着溃败倒卷而来的贵霜溃兵，怒吼：“我们走！”
龙、鹰的旗帜开始蔓延。
南面，骆驼及数面无法看清的旗帜招展在天光里，近六万大军横扫而来，清剿左路罗马平民、斥候的鲜卑骑兵犹如闻到血腥的蚂蟥涌向过来的敌人，呐喊声、箭矢刀锋下溅开的鲜血覆盖了土壤，冲锋、挽弓游射将罗马人杀的止步，随后又被对方蛮族骑兵一次次打退，浩大的军阵再次步步紧逼……
灿烂阳光下，响箭、烽火升上了天空，许多地方游荡的骑士，帕提亚骑兵、大宛骑兵俱都往这边赶来，再他们离开的过程里，他们所在的位置，也在同时升上急促的箭响声，更多不同旗号的罗马军团杀进战场里来。
巨量的讯息从四面八方不断在斥候手中披星戴月的赶路，带去的后方，是纵横连贯而行的自家军队，延绵数十里。
消息归总，汇集起来。
六月十一，右翼东北方向一百里，出现大秦三支军团，乌桓、匈奴两部接敌，半日后溃败，贵霜八千军队溃散，半数被杀，一日后，匈奴阿浑牙与乌桓楼班汇合一处，再次与敌方交战，再败。
六月十二，左翼西南方向一百五十里，鲜卑所部与数支大秦军团交战，泄归泥数次阻扰敌阵推进，都无功而返，折损近三千鲜卑骑兵，正在后撤重整当中……
同日，正西帕拉米尔出现大秦兵马，安息骑兵、大宛骑兵正在御敌，无法增援南面鲜卑所部。
十五，乌桓、匈奴与东北方向三支大秦军队再次交战，乌桓所部被击溃，匈奴后撤，其中两支大秦军团直奔西征军右翼，事态危及！
十七，大宛军队战败溃散，倒冲战场，安息骑兵后撤休整！
同日，鲜卑泄归泥麾下大将郁筑鞬冲入大秦军阵，斩杀对方将领，自身与相随的两千骑兵俱没于敌阵。
十八……
十九……
天与地的气息变得不详起来，各个方向的紧急战报汇聚过来，在一点点行进的庞大军队里显得诡异，及不可思议的喧哗，携带消息的斥候在奔走，接收到内容的军司马连忙转呈上去，到处都是战马飞奔的身影。
公孙止骑在绝影背上，手中还捏着最早送达的情报，目光平视着前方，显得安静。

第六百三十七章 灼风（二）
“都督，战事不妙啊，大秦人突然打的这么凶猛，外面的匈奴、鲜卑人撑不了多久，末将怕兵败如山倒，危及到我西征军本阵这里。”
话语在侧旁响起，公孙止看着远方无垠的原野，好一阵，听到声音时，目光稍稍波动了一下，随后有些干涩的闭上。能联想到三处战场是怎样的画面，徐徐推进而来的罗马军阵，这边轻骑杀过去，不敌后，溃败遁走，然而罗马人将阵线一步步继续推动，将看到的每一个敌人碾压在脚下，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朝着这边奔逃而来。
从第一线汇集过来的情报，上面记载的时间来推测，罗马那位皇帝应该是布下重兵围困，同时发难，与他、贾诩想的一样，只是数量有多少，有没有全部暴露出来，这才作为一军之统帅想要知道的结果，而死多少人，倒并不是太在乎的，公孙止这半辈子里，发起兵戈，直接、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堆起来也有一座山那么高，更何况，死的都是外族人，而他们就是为了这目的去送死的，一路烧死抢夺，拿了无数的财富，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毕竟，这位狼王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为了能将乌桓、鲜卑他们用在这样的形式上面。
沉默了片刻，公孙止睁开眼睛：“不急，大秦人出现的军队还是太少，泄归泥、楼班他们继续熬。”
荀谌骑马靠近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拱手道：“都督用兵险着，但也要看时候，如今外面乱成一团，几路兵马一退再退，就怕威胁到左右两翼，而且我们商队就在后方，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在大秦人的骑兵视野里，都督，下令啊！”
“我说了不急！”
陡然的暴喝响起，公孙止猛的转过头，眼眶泛起血丝，“大秦人的军队不一口气打残，一旦陷入胶着，时间拉长到一年两年，我西征军后勤怎么办？兵源怎么补充？兵锋正盛的这口气一旦没了，安息人会跑，贵霜人也会跑，就连小小的大宛也会没了战心，到时候鲜卑、乌桓、匈奴会怎么想？”
公孙止捏着缰绳，身子微微倾斜吐出一口气来，声音低沉：“……到时候会不会背后捅我们一刀？”
刚还劝说的文士，以及周围将领陷入沉默。这边，公孙止朝他们摆了摆手：“这事，你们不要再劝，如何打我心里自然清楚。”稍缓，他陡然哈哈一笑。
“但若这场战事失败，你我乃至三军无人能还，但从军以来，我公孙止就没想过有一天能安稳的活到老，多一天就赚一天，多杀一个敌人，我能笑着死！”七星刀拔出，举过头顶：“传令左右两翼的温侯和孙将军，必须挡下大秦人的进攻，西面战场让夏侯渊过去，不把大秦所有军队拖出来，这场仗，就是我们输了！”
四周传令马蹄声远去。
天光垂斜，北面，洪流倒卷的贵霜人朝这边翻滚过来，一部分与大队跑散的匈奴骑和乌桓骑迂回分开，绕过了前面，有人在大喊：“大秦人的军队来了——”
铁蹄绕去远方，前方，人数只有六千的军队驻扎在这里，并州旗帜下，赤兔马不安的摆动鬃毛，已显出了疲态，旁边一杆方天画戟插在地上，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的身影翻身上马，伸出手在马脖上抚了抚，随后目光抬起，目力所及的远方，扬起的土尘，高举的人马旗帜隐隐能看见了，兵器映出的天光密密麻麻，仿佛交织出了海洋，朝这边慢慢地推过来，大地都在对方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动。
“准备！”吕布从土里拔出画戟，轻说了一声。
他后方列阵的并州铁骑发出轰的一声齐响，那是长矛尾端砸击在地面的声音。而前面身着甲胄的将领骑马穿过人头攒动的前方，呐喊：“列阵！”声音传开，一名名身穿铁甲，持大盾的士卒握着铁枪、环首刀沉默的开始列阵，沉重的大盾在前面轰的落下，铁枪、长矛如林探出，然后压下组成枪阵，这名沉默寡言的将领随后在中间勒马停下，望了一眼远方三面旗帜，也就是说，要同时面对三支军队的进攻。
高顺咬紧牙关，促马转身朝后方的骑阵过去，见到正在活络战马的吕布时，他低声道：“温侯，贵霜、乌桓人败的太快，大秦人兵马士气正盛，不可触及锋芒……温侯，还是带麾下骑兵兄弟们先行离开。”
“放肆！某家还从未临阵退缩……”
喝斥的声音还未说完，高顺再次靠近一点，抓住了赤兔的缰绳，眼眶微红，有些急了：“温侯！大秦人有备而来，肯定设下了圈套的，只要护着中军无恙，我们才不会败，你带兄弟们先走，顺与陷阵营断后！”
话语顿了一下，不远的少女正好望过来，高顺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玲绮还在，温侯不疼惜女儿，可顺把她当做亲侄女看待，一旦陷入恶战，根本顾不上的……温侯与玲绮带并州骑兵兄弟们先走，这里我能守下来！”
他一拳嘭的砸响胸甲，声音高亢拔高：“顺能守下来，温侯先走！”
远方马蹄声、脚步声越发清晰。
“你……”赤兔马焦躁的刨着蹄子，马背上，吕布紧抿双唇看着他，又望去那边的少女，阖了阖眼睛，陡然一勒缰绳，沉默的转开了马头，少女望过来：“爹爹，什么事？”
“随我离开！”
“可这里要打……”
“随我离开！！！”
虎吼般的咆哮声传在风里，少女看着已经很少动怒的父亲突然变得暴躁，一时间不敢再说话，周围三千并州铁骑也俱都不敢有什么言语发出，缓缓调转了方向，开始向后撤，速度越来越快。
风抚动百花袍。
跑出一截的赤兔马停了停，吕布转过头回望，高顺站在列阵的三千陷阵营之中，朝这边缓缓拱起手，他的声音响起：“温侯，保重——”
披风招展，火红的战马长嘶一声，转身离开。战阵之中，高顺放下手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策马转过方向，瞪大眼眶望去越来越近的三支大秦军团，猛的挥刀：“当初组建陷阵营的时候，诸位兄弟可还记得，我说的话！”
“陷阵之志！”有人在阵中大喊。
下一秒，整个军阵，紧密排列的三千身影都在同时齐齐呐喊：“有！死！无！生！”高亢呐喊的声音震响这片原野。
向来冷静缄默的高顺，举着刀跑过众人视野之中，声音拔高到了极致：“让大秦人看看，人多有什么用！大汉威武——”
“迎战！”的嘶吼响彻的一瞬，战刀映着渐斜的阳光斩下。
战争距离缩到零。
……
南面二十里，奔行的马队突然停了下来。
吕布提着画戟，一手拉着缰绳如同一尊雕塑坐在马背上，耳中隐约听到后方传来的兵器碰撞、厮杀呐喊的声音，周围并州狼骑、女儿吕玲绮……许许多多的眼睛在看着他。
“爹爹……”吕玲绮轻声唤了一声，促马靠近过去，吕布微微偏过头，少女已经来到旁边。
捏着缰绳的大手松开，抬起，伸过去，握住玲绮的手：“你爹爹从没有做过丢弃兄弟的事来，往后也不会……”
“那我们回去杀光……”
握住的大手陡然抬起轻轻在少女的脖子捏了一下，说话的声音断了，吕布看着昏迷的女儿，“但你不能去……往后的路，要自己走了。”他转过目光扫过周围的骑兵：“来五十骑，其他人带玲绮回到中阵……这是军令！”
有人想要说话，然而那边，方天画戟一转，划过天光，战马嘶鸣声里，铁蹄已经踏了出去。
“……高顺，等某家。”他说。
风扑过脸，披风招展。

第六百三十八章 灼风（三）
呜——
战号声里，尖锐的短矛飞过天光，夹在成百上千的箭雨中，甚至附近还有拳头大小的石块一起划过长长的轨迹，朝对面严密的方阵覆盖下去，这密集阵型中，有声音歇斯底里的呐喊：“防御——”
高顺已经跳下战马，两边有亲卫举起大盾顶在他上方，然后，周围便是哗的齐响，一面面盾牌自士兵手中翻起，将握弓弩的同伴保护起来，手指捏紧一瞬，耳中全是乒乒乓乓的声响，同伴举盾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石块、箭矢不断掉落在脚边，有些擦过缝隙，钉在人的脚背上，咬紧牙关挤出痛呼。
外面嗡嗡的声响稍缓，倒霉的士兵蹲下咬牙将脚掌上的羽箭拔了出来，鲜血还从箭头一滴滴落下，阵中就听将领的声音呐喊：“还击！”
头顶遮蔽视野的大盾移开，这名陷阵营士卒起身抬起手中的黄弩，跛脚上前半步，视线清晰展开，整个阵线地面、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和石块，甚至最前排有同伴被投来的短矛连人带盾穿透，钉死在地上。
前方盾阵，身形蹲下，黄弩在这一刻，弦音一片片的绷响，推进过来的罗马前阵的前方，投掷石块的散兵集群里，血花不时在人的身体上绽放开来，尸体中矢倒下，很快淹没在后方移动的方阵里，这些顶在前方的罗马青年军由成年军在后方监督，步伐不紧不慢，坚定而森然。
“塞留斯人的阵型也没什么不同，围攻！”
烟尘弥漫，摇曳的人马旗帜下，着半胸甲红披风的罗马将领在后方看着塞留斯人的还击，观望了一阵，抬手发出命令，军团鹰织旗官随后让人吹响了军号，最前列的投掷散兵开始拖着同伴的尸体开始回撤，萨尔玛提亚雇佣骑兵如流水般从大阵两侧奔涌而出，其他另两支帕提亚军团中，同样有骑兵杀出来，宽阔的原野上，迂回出两道弧形，朝那边的敌阵左右环抱过去。
而中间，罗马步卒以军阵的方式展开正面碰撞，脚步渐渐开始加速，刹那间，这片原野全是人的脚步、马蹄踏响大地，传入人的耳中都变成模模糊糊的嗡嗡声。
铁盔下，汗水淌过脸颊，高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撕下甲胄延伸出的一片布帛，将战刀系紧在手心，使劲抓握——
“比阵战，我陷阵营就是吃这口饭的，大秦矮子！”
轻声的话语中，军中司马、校尉已经做出了应对，面向冲来的罗马军阵两侧士卒迅速转向，将盾牌狠狠扎进泥土里，面对左右突进而来的骑兵，他们将手臂长的铁棒支撑在大盾后面，或人的腰后，死死顶住，分出的一部分士兵拥挤在一起，长矛成林斜斜向上，尾端呯的抵住地面，形成密密麻麻的矛阵。
有颤抖的声音，巨大的、歇斯底里的大喊：“——陷阵！”
“杀！”
三千人咬牙嘶吼，弩矢停止射击，开始后退，两侧，迂回而来的萨尔玛提亚冲击骑兵，冲势已成。
轰——
轰轰——
高速冲锋战马一片片撞上铁盾，先是轰的巨响，一名持盾的陷阵营士卒直接向后平移，鲜血带着肉沫从口中喷了出来，下一刻，犹如海潮延绵拍开的声音席卷而来，一匹匹战马撞上来，大盾凹陷、偏转，有的马匹硬生生的撞死，上面的萨尔玛提亚人掀飞起来掉进枪林，也有的直接在马背上被数支长枪穿透身体，血花噗噗噗……一连串的在锋线上溅起，身体挂着枪林上，战马悲鸣长嘶翻滚坠地，四蹄挣扎乱踢，击打在盾牌、或骑手的身体上，有冲入人堆重骑挥舞长矛从敌人身上带起碎裂的皮甲和鲜血，更多的铁枪长矛刺来，伴随金铁擦刮声，将冲入进来的骑士顶下马背，随后被蹲在地上的陷阵营士卒一刀戳进颈脖杀死。
歇斯底里的呐喊、惨叫、兵器交击的声响不断暴响，并不算长的锋线被推挤向后凹陷，有人被压在战马身下挣扎，同伴跑过来，接替他的位置，踏着人的尸体、战马的尸体，嘶吼着将弯曲的防御重新顶回去，冲刺的骑兵后方，萨尔玛提亚人还在不断骑马冲上来，或游走外侧射箭，而交锋的阵线后面，陷阵营士兵顶盾推挤，长矛疯狂的照着人、战马抽刺，大量的尸体都在这一刻推积起来。
呯——
刀锋挥斩，高顺斩断射来的箭矢，推开身边的亲卫，冲向正前方嘶声大喊：“……稳住，准备接阵——”
视野对面，奔涌的脚步越发密集，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大秦人的相貌、须发，当中，有人抬起了手臂，猛的朝这边做出投掷的动作，高顺正在呐喊，迎面一道黑影越过人的头顶飞来，一名亲兵飞奔扑上，盾牌在他手中顶了上去，一杆短矛钉了过来，士兵手中的盾牌发出嘭的声响，尖锐的一端直接穿过盾牌，连带那士卒手臂都被洞穿，旁边有人跑去搀扶，他咬牙捂住血口：“没事……没事……死不了……”
穿透的盾牌被拾起来，高顺拔出那柄短矛。
他向来沉默寡言，为将清白，也没有什么妻儿父母，跟随温侯转战过许多地方，打过董卓、打过曹操、后来也打过袁绍，身边曾经的兄弟一个个的死去，新加入进来的，他也不愿意去了解他们的名字，因为那样会让他感到伤心。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高顺握住那柄短矛慢慢抬起，远方如潮水般扑来的罗马军阵，僵硬的脸上有了笑容，然后，发出声音：“……我等身以许国，当死战，杀！”
短矛轰然从他手中掷了出去。
飞去的方向，脚步声也在瞬间轰然炸开，展开两百丈的锋线上，两边士兵瞪裂眼眶的看着对方，顶着盾牌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脚掌奋力踩在地上的一瞬，无论是奔跑的罗马士兵，还是顶盾嘶吼的陷阵营士卒都绷紧了身体，用尽了全力朝前压了过去。
那是怒涛般的碰撞。
轰轰轰——
花纹颜色的盾牌与漆黑的铁片盾牌相撞击，破碎四溅开来，巨大的声响延绵响成一片，怒吼的身形在撞击中被长枪捅进口中，从后脑透出，林立的长矛、铁枪都在两边近乎疯狂的抽刺，短剑、环首刀在枪阵下，从缝隙里、或盾牌上方不停劈砍、捅刺，血肉爆开，捂着脑门血流如注的士兵惨叫倒下，只着短裤的罗马士卒凄厉的抱着被砍下来的大腿在地上翻滚，不知哪里刺来的长矛捅穿了他的脖子，所有的生命在这一刻都显得脆弱，却有坚韧的屹立，毫无保留的，用野蛮的姿态碰撞在一起。
……也是意志的比拼，看谁先崩溃。
……
南面，零零散散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只有五十名骑兵驻马在附近地势高处，为首的身影一杆方天画戟斜斜垂在地面，座下赤红战马喷着粗气瞪着远方交织的战场，发出亢奋的嘶鸣声。
“大秦人……”
上面，大手轻轻安抚它，猩红的披风在风里招展卷动，戟尖在轻声的话语里缓缓抬起，马蹄也在同时迈了出去，朝着那边的战场，咧开嘴角：“……哼。”
赤兔嘶鸣咆哮，飞驰而下！

第六百三十九章 灼风（四）
厮杀呐喊如潮，战马坠倒的悲鸣声、箭矢擦响，人的惨叫、怒吼，金铁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耳边沸腾。有士兵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旁边有声音再喊：“退后，来人给他包扎啊——”
鲜血染红了高顺半张脸，从一具尸体拔出刀刃，朝那士兵冲了过去，拥挤的人堆里摇晃的士卒血流满面回过头，看到自家将领正跑过来，颤抖的伸手去抓地上的兵器，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身后传来嘭的巨响，两扇大盾被挤开一道缝隙，披甲的战马冲了进来，手中的长矛一轮朝周围扫开，便是呯的脆响，去捡兵器的身影朝前扑了出去，鲜血顺着鼻孔、口中流出，渗进了泥土。
“——我要宰了你！”
双脚猛的发力，朝着那边突入进来的敌骑，他便是这样怒喝一声，周围已有士兵扑了上去，十多柄长矛、战刀从两边同时探出，扎进那人大腿、也有的抵在甲胄上，发出金属的摩擦声，那萨尔玛提亚重骑“哇啊啊——”凶戾的嘶喊，疯狂的挥舞长矛想将两边的塞留斯人逼退，然而偏头，视线挪移之中，一道人影拖着长刀冲了上来，跃起，刀身泛着森寒挥舞到了极致。
噗！
唏律律——
巨大的厮杀声里，微不足道的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发出，刀锋切断了矛杆，狠狠劈在这名萨尔玛提亚骑士的马头上，血肉、骨渣溅起，战马长嘶一声带着血浆侧倒在地，那名萨尔玛提亚骑士翻滚几步，还想要起身，高顺飞去就是一脚，将对方蹬的再次跌倒，一脚压住他抓握腰间刀柄的手，一脚踢飞了这名骑兵的铁盔，双目通红的看了一眼泛起惊慌、恐惧的西人的脸，抬手就是一刀斩下。
人头在地上滚动，外围潮水不断从三个方向推过来，接触的锋线向前方延伸，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无数的身体提着长矛、刀锋、盾牌拥挤成了一片，剧烈的冲撞只是一瞬间，一旦抵挡下来，稍微缓和了许多，但也是地狱般的景象，阵线歪斜，陷阵营中间待命的士卒便是飞快的补充上去，接过重伤或死去的同伴的位置，继续呐喊对杀。
三万人冲击三千人的阵型，后者的抵抗如大海中的礁石般，依旧岿然不动。
“手不要松——”
“把吃奶的劲用上，让大秦矮子见鬼去吧！”
“我的手……我的手！”
“把他拖下去……拖下去……后队来一个人补上，快啊！咦……那边的是谁？”
悲戚、愤怒、嘶声呐喊的各种各样声音里面，高顺咬住手掌有些松了的布帛，他所在地势相对要高一点，余光之中，一抹火红的颜色跑动在夕阳的残红里，他转去视线，双唇颤了颤：“……温侯。”
战场外围，徘徊的萨尔玛提亚轻骑同样也注意到了这支只有几十人的意外闯入者，然后，一名女骑士吹了声口哨，带着相同数量的轻骑朝那边迎上去，起伏中，她挽起弓箭，照着最前面那人射了过去。
箭矢穿过彤红的天光。
“某家不杀女人，但战场就没有男女之分。”
马蹄翻腾，方天画戟倒悬，抬起，猩红的披风哗的一声招展抖动，箭矢在半空直接断成两截落地，那萨尔玛提亚女骑士怔了怔的同时，对面，那团火红像是燃烧过来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与她擦肩而过，就连跟随过来的五十名并州铁骑也俱都没有理会这名女性骑兵，直接朝前方过去。
他们背对的后方，那名萨尔玛提亚女骑兵还在马背上，下一秒，窈窕纤细的身形陡然摇晃了一下，涂抹染料的脸微微低垂，殷红的颜色铺满了马背，散发热气的肠子从裂开的皮甲里翻了出来，悬在半空，不久，她保持坐着的姿态断气了。
三面人马旗帜下，靠东方向的罗马军团，白面无须，一头短发的罗马军团长正望着前方的战场，仔细的检阅前方传回的战况，对于敌人的布置，抵抗的意志之类，都是作为将领必须要揣摩的，发下几道命令时，掌旗官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抬起手指着侧面，这名军团长转过头，眼睛眯了起来。
“五十个塞留斯骑兵？”他白净的脸上泛起笑容，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让萨尔玛提亚人解决就是，我们该将注意力放在对面那支塞留斯军队上，那支军队应该是塞留斯人的精锐吧，对方的将军就会是重要的人物，让前方士兵加快速度攻破，将他俘虏……”
笑容在此时僵硬在脸上，话语停了下来，随后声音拔高到极致，尖锐刺耳：“萨尔玛提亚人在做什么？！”
视野推过攒动的人头，残阳下，那团火红卷过静谧的土尘，拖出长长的烟尘弥漫，迎着疯狂奔驰而来的吕布的是三名萨尔玛提亚轻骑，才堪堪抬起弓，身体就被箭矢穿透，坠下马背，也有挺矛撞过去，那边，狂奔的马蹄陡然转向，吕布侧了侧上身，避开矛头的一瞬，将矛杆抓在手中，“滚开——”凶戾的暴喝里，单臂一夺，将那名女骑士直接从马背上拽了下来，身体翻滚中被卷入后方的并州骑兵马蹄下。
速度依旧不停的在这片战场东面，跑出巨大的半圆，也不与数量众多的轻骑硬碰，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一直都盯着最近的罗马军团后阵，显眼的大旗下面的骑马人影。
“给我争取时间！”
吕布大声喊出口的瞬间，身后跟来的五十并州铁骑展开横阵，将从后面追上来的萨尔玛提亚骑兵拦截下来，边跑边射箭，拖住对方。人马旗帜下，掌旗官望着速度极快的那名塞留斯骑兵，心里隐隐泛起不安，担忧的看向旁边的军团长：“阁下，我觉得从这里转移，或许比较好。”
“打了这么多年仗，我从未见过一个骑兵能有什么作为，他还能冲入这里来杀我？”
“阁下，我们在后方，卫队也只有五十人……”
下一秒，风驰电掣而来的骑士已经清晰起来，猩红的披风犹如鲜血在他们视线之中，迎面铺开。
画戟带着破空声凶狠的斩下，伴随赤红的战马亢奋嘶鸣，数柄长矛、长斧在半空断裂，飙血的身体撕裂的倒飞出去，人马旗帜下，那名军团长目瞪口呆的看着直接杀过数名骑兵阻拦的身影，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随后拔出腰间短剑，而身边的掌旗官已经不见了踪影。
“塞留斯人，罗马的勇士从不会临阵退……”
话语间，纵马飞奔，短剑刺了过去，籍着天光，眸子里倒映出一柄极长的兵器也同样刺了过来，刺出的手臂悬停下来，鲜血从撕开的颈脖顺着戟锋滑落，对面，吕布看也不看他，只是微微侧脸扫过正围过来的罗马卫队，手臂一转，一挑，人头从双肩上抛飞，随后被他接住，一勒缰绳，极快转去方向，摆脱罗马卫队的围堵，马蹄再次踏上宽阔的原野，飞快的奔驰迂回，赤兔兴奋的撒开蹄子，带着对方的骑兵兜转，迂回陷阵营东侧一处高坡上，披风轻扬，吕布勒住缰绳，抬起了手臂。
风卷过原野。
“哈哈哈！大秦人也不过如此——”
霞云如潮汐般席卷，赤兔马发出长嘶，兴奋的人立而起，撕裂开的披风展开卷动，高亢雄浑的声音被风带着吹过下方战场，无论厮杀的人，还是拥挤准备冲锋的罗马士兵，循着声音望去那人立而起的战马上，夕阳的红霞之中，举着人头的身影，犹如战神。
“是温侯……温侯来了！”
“叫尔等蛮夷，知晓我大汉飞将的厉害！”
“弟兄们，温侯回来了，杀啊——”
下方，抵御的锋线上，一名名陷阵营士兵亢奋的呐喊出声音，原本与对方僵持盾阵在片刻间，朝前齐齐推进了半步，高顺收回了目光，握紧刀柄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歇斯底里的呐喊：“——推！”
几乎在这“推”字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在用力，脚掌死死蹬在地上，盾牌抵着盾牌发出难听的摩擦声，“推！”两千多人齐声呐喊，爆发出上万人的错觉，锋线上，第一排的罗马士兵连带手中的盾牌都在后退开来。
厮杀变得更加惨烈。
不久之后，天色渐暗，传出收兵的讯号。高顺精疲力竭的坐在一具战马尸体上，汗水夹杂血垢一起聚在下颔须尖上，后方，沉重的脚步声过来，他抬起头，水袋递在面前。
“温侯为什么还回来？”
吕布拍拍他肩膀，在旁边坐下，目光望着打扫战场，或是推积、搬运尸体的陷阵营士兵，偶尔有士兵偷偷打量这边，与威严的眼神对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吕布嘴角跟着笑起来。
“因为某家的兄弟都在这里。”
……
天光渐暗，往南十数里，同样惨烈的战事发生，塞维鲁部署下的军队开始逐一浮出水面，原本集结的世家商队在收到战事到来的时候，就集结往东面泰西封方向后撤，恰巧遇到来自亚美尼亚的一支罗马军团，对方见到这支庞大数量的队伍，先是愣了一下，探明情况后，便展开了攻击，队伍中的羌人与护卫们依托装载货物的辕车、马车发起抵抗，战场内外到处都是厮杀的人影，小部分不愿遭到损失的商队想要独自逃回泰西封城，被罗马雇佣骑兵拦截，引起更大的混乱。
而此时，一支千多人骑兵正从北面撤下来，与溃散的商队相遇了。

第六百四十章 灼风（五）
天色彻底的黑尽，没有星月，呜呜咽咽的风里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
寂静的原野上，偶有吱吱呀呀的声响从远方过来，渐渐变得清晰，黑色里显出人影走动的轮廓，接着是辕车，然后更多的人也走了过来，这是一支逃散的队伍，遇袭的混乱中，加上黑夜难以辨别方向，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有骑马的人影带着几人从队伍中分离出来，草间的虫鸣戛然而止，几人中传出细细碎碎的话语。
“公孙都督那边肯定陷入包围，伯言，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下去……要不还是等到天亮，先暂时返回安息人的泰西封，还能与其他商队汇合。”
“是啊……黄昏的时候，那场战斗来的太突然，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也这么认为，还是先退回泰西封观望局势后，再做打算。”
“先别说了，听听伯言怎么说，这次能从混乱中全身而退，还是多亏了……”
那人说话声里，其余三人望向那边从马背上着书生打扮的青年，后者下来，朝诸人拱了拱手：“天色已晚，等会儿寻一处密林，先让大家休息，至于是返回泰西封还是寻找公孙都督的主力过去汇合，一切还是等天亮后再议。”
说话声显得有气无力，毕竟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对于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来说，光是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手脚都会发软，何况还要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里全身而退，陆逊朝他们抬了抬手：“暂时先这么打算吧，只是这次公孙都督败的有些奇怪……途中有时会看到零散的草原人逃亡，但从未见到我们汉人士卒，所以，大家先不忙做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陆逊突然停下话语，竖起手指在唇间，那四人也静下声音，原本还在行走的队伍也在同时诡异变得安静，黑夜里，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的还有人的厮杀声。
陆逊皱着眉头听了一阵，随后抬起手指着某个方向：“那边，这个时候发生交战，其中一方定是公孙都督麾下的人。”
“大黑天的，我们还是不要去掺和了。”
那边，青年摇摇头：“若是我方陷入苦战，能救下一人就多保留一份战力，若是敌人式微，我们也大可趁势杀过去，在都督面前露一露脸，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你们怎么说？”
“那就去吧……要是见事不对，还是赶紧撤离最好。”
商议完毕，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将护卫和雇佣而来的羌人集合起来，陆逊甚至将两辆辕车中，原本收集的一些罗马、希腊式铠甲、兵器分发给他们，足有一百套，穿戴完后，陆逊提着一柄汉剑带着三百多人朝着厮杀的方向摸过去，出到半途时，已经能看到有火把的光芒在前方晃动，喊杀声清晰传来，火光照耀的范围之内，全是奔走的骑马身影，混乱交织的厮杀。
“我好想听到有汉话……并州口音，是温侯的人。”
陆逊伏在最前面的草间，依稀听到了呐喊声，身子慢慢后退回去，招来领头的几名护卫：“救下他们，我有一个机会……”声音低了下来，那几名商队护卫听完后点了点头，带着各自的人手朝左右散开，各自准备去了。
前方，骑兵交织横流的厮杀，毕竟是夜间，一开始双方都不敢放开手战斗，互相射箭、偶尔接触肉搏拼杀几刀，但不久，黑色里传出一道女声痛呼时，几乎所有参战的并州骑兵陡然之间变得暴虐起来，本就作为西征军少数精锐之一，虽然人数少，可从未怯战过，此时一个个不要命的朝比他们多上一倍的罗马骑兵展开混战。
就算对方此时想要收兵，发现已经变得很困难了。
昏黄的火光中，奔行在原野上的混战逐渐蔓延扩大，快过去半个时辰后，罗马骑兵那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目光扫过远方，成百上千的火光夹杂人的喊杀声正朝这合围过来，他连忙勒停战马，“塞留斯人的援兵？！”
随后，策过马头，朝举着龙头旗的骑士发出命令：“吹军号，让厮杀的勇士们归队，塞留斯人的援兵到了。”
四散厮杀的并州铁骑也跟着收拢队伍，看着奔跑过来的援兵，见到竟是三百名护卫和不少羌人组成的队伍，不免有些惊愕，人群中，为首的青年走出，朝马上的骑兵拱手：“不知温侯可在队伍中，我等是江东过来的商队，东面遭到大秦人的袭击，与大队伍走散了。”
“温侯不在此间……不过温侯的女儿……”
那校尉正说话，围过来的骑兵里，有人大喊：“小姐受伤了，快拿伤药过来包扎！”听到声音校尉也不理会陆逊等人，急忙策马往回跑，不久之后，青年垫着脚看到，一名红披风，铜兽披膊两挡甲的少女趴在马背上，后背正插着一支箭矢。
“玲绮……”陆逊叫了一声，连忙朝周围士兵拱手：“我的商队就在附近，有马车还有伤药。”
那校尉看了看他，点头同意了。
……
亚述行省南线战场，篝火燃烧，发出微微响声，周围伤兵低声呻吟，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气，经历几场乱战，军队又被溃败下来的鲜卑骑兵冲击，两千江东骑兵死伤数百人，荆州步卒、弓手也折了一千多人，其中两百人已经不能再战，在辗转几圈厮杀突围后，对于这边地理环境陌生的孙策、周瑜、黄忠等人，在没有星月的参照，差不多迷失了方向。
行军至后半夜，才就地展开休整。
孙策坐在一块岩石下面啃着干硬的奶饼，这是到了这边汉朝庖人新做出来的，他喜欢这种味道，买了许多作为行军干粮，眼下吃起来，却是满嘴的血腥味，牙齿使劲的咀嚼：“这场仗败的毫无道理……鲜卑的泄归泥也是蠢货。”
“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不过那大秦皇帝摆放这么多兵马过来，也算是有魄力了。”周瑜靠在岩石上望着没有星月的云层，闭上眼睛，想来手臂上的伤口让他感到了疼痛，“……公孙都督那边形势如何暂且不论，我们目前该怎么走才是最重要的。”
“大秦皇帝摆出这么多兵马在这里，干脆我们避开这里，直接抄了他老家。”篝火旁边，魏延取下铁盔擦了擦上面的血渍，“我就不信他家里还摆着几十万士兵。”
孙策吐出带血的奶饼，抬起头：“魏将军知道路？我们在哪里都还没弄清楚，怎么去抄他老家？划船？”
“好了，好了，大家少说两句。”黄忠折断一根枯枝丢进火里，白须轻抖，笑道：“打仗有败有胜再正常不过，我们一路过来胜了不少，偶尔败一次，心里反而踏实了。”
“划船！”
靠着岩石的身影陡然坐起来，周瑜睁开眼睛，看着三人：“刚刚魏将军说抄他老家！”他连忙招来士兵，将随军地图在篝火旁铺开，“虽然现在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但绝对不会离开太远，不管如何公孙都督那边肯定有反击，可大秦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失败，与其这样僵持对峙，不如从这里杀过去——”
他手指划过地中海。
“真的划船？”魏延也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这么多人，哪儿能找到渡口和这么船只给我们，大秦人水面肯定也有兵马驻守。”
夜虫窸窸窣窣的鸣叫，孙策呯的一拳砸在岩石上，“我江东子弟哪一个不会水战？会怕他大秦人？渡口简单，这么大片海岸，总有渡口被我们找到，船不够，那就自己造！黄老将军怎么看？”
三人目光望过去，黄忠哈哈大笑起来：“老夫那就陪你们冒险一回，我荆襄子弟又岂会惧怕水战？”
计策细节敲定已经快要凌晨，而亚述行省以西的正面战场，有人从睡梦中醒来，曹纯走出大帐，外面远方的黑夜有火光游戈，周围帐篷响着窃窃私语的人声，燃烧的篝火有值夜的士卒，见到走来的将军，纷纷起身，有声音嘶哑说道：“曹将军，都督那边何时发起进攻，不能再拖了，兄弟就算撑得住，战马也撑不了。”
“是啊，安息人简直没有配合，军阵一触既溃，这仗根本没法打。”
“其实，我们也担心夏侯将军那边的兄弟，他们处境也一定不好过。”
听着士兵们的担忧，曹纯声音严厉起来：“都督那边如何安排，自然有他的打算，尔等作为军人就该服从。”但随后，语气缓了缓：“……好好休息，暂时不要讨论这些伤士气的话，否则我可要执行军法了。”
“将军……”
“放心，我带你们回家的。”
曹纯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回到帐内坐下来，有侍卫过来点上灯火，他看着摇曳的火焰好一阵，悄然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又松开。
大兄……首领……他呢喃的念着。

第六百四十一章 统帅之间的博弈
君士坦丁堡西北，沿着伊斯特河向东，初晨的青冥天色里，伴随哗哗的水声的是轰鸣的马蹄从河岸飞驰，有快马从后面追上去，马队为首的男人勒马回头，扬起鞭子指着来人，声音虚弱嘶哑，也隐隐含有愤怒。
“回去告诉斯蒂芬妮，迪马特不仅是她的孩子，也是杰拉德外甥，不是手中的筹码！”
靠近的骑士，翻身下马跑过去：“阁下，我们根本过不去君士坦丁的，女王说，如果没有收到要挟，那一定是被塞维鲁带在身边了，现在应该在安纳托利亚的罗马军营……”
蓬松的金发下，杰拉德捏紧了缰绳，手甲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周围跟随而来的一千日耳曼骑兵停下来，在微弱的光亮里望着他，都能感受到这位身形高大的将军心中的愤怒和不甘。片刻，马背上的杰拉德抬起手，艰难的摇了一下：“都回去吧……”凌乱的队伍里，许多人松了一口气，连续数日长途跋涉，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回去，都回去！”
嘭！
背上的巨剑狠狠砸在地上，杰拉德的声音陡然暴响，他望着东面：“要是早一点追击，或许还能救下迪马特，就不该听一个女人的。”语气缓了缓，低声道：“也不知迪马特现在怎么样了……是我失职了。”
金光刺破云隙洒下来，起伏翻卷的水浪一片波光粼粼的从视线里流向东面，越过渐热的大地、丘陵、雄伟的城池，顺着天光延伸而去的云层下方，燥热的土地扬起烟尘，一匹匹战马在方形的军营中进进出出，中间最大的白色帐篷，绘有红底金色麦穗和王冠的旗帜在微风里抚动。
传令的骑兵在附近下马，帐前着肌肉胸甲披红斗篷的禁卫军士卒接过对方手中消息，转入大帐在禁卫军团长耳边低声几句，后者转身进去，绕过铺着地图的桌子，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响了片刻，最里面，头发斑白的塞维鲁哼了一声，“还不够……继续。”
将那份情报丢到一旁。
禁卫军团长塞萨留斯从地上捡起：“塞留斯人全线正在溃败，北面、南面两个战场都传来捷报，最好的机会来了，陛下。”
“也说不一定是塞留斯人的圈套。”塞维鲁征战半生，经验上不是小辈能比的，站起身端着杯子，目光停留在角落里一张毛皮上，看着蜷伏熟睡的孩童，优雅的喝了一口酒：“塞留斯人近二十万规模的军队，我们现在只不过是在外围取得一些胜利，你们就感到骄傲了？真正有价值的战争还没有开始，或者说这个孩子的父亲在打着更大的主意。”
“陛下……”
年过半百的皇帝摆了摆手，“不要说恭维的话，这会使一个谨慎的战士变成傲慢的蠢货。”他转过身，来到地图前，此时外面也进来几名将军，便是对他们招了招手，几名将领都围了上来。
塞维鲁放下杯子，拿着一杆长棍指着图上的地势，军团进攻方向：“南面战场，敌人数量近三万五千左右，北面也有三万左右的敌人，虽然溃散，但歼敌并不多。”
“可大多数都是骑兵，我们根本追不上……”
“这不是理由。”塞维鲁面目严肃下来，目光扫过众人：“我的军队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偏差，没有全歼敌人，那就是各军团将领的失职，那些逃窜的敌人，将来会回来割掉你们脑袋！在不列颠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们！”
严厉的声音里，毛毯上的男儿被惊醒了过来，坐在那儿望着老人的背影。
那边，塞维鲁看着一名名低头的将领，长棍在地图上敲了敲，语气放缓：“……几场胜利就将你们脑袋忘记了作为罗马军人的冷静？很有可能那些追剿的军团已经落入塞留斯人的圈套。”棍尖点在东面，亚述行省以西，上面有红笔圈了起来，他说：“……正面战场，塞留斯人只放置帕提亚、大宛的军队，还有一支五千人的东方骑兵，算起来也不过四五万人，你们说，那位东方统帅在打什么主意？”
“可能将我们主意力，和所有军队暴露出来，集中在东线战场，而他们会迂回后方针对我们展开偷袭。”有声音说道。
“是啊！”塞维鲁在一旁点点头，收回长棍，负在身后慢慢走动：“所以，不要急，先把正面的敌人击溃，把他们都围起来，一点点的杀完，就像切美味的点心，一口一口吃给东方人看，看谁着急。好了，下去准备吧。”
“是！”
众人走后，老人张开双臂，有人过来给他穿戴甲胄，严肃的表情有了笑容，他看着对面的迪马特：“你的父亲，真是一位沉得住气的统帅，至少在我征战的岁月里，很少见到的。”
“我听见你们谈话了。”男孩偏了偏金色的小脑袋，“可是如果……我的父亲真的偷袭你们后面怎么办？”
听着稚嫩的童声，老人笑了笑没有解释，放下双臂拖着紫色的披风缓缓走了出去，帐外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微微侧脸：“……罗马皇帝的利剑，从来只斩骄傲的勇士，门口就挂着两把。”
随后消失在光幕里。
……
亚述西面的战场，一个没有任何名字的原野，几处丘陵点缀稀松的林木显得荒凉。
上午时分，这片天地间都在爆发厮杀呐喊声，和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箭矢、短矛飞过天空，随后落在地上、人的身上，战马悲鸣长嘶翻滚起来，帕提亚军队在罗马军团猛攻下，开始后撤，又遭到右面穿插上来的另一支军团的袭击，而后崩溃。作为护翼的虎豹骑，曹纯和夏侯渊、张飞只得再次转移，避免陷入被三支军队合围，到的正午，才发现事情不对。
“……北面还有两支大秦人的军队，他们想合围，干脆撤回中军，实在不能再打了。”
张飞咬牙勒紧右臂上一处外伤，骂骂咧咧叫起来：“怕个甚，再多也是两个肩膀撑着一颗脑袋，他娘的，要是二兄在这里就好了，有他在谁跟你们怂蛋搭伙。”
“子和，你怎么看？”夏侯渊坐在岩石上，偏头看去一旁沉默不说话的身影，“……安息人和大宛人根本靠不住，想清楚。”
天光刺眼。
听到话语声传过来，曹纯降下视线，看着前方。
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二，十八岁那年就担任黄门侍郎，可上面有一个战绩辉煌，族中大将的族兄，很少有人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但是二十岁那年，他跟着一伙马贼去了北地，后来那个文弱的书生变成了黝黑壮硕的将军，只能拿笔杆的手腕也能轻易挥动大刀。
最主要的是，他为大兄曹操练出一批天下骁锐的骑兵——虎豹骑。
没人再小看他了。
随着短暂的沉默，周围骑兵在休息中望了过来，曹纯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光，深吸了口气：“纯受都督恩惠，接到将令就是严守此地，无军令不撤。”
夏侯渊跳下岩石：“那是报恩，而你现在是将军，要为所有跟在身边的士兵负责，打不赢就要往后撤。”
“服从命令也是将军该做的。”
曹纯没有理会他，朝附近的战马大步走了过去，翻身上马，捏紧刀柄望着翻滚的天云，“首领……纯会坚持的。”
这是当初北地马贼一批老人常叫的称呼，现在这样叫的人已经不多了。
天光延伸，白云如絮。
汉西征军营地，奔马进出辕门，毛毡搭建的帐篷内，公孙止在案桌后方双手合十握起来，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帐帘，有人拿着近日统计的战报正读给他听。不久之后，荀谌起身拱手：“都督，该有反击了，不然士气都被磨平了，何况曹将军和夏侯将军那边难以久撑。”
“情报上已经出现了二十一支大秦人军团，光是南北就多达九支，抛去拱卫中军，大秦人能动用的兵力至少有十支军团，按他们的编制，最少也有十万人，而我们只有六万可动，还是把亲卫营一起搬上去才够这个数，如果塞维鲁还有军队没有拿出来，奇兵就很难奏效。”
近半月，来自三面战场的消息拼合起来，实在让公孙止感到惊叹的同时，也压力巨大，他前世听过关于罗马的事情，但大多数都来自影视上，并没有太过详细的研究，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的二十一个军团，而且其中不乏各个行省、附属国、同盟国的军队夹杂里面，充当辅助兵团……翻译团里甚至将他们列出了长串的名单：西班牙皮盾兵和骑兵、高卢轻步兵和骑兵、阿非利加行省提供的轻步兵和骑兵、克里特弓箭手和投石手、巴里阿里投石手，希腊地区的多罗彼人、阿开那尼亚人和挨托利亚人的轻装部队、伊利里亚骑兵、帖撒利人骑兵、努米底亚骑兵和轻步兵、色雷斯骑兵、日耳曼人骑兵，希腊、斯巴达人的军队……等等等等。
公孙止甚至还发现，自己汉化匈奴、鲜卑、丁零、乌桓，让他们为自己作战，与罗马以公民权为诱饵，诱惑他国军队为其作战，何其相同，但同样的，压力也就极其巨大。
安静了片刻，文士着急出声。
“可曹将军他们现在快要合围了，安息人、大宛人自顾不暇，他们打顺风仗还行，这种时候，都督该保全我们自身实力！”
对面，还在沉默。
“都督！”
“我说了再等——”公孙止嚯的一下站起来，撞动了案桌，杯盏、书卷从上面掉落下来，声音严厉了一瞬，随后吐口气，挥手：“下去吧，这是我与塞维鲁比耐性、比军队意志的时候。”
荀谌叹口气被亲兵请离了这里，不久，又有人进来，巨汉站在帐口脸上有些不好看。
“启禀主公，刚刚西面传来消息，曹纯领兵一支虎豹骑……”
声音嗡嗡嗡的在公孙止耳边响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典韦背后刺进来的阳光，灿烂的金色里，随着说来的话语声，手指微微颤了颤，某一刻，捏紧起来，视线有些恍惚，仿佛看到的光芒都在扭曲，脑中深幽处，浮起了过去的一些画面。
“……我乃为众人性命考虑，为将者当以兵卒先。”
“大丈夫……死就死了！”
“首领！”“回来了？”“过来一趟，等会儿还是要走。”
……
斑驳的光芒印在眸子里，公孙止轻轻阖上眼睛，脑海里那位曾经修长白皙的青年微笑着单膝朝他跪下来：“纯，见公孙首领以及众兄弟骑战了得，起了效仿学习之心。”拱手一拜：“愿以师礼待之。”
“子和……”
大椅上，公孙止猛的睁开眼“……我去他娘的计划！”一脚将案桌蹬倒，墨砚、竹简哗的洒落一地，把对面的巨汉吓了一跳，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接过李恪递来的披风，一转，罩在身上，边走边系，“升狼烟，让远方的赵云、马超看到，另外通知黑山骑该动了，还有西凉军正面压入战场，潘凤的军队从西北方向杀过去，告诉他，不指望能突破封锁，至少给我拖住两支大秦军队！”
极快的语速连续下达完各种作战的命令，脚步停在绝影前，他抬起头。
“——该让这些大秦人看看，我大汉军队是怎么打仗了。”
天云流转，变色。

第六百四十二章 燃烧的大地
延绵展开的临时军阵，快马飞奔冲上高处的旗帜下方，传令兵吹响了号角。
呜——
呜呜——
军帐之中，案桌后面静坐的将领，轻轻擦拭过刀锋，映出浓眉短须的面容，下颔的短须都在号角声里微微颤抖起来，某一刻，刀锋归鞘，起身走出帐篷，温热的天光照在脸上，是汹涌澎湃的力量。
他叫阎柔，很多年前只是南匈奴马棚里的奴隶，不过以前的那些过往已经不重要了，纵横睥睨的时间里，学会了冷静，学会了怎么去领导一支军队的，与另一名黑山骑统领牵招，成为一攻一守的双臂。
可惜只有他一个人来。
他视线展开，越过一顶顶帐篷，黑色的洪流牵着战马汇集过来，名叫苏仁的副将背负汉剑，提枪上马望着那边走来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声音拔高到极致。
“列阵——”
汇集而来的洪流摆开阵势，翻上马背，动作整齐划一，便是轰的声响在空气里回荡，黑色甲胄的骑兵目光坚定狂热，冰冷的长矛高高举起，然后尾端凶狠撞击在地面，溅起泥屑的瞬间，无数道声音高呼化作一道惊雷：“——杀！”
阎柔披甲骑马缓缓走过来，在众人视线之中在前方勒停马蹄，神情肃穆而安静，视线里都是他所有的兄弟，以及象征荣誉的黑山骑旗帜。
“……西征以来，我们一直在养精蓄锐，兵器从未沾染过一丝敌人的鲜血，并不是因为黑山骑弱，而是敌人还不配我们出手，今天首领的军令传达过来，诸位弟兄……”阎柔缓缓抬起手臂，“……现在值得我们厮杀的敌人出现了，你们能不能杀崩大秦人？！”
“能！”五千骑兵，同时呐喊。
“我也觉得我的兄弟们能！”
阎柔曲指捏成拳头，狠狠一挥，踌躇满志。“——出发！”
巨大的校场上，背负汉剑提枪的苏仁粗野凶戾的吼叫，铁枪自他手中在天空划过一道轨迹，指向西面时，密集的骑兵缓缓迈动马蹄开始转向，蹄音渐渐发出轰鸣，烟尘扬了起来，铁甲的铁片在起伏的跑动中碰撞。
“大秦人，终于有机会和你们交手了，别让我失望。”阎柔骑在马背上，安静的望着黑色的洪流从眼前过去。
携带具体信息的将令被快马带去各营，甚至更远，天空带着战争气息的号角吹响，持续的延伸，冲向不同的营地，而后相隔数里、十余里的军阵躁动起来，讯息被人接收，插着令旗的骑兵狂奔在各军之间。
营帐，写着命令的字迹在布帛上被烧毁。
燃烧过后的灰烬升着青烟，铺在地上的皮毛，郭汜坐那里举过刀锋，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舔过锋口，有殷红的颜色流到嘴角，随后呸的一声吐在地上，撕下袍角，将刀柄系在手心，用牙齿死死的勒紧。
随后，掀开营帐，满地都是懒散士兵，或坐、或趟在地上晒着阳光，有的还在斗殴。他目光凶戾扫过早已等候多时的西凉士卒：“都他娘的给我起来，厮杀的时候来了，别他娘的给我丢脸！”
“到时候回去，将军给主公说说，给我们一人发个婆娘吧。”有人笑嘻嘻的大喊，许多声音也跟着起哄，然而片刻之间，这些懒散嬉闹的西凉士兵隐约中展开了阵型，刀兵在手，阵容变得肃杀，已有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天光正盛，无数旌旗猎猎作响，风里铁锈的味道越发浓郁起来。
巨大的白色狼旗下，猩红为底，绣着金边的披风招展卷动，公孙止闭着眼听着风声在耳边呜咽的过去，某一刻，有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从外面汇集过来，他睁开眼帘，奔马越过队伍在前方呐喊：“——止步。”
这一声高呼里，无数的脚步、铁蹄在数丈整齐的停下，灰尘卷动的弥漫在人、马之间，风吹过来，弥漫的尘埃在空气摇曳扭曲的升上天空。高大的黑色战马上面，公孙止促动马蹄向前迈出两步。
“你们当中很多人心里有疑问，为什么经历这般长的西征，到的现在才让你们上战场。”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开口说了一句，公孙止一拉缰绳，侧着战马巡视过前排的西凉步卒、黑山骑，声音高亢起来：“那是因为我们还没面对大秦这样的敌人，我不愿将士卒折损在半途中，但今日不同了……”
“……我们脚下所站的土地，就是大秦人的国土，他们的士兵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还有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蛮人在帮衬，把安息、贵霜、匈奴、鲜卑、乌桓打的找不着北，那是何其强大啊……”
马蹄迈到中间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冷漠的眼神渐渐露出凶戾，缓缓将七星刀从鞘中拔出，声音陡然拔高：“……大秦人自认为是高贵的雄鹰，飞翔在天空俯瞰大地，可他们忘记了，展开的翅膀终有疲累的时候，当雄鹰落脚，就是狼群的食物——”
“现在……”
七星刀举过头顶，声音雷霆般席卷天空：“利刃就是我们的爪牙，用鲜血来告诉他们，汉家狼是什么样的！”
“杀！”
“杀！”
“杀！”
成千上万的士卒举起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无数的刀刃拍打盾牌，铁骑面显凶戾，将长枪杵在地上，声如惊雷炸响在头顶上空，风在这瞬间都停滞了下来。
公孙止挥刀斩下：“——捕猎！”
狼旗卷动。
……
六月二十三，郭汜率领一万二千西凉军朝西面主战场展开奔袭，与此同时后勤行营的连弩车、踏张弩也一应发往那边，派出快马联合溃败的安息、大宛军队，反包围的战斗渐渐成型。
二十五日，距离西北战场五十里之外的潘凤，直接放弃救援并州军的打算，陈兵安纳托利亚北方，与罗马两支万人军团对峙起来。
同日，黑山骑直奔南方战场，以山岳崩塌的姿态直接杀进骆驼旗帜的阿拉伯军团，一战斩杀六名百夫长，溃散的鲜卑骑兵逐渐以他们为中心重新聚集整队……
时隔半月，原本缓缓燃烧的火焰，陡然间像是扑进了火油，整个都爆炸开了般，将亚述行省、安纳托利亚半境都一起剧烈的燃烧，大地燃烧的景象，映入罗马人眸子。
——着火的铁蹄轰鸣而来。

第六百四十三章 转轴（一）
鹰在天上飞过，冰冷的视线之中，下方“并”字旗帜残破的摇曳。
缩紧成圆的陷阵营，屹立在海潮般包围的厮杀里，锋线不时变换，喊杀如潮充斥人的耳朵，战马在盾牌、长矛下翻腾起来，狠狠坠在地上，摔出滚动的铁甲骑士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数面盾牌抵在地上，有人爬进缝隙抓住那人，掀开头盔照着脖子就是一刀剁下去，带出大量的鲜血。
前列，满脸血污的高顺举着盾牌跑过人群，随手拔出盾牌上插着的短矛，嘶声大喊：“准备——”
抵挡在锋线上的刀盾手陡然屈身，脚掌死死蹬在坑陷，大腿绷紧到了极致，高顺抓住一名手臂流血的伤兵向后丢去，轰然举盾接替了对方位置，枪阵压过来，黄弩紧跟而上，他歇斯底里：“——顶！”
弩矢呈横线越过人的头顶飞去对面，一面面大盾也在这瞬间在所有人手上用出全力！
轰轰——
盾牌与盾牌碰撞，巨大的锋线都弯曲起来，花纹色的椭圆形盾贴到了罗马步卒胸口，连带人一起都在向后退开，拥挤在后面同伴身上时，高顺深吸了口气，咬紧牙关，脚下猛的一蹬，举盾轰然进锋线里，手中已经缺口的环首刀照着对面罗马士兵脑袋砍了下去，身边持长矛的陷阵营士卒疯狂的在盾牌后面抽刺，血浪一片片的在人的身体中翻滚涌出。
“把塞留斯人顶回去！”锋线上，一名百夫长同样在嘶吼，短剑呯的劈在铁皮盾上，溅起火星，随后盾牌偏移，一柄长矛捅了出来，瞬间扎进他咽喉，横鬃的铁盔在矛头抽出时，滚落在地上，随后被踢飞出去，盾牌也在同时合上缝隙。
“温侯！！”
高顺从锋线上撤下来，此时提盾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双目赤红扫过战场，右侧骑兵冲击的锋线里，红色的身影如同礁石屹立那里，周围陷阵营士卒以他为中心岿然不动，刺目的鲜血将他们脚下的地面都铺在了红色，走动中，粘稠的在鞋底牵出血丝，下一秒，一匹战马跃过了尸体组成的拒马，还未落地，方天画戟划过轨迹，呼啸砸过去，直接将马头打烂，血肉四溅开来。
“并州儿郎们，压好阵线——”
还滴着鲜血的下巴抖动，吕布嘶吼一声，跨步上前，一脚踩在之前掉下马背的萨尔玛提亚骑兵头上，覆甲的步履一扭，扎挣的身躯颈脖只听“咔嚓”脆响，便是不动了。随后，听到了高顺的声音，但眼下根本无法顾得上问，吕布已经杀的性起，口鼻喷出的都是血腥气，朝着前方不断涌来的骑兵，狠狠冲了过去，戟尖插进马脖，带着鲜血拔出，另一只手猛的在腰间一拔，“讨死！”
“呃啊——”
马背上，凄厉的惨叫陡然升到极致，汉剑唰的将那人大腿整齐的削在地上，白森森的断骨暴露在空气里，下一秒，吕布手中画戟陡然传来拉扯，目光抬起，戟耳上，一根绳索牢牢套在上面，延伸过去的远处，一名萨尔玛提亚女子轻喝一声，纵马奔跑开，想要将那柄奇怪的兵器套走。
套索直直绷紧。
“不知死活！”吕布手臂用力，将画戟往地上一插，绷紧的那头，女骑士猝不及防从马背上被直接倒拉栽下马来，还在地上朝套索的方向滑动，拉进厮杀的人堆，从无数走动的脚下过去，她嘶吼挣扎着想要解开腰间的扣子，然后停了下来。
蜡黄的面容上抬，染血的甲摆带着血腥扫在她脸上，人的阴影笼罩下来，这名女子连忙翻滚想要起身，后颈陡然一紧，颈骨感觉都快被捏碎，身体随后高高的升了起来，四肢在半空挣扎挥舞，心里只是简简单单泛起“恐怖的东方男人”的想法一瞬，耳边风呼呼的吹过，下方厮杀的人潮都在眸子里不停翻转，然后，嘭的一声，硬生生摔死在地上。
“四十二个……”吕布拔起画戟，心里记下了一个数字，目光再次望向战场，脚下发力冲了过去，画戟如龙蛇在走……
不久之后，息兵的号角声吹响。
……
“有问题……”
短暂的歇息，高顺拖着缺口的环首刀走了过来，寻了一处稍干净点的位置坐下，看着在给赤兔马上药的吕布，“今日，大秦人退有点早了，会不会绕过我们，直接往南面去……也不知中军公孙都督那边如何了。”
“是啊……”
吕布抚了抚马鬃，起身接过士卒递来的布帛擦了擦脸，与他一起坐了下来，“也不知玲绮有没有回到中军那边，该是安全了才是。”
说话间，前方打扫战场的士兵里有人陡然丢下尸体发足狂奔，往这边跑过来，四周亲卫连忙上来拦截，被他推开大叫：“温侯、高将军，快看大秦人那边！”
站起来的视野远方，能看见罗马的军团旗帜正缓缓朝后方退去，最近的一支有了朝西面移动的迹象，高顺迅速整理甲胄，戴上铁盔正要发出命令，一支大手从后按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吕布摇摇头：“……处处透着古怪，没有探明情况前，不可贸然追击，正好也给我们时间后撤休整。”
高顺陡然脑子一热，随后冷静下来，看着正退去的三支大秦兵马，点了点头：“是顺鲁莽了，只是大秦人此时退去莫非西面战场那边，公孙都督出手了？”
正在这时，地面隐隐传来震动，正在暂息的锋线打扫战场的陷阵营士兵以为罗马人的骑兵再次杀回来，匆忙丢下手头的事物，组成阵型，轰鸣声渐近，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队伍在三百丈距离停了下来，数骑分离出来，朝这边呼喊，空手挥舞，示意不要放箭。
“启禀温侯，是匈奴的阿浑牙。”高顺看着那骑在外面下马，低声说道：“之前与乌桓人后撤去中军那边休整，这个时候过来，看来都督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吕布“嗯”了一声，负着双手，站在原地，那边大步过来的阿浑牙，身上几处都包扎着，脑袋缠了一圈绷带，见到那边身形高大的吕布，连忙正了正脸色，上前拱手：“阿浑牙拜见温侯，之前战事混乱，大秦人紧追不舍，没有温侯和温侯部将抵挡，恐怕已让阿浑牙没脸再见狼王。”
“你匈奴怎么打的败仗，我没心情问，但此时战事有异，你却过来是为何？”
吕布目光威严，直视的对方不敢抬头，那位匈奴万夫长吞了吞唾沫，脚都有些微颤，“回禀温侯，之前从东北方向斜插一支大秦人兵马，打散了后方商队，乌桓那边的楼班单于已经赶过去，而阿浑牙得到狼王命令，前来增援温侯，再迂回西线战场北方……”
对于战事如何打，吕布并不是太在意，只是听到后方商队被袭击，正好与女儿离开的时间相差不多，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低沉：“……后方被袭，当真？有没有见到一支并州骑兵回去中军？”
“被袭是真的。”阿浑牙眼皮都在跳，他轻声道：“至于有没有温侯部下回去，阿浑牙在右翼休整，就没见过……一个回来……”
高顺着急的上前一步：“……温侯。”
“不用紧张，你先带兄弟们休整，然后往西线战场过去。”吕布脸上微笑着宽慰他一句，取过画戟翻身上马，“我过去找找。”
不等他们回答，赤兔嘶鸣一声，已经飞奔起来，笑容渐渐在扑来的风里褪去，变得没有了任何表情，甚至冷漠起来，他暴喝“驾！”的一声，马鞭猛的抽响。
玲绮……别出事啊。

第六百四十四章 转轴（二）
声音去往的远方，变得缥缈，随后化作夜晚的呜咽风声。
风声带着树叶哗哗作响，靠河四十丈的是方方正正的罗马军营，深沟高壁之内，一堆堆篝火燃烧，摇曳的火光照射着士兵的身影巡逻而过，一根根木桩链接起来的防栅外，挖掘的沟壑有着渐渐的水流声，一队沿着护营沟的骑兵队巡视而来，队伍中有人停下来，望着附近的林野深处，除了树叶在风里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动静，看了几眼后，便是离开，继续朝前巡逻。
灌木从里，几双眼睛眨了眨，随后传出轻微窸窸窣窣声响，几道人影之中，有人努力睁大眼睛将看到的东西都一一记下来，不久，摸着黑悄悄后退，将待过的地方遮掩了一下，然后沉默的从林子深处转道，翻过一座丘陵顶端，在半山腰一闪，进了一处山洞。
里面没有生火，夜晚火光太过明显，容易被罗马人巡逻的骑兵发现，但此时还是有丝丝火气，洞里飘着草药味，最里面，锦帛、毛皮混杂铺在一起，少女从昏睡中醒来，这已是她在洞里第三个夜晚。
背上的箭伤依旧火辣辣的传来痛感。
受伤的这些日子，睡的太久，脑袋都是昏昏沉沉，慢慢起身，摩挲着岩壁朝外走动，视线的那一头，有微弱的亮光，传来的还有几道声音，随着走近，显出几人的轮廓，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混乱差不多该结束了，各家商队要么朝都督中军靠拢，要么就已经朝泰西封过去，但我们比较尴尬……”
“伯言，你直接说怎么做吧！”
“是啊，不除掉挡路的大秦人，不管往西还是往东，都会被他骑兵盯上，既然都是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支大秦兵马给做了，我汉人何时怕过这些蛮人了。”
灯火里，有人呸了一口：“说的容易，一万多人，又不是草人，站在那里等你杀，再说我们是商队啊，加上护院和并州骑兵不过三千左右，怎么杀？！拿嘴杀？！”
“少说两句，还是看伯言怎么安排。”
对面，一身深衣内置长袍的青年举过灯火照着岩石上铺开的地图，上面的墨渍尚未干透，显然才勾勒出来的，他轻轻含着白皙的指尖，目光不停的在罗马营盘扫视，在众人注视下，双唇轻启：“原野上与大秦人的军阵厮杀，凭我们这点参差不齐的人手根本没有可能，夜袭军营更难！”
含在嘴角的手指拿出来，在勾勒出的简易军营图形外围比划：“军营四门独桥，外面有沟壑，里面防栅尖刺，内外各有哨所，相互巡逻，从这三天的观察，几乎没有间断过，逊还发现大秦营地中引活水进去，提防中毒的可能，更有意思的是，大秦人的茅房里也引用的活水……”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袭营不行，下毒不行，原野上打又打不过，那咱们干脆困在山里等死好了。”
陆逊将地图卷上，在手心拍了一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当然有意思。”
当下，他小声将心中的计划与他们说了一遍，众人听后想了想也只能试试看了，他们当中之前有部分人是后来遇上的，并不怎么相信，或者说信服一个文质彬彬、书生打扮的人来充作临时领头人，但数次与这支罗马兵马周旋后，方才算是心服了。
“那玲绮能做些什么？”少女看着人都走出岩洞，才扶着冰凉的石壁慢吞吞走出来。
陆逊过去，想要伸手去扶她，终究还是不敢，“你有伤在身，还是好好休养，剩下的事交给逊来做吧。”转身朝外走去，洞口，他回头温柔的笑起来：“……帮你报这一箭之仇，别太感激我啊。”
少女陡然笑起来，又赶忙绷紧俏脸，“这么昏暗，他应该没看见吧……”的想法中，洞口的青年已经离开，看着摆在岩石上静谧燃烧的灯火，好看的大眼眨了眨，最后，终究还是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黑夜里，星月照出丘陵的轮廓，夜鸟展翅飞过清冷的光线，半轮明月下方，贴着林野一道道人影朝远方那座靠河的营地摸了过去，不久，又分出五支，去往四道营门方向，其中一支数百人腰间瓶瓶罐罐在躬身摸索中，磕碰的叮叮当当。
他们绕过一支支巡逻马队的路线，甚至沿着水岸插足水中缓缓而行，远方隐约看到几支火把光芒时，队伍中，有人低声说了句：“就是这里了，有五名大秦人把守，换防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时间够，谁去？”
“王七、陈孟……你们跟我来。”说话的是分来这支队伍的两百并州骑兵之一，这名军司马叫上十个人，埋头躬身将身体藏在河岸阴影里，躲避对方的视野盲角，缓缓靠近时，后面三人挽弓，对准了拿火把的身影，其他士卒捏紧了刀柄，双脚还在水里朝前迈动。
哗哗的声音与顺流而下的水声显得有些不同。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驻守河口的罗马士兵里，有人察觉到了微妙，与身边的同伴说了句，转头看向河岸，举着火把的同伴跟着走过来，就在这时，空气里弦音绷响。
走出几步的罗马步卒陡然停了下来，火把嘭的一声掉在地上，捂着胸口向后倒下去，其余人反应过来，正要呐喊，河岸那边的黑暗里，紧跟着第二箭、第三箭飞向举火把的士兵，直接将人射倒。
此时，水面哗的传出声响。
七道手持刀锋的人影冲上来，照着剩下的两人快刀乱剁，等到后队的那些人过来，看到的是一摊烂肉连着甲胄在地上，商队的人捂着想要呕吐的欲望，纷纷解下腰间的瓶灌，然后朝流入罗马军营的活水渠里倒了下去。
片刻之后，有夜枭啼鸣的声音发出。
夜枭声音回荡夜空，另外几个方向不时也有声音响起，然后站在河口的并州士兵狞笑着将地上的火把丢进了河渠。
“烧死你们这些大秦矮子！”
……
营地最中央的军帐。
“那支塞留斯人的骑兵与他们的商人、工匠就藏在这片山地几处。”灯火照出的剪影传出轻松的话语，军团长乌库修斯放下手中的羊皮地图，“……塞留斯人打仗不行，到是会躲，现在查明了这里，明日开始排查，把他们都搜出来，全部绞死！”
他说着的时候，外面隐约响起夜鸟的啼鸣，让他皱起眉头，但随后察觉到不对，带着掌旗官、第一百夫长走了出去，视线扫过安静的军营，最后停在了东面，瞳孔陡然缩紧，一条火光像一条火蛇般正飞快的窜了过来。
“叫上士兵！集合！！！”
乌库修斯跑动中怒吼出来，身边的掌旗官带着人冲去营地，中间的水池也在身影跑过的瞬间，轰的喷出火焰，这位军团长整个人都惊呆在那里，恍惚的视野里，接连地下水渠的几座建筑也在片刻之后燃起大火，里面有士兵着火的跑出来，在地上翻滚起来，有的甚至抱住从旁边跑过的同伴，结果双双被烧死在地上，而水渠最末端的茅厕，正在蹲在坑边的士兵是最晚发现的，拉到一半，流动的水里带着火焰直接灼烧了裸露的屁股，来不及拉上裤子，仓惶的逃了出去，然而看到景象，是整座营地有半数陷入火海当中，夜风拂过这里，火焰倒卷，更多的帐篷也在此刻燃了起来，刺人眼帘的火光、呛人的浓烟席卷了这里。
“立即组织士兵冲出去！”乌库修斯捂着口鼻，挥动双臂歇斯底里怒吼。
混乱仓惶的士卒根本不需要命令，也知道朝四门突围，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堵在门口并州骑兵和商队护卫，死死守着放下来的吊桥，疯狂的挥舞刀柄、铁枪砍在血肉之上，箭矢也在飞舞，射向攀爬防栅的罗马士兵，拥堵在桥上、木栅上的人，下饺子般掉下沟壑，没死的，更是没命的想要爬上来，被守在那边的护卫剁下手指或整只手掌，随后，燃着火焰的水流进护营沟里，凄厉的惨叫在里面传上来。
如果有天空的视角俯瞰下去，燃烧的深沟从外面将方正的营地围的密不透风，而吊桥也在不久后在火焰，和拥堵的人的重量里塌陷了……整座一万人的营地在断去了通往外面的道路，上万人陷入巨大的火海之中。
外面停下厮杀的并州骑兵、商队护卫们往后避开灼人的温度，浑身冒火的罗马士兵疯狂推撞坚固的护栅，燃火的战马悲鸣的在人堆里乱窜，浓烟随风掩盖、弥漫，剧烈的咳嗽，灰尘让人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外面的人已经难以看清里面了，他们吞咽口水，看着那边始作俑者，还笑嘻嘻的记录着什么，没人再发出声音来，安静的看着大火还在不断燃烧，一直到天明。
……
远方，单人独骑循着天边的红光飞奔而去，到的天蒙蒙发亮，吕布已经是精疲力竭，他站在地势高处，望着前方，青烟缥缈翻滚，初晨的阳光里的是一块巨大的黑色斑驳，空气里还残留着让人恶心的气味，他知道那是什么，但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下方，也有士兵发现了来人，兴奋的回奔，将消息传播开去。
不久，放火的人一个个眉开眼笑的聚拢过来，商队的人朝赶来的吕布拱手：“温侯来了，您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吕布简单的拱了拱手算是回应了，目光却是在人群里扫过，见到麾下的并州骑兵过来，皱眉开口：“玲绮呢？”
“回禀温侯，小姐受伤……”
“爹！玲绮在这里。”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远处的林子里传出，慢吞吞的身影牵着卷毛赤兔走出，脸色还有发白的朝男人笑了笑：“女儿让爹爹担心了。”
“无恙就好，无恙就好。”吕布提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脸上多少有了疲态，另一边，一身灰扑扑的青年快步迎上来：“逊见过温侯。”
吕布看着女儿没有大恙，这才将视线看向陆逊，又看了看那边烧成一片黑色的罗马营地，“你干的？”
“是。”陆逊脸上保持微笑，话语终究还是小心翼翼的回答，只见那边高大的身形突然过来，心里多少有些发慌，他下意识的捂着屁股后退了一步，落下的却是宽厚的手掌在他肩膀一拍，他身子便经不住向下矮了矮，惹得旁边吕玲绮捂嘴轻笑。
“干的不错。”
雄浑的声音在陆逊耳边响起，吕布转身挥手：“把藏起来的人都叫上，该回去了，西边该是要打大仗了。”
陆逊从屁股后面放开双手，手肘顶了顶少女胳膊，小声道：“怎么样？这把火可比你厉害吧。”
“哼！”
吕玲绮慢慢翻身上马，跟在父亲的身后，回头瞪他一眼：“有本事再放一把火。”转回脑袋，轻摇的红翎下，少女嘴角勾出微笑，便是促着卷毛赤兔小跑的离开这边。愕然了一会儿的青年回过神来，却是拍响巴掌。
“……真好看。”他笑嘻嘻的说。
……
日头渐渐升高，就在一行人收拢队伍朝西面赶去的同时，安纳托利亚东镜锋线上，一万两千的步卒踏过燥热的土地，在休息一天、联络了两边的安息、大宛军队后，便马不停蹄的赶路。
“——我西凉军就是头铁！城墙都挡不住，何况尔等蛮夷！”郭汜在休整的时候说了这句话，挥刀指着西面：“直接撞碎他们这帮狗娘养的，把值钱的东西都抢了！让大秦人光着屁股回去，找他们皇帝哭喊。”
六月二十七这天，带着往昔残暴的凶性，一头撞进包围曹军的三支罗马军团怀抱。

第六百四十五章 转轴（三）
脚掌踏过大地，深陷的脚印，血水淌了进去，东境战场厮杀声沸腾一片，汹涌的人潮撞在一起，厮杀、然后再撞上去，挥舞的兵器、撞击的盾牌都在光尘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天空俯瞰延伸，一万两千黑色甲胄的步卒分成三股，发起冲锋。
箭矢飞过天空落下，罗马也给予还击，鲜血在双方阵线上都在飞溅。紧缩的西凉步卒厮杀一阵后，在战鼓的声音里，缓缓后退数丈，士兵抬手挥盾将扑上来的一名罗马士卒牙都打碎，飞快后撤，跑进队伍中，周围密集脚步带着轰隆隆的声音聚集过来。
一面面大盾举起顶在前方，形成冲锋阵型，看着对面双方士兵尸体垒起来的锋线，后方马背上，郭汜挥刀在空气里劈砍几下，虬须怒张，嘶吼：“——再撞！”
铁皮大盾在人手中拽紧，盾阵里面密集的士兵之中，有声音呐喊：“再冲一次！”前列的士卒含血的嘴，张到了极致，“冲垮他们！”歇斯底里的声音暴响，脚下陡然发力，旋起尘土，他身后无数叠加的身影，也此时跑动起来，成百上千的声音也俱都嘶吼：“——冲垮大秦人，杀！”
“压住阵脚！”罗马军阵上方，也有许多声音在呐喊。再次组织阵线的同时，对面三股敌人踏着疯狂、凶野的脚步，以高速冲锋的姿态又撞了过来。
几丈的距离转眼拉近，圆盾后方的罗马士兵咬紧牙关，持盾的双臂都在剧烈的脚步声里微微发抖，血腥的气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瞬，眼眶几乎瞪裂，紧咬的牙关爆发出“啊啊啊啊——”的呐喊。
然后，零距离。
歇斯底里的嘶吼、呐喊伴随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响了起来，无数的长矛探出缝隙呯呯呯的钉在一面面盾牌上，狂奔嘶吼的人群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般：“……用力啊！”密集的撞了上来，便是轰的几声巨响。
抵御的锋线在这一刻，轻摇、凹陷……
凄厉的厮杀声传去战场最中心的位置，听到厮杀沸腾的声音时，一座土丘上，夏侯渊握紧了弓身，微微的颤了颤，回头看一眼那边浑身包扎，伤势严重的曹纯，再次转头，望向战场，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长须下，紧抿的双唇张开，嗓音低沉的挤出来：“子和，援军已至，可还有力气上马冲阵？”
那边，被亲兵摇摇晃晃扶起的曹纯，在之前几次冲阵纠缠罗马军队，受伤颇重，左侧后背中了一剑，大腿被对方轻骑射伤，右臂也有两次伤口，整个人几乎都被裹在绷带里，失血过多，人几乎都站不稳，现在还能撑下来，也是往日统兵、练兵练出的一副好身板。
周围虎豹骑也有许多带伤，伤重的基本就在外面死了，那边，张飞拄着蛇矛直接将卧着的战马给拉了起来，翻身骑上，虎须怒张的看向二人：“冲不了，我带你冲。老张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咱们自己军营里。”
“张翼德！你狗嘴说的什么！”夏侯渊低声吼了出来，被搀扶起来的曹纯艰难的摆了摆还能动的手：“……无妨……无妨……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张将军也不过直言而已，族兄还是组织将士们突围，与那边的援兵……汇合。”
“那你可要撑住了，我老张马快，也抖的很！”张飞俯身伸手一勾，拦腰将曹纯放到马背上，又有绳子牢牢与自己系在一起后，促马与夏侯渊并肩：“丈人，让将士们准备，老张在里面护着子和。”
夏侯渊有些疲累的看去马背上紧靠着黑汉的曹纯，后者虚弱的点了点头，他在风里简单的说了句：“好！”
风里还有不同的言语在西面轻声响起。
“好！”
浩浩荡荡展开的数支罗马军团方阵，左右延绵十多里，组成U的形状，以重步为中心，骑兵左右两翼扫荡朝东境战场推进过去。属于皇帝独有的旗帜下，年迈的塞维鲁看着手中的情报赞许的说了一声，他站在车撵上眺望远方，仿佛看见了被围困的塞留斯骑兵已经冲向了他布下的诱子。
“……塞留斯人的统帅看来也是一场场战斗成长起来的，每一次的部署和小范围反击，做的真漂亮，要是我的将军们都像他一样……我该睡不着觉了，塞留斯的皇帝竟然还敢把这么庞大的军队交给他，应该是很自信的王。这些塞留斯军队也是我这辈子里见过最能打的，柯尔特人、帕提亚人、波斯人与他们相比简直就是孩童与大人的区别，统帅也年轻的让人嫉妒……”
“……可惜也正是太过年轻了。”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说下去。
周围全是徐徐推进的军队，扬起的尘烟、密密麻麻的人的轮廓，难以让人数清，庞大的威势下，实则也有小心谨慎的意味，毕竟对面来自东方的塞留斯军队，数量巨大，作战能力强悍，之前几次交锋里，虽然也有试探、摸清对方作战方式、士兵战斗意志等等，但接触和传递回来的时间长短，终究只是片面的。
人总会小心对待未知。
在这几天里，统筹全局的罗马皇帝、帕提亚征服者，塞维鲁在行军的途中，已经让南北两边的军队开始回撤，或者说朝预先指定的最终战场靠拢，摆在车撵桌上的地图标识，一支支箭头从四面八方围来这里，这位皇帝征战大半生，战略上基本已经摸清了公孙止的意图。
“军队的数量，同样也代表着兵力的多寡，数个方向传来的情报已经说明，塞留斯的那位统帅用帕提亚、贵霜的兵力吸引我方的军队，从南北两个方向来看，真正有价值的，还是后面才出现的塞留斯军队，但数量上依旧不够，并不是我心里预期的人数，至少，那位年轻的统帅还藏了一些军队，他想做什么？”
临近战场五十多里，彤红的夕阳照在塞维鲁脸上，他笑着望去东方：“狡猾的塞留斯人将藏起来的军队，无非想要迂回偷袭我身后……可惜，早有准备。”
红霞染红西云，他看不见的东面，白色巨狼在风里张牙舞爪，白狼王的军队旗帜已经立在远方。
狼骑开始游弋。

第六百四十六章 黎明之前
六月二十七，红霞犹如潮汐席卷过西云。
缓缓的脚步、车辕碾过殷红的土壤，挤出暗色的液体，吱嘎的木轴转动的声音里，黑压压一片老鸦从地上惊飞，或盘旋天空，或落在附近的树枝上，眨着通红的眼珠子，发出渗人的啼鸣。
哇哇——
过去的步履惊起一只乌鸦，拉着辕车的士兵与同伴将地上残缺的尸体抬起来，轻轻放进车斗，表情肃穆，只是偶尔会擦擦眼角的湿痕，黄昏的光芒扫荡原野，鹰旗、西凉旗破破烂烂的歪斜插在地上，上面到处都是箭矢、刀锋撕裂的破口，在微风里轻扬。
而旗帜左右延绵展开的是，数不尽的尸体在锋线上横陈，与曾经还活着的敌人纠缠在一起，有的至死都还咬着对方脖子，有的龇牙咧嘴瞪着苍穹，紧握半截刀，鲜血在腹腔凝固，随后有人轻轻阖上尸体的眼帘：“……回家了。”声音里，阖眼的尸体与曾经拼杀的同伴一起安静的躺进辕车，缓缓驶向后方。
尸体还有许多，成群的乌鸦等得不耐烦，又从树上飞下来，啄食地上的碎肉，周围还有更多的辕车来往战场与后方，他们的对面同样也有罗马军队收敛尸体的士兵或奴隶，双方偶尔会近距离的接触，但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沉默的将一些纠缠着死去的士兵分离开，带回去。
“哎！大秦人！”
辕车还在前行，旁边一名汉卒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手中环首刀，刀尖指去对面，那边行驶的辕车停下来，一名罗马少年散兵回过头，污秽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看着抬刀的塞留斯人。那名汉卒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将刀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狰狞凶戾。
少年散兵沉默的低下头，转身继续推着辕车离开。
越过这片尸体遍地的战场，黄昏最后一抹余晖快要落尽，篝火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一堆堆的点燃，围绕篝火的士兵安静的盯着沸起来的米粥，有人过来，将肉干削成丁丢进去，飘起了肉香。
“他娘的大秦人，你们是不知道，我一个人砍翻三个，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箭矢，膝盖就是一痛，直接就跪了，还好身边有人遮掩了一下，才有机会撤出去！”
“……别说，我挨了两刀，狗日的大秦人还想扑过来，结果怎么样？我一刀刺穿他大腿，横着就一划拉，那人大半个腿都悬起来，就只剩半边皮肉还连着。”
“这支大秦兵马很猛，竟跟我西凉人打的不相上下……会不会是精锐？”
“屁，等我伤好了，再杀几个给你看看。”
相对安静的营地，四面通风的伤兵营里破口大骂、愤慨说话的声音里，夹杂更多的是哀嚎和惨叫，端着铜盆的士兵将血水朝帐外扑去，拿着针线、药草的医匠不断来往在一众伤员之间，有些还在谩骂的西凉士兵骂着骂着就没了声息，头歪斜在了一边，随后被人抬走。周围同伴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目光，继续愤慨的说起白天战事。
只是声音多了微微的哽咽。
连续数日长途奔袭，然后直接压入战场，朝三支罗马军团之一的安纳托利亚第六军团背后发起猛攻，给曹军虎豹骑打开缺口，突出重围，而后果就是一万两千西凉军，死伤三千有余，其中两千二百人直接战死，剩下的伤兵有轻有重，之后还能再战的，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此役，安纳托利亚第六军团几乎被打残，人员折损过半，甚至连旗号都被斩倒，休兵之后与另外两支罗马军队汇合，摆脱安息、大宛的纠缠后撤重整，没有了旗帜，对于罗马人的荣誉而言，这支军队就不会再存在的必要了，不久将会打散融入其他军团。
风拂过原野，天地陷入黑色里，帐布在风里鼓胀起伏，名叫胡封的西凉将领躺在简陋的榻上，昏黄的灯火里，有着痛苦、模糊的呻吟，血腥气淡淡的散开，郭汜就站在边上，握着他的手。
“……郭将军……我们西凉男儿可没给大汉丢脸……那些狗娘养的，死的可比我们多……我还看到一个大秦士兵……抱着胳膊叫的像个娘们儿……哈哈……咳……”
“你们没有丢大汉的脸面。”郭汜捏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忙伸去腹腔按住他腹部，绷带渗出殷红的颜色，慢慢扩散，“你别说话，不要激动，小心伤口，你会好的，本将还等你带兵继续一道杀大秦人。”
“郭将军……要是当年董公没有进京，该有多好……我们还在凉州继续所向睥睨，震慑羌人、宵小，也不会有……有火烧洛阳……刨坟掘墓……更不会有奸淫掳掠的事……让天下人唾骂、瞧不起……北地这些年，封一直都在悔思，兄弟们也一样……”
惨白的脸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帐顶，双唇微抖的在说，眼角泛起湿红，某一刻，他反过来抓紧郭汜的手，偏过头，豆大的泪水滑下来，无声的落在木枕上，他笑起来：“……我还债了。”
声音在这一刻断了，泛起笑容的脸上，慢慢褪去了所有的色彩。郭汜紧抿双唇，朝着合上眼的副将，点了点头：“我的还没还完……阴曹路上叫其他弟兄们等我片刻。”昏黄的光芒之中，说话的声音化作嘶哑的哽咽。
在西凉军营后方十里，是延绵的中军驻地和两翼展开的骑兵临时屯所，黑夜中，篝火左右一堆堆的展开来，仿佛都看不见尽头。
中间最大的帐篷，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公孙止一身戎装，周围是一帮将领，俱都站在地图前，商议即将开战的细枝末节，而贵霜的毗篮、帕提亚的塞克什、大宛皮蒙等将领努力的在翻译团里的话语声中抓住要点记在心里。
“……从之前的战事中收集的情报来看，大秦人的弩炮最大射程两百三十多步左右，相当于我们六石弩，这个消息很重要，接下来的阵战，换上十石大黄弩，以车为基，与他们对射，能不能射准是一回事，气势上一定要压过他们。大秦人以军阵推进为主，骑兵不会单独游弋原野，这点上也需要利用起来，但正面战场谁来与对方重步对抗，拖住他们，骑兵从两翼袭扰争取更多的时间……”
火焰噼噼啪啪在火盆里燃烧，随着公孙止的话语持续在说，丈量的士卒不停的在地图上，用尺量着距离，华雄皱着浓眉：“主公，要是这样的话，还是陷入僵持。”
“我要的，就是僵持。”
公孙止的视线停留在地图某一个位置，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赵云、马超两支骑兵应该已经抵达那边了，我们在正面战场拖住大秦主力，让他们从后方直接突袭大秦皇帝，毕竟这里他们地盘，只能冲王旗来快速解决战斗，时间一长，后果对我们而言，是难以承受的。”
之后，众将领着各自的命令离开，公孙止叫住夏侯渊一起走在营中，相继沉默了片刻，他先开了口：“子和的伤势如何了？”
“伤势颇重，气血亏损，将来还能不能上马领兵就看造化了。”夏侯渊看着身旁这位年龄比他小许多的都督，态度上没有半丝的轻视，对方如何起家，如何在北地站稳脚跟，打下偌大的基业，都是一步步看过来的，打袁术、袁绍、吕布时也都联合作战过，情谊上，多少是有的。
“如今战事不稳，还能不能西征就看这一仗了。”夏侯渊抬起头，望着星空叹了一口气：“……江东孙策、周瑜，还有荆州的黄忠、魏延失去联系，往前的路，真是越来越难走了。”
与他并肩的公孙止没有接过这番话，只是望了望夜空上挂着的半轮月亮，负手继续往前走：“……你看这月亮，与大汉看到的都是一样的。”
……
星月铺出长长的银河，下方将队伍丢给心腹兄弟和女儿，吕布顶着星月骑马狂奔在原野上，先行朝战场赶过来，偶尔歇息片刻，他抬头望着漫天星斗，想起了远在故乡的妻儿，也不知家中如何了。
同样的星空下，海浪拍在礁石的声响，夹杂呼啸的海风吹乱了人的头发，风度翩翩的周瑜站立岩石上，袍摆飞扬，这是异乡的天地了，远方有骑兵回来，不久，兄长孙策兴奋的提枪骑马来到岩石附近：“斥候，发现一片沙漠有许多方方正正，顶尖尖，像是陵寝一类的建筑，规模很大，周围必有城池。”
“那就先打下来，落脚吧。”周瑜望着无垠的海平面轻声说道。
不久之后，脚步声、嘶喊声化作嗡嗡的声响蔓延过这片土地，朝着坐落沙漠中城池形成浪潮扑了过去。
天空渐渐发亮，安纳托利亚东境，金色的晨光落下云间的一刻，长风漫卷，吹过沙砾、荒草、土丘组成的原野，夜晚过去了。
两支浩浩荡荡的军队进入双方视野，缓缓踏入交战的范围，金色的雄鹰迎向白色的巨狼，一场最猛烈的厮杀，即将展开。
号角在天空吹响。

第六百四十七章 铁蹄卷西风（一）
安纳托利亚东境，鹰旗、狼旗从东、西两个方向过来。
晨光升上云间。
无数穿着镶钉凉鞋的脚掌迈过干燥的大地，挂满铜饰的鹰旗附近，横鬃战盔的百夫长举着铁矛呼喊，随后成百上千的声音都从四面蔓延响起，八个罗马军团分作数层朝前推进，所有雇佣骑兵、弓手合并在左右两翼，保护中路的步卒。
层层叠叠的身影，攒动的人头前方、左右，布置着少年散兵、游骑，用来消耗对方箭矢、或第一轮冲锋的缓冲地带，之后才是第一层阵列的罗马青年军，再接着是成年军，最后就是老兵阵列，而后方是罗马皇帝塞维鲁的王旗，以及拱卫的禁卫军团，人数并不多，但几乎都是百夫长程度的老兵组成。
浮沉在他们脚下扬起来。
浩浩荡荡十一万兵、马，包括辅兵在内都随着各支队伍的鹰旗，在这片金色的早晨缓缓前行，红底金穗的雄鹰王旗四周还有轻柔的声乐伴奏，紫袍半身肌肉胸甲的塞维鲁，骑在马背上，抬了抬花白的脑袋，望着手中刚刚传递过来的情报，是微微皱眉的神态。
“塞留斯人的本阵，怎么只有这么一点人？”
情报上的内容看上去似乎是一件好事，但对于一军统帅，一国之帝，临近战场后，与自己预估的敌方人数有大的出入，心里难免有些疑惑。禁卫军团长塞萨留斯骑马靠近过来：“陛下，塞留斯人在南北两个战场的军队没有办法抽离到这边，帕提亚、大宛、贵霜的军队在之前的战斗损失不少人，这次看到应该是塞留斯人最后的力量。”
“瞧我这记性……哈哈，昨日才看过的情报，竟忘记了。”塞维鲁望着远方笑起来，轻声说道：“不过，这应该不是塞留斯人最后的兵力，只是太分散了，来不及收拢回来。应该还有藏起来的一支或者两支，准备袭击后方吧？”
远方，有喊止步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他戴上铁盔：“……后方我已经有了安排，把蝎子砲、扭力投石车准备好，直接正面把塞留斯人推平！”
掌旗手挥舞旗语，延绵的方阵中，鹰旗周围的号手吹响了战号，前排的百夫长咬紧牙关，瞪着对面，迎面而来的军队，怕打胸膛的铠甲，发出凶戾的吼叫：“击破对面的敌人，作为战士的荣耀！”
“吼！吼！”
凶戾、摇晃的视野远方，巨大的白色狼旗清晰招展，数量马车缓缓而行，车辕碾过崎岖的路面，上方赤着膀子的军汉，奋力挥开手臂。鼓槌一下又一下的敲击，鼓面嘭的震荡，音节雄浑、激昂的在前行的军阵中传开。数十名纵马的骑士穿梭过人群，呐喊：“——准备迎敌！！”
轰！
轰！
轰轰轰！
伴随一声声激昂的鼓点敲击，前进的八千西凉军阵，密集的脚步震动原野，随着传令骑兵传来的嘶喊之中，齐齐停下脚步，最前排的刀盾兵轰的一声砸下大盾，尘埃弥漫，风吹过这里，扬起来卷去后方，五十头巨大的身体扫着长鼻，偶尔发出长鸣，迈开的脚掌重重的压在地面，一颗石头都飞了出去，披在身上细甲都在走动中哗哗作响，背上矮小的箭楼里，有驾驭的士兵和射箭的两名士卒，彼此之间呼喊保持间距，随后齐齐勒停在前方汉人军阵后面，犹如一道铜墙铁壁，周围还有两千贵霜步、弓协同作战。
随着前方西凉军脚步停下，以狼旗左右延伸开的两翼则是帕提亚骑兵和大宛骑兵，之前的战事混乱，折损了部分，眼下两方加起来不过两万有余，而重整过后的虎豹骑已只有两千四百人，其中虎骑只有八百，此时与公孙止的四千弓骑，分成两批拱卫军中大旗，在狼王的四周，则是五百名最精锐，也是狂热的近卫骑兵。
不算未赶来的鲜卑、乌桓、匈奴、并州军，以及失联的荆州、江东两支兵马，眼下公孙止全部家底拿出来，不到四万人。四万对阵十一万罗马主力，简直有些疯狂。对于罗马人来说，弱势下还敢主动对阵，则是对他们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弥漫的尘土之间。
华雄、毗篮、塞克什、皮蒙、夏侯渊、郭汜等将聚集在狼旗下，静静听着公孙止的部署，随后返回各自军队里，待人都离开后，绝影背上，公孙止抚了抚马脖子上的鬃毛，望着远方延绵没有尽头的罗马军阵。
“与他们硬碰硬才是蠢货，我人少，可大部分都是骑兵啊……”他身后李恪、典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传令，把十石大黄弩架上车推过去，射一轮就撤回来……”
低沉的声音里，传令兵飞奔而去，挥舞令旗的同时，一辆辆没有驽马的辕车在数人手中开始推动起来。前方密集的西凉军阵型让开道，此时郭汜也骑马回到军中，跳下马背拍了拍从身旁过去的大黄弩，随口说了句：“好东西啊！”转身走进阵型，周围一道道视线望过来时，他边走边缓缓拔出腰间的环首刀，提在手中，大喊：“没什么好说的，咱们是西凉军，随董公戎过边，也犯过错，但遇上敌人，就是你死我活——”
阵战，他不需要骑马了，从旁边接过递来的一面盾牌，与身边的亲兵走上第三排，持刀举盾，列阵以待。
附近，吱嘎声伴随车辕停了下来，棕发、身形矮小的汉籍罗马人娴熟的拉弦上弩，当初他们还是自由平民的时候，在罗马军阵中也是干这个的，只不过眼下换了一方而已，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对面，罗马散兵、青年军举着盾牌护送弩砲缓缓推进过来，郭汜目测着对方移动的速度，心里盘算距离，就在四百丈左右，他陡然举起刀，附近有声音大喊起来：“——射！”
嘭嘭——
弦音接连绷响，数十道黑影，成排横飞过去。那边，还在推动弩砲、或举盾的罗马青年步卒几乎是下意识的缩紧身子，长矛般的弩矢直接钉在盾牌上，下一秒，碎裂溅开，连带后面的身体一起被穿透过去。
有的弩矢落在对面弩砲，只听嘭的声响，整个弩身都被砸的散架，护送的队伍看了看距离，惊愕过后，立即转身就跑，还差几十丈的最大距离，根本没有可能还击的机会，继续往前走，基本就是送死。
“塞留斯人的弩砲能射这般远……”塞维鲁此刻也愣了愣，稍许他笑起来：“那就直接推过去吧，几十架弩，挡不住我的勇士们。”

第六百四十八章 铁蹄卷西风（二）
正如塞维鲁预料的，对面弩矢短暂的射击后，向后撤走。
罗马两个方阵开始徐徐推进，散兵、投石兵零零散散的来回在交战线，手中、箭矢、石块划过天空，朝对面抛射过去。
八千人组成的西凉军，阵型间隔疏散，郭汜呐喊一声，翻起盾牌，遮挡视线的一瞬，箭矢落在盾牌上、石块落下来，呯呯呯的弹飞砸出声响，周围全都是这样的声音，也有人惨叫中箭倒地，后方弓骑奔驰起来，挽弓指向天空，给予还击。
交战线上溅起一片片血花，跑动的散兵、投石兵有人呐喊，有人发出惨叫倒了下去，更多的还是插进坚硬的地面，羽尾微微颤抖的同时，徐徐推进的脚掌啪的一声将它踩断，鹰旗摇曳，头戴横鬃战盔的百夫长绷紧了身子，盾牌挡下一支箭矢，挥剑斩断，大声呐喊：“——荣誉！”
“——呼哈！”
成千上万人短暂的发出高亢音节，声音发出的同时，第一横队脚步渐渐加快了速度，短裤里的大腿绷紧、发力，第二列士兵高高抬起短矛，奔跑中奋力投了出去，然后拔出腰间的短剑开始助跑起来，接着是第四、五、六列的士兵举起了投枪，跟着跑动，仰起了身子，投出。
西凉军阵后方，弓骑游动，挽弓搭箭，声音大喊：“——自由抛射！射死他们！”
一瞬间，标枪、迎来的箭矢密集的划过天空，下方跑动的一道道身影持盾，怒如潮水般狂奔起来，越过脚下散兵的尸体，进入交战线，便是噼噼啪啪的声响，带着颤音的羽箭还在泥土里颤抖，冲锋的脚步迈过去，有人在呐喊声里倒了下来，周围密集的脚步声依旧不减，带出轰隆隆的震动，一面面盾牌顶在了身前。
乒乒乓乓的声响持续。西凉军阵里，后面有士兵将中标枪的尸体拖走，随后又有人补上来，松散的阵型此时靠拢缩紧，郭汜拔出插在地上的投枪，血丝爬上眸底，对面，大秦人奔跑的身形、狰狞的相貌清晰起来，他反手用力将标枪掷了过去，冲锋的人群中，有人中枪翻倒的一瞬间，他歇斯底里的嘶吼：“西凉男儿——”
感受到地面都在战栗，西凉士卒捏紧了刀柄、长矛在声音停顿的一刻，几乎都在大喊：“——威武！”排山倒海般的声音嗡嗡的震响。
视野之中的罗马人转眼拉近了距离，接触的瞬间，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郭汜用力咬牙顶住前方的部下，喊道：“——杀！”声音淹没在轰隆隆的响动里，一面面盾牌冲撞，盾后的士卒脚下都蹬出一层泥土，双方的长矛、刀锋、短剑在这片刻里朝对面疯狂挥砍抽刺，鲜血爆裂飞溅、头颅掀飞、残肢断裂掉在地上，被推挤的脚掌踩进泥土里，交战线上，厮杀直接拔高到最为惨烈的程度。
“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声音充斥人的听觉，乱舞的刀光、枪林里，盾牌猛击，撼动阵线，一名罗马士兵一剑刺进缝隙，带出鲜血溅眼眶里，对面盾牌后的汉卒倒下时，有人冲上来接过位置，顶盾将那罗马士兵再次推的后退，一刀照着脑门劈了进去，郭汜用力一脚踹在对方盾牌上，才将刀口拔出来。
“注意两翼！注意两翼！别让他们包围！”
郭汜用力的推挤挥刀，劈开一名罗马人后，晃动的视线里看出了一些端倪，对身旁的亲兵嘶吼，亲兵连忙朝后面挤，随后有校尉带着后方的士兵朝两翼涌过去，准备做出防御，交战的罗马方阵后面，数名百夫长带着队伍左右绕考交战的锋口，朝西凉军侧面推进，被郭汜察觉做出应变，将他们挡下，但三面环敌面临的压力非常大。
白狼旗下，公孙止睁开眼睛，抬手：“护住郭汜的两翼。”
一直游弋射箭的两千弓骑动了。
……
西面，鹰旗卷动，脸上已泌有汗珠的老人依旧坚持的坐在马背上，挺着胸膛望着远方的动静，“那位年轻的统帅，终于舍得派骑兵出来了。”
他同样不会吝啬，抬起手，传递信息的战号声吹响，整个阵线两翼，分离出两支装束并不相同的骑兵，如同人的双臂朝着交战的锋线合抱过去。
阵线上血腥气蔓延，呼喊厮杀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锋线推动的时候，罗马前排的青年军陡然后撤，第二横队的成年军紧接而上，将他们替换下来，新生的力道硬生生又将锋线朝西凉军那边推移过去。
盾牌撞击中，经验远比之前罗马士兵老道的成年军让这边有些猝不及防，郭汜与对面的一名百夫长凶狠的撞了几下，那人身体结实，后退半步稳下来，“啊——”的凶戾叫唤，再次冲上来，短剑猛的一刺。
呯！
盾牌上抬，将迎面刺来的剑锋打偏，郭汜头上的铁盔飞了出去，发髻披散洒下来的同时，他另一支手中的刀锋照着那罗马百夫长的手腕全力劈砍，牵着血丝的断掌捏着短剑飞旋出去，呼痛惨叫的身体捏着断腕后退，又被身后的士兵顶了回来，撞在刺来的枪阵上，挂了起来，随后甩飞砸进人堆，砸翻数名罗马士兵。
“哈哈哈——”
郭汜重新举过盾牌，朝前厮杀，八千对两万，牢牢钉在锋线上，血肉、金铁硬生生的对拼，让他感到过瘾：“就是这样，真他娘的过瘾！大秦人！再来——”
而正面两侧，迂回包抄的罗马士兵此时也面临巨大的压力，刚接战片刻，就有士兵大喊：“塞留斯人的骑兵！”
然后，一拨箭雨落在他们背后、侧面，展开骚扰、牵制，为两侧的西凉士兵减轻了不少压力，片刻，空中传来警示的号角声，骚扰的弓狼骑看去的方向，马蹄声急骤而来，两千弓狼骑立即舍弃了罗马步卒，分成小队的规模散乱的迎上去，就在锋线的四周展开盘旋对射。
军阵之中，公孙止看着盘旋纠缠的双方骑兵，微微偏头，看向巨汉：“……该你了。”
“是！”
身着铁甲的巨汉犹如魔神般翻身下马。
……
一名努米底亚骑兵挽弓射出一箭后，策马回转的一瞬，阳光陡然从他黑色的脸上挪走，回头望去，就听一声长鸣，脑子里还来不及做出思考，他的视线高高的升了起来，连带座下的战马也在瞬间掀飞，重重的落在地上，挣扎起来，朝本阵奔了回去。七荤八素的努米底亚骑兵摇晃的想要站起来，下一秒，被迈来的粗壮脚掌踩死。
成排的巨兽甩动长鼻，出现在了战场上，人和马都在地上滚动。

第六百四十九章 铁蹄卷西风（三）
视野剧烈摇晃，天光灼痛人的皮肤，激烈的厮杀还在持续。
三线交替的罗马军阵不停冲击前方的西凉阵型，刀锋、枪林递到呐喊的人的头上，血线蔓延，郭汜缺口的环首刀插进对面敌人脑袋，抬盾拍去对方身体，刀身拔出，猛的朝侧旁扑来的罗马士兵面门挥斩而下，鲜血带着白色粘稠的液体噗的溅在他脸上。
他们上方不断有箭矢、石头、投矛交织的飞过，一片歇斯底里的厮杀里，朝着人群落了下来，有的落在后方响起惨叫，有的钉在盾牌，在双方队伍间掀起一道道血花。郭汜籍着对方再次换队的空隙，扭头吼叫：“机会！推——”
嘶吼的声音突兀的响了一下，随后又淹没在厮杀的巨浪里，他身边只有一两百人响应：“——杀！”这一刻，响应的人奋力蹬出脚掌，几乎都同时用出全力。
笔直的锋线中间一段在这瞬间朝罗马人那边突了过去。
交替上来的罗马成年军步卒抬矛顶开砸来的盾牌，目光凶戾的盯着前方塞留斯将领：“哇啊——”怒吼一声，将投枪掷了过去的同时，唰的拔出腰间短剑，朝着盾牌打偏投矛的空当，剑尖斜刺而去。
盾牌回落，郭汜身边有亲兵抢上来挥刀架住，他侧身反手就是一刀，刀口抹过对方颈脖，戴着高卢铁盔的脑袋抛飞起来，又坠倒地上。
大秦矮子也想偷袭……
他心里闪过嘲弄般的念头，汹涌人潮的外围，不似战马嘶鸣的叫声，长鸣起来，重重叠叠的兵线交叠，看不见的地方，成群的战马在原野奔驰、对射，犹如两道并行的洪流纠缠，旋即又分开，只着了麻布上衣的努米底亚骑兵来自北非，是最先属于塞维鲁的雇佣骑兵，但并非精锐，主要是雇佣上的价格是最为廉价，也并没有太多装备，与东方骑兵第一轮交锋，就有不少人死伤坠马。
而另一边左翼战场的千余人的骑兵颇为古怪，一面新月形盾（8字形），腰间短剑、弯剑各一柄，上身只有一件硬麻编织的胸甲，下身两条腿纹满了图腾，手中一张弓在马背上极为善射。
与他们对射的弓狼骑，是公孙止麾下最精锐的骑兵之一，与别的骑兵不同的是，每名骑兵都能使两张大小弓，从马贼开始就一路杀到今天，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和当初的白马义从糅合而成，就算是近战冲杀，经验也是极为老道。
陡然一接触，这些弓狼骑直接选择了与对方周旋。
一名狼骑挽弓回身，朝着后侧方就是一箭过去，追赶的色雷斯骑兵掉落马背，翻滚的尸体远去后方，这名狼骑回正身子，陡然间，右侧有声音急骤响动，翻腾的马蹄逼近，随着他侧脸看过去，另一个脸上纹满花纹的色雷斯人骑马冲杀过来，弯剑顷刻间划出一道半圆。
“呃啊——”剧痛、凶戾的暴喝声里，弓身打在刀锋上弹飞开去，稍偏斜的弯剑在他手臂带出长长的血痕，摇晃的狼骑搅紧蹬绳，死死夹紧马腹，一勒缰绳，飞快的与对方拉开距离，然而那名色雷斯骑兵紧跟在后，下一秒，将弯剑插回鞘里，翻出背上的弓，挽上箭矢。
“小心！”附近有同伴大吼，朝这边飞奔的同时，也在马背挽起弓箭。
瞬间。
一道庞大的黑影陡然切入战场，正做出瞄准动作的色雷斯骑兵转过头，视线上抬，粗长的黑色物体轰的一下扫了过来，伴随战马悲鸣长嘶，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响起，整个人都被掀飞起来，视野翻转，俯瞰过大地上交织横流的骑兵厮杀，视线随后又转上天空……那是蓝天白云。
挣扎的身躯坠下来，刺穿在镶有铁锥的象牙上。
庞大身躯披着铁甲在御者手中摆动长鼻、长牙展开扫荡，摇晃的背脊上的箭楼，两名贵霜士兵蹲在里面，不断朝下方奔跑过的色雷斯骑兵、努米底亚骑兵射箭，原本胶着的战场，片刻间战马四散，弓狼骑纷纷回撤避免战马被庞大的战象惊到，也避免被对方长鼻误伤，更何况是五十头战象犹如山岳般推进过来。
其中一头战象背上，毗篮捂着头上缠裹的头饰，躬身躲过一支射来的箭矢，胸甲内藏着的鸡腿掉了出来，他连忙捡起啃了一口，把刚才的惊吓压回去，吞咽之中，拿起脚边的弓箭进行还击。
片刻，转过头来，操着吐火罗语朝御者大喊：“靠近交战的罗马人！挡路的，统统碾过去！”
驾驭战象的御者旁边，骑在象脖上的巨汉颇为不舍的站起来：“骑这个真他娘的稳啊。”铁甲摩擦的声音里，他摸出腰间的数支小戟，朝厮杀对冲的锋线掷了过去，反手拔出背后的两柄铁戟，碰撞了一下，浓密的虬须怒张，脚猛的在覆有铁皮的象头一蹬，巨大的身形直接跃了起来。
下方，盾牌、投矛林立而起，数道翻转的小戟直直落下，有血花溅了起来，捂着眼睛的罗马士兵惨叫的乱晃，撞在同伴身上，阵型歪斜的一瞬，一名重步抬起大盾顶去，手臂陡然往下沉，跃下的身形踩着盾牌轰的落地，椭圆的盾牌迸裂开，大股大股的鲜血从盾下如小溪般流出来。此时，有士兵扑来，典韦伸手直接抓过刺来的投矛，将对方拉了过来捏在手中充作肉盾，数柄投矛、短剑噗噗噗的钉在惨叫的士兵后背、两侧，之后，惨叫戛然而止。
典韦将人提在手中作战以成为一种习惯，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震慑对方士卒，但同样也是平常将领难以效仿的方法，并非光有举人的力道，还要有高大的体魄，相对眼下身高还不到他胸膛高度的罗马人，典韦就像成人站在一群小屁孩当中，巨大的体型覆盖狰狞的黑甲，举着残破的尸体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魔神让人胆寒。
“郭汜！让你的人朝我靠近——”
声音如雷鸣在人群中炸开，手中残破的尸体左右挥舞猛砸，模糊的血肉连着铠甲乒乒乓乓砸在人堆，一道道围过来的身形就像破布娃娃般打飞、打倒在地上，搅动罗马阵型，朝西凉军锋线推进的巨汉身后，鹰旗移动，一名横鬃铁盔，肌肉胸甲的罗马百夫长追了过去，在混乱、呐喊、被打飞的人群里凶狠的斩出一剑，锋利的剑尖在巨大身形后甲摆划出火星，持续的往下一拉。
布帛、鲜血溅了出来。
“吼——”
怒瞪的双眸爬上血丝，巨大的身形微微回转，大腿传来的疼痛让典韦犹如暴虎咆哮，一把扔出手中残尸，在砸翻一人的同时，血淋淋的手掌一把拍开再次刺来的短剑，直接伸了过去，手掌盖住那百夫长整张脸，死死捏住对方皮肉和铁盔，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血管鼓胀起来，粗大的手指猛的一捏。
嘶叫挣扎的罗马人，脑袋连带铁盔都在这瞬间缩紧，粘稠的脑浆、血水从指缝间飙射四溅开来，挣扎的四肢便是无力的垂下来，身躯在巨汉手中摇摇晃晃，凶戾的眼神扫过周围，“尔等来啊——”
咆哮声中，原本围上来的罗马士兵左右看看，停下的脚步不敢轻易迈出去。
……
无数的声音汇集成嘈杂围绕这片天地，狼旗方向，公孙止一身狼绒铠甲，红底金边的披风在风里卷动，坐在战马上，目光平静，却又死死的盯着战场每一处，前方的斥候将消息不断的传递回来，不论轻重，他都会看上一眼，战事开始的阶段，到现在数个时辰之后，他脑中一直在盘算着对面罗马皇帝的想法，以及如何吃掉眼前这支庞然大物。
从前做马贼的时候，面对这样庞大的敌人，只想着如何在对方身上撕一片肉下来，然后远遁逃走，一路杀过来，站在许许多多人抵达不了位置，从前的龇牙咧嘴的凶狠，变成饕餮般的血盆大口。
“再大的猎物，也是猎物。”他轻声说着。
相隔五里之外的右翼东北方向，单人单马的骑士拖着撕碎的披风，散乱的头发飞奔而来，位于这处方向的帕提亚骑兵阵列，斥候已经发现来人，随后将消息通传至中军，公孙止接受到这讯息片刻，人已至眼前。
“温侯怎的一人独来，并州铁骑和高顺的陷阵营呢？”公孙止丢了手中讯息，朝缓缓靠近的吕布拱了拱手。
“尚在路上，最迟也在傍晚赶到。”吕布长时间赶路，脸上露出倦容，李恪搬来凳子，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附近的侍卫，叮嘱好生照顾，便坐了下来，望着那边战场：“开战多久？看样子那位大秦皇帝还在试探。”
公孙止也下了马背，走到他旁边，顺手拿过马侧的水袋，递出去的同时，侍卫统领李恪连忙摆上凳子，吕布喝了一口水，目光盯着战场方向，说起北面战事的情况。
“当日陷阵营式微，勉强挡下三支大秦军队，但他们突然撤走，朝这边过来，途中，某家想了一个问题。”斜插鬓角的浓眉微皱，他继续说道：“……若是南面战场也是这般情况，对面那位大秦皇帝可能是想……”
公孙止在旁边坐下来：“……想围歼我们。”
“极有可能！”吕布点点头，“你之前的计划被看破，那位大秦皇帝想必将计就计，将我们聚集过来，进行更大的一场包围，一步步缩小骑兵奔行的范围。”
“那就要看他的步卒能不能跑的过战马了，黑山骑、鲜卑骑、乌桓、匈奴在他们之前赶来战场，未必会输。”
手掌啪的一声压在膝盖上，公孙止眯起眼睛：“战略上，他站了先机，那我只能在战术上做出调整了，让西方人明白，什么叫东方磨盘。”
“到时需要冲锋陷阵，都督说一声。”吕布拄着画戟站起来，望着远方目力难及的罗马王旗所在的地方，嘴边一圈黑密的短须泛起笑容：“答应稚叔的事，某家还没做到，不过杀一个皇帝该是够了。”
“嗯，到时我与你一起。”公孙止轻轻地点头。
阳光西斜落下，沸腾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黄昏与黑色交接的一线里，东北、东南两个方向，不同狼旗的数支骑兵以急行军的速度飞快的奔行过原野，在他们后方，骑马步卒、重步的罗马军团被远远甩在了后面，融入一片漆黑里。
与此同时，安纳托利亚西南面，大浪拍击海岸响声里夹杂着战马走动的声音，偶尔亮起的火光，照过英俊的面容注视着地图，以海为参照，朝北面而去，黑色里跑动的是延绵的骑兵轮廓。
下半夜，翻过几座丘陵，白袍银甲的身影站在丘陵最顶端，持着龙胆枪望着东面，他身旁并肩而立的是白鬃狮子盔的马超，“人真多啊……”
视野展开，极远的方向，篝火斑斑点点的在黑夜之中延伸，那是延绵数十里的巨大营地，偶尔有风吹过来，带来隐约的吵闹声，金戈的气息仿佛扑面而来。马超说完这句，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主将。
风刮落一片树叶飘落下来，停留在摊开的手心，赵云咧开嘴角，冷漠的眸子在黑色里眨了眨，显得格外明亮：“……但命只有一条，你说他们怕死吗？”
摊开的手掌捏成拳，叶子粉碎洒落。

第六百五十章 铁蹄卷西风（四）
深夜，斑斑点点的篝火延烧照亮黑夜，远方有马蹄声正往驻扎的军营赶来……
血腥的气息弥漫营间，篝火照出士兵的身影摆着哀嚎的同伴，围在火边的士卒望着火焰垂头没有说话，另一部分躲在营帐里，拿着石头打磨着刀锋，偶尔听到马蹄声响动，下意识的捏住刀柄就要冲出帐，随后被刚从辕门那边回来的营司马拉住胳膊：“不要紧张，是温侯的骑兵赶回来了，都回去睡觉。”
将人驱赶回帐，那司马带着部下继续巡视营地，这个下半夜陆陆续续从两个战场赶回来的兵马，着实让许多人情绪高涨，士气得到稳定，就连吃饭都有人恨不得直接摔了碗，趁夜再杀一场。
东面后营辕门，一连串马蹄声轰隆隆的响动，涌入打开放行的辕门，去往右侧属于他们的营地，其中几名骑士分离出来，朝着中军帅帐过去，距离中军五十丈，卷毛赤兔被一双白皙的手掌勒停，着玲珑兽头两挡甲的少女，一掀披风，翻身下了马背，身后三名并州骑兵也跟着下来。
这里属于中军，又是战时状态，巡逻的士兵比往日更加繁密，加上不时有传递命令的斥候往返，和一批中军尉官四下巡逻，当少女带着骑兵过来，纵然知道是谁，也不免警惕的多看几眼。
“你们在这里等着，抓紧时间吃点东西。”
吕玲绮面容严肃说了一句，迈开大步朝那边透出灯光的帅帐走去，四周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和警惕望来的目光，换做当初刚随父亲入军中，手脚估计都是微微发抖的，而现在经历了许多战事，已经往日不同了。
守在帐外的李恪看到过来的少女，刚想要拦她，跨出半步就停下来，侧脸透过帘子缝隙望了一眼里面，随后，抱着狼牙棒站到一旁，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待吕玲绮走近，擦肩而过时，低下声音：“进去的时候，小声点。”
“白天一仗，西凉军折损不少人……”
灯火通明的大帐人的影子重重叠叠映在帐篷上，有说话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吕玲绮点了点头，撩开帘子一角，小心的走了进去。最中间的首位上，一身戎装的公孙止看了一眼进来的少女，并未理会，继续说下去：“……可明日，我还是要让他们打头阵，若是有我这个都督给人穿小鞋，或者借刀杀人之类的想法，最好趁早掐灭！”
声音里，少女穿过前面两名军中将领，安静的来到正倾听的吕布身后，高大的身躯刚好将她遮住，但还是察觉到异动，微微侧脸，小声道：“你箭伤未痊愈，怎的先来了，那陆家小生呢？”
“在后面呢……”看到父亲转过脸来，吕玲绮马上绽放出笑容，哪里有之前严肃的表情，解下披风后，倒了一盏清水，文静的喝了一口：“……高叔父的陷阵营都是步卒，走的慢，干脆就和那陆逊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顺便他有车辆还能帮高叔父驮军中铁甲，减少负担，不用白不用……”
吕布皱起眉头，挥手打断她，面色陡然严肃下来：“我吕布的女儿，岂能占人便宜，往后不许这般做。”
“哦，知道了……”吕玲绮见到父亲神色不好看，吐吐舌尖，连忙拿起杯盏遮掩一下，眼睛瞟去前方首位上，“爹，都督正说话呢，老大一个人还在下面私自说话。”
“你……”
吕布被呛了一句，将头转了回去。父女两人说话之中，公孙止手掌按住地图上的标识：“明日再战，除了西凉军、贵霜的战象，黑山骑也会拉过去，组成一道铜墙铁壁，死死扎在战场上，大秦人兵力比我们多，步卒就只能硬抗，与他们比意志，看看谁撑到最后。”
“都督，那最后这场仗，如何能胜？”早已败了几仗的泄归泥心里多少没有底气，紧挨着的乌桓楼班、匈奴阿浑牙也是同意的点点头，一连几败，加上对面罗马人还有十万兵马，很难让他们有取胜的希望。
“我家首领正在说话，你们插什么嘴！”华雄一声暴喝，从席位上站起来，“打不过就不打了？咱们的人岂不是白死？你们要是胆小就趁早滚！”
旁边阎柔起来拉他。
单耳吊着铜环的泄归泥捏紧拳头，咬牙正要站起来与他对峙，首位那边，公孙止挥开手，他这才作罢，狠狠瞪了华雄一眼，将脑袋撇开看去其他地方。公孙止在地图前站了一阵，目光扫过下方，才迈开脚步。
“想要胜，首先要清楚，我们可能会在哪里失败！你们赶来的方向，大秦人另外几支兵马还在路上，要不了几日就会从后面对我们展开包围，这就是那位大秦皇帝最后的布置，想要将我们所有人一战全灭。”
他目光扫过众人，眸子透出森寒：“……但前提是他能追的上，我们所有的骑兵，既然大秦人布好了局，我们也正好在局中，想要取胜就与他们抢时间，在合围之前，击溃眼前的主力。”
“……我意放弃中阵，所有骑兵都动起来。”
放弃中军，也就意味着摒弃掉整个阵型，左右两翼也就没有了，唯有前军抵挡在锋线，这样的打法，让习惯了中规中矩战斗的中原将领而言，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夏侯渊在右侧皱着眉头：“前方就是大秦人十万兵力，放弃所有阵型，总不能让我们全部冲锋过去吧？破阵虽然有可能，但要见奇效，就很难，而且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赵云、马超两支骑兵上，该是稳妥一点为好。”
“怕个鸟，给我一头大象，老典能杀破他们胆！”典韦站在首位左侧挥拳大叫，目光随后看向人群里埋着头的贵霜将领毗篮：“送一头给我如何？”
后者茫然的抬起头，听没听懂就点了点头，见没人看到他，悄悄咀嚼了几下嘴角，将手心一块糍粑藏进袖口里。
“夏侯将军觉得我公孙止会把所有骑兵用来冲阵？”这位狼王伸手让他坐下，站在地图前望着上面战场的布置，随后，伸出手指在标着罗马军阵位置划出一个大圆：“……赵云、马超只是一种策略，若是不见效，自然要做出改变，所以这个圆圈就是下一步的战术。”
手指收回，他话语停顿了片刻，嘴角裂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们从未与大秦人厮杀过，对方也是，所以今日才会克制，但他们见识的只是西凉军步卒，应对我们的骑兵没有多少经验，明日一战，赵、马二人若是不能给予一击，那么就执行刚才我说的，给大秦皇帝上一课，给他们画一个圆，见识什么叫车轮战和磨盘战术。”
“十万人怎样？！大秦皇帝的人头，我一样能砍下来！”
“是！”
帐内，众将轰的站起，齐声喝道。
星光夜途，距离这边七十多里，数个方形营地组成的军营同样灯火延绵，作为行军的临时营地，又是皇帝居所，帐篷要比东面那群人显得奢华、大气，雕琢的方形岩石为基脚搭建的帅帐，禁卫军团拱卫四周，再往外就是作为预备军的罗马老兵盘踞，对于白天里的一战，让罗马士兵多少对来自东方的塞留斯人有了直观的力量判断。
同样的，也带来谨慎的担心。
“……塞留斯人的步卒，不比我们差……块头也很高大，兵力对等情况下，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苦战，这不是好事，那位年轻的东方统帅一直按住骑兵不动，真是有耐心啊……”
自夜色落下收兵后，体力已不是年轻时候的塞维鲁，想睡又睡不着，半夜后，拉着禁卫军团长坐在床前说起战事，后者不敢随意推测，只是侍立旁边安静的听着。
“那人也是在试探我们的战术，他在适应，也在等待奇兵的出现，塞萨留斯，你说他们会成功吗？”
嘶哑低沉的话语里，那位禁卫军团长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会。”
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来，披着单薄的长袍走到帐口在立那里，遥望东面隐约传来的火光，深吸了一口气：“我也认为不会，毕竟这里是奥林匹斯众神庇佑的土地啊……”低吟了一声时，风扑在脸上，浑浊的眼睛变得迷离起来。
夜风漫卷，汉军营地。
众人带着明日作战任务先后离开回到各自军营之中，公孙止负手走出营帐，也在望着西面，典韦、李恪散开两侧戒严，只有阎柔跟在身后，“首领，大秦人兵马众多，要是他们突围怎么办？”
“那就再画一个更大的圆，他们走到哪里，圆就扩到哪里，骑兵敢来，就杀骑兵，再沿途把所有吃的全部收拢，什么都不给他们留下，十万人吃喝能坚持几日？就算外面几支大秦兵马来援，这十万人早就饿的筋疲力尽。”
阎柔望着说话的背影，笑起来：“首领这坚壁清野，都清到大秦人地界上了，也幸亏他们城镇并不密集，不然还真不好办了。”话语停下来，眼睛眨了眨，陡然又说：“对了，首领，我们好像忘记一个人了？”
望着西边黑夜的身形转过来，公孙止愣了一下。
“……好像还真忘了。”
……
冷风吹着绵绵细雨。
远在安纳托利亚北边一百多里的原野上，土地泥泞不堪，帐篷都在漫天风雨里歪斜，膀大腰圆的身躯裹着毛毯，头上的牛角盔倾斜的快要掉下来，小眼眯着一条缝隙，看着腿上的地图发抖的吸了吸鼻涕。
“……该轮到我展示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铁蹄卷西风（五）
安纳托利亚东境，卡帕多西亚的东边泛起鱼肚白，青冥的天色里，休整了一夜的人和战马伴随战号的声音再次集结，朝东面的塞留斯军队展开了攻势，初升的晨阳自云间照下第一缕阳光，厮杀陡然爆发开来。
名为卡帕多西亚的原野上，标枪戳地倾斜，箭矢飞蝗落入双方阵地，层层叠叠的人浪犹如海潮汹涌，在高举的鹰旗和百夫长率领下结阵奔涌，歇斯底里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三支组编的安纳托利亚军团，总计三万两千多人，在阵线接触的一百丈，脚步声陡然加快，发起了冲锋。
远远近近，对面延绵数里战线的是还能再战的七千西凉军，当中至少有两千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势，而左右摆开的是四十多头贵霜战象，由两千贵霜步卒护卫战象薄弱的腹部和四肢，组成屏障的后方，五千黑山骑全部列装，战马覆盖了四面盾牌，躁动的刨着泥土，骑兵身披鳞甲，手持刀盾，静谧的等待。
“苏仁，叫弟兄们等会儿阵型紧密一点，还是照老规矩打，一旦挤进去，立刻结阵，把大秦人的阵型分离成数块，还有……要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将军不说，弟兄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大秦人说起厉害，但终究还是靠阵型推进，没了阵型，或者阵型摆不开，他们算个屁！”名叫苏仁的副将解下背后的汉剑，从最初的马贼、黑山贼头领，做过司马、校尉，一路过来，除了阎柔、牵招外，是黑山骑最有威望的老人了，大小厮杀百余场，他从未怕过。
阎柔牵着缰绳，看着他笑了笑：“战事关头，不可意气用事。”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看似轻松的交谈却是有着沉重的味道。那黑山骑副将苏仁说到这里，前方陡然传来轰的声响，远远听去就像是山崩了一般，紧接着无数歇斯底里的声音都喊起来，他们视线前方的军阵，后面的西凉士兵不断挽弓朝天空抛射，也有一些用脚抵住地面死死撑着前面的人，张开嘴连连怒吼。
前方锋线上已经厮杀一片。
喊杀声如潮汐卷动，长矛如林刺来，挂出一片片血肉，人的怒吼声、惨叫声、金铁交击的一片片金鸣炸响，在人潮中剧烈沸腾。
标枪飞过人的头顶落去后方，带出血花的同时，长矛如林的锋线上，西凉士兵疯狂的朝对方抽刺，持着短剑大盾的重步冲来，无数的枪头、铁矛顶在盾牌、胸铠，角力般发出金属刮擦声，有的顺着刮擦落下，刺进没有覆盖甲叶的大腿，一名罗马重步惨叫着倒下，随即被自己后面的同伴踩踏在身上过去，盾牌再次撞击，郭汜一枪捅穿扑上来的敌人，下一秒，那名罗马步卒凶狠的吼叫，抓着钻入腹腔的枪柄奋力往前一挤，拖着一截肠子，顺着长枪冲了过去。
盾牌微降，郭汜直接弃了枪柄，拔刀就是一斩，直截了当的将那名罗马人脑袋平整的从脖子上砍了下来，鲜血喷涌，他嗓音嘶哑的呐喊：“西凉儿郎们，杀啊！”
他疯狂的大喊，能听到的不多，但依旧狂热的朝着对面推挤、劈砍，周围的西凉军士卒们也都在疯狂的朝锋线上推，金色灿烂的天光里，到处都是鲜血翻涌的地狱。
大半个原野，双方步卒、骑兵加起来上了四五万，将两军对阵的原野堆的全是人、马飞奔的身影。阵型两侧，高卢骑兵替换了努米底亚人，与色雷斯骑兵奔驰起来，想要冲击西凉军侧翼，被牢牢挡在了外面。
战马飞奔逼近，挽弓的骑士抬手斜斜向上，眸子里却映出一道粗长的黑影横扫而来，弦音颤响，箭矢脱手的瞬间，空气里响起惨叫的人声，色雷斯人从马背上高高掀飞出去，自他手中飞出去的铁箭呯的一声钉在战象覆盖的铁片上，随后弹开落下。
原野之上，大地都在震响。
两千覆甲的高卢骑兵横推而来，在色雷斯骑兵弓箭掩护下朝着锋线两翼的战象发起冲锋，极力到嘶哑的呐喊声里，如同雨点般冲入高大的铜墙铁壁之下，迎面，贵霜步卒如林的矛阵轰然踏出，刺在冲击而来的骑兵铁甲、战马细甲之上，枪锋刺破了甲胄，马匹悲鸣长嘶人立而起，有的直接在冲锋中，连人带马撞进密集的长矛，数支矛头钻进血肉、从背后穿出，将后背的鳞甲都顶了起来。一名包裹头巾的贵霜士兵咬紧牙关，手中长矛在冲击下弯曲，然后呯的一声折断，人在后仰倒下时，受伤的战马冲了进来，将地上的身体卷入蹄下。
浩浩荡荡的高卢骑兵撕破阵线，从战象脚边杀了过去，奔袭中有人中箭坠马，滚在地上。紧跟而至的同伴抬手一枪刺在没有覆甲的大象腹下，庞大的身躯在这一瞬间，高高扬起鼻子发出悲鸣，将背上的贵霜弓手掀了下来，身躯也跟着侧倒重重摔在地上，烟尘弥漫开来。侥幸未死的贵霜弓手从大象下面挣扎爬出，拔出腰间刀刃，摇摇晃晃站起来，满脸都是血迹，张着嘴，看到弥漫的烟尘里，到处都是骑兵横冲乱撞……无数的撞击，有人倒下，也有战马倒下，溅开的猩红充斥了视野，随后，有骑兵挥舞长矛从他背后刺了过去，摇晃的人特在灰尘之中倒了下去。
战场的厮杀响的更加频繁，传递讯息的斥候不断往来阵间与原野之上，罗马皇帝的王旗在二十里处摆开阵势，初晨的阳光里，温度渐渐升高，巨大的伞盖撑了起来，坐在椅子上看着接踵而来的消息，旁边还有名叫迪马特的金发男孩。
“你父亲的军队，真的给了我惊喜，很不错。是一个难得的对手，打完这场仗，我不会杀他，而是带回罗马，圈养在宫殿里，这可是活生生的战利品，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辉煌的战绩。”
这句话在还未开战时对小男孩说的，而从开战之后，三支罗马军团的进攻并未有心里预期的那般顺利，不管之前的两支军团试探，还是眼下另增加了一支军团同时进入战场，都被对方牢牢挡了下来。
战事随着时间推移，讯息不断从前方传回，原本还安稳坐在椅上的塞维鲁，脸都黑了下来，“无论如何去打，塞留斯人已经在包围之中，让伊里利亚军团、马其顿军团、意大利军团准备，我不信他们能抵抗多久。”
“陛下，再派遣三支军团，我们身边只剩下两支了……”
“是四支。”沐着阳光，老人站起来：“没有罗马打不垮的敌人，杀！”
战号声里，接连三支军团脱离阵型，在距离战场二十里的路程之中，延绵成片，整齐的脚步几乎撼动大地。
不久之后，三支军团分开，海潮般发起包围推进。
蔓延二十里，进入战场视野，西凉军后阵的黑山骑统领拔出环首刀促马飞奔在一名名骑兵前面：“随我冲锋——”
早已等待两个多时辰的黑山骑兵拍打兵器，当号角声响起来时，五千黑山骑自中间分开，副将苏仁带领一支奔向右侧战场，另一支两千五百人的黑山骑跟着阎柔杀向左侧，从天空俯瞰而下，就像一股洪水分流绕过了交战的锋线。
“拦住他们！”
战场中央，统一指挥的安纳托利亚军团长几乎咆哮的发出命令，让左右原野上的高卢骑兵和色雷斯人将这两支敌骑拦下，然而本来就混乱厮杀的两支雇佣骑兵哪里有机会拦截，纵然有人注意到了，带着部分骑兵过去时，对方直接发起了冲锋，长矛手盾，挂盾的战马犹如冲撞的战车，两支雇佣骑兵只得避让开对方密集冲撞的阵型，有的直接被撞翻，被马蹄踏成肉泥。
黑山骑在这一刻凶狠的奔突，无人敢拦。
“黑山！”阎柔举刀大喊。
身后两千多人跟着呐喊。
“山！岳——”
前方，推进战场的罗马军团愈发清晰，而两支黑山骑夹紧了长矛，就如两条黑色的长龙，穿过原野，朝着正在步行的三支罗马步卒阵型环抱而去。
公孙止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六百五十二章 铁蹄卷西风（六）
轰——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脚步蔓延地面，人海正在朝前翻涌的时候，右侧推进的意大利军团，发出预警的呐喊：“骑兵！注意——”
旗语舞动、战号吹响，朝前移动的阵型缓缓停下，侧面的罗马士兵极快的做出反应，将盾牌立了下来，第一、二横队的士兵将标枪给了后面的同伴，齐齐拔出短剑时，奔涌而来的骑兵队伍愈发近了，防御的阵型中有声音大喊：“投掷！！”另一侧的步卒也正在返回朝防御的锋线顶过去。
短矛标枪划过天空，对面，马蹄轰鸣如雷霆。
“大秦矮子——”
苏仁夹紧铁枪、马腹，歇斯底里的呐喊一声的时候，黑色的投枪落了下来，擦破空气的声音……嗖嗖嗖钉在地上，有人抬起盾牌挡下，冲锋中也有人从马背上刺穿斜斜插在了地上，沸腾的马蹄声没有迟疑的冲过投射范围。
一箭之地。
剧烈晃动的视野前方，罗马士兵架盾、探出剑锋，样貌也变得清晰起来，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皮肉都在微微发抖，然后，排山倒海般扑来的骑兵集群，手盾、长矛一片片的举起来，撞击的一瞬，雷霆般的呐喊紧随而至：“——杀！”
“杀！”
同样的呐喊在左侧翼的伊里利亚军团中爆发出来，下一秒，呈锋矢阵型扑上来的马队撞进密集的步卒阵列当中，盾牌在噼噼啪啪的撞击中碎裂飞溅，或在人的手中撞偏翻飞，一柄柄长矛擦过短剑、擦过胸铠，呯呯呯一片金铁刮擦的声音爆响，撞入阵列的战马亢鸣前推，将罗马步兵推的挤压到了后方人群中，又被顶回来，身体直接在这瞬间的挤压中，鲜血爆裂飞洒，染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颜色和皮肉碎裂的声响。
之后，后方更多的骑兵朝着缺口涌了进去。
“保持阵型，换上盾牌将塞留斯骑兵困死——”伊利里亚军团中军团长的声音在呐喊：“……所有士兵间距缩短！”
“弃枪，下马！”阎柔、苏仁在不同的战场几乎是同时大喝，跟随在后的亲兵、骑兵劈过几刀后，纷纷朝内跳下马背，将战马顶在外面，铁链挂钩将它们圈在了一起，组成不是很规则的圆形防御阵线。
四周全是合围涌来的罗马步卒，投矛当做长矛刺来，圆形内阎柔抬起手盾挡了一下，顺势一刀从马背上插了过去，温热的鲜血浇在他脸上，耳边全是狂热的呐喊声，兵器交击犹如身在地狱的错觉，越来越多的大圆、小圆阵型在左右伊利里亚、意大利军团中展开成型，然后移动起来，与其他黑山圆阵组成犄角之势……冲杀的罗马军队止步在增援的路上，而中间的马其顿军团懵逼的看着两边，没人与它战斗，同样的，也不知道该增援左右，还是继续进攻正前方的西凉军……
……
漫漫长风吹起燥热的温度扑在人的脸上，两支八千人的马队奔行过光阴斑驳的丘陵，便是一望无垠的荒漠原野，东面的天空隐约响着兵戈、人的呐喊声，甚至在这群人耳中持续了许久，随着朝东面靠近，愈发清晰。
“已经打了三个时辰！”白鬃狮子盔仰起，马超看了看天辨别时辰，说道：“不知道公孙止都督那边，能不能拖到我们从后面杀到战场。”
奔行的马背上，赵云摇了摇头：“那个大秦皇帝用兵稳重……云觉得他已经察觉到主公的意图，会有防范。”
“伏兵？这荒野一览无遗，最多摆几支兵马拦在路上，咱们直接绕过他们，照样杀到大秦主力后阵。”
话说到这里，前方有厮杀的动静，赵云、马超二将抬起手臂，身后的骑兵缓下了速度，远远望去东面，凶戾的拼杀声又消弭在天光里，不久，几名斥候朝着这边奔来，其中一名身上染着血迹，手臂上还有一出刀伤。
“二位将军，前方五里有大秦人的兵马拦路，步骑混编，足有两支军队，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看来妹夫还真说对了。”
让那斥候下去包扎伤口，赵云眸子冷漠的望着东面：“既然来了，战不战也看看是怎样的大秦精锐。”
马超点点头，举起湛金虎头枪促马奔跑起来：“西凉铁骑！随我来——”
“我们也过去！”这边，赵云对夏侯兰说了句，一夹马腹带着五千白狼骑从左侧跑动起来，两面大旗迎着风猎猎在作响，速度越来越快，两里之后，时间已至正午二刻，两支军容整齐，气势旺盛的罗马军团进入视野当中，阵势在他们前方已经摆开。
一颗石弹陡然抛上天空，高高的划过一道轨迹，随后嘭的落下来，三百丈外，赵云看着掉在远处，随后慢慢滚来这边石头，提枪促马来回在阵前走动。
“麻烦了。”这句话有些凝重。
发现敌人的消息，不止这边收到，罗马传令骑兵在接到后阵出现塞留斯人骑兵的情报后，飞快的返回中军，对于这份讯息，塞维鲁并不觉得惊讶，开战以来，终于有了往日的豪迈，脸上泛起笑容。
“那位年轻的东方统帅看来真是孤注一掷，想要袭击我的王旗，把如此精锐的步卒放在战线上消耗，非有大局者该做的，还是太年轻了，人数也少，时间一长，人的生命、情绪就会一点点的耗尽，他还能如何继续打下去？”
有侍从过来给他倒上酒，这位老人举起杯盏朝着东边的天空敬了一下：“他们的神氐看来是不会庇佑这群人了，毕竟这里是西方，是罗马人、奥林匹斯众神的地界，我当敬……”
“陛下！刚刚传来战报——”
前方禁卫军团长满脸惊愕的朝这边骑马跑来，打断了塞维鲁的话语，有些不可思议的语气，结巴起来：“……塞留斯人……他……他们……”
“把舌头捋直了说！”
“……塞留斯人的中军传来异动……不……不见了……”
呯——
老人手中的杯盏，陡然滑落摔在地上，碎片、酒水四溅开来。
……
时间往前挪动一点。
公孙止睁开眼睛，前方战场混乱胶着，片刻后，他轻说：“召集弓狼骑，另外传令温侯的并州骑兵、安息、大宛、草原三部，按着第二套战术，赵云那边这么久没动静，想来已被缠住，不用再等了。”
周围令骑飞奔中，掀开披风，公孙止拔出腰间七星刀，另一柄弯刀：“并州骑兵、安息、大宛逆流走右边，乌桓、鲜卑、匈奴与我狼骑顺流走左边，把这里围起来！”
“让大秦人好好看看，什么是没有规矩的战斗。”他勒了一下缰绳，一双眼睛凶戾的扫过周围：“吹响狼嚎，让大秦中阵背后的赵、马二将一起跟着来……”
一夹马腹，声音响亮：“……踩死这帮矮子。”
狼嚎伴随雷鸣般的马蹄声轰隆隆的蔓延远方，厮杀战场之外狼骑斥候，听到独特的声音，有人拿起胸前的狼喉跟着吹响，不同寻常的音调一段一段的在不同方向延伸开来。
“听。”赵云抬起头，然后抬起了龙胆枪，“——准备厮杀！”
……
罗马王旗下，酒水淌过碎片，渗进泥土里。
“这又是什么战术？”老人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军团长，一时间颇有些难以接受这种事实，捏紧拳头，嘶哑的大喊出来：“敌人的中军都不见了，那我打谁去？！”
他也听到了狼嚎在蔓延。
这个消息，着实让人气急……以及茫然。

第六百五十三章 僵持
微风徐徐，嫩绿的青草在阳光照射下，光影逐渐倾斜过去，土壤间的尘粒轻微的颤动，随后剧烈的跳了起来，带出风声的马蹄轰然踏下，无数的尘粒扬上天空，在空气弥漫开来，陡然间，一匹战马奔涌疾驰，从尘埃里冲了出来。
紧跟在后的，还有数骑迅速穿行而过。
跑在前方的骑士，短衣皮甲，头顶遮耳的锁子铁盔，身材粗矮，身下的战马并非高大，飞驰中不断做出躲避的动作，箭矢贴着他飞去了前面，中途也有同伴与他汇合，娴熟的挽弓、搭箭给予后面追击的敌人还击。
拉弓瞄准的视线对面，五名塞留斯人骑兵一字展开，环首刀、长弓，皮甲、马靴是他们的标准配置，狼骑斥候统领李黑子看了一眼对面罗马斥候转身的动作，捏着弓身抬了起来：“散开！”
一字排开的四骑在奔驰中一扯缰绳，陡然转弯，三支箭矢直接越过他们，插在地上，远去了后方。这三名罗马斥候回身抽箭的时候，四名疾驰的狼骑斥候也在轰鸣之中，完成了一条巨大的弧线，为首的斥候统领搭上一支箭矢，朝已经并行的罗马斥候抬了起来，口中暴喝：“给我下来！”弦音绷响。
嗖——
黑影穿过烟尘和阳光飞了出去。光幕之中，一名罗马斥候刚刚抽箭搭上弓弦，脖子陡然传来剧痛，那是冰冷穿进一片滚热里，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脖子坠落下马，而发出惨叫的同时，另外两名罗马斥候极快拉扯缰绳转向，低沉短促的话语中，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
此时，战马袭来，其中一名罗马斥候凶戾的喝声中，拔出短剑迎了上去，刀剑斩在一起，火星都在锋口跳出来，咬牙抵开的一瞬，他朝同伴大喊：“走啊！”狼骑斥候再次挥刀劈来，他调转马头，直接将最近的塞留斯人扑下马背，刀锋也刺进身体里，翻滚中鲜血卷出一截，又踉跄站起来，摔得狼狈的狼骑斥候从背后过来，一把搂住他脖子，咧开嘴角露出发黄的牙齿：“你摔疼我了……”刀尖猛的一捅，从后背使劲插了进去，罗马斥候整个人都在这个过程里抽搐、发抖。
“……消息带……带回去……塞留斯人的骑兵……在附近……”
染血的刀身猛的抽出，那斥候剧烈抖动，含血的双唇张到了极致，声音便是戛然而止，愈发暗下来的视线之中，塞留斯人的斥候骑兵已经追了上去，摇晃了一下，身后的人也翻身上马离开，他迈出两步仰头倒了下去。
追击还在继续在这片原野上演，不久之后，又与前来汇合的同伴汇合朝本阵狂奔，追击的敌骑也越来越多，小规模的厮杀一阵，携带的情报终于还是带到了罗马皇帝的手中。
原本十万人的军阵之中，生态、个人意识无比庞大，前线近六万人投入厮杀，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忽然传来消息，敌人的中军不见了，不管是真是假，对于作战的一方来说，既感到不可思议，也有难以言喻的情绪，恐慌、疑惑多少都会在人的心底泛起涟漪，随后扩散到更远。
置中阵、后阵的最后四支罗马军团，有着拱卫王旗的责任，同样也是最为敏感的位置，要不是纪律严明，这样的气氛下早已动摇起来，静静等待，听着前方的厮杀声，来自外面的斥候带着消息传回，引起稍微的骚动。
“……这么说，塞留斯人的主力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徘徊在我们周围？”塞维鲁将情报传递给周围军团长，起身让人取来地图，仔细的扫过上面标注的战场四周，眉头逐渐紧皱：“真是一个聪明的年轻统帅，利用骑兵的灵活，反过来合围我们，有趣！”
“陛下，战场那边是否要收回一两支军团？”
“不用……”老人摆了一下手，但话语随即顿了顿，抬起目光：“……让马其顿军团撤回来，那边已经不需要突破了。”他负着手望着倾斜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难道那位东方统帅不知道，我还有军团正在赶来吗？这样的包围就像羊皮一样薄。”
天光灿烂，一望无垠的原野，无数的战马奔涌。
弥漫的尘埃拖出灰色的长龙卷上天空，密密麻麻的骑兵以长列的队形汹涌推进，不时有数骑脱离出来，协助原野上的斥候，追杀窥探的敌人骑兵，然后又返回奔流的队伍中，若是有天空视角看下去，纵横二十里的巨大战场四周，呼啸前行的骑兵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偶尔发现有敌人出现，数名、甚至数十骑成小队的分离出去，驱赶或者射杀对方。
“首领，这样一来，大秦矮子岂不是被我们圈死在里面？”李恪提着狼牙棒，染着敌人的鲜血，兴奋的骑马回来。
“不会。”
公孙止勒停绝影，驻马一块地势较高的缓坡，目光凝望战场：“……毕竟他们还有兵马在外面赶来，而我们人数终究少了一点。”
战术的使用虽然给对方造成困扰，但公孙止心里清楚己方的弱点，全歼对方显然根本做不到的，也考虑到对方还有援兵的存在，眼下这个战术既可以脱离被围困的危险，也可以灵活做出调整。
此时，成圆形阵列刚过一个时辰，罗马那边的试探已经开始频繁起来，半个时辰之后，东北方向传来接敌的消息，一支罗马雇佣骑兵开始冲击那边，与他们交战的是帕提亚骑兵，水平几乎是八斤八两，缺口并没有被撕开，至此，西北面也传来战报，不过突袭的罗马骑兵这次碰上的是并州、匈奴，两支骑兵，一千三百多人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打残，甚至被吕布几乎追杀到他们中军大营附近。
虽然胜利，收到战报的公孙止脸上并没有笑容，望着渐渐发红的西云，随后看去东面：“那位皇帝是在试探圆阵每一处的战斗力呢，但有什么意义呢？呵呵……”
可惜的是，这个阵型是不断移动，就算偶尔休息时，也与之前厮杀过的位置上，敌人又是不同的，这也是让塞维鲁颇为伤脑的地方。一场战斗，实际上更像是下棋，双方统帅就是执棋子的人，在天黑之前，甚至夜间不断的落下棋子，试探、攻防交换、声东击西，这一连串的交锋过后，让上了岁数的塞维鲁体力透支，差点昏厥在大帐里。
下半夜，快要天亮之后，他只派出残缺的三支军团拖住塞留斯人的步卒和贵霜战象，带着七支军团，总计八万人朝西面突围，要用数量的优势砸开一条道路出来。战事在阳光升上云间时展开，步卒推进，雇佣蛮骑护着两翼朝对方奔袭射箭，然而，汉军骑兵那边先是射出几声响箭，便是拉着罗马人的骑兵开始骑射，并不与步卒交战，随后前后两个方向的鲜卑、匈奴骑兵赶来，大规模的骑战演变成小规模的混战，而推进的罗马步卒方阵始终无法与塞留斯人真正意义上展开对攻，无论怎么推进，相隔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定空间里。
一种望山跑死马的感觉。
时间接近中午，近八万人的罗马军阵停下休整吃饭，塞维鲁也浑身是汗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喝着葡萄酒解渴，现在他基本已经摸清楚了对方这个古怪的战术，圆圈在不断移动，他的步卒走到哪里，对方也跟着在走，沿途树木、青草都被清除拔掉、践踏，天空连只鸟都看不到，唯一能破局的骑兵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天下来，三千就折损一半，甚至努米底亚那支黑鬼骑兵被杀的只剩几百人，想到那天几乎快要冲过来的塞留斯骑士，一身火红披风、金色甲胄、赤红的战马，远远看去对方的眼神，简直让他感到战栗。
“停下，传令下去，就地防守！”塞维鲁放下杯盏，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就换你来攻吧，我不走了。”
……
流动的骑兵群落。
罗马的军阵停止前进的消息传来，马背上，公孙止放下水袋，浓眉皱了起来，片刻之后，还是沉沉出了一口气：“看来塞维鲁，还是看出我的弊端，接下来的战事，有些麻烦了。”
在之前，他已经接到斥候传来的另一条消息——东北方向，三支帕提亚军团也在逼近而来。
战事陡然变成了对峙。

第六百五十四章 破局者与破局者
四野战马狂奔，轰鸣的马蹄声还在原野上狂奔，兵器对撞，随后有人掉下来，尸体被惊慌的马匹拖行远去。大半个早上，罗马步兵停下，组成防御阵型，数支雇佣骑兵不断袭扰，想要以触底的方式来试探汉军狼骑的圆阵韧性。
而不断移动、替换的汉军阵型也在遮掩薄弱之处，杀散的雇佣骑兵奔逃回去，重整之后再度杀上来，从凌晨天光渐开到正午阳光滚烫，几乎都没有停下来过，旋转的锋线上，到处都能看人的、马的尸体延绵展开。
被困于阵中的七支罗马军团以及王旗禁卫军团也没有做出任何要突破的动作，在相隔数里的距离驻足休整，安静的反而让人生起疑心，但对于大多数罗马步卒来说，消息并不是很灵通，仍旧处于惶恐不安的懵逼里，到的扎营，防御命令传来，他们才知道四周都是徘徊的敌人骑兵，而对于上面那位能征惯战的皇帝，却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显然，这位老人还能沉得住气，心里还是有依仗的。
塞维鲁坐在简易遮阳棚下，外面厮杀声、马蹄声隐约的还在耳中持续响着，周围都是军团长们拖着红披风，一身戎装的站在左右以及他的身后，观望事态的发展，不时拦下来往传递消息的士兵，询问几句，然后失望的挥手打发走人，外面的消息几乎被截断，这就很让人尴尬了。
“不要急，雄鹰翱翔天空，需要耐心等待猎物钻出洞穴，塞留斯人骑兵强悍，他们一直藏着不用，帕提亚人与他们一比，就是小羊碰上水牛，但用这样奇怪的阵型，没有足够的兵力，很难将我们一口气吃下。”
外面是屡屡想要打破包围的骑兵混战，塞维鲁倒是并不在意蛮族人的死伤，起身拖着紫色的袍子望着东北方向：“一口气吃不下，这场战争谁胜谁败，就难说了，我罗马这里还有七万多人，就算有折损也比他们多，而外面，还有更多的援兵正在赶来，一旦接触，你们说，这个古怪的阵型还能维持多久？”
浑浊的双眸里露出坚定。
“……很快平衡的天平将会再次倾斜，倒向伟大的罗马，我们将带着荣誉凯旋！”
周围的将军们齐齐点头，随后回到各自军团督促士兵做好防御的准备，也暗中组织人手准备突围。
未时，东北面，距离二十里的原野间，三支军队以快速行军的方式，迅速地蔓延而来，骑马的罗马步兵，徒步奔行的散兵、青年兵，红底的鹰旗挂着铜饰在汹涌的人海之中猎猎招展，当初塞维鲁为征服帕提亚而组建的三支帕提亚军团，在之前与陷阵营对阵了数天，抛去折损、不能再战的伤员，依旧还有两万七千多人，三支队伍并列而行，萨尔玛提亚骑兵在三者之间紧密的护着侧翼，一面不断传达协同作战、行军的指令，在距离十五里处，前方发生斥候战后，才渐渐停下休息，抓紧补充体力的同时，开始吹响战号。
号声延伸。
此时，转动的圆形锋线上，正处于短暂的安宁，隐约的号声过来时，公孙止咀嚼肉干的嘴停了下来，听到远方的战号声，在这一瞬间，表情变得冷漠，旁边李恪、典韦二人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也俱都停下喝酒的动作、手里的干粮，随后，高大的身形从一颗歪脖树下起来，直接翻身上马跑动起来，护卫的二将赶忙丢了东西紧跟在后，而五百近卫狼骑纷纷起身上马跟在后方，片刻间马蹄轰鸣起来，数百人的动作引起周围匈奴、鲜卑骑兵的注意，泄归泥、阿浑牙带着人骑马过来。
“狼王，刚刚那是大秦人的战号声，好像是东北面……是他们的援兵吧？阿浑牙愿意再次与他们交锋，这次不会失败。”
泄归泥没有表态，只是安静的望着前面高大的背影。
“那边接战的方位可能是并州骑兵，温侯那里。”马背上，公孙止目光仿佛没有任何情感，只是看着东北方向，捏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摩挲着皮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身边众人眼下也都没有贸然开口。
“主公……”典韦忍不住轻喊了一声。
“没事，塞维鲁已经休息好了，想来是要准备突围……”
公孙止摆了摆手轻说了一句，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眼神却是慢慢变得凶戾起来：“立即传令乌桓骑、并州铁骑还有温侯那边，拦下东北方向过来的大秦人，不能让他们杀过来接应塞维鲁，不然前功尽弃，速度快点——”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待传令骑兵带着命令纵马狂奔离开，公孙止一勒缰绳调转方向，马蹄缓行中，一边从腰间拔出双刀，一边开始加速。
弓狼骑、近卫狼骑、典韦、李恪、泄归泥、阿浑牙，甚至较远一点的夏侯渊也在飞奔过来。
前方，绝影嘶鸣一声，背上的人影披风翻飞，回头抬起七星刀，冷漠的看着一切：“匈奴、鲜卑两部、曹军虎豹骑随我一起朝阵内突击，将塞维鲁的意图摁灭，白狼骑、西凉铁骑从侧旁、后面夹击，以最快的速度冲击大秦王旗，另外，传讯郭汜、黑山骑阎柔不要恋战，速度与我们汇合，从东面发起进攻。”
他一夹马腹，话语随即响到极致：“……凿穿他们！”
瞬间，马蹄声化作雷鸣，踏响大地。
……
战号声隐约传来。
塞维鲁从四面通风的简易帐篷走了出来，伸手摩挲着身旁男孩的金发，看着传来战号声的方向，斑杂白迹的头上，发尖微微在风里摇曳，此时浑浊的双眼明亮起来，他抬起手，随后发下了命令。
“所有军团呈紧密阵型，组成圆，防御每一个角度，以王旗前进的方向移动，与外面的罗马勇士们汇合，打破塞留斯人一路过来的胜利神话，而我将要……”
他低下头，看着正仰头望来的小男孩，脸上浮起笑容：“……俘虏你父亲，天平永远会倾向筹码重的一边，小家伙你要记住，将来或许你能用上。”
不久之后，集结的号声吹响，漫山遍野的军队踏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的朝王旗集结，循着突围的方向，再次展开移动，这一次，将是真正的厮杀了。
与此同时，相隔五里的并州军，吕布召集并州铁骑，回头见到提着月牙戟，骑着卷毛赤兔跟来的少女，目光一凝：“你伤还没好，休要胡闹，立刻回到高顺那边待着。”
“哦……”吕玲绮骑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神态陡然委顿下来，就连红翎都偏到了一旁，想要再次开口，那边马蹄声已经骤然而起，朝原野上飞奔起来，只得拖着月牙戟骑马小跑着回到陷阵营那边。
阵型当中，陷阵营士卒已经开始检查装备，高顺在带着亲兵巡视一阵后，也准备带着两千余人朝那三支交过手的罗马军团拦截过去，这边少女刚回来，在人堆里的青年看到下马的吕玲绮，眼睛里多了许多神采，连忙小跑过去。
“怎么样？是不是大秦人援兵过来了？我说的没错吧？那个大秦皇帝绝对打了这样的主意，你父亲……温侯是不是接到都督军令，已迎上去了？那我们这边怎么办？我看高将军好像也在准备了。”
一口气不带停息的说了一大堆，坐在马背上的吕玲绮哼了一声：“能怎么办，大秦矮子若来，当然是打了。”
“那逊跟你一起，兵马混乱的，多一个人在身边，总能保护你。”
“你……再说。”少女两颊唰的一下红了起来，看着马头前站着的男子，颇为不自在的策过马头，转开脸：“你连我亲兵都打不过……算了，跟上来吧，说不得谁保护谁。”
最后一句犹细若蚊声，陆逊还是听清了，笑的憨厚，之后飞快跑回营地后面，连忙穿戴上甲胄，骑马奔了出来，追着少女去了。
大战的气氛愈发浓郁，罗马王旗在视野间开始延伸，松散各处的步卒方阵也在密集的聚拢，朝着西面过去，四处都是斥候奔跑的身影，传达命令的令骑也在其中，在半个时辰前，赵云就已经接到了军令，捏着布帛，他冷漠的望着同样组成圆阵的罗马步卒。
“传令！准备进攻——”
“是！”
倾斜的天平正处于大战前的宁静里，轻轻的摇晃着，在无数紧绷到极点的弦上，可能一坠到底。
而此时，同一片天空下，被遗忘的一支军队停留在距离战场的西北方向五十里，两万人的步卒队列缓缓而行，在荒漠原野上，仿佛看不到尽头，然而这个时候他们大多数坐在地上，只有少部分在周围巡逻。
埋锅造饭。
到处都是呼哧呼哧喝着热水泡干粮的声响，一路走来，作为成立不久的新军，一场战事都没捞上，又不知战场那边具体情况如何，更没有斥候寻他们传递消息，就像天地间只有他们这群人了一般，但赶赴战场，盲目行军的心情，多少让所有人都紧张，经验丰富的将领也不例外。
断腕套着一柄铁锤的武安国端着黏糊糊的干粮泡散开的粥，坐下来：“老潘，大秦人到底有没有？还是你娘的把路带错了？像辽东那回。”
沾着糊糊的络腮胡晃了晃，潘凤转过大圆脸，眯眼看他：“怕个甚，我告诉你，当年那回，若是没我老潘迷路，鲜卑、匈奴有这么快汉化？那邴原、管宁有机会到上谷郡安家？那王烈可有机会跑到我家主公这里？”
“能一样吗？现在咱们是赶去战场……”
潘凤神色严肃的拍拍他肩膀：“别怕，我娘说我福缘深厚……吃饭吃饭！”然后继续埋头吃起肉粥糊糊。
就在队伍吃饭的时候，外面放出去的斥候飞快的往回跑，沿途发出警讯，潘凤抬起头：“大惊小怪，别又把大秦逃难的平民当做敌人兵马。”说着，舔了舔碗底，前方已经有人跑了过来：“启禀潘将军，大秦人军队发现我们了。”
斥候指着的方向，天光尽头是延绵的一条黑线，朝这边快速的推过来，右边同样也不知道多少人的军队也在朝这边直扑而来。这边还在吃饭的新军士兵连忙从地上起来，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拿起兵器在校尉、司马的喝声下开始列队，一片喧闹中，潘凤直接丢了陶碗，抓起地上的巨斧与武安国朝战马那边跑，后者翻身上马时，他陡然又折了回去，武安国大喊：“敌人都他娘的来了，你干什么？！”
“头盔！头盔忘拿了！”
膀大腰圆的身影捡起地上的牛角盔，扣在头顶，这才回来上了马背，昂着脑袋摸过嘴边还沾着干粮残渣的胡须，目光威严扫过周围列阵的士卒，挥出手臂：“……儿郎们！今日，建功立业……”
话语声铿锵有力，他视线前方，罗马两支军团，总计三万人在对面两里摆开了阵势，鹰旗林立。
潘凤顶着牛角盔，微微张合嘴：“……的机会来……我的娘呢，这么多？！”

第六百五十五章 气运无双
风卷过沙砾吹过两军阵前，三万罗马军阵就在对面，正缓缓推进而来。
潘凤所统领的两万新军也都摆开了阵势，一拨拨的弓手、弩手拉弦搭箭，刀盾、长矛压着步子挡在前方，伴随号角声，军中校尉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的嘶喊，一面面盾牌死死压进泥土，长枪如林探出来，这是中规中矩的阵型。
汉旗猎猎作响，武安国咬牙勒紧了断腕处的锤镶，周围都是如他一般身材高大的士兵，迁自草原的极北之地的丁零人，人数四千，身上俱都穿戴西征途中缴获的各种铠甲，以及人手一柄铁锤，其中名为赤婆苏的丁零首领，着全身重铠，手持一柄快有人高的圆头铁锤，站在武安国身旁，发出巨大的嘶吼，给族中勇士打气。
其他方向，汉军步卒望着对面浩浩荡荡的敌人，沉沉的深吸着灼热的空气，视野都在高温下变得扭曲，紧张有时使得人产生耳鸣般的幻听。武安国大步走在阵中，偶尔拍了拍有些紧张发抖的士兵肩膀，安抚的说了几句鼓舞的话。
少了一只手，厮杀终究是不便的。
那只手就丢在曾经那个叫汜水关的地方，过了许多年，怎样的过程，也有些记不清了，面对那时还是一头虓虎的吕布，招架几个回合，便丢了一只手，南阳隐居的那段时日，很大程度上，他处于低沉的状态，也或多或少觉得，能在吕布面前只丢了只手，该是人生巅峰了吧。
后来进入北地，再后来站在异国的土地上，有时候夜深人静坐在帐篷里想起那段时日，总觉的有些可笑，不过既然武艺比过温侯、赵云、马超，甚至老将黄忠，那就在西征的战场上超过往昔的自己，总归不会逊色他们太多吧。
这只是作为武人单纯的期望。他抬起右臂，铁锤轰的砸在地面，迸裂的裂缝延伸开的一瞬，他呐喊：“大汉威武——”
前列，站在锋线上的士卒怒瞪眼眶望着徐徐而来的敌人，挥刀拍打盾牌，后面、周围持长矛铁枪的同袍死死压着枪头，呲牙欲裂的与所有人几乎同时呐喊：“——大汉威武！”
军阵中间，潘凤骑在大马上，巨斧垂在马侧，巨大的嘶吼声里，他微微张开嘴，随后快速嚅动双唇，盘算着对面军队的士气、人数、装备，对于一军主将来说，并未真正交锋过的对手，向来需要谨慎对待。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划过眼角，表情肃穆威严，肥厚的双唇抖动胡须：“……两军交战，当谨慎而行，我们长途跋涉，既然已被对方先发现，该另设计策对待之……”
一阵风吹来，汗珠顺着须尖滴落盆领上，潘凤一拉缰绳，战马局促的踏着蹄子，斧头抬起一摆指向后方，正气凛然：“……传令！敌人强悍，避其锋芒……后撤！！”
“将军……我们一矢未发……”
“尔等休要逞能，此乃为将之道……说了你们也不懂！”潘凤威风凛凛的一摆手，目光严肃的盯着传令兵，后者愣愣的点了点头，飞快翻身上马奔跑而去，挥舞手中小旗打出旗语，四周令骑此时也颇为紧张，快速扫了一眼，朝各个阵列飞奔过去。
不同的声音呐喊出来。
“潘将军有令，后撤！”
“……将军有令，后撤……”
“后……”
“将军有令，进攻——”
“……进攻！”
……
“潘将军传令，踩死对面的大秦人！”
“……军令，全军冲锋——”
……
正走回铁锤兵前列的武安国，听到传来的军令，满脸虬须的脸上表情都怔了一下：“潘无双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算了，既然命令已来。”他手臂猛的一抬，将铁锤抗在肩上，另一只手举起盾牌，往前踏出一步，大吼：“所有人准备！”
两万余人的军阵气氛陡然凝固起来，前排刀兵齐齐大吼，拔出泥土中的盾牌提在了手中，大腿微微弯曲做出了冲锋的姿态，弓手、弩手紧张的重新调校角度，同样也在做边走边射的最后准备。汉旗下，潘凤一脸威严的正调转马头，才到一半发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马头才转到一半，望向附近，乃至远处的士卒，瞪圆眼睛：“尔等还等什么？！”
“是！”一名士兵大声应道，转过身子呐喊：“杀——”
紧张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断了，前列盾兵张大嘴，青筋布满颈脖呐喊：“冲啊！”后方，长矛阵列迈过了刀盾站过的位置蔓延了出去。武安国挤开前面挡路的部下，提盾抗锤：“……我们杀——”
“杀！！！”
赤婆苏双目通红，歇斯底里的怒吼，拖着长锤与身旁的族人一起，怒如潮水般踏出阵列，无数的脚步在“杀”字齐吼而出的瞬间，带出轰隆隆的声响，踩过地面飞快的翻腾起来，整支军队犹如失控的战车直扑而去。
人潮涌动，潘凤瞪大眼睛怔在马背上，“你们是不是理解错了……”他轻说，微张着的嘴唇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是让你们走啊……”
“将军，我们是在走啊，晚了，大秦人就跑了。”从后方奔来的一名士兵回头喊了声，然后举着环首刀继续呐喊着跟上了前面同伴。阵型混乱，全面推了上去，人潮中不知谁的刀枪刮到了潘凤座下战马的屁股，受惊陡然嘶鸣一声，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哪个混蛋刺的一刀……”膀大腰圆的身影拖着巨斧，扶着牛角盔，歪歪扭扭冲进了奔流的人海中。
轰！
轰轰轰——
脚步轰鸣，仿佛大地都在动摇。
两百丈之遥，缓缓逼近的两支罗马军团，各自军团长正在做出试探的调整，随后大地传来震感，斥候正在回跑，他也正好转过头来，远方，无数绷断弦的歇斯底里怒吼、呐喊震彻原野，一道道身影没有了任何阵型可言。
军团长正在发出指令的言语停了下来，半举着手，目瞪口呆的坐在马背上，“塞留斯人疯了吧……”然而下一秒，头皮发麻的挥下手掌，嘶吼：“——前方顶住！”
投矛飞过去，箭矢也同样落下这边。
前列奔跑中的盾手举起了大盾，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后方不远的武安国大吼：“接敌！”他抬起盾牌，呯的挡下一柄投来的标枪，弯曲的标枪掉在地上的一瞬，脚步声怒如潮水般迈了过去。
接触的一瞬。
奔跑的身影，有人跃了起来，举着盾牌挡下刺来的枪尖，环首刀挥舞直劈而下，鲜血翻涌扑在他脸上时，周围奔跑的同伴也都冲了上来，便是轰轰轰的声响如海潮延绵般撞上一面面盾牌，无数的剑光、刀光、枪影挥刺劈砍，血肉在锋线上爆裂飞溅。
“大秦人，看锤！”
武安国双目通红，轮开的铁锤轰的砸在一面盾牌上，裂痕如蜘蛛网般蔓延迸裂开来，盾牌与盾牌后的罗马步兵“啊！”的惨叫，被这力道推飞出去，砸倒一人后，挣扎着想要爬起，铁锤挥来，呯的一声砸在铁制的胸铠背后，脊椎都凹陷了下去。
陡然杀过来的人海还在向里面推进。
罗马军阵两边的雇佣骑兵此刻已迂回而来，武安国砸翻一人，看了一眼两边动静，“赤婆苏，带你的人拦住骑兵！”他口中暴喝，继续领着士兵朝里面疯狂的冲锋，刀盾顶在前面，后面跟上的长矛疯狂的抽刺，混乱的锋线外面，弩手、弓手零零星星的点射看到的每一个敌人。
纵然那位军团长全力的呐喊整队，给予塞留斯人还击，但罗马士兵向来依靠阵战，一旦阵型摆不开，或者混乱无比，战斗力呈直线锐减下去，前方两侧，厮杀如潮，冲来的雇佣骑兵，马蹄声轰然翻卷，马身重重坠在地上。
枪阵迎向冲锋的战马，刺进血肉，枪杆也在瞬间弯曲从人的手中挣脱开来，吃痛受惊的马匹疯狂的朝人堆里碾压过去，更多的骑兵斜插过来，而迎向他们的，是一具具身披各个样式铁甲，持铁锤的丁零人。
长矛刺在铁甲上擦刮出金属的火花，随后还击的重锤狠狠砸在马身，发出皮肉、肋骨断裂的闷响，带着背上的骑士轰然侧倒，这些丁零铁锤士兵蔓延上来，将罗马蛮骑砸翻倒地，大量鲜血从人的、马的鼻口喷出的同时，也有丁零人被冲锋而来的战马直接碾压撞翻。
整个军团的节奏还没开始就受挫委顿下来，这位名叫马尔修斯的军团长带着卫队亲自冲了上去，直面冲过来的塞留斯人，半刻，五十名卫队被冲的七零八落，他手臂被刺了一枪，铁盔被铁锤砸飞，人再也没有从里面出来。
不久之后，有士兵开始溃逃，奔出这片战场。
另一支徘徊的军团看到这一幕，不敢随意靠近过去。然而，战事的分晓并没有如他们想的那般，就这样停下来，武安国提着盾牌浑身是血：“把大秦人赶着走！朝南面驱赶！不要停下，提防右侧另一支兵马。”
“……这样都打过去了……算不算我的功劳？”潘凤目瞪口呆的跑在人群里。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相隔两里的另一支军团的罗马士兵愣愣的看着一万多人被硬生生的凿杀崩溃，被携裹、驱赶着朝南面席卷而去，有人疑惑，有人嘲弄同袍，相同的是，他们还完全没弄清楚情况……怎么就败了。
南面战场，海潮倒卷而来。

第六百五十六章 无序
南面战场，喊杀的怒潮席卷天空。
“啊啊啊啊——”
战马嘶鸣翻滚进人堆，一名乌桓人挣扎爬起来，歇斯底里的挥舞弯刀，撕开扑来的罗马士兵脖子，数柄剑锋也在同时刺进他身体里，拔出的一瞬，箭矢从锋线外，游弋的骑兵手中飞来，中箭的罗马士卒握着剑柄与那名乌桓骑兵一起倒了下去。尸体延伸开来，三支原本就残破的帕提亚军团，被切割开，与大量的乌桓骑兵交织纠缠在一起。
远方，两千并州铁骑以集群的方式，犹如奔涌的洪流在乌桓骑兵、萨尔玛提亚人之间穿行，为首的骑士，束发金冠，沾染鲜血的金锁兽面吞头铠，画戟挥舞间，直接将人打飞出去，残破的披风，火焰般涌动招展，侧面、正面扑来的冲击骑兵还未挥出手臂，像丢弃的木偶一般被扫落下马。
“告诉楼班，阵线不能退一步！”
飞奔的赤红战马缓了缓速度，吕布偏头对赶上来的骑兵低吼了一声，回转时，前方一名具装的萨尔玛提亚重骑直面冲击过来，吕布鼻中冷哼，脚跟轻点马腹，赤兔通灵般一转方向错开了刺来的枪头，画戟轻描淡写的划过去，惊人的力道带着那名萨尔玛提亚骑士向后倒飞，落地时，火红的战马已经破开第二道防御，杀入人群。
两千铁骑紧随其后，片刻后，杀穿了眼前的百人小阵，再朝下一个被分割开来的罗马队伍杀过去。
然而对于将近三万人的三支军团，与那边的皇帝陛下汇合才是至关重要的目的，在塞留斯骑兵第一次冲锋，游弋骑射下，直接迎面撞了过去，丢下数支百人队伍和雇佣蛮骑为诱饵，主力依旧在移动。
人海涌动前移，吕布斩去一名涂抹花脸的萨尔玛提亚女骑士，血浇在脸上都是粘稠的感觉，就算沉寂数年，休养身心，但到的此时，闻着血腥的气息，抹去脸上血水的手指都在激动的颤抖。
一名罗马百夫长带领数十人穿过奔行的乌桓骑兵后面，脚步奔跑中，看见驻马原地的吕布，脚步陡然加快，扑了上去，身后掌旗兵、成年兵紧跟而上。赤兔猛的喷了一口粗气，剑锋劈来时，被它一蹄子踢偏，那名百夫长脚步一转，绕过拼下一剑的士兵，跃了起来，暴喝挥剑刺去上面的身影。
呯——
马背上，画戟抬起，月牙迎上剑锋，那百夫长咬紧牙关用力下压：“塞留斯人，我的弟弟死在你们手上——”嘶喊的声音之中，数名罗马士卒扑上来，有人从百夫长身后跃起，朝抬戟的男人脸上劈了过去……
吕布微微抬了抬脸，眸子划过眼角，一圈胡渣的双唇轻启：“鼠辈……”持戟的手臂猛的用力，那名百夫长脚步不由后退撞在跃起的士卒身上，戟杆一轮，呯的扫飞半空的罗马士兵，“……也敢猖狂——”声音陡然暴喝，轮过半圈的画戟直斩而下，那罗马百夫长头戴的高卢铁盔发出刺耳的金鸣，直接断成两半，左右崩飞出去，周围涌来的其余数十名罗马步卒也被追上来的并州铁骑冲散、碾碎。
吕布一勒缰绳，转过马头回望，庞大的战场上，三支罗马军团依旧还有成建制的阵型朝南面圆阵杀过去，浓眉皱了起来：“这帮大秦人目标很明确，不与我们厮杀……有些麻烦。”说完，促马追过去：“随某家再拦一次。”
与此同时，不足两千的陷阵营和数百人的羌人、商队护卫出现在帕提亚军团的前方摆开阵势，持盾的士兵、矛手、弓手疯狂的构建阵线，一面面盾牌形成带刺的钢铁墙壁。而对面的帕提亚军团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同样以最野蛮的姿态朝他们冲击而来。
“弓箭准备——”
歇斯底里的呐喊，高顺带着吕玲绮和陆逊跑过阵间，然后，箭雨升上天空，奔来的人潮之中，有人中箭倒下，更多的脚步踩断了插在地上的羽箭，上万人的冲锋，人数和速度都是恐怖的威势，箭雨落下只是在这片洪流里带起些许涟漪，并不能阻挡一切。
“玲绮，你带那个谁去后面！”高顺低吼了一声，挥手赶他们走。
少女骑在马背上，虽然有过一次与罗马人交锋，但那是追逃的情况下，又是黑夜，而现在，面对浩浩荡荡的上万数量，她心里多少有些恐惧的，捏着缰绳的小手都是冰凉一片，手背陡然传来温热，有些发白的俏脸低了低，一支温热的大手盖在她手背上。
陆逊与她并肩，望了眼越来越近的罗马人，他看过少女，俊秀的脸上露出微笑：“别怕，有我。”
“嗯！”吕玲绮咬着嘴唇点下头，“不怕。”
她轻说。
下一秒，两万多人冲击而来，形成撞击——
……
稍远的北面，追赶而至的两千并州铁骑冲散路上阻拦的最后一拨罗马队伍，远方一团黑色的阵型犹如大海中的礁石接受狂暴的冲刷，吕布双眸爬上血丝，咬牙正要发下命令，他陡然停下话语，勒马回头。
原本还在厮杀的乌桓骑兵、罗马残兵此刻正仓惶的跑来，随后朝左右越跑越越远，他眯起眼睛，偏斜的阳光下，稍远的西北方向，脚步声如雷清晰的响彻起来，那是上万人狂奔才有的动静，吕布急忙让人去前面传令陷阵营躲避，自己则带着其余骑兵从对方奔来的直线上避开这股锋芒。
而此时，三支帕提亚军团还在冲撞，也有部分绕过了礁石一般的陷阵营继续前行，片刻之后，剩下的与陷阵营的士兵俱都停下了厮杀，庞大无序的人海正朝这边汹涌澎湃的冲击过来。
“躲开啊！”
潘凤不知何时冲在了最前面，不断的朝前方的人挥手嘶喊：“……快走开啊，停不下来了——”
来不及逃走的罗马步卒、落马的乌桓骑兵随后也被席卷进去，无序的海潮越来越庞大，绷断神经，杀红眼的新军汉卒挥刀将跑慢的人剁翻在地，吓破胆了的罗马士卒也不敢反抗，有的想要从侧面离开，随后被人追上，一刀杀了。
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六百五十七章 变化
“不准他们调头，谁往左右离开就杀了他——”
武安国的声音在奔驰中不断的嘶吼出来，此时他已骑上战马，拖着铁锤奔跑在侧面，在砸翻了数名罗马士兵后，还想从这边挤出这片海潮的罗马人，终于发疯似的朝前面狂奔推挤，而处于最中间的罗马士兵大多在未逃亡前的阵型后面，人潮陡然席卷过来，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前方的同袍、敌人驱赶、携裹着狂奔起来，但也知道肯定是战败了，当中也有想要反抗，然而整个阵型冲散，周围也夹杂着塞留斯人，稍有举动，或高声呼喊聚集士兵，就被当头一刀砍死。
无数凌乱的脚步震动地面。
吕布纵马狂奔，从边缘地带朝厮杀的陷阵营冲过去，然而此时那边的拼杀对冲几乎已经停滞下来，锋线在分开的同时，之前冲锋的罗马士兵正在左右分流绕行。毕竟后方的动静已不过里许之地，无数混杂的人潮轰踏地面朝这边蔓延而来还是能看见的，没有人想被夹在中间。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传令，把眼前这帮大秦人抵过去——”高顺提盾举刀大喊，随后屈膝：“准备！”
陷阵营全阵两千人迅速收拢阵型，人与人紧密的挨在一起，就连弓手此刻也翻出背后的小盾，与同伴拥挤紧靠，枪阵密密麻麻的架起来，压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左右两边的士兵也俱都转向面向空旷的一边，形成四四方方的紧密阵型。被护在阵中的吕玲绮和陆逊此时也翻身下马，拿起各自兵器加入进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的同时，就听一声嘶喊传来：“推！”
轰！
轰！
伴随声音的呐喊，密集的脚步在盾下方朝前推进，原本负责冲锋而留下的这拨帕提亚军团士兵，足有三千余人的数量，有些间隔较远的，见到军阵推过来，及时朝左右跑开，最中间的挤不出去，待到可以逃开时，塞留斯人的紧密方阵逼近面前。而他们的后方，混乱交织出的浩瀚人海，也冲击而来，犹如被夹在两辆奔驰的战车中间，然后，前后两个方向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整个天空都轰然炸响——
铁枪如林刺进抵在盾牌上的身体，前方，狂奔而来的人海，身体与身体猛烈的碰撞，原本站在原地的士兵，眨眼间消失在了无数脚步下，有的被推挤进人堆，随后推到后方一面面顶住的铁盾上，剧烈的挤压，血肉都从甲胄缝隙中爆裂喷射出来。一名罗马士兵贴在陷阵营士兵铁盾上凄厉的惨叫，脑袋一点点在变形的铁盔下扁瘪，鼻孔、眼眶溢出血丝的一瞬，眼珠猛的凸出，发出噗的轻微声，喷了出来，挂在鼻梁附近……
“顶住！”
铁盾构建的锋线都在这挤压下往后退，高顺歇斯底里的嘶喊，周围的部下咬紧了牙关，目光瞪出血丝，整个都倾斜顶在盾后，脚掌死死蹬在地上，还是硬生生的被推移出长长的痕迹，吕玲绮伸直了手臂压在陆逊的后背，发出“呀啊——”的轻喝，俏脸震的通红。
“绕过去！前面是陷阵营的兄弟……”潘凤飞奔过边缘，余光里瞥到远方一抹红色去往前方，歇斯底里的大叫：“……你们想害死我啊——”
潘凤喊哑了嗓子，不断指挥身边亲兵一起大喊，终于前方推挤的人潮有了变化，血浪夹杂尸体汹涌翻滚，绕着屹立不倒的黑色礁石分流而开，奔跑、厮杀的身体不时还会撞在前面、左右的盾墙，发出嘭嘭的撞击声。
三万多人浩浩荡荡江水般，在这昏黄的原野上再次汇集朝南直扑而下。
陷阵营这边，随着人潮从两侧过去，高顺几乎脱力的瘫坐下来，此时才感觉到手臂关节剧痛，以及脚底火辣辣的疼，鞋底早已磨穿，血肉模糊一片，周围士兵有些在人潮过去后，直接昏厥过去，大多还是满头大汗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阵中的吕玲绮也没了形象的坐下来，红翎下，发丝凌乱垂下，后背隐隐有殷红的颜色渗出来，旁边，陆逊急急忙忙找人要了绷带要给她包扎，伸到一半，陡然一只大手握住他手腕，将青年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少女抬起头，眼睛眯成月牙，笑眯眯叫了一声：“爹爹。”
“嗯！”吕布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视线，看着一脸尴尬微笑的陆逊，随手一扔：“……一边去。”便是将伤药交给女儿，叮嘱：“别再乱来了。”又狠狠瞪了瞪不远的青年，这才朝前方高顺那边过去。
开战之初，他试想过许多可能破敌的方法，但罗马人的正面阵战，确实非常棘手，却从未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携裹出现的乱潮，姿态暴烈的难以阻挡，要是能破局，俘虏或砍下罗马皇帝首级未必不可能。
他走到全身狼狈的高顺面前，后者咬牙想要从地上起来，吕布插下画戟，伸手按住他：“你和陷阵营的弟兄们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战事，交给某家吧。”
“温侯……我们还能再战。”
四周也有士兵摇摇晃晃爬起来表示自己还能再打一仗，不少声音也在附和，吕布直起身，哈哈大笑。
“虽然马革裹尸说的慷慨豪迈，但某家还是要照顾并肩作战的兄弟。”他拔出地上的戟杆，转身回走，上马横戟：“全部好生休息，等会儿给你们抓个皇帝来耍耍。”
策过马头，奔驰起来。
阳光偏斜划过骑士去往南面，狂暴奔流的人海追赶前方一万余人的帕提亚军团也在这片天地间持续，距离十五里的南面战场，在公孙止不断发出命令中，数支骑兵毫不客气的朝对峙的七万罗马军团展开合围，还未正面开战前，三千弓狼骑已经在四周原野展开奔行骑射，对方在缓缓移动中，投枪、投石给予还击。
随时爆发大规模的厮杀，让双方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金穗鹰旗。
缓缓移动的数万圆形军阵之中发生一些争执，皇帝塞维鲁长时间行军作战，身体变得虚弱，但神志还是清醒的，禁卫军团长塞萨留斯指着他身边的男孩提了一个意见，引起周围各个军团长同意。
“陛下，这个男孩既然是那位统帅的儿子，可以利用他，让我们脱困……这么好的筹码可以用上了，能让我们转败为胜。”
“萨塞留斯说的不错，不过一个孩子能不能让那位塞留斯统帅顾忌，还是一个问题……”
“试试看吧！”
马背上，微阖眼皮的老人听着吵吵嚷嚷的话语，语气有些虚弱的开口：“一军之统帅，怎么会因为一个孩子而撤离……”他慢慢睁开眼睛，双眸浑浊扫过他们：“奥林匹斯众神引领骄傲的罗马人战无不胜，我们从狭窄的半岛杀出来，打下了许多土地，征服了无数的蛮族，让他们卑微屈膝在我们身下，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挟持一个孩子吗？”
他看了看身边抱着马背的孩子，稚嫩的脸蛋，苍老的声音拔高嘶吼出来：“靠的是手中利剑，身上的甲胄，还有背后象征勇气的旗帜！罗马勇士的荣誉和骄傲——”
“可陛下，关系到这场战争的胜负，塞萨留斯还是要试一试！”旁边，这位禁卫军团长陡然拔剑招手：“把那个男孩带去前面！”
“萨塞留斯！”
老人怒吼的同时，周围已经有禁卫骑兵过来，一把将迪马特抱了去。附近的几名军团长保持沉默，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塞萨留斯握拳按在胸口，躬身：“胜利属于罗马皇帝。”
他说。
……
前方，军阵打开一道口子，数十名骑兵奔出不远，将孩子托举在昏黄的夕阳下，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第六百五十八章 勇气
风卷过干燥的原野。
温热的空气、沙砾让人鼻孔、喉咙感到干涩，尘土在成列的马蹄迈动下升腾翻滚，鲜卑、匈奴两支万骑左右展开随中间一千多名虎豹骑缓缓前行，四下往来的斥候、传令骑兵不停发出命令，协调整个大阵的推进速度。而最前面为首的狼王，此时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罗马军阵，眯起了眼睛，一支数十人的骑兵自那边阵列中奔出，朝这边过来，然后，三百丈外齐齐停下，一声童音陡然惊呼的响了起来。
孩童的小身板举在了半空。
“尊敬的塞留斯统帅，罗马王旗禁卫军团长塞萨留斯请您出来一见，有一件事或许阁下会感兴趣。”
数十骑中间，披半边围罩披红，着肌肉半身铠，下半身白色短裤，已是四十二岁的塞萨留斯抬头看了看手臂举起的孩子，不管对方挣扎，他咧开嘴笑起来，继续大声呐喊：“……我手中这个日耳曼孩子，不是纯血的日耳曼人，是一个杂种，有着卑贱的生命，罗马人眼里他连一枚第纳都不值……但是，他现在很值钱……”
天光西斜，高亢放肆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原野上，齐齐的马蹄声也在这瞬间静谧下来，仿佛一刻连时间都在停止。
前进的一只只马蹄停下，并排的马头在这气氛里不安的喷着粗气、摇晃鬃毛，许许多多的人或许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但语气以及对方手中举起来的孩子可以看出一点端倪来，低声的交流自他们中间流转，一个个捏紧了长枪。
虎豹骑前方，温热的晚风飒飒而过，狼绒在领甲上抚动，公孙止眉头皱的很紧，视线的远方，挣扎的小身影尖叫挥舞手足，偶尔转过小脸来，目光好像在看过来，望着他……
“主公，我去杀了那大秦人——”典韦拔出双戟，眸子里闪烁恐怖的凶戾，牙齿磨的咯咯直响：“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话语还在持续，汉朝这边的马尔库乌斯跑了上来，公孙止瞥了他一眼，挤出冰冷的字眼：“一字不漏的翻！”那边，马尔库乌斯吞了吞唾沫，小心的将原话翻译出来。
“……对于自己的血脉，东方的塞留斯人是否看重，塞萨留斯不清楚，但是人在我手中，阁下要是想要回自己的孩子，请让开道路，接下来的战争怎么打，那就是阁下的事！我的要求就这么简单，阁下愿意出来谈话吗？”
狼旗下，公孙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半空的孩子，微阖着眼睛，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眼角肌肉微微的颤动，腮鼓两胀。远远的，附近听到马尔库乌斯翻译的话语的虎豹骑、狼骑，几名将领都捏紧了兵器，凶戾的气息逐渐在他们身上散开。
“这帮大秦人，端的没骨气！”张飞气的咬牙切齿，兜着战马来回两步，抬起蛇矛吼道：“公孙都督，让我老张过去一矛戳死他——”
“你闭嘴，单枪匹马上去找死……”夏侯渊喝斥的话还未说完，公孙止抬了抬手让他们都停下，双唇轻启：“跟我一起过去。”
张飞随手推开夏侯渊的手，大笑：“我陪都督过去，要是大秦人不老实，一矛戳死他们。”这边跟上去的，除了四十名挎两柄弯刀的近卫狼骑，还有典韦李恪二将，夏侯渊回头瞪了一眼纵马提刀的曹纯：“子和留下，你伤未好，就不要去添乱，为兄跟着过去掠阵。”说完，便是翻出长弓，拍马追了上去。
……
远方，一抹红色正朝着对峙的军阵飞奔而来，伸出鬓角的一缕发丝在风里卷动，与他并肩的是汹涌的洪流席卷南下。
“但愿来得及……”吕布想道，随后便是“驾！”的一声暴喝，赤兔马嘶鸣暴响，翻腾的马蹄再次加快速度，风驰电掣般扬起一条长长的烟尘，越过了这道铺开翻滚的人浪，朝前方疾驰而去。
……
风吹过原野，卷起沙尘。
两百丈。
塞萨留斯放下高举的手臂，将孩子放到自己身前，看着对面笑容更甚，马蹄声踏着轰隆隆的轰鸣停在前方，四十多名塞留斯骑兵勒紧缰绳，举起兵器，一字排开，眼睛呈出凶戾的神色。
随后，数骑拿着不同的兵器自后方缓缓上来，不过塞萨留斯没见过那位统帅，还是问了一句：“阁下就是东方军团的统帅？真年轻啊。”李恪抱着狼牙棒哼了一声的时候，对方脸上还在有感叹的动容，这场战争打到现在，是他这辈子打过最为困难的一仗，对方运用的战术、塞留斯士兵的素质都是让他难以忘记的。
询问的声音里，数名身着铠甲的将领左右挪动，让开一条道，随后，一匹黑色战马驮着白色狼绒黑色甲胄，腰挎两柄刀锋的骑士走出来，与众骑突出一个马头。
马蹄踢飞细石停下，天光里，公孙止的视线停留在那罗马将领身前的孩子脸上，金色碎发的小男孩怔怔的呆坐在那里，显然之前的惊吓还未过去，只是怯生生的看对面的那名黑色须发的男人，眼眶有些湿红。
“他……是迪马特的父……亲……”薄薄的小嘴嚅动，终于说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男孩的头顶，塞萨留斯望着对面笑了起来，看到那人身旁还有一名罗马人时，大抵也是明白对方是干什么的，冲马尔库乌斯说了一句：“你不配做罗马人，不过你可以将话完全说给这位东方统帅。”他伸出手搂住身前的男孩：“统帅阁下，之前我说的内容可愿意接受？您的这个儿子……模样真是俊俏啊……”
“你叫迪马特，会说汉朝话吗？”
塞萨留斯说话的时候，公孙止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对于那个罗马将领的话，根本没听，只是望着对面的孩子，眸底多少有了些许情绪，数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儿子，若不是斯蒂芬妮的书信，他根本就不会知道，虽然明白那个女人打的算盘，但同样的，也被对方戳到了软肋。
“会说……母亲教过我……你是我的父亲吗？”迪马特紧抿双唇，问出想要确认的话语时，语气都微微带着哽咽，又努力的压抑在喉咙里，当看到对面高大的身影缓缓点下头，眼泪滑了下来，哽咽的声音越来越大，呜咽的哭了出来：“母亲没有骗我……迪马特有父亲的……”
“统帅阁下，您有没有听我在说……”塞萨留斯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公孙止在马背上沉默着，缓缓开口：“迪马特……男儿不能轻易哭泣，那是懦弱的表现，你母亲写信给我，说你的名字象征勇敢、有威望，看看你现在像不像一个女孩。”
“嗯，迪马特不哭。”男孩咬紧唇，抬起手背抹去脸上的湿痕，努力的让自己抬起小下巴，挺直脊背。
“统帅阁下，您到底有没有在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声音再次响起，公孙止依旧看着对面的儿子，笑着点头：“这就对了，你的身体有一半是我汉人的血脉，流着我公孙止血……所以儿子，你怕死吗？”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后的弓身。
男孩犹豫了一下，晃动金发。
“这才是我的儿子。”公孙止拔出长弓，抽出一支箭矢搭了上去，周围夏侯渊、李恪、张飞等将吓了一跳，“首领（都督）！你这是干什么……”
对面的塞萨留斯也被这举动吓了一跳，捏住迪马特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挡在前面：“统帅阁下，您不要你的儿子了？”附近数十名禁卫骑兵也都紧张的举起盾牌，握住马侧袋子里的标枪。
与此同时，侧面有声音喊了出来：“温侯来了。”
抬起弓的手臂停了停，公孙止视线微斜，昏黄的天色里，赤兔马从侧后方穿过鲜卑人的方阵冲来这边，看到这幅画面，大致已经知晓怎么回事，呯的一声，将画戟狠狠插在泥里，还不等周围人反应，甚至公孙止也未反应过来，就听声音暴喝震彻所有人耳膜：“——谁给你勇气站某家如此之近的！”
伸手夺过弓箭，侧身张臂、挽弓一气呵成，空气之中，弦音绷响，一道黑影擦破空气直飞出去。
迪马特紧紧闭着眼睛，缩着脖子，声音爆开的瞬间，就听耳边传来“噗”的一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头发上，更多的还是流在耳朵、脸颊，后颈的力道陡然松开时，他微微睁开眼睛，向上看了一眼。
一支箭矢没入塞萨留斯右边眼眶一半还多。摇晃的身子从马背上坠落的一瞬，周围数十名罗马骑兵这才从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中反应过来，朝对面投掷标枪的同时，纵马飞快的去抢马背上的男孩。
身形还未靠近，又有几支箭矢飞来，钉在他们身上，夏侯渊放下弓，瞄了一眼那边的吕布：“……会射箭的可不止有温侯。”四十名近卫狼骑挥舞弯刀从他身边蔓延过去，张飞持着长矛嘶吼着已经冲在了最前面。
而吕布这边，他拉过正要冲出去的公孙止，低下了声音：“有他们去就行了，赶紧让队伍躲避……”
“嗯？”公孙止看着他。
“乱兵来了，潘无双给你带了一份大礼。”

第六百五十九章 兵锋骇浪（上）
喊杀声、马蹄声震响耳膜。
“大秦人的乱兵？潘无双那支新军干的？”公孙止勒停战马偏头，表情颇有些诧异，见到吕布肯定的点头，视线又望去对面追逐厮杀开来的数十骑。
原野上持矛举盾或握剑的罗马骑兵发出怒吼、大喊，与数十名近卫狼骑小范围的厮杀，绕成了一道圆。一名罗马骑士飞奔中陡然侧身将手中标枪掷了出去，金铁交鸣，后方追上来的狼骑一刀将它斩偏，快马追上并行的一瞬，暴喝随着另一只手的刀锋冲了出去，弧度的锋刃直接削下对方手臂，“啊！”那罗马骑士惨叫的同时，随后被另一侧冲来的一名近卫狼骑又补了一刀，抹了脖子。
塞萨留斯的死，以及陡然发生的战事，就在不远的罗马军阵迅速朝这里推进过来，张飞半身染血，虬结的肌肉撑起披膊，甲片都涨的裂出缝隙，一矛将人挑飞上天，勒马偏头：“小娃娃，到我这里来！”说着，伸手将迪马特抓到身前，左侧、右侧，三名罗马骑兵朝他扑了过去。
“滚——”
黑汉转过脸，虎须怒张，暴喝犹如雷霆在人耳边轰的一声炸开，右侧冲来的两名骑兵中的一骑脸色陡然发青，身形跟着摇晃，瞪着前方坠下马来。另一骑冲至近前，挥剑直劈的同时，粗长的蛇矛噗的一声将那骑兵胸甲贯穿，单臂猛的发力，黑色披风一卷，张飞搂着小男孩“呀！啊啊啊——”的咆哮，硬生生将马背上的尸体挑了起来，往左侧砸了过去——
唏律律——
战马发出悲鸣，第三名冲近的罗马骑兵连人带马砸的侧翻坠倒在地，马蹄踢腾挣扎时，张飞勒转马头，朝本阵那边加速冲刺。
公孙止从那边收回视线，一转马头：“李恪，通知鲜卑、匈奴两阵，立即左右撤离开。”话音落下，那边玉追马也飞奔近前，黑汉将怀中的小男孩抛了出去，公孙止伸手抱住，一夹马腹大喝：“让厮杀的骑兵撤回，把道让出来——”
狼嚎在阵间吹响，李恪往回飞奔，朝一些还在发愣的骑兵挥手猛喝：“看什么看，走啊！！”
延绵两里的骑兵方阵在回传的命令中，飞快的转向，而周围徘徊的弓狼骑此时也在华雄带领下慢慢聚拢开始退出游猎的状态。这一刻，气氛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而缓缓前行的七万罗马军阵中，塞维鲁脸上、颈上全是汗珠，身心疲惫，在听到前方塞萨留斯被杀死的消息，没有一丝表情，两侧将领微微低下头。
“拿一个孩子要挟的事，就过去了，塞萨留斯总归是为我罗马获胜而死的，只是这种死法，让我感到丢脸，感到罗马的荣光都沾上了污点。”
此时日头逐渐西斜，昏黄的光芒泌出了红色，老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让掌旗官接任了禁卫军团长的职务，“传令继续前进，与北面的拍提亚军团汇合。塞留斯人不累，他们的战马也该累，我不信他们还能与我再打下去，再过几天南面的阿拉伯军团也该增援过来了。”
说话之中，好像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远处有人骑马跑过来，塞维鲁挥退去拦的卫兵，放那人靠近：“什么事？”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马蹄声远去的动静。
“陛下，塞留斯人的骑兵突然往左右撤离，让出一条通道。”
周围，数名军团长脸上露出诧异，但不敢随意发出意见。老人让士兵下去，眉头皱了起来：“那位统帅又想做什么？难道不敌帕提亚军团，所以才退开？”
越过这里，视野投向北面原野，在鲜卑、匈奴大规模调动转向起来时，三支残存的帕提亚军团人数已不足两万，士兵奋力的朝前奔跑，有些扔掉了手中大盾，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层层叠叠全是人在奔行的身影。在他们后方，巨大的洪流席卷着更多的溃兵形成大浪，追在后面，稍有跑慢的，转眼就被吞没、携裹，几近疯狂的淹没一切。
骑阵退开让出宽阔的道来时，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充斥人的耳膜，正对面组成圆形的阵列徐徐移动的罗马军阵，不少士兵从盾与盾的缝隙间看到了巨浪的轮廓，有人目瞪口呆的停下来，后面的同伴撞在他身上，发出声音：“继续走啊！”“看前面……”士兵的声音有些发抖的回应。
无数的目光透过缝隙、越过头顶望去恐怖的一幕。
风带来无数脚步震动地面的声音，怒潮般过来，难以言喻的片刻安静中，有人歇斯底里的呐喊：“溃兵！抵住——”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震耳，大喊的声音在这瞬间被掩盖了下去。
塞维鲁骑在马背上，视线稍高，同样看到了难以计数的混乱身影，脑袋里嗡嗡的乱响，身形都在这一刻虚弱的摇晃，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而并没有愤怒的话语出口，只是红着眼睛木然、安静的看着远方，铺展开来的人海推向他的王旗。
右侧，公孙止将怀中的儿子交给一名狼骑看护，望着孩子的眼睛，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后披风展动，勒马一转，拔刀：“时机已到，所有人准备——”
那边，汹涌的人海扑了上去。
……
“完了。”塞维鲁嚅动干涸的嘴唇轻说，几近疲惫的阖上眼睛。
……
轰——
狂奔的人潮撞上一面面盾牌，被刺来的标枪扎死、钉穿，后面还有更多的身影疯狂的冲上来，推挤着标枪挂着的尸体撞了上去，血肉与盾牌对挤，想要奔入阵列的罗马士兵朝对面呐喊，下一秒，尖细的标枪贯穿后颈，拔出时，歪倒的尸体猛的被顶了上来，压在对面的盾牌上，后方一名汉卒拨开碍事的尸体脑袋，照着对面的敌人头颅就是一刀劈下去。
锋线上，成千上万的刀光、剑锋挥舞对砍，鲜血、残肢爆裂飞溅，抱着断臂凄厉的惨叫在整个交战的锋线上延伸开来，漫山遍野的人海卷过了阵列的每一处，不要命的狂舞兵器猛砸，全是兵兵乓乓的声响。
潘凤扶着牛角盔挤在人群中，战马在之前的冲击里不知被谁捅一刀死了，身边全是人，有大秦人、乌桓人，也有许多汉卒，接战的瞬间，发疯般的从他身旁跑过去，更有的直接挥舞兵器朝他砍来。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一仗过后，我老潘怕是要封侯了……”

第六百六十章 兵锋骇浪（下）
厮杀如潮，血线蔓延。
潘凤舔了舔肥厚的双唇，一斧将对面盾牌乃至盾后的人劈的倒飞，“不要阻我封侯啊——”大叫着，高举巨斧，双眼发红的徒步杀入阵中，四周的部下、乱兵也都顺着缺口涌了进去……
稍远，战马奔行，成千上万的骑兵在狼嚎声里汹涌而出，从天空俯瞰而下，以左右迂回的形式朝已经出现混乱的罗马方阵拦腰过去，只是并未直接交战，而是徘徊两侧朝这里放箭进行射杀。
当看到中间高高举起的皇帝王旗时，大量的箭矢都朝那边覆盖，就在这时，东面有军队赶来，那是伊利里亚和意大利军团，之前西凉军那片战场，这两支军团放弃继续攻坚的计划，迅速朝这边增援过来，已经等不到塞维鲁的命令，直接朝混乱的七万人阵列合围过去，然而，这样的事态下，人数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
而此时，黑山骑也从东面赶来，二话不说，照着对方后背凿杀进去。其他几个方向，白狼骑、西凉骑相互配合，对罗马军阵南面发起冲锋。
冲刺起来的两支骑兵犹如巨人的手臂，轰然砸在坚硬的身躯上，拥有兵器长度优势的西凉铁骑，还未等到对方投枪刺来，尖锐的矛头击在人的头颅上，铁盔飞旋，带出血浆，后仰的身体随后被冲来的战马撞飞，附近短矛迎着奔来的马匹刺上去，战马悲鸣长嘶坠倒翻滚，背上的士兵抛飞砸进人堆，下一秒，被数柄短剑疯狂的扎死，有些从地上挣扎爬起，“来啊！退一步，就不是西凉男儿——”歇斯底里的挥舞环首刀，将围来的罗马人逼开。
后方，转去围攻冲入阵内的罗马士兵，正要对歇斯底里的汉人刺出一剑，一匹雪白的战马轰然间杀了进来，马蹄踏过视线之内，披风抖开，那士兵一声未吭就被打的抛飞起来，落在地上，满嘴都是碎牙。
“向我靠拢，再冲——”
龙胆呼啸猛挥，带出一道道残影，玉狮子撞开几人，一身白袍的赵云带着白狼骑紧随其后的杀进来，劈波斩浪般将缺口撕的更大，夏侯兰拖着长刀跟在后面奋力劈砍，偶尔他抬起头，辨认王旗所在的方向，指了过去：“子龙！大秦皇帝在那边——”
攒动的身影，人头重重叠叠的移动，七万多人密集的军阵犹如波澜起伏的海洋，另一边，头戴白鬃狮子盔的马超抹去脸上的血水，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的马岱等兄弟，咬牙怒吼：“再快一点！！！”
但人实在太多了。
西云燃烧，落下最后一抹光芒之前，徘徊周围的鲜卑、匈奴骑兵，以及赶来的乌桓人、帕提亚骑兵相继冲了上来，这边，五百近卫狼骑与虎豹骑组成锋矢，身披铁甲的虎骑展开冲击。
橘红光线里，罗马散兵、青年兵投掷出的长矛、石块不时从天空划过，有些打在铁甲上嘭的一声弹开，奔涌的战马迈过插在地上的标枪，带着铁片的碰撞声，并未缓下速度的意思，下一秒，这些士兵转身拔腿就跑，张大嘴，恐惧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在他背后，铁甲骑兵甲叶哐哐的震响，然后越来越近。
数十名麻布单衣的散兵被踏在马蹄下，无数的铁蹄从他们身上碾压过去，毛发、皮肉都紧紧贴在地面，铺开长长的一条血毯。混乱交织的阵线上，重骑冲锋，轻骑紧随在后，轰然间撞了进去，形成惊人的碾压，混乱奔涌的罗马步卒在披甲的战马两侧撞翻倒下，在铜铠上留下深深的蹄印，近卫狼骑蜂拥而入，挥舞两把弯刀左右劈砍、冲杀，随重骑蔓延前行。
嘶喊、拼杀的声音围绕周围，公孙止从一名罗马人脖子里抽出七星刀，鲜血染红了半张脸，他望了一眼冲杀至前方的吕布，目光又扫过周围，密集攒动的人头远方，隐约看到了王旗的位置，旁边有凄厉的惨叫发出，一名罗马百夫长被数名狼骑合力砍死，弯刀插在颈脖与铠甲间拔不出来，公孙止将腰间的弯刀丢给那名狼骑，随后指向旗帜的方向：“杀过去！”锋线朝密密麻麻的人影再次推进。
从天空的角度俯瞰下去，圆形的罗马军阵正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穿刺进攻，尤其是正面的溃兵冲击，接触的一瞬，阵线都被摇撼，而其他方向，来自骑兵的冲击也在前方混乱之后，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许多地方被撕裂，能维持到现在，还是依靠人数的优势……
塞维鲁强撑起精神一面听着各个方向传来的消息，一面不停的下达命令组织后队老兵上前给予还击，至于前阵的青年兵和散兵，已经没时间顾及了。
他一生征战，征服了许多叛乱者，蛮族，又将罗马雄鹰飞翔不列颠的天空，但唯独这一次，在自家门口遇到这样奇怪的战争，但恐怕也将是最后一次遇到了。
“突围……”他的声音艰难的挤出喉咙，能感受到摇摇欲坠的阵列，这是前所未有的压力，趁乱放弃这里一切，或许还有机会。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西云间露出最后一缕红光照在他脸上，嗡嗡嗡一片的厮杀声中，人在血浪中翻滚、挥舞铁锤的士兵犹如一堵墙壁推来，东面黑色刀盾骑兵下马以无数小阵相互掩护杀来，南面两支轻骑犹如群狼奔突，北面鲜卑、乌桓、匈奴，甚至宿敌帕提亚人趁着顺风也厮杀而来。人群之中，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已经疯狂的逼近中阵。
“走！”
塞维鲁看也不看那边，持剑挥鞭抽打，他身后两百名禁卫骑兵朝前开路，某一刻，不要命的双刀骑兵狂热的冲击而来，对于身边扑来的罗马士兵不管不顾，照着正要突围的两百禁卫骑士发起殊死冲锋。
某一刻，公孙止劈死一名禁卫骑兵，看见紫色披风的身影，“塞维鲁！！”一抖刀锋，血珠洒开的一瞬，纵马冲了过去，这边近卫狼骑拼命追上与扑来的罗马骑兵纠缠杀到一起。那边，老人听到塞留斯语言，感觉到是在叫他，回过头，看到来自东方的骑士冲来。
他一生勇武，自然不会退。
捏紧剑柄正要迎上去，身边的禁卫骑兵拦下他，大叫：“陛下，快走啊——”
“你们都让开！”塞维鲁用力挣开他们，眸子看去前面，黑色的战马转瞬即至，他急忙挥剑迎了上去，这是东西两边最高者的较量，岂能怯战！对面，飞驰而至的绝影高亢嘶鸣，狼绒黑甲的男人快他一步，“把你命留下——”凶戾到极致的嘶吼，唰的挥刀斩下。
鲜血的红色映入眼帘。
握着剑柄的手臂，抛上了天空。

第六百六十一章 不同的夜
“保护陛下——”
“呃啊啊——”
最后一缕夕阳没入地平线，铅青的夜色犹如潮水般掩盖了所有的视线，凄厉的惨叫、侍卫的呼喊都在瞬间响了起来，老人按着断臂，鲜血喷涌朝后仰倒，他上方的天空，一只握住宝剑的手臂正在回落。
“塞维鲁！！”
披风抖开，公孙止握刀一偏，刀锋随着剧烈的咆哮削了过去，近旁几名王旗禁卫骑兵冲了过来，最近的一名骑士也在同时挥出兵器，刺耳的金铁交击，呯的一声炸开，其中一名披野兽毛皮的骑兵大声嘶喊，冲来的禁卫照着公孙止唰的劈出一剑。
天色昏暗，公孙止单手持刀勒过马头，微微侧了侧身，几缕白毛从狼绒飘下来，几乎贴着下巴过去，待到马头调转，反手斩出一刀，靠近的马背上，那罗马人捂着脖子坠了下去，此时，数名狼骑抢上来与反冲回来的禁卫骑兵猛烈的碰撞，昏暗的厮杀之中，有人挡在公孙止前面，回头大叫：“主公，回去啊！”
与此同时，公孙止挥刀指着前方渐渐阖上的人堆，暴喝：“塞维鲁就在前面，杀了他啊——”
晚风温热绵柔，歇斯底里的嘶喊、刀兵碰撞的声音、混乱嘈杂的持续，大量的罗马步卒注意到了这支陡然杀进来的百来人的塞留斯骑兵，纷纷朝这边涌过来。追杀突进的狼骑冲刺拉出的战线已经停了下来，尽头，战马失去冲锋的力度陷入泥潭，挥舞两柄弯刀的骑兵左右挥砍劈出，惊人的意志让人无法理解。
但终究还是冲不动了。
李恪挥舞狼牙棒终于从后面赶了上来，浑身染血，胳膊、大腿甲胄被破开，几处伤口还在淌血，含血的嘴角大张，拉过公孙止的马头：“首领，冷静啊，现在天黑了……撤回来一点，我们冲的太里面了，后方温侯，还有其他兵马与我们脱节了。”
“塞维鲁就在前面！跑不远！”马蹄兜转中，公孙止挥刀劈开刺来的投矛，血水顺着眼角滑下来，转过脸来，目光狰狞的瞪了一眼李恪，随后四下扫视：“典韦呢？典韦呢？！”
有人扑来，被狼牙棒砸开，李恪指着后面黑色里人影推搡、厮杀的轮廓：“也在后面，他把马骑尿了，步战推进来的，现在找不到人了。”
“啊啊啊啊——”
公孙止怒吼出声，望了一眼那边只剩几名王旗禁卫骑兵还在厮杀，塞维鲁已看不见了，他咬牙：“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尽全功了！！”
他朝向的远方，意识渐渐模糊的老人无神的看着苍穹，双唇发抖嚅动，断断续续的挤出声音：“把王旗砍断……砍断……制造混乱，带我……回君士坦丁……”
愤怒、不甘、虚弱的两道声音在不同的地方响起，随后淹没在混乱的厮杀嘈杂里，超过十万人的战场，广漠的夜色里到处都是人与战马奔行、呐喊的轮廓，不久，大大小小的火把点亮，也有火箭升上天空，影影绰绰的人群无序的激烈冲突，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崩解。
当有人发现王旗倒下，消失在中阵的时候，最大的混乱直接爆发出来，马其顿军团作为第一阵线抵抗冲击而来的乱兵，前列都凹陷了进去，鲜卑、乌桓骑兵零星的杀了进去，当听到后方传来王旗倒下时，整个军团后阵的步卒不由自主的退后，失去支撑的前阵也在半个时辰后，雪崩般的溃败，随后被卷入兵锋。
前阵的失利迅速引起更后面的两支军团的连锁反应。七万多人的外围，一支支骑兵凿穿四周阵线，对方的弓骑兵摸着黑朝里面射箭，在火把光芒里乱飞，到处都是罗马人，随意落下都有一两人被射杀，射伤倒在地上……
人影混乱，巨汉一只手挥舞铁戟，另一只手抓着已死的罗马人，有人不小心撞过来时，手中的尸体已经砸了过去，血肉碰撞的闷响，那人半空中喷出一口血，倒飞回去。四周都是人和马在拼杀奔走，前方，一名膀大腰圆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人堆里杀出来，典韦反手就是一戟劈过去，那人扶着铁盔差点蹲下来：“老典，自己人！自己人！”
铁戟在大叫的面门半寸停下，巨汉揉去眼皮沾着的血水，这才看清是谁：“潘无双，你不是在前面吗？怎的杀到这里来了，可见到主公？”
“看我做甚……我自己都不知道杀到这边。”兵器劈飞一人，潘凤喘着粗气将斧子拄在地上，“肯定不知道主公在哪。”
他肯定的语气说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汉骑、草原骑兵穿过重重溃兵杀了进来。整个罗马军阵外部的压力犹如山岳悬在头上，而内部王旗的倒下更是加快了溃败的爆发。大汉远征军数支骑兵在不同方向进攻，让他们首尾、左右难顾。
某一刻，压缩到极致的军阵轰然间炸开，一拨拨、一群群的罗马士兵疯狂的朝四周原野疯跑，外面，手持火把的弓骑兵、狼骑斥候、还有来迟的大宛骑兵成群结队的衔尾追杀，遇到大股有序的罗马逃亡队伍，吹响狼嚎，将四周的同伴聚集过来，奔驰在夜幕里展开游猎，将对方队伍人数一点点的剥落到极少，然后一波冲锋屠杀过去。
七万多人的阵型逐渐松垮下来，赵云、马超、吕布领着各自麾下骑兵，穿过奔逃的溃兵间隙，默契的针对一部分还在顽抗的罗马士兵进行分割，一支支骑兵如洪流纵横交织，原本还能组成阵型的队伍，被凿穿，随后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几块，没有了统一指挥，只能各自鏖战，不久之后，一片一片的被流动成圆的数支骑兵磨灭，鲜血与尸体、洒落的鹰旗都在马蹄下铺展延伸出去。
风吹过原野，随着夜色深下去，惨叫、哀嚎的叫声还在持续。
……
同样的天空，不同的夜色下，繁星密布铺出一条银色的长河，偶尔有海鸟在海浪声中发出啼鸣，随后被凄厉的惨叫声惊的飞起来，惊恐的鸟眸望去前方，排列数十艘海船的码头，有人被追杀掉进了海里。
提刀的身影背后，码头的背后，城池的上空是火焰映出的红色，隐隐的火光里，人声凄厉的发出惨叫，一双双脚步蔓延过碎石铺砌的街道，随后马蹄雨点般踏下来，极快的翻腾从他们旁边冲过去，拐角遇到一拨守城的士兵，二话不说直接发起冲锋。
一杆重枪在人群中挥舞，将对方仓促集结的阵型打的东倒西歪，沉重的枪势不时将人的脸打碎，稍轻的，在手臂、大腿传出骨头迸裂的声响。街道的楼舍上面，有胆大的平民打开窗户望下看了一眼，随后吓得呯的一声重新关上。
街道上，横尸遍地，孙策抬起重枪指着前方某一个方向，给身后的骑兵发出命令，片刻后，后方有人骑马过来：“主公，中护军发现了一个地方，让卑职请您过去。”
“让公瑾感兴趣的还真少有……”孙策笑了一下，将大枪丢给那名骑士，让他走在前面一路过去，城中火势并不算大，只是夜袭攻城时，用了几把火，此时街道间倒也照的明亮，偶尔有乱兵冲出来，都被身边的骑兵杀散。
一个时辰之后，穿过数个街区才堪堪看到一支数百人的荆州步卒正在附近巡逻，不远的地方老将黄忠取下头盔正在琢磨一尊神明的雕塑，见到孙策等一行人过来，拱手道：“讨逆将军来了啊，中护军就在那边。”
他指着的方向，一栋雄伟的建筑矗立在火光与黑暗之间，露出主体是圆柱的轮廓——亚历山大图书馆。

第六百六十二章 亚历山大图书馆
作为世界最古老的图书馆之一，拥有最丰富的古籍收藏，从建造到现在已有五百多年将近六百年，仿佛穿越了时间的长廊立在东方人的面前，在这样一个过程里，它也遭遇过劫难，最大的一次，罗马统帅凯撒攻入亚历山大城，燃烧的大火蔓延至这座图书馆，大量的珍籍大半毁于这场兵灾。
时隔许多年，曾经的一幕又再次出现在它面前，半座城池陷入大火之中。
十八根三人合抱的岩柱，呈圆形展开，孙策领兵大步踏上斑驳缺口的石阶上去，周围有巡逻的士兵过来，行了一礼后，朝下一个方向巡逻过去。他手指抚过这些时而凹陷成条状，时而光滑的圆柱，对于来到这片极西之地，这样的异域风格，虽然看过不少，但终究还是感到新奇，尤其这里的人似乎对人形的雕塑情有独钟，而大汉那边大多都是鸟兽之类，不同的人种，不同的文明，让曾经纵横江东的小霸王有了一种，豁然一新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但就像走过了许多路，经历过了许多事，眼界、心态都在发生变化。
前方，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入耳中，指尖从冰凉的岩柱收回时，那边已有站岗的士兵看见了他，连忙挺直了背脊，孙策点点头，拖着披风大步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褐色的书架镶嵌在四周岩壁里，也有整齐排列在大厅之中，而最中间是一根无数石头堆砌的圆柱，一条长长的石阶蜿蜒盘旋而上没入第二层，不时有搜查的士兵从上面下来，挤过前面十多名身着带帽斗篷学者，这些人拦在那边小心叫嚷着来往的东方士卒，大抵是让对方小心，不要损坏这里。
“公瑾，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孙策走进去，随手抓过书架一卷羊皮在手中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勾连交织的文字，摇摇头：“无趣。”然后一抛，丢回架子上，惹得不远一名老人急忙冲过来，旁边一名江东骑兵猛的拔刀将他挡下，看到森寒的刀口，那名学者停在原地微微发抖，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被随意丢弃的卷轴。
那边，十余名学者中，身材挺拔，一身襦铠的周瑜笑着将手中羊皮卷轴交还给旁边的一名戴着兜帽的老人，走过来：“这些东西对伯符来讲当然无趣，可对这里的大秦人……也不知是不是大秦人……不过对他们而言，这些东西可比生命都要重要，可惜看不懂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孙策挥手让那名骑兵收刀退开，对面那名学者小心靠近过来，上前将歪斜的那卷羊皮宝贝似的重新放好。他看了一眼，点头：“这些人确实把死物看的比命重，那你觉得摆在书架上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书籍？”
“应该是的。”
周瑜拿起一卷羊皮打开，“这么多藏书，让我想到公孙都督的岳丈，也是极爱书的人，家中藏书万卷，兄长你看，这里只是第一层就何止万卷，上面还有更多，可以说这些东西象征一个国家的文化底蕴也不为过。”
墙壁上火把发出噼啪的脆响，弹起些许火星。
“嗯。”孙策把着刀柄，沉吟了片刻，他扫视过四周：“虽然这些典籍都是他们的，既然看见了还将其留下，也算是资敌之嫌吧，之前，公孙都督说摧毁一个国家，先要摧毁它的文明，干脆一把火都烧了。”
“兄长不可！”周瑜被他这句给惊了一下，摆手：“这些典籍估摸数十万卷，就算用火烧也要两三月之久，何况前人写下都是珍贵的，如此毁去到底有些可惜。”
作为常捧书卷之人，对于藏书的重视远非寻常人能比，何况他国典籍，其中自然有许多知识可以学习，若是找到利国利民的东西出来，其价值就比一场战争的意义还要来的高，就如这世间第一个造出兵器的人一样，虽然没人知道那是谁，但造出的东西却让人赶走出了猛兽的威胁，开辟出更多的家园……
“公瑾是想把它们都掠走？咱们这可是打仗，带着这些东西别说打了，光走都能累死人，若置之不理，不就白白便宜大秦人？还是毁了的好。”
周瑜皱眉沉默了片刻：“接下来便是乘船了，这些东西倒是可以单独放到几艘船里，吊在队伍后面。”
“……那就依你吧。”
对眼前这位连襟，又是兄弟，孙策基本不会拒绝，想法简单的在脑中过了一遍，便是答应下来，握着刀柄转身回走：“不过今夜就要搬完，明日上午休整过后，全军乘船北上！公瑾可要抓紧时间。”
周瑜笑着点了点头。
下半夜，厮杀的呐喊逐渐平息，大量的战俘、以及黑色皮肤的奴隶在汉卒监督下，将图书馆中数十万卷藏书装入木箱，随后拉去码头，抬进停泊口岸最后几艘三桨战船甲板最下层，来来往往中，也有大量的食物、水果装卸进附近掠来的商船作为补给之用，而大部分荆州步卒抓紧时间休整，或上船熟悉海浪的起伏，虽然熟悉水战，但在海上又是不一样了。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金色慵懒的阳光洒开，沉静一夜的海鸟拍动白色的翅膀围绕成群停靠的大小船只发出啼鸣，随着波涛起伏，一张张船帆在海风中升起，长龙似的队伍整齐而来，走过链接船板。
日光倾泻。
天空下，红色的盔缨在风里抚动。
高大的身形走过甲板，孙策一手握拳，一手牢牢握住刀柄站立名为塞壬的船首前，看着远方连接天地的海平线，白鸟扇着翅膀从视线中飞过去，面容肃穆。海风吹过来，船帆鼓胀的同时，他转过身，披风哗的一下在风里卷动、展开。
“江东子弟、荆襄同袍，大秦人的船有些小，你们可要坐稳了。”
声音在风里飘远，一个个黑色肤质的奴隶麻木的进舱位，坐下来握住了浆杆，全副武装的士卒双脚呈外八稳稳站在船板上严肃的望着他，此刻没有人笑出来。孙策缓缓拔出古锭刀，阳光照下来。
闪出冰冷的森寒。
“……让大秦人知道，我汉朝不仅有英勇善战的骑兵，也有我南方善水的豪迈之士，告诉他们，水战该是怎么打的——”
白鸟惊飞盘旋升高，视线俯瞰而下，波涛起伏的海面，水光粼粼，密密麻麻的战船、商船在高亢的声音里，吹响号角，扬帆起航，一圈圈海浪在船下层层叠叠推开，发出咆哮。
他们将偷袭名为意大利的半岛。

第六百六十三章 碾轮
北方，安纳托利亚动境，熄灭的火苗，黑烟缭绕。
阳光推开了黑色，鲜血殷红浸在土壤里，战马吐着血沫四肢微微的抽搐，附近交叠的两具尸体握着兵器插入对方身体纠缠的死去，成群的乌鸦在地上啄食碎肉时，躺在地上的尸体稍稍动了动，一名罗马步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插在地上的箭都让他差点跌倒，脸上瞎了一只眼睛闭合着，剩下的独眼远远望去，映入眸子里，到处都是人的尸体延伸去远方。
阳光照射下来，那是尸体、鲜血在这片原野上留下巨大的斑驳，甚至朝更远的方向蔓延开来，他蹒跚的跨过一具具残破的尸体，脚下踩过的土壤都留下深深的脚印，暗红的血水从泥土中挤出来。
阳光里，模糊的视野之中，还有许多人影在走动，随后有人朝他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披头散发下的脸庞沾染鲜血，手中拖着一柄有人高的圆头铁锤，毛发、血浆、碎肉都沾在上面。
然后，罗马士兵的脑袋被铁锤砸的爆开，头盖骨连着皮、发都翘了出来。呯的一声倒下后，一名丁零人急匆匆的跑来，憨厚的笑着，将尸体上的甲胄迅速脱了下来，抱在怀里朝战场东面跑去，对于周围的尸山血海、无法瞑目看过来的眼睛，都浑不在意，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用来换好多东西。
那位北地狼王说的话，他们是完全相信的。
而另一侧，一处没有血迹和尸体的宽阔地带，只剩下两百多人的近卫狼骑人人带伤在原地休整，大战已经停了下来，他们也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机会，四周依旧吵杂，远方不时传来厮杀的声音，片刻后又消弭在这金色的天光里。
弓骑兵和斥候还在追杀溃散的罗马步卒，战场中鲜卑、乌桓、匈奴人，甚至帕提亚、贵霜等军队有部分士兵正在收敛尸首，偷偷拿一些值钱的东西揣入怀中，地上残破的汉军旗帜都被收拢起来，或许修补缝制后还能继续用的。
公孙止腋下夹着铁盔站在地势较高的土丘上，沉默的望着西面，身后，绝影垂着头啃食不多的嫩草，前后马腿数处伤口，都是皮外伤，仍是血淋淋的看上去吓人。李恪脱去盔甲，浑身包扎，裹了厚厚一层绷带，与直接裸露上半身，只穿条裤子的典韦抱在一起呼呼大睡，远处马蹄声靠近，也只是艰难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来人，随后又闭上。
火红的战马停下。
“听说，你砍下塞维鲁一只手臂？”吕布下马走过来，随手将画戟插在地上，解开腰间的水袋灌了一口，朝一旁的公孙止扔过去。昨夜一场大战让他体力感到不支，如今年岁上来了，对这样高强度的剧烈战斗有些不适，此时说话的语气隐隐有些疲惫。
“嗯，可惜还是让他跑了……”公孙止喝了一口水，目光望着战场那边，赵云领着白狼骑驱赶着一支数百人的罗马士兵回来，其他方向也有被俘虏的罗马人，或干脆投降，将手中的兵器、甲胄交了出来，在圈定的地方聚集。
“……但是，以他那般岁数，断了一臂，还想活下来基本没有可能。”公孙止收回视线，将水袋还给吕布，与对方并肩走在土丘上，偶尔停下来，他说：“不管他死不死，这场胜仗的果实，我是一定要摘下来，还要摘最大的那颗。”
“说的好，我大汉男儿，何曾在一两场战争后就举步不前了。”吕布背负双手，残破的披风在微风里抚动，他吸了一口气，抬手握拳，仿佛抓住了流动的空气，“大秦皇帝若是一死，国中必定混乱，趁此机会一举攻克，就算拿不下全境，也吞他半壁江山。”
豪迈的声音里，公孙止望着他看去的方向，点了点头：“……是啊。”
天光升高，有些刺眼了。
整个安纳托利亚全境还处于两军大战的讯息里，东南赶来的五支阿拉伯军团正投入战场，在之前与塞留斯人的交战中，对于这些来自东方的军队，已经有了深刻的印象，战力强悍，骑兵来去如风，作战的目标非常明确，但对于罗马皇帝身边的精锐，他们也有着强烈的自信，能打败这支军队。
当年的帕提亚人，不也是骑兵为主，照样像条狗一样在罗马的盾牌、剑锋、投矛组成的阵型下仓惶逃窜。
接近战场边缘三十里，前方已有尸体出现在视野之中，那是罗马人的尸体，不过身上的甲胄、盾牌、兵器都不见了，只能从他们手上的老茧，身体的壮硕程度来判断属于正规部队还是辅兵一类。
“应该是辅兵……前方应该战事吃紧。”这样的想法里，继续前行，越来越多的尸体开始出现，从尸体延伸的方向，并不密集的程度上来看，这些死去的罗马士兵并不是集体作战而死，更大的可能……是在逃亡中被杀掉。
随着五支军团，将近六万人推进距离战场十五里左右，远远看到的是地狱般景象，大量尸体被砍下脑袋，堆积成小山，无数张脸惊恐、张大着嘴面朝外面，一面残破的鹰旗斜斜插在最顶端，然而这不只是一座，稍远的其他地方，用人头垒起来的小山大小不一，足有数十座，让数万赶来的罗马士兵后颈发凉，头皮都抓紧起来。
“那边！塞留斯人——”
有声音在队伍里大喊，远处一座人头积累的山下，一群鲜卑人提着弯刀正在给尸体砍下头颅，听到声音，那人提着人头直起身子，粘稠的鲜血正从断颈滴落。附近的方向，马蹄声响起，在这几支罗马军团视线里，数支骑兵朝这边冲了过来，挽起弓箭……又是洪流般的对撞。
天光昏暗下来，又升起黎明，当大秦皇帝塞维鲁被战场击败的消息传开，正在后撤、或者躲藏的世家商队感叹西征军以及那位狼王的厉害时，撤去惶恐的神色，换上庆贺、兴奋的表情，重新聚拢起来，而在他们朝安纳托利亚过去的同时。
休整了数日的西征军数支骑兵，此时已经朝安纳托利亚全境展开扫荡，直逼海沟对面的君士坦丁，将战火全线推了过去。
雷鸣将席卷而至了。
君士坦丁，名为塞维鲁的老人失血过多，数次陷入昏迷，低迷、惶恐的气氛笼罩一切。

第六百六十四章 让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安纳托利亚东境的卡帕多西亚投降塞留斯人，于八月十九日上午，展开对本都、西里西亚西部地区扫荡，二十五日傍晚塞留斯人主力抵达加拉太，指挥官塞克托修斯发起抵抗，两日后，加拉太全境沦陷，之后……被屠城。”
“九月，塞留斯人两支骑兵施虐帕法拉戈利亚。”
“同月，比提尼亚、亚细亚地区……”
夜色安谧，飞虫扇着羽翅扑腾在墙壁火把上，托着餐具的侍女垂首静静的走过铺着红毯的殿廊，半掩着的门扇里，诵读战报的声音传出来，双手捏着的官吏话语陡然停顿一下，目光从羊皮上移开，悄悄打量最中间安放的大床，吞了吞口水，挤出最后两个字：“……投降。”
风挤进窗隙，油灯摇曳。
昏黄的火光明明灭灭，躺在羊毛、羽绒铺垫的床榻上，半阖着眼睛安静的听完最后一个字，眼皮仿佛疲惫的眨了一下，“这么说君士坦丁东边全部都落入塞留斯人的手里了？”
他声音嘶哑的偏过头看去那边的官员，身子忍不住还是挣扎了一下，右臂自手肘以下已经没有了，包扎的位置，鲜血殷红。这个时间段，老人刚刚醒过来，意识还算清醒，这样的年纪断去半截手臂，还能撑过一个月，已经是当初从军打下的好底子。
只是，塞维鲁也从未想到会有今天。
“安纳托利亚本就不是罗马的地方，也是从希腊人手里抢来的，既然他们想要投靠新主人，那就由着他们去吧……”老人感觉有些热，虚弱的挣扎想要坐起，但终究没有成功，完好的另一只手颤抖的捏起拳头，陡然猛的砸在床榻上，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润，声音突然拔高起来：“……这些卑微的希腊人、比提尼亚人，他们曾经如猪犬匍匐在我的脚下啊——那是何等的卑贱！”
砸下的拳头弹起又落下，塞维鲁眼睛直直的瞪着帷帐的顶部，喘息了片刻，声音微弱的响起：“他们听到雄鹰的折翼，看到罗马勇士的溃败，想到我这位罗马皇帝像一个可怜的弱者惶恐的躺在温暖的床榻上等待死亡……他们就觉得罗马的统治者，就那么轻易倒下吗？”
安静的寝殿，侍从都在外面等候，那位君士坦丁的官员听着这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命令的语气，他轻声试探：“陛下……”
“你听好……罗马不会这么轻易战败，塞留斯人已经尽了全力，我们还有许多的城市和军队……你派人前往帕提亚南方，将这封信交给萨珊波斯的阿尔达希尔，告诉那位波斯帝国的后裔，我！帕提亚征服者塞维鲁，无法再东进了，而帕提亚也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他的机会来了。”
官员拿着羽毛笔唰唰的在羊皮上记下内容，床榻上，老人虚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另外，传信给可拉可拉我的儿子，让他来君士坦丁，作为皇帝的继任者，就算年龄再小，肩膀再细弱，也要扛起一个国家的重任……我要看着他击退塞留斯人，回到罗马戴上王冠……就是这些了，希望奥林匹斯众神能让……年迈的塞维鲁……见证奇迹的发生。”
虚弱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仿佛抽去了塞维鲁所有的力气，寝殿再次陷入安静。那边，官员写完内容，恭谨的行了一礼，悄然退出这里，然后飞快的跑起来，将手中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一个多月里，罗马二十三万人，二十一支军团在安纳托利亚遭受前所未有的战败，整整二十三万人回到君士坦丁不足五万，这样惨败的消息，同样以极快的速度朝西面传播，无数人吃惊的同时，也有一部分人露出了别样的心思，毕竟辉煌、高贵的雄鹰折翼了。
而在名为潘诺尼亚，克拉克城，相对其他地方的复杂心思，这里的所有人终于可以长长吐出一口气了。扫去前段时间迪马特王子被绑走送到罗马皇帝那里的颓靡气息，一时间整座城池显得热闹非凡。
过去的几年里，克拉克城一直处于与罗马人抗争的前线，为后面的所有日耳曼人铸起一堵城墙，但并不是所有日耳曼人都会接受这样一个只有高高的城墙，内里一片破败的城市，相反，有许多日耳曼战士加入罗马阵营做一名雇佣兵，期望有一天在战阵上搏杀，夺取战功能成为罗马公民，然而当听到一个月前东线战场，塞维鲁皇帝战败后，察觉到整个局势可能会出现另一番变化，投机者、抱有出头想法的年轻人、经验丰富的老兵开始朝这座城迁移而来。
宽敞的城门，空旷的城内街道，一切都变得不同了，持着长剑、穿戴甲胄的战士随处可见，不时也会发生口角，进而演变成斗殴，围观的平民大声的喝彩，随后被巡逻的克拉克城士兵驱散，将斗殴的人带走丢进牢里，街边，兜售的商贩卖力的朝来往的人群吆喝，从更北方来的马车驮着货物也在进出这里，带来新鲜的东西，一时，隐隐有了繁荣的气息。
城池最中间，依山而建的宫殿里，气氛显得热烈，这座城并不多的官员、贵族欣喜的讲述从外面传回的消息，又说了一些抓住这个阶段的机会……等等等规划。
坐在首位王座上的女人，一身白色长袍，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下双肩，有些搭在饱满的胸脯上，宽松的袍下，浑圆修长的腿并拢，双手淑女般交叠，按在上面，一动不动的听着下方出谋划策的声音，脸上带着微笑，只是桂冠下淡蓝色的眼眸带着淡淡的冰冷。
“外面传来的消息，我已知道了一些，但并未有确切的肯定，诸位还是先将城中管理好……”
清冷的言语结束了这场议事，斯蒂芬妮拖着长袍在众人行礼中，优雅的步入后殿，门扇随后缓缓阖上，断去所有人视线。
燃烧火把的殿道，身材魁梧高大的杰拉德靠着墙壁等候多时，见到妹妹一声未吭的从面前过去，男人深吸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兄妹两人之前为迪马特这件事，争吵了几次，杰拉德追击回来更是对斯蒂芬妮少见的发火，闹得二人并不愉快，此时相见，也是这两个月来第一次见面。
一前一后走入宽敞的书房，侍女摆上酒具和点心，在两人落座时，退了出去。坐在椅上的杰拉德看着面向壁炉的妹妹，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外面的事已经确信是真的了，塞维鲁在安纳托利亚战败，二十三万罗马军队被公孙打败，躲在君士坦丁不敢出来，我们的人在前方看到了一切，塞维鲁的信使这些天到处在跑。”
男人轻声的平述，也显得粗野沉重。望着壁炉燃烧的火苗，斯蒂芬妮目光微动，袍下的长腿轻轻抬起来，架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踢着袍沿轻晃：“他能打败塞维鲁，但不一定能打过来的，要知道汉朝那么远，就算补给能就地解决，但士兵的补充也会很困难，而罗马虽然惨败一次，但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士兵可以应征参战。”
“我就是来提醒你。”杰拉德看着妹妹的背影，玻璃杯在他手中把玩，沉默了片刻：“……不要小看那个男人，当心真过来，到时候收起你的小心思，以前的事可能会和你清算的。”
他放下杯子，铁甲的摩擦声里起身朝外走，打开门扇时，侧过脸望去壁炉前的妹妹身上：“……还有，迪马特可能也到了你男人手里。”说完，抬脚跨了出去。
房门呯的阖上。坐在壁炉前的女人冰冷的脸上，嘴角陡然勾出一抹弧度，盯着摇晃的火焰笑起来：“……他来了才好呢。”
随后，笑声变得明显，有些癫狂：“二十三万罗马军队……我们辛苦数年才勉强抗下一支军团……二十三万人啊……哈哈……一场就没了……”
消息初来的时候，她觉得这就是个笑话，要是罗马人好应付，当年就不会与哥哥杰拉德带着几百人长途跋涉，穿过许多国家，翻越危险的高山一路寻找援兵，后来才到达东方，又经历了许多后，她以为从东方国度，以及那个人身上学来的知识可以与罗马人对抗，终有一天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属于她自己的城市，然而塞维鲁摧枯拉朽的清理了内乱，还打的帕提亚人丢掉了泰西封和幼发拉底河流域，抵抗的两年里，才渐渐清晰的认识，自己与罗马这头高高翱翔的雄鹰还有多大的差距。
但……二十三万罗马军队覆灭的消息过来，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她认知里的事了，甚至陌生起来。
“……东方的汉朝真是培养出了一群魔鬼。”
她望着火光轻说。
……
携带恐怖信息量的消息在君士坦丁西面还在持续传开，来自东方的怪物将二十一个军团，相当于半个国家的力量撕碎，这样不安、恐慌、惊讶的情绪陷入挣扎中的时候，横扫安纳托利亚全境的大汉西征军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
蔓延安纳托利亚的战火，在比提尼亚、亚细亚投降后，在九月十一这天扎营整编，其实也是胜利的狂欢。

第六百六十五章 夜（上）
九月中旬的安纳托利亚，夜晚的空气干燥。
手臂、后背还有火辣辣的疼痛，偶尔额头被温热的感觉，意识才慢慢从睡梦中醒转过来，眼皮微抖，能感觉到一丝光芒照在脸上，只是身子疲乏、酸痛的不想起来，战事从最初到昨日方才停下，自己怎么睡过去，都并不清楚。耳中仿佛幻听般回荡：“塞维鲁！！”
“首领，撤回去啊——”
“杀塞维鲁！他就在前面！！”
“听说都督，斩了塞维鲁一条手臂？”
“我们赢了——”
“大汉万岁！”
……
头上的温热挪开，湿润的额头暴露空气里，传来一丝冰凉，公孙止睁开了眼睛，昏黄灯火映入眸子，在这恍惚之间，寂静的帐篷里，有响声在侧旁怯怯喊了一句：“父亲。”
迪马特拿着打湿的毛布蹲在木盆旁边，见到父亲醒过来，小心翼翼的笑了一下，连忙擦去脸上水渍。公孙止坐了起来，取过旁边的衣物披上，抬起手招了招，那边的孩子怯生生挪着小步。
“你还小，以后就叫爹好听点。”看到身前的小人儿疑惑的点头，公孙止忽然笑了笑，明白过来。毕竟生活在这里，虽然会说一点汉话，但从斯蒂芬妮身上学来的东西，终是死板的。他拉过孩子，握住迪马特两支胳膊：“你害怕战争吗？那个塞维鲁有没有打你？”
“没……没有。”迪马特摇摇头，下巴微微抬起一点：“父……爹，迪马特不怕，因为我有一个英勇的父亲，最强壮的罗马人都在他面前倒下了，迪马特将来也要这样，统领军队，让别人在我脚下匍匐。”
公孙止抚着他头上金发笑了笑，过的片刻，慢慢站起来。
“有志气，但那要靠你自己……”公孙止摸着他的头，随后走开，小男孩抬着脸望着走过去的父亲，神情里多少有期待的，前方，披着衣服的身形停在帘子前，对还包扎着伤势的李恪吩咐一句：“召集众将议事。”
而外面热闹的喧嚣也在同时传进来，话语顿了顿，微微侧过脸，对那边的孩童说道：“你上面还有兄长，他与你不一样，是个内敛、沉稳的孩子，往后的国家需要的，也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话语里，对于迪马特还有些难以理解，在生活的环境里，罗马人的压迫、日耳曼人的困苦，都让这个年幼的心灵渴望有强大的力量、上阵杀敌的豪迈，听到父亲说的那句“有志气”，心里多少都觉得兴奋。
公孙止转过身招了招手，孩童跟上来时，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说话声、大笑的声音、乐器伴奏的声乐都在汇集在一起，在耳中变得清晰。拿下安纳托利亚全境，罗马人东门户基本落入西征军手中，只要再夺下海沟对岸的君士坦丁这座城池，从地利上来讲，就算后面战事吃紧、失败，也能从容退去。
一堆堆篝火在营地间燃烧，更远的方向，延绵二十多里的军营后方外营，世家的商队重新聚集过来，纵然之前的动乱里有了减员，但此刻根本看不出他们有过什么样的损失，通往外营的辕门人影进出，来来往往的，推着辕车，搭建出简单的货架，商贩便是大声吆喝，招呼过往的士兵，草原的勇士们，以及来自他国的雇佣兵。
而中军相对要安静一些，围拢篝火的士卒不时说起战死的弟兄，“前些天还看见李老七，还一起吃饭……两日前打完一仗，人就没了。”眼中多少有些湿红，当中有人见到那边走来的公孙止，连忙扯了一下正说话的同伴。
那边，公孙止抬手制止，静静站在那士兵背后听他继续说，周围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片刻之后，那士兵手拍在大腿上：“光是我一个人说，你们倒是也说啊……”随后，察觉到身后有人，连忙转过头来，吓得站了起来。
“没事，本都督还不至于让下面的人连话都不敢说。”公孙止拍拍他肩膀，示意不要在意，便领着儿子朝大帐那边过去，一路上，他揽着儿子，看着小人儿的表情，笑道：“将来你想要统领万军，就要做到让士兵既畏惧你，也要信服你，统帅者，一言一行都要有斩钉截铁般的气魄。”
迪马特似懂非懂的看了一眼父亲，跟着走进了大帐。映入孩子眸底是，一群身形高大的将军唰的站了起来，甲胄上铁片独有的摩擦声都在响起。公孙止拍拍迪马特的小肩膀，绕过中间摆放的篝火，以及上架着灼烤的全羊，油脂滋滋的正往火里滴下。
过去的身影在正首位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抬了抬手，站着的众人齐齐拱手，大声应了一声，才落座，旁边的迪马特小心的跟着在首位侧旁，挨着帐布的位置坐下，周围诸将自然也看见了这个金发黑眼的小家伙，并没有太在意。
“……大秦人口中的安纳托利亚如今全落入我们手中，消息估计那位皇帝也应该知道了，但是那边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觉得塞维鲁，或者说整个大秦接下来会准备怎么做？不要说一些和稀泥的话，我要听你们的分析。”
通红的柴木噼啪跳出几点火星，李恪分割几片肉拿去给那边端坐的孩子时，周围坐席上，阎柔、赵云、马超、潘凤、郭汜等将也有如贵霜毗篮、安息塞什克等外族将领，像这种并非正式议事，所有人倒是显得轻松许多。
“主公，末将仔细看了一遍地图，塞维鲁停留的那座城池，跨着一条海沟，正面攻打非常困难，对方只需派遣一军扼守那里，或者直接把桥毁去，我们只能望着对岸叹气了，莫不如寻海岸建码头，再打造战船迂回登陆，从另一个方向进攻。”
阎柔的提议比较稳妥，更何况现在算是大胜一场，众人多少还是保持谨慎对敌，保住现在胜利的情况下徐徐推进的心态，赞同的自然不少。但也有例外，赵云眸子冰冷，拱起手，言语简单直接：“阎将军认为一个海沟就能把我们死死钉在这里？我们自北地一路南征北战，可有过举足不前？”
他手收起来，甲胄摩擦，身形站了起来：“海沟这么长，他们守得过来吗？干脆我们自己造一座桥，杀过去，塞维鲁的人头我替主公取来。”
语气森寒。

第六百六十六章 夜（下）
“……塞维鲁断去一臂，如此高龄，他身子根本没有可能撑得下去，云恳请主公将西凉铁骑一并与我指挥，由潘凤督造桥梁，早日攻下君士坦丁。主公，云觉得大庆为时过早，待拿下大秦皇帝人头，再庆不迟。”
“众军疲乏，赵将军未免有些过急。”阎柔皱起眉头。
“末将倒是觉得赵将军说得不错，趁热打铁，三军将士士气正旺的时候，就该一鼓作气拿下君士坦丁，我西征军什么最多？自然是马最多，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肃杀的帐篷里，酒香、烤肉的香味弥漫鼻中，在座大多都军人，没有太多讲究，吃肉说话两边都没耽误，夏侯渊咀嚼一片烤肉，刚说完话，另一张几案嘭的拍响，华雄面露凶狠瞪过去：“打不打，那是首领决定，啰嗦什么。”
“闭嘴。”公孙止靠在椅背，眸子扫了一眼那凶人，后者却是嘿笑了一声，说了句：“是。”便缩了回去，对于这样的喝斥，并不羞恼，反而心里舒坦。待到帐里稍安静下来，方才重新开口。
“刚打完仗，火气都还不小，阎柔稳重，子龙所领骑兵善长闪攻，二位将军说的都有自己一番道理，实情上，塞维鲁能不能撑到秋天都是问题，拿下君士坦丁不是太难，但真要攻打，这中间也有许多难处，对面是一条海沟，不是黄河、长江那般能过去，何况我们骑兵颇多，总不能将马骑到海里去吧。”
下面众将抹过油腻，哈哈大笑起来。
公孙止的目光扫过他们，脸上也有笑容，抬了抬手，笑声才渐渐停下，他话语继续：“但一旦跨过那条沟壑，接下来的地方，大秦人靠两条腿想要打赢我们，就是痴人说梦……话又说回来，怎么跨过去？打造渡船迂回显然不行，十几万人算上商队，需要多少船只？造到明年都是一个问题，到时候，大秦国内政局已经稳固，再打下去就是我这个做三军统帅的失职。”
切肉的银质小刀自手中放下。
“何况……”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随后话语低沉下来：“……刚拿下大秦人的东面门户，到处都是希腊人，他们曾经有着辉煌的文明，才投降不久，我也不放心将他们留在后面，可人数也有几十、上百万，怎么办？我西征军不可能停留这里教化他们。”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停在右侧中间的文士身上。
“都督考虑的是。”荀谌抚须点了点头，看向众人，起身拱手道：“放任不管，对我们前进的道路确实太过冒险，不过谌建议，或许都督可以撩起这些希腊人对大秦人往昔的亡国之痛，随我们一起作战，同时让他们明白我大汉与大秦人的区别，这样一来，虽然谈不上完全解除后顾之忧，但希腊人也不会随意作乱与我西征军将士过不去。”
公孙止看着文士，点了点头，伸手让他坐下，视线扫过帐间：“参军这条建议不错。”他抚了抚颔下浓密的短须，思虑片刻：“那就折中一二，君士坦丁是一定要打，就看塞维鲁什么时候死了，不过在这期间一边休养士卒，一边让后勤工匠营全力打造攻城器械，以及修建两座桥梁，修建之事就交给辅助兵营，马尔库修斯——”
“在！”
众席位靠后内侧，身形并不高大的罗马人，穿着汉朝两挡甲，一头棕色头发在这里显得颇为醒目，他站起来时，就连那边胡吃海塞的贵霜将领毗篮都停了停嘴，目光好奇的看着这名叫马尔库修斯的将领恭谨的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话。
“狼王……放心，马尔库修斯的罗马兄弟们曾经就是修桥搭建军营的，这种事用我们汉朝的话讲，那叫熟门熟路，就算大汉军队想要走路过海，只要给我们时间，都能给搭出一片陆地。”
典韦、张飞粗野的嗓音在席间轰然大笑：“这大话说的。”
在座的诸将自然知道这番话里有吹牛的程度，但对方搭建行营、修桥铺路的本事，在这一路当中也算是亲眼见过的，安息、大宛、贵霜三部兵马的军营就是这些当初的罗马辅兵，也是现在的汉籍罗马人修建而成，而且大量的营寨木材，在拔营西进后，也都是他们在负责收拢、搬运。
“填海就没必要了。不过这路过来，你们的本事我都清楚，所以才将这件事交给你来督促。”公孙止对他毫不犹豫的表明立场，多少是满意的，手指敲了敲扶手：“另外，希腊人、还有上一次作战留下的俘虏，你去劝降，愿意为我西征军服务的，官职不变，依旧统帅旧部，将来也如你一般可以领到汉籍，穿精美的丝绸，有着无数娇妻美妾，还有……”
公孙止身子微微前倾，双唇裂开，发出魔鬼般的口吻：“……良田庄园，只要是我们打下来的地方，他们可以任意划下自己想要的。”
“这个我同意……还有汉朝美食！”毗篮听完翻译后，第一个举手赞同。
“狼王……这……是真的？”马尔库修斯当初只不过是万千辅兵中的一员，随着成为辅兵营头领后，如今更是一夜之间将变成千军万马的将军，放到罗马那边，也是一名军团长了，而一名辅兵想要成为军团长基本是没有可能的……
有些摇晃的身形连忙走了出来，在中间嘭的一声双膝跪下，行走过去：“至高无上的狼王，马尔库修斯一定完美完成您的命令。”声音里，他俯下了上身，亲吻公孙止的鞋尖。
侧旁，小男孩微微张着嘴看着那个男人亲吻自己父亲的鞋尖时，眼中兴奋的闪出明亮，仿佛心中期望成为这样的统帅，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这才是高高在上的人啊……”他捏紧了小拳头坐在那儿想着，至于面前的烤肉，看也不看一眼。
军议定下。
军帐里再次响起喝酒、欢歌的声音，张飞拉着典韦下场角力，俩人脱去衣物，裸着彪悍的上身，那是纯粹的肉体上较量，泌出的汗水都在沉闷的碰撞声里飞溅开来，不久之后，公孙止让他们继续，随后起身离开，迪马特目瞪口呆看着角力的两名壮汉，一步一回头的跟着走了出去。
火光笼罩夜空，父子二人走在营中，拉着小手的公孙止停下来，低下头看着他：“……想要变得强大、变得厉害，是需要很长的时间，这里将是你锻炼的最好地方，想不通没关系，往后就明白了，你与你兄长不可能待在一起，那样会兄弟阋墙。”
火光映着金色的头发，男孩偏着头，还有油腻的小脸颇为疑惑，难以理解这些话，稚嫩的声音还是开口问道：“那样就能成为爹这样的人吗？”
父子俩站在那片刻，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士兵，公孙止轻轻摸过孩子的他头顶，目光里只有火焰的光芒。
“……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繁星密布里，他的声音轻轻说道。
以及，来自更西面，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消息。

第六百六十七章 平常的一天
气候逐渐向初秋靠拢。
深绿的叶子渐渐有了一丝枯黄，有时风吹过来，摇晃的落在干燥的地面，风里微微扬起的尘粒覆盖上去，被从不远滚来的车辕碾过，陷进土里。辕车被驽马拉着，民夫、俘虏使劲在后面推，不时还有鞭子抽在空气中的声响，刚刚擦过汗渍的一名罗马人痛呼的捂着胳膊，在一名希腊监工视线里咬着牙关将一根木头扛着继续往前走，更远一点，匠作营中锯子哗哗的拉动粗木，或将木头刨的平滑，铆上铁钉……完成一道道工序后，交给拉运的人，送往其他地方。身形壮硕彪圆的潘凤，骑着一匹刚赏赐不久的雪花斑点马，马匹性情温顺，慢慢悠悠的走进这座营中，眯起的视线对面，大量的桥体散件堆集在那里。
等运去海沟那边，战争就会再起了。
前段时日里，军令已经传达下来，针对希腊人的动员已经由荀谌着人去办了，吸纳新的队伍进来共同作战，对于眼下西征军算上后勤、商队二十多万人，原本处于疲惫、寂静的状态陡然再次热闹起来，不是他们热衷战事，而是终于了本地力量的加入，甚至还有许多俘虏也会投入西征军的阵列，当然，对于不想再战的情绪总归是有的，但这里远离汉朝何止万里，不跟着主力走，还能去什么地方呢？
马蹄稍后停了下来，附近几名监工匆忙赶来，迎向这位福缘深厚的将领，有人甚至忍不住过去，有牵缰绳的动作，又下意识的停住手，不好意思的朝同伴笑了笑：“沾沾福气……”
这处匠作营火热朝天，打造铆钉的铁炉、木工的作坊都在这里，嘈杂的声音让习惯兵器碰撞、人喊马嘶的潘凤多少有些皱眉，他倒是不在意旁人的举动，毕竟……也是习惯了。武安国将人挥散，在马背上环抱双臂，望着那边不停赶制桥梁部件的情景，却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听说军议的时候，主公可是把桥梁和督造攻城器械的活儿都给你了，怎么就推了一个？现在可是攻取君士坦丁的关键时候，那大秦皇帝就在城里……这可是大功劳啊。”
潘凤神色威严，端正的坐在马背上，望着一片繁忙的工地，肥厚的双唇笑了起来：“当初我可是冀州上将，后来到了主公麾下当过几天马贼头头，但到底也是左膀右臂，比起你可是老资历，率领上万弟兄把公孙度堵在家门口，就连那清心寡欲的‘龙尾’管宁听到我名头，尿都要抖出来……我怎么可能会把立功的机会推去一个。”
膀大腰圆的身子微斜朝武安国靠过去，扶了扶牛角盔，小声道：“……我跟你讲，将军之间不能叫推，那叫让！”他掰起手指头：“……你看啊，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有福气的，大仗基本不是我统兵，小仗又没什么功劳，一来这西面就捞了个大的，要是再把功劳往身上揽，其他将军脸上就不好看了，你想啊，阎柔是主公身边老人吧，比我都老，赵云吧，是个狠人，我又惹不起，温侯吕布又打不过，郭汜人家原来可是大将军，西凉名将……我老潘要是把功劳捞足了，万一要打我怎么办……”
“喂……老潘……”武安国瞪大眼睛看着这家伙说个没完，虽然主副关系，但到底还是当兄弟在处，策马转身带着两名亲兵去那边巡视去了。而这边马背上，潘凤曲完了手指，话语还在喋喋不休。
“……同僚之间关系不能太差是不是？因为我这次揽功记恨在心，万一我家金莲嫁给他们谁家孩子，将来岂不是要吃苦头？再则说了，要是我有了儿子，与他们家孩子处不到一起怎么办？他们家孩子合伙起来欺负我家孩子怎么办？对了，刚刚想到一个主意……我真他娘的有才。”
“老武，你有没有儿……”转过头来，潘凤目光四扫，嘴微微张合开：“……人呢？算了，回帐再给他说，这门亲事说不得还行……”
细细想来，自己果然有未雨绸缪的智慧。
他昂着脑袋摩挲着颔下一圈大胡须，目光威严的挥了挥手：“走，去下一个地方看看，这里就交给我亲家了。”
白云如絮，偶尔有一丝黑云飘来，微微的风里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帐篷里，孩子趴在毛毯上沉沉睡着午觉，旁边的几案后方，公孙止斟上酒与侧位的贾诩对饮，说话的声音也在酒杯放下后，紧跟而至。
“接下来的事，文和该怎么做？”
满头花白的老人微微阖眼，捻着须尖，看着对面熟睡的孩童，慢条斯理的开口：“……战场瞬息万变，都督一刀砍了大秦皇帝一条手臂，这是诩料不到的，不过与大局来讲，并无太大的差错。”有人过来斟酒，他端着杯脚，晃了晃泛起涟漪的酒水：“……开战之初，诩就筛选了十多名忠心可靠的汉籍大秦人过去，由都督麾下的韩龙带领，是个暗杀、离间的好手。”
毛毯上，熟睡的孩子梦呓翻动了一下身子，李恪过去将他摆放好。公孙止点点头：“韩龙乃是我当初流落黑山时，在一处山寨里收拢在麾下，善于隐匿、刺杀，当年袁绍二子袁熙失踪两次都是此人出手，就是前年洛阳大乱，也是他一手操持，算是我手里最好用的。”
“都督麾下真是人才济济，那诩的计策就能行通一半了。”
“……文和也是这人才济济中的一位。”公孙止端起酒杯敬了过去，随后又道：“还有一件事，挑选俘虏组成新军，同时希腊人也要拉拢过来，友若一人，纵然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文和不如协助他？”
老人面色不改，放下酒杯，简单的拱起手：“都督有命，诩怎好推脱。”
随着安纳托利亚地区落入西征军之手，原本在罗马人下面生活了上百年的希腊人有些彷徨不安，其中也有一部分人看到了复国的希望，积极奔走起来，而有些为了生计，拿着粮食，或瓜果朝来往道路间的汉人商贩兜售。
进入月底后，整个地区都处于一种诡秘的安稳状态。
这段时间随着大量被俘的蛮族骑兵、罗马步卒渐渐走入新建的军营，虽然当中不少抱着可能临阵倒戈的心理，但很快，作为翻译团之一的汉籍罗马人驻进来，用着拉丁语与他们交流，告诉他们东方的美丽富饶，以及东方统帅答应的承诺。
不少人开始动心了。
……
远去西面，克拉克城，陡然繁荣起来的城池，陷入手忙脚乱的处境，但来投的日耳曼新兵、老兵都无一例外的编入队伍，斯蒂芬妮夹着覆面式铁盔，一头金色长发抚动在风里，她站在城头望着东面，抿了抿嘴唇。
“他要来，我也该去见他了。”
后面，杰拉德背负巨剑将脸转去一边，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是将自己孩子当做筹码……你哪里像一位母亲。”
不久，军队开拔向东。
……
南面，天光西沉下去，大海波涛汹涌拍击礁石巨响之中，火光从更南的海面蔓延而来。
海风吹动发丝飘去脑后，一个俊伟挺拔的男人一手撑着栏栅，一手握着大枪，目光深邃的望着海岸线，以及一排排停靠的三桨战船，和它们上面飘扬的鹰旗，某一刻，站在甲板上的周瑜握紧拳头，风吹过来时，他猛的举起手中令旗：“——火船，撞过去！”
火浪延伸，照亮整个天空，穿行一个月的船队经历过搁浅、巨浪以及拦截的船队，但，终于还是杀来了。
预警的钟声在意大利半岛的海岸线上敲响。

第六百六十八章 燃木
罗马。
大理石柱围绕的正殿里，四周通透，初秋的阳光慵懒的照进来，侍女拖着洁白的袍子走过英武笔挺的卫兵身旁，女人的话语声持续的在这里响起。
“……你是哪支军团的士兵？下来，我会让书记官去查，外面到处都宣扬陛下身负重伤，在君士坦丁等待救援，那你！罗马的勇士，你可是陛下派回来？还是临阵脱逃的懦夫？”
越过一阶阶石梯，首位上空悬的王座旁，颇有气势的女声回响在这座朝政的大殿之上，名叫茹莉娅&#183;多姆的女人，高高昂起下巴，俯视着下面跪伏的士兵，她是塞维鲁的妻子，对于外面的传闻一概不予理会，但随着时间推移，事情传遍大街小巷，城中大大小小贵族、甚至元老院那边也遣人过来皇宫询问此事，都被她推诿回去，毕竟前方作战，后方若是再闹出乱子，等塞维鲁回来，多少人会吃尽苦头。
下方，那名士卒垂着脸，本就是军人，没有太多弯弯道道的言语。
“安纳托利亚遭遇大败，陛下断了一臂确实是真的，现在塞留斯人正在海对面加紧攻势，只有一座君士坦丁根本没有办法抵挡他们的进攻，各个军团因为战败，士气也很不好，所以陛下派遣我回来，希望将大王子带去前线，振作军心。”
随着他声音落下，周围宫殿卫兵都不由看过去，沉寂中，坐在王座侧面的女人皱起了眉头，让王子接触军队，已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但让一个刚刚年满十六岁的男孩去往前线，同样也担负巨大的风险。思虑之中，这位皇后摇摆不定，目光闪过复杂：“你下去吧，出兵救援我会与元老院那边商议……”
“可是陛下那边，等不及了……塞留斯人已经在准备攻城器械，他们很快就会跨……”
“卫兵！带他下去！”
挣扎的人影被过来的士兵左右架起拖出了这里。茹莉娅起身快步转去后殿，越过长长的柱檐长廊，到了一处有着水池的花园间，那边一名美丽的妇人正照料着将要凋谢的鲜花，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上泛起笑容：“姐姐怎么来了。”
“从前线回来的士兵，带来了陛下求援的消息，他让卡拉卡拉去君士坦丁振奋军心。”事态有些严重，茹莉亚直接将事情始末说给了对面的妹妹朱丽娅&#183;米萨。
名叫茱莉亚的女人嘴角微翘，将一枚枯萎的花瓣扯下来：“这是好事，你的儿子卡拉卡拉不就顺利继承皇位了吗？还是说你更担心，那边的战事一旦没有起色，会让我们的大王子永远停留在那里。”
“你有什么办法？茱莉亚。”
美妇挪步靠近皇后，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一阵，两人随后相视笑了起来，当日下午，茹利亚以皇后的名义走入元老院，商议出兵救援君士坦丁的事宜，但额外的，她也明确说了一句：“陛下身负重伤，援兵可能还在去往的途中就会离世，一个国家与另一个国家交战，必须要有皇帝主持大局，卡拉卡拉我的儿子，塞维鲁的长子，他有权利和义务为这个国家操劳一生！”
言语明确，但相对的也有反对声音，塞维鲁有两个儿子，元老院虽并非隶属皇帝之下，但同样也会有人选择支持哪一方，然而争执之中，有士兵从外面进来，低声和禁卫军团长交谈几句，后者脸色陡然一变，沉重的走了过来。
“皇后，以及诸位，刚刚罗马南面传来消息，一支塞留斯人的军队出现在我们南方海岸线上，他们沿途击溃了两支军队，烧毁了三座海港，现在正朝罗马城杀过来……”
与此同时。
焦土蔓延，残留火苗的焦木寥寥青烟飘上天空，士兵顶着盾牌，提着刀锋冲过血线，将刺来的投矛打偏，飞身将对面的罗马人扑倒在地上，刀口疯狂的将对方脸砍的面无全非，前方，还有敌人蜂拥而来，朝着他脑袋劈砍时，一支箭矢划过江东士兵的头顶，将扑来的罗马人射翻在地。
奔驰的马背上，披风招展，红缨铁盔下，须髯皆白的老将挽着弓箭不停朝四周涌来的罗马人射去，弓弦震响，一道、两道、四道……箭筒空了，取出马侧挂着的凤嘴刀，反手将面前一名横鬃铁盔的百夫长砍下头颅，掀上天空。
“大秦人！可识大汉老将否——”他大声呐喊。
周围的荆州士兵也在涌上来，结阵枪阵，或挽起弓弩展开射击，前方，越来越多的罗马人聚集，朝这里反扑，随后被长矛、弓箭击退，人的尸体层层推积在锋线上，他们侧旁，一队两千人的骑兵队伍风驰电掣的展开迂回，冲锋最前方的将领，挥舞一杆大枪，狠狠砸在盾牌上，蛛网的裂纹迅速蔓延，然后嘭的爆开，连带盾后的人一起倒飞出去，撞进人堆，整个阵型在这瞬间东倒西歪了一下。
而下一秒，铁骑如龙硬生生凿了进里面，拖出一条血河。
这一天里，陡然从海面杀来的汉军打了处于意大利半岛南岸的罗马人一个措手不及，大量的溃败如潮水般向罗马城过去，死伤中，也有人组织抵抗，然后被再次被击溃、后撤，到的九月底，坐镇罗马的卡拉卡拉，在满十六岁的年龄登上了皇位，反击也随后对南方展开。而对于北上救援的事，暂时被搁置下来，或者说选择性的遗忘了。
“先解决了施虐罗马附近的塞留斯人，才可能救援君士坦丁。”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小名为卡拉卡拉的新任罗马皇帝露出稍有的成熟。
……
十月中旬，天色阴沉。
早晨中难见阳光，西征军已呈出战争的状态，匠作营里修补、打造兵器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没完，休养了许久的士兵牵着战马重新出现在原野上，原本只是热闹的军营渐渐变的肃杀，往来于道路间的商队像是收到命令一般，在这天不见了踪影。
公孙止擦过刀锋，缓缓插进七星刀鞘里，牵着旁边的儿子走出了营帐，典韦拉来战马，李恪拿着披风过来系上：“首领，诸将都准备就绪了。”
“嗯，时间已够久了，不能再等下去，二十三万大秦人，我们都打下来，不能因为一条海沟就停下来。”他抬起手，周围近卫狼骑、弓骑兵纷纷翻身上马，风里，手掌握成拳朝前压下：“……吹狼嚎，出发——”
哇呜！
呜呜——
狼嚎的吹响，飘去远方，战争的号角也在吹响，飘着“并”字旗的营寨里，最大的一顶帐篷之中，烛火刚刚熄灭不久，青烟缭绕，跪坐案后的男人，两鬓已有了花白，听到号角声响起时，慢慢睁开了眼睛，似有闪电从眸子里划过去。
帐外，铁甲碰撞，高顺夹着铁盔大步走了进来：“温侯，出发了！”
“嗯！”
威猛的身形轻应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中一面灵位——弟张杨之位。脚步声退出这里后，吕布慢慢起身，将那面灵位放好，“稚叔，为兄带你看看大秦人地界是什么样的。”转身，伸手取过架上的方天画戟，大步而出。
外面，并州骑兵在马背上望过来。金冠束发、兽面吞头连环铠映过所有人视线，吕布翻身上马扬戟一横，高大的身躯上，有着北方男人独有的豪迈：“我们去见识一下罗马是什么样的，你们想不想看？”
“愿为温侯先锋！”
无数的声音里，大地动了起来，秋天的风吹黄了万物，枯黄发硬的干草，随后被一只只马蹄轰鸣的踏过，着甲的骑兵飞驰起来，冲出辕门在原野上开始集结。后方的吕布压着速度缓缓而行，望着阴沉的天色，偏过头，不远的高顺骑马靠近过来。
“玲绮呢？”
“已经通知了，应该回来了。”
后方外营，商贩集结，正在归拢离开，卷毛赤兔马慢悠悠的跟在前方一男一女后面，号角声里不时喷出粗气、刨动蹄子，仿佛在提醒她该走了。
“……犹犹豫豫的，要说什么快说，我要走了！”少女瞪圆了杏目，并肩的青年反而有些红，扭捏的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这……这是我买来的。”
盒子打开，里面安静的放着一枚精致花色的戒指，镶满一圈极小的红色宝石，煞是好看。
“叫你出来，就是想送与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走了——”吕玲绮伸手一把抓过青年手中的戒指，低着头回走上马，转过方向时，恶狠狠的瞪回去：“……不许这样看我！”
“没……我没有啊……那想总归可……”
“想也不可以——”
在陆逊“啊。”的一声里，卷毛赤兔喷了一口唾沫，撒开蹄子跑了起来，红色披风卷动，红翎下，少女终于吐出了一口气：“高叔父说，要比对方凶，以后才不会受欺负……好像高叔父还没成亲啊……他怎么知道的？”
微微偏头悄悄回望了一眼，那道身影在后方越来越远，嘴角不由翘了起来，忍不住露出笑容。
“……还站那里，真是个呆子。”
之后，回到军中。
……
就在无数军队推进的同时，远在海沟对岸的君士坦丁，塞维鲁此时躺在担架上，在凋零的花园中，看着枯萎的一幕，耳中传来自罗马的讯息。
某一刻，他陡然从担架上站了起来，一把夺过官员手中的书信扔在了地上，狠狠跺了数脚，虚弱的身子都在剧烈动作后，摇晃起来，有侍女过来搀扶都被他推开。
“……我让他来君士坦丁迎战，作为我的儿子，这是他的责任……塞留斯人怎么可能跑到意大利，怎么可能跑到罗马城下……他在骗我……他知道我要死了……就先在罗马继任了皇位……”
脚步虚浮，蹒跚走过花圃，周围侍卫连忙跟上去，断臂的老人望着一支枯萎垂下来的花杆，发青的双唇嚅动发抖：“我的儿子在罗马成为了皇帝……那我算什么？”
噗——
一口鲜血陡然从他唇间喷了出来，整个人都在瞬间发抖，在侍卫大喊：“陛下！”的声音里，他缓缓转过身，张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望向阴沉的天云，眸子渐渐褪去了色彩。
“我诅咒你……及背弃我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身躯嘭的一声向后倒了下去，纵横的一生里，在这枯萎的花圃间，画上了句号。
然而，兵锋并未一个人的死亡而停下，依旧蔓延而来。

第六百六十九章 破城
嘭——
绳索砍断，扭到极致的木勺猛的弹了起来，恐怖的力量将整座抛石基座都震的抖动，巨大的岩石飞过天空，划出长长的轨迹，伴随对面数十丈歇斯底里的呐喊，轰的一声巨响，圆形的石弹翻滚在地上，碎片崩飞四溅，弥漫的尘烟里，支离破碎的尸体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拉丁语中，罗马人推过蝎子砲朝对面反击，稍小一点的石弹朝高高的抛石机砸上去，同样也是罗马降兵大叫着飞快跑开，身后支撑机座的几根木柱轰然破裂，高越三丈的抛石机倾斜，然后倾倒，残渣碎骸散落一地。
十月十七，西征军针对君士坦丁东路第三次争夺，之前的军议中，所有将领都明白这里并不是真实的战场，开战后，并未真正派遣士兵上桥夺取，一则宽达数十丈的距离，而下方的高度更是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士兵感到恐惧，开战的一刻，尽量用抛石机和弓箭覆盖压制，尽量做出声势浩大的假象。
毕竟是暗渡陈仓之计。
沿着海沟线南移，两百多里的位置，民夫、辅兵推动桥梁部件，或捆缚身子从悬崖下去，贴着崖壁搭建支撑桥身的梁柱，在这之前，匠作营也从安纳托利亚地区的希腊人手中汲取了当地的建筑学，搭建桥身的过程中，也有许多自愿而来的工匠，他们当中大部分希望能观摩东方的建筑技艺。但无论如何，他们更多的还是希望通过这种友善的表达，让来自东方的军队能帮助希腊复国……
两千名东西方工匠连续几日赶制，加上军队从旁协助，在十月二十这天，通往海沟对面的大桥终于落成，同时，探查到动静的罗马斥候带来了君士坦丁的另一支军队抵达距离这处大桥三十里，随后就被先行过桥的赵云、马超带着两支骑兵直接击垮了对方一万多人，对方虽然做出抵抗的姿态，然而赵云还是察觉到这支罗马军团并没有太大的战斗意志。
仅仅一个冲锋，军阵就露出溃败的端倪。马超驱散一支罗马溃兵，收拢队伍后回来，见到驻马山坡上的赵云，径直靠近过去：“妹夫，我觉得有问题。”
“难道大秦人有诈？”赵云看着跪地乞降的一拨罗马人，招来一名传令骑兵：“把这里的情况传回主公那里。”
到的下午，西征军主力开始从君士坦丁东侧南下，而新建的大桥这边，匠作营、后勤营随帕提亚骑兵、贵霜、大宛以及希腊复国军先后过来，横跨二十里多里铸起防御，再接着西征军主力在第五天上午过桥抵达君士坦丁南面。
而此时，各支军队已经清扫了方圆两百多里，最远的距离都快抵达马其顿，大量来不及的逃走的罗马公民、贫民，甚至庄园中的奴隶被军队俘获，驱赶着朝君士坦丁过去，围向这座孤城。
“这么说，塞维鲁可能已经死了……”
公孙止骑在战马上，夕阳残红的光芒里，他望着麻木行走的奴隶、哭哭啼啼的罗马公民、平民密密麻麻的延伸到天边，奔驰的匈奴、鲜卑骑兵发出令他们感到恐怖的大笑，驱赶这股渗人的汪洋大海，不时从人群中提拧女人出来发泄，或肆意砍杀，将挣扎的身影拴住脖子，骑马拖行，等待停下时，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残骸。
“那就不浪费时间了，直接攻城！”
命令的言语吩咐下去，奔驰的骑兵吹响进攻的号角，十月底，哭嚎、惨叫的人潮涌向君士坦丁，大量的罗马人消耗了城内第一拨箭雨后，混杂在人群中的希腊复国军士兵和西凉军竖起云梯搭上了城墙——
战鼓声中，可拆卸的三百二十五架抛石机也已组装起来，呈扇形摆开，大汉督骑持着环首刀策马跑过前方，声音响起，怒吼而出：“上石弹，准备！”
大量堆积的石弹从辕车推下来，被数人抬起放进极力下压的木勺里，压的杠杆镶嵌部位吱吱作响，陆陆续续的延伸开来，数十名骑兵几乎在令旗挥动下，发出最大的声音呐喊：“——砸死他们！”
轰轰——
轰轰轰——
一柄柄刀锋斩下，绳索断裂的一瞬，水缸大小的石弹高高飞了起来，接连不断的冲上天空，穿过夕阳的残红，朝着远方横跨数十里的城墙落了下去，人潮犹如蚁群攀爬而上，长矛疯狂的朝下面抽刺，更多的罗马人在上面奔跑、惊慌，手持弓箭的士兵躲在墙垛后面，大口大口的喘气，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血淋淋的手指再次挽上一支箭矢，猛的起身，眸子里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便是轰的一声巨响，面前的墙垛崩裂掀飞，溅起的石片犹如人劈砍而来的刀锋，划开了他的脖子，砸倒墙垛的石弹翻滚而起，碾过弓手的尸体，撞进奔向这边的一队罗马士卒，一具具呻吟的身体在地上扭动，断裂、碾碎的残肢形成了恐怖的殷红。无数的嘈杂、慌乱声里向后延伸，越过这段城墙，那是巨大恢弘的城池，整齐层叠的楼舍里，街巷早已无人，躲在家中的平民，男人抱着妻儿缩在角落静静的听着墙段上传来歇斯底里的厮杀声。
随后，巨大轰鸣就在他们街道不远响了起来，怀中的孩子好奇的跑去窗边，透过缝隙，对面一栋两层的土楼上，一颗石弹嵌在了里面，屋中的人尖叫着冲上街……天空，还有不少岩石落了下来，城池南面街道各处，惊起一片片混乱。
面对塞留斯人、帕提亚人、希腊人疯狂的攻势，原本就死了皇帝，没有主心骨的君士坦丁，在坚持了一个时辰之后，招展的金穗鹰旗降了下来，有人持着白色旗帜出现在城头上，随后，守城的三支罗马军团遣人去往城外。
“看来，塞维鲁是真的死了，只是我好奇，这么长时间，君士坦丁为什么没有援兵赶来？”
傍晚，阳光最后一抹余晖里，临时扎下的营帐，烛火点亮，也烧起了取暖的篝火，公孙止领着众将站在帐口说了一句，随后拖着披风回走进去里面，“……大秦人善战，这座城的重要性不用多说，他们不可能没有看出来，除非还有更重要的事拖住了援军。”
“会不会是孙将军他们？”阎柔双手压着膝盖，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他们认识路？那边可是一潭大水洼。”
夏侯渊倒是同意阎柔的话，摩挲下颔短须：“孙策、黄忠二将出自江东、荆州，也是善水战的，何况还有一位足智多谋的周瑜在，说不定还真是他们扰乱大秦人后方。”
不多时，李恪从外面回来。
“首领，那个什么丁的城里派人过来了。像是要投降，但这些家伙还提了许多条件……”
首位上，狼绒黑铠的身影摆手：“只留一个，其他都杀了，告诉他们，失败者没有条件可讲，要么开城门，要么我们杀进去。”
“哎，这就去。”
李恪提着狼牙棒转身飞跑。而城中遣出使者后，三名军团长一直徘徊在城墙上没有下去，焦急的等待消息，不久之后，火把的光芒里，一人的轮廓骑着马摇摇晃晃的回来，全身上下挂满了十多颗人头。
“陛下死了，君士坦丁也没有援兵……”一名军团长颓然靠着墙垛坐在血泊里，后脑嘭嘭撞在墙砖几下，其余同伴看过来，有人艰难的开口：“那……还是投降吧。”原本捏在手中的短剑呯的一声，丢在了地上。
夜晚渐去，天光在东面发白绽放的同时，城门打开了。
这座淌过时间长河的城市，第一次迎接来自东方的军队。

第六百七十章 入城
君士坦丁城墙挂上汉旗，城中并未引起太大的混乱。
自三支罗马军团在凌晨决定投降后，放弃抵抗的命令已经在军中下达，躲藏家中的百姓此时还不敢轻易上街，天光渐渐亮起来时，街道尽头响起了整齐的马蹄声、脚步声，胆大的悄悄推开窗户缝隙朝外面观望。
踏踏——
镔铁的马蹄跑过街道的石砖，一队队着黑甲，握环首刀、提圆盾的骑兵从下方飞驰过去，当中也不嫌好事之徒，朝已经过去的骑兵扔出一枚鸡蛋，就被自己家人拉了回来，然后，三名骑兵折转回来停下，冲进那栋民房将那人拖了出来，一刀砍下脑袋，挂在屋檐下，这才重新上马离开。
这样的情况在城中许多地方多少会有出现，但并不算太大，而军队中也有不满三位军团长投降的举动，组织起一部分士兵在街巷进行抵抗，或者冲出城门朝西北面的色雷斯行省而去。而城中的抵抗随后也在汉西征军主力入驻，把守城门要道后，逐步被瓦解，反抗的人被俘获，直接在城中人口最繁盛的集市斩首。
数以千记的人头被立在木桩上，睁大着染血的眼眶望着前方一支支开拔进城的军队，而城外逃窜的罗马士卒，已有乌桓骑兵和帕提亚人追击过去，杀戮很快在原野上蔓延开来，覆盖过去的骑兵犹如潮水般将原本就溃败的军队冲散、碾灭，铺开的尸体又被这群人发泄似的来回碾压，到处都能看到被马蹄踩得残肢横飞的尸体，这才收兵返回。
君士坦丁堡作为罗马第二大城市，其实城防上绝对严密的，加上三面环海的地利优势，从东面攻进来的难度非常大，东西方向来往的商业都会经过这里，甚至南北的爱琴海、本都海都要经过这条狭窄的航线，放在任何一个国家，这样的城市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富庶和文化交织。
天光近黄昏，先遣入城的军队扫清隐患后，公孙止与一帮将领方才陆续带着亲兵，骑马走过护城河的石桥，穿过高矮重叠的城楼，进入这个处于时代最为辉煌的城市之一。褐色的地砖铺砌的街道，马蹄缓缓从上面踏过去，街上楼舍胆怯的目光从缝隙里看下来，与他视线接触，飞快的又缩了回去，军队进城对敢于无礼的人挥出了屠刀，同样也震慑了普通的平民。
“这座城有点厉害。”夏侯渊左右看了看，与旁边的曹纯、张飞说道：“进来的时候，城墙有三层……护城河一层，高矮两重城楼各有一层，要是这帮塞维鲁没死，他们军心不散的话，我们真想要打进来，没有一个月几乎不可能。”
张飞恶狠狠瞪去前方楼舍二层窗户后面一双眼睛，吓得对方缩回去时，大笑起来：“那是他们遇上精锐之师。要是大秦人就在咱们汉朝旁边，早打的他娘恨不得多生一条腿出来。”
旁边，曹纯看了他一眼，“乱说一气。”的话语说完，握紧刀柄低声提醒：“多留点心，提防这大秦人诈降。”
队伍后面，是刚刚进城的并州骑兵，大队都留在城外，只有五百人跟着进来，吕布倒是对眼前这座风格不一的城市没有太多的在意，顶多就是看个稀奇，而身后的少女则骑着卷毛赤兔左突右奔，时不时还会下来，去摸摸街边矗立的岩柱上稀奇古怪的雕纹。
“爹，你看那边，上面刻的是什么野兽？”
“……快看那边，水池喷出的水能有这么高，还有环绕一圈的那些石柱这么大，他们怎么运过来的……还有还有……”少女踩着蹬绳站立起来，指着环形石柱上方连着的石梁，“那么高吊上去，大秦人不怕摔死吗？”
“死的又不是大秦人。”高顺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憋出一句话来。
……
长长的队伍继续向前行了一段时间，房舍渐渐稀少，方形的石台在两侧增多，各种奇怪的雕塑跟着出现，穿过铺砌花纹的十字广场，众人才下马步行，就在五十丈外是斜斜而上的石阶，足有五十多阶，一行人上来，视线都随之拔高，他们两侧是巨大的石台，上面两只似猫似狗的大型野兽雕像蹲在那里，张开血口俯视下方之前过来的广场。
“这是希腊人的手艺。”作为向导兼将领身份的马尔库修斯落在公孙止两步之后，对周围的建筑风格做出介绍，他是罗马人，而这种城市又有各种文化交汇点，从埃及、希腊，再到罗马和东方中亚各部落、国家，在眼前这座巨大雄伟的建筑上都能找到一些。
如今，装有塞维鲁的棺椁还停在里面。
日暮逐渐西斜，后方的世家商队在将领入城后也紧跟而至，对于这座蕴含无限潜力的城市，这些人留下管事的人和货物后，带着丰厚的礼品蜂拥着前往这边的宫殿，准备拜见那位狼王，以期自己家中的贸易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人群拥挤的走上石阶，陆逊叮嘱抱着贵重礼物的老仆从边上，而自己则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精美银盒，走进高耸的岩柱拱门，恢弘的大殿之中，商人们被士兵拦下，等候在里面，窃窃私语打量周围的声音里，成百上千的视线贪婪的扫过这里每一处，从巨大的金器到墙壁六对作为装饰的象牙，甚至首位上那金灿灿的王座都在盘算能不能从公孙止手中拿过来，毕竟这么重的东西，对于西征军而言，不可能搬走，还不如溶了……换一些更实用的东西。
嘈杂的声音里，陆逊目光扫过一圈，终于在前方首位右侧，通往后殿的拱门，看到全身披挂，两膊玲珑兽头的身影，拄着月牙戟，英姿飒爽的站在那里，他连忙朝少女那边挤过去，还未靠近就被几名近卫狼骑拦了下来。
“我认识那边的姑娘……几位劳烦通融一下。”青年笑着脸指着那边说了句，拦在前面的狼骑伸着手臂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那边，少女也正好望过来，陆逊兴奋的挥手：“玲绮，我在这儿。”
红翎微摆，吕玲绮听到声音，杏目一蹬，提着月牙戟就走上前，还未开口，陆逊就抢在前面微笑起来：“玲绮，你专门在这里等我？”

第六百七十一章 君士坦丁飘荡的汉旗
嘈杂的大殿之中，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来。
“谁专门等你，公孙都督让我值岗……”吕玲绮气鼓鼓的抱着戟杆，转身挥手：“让他进来吧。”
几位狼骑对视一眼，见他是一个人，便是收回手臂，便将后面想要跟来的人拦下。陆逊抱着银盒连忙跟上，将手中的盒子在少女面前晃了晃，“好东西。”
“没兴趣，你要是送一把宝剑，或许我还多看一眼。”吕玲绮走回拱门，靠着墙壁，只是手指上戴着的戒指颇为醒目，见青年视线停留在她手上，不好意思的缩了缩，偏过头去：“这里真无聊，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这不好吧……”
“嗯？！”
“……去。”
吕玲绮这才满意的点头，提着月牙戟转身走了进去，朝身后的青年勾了勾手指：“快点，不然往后你送的东西，我一概不收了。”
“唉……来了来了。”青年回头看了看周围，侍卫似乎并没有注意过来，一点一点挪步进去，随后加快了步子跟在少女背后朝更里面走去，不时还会碰上皇宫中的侍女，敞开的胸口露出深深的沟壑，陆逊刚看了一眼，就听前面娇喝：“——不许看！”
脚步声远去。
穿过长长的殿廊、花园，后殿显得幽静，宽敞的花园已经呈出秋天的萧瑟，枯黄的树叶铺满了草皮，越过上方的露台，延伸进里面，寂静的殿道内，数十双步履走过洁白的地砖，甲叶摩擦的声响在哐哐的回荡。
“维鲁斯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他喜欢艺术，在君士坦丁坐的几年里，召集过希腊、罗马有名的画师在这里作画，主公你看这走廊两边，就是那些画师的杰作。”马尔库修斯分别指出哪边是罗马画师，哪边是希腊人画的，“……罗马的艺术一部分传承希腊，更多的部分还是来自意大利本身，右边这些画就是罗马画师的杰作，显得灵活更富于生动、自由一些……”
并没有太多专业的言语，这已经是马尔库修斯竭尽他脑中能用到的所有词汇来形容了，毕竟他只是平民辅兵出身，并不是贵族。
众人对于这样的壁画，其实并不觉得好在哪里，只是多了一些异域文化的好奇，但自身还是更倾向于大汉的帛画、漆画，旁边，环眼豹头的黑汉摸了摸上面的颜料，“比例倒不错，可惜太过人物、景色太过简陋，让人看的无趣。”
张飞说的淡然随意，就在侧旁的典韦抱着双臂回了一句：“那你画个试试？”
这殿道并不长，声音回荡还是能清晰的回荡在人耳边，夏侯渊走上来顶了顶巨汉后腰，小声道：“他画的仕女不错，我那还有一幅。”
“……”典韦将头转开，挤去另一边，嘀咕：“乌漆嘛黑的粗野汉子，学人画女人……”
众人笑出声同时，吕布脸上也有了笑容，就要走过拐角，陡然感觉有熟悉的声音从后面隐约传来。
“叫你走快点，不是让你踩我披风……”
“是你披风太长了……我认识虞家的商队，里面有个老师傅针线活不错，我让他给你重新裁量……”
吕布转过身，偏了偏头：“玲绮，你不是在守在外面吗，怎的进来了。”
火把摇曳，少男少女像是做贼被抓住了般，支支吾吾的走了过来，吕玲绮捏着手指，尴尬的笑了一下，叫了声：“爹……”
“温……”
“你闭嘴！”
吕布目光严肃，目光扫了一眼那边刚要开口的陆逊，后者连忙紧紧闭上嘴，低下头退到旁边，威猛的身形上前走了两步，声音酝酿了片刻，看着女儿终究还是缓下语气：“为将者，接了军令就不能擅离职守，放在当初为父麾下，就如张辽、宋宪他们都不敢。”
“知道了……”吕玲绮垂着脸，小声道：“那玲绮这就回去。”
“算了，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看看吧。”吕布看着女儿那小模样，摇摇头，“谅外面那些大秦人也不敢作乱，随为父进来吧，还有你。”他朝那边小心翼翼站在墙壁下的青年招了招手，“机会难得，一起进来看看大秦皇帝坐过的宫殿是什么样。”
“是！”陆逊高兴的叫了一声。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转角过去的一瞬，两尊裸露的一男、一女石像就矗在两边，罗马人的雕刻艺术追求真实、细节，人物表情、皱纹、嘴角眼袋，甚至身体每一处该有的，都会精心雕琢上去，丰腴的身姿，饱满高耸的胸脯，下身浑圆交织的大腿，以及处在三角地带都一一呈现出来。
“玲绮闭上眼睛……”
吕布轻喝一声，大手一把将女儿眼睛挡住的同时，少女也喊了句：“呆子，你不许看！”同样伸出手臂，纤柔的手掌张开一把捂住正转过来的陆逊脸上，结实的挡住他视野。
“什么不能看啊？”弱弱的语气在长廊里回荡。
三人尴尬的站在那里……
……
与此同时，另一边，公孙止与众将走入寝殿，一口青铜棺椁安静的停在里面，守候的罗马士兵被马尔库修斯挥退，赶紧将整个门扇都全部打开，公孙止这才走了进去。
李恪上前推开这名谄媚的汉籍罗马人，将棺椁打开一条缝隙，尸体的恶臭顿时钻了出来，他憋着呼吸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和战场上见到的皇帝很像……就是胖了好多。”
“嗯，让人抬下去安葬了吧。”
公孙止拂过棺椁上面的雕纹，目光转去外面，随后走到露台上，视野在城市上空开阔起来，“塞维鲁虽然是敌人，但也是西征途中难见到的英雄，要不是他年岁大了，这场战事的胜负还真不一定，尸首就不要侮辱了。”
顿了一下，语气一转。
“……世家的商队也都来了吧，传令下去，今夜就在这座宫殿里庆贺一番，也该是给军中将领许诺封赏了，另外，大摆筵席，军中也发去好酒好肉，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几日，俘虏中的女人，随他们挑选。”
微凉的晚风抚动狼绒，冷漠的眸子里，汉旗、白色的狼旗猎猎作响，城池之中已升起了万家灯火，这是属于人世间的繁星。

第六百七十二章 庆功宴及心冷
夜色深邃，一堆堆篝火在围绕君士坦丁城的军营延伸开去，形成弧形的火龙映红天空，大量的辕车拉着酒肉从辕门进进出出，摇曳的火光里，成千上万的女人，衣衫褴褛的被押送进军营，其中部分衣着奢华，年轻貌美的女子是城中敢于反抗的罗马贵族家眷，没了往日的高贵气质，哭泣、哀求的声音里，到了西征军大营，而这当中很大一部分则是送到了投降的罗马人手中。
用贾诩的话说，同仇敌忾，不如同流合污，做下对自己同族惨绝人寰的事，便是直接斩断了他们三心二意的想法。
荀谌在这件事上与他在一天里就争吵了数回：“……你这是想让汉人当野兽！”但说过之后，还是作罢，他心里也清楚，西征军各支队伍来自不同州郡，眼下能磨合到一起已经是奇迹了，再加上一路西进的攻伐，士兵伤亡、思乡之情，通常都会决定一支队伍能否继续前进的标准，眼下虽然大胜，可长时间的作战，让人精神疲惫，心里压抑……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最终都有可能导致整支军队被瓦解掉。
所以让军队发泄压力，往往也是解决办法之一，这件事上，荀谌最后只得点了点头，同意了。
随着时间推移，夜虫嘶鸣声里，军营之中，一堆堆篝火旺盛，火焰周围的地面，细石被清扫干净，脱去上衣的两名军汉在众人喝彩声中角力搏斗，其他方向，篝火周围也有相同的节目，或者拖来几名罗马妇人在篝火前跳舞。
有些伤兵被相熟的同伴从伤兵营里用担架抬了出来，端过酒水喂给他喝，又拿起新鲜的牛羊肉放去火上烤，而猴急的一些士兵强行拉着哭哭啼啼的罗马女人钻进了帐篷，甚至还有几人在外面等候排队，或数着怀中得到的金银器物，偶尔拿出来看看，脸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然也有并不热衷这些事的，大多还是在火堆旁与人谈笑。
相对这里，鲜卑、匈奴那边的营寨，女人的哭喊，凄惨的持续整整一夜……到的第二天早上，成百上千裸露的女子被折磨致死，堆积起来运出营外，随后挖坑草草掩埋掉。
这样的惨剧其实并不多，皇宫中的侍女、以及塞维鲁随身带着的情人就多达数十名，基本都留在今夜的宫殿里作为陪侍，来到这里的人表面上至少还是颇有礼貌，若是看中她们当中一人，也可交纳对等的财货带走，毕竟是大秦皇帝的情人，带在身边享用，也是一种向人炫耀的资本。
拖着木盘的侍女来往各张席位之间，火焰围绕圆形的吊顶燃烧，宽敞的朝政大殿，席位座次从左到右摆开，以赵云、阎柔、华雄、潘凤为首的嫡系，及一干中层将领，接着就是并州、西凉马家、曹军，朝右越过中间隔开的过道，便是鲜卑、匈奴、乌桓草原三部及帕提亚、贵霜、大宛和希腊人，最右侧便是马尔库修斯接管的三名罗马军团长，整个排序后，往殿门那边，整个大殿靠后的位置，就是世家商队的席位，而名叫陆逊的青年则没在里面，反而坐到并州军里，原本想和少女坐一个席位，结果被夹在吕布和高顺中间，一动不敢动。
“……与塞维鲁交战的时候，我以为这场战争最少要打上半年，甚至更久，我坐在这张王座上，到现在都还记得双方歇斯底里厮杀的画面。”雄浑的声音，在公孙止口中缓缓发出，双手随意的放在两侧黄金扶手上，高大的身子微微后靠，就像俯瞰世间的君王。
“……这场战斗，是我们进入西方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许多士兵在这里长眠了……但我们也打赢了这场战斗，那是大秦皇帝身边的精锐，是他纵横西方列国的骄傲，现在已经在我们脚下——”
此时大殿之中只有一个声音，下方数百人望着金阶之上那道身影，静静的听着。
“死去的人，我会将他们带回汉朝，将忠骨埋进家乡的土壤，而不是洒在草间，虽然我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但墓碑绝对有会有汉之功臣四个字！而你们当中，来自各个世家的商队，也希望你们将这些人告诉汉朝的所有人，上到天子大臣，下到奴隶乞丐，告诉他们在这遥远的西面，无数重叠的山峦、大海背后，还有许多这样的士兵、将军们在为大汉输送血液……延续脊梁。”
王座上，公孙止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活着的人终要给他们奖赏，大秦有不少好东西，叫的出名字有，叫不出名字的也有。”他笑着，重重拍了一下扶手，“看看这张王座，比我大汉奢侈啊，但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了，大秦三分之一的领土也已经在我们脚下，我公孙止总不能拿你们口袋里的东西来赏赐你们吧？”
“那就是丢我自己的脸。”
公孙止笑容更甚，目光扫视过下面众人，缓缓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一身戎装屹立在阶前，随意一站，都能给人一种难以逾越的压迫感，他说：“……西征以来，众军将士勠力向前，该赏的，我公孙止绝不吝啬。”
“郭汜——”金阶之上，狼绒黑甲的身影陡然大喝。
下方左侧席位中，全身着甲的将领猛的起身拱手：“末将在！”他身上铠甲满是刀砍矛刺的斑驳，看上去壮烈无比。
“你原为董卓麾下亲信，做过许多错事，此次西征将功补过，以后你和你麾下的西凉兄弟都给挺胸抬头在阳光下，谁要是背后指指点点，回头砍了说话的人！”
“是！”
上方，公孙止看向马超，后者自觉的起身，拱手：“都督！”
“一路西来，西凉铁骑的锋锐下，皆无完人，既然起暂领虎贲中郎将，待回朝之后，我再上表朝廷给予正式官职。”
“超领命！”
目光再转，声音暴喝：“赵云！”
“末将在！”
“……擢越骑校尉，领虎牙将军。”
“是！”
“阎柔！”
“末将在！”
“擢西戎校尉，领征虏将军。”
“领命！”
“夏侯渊——”
“张飞！”
……
不断宣出的将领名字，发下大小不一的军职，但总体来讲，几乎人人都升了一阶，甚至两阶，对于外族人来说，这些官职或许并不是很懂，但在后方的各家商队领事一个个屏住了呼吸，从话语中许诺下来的官职虽然并不是太大，但能从一个人口中轻易给麾下将领封赏，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阶前那位狼王，已经露出獠牙了。
左侧将领之中，膀大腰圆的身影左顾右看，一名名熟悉的兄弟都被喊到名字站起领了封赏，唯独迟迟没有他，每次公孙止扫过来的视线，潘凤几乎都想举起手示意一下了。许久，期盼的目光终于看了过来，还未等公孙止开口，彪肥的身形猛的一下将旁边武安国挤的倒坐到地上，他嘿嘿笑起来：“到我了啊？”
“那日战斗……干的不错。”公孙止点点头，声音响亮：“——潘凤！”
“末将在！”潘凤面容肃穆紧跟着大声暴喝，震的头上牛角盔歪斜差点掉了下来，拱起的手连忙去扶住的同时，那边封赏的声音也在大殿中响起：“塞维鲁那场战斗至关重要，若非你携裹乱军搅乱他布置，胜负犹未可知，赐彻侯，封邑平昌，以表大功！”
作为副将、兄弟之谊的武安国第一个拱手恭贺：“平昌侯，恭喜了啊，这下光耀潘家门楣了。”
“哈哈，今日平昌侯可要满饮到天亮才行。”
张飞眼睛都有些发红，起身跑去那边，拉着还在朝四周还礼的潘凤就坐了下来，几坛酒一一摆到桌上：“今日必须喝到趴下，方才解我心头嫉火！”
嘈杂喧嚣声里，公孙止与过来敬酒的各军将领、商人喝了一圈，此时外面有人进来，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便是起身推拒应酬，安排了几场歌舞，带着李恪返回后殿。
寝殿之内，迪马特已经在偏室睡着，燃烧的壁炉前，贾诩坐在一张椅上烤火翻看大秦书籍，这趟西进的时间里，从翻译团身上多少学了一些拉丁文，听到开门声，他卷上羊皮轴，起身施礼。
“事情，文和都知道了吧。”公孙止解下披风丢给李恪拿去挂好，在另一张椅上坐了下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诩确实已经知晓，只是都督家事……”
公孙止取过酒壶放到壁火烫煮：“我若要杀你，岂能活到现在，你大可说就是。”
“都督，这番西征目的，接下来的布置……”老人微微侧脸，目光朝偏室看了一眼，笑了笑：“诩心里大抵清楚，西边那位女人听说很强势，年龄也颇为年轻，从那边来的讯息，也有些了解……呵呵……”
“一个母亲的角度分析，若是孩子丢了，恐怕我们在与塞维鲁交战时，她就已经袭击这座城池，可惜她没有，反而都督过来了，她才来，说明都督这个儿子对她而言只是可以利用的器物而已……”
贾诩起身将杯中温酒饮尽，拱手告辞：“对了，不知都督听没听过子幼母壮这句话？”低声的说完这句，缓缓退出寝殿。
……
火光映着粗野的脸庞明明灭灭，公孙止靠在椅背，整个人都陷入阴影里。
“李恪，去把赵将军请过来。”
嘶哑低沉的声音里，门扇打开又轻轻阖上，高大的身形慢慢从阴影里出来，走到窗前望着整座城池的灯火渐渐熄灭，传来的消息，是斯蒂芬妮、杰拉德率军东进，在色雷斯境内与罗马军团交战，被匈奴的游骑发现，随后将消息传递过来，时间大概过去七天左右。
门扇轻响，再次打开。
“主公，寻云有何事。”白袍银甲的将领压着白驹剑走近。
“去办一件事。”
公孙止望着窗外斑斑点点的灯火，面无表情的轻声说了一句，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在阴影里握成了拳头，微微用力，声音有些干涩的从喉咙里发出，“……带你麾下骑兵，前往西面，把斯蒂芬妮她接过来……”
他伸出手，抓过旁边兵器架的箭筒，抽出一支罗马人的箭矢，转身交到一脸冷漠的赵云手中。
“不要活的。”

第六百七十三章 援兵？
沉静的落叶被马蹄掀了起来。
随后，越来越多的马蹄声轰鸣震响大地，一支日耳曼骑兵完成了迂回，冲出隐藏的树林的瞬间，朝着摆开阵势的罗马军团侧翼发起冲锋，长矛、长弓在飞驰中架了起来，对面，罗马阵列标枪划过天空，盾牌迎了上去，被贯穿的尸体坠落下马，无主的战马轰然撞在盾牌上，后肢都在这一瞬抛了起来，翻滚着砸进人堆，尘粒都震的扬起来。
“野蛮的日耳曼人，以为自己是来自东方的塞留斯人？杀光他们——”拱卫的鹰旗下，这支军团的指挥官大声发出命令。
这支只有两千人的日耳曼骑兵从出现的时候，作为方阵侧面的罗马重步已经开始转向，骑兵冲击进阵线，人、战马都在这瞬间撞的翻滚、血肉爆裂，接受了己方战场上的弊端，罗马军团针对骑兵，除了标准的短剑、盾牌、胸铠、短弩以及长短两柄投矛武器配备外，另外增加了一杆重矛。粗大的矛杆加强了冲击抵抗能力，菱形的矛头刺入冲锋而来的马身，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马匹吃痛悲鸣的人立而起，然后向后坠倒下去，日耳曼骑兵在地上翻滚还未起来，就被密集的人群乱剑砍死。
混乱的厮杀中，一名身形高挑，胸铠微微隆起的骑兵一手持盾，一手挥舞花纹刀冲杀进来，侧面有箭矢飞来，被她抬盾挡了一下，对面一名罗马百夫长也陡然跨步跃了起来，混乱之中，就听那边放下盾牌的骑士短促的发出一声暴喝，是女人的嗓音，花纹刀呯的斩飞了那名百夫长的短剑，金铁溅开的火花都飞溅出来。
战马偏转，躲开刺来的两柄长矛，覆面铁盔的视野之右边，人群拥挤推开，紧接着便是轰的巨响，爆裂溅开的盾牌碎片掀上半空，犹如一头雄狮的魁梧身影，全身铁铠冲开了人堆，周围长矛、短剑乒乒乓乓击打在铁甲上发出金铁擦刮的声响一直都在持续。
巨剑挥舞开来。巨大咆哮声里，杰拉德冲过来，剑锋带着呼啸斩下，沉重的锋刃砸在后退的罗马百夫长后背。精制的胸铠也在一瞬迸裂炸开，身体朝前扑飞，随后被花纹刀从正面劈碎了面门。
“不要纠缠下去……赶紧撤走，你的军队还差公孙太远，不能与罗马人硬碰！”魁梧的身形拖着巨剑奔过来高声大喊。
“不！！”
战马不安的兜转，马背上，斯蒂芬妮朝哥哥大吼，一手抓着缰绳勒动方向，另一只手挥刀劈下去，将人冲上来的罗马士兵砍翻倒地，覆面甲里，淡蓝的眸子扫过战场，咬牙：“汉朝人能做到的，日耳曼人也可以！”
当君士坦丁落入公孙止手中的时候，意大利半岛的罗马城也在积极反击南海岸线的另一支东方军队，不过北方的防线，仍然在新任皇帝马尔库斯&#183;奥列里乌斯&#183;安扥尼努斯，也就是卡拉卡拉命令下，在色雷斯至马其顿构造三条防线，由重新补充的两支马其顿军团和三支色雷斯军团，其中色雷斯骑兵就地征召了两万五千多人。
东进的斯蒂芬妮和杰拉德五千多名步卒、骑兵在穿过这里时，终于还是被防线左翼的一支军团发现，从最初的战斗到眼下接近半个月的厮杀，他们难以逾越过这处屏障。
交织延绵的开的战线，鹰旗下的这支罗马军团长年约四十左右，下巴剃的干净，半阖的眼睛里有着沉着应对的手段，看到那边兄妹，以及突进侧翼的日耳曼骑兵，他勒过马头，“让色雷斯骑兵上去，劫住他们后路，前排步卒推进。”
命令随战号吹响扩散的同时，在他们后方的平原上，长长的烟尘卷上天空，这位军团长低头看了一眼战马下方，马蹄旁边一刻细小的石子在地上微微颤抖晃动，他一句：“骑兵？”的疑问里，很快，奔逃而回的斥候带来确认的消息：一支塞留斯骑兵正从东面君士坦丁方向飞速朝这边杀来。
不久。
远方响起战马的轰鸣，随后越来越大，在反应过来的军团长眸子里，为首的一到手身影，纵马横枪，白色的盔缨和白色的披风吹拂的向后摇摆，身后，十骑、百骑、千骑的轮廓轰隆隆的朝这边冲了过来，剧烈翻腾的铁蹄踩着石子过去，巨力的挤压，细石都飙飞了出去。
“塞留斯人……”鹰旗下的那位军团长吞咽口水，意志有些动摇。
数千骑兵奔涌的动静，厮杀的锋线上同样察觉到，杰拉德拿剑当盾推开两人的合杀，后撤回来：“妹妹，是公孙止的骑兵……”
“是他的人……”不远的，仿佛正中她心中所预料的那般，覆面甲后的眸子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唇角微翘：“终于还是来迎接我们了，看来他很喜欢迪马特那个孩子。”
花纹刀举了起来，女人抬臂指着罗马军阵的后方，声音极致到嘶哑：“所有士兵听令，我们的援兵已至，以日耳曼人荣誉的名义，杀！！”
“杀！”
周围身着半铁甲的日耳曼骑兵放弃对手，嘶吼着朝女人集结过来，汇聚成洪流在混乱的锋线上拐向，朝罗马阵型后方蔓延冲杀，此时，阵型后方的鹰旗开始转移方向，常年的阵型部署上，罗马人的侯阵，通常兵力都非常少，只有五十人左右的将军卫队，这位军团长虽然是元老院推荐上来的，但同样也是经历过战阵的。
“走——”在这一刻，他只来得及发出撤退的大喊。
声音传开下一秒就被轰鸣的铁蹄声淹没，白色的战马跃了起来，遮蔽了照下来的阳光，数名罗马卫队骑兵被笼罩进了阴影里，龙胆枪划破空气，在一人脖子上挑出血浆的同时，朝前方猛的掷了出去，左手陡然拔剑向下唰的劈斩，另一名罗马骑兵握剑的手臂掉下来，高高跃起的马蹄落地的刹那间，白驹归鞘，玉狮子从两马间冲出，赵云一把抓过第三名骑兵胸口上插着的龙胆枪，拔出，再次挥臂，披风都在这瞬间洒开。
“——敌将授首！”

第六百七十四章 要学会勇敢
龙胆刺破空气，发出凤鸣。
在狮吼般的咆哮之中，驻马持剑的罗马将领的尸体呈直线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铁制的半身铠上，拳头大的枪孔将他身体贯穿，鲜血在倒飞中四洒，落在周围士兵脸上、铁盔上，轰的一瞬砸进人堆。
枪挑、掷枪、拔剑、再到挥出一枪几乎只在几息之间，赵云勒马一停，披风这才缓缓垂下来，微风抚过，盔缨摇晃，斜垂的枪尖，粘稠的鲜血顺着滴落到地面，渗进泥土。不远，掌旗官扛着旗帜飞快的奔跑，卫队骑兵也四散奔逃，紧跟而来的白狼骑杀来时，整个罗马后阵引起巨大的混乱。
白袍银甲的身影领着骑兵风驰电掣般杀过这边的罗马人，与右翼的日耳曼骑兵打了一个照面，为首的女骑士并没有取下铁盔，只是握着花纹刀朝对面过来的赵云行了一礼：“尊敬的将军，你是英勇的战士，只得让所有日耳曼人学习，现在！让我们一起打败眼前的罗马人，然后一起回到君士坦丁。”
斑驳血迹的赵云点了点头，并未多看女人一眼，简单应了声：“好。”
领着白狼骑朝已呈出混乱的罗马军阵杀了过去，斯蒂芬妮朝旁边的杰拉德笑着说道：“看，局势变得简单了，现在已经朝我们有利的方向前进了，不是吗？我的哥哥。”
“我只是希望你收敛一点……”杰拉德拄着巨剑喘了一口气，“作为你的哥哥，我不希望你将自己的孩子当做可以利用……”
混乱的军阵之中，奔袭的白色骑士一枪打飞靠近的罗马士兵，冰冷的眸子随脸微微看去后面，攒动交织的脑袋从他视野中过去露出间隙，一只手摸去腰侧的箭筒，在密集的羽箭中拨弄，然后抽出一支来。
就在杰拉德开口说到一半，龙胆枪插进地里，赵云挽弓搭上箭矢。当“……不希望你将自己孩子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就在“具”落下的瞬间，杰拉德汗毛倒竖，陡然握住剑柄奋力一拔。
瞬间。
一道黑影穿过两颗脑袋间隙，飞了过来，与拍去的剑身错开，魁梧的日耳曼男人只听耳边噗一声，心脏都在这一刻捏紧。
他回头，转身。
覆面铁盔抛飞，杰拉德张大了嘴，撕心裂肺的喊出声：“斯蒂芬妮——”视线之中，花纹刀也在落下，马背上窈窕高挑的身影已摇摇晃晃，金色的长发在半空洒开，身形斜斜坠下，被跑来的杰拉德接住。
一支罗马制式的羽箭插进白皙的颈脖里，暗红色的血液疯狂的涌出来，染红了胸口的甲胄，凌乱洒下的金发也在血浆里粘在了一起，杰拉德手足无措的帮她按住涌血的伤口，却是不敢随意拔那支箭。
“撑住……没事的……等打败眼前这支罗马人，很快就会到君士坦丁……”杰拉德压着伤口，嘶哑的声音变得哽咽，陡然抬起头朝周围士兵大喊：“拿止血药！快啊——”
秋日的阳光慵懒熙和。
落在没有血色的女人脸上，她伸出手慢慢握住杰拉德的手背，抿着嘴唇轻轻摇了下头，微微张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角滑过泪水，睫毛轻眨，望去飘着的白云，以及白云间隙中蔚蓝的颜色，光芒里犹如时光的回廊，声音、人的轮廓让她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
“……圣城的勇士不会屈服，等解救了我们的士兵，再来教训这帮野蛮的草原人。”
“我们回不了家了……”
“圣城的勇士，愿意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东方人。”
“为了克拉克城的荣耀！”
“你是我见过很厉害的东方男人……我的故乡停息了战火，欢迎你和你的部下来那里做客。”
“公孙……我美吗？”
“我把身体交给你……而我只需要一个孩子……”
“我会在圣城等你……”
捧着止血药的日耳曼士兵飞快的跑过来，斯蒂芬妮望天云，紧紧的握住兄长的手，双唇微微嚅动，好像在说：“我在圣城等你……”脸上有了一丝微笑。
手指渐渐随后松开了。
……
白云如絮，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树枝脱落，飘到走来的脚步下。小男孩将它捡起来翻看，抬起头，稚嫩的童声问道：“爹，迪马特的母亲已经在路上了吗？杰拉德叔叔也会过来吗？”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为父已经派人去接了。”
公孙止从天空收回视线，粗糙的手掌摸过懵懂的儿子头顶，随后牵着他的手走在花园碎石小道上，周围侍卫、侍女远远的跟着，他轻声说道：“迪马特将来要成为男子汉，军队的统帅，就要先学会离开母亲的怀抱。”
“嗯，知道！迪马特会成为像爹一样的统帅。”
听着孩子挥动小拳头，充满信心的话语，步履又走了几步停下来，公孙止缓缓蹲下看着他，伸手抚过金色的短发，脸上泛起微笑：“成为统帅之前，迪马特首先要学会勇敢，勇敢的面对母亲不在身边的不安，面对恐惧，面对一切可怕的事，知道吗？那样才会有可能成为让人敬畏的人。”
时间渐渐过去，父子俩又说了一些话后，公孙止招过几名侍女和侍卫：“带迪马特到殿内玩耍，不要在他面前衣着暴露，发现一个，我杀一个。”翻译的话语里，三名侍女恐惧的低头，还是小男孩拉着她们离开。不远，从外面回来的李恪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与擦肩而过的首领儿子互做了一个鬼脸，方才过去，将手中一份来自帕提亚南方属国，坐落在波斯湾，名叫萨珊波斯的消息交给这位狼王。
公孙止展开素帛，上面的字迹娟秀，是任红昌的笔墨，当看完字迹里面的内容，眼睛干涩的阖上，良久又睁开，紧抿着双唇，面无表情的将那份情报丢到地上，高大豪迈的背影走在枯萎的花园中，显得孤寂。
“这西方够乱的……”他喉咙间挤出低吟的长叹。
“……准备开战吧。”

第六百七十五章 大潮飞逝（一）
秋叶飘落，随拂过的微风翻转，静静的落在土壤上，天气变凉了。延绵的城墙士兵巡逻走动，停下来时，望着下方长长的队伍护送一辆马车进入城门，宽敞的街道上已有了往昔的热闹，商贩堆积着货物叫卖，赤着脚的孩子三五成群追逐打闹，经历过惨绝人寰的妇人依旧心惊胆战的出门，或者缩在楼上，只是露出一双眼睛麻木的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黑色车厢的马车从视线里缓缓过去，然后进入高耸雄壮的皇宫。
先行进去的骑兵，没有往日得胜的兴奋，而周围驰骋的官道上都是死寂的氛围，宽敞呈圆的议政院落上方，公孙止在站在露台上望着黑色的马车从远处朝这边越来越近，先行的骑兵分两列在议政院落外侧停下，一身银甲白袍的赵云提枪下马，在露台下马笔直站立，重重的拱起手。
公孙止同样抬起手重重的回敬。转身，拍了拍迪马特瘦弱的肩膀，“我们下去迎接你母亲吧，记住，一定坚强。”
“嗯。”小男孩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的噩耗，关于死亡背后的含义，其实一个孩子并不懂的太多，父亲抱着他坐在壁炉前，看着火焰，一点点解释给他听，将来永远见不到母亲了，迪马特心里才非常难过。
随着一大一小的脚步走下阶梯，棕黄的棺木被身形魁梧的杰拉德和几名日耳曼骑兵抬着，走进了后殿。棺木抬入最里面的殿室的时候，一群将领在门口义愤填膺的大骂，通道的地砖传来脚步声，才渐渐停了下来，公孙止牵着儿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随后齐齐让开排在两边，拱起手来。
“都督……”
“主公，大秦人真是不知死活，干脆直接杀到他们京畿。”一片片言辞激烈的话语声中，吕布朝走近的男人轻声道，“节哀。”
“……一个外邦女人死了就死了，外面还有许多，都督要是想找，那还不容易……算了算了，编不下去。”张飞抱着双臂将头转去一边，还是沉声说了句：“……节哀。”
众人望他时，公孙止也在看着他们：“现在很闲吗？都散了，该练兵的练兵，该休息的休息，要不了多久，你们回想起这段日子将是非常向往的。”他笑了笑，牵着迪马特推开了门扇，走进里面。
秋日的阳光没有多少温度的照进来，斑驳间，光尘舞动，屋子里静悄悄的，杰拉德和几名日耳曼人围在中间的棺椁做着祈祷，听到门打开的声响，他睁开眼睛，看眼前的棺木，没有回头，声音嘶哑的开了口。
“她是名好日耳曼人，为失去家园的族人寻找可以栖息的归宿，为那些贪图罗马公民身份的日耳曼人寻找自身的荣光……但她不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斯蒂芬妮放弃了许多，失去了本该可以拥有的，更好的回报……但愿神灵能宽恕她的过往，能让她的灵魂在时光中得到宁静、升华。”
公孙止沉默的看着他，包括被蜡烛围绕的棺椁，过了许久，说话的声音才停下来，杰拉德起身，眼眶通红，这个魁梧的日耳曼男人在途中已经哭的够多了，他看着对面的迪马特，抚了抚对方金色的短发，低声对公孙止说道：“还是不要让一个孩子知道，我带他出去。”
“我母亲就在里面吗？她为什么不出来？”
迪马特被杰拉德牵着回头看了一眼棺椁，稚嫩的童音中，杰拉德努力挤出笑容：“因为你的母亲累了，她需要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睡上一觉，把这里留给你父亲和母亲吧，或许他们有许多话要说。”
话语声消失在屋外，五名日耳曼人也过来一一朝公孙止行了最为尊贵的礼仪，这才跟上了上去，屋子里，一切声音仿佛随着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都消失了。公孙止目光平静的端详棺椁，走过一圈蜡烛的光芒，手掌抚过上面粗糙的纹络，然后轻轻的打开。
女人安详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
“原本我是有打算想要见你的……你心里也清楚，汉朝人很看重家庭观念，抓准了我心里的想法，以为这样就能吃定我了？”公孙止抚过冰凉的脸庞，缓缓靠着棺椁坐了下来，望着前方的火烛：“……其实啊……这些都不是我要杀你的理由。”
“……我还记得你和杰拉德是怎么被酸儒俘虏带回白狼原的，酸儒后来你也认识，可惜他先你一步走了，若是他在，肯定会劝住我，我也多半会听他的。你来到东方汉朝寻找援兵，希望挽救你的民族，借机从我这里要了一个孩子，延续你的事业，这些都无可厚非，可你不该生出野心，不该拿我公孙止的孩子当做筹码……”
轻声的话语渐渐嘶哑，火光在眸子里变得迷离延绵开去。
……
火光延绵大地，燃烧的护栅倒塌，带着火苗坠进护营沟，骑兵如雨点般杀入溃逃的人群，鲜血与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断的在原野、山岭中响起。黄忠快马飞奔，一刀将冲来的罗马骑兵连人带甲劈成两段，与他侧面并行的是，身形壮硕高大，挥舞一杆大枪的孙策，所向睥睨杀穿奔逃的人群。
周围，荆州步卒在魏延的率领下从山麓间冲出来，拦腰杀进溃退的浪潮中，一名名荆州士兵凶戾的嚎叫着，将面前惊慌的敌人砍翻在地，引起更大的混乱，朝北面疯狂的逃窜。
孙策冲上一处高坡，将眼前能看见的最后一名敌人钉死在地上，须发湿漉，甲胄内的单衣被汗水贴在肌肤上，颇为难受，不停发出命令之中，后方周瑜骑着白马赶了上来，从怀中逃出一封羊皮信交给他。
“上面的用印是公孙都督的印绶，但内容是强调的是一个叫贾诩的谋士，这家伙是谁？我感觉有些耳熟。”
“长安之乱，兄长可还记得？之后好像成了曹操的谋士……”
孙策将信函揣进怀里，一勒缰绳：“不管了，既然那边已经有安排，我们就回去吧，就不给他们添乱了，正好给麾下将士喘口气的机会，各个击破的策略，看来已经不是很有效了，大秦人学的真快啊。”
殊不知，再前进一百里就是名为罗马的巨型城市。不过以他们不足万人的兵力，也难以打下来。
他吐了一口唾沫，望了一眼北面，有雨点落在脸上时，策过马头，嘶喊：“传令全军，回海上。”
……
内殿静谧，烛光照着棺椁和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
“……斯蒂芬妮，你并不了解汉朝人，任何一个子嗣，都是非常的重要的，而迪马特对于你来讲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暂时可以利用的工具，如果你的野心实现，你会不会另嫁一个日耳曼人，生一个纯血的日耳曼王？那么我公孙止的孩子会怎么样？”
后脑靠在冰冷的棺木上，公孙止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摇晃的火光：“……会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在众人鄙视嘲弄的目光里赶下来，然后命丧在某个角落，而你只会假惺惺掉几滴眼泪，博取所有人的称赞……但是我来了……”
手臂突然抬了起来，猛的用力反手抓住棺盖打开的边缘，便是嘭的一声响，高大的身形缓缓站了起来。
“……来到这个极西之地，跨过重重高山、冰冷的湖泊、奔驰过荒芜的沙漠、无数的敌人倒在我的铁蹄下，不是为了你那狗屁的日耳曼人，是为我公孙止的儿子铺路……他将来会成为克拉克城的王，整个日耳曼人的王——”
身形走过烛圈，殿门缓缓打开，他侧过脸看向棺椁，轻声徐徐：“……而你，永远没有机会看到了。”
……
帕提亚，赫卡东比鲁城。
箭矢划过城墙上空，波斯骑兵成群结队围绕城池，朝城墙上面放箭，钉在盾牌上、墙垛上弹开落下，与一名名攀爬云梯，呐喊的波斯士兵擦肩而过，或伴随尸体同时坠落在地上，摔出一摊殷红。
阿尔达班颇具一位帝王的威仪，如今他叫阿尔达班四世，冒着冷矢的风险站上城楼鼓舞军队的士气，他拔出镶嵌宝石的长剑，口中呐喊：“萨珊波斯的阿尔达希尔不过是趁我帕提亚西征，后方空虚偷袭得逞，等塞留斯的军队回来，他的人头将会挂在赫卡东比鲁最高处！！”
那声音歇斯底里的传开，任红昌站在战事难以波及的角落处，抱着双臂看着城墙上无数攻防厮杀的士兵身影，犹如一场大戏，只是目光不时从上面看去城下，那密集枪林和弓手拱卫的军阵……火焰般燃烧的旗帜——卡维之旗。
带着椭圆尖角铁盔，半身鳞甲的统帅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背上，眺望整面攻防的墙段，握着腰间的刀柄，留着三撮胡须的双唇微微轻启，露出微笑。
“帕提亚已经虚弱了，虚弱到需要别人施舍，今日过后，波斯帝国荣光将会在祖先领土上再次绽放，而我将成为……万王之王！”
战争的号角急骤的吹响，发起了总攻。
……
君士坦丁，一身戎装的公孙止牵着迪马特走上露台。
秋天凉风吹来。
下方，成千上万的眼睛安静的望着，夹杂其中的日耳曼骑兵们屏住呼吸，安静的可怕。
“……斯蒂芬妮死于罗马之手，她为了克拉克城奔走一生，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但是我们不能，东面有一个叫萨珊波斯的地方正在偷袭安息都城，他们的王，自称万王之王，我觉得要过去看看，给他一点时间重新考虑一下用词。而你们……英勇的日耳曼人。”
偌大的露台之上，狼王公孙止看着密密麻麻的士兵，面容肃穆，牵过身边的儿子，微凉的风中，他双手举起了金发男孩，阳光照下来，金色的头发映出璀璨的光晕，声音嘶吼如雷：“……他，斯蒂芬妮的儿子，我公孙止的孩子，将成为你们的新王！”
天云漫卷，数千日耳曼人拍打兵器发出野蛮的嘶吼，震彻这片天地——
狼烟渐起。
这是将整个西方都拖入战争的漩涡。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大潮飞逝（二）
当罗马布防色雷斯防线，驱赶南岸的孙策等人七千西征军的时候，公孙止着手贾诩的计划，大量翻译的学者书写号召的文书散布君士坦丁东西两个方向，既色雷斯境内的色雷斯人和希腊、马其顿盘踞的民族。
在这之前，斯蒂芬妮的葬礼结束后，短暂的平和还会持续一段日子，公孙止走在延绵的城墙上，杰拉德跟在他后面，远方的城门、集市、街道上能看到许多各色服装的人进出，有的前往巨大的校场选择加入联盟军队，罗马殖民大量剥削当地资源，反哺元老行省和直辖行省，造成许多人日子过的并不好。
“……还有很多人在观望，大秦人当政太久，军事实力让周边部落、小国望而却步，但只要有人领头，总会有人做出选择。”公孙止拖着披风，双手握拳按在墙垛上，看着远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蔓延过街道，“而我西征军已经牵了一个头，塞维鲁战败死去，罗马第二大城市被夺，已经是非常好的信号，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争取了，自由还是被继续奴役，决定的权利在你们手上。”
秋风微凉拂过城头。
“日耳曼人绝不会向罗马人妥协！”蓬松的金发在风里抚动，陡然爆发出的语气充满怒气，杰拉德一拳砸在墙砖上，魁梧的身躯都在发抖，“我的妹妹一定要拿罗马皇帝脑袋祭祀。”
斯蒂芬妮死去，维持克拉克城的担子落在了他肩上，同时妹妹的仇仿佛也在血管里流淌，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我会将迪马特培养成合格的日耳曼王，终我一生，都会帮他斩去道路布满的荆棘。”
公孙止望着远方，没有说话，良久之后，只是点了点头。
十月二十，杰拉德带着迪马特返回克拉克城的同时，战火以帕提亚为中心朝东西两个方向凶猛的燃烧，最为剧烈的动荡开始了。
攻防的城墙犹如礁石在人海中被一次次冲刷，成千上万的人在激烈的厮杀中死去，萨珊波斯的阿尔达希尔令人绑上书信，从四面城墙射去城中，号召城中的波斯人，甚至生活在帕提亚国内的所有波斯人一起反抗阿尔达班四世的统治，三日后，东面城门被打开，围城的十五万波斯军队蔓延而入。
鲜血累累的城防转为巷战。
而城外，波斯轻装骑兵开始朝其他帕提亚行省展开攻势以及号召波斯平民，目的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扰乱援兵的行进。
巷战进行到夜晚，波斯军队将街巷层层推进，凡是匿藏帕提亚士兵的百姓几乎都被杀死，尸体拖到街上警示其余人，而以皇宫的方向，厮杀声再次爆发，数次进攻之后，波斯人在夜晚降临的一刻，展开了突袭，士兵顶着盾牌护送撞车冲向城门，波斯弓手不停朝城墙上放箭，喊杀的呐喊声里，城墙仿佛都被摇撼。
阿尔达班抱着三重冕冠面色惊恐的坐在王座上，之前的帝王威仪早已荡然无存，空旷的大殿里隐约传来皇城厮杀的呐喊声，身子忍不住的发抖，他看见殿侧有人影走过，在火光里露出相貌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从王座起来飞奔过去。
“公孙都督什么能来，这里守不住了。”
人影身材高挑，穿着宽松的袍子，只是那张惊艳的侧脸在昏黄的光芒里显得冷漠，轻描淡写的侧了侧脚步，将抓来的手让开，有被对方手背擦到的位置，任红昌轻轻弹了弹布料，对方还要抓来时，被她反手一巴掌扇翻在地，镶嵌宝石的冕冠呯呯的从台阶滚落下去。
“一个皇帝慌慌张张向一介女流求救，一点血性都没有。”长腿在袍子下迈过地上的帕提亚皇帝，朝里面走去：“虽然你听不懂我说什么，但一个国家的皇帝，就要像个皇帝一样去做事，哪怕是死。连假刘协都不如……哼……”
并不理会身后嘶吼狂叫的阿尔达班，任红昌的脚步渐渐加快起来，不久拐进一个角落，摩尼迎上来，将她请进某间房内，里面有十多人忙忙碌碌搬运羊皮卷轴，挨着墙壁的箱子里还放有各个宗教、安息文化的文献，正从这里打包带走。
“恐怕来不及了，先把容易带走，拉出皇宫找隐秘的地方藏起来，其他一把火烧了……另外，出去后通知摩尼教在帕提亚军队里的教徒，把粮仓烧了，不能便宜给萨珊波斯那个自称万王之王的家伙……这称号真让人头疼，居然站到我男人头上了。”
颇为不爽的语气里，前方皇城传来巨响，以及波斯人的欢呼声，女人拔出一柄刀锋，三名姐妹也都跟了过来，“皇宫破了，御长，我们赶紧离开。”
战火照亮黑夜，汹涌的人海蔓延而来，大殿中，阿尔达班摇摇晃晃的站在王座前，将冠冕托举过头顶跪了下来，“……我愿意投降！”然而冲过来的波斯将领将他推倒在地上，挣扎抬头，戴尖圆铁盔的波斯人，举起一柄铁矛将他肚子刺穿，枪尖都从后面突出钉在地砖里，随后拔刀干脆利落的劈了下去。
血肉撕裂飞溅开来，剧痛扭曲的面孔被人提了起来，举过头顶，四周挤满大殿每一个角落的波斯士兵兴奋的举起刀锋、铁矛嘶吼：“安拉——”
夜晚，整个赫卡东比鲁城燃起熊熊大火，兵锋肆虐这里每一处，只为重新站回祖先的领土庆祝——
与此同时，留下并州军镇守君士坦丁，公孙止带着其余军队赶往东面帕提亚，萨珊波斯突袭赫卡东比鲁的几天里，后方的商队线路也随之被切断，造成了不小的震动，在进入安纳托利亚高原时，帕提亚都城陷落的消息已经呈到他手中，再三确认了消息后，这位狼王一刀劈碎了面前的几案。
“我不想见到任何一个活着的波斯人。”他如此发下了命令，从来都是公孙止迂回偷袭别人，这次却是被人摆了一道，这或许是西征军一路杀过来，让他最为恼火的一次。
同月，远在意大利罗马城中的卡拉卡拉在得知袭击意大利海岸线的塞留斯人退走后，并未显得高兴，毕竟敌人打到家门口，已经证明罗马军队已经出现颓靡，在确认敌人退回海上后，卡拉卡拉召开了元老会议，决定增加军费开销，但同样的，贵族阶层绝不允许皇帝的意志影响到他们手中的利益。
对于这件事，快要十七岁的年轻皇帝提出了一个建议：“所有平民、自由人给予公民权，这样税赋增加了，服役的士兵也增加了，那些想要加入蛮人，将不再需要花第纳雇佣他们，为国家而战，是每一个罗马公民的责任。”
反对的声音里，有另一位共治皇帝，他的弟弟，塞普提米乌斯&#183;盖塔，虽然最终议会通过了这条新法令，但卡拉卡拉也看到了自己的敌人，不久之后，有人向他提出清除绊脚石的计划。
与此同时，在罗马皇帝准备大刀阔斧改革军队的时候，在他们北方的克拉克城，已经有了初冬的寒冷，穿着皮袄的男孩站在高高的宫殿上，握着弓箭，目光注视着南方的罗马，稚嫩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了同龄的天真。
眼眶湿红，有泪水滑下来时，被他飞快的擦去，转过身抽出箭矢，嘭的一下，精准的射在靶心：“终我一生，也会为母亲报仇……罗马人！”

第六百七十七章 大潮飞逝（三）
中亚地区一直处于战火与和平的天秤之间，直到丝绸之路让东西方贸易得到繁盛，虽然依旧有战火蔓延，但也稍有了缓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大抵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一代代的在战火中流离、迁途、或者死去。秋风吹黄了原野和山麓，在去年遭受了一次塞留斯人的入侵后，许许多多的商队又从这片土地经过，破败的城池再次热闹起来，以为这样和平的日子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然而才过去一年，南面的波斯人也在这个秋天里踏足这里。
帕提亚，渐冷的秋风里，巨大的混乱在四处蔓延，许许多多的部落带着属于自己的财富离开生活过的地方，偶尔还能遇到被波斯骑兵冲散的塞留斯商队，当初与对方敌对，但现在又走到了一起，作为西征军最大的商队之一的北河甄家，试图挽救这样的局面，不愿放弃被断开的商路，将得到的兵器铠甲用来收买沿途遇到的中亚游牧部落，与四周可能追击而来的波斯轻装骑兵展开抵抗，然而这样的局势里，一部分商队或者帕提亚人在等到援兵回来，另一部分的人在做出艰难的选择，留下，还是越过贵霜地界，返回大宛，熬过一个冬天后，翻过葱岭回到西域……
萨珊波斯皇帝阿尔达希尔以恢复祖先荣光的名义号召生活在帕提亚境内的上百万波斯人加入了这场战争，一个月多里，浩浩荡荡的反抗出现在帕提亚帝国覆盖的所有行省、属国，原本镇压的力量在阿尔达班死讯传来时，变得无力起来，信仰教派的波斯人被鼓动的无所不用其极，针对落单的帕提亚士兵展开袭击，将尸身、人头丢到总督府邸门口，或者挂到集市从而引起更大的恐慌。
就在十一月十五，天气转冷，公孙止的十万西征军抵达泰西封，沿途送到他手中的讯息已经可以垒到小腿，萨珊波斯擅长骑兵作战的方式，也已呈到军议中，做出最快的应变讨论后，阎柔所领的黑山骑与心急如焚的帕提亚骑兵拔营继续东进，以赫卡东比鲁为中心，迂回北上，想要先将商道打通，再南下合围波斯军队。
“目前局势，对我们不利，唯一有利的只有这老天爷了。”公孙止站在城墙上，望着阴沉的天云，轻声说了一句，如今西征军将泰西封作为东西两边军事中心，暂时维持住军心，而十七这天，天空下了冬季第一场大雪。
白皑皑的积雪覆盖视野所能看到的一切，穿戴冬装的白狼骑、西凉骑以及弓狼骑三支骑兵奔出泰西封朝波斯军队集结的赫卡东比鲁直扑而去，对于没有冬季作战习惯的波斯军队，仓促间难以抵挡一个回合，溃败的士兵奔入城中躲避锋芒，暗地里又组织另一支骑兵从北门而出，迂回偷袭赵云所领的白狼骑左翼，但终究因为地面积雪过厚，在冬季对马匹的操控下降，反被领兵回援的马超拦腰截断，扔下一千多具尸体和马匹仓惶退入城中。
坐在皇宫中的阿尔达希尔这才想起远去西征的那支数量庞大的塞留斯人，之前他还在波斯湾听过对方军队如何英勇，摧枯拉朽般从东一直杀到西边，毕竟没有直面过，以为只是帕提亚人懦弱的借口，城外一仗倒是让他重新有了认识。
“天寒地冻的，这些塞留斯人不会坚持太久，就坐在城里安心看着他们！既然敢打，就没想过让这支塞留斯人回到东方。”
修剪梳理三撮胡须的波斯皇帝并不在意徘徊在城外的敌骑，也正如他所料，赵云一行骑兵虽然闪击得手，但对方军心不散，只是盘踞城头，而城外的步卒依营寨防御并未给他可趁的机会，四天之后，终究还是要收兵回去了。
翻过这个年关，已经是建安七年，三月冬雪化尽，十万西征军以公孙止为首，推进帕提亚，浩浩荡荡的旌旗蔓延而来时，四月，萨珊波斯从本国抽调五万军队入征，除了向帕提亚其他行省征伐的军队，本身依旧拥有十五万的兵力。
双方似乎都有预感一样，时间进入五月，双方在赫卡东比鲁以西、泰西封以东的某一处平原上展开交战，边缘地带，斥候交手的同时，白狼骑迂回撞上同样偷袭而来的一支波斯轻装骑兵，步卒军阵缓缓推进锋线，形成胶着，试探过后，公孙止发动夜袭，以帕提亚重装骑兵为箭头，西凉骑在后冲破了第一道防御后，波斯军队展开反击，未免被重重合围，不得不未尽全功退去，随后遭到波斯轻骑的追杀，到的凌晨时，埋伏林野的潘凤和武安国从旁杀出，追袭的三千波斯骑兵狼奔琢突，被大量的箭雨杀的散开，又遭到回转杀来的马超疯狂反扑，斩首两千级，叠层京观摆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中间，两边军队也在这夜晚点燃了火气，来回攻防的战争拉开了……
……
远在东面，葱岭脚下的大宛贵山城。
西面帕提亚陡然爆发的战事，在年关过后才堪堪过来，混乱无序的商队带着剩下的家底仓惶的越过贵霜地界回来时，张任便意识到了西征军后路可能要被切断的可能，与老将严颜商议后，决定出兵救援，遭到大宛国王昧涂的劝阻，随后爆发争吵。
“大宛已经无兵可派，贵国军队要是再去西面，大宛要是有敌人来袭，怎么办？”
“我西征军危亡在即，谁他娘管得着你们！”
“我得位不正，国中眼红之人不少，贵军一走，必然反叛，这大宛就是公孙都督退回西域的后路，不能有失——”
正在三人争吵的时候，外面斥候传回一条消息——贵霜南部有军队异动，朝大宛这边集结。
西征两年以来，张任和严颜驻守这里寸步不离，自然明白这处位置有多重要，这是不仅仅是关系退路的问题，也是所有商队，军中粮秣供应的必经之路，原本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双方，甚至还有一支军队在协助助战，但此刻贵霜竟在这个关键时候有了异常的动作，几乎让张任和严颜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唯利是图的贵霜人！”张任得知这个消息，不难推断出对方的问题。此后，与老将严颜一人驻守城池，一人领军在外的形式构建防御。
同月，与这边风光不同的地中海，气候宜人，苍翠的山脉巍峨延绵，南方海水波涛扑过礁岩，罗马城中总数为十万的九支军团向马其顿、希腊集结而来，另外两万人从西西里岛横穿爱琴海，朝马尔马拉海航行，直扑君士坦丁。
北方，过去一个冬天后，日耳曼人也在走出了城池。
整个西方点燃战火。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大潮飞逝（四）
血凝固了灰尘，形成巨大的斑驳，犬牙交织的战场，士兵对冲，典韦一身铁铠从人堆里撞出，抡起手中一颗人头，那是萨珊波斯军中一名将领的。片刻间，嘭的一声砸在顶来的盾牌上，印出血糊糊的印子，头骨连着皮毛都飞溅开来。
“大汉西征军在此——”巨汉声音如雷霆炸开。
他所向的方位，是波斯的王旗位置，带着西凉步卒奋力推进。火焰延烧的地面，黑烟缭绕，在地面的轰鸣声中，一道道骑兵的身影冲破了烟瘴，四千五百名白狼骑绕过交织厮杀的锋线，再次发起冲锋，战事的惨烈程度陡然拔高到了极致。
在交战的半月里，从一开始的互相试探、小规模接触性的厮杀，随着时间推移，小规模的战事越来越密集。萨珊波斯人深受中亚游牧民族的影响，对于骑兵作战甚至已经有了超过帕提亚帝国，重装骑兵和轻装骑兵都是并行的发展，与公孙止麾下的白狼骑交战，双方都是骑射，然后接触交锋、再拉开距离射箭……反反复复，这让西征军颇为苦恼，只要无法困住对方骑兵全歼，这场战争就很难尽快拿下。
纵然每日都有交战，但每场战斗只进行两个多时辰就收兵回去，西征军诸将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对面那位年轻的波斯皇帝同样有着足够的智慧来应付，似乎并不愿意与西征军硬碰硬的对决。
“他应该是在拖延……”今日白天罢战后，公孙止一直在帐中琢磨对面那位波斯皇帝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周围马超、曹纯静静的看着他。
“北上的阎柔传回消息，波斯人的骑兵肆虐安息北部，他交战就有十五次，而且安息各地城池都有波斯平民作乱，对面那位波斯皇帝恐怕是想用主力拖住我们，再以攻下的领土优势将我们牢牢锁在这里，待到士卒消耗的差不多，便是想要将我西征军全员拿下——”
张飞狠狠砸了一拳：“呔那该杀的，我就说他们畏畏缩缩不正面打，原来想用这计策！”
声音到这里弱了下来，望着首位上的公孙止：“……都督。那接下来，咱们怎么打？总不能跟他在这里耗着吧。”
众人点头同意。
“既然那人这么喜欢玩，那我就陪他一起玩。”公孙止眯着眼看着豆大的火苗在灯油里摇晃，沉默了一阵：“召回安息骑兵和黑山骑阎柔，西凉骑护住步卒右翼，弓骑兵护左翼，缓退泰西封驻扎，若是波斯军队来，就反过来拖着他们。”
“另外，匈奴、鲜卑、乌桓三部，分散安息南北各行省，游猎波斯轻骑，沿途若是有游散的部落，告诉他们波斯军队要赶尽杀绝，只留下波斯人，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活下去，就起来反抗。”
短暂的议事随着命令下达后散去，时间已第二年盛夏了，夜晚燥热，公孙止只穿了一件深衣带着典韦、李恪走在营间，一堆堆篝火交错有序的燃烧，照着三人的影子，不久，多了一道全身甲胄的身影。
“子和，不回虎豹骑那边，寻我做什么？”公孙止巡视了附近一顶士兵帐篷，回头看他一眼笑着说道，随后招了招手，继续往前走，“时间过的真快……当初我还记得，你跟我的时候，白白净净，一身细皮嫩肉，现在都快有张将军那般黑了。”
声音顿了顿，又说了一声：“说吧，什么事。”
那边，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曹纯，身上确实再难见往昔的书生气，听到说起他的过往，倒也笑了笑，目光却是紧紧看着对面走动的背影，拱起手：“都督，纯过来其实想问，都督心里应该还有其他计策？”
“没有！”前方，步履站定下来，公孙止微微侧头：“之前半个月的交手，子和也看的出来，那位萨珊波斯皇帝绝非庸人，不仅审时度势厉害，而且还很有耐心与我们对峙，想要一点点消耗整支西征军，对付这种人，就要比他更有耐性，做一些超出他预计的事，打乱他的步骤。”
他平伸出手掌，掌心慢慢翻过来：“……剩下的就是该我们翻盘了。”
声音里，视线看着巡逻而过的火光，画面渐渐模糊，想起了一些事情。
其实公孙止心里还有一句话并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也是西征以来一直盘算的事情，就是将整个西方打的支离破碎，最好各个地方、各个山头都有人盘踞建国，犹如西域那边情况，那日斯蒂芬妮送回来的前天夜里，他抱着迪马特坐在壁炉前许久，说了许多的话。
“……面对强壮的大秦和安息甚至周围许许多多的民族和部落，你还没有机会展现能力就有可能死在他们手中，但面对一个虚弱的大秦，破烂的西方，到处都是匆忙建立的小国，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分一杯羹，那你的机会就来了，这就是为父送给你的一份礼物，我没有办法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但是可以帮你提早长大。”
“那不是要死很多人？”
狼王抱着孩童，轻轻摩挲他的头发，“……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要习惯，不习惯，死的就是你了。”
建安七年，天气入秋，原本对峙的局势陡然间发出急转，与十五万波斯军队对阵的大汉西征军，仿佛一夜之间减员，铺天盖地的骑兵不知去向，对于看似处变不惊的阿尔达希尔，已经着快马奔往各处调查，一面遣军队试探前面正缓缓西撤的敌人，几次交锋都没有占到便宜，但消息已经得到确认——近六万塞留斯骑兵不见了。
这让阿尔达希尔思绪有些堵塞，心脏都抽了一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草原三部分成数十、上百的骑兵队伍，互相照应以安息都城赫卡东比鲁为中心，蔓延附近的埃克巴塔纳、百牢门、阿帕麦亚、希尔加尼亚等等行省、城市，将连日抄写的文书以拉丁文、吐火罗文洒向各处，队伍中的帕提亚骑兵慷慨激昂的讲述波斯人屠城的情况，煽动帕提亚百姓起来反抗，此后的两月里，波斯平民暴动越发频繁，让原本不想掺和的帕提亚百姓渐渐不再冷静，先是小规模的肢体冲突，死了人后，部落、家族纠起更多的人手寻仇，好事者跟在中间起哄，或煽动，只是上百人的斗殴，逐渐演变成百上千人的混战。
帕提亚人与波斯人对战，部落与部落间厮杀、各行省总督卫队随后也加入进来，形成更加巨大的战乱漩涡，慢慢扩散，几乎席卷整个帕提亚帝国。
而带着任务游猎各地的草原骑兵以及汉督骑最终的目的还是各行省之间的波斯平民，毕竟阿尔达希尔号召百万波斯人参与这场战争，成为了西征军最大障碍之一。这些骑兵在煽动过后，将屠刀对准了沿途所能看到的波斯打扮的男人、女人、小孩，被匈奴、鲜卑、乌桓袭击的村寨、部落往往难以见到活着的人，村寨的木栅、树木下插满了波斯人的头颅。
十月消息传回来时，波斯皇帝阿尔达希尔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沉默了几天，之后发下撤回赫卡东比鲁的命令，他需要重新安排计划，另外，冬天也快要来了。
与此同时，西面的罗马军队在色雷斯布置下重重防御，一面提防南下扑来的日耳曼人，一面整顿军务，自军队改革开始，原本属于雇佣军行列的各色蛮人，已经有了不满，毕竟好端端拿钱打仗，顺带捞军功转为罗马公民，享受优越的待遇，政令一来，陡然变成了没钱拿，还要交税的境地。
各种不满的情绪中，所以罗马陆地九支军团一路慢吞吞才走到君士坦丁西面，以布防的名义，展开整顿。而此时的君士坦丁，征召的联盟军队已初具规模，吕布自年关过后，身体有些抱恙，或许也有水土不服的原因，到的今日气色才好了许多，走上城头，四周都是架设起来的弩砲，举着大圆盾的斯巴达战士大声呵斥几名新兵，稍远一点，高顺领着一名斯巴达将领和几名罗马军团长商议着城防的事。
吕布扶着墙垛转去目光，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女子披着红色的披风，在士兵前方显得格外瞩目，身材高挑婀娜，乌黑的长发与红翎束起来，一边与身边的那位陆家的青年说话，一边在与传令兵发下命令，显得成熟干练许多，当看到这边站着的父亲时，吕玲绮脸上笑着才有了小女儿般的笑容。
“爹身体看来是好了啊。”
“哈哈哈！再不好，大秦人都要打上来了。”
吕玲绮陡然握住刀柄，横眉瞪眼的哼了一声：“他们要有那功夫才行，马上要入冬了，就他们乌龟慢慢爬的速度，明年说不定都上不来，玲绮都等不及了，真想出城冲杀一番。”
旁边，陆逊静静的看着父女俩说话，然后有士兵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连忙上前拱手打断：“温侯！玲绮，高将军那边有事要商议。”
“嗯，我这就去。”吕玲绮转过头，挥了挥手：“爹，你身体还没痊愈，先回去休息，女儿先过去与高叔父商议军情，稍晚回去后汇报给你听。”
吕布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女儿英姿飒爽的离开，缓缓转身，叹息：“女儿长大了啊……”
天还未降下雪，东面大宛，尸山血海堆积起来。
贵霜军队分成两路，一路北上向东推进大宛，另一路进入帕提亚，趁寒冬将至的前夕疯狂的掠夺土地，这是各方难以预料的变数，或者说贪心而起的变数，整个中亚乃至地中海一带得到消息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的复杂。
温热的鲜血扑在冰凉的城墙上，张任挥刀：“城在人在，我汉人绝不后退一步——”
空气都为之炽热的同时，葱岭以西的商道在这场大战中彻底破坏，这样的噩耗对于消息不便的中原来讲是不利的，也是对目前维持的局势是最为致命。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大潮飞逝（五）
冬去春来，积雪化作水滴顺着屋檐滴进爬满青苔的水缸，圈圈涟漪荡开，推动一片荷叶摇晃。
许昌曹府。
天气还处于春寒之中，曹妤裹着狐裘从房中出来，挥走了身边侍女，只是一个人静静的走在还未绽放的花圃之间，廊道上不时有人走过去，又走回来，身姿雄壮高大，一身甲胄踩的哐哐作响，记忆里，她知道那人是谁。
曹府后院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来，只有少数族中大人物或者家中常有走动的子嗣——夏侯楙，曹妤觉得他来来回回在自己面前走动的做派或许能得到一些小姑娘的仰慕，但对于此时的她看来，始终就像一个小孩子幼稚的炫耀。
或许若是自己没有见过多年前来家中的那位北地狼王的豪迈英武，应该会和那些小姑娘喜欢这种人吧。
想想真的有许多年没见他来中原了……上一次来的时候，父亲头发还没有这么多白迹。曹妤没有理会再次走过去的夏侯楙，在附近一处凉亭坐了下来，望着没有温度的春色阳光，有些神游天外。
有多少年了呢？
她歪着脑袋看着一根伸在亭外的树枝喃喃轻吟了一句，不久，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一声“阿姐！”把曹妤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去，正是同父异母的曹丕，翻过了年，又长个头了，眼下一身青色袍服，戴着冠帽，目光锐利，见吓着了大姐，曹丕抚掌笑了起来：“阿姐这是想人，想的出神了？”
“说话没个正形，阿姐的事，你少管，今日穿成这般，是要干什么？”曹妤伸手帮他理了理一处皱起来的领子，自从兄长曹昂战死宛城，她就是家中最年长的，对于下面的弟弟妹妹，大多都是格外照顾。
曹丕抬起下巴，看着凉亭的檐角，笑道：“父亲让我过去旁听政务，这次许多外边将领都会过来。”
“好了。”女子又拉了拉他布锦，“……听说西边打的很激烈，商道都断了，西域各国甚至阳奉阴违，落井下石！一些还暗中袭击我大汉的商队……你有没有西征军的消息？这次父亲召见这么多将领是不是为西边的事？”
语气漫漫，但却是一口气连问了两个问题，曹丕看了女子脸色片刻，摇了摇头：“还不知晓，不过阿姐想这些男儿该想的事作甚，还不如多想想如意夫婿才是正事，大母和我母亲都给你介绍了几个都不满意，她们心里可都在着急。”
“我的事，由的你这小家伙来说，快走快走！别迟了。”曹妤冷着脸把他赶走，半道上，曹丕又转过头来，笑了一下：“我觉得，夏侯子林就不错，亲上加亲嘛。”
一枚金钗被女子拔下扔了过来。
曹丕笑嘻嘻的跑开了，拐过檐角，笑容渐渐收敛，不远早已等候的夏侯楙急匆匆的过来，跟在他旁边：“怎么样？！清河她可对我有意思？”
“有，只是我阿姐她毕竟是女儿家，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有意思就好，回去我就跟父亲说，让他来跟丞相提下婚事。”
两人一言一语的走过后院，还未进前院正厅，里面谋士、将领都已落座，正在商议一些事情，走到门前，持续的话语变得清晰、激亢。
“……西域之事，操原打算亲自领兵前去，可你们看看，南方的刘备、孙权到底干了些什么？！刘表卧病在床不能理事，尽让这宵小毁我国之大计，什么西征之事乃是骗局，还他三弟命来这等言辞，该死之辈——”
“主公，刘备弃汝南投刘表，此人便是看出中原不可图，趁机流落荆楚之地，远离我们，此次刘景升卧病在榻，一旦哪天辞世，说不得就给他虎入山林的机会，不可不防。”
自西征军过葱岭之后，原落脚汝南的刘备趁中原目光注视西域之机，南下投靠荆州牧刘表，坐守新野操练兵马三年，待到消息自去年九月间传回中原，已经是年关的时候，南丝绸之路因战乱封闭，沿途数个小国趁机落井下石，阻断那位狼王归来的道路，毕竟他们并不愿意趴在别人脚下。
二月底，刘备在新野突然发出声音布告天下，西征之事实乃荒唐，让无数大汉男儿入那蛮荒之地，生死未卜，实属曹操个人私心所为。而远在江东的孙权悲戚诉说实情：“我兄长孙策入死地而无还，留下孤儿寡母每日以泪洗面，终是这曹贼私心所累，如今西征以断，全军上下难以有存者……”
侥幸从西方战事中脱身返回的只有少部分商队，而这中几乎都是落在最后面的队伍，对于前方的战争局势并没有明朗的了解，只是听到罗马的反攻，波斯人的偷袭，以及看见贵霜袭击大宛多个地方，战争的烽烟在瞬间点燃，让大宛附近的小商队迅速回到葱岭，或者遣人快马朝后面传递讯息。
国内的态度演变，也印证了公孙止当初说的那句：“我们败不起，哪怕出现僵持，都是极为不利。”当西方战事陷入泥潭，汉朝原本的平衡也在渐渐倾斜，已有了烽火的气息。
相对中原、荆州、江南越演越烈的事态，跨过雁门关，穿过代郡，向东便是焕然一新的土地，大量的农田围绕村寨开垦出来，城池在数年里扩建了一倍，黑山百姓、当初的乌桓人、鲜卑人，甚至匈奴人大多说汉话，穿汉人服饰，偶尔有几个面目黝黑起茧的人走进城中，便是知道刚才草原上回来的。
越过熙熙攘攘攒动的人头，沿着高耸的酒肆、茶肆，远去长长的街道，坐落城北第一列的建筑数次改建扩大，已颇具王侯的规格，不过曾经被公孙止亲手挂上去的门匾从最初到如今，淌过了十多年岁月，经过多次粉刷、抹金，变得沉静而雍容。
风声跑过屋檐，带起一片铃铛声。
陈设没有多少改变的院落，蔡琰坐在卧房里轻轻抚动焦尾的琴弦，夫君不在的这几年里，她一直协助李儒、王烈、邴原三人管理好这份北方基业，同样教导好膝下唯一的儿子公孙正，习惯了独自面对大风大浪，哪怕陡然出现战事，她也能提着长剑奔向战场。
好在这段年月里，四处都风平浪静，自丈夫与曹丞相达成霸府协议后，北方五郡和幽并二州除了财政、军务，其余都是政令相通，太守、郡丞等重要官职都由北地举荐上任，作为交换，北方战马、牛筋、皮毛将大量输送中原。
当然作为镇北将军府长史，李儒多少都会留几个心眼，与蹇硕手中的力量，将眼线都放到了许昌皇宫，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到一个月就会呈到他们案前。
“南方事态有些严重，恐怕会撕破脸皮，儒在来时也与王郡守他们商议过此事，到时候可能需要给曹丞相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李儒脚步缓慢，走在妇人旁边，晃动的身形之上，已是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多少还算好，他道：“上个月，许昌又派人过来游说，要给主公封王，我和王烈都推掉了，如今西域之事未决，单靠北地，实在无法长途跋涉抵达葱岭……儒惭愧。”
“长史有心就好，琰也不是大门不错二门不迈的迂腐人。”
说话的声音里，蔡琰望着那边正走过来的少年人，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夫君并非短命之人，区区蛮夷，人多有什么用，只是时间长短罢了，长史不比愧疚，既然南方那批人想要打，那就让他们打就是，我们就好好守住这里，将粮仓堆满，牛马成群，再练出一批气吞天下的军队来，时日一到……”
蔡琰看着越来越近的儿子，轻声落下尾句：“……区区一个王，未必让我夫君看得上了。”说完，一身深衣，踏着黑纹步履的公孙正也已走近，只是脸色并不好看，还是颇为有礼貌的拱手：“见过母亲，见过长史。”
“大公子不必客气。”李儒还礼后，又对妇人告辞：“夫人已有斟酌，那儒就先回去了。”
“长史慢走。”
看着李儒离开，公孙正低声道：“才过来的消息，中原对荆州用兵！”
纵然猜到会打起仗，但蔡琰心里终归是不愿看到的，望着周围吐露花苞的花园，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轻轻发出叹息。
“这……大概又要打许多年吧。”

第六百八十章 大潮飞逝（六）
建安八年春末夏初，陡然爆发的战事犹如惊雷轰开了云层，黑漆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般，让所有人感到措手不及。曹军南下的军队，许昌五万朝汝南向宛城聚集，夏侯惇为先锋，李典、于禁为副将领兵一万自宛城南下新野，沿途加速行军，不顾李、于二将劝阻，以这位独眼将军的看法：“刘备非擅长打仗，乃善跑。”
不久之后，新野同样出兵，抵达博望。
过去的数年里，曹操麾下的军队几乎都是战无不胜，从最初的青州黄巾开始到袁绍，难有与他和公孙止争锋的军队，纵然西征开始各方休养生息，但刘备终究还是心理没底，率先率军抵达博望，甚至只带数骑跑到最前方偷偷观望曹军南下的动静，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主公，不硬着头皮打这一仗，后面难道还有退路吗？”这是出征前，站在官衙石阶上，轻摇羽扇的青年跟他说的，看着军容整齐的曹军，刘备咬牙勒马回到博望，看着周围将领，低声：“打吧。”
此时正值夏天，阳光正烈，新野一带已有数天未曾下过雨水，这片土地、林野都是天干物燥的景象，并不听劝的夏侯惇一意孤行带着兵马步入两山之间，被关羽、陈到、廖化等将利用天气地势，将堆积的桐油放火，火势延烧，战马受惊四窜，箭矢飞蝗般从两边射来，知晓中伏的夏侯惇带着身边士兵且战且退，好在中路李典和后队的于禁及时接应，才得以逃脱，但一万先锋兵马死的死、降的降，直接就折了一半进去。
五月中旬，曹操主力抵达宛城，巨大的混乱已经在酝酿了。
新野、当阳许许多多百姓在知晓战事爆发后，开始陆续逃难，其中大部分是看了城中诏文后，知晓了曹军在徐州屠城之举，便是表示愿意跟随军队一路离开，两地加起来十余万的百姓，站到城头望过去，铺满了能看到的任何地方。
城楼上，长髯在风里微微抚动，一双凤眼看着浩浩人海缓慢流动，不免叹了一声：“大兄，此番避敌锋芒，为何要带上如此多百姓，外人看去，以为是兄长携裹他们来挡曹贼兵锋。”
“他们其中在这里坐了一辈子，为兄也是不忍。”刘备眼中有泪：“原以为我等率军离开，就无事了，没想到他们也愿意跟来，为兄又如何舍弃。”
关羽陡然“唉！”了一声，青龙偃月猛的拄在地上，偏开头卧蚕紧皱：“曹贼百战精锐，新野城小人微，只有万余人，如何能挡下，那诸葛亮非要退保江陵，我也知晓那里与江东紧邻，可以互为援兵，可……”他扫了一眼下方逃难的百姓，转过身重重又叹了一声：“……端的不为人子！”
提着偃月刀走下了城墙。
此后，军队一路向东，但此时刘表病重不能理事，蔡瑁，其姐蔡夫人拒绝刘备军队入城，此时城中也没有故事中那位打开城门招呼他入城的小将魏延了，只得一路投向江陵，然而曹军虎豹骑先行杀到。
在收拢了兵马之后，刘琦的船队也接应而来，不久，他下令开船。
视线渐渐里岸边越来越远，拥堵的百姓大多彷徨的坐在江边，看着船首上，哭泣悲号的刘使君朝他们作揖，惊恐之中，不免也伤心的哭了起来，此刻，追击而来的骑兵驱散拥堵的新野、当阳百姓，沿着岸边朝河中的船只射箭，被推挤、撞飞的平民不断掉下河中，挣扎嘶喊，片刻之后，尸体随着水波起起伏伏，有的直接在飞驰的战马下撞碎了身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殷红。
兵退江陵与江东孙权互为犄角，随后也传来刘表的死讯，刘备跪在城墙上，向北方的襄阳啼哭许久，让关羽、陈到、刘封等将，周围望来的士兵百感交集，有这样重仁义的主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死战了。
六月长江以北的岸边陆陆续续开建渡口，入驻荆州后的曹操在接收了荆州水陆八万兵马后，军队已然超过了十万，隔江相望江东之地，多少有了攻打的打算，而修建数十个渡口时，也被刘封、关羽等人破坏、烧毁，期间，刘备遣诸葛亮入江东联络，将双方计策统一，准备在长江一带设伏，一鼓作气击破曹军。
最终选定的地方名叫赤壁。
然而，这个故事里少了一些人，却多了一个人，他叫郭嘉。连环船打造纵横江面十多里，又接连水寨，当江面大火烧船，曹操终于知道黄盖诈降之计后，并不恼怒惊慌，一面命张辽、曹仁等将后撤水寨死守，用水浇防栅，以免大火延烧过来。一面严防陆地袭营，死守数日后，郭嘉授计徐晃、夏侯惇从侧寨带骑兵迂回，趁江东士兵大战骄躁之时，偷袭甘宁、凌统等陆上兵马，随后又选了无风之夜，以小船灵活包围江东大船，以火反攻对方，一时间江面火焰照亮黑夜，火光里，全是凄厉的惨叫之声。
待到天亮，荡荡的江水之上，焦黑的船木荡漾，与漂浮的一具具尸体轻微的碰撞，部分随着水流飘向远方，一只小船驶过江面，手摇羽扇的诸葛亮望着从船边过去的一具江东士兵尸体，怔了怔，抬起头望着曹军方向，皱起了眉头，不久又笑了出来。
“虽然未尽全功，但曹操、孙权也算元气大伤。”羽扇挥了一下，朝划桨的士兵指去江陵的方位，“我们走吧，隔岸观火之计算是完成了。”
天气转凉，入秋之后，曹操也下令撤回荆州，虽然反击了孙权，自身船只也损失严重，加上水土不服，多数士兵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最重要的是，入秋之后，郭嘉几次昏厥，幸好被他及时发现，斟酌再三，决定暂时先回许昌。
与此同时，遭受大胜又大败的孙权，信心却是从未过的充足，毕竟曹操纵横中原、北方，四州之地的袁绍都败在他手中，赤壁一战，虽然蒙受了损失，但对方也无力再渡江，入冬之前，鼓动将领，组织军队从建业渡江，进攻徐州，与太守陈登相继战了十余场，终究还是无功而返。
江陵，得到喘息的刘备在两边罢兵休战的空当抓紧时间招兵买马、操练士卒，拼命的稳固自己的基础，随着入冬，又是春来，整个中原和南方都在无数次的碰撞，互有胜负，曹操退走许昌，孙权在开春后直接进攻荆州，却被刘备率先拿下，扯皮的同时，又相继攻伐长沙、桂林等地，而中原，在南方两个反抗者越发庞大时，曹操也在疯狂扩军，军费紧张时，命人盗取坟墓金银充为军资。
竞赛般的扩充一直都在持续，然后打仗、休养、招兵，继续打仗，春去秋来，一年翻过一年……两年……四年，就在所有人习惯了遍地烽火的时间里，被渐渐忘去的那支兵马，终于就像烈火中锻出的钢刀，斩断了一切。
……
波斯湾。
天边呈出昏黄的颜色，巨大的混乱到处都是波斯人与汉人、罗马人、希腊人等等……的身影，歇斯底里的喊杀震彻人的耳膜，拥挤推搡的视野之中，阿尔达希尔身负数创，捂着流血的腹部在马背上做出后撤的动作，然而，在他前方，人群轰然被冲开，裸露上身的典韦骑在一头战象上疯狂的扑来，迈动的象腿附近，满脸胡渣的将领浑身染红骑着绝影杀过尸山血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正在策马的波斯皇帝。
“阿尔达希尔！人头拿来！！”
嘶哑的声音大喊，扯动缰绳的身影偏过头来，迎面，飞奔而来的骑士，从马背上跃起，当头就是一刀劈了下去——
还未崛起的萨珊波斯在这一刻瓦解了。无头的尸体从马背上坠下来，残存的波斯军队溃败如海潮四处奔逃，巨汉从战象上跳下，朝这边狂奔：“主公！主公！”黑色的大马嘶鸣在左右，然后俯下身子去舔地上人的脸。
公孙止伸手打开马嘴，捏着刀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巨汉站在面前时，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将脚边一颗人头随手捡了起来，目光划过汹涌呐喊与鲜血蔓延的沙场，越过奔逃的溃败和遍地的尸骸，望去不知几时的云层，双眼大大的睁着，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的挤出“荷荷……”嘶哑的笑声。
然后，“啊——”的巨大嘶吼，将手中的人头扔天空。
又过去四年了，整个中亚和西方都被带入了漩涡。
时间来到建安十二年的夏天，满是血腥。

第六百八十一章 大潮飞逝（七）
黑夜火光照在帐里，摇晃的阴影深处，公孙止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兵戈停息后，仍旧汹涌澎湃的心绪，温热的掌心拂过冰凉的刀锋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外面喧哗的说话声、脚步声仿佛又让他回到那四年地狱般的厮杀扑进记忆里。
建安五年出征西域开始，近二十万军队一路高歌猛进，一直到建安五年击溃罗马皇帝塞维鲁，三年的时间以为西征可能会划出一个不算完美的句号，然而，萨珊波斯的崛起让他陷入背腹受敌的局面。
这四年里，从中亚到君士坦丁，北到多瑙河、日耳曼长城，西至阿尔卑斯山脉，南到波斯湾、贵霜蓝氏城、高附城，战火从未断过。每一天，人都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停下以为便是意味着死亡，毕竟没有归家的路了。
四年中，不少人也期盼着能有援军过来，最后抱有期盼的士兵或者将领都在一次次对冲中死去。
与萨珊波斯最一开始的对抗里，西征军处在背腹受敌的情况下，很难展开手脚，后来公孙止以守代攻，又以草原三部骑兵机动优势袭击百万波斯平民，一座座村子、城池被杀的血流成河，让波斯皇帝阿尔达希尔的计划受挫，才堪堪稳下阵脚，经过一个冬天之后，那位波斯皇帝再度制定了新的计划，收拢外放的大量波斯轻骑，与本阵组成二十万军队步步为营推进，朝泰西封东面、南面发起进攻。
西凉军、潘无双的凤翔军，利用弩砲和弓弩据城死守，匠作营后方日夜赶制箭、弩矢，修补甲胄兵器，甚至隔三岔五都有工匠或民夫累死，敲打之中，就永远停了下来。而赵云的白狼骑和马超的西凉铁骑，以及夏侯渊、曹纯的虎豹骑依托幼发拉底河和周围地势牵制波斯军队的进攻，有时寻觅到绝好战机，立即展开猛烈的反击攻势，目标也非常明确，能杀波斯后队民夫工匠，就绝不与敌人骑兵硬碰，能冲杀单个步卒阵型，就绝不选择犹豫。
而处在西征军中的贵霜将领毗篮在得知贵霜帝国参与到其中时，整个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就像被人卖了一般，第二天，取下头上包裹的头巾，像汉人一样扎了起来，甚至将自己的坐骑——一头贵霜战象，赠送给了典韦，亲自等上城墙与波斯人作战，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虽然是据城而守，但伤亡也是有的，守城的军队在经历一次次人海冲刷，八千西凉军减员自五千，两万人的凤翔军只剩一万五千人，同样，对面的二十万波斯军队，参与攻城的步兵死伤高达三万多人，其中直接在攻城战死的就有两万七千，这是那位波斯皇帝从未想过的惨烈景象。
然而伤亡并不只是这一点，徘徊在外的汉朝骑兵有时迂回袭击他的辎重后营，纵然有防备，也会被对方点燃大火损失一些，最为难熬的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展开夜袭，通常都是针对左右两翼的步兵营地，毕竟攻城的人数实在太庞大了，延绵三十多里，五万波斯骑兵根本没办法照顾所有步卒军营，除非不睡觉日夜守在外面。
偶尔，公孙止站在泰西封残破的城头上，望着外面斑斑点点亮起篝火的波斯军营，觉得这场战争可能会打很久，十年都有可能，或者直到人全部打光。但萨珊波斯的军队应该不会打完，面对难以攻下的泰西封，在这一年的十月，阿尔达希尔下令征召帕提亚国中的波斯人入伍，决定已大量的兵源来堆垮对方。
战事的转折，随西面而来。
建安十年，三月开春，驻守君士坦丁的女子在这长达数年的战事中，与陆逊成婚，而聘礼就是两支罗马军团，近三万人被烧死在一座山麓之中，之前，陆逊轻骑诱敌深入，埋伏山中的日耳曼人点燃桐油、干草引发大火，又以火箭射击，山麓之上，人山人海的乱跑、推挤，被夹击延烧而来的火势烧的焦黑、更多人的被浓烟呛死。
陆逊回到城中，兴奋的跑上城墙，指着远方烧红天边的火势，笑的憨厚：“玲绮，这份聘礼可还满意？”
望着满脸乌黑的青年，吕玲绮撇过头去，红着眼眶点头的同时，被伸来的手臂揽了过去，贴在温热的胸膛上，就听陆逊的声音在耳旁低声说了一句：“要是大秦人欺负你了，就告诉我，为夫双拳双腿都不用，就靠脑袋弄死他们给你赔罪。”
听到这番话，靠在他胸膛上的俏脸破涕笑了一下，细若蚊声：“……知道了。”
远处，吕布坐在城楼上看着拥在一起的一对璧人，又望了望红透半边天的夜空，算是默许了。高顺站在旁边，看着男女，僵硬的脸上也有了笑容：“温侯这次不反对了吧。”
“不反对了。”吕布在座椅上向后靠了靠，脸上也跟着笑了起来：“能在这种时候留下来与玲绮苦守，可见其重情，自身本事既能操持家业，又能出谋划策，难得啊……从前看错了人，这次不会错了。”
高顺扶着他起来，走出楼檐，吕布抬起头叹了口气：“都快忘了，汉朝的夜色是什么样了。”
随着叹息落下，就在三日之后，城外的罗马军团发生了巨变，甚至整个罗马行省的军队都出现了问题，三万多人惨死山麓之间，情况的惨烈让剩下的军队人心惶惶，原属于雇佣兵行列的蛮人，本就不满卡拉卡拉的公民、税务改革，加上久攻不下君士坦丁和前两日的一场惨败，怨气终于爆发开来。
七支军团近两万雇佣兵叛逃出营，一部分返回自己的部落，另一些知道前方驻守君士坦丁的塞留斯人也在雇佣士兵，立即摒弃了阵营加入防守的一方，虽然中间隔离了一段时间，但这群人也知道自己刚过来，对方有所警惕也是应该，倒也并不在意，吕布原以为不过碰巧的个例，但接下里的事态，让他感受到比军队崩溃还要来的惊心动魄。
随着前方军队士兵叛逃，更多的原雇佣兵，如色雷斯人、帖撒利人、高卢人、斯巴达人……等等等等，都从军队中脱离出来，甚至爆发激烈的冲突，一旦出现伤亡后，爆发变得更加剧烈，各个行省内乱的同时，大量的原雇佣兵丢掉了罗马公民的象征，再次以佣兵的身份朝君士坦丁过去，他们听说，那位东方统帅的条件，只要有军功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才是实在的东西。

第六百八十二章 煅火之刀
战争持续，鲜血蔓延。
五月，吕布亲率并州军及联盟军队，共计五万人西进，得知消息的七支罗马军团，在士兵叛逃后，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迅速后撤，然而被克拉克城的杰拉德率领日耳曼骑兵半道伏击，最后被吕布率军追上，三万罗马人只有数百人逃了出去。
尸骸延着军队推进的路线一直抵达巍峨延绵的阿尔卑斯山脚下，南望意大利半岛方才停了下来，此时，他也是精疲力竭了，只得踏上返程的道路，也就在他率军离开不久，罗马城中，卡拉卡拉已经杀了另一位共治皇帝，正式大权独揽，在听闻塞留斯人打到自己头顶上，立即召集数支意大利军团，以及其余行省的军队展开合围。
携着皇帝意志的快马还在路上，出城检阅军队的皇帝并不知道对他们不满的人已经有许多了，甚至远在中亚的一位老人在他成为皇帝前，就已先落下了棋子。
检阅完军队，疲惫的卡拉卡拉回到帐篷，正要休息时，有人走了进来，他迷糊的睁开眼睛，一名士兵取下了高卢铁盔，在他面前又从嘴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整个菱角分明的西方脸型渐渐变成东方人，卡拉卡拉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冷汗，惊恐的坐了起来，刚要发出声音，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犹如钳子般卡住他脖子，黑色的眼睛面对面的眨了眨。
“……又是一个皇帝，我这辈子真值。”
冰冷的声音响起的一刻，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猛的捅进卡拉卡拉的太阳穴，用力的搅动了一下，拔出时，涌出的鲜血中还带着几丝白色的脑浆。
韩龙割下脑袋，装了起来，又用卡拉卡拉的紫袍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这才转身离开，帐口伪装的禁卫士兵，是马尔库修斯的老部下，一口流利的汉话：“韩统领，这边走，有人接应。”
“告诉城里的人，可以离开了。”
不久之后，有人先发现死去的禁卫，随后冲入王帐，看到的只是卡拉卡拉无头的尸体趴在地上，巨大的混乱随之出现。
而韩龙等人踏上归程的途中，罗马巨变的危机也如野火般蔓延开来，此时得到大量外族兵源补充的吕布也在收到从阿拉伯地区回归的孙策等人消息，随后集结军队在亚述地区汇合，已经是冬季的时候了。
泰西封整整经历了一年的攻城战，征召而来的波斯人大量参与战事当中，数以十万计的人海的攻势里，这座高耸坚固的城池仿佛都硬生生被打的矮了一段，但上面奔跑的人依旧歇斯底里的坚守，唯有这最为寒冷的季节，才是让他们休息的时间。
一年的厮杀，已经让绝大部分人对家国的援兵彻底失去希望，没有了回去的路，不拼命还能怎么办。
年关这一天，公孙止满脸胡渣，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接到来自西面的消息时，他正在城墙上巡视，只是看了一眼，带着典韦李恪飞快的朝西门狂奔，风雪之中，发髻、胡须扑满雪花。
下方城墙下，点燃的几支火把光里，两鬓斑白的吕布骑在战马上拱起了手，笑容堆起皱纹：“都督可要援兵？某家身后还有十万兵马可供调遣。”
“哈哈哈——”墙垛后面，公孙止按着冰冷的墙砖嘶哑的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夜空，传去很远的方向。
建安十一年，春。
得到援兵的公孙止立刻发起了蓄势已久的反攻，色雷斯人、撒帖利人、日耳曼人的雇佣军队陆续加入进来，原本只属于泰西封一隅的战事，战火重新推向整个中亚，百万波斯平民也在战争中消耗越来越多，同样的，这片土地上的帕提亚人也在战火下民不聊生，繁荣的土地上，曾经商队繁茂、百姓的往来，早已看不到了，人几乎都被漩涡拉扯进去，搅的粉身碎骨，行走的大地上，已经没有人了。远在东面的贵霜自然也了解整个局势的演变，对于上升到这样惨烈程度的战争，心底已是胆寒一片，立即收回在西面和大宛那边的兵力迅速回撤，生怕将战火引入自己的国家。
真是一群疯子……归程中，贵霜将领望着西方不免唏嘘。他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样的一群军队，那样惨烈程度，人怎么还能活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切的混乱，都有一个人身影参与里面——贾诩。
建安十二年，入夏，战火随着波斯军队溃败，烧进了波斯湾，在十八万西征军、西方联军攻势下，围困了阿尔达希尔的主力，一战，公孙止枭其首——
……四年啊。
……
时光回溯，画面犹如梦幻在视线中破碎消失，阴影中灯火点亮，驱走了黑暗，典韦背负双戟走了进来。
“主公。”
公孙止没有说话，安静的拿过兵器架上的七星刀，走出了帐帘，东方的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的颜色，“走吧。”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对于不远陷入战火的波斯城池，并未再多看一眼。
中亚、地中海的罗马的战火才刚刚燃烧起来，同时失去皇帝的三个国家，无数抱有目的的人开始走上舞台，当然至少在那位狼王身上，他们放下了姿态，用着卑微的文字诉说自己的请求。
在这之前，公孙止回到君士坦丁再见一次迪马特，他的儿子，随后答应了那些人，同意他们画地建国的请求。
“记住，开疆拓土的王者不得有仁慈，至少你这一代不能有，这些小国就是为父送你的礼物，分量不轻，你要撑不住，就来汉朝，当一个闲散贵族混吃等死。”
公孙止拍拍已经长高不少的儿子，翻身上马离开，走去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喝：“驾！”策马冲了出去。
夕阳西下。
站在石桥上的少年望着远去的父亲，死死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终究忍不住跑了上去，撕心裂肺的哭喊出声。
“爹——”
“爹——”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林野、小河、城墙之间，久久不散。橘红的残阳之中，听到童声的呼喊，公孙止勒马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朝望过来的近卫狼骑嘶吼：“走！”眼眶也有些红了。
“……我们回去，找那些人问问，为什么没有援兵。”
“说不出来，都得死！”
残破的狼旗迎风卷动，黑色的军队夹杂庞大的联军，犹如一条恐怖的巨蟒蜿蜒划过大地，所过之处都留下深深的沟壑，那是血与火锻烧而出的重量。
不久，也是王者的归来。
第十卷 泱泱大势，天下归晋

第六百八十三章 我们回来了
草地枯黄，风沙呜呜咽咽拂过金黄的沙丘，带起一圈圈涟漪推开出去。远方，渐起的沙尘里，驼铃的声音穿过弥漫的黄沙，土坯的城墙在模糊的视线内露出轮廓，远行的商队带着丰富的货物过来这里，打着哈欠的疏勒士兵简单的检查过后，挥了挥手，放他们进去。
四年前兴盛繁华的商道终究还是在时光中慢慢过去，往昔云海汇集而来的汉人商人们已经很难再见到，自那位狼王摧枯拉朽从东面杀过来，不恭顺者如莎车国须利耶婆喜，被斩首祭旗，其余诸国碍于汉兵强盛敢怒不敢言。
然而，西面战事陡然糜烂，那位狼王的西征军陷入重重围困，最先发难却是曾经投降的疏勒国提满和于阗国尉迟立安，在知晓大宛也处于贵霜攻势之中，迅速联合起来，集结兵力把持了葱岭要道，封锁一切来往的消息，这也是他们唯一落井下石的报复方法，真要携兵报复性的杀过去，斩杀那叫公孙止的人，又是不敢的。
夹在两国之间的莎车国国王，也就是当初从一个侍卫直接被狼王提为国王的撒利满初，只能颤颤惊惊的在两国之间讨好，有时会将消息悄悄放去东面汉朝，他目前只能做到这样了。
春去秋来，关于西面的战事自建安十二年后，渐渐的少了，有关于那位曾经驰骋北地草原的白狼王情况，撒利满初也很少收到，或许就如当初提满和尉迟立安说的那样，隔绝他们的归路，难道还能在三个强国之间活下来？
“可惜未能帮上什么忙。”
他站在城墙上叹了一声，看着砂砾在风里打着旋跑过荒漠，对面的远方，葱岭黄叶灿烂，粗布麻衣外罩一件皮袄的樵夫提着柴刀攀上一处岩石，擦着汗水四下望去，全是茂密的山林，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然后飘落下来。
以及人的脚步踩过落叶的声响。
视野尽头，几处突出的岩石，一队疏勒国士兵负弓挎刀巡逻过来，长时间驻守这里，让他们脸上充满戾气，看到砍柴的樵夫，直接翻出弓箭射了过去，箭矢呯的一下钉在对方脚边岩石上弹开，吓得那樵夫柴都不要了，拔腿就跑，还在地上摔了一个跟头，狼狈的爬起来飞快的离开。
这一幕，惹得那几名疏勒士兵嘲弄的哄笑一阵，随后延着巡逻的路径又走了一段，才回到并不算大的营地，十多顶简易帐篷，三个篝火堆，其中一个燃着火，沸水噗噗的跳到外面。回来的几人与营中的同伴打了声招呼，围着火堆歇脚，喝着热水说笑起来。
“你们说西边到底打完没有，那个叫公孙止的人死没死？”
“谁知道，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人过来，汉朝那边也是一群没胆的，竟一个援军都没派来……我看，去安息那边的汉人军队，恐怕尸骨都找不到了，可惜十几万人啊……不过就算侥幸有人逃回来，想要穿过这里，嘿嘿，还不得先问过我们？汉人有句话说的什么……此一时……彼一时。”
“他们要是真要过来，你打的过吗？”
“……当野猪一样打。”
围拢的众人哈哈大笑，另一边正准备交接巡逻的几名疏勒士兵也在跟着笑起来，就在他们准备出营的时候，远方的天空隐约有响箭的声音，正离开的队伍、围在火堆说笑的士兵一一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面面相觑的朝对方问了一句：“听到没有……”
“有”字刚一落下，响箭再次飞过天空。
“是另一处营地——”像是这支五十人队伍的小校抓起兵器冲了出去，嘶吼：“——跟我来！”
葱岭以东不仅仅只有他们这一处斥候营地，只是稍微偏东靠近盘稿城，往山里进去，还有四五十个岗哨和斥候营，以及驻扎五百名步卒的军营，于阗国也有七百多人在这里，两边相互把守七条通往疏勒的大小路径。
“在西北面！”那名小校飞快跳上一块岩石，此时又有响箭响起时，辨别出了具体方向，朝那边指了过去，身后的士兵提着兵器从下方越过，这片山岭林木密集，让他们脚程慢了稍许，过了一阵，爬上高处，五十人聚集在一片灌木、树木簇拥的山崖上，厮杀声、人的惨叫声清晰的从下面、四面八方的山岭、林野传了过来。一名士兵谨慎的蹲下来，声音有些发抖：“我们要不要下去……看情况，好像有些不对，不会真是那边的汉人杀回来了吧？”
“闭嘴，别说话……”
小校呵斥一句的同时，成群的飞鸟从西面的山麓飞了出来，遮天蔽日般的盖过他们视野，说话的校官连忙闭紧嘴巴，呼吸的鼻孔一扇一扇喘着粗气，胸腔都在这一刻剧烈起伏，“……是军队的动静……”
群山重叠之间，惊起一片片飞鸟，尘埃像条灰色的长龙朝这边蔓延而来，仿佛群山都在避让。
厮杀的响声渐渐在四周停息，估计不会有活人了。这支五十人的小队咬紧牙齿不敢发出丁点的声音，死寂中，他们能感受脚下的山崖都在微微颤动，轰鸣的脚步声、马蹄声逐渐从那边过来，然后，他们看到一支残破、染着血垢的狼旗在风里招展。
一支黑色的洪流在他们视野中推进过来，兵器、甲胄都在风里磕碰的呯呯作响，仿佛没有尽头的军队，在整个行进中除了走动发出的动静，丝毫没有声音传出，沉默的不像是人的军队。
“一定是魔鬼的军队……”隔着很远，躲起来的疏勒士兵感觉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狰狞的铁锈，和鲜血浇灌后留下的血腥气息，说话间牙齿都相互打架。
周围，没有人反对。
只能一动不敢动的望着远方山麓间，那延绵的军队在视野之中，推过这里，朝着疏勒国过去。
……
西云染出壮丽的橘红。
树叶轻响，斑驳刀痕的黑色战马跃上林外的岩石，远方在视野之中开阔起来，马背上，披头散发，满脸胡须的骑士望着灯火点缀出的城池，眯起了眼睛，某一刻，他抬起手。
“把疏勒屠了，鸡犬不留，就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这片大地上行走的生灵，我们从修罗场杀回来了。”
低沉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手指向远方的城池。

第六百八十四章 天光刹那
赤壁这场大战过后的四年里，中原与南面的荆州、江东等地的战事并不所有人想象的那般休养生息，此后的几年内，宛城、徐州成为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多达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一直都在持续。
这些年来，曾经为曹家出谋划策的谋士郭嘉，拖着病体依旧随曹操辗转各地，也或者远交近攻的策略奔走在南北两边，第三次去北方谈事，接见的不再只是李儒、王烈等人，旁边还有一名叫公孙正的少年。看着对方的容貌，此时的他依稀还能记起来当年在许昌大牢内，与那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真是桀骜的男人啊，暗地遣人杀了现任皇帝，又收留一个杀过皇帝的，还有什么事他不敢干的？
到的此时，那位狼王应该还在西面，消息断开很久了，郭嘉偶尔想起那个人来，没有理由相信对方会死在莽荒之地，或许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见到了他吧。
最后一次从北地回来，郭嘉病倒了。
九月，气候宜人，许昌城外已经是金黄一片。
微风拂来，汗流浃背的农人袒露干瘦的胸膛让风吹在上面，望着一片片金色的收获，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不远，妻子直起身朝他喝骂，男人憨笑的点了点头，躬下继续收割，那边的田埂两名扎着小辫的孩童嘻嘻哈哈的跑过来，在一堆松软的泥土上捏起小人儿，不久之后，道路间响起车辕的滚动声，其中一名男孩望了过去。
几名身材壮硕的骑士挎刀背弓护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从远方过来，撩开一角的帘子里，深邃的目光夹杂一丝昏沉，望着外面一片忙活农计的画面，欣慰的叹了口气：“走吧。”随后放下了帘子。
并不平坦的道路间，车厢起伏，重新坐正的身影正是曹操，今年已经五十有三，西征的前三年里，几乎没有战事，精力大多放在朝堂和政务之间，体态变得臃肿，但依旧费尽心力保证西征的顺利，然而南方战事爆发，他不得不再次持槊上马，南征北战整整四年，早年的头风也越来越频繁，疼痛起来几乎要他半条命，如今也是老了。
“要是没有战争多好啊，操安心匡扶这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比尸骨累累的军功还让人舒坦，天下百姓还记的你，长生位上能刻着你的名字，流芳百世。就算有什么宵小刺客，说不得都不忍心向你动手，对吧，奉孝？”
曹操笑了起来，花白的胡须都在笑声里抖动，他对面的软塌上，郭嘉一身青色长袍，外罩淡蓝深衣斜靠着，面色极为惨白，额头上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干涸蜕皮的双唇缓缓嚅动，发出虚弱的声音：“人心重私，好不容易天下乱了……哪个不想在乱世创一番基业……”
“是啊。”老人的目光看过对面虚弱到极致的谋士，偏开的目光有着一丝痛苦之色，转去被风吹起帘子缝隙，望着金灿灿的阳光，“……刘备我看错了、承父兄之荫的孙权小儿，我也看错了，但这些不重要，唯独公孙，我一直未看透过……他想要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很难揣测。”
“率性而为，又深思熟虑，龇牙咧嘴的孤狼已经成为狼王……咳咳……”
虚弱的身影挣扎起上身，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这样的人既危险，也能真正成就霸业……主公啊，要是没遇上你之前，没有这份知遇之恩，嘉或许就投北地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坐在那儿，看着起伏的帘子外照进来的斑驳，沉默了好一阵。
“那奉孝可曾后悔过？”他声音略带嘶哑低沉，目光平静的转过来，郭嘉同样平静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奋力让自己起来，拱起了手。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老人咬紧牙关，阖上眼睛。
外面人声嘈杂，不知谁的声音大呼小叫。马车已是进了城门，在郭府门前停下，郭嘉颤颤巍巍被搀扶下来，站在石阶之上，看着正要驶离的车驾，蹒跚的迈出半步。
车辕停了停，曹操捞起了帘子，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动容，“奉孝好生休养……”
“主公……”
望着马车，郭嘉挣脱仆人，颤抖抬起双手一拱，眼眶红了起来：“至此之后，主公与嘉再也难见……不能随主公一路走下去了。”
“奉孝回去好生休养！”
帘子陡然放下，曹操闭着眼睛压抑着嗓音：“回去。”车夫一抽鞭子，朝曹府驶了过去，不再看后方屋檐下拱手的身影，过了许久，紧咬的牙关才渐渐松开，就听外面车夫的声音：“丞相，到府了。”
曹操紧抿双唇，面无表情的走下车撵，到的后院时，丁、卞二人迎了出来，都不予理会，挥退她们后，径直走入书房，许褚扛着虎头大刀将房门堵的严实，不让任何人进去。
房内静谧，灯火摇曳。
坐在案后的老人，闭着眼睛沉默在昏黄的火光之中，闭合的眼皮下有着微微的湿痕，良久，他睁开眼睛，视野都是模糊的，这种感觉自曾经名叫的戏志才的人死后，再次爬上心坎，但作为现在的身份，任何事情都不能随意动容，至少不能在外面……曹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处理公务，至少那种悲痛会稍好上一点，长案上静静的摆放的是一张素帛，尚书令华歆上午呈上来的，因为一直陪着郭嘉，所以并未查看，西征开始的七年来，他从未对朝廷的监视停止过。
原以为西征之事，众人，乃至朝堂上那位天子会对自己放下提防，但今日过来的消息，终究让曹操感到心寒。只是看了一阵，接下来却没有任何动作，移到火烛点燃，丢在了地上，看着火焰一点点侵蚀的时候，屋外陡然响起一阵喧哗，随后房门敲响，许褚在门外瓮声瓮气开口：“主公！郭祭酒他……去世了，就在刚才。”
手悬在了半空，随即一声暴喝。
“呃啊啊——”
豆大的火苗呼的一下吹灭，灯柱摔在地上滚动，压抑许久的怒气这一刻终于爆发，曹操转身取过架上的倚天，猛的把门打开，将听到动静，探头探脑的许褚吓了一跳，随后，连忙跟了上去，就听低沉的声音在说：“点上兵马，随我去皇宫。”
“是！”
深夜的许昌城池，斑斑点点的灯火光里，深幽处偶尔还能传出几声犬吠，挂着灯笼的街道渐渐有了人的脚步声，接着马蹄、人的脚步密集的蔓延过来，一名名披甲持戈的士兵结成长龙奔向皇城。
一时间，无人敢拦，行进造成的动静也让坐落皇城附近的荀府点亮了灯火，荀彧知道消息连忙起来，简单穿了衣袍，“快快快——”着急的声音里，招呼车夫驱赶马车往那边飞驰，整个安静的巨大城池，风暴也在酝酿了。
与此同时，城外，来自西北的快马，披星戴月的冲入西城门，高呼的声音在黑夜里传上城头。
“西北急报，快通知丞相——”

第六百八十五章 颤栗（上）
夜光晦暗，城楼守将检查了令牌，方才着人打开城门，而另一边安静的皇城已经喧嚣起来。
挂满灯笼的长廊下，一名宦官提着袍摆从众侍卫视线中飞奔自永宁殿，不顾巡逻侍卫的劝阻，拍门嘶喊：“陛下！陛下！丞相带兵入宫了！”
帷帐之内，安睡的人影猛的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一把掀开帷帐，嘴边的胡须都在这时紧张的舒张开来，“给朕更衣，快啊——”转身将榻上的宫女摔到地上，嘶吼出来。而隔间的侍女整理衣裙慌慌张张的出来，点亮油灯、取袍服，听到曹丞相带兵过来，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好一阵才帮皇帝穿好龙袍，戴上冕冠，这才打开门扇走了出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宦官见天子出来，躬身伸手：“陛下，这边。丞相现在差不多过了承光殿，朝这边来了。”
“可知丞相深夜入宫是何事？”刘协目视前方，一抖宽袖，语气颇为正定的说了一句，身后一队侍卫离他不远，声音压低：“对方神色如何？”
落两个脚步的宦官低垂着头，余光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往天子那边稍靠了一点：“前面报讯的人说，丞相面无表情，左手按着剑柄，步伐缓慢但极沉……陛下，丞相这是发怒了。”
刘协紧抿双唇，手指死死扣住袖口，用力陷了进去，做皇帝日久，哪怕是一名假皇帝，身居皇宫，坐在皇位上，几乎每天被臣子、宫人礼拜，心里早已生出真皇帝的想法，西征开始的三年里，曹操与他关系稍有了缓和，多少也得到了一点权力，然而尝过权力的滋味，更加不可收拾，随后的四年，战事频繁爆发，刘协利用这点缓和的关系，争取一些向着大汉的臣子，比如持金吾伏完，而那位名义上的妻子，皇后伏寿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来做决定。
眼下，曹操带兵入宫，怕是事泄了。
出了永宁殿，链接承光殿的廊桥上，迎面转过一行人，铁甲碰撞的声响，直接让严肃正定的刘协打了一个寒颤，站在桥中间，连忙抬起手，先行一礼：“丞相深夜入宫，寻朕有何要事？”
并不大高大的身形走了过来，单手负在身后，另只手压着剑柄，眯起眼睛看着施礼的刘协，微微侧身：“此处非说话之地，请陛下移驾随老臣往承光殿一叙。”
不等刘协反应，许褚抬手一挥，两名甲士直接上来架起眼前这位皇帝的双臂，硬生生将人抬的离了地面，跟着前方回转的曹操往主殿过去，途中，走在前方的背影看着一盏盏灯笼，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陛下可知，老臣这些年来为这汉朝尽心尽力，军队远征极西莽荒诸国，丝毫不敢有任何差池，让前方征战的大汉男儿寒心……”
随着话语停顿，脚步跨入承光殿侧门的门槛，望着平日里文武百官集结的位置，笑了一下：“……可后来，刘玄德、江东的孙权让臣寒心，可那毕竟是外人，而且他们本就有此心，所以操不生气，到时候擒在面前，一剑杀了就是。”他抚过殿柱，然后使劲拍了拍，回过头来看着后面有些不知所措的皇帝。
“可陛下不一样，你是我曹操扶持的，尽心栽培的皇帝，如果就连你都看不清，也想着杀了老臣，那就太让人心伤。”
低沉的话语声之中，许褚虎须虬结，瞪圆了大眼握着腰间环首刀，慢慢拔了出来。就在这虎痴身旁的刘协脸色发白，看着一点点退出刀鞘的寒光，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快要忍不住坐到了地上，纵然这些年也有请出名的剑师教过一些剑术，但真要反抗，旁边这个大胖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戳死。
“丞……丞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朕……我这些时日以来一直都很乖巧……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来。”刘协颤颤兢兢的说出这番话，到的后面，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还请丞相相信我啊。”
然而，那边的曹操并未理会，朝他慢慢走过来，一边话语还在继续说：“……为了这汉朝，为了西征，为了扫清刘备、孙权这两个祸国之辈，累死我麾下最好的谋士，陛下啊……你说这笔账，我曹操该算到谁的头上，这把火该烧到谁头上？”
曹操走近发抖的刘协，一把捏住他双臂，随后搂过肩膀拍了一下，“陛下来，随操过来。”轻声嘶哑的说着，将刘协推到首位上坐下来，在长案前面蹲下，眯着眼睛打量一阵，偏过头对许褚笑道：“仲康你看！这人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陡然挥手将案上的墨砚扫飞出去，几欲瞪裂眼眶：“你想当真皇帝，也要我曹操说是，你才能是——”
咆哮怒吼的声音响彻大殿。
“看看你这模样就算现在操把权利交给你，你打得过南方的刘备和孙权吗？他们一只手就能把玩死，那时候老臣苦心经营的局面，汉朝最后的气运会毁在你手里，更何况！”
并不算高大的身形在一刻奔突如暴怒的猛兽，洒开的宽袖里，挥手指着座上脸色苍白的刘协，“……你也不是真的，四百年的汉朝就算坏也不能坏在你这种背后上蹿下跳的虱虫手里！！”
“可惜你不能死……”
“丞……”
“你闭嘴——”刘协刚开口说一个字，御阶之上的曹操直接打断他，眼眶布满血丝：“老臣相信陛下……但有些话说的再有道理，终归是假话，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但这世上哪有没有代价就能做出的事。”
长案后，刘协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颤颤兢兢看着对方：“我……需做什么……来弥补过错……”
不等他说完，承光殿外面响起甲士的脚步声以及歇斯底里的女子声音，刘协撑着桌案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殿门口，两名甲士拖着一道女子身影大步进来，嘭的一声，扔到了御阶下方，扑在地上半天，缓过气来。
青丝凌乱垂下，一张素白干净的俏脸从散乱的青丝中露出，刘协惊的跨出半步：“皇后——”急忙朝那边的曹操拱手：“丞相，她是皇后……你不能这样做，她是皇后啊。”
伏寿像是从床榻上被人抓起来的，亵衣外面仅仅简单披着一件衣裳，赤着脚裸，模样狼狈凄惨，在刘协开口求饶，她捏紧了衣裳也在说话：“曹丞相意欲何为……”
“呵呵……以儆效尤罢了，这位天子背后做了什么，堂堂皇后岂会不知？”曹操声音平缓，只是简单的挥了挥袍袖，不远侍立的尚书令华歆睁开眼，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的黄绸，清了清嗓音：“皇后伏寿，卑贱入宫而登后位，长居后宫无天下之母表率，亦无文王母之美德……却阴险狡诈，包藏祸心，意欲谋害丞相，今缴去皇后玺绶，迁出中宫，不受庙火……”
……
街道之上，快马奔驰，有巡逻的兵卒想要拦截，当看到马背上的人影插着令旗，连忙收拢长戈让出道来，朝皇城直奔过去。
……
承光殿，持续的诏令，落下最后一个字时。伏寿窈窕的身形都在摇摇欲坠，娇嫩的脚趾踩过冰凉的地板，披头散发的看向庭上的刘协：“陛下，就没有话要说吗？”
怔在那里的皇帝看着流出泪水的女子，曾几何时，他也有过想与对方成为真正的夫妻，但终究身份不正而不敢说出口来，到的此时，几欲张开，话到了唇边又不断看向眯眼沉默的曹操，只得咽了回肚里，颓然的坐了回去。
看到皇帝的动作，曹操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把这个女人带走，押去禁室暴毙——”
“不可！”
“不要伤我母后——”
两句不同的话语同时响起在殿门那边，听到熟悉的声音，殿上的五人以及周围虎卫转头望了过去，正是问讯赶来的荀彧，他进来的瞬间，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从旁边冲了进来，几名虎卫倒也没去拦，只是看着小身影飞快扑到皇后伏寿身前，张开纤瘦的双臂将母亲护在身后，抬起小脸，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大眼倔强的看着曹操：“大胡子，不许你害我母亲，小心我父亲回来打死你。”
“怜儿！”伏寿尖叫一声，将女孩搂在怀里，语气陡然一软：“丞相，孩子无心之言，无心之言，妾身愿退出中宫。”
“主公。”荀彧拱手拦在中间：“伏寿乃堂堂皇后，纵然无功，也无大错，废去后位已是严重……彧来时也知奉孝去世的消息，心知主公怒火攻心才失了理智，做这样的事来。”荀彧拱手躬身下去：“恳请主公，深思。”
曹操没有接话，反而之前女孩说的话引起他好奇，笑眯眯的看着她：“刚才说你父亲，告诉我这个大胡子，你父亲是谁？唔……你相貌，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外面一名虎卫进来，在许褚耳边说了一句，后者立马走出殿外，片刻后，一匹快马穿行过宫舍点亮的火光，在承光殿前的石阶下方跳下马背，将一张叠好的素帛呈了上去。
许褚见是百里加急，也不敢擅自拆开，拿过情报转身就朝里面进去，“主公，百里加急，西北出事了。”闻言，曹操直起身接过素帛展开，夹杂白迹的浓眉陡然皱了起来，荀彧上前：“主公，何事？”
“一个月前，丝绸南道诸国被屠，那头白狼回来了……”
轻微的声音回荡在深幽的殿堂内，无比清晰的响在所有人耳旁，犹如一道惊雷炸开，振聋发聩。曹操双唇紧抿，回过头看去身后的母子二人，又看了看首位上依旧彷徨的皇帝，捏着情报晃了晃，缓缓转身朝殿门离开。
“把伏寿和那女孩带去其他馆舍幽禁吧……他娘的……携十八万大军……全是百战之士，这天怕是真要变了。”
昏黄的光芒摇曳，照着离去的身影变得迷离扭曲，那简单极短的一段内容，仿佛组成地狱般杀戮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将他们都笼罩了进去。
狂暴的石弹飞出长长的轨迹。
呼啸着砸在低矮的城墙，土坯、岩石的碎片崩的飞洒。
各种各样的士兵手持锋利的刀刃杀上城头，将一批批抵抗的人砍翻，蜂拥的人潮将举起的白旗践踏在脚下，疯狂的推挤劈砍，将内城墙的石阶上的西域人撕成碎片，某一刻，城门自内打开，枕戈待旦的骑兵排山倒海般发起了冲锋，掀起滔天血浪。

第六百八十六章 颤栗（下）
巨大的血浪席卷整座城池，人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在四处，冲出家门的西域平民来不及知晓是谁打过来，就被飞驰而过的骑士一刀枭下了首级，有人在马背上将手中的火把直接投入最近的楼舍引燃火焰，不久之后，天空呈出烧红的颜色，各种各样的惨叫、哭喊在城池四面响起。
被大火驱赶出屋的妇人，被几名黑色肤质的骑兵跳下马来直接拖到街边撕去了衣物，露出白花花身子的西域女子抱着胸口惨叫，随后，尽兴的骑兵将人杀死丢进火里。王府，国王提满泪流满面的呐喊出声：“投降了，疏勒投降，不要屠城啊——”
随后，像条狗一样，被丢在地上，二十步之外，一家七十口人捆缚着跪成两排，一名幼童被拖了出来，孩子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瘦小的身子都在发抖，朝这边的提满尖叫大喊。
刀锋落了下来，一颗小小的头颅滚在地上，引来更多的哭喊尖叫。一名狼骑抖了抖刀锋，将血滴抖落下去，对于这样的哭喊求饶，他已经听过无数次，这次直接抓过一名哭叫最凶的女子提出来，就是一刀剁下人头。
“狼王……狼王……求求你开恩啊——”
提满趴在地上，朝屹立在黑色与火光之间的黑色战马爬过去，脑袋不停的磕在地上，那群待宰的家眷也都陪同的磕头，“提满不敢了，放过我家里人……一切都我做的，让我死吧。”
躁动的马蹄在原地踏了踏，洒开的鬃毛，一只覆盖甲叶的手掌伸过来，在马鬃上抚了抚，那阴影中的公孙止，一身黑色狰狞兽面半身铠，领间白色狼绒绕去右肩甲，一颗白色的狼头镶在上面，狼眸冰冷，战马右侧，一头成年的大狼弓着身子露出尖锐的长牙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缓缓的声音的在光与暗中低沉的响起：“你知道吗……你这愚蠢的报复，奏效了，让我西征军损失了很多人……很多人永远待在那冰凉的坛子里，所以，我只能找一些凶蛮的野兽充作军队，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尽职？既然你选择了报复，就不要想着投降，拿把兵器给他——”
哐当——
一柄环首刀丢到提满面前，公孙止抚着马鬃的手勾了勾手指：“捡起来。”
“啊——”
爬在地上的疏勒国王全力嘶喊，一把抓过面前的兵器，站起身的同时，一支箭矢呯的射穿他的甲胄，整个人后仰，被钉在了地上，鲜血迅速涌出嘴角和伤口，永远的死去了。那边的俘虏发出一片低泣，典韦低声道：“主公，那边的人怎么办？”
公孙止眸子划过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策过马头离开：“一个不留。”声音里，围着的狼骑提着弯刀朝那批老弱妇孺走了过去……痛呼求饶、歇斯底里的哭喊、惨叫持续响了一个昼夜，天亮之后，疏勒国的盘稿城成为一片废墟，成千上万被烧焦的尸体堆积在城中，尸臭数月不散。
翌日，十八万军队摧枯拉朽的朝下一个猎物扑过去。
八月十一，疏勒举国被屠，少有存者逃出，而接邻的莎车国对于此事还处于懵逼的状态，纵然之前他有过帮助汉朝传递过一些消息，更多的还是随疏勒、于阗两国封锁要道，讯息过来时，浩浩荡荡的骑兵已经铺天盖地的杀至眼前，城中百姓来不及逃跑，四周原野全被封锁起来。
待到二十这天，步卒开始攻城，战事只持续一个时辰，城中开始燃起熊熊大火，屠杀再次开始了。
建安十三年，这个秋天，西域南道都在惨绝人寰的屠杀中过去，走在原野上的商队、绿洲中的村子、高傲矗立在沙漠中的城市都在席卷而来的兵锋之中死伤盈城，或整座城池都被付之一炬，消息终于在爆发性的散播开来。
九月十五送达许昌，全城上到皇帝、世家，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这传播回来的消息中震撼、惊愕以及恐惧的心悸，随后更加巨量、详细的情报正远远不断从西北凉州那边传回来，再从许昌已恐怖的速度的朝四周扩散。
南方。
正在努力坐稳荆州的刘备期初接到这条消息并未细究，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情报接踵而至，原本准备再次进攻宛城的攻势，暂时停了下来，随后，将自己关在书房，将情报翻看了许多遍。
八月二十二，蒲犁沦陷……
八月二十四，皮山整城被毁……
八月二十六兵临于阗国，月底，于阗国国王尉迟立安率众投降，随后被斩首祭旗，两万士兵被坑杀，举城上下七万余百姓俱没。
九月，拘弥屠……同月初五精绝城推平。
刘备捏着素帛的双手，不自觉的微微发抖，十八万精锐之士，谁敢触其锋芒？他有些痛苦的阖上眼睛，就连依赖的军师走了进来，亦未察觉，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怎么办啊……”
诸葛亮在对面坐下来，微笑着伸手拿过素帛看了一眼，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化作苦恼的思索，然后退到了一旁，跟着沉默了下来。
有关于西北陡然发生的战事，仿佛天降而来的恐怖军队的消息，还在各地不断持续发酵，随着当初最先跟着西征军前往安息、大秦的商队陆续从西北之地回来后，虽然在中亚那场大漩涡里损失惨重，但所带回来的情报，终于让各地的百姓、世家意识到，正在沿途一座座摧毁西域人城池的军队，正是消失了四年的西征军。
有人喜极而泣出门奔告，大胜之师扬我大汉雄伟，但也有远在江东的人率先封锁了消息，紫髯碧眼的身影独自坐在正厅中，听着油灯偶尔在寂静里爆出轻微的响声，断去数年消息，原本以为不在的西征军回来了，到的消息确认后，他心里有一块石头始终没有放下来过。
“西征军回来，那兄长他……还活着吗？”这样的话语，不知是高兴，还是该……做出某个决定。
不久之后，他下达了一系列任命，将韩当、黄盖、程普等老将调任吴郡、乌程、句章，张昭升任会稽郡太守……等等，而甘宁、凌统、徐盛一批年轻将领得到近前听用，鲁肃、吕蒙、朱恒也开始独挡一面。然而一切做完，孙权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份情报，整个人都微微颤栗。
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十八万军队……这怎么打……他第一次感到脑仁剧烈的疼痛。
西征军一路血腥屠戮的消息，在传遍中原、大江南北的同时，如平静水面的北地，也荡起了涟漪，蔡琰坐在阁楼上，听着儿子握拳兴奋的声音，绷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秋风抚动裙摆和发丝，她捋了捋头发，望去铜镜里的自己，眼角的细纹有眼泪流了下来。
“回来了……可妾身的容华也不在了。”
……
十月，最后一座城池倒塌了，十八万军队抵达玉门关，守将面对如此庞大的军队，又是大汉都督，哆哆嗦嗦的城墙上下来，打开城门迎接，踏入关隘，算是进家门了。
狼旗猎猎，三军阵前，数支队伍先后走了出来，前方勒马回转的骑士，望着他们，李恪端着酒水递来，公孙止双手捧过陶碗，动作中，有酒渍洒出来：“我……带弟兄们回家了。先敬他们——”
酒水在身前倒下，前面一排将领，张飞、夏侯渊、孙策、黄忠、周瑜等人也都一一照做。公孙止重新端过满上的酒水，这才举了起来：“七年征战，也到分离的时候，虽然不舍，但终有一别，往后望各位谨记家国之念，如有来日，我们再聚。”
阵前数将沉默不语，看着手中酒水，眼眶渐渐泛起湿红，七年来同生共死的袍泽情义多少是有的，虽然途中已想过各自离开，但真到的分别这一刻，心里都有些不舍，他们身后的将士也都在与来自不同州郡的士兵拥抱，诉说一些话语，说着说着，声音都变得哽咽。
“家国之念，策必定记在心上，我江东子弟也都铭记在心，绝不做乱国之贼！”孙策端起酒水一口饮尽，呯的砸碎在地上，身旁的周瑜也端着酒点头：“瑜与兄长同样也是，无论何地何时，大秦之乱就是你我教训，不敢忘记。”仰头一口饮尽。
“走——”孙策红着眼睛嘶吼一声，提枪拍马率先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八百江东骑兵带着一起出来的同伴骨灰离去后。夏侯渊与曹纯对视一眼，也促马走出：“回到许昌，渊必定全力督促大兄。”曹纯拱手，脸上有了笑容：“首领他日来许都，纯当全程陪同。”还未等二人说完，张飞已经骑马跑了出来，朝着夏侯渊叫嚷：“丈人，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回去后，我带婆娘孩子来许都看你，可不许为难啊。”说着，持矛朝公孙止拱手一拜：“公孙都督，老张说话直肠子，往日有什么得罪，就别放在心上，回去大兄那后，他要是再想自己是什么皇室贵胄，我就把他给你绑来。”
虽然是一句戏言，周围众人俱都大笑起来，魏延起哄道：“我们都听到了，到时候可别不敢啊。”
“这不是从都督那儿学来的吗？我婆娘就是抢来的。”张飞这话引的旁边夏侯渊差点跟他动起手来，惹众人又笑了一阵，黑汉这才骑马跑了出去，又在远方勒停，朝一众军将重重的拱起手：“老张就先回去等朝廷封赏了……这七年征战可是我张飞最有荣誉的时候，也是最痛快的时候……”
粗大的嗓门，有些哽咽，“……告辞！”
形单影只的骑士跑进了阳光，随后曹军虎豹骑也跟着夏侯渊、曹纯离开，剩下如张任、严颜、黄忠、魏延四将也一一拜别，魏延拍了拍马岱：“回去好好练练，下次还想讨教，也不知什么时候了，不过延家中随时欢迎。”另一边，马超拉过已为人妇的妹妹，低声叮嘱：“你就别回去了，直接回北地，回去我跟父亲说，然后带他来寻你。”说完眨了眨眼睛，惹的马云禄翻了翻白眼，鼻中哼了一声，理也不理自家兄长，骑马跑回白狼骑阵列前，与赵云并列而站。
并州军中，也有人在做暂时的道别：“为夫先回江东，将家业交还给从父陆绩，人嘛总要有始有终。”随后，吕玲绮的话语颇为响亮，“回江东后，交卸了家业就赶紧回来，不然我单枪匹马的杀过来，到时候你陆家要是没个能打的，门匾都给你砸烂。”
“是是……夫人威武。”
……
絮絮叨叨的各种道别之后，终于在这天下午，踏上了自己的归途，沐浴着夕阳的公孙止策马向北，披风招展卷动：“走！我们也回家——”
尘烟尽起，十七万军队浩浩荡荡，再次开拔。

第六百八十七章 余波
秋末冬初，西北而来的各种消息确认了那支军队身份之后，原本持续的战乱都沉了下去。
西域南道被彻底推平，西征军进玉门关的消息传去各地，令大汉各州郡风气大盛，豪情的文客聚会说到西征军不免慷慨激昂，大赞西征之事扬我汉人威风，写下各种诗词，一时间轰动地方。
原随西征军被困中亚乱局的世家商队，自玉门关之后，也都陆陆续续回到各家，写下战局中的见闻，他们能从死局中活下来，对于那位狼王曾经的感官，如今又是不同的了，回去之后，地中海、中亚的见闻在他们口中惟妙惟肖的讲述出来，初冬闪电袭击安息，一路劈波斩浪杀到安息都城，吓得他们皇帝连夜出逃，至今下落不明；大秦皇帝塞维鲁二十万大军布局西征军，最后被公孙都督巧妙化解，战阵中，一刀砍掉对方一只手臂……口口相传中，又添油加醋演变成种种令人神往的事迹，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神话色彩。
一时间的各种风传，扫荡了四年里内战带来的彷徨和不安，有如此强大西征军镇守北方门户，不少百姓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稍有见识，或者当年有过经历狼王南下的村中老人一辈，偶尔村口说起当年往事，颇为得意：“北地狼王当年还只有几百人的时候，就敢往洛阳冲，知不知道，那时候洛阳可是数十万军队云集，老朽就料定此子将来不得了啊……还记得，从咱们村口过，进来讨过水喝，那块头足有一丈七八，手臂有大腿粗，轻描淡写就把村口的石磨举起来玩耍，西方蛮夷算的什么东西，怎么挡得住狼王威风……”
相对于乡间、市集间的言谈，知道核心情报的毕竟不多，而世家眼中更关注的还是那支军队、以及西域南道是否真的被推平一类的情况，各种传递消息的快马都在各个城池、乡间道路来回飞驰，有间隙的人家，甚至在半道打了起来，引发骚乱，令的州郡官衙颇为头疼。但随着时间推移，从回来的商队口中，支离破碎的情报，终于在拼凑成完整的一条消息，摆在这世道中上阶层面前，那是让他们难以想象的巨大信息量。
陆中有大海已是超过了很多人的认知，而统一整个地中海的大秦也是一头庞然大物，所辖的地域与大汉并不差多少，甚至隔在中间的安息，东南靠海的贵霜也是大国，以千万计的人生活在那片土地上，除了肤色、眼睛、头发不同，与汉朝别无二致，然而这一切，都在战乱中摧毁。
那位狼王以孤军之势将整个中亚、西方都拖入战火，光是死在战场上的就多达数十万，卷入战乱死去的平民更是达到了上千万，仅仅中亚波斯人就有一百多万丧生，这还不算失踪、饥饿、疾病带来的伤亡、离散。这七年西征一战，就连数个国家的皇帝也在战争中逝去，安息死了三个、波斯死了一个，大秦接连两位帝王死在西征军手中，虽然远隔万里，但看完那信息中的恐怖数字，通常都会让人背后泌出一层冷汗，头皮发麻，要是那位狼王携十七万百战精锐南下，这天地间的所有人恐怕难以做出其他选择，要么站队，要么灭亡。
但普通百姓却并没有上面那些人想的多，西征途中的各种战事，哪位将领英勇奋战的故事稍加夸大就成了坊间的谈资，人们也大多津津乐道，加上狼王回来，南方与中原的战事陡然消弭，这更让人有了一种君临天下的错觉，甚至有人揶揄的嘲弄：“看那孙权、刘备还敢打仗！惹怒了北地狼王，家都给你打没。”
这样的氛围里，人们口中每每提起的狼王公孙止已抵达代郡以西，雁门西北面。
草原枯黄，露出干涸的土壤，懵懂的草原孩子驱赶将要贩卖的牛羊回去，远方一顶顶古朴的皮毡帐篷形成巨大的圆形，匈奴妇人正在帐外生火煮饭，家里的男人在与汉人商贩讨价还价，除了还坐着帐篷，其他与汉人没有什么不同了，达成买卖后，商人高兴的招呼人手去圈里清点牲口。
东南面，一支汉人的骑兵出阴馆从他们视线中过去，沿着车辕、马蹄踩踏出来的道路，一路向北，中途休息时，一骑促马上了土坡，扫过山麓与草原接壤的画面，数个春秋过去，青绿与枯黄在他视线中不断反复，曾经空白的草原，已聚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人在这里开始繁衍生息。
徐荣摘下铁盔，头发也已花白，从雁门太守成为并州刺史已是数年前的事了，更重要的是，他被公孙止任命西凉军统帅，这是何等的权利，但事实上，只有徐荣心里没能参与西征，与外邦军队一较长短，怕是他这一生里最大的遗憾了。
西面，视线所及的尽头，浩浩烟尘蔓延而来，徐荣解下腰间的水袋拧开，举过头顶，待有西征骑兵从这里经过，披风招展，他站在土坡上大声呐喊：“诸军将士百战而归，扬我大汉雄威，荣以家乡水，敬诸君凯旋——”
飞骑而来的十数名骑士停下，接过徐荣麾下骑兵递来的水袋，黝黑起茧的脸上湿红了眼睛，在马背上朝徐荣等人拱手还礼，“家乡水好喝！”随后一勒缰绳：“继续侦行——”朝前方奔行离开，消失在视线里。
“这些都是我大汉男儿啊……”
风声呜咽，他站在那儿好一阵，目送那支侦骑离开，方才翻身上马带着麾下亲兵朝前方过去，迎面，残破斑驳血痕的狼旗随黑色的长龙而来，如林的旌旗横扫旷野，铺天盖地般的威势，淹没了他视野中的一切。行来的军队中夹甲胄残缺，斑驳一道道刀砍枪刺的痕迹，尽快速度不快，行走间双腿紧绷落脚有力，仿佛随时爆发出冲锋的姿态。
徐荣靠近过去的时候，侧面也有一支马队从代郡方向飞奔过来，马背上，光头一脸大胡须的男人已四十多岁，体态显得臃肿，好几次快要到这边的途中，差点摔下来，挨近十丈，才看到来人正是驻守代郡的高升。
“高太守也来了。”他拱起手寒暄了一句。
快近五十的高升，已呈老态，但精气神尚在，望着远方渐黄的草间，扬起惊人烟尘的军队，大笑：“那是我老高的首领，一辈子都是……如何不来迎接。”
不久后，阔口虎须的华雄从队伍中骑马过来，上前与二人拱手：“首领在中军，我已派人前去通报了，哟，几年不见，老高这身肥肉，可越发不可收拾了。”
三人都是旧识，对于玩笑话并未太过在意，不多时，李恪带着一队骑兵过来瞧了一眼，“原来是你们啊，还以为有人传错话了。”说完，便是调转方向回去，留下一脸尴尬的三人互相望了望，最后却是笑了起来。
行进的前军已到了三人附近，轰轰的脚步声中，前方传来马蹄奔腾的声响，数列百人的近卫狼骑过来，随后分开两侧，三人策马转身，纷纷下马，视野之中，雄壮健硕的黑色大马踏着步子越众而出。
“高升！”
“华雄！”
“徐荣！”
三人一掀披风单膝跪了下来，拱手齐声：“拜见主公（首领）”
“都起来吧。”公孙止也下了马背，朝他们挥了挥手，“随我一道走走。”
“是！”
君臣之间已有七年未见，徐荣还好，高升乃在还是马贼时就跟了公孙止，十几载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若说起来，当初那晚要是没有跟着去夜袭那位马贼首领，恐怕这里，乃至这天下间的事，又都是不一样了，每每有时忽然想起这个可能，高升都觉得这上天该是冥冥之中有定数的。
三人走在军队面的草地上，说了一些西域的战事、国家，徐荣想将这些年并州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汇报，被公孙止挥手打断：“刚回来，我还不想听这些，你是并州刺史，只要不是影响这个北地事，你自己做主，年关的时候，回上谷郡，我给你一天的时候讲。”
单独抽出一天时间虽然有些夸大，但另一方面来讲，这是公孙止最大的信任。半个时辰之后，徐荣这才满意的骑马南归，望着离去的队伍，公孙止翻身上马，望着前方隐约看到的四座丘陵轮廓，对旁边的高升低声说了一句：“前面就是白狼原了吧。”
高升点了点头。
“……我征伐西方而回，当告诉酸儒一声。”

第六百八十八章 归途（上）
秋天过后的北方，尽是枯黄和苍灰色，延绵的军队继续朝着东面行进，沿途的补给、斥候的快马在各城池间往来飞奔。公孙止将军中权利交给华雄和吕布暂时接管，便带着三百近卫狼骑离开。
吕玲绮提着促马与父亲并肩，看着离去的队伍，“爹，你看出公孙都督的神色了吗？眉宇间与平常不一样……”
“其实每个男人都是一样的，流于表面的只是好强或者懦弱而已。”吕布已没有在戴束发的金冠，简简单单将头发束起来，白迹更加显眼，他目光平静望着那支队伍远去，笑了笑：“……不说这些，七年未回家，如今你母亲和弟弟该是等急了，我们走吧。”
风行草偃。
微微的天光里，扑在脸上的风已有了寒意，四座丘陵静静的矗立在曾经记忆中的位置上，烧焦的大树一如往昔的立在悬崖上，就像是在看着下方骑马而来的一行人。公孙止抬了抬头，望了一眼曾经燃起大火的丘陵，随后让身后的骑兵停在原地等候。
“老高，你随我进去。”
日光倾斜，没有多少温度，走近丘陵，地上满是枯黄的落叶，脚走在上面都是沙沙的声响，酸儒故去后，公孙止来过这里一回，如今又是许多年了，曾经被大火烧的光秃秃的丘陵又是满山树木，偶尔手指触摸到冰凉的岩壁，仿佛在这刹那间听到往昔许许多多人的声音，欢快而嘈杂的在耳旁响起。
“首领杀胡回来了——”
“……早该杀了那帮杂碎！”
“鲜卑可还有活人？”
“首领，我会骑马了！”
风拂过树林，树便轻轻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隐约中的声音都戛然而止，阳光照下摇曳的树林，憧憧的间隙，光斑投在谷中照进水潭，一片波光粼粼，空气流动扭曲了光尘，曾经那道单薄、熟悉的身影穿着破旧的书生袍子，微笑的站在那里：“首领跨马持刀，区区替你守住家业……”
“首领……首领……”
粗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高升见公孙止一动不动看着前方，有些担忧的靠近过来，唤了两声。
“没事。”
公孙止摆了摆手轻声回了一句，再看去那边，水光粼粼依旧，光斑随着风、树枝轻轻的在地上摇晃，并没有酸儒的身影。他放下手举步往前，走过了这片曾经厮杀大战过的地方，走上半山腰，这里的道路已被杂草覆盖，但终究不会忘记狼窟的位置。
能过两人的洞口已长出了几颗小树，洞口仍旧还在那里，走进里面，粗糙的石阶布满了灰尘，石厅之中，陶罐的碎片洒落的到处都是，最首位那张石座变得破旧，雕琢出的扶手也断了一边，上面斑斑驳驳还有许多痕迹。
很多地方结满蛛网，偶尔能看到一条蛇从两人脚边滑过去，想来没有人居住后，成了另一些生灵的居所。高升用火把扫开几条不长眼的爬虫，跟着进了另一条石洞，“那里是酸儒曾经坐过的石室，老高还记得。”
“他现在，也在里面休息。”公孙止轻声道，走过了倒塌的木门，进入里面。火把的光芒将黑暗推开，石室内的景象映进昏黄的火光里，原本摆在那里的木榻已经不见了，而是高高的碎石堆，孤零零的在那里。
高升将火把在附近的石壁上插好时，公孙止取下铁盔，放到一边，在堆砌的坟前，就着地坐了下来。
“酸儒，很久没来看你了，出征的时候也没有路过这里，也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也该是不晚，你看，我把老高也带来了。”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对着坟堆，以至于高升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是跟着在旁边坐了下来，过得片刻，公孙止陡然笑了笑：“……酸儒，说个好消息，我们得胜凯旋了，一路杀过去，西域那帮各自为政的蠢货，连招架的余力都没有，大宛也杀它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拿下，还有安息也是，不过这最棘手的，还是大秦人的皇帝，他是个英雄，可惜太老了，精力终究熬不过我……也死了。”
“可……我们也死了很多人。”
放在膝上的手捏成了拳头，平缓的音色，些许波动，公孙止痛苦的阖上眼睛，如潮水般的敌人涌了过来，他身旁成千上万的汉家男儿骑着战马，或徒步狂奔挥舞长矛、铁刀，一同往前方敌人扑了上去。
“大汉！威武——”
“杀！”
歇斯底里的呐喊响彻一切。
……
中原许昌，尘烟如长龙腾舞，高高的城墙上，曹操不顾侍卫搀扶，快步登上去，望着回来的骑兵，眼中已有些湿润，不久，骑马奔出城门，远远迎向那支归来的虎豹骑，三千多人出去，如今只有一千二百人归来。
残破的汉旗、曹旗在风里抚动，一千余骑齐齐下马，拱手大喝：“我等不辱君令，敌人虽远，亦讨之。”
曹操翻身下马，慢慢过去，走在昂首挺胸的骑兵之间，昏沉的目光一副副斑驳刀痕，指尖抚过那有凹陷的甲胄，还有……他们腰间挂着的骨灰坛，紧抿双唇，花白的头也轻轻点了点，“不曾堕我汉人威名？”
“不曾！”一千二百道声音汇成一片。
远方，跟着出来的军队都被这一声惊的停了下来。曹操走出军阵，朝对面的人伸手，“拿酒来——”
辕车拉着酒坛而来，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时。曹操走到前方，面对这支百战之士，托举酒爵，声音高亢：“外贼寇我大汉北方，杀我兄弟姊妹，诸君远征讨之，操倾此酒，庆诸君凯旋，饮胜——”
“——饮胜！”
……
“很多人回不来了，只能将他们忠骨带回来，还有些人，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西方的冬天有时候比草原上还冷，大雪覆地，几乎寸步难行，就是白天，雪花也能遮蔽视线，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这一仗打了七年，真的不容易。”
“还有斯蒂芬妮那个女人……她还是你抓来的，现在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很不错，金发黑眼，身子挺壮的，将来肯定也是相貌堂堂，身材高大之辈，只是可惜那女人太过偏执……我把她杀了。”
公孙止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坟墓“哈哈”的笑起来，笑声中隐隐有眼泪，手拍在地上，声音有些嘶哑扭曲：“……你说她是不是有些傻，她为什么就看不出，我过来就不会允许除了我儿子以外的人成为日耳曼王……她为什么不多分出一点心在迪马特身上，这样……我也不会现在这般难受……酸儒……我也是人，心也是肉长的，会难受啊。”
昏黄的光芒里，眼泪流了出来，他张开嘴有了微微的哽咽哭声，片刻，膝上捏成的拳头猛的砸在了地上，覆在手指的甲叶呯的一声，发出击打的响动。
“……但我只能在你面前哭。”

第六百八十九章 归途（下）
荆州襄阳。
高耸巍峨的城墙在时光中的沉淀里有着沉静和庄严，才过去不久的战事，给它披上斑驳的伤痕，犹如岁月的刻刀，沐浴在西斜的橘红之中，数骑和一辆马车缓缓出了城门，眺望远方，焦急的朝北眺望。
不久之后，笔直的官道尽头，黑色的骑士提着长兵在彤红里穿行，朝这边飞奔而来，还未等战马停下，直接就从马背跳了下来，让对面的刘备差点要伸手去接，那边黑汉将蛇矛往地上一插，大步走来，虬须张开，哈哈大笑：“——大兄！”
“三弟！”刘备快步走上，旁边的关羽也跟上，把住张飞的手臂：“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备向来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此时难得露出笑容：“三弟既然回来，今夜我兄弟三人，好生聚聚。”
“大兄，三弟才回来改日再聚不迟，总得先让翼德和妻儿团聚才是。”
“哈哈，还是二兄明白。”张飞说了一句，抬手指着后面：“刘荆州当初派遣的兵马，就在后面，待会儿就让他们回营，不过军中将领，黄忠、魏延却是难得将才，好家伙！跟着孙策周瑜，差点杀进大秦人都城！”
“如此大才，确实不能怠慢，三弟先与那边弟妹、侄子相聚，为兄与二弟先过去看看。”刘备抚须长叹了一声：“如今吾兄已不在，这荆州之地，总不能让西征归来将士寒心。”
“那大兄且去就是，不过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好话歹话都没什么用，小心点啊。”
说话这话，那边刘备和关羽已经骑马奔出了两丈远，张飞摇摇头，这才走向那边的马车，帘子摇晃，一名女子牵着九岁的孩童出来，站在车撵上看着慢慢走近的骑士，轻轻福了一礼：“妾身庆夫君凯旋。”
“你是爹爹吗？”那孩童比同龄孩子要壮硕许多，浓眉大眼，莽声莽气的插腰瞪着张飞，“要不是，我可就打你了喔。”
“哈哈，痛快痛快，这脾气像我！”张飞一把将孩童抱了过来，大手在脑袋上揉了几下，吓得小张苞拿拳头捶他手臂，呀呀的大叫。
夏侯涓走下车撵，瞪了一眼夫君，将孩子抱回来：“就知道欺负我们母子……夫君怎么不跟大兄、二兄一起过去那边看看？”
“管他们的，我先顾自己妻儿再说。”张飞将蛇矛丢到马车上，让车夫自己回去，转身上了马背，伸手一探搂住了女子的腰身，惊呼中，夏侯涓抱着儿子一下升了起来，稳稳坐在丈夫怀里，气的拿手打他。张飞一夹马腹，嘿嘿直笑：“回去再给老张生几个孩子，随便你怎么打，坐稳了！”
便是喝了一声：“驾！”纵马朝城门飞奔过去。
……
昏暗的石室，扭曲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阵，高升擦了擦眼睛，使劲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们三人起于马贼，最初的时候也只有他们三个，厮杀那么多年，从一两百人，到现在，首领身边有十八万军队，这天地间已经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了，可一起走来的兄弟，终究少了一个。
“……我知道，你在里面肯定笑话我一个堂堂北地都督，统军十多万，竟然哭成这样。”公孙止从地上缓缓起来，将铁盔夹在腋下，笑道：“……以后，我想哭都没有机会了。”
转身走出洞穴。
走出白狼原，夕阳照下来，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这片残红将白缨铁盔戴上。
……
襄阳，经历无数厮杀，只剩下四千的荆州兵马警惕的看着那边与自家将领谈话的二人，对于对方温和言语没有丝毫好感，魏延敲了敲胸口的铁甲：“刘荆州不在了，我们自会归营，有仗就打，无仗练兵，左将军无需宽慰。”
“那……黄忠老将军呢？”
长沙，白发苍苍的将军牵着瘦马从商贩的叫卖、熙熙攘攘的行人中，穿过了繁荣的集市，在一处小院停了下来，推开门，满院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打开堂中门扇，灰尘落在他肩膀上，房间结起了蛛网，对面的供桌，摆着香案，儿子的灵位旁边，已多了一面。
黄忠白须微抖，将老妻的灵位取过来，吹了吹上面落满的尘埃，双眸浑浊，老泪滴在灵牌的名字上。
“……忠……回来迟了。”
老人走到院落，抱着老妻和儿子的灵位孤零零的坐在满地枯黄中，落叶还在飘下来……
流动的向东的江水映着夕阳的红光，周瑜与兄长道别，返回巴丘家中与妻儿相聚，之后再去建业与兄长汇合，过江之时，有人悄悄塞给他一封书信，看完上面娟秀的字迹，双眼怒睁，大喝：“伯符危险，走！”
带着百余骑沿着江岸向东狂奔。
远方，厮杀声响彻这片岸边，骑兵撕开围杀的人群，孙策一枪将扑来的身体挑飞，嘶吼：“仲谋要杀我否？！”勒马转身，拔刀一斩，将侧面劈来的大刀击的偏斜，名叫周泰的虬须壮汉止不住向后退了数步，虎口发麻的甩了甩手掌：“此人假冒主公兄长，莫要被他诓骗，杀——”
伏兵再次汹涌扑了上来……
……
公孙止翻身上马暴喝：“回上谷郡！”战马缓缓翻起速度，跑了一阵，又停下，白狼原变得渺小，那丘陵的悬崖上，焦黑的枯木就像一道身影朝他挥手。
“……回到军中，我又是狼王了，酸儒。”
白狼原飞驰在身后，渐行渐远，队伍回到行进的三军之中，十一月底抵达潘县，满山的叶子纷飞落尽，铺满人的视野，先行的快马已将三军快要到达的消息，沿途传递，不久，进了上谷郡，这座北地政治、军事中心。
十二月初五，飞起了小雪。
这座拥有庞大人口、扩建数次的城池陷入疯狂的热闹，大街小巷清扫干净，小孩被家中大人关在了房间不让他们四处乱跑，街道两边，阁楼、檐下，百姓不惧天寒拥挤在这里，伸头张望，从府衙张贴的告示，这一天，征战归来的狼王将要从这座城门进来。
雪花扑在窗棂上，充满暖意的房间内，严氏坐在房中捏着纳的鞋底，出神的看着外面落下的雪花，有时看见吕振跑去外面，又失望的回来，心里并没有多少埋怨，只是……她叹息了一声：“七年，夫君回来，妾身亦不好看了。”
陡然，屋外传来一声：“爹！”
妇人手指一抖，鞋底掉在地上，却是提着裙摆飞快的出屋，打开堂间的房门，雪花乱舞，院门口，熟悉身影站在那里，穿着出征前她亲手系上的披风，只是满头鬓发已白。
“夫君……你的头发……”严氏低声唤了一声，泪水滑过脸庞的皱纹，落在地上，她用手背在眼睛上擦了擦，依旧高大的男人穿过风雪走到了面前，将擦眼的手拿下来，威严的双眸显出温柔的看着她，“夫人，替为夫卸甲。”
轻声的话语，吕布将她搂在怀里，眼中也有泪水掉了下来，滴在夹杂白发的青丝上里，双臂搂的更紧。
“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天空，风雪更加的大了，这座小院却是充满暖意、安静。城外，狼王的军队已抵达城门。

第六百九十章 进城
风雪漫天，越来越大，落满城池。
西征开始的这些年，北地一直采取保守的休养生息状态，虽然拿去了并、幽二州，人口上比不得冀州、中原，纵然李儒、王烈等人励精图治下，底蕴依旧有所不如，在天下各州面前，北地唯一占优势的，只有战马和皮毛、牛羊筋骨等物，再从南北贸易、广阔的土地来吸引商人、其他州郡百姓来安家落户。
上谷郡，如今已是北地军事、商贸、政务中心，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的饱和，很难与洛阳、许昌、邺这些巨城比肩。但民间又有另一种说法，上谷郡就是北方都城，而中原的朝廷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狼王虽然去往西面征讨诸蛮国，但余威依旧还在，何况各家商队也靠着对方捞好处，也就没人愿意多管闲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这种默许下的态度，让北地的底蕴在这七年里以稳定的速度积累，王烈、邴原极力主张将上谷郡至两臂山一带草原开垦为农田，而另一方面，李儒建议歠仇水、马城的鲜卑、乌桓贵族以包办的形式，统一各部落的牛羊、马匹买卖，这样一来，部落贵族更得利的同时，让对方依赖牲口的输出，这样一来，牢牢将其捆绑在上谷郡的利益环节之中。
同样，繁茂的贸易带动了北地的商户，大量的商铺、食肆、酒肆、城外的作坊都以惊人的速度扩展膨胀，而初来北地，没有农田，闲散的人也能在城中寻一口饭吃，到得今日，听到狼王军队要从北门而入，几乎全城的人都动了起来，府衙这边上千名差役全部出动，维持秩序，在人山人海面前，仍然显得不够用。而大户人家、官吏早早就遣了仆人在军队经过的街道两侧酒肆，包下了靠窗的位置，烫一壶温酒，与友人边聊边等。
风雪落在攒动的人头上，已满二十的东方钰站在人群后面张望，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普通，裹了厚厚一层皮袄的公孙正，如今也是十五岁的年纪，垫着脚，伸长脖子也难以看到街中的景象。
“反正我父亲都要回家的，干脆还是回去吧。”又跳起来看了一眼，公孙正懊恼转过头，“要是被母亲发现咱们偷偷跑出来，会挨棍子的。”
“回去哪有在这里看军队入城的盛况……”东方钰说到一半，点点头：“……确实不能让婶婶为此事发火，那就先回……”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不知谁喊了一句：“入城了！！”紧跟着许许多多不同的人声都在呐喊：“狼王回来了！”“都督入城，我看到大旗……”“……狼旗已进城门。”已然喧哗热闹起来了。
有人拿着扫帚也在这时飞快冲过差役的阻拦，将街中间刚刚累起来的积雪，唰的扫到旁边，方才跑了回去，被差役拖回去时，那人泪流满面的哭喊：“让我给都督扫扫前路……让我多扫一次啊……”周围百姓中有认识那被拖走的身影，对身边疑惑的人解释道：“他姓赵，原是冀州人，家乡遭了洪水，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在这边落脚，婆娘在半路上活生生饿死了，要不是官府接济，给他安排住的，找了一份活计，估计父女俩都要死在这冬天。”
“我怎么没听说冀州发大水？”
“谁知道……或许是哪个小地方吧……”
絮絮叨叨的话语声里，城门那边陡然传来轰的一声，是城楼上的鼓声敲响，拥挤的街道屋檐下，无数的声音停了下来，楼舍上的豪绅们也都放下酒殇，站起来跑到窗边紧张的朝大街上看。
一阵冷风吹过，雪花弥漫飞舞，不少人挥着手扫开遮挡视线的飞雪，就听城门那边的街道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当挥开雪花，视线朝那边望去，漫天风雪之中，外罩皮袄内穿黑色甲胄的士兵，呈三列如长龙般过来，重重的脚步里，甲叶在皮袄下面发出碰撞的声响，长形盾牌提在左手，腰间环首刀不时摆动，撞在上面，神色肃穆的直视前方，有雪花挂在睫毛，落在眼睛里，都未眨一下。偶尔，队伍中间，还有身形较矮一头，却壮硕无比的外邦人，同样穿着冬装，但大腿下，只有镶钉凉鞋，一面巨型圆盾，将他们身子护的严严实实，极长的一杆铁矛在队伍里显得有些突兀，写有“并”字的残破旗帜高举在他们头顶，眼尖的人远远就喊了一句：“是温侯的并州军……真是雄壮啊，但那些蛮夷是谁？怎的也在里面？”也有豪绅忍不住喊道：“没见到温侯啊，那戴红翎的，竟是一员女将，大汉男儿没人了……”
目光聚焦的旗帜下，吕玲绮挺直背脊，手提一杆月牙戟，就连座下的卷毛赤兔马也披上皮甲，双肩玲珑兽头披膊上，一袭披风从左到右，将半个身子裹在里面，风雪中，挂着雪花的细眉下面，杏目威凛，有嘲弄的话语传下来，她眸子倾斜上看，仅一眼，那臃肿的豪绅只感后劲发凉，立即闭上嘴巴，退到人堆后面去了。
行进的军队继续前行，延绵自城门外面，第二支进城的是凤翔军，只有一万三千人，此时进来不过两千余人，潘凤抬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城门，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擦了擦，转头朝后面的士兵吼道：“今日本将军终于要在众人面前露一回脸，尔等可要抖擞精神……待回军营，本将请你们喝酒！”
“是！”
士卒稀稀拉拉的笑着回应，气的潘凤朝他们又吼了几句，这些凤翔军士兵看似懒散油滑，但西征一役，也是尸体里杀出来的狠人，就在并州军过去，他们踏入城门的一刻，笑嘻嘻的脸陡然一换，正色严肃起来，脚步狠狠踩在地上，背负弓弩、手按刀柄，两千人的队列肃杀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议论过去的并州军女将，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已经步入街道，城中观望的百姓压住了声音，看着他们身上斑驳痕迹的铠甲，有些见识的老者忍不住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指着过去的士兵，兴奋的跟旁人说：“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再见这么一支大汉强兵，死也瞑目了啊，要是当年守卫边塞的是他们，檀石槐安能杀进来……”
老人激动的哭喊，拐杖敲击木栅，当场昏厥了过去。众人手忙脚乱之中，还有郭汜的一部分西凉军、五百白狼骑、黑山骑，甚至鲜卑、匈奴、乌桓骑兵也都随后入城，更多的军队直接回到军营休整。
公孙正拉着东方钰看了一阵后，连忙乘着马车趁父亲还没回府赶紧回去，而城中，也不少来自各方的眼睛盯着入城的军队观察……
……
城中最大的府邸。
公孙止站在飞雪的庭院里，看着檐下走来的妇人，将她轻轻搂紧怀里，“夫人……”七年未见，纵然回来时，心中有想过要说的话，说出口的，只是简单的：“……我回来了。”
蔡琰靠在甲胄上，手指抹去刀痕上几片雪花，双唇微抖，泪水哒的一声掉在甲叶上，低泣的点下头。
俩人拥在纷纷洒洒的雪花里，宁馨驱走了一切寒意。

第六百九十一章 我有雄兵在手（一）
西征军归来，城里城外，甚至整个北地都处于热闹氛围里，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的影子，卖吃食的小贩，看着蒸笼里、锅里的食物不停的减少，脸笑的都快恢复不了原状，这样冬日飞雪也都不觉得冷了，反倒希望今天的时间能再长一点。
不久，军队朝城中校场过去，远离了人声，但还是有不少百姓跟着涌过来，远远的隔着栏栅看着校场中密密麻麻的军队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冷的天，他们站在那不冷的吗？”
“……没见识，这才是虎狼之军，能和那些稍冻一点，就冷的直哆嗦的郡兵相比？”
“我听说，西边那边冷的，能口水都冻成冰坨坨，说不定咱们这边的冷还真不算什么……要我看啊，能把西方诸国杀的血流成河，宰了好几个皇帝，都督怎么的也随便弄个皇帝来当当。”
“……这话你也敢乱说，小心掉脑袋。”
嗡嗡嗡的嘈杂说话声中，距离这边还有几条街道的府邸，公孙正和东方钰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府里的大管事蹇硕笑眯眯的指挥丫鬟、仆人四处张灯结彩，北地主心骨回来了，他腰杆都挺的笔直，嘶哑尖锐的呵斥几句，见到从外面回来的大公子，迈着碎步迎了上去。
“大公子，你跑哪儿去了，让奴婢一通好找，刚刚主人回来了，等会儿还要去校场给将士训话，等回来估计要招大公子考学问，可别再到处乱跑了啊。”
公孙正“啊”了一声，难堪的笑了一下：“我父亲原来先一步回来，那……那我回侧院等他吧。”
说着扯了一下旁边的青年，俩人边走边说：“大兄，你说等会儿我父亲会考校什么，你帮我想想……”
话语随俩人拐过长廊拐角消失了。蹇硕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离开，随后见到有仆人手脚慢了一点，脸色陡然冷下来：“要是没吃饭，杂家就赏你们吃个够再来做事……还是今晚都不想吃了？”随即转过身，招来心腹：“立即吩咐下去，将主人爱驹喂养好，另换一匹等候，马上就要用到，腿脚麻利点！”
后院主房。
厚厚积雪的屋檐下，一名侍女端着盆热水进了房间，放到架上，便躬身离开，临走时悄然带上了门扇，站到外面等候传唤。
风雪已经小了一点，冷风挤进窗棂缝隙，屋内点燃的烛火轻轻摇晃，只着一身亵衣的蔡琰缩在被子里，睫毛一眨一眨的看着从屏风里洗了热水澡出来的男人，随后起身，放下脚踝，将地上的绒靴穿上，拿过一把小剪替正在穿衣的夫君修剪乱糟糟的胡须，柔弱白皙的手轻轻在将里面几根白须拔了下来。
“夫君，这七年没少操心啊……”蔡琰修整胡子，拿起木梳由上往下替男人梳理长发，看到里面夹杂的几缕白发，鼻子有些发酸，“……头上也有了许多，军中大小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做完吧，还有那任红昌，为何没有照顾好你，等会儿妾身过去质问。”
明晃晃的铜镜里面，公孙止端坐那里闭目养神，听到妻子的话，轻声的开口：“她没有回来，也暂时不会回来，这女人找到让她感兴趣的事，如今趁中亚大乱，到处传播她的摩云教，这样也好，至少家里清静许多。”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蔡琰停下梳子，看着铜镜里的男人，轻轻靠在他耳侧，“……对了，夫君去了那边，有没有见到斯蒂芬妮，她终归也算是妾身的学生，一心想做大事，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
公孙止睁开眼睛。
“红昌可能一两年会回来，也有可能回来坐一阵就走。”片刻，他握住妻子的拿着木梳的手，拉到身前，“至于斯蒂芬妮……为夫不想骗你。”
蔡琰眨了眨眼睛，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就在她说出：“妾身这辈子都是你的了，还能骗妾身什么？”公孙止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为夫把她杀了……”
对于枕边人，公孙止并没有打算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虽然蔡琰也同样经历了许多事，但这种复杂的曲折，整个人都处于发懵的状态，苦涩的笑了笑：“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不过至少，她还有儿子，将来也会追封的。”
“嗯，为夫也觉得这样最好。”
公孙止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随后起身披上一件大氅，打开了房门，风雪吹了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走去：“……校场那边还要过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
说完，领着一干狼骑侍卫穿过了漫天大雪。
……
校场之上，雪花积攒在人的肩膀上、头顶上，战马喷出的粗气，白茫茫的飘了起来，数千士兵整齐站立，甲胄内置的毛绒，戴着手套，倒也未让他们感到多少寒冷，反而后面远处围观的百姓，一些冷的受不了，纷纷离开，只剩下一部分别有目的的视线还留在校场上面。
不久之后，数百名骑兵护送一辆马车从街道尽头过来这边。
有人通传之后，停在校场附近的几辆马车内，李儒、王烈、邴原等一大批文官搓着手下来，迎向缓缓停靠的车撵，齐齐拱手：“我等拜见都督。”
“你们先回马车，今日将士们重要。”
公孙止挥了挥手打发他们先回去，便是领着典韦、李恪一众护卫龙跃虎步的从校场侧面绕过去，走上高台的一瞬，下方数千道身影，呯的敲响兵器，金铁交击的响动，一时间震响这天空。
“……天下混乱之时，五原郡有大秦兵马入境，杀我大汉百姓，张杨以死相拼，才有了我等大汉精锐远征西方，斩敌酋首级，彰显汉人兵锋——”
风雪嘶吼，火柱猛烈摇晃，高台之上，身形高大的狼王拿出一顶王冠，举在这漫天风雪的天光之下，那是塞维鲁曾经戴过的。某一刻，被他扔了出去，高高的飞上天空。
“……自汉武以来，谁敢捋我汉人虎须，都以十倍、百倍奉还回去，拿着刀兵堂堂正正的打疼他们、打怕他们，打到他们家里去，告诉这些人，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翻转的王冠呯的一瞬落进火盆，溅起斑点火星。
“同时！”
公孙止走到高台前方，伸开双臂，振开了大氅，犹如群狼面前的狼王，“开春过后，检阅三军，让天下那些心怀鬼胎之辈看看，什么才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军队，什么叫百战精锐——”
随后，声音雄浑在风里咆哮：“——告诉他们，只要我们想！他们就是圈里的一群羔羊！！”
“杀！”
“杀！”
挂满雪花的一张张脸，竭尽嘶吼咆哮，杀气仿佛凝聚成了实物，天空无数飘落的大雪都被震的凌乱飞溅。远处观望的百姓，被一声声雷霆般的怒吼，惊的缓不过气来。
不久，北地狼王将要检阅三军的消息传向南方。

第六百九十二章 我有雄兵在手（二）
快至年关。
长江以南，零星的雪花落下。
吴郡孙府里，灯火通明，正厅两侧整齐分列的席位上，诸葛瑾、鲁肃、严畯、步骘、顾雍、顾邵、吕蒙、朱然等年轻一派已然与黄盖、程普、韩当、张昭、太史慈等一批旧臣形成对比。气氛也还算融洽，居于首位的身影紫髯碧眼，二十八岁的年纪统领一方，仍显得游刃有余。觥筹交错之间，孙权提小酒壶悄然离开这方，走去里面。
长长的廊檐，灯笼摇曳，偶尔一两片雪花飞过来，落在他脸上，酒醉的意识有些清醒，附近岗哨、巡逻过的士兵见主公过来，想要贴身跟上，都被孙权一一挥退，坐到凉亭里，有雪花飘到几根紫髯之间。
“……你若回来，权又该处何地？当年血腥镇压江东豪族，这些年，弟费尽心力才将他们安抚下来……要怪，就怪他们吧。”他托着酒壶，狠狠灌了一口，一双碧眼里，血丝更多了。
昏黄的后院，安静之中，隐约听见女子凄婉的曲子，与北方、中原不同的音色，也是熟悉的温温软玉声音，孙权放下酒壶，走过廊桥水池，侧院的一处水榭，身披裘衣的女子，一身白色长裙轻轻抚动琴弦，周围的烛光照在她身上，都变得柔和起来。
自兄长孙策西征之后，这位兄嫂带着孙绍独居吴郡抚养照顾，这些年来，孙权有时也会过来看看，但到底对这位美貌的兄嫂不敢乱来，人伦大道，看的还是比较重的。那边，弦音停下，乔莹已经看见了水榭外面的男子，缓缓起身福了一礼。
“兄嫂不必多礼。”孙权过来虚抬了一手，“前院大宴，诸将、大臣哄闹，扰了兄嫂清静，该是权之罪。”
“……这倒没有。”大乔给他倒了一碗温水，坐回到琴台前，“这里清幽少人，只有我母子二人在，有时也烦闷的慌，今日热闹，只是勾起妾身一些心里事。”
孙权点点头，“兄嫂是想念兄长了。”说完，他陡然一拳砸在木柱，双目威视望着夜下的雪花，“……兄嫂放心，权定将我兄长寻回来！”
“有劳叔叔了。”
俩人又说了一阵，大乔走出水榭送走孙权后，又回到里面，轻轻抬起琴台，里面一张花色绢帕，是妹妹乔婉从巴丘遣人悄悄送来，没有任何字，只简简单单一幅孤马立乌江图……
“伯符……”
她咬下唇，抓紧了这张绢帕，榭外，雪花飘零落下。
……
雪花在夜色里猛的荡开、飞溅，粗长的枪杆抡的弯曲，轰的砸碎劈来的刀锋，战马嘶鸣狂奔溅起厚厚一层积雪，扑去的士兵硬生生被抡来的枪头打碎脑袋，倒飞的尸体直接砸翻数人，然而冲来的军士前仆后继，从四面八方涌来。
推碾冲杀，身旁骑兵护卫着不断突出，一直朝云梦泽方向杀过去，枪尖戳破人的身体、古锭刀砍翻扑来的伏兵，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时候，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在脑海里回溯，父辈的豪迈、身边将领的忠心、妻儿的依赖……
父亲死后，一段时间里，他依靠袁术，后来与周瑜一起荡平了江东，自成一方，又同时结亲，娶了乔氏姐妹二人，文文弱弱的弟弟孙权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那段时光对他来说真的很好。
然而……一切都只存在记忆里，回不去了。
“仲谋要杀我……”悲戚到极致的声音震开了风雪，大枪抡圆将身边围来的数名敌人扫的飞出去，黑色里破空急响，孙策垂枪拔刀，将箭矢斩断，蜂涌来的伏兵之中，一骑破开人群收弓，挥舞双戟直奔而出，暴喝：“冒名鼠辈，甘兴霸在此——”
“呵……哈哈哈……鼠辈……堂堂孙策成了鼠辈……”
孙策满脸鲜血沾着雪花嘶哑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眶都要瞪裂般，重枪迅速一抬便是“呃啊——”的怒吼迎了上去，枪杆呼啸，横挥劈下。
呯的巨响，落下的雪花都在瞬间飞散破开。
落下的戟锋被挡，甘宁一转手腕，戟勾猛的翻转呯的一声勾住枪杆，另一只铁戟照着愤怒到极致的面目劈去。孙策双臂鼓胀，巨力带动重枪，压着勾在上面的铁戟，带出剧烈的破空声砸去。
甘宁急忙将另一柄铁戟收回一挡，顺势朝马侧下坠，只听座下战马发出悲鸣，下坠的身形紧跟着马匹的身躯轰的一声侧倒在地，双戟也在落下时，脱手而出摔在积雪里，上方重枪呼啸的黑夜再次落下，甘宁双脚蹬着雪地飞快的后退，锵的声响，拔出腰间环首刀磕在由上而下砸来的枪头，双臂的甲叶都在瞬间震抖动立了起来，整副身躯保持坐着的姿势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击的滑了出去。
林立的火把照出黑夜里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身影，七百江东骑兵从江边走走停停接连数日都在与对方厮杀，或朝北转进，但延绵的路途上，成百上千的伏兵不时从各处杀出，几乎不给他们喘息休息的机会，一路向北的云梦泽途中，血路还在这片风雪中延伸开来。
就在这第五拨伏兵尽出的时候，之前后方的追兵也已杀了过来，骑马狂奔的魁梧粗汉，手提一把大刀冲进战场，正好看到那边的情况，暴喝：“兴霸休慌，周泰来也！”
“滚——”
破破烂烂的披风在风雪中掀了起来，那边马背上一声犹如猛虎暴怒的声音，冲来的壮汉手中，大刀才落下一半，就被连人带刀打的坠下马来，孙策勒马回转，转动枪尖正要朝地上的身影戳去，陡然侧脸，抬枪向后一挡。身后，之前甘宁落马的方向，一道黑影飞过天空，呯的声响，一条带勾刃的铁链瞬间缠住枪杆，雪地上，砸爆脑袋的战马附近，发髻散乱的甘宁浑身沾满风雪，颇为狼狈，双手正握着铁链一头，大叫：“周将军，杀了他——”
地上的壮汉摸过脚边的大刀爬了起来，朝那边看了过去。中间，孙策脸色狰狞扭曲，握着重枪用力一拖，声音也在响：“那就两人一起上吧！”
“哈哈，冒名之辈也够种！”
周泰一抹嘴上的血迹，大笑说了一句，拖着大刀迈开脚步就要冲过去的时候，四周，陡然传来来巨响，不远的一拨士兵东倒西歪，火把光芒里，有声音在喊：“骑兵——”“冲来了，快让开！”
细细碎碎的声音里，下一秒，接连十多声嘭嘭嘭的撞击，孙策趁机挣开铁链，就见那边数人被撞飞埋进积雪，一队百人的骑兵朝这边冲了过来，为首那人持一柄汉剑左右劈砍，还未过来，声音就已先到。
“兄长，快走！”
“公瑾……”孙策带着一队骑兵劈出血路朝对方迎了上去，靠近后，两支骑兵合在一起，多年的默契里，俩人都没有继续说话，重枪一抖，朝北边突围，周围骑兵也都是西征归来的，眼下重新聚在一起，士气大增，以主公孙策为箭头，直掠过了前方，刀劈、枪挑中，一路朝北狂奔。
而后面追兵，紧跟而上。
……
夜色深邃，漫山遍野都埋在大雪之中，某处密集的树木间隙，隐隐亮有篝火的光芒，穿过重重叠叠的树木，微微隆起的小坡上面，几块岩石堆积搭建出了洞穴，原本属于几匹野狼的巢穴，如今已被名叫人的生物给霸占了，数张狼皮被缝织，做出皮袄穿在了对方身上。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形却是比普通成年男子都要健硕。身边只有一柄凤嘴刀，宝雕弓陪伴，以及包裹里两尊妻儿的灵位。

第六百九十三章 我有雄兵在手（三）
风雪的声音从洞外嘶吼过去。
摇曳的火堆爆出几点火星，黄忠盘腿坐在那里，白须随进来的冷风抚动，手指掰着冷硬的粮饼放到嘴中咀嚼，包裹中其实还有从西方带回的奶酪、奶饼，老妻还在时最喜这种淡淡香味的甜食，可惜没有机会亲手喂到她吃了。
他一生未曾纳妾，家中只有一子，在老人中年时早夭，没了子嗣已成心中最大的痛，心想啊，那就守着老妻一起逝去，但西征的调令过来，原本是要拒绝的，但妻子替他擦拭了宝刀，为他披上戎装，就如年轻时候那般模样。
“……夫君此身许国，当操心国事，妾身就在家中等你归来。”
老妻的这句话说了一辈子，从年轻时动人的嗓音，到沙哑暗沉的老态，黄忠也听了一辈子，从未为此烦过，但七年归来，往后再也听不到了。眼前跳动摇曳的火焰，照着洞外白皑皑的积雪，刹那间像是看到了一个青衣长裙的少女，栩栩如生站在那里，一颦一笑，朝他微微福了福，“夫君安康，妾身先走了……”
“……夫人。”
白须下双唇微嚅，老人缓缓闭上眼睛，女子的身影消失了、声音消失了，洞穴之中变得静谧，过了许久，外面风雪已停，天色变得青冥隐约能视物了，燃烧的火堆还有些许青烟，休息了一夜的老人挎上包裹，背上宝弓，拄着凤嘴刀走出这处岩洞，准备带着妻儿走遍这天下山川河流，让她们看看这片锦绣风景。
下了山坡不久，冬日的清晨亮的比较晚，还是铅青的颜色，偶尔林间发出簌簌的雪落声，就在跨出半步，抬起的毛靴悬停下来，安静的环境里，几声鸟鸣过后，隐约间有人的说话声响起，苍白的眉毛微皱，目光扫过周围，都是一片惨白，那声音不止一道传来。
“那冒名恶贼该是会从这里经过，等会儿手别软……”
“马将军，之前听人说，是那北地狼王着人假扮，意图让主公将江东拱手奉上，不过那冒名之人到底是谁，武艺端的是高强，接连几路伏兵都未曾将他拿下。”
厚厚的积雪下面，是空荡荡的大坑，扑满毛皮干草，数十道身影挤在里面，可以留出来的缝隙，有几双眼睛注视对面被大雪覆盖的路面，里面一道披两挡甲持枪的校尉，面容黑瘦颔下一小撮胡须，四平八稳的坐在小凳上，撕着干粮，不时在手上哈一口气，听到部下的话语，上唇八字胡都笑的绷开：“那是没碰上本校尉，到时候渔网、铁叉唰的一下丢过去，管他厉不厉害，保管先下马……”
后面还有一句“再说”还未出口，不大的坑里，只听嘭的声响，上方搭建的木柱瞬间裂开，积雪落进来的一瞬，一名麾下士兵发出“啊——”凄厉的惨叫，那马姓校尉吓得一屁股从小凳歪到了地上，就见一柄明晃晃的刀身由上而下，插进人的肩膀上，然后，整个大坑都在这时候塌了下来。
“天下就是有尔等这些野心勃勃之徒，才让多少百姓妻离子散，聚少离多。老夫今日杀一个少一个！”
凤嘴刀沿着大坑边缘疯狂的朝积雪填满的大坑猛刺，黄忠初始以为只是冬日设下陷阱捕猎的猎户，却没想到听到这些内容，顿时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直接抬手就是一刀扎了下去，甚至撑梁的木柱都在这一刀下击成两段，造成整个大坑上面的积雪轰的落了进去。
周围像这样的伏坑还有不少，顿时被这边动静惊动了，有人透过缝隙望过去，有树木遮蔽了一点视野，只看到原本的位置，有塌陷的痕迹，于是在里面大喊：“马校尉好像被埋了……快去把校尉挖出来！”有人也在劝：“一点积雪死不了人，马校尉说了，设伏就不要乱动，以免影响大局……”
吵吵嚷嚷犹豫的时间里，他们视野的那头，塌陷的地方，有江东口音的士兵呐喊冲出了覆盖下来的积雪，手中长矛还未朝边缘的行凶人刺出去，刀锋偏斜斩下，将他整个身躯连人带肩劈成两半，那马姓校尉噗的一下从雪层里伸出脑袋，抹了抹脸上时，抬头只发出半句：“你娘……”就被飞来的半个血淋淋的身子砸了回去。
冰冷覆盖了双耳，只听到上面嗡嗡嗡的嘈杂，当他奋力推开头上的尸体，穿出半个身子，数名士兵已倒在雪坑的边缘，一名士卒持着长矛扑去对方，兵器瞬间被夺走，反被一矛刺穿钉在树上，震的树枝积雪簌簌落了下来，姓马的校尉从雪坑中爬出，握着剑柄正要拔出。
对面，凤嘴刀一转，空气隐隐擦出轻鸣。
雪白的刀身映花了那将领的眼睛，劈了过来，重重的落在他肩头，黑瘦的脸颊顺着刀柄望去，那是一名须髯皆白，身披皮袄，着靴子，背负弓箭的老人，就听对方声音响起：“尔叫何名，在这里设伏谁？不然休怪老夫刀下无情。”
刀锋紧紧贴去脖子，那将领被这股冰冷，激的打了一个冷颤，高举双手嘭的跪了下来：“老英雄饶命……小校马忠，只是奉命设伏捉拿冒充孙将军的贼人。”
“哪个孙将军？”
“小霸王……孙策。”
活了大半辈子，黄忠只是稍想了一下，心里也是明白过来，搁下刀，一把揪住他领甲挟在身边：“叫你的部曲都从藏匿之处出来。”
“是是，老英雄别激动，小心刀……小心手中刀滑啊……我的亲娘……出血了……”就在那名叫马忠的将领将附近不敢上前的士兵招过来吩咐的时候，远方一名披着树枝的士兵，朝这边跑来：“校尉，校尉……徐将军那边……那……校尉？”
“还有一处兵马？”黄忠转过头看他，马忠摊开手，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老英雄，那里不归我管辖……是徐盛徐将军的兵马，他是小校的上司……指挥不动。”
刀锋哗的一下扫起半人高的雪浪，将几名士兵逼迫开，老人扯过地上一具尸体的腰带，将马忠脖子勒紧，“前面带路！”随后朝想要拦路的士卒须发怒张：“尔等退开，不然宰了你家校尉。”
“都让开……都让开，想看本校尉死啊！”马忠挥舞双手也在嘶吼，在士卒面面相觑里，被拖着朝东南方向飞奔而去，在雪地上只留下一长串深深的脚印。
……
“快走——”
“冒名鼠辈，留下命来！”两道声音在几乎同时在林间响起，一名头戴铁盔，着鳞甲的小将带兵冲出积雪，奔行而来的马队并未停留，为首的孙策直接冲破第一拨拦路的百名伏兵，犹如劈波斩浪，与迎面而来的吴将杀到一起。
晨光升了起来，视野之中雪的颜色变得刺眼。
林间的雪地里，八百人的马队奔走人群外侧，一边走一边厮杀，殷红的鲜血斑斑点点在雪地上。满脸疲倦的孙策一枪将那名敌将逼退，身上沾染的鲜血、碎肉已经结成冰晶，兵器碰撞中，震的脱落下去，不时转头朝那边还在纠缠的周瑜大喊：“走啊——”
“我乃江东徐盛……”
战马狂奔，马背上那将手持铁枪迅猛的刺出擦破空气的轻响，一往无前。对面，孙策回头，那是充满戾气的双目投向那猛然大喝的将领，反手一枪猛挥击，砸了过去。
“——聒噪！”
旋即，重枪砸下，那铁枪铜杆弯曲下来……徐盛持枪的双臂被巨力推的后缩，然而战马还在冲刺，铜杆贴到胸甲的一瞬，直接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弯曲的铁枪一同从马背向后飞离在空中，只剩下孤零零的坐骑还在奔行。
“将军坠马了，救人啊——”有士兵呐喊朝那边冲过去。
“徐盛，撑住了！”一道粗野的声浪从后方远远传来，孙策回过头，眯起了眼睛，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不依不饶……”那是之前几天设伏的兵马合流后，形成数千人的队伍，领头的周泰、甘宁、凌统等将正朝这边骑马增援过来，若是同时被几员大将缠住，孙策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必然会被围杀。周瑜一身染血，亦没了往日儒雅，纵马冲到兄长身边，看了眼赶来的敌人援兵，大喝：“伯符，快——”
远方，沙沙的脚步声蔓延过雪地。
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跟在后面：“老英雄慢点……脖子要勒断了……”断断续续的话语之中，前方的老人破开了拦路的积雪灌木，视野在前方展开，厮杀的战场映入眸子，一名落单的骑兵被几名步卒缠住，也看到这边奔来的老人，还未明白一个老人怎么突然出现这里。
奔行而来的老人手中的腰带往前一甩，将那叫马忠的校尉扔到地上的同时，脚步呈后弓步在地上陡然一停，积雪都在迫开飞洒，双臂张开，抽箭、挽弓一气呵成。
前方三名步卒几乎同时应声倒在了地上，三支箭矢直接将皮甲都穿透过去。那骑兵自然认得那老人，忍不住叫了一声：“黄老将军！”
黄忠将地上的马忠丢给那骑兵，“看好此人。”随后翻身上了对方马匹，稍远一点的伏兵们自然注意到这边的异状。白发苍苍的老人骑马奔来，十多名士兵持矛持刀围了过去，然而黄忠并未有与他们缠斗的意思，马蹄偏转，直接拐过方向绕去了他们后面。
正在奔行的周泰等将被侧面突然杀过来的老人惊了一下，就见对方直接马背上挽起了弓箭，三将顿时持各自兵器防御，或者作出躲避的动作，要知道，疾快的马背上开弓射人的难度很大，所以他们也就仅仅护着要害。然而那边的老人还是唰的一箭射了过来，冲在最前方的周泰突然在凌统、甘宁二人视线中矮了一截，他座下的战马腰肋中箭，将壮汉抛下了马背。
二人顿时缓下速度，与对方错开的一瞬。孙策那边也抓住机会，招呼四周部下迅速摆脱纠缠辗转北撤，黄忠又朝甘、凌俩人射了几箭，这才返回将之前的骑兵和俘虏一起带走，跟上奔逃的队伍。
追兵紧跟在后，一路辗转数天的厮杀，穿过云梦泽过夏水，几乎到了华容道，厮杀方才停下。
天色渐暗，好在并没有再次下雪。

第六百九十四章 我有雄兵在手（四）
雪没有落下，冬夜的风夹杂湿冷的积雪，让人难以入眠。
夜色里，陡峭的山势轮廓在昏暗中显得阴森，寒冷的夜并没有鸟啼虫鸣，蜿蜒难行的山道上，不时有细小的石子滑落，滚下山坡，人的脚步小心翼翼的正走过这里，之后，有人从前方回来，指明了一个地方，一行七百多人方才寻了那处落脚休息。
“谁还有止血的药……大秦人那种见效快的。”
“我有……”
“帮我找根木棍，娘的腿断了……厮杀的时候，都忘记被一个……被……”
那骑兵最后那句“被江东同袍一矛打断”的话挤到嘴边，变得有些哽咽，周围，脚步声沙沙的踩过积雪走动，帮伤重一些的同伴包扎伤口，伤较轻的，就靠在冰冷的树杆合着眼睛，听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却是不敢睡去。
天寒地冻的夜里，加上有伤在身，很容易一觉再也醒不过来，此时又不敢升火取暖，若是追兵还在后面，很容易暴露行踪。整个半斜的山坡上，背着风向，众人与战马互相靠在一起，才有了一点暖意。孙策拄着大枪独自坐在一块岩石旁边，怔怔的望着远方山峦的轮廓发呆，虽然身上未曾受伤，但此时心中的痛楚，比现在的处境还要来的剧烈，愤慨的情绪逐渐平息，脑海里全是嗡嗡的絮乱和嘈杂，旁边，终于部下的声音禁不住哭喊了出来：“主公，我们西征七年，好多兄弟都死在外面，而现在剩下的弟兄们为什么连家都回不了……那些人为什么啊——”
“那怎么办……回不去，我们能去哪儿？！”
“……去北地吧，公孙都督总会给我们讨一个公道。”
“那么远怎么走？中间要穿过刘备、曹操的地盘，咱们这么多人跑过去找打啊？”
一道道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无力、痛苦，对于出路，是北上千里之遥的上谷郡，还是折转南下杀回去，已经成为两个难选的题。周瑜快步走来，他身上都是血，右边胳膊缠着绷带，鲜血染红袖口，交战之前，他已准备回巴丘，脱去了襦铠，得知消息后，直接就朝这边追赶过来，好在都是皮外伤，算不得严重。
“伯符，接下来怎么打算？”他旁边坐下，声音有些嘶哑。
孙策咬紧牙关，捏着枪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被询问，脑袋都像是被人敲开般难受，“我只想……当面问问……仲谋……兄为国奋战数年……为何会落到要被自己亲弟杀害。”悲痛翻涌，他咬牙切齿的大声喊出来：“难道就为了那区区江东一地，就要杀我这至亲兄长，他想要，我给他就是了啊——”
“那瑜就擅自做主了。”周瑜拍拍兄长的手，看向那边歇息的老人，“黄老将军，为何你会赶来，你不该在长沙郡吗？”
黄忠睁开眼，看了下背后还在的包裹，“老夫征战太久，有些累了，想带妻儿出去看看老夫辛苦大半辈子守护的这片土地。”
“不过……”他抬起目光，看向周瑜，笑了起来：“……还要先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世道，省得将来更多人与老夫一样，落的孑然一身。”
两人随后目光看去缩在不远一棵树下的身影，那人随即谄媚笑起来，拱手：“忠已弃暗投明，三位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就算去北面也可以，早就听闻北地狼王英雄盖世，心生仰慕……”随后小声问道：“……去了会不会杀我祭旗？”
就在这时，岩石那边沉默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一双眼睛血红，在黑暗充满难以言喻的戾气，手中捏着重枪呯的砸在地上，泥屑、积雪都被震的四溅，嘶哑的声音开口。
“那好，我们过荆州北上，再给都督做一回征伐天下的雄兵！”
……
天光路远，三百多里外的襄阳。
北面传回狼王将要在明年开春检阅三军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开，百姓对于这样的消息大多是热烈的回应，甚至有人想要启程去往北地观看，毕竟远征回来的那批荆州士卒，许多人远远的也是见过，仅仅对方走路的姿势，作为外行人都能看出好坏来，想想还有十七万这样的军队在北地，不免让人觉得太平盛世就快要来了，而坐在府衙中的刘备却是觉得这是半辈子里最难过的一个年关。
与外面热闹相比，府衙后院显得异常冷清，就算中年得子的喜悦，也没冲散刘备紧皱的眉头，议事的正厅里，诸将与文官们都坐在那里交头接耳的商议对策，毕竟那位狼王公孙止先有驯服匈奴、鲜卑、乌桓等外族威望，后有战败起兵谋划的袁绍战绩，如今更是西征归来，打的西方诸蛮献上降表，一旦在百姓、世家间的声威日隆，大势驱使之下，戴冠封王都有可能。
“主公为远在天边的事操心，不如一步一步踏实脚印。”羽扇轻摇，此时颇为年轻的军师轻阖着双目，整理脑中思绪，随后继续说道：“如今荆州尽落主公之手，以此为基石，蓄积力量，而眼下主公要做的，先将归来的一批百战雄兵笼络过来。”
“军师虽然说的有力，但那魏延油盐不进，要么练兵，要么休息，金银财帛他有的是，娇妻美妾送过去，对方也收了，就感谢两句就没下文……唉。”说这番话的是附近席位上的糜竺，对此，相隔一席的孙乾也颇为同意的点头：“……确实如子仲所言，或许过上一阵子，杀伐之心冷了下来，就会好上一点。”
刘备点点头，对于拉拢之事暂时放下，随后说起另外一件事：“在座诸位都是人中之杰，随备南征北战过来，不离不弃，今日从江东传来一则消息，我也不想瞒着大家。”
“主公请讲。”
在座一众文武听到这番话，背脊挺直，关羽抚过长髯，对于兄长的言辞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张飞此时也在席间拍响桌子：“大兄有话就直说啊，停停顿顿的让人心抓的难受。”
“孙权来信，让我与诸位拦截一伙冒名顶替其兄孙策名讳的恶贼。”
这句话出口，正厅当中，嗡嗡嗡响起惊讶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间，有人站了起来。
“孙权与我们也算结盟。”关羽睁开眼拱起手：“虽然关某不屑其为人，但愿为先锋，拦下这些人。”
身旁，环眼豹头的身形也跟着起来：“一伙蟊贼，哪里用得着二兄出马，让弟领麾下五十燕骑将他们捉来给大兄玩耍。”
“云长向来稳重，亮以为还是将此事交给云长吧。”诸葛亮微笑起身，拿着羽扇拱手：“正好主公心忧的破局之机来了。”
不久，宴席散去，众人三三两两离开府衙时，刘备单独留下孔明，就着灯火，目光直直的看着对方。
“军师以为那是真的？”
“必然。”诸葛亮摇了摇羽扇，走过炉火，“……其实不管真假，只要截获这批人，主公可借此机会，向天下百姓证明北地那位狼王，不过虚假小人罢了，只要挫一挫对方气势，对主公都有益处。”
刘备皱起眉头，视线从他身挪开，看向敞开的厅门外面：“若是这孙策是真的，那备岂不是要做出杀害忠良之将……我于心不忍。”
“主公要成就霸业匡扶汉室江山……难不成真要靠妇人之仁不成？”
烛光映着英俊的脸庞明明灭灭起来。
……
夜风呼啸，骑马走在街道中的张飞猛的从醉酒中打了激灵，一拍脑门：“差点遭了那诸葛亮的道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倘若那伙蟊贼真是孙策和周瑜，将来那孙权小儿突然反口，岂不是让公孙都督把怒火朝向我大兄……还损兄长仁德……”
张飞虎目圆瞪，一脸虬须不断在手中揉的变形，“……不行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才是，孙策与我也算有同袍之谊，断不能让他们丧命！”一拳狠狠砸在手心，虎须怒张开来：“不揍这诸葛孔明一顿，难消我心头怒气。”
思绪飘了一阵，便是拿定主意，勒缰拨马转过方向，将身上披风、裘衣脱下，连带蛇矛丢给一名身形与他相似的燕骑，“把这穿上，随大伙一起回去，我找地方溜达溜达，凉快一阵就回！”
挥手打发五十燕骑离开，只手空拳骑马抄小巷而去，不久之后，有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大喊：“哪个不要脸的，不偷人偏偷衣裳，连晾衣的棍子也拿走，还让不让人活了——”
……
府衙内，灯火摇晃，说话的声音持续。
“时也，势也，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天下诸侯只有一家独大，主公以仁德之名召英豪归心，百姓爱戴，此路倒是可行之策，如今中原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北方又有公孙止坐拥二州辖草原三部，二者仅一人，足以让主公寝食难安，何况公孙、曹两家十几年来相互合作南征北讨，可谓同气连枝，想要匡扶汉室江山，必要有魄力决定，只有先间起关系，剪其羽翼——”
诸葛亮抬起手臂，指着外面皑皑白雪，羽扇挥扫而开：“——主公再以英雄之姿，西进川西，联合江东，数年休养生息，三路兵马北伐，大势可定。”
“军师之策，好是好。”
刘备看着豆大的火苗，紧皱眉头，举起的手悬半空，又轻轻放下来：“但……孙策与家国有功，备若截杀他，实难让麾下将士、这襄阳城中百姓心服。”
“可谁又知道那是真的孙策？”诸葛亮走近过去，挥起羽扇指着北面：“主公一直心怀汉室天下，以仁德布施百姓，倘若孙策得公孙止兵马杀回来，号召旧部反正，孙权自身难保，到时唇亡齿寒，主公又身安何处？”
炉火噼啪跳出火星，厅里安静了些许。
看着首位主公陷入沉默，青年轻摇一下羽扇，拱起手来：“主公，亮这番话有些重了。”
“无事。”刘备摆摆手，长长出了一口气，拂袖站起身，“军师所言皆是为我好，备心里自然不会怪罪，只是我这半生经营，岂能因这件事而坏了仁德，杀孙策原本还有犹豫，思来想去还是绝不可行。”
“大善！”
诸葛亮陡然笑起来，拿着羽扇负手在后：“刚刚亮不过戏言罢了，孙权无非假借我等之手除去孙策，到时迎接公孙止愤怒的便是你我荆州之众，两败俱伤，好渔翁得利！主公不为这蝇头小利昏头，真亮之明主。”
“军师心中另有他策？”
“自然有。”诸葛亮看了炉子一阵，返席位重新坐下，羽扇遥指门外：“孙策在外，若得兵马而回江东，与主公确实不利，若无兵马而回，他则必死无疑。主公既不损仁德之名，也不用死在主公手里而得罪公孙都督，又不坏江东与我等关系，到时孙策一死，公孙止少一臂助力，得利的还是主公。”
刘备紧抿双唇看着对面的诸葛亮，脑中不断翻涌判断利害，一方诸侯，从无到有，都不是蠢人，孔明一席话很明显，只驱赶而不杀，这样一来，既不损失士卒性命，又将这个麻烦踢到江东，让孙权孙策兄弟二人互相残杀，孙策身边只有数百骑兵，一旦败亡，远在北地的公孙止只会将矛头指向江东而非荆州，到时又以联盟的关系出兵帮助，中间取利。
“可军师已让云长领兵，他要是把孙策杀了，该如何？”想到唯一可能出错的地方，刘备忍不住问道：“云长向来沉稳，有令必行，真要杀了孙伯符，军师之前的计策，岂不是都白费了？”
“关将军性情高傲，不忍弱小。何况，不是三将军吗？他性子率直，嫉恶如仇，随公孙止远征七年，多少与孙策有同袍之谊，岂会见死不救？”
“原来军师，把所有事都看在心里，真备之幸也，如此就按军师说的办吧。”
之后，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诸葛亮方才告辞离开府衙，上了马车，又看了看府衙慢慢关上的门扇，叹口气：“早期无基业，以仁德立脚尚可，如今基业已有，还行仁德，只怕将来会成拖累……”徐徐的声音里，四名侍卫随着车辕滚动缓缓前行，随后驶过长街转道回到宅院，得到通传的房门正赶来，还未将大门打开的时候，就听身边一名护卫陡然暴喝：“什么人？！”“军师小心——”
诸葛亮视线循着声音望过去，站在侧面的一名侍卫轰的侧飞砸在马车上，将车厢震的晃动同时，一名蒙面的魁梧壮汉，紧紧的绷起身上花色衣裳，极为怪异，握一根臂膀粗细的木棍将另一名侍卫随手打翻在地，又是一脚踹的横飞，撞在门槛上。
“你是何人？”面对突然出现的行凶者，脸上倒也未露出惊慌，只是后退了两步，冷静询问的同时，对方并不答话，快要走进院门檐下灯笼照亮范围时，陡然从身后拿出一块黑布，瞬间罩了过去。
诸葛亮虽是文人，多少也有武艺傍身，但对上眼前这位粗野莽汉，连腾挪的范围都被对方封死，黑布罩下来，将他整颗脑袋都拢了进去。马车另一侧的另外两名侍卫此时翻过车撵，挥刀扑了过来，都被蒙面的花衣大汉一棍一拳，像打猴子一样打飞出去。
梆的轻响。
木棍丢到一旁，滚下石阶。花衣大汉一屁股坐到被蒙了脑袋的身体上，伸手就是一巴掌打下去，黑布里便是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那人也不言语，继续一掌一掌的扇，昏黄的灯笼光芒里，全是噼噼啪啪的抽打声，诸葛亮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接连几声惨叫。
此时，院门也打开，门房只看了一眼，朝院内大声呼唤：“来人啊！军师被人打了——”然后，跑去拉扯。
门口的花衣人一胳膊将那房门掀的坐倒，听到院子内有脚步声赶来，又在诸葛亮身上踹了一脚，拔腿就朝前方黑暗的巷子里狂奔，一晃眼就消失在巷子里。院落喧哗热闹，众护院追了出来，已没见到行凶人身影，四下寻找的同时，几名护卫将地上痛呼的军师抬进前院。
屋檐下，一名头发枯黄的女子带着几名侍女从后院急匆匆赶来，推开门口的侍卫，就见偏厅之中，躺在木榻上的诸葛亮，原本俊朗的脸，两颊红肿透着血丝，高高的隆了起来，神识昏沉的发出微弱的痛楚呻吟。
上了药后，黄月英拉着他的手，眼泪流下来，轻声抽泣：“妾身一直叮嘱夫君，不要太过崭露头角，会被人记恨的……你不听，这下遭罪了吧。”
“唔……唔唔……脸……好像感觉不到了……”诸葛亮听到妻子的声音，微微睁开眼艰难的说了一句，把面前的女子逗的笑了出来，“该，叫你别来了，好好回隆中，过我们小日子不好吗，非要来遭罪。”
喧闹的院落渐渐安静下去，外面的夜色深邃，黑暗的巷子里偶尔传出几声犬吠，一道身影边走边将外面绷紧的花衣脱下丢到旁边院墙内，一边走一边嘀咕：“让你千算万算，算的着今天出门会挨老张一顿揍？都以为我张飞粗人一个，嘿嘿，这会怕是没人想到是我干的了。”
到了巷口，脚步又停了下来，再次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还有一事。”随后，转向穿过一条条街道，飞奔在黑色里。
几近半夜，终于敲开了写有魏字门匾的院门。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夜色持续，巨大的城池中，有兵马出城门的同时，魏家院子灯盏亮了片刻，又熄灭，豹头环眼的黑汉悄悄从后门离开，门后面，目送他远去的魏延，身材挺拔健壮，双腿立在那里时刻保持紧绷的状态，颔下短须浓密一根根针扎般竖起，牙关咬的鼓胀，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双臂忍不住后移，想要去握刀柄。
这一系列的神态，是久经沙场保留下来的习惯，纵然回来一段时间，短暂的时间里还无法适应这种没有战争的生活，甚至有时候从睡梦中突然惊醒，呲牙欲裂的去摸索兵器，让枕边的小妾都吓得脸色发白。其实这并不算奇怪，西征七年，尤其后四年里，那残酷到极致的厮杀，每一天都在发生，从小规模的追击战，到大范围的会战，高强度的厮杀源源不断，是远在这汉朝无法想象的画面，就算回到荆州后，从前那段时光，恍如活在梦里一般。
“他们竟敢如此做……”魏延深吸了一口气进肺里，期望将内里的火气冲散一点……然而，这黑暗之中，双眸显得格外深邃、明亮，拳头陡然捏紧转身大步回到屋内，望着架上放置的铠甲，上面斑驳的一处处刀痕，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片刻，他声音低沉的开口：“来人，替本将披甲，随我去军营——”
声音里，外面的天色渐变得青冥。
襄阳南麓，巍峨延绵的章山在铅青的凌晨只显轮廓，光秃秃的林野被积雪覆盖，偶尔有震动声传来，簌簌的往下落，延伸出去的树枝下方，是冬季干涸的河床，残留的水洼结起薄薄的一层冰，随后，踏来的马蹄踩的粉碎，奔行的马队一直沿着这条河床往北过来，途中也是走走停停，之前遭遇几路伏兵让这些人吃尽苦头，若非经历非人般的战争，身体素质远远比寻常士卒好上多倍，不然半途就已经掉队，加上队伍里也有之前受伤的同伴，只能赶一阵，休息一阵。
多年来，他们就是这样相互搀扶一路走回汉朝。
“过了前面山口，离襄阳差不多一百里左右，那里不能靠太近，稳妥的话，最好绕新野，过博望到宛城，那里是曹仁在驻守，曹家与公孙都督关系也算好，该是能行一些方便给我们，至少不用担心被人落井下石。”
视线之间，渐渐有了晨光，停下休整的队伍里，周瑜说了自己的看法。这一路上，孙策等七百多骑北上而来，翻山越岭多走了一些绕路，总算将身后的追兵甩掉，老将黄忠、还有俘虏马忠也随队伍一路同行。
“那刘备应该不至于截杀我等，这与他有什么好处？”黄忠下马，刨开积雪扯了一簇枯草，将凤嘴刀上的水露擦掉，而后就着雪坐了下来：“我回长沙途中，也听闻过他有仁德之名，断不会做这种下作之事。”
“谁说的清……”
孙策捧起雪吃了几口，又用残余的积雪搓了搓脸，“此事未发生前，也不信仲谋会杀我……何况回来时听闻刘备与仲谋联合抗曹，在赤壁打的很有声色，既然结盟，又怎么会放过我等？”
说到孙权，三人目光陡然看向那边被栓着脖子系在缰绳上的马忠，后者在地上跺脚哈气，见到投来的目光，冷的哆哆嗦嗦：“三位英雄，别看我啊，忠都已经弃暗投明了，是你们一伙的。”
“算了，问他无济于事，刘备会不会为难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言罢，众人休息了一阵，再次启程的时候，冬日初阳已上云端，襄阳城西，链接新野官道上，一辆马车驶向那边的军营，如今荆州最受瞩目的西归军队就驻扎在这里，朝廷的封赏还未下来，但并不妨碍，作为统兵将领的魏延加官晋爵，何况，现在刘备入主荆州之后，对于这支原属于刘表的精兵队伍自然是眼馋的，才回来半月，不可能强塞人进去，而且试探中，发现这支队伍异常的团结、排外，看不上普通士兵，普通将领想要接管更不可能，魏延便是成了极力拉拢的对象。
然而对于这种桀骜不驯的人，孙乾、糜竺起先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温和言语、加上大义和财帛开路，该是可以的，然而接触一阵下来，终究没有太大的进展，想到在主公面前的保证，俩人脸色都不好看。
“魏延这人麻烦啊，军师说他脑后有反骨，早晚都会乱来，或许可以从士卒身上下手，慢慢来，不急。”
二人在马车低声交谈了几句，随着路面摇摇晃晃来到军营辕门外下车，便是见到箭塔之上，弓手挽弦，下方门口的士兵比平时增添了不少，糜竺快步走了过去，两柄长矛顿时呯的一声交叉将他挡下，但并不妨碍他视线透过辕门望去校场，那密密麻麻的身影沉默而整齐的排列在那边，每人全身着甲，刀兵悬腰，长矛如林般立了起来，风吹来，不知何时，他看到军营上挂着的，是一面残破的旗帜，冠帽下的头皮都在发麻。
那是一阵心惊肉跳感觉窜上心头。
糜竺一下冲破长矛，抓着栏栅木柱使劲推掀，朝那边大喊：“魏将军，你要做什么？！”后面的孙乾也在冲来，但被士兵推了回去，跌跌撞撞的摔在地上，连忙爬了起来，转身跳上马车，让车夫赶紧离开，去往此处另一座军营——白毦兵。
前方校场，无数旌旗拱卫那面破烂的狼旗猎猎作响，一万两千名西征士兵抬着头望着高台，以及那面大旗，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尸山血海中，无数的生命随着这面旗帜嘶声呐喊的冲向敌人。
高高的将台上，披甲持刀的将领走向边缘，下方所有人似乎有所预感，血管静静流动的鲜血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你们习惯了羊圈的生活吗……”
高台上的将领声音并不大，但在诡异安静的氛围里，清晰的传到辕门外面的糜竺耳朵里，当听到这一句时，身体都变得冰凉，心里的不安化作实质向他压了下来，喘息都变得困难，拼命的在士兵手臂挣扎，歇斯底里的朝那边发出这辈子最大的声音。
“魏延！你敢造反——”
“各位西征归来的兄弟们，今日凌晨，本将听到一个让人心寒的消息，七年来，与我们并肩厮杀的同袍连家都回不去了！我们在外面拿命与敌人拼杀，回到大汉，这些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想要我们的命——”
高亢的声音将远方微弱的呐喊压的消弭，魏延提着龙雀刀呯的砸在木板溅起了灰尘，看着视野对面的一万两千名面露凶相的弟兄们，雄浑的声音犹如惊雷炸开：“江东孙策现在就外面，他弟弟要杀他，这襄阳城里的刘备也要杀他，你们允许这些人杀自己兄弟吗？”
“不允许！”
这些战场归来的汉子终于有了释放这股压抑一般，疯狂的挥动兵器拍在盾牌、或长矛砸地，竭力嘶吼出来。
辕门打开，魏延跳下高台，提刀上马：“我们走！谁挡我们救自己兄弟，就杀了他，十几万的大秦人都挡不住我们，区区荆州一地，还有谁能？”
“诸位停下，魏将军，你不能这样做啊！”糜竺拦在前面嘶喊，但随后被士兵拉开，丢到一旁，校场那边一千轻骑如长龙般冲出，后方万余步卒、弓手踏着步子飞奔而出，密密麻麻的脚步震响地面，就要朝章山方向过去时，迎面一支兵马拦了过来。
“魏延，让你麾下兵马停下——”
陈到领着两千白毦兵与孙乾在此时终于赶了上来。

第六百九十七章 马过间，龙入云
兵甲哗哗作响，饰在上面的白牦牛尾都在跑动中甩动，将校一声“停”字落下，以整齐的军列止步，盾牌、长矛、弓弩轰的一声架了起来，直指对面涌来的一万西征军。
“魏延，遵令三息，叫你部下立刻回营，放下兵器。不然，休怪本将不讲情面。”那员大将身材中等，国字脸倒八眉，着两挡甲，系一袭白披风，横枪勒马立在几面盾牌后方——正是白毦兵统领陈到。
没有将令传出，奔行的一千西征轻骑没有理会前方拦路的白毦兵，以绕行的姿态展开迂回，后方步卒方阵也未停下，只是缓了缓速度，由跑变走，魏延倒提龙雀领着一百名亲卫骑兵冲到前方，斑驳的铠甲上，铁片都在碰撞。
他“吁”了一声，驻马横刀，身后被称为西征军的荆州士兵也在同时以阵战的姿态迅速排列，地上的积雪变成脚下的泥泞，一面面盾牌极快的立在泥里，后面枪阵哗的一下向下压，枪尖森寒如林，对方做出反应的速度，让对面的陈到直接眯起了眼睛，向来以白毦精兵为傲，对于外界传言西征军如何如何，多有觉得夸大的成分，然而此时亲眼看见，对方士卒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是本能做出的，除了长年累月训练外，就只有战场上拼命活下来的人才有这样的本能反应。
而且，还是一万两千士兵。
陈到咬了咬牙，语气终究还是有所缓和，让前面盾牌让开，独骑走到前方一点位置，提枪拱手：“魏将军，你该知道，刘荆州故去后，荆州被曹操所夺，后来又到我家主公手中，如今你等远征凯旋，回到这里，就是我家主公的将士，当听从号令，一致对外才是，何故对自己人刀兵相向？”
“一致对外？哪个外？”
魏延兜转战马，陡然抬刀指去对方，声音嘶吼：“你见过外邦人吗？！啊！回答我——”
这声嘶吼，后方的西征军方阵轰轰推进两丈，简单的动作，引起巨大的震动，让对面的白毦兵阵型如临大敌，或者就是恐怖的敌人，眼睛眨一下都不敢。此时，魏延的声音传来：“我看见过！我还看见许许多多和我大汉一样的国家，是如何一步步分裂的！看到千万的他国百姓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活着，那七年里，我看到的，比你一辈子看到的要多，那些国家变成那般，就是因为有尔等这样的人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光宗耀祖——”
他指向襄阳方向：“刘备不是常说自己是什么中山靖王之后吗？皇帝还在朝堂里坐着，按辈分，天子都比刘玄德高了不知几辈，怎么不去入朝觐见，割据这里想做什么？无非想做那皇位！还有那诸葛亮，什么天经地纬，治国安邦之才，我呸！若少一些这种人，我大汉早就太平盛世了，哪里需要他来安邦定国！”
“住口！”陈到并不善言辞，此时却被说的面红耳赤，嘶吼的同时，魏延依旧不停，声音更是盖过他：“……我回来时，他在城中对刘备说过，我脑后有反骨是不是？那好！”龙雀刀猛的举起，然后，横挥开来：“那我就反给他看，证明那诸葛亮是对的，兄弟们，这荆州就不待了，我们去北方……”
刀锋凶猛的斩下，声若雷霆：“……然后三军南下，改朝换代——”
“杀——”无数的脚步轰鸣震响大地，这些压抑许久的士兵终于露出狰狞，犹如决堤的滔天洪水，朝对面两千人的白毦军轰然撞了上去，杀气冲天而起。
……
襄阳南面二十里，豹头环眼的张飞提着蛇矛等的不耐烦了，只带着五十名燕骑朝章山飞奔而去。
……
章山，葫芦口。小规模的厮杀已经展开。
江东侦骑飞快奔驰，雪林、冬石都在朝他身后过去，偶有箭声飞来，钉在他不远，那是后方几名荆州斥候正在追赶，之后，对方停了下来，又跑去另一个方向，同样的景象都在章山附近的山麓间呈不同规模的出现，一直朝葫芦口蔓延过去。那边，收到第一批消息的孙策等人立即准备调头离开，转向西面另一个山口。
“刘备果然得了孙权书信，截杀我们……想不到你弟弟心这么狠。”黄忠对之前说刘备有仁德之名，便是不再提起，甚至刚接到消息时，几乎破口大骂不是东西。
孙策没有说话，其余人此时也没说话，只是朝西面那处山口飞奔，只要出了那里，剩下路就坦荡了，到时候，就算刘备派骑兵追击，也不一定能拦下他们。
天光正隆，已至晌午，快要到达那处山口时，那狭窄的山口处，一支千余人的兵马已经排开阵势拦在那里，兵甲整齐，弥漫肃杀的气势，为首一员大将，面容重枣，凤眼长髯，座下枣红马，半斜青袍，露出金纹铠甲，一柄青龙刀映着天光，森寒发亮。
“尔等贼子，立即调头回去，否则命丧青龙刀下。”
“关”字大旗下，黑脸粗壮的周仓、白面清秀的关平，一左一右排开，那声音雄浑如铜钟朝众人扑面而去。
“哈哈……后面有追兵，我们调头能去哪里？”悲戚的声音里，孙策提枪纵马来到中间，虎目血红，怒瞪：“关云长，别人如何怕你，我孙伯符真想领教一二。”
凤眼睁开，摇头。
“江东孙策，有霸王之勇，可惜你身体疲乏不堪，现在非我对手，就算打赢，关某也胜之不武。何况你又非孙策！”
铜铃轻响，关羽促马上前，将青龙偃月一摆，刀口朝上：“今日，关某奉兄长之命，前来让尔等调头返回，若是执迷不悟，那就只好得罪了。”
“且慢！”听到对方说完这句话，周瑜脑中闪过些许东西，当即出马挡在兄长前方，他半身染红，几处包扎，早已没了之前的风采，看上去就是一名被马贼追杀的落魄书生，对面关羽见状，便稍垂刀锋，目光疑惑的等他下文。
周瑜拱起手：“瑜在江东时，也曾听闻关将军神勇，汜水关下力战吕布，白马之战，千军万马中阵斩颜良的壮举，乃是英雄人物，瑜便是不明白，这样英雄人物为何要为难我等无家可归之人？”
那边，关羽沉默下来，视线之中，白发凌乱，一身破烂皮袄的老人；畏畏缩缩吓得缩紧脖子的矮小男人；七百多骑兵各个带伤，衣甲布满刀痕，有的断手断腿被同伴扶马背上，咬牙忍受痛楚，还紧握刀柄想要作战。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样的伤势、对方神情，作为沙场战将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是什么一伙蟊贼，确实是绝境中活下来的士兵，三弟张飞回来时，一次喝醉，痛哭流涕的诉说兄弟想念之苦，也说了那样惨烈的环境，西征七年，敌人打完一拨又一拨，甚至很多一什、一伍在冲锋中眨眼就打没了。
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话虽好，但关某已领了军令，怎能违背。”关羽深吸了一口气，青龙刀朝外面南面指过去：“我不杀尔等就是，速速离开，也不算……”
踏踏踏——
后方，细石飙飞，一匹黑色大马狂奔，还未至，雷霆般大吼就先过来：“二兄——”
众人转过头去，就见豹头环眼的黑汉骑马冲到近前一勒缰绳停下，孙策朝他拱手：“张将军！”黄忠、周瑜，乃至那七百骑兵也一一拱手：“见过张将军！”
张飞朝他们点点头，拱手还礼，这才翻身下马，朝关羽过去：“二兄，我可是见过孙策的，这眼前明明就是，何故说是冒名顶替之贼？”
“翼德！”关羽脸上顿时有些燥热，被揭穿，忍不住朝他大喝了一声，但终究还是缓和下语气：“为兄已奉军令，如何能让他们过去，就算吕布来了，也休从这里过！”
“关云长！休要说温侯！”孙策微微颔首，说道：“西征七年，温侯纵横睥睨，后面更是以并州军西拒大秦十多万兵马，战功赫赫，纵然如今年龄上去，如尔这般窝里横的人，有资格说他？”
关羽捏紧刀柄，目光投向张飞，后者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也与吕布早已和解，二兄，放他们离去吧，回去，我给大兄赔罪就是！要是怪罪，一切让我来扛！”
“翼德你……罢了……”
凤目阖上，关羽仰起头，将青龙刀轻轻向后轻摇，片刻之后，声音微抖：“你们……你们走吧……”

第六百九十八章 冬日讪讪，洪波翻涌
冬日倾斜，照过襄阳的墙头，士兵紧张的跑了过去，各处城门紧闭，凝重的气氛之中，刘备带着数千兵马增援到城西郊外，视野望去，那是触目惊心一片巨大的血毯，交叠的尸体、残缺肢体的伤兵在血泊中打滚、呻吟。
附近，拉着辕车的麾下士卒走过乱糟糟的战场正在搬运死去的人，两名披头散发的文士一坐一站在中间，整个人的神志都是恍惚的，轻声呢喃：“……哪里是百战之士……简直……一群杀人暴徒……”
冷风吹过这里，刘备沉着脸下了马背，浓郁的血腥气让他感到不舒服，见到这一幕，更是心惊肉跳的感觉居多，那边，恍惚的糜竺、孙乾二人见到主公朝这边过来，飞跑上去，衣衫凌乱的模样颇为凄惨。
“主公……魏延那厮反了，带着士兵往宛城去了……”
“……主公。”
二人的话语，刘备没有回应，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粘稠的血将积雪染红流到他步履边才停下，不知谁的手断了还握着刀，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半条牦牛尾。刘备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讨黄巾开始，也是经历了无数大小阵仗，最近的时间也是攻取襄阳，不过大多都是以谋取胜，像这样的场面已是多年没见到了。
然而，这次死的是白毦精兵，喜怒不张的脸上终究有了心疼的抽搐。锵的一声拔出佩剑双手握住插在地上，声音生硬低沉：“……备之精锐啊！！”
阳光照下来，感受不到一丝温度，这片郊外原野，空荡荡的军营木栅倒塌，与颓败的军队相映，显出一片荒凉的感觉。
附近不远，摇摇晃晃的身影将一名白毦兵尸体阖上眼帘，陈到捂着腹部一道刀伤，鲜血已经凝出血垢，撕裂的疼痛依旧刺激头皮，那是一名冲破锋线的西征士兵趁乱抽了一记冷刀，幸好亲兵挡了一下，伤口并不深。
真的是一群头脑清醒的疯子……这是他给那群西征军下的肯定。
他在豫州投靠主公刘备以来，战事也只经历过夏侯渊长途偷袭汝南，虽然那场战事也是他们失败，可到底没有这拨人那般疯狂，与寻常对阵，调兵遣将的厮杀不同，保持完好的阵型下，以冲锋的姿态直接就碾压过来，用恐怖的冲击力撼动这边盾阵的同时，后方的士兵握着环首刀像条疯狗般见人就砍，甚至几人一起互相配合的砍杀，将原本的阵线撕破，然后，更多的人形成洪流席卷了进来。
那片刻间，空气中，陈到仿佛感受到来自对方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戾杀气，无论各自为战，还是小队配合，牢牢形成一股冲击不散的大浪，不断将他麾下的白毦兵卷入进去，惨叫声、金铁交击声从未断过。
他被趁乱突进来的西征士兵抹了一刀后，掉下了马背，溃败的过程已经看不到了，但之后从亲卫口中知道，撕破这里后，魏延领着那一万两千人转道向北离开，增援过来的刘封、冯习率兵两万前去拦截，至于结果，眼下还未传回来。不远处，看到主公刘备的身影站在那边，发出轻微的叹息。
“主公，到无能，没能事先察觉魏延恶贼……”
刘备转过身握住拱起来的手，看着那张沾满鲜血的脸，眼眶湿红的摇了摇头：“是备之过，竟收留这般无义之人，累的将士死伤惨重，累的叔至受伤，若有万一，才让备痛心疾首啊，叔至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主公……”陈到话语哽咽，埋头陡然单膝下拜：“主公体恤，到心里万分感动，但白毦兵是主公身边精锐，如今死伤八百多人，怎叫末将心安，还请主公责罚，方才对得起死伤军士，让人心服！”
“胜败乃兵家常事，备经历颠沛流离，不知几败，叔至快快起来，休要再提责罚。”刘备宽慰他几句，将陈到搀扶而起，“刘封、冯习二将已带兵追去，待云长回来，再一起捉拿他们不迟。”
话语间，前方快马急奔，快到近前时，迅速跳下马背：“启禀主公……刘封、冯习二位将军……回来了。”
“如何？可有拿到那魏延！”语速陡然加快的问道。
那斥候犹豫了一下，微微垂首：“被反杀的大败……两万兵马半路被设伏，冯将军还差点被魏延一刀砍了，如今正在回来的路上。”
嘴角原本有了露出微笑的轨迹，听到这句话，整张脸都僵硬在那里，手毫无目的动了动：“二人无事……无事就好……好。”
心口发闷，接下来都不知道该说。回想起那日迎接这支军队，想起见到那叫魏延的将领一脸不屑的神色，心中颇为不甘，甚至不明白，人怎么就反他而去，怎么就感不到他的善意……
“主公……那魏延让传话给你，说谢谢主公这半月的照顾，就不攻城了……”
“这……狂妄之辈！”陈到脸色惨白，依旧捏紧刀柄低声怒喝出来。
刘备朝他摆摆手，打发了斥候离开，只说了句：“狂妄之人，终会放几句狠话的。”便是沉默的转身，准备回城，低垂的视线里鲜血点点滴滴在泥土上延伸，深吸了口气：“云长那边终归有好消息了吧……”
南面，一支兵马已离开章山，在返程的路上，抵达城门时，听到西城军营发生的事，队伍中的张飞在二兄身后，瞪圆了眼睛，“我让魏延那厮跟我去救孙策，竟把大兄白毦兵给打了……烂肚子里……别说别说。”
之后赶去那边，正遇到途中回城的刘备一行兵马，俩人下马单膝跪下，脑袋都垂了下来。看到二人请罪的模样，刘备脑海里都是嗡嗡的嘈杂混乱，最后怎么回城的，都不知道。
“才过去一晚，坏消息接二连三的来……”
先是军师夜归回府时揍了一顿，两颊高肿不能说话，再是凌晨满心希望收服的西征军跑了，接着就是谋划许久，细节都商确下来的孙策一事，结果还是让人跑了……他站在府邸门口，看着家中冷清的景象，几乎都快要哭了出来。
“这年……还让不让人过了啊！”
……
新野往南的道路上，因之前不久发生的战事，已是一片狼藉，偶尔能见到一两个行人，都是神色慌张的匆匆离开，空荡荡的原野、道路间，一支七百余人的队伍走过了新野，往博望而去。
片刻，有快骑从前方回来，孙策听完朝旁边的周瑜点了点，喝了声：“驾！”一抽鞭子，冲了出去。半身染血的周瑜骑在马背上，回头望向这片荆楚之地，身边黄忠等人也都在回看，满心复杂。
“再回来的时候，这天下都将不一样了。”他如此说道。
不久之后，博望坡前方，一支万人军队聚集在那里，看到汇集而来的江东骑兵，不知谁发出了第一声大笑，接着周围所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震响这片天云。他们一起西征，迈过漫漫沙漠，站在过方形的金字塔上，夜袭地中海最大的海港，掳走无数的典籍，也曾横渡涛涛大海，将战火推到大秦都城。
这一天，兄弟又聚在了一起，再次并肩。
“去北地！”魏延大声呐喊。
洪波渐起。

第六百九十九章 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离年关还有两天，北方下过两场大雪后，远远近近的草原、村庄、山峦都覆在白皑皑的颜色里，上谷郡沮阳城，街边热气腾腾，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采办年货，到了最为喧哗热闹的时候。
牛羊马匹的贸易也在半月前停歇下来，城外贸易的牲口区大量的棚子已经空了，各地商人的伙计分发了红利后，入住到城中等待过年。远山中的住户也都趁这个时候下山一趟，背着猎弓猎刀，提着各种毛皮进城交换能用的东西，多是粮食、棉麻一类。
但入城到了街上，看进眼里的，不再只是汉朝的东西，偶尔几条街道，能看到有些商铺里摆着来自西方的象牙、琉璃、以及镶有宝石的金器首饰。一部分瞧不上这些的豪绅，正要离开，就被店中伙计拦下，神秘兮兮的带去另一个光线较暗的房间，点亮灯火后，豪绅的呼吸都变得急促，那是一尊尊惟妙惟肖、雕琢真实的女性裸体雕像，甚至一些男女“互搏”的画，便是飞快的付了钱财，盖上罩布，着人将东西运往自家宅院珍藏起来。
西征归来，来自各家的商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多多少少保留了一部分最为珍贵，有价值的货物，随着回到汉朝，让家中工匠揣摩研究过后，重新雕琢仿制，而原本的东西深藏了起来，毕竟真的卖出去，他们也是心疼的。
相对于商品，曾经被孙策等人劫掠了亚历山大图书馆所有藏书，成为翻译团这段时间里繁忙的一项任务，由十多名中亚、罗马学者翻译成拉丁文，再由汉籍罗马士兵口述，让汉朝官吏抄写，整编成书，准备将一些利国利民的学识整理出来。好奇的公孙正和东方钰不时会来府衙这间侧院走走看看，守卫警戒的狼骑知道是大公子，自然不会阻拦。
前段时间，公孙止处理完了三军刚回来的事务后，才考校了儿子的学业，王烈、邴原也俱都在列陪席，过程虽然磕磕绊绊，总算还是勉强能过去。公孙正小时候的心境与现在十五六时面对七年未见的父亲，心境又是不一样的，纵然公孙止尽量收敛军伍上的气息，还是让这位少年感到心惊胆战，而母亲又是严格的人，礼仪举止上，他又不能露出胆怯的神色，毕竟那是他父亲、至亲长辈。
“外人面前保持这种举止是有必要，但家中、我父子独处时，就不该有这样的亲疏距离，往后不要这样了。”
公孙止其实对待这种事情，并不是太在意，若是父子之间太过礼貌礼仪，就太缺乏独属于家庭的热闹了。这天闲暇时，他带着正儿和东方钰乘坐马车在城中各处逛逛，下午的时候，走上城墙，不时说起西方的事。
“……你们还有一个弟弟，现在也该是长大了，他叫迪马特，有着和他母亲一样的头发，我们汉人一样的黑眼睛，会说汉话，会说日耳曼语言，他母亲叫斯蒂芬妮，曾经在我们家中坐过一段时间，还抱过你……那有一个叫杰拉德的家伙，身材不高，却是壮硕的很，一把大剑耍的厉害，转起来，人带着剑，剑也拉着人，谁都不敢上去。”
冷风吹过城头，汉字旌旗在人的视野中卷动，两人冷的鼻子通红，鼻涕一吸一吸的，还是听的津津有味跟在狼王的身后。不多时，有数人走上了城头，见到那边脸颊红扑扑的公孙正时，齐齐拱了拱手，正儿也礼貌的回礼，他们这才走向那边，拜见正看着城外某一个方向的公孙止。
“末将等人见过主公！”数将一字排开，分别是文丑、张郃、公孙续、张南、焦触五人，其中张郃在贾诩跟随西征后，他也在不久之后被放了出来，当得知袁绍覆灭的消息后，也算干脆的投降了，家中妻儿也在不久后被蹇硕手下的祝公道带回北地安置。这些年来，他们与之接触最多的，便是正儿，这也是公孙止特意安排，算是给儿子搭建最初一批班底，作为父亲至少在起点上，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走的更稳一点，总比他当初只有高升、酸儒和一百马贼要强不知多少。
“这些年北地安稳，多亏诸位将军从旁协助。”那边的狼王一动不动，只是抬了抬手让他们免礼，“检阅三军之后，该是论功行赏，诸位一个都不会少。”
“谢主公赏赐！”五人中文丑资历最老，隐隐为首，他再次拱手，声音洪亮：“末将等人只是尽自己职责，不敢随意居功。”
人至三十的张郃，经过两年牢狱，更加沉稳内敛，拱手附和：“文将军说的是，大公子性情宽厚，待人真诚，不疑我等降将之身，已是感激不尽，再则东面有田刺史管辖幽州、南面有徐将军竖起并州屏障，太行山上，有于毒于将军，三人都比我五人要辛苦许多。”
其余三人点头附和，随后公孙续兴奋的站出来，他与旁人不同，眼前这位可是他兄长，自然显得亲近，“兄长，你是不知道，十七万雄师回来，辽东公孙康吓得出兵高句丽，把对方国都打下来，设置带方郡，绘制成地图后，遣使准备送来，现在差不多在来的途中了，之前兄长音讯全无的时候，他曾暗中集结兵马，被田刺史一封致家书给骂的缩回去，兄长回来的消息传开，立马就殷勤起来，真是一个有心没胆的家伙。”
“你就不担心，对方给为兄来一处图穷匕显的惊喜？”站在墙垛后的公孙止终于有了一点动作，负着双手举步往前走。
“正因为为兄现在实力大涨，让人惧怕，感觉有一把刀悬在头顶，所以巴不得我死，心里才会踏实，否则啊，就觉得他们现在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白雪映着冬日，明晃晃的刺眼，公孙止嘴角勾勒起笑容，“不过也好，这样才有意思，毕竟要是没有人跳出来，我还不知道先拿谁开刀……自古燕赵多壮士……有趣！但是天下一统的局面，谁也挡不住，不管图穷匕显有没有，都把这顶帽子给他扣上去，就拿他们来检阅三军吧，同时也告诉南边那些人，要么洗干净脖子举家被灭……要么识时务。”
“把我命令传给长史。”
言里言外的意思已是一种明确的信号，那边五将哪个都不是傻子，自然听了出来，兴奋的拱手齐齐暴喝了一声：“是。”就连旁边的公孙正和东方钰也激动的微微颤抖起来，随众人离开的时候，被父亲叫住，一前一后继续走过城头。
“正儿觉得为父做的对吗？”沉默了一阵，公孙止先开了口。
公孙正偏头想了想，眼神明朗：“父亲自然是对，王郡守说家国不一统，天下百姓就会一天没有好日子，死一点人与死成千上万的人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而且这也没有对与错。”
“是啊。天下之争，根本没有对错，也不存在善恶，只是打出的名义不同罢了，谁的手段厉害，谁就能坚持到最后。”公孙止停下，伸手揽过儿子的肩膀，望着远方延绵展开没有尽头般的军营：“……所以，为父占到了优势，中原的曹操也占到了优势，接下来还有多少仗要打，还不知道，死多少人，为父也不知道。”
伸手轻轻抬起，揉了揉儿子的头，冷漠的嗓音却是带着些许温暖。
“……但为父把所有的杀孽、所有的战事打完，剩下的，就需要仁德之君去抚平这风暴过后的创伤……就由你来吧，正儿。”
只有父亲肩膀高的公孙正脸上动容起来，湿红的眼睛随着父亲望着的方向望过去，冬雪皑皑的军营，一群让天下人心惊的军队，绵绵延延的帐篷，不时传出蹩脚的汉话，教授的先生挥舞鞭子指着下方坐着的人群中一道身影，让他重复之前读过的话。
抱着高卢红鬃铁盔的西方大汉说了几句，被众人嘲笑，恼羞的将铁盔望地上一摔：“斯巴达——”
帐外，一柄流星锤呯的将他砸翻在地，巡视而过的武安国朝里面看来，帐内十多人顿时鸦雀无声，他这才晃着腰间数柄流星铁锤，带着侍卫去往下一顶帐篷，这是八万来自西方的雇佣兵最为难熬的时光，但听到开饭的铜锣声时，抱着自己的食盒如同疯狗般冲了出去，最享受的时光来了。
同样享受这种快乐的还有毗蓝，他并没有返回贵霜，跟着西征军一路回到大汉这边，如今他已经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吃遍汉朝美食，就如这段学习汉话的时间里，仍旧拉着典韦在帐中，一边釜煮羊肉，一边吃髓饼，而典韦只是喝酒，不时探头朝帐外巨大的牲口棚张望，看看被包裹严实，躺在一片干草堆里的坐骑是否无恙，毕竟只有这种大家伙才不被他骑尿，得来不易啊。
然后就听“啊——”的惨叫，毗蓝捂着嘴，疼的跳了起来，咬到舌头了。
远方的城池，同样也有人大叫，潘凤趟在榻上，八岁的小姑娘扎着小辫骑在圆滚滚的肚子上，笑嘻嘻的揪着他大胡须，妻子香莲走进来，想要喝斥女儿，被潘凤摆手制止，七年征战，他欠孩子一个童年，不过，快过年了，家人团聚、温馨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有没有规矩，他乐意。
冬日的天光延续。
温馨的氛围在城中各处都延续着，高顺抱着两坛酒朝远处一座小院过去的时候，院中敞开的窗户里，方天画戟安静的放在兵器架上，盖上了一层布匹，吕布没有留恋，转身拿起旁边一卷兵书走出房间，在打着瞌睡的儿子头上敲了一下，少年连忙坐正了身子，拿起竹简读的朗朗有声。
严氏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轻笑低头咬断手中细线，将纳好的鞋底在旁边坐下的夫君脚上对比，然后发现原本前些天才做好的鞋子，在夫君脚上已经磨穿了前掌，吕布尴尬的笑了笑的同时，妇人没好气的拿着鞋板在他身上轻轻敲打……
那边的吕震无聊的看着这对父母，打了一口哈欠，趴在木栏上望着院中积雪纷飞洒开，站在中间的姐姐吕玲绮一杆月牙戟挥舞开来，都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不时一团雪砸来，掉进颈脖里，凉的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将雪花从衣服里抖出时，就见女子站在那里朝他偷笑。
“等开春了，你姐夫过来，我让他教你，比你死板读这些都有用。”
“哪……好吧……不过姐，他会武吗……打的过你吗？”
“哼……姐一只手就能把他掀翻。”
姐弟说起的那人，随着天光南下，白皑皑的雪地上，有人打了一个喷嚏，陆逊走到河边看了看结冰的河边，又望了望身后举家搬迁的车队，犯难的撑着下巴，“麻烦了啊，回去晚了，会不会被打一顿……打哪儿不会被人看出来呢……麻烦啊。”
随着车队来时的方向，迈过江河，吴地并未有那般寒冷，孙权望着案上失败的消息，一剑将案桌削去一角，发了整整一天的火，而吴郡府邸中，大乔拉着儿子坐在神龛前，对着孙坚的灵位，双手合十，祈求夫君平安归来。
西凉，马腾提着拐杖追着长子马超跑在堂屋里，片刻后，气喘吁吁的指着对方：“待开春过后，我去北地对那女婿不满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外的马铁、马岱等一批兄弟看着向来凶悍的大兄吃瘪的模样，捂嘴偷笑，就连一向沉稳严肃的庞德不知该上前劝阻，还是留在外面跟着一起偷笑，抱着刀尴尬的杵在不远。
这是一年中无数人最为宝贵的时光，也在这一天里拥有着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他们在一起生活过、抗争过，形成了只属于人世间、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二月二，龙抬头。
春色的阳光照拂大地，崭新的狼旗升上了城头，那是黑底白色巨狼扬天咆哮的形状，犹如君临天下的姿态。
不久之后，建安十四年来了，公孙止检阅三军。

第七百章 三军（上）
开春过后，冬雪化去，最后一抹白色在温暖的阳光里化作水露浸进泥土，光秃秃的山麓、褐色的草原冒出些许嫩绿，鸟雀归来，又有了生动的气息。上谷郡也在这样的氛围里渐渐再度热闹起来，贩夫走卒为了生计早早起床，赶往南门，这段时间以来，许多民夫青壮受雇官衙，将南门外的原野夯实、踏平，甚至粗大木架与夯土搭建的七丈高台已经基本完成，着手最后修改的步骤了。
与年初沉寂的军营相比，此刻那听说入驻西征归来的兵马有了调动的迹象，夜深人静的时候，都能听到远方军营传来的兵器甲胄碰撞的声响，工匠营地，修补、打造的声音也在这半个多月里从未断过，消息渐渐传开，狼王要检阅三军。
而早已知晓这一条消息的各州诸侯，已经派人动员北上观看这支虎狼之师，稍远一点的，早早的就在年初的时候启程，掐着时间，在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抵达，毕竟有些东西，眼见为实，好过整天在家中坐着猜测要踏实许多。来自辽东的一支使臣队伍，已过了居庸关，在官道上一路行驶。
“……去年，我就劝过主公，一切未见分晓不可对幽州轻举妄动，回想起那日听到狼王回来的消息，整个人都是心惊胆战，主公并未见过那位公孙止，不知晓厉害，阳长史难道就没有见过，不知道该劝阻一二？”
车辕吱吱嘎嘎的转动，车厢随着路面不平，摇晃起伏，侧面的山麓林木铺上了绿色，道路交汇之间，还能看到不少商队、行人来去。名叫章碾的老人，白须虬结，身形魁梧有力，一杆铁枪就横挂在车厢外面，随着起伏，发出轻微的碰撞。
他是公孙度麾下有名的大将，号称辽东第一勇士，然而过去了十年，人也从巅峰状态下来了，但依旧是辽东军中颇有威望的老将，此时作为使臣之一，也算是因为与公孙止有过照面，而他对面撩着帘子外看的另一位使臣，名叫阳仪，也是公孙度留下的老臣之一，如今也是四十多岁，相比章碾，要稍年轻一些。
“仪如何没有劝阻，只是主公他心贪幽州罢了，何况这些年辽东太平富庶，仅仅辽东一地就有七十余万百姓，这还不算辽西、乐浪等地，坐拥十来万兵马，主公心里如何不热切？要不是狼王屠西域归来的消息，恐怕又再次集结兵马南下，若非仪和柳毅力劝，将兵锋直指高句丽，借此下了台阶，否则公孙止的军队已推到辽西了。”
放下帘子，他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已是满头白发的辽东第一勇士：“……所以才有了带方郡呈给那位狼王，以表示我辽东并未有割据之心，其实我更担心渊公子，少年英姿勃发，难得的才俊，将来就怕忍不下啊……”
“两位作为辽东使臣，有些过于涨他人威风啊。”打断那边阳仪话语的是另一位使者，辽东年轻一代，柳浦，自幼习武、饱读兵书，如今在辽东军中参赞军事，而此行跟随两名老臣前来，大有栽培的意思在里面。
柳浦面容清秀，身形修长，颔下只有一撮浅须，颇有儒将风采，见两位辽东老臣看着他，便继续说下去：“渊公子博学，心怀天下，年少一辈中谁人能企及？而那公孙止虽然实力雄厚，早年不过仗着北地多马欺负我辽东罢了，收服鲜卑、乌桓、匈奴，被人尊称一声狼王，还拿来标榜自己，拥有二州、北地数郡却顶这样一个称号，止步不动，如今看来，也不过目光短浅之辈，可笑那王烈数年前跑去上谷郡，以为抱了大腿，顺势而上，结果到现在还是一介郡守，什么样的人才跟什么样的人。”
“参军，说的有点过了。”章碾摇了摇头：“公孙止虽有私心，但到底边境多年没有战事，鲜卑、乌桓更是举部迁走，辽东才平稳过来，这一点，多少要记人好，莫要乱呈口舌之快，到了沮阳城，更要多看少说。”
“将军老了。”那柳浦哼了一句，将头转开。
章碾皱了皱眉，还想再说，对面的阳仪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方才作罢。不久之后，车外响起一阵马蹄声，在外面说了几句后又飞奔离开，柳浦撩开帘子一角：“刚刚何事？”
一名辽东骑兵靠近过来：“启禀柳参军，是沮阳城的骑兵，吩咐我们直接去城南。”
“远来是客，也不说先让我等下榻驿馆……”柳浦挥手让那人离开，坐了回去又哼了一句：“哼，真是蛮人作风。”
颇为不屑的说了一句，见另外俩人并没有与他同仇敌忾的意思，悻悻的笼着双手在袖里，马车绕过东门之后，时间已至正午，外面天光温热，然而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数里之后，道路的前方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走，有钱的人家赶着牛车或马车与家眷一起出行，此时又是春播季节，路上再拥挤，都没有人下脚从田中过去。
在柳浦的抱怨声中，他们真正到城南郊外已是未时，不耐烦的钻出帘子，一眼望去，前方依旧是人山人海的景象，便是令队伍中的护卫上前驱赶，方才艰难的朝前又走了一阵，目光已是看到高台的轮廓。
“搭这么高，那公孙止不怕摔死。”柳浦站的笔直，双手负在身后，微风里衣袍轻抚的说了一句时，前方人潮涌动，轰然朝这边挤了过来，马匹嘶鸣后移，顶在车撵的一瞬，直接将他摔了下去。
两名护卫急忙将柳浦从地上搀扶起来，就见涌动后移的前方，十多名北地骑兵来到这边停下，将带来的木桩钉在地上，一骑徘徊走动，声音大喊：“都督检阅军队，尔等有幸观礼，但不可超越标识，擅越者，当以作乱之罪斩杀。”
柳浦整理凌乱的发髻，拍去青袍上的泥尘，在人群里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让人来看，又不让人走近看个清楚，我呸……遮遮掩掩之辈。”
他这话是悄悄在人堆里说的，也就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嘟嘟囔囔一通的时候，所乘的马车内，帘子掀开，章碾和阳仪二人走了出来，朝前方喊话的骑兵拱手：“我等是辽东使臣，特地过来呈上带方郡地图，还请诸位行个方便，让我们能进去观礼。”
说完，着人将信物递交过去。那骑兵查看了一番，对旁边的同伴点了点头，随后让人打开一条通道，这支辽东队伍这才能通过这方，指引下，他们将马车停放到角落，三人便是整了整仪容，带着少量随从朝高台下方过去。沿途警戒关卡几乎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步，搜查也是非常严格。
“这公孙止规格还挺大的，怕是皇帝都有不如……”
章碾看了眼前方盘查的士兵，微微侧过脸，低声喝道：“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回去！”
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面过来，柳浦还想反击一句，就觉肩膀一痛，蹬蹬蹬的往前踉跄踩出几步，差点扑到前面阳仪背上，稳住身形后，正要张嘴大骂，过去的是一名身高体壮的男人，手提一柄比人大腿还粗的狼牙棒，披散的发髻下，一张脸胡渣浓密，显得凶戾粗野。柳浦张开的嘴顿时闭紧，挪了一小步，往章碾那边缩了缩。
那壮汉看也不看他，将狼牙棒丢给士兵，走到阳仪前面：“在下中护军李恪，诸位既是辽东使臣，还请把地图先给我过目，以防图中暗藏兵刃。”说着他目光朝缩在章碾身边的柳浦看了一眼。
后者连忙摆手：“这位将军尽管查看……尽管查看。”虽然年轻气盛，言辞刻薄，此刻却是怂了。
“将军请检查。”阳仪将木匣从侍卫手中交到对面，笑道：“……带方郡图册悉数在里面，只是绘制匆忙，并不是太过详细。”
“哦，我只看其他，又不识字。”
说完，李恪将金丝布帛取出，先是捏了捏，又在手中展开检查的时候，前方有声音高喊：“西凉马腾到——”
这边，章碾、阳仪、柳浦三人转过身去，毕竟东处辽东，对方远在西凉，几乎一辈子里都难有机会见到，不免好奇朝那边张望的同时，李恪趁他们不注意，塞了一个东西进去，又将布帛叠好，放回盒子。
“过去吧，我去西凉人那边看看。”

第七百零一章 三军（中）
“西凉马腾竟然也来了，就不怕西凉被人一锅端了？”
柳浦嘀咕着，随后三人经历了五次道关卡检查，才进入高台范围，下方接连高台有十多张席位，大抵是给他们这样前来观礼的宾客准备的，入席后，不多时，头发花白的马腾被几个儿子侄子簇拥搀扶着过来这边入席，柳浦偏偏头，低声道：“那就是马腾？年纪也不算太老，却是个病秧子。”
高台之下，上谷郡大大小小的官吏在此时过来，如李儒、王烈、邴原等人才能入席，大多都在左右侧面站着，仔细看去，这一群人中，也是泾渭分明，凉州系的官员基本挨在一起，并州、幽州也分成数个小圈子，但明面上都是比较融洽的，相互之间也会闲聊几句。
“温侯到——”
高呼的呐喊声里，交头接耳谈笑的官吏停了停，朝那边看去，木栅之外的沮阳城百姓，哪怕是最远的，相隔上百丈距离也不免踮起脚尖朝这边张望，曾经天下无双的猛将多少人还热衷谈起，更何况西征归来，以并州军西拒大秦兵马十余万，足已让人敬畏。
无数的目光之中，高台侧面的侍卫让开，一身紫色红纹高大身形负着双手，独自一人走了过来，两鬓白迹梳的一丝不苟，腰间吊一枚双虎玉佩，一双翘头云纹履在翻动的袍摆下时隐时现，举手投足之间，依稀还能从他身上看出当年纵横天下无双的豪迈，落座时，远处的柳浦悄悄斜眼看了看，再次低声：“这就是吕布？竟也老这样了？”
“人都老的时候。”章碾看了一眼那边背脊笔直端坐的身影，颔首抚须：“但温侯武艺看上去却是并未落下，纵然不能再像巅峰时那样冲锋陷阵，但就如你这般样的，一百个都不是他对手。”
吕布威名在外，不管是年轻、还是巅峰时都是威猛的代表，眼下已生白迹，一旦坐在那里，那股相伴一生的军伍杀气，依旧让人不敢轻易上前去随意攀谈。辽东使臣右侧，刚刚落座的马腾却是站了起来，马铁连忙上去搀扶被他挥手打开，挺直脊梁，使劲踏稳每一步走了过去，吕布转过头来时，便是在他旁边席位坐了下来，马超、马岱等人也紧跟过来拱了拱手，说了句“温侯。”时，老人开了口。
“哈哈，温侯驰骋中原，腾远在西凉却从未见过英雄当面，心中颇为遗憾，听到徐州一战，温侯身亡的消息，更是觉得已是一生憾事了，不曾想，还能在北地相遇，一起坐在此间，观天下最强之军，此生无憾！哈哈哈——”
吕布跟着笑起来，他望着前方，点了点头：“是啊，命运多舛、无常，某家年轻时，想组建一支骑兵纵横草原保家卫国，年纪大了一点，贪图名利，又想会尽天下英雄，做了许多错事……如今某家老了，却是成就了与从前得不到的威名……走了好大一个圆啊。”
“这世道哪个不是在圆上走。”马腾轻声答了一句。
打破初次见面的生疏后，两人便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起来，马超、马岱、马铁、马休在附近席位依次坐下来，这里的席位并没有排次序，倒觉得舒心，接着陆陆续续又有几人过来，公孙续、公孙越、文丑、张郃、邹丹、单经……等等幽、冀将领，与这边吕布、马腾打过招呼后，一一落座。
“许昌，夏侯渊，曹纯到——”
满坐的席位正在热闹说笑时，又一道声音响起来，原在豫州的许昌却是来了人，这让周围百姓、官吏感到惊讶，此次公孙止西征归来后，对于天下大势的影响已经变得极大，而处在铁蹄南下第一站的中原各州，都在曹操手中，所有人都知道两家合作连横许多年，毕竟皇位只有一个，此时还未撕破脸皮，将来也未必不可能开打。
这次过来，态度就在明眼人里变得暧昧了。
“这曹操的族兄弟都来了……”柳浦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那边与马超、吕布等人拱手的两道身影，就在这时，案桌上的酒水荡起涟漪，他转过头，远方的城门那边响起马蹄的轰鸣，将这边的人声嘈杂压了下去。
天光微微倾斜，尘烟如龙卷上天空。
守卫的一支士卒方阵将那边人群驱散赶开，铁蹄轰踏大地的声音越来越大，五百多名白色绒领，腰挎双刀的骑兵队伍举着黑底白狼仰天的旗帜从那边过来，一声高亢的“停”字高呼中，齐齐勒马停下，蹄下溅起的灰尘都在这一刻弥漫开来。
高台之上，一身黑色宦袍的身影走到边缘，尖锐的声音嘶喊：“北地都督到，低头——”声音拖出长长的尾音，回荡在这片天云之下，光芒里，他望着下方无数的百姓、士兵，以及远方缓缓而来的军队方阵，恍如间仿佛回到了当初，站在皇城之上的一幕，老泪流了下来。
呜！
呜呜呜——
数支巨大的号角架在城楼上吹响，下方五百近卫狼骑左右分成两列，黑色铠甲的身影拖着披风，带着一头白色大狼纵马飞奔而出，绒领在风里抚动，四周黑压压一片人海，慢慢低下了头，就在高台两侧的席位，一众文武唰的一下站起来时，战马唏律律一声雄鸣，公孙止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李恪，大步走上了石阶。
“我等拜见都督！”
先是众文武拱手齐声，接着远方无数的声音，在公孙止蜿蜒走上高台时，整齐汇成了一起——
“我等拜见都督！”
“我等拜见都督！”
山呼海啸般陡然爆发开来，直冲云霄，惊的展翅飞过的雄鹰都在这声音里，折翅偏转了方向，尖叫着飞去远方。
高台上方。
拖行的披风拂过石阶，金纹步履一步步跨了上去，高台之上，两尊铜鼎轰的点燃，巨大的火住掀起了热浪，公孙止大步走到中间，跟随而来的白狼便是蹲在他脚边微微张开狼吻，冰冷的眸子随着主人的视线扫过下方的人群，所有的声音都在这瞬间安静下来，整个天地间仿佛都没有了生命在活动。
“你们知道，我公孙止为什么会有十七万百战精锐吗……”
……
苍鹰飞离人海上方，发出悠远的啼长鸣，俯瞰的视线之中，旷阔的原野上数以千计的黑色骑兵密密麻麻呈方阵如波浪般起伏汹涌而来，视线延伸，更多这样的阵型延绵不断的云集，步卒、骑兵、砲车，甚至重甲步卒拖着长锤缓缓而行，无数的兵器、铁甲映着阳光，发射出一片片森寒的冷芒，朝前方行进时，发出狰狞的碰撞声。
肃杀的氛围蔓延，火焰正在燃烧。
“……你们当中，或许有人想听这样的话，将这样的话传回到你们主公手中，没有关系，我告诉你们这些军队怎么来的……不过首先，你们要明白什么是十室九空、寸草不生！整个中亚安息、西方的大秦都被打空了，地上看不到人了，人在哪里？在我的军队里，拿着兵器拼命，后退就是死路一条，没有选择，因为人都要死光了——”

第七百零二章 三军（下）
无数目光仰望的高台之上，话语持续响起来。
“……那四年里……你们知道整个西征军是如何维持下来的？除了杀人，就为了果腹，后勤断了，只能自己找吃的，记得一次抓住了五十多个波斯人，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很多士兵兴奋的笑了，不是因为有女人……而是有吃的了，那年是冬天，地上连草都挖不到，一个夜晚，那五十多人连骨头都没剩下……”
天地间呜呜咽咽的风在吹，带着雄浑低沉的声音传到远方，那是让人停止呼吸的寂静。
“……不吃人还能吃什么？十几万人……四年里把能吃的都吃了，到了大雪覆盖的冬季，就连饿慌的野狼见到我们都要躲着走，还活着的安息人已经跑到更远的地方，上百万的波斯平民，就有二十万……”他站在高台最前方，拍响腹部，声音回荡在成千上万人的上空：“……在这里！一边吃着人，一边杀人，将萨珊波斯推平，将整个波斯湾变成真正的寸草不生，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天下强军怎么来的……回去告诉南面的诸侯，这是他们学不来的——”
“七年之间，我西征军所有将士席卷了整个中亚和半个大秦，曾经庞大无比的帝国都在我们刀枪剑戟下变得四分五裂！异国他乡的土地都在我们铁蹄下颤抖！尸山血海的炼狱，我们都杀回来，这个天下，还有比那样的战场令人恐怖的吗？！南面那些诸侯的战事，在我们眼里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玩闹，你们想不想看这支军队是什么样的？”
怒吼声里，天云漫卷，阳光倾斜照过来，映着高大的狼王负手在后犹如山岳屹立在众人视线之中，风吹过来，那白色巨狼的旗帜招展，连同他身后的披风一起，都在风里猎猎作响，下方十多名将领，无数北地的百姓心潮澎湃上望那君临天下的身影。
“想！”某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嘶吼，震响天空。
公孙止笑了起来，伸手在旁边白狼头顶抚了抚毛绒，披风一掀，大步转身回坐到椅子上，抬手：“——擂鼓！”
“都督检阅三军，擂鼓！”高亢的传令声自高台之上响起，城楼之上，架设数面战鼓，几名身着短衣的军汉甩开赤裸的膀子，便是狠狠的敲下第一声。
咚！
咚！咚咚——
右面的原野之上，马蹄翻腾，仿佛踩着一声声鼓点蔓延而来，阳光里，写有“并”字的旗帜举过天空，浩浩荡荡的骑兵压着战马的速度，就算如此，密密麻麻的铁蹄踏在地面都能感到大地的震动，从未直面过骑兵阵列的平民百姓，脸色发白的望着推来的洪流，还未靠近都能闻到对方残留的血腥气息，忍不住想要做出躲避、逃窜的动作。
最前方为首的一抹红色，窈窕的将领着一身玲珑兽头甲，头戴红翎，跑动中一杆画戟挥舞，原本呈冲势的骑兵立即化作两道迂回的弧度，从打开的辕门中穿行而过，奔跑如风，卷起木栏后面最近一名妇人裙摆，引起一阵尖叫。
“停——”高举的月牙戟下，那是一道女声从将领口中高呼而出。
校场上，卷毛赤兔嘶鸣人立而起，披风哗的一下展开的瞬间，身后如双臂环抱而来的并州铁骑，已是重新列成了方阵，这一动作就像演练无数般整齐，长矛斜斜垂地，黑色的甲胄上能见一道道刀砍枪刮的斑驳。地上的尘埃自马腿间弥漫起来，升上了天空，蒙蒙的视线里，卷毛赤兔落下前蹄，吕玲绮勒缰横戟，嗓音清冷：“并州铁骑归营，请都督检阅！”
女声响起的时候，前方席位上，柳浦紧咬牙关，两颊涨的微微发红，像是强忍笑意地说道：“章老将军，我辽东可有过让女子上战场领兵？那公孙止竟让女子为将，就不怕背后笑话他，北地无男儿……哎哟……”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柳浦陡然抱着脑袋痛呼一声，泪水都疼的从眼角挤了出来，脚下的地面，还残留些许酒渍的铜爵微微摇摆，他抬起脸四周扫视过去，众人都在看那并州骑兵，没有任何异样，他揉着后脑悻悻的转了回去：“……活见鬼了。”
稍远，马腾放下酒爵，看着威风凛凛的骑兵军阵，点头：“温侯之女，不比我大汉男儿差，真虎父无犬女，哈哈……来温侯，腾敬你……咦，温侯你酒爵呢？”
“刚刚送人了。”吕布笑了笑，伸手一招：“给某家拿两坛酒来，今日我与马征西不醉不归！”
“……温侯使不得，老夫已是年迈，比不得年轻时候，喝不得那么多……”
就在这边说笑了几句，战鼓还在持续敲响，众人目光看向侧面远方，几支黑色的洪流从原野上铺天盖地的碾压过来，狂奔翻卷的马蹄，百姓中有见识的，大声呐喊出来：“赵子龙，赵将军的白狼骑——”
马超也在此时跑到推酒的父亲身边，指着那边笑道：“父亲快看，你女婿来了。”
“哪里……为首那个？”
马腾眯起眼帘，浑浊的目光望去的时候，铁蹄奔雷，数千白狼骑已冲入校场，一面白狼下山的大旗底下，一身银鳞甲，外罩雪花袍轻抚，赵云一脸冷漠，将龙胆插进地面，拱手：“白狼骑归营，请主公检阅！”
“俊逸非凡，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沙场战将岂能白脸文人那般，云禄选了一个不错的夫君。”马腾抚着白须连连点头，直接端起酒碗朝身边吕布敬过去，哈哈笑了起来，白须都在抖动：“来温侯，先干一碗！”
呜—呜—呜呜呜！
接连几声号角在鼓声中显得突兀，就听辕门四周的百姓大声惊呼，甚至有胆小的朝人堆里挤进去，公孙止看了一眼那边，端起酒水饮了一口，放下时，一圈涟漪在爵里荡开，他知道那是什么来了，但对于整个西征军而言，并不是最为厉害的军队，却是最有压迫感的。
下方的柳浦还在揉着后脑，爵中“波”的一声，酒水翻涌溅到了外面，听到远方的喧哗声，忍不住好奇，伸长脖子，看向那边还有什么军队过来。地面剧烈的震动越来越大，他望去的眸子也都在巨大的轮廓出现的瞬间，缩紧到了极致，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那边，犹如柱子的象腿落下，震动铁片。
披覆铁甲的巨象摆动长鼻发出嘶鸣，两支弯曲的长牙上镶了一圈两指长的尖刺，随着缓慢的行动摇摆起来，两边颤颤兢兢的百姓都齐齐往后缩，深怕那摆动过来的獠牙和尖刺陡然戳到他们身上，偶尔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时，来自中原或更南面的观礼者吓得脸色发白，或直接叫了出来。
对于大象，中上层的世家、官吏或多或少在书中有过了解，在南蛮那边便是有这种庞大的生物，然而对于挑选出来作为战象，身高体重都是其中姣姣者，三头并列前行，加上背上搭建的箭楼，给人一种会移动的城墙的错觉，而上面的贵霜士兵，深眼大胡须，头裹缠布，又是一种身处异域的感受。
总计三十头战象缓缓步入骑兵方阵后方时，众人的目光这才注意到，在这些庞然大物周围，还有身材高大壮硕的丁零人，全身披着重铠，戴着不同样式的遮面铁盔，走动中都能听到铁甲的摩擦声，尤其手中拖行的铁锤，在泥土上划出长长的痕迹来，听到有人报出兵种的声音，所有才知道这是公孙都督的丁零重锤兵，专门用来克制冲阵的敌人重骑。
“柳参军这下，没有话说了吧，这样的军队，我大汉少见呐。”看到外族兵马也融入其中，章碾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旁边的柳浦抿了抿嘴，哼道：“行动迟缓，不及骑兵灵活多变，早晚也会被拖死，何况这么大的家伙，补给也很吃力吧，难怪那公孙止要靠吃人才能维持军队，想来吃的都给这些无用的东西了。”
“参军真是什么都能说道一二，佩服。”阳仪轻笑了一声，看了看时辰，对章碾道：“章将军，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尽快将带方郡地图献给都督，完成主公嘱托。”
不等章碾说话，那柳浦先站了起来，都了宽袖：“阳长史说的不错，我以为西征军如何，不过一群蛮夷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参军有此志气，辽东年轻一代里怕是不多见了，不过见了公孙都督还是恭敬一点为好，当年仪出使都督军帐……”
“好了好了，阳长史胆怯就直说，就由浦领头好了。”
柳浦一把拿过侍卫手中铜盒，先行走到了前面，章碾侧脸看了一眼阳仪，后者微笑：“……我听说都督每次聚拢军将，都要祭旗的。”
与此同时，远方，一拨来自南方的七百骑兵已经抵达，与斥候交谈之后，直奔城门校场，一万两千步卒在听到将领的命令后，拔腿狂奔，沿途上正在校场外面来去的百姓，纷纷退到道路两旁，低声讨论这支精气狼烟的兵马是哪里来的。
校场。
轰轰！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踏着与战鼓每一点走入辕门，一千陷阵营在前，两千斯巴达战士在后，以长列进来，兵器与盾牌不时呯呯碰撞，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是写满冷静沉着，步入校场后，三千人一齐立下手中大盾、硕大的圆盾，校场周围便是轰的响了一声。
之后，越来越多的军队进来，潘凤的凤翔军过去之后，来自其它民族的军队相继开拔过来，如高卢轻步骑兵，阿非利加人、克里特弓箭手，来自希腊的多罗彼人、阿开那尼亚人和挨托利亚人，以及战场上俘虏、收留的色雷斯骑兵、日耳曼人骑兵、伊利里亚骑兵、帖撒利人骑兵，人数最多的还是投降的那三支罗马军团，总计八万，但此时检阅军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塞进来，整个联军进来的不过一万多人。
看着各种各样的人种、军队，校场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某一刻，公孙止缓缓从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前方，双手握拳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各色方阵，面容肃穆。前方，阳光推移照到人的脸庞，有人呐喊：“请主公检阅三军——”天云之下，无数的士兵砸响兵器，跟着发出巨大的呐喊：“请主公检阅三军！”
“江东孙策归营，请都督检阅军队！”
“荆州黄忠（魏延）归营，请都督检阅——”
远方，突如其来的两道声音传来，引起一阵骚动，来迟的南方西征军士兵站在校场外齐齐呐喊的同时，四名将领：孙策、周瑜、黄忠、魏延望着高台上的轮廓齐齐拱手，眼睛里多少有着感慨万千的复杂情绪，马忠缩着脖子在他们后面也跟着拱手，眼睛却是不停的四处张望。
高台上方的身影，朝他们挥了挥手：“准！”

第七百零三章 吃人的军队
高台下方席位，夏侯渊和曹纯互相看了看，然后起身越过众人站到下方，拱手：“虎豹骑归营——”
周围北地一众文武齐齐望向他们，随后，就见马超也冲了出去，在他俩旁边站定：“西凉铁骑就在外面，随时归营，都督下令吧！”
火焰燃烧，白狼蹲在高台偏着脑袋享受的眯起眼睛，片刻，公孙止从它颈脖收回手，点头：“准！不过，校场有限，容不下了，就让那些西征归来的弟兄们在外面等候，你们可别背后说我公孙止见外。”
三人笑起来，此刻能站出，多少需要勇气的。
让下面夏侯渊等人回去重新落座，公孙止轻轻拍了拍狼头，白狼便是趴了下来，他在前方走动，甲叶摩擦发出轻响，目光看过一片天云：“这支吃人的军队，你们也见过了，你也知道是怎么来的了，中亚地区，千千万万的死去，就是现在，那边还在不停的打仗，更多的人还在死……”
“……可他们的死已经与我，乃至整个西征军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们踏过了他们的土地，穿过了挂着各色旗帜的城池，对失败的人，他们百姓的苦难与我无关，我只需要将最好的东西带回来，带给汉朝，带给我下面的百姓，这就够了——”
雄浑的声音里，李恪从下方上来，在停顿下来的公孙止耳边轻说了几句，后者点头，然后看向下面：“一个好消息，辽东公孙康拿下高句丽，设置带方郡，绘成图呈到这边，我与大家分享！”
转身，招手：“让辽东使臣上来——”
高台阶梯口，风呜咽吹过来，铜鼎的火焰摇曳间，李恪持着狼牙棒立在那里，在“辽东使臣柳浦，你过来！”的声音中，名叫柳浦的使者一步步走上最高的石阶，每走一步，才发现脚已经有些发软，他捧着盒子低下头，轻轻嘀咕：“是太高了……不是我怕他……一定是这样……”
视线随着走动一点点的拔高，越过杵在地上的狼牙棒，他能感受到不远的火焰热度，望着四周佩双刀，身形矫健的近卫狼骑，和持双戟的巨汉，吞咽了一口唾沫，躬着身子慢慢靠近那背着他的大汉都督，终于，鼓起胸腔，狠狠吸了口气。
“辽东使臣，见过都督……”但声音终究还是有些微弱。
那边，公孙止轻描淡写的抬了抬手，站在原地轻声道：“辽东是个好地方啊……有种植粮食的肥沃土地，也有盛产毛皮、草药的山林，自乌桓、鲜卑离开那里之后，辽东和辽西更加平稳，如今怕是人人丰衣足食了吧？”
“是……是的。”
“那就好，不枉费我当初决意先清理鲜卑和乌桓两部，既然辽东百姓安稳，那就是值了。”公孙止招他上前，“听说公孙康挥兵东进，打下高句丽都城，设为带方郡。这是我西征归来听到的最好一个消息，把地图拿来，让这里所有人一起看看，我大汉牧守各方的边疆大吏，是如何扬我汉人之威。”
“尊都督之命！”说到设置带方郡的地图，柳浦心里有了一点底气，微笑着打开木盒，“都督不知，我家主公继老主公之后，励精图治辽东辽西两地，使得粮仓丰足，兵强马壮，区区高句丽并不算什么，再过几年，说不得还能将三韩……”手摸过金丝布帛的时候，脸上僵了一下。
话语随后也戛然而止。
“还能将三韩怎么？”公孙止微微侧过脸来，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声音陡然低沉：“……把地图拿出来吧，犹犹豫豫的，莫不是里面还藏了什么东西？”
柳浦的脸唰的一下泛白，双唇哆嗦了下：“没……没有……藏什么……”
“那就打开！”
“是……”
豆大的汗珠泌在额头，虽然微微的发抖，顺着额角滚落下去，将金丝布帛慢慢拿了出来，士兵拿走木盒后，他将地图捧在手心，一点点的展开，手都在这过程里发抖，四周目光看过来，下方的所有视线都在集中他身上，章碾、阳仪皱了皱眉头：“他怎的如此之慢。”
高台，最后一点布帛展开的瞬间，柳浦的膝盖剧烈的发抖，像是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一样，整个人软了下来，就要张开嘴大喊，李恪的暴喝也在同时响了起来：“竟敢在图中暗藏利器，把他拿下——”
展开的地图上面，赫然放着一把锋利雪亮的匕首。
柳浦咚的一声跪在了坚硬的高台上，看着安静趟在金丝布帛上的匕首，脸上早就看不到一点血色：“……不……不是我……都督，请相信浦，绝没有想过要行刺都督的意思，我真的是来送带方郡的地图啊！”
“那就是公孙康想杀我家首领了？”
近卫狼骑已经冲到这边，将他架了起来，一把夺过地图和利器。公孙止回头看了他一眼，“带上来。”伸手取过地图、匕首，目光扫过下方，声音拔高：“你们看到了吗？带方郡的地图，和这把轻易撕开血肉的利器，就藏在这里面，他们想干什么——”
他声音怒吼而出，手忽然一扬，将那张地图扔到了空中，锋利的匕首也在同时飞旋，映着照来的天光，划过一道弧度，呯的一声扎在地上，布帛也随之飘然落不远。
下方一道道身影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士兵奔涌，迅速朝这边过来，将章碾和阳仪二人，以及整个辽东使臣队伍拿下，章碾没有反抗，只是挣扎中，双眼布满血丝朝高台大吼：“柳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一时贪功，毁了主公基业啊——”
四周黑压压的百姓，听到陡然发生的事情，顿时传出窃窃私语的话语，嗡嗡嗡的嘈杂成一片。
“刚刚听见了吗？有人竟然胆敢行刺都督……”
“怕是公孙康让他们来做的，真是好胆！”
“那些狗贼，都督才回来多久，他们就想杀人——”
“……这是图穷匕见啊，荆轲的坟都不见了，还玩这一套。”
……
相对四周百姓的惊怒，处在校场中的军队出奇的安静，只是握紧了刀柄、长矛，犹如一尊尊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偶尔能听到人、马沉重的呼吸声。上方高台，瘫软在狼骑手中的柳浦被带到了前面，公孙止并没有看他，风卷动背后的披风时，声音犹如雷霆般在高台上炸开，响了起来。
“七年！西方诸国倒在了我脚下，见证了无数人的生死，见证了数个国家的兴衰，就如大汉今天这样！乱了！可有些人一直盼望着这个国家彻底的乱起来，盼望着无数的流民成为他们的军队，供他们南征北战，建立无上的功勋，成为高高在上的人，所以，他们希望我死，因为我碍着他们了，看看这两件东西——”
“——假情假意！”
“——图穷匕见！”
“我们在西方生死沉沦，他们有着好山好水，安逸的城池割据一方，还不满足！那好！既然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善意’，那我公孙止，整个北地也将怀揣‘善意’的告诉他们，什么是穷凶极恶的狼群，诸位！我们该怎么办——”
天云流转，某一刻，无数的手臂轰然举过头顶，呐喊：“撕碎他们——”
“都督……都督……不是这样的……”柳浦还在解释，膝盖陡然一痛，跪了下来，随手被刀兵打在背脊，视线晃动，整副身躯往前一趴的同时，公孙止拔出七星刀，猛的举过天空，声音咆哮：“既然那些人先动手了，那我们今日就拿这辽东使者祭旗，让他们看看，从炼狱回来的军队是如何打仗——”
披风唰的抖开，刀锋划过夕阳的光芒，带着璀璨的冷芒轰然斩下，鲜血噗的一声溅在浓密胡须的脸上，高大的身躯提着残留惊恐的脑袋高举过头顶，公孙止裂开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高亢的声音席卷天空：“狼群听令——”
手臂一抛，染血的人头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高高飞了起来，然后落下。
“——兵发辽东，吃了他们！”

第七百零四章 无题
“文和在西面一出离间计，将大秦耍的四分五裂，千万人跟着丧命，回来却是只做将军府奏曹掾……有些屈才啊。”
“该给的主公自然会给，太过钻营，担心杀身之祸。”
“呵呵……那此事就打住吧。对了，主公遣文丑、张郃为将先取辽东，文和觉得如何？”
“……凡事有利有弊，西征回来，主公总算下了决心。”
“哦？文和不妨说说，看是否与儒想的一样。”
“先取辽东，乃是看重这几年里，辽西辽东风调雨顺、兵精粮足，无非是想为将来三军南下提供可行的基础罢了……”
黑子落下棋盘，旁边燃烧的灯火里油脂流淌，落子的老人抬起脸，视线只是专心的看着棋势，“……打下辽东，虽有先声夺人之势，可南面的中原、荆州、江东的诸侯们，恐怕都有了准备，必定死力抵抗，若是先南下，以北地二州难以支撑十八万西征军，甚至徐荣、田豫的兵马。”
李儒抚须点了点头，也跟着落下一子：“这也是没办法，权衡利弊，只能先拿下辽西辽东两块粮仓，不过，文和难道看不出这次先落子辽东和今日白天检阅三军背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对面，捻着黑子的手停了停，贾诩说了句：“主公难得走出一步啊。”随后，啪的一声按在棋盘，掐断在白子渐成的气候，语气陡然一转，有些浑浊的目光蕴着慎重：“不过，诩还是要提醒文忧一句，上面的事不要太过主动热切，若非主动询问，不要轻易开口，若成则罢，若……”
随后落下棋子，话语沉了下来：“……封王不成，旁言之人，不死也会一落千丈。”
“文和之言，儒记在心里了。”李儒拱了拱手，对面的贾诩也在此时起身开口：“时候不早了，告辞。”
“我送你。”
俩人并肩而行是，说了些西凉往事，之后又谈起西方有趣的事来，贾诩难得笑出声：“文忧该是去的，那些波斯女人在床帏之间颇有妙趣，可惜那几年里四处乱战，冬天没吃的，就都被饿慌的士卒们搜出来，全给烹煮了，不然带回来，也可送一个给文忧。”
“儒可比不得文和有养身之道，这等福分也难以消受。”
说笑的话语之间，来到了府衙前院，将贾诩送上马车拱手道别，不久之后，深邃的夜色里，城外隐约传来兵马开拔的号角声，此次征伐辽东，文丑、张郃为左右两翼先锋，以上谷郡四万兵马分两路攻取辽西和辽东，另外凤翔军为中军，潘凤为主将，徐徐推进，幽州田豫遣田楷、公孙纪为将率一万五千将在稍后两军抵达平冈辎重营地后，从右北平出发进白狼山以北。
“北方一统，大势既成，封不封王，就不是你们说了算。”
时光荏苒，李儒就像一位和蔼的老人站在石阶上，背着双手，微微抬着头，仔细听了一阵城外兵马调动的动静，便是摇了摇头，转身朝府内走去。
检阅三军过后，站在那高台之上的北地都督、白狼王在发出兵伐辽东的讯息后，来自其余诸侯遣来观礼的探子将这条令人不安的情报飞快的传了出去，但马匹还未上路，就遇到中途已布下层层关卡，搜捕辽东刺客同党为名，拖延了这些人南下的速度。而章碾、阳仪以及使臣队伍在军队开拔后的第六天，被放了出来。
王烈作为曾经的同僚，将他们送出沮阳城，“柳浦一事，我已查明，二位确实被牵连进来，但我家主公，向来恩怨分明，不会怪罪二位，如今战事已起，烈就不方便多说话了，告辞！”
“彦方！”章碾大喊了一声，追去几步，对方转过身冲他们重重的拱了拱手：“辽东战事已起，二位速速回去吧。”说完，上了车撵往城中回去。
章碾望了片刻，转身翻上马，大喝：“走！回去——”
“希望还能赶上……”
阳仪也不再乘马车，翻身了马背紧随老将狂奔起来。这数天之中，携带的消息被大量滞后在道路之间，有的探子不得不放弃坦荡的平原道路，翻身上了太行山脉将讯息传向南方，而东面，滞后的道路终于在半月后通畅，快马飞奔过山径，偶尔能看到成千上万的军队蜿蜒过山麓下方，向东蔓延而去的痕迹。
四月十三，幽州将领田楷一万五千兵马过玄水，朝白狼山推进，至白狼山不过两百余里。
五月初五，兵发辽东的消息还在半道时，以凤翔军为中军的两路先锋，文丑、张郃二人率军四万进驻平冈大营，同月稍后的三天里，田楷所领军队蔓延过白狼山，两方的快马不断交换各自推进的讯息，不久，攻陷柳城。
辽西陡然遭受攻击的消息，犹如突然降下的雷鸣，让所有适应了繁荣和平的人来不及反应，之后，从幽州过来的快马携带狼王怒火的消息，开始朝辽东蔓延。而在辽东襄平，消息还未抵达过来，此时已是七月盛夏时节，公孙康正在太守府正厅召见东面渡海而来的邪马台使者切利麻生，同时陪同的还有弟弟公孙恭、年纪尚小的二子公孙晃和公孙渊。
去年，听闻公孙止率西征军回来的消息，便是将聚集的兵马转道向东南，派麾下公孙模、张敞二将率军五万讨伐高句丽，收降了高句丽王的长子伯固子拔奇的三万多兵马，便是置下带方郡，消息传去三韩，凑巧与新罗来往密切的邪马台国正有使者在，听闻后，连忙带了一车礼物赶来。
一身草鞋麻衣的切利麻生脊背挺直端坐看了一会儿舞者，慎重的端起酒爵朝首位的公孙康敬了过去，汉话并不流利：“汉国强盛，辽东这里，太守更是厉害，高句丽强国，也败了，麻生……臣服……”
厅中众人大笑起来，公孙晃按着双膝朝弟弟公孙渊笑道：“这倭奴说话真意思，臣服二字都用上了。”
“倭奴用词不妥，但也属实话，父亲励精图治多年，粮仓丰足，带甲十万有余，更是收降高句丽残兵三万，这辽东一地，父亲若称王，谁人不服？”
听到下方小儿子的话语，首位上的公孙康笑容满面，对那边的切利麻生挥了挥手：“倭国使者有心就好，你们的礼物就带回去留给自己用，另外我再送几车帛匹给你家女王御寒，往后被欺负了，只管遣人来辽东寻我。”
以平时论，蛮夷使者还不够资格亲自让他接见，甚至连正厅议事都不用，但对方代表一国来拜见，多少与部落不同，但也不会深谈下去，打发对方走后，正厅里变得更加活跃，公孙渊声音尚有些稚嫩：“父亲打下高句丽，声威愈涨，而中原那边也管不到这里，咱们与北地都督关系也算不错，就算在这里称王，也没人深究，到时辽东公孙家就是王族……”
说话的声音里，门外有人捏着情报急匆匆的进来，公孙康打开看了一眼，脑袋顿时嗡嗡嗡的乱响，那边儿子公孙渊的声音停下，感受到父亲脸色变化后，与兄长对视一眼，轻声道：“父亲……情报说了什么？”
展开绸帛的双手发抖的放下，公孙康脸色一片青白：“……辽东要打仗了。”
走出襄平的倭国一行人回头看了看巍峨的城池，切利麻生满脸羡慕的坐在简陋的马车，与身旁同行的人忍不住赞了一声：“汉国的辽东应该是所有地方最厉害的了吧，还很大方，回去后，告诉卑弥呼女王，再派遣使者过来，多多沟通交流才是。”
队伍远去的同时，整个襄平、整个辽东都已经知道西面那位狼王的军队再次推了过来，一时间到处都能看到人、马飞奔的身影。才刚刚接见了外国使者的公孙康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然后“啊！”的怒吼，一脚将案桌蹬倒，上面菜肴酒盏哗的洒落一地，将手中的情报猛的一挥，扔到了空中。
公孙恭、公孙晃、渊三人连忙捡起来翻看，内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上谷郡从二月出兵，到五月攻陷柳城后，一路摧枯拉朽的杀进了辽西。
五月攻陷柳城后，遣人布告公孙康在三军面前献图刺杀，随后三路兵马杀入辽西郡，同月二十这天，攻克辽西治所阳乐，挥兵动进渝水，展开对辽东的攻势。
六月十七，幽州一路兵马先后过河推进房县，以火烧之势先后攻取安市新昌，由南向北。同月底，文丑、张郃两路正面跨过辽河，直插襄平城。
几乎兵临城下了。

第七百零五章 铁蹄步步威逼
烈烈天阳之下矗立的许都皇城，汗流浃背的士兵露出脖子让偶尔吹来的风钻进去，惬意的阖了阖眼，随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到远方一匹快马自集市那边冲过来，插着快马背后的旗帜标志了这是百里加急的重要讯息，极快的反应，让下方的人打开了城门，快马速度不减，冲入宫门。
七月的中原大地正是最为炎热的时候，蝉鸣在宫中一阵接着一阵的持续，阳光穿过树枝的间隙，斑驳随着风在地上微微摇晃，站立承光殿外的宦官、侍卫低着头，听着大殿之中人音吵杂，这样的情景已是经常发生，片刻之后，急促的马蹄声朝这边冲了过来，有侍卫和宦官同时过去时，是一名军中斥候。
“快……快带进去……禀报丞相和陛下……”
接过情报的宦官不敢迟疑，双手捧着，飞快的冲进大殿。此时里面正为南面荆州和江东之事争吵，刘备、孙权割据一方已是事实，而狼王新归，却也是按照礼制给天子送上了西征得来的战利品，同时也将各州应征的兵马悉数归还回去，除了没有凯旋入朝拜见皇帝外，到没有多少让人诟病的，毕竟他们也真不会跑去北地和对方计较。
西征中大部分商队都出自这些朝堂臣子背后的家族，就连曹家中的曹洪也有派遣商队跟随，只是不会那般张扬罢了，得利的情况下，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心里倒也明白，所以数月以来，大多的矛头都盯向南面荆州。
然而，朝中与北地关系最好的曹操，却是一直忧心北面的动静，毕竟十七万军队……现在该是十八万了，真假孙策一事，他已经知道，虽然也眼馋这支队伍，但还不敢轻易扣留下来，事情迟早会传播过去，若是公孙止质问起来，还真不好推干净。
一旦兵锋朝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冀州和中原各地，西凉马腾也与对方交好，若是再从西面出兵进攻长安，那就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何况，北地检阅军队的时间早已过去，消息到现在还未回来，这就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不多时，外头进来一名宦官，曹操站在过道中间，腰系倚天，只是伸出手，对方躬身将素帛呈了上去。
“终于还是动手了……”
仅仅一眼，曹操眼睛就眯了起来——公孙止兵发辽东。
……
辽东，襄平。
巨大的石块随密密麻麻的箭矢、弩矢一起划过了天空，横越下方狂奔的战马、跑动的士兵的头顶，前方同样有箭矢抛飞过来，尖锐的箭头乒乒乓乓钉在坚硬的表面，或与城外飞来的箭雨对撞，又无力的掉下，飞过一段距离，城墙的某一段渐渐放大，然后狠狠的砸在巍峨的城墙上。
轰——
岩石砸的崩裂，碎裂开来的石片四处飞溅，打在附近人的脸上，刮出长长的血口，或直接击凹了铁盔，将还在跑动的人活生生打死。更多的投石如同末日的景象从天空落了下来，一些准确的砸在墙段上，提刀呐喊防御的公孙恭亲眼看到有十几名士兵还在增援的跑动，就被一颗巨石砸的人仰马翻，正中的那人只留下一摊残肢血迹，根本没有地方可躲。
“射箭还击，告诉下面的骑兵，摧毁对方投石车——”他呐喊的声音里，便又是轰的巨大声响，一颗呼啸而来的巨石砸塌了一面墙垛，翻滚着将墙垛后面的弓手压在了下面，只露出脑袋还在不停的吐血、抽搐。
这样的场面，久居辽东的士兵虽然也打过几场仗，但从经历这般激烈残酷的攻城战，被巨石砸的支离破碎的尸体，很大程度上让他们感到恐惧，有人想要后退时，背后一柄刀锋将他劈死，公孙恭满脸血污，狰狞大喊：“我辽东公孙家可有亏待尔等？此时此刻，当死守城池图报——”
襄平城下百丈之外，作为中军主将的平昌侯潘凤正坐马背上，紧抿双唇，一脸威严的望着被投石砸的几乎都在撼摇的城墙，他就不信，这座城池能比君士坦丁还要坚挺，倒数四年回去，大秦皇帝也算间接死在他手上。
“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们投降——”他抚了抚牛角盔，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些年里，他麾下的凤翔军慢慢朝弓弩和投石车方向转变，除了必要的步卒前阵外，几乎都是弓箭、弩手，以及罗马辅兵组成的砲阵，其中罗马人的蝎子砲改良后，加装了四轮，可以用马车拖着拉走，就算突然遭袭也能随时摆开，使用备用石弹，或链弩车。
潘凤望着前方，奔涌呐喊的人们，密密麻麻的朝城墙攀爬而上，惊人的厮杀已经在沉静数年的将领身上向四周扩散，跟随他冲上城头的士兵结成盾阵时，重重叠叠的刀光从对面劈砍而下，击打在盾上，张郃掀开前面举盾的士兵就是一脚蹬出，那呐喊厮杀的辽东士卒像炮弹般直接倒飞出去，砸在后方涌来的人堆，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此时，投石已经停了下来，整面城墙进入激烈的短兵相接的搏杀当中，划分甲乙丙的三面墙段上，三万北地士兵轮番发起数次进攻，从上午一直持续到黄昏。困守城墙的公孙恭随后得到兄长带兵来援才打退一拨北地的攻势。
夜色下来后，兄弟两人就在城墙下燃起篝火休息，若是敌人趁夜偷袭，也好增援城墙。天空繁星密布，篝火燃烧，公孙恭朝火里丢进一支干柴，看着对面抱着刀闭眼假寐的兄长，忍不住开了口：“兄长，公孙止的兵马不是高句丽那种蛮夷……你醒醒吧。”
“怎么不一样，都是一颗脑袋的人……今日不是守下来了吗？何况来的又不是精锐，你怕什么！”
“就因为不是精锐，也能和咱们打成这样局面，若是他精锐过来，兄长啊……我们还由得打吗？”公孙恭双手握成了拳头，压低了嗓音几乎是吼出来：“公孙止散布是我们刺杀在先，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要拿辽东啊，他把西方诸国都杀的七零八落，我们就这辽东一地，挡得住吗？！”
呯——
公孙康猛的挥刀斩在地上，崩飞一颗石子，“投降？他拿刺客之事做文章，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啊，当年他说辽东、右北平姓公孙的人都该是一家，那是骗你的啊，现在他兵强马壮了，两家公孙就只能有一家了。”
周围有士兵的目光望过来。
俩人红着脖子相继沉默下来，直到天色蒙蒙发亮，城外的号角声再次吹响惊动了他们，跑上城墙向外望去，昨日攻城的军队再次出了军营，在原野上左右排开阵势，无数旌旗在青冥的颜色里，招展抚动。
第二天的攻城依旧持续，只不过来的，是更多的石砲和箭雨覆盖而下，这一次攻城的军队不再强攻，利用弩砲、投石车不断朝墙面猛砸。到了第三天，中间乙段墙面出现巨大的裂纹，所在的墙段之上，士兵脚下亦能明显感觉到不稳的感觉。
四天，许许多多辽东士兵已不敢站上城墙，中午时分公孙恭率领骑兵冲出城想要一举摧毁对面投石器械，但被文丑从侧翼拦腰截断队伍，部将公孙模被对方龟驼大枪刺爆了脑袋，公孙恭也差点死在对方枪下，带着不足三百骑仓惶退回城中。
被士兵包扎了大腿上的伤势后，一瘸一拐的走上城墙，望着不断在城墙上奔走，发出命令的兄长，以及攀爬杀上来的惨烈战场，沾满鲜血的脸上竟笑了出来，朝着那边发号施令的兄长慢慢走了过去。
也罢了……他心里叹了一声。
辽东公孙不能灭族啊……两个侄儿还小，还有大大小小几千口族人，总要活下去……公孙恭一瘸一拐的走动中，拇指推开了刀柄，森寒的冷芒一点一点的从里面露出来，那边打发走了传令兵，公孙康转过头来，看到自家兄弟受伤，连忙走过去：“为兄正担心你，伤势严重的话，你先回府……”
一阵大风卷着黑烟吹过来，坑坑洼洼的城墙上，瘸腿的身影陡然“哈——”的发出大笑，猛的挥出手臂——
还在说话的公孙康怔了一下，眸底便是看到刀锋放大，视野然后翻转的升了起来，看到兄弟公孙恭提刀站在那里疯子一样的笑，眼中还淌着泪水，视线又翻转，越来越高，望向了城外，那是一片汹涌而来的人潮……最后的意识随后断开了。
七月二十五，辽东公孙康身死，其弟公孙恭举城投降。
消息传入上谷郡已是八月，公孙止坐在大椅上闭着眼睛听完消息，拖着披风站了起来，走去墙垛后面望着南方，招来李恪：“给所有诸侯去信，就写一段几个字：我来讨债了……嗯，就是吓吓他们。”
此时，辽东的势力还有反抗的，肃清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大量的粮食和公孙康的家眷已经开始陆续朝幽州运送过去，攻辽东只是公孙止的一个明确信号，如今辽东已没，剩下的唯有扬鞭南下了。
辽东公孙康覆没的消息到许昌已经是八月下旬，而另一道情报紧跟而来。九月初，那支吃人的十七万军队分两路越过雁门关，和居庸关，大有挥军南下的意思。
无数人感到头上的那把刀终于要砍下来了。

第七百零六章 天下风雨，人心惶惶（上）
“北地铁蹄要南下了……”
丞相府书房，曹操走过古朴的案几，抚过书架上一卷卷典籍，目光望着敞开的窗棂外，阳光的斑驳、鸟鸣形成充满生机勃勃的景象，偶尔有凉风吹进来，胡须微动时。身后，便是响起愤慨的人声。
“公孙止这是狼子野心——”
席位间，已是知天命年龄的荀彧，起身走到中间拱起手，掺杂白迹的发须之间，整张脸呈出愤怒的神色：“封王之事绝不能答应！一旦开了先河，后面如刘备、孙权者都纷纷效仿，国将不宁啊。”
九月，公孙止两路兵马携并州徐荣、幽州田豫，总计二十五万人南下，威胁冀州及河东、河内两地，世事推动下的骤然变化，就算不少人心里多少有预感西归的军队会朝南而来，只是没想到会这般烈火燃烧的迅速。
首先是藏在角落的辽东一隅遭到闪电般的痛击，在传回的情报上，许多人才看明白了公孙止检阅三军不过是一个幌子，图穷匕见的刺杀事件也是假的，可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这是拿辽东杀鸡儆猴，收集粮秣辎重，为三军南下开创最有利的条件，而现在很多条件已然成熟了。
“他不敢轻易南下，文若不要急躁。”
曹操阖了阖眼，有些头疼的揉捏脑门，转身挥了挥手让对方坐回席位上去，“西征归来，许多将士需要安抚，加官加爵也是该的，奉孝尚在时，就对操说，给他封王，迁治所到晋阳，方便监视一举一动……”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程昱也在此时开口劝阻。
曹操摆了摆手，坐回案几后面，看着上面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盏，叹口气：“……你们说的，操岂会不知，音讯全无时，以王爵封位，宽其妻儿麾下将士之心，可他回来，就不能封王了，他也不敢擅自称王，那就形同造反，之前西征之威望就荡然无存，所以他才走这样一步棋，逼朝廷呐。”
“他也是在逼主公。”荀彧抬手说道：“不管昔日奉孝之策，还是今日这般，彧绝不同意公孙止封王之事。如今汉室式微，才让天下各个野心之辈并起……”凉风穿过堂间，斑白长须在微风里抖动，缓缓躬身拱手：“……主公，还请怜惜这汉室最后一点颜面啊。”
低沉的声音说完，屋中在座的如程昱、荀攸、满宠等谋士沉默下来。曹操指尖轻轻敲打案桌，低声道：“可北地兵马南下已经摆在你我面前，公孙他这人向来难以揣测，这么多年来，他也人至中年，经历了许多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盘桓数郡的都督了，又善以战养战，若是不给他王爵，他麾下将士们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有人先挑起战火，恐怕到时候，公孙不想打也只能打了。”
“主公，恕攸直言，中原自赤壁一战后，这两年方才恢复元气，虽然粮秣充足，但要与北地开战，士兵战力上颇有不如，只有粮秣辎重上，方才有优势……”荀攸起身朝四周其余谋士说道：“……而北地士卒兵锋好战，从公孙止起家开始就一路杀出来，对于战事颇为热衷，加上西征而回，得到十八万百战之士补充，一旦南下，中原平坦，数支北地骑兵能把各城之间联系切断，到时候大到各州，小到各城之间只能各自为战，按公孙止以往的战术，很大的可能就是被他一一击破。”
“公达分析的好，但士卒战力哪里是颇有不如。”曹操声音陡然一厉，“根本就是相差巨大，公孙西征归来，国内战事得已消弭，让刘备、孙权不敢妄动，民间、军中威信极高，真要打起来，这中原将士们可有战意！？”
话语稍缓和，片刻，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公达有一点说的对，中原之底蕴，比公孙的北地要厚的多，没有三五年休想拿下中原，可并不是你我想看到的结果！好不容易国家安泰了几年，若是再次内乱，西征的目的就变成天大的笑话，我汉人也就成了别国的笑柄！”
“不管如何，封王暂时不会给他。就这么办吧，诸位先回去，再想想对策，稍后再议。”
众人一一离去后，曹操带着许褚出了书房，阳光倾泻下来，知了亦如往昔的在树间长鸣，他抬起头，让树隙落下的斑驳映在脸上，眯起了眼睛，永远的江山社稷、流水的世道人物，袁绍、袁术、董卓、公孙瓒……曾经的十八路诸侯如今还有几人在啊。
“黄天后土在上……今日起，我等聚盟，兴义军共讨国贼董卓——”那飘在过去的声音恍如又在耳边响了起来，身处酸枣三军之中，望着高台之上，那意气风发的盟主袁绍。
“爹……”
“主公！”
许褚的声音在身后唤了一声，曹操回过神来：“何事？”转过头去时，才发现院对面廊檐下，女儿曹妤正站在那里看他。
“清河……”曹操看了她片刻，面上有了一些复杂，招了招手：“……你过来，为父有些事要与你说。”
“什么事啊？女儿听说北面事态危急，是不是要打仗了？爹与那公孙都督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难道也要兵戎相见？”
女儿走近，曹操脸色平静并不像要打仗了的严肃神色，听到问来的话语，只是轻说：“只是做坏打算罢了。对了，那公孙止你原先也是见过的……你想不想再见到他？”
曹妤停脚步，脸上是说不出的神色，只是捏着绢帕呆呆的站在光芒里，看着那微微有些伛偻背影慢慢往前走，脑子里却是嗡嗡嗡的乱了，想起了少女时期那个记忆中、也曾崇拜过的男人。
如今兵凶战危，偌大的朝堂也是派系倾轧，各个世家面对即将南下的铁蹄多有不同的想法，而曹操面上不敢露出焦虑，就算他与公孙止有旧，也不敢保证对方真的不会扬鞭而来，愈是了解公孙止的实力，愈是慎重对待，对方用兵一途上，当今天下，恐怕已经少有人能企及了，这是真正从二十几岁杀到四十出头的一个人，其中阅历、艰难，常人难以比肩。
“唯有先拖住一刻是一刻了……能和他扯皮最好……”
轻声的话语里，就连身后的许褚也能感受到主公身上巨大的压力。

第七百零七章 天下风雨，人心惶惶（下）
山雨欲来的兵戈气息已经扑到所有人面前了。
辽东被攻陷的消息已经在九月中旬传入南方荆州，和江东一带，暂且不论刺客一事真假，仅仅北地军队攻陷辽东的意图已经展露无遗，而不久之后传达到刘备、孙权手中的书信，短短几个字，足已让人感到不安。
——我来讨债了。
西征军两路兵马共计二十五万南下，已经跨过雁门关、居庸关进入并州、幽州以南的位置，一旦杀下来，数日就可推进冀州，然后杀入中原。虽然中间还隔着中原的兖州和豫州，但南面荆州一带已经呈出人心惶惶的景象。
入秋后的温度还未降下，偶尔有几片发黄的叶子随风飘落下来，又被仓惶走过的行人带起的风，卷了起来，飘远一点，落到街中间。驾驭马车的车夫焦急的挥动鞭子出城，经过的集市两边，打开的商铺少有顾客上门，一幅冷冷清清的画面。
曾几何时热议的西征军会结束乱世的坊间闲谈，变成现实，二十多万军队进入幽、并两州，正徐徐压过来，虽然中原挡在头上，却是让人心里是难以述说的复杂，没人说的清楚，这天下到底是开战还是另外的方法实现和平，至少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襄阳这座荆州治所，已经呈出一片肃杀的气氛，而城中的刘备并未像表面上那般有着与之决战的心态。
“才翻过年，就准备南下了……我才坐荆州多久啊，两年都还不到……”
“……逼迫太甚！”
他接到公孙止的书信后，就明白对方的态度，他们之间不可能有辗转的余地，短短几个字很明显告诉他：我远征西方未尽全功，便是尔等使国内混乱！当然，若是放在几个月前，他这一态度只认为公孙止信口开河，随便叫嚣几句，毕竟才回来，至少需要两三年休养生息才行，然而，辽东破灭的消息传来，表明北地那位狼王对此是十分认真的，既然辽东都打了，军队也开始南下，那么荆州是不是也要打？好不容易置下的基业怎么办？
与民间百姓复杂的心思不同，北地军队回归后第一仗就灭了辽西辽东两郡，作为南征北战多年的刘备，自然清楚自身与对方的优势和劣势在哪里，从汜水关起始，到如今也有十余年了，多少对那公孙止有一定的了解，甚至某个关系上来讲，他还可以称对方一声贤侄。不过既然军队会南下，既然会遣人送这封只有几个字的信来，那必定是要打到荆州的，甚至不会止步荆州。
“军师，之前孙策一事已经让人记恨在心，如今北地铁蹄南下，中原曹贼与公孙止都是一丘之貉，说不定还会出兵协助，如此，我荆州岂不成了对方二十多万必伐之地，不如退往江东，再以长江之险拒守？”
襄阳府衙之中，刘备将城中诸文武都召集起来，商讨着对策。听完他的这句话后，左侧第二席位，虎须虬结的张飞握拳在案桌上面砸了砸，声音粗野的嚷道：“大兄，我们岂不是又要寄人篱下？”
议事正厅陡然安静下来，一路跟随刘备颠沛流离的一众旧臣，听到这话，心里更是难受。关羽微微斜视，看了眼那桌被他震出的酒渍，低沉开口：“此乃议事，休要对大兄吵吵嚷嚷。”
“无妨，翼德就是这样性子，若是哪天文绉绉的，为兄反倒怕了。”刘备虽然心中焦虑，但此时乃军中大议，神色还算镇定，随后，他将目光看向右侧席位上，“军师，觉得退守江东，与孙权再次联盟如何？”
孙乾、糜氏兄弟、陈到、廖化等人，及其余众人目光都投了过去。
右侧席位，诸葛亮摇着羽扇，嘴角还带些许的淤青，他笑了笑：“主公，此事上我倒是同意三将军所言，寄人篱下终究只是下下之策，若非局势所迫，当初亮也不会建议退守江陵，联合孙权火烧赤壁，但眼下还未到之前那般急迫。”
“军师心里必有应对之策，快快说来。”
刘备连忙起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方才察觉有些失态，又重新坐了回去，让仆人给众文武上酒水肉食。
坐在那里的诸葛亮望着首位侧面挂起来的地图，平静的目光带着笑意，扫过周围的人，便是起身走了过去，十多道视线随他集中到地图上时，羽扇在图上几个地名标识点了点，话语平静的响了起来。
“北地多骑兵，中原平坦，亮料定曹操不会轻易与对方拼杀，必然选择保存实力为主。倘若过了中原，荆州水道虽多，但北面无大江天险，也无多山地形，难以阻止骑兵驰骋，原野交战必然不敌，拒守城池也会被对方拖垮。而跨过长江，孙权有天险，有善战的水军和楼船，只需沿江防御，必然无忧。”
刘备紧紧盯着地图没有说话，下方的关羽、张飞众人也都静静的听着他说下去。
“……观天下能阻骑兵者非山川大河不可，如今两条大河，曹操、孙权各占一条，剩下的山川非这里莫属！”羽扇西挪，落在荆州西面的蜀字上，诸葛亮轻声道：“蜀道难行，世人皆知，何况规模庞大的骑兵？天府之国除去南蛮外，少有战事，兵多粮足、百姓淳朴，主公得之，以为基业，再北上夺取汉中作为门户，天下局势如何变幻，与川内无忧，待天下有大变之时，联合孙权同时出兵，大业可期。”
“当年高祖皇帝发迹于此，备也知晓。”刘备说了一句，目光从西蜀二字上挪开，看向诸葛亮：“可进兵西川尚有许多难处，刘璋与备同为汉室宗亲，安能随意夺之，何况蜀道难行，若无详细路线，恐数月都难以入川……”
他犹豫了一下，脸色微红，颇为窘迫：“备坐领荆州尚浅，军师也该知晓我们粮秣难以支撑……”
就在说话的时候，外面有人急匆匆进来：“启禀主公，江东鲁肃在外求见。”
“呵呵……”诸葛亮摇着羽扇转过身来，朝上位的刘备拱手，笑道：“主公不必为钱粮烦恼了，这老实人不就亲自送来了吗？”
北方局势迫在眉睫，远在江东的孙权自然也是坐立不安，收到消息的时候，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两天，饭食都难以下咽，知晓兄长孙策已去了北地后，变得终日惶惶，生怕北面那支庞然大物南下，兄长带兵而回，如此……自己将无路可走了。
北面那支大军破辽东，得其辎重后南下的消息已经跨过长江呈到他案头，只得将强装镇定派遣鲁肃渡江前往荆州，再次联合刘备以挡可能直接越过中原的公孙止兵马，两地之间，名叫鲁肃的使者来往数趟，最终对方提出了一些条件，而对于钱粮，他倒也不缺，毕竟很少跨江征战，库中也多有余粮。然而，十月中旬，交接完粮秣之后，孙权得到的却是刘备率军即将入蜀的消息，仿佛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头上，头痛脑裂般难受。
“刘玄德……”孙权的声音在厅中咆哮，“……你这大耳贼！”
这样憋屈的心情难以让他发泄出来，另一方面，北方局势压迫下来，自然不敢轻易动兵讨伐荆州，不得不吃了这哑巴亏后，将远在会稽的张昭调了回来，问计于对方。之后，孙权将目光看向交趾。
建安十四年，北地铁蹄南下的紧张气氛之中，这天下所有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心思，或做出努力，躲避锋芒。许昌，御史王朗乘着马车再次踏上去往黄河北岸，那支南下的军队之中，面见北地都督公孙止。荆州，名叫庞统的文士被引荐到了刘备帐下，随后商议入蜀的事宜……
天下动乱的势局纷纷攘攘，远在辽东一隅发生了一件“小”事。
“阁下，卧……去你麻……生（我切利麻生）”简陋的马车上，原本离开的倭人仰慕更强大的军队回来了，然后见到心情舒畅的潘凤。
武安国骑在战马上，偏头小声道：“老潘，那蛮人好像骂你娘……”
“啊——”
战马之上，膀大腰圆的身形面容狰狞，暴怒的挥起了巨斧：“彼其娘之，敢骂我老娘，杀了你们啊啊啊啊——”

第七百零八章 漫漫长秋
自西归回来，再到二十五万兵马南下，中间间隔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影响了整个汉朝的局势，天下人都在惶惶不安盯着分别停留在并州白波谷，和幽州南边的易县的两支兵马，然而真正主事的那位北地都督，人已经到了太行上党郡。
山林之间已渐显枯黄。
南下的马队在拜会过上党郡太守于毒，驻留了几日，便是直接过了天井关，阳光微微倾斜，下午的某一刻，队伍停下休息，铺满落叶的树林之间，是沙沙的脚步声在走，典韦背负双戟在一棵树后面哗哗的放“水”，李恪远远的跟在公孙止后面，旁边还有面容冷静，颔下一圈浓须的曹昂，巨汉放完水跟上来的时候，两人之间还在说话。
“子脩看上去并不担心这二十几万人南下啊。”公孙止伸手拿开挡在前方的树枝，声音低缓，随后看向慢一个脚步的曹昂，“不担心你父亲那边？”
曹昂摇摇头，将弹回来的树枝固定，继续跟着：“都督这般做，昂都能看出来，我父亲他们未必看不出，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昂有一事不解，都督为什么执着一个王爵？”
走到林子的边缘能看到蒙蒙一层水雾笼罩山外的景色，公孙止沉默了片刻，语气没有之前的低沉，反而笑了笑：“子脩觉得我若不要王爵，还能要什么？要土地，我已有二州之地，还有浩瀚的草原，甚至西域，只要我想，唾手可得！”
他伸手在曹昂肩上轻轻拍了拍，将他揽了过来，一起看着蒙蒙的山势，有时有鸟雀从里面穿行过去，“只是兄弟们跟随我南征北战，从东面杀到西面，又杀回来，建功立业为的是什么？若是天下一统，我把军权还给朝廷，信不信，第二天我就身首异处？他们要坐的是这亲手打下来的江山的，而不是为汉室！”
“人性重私。”
“对，人性本就有私欲，何况这关系到他们光耀门楣，关系到数代之后能不能成为大族，能不能享受庙宇祭祀。”公孙止看了一阵风景，转身回去，“而且这天下也需要太平，可刘备、孙权不会妥协，怎么办？那就只能打，可你父亲拦在中原，真要动手，多少也有十余年交情，动手之前多少要发檄文，学袁绍那样骂骂他……但我没有，所以你父亲那边大抵也是看出来了，他麾下谋士们想必也分析出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真正操起兵戈，就派了一个叫王朗的人过来，也不知想要做什么，但扯皮肯定是有的。”
回到队伍中，曹昂翻身上马：“那么，都督是想要让昂回许都，谈拢封王之事？”
“不。”马背上，公孙止轻轻夹了下马腹，缓缓行进里，他说：“你若回去，你父亲更不会同意封王给我了，你是嫡长子，而且文武兼顾，军中大小将领都颇为信服，如今更是精通战阵之道，比在许都府衙中长大的曹丕，更适合那个位置，如此一来，中原和北地就真的要打仗了。”
曹昂皱起眉头：“都督到底有何用意，还请明示。”
“其实本只是为王爵一事，只是没想到你父亲的态度显得暧昧。这事就让人犹豫不决了，一旦开打，三五年都难以分出胜负，到时火气打出来，两边基本没有收手的可能，何况朝廷在你父亲手里，我若进攻，就变成了反贼，大义上，我站不住脚，跟着我的兄弟们也都成反贼部将，还有最大的可能是将你父亲推到孙权、刘备的阵营里，这些都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到时候这大汉才是真正的乱了。”
秋风拂过林野，纷纷的黄叶飘落下来，就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公孙止的话在偏斜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耳，但内容却是实实在在的摆在他们面前，打！很有可能面临的将是三家诸侯，不打，大家继续割据，天下难以一统。
“这一两年里，我都没想过要打仗，我打了很多年，从二十几岁，打到如今四十一了，也早就打够了，所以啊，能不动刀兵的时候，我也不想动刀兵，要是刘备、孙权能放下警惕，大家一张桌子好好谈谈多好？我公孙止一向以理服人的。”
“……何况还有好多事没有处理，西征回来，麾下将士的封赏还没下来，朝廷那边斟酌来斟酌去，总不是个办法，对吧？还有这些年北地一直供应部分西征军后勤，你看看李儒、王烈几人，都饿的皮包骨了，让人看了心疼，我总要做些犒赏一下后方的官吏、将士……这一一数下来，也足有十多个事摆在面前要做。”
叨叨絮絮，有些癫狂的语气之中，公孙止顿了顿，回过头冲曹昂笑了笑，目光却是冷冽到了极致：“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冲子脩发个牢骚而已，古往今来，哪有什么真正的仁慈，我为汉人计，但从不为汉朝计，像我等诸侯将来一旦天下大定，交出兵权，就只有死路一条。改朝换代已经是必然的了，王爵只是第一步，然后……”
他说着话，走出了这片林野，远方的夕阳如血染红了天际，“……汉室就没有了。”
队伍缓缓前行，曹昂沉默的跟着，一些事情长在曹家时，其实就已经明白了不少，年少时纯真，倒也没有去想太多，可现在也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有了妻子和孩子之后，人一下就长大了，对于公孙止所说的内容，不管哪家诸侯最后大定天下，都不会有汉室，下面的文武，支持的世家都会不遗余力的在背后谋取最大的利益，若是交出军政权利，怕是刚刚平定的天下，立刻就会有造反，重新洗牌。
中原的曹家终于还是迈不过去的坎，只是眼下双方还有利益相连和些许情义牵扯，虽然时间一长，曹操故去，那中原战火必然掀起，这不是公孙止想看到的，也不是曹昂想看到的，不管最后谁输谁赢，百姓都最大受难者，两边家眷也难有幸存。
……
三天之后，两千人的马队下了太行山，已有快马带来了讯息，名叫王朗的使者已在野王城等候，太守王匡作陪，另外来的队伍中，还有一辆颇为奢华的马车，像是女子乘坐的。
“女子？”这情报让公孙止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旁边的曹昂：“你父亲，莫不是还准备送一个女子给我？”
曹昂尴尬的笑了一下，对于自家父亲的脾性，他最了解不过，好人妇成性，这几年里，他也有和母亲悄悄通信，知道府里又纳几房妾室，就连当初的张绣寡婶也没有放过。
“应该不会吧……”他轻说了一声。

第七百零九章 公孙家的长公主（上）
“公节兄，这些年安居河内，治理百姓有方，必有诀窍，可否告知一二，或有意撰写心得广为传播？”
“御史过誉了。”
巨野府衙，一胖一瘦两道身影走过院落，王匡如今也是满头花白，只是这些年身子愈发肥胖，圆滚滚的脸上难见皱纹，听完王朗的话语，笑眯眯说道：“北有公孙都督坐镇，南有丞相居中，匡安居河内不敢他想，只得打理好政务，将这方百姓治理好，算是不枉此生了。”
“是啊，当今天下，北地都督英明神武，震慑四方蛮夷，朝中有曹丞相坐镇，方才使得天下安宁，朗相信像公节兄这般，不久会调入朝中，到丞相麾下做事。”
“哈哈哈……”
王匡背负双手迈着小步，笑声过去后，他神色严肃的摆了摆手：“御史就不要说了，匡如今已到知天命之年，入朝中还能做什么？倒不如安心守好这河内，做人和做官一样，总要有始有终啊……”
“……就让匡在这里做完最后一任吧。”他望着一片叶子从树枝脱落飘下，轻轻说道的同时，远处廊檐下有人过来禀报：“主家，公孙都督已经入城。”
负手惆怅的胖圆身形陡然一抖，掺白的胡须崩开，丰厚的双唇几乎拉到了两腮，连忙挥舞手大叫：“哎哟……这么快就到了，赶紧把正厅打扫干净，墙角、案几统统扫一遍，歌舞酒水立刻备上，年龄二十往上就不要招了，裙子不要长，衣裳到肩刚刚好，后厨立即升火，城中有名厨人都要来，每人三菜一汤拿手活儿，侍卫换装不要带刀，站立门口见了都督要大声喊出来！”
一口气不带停顿的说了许多，对面那管事听的一愣一愣，不停掐着指头记在心里，刚要离开，王匡又道：“回来，都督下榻岂能没有暖被之人，挑两个！不要太高，不要太矮，不要太普通，如花似玉的就行，好了就这样，下去安排吧。”
打发走老管事，王匡这才拍了拍高挺的肚子，转过脸来，已是庄重肃穆的表情，朝王朗做了一个请：“御史，匡已安排好了宴席，请——”
“好……好……”王朗微微张了张嘴，怔在那里片刻，方才迟疑的拱了拱手跟上去。
……
二人转去前院时，府邸上下已经忙碌起来，来来去去的家中仆人将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正厅木板擦的透亮，王朗安静的坐在席间看着厅中不断来去的侍女，这次过来，主公那边已经明确向他说清了意思，无论如何，都要把封王之事滞后，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被废的皇后伏寿。
杀又不能杀，谁知道公孙止有没有知道那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若是杀了，那二十五万兵马是铁板钉钉的杀过来，毕竟那位北地狼王是出了名的护短，思来想去，还是送还给对方，只是曾经贵为皇后，丢到北地后，想来公孙止的后院该是要起火了吧。
他望着门外，嘴角终于有了点笑容，转过头时，迎面，王匡着了一身喜庆的衣袍过来：“御史，你看我这身打扮如何……”
说着，外面忙活的管事急匆匆的跑来，说了句：“主家，都督来了。”前院那边府门传来喧哗，一队腰挎双刀着甲胄的近卫先行过来，王匡和王朗连忙迎出去时，这些近卫直接上了台阶，分列左右将门扇和过道把持在他们警戒范围内，公孙止带着典韦、李恪的身形方才从那边过来，只是身上并未卸甲，腰间的兵器随走动摇晃，便是哐哐的发出金属碰撞。
“匡见过都督。”王匡快步走下石阶，上前拱手，周围仆人侍卫也一一躬身拱手，甚至当中不乏胆小之人，身子都在微微发抖，饶是知道今日过来的是那位挥兵南下的北地都督，但真要见到了，又是不一样的，那股凌厉的杀气远远都能感受的到。
“不用多礼，随我进去！”
公孙止龙跃虎步的走过王匡，披风抚动，大步走上石阶朝里面走去，见到从席间起身的御史王朗，伸手让对方坐下，“自上次北地一别，与王御史怕是有八年没有见了吧，既然都是熟人，别太拘谨，我这人野惯了，见不得文绉绉的一套。”
言语声之中，将披风解下丢给李恪，直接在首位案几后坐了下来。
此时，王匡紧随进来，伸手吩咐管事：“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让庖人上菜肴，歌舞都跳起来。”
一群莺莺燕燕的歌姬拖着长袖从两侧鱼贯而入，琴瑟编钟之声响起时，偏厅里面，一袭白衣裙摆的女子阖着双眸跪坐案桌后面，挽起的发髻上，普普通通的钗子随着外面的声乐微微摇晃，在她前面，一名少女垫着脚尖从门缝里朝那边厅中看去，不时有端着丰盛菜肴的侍女从门前施施然走过，便是吞了吞口水。
“怜儿……”妇人睁开眼轻声唤她，“不能没有规矩，平日怎么教导于你的。”
少女转过来，看到妇人有些责怪的眼神，微微低头捏着衣角，小声道：“是母后……娘亲，那外面坐着的，就是我爹爹吗？”
对面案几后面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
那少女偏了偏头，靠近过去，又在缝隙间看到高坐首位的男人，好看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渴望，变得明亮，“原来怜儿的爹爹是这个模样啊……比娘画的还要威风。”
她俏皮的眨了眨睫毛，耳朵也贴了上去。
正厅之中，热闹的几轮酒水过后，歌舞丝竹之声撤了下去，就听公孙止的声音响了起来：“酒也喝过了，歌舞也赏了，差不多该说说正事，曹丞相有什么话想要说的？”
“自然是一桩喜事。”王朗放下酒盏，拱手说了这么一句让公孙止怔住的话语，随后他抚去须上几滴酒露，“朗在此先贺喜一番。”
另一边席位的王匡左右看了看，连忙将头埋了下去。上首位，公孙止放下酒爵，眼睛眯了起来：“御史所言喜事，从何而来？”
“丞相有一女，名叫曹妤，小名清河，丞相有意与都督连亲……”王朗轻声笑着，从席位起身：“都督当初在丞相府上，该是见过的，那时丞相之女尚且年幼，如今已是出落的如同莺燕。”
公孙止皱起眉头，脑中回想，当初南下许都时，在曹府中确实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如今差不多也有二十左右了，“御史这般说来，确实见过，不过……那曹妤为何没许配人家？”
“这……这是丞相家事，朗不便知晓。”

第七百一十章 公孙家的长公主（下）
大厅侍卫撤下，只有侍女安静的侍立在后面，王朗的话语声还在持续的响起。
“……丞相匡扶汉室，扫平逆臣，万姓得以休养，乃大英雄也，数年之中，南北联合，政令通达，世家倾心，更是带甲百万，良将齐整，便是家国安泰，今都督西征归来，虎威远慑诸蛮，四海之内无人不降，若两家结亲，文与武并合，岂不美哉？！”
短促有节奏的话语落下，王朗从宽袖逃出一张布帛，双手呈了上去，偷偷打量闭目思索的公孙止，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位被外族称为狼王的汉人，第一次过来时，陪同而来的许攸被他女人给杀了，丞相一句话也没说，如今第二次，他是打听过了那个女人有没有跟来，但就算如此，说话也没有上次那般争锋相对。
不过，王朗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位狼王真要杀人，这天下间谁说的话都不好使，如今更是兵威逼的所有诸侯都在避其锋芒，就连自家主公也不得不用连亲的方式来试探对方，是否有真要拿这天下的心思。
“王御史这八年来，言辞还是这般犀利。”
首位之上，公孙止睁开眼睛让人斟满酒水，随便看了看礼单上的条目，端起酒水敬过去：“大老远过来，东西我就收下了，毕竟西征回来，总要赏赐将士们，可惜本都督穷啊，北地也穷，这些好东西不收下，难免拂了丞相薄面。”
“都督，那这桩亲事……”
“亲事就免了，我岁数也不小了，就不要去糟蹋小姑娘了。”公孙止放下酒盏，起身走下台阶，王朗刚再起来，就被他拉过手去，“丞相好意，公孙止就心领了，你也不必费神多想，就带着我原话回去，丞相必不会为难。我现在啊，外面愁着天下，家里愁着给儿子找媳妇，我那岳丈是蔡邕，当时大儒，寻常世家我那妻子百般觉得不妥，要是我这个当爹的给自己找，儿子怎么想？对吧？”
王朗点点头，“此关头，确实有些不美，不过大公子今年多大？以都督之势力，那些豪门大户怕是排着长龙都等候府外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侧面偏厅门扇吱嘎一声，少女稚嫩的嗓音惊呼：“哎——”
便是扑了出来，啪的一下大喇喇的趴在地上。
“怜儿！”随即一名妇人也紧跟冲出，将地上的少女抱在怀里，垂着头就要返回里面。“等等。”公孙止皱起眉头，偏头看向那边胖乎乎的王匡：“王太守将家眷放在这里，有些不妥吧？”
“不……是……都督误会了，此母女非匡家眷，是王御史带来的。”
王朗看了看那边母女，转过身朝公孙止拱手拜道：“此母女确实是朗带来，但也非朗家人，而是临行前，丞相叫我带上，说都督见了之后，自然会知晓，其余事，朗不便多问，不过少女相貌，眼鼻之间与都督多有相似之处……”
“你们抬起头来。”
公孙止没有听完旁边喋喋不休的话语，而是举步朝那对母女走了过去，妇人搂着少女微微有些颤抖，凌厉的语气传来时，身影也走近，妇人这才慢慢抬起头，垂乱披下的青丝遮了半张脸，有些清瘦，少女仰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望向名为父亲的高大身影。
妇人看了一眼又垂下视线，声音很轻：“民女伏寿见过都督。”
“多年不见，你清瘦了……”
“我娘亲是饿瘦的……还有许多当兵的守在外面，每天吃的很少，那个大胡子是坏人，不让怜儿和娘亲出去。”
公孙止低下头，看着说话的少女，他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刘怜……”伏寿声音清湛，但随后被公孙止看来的目光，盯的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在问她，你不要多话。”视线重新回到少女脸上，摩挲有些发干的头发，“不要害怕，告诉我，你姓什么？”
少女拉过妇人的手，似乎并不惧对面的那位狼王，脆生生叫了句“不要凶我娘亲！”向后靠在妇人的怀里，这才说道：“我姓公孙，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娘说过几次，那时候娘亲还是皇后——”
在公孙止后面的王朗笑眯眯的过来，劝道：“小孩子胡言乱语，都督不要放在心上，就算是皇……”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陡然瞪大眼睛，后退一大步，手指颤颤巍巍的抬起来：“皇……皇后？”
他说话的同时，那边偏厅门前的伏寿话语打断少女的话语，“都督别听小孩子胡言，她父亲只能是当今天子。”
“才不是！！！”
那少女小脚使劲跺在地上，眼眶微红，蕴着泪珠大声喊出来：“娘亲以前不是这么说的，还说朝堂上的陛下是假的，是假的！我爹爹叫公孙止！”
厅中彻底安静下来。
原本侍立周围的丫鬟侍女早已看不到了踪影，微抖的王朗张大了嘴僵立那边，艰难的转过脖子朝席位上的王匡走去，话语都变得磕磕绊绊，“王太守……刚刚……刚刚你听到没有……朝堂之上，那天子……那天子是假的，皇后……和公孙都督……”
席位上，王匡仿佛老僧入定般闭着眼睛，对传来的话语充耳不闻，被问的烦了，微微张开丰厚的双唇，轻声道：“御史还是过来与匡一起同坐，静下心来，何事不能泰然处之。”
“好好好……”连说了几声，王朗面上虚汗密布，迈着僵硬的腿在王匡旁边的席位坐下来，看着那边三人，手握着酒爵都在发抖，“还是让朗捋捋清楚……我……我有些混乱。”
……
“我爹爹就叫公孙止——”
“怜儿不许胡闹！”
伏寿大声喝斥，少女几乎带着哭腔的大喊的时候，陡然感觉被人抱住举了起来，视野升高望了下去，就见名为父亲的男人露出笑容，公孙止面显温柔，将她举起哈哈大笑：“我这辈子刀山火海，纵横一生，却还有一个女儿在外面都不知道，曹丞相送什么礼物，都不及这个来的舒畅。”
一把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女儿揽坐到手臂上，看着对面的伏寿：“是我女儿就是我女儿，哪里来那么多啰里啰嗦的话。走！我们回去。”说着，抱起公孙怜，伸手一把拉过对面的伏寿，强硬的拉着往外走，跨出门槛时，对席位上的王朗点点头：“你回去告诉曹丞相，其他不重要，这份心意，我很满意，但打不打仗，不是我说了算。”
他望了望天空，白云如絮的飘过，声音低沉：“……而是这天下百姓，你我军中将士想不想打一仗。”
说完，带着母女和一干近卫狼骑大步走出府邸。而厅中王朗亦如王匡一样老僧入定的坐在那里，捧着酒爵，两人一起望着门外：“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王太守觉得呢？”
浅黄的树叶飘落下来，划过二人视线里。
“……心中有美景，处处皆有，来！我与御史共饮一爵，方不负这片光景啊。”
温酒热气渺渺，王朗惨白的脸点了点：“是啊是啊……”
府邸外面，李恪已找来一辆府中马车，邀了伏寿母女上去，出城途中，公孙怜趴在窗口歪着小脑袋看着骑马的父亲，小脸上绽放甜甜的笑容，“这才是怜儿的爹爹，很厉害的爹爹啊——”
她心里想着，街边原本对少女很新奇的情景都变得没有那边的爹爹好看了，随着马车出了城门，视野更加宽阔起来，远山、一片连着一片的田野，还有飞鸟白云在头上，前行的道路间，她不时朝那边的父亲喊几声爹爹，那边黑色大马上的男人也难得保持笑容回应。
又行了一段，马车内陡然响起伏寿的声音。
“停下，我要下去。”

第七百一十一章 哭笑不得，人心难静
车夫勒紧缰绳“吁”了一声，木辕碾过坑洼缓缓停了下来。
后方行进的马队也跟着停下，不远的公孙止策马过来这边，还未问怎么回事，车厢的帘子掀开，伏寿从里面钻出下了车撵，走到他马头前，陡然跪了下去。
公孙止勒住马蹄，皱眉看她：“你这是做什么？”
“妾身……妾身不能跟都督走……”
伏寿跪在地上，语气清湛里微微带着些许哽咽，双手死死抓紧朴素的青裙，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有水滴落下来，打湿了尘土凝起小疙瘩。
“都督征服北方蛮夷，西征诸国，扬我大汉国威……可妾身的身份在那里啊……”一滴滴泪水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虽然被废除后位，可终究是这汉朝的皇后，这会让天下人背后诋毁你，随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他们会怎么想……都督这么多年积攒的威望，还能留下几分……”
后方的狼骑四周散开，将这里围了起来，远方有过来的行人、商队被远远的隔开，一时间这里这里空旷下来，地上跪着的妇人肩膀微微抽动，她仰起脸来看着大马上的公孙止，随后又低下头，这时马车里的公孙怜也跑了出来，“娘，你做什么，快起来啊！”喊叫的话语声里，被伏寿抱在怀里，抚着女孩的头发，“怜儿可以跟着北上，外面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
“你呢？”马背上，声音变得清冷下来。
伏寿摇了摇头，抱着女儿缓缓起来，“……其实我已经猜到当初陛下是谁杀的，原本是恨你的，可看到你为汉室奔走，威慑外夷，想让天下清平，又恨不起来……被废除后位，曾想过一死了之，下去陪陛下，看到怜儿，我舍不得就这样走，后来知道要被送出许都，能见到你时，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想见到你，想把怜儿送到你身边……妾身也想陪着……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生子……可我终究是做过皇后……”
“在王太守府邸听到你的声音……妾身心里很复杂，看到你头发中夹杂的白发，又忍不住心里酸楚。”她咬着下唇，眼泪努力的想要收回去，还是忍不住的滑落，“……你已经很不容易了，妾身不想你为难……”
她声音哽咽沙哑，手中用力将女儿推去马匹那边，擦了擦脸上的泪渍：“……曾经贵为皇后，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很大的麻烦，你带着怜儿回北地去，等你们走了，妾身再走……出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
“娘——”
公孙怜跑过来，被伏寿红着眼睛，狠狠将她推回去：“走啊！你是公孙家的人，现在就走！”妇人胸腔剧烈起伏，慢慢后退，她指着还想追过来的女儿，歇斯底里的大吼：“你再过来！”的声音里，拔出发髻上的钗子，抵在脖子上：“娘就死在你面前！”
夕阳西下。
迈出半步的公孙怜停下来，看着一步步后退，然后朝原野跑去的母亲，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撕心裂肺的哭喊出来。
“娘——”
“……不要丢下怜儿啊！”
稚嫩清澈的哭喊回荡在原野上空，跑远的妇人停了停，又继续往前离开，身影渐渐在昏黄里变得渺小的时候，马蹄声陡然在地上炸开，轰鸣起来，少女抬起头，红色的披风唰的一下从她视线中招展开来，还在奔跑的伏寿听到马蹄声，转过来，就见奔来的骑士探出手，一把拦住她腰身，横抱起来放到马背上。
“你放开，别这样——”
奔涌的马背上，妇人挣扎扭动的叫喊，快要回到马车那边时，公孙止缓了缓速度，目光凶戾看她一眼，抬手直接扇在裙下的圆臀上，啪的一声很轻，但在这片安静的道路间显得格外清晰，周围狼骑瞥开目光，龇牙咧嘴的将又要过来的商队，吼的屁股尿流的躲开。
就连哭的梨花带雨的公孙怜也忘记了哭喊，微微张开的嘴都没有合上。战马停在不远，上面的妇人已经安静下来，战马停稳后，滑下马背捂着屁股，现在还感到火辣辣的疼痛，看了看那边蹲在地上合不拢嘴的女儿，羞红从白皙的脖子一直爬满脸。
“非要打你一巴掌才老实？”公孙止翻身下马，将鞭子挂在马鞍上面，朝妇人走了过去。
伏寿捂着火辣辣的屁股被逼的后退，“你别过来……妾身已经说的很清楚……会……”对面手一把揽了过来，原本还想要说话的妇人被狠狠的堵住了双唇，大大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呼吸几乎都停了下来，双手就这么僵硬的悬在半空。
片刻，四唇分开。
“我杀过的、间接杀过的皇帝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区区一个皇后算得什么事。”话语声中，伏寿直接在男人怀里被抱了起来，丢进马车，“好好在里面待着。”坐在车厢里的伏寿看着蛮横的男人跳下车撵，惊呆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都在嘭嘭直跳。
公孙止下了马车，看到捂着脸的女儿，“上去把你母亲看好，不过将来要是有哪个男人这样对你，记得给爹说，把他腿打折。”
少女唰的一下站起来，紧抿双唇“呜”了一声，一溜烟儿的爬上马车钻了进去。公孙止翻身上马，朝有悄悄瞟过来的狼骑：“看什么看，往后要是你家婆娘这样闹，也用这种方法！走了！”
周围一圈警戒的狼骑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便是重新组成队列护送着马车北上太行。等到上了山，已经是十月下旬了，树上的叶子大片大片枯黄，在山麓间延伸铺开，放眼望去都一片金黄的颜色。
路途上，伏寿倒也没有寻死觅活，与女儿有说有笑，只是偶尔看到公孙止时，脸再次通红起来，就连远山的风景也不再看，迅速缩了回去，反而是公孙怜却是对着大山大呼小叫，她在宫里长大，对于外面的世界，看到的并不多，甚至几乎没有，有时候跑出马车，爬到公孙止的马背上，被带着在山道间奔跑，来自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持续的山中回荡。
十月二十七，队伍已至上党郡十五里，来往的斥候变得及时，不久之后，一封来自幽州的消息让公孙止皱起了眉头，典韦过来探了探脑袋：“主公，潘凤那厮又干啥缺德事了？”
“他接收带方郡的时候，不小心把马韩的国王给擒了……算了由他去，就当是给文丑、张郃练兵了。”
与此同时，远去千里之外，有人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延绵的军帐之间，血腥气弥漫，庞大腰圆的身形把牛角盔取下，丢给武安国，裸着膀子站在军营中立着的木架前，呸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敢骂我老娘……”的愤慨话语之中，便是抽过去一鞭。
就听木架上，原本就麻布衣裳的切利麻生浑身血迹斑斑，吃痛的尖叫大喊：“……拜会你……切利……麻生啊……”
“还敢骂我老娘……把盐水拿来——”
士兵端着木盆过来，武安国摩挲着下颔胡须，皱着眉头看着潘凤在将皮鞭浸泡盐水，他似乎在琢磨什么。此时，营外那边喧哗，文丑一手持枪，一手提着矮小微胖的人走来这边，看了一眼木架上的倭人，将手中的俘虏丢到地上，摔的那人啃了一口泥。
“潘将军，这马韩国王被末将抓来许多时日，外面那些马韩人派使者来一拨又一拨，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何况现在天气转冷，该是回去了，否则主公那边怪罪下来，我们几个怕是吃罪不起。”
“那也要等本侯泄愤再说。”
初秋拿下辽东之后，幽州一万五千人留在辽西，潘凤领着文丑、张郃二将带着四万多兵马向下接收乐浪、玄菟、真番及临屯这汉四郡，而带方是真番南部划分出来，另设的郡县，中途遇上听闻辽东公孙康被打败而返回来的切利麻生……然后迁怒到马韩这边，便有了四万破七万部落兵，生擒国王的事情。
“老潘等等。”
武安国伸手按住握皮鞭的手腕，看着木架上的倭人，“给你一个机会，把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
木架上，倭人几乎奄奄一息，他虚弱的抬起头来，看着潘凤那张圆脸虎须怒张，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开口，每字咬重地说道：“阁—下—我—叫—切—利—麻—生，来拜会您的。”
“老武，你看这厮还在骂……”潘凤陡然转过头来，“啊……切利麻生是你的名字？”
那倭人呜呜咽咽的哭出来，边哭边拼命点头。
“你他娘早这样说清楚，不就屁事没有。”
潘凤让士兵将他放下来，将鞭子丢给旁人，挥了挥手：“这半月也算拜会过了，上点药你就走吧。”走出几步又退回来，将趴在地上的马韩国王提了起来，“还有你也走吧，一场误会，不过下次别带着点人就跑来打仗，你家士兵有些还光屁股拿着木棍就来了，也不嫌丢人。”
那马韩国王能听懂一点汉话，憋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就朝辕门外疯一般的跑了。文丑和武安国面面相觑，随后就听那边离开的潘凤吆喝：“传令全军，拔营回去。”随即，哆嗦了一下，“这鬼地方冷的真快。”
翌日，就在一片马韩部落士兵目光之中，延绵的军队响起拔营的号角声，一拨拨的士兵从他们土地离开而去……
……
汉朝，夜色渐深，中原许都。
名叫夏侯楙的青年站在父亲的书房中，对对面的夏侯惇挥舞双手，语气颇为愤慨。
“……父亲，你说句话啊，主公明明知道我喜欢清河，为什么还要把她嫁给那公孙止，那家伙年龄那么大，都快跟爹一样的年纪了，不就是大军压境嘛，儿子愿意提枪上马去冀州迎敌，咱们夏侯家怕过谁来啊，再说了爹这般威望也不比那公孙止差，把清河嫁过来，咱们也算亲上加亲，是不是这个道理？”
灯影之中，处理军务的夏侯惇停下笔尖，独眼慢慢抬了起来，浓密的虎须之下，只是轻轻启口，然后暴喝：“滚出去——”
“是，父亲。”夏侯楙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对方那只独眼，连忙退到门那边，拉开飞快的闪了出去，又关上。
走在廊下，想到与自己眉目传情的女子，就要变成那个公孙止的新妇，“啊——”的一声大吼，拔出腰间环首刀呯的一声砍在柱子上，溅起石渣，扑了他一脸，就在这时，夏侯惇的声音虎吼般从书房里传出来。
“再吵，我揍死你——”
夏侯楙提着刀屁股尿流的跑远了，连夜骑马出门，到了曹府后，直奔侧院去见向来要好的曹丕商议对策。

第七百一十二章 愁云惨淡的曹家
“大公子，你说怎么办，叔父这就要清河嫁给别人了！”
夜幕深邃，人的影子倒映在窗棂上挥舞手臂，名叫夏侯楙的青年焦急的来回走动，叫嚷着，“干脆，我去叔父那边说明，我喜欢清河……你别不说话啊，这个办法到底好不好？还是干脆你帮我说合，到时候，我父亲也会承公子情的。”
曹丕舀了一勺温酒给他，又给自己满上一爵，嘴角却是带着一丝微笑：“我们又是重新一起长大，我那姐经常照顾你我，她自然也是喜欢你的，可我父为了中原安稳，百姓能休养生息，只能这么做，你让我去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你是他儿子啊，再说了中原岂会输给北地那帮人，军中除了夏侯、曹家将领，还有张辽、徐晃、于禁这些能征惯战的将军，不比北地差啊！”夏侯楙捏紧拳头，心里自然是不服的。
曹丕放下酒水，“是不比北地差，可你别忘了，公孙止与我父亲有十余年的交情，丕还在学走路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真要开战两边都不好。”
“那……那清河怎么办？”夏侯楙一屁股坐到对面，浓眉下倒，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她嫁别人。”
看他一副颓丧的模样，曹丕按着舀酒的铜勺在案桌上轻轻敲了敲：“夜深了，府中不能逗留太久，回去吧。此事，我尽量帮你。”
夏侯楙点点头，打开门，转过脸来看了一眼曹丕：“你说要帮我，那楙就先回去等候消息了。”
后者拿着铜勺朝他挥了挥，表示知晓了。夏侯楙心里这才稍安一点，回到前院，正巧碰到从丞相府办完公务回来的曹操，以及相随的许褚、程昱、荀攸三人。
“主公！”他连忙退到侧面拱手。
“此处非外面，在家中就叫叔父。”
“那侄儿就先回去了。”
“嗯。”
曹操点点头，看着离开的背影，对方与曹丕从小玩到大，两家又很亲近，来府中走动也是常事，倒也不疑此时为何在这里。便是朝荀攸、程昱二人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这孩子真像他父亲，性子也是莽莽撞撞，却是没什么心眼，你们别见怪。”
俩人与夏侯惇不仅同僚，也是看着夏侯楙长大的，自然不会觉得什么，说笑一番后，来到后院书房，各自在席间坐下，曹操让仆人上了酒水，便说起了正事，“今日王朗从河内回来……公孙拒绝了结亲这事。”
“这正如昱所料不差。”程昱说道：“公孙止向来桀骜，虽然蛮气甚重，但心气很高，如今更是兵威南下，若是以私亲退兵，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只是主公给的这个台阶，他未必看不出来。”
荀攸摇摇头，打断他：“……那也未必，此人公私分明，真要杀过来，不管谁示好都没用，甚至王御史已经被杀头祭旗了，该是如主公之前所言，公孙止只是为王爵而来，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期。”
“……最好的时期？”曹操放下爵，抚过颔下一圈大胡子，眯起眼睛向软垫靠了靠：“除非他不想动刀兵就能南下荆州，或接收整个中原，这不可能……就算我曹操答应，麾下将士也不一定答应。”
“不提这个，说说其他的吧。”
曹操摆了摆手，将这件事暂时压下去，其实他心里明白，公孙止不南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愿与他真正的兵戎相见，到时候不管谁获胜，对方的家眷基本没有留下的可能，这让他想到当初屠张邈一家的情景，后者不管怎么说都是对方背叛在先，杀了心里也无愧，可他与公孙止……
书房里商议了明年的各地一些政务要事后，曹操负着手走在檐下，看着沿途挂着的灯笼一盏一盏的从视线之中过去，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出：“当年操与公孙相识，正当壮年，他也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如今他亦四十出头，而操却是已经满头花白……”
这句话不像在对身后的许褚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不久，脚步停在后院女儿的房门前，犹豫了一阵，才抬起手敲了敲，一名侍女将房门打开见是曹操，正要转回去通报，被他挥手阻止：“你出去。”
许褚把侍女提开，转身轻轻房门关上。
窗棂透着灯火，照出一片昏黄，房中很安静，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隔着悬在寝房门口的轻纱看进去，一道女子的轮廓坐在床榻前看着铜镜发呆，偶尔想起什么事来，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显得有些羞涩。
轻纱撩开，有人走了进来。曹妤转过头便是见到父亲在那边的席位坐下，悬在榻前的脚随后落地，轻快的走了过去：“父亲怎么有空过来，今日公务的处理完了吗？”她拿过水壶倒了一点，眸子看着倒出的温水，有些闪烁，清澈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那……那王御史可有回来？”
曹操看着推到面前的温水，轻声说了句：“回来了。”
“那结亲的事……”
“公孙没有答应。”
闺房之中安静，外面还有最后的虫鸣传进来，将这份安静渲染的深邃，摇晃的灯火之间，对面的女子身影保持不动，曹操看到她紧抿了一下双唇，嘴角还保持之前的微笑，只是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案桌，又仿佛没有在看。
“公孙说他年纪大了，配不上你……清河，别往心里去，之前也是为父想太多，没有顾虑到你感受，现在想来，他也确实配不上你……”
曹操还在说后面的话，对面的曹妤全下意识的摇头，“父亲多想了，女儿没有你想的那般不堪……这人年纪确实有些大……”她抬起头来，短促的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蚊蝇：“女儿没事……夜深了，父亲还是先回去休息……”
“清河……”
“父亲回去吧……”说到这里，曹妤几乎是哀求的看着他，声音微微的颤抖，带起了些许哽咽，“……回去啊。”
“那……那为父先回去了。”曹操紧抿着唇，疲惫的点了点头，说完之后，方才慢慢退了出去。
门吱呀轻响，关上了。
坐在案后的女子这才闭上眼睛，眼泪吧嗒吧嗒的顺着眼角滑去两颊，“……你配不上我……妤才不会难受……你就是一个北地杀来杀去的野蛮人……再英武又如何……你就是配不上……”说到最后，她伏在案上忍不住哭了出来。
……
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曹操站在木栏前望着夜空下秋色的庭院，偏头对身旁的许褚说道：“其实，是操误了清河。”
“主公，这事不能揽在你身上。”许褚嗡声嗡气的放下虎头刀。
曹操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声：“子脩身亡后，我就舍不得她嫁人，就想多留一天是一天，嫁了人后，那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就不常在身边，好不容易选了一个好人家……这结果，却是伤了她心。”
“仲康，你说将来清河会不会记恨我这个父亲。”
轻声的话语过后，许褚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曹操，不是权臣、不是枭雄，只是一位忧心女儿的老人。
夜风呜咽的跑过去，摇曳的灯笼渐渐在时间中熄灭，微寒的风里，萧瑟的秋味越来越重，枯黄的树叶飘下，一夜落满了石阶，不久晨光亮了起来，曹府侧门轻轻打开，一名仆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踩着满地的枯叶消失在街道尽头。
夏侯楙收到消息，满心欢喜的房中冲出来，拿起庭院的石锁来回的舞动几下，之后，脸色潮红的跑去父亲卧房那边，见到正吃早膳的夏侯惇，一脸憨笑的在对面坐下来：“父亲，刚刚丕公子给我来消息了。”
“你说。”夏侯惇夹了一口菜，目光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旁边摆放的一卷兵书，对于小儿辈的事眼下并不关心，兵事临近冀州，他如今正是抓紧关头研习兵书，不过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听到族弟夏侯渊说起温侯吕布的事迹，便是狠下心来，闭门读书。
“父亲，你是不知道，昨日楙听说清河要嫁那公孙止，儿子连夜去了丕公子那里，费了好半天口舌，才说动二公子帮忙，没想到，今日一早，就来消息，主公已经被他说动，已经改变主意，不将清河嫁到北地去。”
那边长筷停下来，夏侯惇独眼看向满脸欢喜的儿子，皱起眉头：“不嫁了？那岂不是说，要和公孙止打仗？”
“那肯定的。”夏侯楙重重砸了下掌心，语气有些着急：“父亲，不如帮孩儿去提亲吧，然后婚事办了，说不定就要打仗，到时儿子和你一起冀州。”
夏侯惇含着饭粒，点了点头：“丕公子确实是有本事的。”
就在此时，有仆人慌慌张张的从前院跑过来，跑到石阶前还摔了一跤，“主家不好了，刚刚丞相府上传来消息，大小姐不见了。”
“什么……啊——”夏侯楙大叫着，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对面的夏侯惇却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把这儿子扇在地上滚了一圈，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捂脸的夏侯楙提了起来，虎须怒张：“走！随我去你叔父府上赔罪！！”
一时间，整个曹府愁云惨淡，随后许昌城里，一队队骑兵、步卒穿行，惹的城中鸡飞狗跳起来。
与此同时。
上党郡，公孙止召开了一次会议。

第七百一十三章 茫茫天雪，兵戈气息（上）
延绵的山脉，枯黄落尽。
太行山上的气候比往昔冷的快一些，通往东西两面的蜿蜒山道上，却是热闹的景象，阵阵马蹄、密集的脚步走过碎石、泥土的道路，不时遇上来自幽州或并州的队伍，两边互相大声招呼，说笑着一路进入上党郡。
天色将暗，于毒带着一队黑山步卒在城门下马，一身甲胄快步走上城墙，沿途巡逻、站岗的士兵见他过来，一一挺直了身板。他从张杨手中拿过上党郡，从未想过自己竟一守就是十余年，从三十五，到如今四十多岁，基本上算是把根扎在了这里，当初三万黑山步卒也慢慢发展到了五万，可惜上党郡多山地，养不起太多的士兵，这是他最大的遗憾，但同时，就算只有五万步卒，在大山密林之中，他相信对面有二十万敌人，也能将对方大半留下来。
这也是他的骄傲。
跨上最后一道石阶，城墙上的风变的凌厉，夜色中，墙垛插着火把，在风里卷动拖出长长的黑烟，不远的城楼下面，一身黑纹紫袍，外罩一件裘衣的公孙止负手在站那里望着城外的夜色，听着风拂过山峦。
“属下于毒，见过主公。”
侧旁响起于毒的声音时，他没有转头，只是抬了抬手让拱手的将领不用多礼，随后开口询问了一句：“人都到齐了吧？”
“除了留守两路兵马的将领外，其余将军都已经过来，此刻正在府衙中喝酒吃肉。”于毒压着刀柄，站的笔直，“城上风冷，主公还是随属下下去吧。”
“嗯，既然众人都到了，那我们回府衙。”公孙止收回视线，转身拍了拍于毒他肩膀：“一起下去。”的话语声里，俩人一前一后走下城墙，典韦、李恪各执兵器吊在后面。到了城门附近，风声渐小，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来，与我同乘。”
公孙止上去后，撩开帘子对外面的于毒招了招手，后者有些犹豫：“主公，属下不敢。”却是被侧旁急着回去喝酒的典韦一手揪住领甲丢了上去。于毒这才进了车里，在旁边安静的坐下来，他跟着公孙止十来年，也知道除了那位谷侯和李儒外，基本没有其他人能有这样的殊荣，此时同乘，表示出一种亲近的信号。
“于太守。”
行驶中，公孙止的声音陡然响起，于毒激动的连忙拱起手：“属下在。”
“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与我同车吗？”
“属下不知。”
“因为外面天寒啊。”公孙止坐在正中靠窗的位置，手掌压着盘起的膝盖上，脸上带着笑容：“……山上的寒风很冷，这十几年里，一直守着这里，心里多少有埋怨吧？别急着否认，有就是有，若是换作是我，被放在这里十几年，怕是早就带着人跑了。”
于毒怔了一下，连忙拱手，身子都躬了下来：“主公，属下不敢！”随后他稍稍抬起脸来，“……毒自知出身黑山贼，让人厌恶，可如今许多兄弟能在此处安家，贼性早已改去，我们黑山百姓能在上谷郡活下来，不经战乱流离，全是主公所赐，众兄弟们心里都是感激的，这些年来，我们在上党郡看着山外的人杀来杀去，就像看猴戏一样，渐渐也懂了些道理，这天下不太平，谁都没活路。”
“这道理，明白的人其实很多，但在装糊涂的，也有那么几个……”
……
府衙正厅，劝酒、歌舞之声喧嚣传了出来，灯火通明的厅里，酒香、熟肉的香味弥漫。
“你们说主公这次叫我们都来上党郡是要干什么？”
“难道要打仗了？”
“放屁，都到冬天了，还打什么？！”
“冬天怎么了？难道不能打？当初打安息的时候，还是寒冬腊月的时候打到安息都城下面，要我说，干脆连曹操一块干了，把中原拿下来，两年发兵南下。”
嘭——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随着讨论渐渐变得更为喧闹。
嘭！
席位之中，一只大手猛的拍响桌子，震的铜爵都在摇晃，虎须环腮的大汉的视线扫过他们，众人被他一巴掌震动的声响打断，看过来时，华雄从席位上站起身，目光凶戾：“喝酒就喝酒，吵什么吵，这仗要不要打是要看大首领的意思，首领说不打，你们吵有什么用？！”
“三军南下，都到了这里，不打干什么？二十几万兵马不用吃喝？”孙策双手也是嘭的按响桌面，起身瞪着过去：“我们在西面天寒地冻的仗又不是没打过，回到家里就怂了？！”
旁边的周瑜连忙起身去拉他坐下：“伯符快坐下，都督那边只有主意……”
“孙策！”
另一道声音也怒喝出来，牵招嚯的一下站起，刀疤都在脸上抽动：“你回不了家，这怨气别撒到同僚身上，孙权的事，大伙儿往后帮你擒来，现在既然来到北地，就该听从号令行事！”
“放屁——”
灯火通明，延去外面深邃夜色，寒风呜咽的跑过。
车辕滚动，随后在府邸前停了下来，公孙止下了马车，带着典韦、李恪、于毒大步进去，身后近卫狼骑紧跟在后，穿过庭院，两旁的侍卫见到主公的身影，一个个躬身垂头，高大的身形龙跃虎步的走过他们，透着火光的正厅，喧嚣争吵正传出来。
“……我能不能回江东无所谓，可三军开拔到这里，每日耗费钱粮无数，若是不打这一仗，之前做的事都白费了。”
“忠也觉得孙将军说的不错，中原曹操也不过权臣罢了，都督担心西征军杀戮过重，而让中原百姓重现安息惨状，这我等也能理解，可打仗总会有伤亡，况且这天寒地冻，我们也都习以为常，反倒是中原的曹操不一定能这样与我们厮杀，岂不是大好时机？”
“……那也不见得，西征七年，才回来不久，总要让大伙休息啊。”
吵嚷的声音惊的火盆里火焰摇曳，照着高大的身形走进厅门，魏延也想说话，就见周围诸人都静了下来，转头朝大门那边望去，连忙将手中杯盏放下，在座的众人也都齐齐起身，视线之中，披着裘衣的身影龙跃虎步走过正厅中间，身后典韦、李恪左右跟随，于毒走了一段后，步入右侧的席位。
两侧席间十多位军中重要将领整齐划一的拱起手来：“拜见主公（都督）——”
“都坐下。”
公孙止解下外罩的裘衣丢给李恪，大马金刀的在铺有兽皮的大椅上坐下，下方众人，这才跟着落座，火盆、装饰的刀枪剑戟，原本争吵的气氛陡然彻底安静下来，一道道端坐的身影，呈出了一片肃杀。
“这次召集你们过来，就是要说一说你们吵的事。”
他话语清冷，严肃的目光扫过众人：“暂时不打这一仗！”

第七百一十四章 茫茫天雪，兵戈气息（下）
……
冰冷的声音传出厅外，化作寒风嘶吼延伸开去，黄河咆哮，马匹跑过穿过夜色，驻马河提之上，青丝凌乱在风里抚过脸颊，不久，曹妤撕心裂肺的朝大河呐喊，伏在马背上痛哭流涕。
零星一朵白色从夜空飘下来。
并州，在上谷郡没有找到人的陆逊，带着全部家当，已来到的孟县，处理完军中事务的吕玲绮带着侍卫回来，见到门前站立的“雪人”时，有眼泪流下来，过去在满是雪花的丈夫胸口锤了一拳，陆逊脸都绿了，女子看着他模样，破涕笑了出来，手轻轻帮他揉捏，“还知道回来，路上做了什么事，今晚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否则，要你好看。”
“能不能先让为夫进去……好冷。”
陆逊搂着妻子，吸了吸流出来的鼻涕，人都在哆哆嗦嗦……
……
“……我们在西方打了七年，为的是什么？当初张杨以身殉国，我们打进西方的那片天地里为他报了仇，也扬了汉人之威，但后面，更多的还是将他们的财富、牛羊战马，许许多多的好东西，拿回大汉，放到我们家里，期望能让虚弱的国家再度繁荣富庶，我们做到了，这七年里整个中亚，大半个西方，来回几千、上万里的大地都在我们脚下被征服，可后面的四年里，我们也卷进了不可阻挡的漩涡里，很多人没能坚持下来，死了……活着回来的一部分人，却是连家门都进不了，被自己亲人驱赶、追杀，让人寒心。”
下方，参与过西征的将领沉默下来，人群中，孙策眼眶湿红，想起那日的一连串伏兵追杀，他捏紧的拳头都在腿上发抖。
“没有人能理解，那四年里的惨状激烈何等程度，他们只是从旁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罢了，以为那四年惨无人道的战争和他们在大汉四年里的内战是一样的，也正因此，我们没了援军，没了补给，甚至连坐的地方都要和野兽争夺……回来时，我恨不得立即挥军南下，将这些渣滓，统统扫干净——”
大椅上，公孙止挥拳重重砸在扶手：“用战争告诉他们什么叫天下无敌。”
“可这些都没有意义！”他站起来，在石阶走动：“……士兵才打完仗，需要休息，需要赏赐，我想要让他们以最好的状态，来应对这天下纷争的局面，让所有人，所有在西征路上死去的同袍，看到乱世在我们手中结束！！”
……
大雪纷飞，经历了战乱的辽东，知晓西北面有一位势力庞大的狼王，靠着大海，或依靠山林的三韩部落在这个冬季决定派出了使者，更远的西面，丝绸南道已难看到人烟，沙漠戈壁中的城池破败荒芜下来，越过这里，去往天山脚下的丝绸北道，沿途的龟兹、乌孙、车师……等等十多个西域国家也在这年底派出使者前往东面的汉朝，希望能在开春的季节，朝拜那位狼王。
荒漠之中，一支来自西方的队伍在破败的城池中驻扎，轻纱遮掩容貌的任红昌负手站在这片废墟之上遥望东面，巨大的篝火四周，摩云教教徒们跪礼膜拜，如同疯子一样高呼神灵降世。
凉州，名叫马腾的老人在冬天病倒，已经不能下床里理事，温暖的房间里，他将长子叫到了榻前，叮嘱他做人做事的道理，团结兄弟姐妹……之后，他拍着儿子的手背，轻声道：“马家祖上是祖上，可到了现在，只要天下平定，是我汉人坐皇帝，跟谁都一样，别脑子一根筋……还有你跟随西征和妹妹那件事，做的不错！”
这是老人第一次称赞。
他望着窗外飘下的大雪，“以前，像这样的大雪，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可明年却会有丰收的，能养活更多的人……等不打仗了，我怕没机会看到了。”
……
“我不打这场仗，没有挥兵立即南下，那些人会以为我怕了，还是你们觉得我公孙止年龄上去了，不敢打了？！”
公孙止的声音响彻正厅，他一步步走下石阶，“你们当中轮武艺，大部分都能随意打败我，甚至杀了我，但论用兵，论抓住时机，你们全部捆上也不是我对手——”
……
幽州，尚未及时赶回的军队暂时在这片大雪之中停下来，安营扎寨等待风雪稍停，潘凤燃起篝火召集文丑、张郃、武安国在一起吃饭取暖，说起了自己为何不顺便三韩连带那倭人一起宰了。
“……老娘给我潘凤这颗聪明绝顶的脑袋，不是让人砍的！你们想想，主公为何南下，却止步不前，告诉你们，那是为了封王，那中原曹操肯定不干啊，那怎么办，需要声势，你看那三韩怎么说也是外邦吧？老潘这次敲打一番，信不信明年，他们连带倭国就屁颠屁颠就跑来朝见，这可是大功啊，放心！到时候，都分你们。”
文丑、张郃二人举起酒水，朝这位平昌侯敬了过去。
阆苑转折的府邸之中，曹操坐在书房，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来人还是摇了摇头后，他缓缓起来走到外面院落，看着漫天飞雪，眼眶布满了血丝。
“再继续找……”他轻声吩咐。
……
火焰燃烧的正厅，脚步停下站定。
公孙止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下方的诸人，声音加重：“我绝不希望你们当中有人畏战，有人乱战，东到西，我们都打过来了，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住赫赫兵锋？”他转身回走，坐回大椅上，伸出一根手指：“我答应曹操暂时不开战，可没答应他明年不打，封王之事不下来，就让二十几万人到他家吃饭。”
紧绷的气氛，被众人哄笑打破，典韦抱着酒坛叫道：“那还不把许昌一起吃垮啊！”
“所以都督的意思，休养好了，明年准备开战？”孙策问道。随后他站起来，重重拱起手：“到时，策原位先锋，先打中原，再拿荆州——”
“到时候少不了孙将军的先锋。”
公孙止伸手示意他坐下来，又让府中仆人丫鬟上了酒水，气氛缓和了片刻，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说个其他事，我纳了一个皇后，你们谁有意见？”
气氛刚刚活跃，顿时又安静下来，华雄提着酒坛正准备倒酒，手都悬在半空。周瑜也愣了半晌，还未反应过来，角落里，名叫韩龙的身影冷笑道：“皇帝都死在我们手里不知几个了，首领纳一个皇后算的什么，只要首领高兴，想要太后，韩龙立即进许都给您弄来！”
“放屁，太后都是老女人了，找来当娘啊？”
周瑜摸了摸下颔，想了一下：“许都宫里，好像没太后了吧。”
“喂喂……你们说偏了。”
……
细细碎碎的话语之中，公孙止站起身：“看来，你们是没意见了，那你们继续喝酒吃肉，过完年都滚回各自军中。”
走下石阶，他转过身看着他们：“明年就先从冀州开始——”
说完，便只带着一些护卫离开，转去后院时，远方小姑娘正在院中堆着雪人，伏寿穿着狐裘大衣坐在不远看她，不时也会张望前方有没有人回来，片刻，就听女儿突然跑开，扑进廊下走来的身形怀里。
“爹爹，怎么才回来，那些将军们都不让你走的吗？”
此时，伏寿也走了过来，福了一礼，这才对少女轻斥：“怜儿不得这般没规矩，你爹爹是威望加身，你这样会……”
“不碍事。”
公孙止抱起女儿走过去，另一只手拦过女人的腰肢，伏寿还有些挣扎，但被牢牢搂住，终究还是没办法挣脱开，就听身边男人的声音响起：“这里不是皇宫，你也不是皇后了，安心做个女人吧，嗯……我公孙止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伏寿停下不适的扭动，举着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了男人的手臂，一起走进了温暖的屋中。
满天大雪纷飞，在汉朝这片天空飘落而下，覆盖住了大地上曾经的血垢、斑驳，也落下疾苦和温馨，在这一年最后的月份里，陆逊拜见了丈人，被丈母娘问了什么时候要孩子；远方的公孙正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妹妹，此刻，他正坐在书房中学习如何处理政务，有时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景，幻想起将来的一些事，怔怔的出神。
……汉中，名叫张鲁的太守，在这严寒中接济灾民，顺便布施教义，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蜀地，雪未落下来，湿冷的天气里，张松在府中悄悄接见了来自荆州的客人，俩人见面才知道对方竟然都是如此相貌丑陋。
……吴郡，乔莹挥棒将大醉淋漓的孙权赶了出去，随后搂着儿子躲在房中痛哭起来，问讯而来的老妇人，将拐杖砸的梆梆直响，站在水榭外面将孙权骂的抱头鼠窜。
黄河北岸，曹妤牵着战马走入冀州。
翻过这最后的月份，新的一年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金戈铁马的气息。

第七百一十五章 泥沼
积雪在山麓之间化去，光秃的树枝抽出新芽，阳光终于有了温度，一名女子青衫长裙，提着一柄长剑，身边跟着一匹瘦马，走过这片灿烂明媚的春色之中，原本圆润的脸颊有些消瘦，整个人比往昔清减了许多，临行前的茫然，到现在像一名游侠。
她跨过黄河，见到了儿时待过的东郡，也见到了曾经坐拥四州之地的袁绍管辖的邺城，年关的时候，来到中山国，万家灯火相聚的时刻，她骑着那匹瘦马站在黑山脚下，望着覆盖白雪的山峦，想起那个拒绝自己的男人曾在这里呼啸山林。
如今，一路走来，曹妤已经从那段时间的恼羞、愤慨、甚至说不清楚的悲伤情绪里走了出来，但也不想就这样回去，她看着田间开始春播的农人、道间穿行而过的商贩，这样的世界比只能一眼望到天的府邸精彩的多。
沾着泥泞的步鞋走过村间小道，剑柄上的皮缰随着走动在裙摆前一摇一晃，曹妤随意的迈着步子四下看着春色，饿了就吃一口在不久前路过的集市买的干粮，吃不完的，又喂给身旁的瘦马。
不久，一人一马进了前方的村子，敲了几户人家的房门，都没有人打开，想来是去田里忙活了，这个年月里，春播的时候，几户都是一家大小都要做事的，曹妤也没有多想，从村道过去时，看到前面有两间茅草房的农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篱笆下，颤颤巍巍的拿着木勺给地里的菜蔬浇水。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何处？”曹妤系好缰绳，走过去帮那老妇人浇水，随后舀了一勺就要喝。
那老媪眼睛浑浊，伸手将木勺挡下，“这里是葛城地界……口渴啦，这水脏！你等等。”她颤颤巍巍的转身走去屋里，重新舀了一勺水出来，递过去，看着女子喝水的样子，她嚅了嚅嘴笑起来，牙齿也没剩几颗了，“姑娘……你这是要往南走吗？”
“往北。”曹妤大口喝完，指了指北面。
“那你去不得……快朝南回去吧。”那老媪有些焦急的推了她两把，“你还年轻，别把命……丢了，快走啊，要打仗了。”
不久，那老妇人的儿子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见到陌生女子，脸唰的一下红了，老实巴交的说不出来，最后被老媪打了一勺子，这才说了外面的情况，北面军队已经有了南下的动作，很快就要朝这边压过来了。
一日前，驻守易县的白狼骑、黑山骑两部开始南下，对沿途属冀州管辖的城池、乡镇展开攻势，但也并未真正攻城，只要没有出城作战的郡兵，都不予理会的继续朝南推进，消息传出后，沿途各个村子都被忽然而来的战争惊动，不少人开始举家南下，趁未开战前逃离这片土地。
从袁绍覆灭后的许多年里，只有南面荆州、江东甚至徐州传出战事，但在冀州这边，人们偶尔只是从走南闯北的商人口中知道一些那边的事，也渐渐适应了没有战乱的岁月，良田重新耕种，人们重新回到生养的故乡，继续如同他们上一辈人一样繁衍生息。
然而战争突然迫近了，在这春播的季节里，舍不得离开的汉子坐在田埂上嚎啕大哭，他的妻子呆坐在那里双目无神的看着刚刚种下的庄稼，还不懂事的幼童光着脚丫在冰凉的泥土上蹦蹦跳跳，偶尔望去道路间过去的长龙，人声喧哗吵闹。
富户驱赶着驽马驾驭的马车，里面装着值钱的东西，让妻儿死死抓着车厢跟在后面推动，艰难的挤过人群。衣衫褴褛的破落户，瘦弱的身板在涌动的人堆四处乱撞，老人拄着拐杖耐不住迁途，摔倒在地上，孩童在母亲的怀里无助的看着熙熙攘攘挤满视线的人海，吓得惊哭出来……
风声鹤唳。
没有坚固的城墙，和父亲躲避风雨的后背，曹妤终于看到了这世道另外的一面，涌动的人海让她感受到了来自北面兵锋将至的肃杀，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被人潮携裹着朝南而去，在她离开不久之后，战争陡然打响。
二月二十，白狼、黑山两部骑兵突袭中山国，沿途的葛城、鄚县、阳城陷落。
如今天下，论兵锋之盛的自然是北地都督公孙止，从北向南，由东向西，几乎都是百战百胜，而南面的中原曹操，相比更南的刘备、孙权等人，将士算得上精锐，有着高产的土地和大量的人口，然而正因为如此，拦住了北地铁蹄南下的去路。
三月初七，继北地两部骑兵南下后，坐镇中山的于禁召集一万兵马构筑防线，然而对面的赵云、阎柔两部并未攻城，转道向东，迅速直插安熹、蠡吾两地，紧随其后的幽州劲步、郭汜的西凉步卒将中山国封锁，往城墙上射入劝降书。
“交战之下，焉有完人！于禁，率军投降吧——”
城墙上，于禁望着泱泱而来的人海，拔出腰间长刀，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后口中暴喝：“于禁顶天立地，何言一死，尔等不怕死就来啊——”
东路的狼群前仆后继的从北方杀了过来，迈过易县后一路摧枯拉朽，纵然中山国有于禁防御，但更多的骑兵直接绕过了坚城，不过多的停留，同月十五这天，遇到增援中山的李典，白狼骑迅速将其击溃，赵云差点阵斩对方，溃兵逃散后，融入逃难的百姓队伍之中，引起更大的混乱。
五月，黄河北面冀州燃起战火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迅速跨过了涛涛河水，穿过了兖州，最后进入豫州许昌，不久之后，曹操立即点齐兵马迅速北上，沿途召集驻守陈留的夏侯渊、曹纯两万兵马一千虎豹骑，东郡的乐进一万五千人，赶去巨鹿郡和徐晃、李典等将汇合。
不久之后，公孙止出太行山，从五阮关过易水，进入冀州。他看到了城头上死守的于禁，招来身边一个人。
“子脩，去劝降他吧。”

第七百一十六章 夕阳下的人
西云橘红将要落下，残留余烟的城头上方，于禁脸上熏黑染有血垢，提着缺口的刀压着墙垛，视野对面的兵锋在金鸣之中正缓缓后撤，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一具中箭的尸体抱了起来，那是一名替他挡箭的士卒，年龄才二十，成亲三年，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今日他们攻城没有出全力，晚上小心偷城！”
朝传令兵吩咐了一句，他将那死去的士卒交给麾下亲兵：“好好安葬，家人给一些补偿。”说完，拖着破烂的披风巡视这段交战的城墙，今日攻城的依旧是辽东的兵马，幽州田豫的士兵、郭汜的西凉兵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将这座毋极城围住，大抵还是打算让他投降。
“将军，如今毋极已为孤城，北地骑兵将我们后方完全切断了，下面士兵人心惶惶，这仗没法打了。”
副将朱灵一身血污，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之前他一直单独领军，因为言语上暗地中伤过曹操，所以被其夺了兵权，只得做于禁副将继续留任，北地兵锋南下后，便是随军开拔入驻毋极县。
于禁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外面延绵展开的北地军营，大战之时，他特意让人注意了眼前这位朱灵，以免出现接战投敌的事情，好在连续数日对方都并未做出出格的举动，眼下，他语气稍缓：“主公此时应该已到了冀州，不管公孙止意欲何为，城是我于禁守的，要么战死，要么完好无缺的交回主公手里，投降之事免谈！”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中山国如今只剩这毋极没有陷落，我们后方到底是什么情景，打没打仗，主公来没来，所有人都不知道——”朱灵语气也急了。
“——那就更不能退！”
陡然暴喝的声音打断了对方话语，夕阳之中，于禁抬起环首刀指着城外的原野，眼眶布满血丝，嘶吼：“公孙止野蛮凶性，赫赫之兵又如何，他没有足够多的粮秣支撑，打不了多久！三五年，他北地必跨！守住这里，于禁只能做曹家的鬼，做不了公孙家的将！！！”
“你这是让咱们所有人都跟着你去死——”
“朱灵！你要怕，现在就跳下城墙，城门绝对不会给你开！”
俩人争吵之时，一名墙垛后的士兵大喊：“于将军！快看城外，有一人骑马朝这边过来，好像是想要进城。”
于禁一把撇开朱灵，大步走了过去，视野望去，一名骑士全身着铠，拖着长长的红披风，看模样似乎是一名北地将领。他眯起眼睛，伸手一张：“拿弓来！但凡来劝降，一律射死，不得靠近城墙半步！”
说着，接过亲兵递来的弓，抬起手臂朝越来越接近城门的骑士瞄准了过去，就在弓弦紧绷射出的一瞬，那骑士勒马停下，当着城墙上所有人士兵的面取下了铁盔，露出黝黑的脸庞，相貌浓眉长眼，下颔短须，看去颇为英武，他望着城头挽弓的于禁，笑了起来：“于将军不认识我了？当年在军中，昂经常向将军讨教排兵之道。”
“大公子——”这第一声却是朱灵先发出的。随后，旁边挽弓的手臂也陡然放了下来，哐当一声，弓箭掉在地砖上，于禁瞪大眼睛，整个身子几乎都往外面探，喉结滚动，就是难以发出声音来。
片刻之后，他大吼出来：“开城门，放大公子进来！”
毋极城中出现短暂的混乱，士兵一个个探头张望那名骑马缓缓步入城中的身影，交头接耳的声音在城上络绎不绝的传开，甚至传去其他墙段，让许多士兵以及军中将校感到惊愕、发呆，一部分曹军老人兴奋的哈哈大笑起来。
于禁快步跑下墙段，朱灵等一批将领也跟在后面，他们心里终究是复杂的，大公子曹昂为人刚烈、宽厚、待人友善，很小的时候就在军中出行，哪怕稍晚加入曹军的于禁也有过许多次的交集，接触的每一次都非常融洽，若是不出意外，这位大公子将会继承整个曹家，甚至不会有人反对。然则，宛城一役，昂公子身死的消息传来，让于禁也在那段时间感受到一些哀伤。
虽然之后丕公子成为嫡长子，为人也聪慧，但于禁总觉他心胸有些狭隘，不如昂公子待人和睦大气，而最重要的是，丕公子对于军事一道并不擅长，可事实已是如此，不管是他还是其余将领也只能接受了。
然而——
于禁跑下石阶，来到城门口，看着沉重的门扇一点点打开单人通行的缝隙，他能感受到自己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裂开的缝隙渐渐扩大，城门前人的声音都降低到极致，单人独马的身影从外面进来，身材壮硕，罩一件红披风，颔下已蓄起了胡须，虽然皮肤黑了不少，但整个人给他一种宝剑在鞘的沉稳。
——死去的人回来了。
“大公子……”于禁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于将军，许多年没见了。”
曹昂翻身下马，朝他走了过去。
所有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下面的身影上，夕阳西下，俩人不久后走上城头，聊起了一些过往，也谈到眼下的局势，染红的西云翻卷滚动，这座城中，乃至中原许许多多的生命可能在这一刻改变……
……
夕阳照拂大地，橘红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夏季干燥的尘土在无数逃难的脚步中弥漫升起，五月的温度渐渐燥热起来。曹妤灰头土脸的在人群中蹒跚南下，饥饿让她身子变得更加消瘦，原本之前的一股英气荡然无存，跟随身边的那匹瘦马在上个月被人一群难民杀死分食，就连手中的那柄长剑都差点被人抢去。
兵灾落在冀州北部所有人头上，城中的人尚还好一些，城外的平民只能聚集起来，结队南下避难，乌泱泱的人海，夹杂在中间的曹妤只能感受到周围全是难民，再远一点都看不到，只有人们茫然无助的表情，和饿的发慌眼神，不时在人群中寻找什么，偶尔还能听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也只能捂着耳朵不敢去听，也没有多少力气去管。
如今南下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了哪里，有时遇上一座村镇，有富户搭起粥棚接济，曹妤不顾形象的冲上去，用脏兮兮的手捧了一碗，大口大口的吃完，旁边不远还有那富人家中的奴仆卖力的吆喝：“兵灾大难，逃又能逃哪里去，与其饿死在路上，不如卖身主家，也能混口温饱，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等兵灾一过，就放你们回去家乡……”
曹妤蹲在路边看到一个汉子将妻儿带了过去，推给了那坐在棚中的管事，然后迅速的去拿摆放一旁的粮饼，因为多拿了两个，被几个长相凶戾的家丁劈头盖脸的打上一顿，他妻儿麻木的看着他，不久，就被人拉上一辆没顶的辕车，与其他女子、壮丁一起拉走，周围还有多数人独自，或带着家眷将加入这一幕里，战乱的年代，并不算稀罕。
天要快黑尽的时候，延延绵绵的队伍还在前行，一些走累了三五成群在路边，或霸占附近树林休息，提防野兽和后方溃败下来的逃兵。曹妤不敢歇息，就在不久前，她知道前面快要到阜城，慌慌张张的就要进去，然而被守城的士兵挡了下来。
“我是你们丞相的女儿，我叫曹妤！放我进去啊——”她挥手去推对方，终究不如男子力气大，被狠狠摔了回去，狼狈的爬起来时，就听那士兵的声音在说：“丞相的女儿不在府中待着，会像你这般模样混在难民里？太守已置下了粥棚，你可以去那边吃上几顿，休息几晚，但城里就别想进去。”
残阳如血。
曹妤重新走回延绵的难民里，哭声、惨叫又回到耳边，将她惊醒过来，不久，摇晃的视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虚弱的趴在路边，几缕苍白在晚风里轻抚，过去时，那位曾给她水喝的老妇人已经一动不动了，那位木讷的儿子少了一条腿，鲜血染红大片土壤，就趟在不远早已没了呼吸。
她跪了下来，将那老妇人翻过来，枕在膝上，干枯的眼皮虚弱的睁开看到曹妤时，已经没牙的嘴皮嚅了嚅，似乎想朝她笑，颤颤巍巍的手在身上移动，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塞到女子手中。
“到了南边……会好起来……的姑娘……别怕……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老妇人拍拍她手背，声音断断续续起来：“……好几次……都没死……就是大儿子……死了……老伴儿饿死了……就我没死……现在……我走不动了……你要走好……”
“……要活着。”
最后一点声音断了，曹妤捂着嘴，嘶哑的哭出来。
嘈杂、混乱的队伍还在继续前行，偶尔有人投来目光，随后又转开变得冷漠。原本安稳平和的冀州转眼就变了，俨然与从前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不久，人潮涌动起来，有声音呐喊：“曹丞相的兵马北上了！”
曹妤捏着那半块干粮抬起头来时，更多的讯息从人的口中呐喊传向这边，“北地都督的大军也朝这边压来！”
“乡亲们快跑啊，这里要打仗了！”
“……往哪里走啊！”
“他们还要不要人活了……”
“忍一忍，打完这场仗，以后冀州就太平了，不会有仗打了。”
……
无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无数人在一刻停下了脚步不知继续南下，还是原路返回，天光暗下来了，只是混乱的队伍中，不见了曹妤的身影，她提着长剑朝可能是战场的方向奔跑过去。
宜人的夕阳也在此刻落下。

第七百一十七章 血泣（上）
“大公子这些年一直都在北地军中？”
城头的火把在晚风里摇曳，并肩行走的二人走入火把光芒停了下来，于禁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身旁的大公子曹昂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于禁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的盯着昏黄中曹昂的侧脸，语气加重：“那大公子就是来劝降末将的？”
“于将军觉得城外是什么模样？”曹昂没有看他，望着篝火延绵的军营轻声说了一句，随后转过头来：“我从太行山一路下来，见到的是百姓流离失所，举家南下迁离故乡，春播季节错过了，秋天没有收获，将会有多少饥民，将军知道吗？”
“末将如何不知！但这一切谁造成的？公孙止若不挥军南下，百姓如何会流离失所？”于禁猛的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大公子身处北地多年，却从未回过中原，难道也心向那公孙止？”
一连几个问题让曹昂心里沉甸甸的，其中的复杂难以开口。
他低下声音：“昂并非心向谁，都督西征归来后，再回头看看南面不断的打仗，我心里为这天下百姓，也为我曹家出生入死的将士感到不值，他们没有在开疆扩土的荣誉死去，也没有为保护家国死去，却是死在同胞身上，是难言的憋屈。”
“……很多人一辈子的眼界出不了一州一郡，高一点的心怀天下，可这天下并非只有我大汉这点土地，翻过那高山、沙漠，有着无数的国家和民族，为什么要让我大汉儿郎，一个个这样自相残杀下去？”
火把照在于禁脸上，沉默片刻，他说道：“大公子所言，末将多少也有体会，可天下并不是所有人都去过西方，不是所有人都看到过那边的情景，这里……还是要打仗，公孙止南下，造成万千百姓受苦受难，他想当王，他想拿下中原，这就是狼子野心的凸显，公子身为主公长子，却是说出这番话，实有些不该。”
“于将军还不明白。”曹昂抬起头看向夜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北地并非你们所想到的只是难以抵挡的兵锋，还有许多东西你们没见到过，仅仅潘凤一支凤翔军，就能虐这座城十遍不止，赵子龙的白狼骑，阎柔的黑山骑，都能在冰天雪地里作战，我们能吗？中原可以断了粮食，北地也可以断了牛筋战马，到时候都督的兵马可以以战养战，而我们没有弓箭战马，拿什么和他们打？拼人，他手中还有十七万百战之士，来自西方、草原不同的民族，换着花样就能把我们拖的精疲力竭。”
风拂过城头，披风翻卷。曹昂低下头看向沉默下来唉的于禁，再次开口。
“……于将军，你是我父亲的大将，统兵有方，更不应该折损在这里，昂也知你心中忠义，更不想你和你身后的将士和都督的精锐对阵，然后……全部葬送在这座城里，那样没有任何意义，这天下若能尽快一统，天下多少黎民百姓得以安生？”
说到这里，他重重的拱起手：“还请于将军给自己，给你身后的将士一条活路，也给汉朝多保留一份元气，无论将来如何，功劳簿上都会有将军一份功劳。”
于禁虽是武人，但同样也是心思敏捷之辈，当今天下，论兵威谁强，自然是北地那位白狼王公孙止，论士兵人数同样也是极其庞大，若是再有足够的粮秣，或者拿到冀州这座富饶的土地，那将真的具备了平推天下的姿态。眼下曹昂的话落下来，让他感到双肩都是沉重的，仿佛能在这一刻看到中原曹家危亡的时刻。
他望着城外幽州、辽东的军营，从沉默中发出艰难的低沉：“……大公子你为何要回来啊！”
“那于将军知道昂是如何从宛城中活下来的吗？”曹昂的声音低沉，他视线转去前面城墙，士兵在他视线中巡逻而过，副将朱灵也在不远望过来，片刻后，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些昂就不细说了，但我回来……只为曹家不会倒，忠臣良将不会就此消弭！”
曹昂再次拱起手：“于将军好好考虑清楚，昂就先走一步。”声音平缓而坚定，转过身大步朝城下过去，朱灵连忙追上去时，那边的于禁抬起头，张开了嘴，然后闭上咬紧牙关，快步追上两步，重重拱起手来，单膝跪下：“末将于禁愿为大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为我汉人！”走下石阶的身影转过脸来，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
……
就在俩人城头碰面的第二日，围城的辽东军、幽州军撤走，整整十万兵马正式朝南推进，沿途大大小小的城池、乡镇不敢抵抗，基本已屈服这样的兵锋之下，同样也意味着北方的公孙止做出了正式的征讨。
南面，曹军汹涌聚集了巨大的军势，汹涌的蜿蜒在北上的道路间，奔驰的快马、斥候首尾不断的来回传递情报，或驱散挡路的难民，自公孙止东路兵马南下后，显露出来的兵锋，也确确实实给曹操带来很大的压力，途中每日传来城池陷落的讯息，让他头疼难忍，多年的头风，也愈发严重，目前来说，还撑得住而已。
“这次是真的要和公孙兵戎相见了。”
“……你们说，他与袁绍相比如何？”
须发斑白的老人骑在战马上，身边如夏侯渊、曹纯、曹洪、夏侯惇等宗族大将不知如何来回答这个问题，也没人答的上来。曾几何时，他们并肩战斗过，一起打过徐州吕布、杀过袁绍二十万大军，一起踏上西征……
“操也不想啊，可世事无常。”
他自言自语的低吟一声，望着这片灿烂的天空，没有人知道这场大战，谁胜谁败，还能有几个人活下来，但不管如何，曹操辛苦大半辈子打下来的土地，又岂能轻易拱手送人，大战再起，终究还是要前仆后继的杀过去。
哪怕是故人。

第七百一十八章 血泣（下）
马蹄翻卷，弓弦惊响树林，隐隐约约看到一前一后两名斥候骑马狂奔，周围树木都在他们身后飞快的闪过，又是一声弦音在林间响起来，遮蔽阳光的树林轮廓之中，跑在后面的骑士栽下马来，战马也奔跑中悲鸣坠地。
“快跑啊——”中箭的曹军斥候捂着胸口发出最后的呐喊。
大战的火焰尚未点燃，冀州的一隅里，曹军与北地的斥候已经先行发起了冲突，大战开始前，往往人们会忽略徘徊在战场之外的激烈残酷厮杀。距离这片冲突的林野，逃出生天的曹军斥候同样身负重伤，大腿、手臂一处箭伤、两处刀伤，鲜血还在不停的流，然后在一处原野坠马倒下。
隐约间，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挣扎着捏紧刀柄想要坐起身。
“你别动……我不是北地士兵。”
说话的是女声，那斥候擦了擦眼睛上的血污，明媚的阳光之下，一名女子身形的轮廓朝他走了过来，“我这就给你包扎，挺住。”
嘶啦——
裙摆被撕扯出布条，女子之前也并没有做过这种事，一只手使劲的按着对方伤口，另一面将布条给对方包扎。那斥候挣扎，想要坐起来，拉扯到伤口，暗红色的鲜血直从包扎的布帛里渗透，涌出来。
女子眼泪滚出，拼命的帮他按住，带着哭腔喊了出声音：“你不要乱动啊……没事的，血止住就不流了……你别乱动，别坐起来。”
“……活不了了……”
那斥候年龄不过十八，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上苍白的吓人，他颤抖的掏出一枚令牌递过去，声音虚弱到了极致，“……你口音许都的吧……帮我一个忙，把这个带上，替我传讯……公孙止大……大军已过武邑，前军抵达广……川……”
“我替你传话，你别说了，好好在这里躺着，很快就有人来救你。”曹妤看着他，不停的安慰。那斥候只是笑了一下，“你……真好看……”目光一直停留在女子脸上，然后黯淡了下去，半举的手无力的坠在地上，生命的气息从他身上抽离了。
女子看着一动不动的斥候哭了出来，片刻后，拿起那枚令牌，骑上死去的斥候马匹，擦了擦眼泪，一抖缰绳轻喝：“——驾！”策马朝东面飞奔过去，下一刻，已越过了前面的山坡，林野、小河如长廊画轴般延伸去了她身后，不久，她听到了号角的声音，以及战鼓在远方擂响。
呜呜呜呜——
密密麻麻的军阵在她视野之中蔓延排开，巨大的白色旗帜上面，能清晰的看到上面的恶狼在风里扭动，变得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它的下方，是轰轰轰……的无数马蹄声在地上徐徐前行，与之相对的另一边，是同样整齐的黑色狼旗骑兵阵列，烟尘在翻腾前行的铁蹄下卷上天空，大片大片的左右延伸开去，将人的视野挤的满满当当。
在更远的后方，曹妤在山上看到了数丈高，像箭塔一样的建筑已经在工匠手中迅速组装，立了起来，“那是什么……能不能不要打啊……”
战鼓声持续传来。
咚！咚！咚！
整齐的鼓声在响起原野之上，拉动的数量辕车齐头并进，而他们前方浩浩荡荡的军阵前后左右蔓延开来，整齐的脚步溅起尘烟弥漫在一道道前行的人影之间，不时有传令骑兵穿行过去，高亢的喊话声一阵接着一阵，七万多人的行进散发出十几万兵马的威势，写有“曹”字的大旗在风中招展，一辆四匹战马拉动的战车顶着华盖在左右虎豹骑拱卫下缓缓驶出。
一身戎装的曹操拄剑站在上面，闭目养神。
曾几何时，这样的场面让他想起许多年前对阵旧友袁绍时的情景，那时候的他手中不过五万人，对面是二十万，如今他手中有七万兵马，对面只有十万，但那十万之中，有多少是百战之士，心里很清楚，东西两个战场，少说也有七八万在这里面。真要打这一仗，就如当初那般，并没有多少把握，可不打，那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创下的基业，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主公，那边有人独骑到了两军之间。”许褚骑马靠近看向对面：“好像是公孙止那厮，要不要让夏侯将军过去，射他一箭。”
曹操睁开眼睛，看到一身着黑色铠甲，白绒狼领的独骑在远方等他，便是轻声开口：“过去。”
“主公不可，那公孙止狡诈无比，当心暗中使坏。”一名近侍连忙劝阻。
“过去！”
老人陡然怒喝，将倚天在拄的发出呯的一声脆响。“我曹操这辈子还没畏惧过谁，他敢来，我岂能不去，谁敢劝阻——”许褚见状，只得让驾车的士卒过去，车辕滚动，前方的阵列纷纷让开道来，曹操回过头，对想要跟来的大胖子喝斥：“不用跟来！”
声音被风传去远方，两军之间将士沉默的看着战车缓缓来到中间，在距离三丈的位置停了下来。对面，黑色的战马已有了老态，看到旧主时，忍不住嘶鸣两声，摇摇欲试的摆动鬃毛，而上面身形高大的骑士只是沉默的看着八年未见的故人，待到对方停下战车，他缓缓拱了拱手。
“丞相……老了。”
“哈哈……公孙正当壮年，却是为何早生白发？”俩人互望的目光里，曹操笑着说了一句，也随后沉默下来，走到战车前面，抓着防栅，笑容渐渐收敛：“这天下谁不老不死？可天下未定，百姓不能安生，操就不想服老！”
公孙止摇了摇头：“不服老又怎样，就如丞相所说，我正当壮年，可丞相老了，就算今日我不南下，当你故去，我还是能杀过来，到那时，就不是这番景象了，或许那时候，我连曹丕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丞相明白吗？”
“明白啊……你是念旧的人，操如何不明白。”老人紧抿双唇，斑白的胡须在风里微微抚动，“可若换做你辛苦打下的基业，被人逼迫交出，公孙可愿意坐以待毙？”
“鱼死网破！”
“是啊，我曹操也是这种人，宁可为身后基业陨身，也不愿眼睁睁的送给别人。”
明媚的天光有些刺人眼眸。
……
远方，一匹快马冲入下方战场边缘，徘徊警戒的游骑发现了对方，就要靠近时，发现竟是一名女子，就在此时，对方扔来一枚斥候令牌，不等那游骑反应过来，曹妤使劲夹了一下马腹，不管不顾的直接朝两军交战的中央地带疯狂的冲刺而去。
曹军左翼五千骑兵其中一千是虎豹骑，而统领曹纯此时正眺望那边交谈的身影轮廓，其实很大程度来讲，他是最不愿看到两边发生战事，但正如族兄曹操之前所说——世事无常，兵强马壮的公孙止已经达到了君临天下的资本，中原若是不臣服，便是绊脚石了。
“希望大兄能和首领谈妥……”
他叹口气的时候，附近有人喊道：“统领，快看那边，好像一名女子。”此时，阵中已有骑兵挽起弓箭对准了突如其来的单骑，曹纯转过头看了一眼，连忙大叫：“不许射箭！”随后，提枪冲了上去：“清河——”
然而女子并没有理会侧后方传来的人声。
……
阳光照在冷漠的脸上。
“丞相真的，不再考虑了？如今我也到四十出头，不想再拖下去了，该打的仗，就在我这辈子里打完，给后辈们一个安稳太平的国家，给这天下百姓安身立命的土壤，拖的越久，就会有更多的人死。”
曹操脸上保持着笑容，只是这笑容已经变得极淡了：“公孙的自信就来自身后这支百战之兵？”
“还有西路的温侯和徐荣二人兵马，丞相觉得仅凭张辽等人可否抵挡？”公孙止的声音低沉下来，隐约听到马蹄声来，余光只是看了看，一勒缰绳缓缓策马转身朝阵中回去，“既然丞相意已决，那……就开战吧！”
那一声“战”字重重的落下，战车之上的曹操缓缓闭上眼睛，艰难的挥了挥手：“回阵……准备开战！”
风没有停下，双方奔跑的骑兵在阵前呐喊：“准备开战——”的声音里，苍凉的牛角号，战鼓声同时响彻天空，二人一车，一马转去的方向，成千上万的士兵在这一刻带着巨大的轰鸣，齐齐压下了盾牌，或拔出刀兵、长矛。
“爹——”
“——公孙都督！”
在两人回阵的半道，突兀冲来的女声响起在两军之间，那身破旧的衣裙，清瘦的脸颊在这狰狞，散发金铁气息的军阵前颇为显眼，无数的目光之中，唏律律一声，战马勒停下来，女子朝转过头来的俩人大喊：“清河求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打仗了啊……”
“清河……”
曹操看到数月不见女儿此时蓬头垢脸的模样，心都抽了一下，身子紧紧贴着木栅叫道：“清河！回来——”
女子骑马站在原地没有回应，只是对着焦急的父亲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她看去那边停下来的公孙止，轻声道了一句：“公孙都督。”
“你是丞相之女，我听王朗提起过你。”公孙止点了点头。
曹妤看着他只是笑了一下，脸上多了些许色彩，“都督还记得许多年前来曹府做客吗？妤一辈子都记得，那时候听说都督为阻止我父亲滥杀无辜，特地从北地千里迢迢赶来，那时候妤觉得将军里面，不只是有好杀的武夫而已，还有像你一般堂堂正正，心系百姓的英雄豪杰，当得知我父亲要把我嫁给你时，好几晚妤高兴的睡不着觉……”
对面，公孙止皱起眉头，抬起手指着曹军阵列：“你父亲叫你，回去吧，两军交锋，丞相谈不拢的事，你更谈不了。”
然而，那边女子在马背上只是摇摇头。
“……你拒绝结亲，我有段时间真傻……跑出来后，就看到都督的兵马南下，真的好威风啊，许许多多的百姓都在你的铁蹄下瑟瑟发抖、朝不保夕……一个不到两岁的孩童，与别人交换吃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大儿子和老伴儿死在当初冀州之战，如今才过去多久啊，她和小儿子也死了。”
散乱的头发下，她眼眶湿红，伸手擦去，声音哽咽：“妤只是一介女子，自然谈不来军国大事，也没有办法阻止，但只求都督和父亲能低下头，怜悯的看一看活在你们脚下的百姓啊，他们也都是爹妈生养的啊——”
闪着泪光的眼睛在这嘶吼声中，终于有水渍滚了下来，曹妤吸了吸鼻子，望向那边的凭栏望来的父亲：“爹，妤儿记得小时候，你抱着大兄和我常说要做一个汉臣，还要做一个开疆扩土的征西将军……如今大兄已不在了，父亲也不是当年那个父亲了，他心里装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清河……你在说什么，你赶紧回来！”曹操眼眶也红了起来，挥手吩咐士兵：“把车赶过去！快啊——”
曹妤垂着脸摇了摇头，当抬起脸时，含着眼泪看着朝这边赶来的父亲，又看了看那边的公孙止，痛心的笑了笑：“都督也变了，变得不再是护我汉人百姓的那个人了，妤年少时心中那个粗野豪迈的男人不在了……我的梦也该醒了。”
剑柄缓缓抽了出来。
曹纯骑马狂奔而来，南面，战车飞驰，曹操瞪大眼睛，抓紧了手中倚天剑，就连最近的公孙止也忍不住纵马冲了过去。
“愿都督心想成事……”
最后的声音里，女子看着三人奔来面带微笑，白皙的脖子上，随剑锋划过一道长长的红痕，“愿……这大汉天下将来不再有战争，愿百姓不再流离……”
猩红流淌下来。
“我的清河啊——”战车之上，老人看着女子坠下马来，声音变得嘶哑。

第七百一十九章 人古归渊
世事无常。
这世道每一条生命有时会像流星陨落划过耀眼的光芒，也有些在人世间绽放出鲜艳的颜色，给人留下难以抹去的记忆。
公孙止驻马停了下来，视线之中，染血的长剑坠地，那曾叫曹妤的女子也从马背上落下来，曹纯跳下马背，狂奔大叫。战车之上，曹操提着倚天走下来，一步一步踩的极重，白须在风里微微抚动，他死死咬着牙关，面无表情的朝地上的女子走过去。
北地军阵前方，白袍抚动，赵云拽紧了兵器，眯起的目光停留在对面伛偻的老人身上，典韦也已经跨出了一步，这时曹纯拔出环首刀冲在前方，大喊：“赵将军，老典！你们别动啊！”回头，朝族兄也在大叫：“走啊，大兄快回去——”后方的曹军阵前等数名将领也在朝这边冲来。
风吹过两军之间，走在光芒里的老人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前方北地数将，也不理会焦急的话语声，弯下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儿，紧抿的嘴微微的抽动，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清河，爹带你回家……”
平缓低沉的声音里，曹操抱着女儿慢慢转身，走上不远的马车，这一过程里，公孙止都无动于衷坐在马背上，黄忠跃马奔出想要搭箭，对面的夏侯渊也在挽弓大叫：“黄汉升！你敢动一下试试！”
“让他走。”公孙止抬了抬手，“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都督（主公）！”阎柔、黄忠、孙策等人齐齐大叫，眼下曹操就面前，若是他们数人齐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而这场战争可以说，不费一兵一卒就已打完一半了，此刻听到公孙止的命令，心里自然大为不甘。
孙策提枪还想冲过去，旁边，一杆龙胆轰然压在他枪杆上，赵云冰冷的眸子滑过眼角，瞥了他一眼，言语平淡：“孙将军，主公说放，你没听到？”
“你——”孙策捏紧枪杆狠狠瞪着赵云，余光里，看到渐行渐远的战车，重重叹了声：“如此天赐机会，白白浪费了。”
……
曹营这边，战车隐入阵列之中，不久响起了后撤的号角声，曹纯、夏侯渊等人这才收起了各自的兵器，朝对面的北地都督拱起手：“谢都督不趁人之危，我替家兄谢过了，待家兄平复，纯与夏侯兄长极力促成两方和谈！”
公孙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策马回到阵中，望着延绵的七万曹军阵列有条不紊的后撤，对左右跟来的将领，轻声道：“一个女子以死相谏，军心多少有起伏……再趁人之危，就让你我将士感到不齿了。”
“回去吧，过两日不管他曹操有没有从丧女之痛里平复，我们继续南下推进。”
三军回撤，周围全是轰鸣的脚步声、马蹄声，公孙止望着旌旗延绵，望着这片天空，空气里，之前女子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那一句句话语倒没有让他感到动容，只是偶尔回想起当初在曹府中，那个悄悄打开门扇，一脸怯生生站在那里的女孩，多少是有些伤感的。
他与曹妤之间的交集，其实并不多，细细算了也就见过两次，一个爱笑、古灵精怪的曹家大小姐竟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做出死谏，如果刚刚让众将杀过去，不管能不能杀死曹操，对于将来能不能完全接收整个曹族势力，或中原民心都有着巨大的影响，两军之间尚不杀收尸人，他公孙止更加做不出来。
“世事无常……”
阳光倾斜落下，回到驻扎的军营，坐在大帐内许久，他从最开始的南下与曹操之间的情谊像是流星在夜空划过一般，然后被黑暗吞噬。原本一路南下的决心，放在他这个四十岁的年龄里，不断翻涌往昔的记忆，他竟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有种彻底断开的一种解脱。
曹妤的死，他与曹操算是彻底斩断曾经的情谊了。
他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李恪进来又出去，军营的喧嚣也渐渐沉下，等他走出军帐，外面天空已显出青冥的颜色，吃过一点早饭后，在李恪陪同下营中四处巡视了一番，因为之前他下令两日不动刀兵，此时巨大的校场已有几支步卒开始操练。
不久之后，外面有斥候递来的讯息——曹军后撤了。
……
凌晨之前。
夜空不见星月，氤氲流散的夜里，灯火照着老人的影子静静坐在帐中，无人敢进去打扰。偶尔能听到里面布帛扭干水的声响，替木榻上的女子擦去脸颊、手背的尘埃，老人的手都在过程中微微发抖，身形轻轻摇晃的坐回去，目光怔怔的看着白皙的脖子上，那缝合起来的伤痕，平静的脸色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爹还记得你和子脩光着脚丫子，满院的疯跑，把牙摔掉一颗，满嘴都是血，还一个劲儿的笑，把你娘吓的脸都白了……”
“……子脩也是一个懂事的兄长，明明是你自己把花坛推倒弄的，却是揽到他自个儿身上，被你们母亲狠狠打了一顿……爹可都知道的，那时候为父身边有你们两个……做什么事，心里都说不出的有劲。”
话语稍缓，喉咙里酸涩，些许哽咽：“……看着你们兄妹一天天长大，子脩刚正、有担当，我的清河也变得亭亭玉立，煞是好看！就算是现在，旁人也难以企及我的女儿半分……后来为父把子脩弄丢了……就想将你留在身边，多留一天是一天，多看几眼也是好的，可是……”
浑浊的水珠滚过满是皱纹的眼角，滑到斑白的须尖，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水掉下来，曹操只是看着安静躺在木榻上的女儿，“……可是，为父还是将你们都弄丢了。”
眼睛痛苦的阖上。
灯火通明的军营，曹洪、曹纯、夏侯兄弟焦急的来回走动，看着里面坐着的大兄，不敢去打扰。独目夏侯站在原地，拳头捏的咔咔直响，咬牙转身就往外走去，随后就被追上去的夏侯渊一把拉住：“兄长，你想做什么？！”
“放开！不把公孙止擒来，为兄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把手拿开——”
“弟就怕你还没冲进去，就粉碎碎骨了！”夏侯渊将他拖了回来，曹纯、曹洪也过来劝他：“清河虽死，可今日你也见到公孙止的神态，两边战事终有一点缓和，难道你想让清河白白就这么死了？”
“清河也是我夏侯惇的侄女，将来的儿媳！她这么死了，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你们都给我撒开手，今夜不杀进公孙止军营，把他擒来，我还有何面目回来再见大兄……”
帐帘陡然掀开，这边争吵乱成一团的四人见到站在帐口的族兄曹操，便是安静了下来，各自收回手，就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被大兄责罚一样乖巧，一字排开站立在那里。对面，曹操就这样看着他们一字也未说。
许久。
黑暗里，他缓缓转过身：“你们将清河遗体带回许都，好生安葬……”然而，才走出两步，整个身体都摇摇晃晃起来，后面的四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冲过去，后仰的老人倒在了曹纯身上……
……
一夜过去，天泛起晨光的时候，公孙止带着骑兵来到空荡荡的军营，只有稍许披甲的草人还立在哨塔上面，随后，大量的骑兵沿途追击下去，击破两支断后的军队，他得知一条惊人的消息。
——曹操头疾突发、悲伤加身下，病倒了。

第七百二十章 万般交织
呜——
横列的军阵延绵十五里，伴随苍凉的牛角号，朝前方城墙推进，并不高大的城墙之上，士兵奔跑呼喊，一面面盾牌竖了起来，檑木、滚石也都搬了出来，数名曹军将领看着那军阵之中“吕”“徐”二字的大旗，心绪复杂万千。在冀州东路军南下的半月之后，处于白波谷的北地西路军十二万兵马得到河东郡部分补给，一路南下朝司隶的虞城推进，相对于东面的战况，西路军较轻松许多，此时抵达城墙，预备攻城了，只要翻过这座虞城就可顺山势而下，攻打黄河北岸的陕县，然后过河入兖州。
不过，城中守将较有些特殊，让抵达的西路军并未立即展开进攻，一面制造攻城器械，一面派出两万西凉军抵达虞城北门进行封锁，骑在马背上的吕布出神的看着城墙，片刻，对女儿点了点头，头戴红翎冠，身披玲珑兽头甲的吕玲绮持着月牙戟跃马冲出阵前，望去城头立着的曹军将领。
“……叔父别来无恙！”
“居然是玲绮……”张辽站在墙垛后面，目光停留在那边女将身上，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徐州那日，一晃过去许多年，如今却是威风凛凛的女将了。
“文远叔父，要打仗了，玲绮并不想与你厮杀。”卷毛赤兔兜转在城墙下，披风随着招展卷动，女子的声音在马背上传去城墙，“我父亲正在中军，叔父若是念旧，不妨下了城墙入营见上一面，仅故人一叙。”
城墙之上，成廉、魏越、魏续等人也都赶来，“还真是玲绮啊，看看着握戟的动作，这一眼一言的神态，当真有当年温侯几分风采了。”
“你们要不要和玲绮打仗？我可下不了手。”这是成廉的声音。
“不打，难道弃城？丞相那边如何交代？”魏续并不为听到温侯二字所动，挥起手：“别忘了，咱们现在曹丞相麾下做将，当初的温侯已经在徐州死了，眼下不过是在别人麾下龇牙咧嘴的恶犬！”
张辽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抬了抬手，魏越想反驳，看到手势便是狠狠瞪了瞪那魏续，将头转到一边。这边，张辽咬了咬牙关，轻喝：“魏将军说的对，我等已是曹将，就该尽忠守节，但……侮辱旧主，不配与辽同列，来人！把他拿下——”
周围士兵冲了过来，魏续下意识的拔剑：“张辽！你要做什么！”剑锋才出鞘一半，就被旁边的成廉一脚蹬飞倒地，三名士兵冲上去将他枷了起来，挣扎中嘶吼“你要造反！”“枉对丞相信任……”这类的话语。
“我张辽自然要对得起丞相的信任！”
铿锵有力的声音里，张辽挥手让士卒将魏续带下去关起来，随后又看去剩下的魏越、成廉、宋宪三将，拱起手：“旧主在眼前，但丞相也有收留、信任我等之恩情，此战！望三位将军，竭尽全力。”
三将互相看了看，便是叹了口气。
张辽放下手，走去墙垛望着下方的吕玲绮，声音响了起来：“玲绮，回去准备开战吧，让叔父看看这些年，你能不能当一名好将领……顺便，告知温侯，两军对立，辽不便见他。”
“到时，玲绮不会手下留情！”城下，吕玲绮拱手回了一句，月牙戟一晃：“那就开战吧，等会儿到了城中再与叔父细谈。”说完，策过马头奔回阵列之中。
随后，城外天空响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战鼓声，十五万兵马徐徐靠近过来。风吹过城头，成千上万的守城曹兵看着密密麻麻的军阵推移，对面每过来一点，厮杀的死亡阴影就在缓缓笼罩下来，身体都在这过程里忍不住的微微颤抖，因为，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活下来。
不久之后，有消息从城中传来，张辽以为只是某个角落的军情，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定格下来，成廉、宋宪凑上来，看到他表情显出不曾有过的严肃：“出什么事了？”
定格的眼睛终于动了动，他将情报递给二人，宋宪瞪圆眼眶，猛的抬起脸来：“丞相病重？”旁边的成廉哈哈大笑起来：“这下好了，等他一死，恩情算是还完了，这仗就不用打了，干脆重新回到温侯麾下，你们觉得如何？”
城外的战鼓声、成廉畅快的笑声仿佛成了身边所有的一切。
“……那就做到最后一刻吧。”声音嘶哑低沉的从张辽喉间挤了出来，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回各自军中……丞相在一日，辽就给他守一日。”身形随后转去城楼，安静的坐下来。
外面，声音嗡嗡的嘈杂，天光伴随箭雨倾泻而下。
六月二十一，跨过黄河的七万曹军只在几日之内，离奇的溃败后撤，军中大将徐晃、乐进、李典等人以魏郡、阴安、邺城连成掎角，拦截北地兵马南下的防御线，同时冀州各地也陆陆续续组织起抵抗的力量，迁移城外百姓，捣毁田中粮食，以此拖延公孙止南下速度，但仅仅拖延罢了，紧张的局势，陡然溃败的曹操，让原本集中了天下人目光的战场，变得婆娑迷离起来。
橘红的夕阳落在了山巅，邺城的城墙之上，到处都是调动的士兵来来往往，征调的城中平民帮忙搬运守城器械。徐晃背负双手巡视而过，偶尔望去城外的原野，现在还看不到北地铁蹄的影子，但应该快了。
“末将会守住这里，直到主公再次挥军北上。”
……
太行之上，三万黑山步卒穿山越岭而下，于毒抱着长刀站在爬满青苔的岩石上，望着山外茫茫大地，以及那座巍峨的坚城。
风里，犹如恶魔的声音轻轻从他口中飘了出来，面带笑意：“又见面了……邺城。”
……
时间翻过六月，七月初，过了兖州的一支队伍悄然回到许都，曹操病倒的消息渐渐传开的时候，北面的公孙止抵达邺城五十里，夜色铺满繁星，军帐之中，他目光扫过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随后将站在帘口的二愣子李恪唤进来。
“……战事有变，之前的计划推翻，快马传讯给祝公道，让许都里的所有线，差不多可以活动起来，另外……”他掏出一枚猫形玉丢过去：“狸猫也是一样。”
与此同时，曾经的大公子，也在于禁和数百士卒护送下，踏入豫州地界。

第七百二十一章 许都暗流汹涌
“父亲……那曹操病倒了……”
盛夏连降了两天暴雨，屋檐织起了雨帘，而立之年的杨修一身青衣宽袍，腰带挂玉，匆匆走过檐下将书房的门推开说了这句话，水汽伴随他身形涌进屋内时，须发皆白的杨彪正好点下字迹最后一笔，轻轻朝字迹吹了吹，这才慢慢搁下笔，轻描淡写地说道：“遇事不得惊慌，谁知道是否丞相之计。”
房门阖上。
杨修抖了抖宽袖，正经了表情，道声“是”后，过去看了看父亲写的著传，然后才施施然端坐下来，“那父亲觉得，北地都督挥军南下，而丞相丢下兵马跑回许都，还有何要事？修觉得这事上，恐怕千真万确了。”
“为父也听说了。”杨彪看墨渍干的差不多，将竹简卷了起来，“……消息只是单面传出，曹府内也未得到佐证，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儿子：“……会步董承等短智之辈后尘。”
老人说完，将竹简放到书架上，看着微微敞开一条缝隙的窗棂，哗哗的雨声正进来，他缓缓开口：“为父怀疑是公孙止的人在暗中散布，不管是真是假，都要查明，曹操病重卧榻终究是一个机会，若是真，汉室可复也。”
“孩儿立即让下面的人去办。”
“此事岂能假手他人。”杨彪转过身看着他：“你要亲手操办，亲眼亲耳见证真伪。”
杨修起身拱手躬身：“是，父亲。”打开房门，消失在檐下挂起的雨帘之中，杨彪跟着走了出来，冰凉的水汽扑在脸上，人始终保持着清醒，曾经的过往与现在的谋算，有时候让他感到遥远没有尽头。
数十年的时光，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快到七十的老人，之后他的生命力还有多少年，能否看到汉室复起，已是他心里最大的期望，至于整个杨家，已经交给了儿子，剩下的担子就由家中年轻人来扛了。
天空响起了雷音，瓢泼大雨覆盖了许都周围数十里，路上难见行人、车马，而城中街道、集市更是难见一个人影，偶尔看到几个也在街边檐下躲雨，全身上下湿透。然而酒肆、食肆之间，豪客、文士汇聚说笑，观赏歌舞，相对热闹许多。之前北地二十五万兵马南下，对中原震动很大，甚至一个月之间席卷半个冀州，人人自危，待到丞相曹操率军北上后，民间恐惧方才稍减一些。
然而，丞相兵马在六月陡然溃败，本人更是在七月仓惶回到许都，紧接着曹操病重的消息如同荡起的涟漪渐渐扩散开来，整座城池、许许多多的人都已经动了起来，打探消息的正确性，而坊间、酒肆对于此事都感到不安。
“丞相重病……北地兵马怕是没人能挡住了，如何是好？”
“前几日，你还说都督挥兵南下才好，如今怎么开口了。”
“此一时彼一时，要是真打过来，咱们平民百姓还不是要遭殃。”
“……听说冀州那边，那叫一个惨！”
……
吵吵嚷嚷的酒肆二楼，一名头裹布巾，身蓝色紧袖长衣的游侠走上楼梯，交头接耳，脸色不安的酒客们只是瞥去一眼，便不再过多理会，那人寻了一席坐下来，很快有伙计过来招呼，笑着给对方介绍店中菜品饭食，一面拿过抹布擦拭案桌，先给他摆上了酒水。
“……大概就是这些，客人想要哪道菜……”那伙计笑眯眯的说着，目光不时瞟向外面沉在大雨之中的街道。
“要一尾黄河大鱼，清蒸最好，最近我喜欢吃淡一点……”那游侠沾了沾酒水，在案面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店家伙计低头看了一眼，用抹布顺口擦了擦，“好嘞，那客人稍等，小的这就通知后厨那边准备。”
过得一阵，伙计端着清蒸黄河鲤鱼过来，放到游侠面前时，低下声音：“祝统领，消息已传出去。”
“嗯……这条鱼闻着就香。”
祝公道打发走了接头的伙计，端起觞器的两耳啄了一口，下方街道传来车辕疾驰的声音，他伸头望了一眼，口中冷哼，继续喝酒吃肉——那是一队士兵护卫着一辆马车匆匆而过，荀彧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街景，偶尔瞟到酒肆楼上喝酒的人，倒也没有太多留意，心里万分焦急的赶往曹府。
马车停下后，府中管事很快将他迎了进去，一面跟在旁边低声说话，一面撑着纸伞带路，大抵是将主家的病情告知对方。
“……病情如何？”走进檐下，荀彧问道。
“今日方才醒过来，只是身体太过虚弱，说话都很吃力……”
“医匠怎么说？”
“宫里的御医说主家伤心过度，累及头疾复发……只开了方药，想来对方也没能……”
“闭嘴！”
脾性向来沉稳的荀彧都在此刻低声朝那管事喝斥一声，进入后院后，卧房外面的檐下已是站满了人，程昱、满宠、夏侯兄弟、曹家兄弟，以及曹操两名养子也在外面等待，见到荀彧过来，曹真退到侧旁拱手见礼：“真见过侍中。”另一边，名叫何晏的青年却是等到荀彧走近了，这才慢慢让开。
“主公，他现在如何，可进粥水了吗？”荀彧先对曹真点点头，算是回应，随后他目光望向夏侯渊，摇摇头：“刚醒不久，只能喝些水，稀粥进肚就吐……侍中，你有什么办法？”
荀彧没有回答，走到门前，伸手轻轻将门扇推开，点亮的灯火摇曳之中，丁氏、卞氏面带泪痕起身，床榻边，还有曹丕、曹植数名子女站在那里，见到有身影进来，便是朝荀彧拱手施礼。
“你们……都出去……让文若留下。”床帏之间，有声音虚弱的响起来。
待其余人都走后，房门重新关上，荀彧来到床前拱了拱手，看着脸色泛着青白，两颊消瘦的主公，安静的坐下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房中沉默了一阵，床榻上的曹操望着帏顶，胡须微抖，嘴角艰难的划出一道弧度，笑了起来：“文若……你这表情，好像我曹操马上就要死了一样，那帮女人和孩子哭哭啼啼就够烦人……你进来还哭丧着脸，着实让操难受。”
“主公身系万千……”
“别来这套……”曹操虚弱的挥了挥手，“此间就你我二人，不要说些空话……我问你，外面的事如何？”
“主公是指北地，还是许都？”
“两边都要听！”
“公孙止逼近邺城，现在恐怕已经在攻城了，徐将军正驻守那边。”荀彧将他知道的情况一一讲了出来，稍缓，他语气顿了顿：“不过，许都这边，不知谁传的消息，暗地里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丞相病重的消息。”
关于曹操病重回到许都这条消息，其实还未进许都已经在暗地里流转，荀彧、程昱极力上上下下的封锁，但依旧还是流传出去，整个许都在北地大军南下，曹操病危之中隐约有了风暴将起的前兆，朝堂大臣、他们背后的世家，再小一点的大门大户也都在奔走，打听这不同寻常的消息，一旦真的确认，许都，甚至中原很有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床榻之上，曹操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传来的话语夹杂外面哗哗的雨声，让他有些难受……
……
皇城，承光殿，皇帝的身影兴奋的袖口里握起拳头来回的走动，之后停下来，看着过来汇报的宦官，恩宠一般在对方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来得及时……很好……”说完，转过身回走，笑了起来：“皇后……你看着，朕是如何替你报仇的！”
大雨倾盆，在大地形成积水，慢慢汇集成洪流，在这座许昌城里暗涌起来。
翌日，北来的队伍也终于站在了许昌城下。

第七百二十二章 漫漫细雨，人心迁变
七月大雨延绵兖、豫两州，对于黄河以北的战火，许都城中上至皇帝，下到百姓，目光都集中盯在曹府之中，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有关曹操重病卧榻已成最大的一件事情，但消息是否准确，众人只得旁观，再病的猛虎，也有临死反扑的时候，没人敢在第一时间做不明智的试探。
暴雨稍缓，变成延绵细雨落下，侍女端着酒水走过侧院檐下，隐隐有愤慨的话语声夹杂琴音从房中传出，随后，轻轻打开房门进去添酒，曹真的声音变得清晰，“义父病重的消息，很有可能来自公孙止潜伏在城中细作传播……荀侍中恐怕也心知肚明，只是担心义父病情才没有说出来。”
“这帮人该死，通知满府尹抓他们！”
“……夏侯兄弟说的没错，可一旦抓了，反而坐实义父病重属实，到时候北地兵马压境，许都城中人心惶惶不说，那些世家从来都是哪边有利哪边之人，他们推出的大臣、将领也多会倒戈。”
“那公孙止无耻！”
侍女在铜鼎中添了酒退出房门时，那夏侯楙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他双拳压在案桌上，双目微红：“逼死清河不说，还用这种恶心手段，甚是让人不齿，待我父上阵把他擒来，看楙如何将此人一刀一刀刮了！”
“话虽然说的不错，但公孙止麾下能征惯战的将士如此之多，真要沙场争锋不是夏侯兄说几句就能做到的，敌我形式差距太大，只能依靠地利、人和来抵挡。何况这许都城中对方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细作，数年前持金吾贾诩就在夜归途中被对方绑走，如今人死没死都不知道，而且城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对方就算远在冀州战场，不出一月大概就知晓的一清二楚。”
听完曹真这番话，夏侯楙顿时将酒爵重重的放下，发出嘭的一声，他再次骂了一句：“当真无耻之人。”
雨帘挂在窗外滴滴答答落下来，吵吵嚷嚷的说话声的另一边，珠帘卷动，曹丕朝里面抚琴的女子笑了笑，这才走向一众兄弟，“子丹分析不错，不过父亲还在养病，一切都谈不上事情严重。”
“但二兄还是多做准备，不在这府中，而在朝堂上和那些世家豪族，若是万一义父……他们必然要乱起来。”
“是啊。”曹丕坐下来，看着面前斟上的酒水荡起涟漪，“公孙恶贼逼死家姐，累得我父悲伤过度，患病卧榻……”他声音哽咽，悄然伸手在眼角抹了抹湿渍，“……若将来生擒此人，一定带到家姐灵前祭奠，也告慰这场战事之中波及的冀州百姓。”
夏侯楙深吸了吸鼻子，眼角跟着红了起来，他拿起铜爵敬过去：“二公子放心，楙站你这一边，家父就站在你这一边，还有夏侯叔父、曹叔父他们……哎，反正就是这个意思，那些朝堂上的什么文武大臣要是胆敢作乱，楙替你一刀砍了！”
曹真也点了点头。
“那丕就先谢过二位兄弟！”曹丕举爵回敬，仰头一口饮尽，随后三人又谈了一阵方才离开。房中琴音停下，名叫“甄宓”的女子从珠帘后面出来，轻柔的在曹丕身边坐下，头靠在他肩上：“公爹这场病不管过不过的去，妾身也都会站在夫君背后，不过，妾身听说公爹他甚是喜欢三公子曹植，他文才出众，交友甚广，身边皆是文人墨客，就连朝中许多文臣都与他亲近。”
“父亲确实喜爱子建才华，为夫也是知晓，但大兄离世之后，我便是长子，自古废长立幼乃是大忌，父亲不会那般糊涂。”
“甄宓”望着滴答作响的雨帘，嘴角隐约勾出弧度，在他耳旁微张红唇：“但公爹现在却是重病在床，神志也不见得清醒啊……”
曹丕陡然停了下来，他目光直直看着对面窗棂，迟疑了片刻：“……那夫人可有计教我？”
“三公子放浪形骸，不如就坏他在公爹心中名声，妾身愿做这饵……”
轻柔的声音掺入这满院冰凉的雨水之中，有风吹过来，直直的雨线都在风里摇摆，这边陷入安静了。
阆苑转折，后院之中响起冷言冷语的交锋，丁氏从对面卞氏手中取过羹汤，交给身边的侍女，眯起眼睛：“照顾夫君的事，自然有我来，妾室岂能随意出入，你为曹家生儿育女，将来自然是享福的，这个时候好生在后院待着。”
卞氏低下头，等到丁氏离开这才招来一名心腹仆人：“多留几个心眼。”
“是！”那仆人也是一个明白人，立即理解了简短话语里的意思，朝着刚刚丁氏离开的方向悄然跟上去。妇人站在廊下没有立即离去，望着那边丁氏消失的廊檐哼了一声：“夫君病重，你却突然转性……哼，我倒要看看，你背后到底要做什么。”
湿冷的风卷过了檐下的妇人言语声，在这个午后的雨天，整个许昌城上方都泛起了诡秘的气息。
这座拥有庞大人口的城池，无数人生活在这里面，形成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画面，然而曹操病重的这段时间里，许许多多，明的暗的心思倾轧交织起来，形成难以言喻的复杂丝线，将人与人之间捆绑了起来，涉及到中原各州，大大小小的世家、朝堂小圈子还是坊间平民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一旦上面有任何风吹草动，头上就换天了，同样对立面的人就会遭到清洗，不得不令人紧张万分。
药味弥漫的病榻之上，曹操脸颊消瘦，躺在床上，不远烧的通红的炉子带来的温度驱走了屋中潮湿的水汽，眼睛一眨不眨的听着曹纯每时每刻从外面传来的消息，哪怕不能下床理事，他都要将这座城掌握在自己手中。
过得一阵，可能干涩的眼睛眨了两下，曹操抬了抬手，曹纯连忙靠近过去，就听虚弱的声音响起来：“子和啊……操在时，这些人可敢上蹿下跳？”
曹纯连忙将他手放下来，用被子掩好，在床沿坐了下来：“自然不敢，大兄威严放在那里，这些鼠辈安敢出来，待大兄身体好了，把这些人吓个半死，纯来执刀！”
“还有褚！”大胖子在铜炉那叫了一声。
“……呵呵……咳……”曹操笑了笑，望着帏顶：“那什么时候，我身体才能好？恐怕要不成了……”
回来将养的这段时间，表面上曹操看去精神好了些许，甚至也能吃进几口稀粥，但唯有曹纯、许褚二人日夜相伴的人最清楚，他的身体其实一天比一天衰弱，有时半夜会咳嗽的无法入睡……
“子和……”
消瘦的脸颊，斑白的发须随着微弱的声音转过来，曹操从被子下伸出手握住曹纯：“……为兄，想见一见公孙，让他来许都。”
曹纯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阵，终究还是点下头。
……
天光朦胧，重重的院墙外面，街道上弥漫水汽，离曹府两条街的一栋酒肆三楼上，一人站在木栅上面遥望那边的府邸大门，曹昂满脸胡渣，神情颓废，他进城不久后，就从祝公道传来的讯息知晓父亲病重的消息，但此刻他不敢轻易过去，就连于禁也不能在此时随意出面，毕竟他投降的消息还未传达这边。
不久，几匹快马从曹府那边出来，曹昂紧了紧抓住木栏的手，叹口气：“再等等吧……时机还未到。”
于禁一身便装，点了点头，同意这番话。
这一天已是七月初七，曹操的话语传到公孙止手中，已是月底的时候了，邺城几乎摇摇欲坠——

第七百二十三章 风起云涌
轰！
一段城墙上，墙垛在石弹轰击下崩裂开来，扭曲的发出断裂的巨响带着残屑坠下城墙，徐晃灰头土脸的向后推开，他麾下数名亲卫举着大盾将前面、头顶封的严严实实，崩飞而来的石屑、落下的箭矢呯呯呯击打在铁片上，然后弹开，周围士兵的呐喊、嘶吼一直未停下来过，背着箭筒的弓手从盾兵、墙垛后重新站了起来，挽弓朝城墙下方抛射而去。
攻城战并非原野排兵布阵，或者突入敌阵斩将夺旗，此时的徐晃，在作用上更大程度是维持士气、军心的作用，中层将校则指挥各自部曲守卫他们负责的城段，但眼下，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无耻”的战法。
箭矢如雨点落到城头上。
掺杂其中的还有更多石弹划过这片天空，数十、成百的倾泻下来，磨盘大小的岩石落入奔走的人堆，砸倒一片片的身影，一些直接轰击在士兵盾牌上，连人带盾压在地上硬生生翻滚数圈拉出一道长长暗红色的血毯。
“弓箭——”
推开前方盾牌，徐晃拔刀斩出，一支羽箭断裂脚下时，他歇斯底里呐喊：“——还击啊！”
视野的远方，高耸的扭力抛石架不断的响起发射的吱嘎声，甚至当中有一两架太过频繁操作，横梁都断裂坍塌下来。获得汉籍的罗马辅助兵在指挥官的呵斥中抓紧时间修缮，较远一点的旗帜下，监督的马尔库修斯对于出现这样的事，有些不安的望去白色巨狼旗，成千上万的军队拱卫在那里，而手握这庞大兵马的狼王，就坐在树荫下一张椅子上，望着激烈如火焰焚烧的城墙。
“西面的于毒准备的差不多了吧，传令给他，袭击邺城西面城墙，天黑前我要看见城头挂上狼旗！”
镶嵌在肩甲上的狼头恍如呲牙咆哮，低沉说话的声音里，公孙止大马金刀的坐在树下，双手压着膝盖，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阴影里，近卫狼骑左右延伸，呈弧形摆开阵势，他身侧两边则是典韦、李恪屹立，他们的前方是一枚枚石弹如同雨点般落向城墙，无数的人影在落石之中挣扎、奔跑、还击，所有人都拼命抵抗，想要将城段在狂风暴雨里坚守下来。
这段时间他并未全力攻城，在得知曹操病重退兵回许都之后，沿途也在进行试探，看看对方是否藏有诡计来埋伏自己，或者迂回绕后袭击后方的辎重，然而如此缓慢的速度下兵临邺城，已经确信了曹操确实病重的事实，所以在上月便是做出南下计划的更改，尽可能的不用士兵攻城，想要拖延一点时间，一旦等到许都彻底在恐慌和不安中爆开来，那么眼下整个冀州将不再需要一兵一卒就能彻底拿下。
“公孙止！你拿不下邺城的，徐晃岂会是我这般不堪——”
“……主公很快就会重新携兵北上，你会像当初袁本初败亡，逃回幽州等死！！”
……
怒吼、叫骂的声音从不远两道捆缚的曹将口中传出，正是守卫魏郡、阴安的李典和乐进二人，十万兵马南下，先行的骑兵直接切断两城的来往，以辽东步卒为主力，郭汜的西凉军掩护强行登城，一个下午便是拿下，乐进弃城逃亡时，被赵云一枪打下马来，成了俘虏，而李典在城头上被黄忠用刀背直接扫中了铁盔昏迷过去。
坐在椅上的公孙止，只是偶尔看一眼俩人，并不理会。正在这时延绵的北地军队边缘，斥候截下了几名来自南面的快马，检查了书信后，急忙朝中军冲了过去。李恪随后也接到手中，不敢怠慢，快步走了过来。
“首领，南面急信，是曹操的人。”
望着城墙的狼王收回了视线，将素帛打开看了一眼，就将其收了起来，然后靠着椅背人也跟着沉默下来，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典、乐进还在怒吼，公孙止缓缓站了起来，披风抚过椅子拖到了地上。
“公孙止，有种杀了我——”
“……我李典……”话语停下，高大的身影盖过来，遮挡住了阳光，阴影之下看不出公孙止的表情，只是顺着他手臂缓缓拔出了刀锋，然后，一刀劈了下去——
捆缚的绳索断开，垂落到地上，李典怔了一下，随后猛的弹起来，挥起拳头朝对面打过去，手只到一半距离，就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捏住了手腕，恐怖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吊在半空中时，就听公孙止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们……随我去许昌。”
声音飘远了。不久之后，城头石弹的攻势渐渐停了下来，城上的曹兵抓着片刻的间隙坐在地上休息，直到下午天光露出昏黄的颜色，城外的军队射来书信，告知他们曹操病危的消息，徐晃将那讯息撕碎扔下城墙：“此乃公孙止攻心之计，尔等且莫上当！”
一众士兵继续休息，他走在城头，死死咬着牙关。
“主公……主公……”
残阳如血。
哽咽的声音压的极低，望着南面许昌的方向，一遍一遍的念着，城外，西斜的残红照着大地，徐晃看到一支万人骑兵朝南奔去……
……
彤红的霞光中，两柄长兵在半空交击，溅出火星。
司隶，虞城。
城上、城下无数视线里，一红一黄两匹战马交错而过，金铁之声在空气里炸开，卷毛赤兔兜转回来，背对城墙，女子横戟勒马：“叔父如今觉得玲绮武艺如何？”
“算是合格了。”张辽收刀点了点头，“不过要拿下虞城，可不只是武艺而已，到时，叔父不会手软的。”
吕玲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墙，以及上面魏越、成廉、宋宪三名将领，“叔父你看，他们都是我并州人，你也是。”她回转头来，促马缓缓靠近过去：“为何并州人要与并州人厮杀的你死我活，当初我父亲和叔父带着一众兄弟追随建阳公出来并州，流的血还不够多吗？”
“这不一样，辽如今是曹将，城墙上的所有人弟兄也都是曹家兵将，不是小孩过家家那般分对错，玲绮你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的是你——”
张辽刚一说完，一道雄浑威严的声音从身后的西凉军阵中传出，他急忙策马回头，分列而开的阵列，一匹通体黑色雄俊的大马缓缓而出，铁蹄踩在地上发出叮叮的响声，上面那持缰坐着的身形亦如他记忆中那般高大威猛，金锁兽面吞头铠，腰挎一柄手臂粗的汉剑，披风随风摆动时，仿佛山岳般矗立在人眼前，有种无法逾越的错觉。
“奉先……”他轻声唤了声。
过来的骑士，在两丈距离驻马停下，山风抚过斑白的头发，一对浓眉倒插鬓角下面，威目如星的直视张辽：“文远，如今天下局势已变，该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一直这样拖下，将来你的孩子、孙子都将活在这遍地烽火的世道，人命贱如草，你说他们将来知晓明明有机会生活在太平盛世，却是错过了，会不会恨你？”
“……要是天下继续这样乱下去，曾经和我们一起从并州出来的兄弟们还有几人能还？文远，这辈子我们打的仗够多了，别让我们的后辈也走这样的路，你也不想他们将来有一天死在这样的战场上吧？我们受过的苦，不能再重演一遍了！”
吕布一脸平静的看着微微颤抖的张辽，之后，他抬起头望去城墙，声音陡然高亢呐喊出来：“……我并州儿郎何在！”
一勒缰绳，纵马在城下跑了起来，雄浑的嗓音再次呐喊。
“并州儿郎何在——”
“并州儿郎何在——”
安静的城墙上，一名名并州士兵望着下方跑动的身影，成廉一拳砸在墙垛上，大声回应：“成廉在！”
紧跟着，魏越也大声喊出：“——末将魏越在！”
四周，密密麻麻的士卒、校尉听到将领的嘶喊，将原本对准下方的兵器、弓弩收了起来，然后高举过头顶，双眸都在变化出强烈的情绪，巨大的声音化作一股，在这一瞬间怒吼出来。
“并州人在此——”
天云都被震动。
张辽慢慢拱起手，声音平缓的开口：“并州张辽……”然后斩钉截铁的落下：“——在此！”
……
许都，一群群世家派遣耳目集结探听情况，不断的选择站队，想要将自家的利益更大化，有人联姻纠成一股大势力，有人选择皇权想要除掉曹家余孽，一时间风起云涌起来。
杨府之中，老人拒绝了登门的官吏和豪族，再次进门闭户，甚至将杨修禁足家中，他经历的风浪非常人能比，望着皇城的轮廓，隐约间觉得除了要变天，应该还有一场阴谋藏在这片夕阳的光芒下面……
曹府，开满鲜花的庭院小圃之间，绝美的女子坐在水池边观赏着水中欢快的鱼儿，偶尔她拖下莲鞋，露出纤弱白皙的脚踝，轻点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好看的眸子不时瞟去某一个方向，露出媚态。
躲在假山后的青年在这一刻看呆掉了，心绪不宁的回到书房，回想起那一幕，浑身都在燥热，不久之后，他写下一篇文章……名叫《感甄赋》。
金殿内，天子威严端坐接受众文武的朝拜，对于朝中没有曹操的身影，他终于感觉自己像一个皇帝了……
在这个月底的下午，所有人、所有的事都在城中不断发生、汇聚，直到沐着夕阳而来的骑兵跨过兖州陈留，直扑而来时，出现了裂痕，然后都将在之后的某一天内倾倒下来。

第七百二十四章 公孙叔父
旭日初升，空气尚未燥热起来，凉爽的晨风里，人来人往，然后纷纷跑去街边檐下，酒肆、食肆二楼也站满了人张望北门方向，一支千余人的马队踏着重重蹄音进入城中。
街道、北市集口人头攒动，后方看不到的百姓，踮起脚尖，努力伸长脖子的朝那边望过去，城中曹兵手持长矛将涌动的人墙推回去，亦有差役在其他接口敲锣让还赶来的人回去，以免冲撞进城的骑兵。
北地骑兵进入许都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已在城中迅速扩散，之前隐蔽性太好，当队伍抵达城池五十多里时，才被人知晓，此时观望的人群之中也有不少各世家大族的眼睛掺在里面，对于双方原本该是战争状态，突然带着这么点人手就进了许都，不少人都还在这种消息里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铁蹄步入街道。
数面白色狼旗抚动，以两列行进的近卫狼骑腰挎双刀，进入城门后，他们目光一直都在盯着周围楼舍每一个人不放，而后面的五百白狼骑挂枪马侧，一手握缰，一手按刀，如其将领一般，面目严肃冷漠，余光同样蔓延过两侧窃窃私语的人群，无数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面白狼大旗下。
“那就是北地都督……”
“……上一次见的时候，老朽头发都没白完……没想到一晃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次过来，这位都督想要做什么？不是在和丞相打仗吗？”
“……谁能说的清，这些封疆大吏今日打，明日和，不都是常态嘛，就是零零总总死的百姓可就不值了，听说冀州那边流民聚集起来也好几万人，等到了冬天，这些人要是没官府帮衬，多半都要死在荒郊野外……”
“懂什么，这样的人才威风！”
人们细细碎碎的言语中，目送这支长长队伍远去街道，在集市尽头拐去了方向，然后人群还在低声交谈着散去，有的带着亲眼见到的情景，飞奔回到主家府上汇报。而另一边，队伍还在前行，街市两旁的人群依旧不见少，公孙止骑在马背上，对于四周交头接耳的低语，只是嗡嗡的一片嘈杂，并不关心，此刻想的是即将要见到卧病在榻的曹操，对于那位丞相，他心里多少有着复杂的情绪。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如果当初公孙止没有决意南下去寻吕布晦气，就不会劫到现在的妻子，刀砍任红昌，甚至就不会遇上被徐荣打的差点败亡身死的曹操，这中间夹杂的许许多多事，或许就不存在两人之间，因此，他可能还在草原奔波，或成为真正歇斯底里的恶狼，也或者被鲜卑、匈奴、当地郡县官府联手剿灭……也就不会有现如今的北地了。
“首领，前面就到了。”曹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思绪停下，公孙止“吁”了一声勒停绝影，抬起头看了一眼挂着曹府二字的门匾，沉默的翻身下马，之后，轻声说了句：“随我进府。”便是举步走上了石阶。
与此同时，府内后院言语之间暗藏刀剑。
“子建！你告诉，这卷竹简上写的什么——”
一卷竹简摔在庭院之中，摔的四散溅开，曹丕站在檐下的台阶上，目光泛着血丝盯着院中相貌清秀，一身淡蓝深衣的曹植，后者怔在那里，看着一片竹简翻滚到自己步履边上，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微微低下头不敢回应。
“洛神……洛神宓妃……哈哈哈——”曹丕一步一步走下来，将地上其中一片竹片举在手中朝对面的弟弟扬了扬，唾沫都在笑里飞了出来，“……你是我亲弟弟啊，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相对兄长的癫狂、愤慨，曹植年龄尚小一些，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绪显得复杂低落，微微垂下的余光里，那梦牵魂绕的女子就站在对面的廊檐下，正依着廊柱看他，脸更加的红了，低下声音：“兄长……植错了……往后，我搬出后院，去外院坐就是，父亲如今病重，你别说给他听……”
“你心里还知道父亲病重！”曹丕走进他，紧抿双唇哼了一声，稍许，他语气缓和下来：“大兄不在多年，你是老三，为兄总的要照顾于你……这件事就算了，以后你我都不要提起。”
曹植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连忙拱起手：“植谢过兄长。”
“不过……”
天光照下来，曹丕贴近过去，在对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往后不要在父亲面前卖弄文才……”他将手中那枚写有“感甄赋”三字的竹片塞进曹植手中，“……好好待在家中喝喝小酒，写写文章，以后曹家将会不一样了。”
说完，又笑了起来，转身走去长廊，将甄宓揽了过来，抬起手：“走吧，记住为兄说的……以后，心思多放在文章上，你写的不错！”
曹丕搂着妻子意气风发的离开这边，正要去自己的侧院的时候，链接的廊桥前方，外院传来喧哗，他停下脚步正要唤附近一名侍卫去看看怎么回事，一名仆人已经从前院那边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二公子……不好了，是那个杀人不咋眼的公孙止……”
“公孙止的军队杀到许都了？”曹丕连忙松开妻子，“何时的事？”
那仆人连忙摆手，急的快要咬到舌头：“不是，是公孙止带着千余人入城了，现在人都已经入府，朝这边过来了，还有曹统领、荀侍中一批人都陪同在侧。”
旁边的“甄宓”眼睛一亮，嘴角难以察觉的勾起笑意，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身旁的夫君如何应付，然而不等曹丕做出应对之策，链接前院的长廊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四周的曹府侍卫都在这一刻紧张起来。
“都过来——”曹丕终于大喊出来。
数十名侍卫，以及刚好巡逻过来的一队士卒纷纷上来组成阵列，将廊桥、长廊出口堵了起来，就听哐哐哐……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上的铁片震动响声越来越近，两拨持刀的甲士涌了过来，在看到集结列阵的曹府士兵时，唰的一下，齐齐拔刀，一股沙场征伐中的杀气顿时散发开来。
惊得阵后的曹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都住手！”曹纯、荀彧同时开口，“把兵器都收起来，公孙都督是应主公之邀来许都，尔等休要乱来，都退下！”
挥退四周曹兵，曹丕连忙走上来，目光紧紧盯着对面开道的铁甲之士，“叔父，他们怎么来许都？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二公子随我们一道过去吧。”曹纯对他回应了一声，后方开道的甲士也在过来的巨大魁梧汉子抬手动作中，整齐的收刀归鞘，继续前行。
在到了曹操卧病的寝房门前片刻，公孙止一身甲胄，带着李恪、赵云才走过一众甲士，出现在了曹丕面前，他的记忆里，只记得小时候偷偷与家姐偷看过对方，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对于这位都督的样貌早已记不清了，如今人再次出现在面前，终于了深刻的印象。
“曹丕？”
龙跃虎步而来的公孙止在门前停了停，眸子微微斜了斜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曹丕身高堪堪到他耳边，听到冷漠的询问，拱起手，正要说出“正是丕……”的话语之中，公孙止已经收回了视线，伸手过去推门，一面将腰间的佩刀解下来，陡然扔了过去。
正拱起来的手，连忙摊开，曹丕将抛来的七星刀抱在了怀里，表情怔了一下，就听跨入门槛的身影，侧过脸来，响起声音。
“我这把刀重，好好拿着站在外面等……以后见面记得先叫一声叔父！”
随后，房门呯的一声关上，留下一脸憋屈发红的曹丕抱着刀杵在那里。

第七百二十五章 许都之乱
檐下众人安静的站在门外，金色的初阳升了起来，树荫轻轻的摇曳，蝉鸣声里，敞开的窗户之中，有人走过地上的光斑，拿起了药罐。
药味弥漫，曹操躺在床榻上，脸色枯黄，斑白的头发散乱蓬松，疲倦的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视线里，看到熟悉的身影端着药碗走了过来，想要挣扎坐正，公孙止的手按在他枯瘦的肩上，“好好躺着。”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慢慢搅动药水，等着凉下来。
屋子里显得静谧，汤药热气渺渺，伴随的还有些许屎尿的臭气，敞开的窗户外蝉鸣一声接着一声传进房中。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
“是，原本不打算过来的，邺城都快打下来了。”浓须下有了笑容，木勺又在汤药里舀了一舀，又说道：“那徐晃倒是一员良将，那般攻势下还能撑住半月，常人难及。”
听到这番话，曹操脸上终于能看出些许精神，看着搅拌汤药的公孙止，白须随着笑容张开：“操有良将何止徐晃一人，这可是我大半辈子所得……现在……都交给你了。”
“丞相不后悔？”
搅动的手停下来，公孙止抬起脸看过去，似乎对于过来许都，心里多少有些预料。
“后悔什么？”曹操轻轻摇了摇头，撑着手臂使劲让自己能坐起来，细密的汗珠泌上了额头，整个人虚弱不堪，还是笑了笑：“操做事从不后悔，唯独后悔两件事……宛城折了最看好的儿子，还有……清河，我不是一个好父亲，若是早早知道她心事，多陪她说几句话，事情或许就不是这样了。”
公孙止想要开口，对面的老人挥手让他不要开口，他继续说下去：“这不是你的错，姻亲之事，乃操一厢情愿罢了，你拒绝也是人之常情，又怎能迁怒到你头上，这点我还是看的明白。”
这房间里随后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阵，公孙止将汤药喂给老人喝了一口，沉默中，他还是开了口：“……丞相，其实你的长子曹昂，并未死。”
咽下汤水的曹操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望着公孙止，后者也直直的看过来，四目相视片刻，老人摇摇头：“他死了，死在宛城，操的这个儿子已经没了……”公孙休要拿来说笑。但此时，他眼眶已微红起来，挥手推开伸来的汤勺，“来，扶我下榻，操领你去一个地方。”
“你身体走的动？”药碗放下，公孙止伸手去扶他。
“走不动，也要走。”声音缓缓，落地的双脚虚弱的撑在地上，曹操抓着公孙止手臂吃力的站起来，侍候左右的侍女急忙过来帮忙穿戴衣袍，老人站在窗棂前，看着案桌上的铜镜里的容貌，一缕缕白发在木梳下变得的整齐，他身形努力的站笔直：“只要我曹操一息尚存，就不能死在床榻之间。”
天光照进来，宽袖哗的一下，左右抖开——
屋外。
曹丕抱着那柄七星刀尴尬的杵在那里，听到屋内隐约的说话声、脚步声，几次想要进去都被许褚拦了下来，“二公子，恕褚无礼，之前主公有过吩咐，除都督外，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
“那……有劳许将军……”
说话间，门扇发出吱嘎的声响，等候在外的众人下意识的望了过去，一身黑色袍服的身影跨过门槛，步入明媚的阳光里，目光透出往日的威仪扫过他们：“去皇城，备车马，公孙要随我同行。”
“父亲——”
曹丕追上去两步，终不见对方回应，手中的刀随后也被公孙止拿走，这位狼王侧过脸来：“安心在家待着，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乱插手，清楚了吗？！”说完，在青年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走开。
浩浩荡荡的铁甲之士开道，曹纯、曹洪、荀彧、荀攸紧跟着队伍离开后院，曹丕站在无人的檐下，对于父亲突然能起身，感到不适，连忙招来心腹：“速去通知夏侯楙，让他立即出城寻他父亲，就说公孙止要夺我曹家基业，快去啊——”
……
车辕缓行，坐进马车的老人已没有了之前苦撑的威严架子，人几乎都靠在厢壁上，目光又回到浑浊，望着在风里卷起的帘子，及帘子后面一晃而过的街景，就坐在那里出神的想着一些事情。
“公孙啊，你说，这天下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背后使坏？”
“孤身之时，为一口吃的，敢于歇斯底里。”公孙止顺着他的目光也望着车外过去的行人、车马，“成了大族、有了朋党，要争的东西就更多了，名望、利益都要拿过来，捏在自己手中，他们心里才会踏实，如何不乱。丞相这辈子一路过来，有大半的时间与世家周旋、安抚，到头来，一旦病重，他们就按奈不住，可曾后悔过？”
老人没有答话。
他这一辈子被背叛实在太多，至交好友张邈、待为知己的陈宫……甚至自己亲手扶上去的天子“刘协”也三番五次在背后捣乱，这些他已经看的够多了，沉寂了片刻，曹操忽然开口：“子脩……他这些年可还好？”
“娶妻生子，如今已是大将之才。”
“那就好……那就好……”曹操紧抿双唇低声说了一句，“他若回来，我也无颜面再见他……不见也好……你说对吧？”话语顿了顿，随着车身抖动，老人偏过头来：“公孙……往后曹家会如何？”
他轻声缓缓问道。
“公侯之位，世袭三代。”
“好。”
之后，马车进了皇城，在宫殿甬道之间停下，公孙止扶着老人下来，朝着承光殿过去，他抬起头，两边高耸的宫墙只能看到天空笔直划下来的蔚蓝，偶尔，有鸟儿啼鸣着，从视线中飞过去。
……
曹府。
丁氏带着数名心腹仆人、护院走过廊桥，前方廊檐尽头的拐角，卞氏带着五名侍女迎面过来，长廊就并非道路般宽敞，过去后，卞氏也不让开，颇有礼节的福了一礼：“姐姐，妹妹正好有事要寻你。”
“让开——”
丁氏仅仅只看她一眼，便是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脸色陡然一变，抬手啪的一声扇在对方脸上，“本夫人还在一日，就这曹家大妇，岂是尔这般妾室能拦？”目光严厉，扫过其余几名粗壮的侍女：“尔等想死？还不滚开！”
声音里，她身后的护院冲了过去，那几名粗壮的丫鬟像木头一样杵在道中间，又是磕头，又是赔罪，就是不让开。捂着脸的卞氏也在告罪：“妹妹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还望姐姐责罚……”的话语之中，丁氏拿出袖口夹袋里的一枚印绶丢给一名仆人：“拿去，立刻赶去城南，让夏侯渊领兵直接去皇城！”
那是丞相印绶。
卞氏眼睁睁的看着那名仆人跳出廊檐，从其他方向跑了出去，回过头时，对面的曹家主妇笑了起来：“你以为夫君病重，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他早早就把丞相印绶交给我来保管了。”
承光殿，正是上朝的时候，刘协威严端坐龙案后面，听着下方一众文武禀报北地战事，之后，他也回复几句，言语之间显得中气十足，不久，外面陡然响起鼓声，玉珠摆动，他站了起来，殿中众人也回过头时，一名宦官从殿外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宫中何事击鼓？”他皱眉问道。
那宦官躬下身子，拱起手来，语气有些焦急：“回禀陛下，是……是曹丞相……还有北地都督公孙止……他们……他们进宫了。”
金阶上面，天子身形不稳，差点被案几绊倒。
“过来了？”
“没……没有，他们好像不来这里。”
“立即召集宫卫……”
“是！”
刘协站在那里，下方文武之间，也陷入沉默。
皇城之外，高高的楼舍之上，曹昂按刀看着进入皇城的马车，随后闭上眼睛站了许久，待旁边的于禁、祝公道等人过来通知他时间差不多了，才再次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走下了楼，朝着远方那皇城的轮廓过去。
……
许都城中，各条小巷，人影云集，隐隐为首的身影拔出刀锋，用布条将刀柄与手掌系紧，他回过头，望向跟随而来的一众兄弟。
“曹操病亡在既，决不能让公孙止得渔翁之利，此次他进城的护卫不过千余人，宫中还有卫尉陈炜的兵马，前后夹攻，此人必死无疑！”
天光蔓延城中大街小巷，偶尔照过这些人，衣着朴素，持刀持棍，皆是世家仆人、护卫一类。
城外，身形健壮，相貌凶猛的将领怒睁独眼，将素帛扔在了地上，掀开帘子大步走出，提枪上马：“儿郎们，随我进城，擒拿公孙止——”
与此同时，城南原野的军营，背负大弓的夏侯渊也此刻驱马而出，举起长刀大吼：“城中有人挑拨离间，趁我主病重之际，想要挟持陛下，图谋造反，随我入城，剿灭他们！”
日光倾城，大地，铁蹄蔓延而去。

第七百二十六章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宫道幽长，苔藓爬上了墙壁，生机盎然，随后，一只沉重的脚掌踩下，两侧宫墙之上，人影爬动，背负弓弩的皇城士卒探出目光，窥视着下方黑色的甲士，整齐延绵出的一条长龙，正穿行过这里。
“……曹贼，还有公孙止……”有声音低吟，挽起了弓箭。
些许灰尘落了下去。身形消瘦的老人昂首挺胸大步而行，对想要过来搀扶他的许褚喝斥了一句，目光平淡的看着前面，负手在后，对于宫墙上方落下的灰尘，不为所动，“公孙，皇帝终于长大了……想要展翅高飞。”
一旁公孙止余光看了一眼上方，鼻中冷哼一声，陪同老人继续缓缓而行，而身后的虎卫营铁甲之士早已拽紧了铁盾，另只手压着刀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稍后面一点的近卫狼骑同样握住了腰间鞘里的双刀。
就此时，空气响起弓弦颤音——
一支黑影穿行过晨光，呯的钉在老人的脚边，步履慢慢停下，斑白的头颅微微低垂，看着插在地上微微颤动的羽箭，哈哈大笑起来，他目光回正，视野的尽头，黑压压的人群涌了过来，有人呐喊：“诛杀曹贼和公孙止——”
“杀曹贼——”
脚步声、嘶喊声在宫道炸开，人潮怒吼拔刀狂奔：“杀公孙止！！”
“你看，天子还是有雄心壮志的。”他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脚步再次迈开，迎着那边杀来的宫中侍卫过去。
宫墙上方，箭矢雨落般射下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不断在高举的铁盾上弹飞，宫道中的曹操亲卫也在挽弓还击，不时有人惨叫坠落下来，走在队伍中间的赵云将龙胆枪丢给身边亲兵，挽弓搭箭，一名刚换箭再次探出身子的宫卫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射中面门翻落掉下。
银甲白袍的将领一边走，一边不断抽箭挽弓，每一声弦响都有弓手被射死坠下宫墙。“来一百人，随本将去前面。”赵云将弓丢去一旁，冷漠的声音在宫道尽头的人潮涌来时怒吼拔高，取过龙胆枪拔腿朝前面展开狂奔，跟随他的一百名白狼骑也疯狂奔跑起来。
兵戈骇浪越卷越近。
步伐沉稳的公孙止与曹操视若无睹般并肩前行，身后许褚、典韦各持兵器从两侧冲到前方，怒吼“我等为主公开道——”
近卫狼骑、虎卫营甲士汹涌而出，两边接触的一瞬。无数刀兵碰撞、盾牌撞击人的身体的声响充斥耳中，两名庞大体型的巨汉暴怒如猛虎般撞进人堆里，典韦手持双戟左右挥砍横扫，带起破碎的尸体飞过人的头顶，偶尔一戟凶猛的砸向对面举起的盾牌，将对方连人带盾戳成破烂。许褚一刀将人刺破挑飞起来，高举的虎头大刀随后落下，将人半空的尸体斩成两段落去前方，砸倒数人。
俩人犹如战车般硬生生将涌来的宫卫推出两条路径出来，高举铁盾的虎卫营紧随其后，将人潮摧枯拉朽的杀到宫墙两侧，公孙止和曹操走在中间，不断有尸体倒下在他们脚边，看也未看一眼跨了过去，继续前行。
“可惜了这些人啊……”
曹操看到一名宫卫被砍断了手臂，在地上惨叫蠕动，然后被推进过来近卫狼骑一刀砍断了脖子，老人收回视线说完这句，静静地往前面过去，已到宫道尽头了，雄伟的承光殿已在视野对面，还有涌出那座主殿的文武，以及天子刘协站在石阶之上正望着这边。老人看了一阵，声音开始变得虚弱，“那边，就不过去了，他们自己会过来。”
四周，厮杀的声音络绎不绝，五百名宫卫随着公孙止和曹操走出宫道，他们也被虎卫营、近卫狼骑像大人打小孩般，四处追砍。此时，末尾的宫墙之上，一道身影忽然冲了下来，剑声擦过空气，带出轻吟——
“无胆鼠辈安敢偷袭！”
狂奔而来的一抹白色，跃起、怒吼，然后手中龙胆掷了出去，那坠下来的剑客也在这瞬间寒毛倒竖，几乎下意识的将下刺的剑锋挥斩开来，便是呯的一声金铁脆响，整个倒悬落下的身形横飞出去撞在宫墙上面，震的灰尘簌簌落下来。
“曹贼，公孙止！王越在此——”持剑爬起的剑客嘶吼。
那边，公孙止看也不看他，扶着老人转身走上皇城楼，微微侧过脸，看向赵云、典韦、许褚挥了挥手：“此次行凶作乱的，全部处死！”
承光殿前，刘协看着那边满地尸骸，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只是看到二人缓缓走上皇城楼，心中也是充满疑惑。
他们想干什么……
城池之中，纠结起来的两千多人浩浩荡荡涌过了街道，百姓吓得四散尖叫奔逃开来，巡街的差役急忙敲响铜锣时，被奔来的人一刀砍翻在地，抬脚将那铜锣踢飞，挥刀指着隐隐在目的皇城嘶喊：“城门有我们的人，杀公孙止——”
更远一点的方向，马蹄声震动集市，人群四散躲避，看着数千骑兵狂奔而去，曹丕、曹真骑马等候在不远，见到先行而来的夏侯楙，急道：“为何这般慢，我父已被公孙止要挟去往皇宫，可能也会危及陛下！”
谈话间，夏侯惇领着骑兵已经过来，“大兄何在？”
“我父亲，已进皇城！”
独眼猛睁，夹动马腹，便是暴喝：“驾！”三百名骑兵随后爆发一声呼嗬，跟着将领狂奔起来，曹丕、夏侯楙、曹真也紧跟在后。快近皇城之时，前方路口从城南而来的另一支骑兵约莫五百骑，正拦在中间，其中还有两百名虎骑压下了铁枪。
“妙才，你这是何意？！”驻马勒缰，夏侯惇在马背上朝对面大喝，麾下骑士也都跟了上来，同样压下长矛戒备起来。曹丕看到这一幕，脸色惊疑，大喊：“夏侯叔父，你这是要做什么？”
夏侯渊抬了抬手，挽弓、架枪的骑兵慢慢放下手臂，附近惊慌跑动的百姓也有疑惑、惊疑的目光望过来。战马甩动鬃毛，他拱起手：“兄长杀气冲冲带兵过来，所为何事？”
“你又过来做什么？！”夏侯惇本就性情急躁，呯的一声将枪尾砸在地上，指着皇城大叫：“大兄都被公孙止携裹去宫里了，竟还拦我？你还是不是夏侯家的人了——”
“公孙都督绝非兄长口中所说那般。”夏侯渊让人收了刀兵，策马退到一侧，“兄长暂且收敛火气，随弟一起进去看看，一切不就知晓了？”
对面，夏侯惇提枪骑马靠近过来，曹丕急的想要大喊，却是伸手扯了扯旁边的夏侯楙，后者会意，朝父亲大喊：“父亲小心，万一城中有埋伏怎么办？”
“休的多言，我信妙才。”
他们奔涌的前方，蜂拥的人浪还在狂奔，尚未知晓后方有骑兵杀了过来。更前面，皇城楼脚下，横尸满地，名叫王越的宫中教习，被打飞摔在地上，余力不息的滑出长长的距离，挣扎、晃动的视野之内，手持龙胆的白袍将领慢慢走来。
……
阳光有了些许温度，空气里弥漫血腥的味道。
“只有这里才能看到许都的雄伟和壮丽。”
城楼上，蹒跚的脚步迈完了最后一节石阶，身子颤颤巍巍顺着墙垛过去，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仿佛又有了活力，脚步变得轻快了些许，灿烂的上午阳光里，他望着一片片的房舍楼宇延绵在视野之中鳞次栉比展开，嘴角有了笑容。
“操……往日里……最喜欢站在这里，俯瞰整座许都，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在我手中变成今日这般雄俊……巍峨，哪怕最疲惫的时候……只要站在这上面，多看一眼它，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但往后，怕是要看不到了。”
浑浊的眸子里，有泪水滑落下来。
“丞相，好好将养身体，未必不能每日看到这许昌城。”公孙止脸上微微动容，他目光转过去，远方皇城脚下，两千多人汹涌澎湃的杀过来，有人指着城楼站着的两人歇斯底里的叫嚷什么，然后发出猖獗的哄笑。
“公孙，你看这些人像不像一群恶犬？操身体尚好时，站在这许都城上，他们如何敢在此龇牙咧嘴的狂吠！”
……
城楼下方，王越“啊——”凄厉嘶吼，枪、剑交击呯的炸响，白色的披风掀了起来，一抹冷芒擦出嗡的轻响，惊动人的耳膜，那王越带着剑光斩了过去，金铁交击的瞬间，他身形狼狈的踩在地上……蹬蹬蹬的踏出声音，止不住的飞退，轰的巨响，结实的撞在墙壁上，头上发髻都震动中披散垂了下来，手中的那柄汉剑在空中翻飞，然后落下，插在地砖上摇摇摆摆。
“老夫岂会输给你这后生！”散乱的头发下，王越满嘴是血的发出怒吼时，犹如猛虎般冲出两尺距离，伸手，抓住地上的兵器，用力挥出名为“登阁”的四面汉剑，锋刃撕破空气，映着天光仿佛划出了一道扇形的光芒。
“沙场之将，岂是尔等绿林游侠能比。”
南征北战十余年，从东杀到西方，赵云的武艺早已今非昔比，冰冷的声音里，龙胆直刺横扫而来的锋线，手腕一转，枪头精准的贴着对方剑锋擦过去，卸去些许力道的同时，陡然转身，披风在王越剑下撕开口子，撕裂的披风下方，白驹剑锵的一声拔出。
——西凉马家的出剑法。
只听几声剑锋极快的声响，王越手中的登阁剑再次飞上天空，他的双手虎口崩裂，满是鲜血，不停的后退。对面，赵云转过身来时，手中的长兵在出剑的时候已消失不见，天空有东西落下来，被持剑的将领伸手接住一瞬，掷了出去。
银枪发出凤鸣——
还在后退的王越嘭的抵在了墙壁上，下一刻，枪尖绽放血光，刺进了身体里，整个人都被挂在了宫墙之上。
白袍抚动，赵云伸手拔出了龙胆，望去打开的宫门外涌来的一群人，一手龙胆，一手白驹就那么站在那里，随后，剑锋抬起：“主公有令，作乱之人，格杀勿论！”
许褚丢下残缺的尸体，扛着虎头大刀和满脸血浆，凶恶狰狞的典韦并肩走了过来，见到冲来的一群“土鸡瓦狗”大笑起来，周围虎卫营将士、白狼骑、近卫狼骑也都跟着狂笑，然后……直接对撞过去，一具具残缺的尸体在他们推进中，高高的抛了起来。
城楼上。
“你有一群好士兵……好将军……”
风轻柔拂过这里，金色的阳光照在老人的脸上，他看了一眼不远飘着的汉旗，干涸的双唇微微的发抖，他望向这片广阔雄壮的许昌城，望向城外延伸没有尽头的大地，身形慢慢走动，枯瘦的手抚过在风里招展的汉旗。
“……我年轻的时候，立志为家国奔走，做那堂堂西征将军开疆扩土……而立之年，黄巾祸乱我大汉各州，操只能提槊上马为国出力……如今叱咤二十余年，绞尽心力，试图振作这个汉室，试图拯救我心中那个四方来朝的泱泱汉朝啊……”
举起的手无力的垂在围栅上，闭了闭眼，水渍从眼角滚落下来，“一晃过去许多年，一头乌黑也成了白发……神龟虽寿……”
“……犹有竟时……”曹操缓缓拔出腰间的倚天剑，指尖轻拂过上面的纹络，神情恍惚，“……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人紧抿双唇，颇为不舍的将剑递了过去，声音嘶哑：“公孙，你把它拿去，替我，替天下百姓，也替这乱世之中千千万万死去的人，开辟一个太平世道。”
他使劲拍了拍公孙止捧剑的手，望着这片天与地，这处城池，轻声道：“……让它替我看一场盛世繁华吧。”
下方凄惨的叫声，有马蹄从皇城外冲来这边，夏侯惇、夏侯渊第一眼便是看到了城楼上的曹操和公孙止二人，刀枪齐指那帮乌合之众：“灭了他们——”
铁骑横扫而去。随后，曹丕的声音响了起来：“父亲！公孙止！你休要害我父亲——”
他泪流满面的嘶声呐喊，转身朝夏侯惇、夏侯渊大喊：“两位叔父，这公孙止不正是在推我父亲坠墙吗？！他想要夺我曹家基业，快拦住他啊——”
“老二，你要拦谁？”
正要提枪跃马出去的夏侯惇听到这道声音，立即策马转了过来，夏侯渊微微张开嘴，望着从宫门外面进来的身影，曹丕、夏侯楙、曹真那时年龄尚小，对这话语反而没有多少印象，夏侯楙说出：“你是何人！”的时候，夏侯惇、夏侯渊已经翻身下了战马，激动的跑了过去。
城门下的阴影中，人影走入阳光里，露出了真容——曹昂，曹家嫡长子回来了。
曹丕脸色发白的呆在了原地。
“父亲……儿子，回来了。”曹昂站在斑驳血迹的宫道之间，望着城楼上苍老的身影。夏侯惇朝前跑出数步，朝城楼大喊：“大兄！你看看，子脩回来了——”
声音传过去，城楼上的身形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公孙止连忙将他搀扶住时。夏侯渊、夏侯惇、曹昂飞快的朝城楼跑来，许褚“哇！”的一声将逃亡的人劈死，随手将刀一丢，踏着沉重的步子飞奔上楼，远方，承光殿前的刘协也在一边跑来，一边大叫：“丞相剿灭作乱贼人有功……丞相……”
荀彧、程昱、满宠、曹纯、曹洪……许许多多的人都在跑上城楼。
“丞相——”
“主公！！”
……
许许多多呼喊的声音里，曹操望着奔来的一群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金色的阳光犹如披在了他身上，袍袖挥洒，声音雄壮：“世人，皆错看我曹孟德……唯独，他们不会。”片刻，他陡然哈哈大笑，再次响彻在这宫宇之间。
“世人，皆错看我曹孟德……唯独，他们不会——”
温暖的阳光里，老人握住公孙止的手臂，站在那里：“……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公孙。”最后的声音里，浑浊的双眼慢慢阖上。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公孙止扶着他，站在城楼很久，延绵的许昌在阳光下变得壮丽，眼眶有泪光闪烁，然后落了下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风暴汇聚
夕阳犹如潮汐席卷而来，染出一片彤红。一队队虎卫营士兵集结在城楼下，刀兵林立分成两列，橘红的光芒中，那站立逝去的躯体被曹昂、曹丕、曹真、夏侯楙慢慢放下，抬在手臂中，一步步走下城楼。
“主公啊——”
不远处，嚎啕的胖子被人搀扶起来，冲过去两步又跪了下来，看着从面前抬走的老人，许褚嗓子已经嘶哑，双拳不停的砸在地上，用脑袋对着渐渐远去的主公磕在地上送行，双目通红的大声哭了出来。
闭目安详的面孔映过所有人的视线，荀彧身体颤抖着，步子蹒跚过去，喉咙间只有“呵……”的干涸声，当老人的遗体到了面前，紧绷抽动的脸垮了下来，压抑的哭出声，“丞相……与彧立志匡扶汉室……救天下苍生……为何先我而去啊……”悲戚爬上心头，终于气的跺脚放声哭喊起来，几近昏厥过去，被身后眼睛湿红的荀攸和程昱搀扶才没有倒下。
城楼附近，宦官、宫女提着一桶桶清水过来，在宫中侍卫帮忙下将地上大片大片的血渍冲刷干净，卖力的将一些血垢擦去。尸体早已在他们过来时被搬离了，没有多少人知道刚刚这里死了多少人，但只是地上铺满厚厚一层血浆的宫道，夹杂血里的碎肉，就让人心惊肉跳的想要呕吐出来。
夕阳照来的轮廓里，老鸦渗人的叫声在宫顶角落响起，公孙止还站在城楼上，直到看着老人的尸体抬上了马车，典韦拖着满身血腥过来叫了他一声时，才迈开有些发麻的双脚，面无表情的走下城楼。
城楼的后方，站在稍远一点的刘协干涩的哭喊“送丞相！”之类的话语，挥动的手臂都在这过程中激动的发抖，片刻，西面的天光照着高大的北地狼王走下了石阶，站在皇城门口看着他。
“都督……你这是……”天子擦了擦眼角的水渍，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那边，静静站立的身形拔出腰间那柄倚天剑，自手中慢慢抬起，嘶哑低沉的声音随后在这片红光里响了起来。
“丞相走了，往后这朝堂……将是我说了算。”
隔着数丈遥指过来，刘协仿佛能感受到那剑尖已经抵在了他喉间，曹操死去的激动情绪，此刻荡然无存，脸上笑容微微抽搐，手有些不知道放在哪儿，“都督……这是说哪里话，丞相不在，朝中不是还有各文武嘛……天下虽乱，还需要都督领兵在外震慑……”
说话间，一众文武当中也有声音大喝：“公孙止！你敢拿剑指陛下，想以臣弑君……”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断去声音的尸体倒在了地上，一柄小戟骇然插在他额头上面，没入一半还多。典韦收回手，目如铜铃怒瞪，凶神恶煞的站在公孙止身后：“我家主公说话，谁要是乱插嘴，就是这个下场！”
公孙止抬了抬手，巨汉这才收敛了一下，披风哗的展开，他转身插剑归鞘，对着背后的刘协及一群文武大臣，边走边说，话语传过去：“我与曹丞相不同，能用刀解决的事，就绝不用嘴，尔等好好掂量。”
那边，刘协脸色苍白，双腿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说话的身形走过走门时，拍了拍还在大哭的许褚肩膀：“起来，去送你家主公一程吧。”
眼泪、鼻涕糊满脸的大胖子擦着泪水站起来，从地上捡起虎头大刀，一边走一边伤心的大哭，见到宫门外的大公子曹昂，还是恭敬的叉手行礼，对方拱手还礼后，安慰了几句，许褚这才带队离开，先返回曹府去了。
“子脩不送你父亲一程，在这里等我做什么？”公孙止出了宫门，与等候的曹昂没有骑马，并肩走在皇城大道上，他眼眶通红还有泪渍，情绪上大抵已经平缓下来，“父亲在众人陪护下走的，面容安详，没有多少痛苦，待回家中，昂再守灵不迟，只是在此等候，想问都督接下来曹家，这许都，这中原各州，该何去何从……”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渐入眼帘的集市，百姓人影来去，“……这里总归是我父辛苦一辈子打下来的基业。”
公孙止背负双手，游目四顾，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暂时由你打理，先平稳过渡，安稳各州，省的丞相一死，那些人以为机会又来了，等我南下的兵马跨过黄河，整个中原和北方就算是真正没有战争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要做，这许都该是要清洗一番了。”
说话的声音里，夕阳落下来，黑暗袭来。不久之后，铁蹄在城中轰鸣起来，一队队骑兵、官府差役在城中奔行，收集证据，或强行破门，将参与袭击皇城的豪绅、文士、世家，哪怕有亲在朝中为官的大族，全部枷了起来，整座城池的人都感受到了一场山雨欲来的风暴。
曹操去世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这位叱咤中原、北方二十多年，雄才大略的人突然亡故的消息，实属让人感到震惊，甚至有些不相信是真的，驻守其余各州的曹家亲族大将接到消息后，立即备马返回，星夜奔驰在了官道之上。
西南方，已进入蜀地的刘备收到这条讯息已经是九月中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气上有些不确认的望向传递情报的斥候：“真的死了？”
“回主公，曹操确实已经死了。”
“那中原现在如何？”他话语里的意思，显然是想问谁接下了曹操的旗帜，只是不方便太过直接。
那斥候也是一路跟随刘备的老人，但此时说到后面的话，声音也有颤抖：“是……是公孙止……他接收中原各州……北地二十多万兵马已抵达黄河北岸，此时，估计已经进入兖州地界。”
诸葛亮半阖着眼睛，眼皮都在这句话里跳了跳，抬起视线时，对面端坐的刘备虽然脸上看不出神色来，但手中捏着的那份情报，都在微微颤抖，“……曹家基业不该是子嗣承接吗……怎的轮到那公孙狼子手中……曹孟德英雄一世，竟病的如此糊涂……”
不过他心中也明白一点，得了中原的公孙止，已经是庞大到难以相信的地步，二十多万可战之兵，还有富庶的中原，正要寻计身边的军师时，又有人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进来，“启禀主公，有探子回传。”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刘备有些无力的放下情报。
“北方传来消息，发现有周边各国使臣前往许都朝见公孙止……”
诸葛亮意外的在此时开口：“不是天子？”随后，见斥候摇头否决，他眉头紧皱，看向刘备，羽扇轻摇：“主公，抓紧攻略西川之地，事情不妙了。”
“好……只能这么做了，汉室微弱如此，备当扛起大任！”
然而，不久之后，形形色色的消息紧跟而来，让天下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公孙止封王，大赦天下。

第七百二十八章 吕布戏说汜水关
兖州。
昏黄的阳光落在延绵山麓上方，林木郁郁葱葱在夕阳下轻轻摇晃，偶尔有飞鸟划过人的视野，道路旁几家歇脚的酒肆，断断续续传出人言。
“……刚从跨过黄河，就听到曹丞相病亡的消息，着实让人惊讶，也是可惜了，这些年来若非有丞相治理，兖、豫二州不知道还是什么模样，真是老天爷不让好人长命百岁啊，那刘备、孙权到现在还割据一方，咱们想要南下做买卖都有些难。”
“是啊……不过老弟消息有些不灵通，如今我刚从陈留出来，准备去许昌，听说公孙都督要在那里接受各国使臣拜见，这都好多年了，此等盛况百年都不一定能遇上，你也别去汝南了，改道跟我走一趟许都。”
“接受使臣拜见……不该是天子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那位都督要封王了……”
鸟雀南飞，越过酒肆的棚顶，这是陈留往南朝许都方向的一条道路附近，不时会见到零星几座给过往行人、商队歇脚吃饭的酒肆、驻店一类，人一旦聚集起来，除了偶尔爆发出的矛盾，惹是生非外，大多还是聚在一起交换东西南北的商机，其中也包括各地发生的事情，这样的时代，通讯滞后，基本都是靠这种方式交流传播开来。
此时酒肆中说话的，是刚从北面回来的一批南北贸易的汉子，话语之中并没有什么顾忌，那刚刚说完话的虬须大汉端起酒水，另一桌腰间挎剑的男人呯的放下觞器，酒渍溅了出来，“大汉非刘姓不得封王，那位北地都督才接收中原不久，封王之事就提上来，可见其野心甚大！”
“那位兄弟火气别那么大。”那虬须大汉喝了一口酒，颇为和气的拱拱手：“封不封王，与我等百姓有何关系？只要这天下风调雨顺，没有战火施虐，百姓能有一口饱饭吃，有衣裳穿，你管别人做不做王？”
“看不顺眼，还不让说了？！”男子将一柄汉剑拍响桌子站了起来。
他相邻的一桌也有声音嘭的拍响，几名身穿皮袄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脸上布满风吹出的老茧，一看就是北地过来做买卖的，眼睛颇为凶狠的盯着那拍剑的游侠：“北地都督如何坐不得那王位？难道就他老刘家还要继续坐下去不成？如今周边各国来见的，可不是什么天子，至于你这厮口中的皇帝，我等走南闯北的，听都没听过，倒是去年的时候有幸在上谷郡远远见过一回公孙都督，那叫一个威风，辽东公孙康的人，说砍就砍，说杀就杀，比那天子如何？！”
那游侠被他说的一愣，突然握紧了剑柄，面露凶厉：“居心叵测就是居心叵测，天下大乱难道就没有他一份？”
“这是屁话！天下乱起来的时候，公孙都督还是一介马贼！”那几名北地汉子同样凶戾的瞪过去，拔出随身兵器砸在案桌上，“难道束手就擒，把自个儿绑了送给别人谢罪不成！你这厮好坏不分，说不得是刘备、孙权混入中原的探子，众位兄弟，把他绑了送往官府——”
“吾乃史阿，不是歹人……”
嘶吼的男人挥剑一挡，铜勺弹开，之后，酒觞、长筷、漆碗……呯呯呯往他身上砸来，一时间，数人冲了上去，波及到一些食客，引起更大的混乱。酒肆伙计上去劝架：“都别来打了啊……都别打……你们这帮杀才……哎哟……”被不知哪里飞来的酒壶砸在额头，痛呼的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混乱延续，直至天黑。
曹操去世之后，中原各地并不是没有流言四起，甚至有人暗中拉结朋党，或替朝中一些至高无上的人物，奔波各世家大族之间，但随后北地东西两路二十多万兵马南下，来到黄河北岸，渐起的心思都被压了下去，功亏一篑的史阿在返程途中，听闻师父噩耗，甚至还成了作乱反贼，心中悲愤交加，难免与人发生冲突。
夜风微凉，被许多人拉扯厮打的史阿狼狈的走在乡间小路，灌了一口酒，望着夜空星月眼眶湿红，声音哽咽的在喉间滚动：“……师父……弟子该怎么做……”
“……那公孙止快要封王了。”
夜色寂寥，只有草间的虫鸣在他周围奏响，蹒跚走了两步，仰头倒在路边，看着星月逐渐沉默下来，将眼睛闭上。晚风呜咽的吹过，林野哗哗的发出声响，附近的村落能听到几声犬吠，偶尔也有留灯的人家等着家人的归来，中原的战火熄灭下来，所有人心里都在期盼封王一事后，不再有战争爆发。
建安十五年，九月，北地东路十万兵马收降邺城徐晃，开拔东郡驻扎，西路军以吕布为首的军队接收张辽的并州军，穿行司隶，抵达昔日东都洛阳，如今已进入汜水关。与此同时。车师、龟兹、焉耆、乌孙、康居……西域丝绸北道数国，以及三韩、邪马台、狗奴国的使者汇聚兖州，随后一起南下，进入豫州许都。
汜水关。
黑色大马冲出关隘，不久后，独自在这片初秋宜人的阳光里，甩着马尾啃食青草，两鬓斑白的身影负手站在关隘前，目光望着这一切。
阳光照下来，汜水关三个字让他陷入往昔的回忆。
“这里……当年大军云集，为夫就站在那边的城楼上，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阵列都延到了天尽头，那旌旗林立的就像一片片彩云，夫人可是没见到那场面，战鼓震天，人声嘶喊，当时文远人都在发抖……”
一人抽了抽嘴角：“辽可没有……”
“……还是高顺好啊，让他站那里不动，就真的一动不动，这就是为夫为什么不让他当骑将的原因，这家伙冲进去说不定就直接往敌阵中军冲了，还不会拐弯的。”
高顺伸手摸了摸脖子，又扭了扭：“……顺会拐啊。”
前面，严氏捂着嘴笑了一下，看着走在前面的夫君，“那后来呢？”
“后来？”吕布伸出一支手指着远方的城门，笑了起来：“哈哈……联军鼠辈纵然人多，为夫岂会惧怕他们，当时就叫魏越、成廉、张辽、宋宪四人随为夫领三千并州骑兵就从那里出来迎战。”
“联军人很多，父亲就直接冲过去了？”吕玲绮抱着膝盖坐在草皮上偏了偏头。
高大的身影豪迈的挥开手臂：“不然如何？董卓就给我那么一点兵马，还让一个西凉……记不起名字了，让对方牵制为父，若不冲阵灭一灭关东联军士气，凭这汜水关哪里能挡住，不过这一冲，才知道关东诸人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河内王匡，就是上月过河内出城款待你的那个老胖子，他麾下一名大将还想拦为父，就给他一个只报姓的机会……一戟就砍了。”
周围一批旧将大笑起来，他们望着这里，在戏说的语气中，难免露出回忆的神色。
“……不过，这里面也有武艺高强之辈，关羽、张飞就在这关下与为父厮杀上百回合，他俩武艺确实非人所及，但为父座下有赤兔马，想走，岂是他俩能留住的，直到……被公孙都督一箭射中马屁股，才打了一个不相伯仲……”
张辽杵着剑坐在不远，看着阳光里不时说笑的旧主吕布，发现对方真的不一样了，若换做从前的性子，这样丢脸的事他绝对不会这般说出来，更不会与他们，聚在一起如此轻松的说笑。
鸟儿飞过，阳光照着发髻斑白的吕布，倒影在地上拉长。
不久，那位曾经睥睨天下的温侯吹了一声口哨，黑色战马抬起头撒开蹄子跑了过来，他翻身上去，一勒缰绳朝妻女、众人大笑：“诸位，该是去许都了！去看看公孙都督封王盛况——”
“是！”

第七百二十九章 晋王（上）
天光十月，已是宜人的秋。
北面战事停下后，随着公孙止封王的消息传出，许都再次热闹起来，走南闯北的商人循着商机而来，瞻仰这一盛事的各个阶层的人，从陈留、定陶、临颖……等等附近县城、乡镇赶来凑热闹，一时间，许都各条街道，酒肆、食肆间人满为患，就连城外偏远的歇脚店也不一定空房。
这样的氛围也导致许都官府绷紧了神经，严加戒备可能出现的乱局，眼看北地都督加封为王的日子愈发临近，许昌府尹满宠为此熬了数夜，白发都多了几根。而今日下午，各国使臣队伍进城，引起一阵骚乱，对于这些域外之邦，城中百姓之前就听闻过西域诸国断西征军后路的之事，感到义愤填膺，围观中有人捡起石头朝对方掷了过去，打在一名骑马的西域使者头上，差役连忙过来，倒也未为难那人，只是将人驱走作罢，甚至一些浪荡子见状，爬到街边树上，或楼舍上面朝过去的队伍吐口水。
车师、龟兹在西域也算大国，被吐口水，面上不好看，虽然城中汉人差役已经做出驱赶，但对方并未惩戒那些人，心里终究有些不舒服，可忆起之前于阗、莎车、疏勒三国把这东方的巨人给得罪的彻底，忍不住心里骂了几句，而眼下他们也就只得忍气吞声，当作没见到。相反，三韩部落和邪马台、狗奴国等使者倒是乐呵呵朝四周的汉人点头，用着学来的礼仪朝他们行礼，别扭的动作迎来不少哄笑。
之后，游街般的使臣队伍进入驿馆暂住下来。
十月初五，承光殿中刘协从梦中惊醒，坐在床榻上满身都是汗渍，惊恐的看着旁边陪侍的宫女，将她推下床榻：“滚下去……朕不要服侍……”他手脚有些发凉的下了床，那日曹操身死后，公孙止举剑对他说的那番话，犹如梦魇一般让这位天子难以入眠，就算睡着也是胆战心惊，每次都会被吓醒过来。
随身的心腹宦官给他披上一件袍子，这才走出殿门，外面夜色深邃，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但整个皇城到处都是巡逻的北地士兵，甚至曾经曹操安排的士卒都一律撤换成了公孙止的部下，几乎五步一岗，三步一哨。而延绵的皇城城墙上面，火把光芒照亮天空，他能看到那些一队队持戈背弩的士卒从上面过去。
整座皇城戒严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就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真把皇城当他家了啊……”刘协站在宫殿的二楼咬牙发出低沉的声音，他隔着围栅望着夜色中一座高台的轮廓——毓秀台，作为这次封王的高台，工程浩大，高六丈有余，占据两亩地，从七月中旬开始一直持续到十月方才修筑完毕，“……这座皇宫只能是朕的，也只有朕才配，一个马贼起家的人……”
话还未说完，身后一名北地士卒已经过来：“启禀陛下，该是准备封王之事了，百官五更天后就要进宫准备。”
望着毓秀台的天子顿时化出笑脸，朝那士卒点了点头：“朕这就过去准备。”
皇城之外，城池安静，偶尔传出几声鸡鸣。
不久之后，天色青冥起来。
城中最大的府邸亮起了灯火，侍女仆人开始前前后后的忙碌，三名丫鬟端着温水快步走入檐下，在一扇亮有灯火的房门前停下，里面有女声说了句：“进来。”之后，方才战战兢兢地进去。
“放那边，你们先出去。”
屋里响起伏寿的声音，三名侍女连忙福了福礼，一前一后的出去慌张的关上了门扇。屋内，身形窈窕的女子取过案桌上的木梳，在铜镜前端坐的男人身后轻声笑道：“下面的人一见到夫君，一个个都是胆战心惊的，比天子还要威……”说到这里，她陡然意识到自己说话差点没了顾忌，话语便停了下来。
木梳滑过一缕一缕头发，也有些许白迹。公孙止望着铜镜倒映出背后的女子谨慎的面容，笑了起来：“卧房之内，只有你我，不须谨言甚微的说话，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那……蔡姐姐，你也是这般说的吗？”
“自然。”
公孙止看着一点点梳起的发髻，握住女子的手：“同枕之人，该没有隔阂，不然行乐也如同嚼蜡。”
“蜡很贵的……才不给你嚼。”伏寿挣脱他大手，脸上红红的说了一句，随后转身去将架子上黑底云纹的袍服取来，一边帮男人穿戴，一边叮嘱封王大典的规矩，毕竟她在宫中许多年，礼仪大多都是清楚的。
“……这些夫君一定要记住，该是让宫里宦官来的，有些事他们更加清楚一些，省得到时出丑，让不服你的人，心里笑话。”
“那就让他们笑吧，笑又不少块肉。”
此时，外面已有人等候，李恪一身甲胄锃亮，拄着狼牙棒挺胸抬头站在檐下：“首领，时辰到了，咱们该上路……”下一秒，一只大掌扇在铁盔后脑勺上，一个踉跄朝跌出半步，回头，正是全身狰狞铁铠的典韦，“你这傻小子，会不会说话！”
听到屋外的吵嚷声，伏寿矮下身将一条宝玉带系好，又给公孙止穿上一双黑色翘头履，这才起身，又盯着公孙止看了一阵，脸色绯红的将门扇打开：“妾身不便去观礼，就在府内等候大王消息。”
此刻她说出“大王”二字，倒是让公孙止笑着点点头，随后披上一件大氅走了出去，带着李恪、典韦走出府邸，外面曹家众将，如夏侯渊、曹昂、曹纯、许褚等人，以及赵云、夏侯兰骑马与近卫狼骑并列一起，拱卫着中间一辆御六马的车撵，数将见到出府的公孙止，齐齐拱手，大喝：“请大王上车，我等护驾。”
“好！”
公孙止上了一张踏几，走入厢内，雄壮的嗓音传出：“去皇城！”
三列九排的虎卫营铁甲士当先开道，迈开的脚步震动身上的甲片发出金属碰撞声，镶嵌铆钉的车辕，滚动起来，沉重的压在街道上，缓缓行驶出去，五百近卫狼骑在后方，一面面旌旗在青冥的天色里猎猎作响……
……
五更天。
空气已有了寒意，对于许都城的一众文武来说，这一天非常重要，且特殊，大汉四百年来竟迎来一位异姓王，众人中或多或少心里都是复杂的，有些更是敢怒不敢言，此时聚集在皇城南门外，与往日早朝相比言语少了许多。
程昱闭目养神站立人群之外，他为人严苛，当年豫州瘟疫之时，用人肉接济灾民，让百官对他敬而远之，失了人望。不多时，一人朝他走了过来，白面长须，身着朝服，正是尚书令华歆，他曾与邴原、管宁号称一条龙，他为龙首。
“尚书令为何不与人攀交，到老夫这边有何事？”程昱睁开眼看着他，语气冰冷。
华歆保持微笑，拱手施礼：“眼见宫门将开，歆见荀侍中和荀征事不在，特来询问一二，若是封王大典上，都督不见侍中和征事，心里岂不是暗中有所猜忌。”
“尚书令还是顾好自己，文若和公达自会省得。”
“那如此便好，歆多嘴了。”
随后，华歆转身离开，走入众文武当中与人熟络交谈起来，不久，皇城门打开，一名骑马的北地骑兵，身材高挺，仰着脸朝天高呼：“仪式已到，百官入城——”
……
许昌城中，某栋建筑之上，一对视线望去下方街市。
长龙的队伍正经过这里，旌旗林立，甲士开道，泛起狰狞的铁锈气息，路上百姓、行人早早退往两侧躲避，远远的驻足观看，有百姓站在人群后面垫着脚尖探头看了一眼，赞叹道：“此等威势，这天下怕是难有人比肩了。”
说完这句，他又垫起脚张望过去，初晨阳光照过来，头顶上陡然传来瓦片哗哗声响，正疑惑时，余光之中一道身影冲出了屋顶，跃了起来，一抹寒光自手中划过长长的轨迹，声音响彻街道。
“公孙恶贼！还我师父命来！！”
剑锋照着行驶中的马车刺了过去——
……
宫门，大大小小上百名文武官员前后有序的走入皇城，甬道、宫墙之上站满了兵甲齐备的士卒，无数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离开甬道后，进入内城接受了两道关卡盘查，方才从左侧去往封王台，走上七丈高的石阶，视野随着天色渐亮广阔了起来。
仰头望去，那又是六丈高的毓秀台，两侧还有宫中原来的月神、雨神台，而在毓秀台最中央，一尊青铜巨鼎立在那里，有烟火冒出。一名宦官走上去，高呼的声音随风传开：“百官入座，在此静候！”
……
狼牙棒呼啸砸在剑锋上，名叫史阿的刺客身体横飞，随后被冲来的巨汉，一掌扇的翻转坠地，“哇”一声口喷鲜血，挣扎起身时，十多柄长矛抵在了他身体上。
行进的车辕稍停了一停，帘子掀开，公孙止冷漠的眸子仅看了一眼，又坐回去，帘子回落之时，声音冰冷：“处死。”
“公孙恶……”
十多柄铁矛齐齐刺进史阿全身上下，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鲜血翻涌淌满了街道，吓得街边胆小一些的妇人捂住眼睛转身挤开人堆跑开了，尸体随后被维持街道秩序的差役用辕车拉走。
不久之后，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大亮起来。
狼旗进入皇城。

第七百三十章 晋王（下）
“天门已开——”
晨光破开云间，照下第一缕金色，光轮随着云层游走，在城中延伸开去，蔓延过猎猎飞舞的旗帜、蔓延过一片片列阵以待的万千士兵，蔓延过高台之下的各国使臣，也照过了毓秀台。侧面，一名宦官高呼的声音大喊出来：“陛下祭天，百官相迎！”
乌泱泱一群文武百官起身抬头，远方的天子銮仪朝这边过来，下颔留有短须，面容肃穆的刘协身着黑色绛缘领袖衣袍，绛色裤袜，头戴通天冠，在左右甲士护卫下慢慢走上毓秀台，在巨鼎右侧案几后方掀袍跪坐下来，面无表情。
之后，那宦官看了看皇帝，后者微微点头时，他才又喧：“百官入座。”
垂着眼帘的刘协目视着下方一道道身影重新落座，他缓缓站了起来，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来，但还是开了口，声音沉稳、厚重。
“朕，告慰历代先祖君王，皇天后土，自朕继位以来，家国不平，战乱频生，以至于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天下如此之混乱，朕心中有愧，恨不能以己躯换我百姓、将士之性命，这一路战战兢兢过来，得丞相曹操竭尽心力匡扶，才使得中原太平，保留汉室一分元气，如今丞相离去，朕心中痛彻斐然，但我大汉仍有英雄豪迈之士站出来，撑住这汉家天下！”
声音停顿了一下，他手垂在身侧有些发抖，随后还是双臂抬了起来：“——不欲让英雄血白流，不欲让万千将士寒心，功过赏罚皆要有之，方才使天下人信服，受万人敬仰……”
跪坐静听的文武百官大气也不敢出，程昱、满宠、刘晔心里微微一叹，纵然知道会今日，但多少是有些膈应的，人群中也有老臣站起身想要劝阻皇帝，随后就被旁人拉扯重新坐下。
“……传！北地都督，易侯公孙止——”
“传！易侯公孙止——”
“传……”
高喧的声音一阶传去一阶过去，直至下方的时候，成千上万的士卒手持兵戈轰击地面，手臂上的甲片在挥动中发出哐哐的碰撞声响，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掀上天云，震彻皇城。
程昱闭目养神，听到一声声震响耳膜的呐喊中，陡然有不一样的声音传出，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百官之中也有不少人听到了这动静，抬起头来，朝宫门那边望过去，越过黑压压的士兵方阵，皇城侧门，传来铁链的声响。
哐……叮……叮叮当当断断续续，又接连不断的响起，这是磕碰中才会发出的，众官之中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瞳孔都在缩紧——一群衣衫褴褛，着囚服的身影步伐蹒跚走出了宫门，里面不时还有孩子的哭声、老人戴着脚链唉声叹气、妇人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袖啼哭起来。卫尉陈炜走在当中，看了一眼牵着自己手的小儿子，眼眶里早就没了眼泪。
“不要怕……”
口中喃喃的发出一些安慰自己的话语，仰起头走出宫门，明媚的阳光照下，他眼睛眯了起来一阵，习惯后，前方的视野变得清晰，那是无数的旌旗猎猎，黑压压的士兵，青砖铺砌的地面延伸过去那巨大的高台，还有上面的天子。
……我们是为陛下而亡，为汉室而死，天下人会记住的……陛下也会记住的……
他想，片刻，他们被羁押站到附近一块空旷的地方，刀柄击打过来，陈炜用身体、用头护着小儿子跪了下来，周围一片哀嚎痛苦的声音，嗡嗡嗡的混杂在一起充斥耳朵。
跪伏的地面传来震动。
他抬起头，数匹披甲的高头大马从眼前踏了过去，紧接着厚重的车辕滚动，听到几声战马嘶鸣之声后，六乘马车在前面停了下来。无数的目光从高台，从四周望了过去，车撵之上一道黑底龙纹的身形披着大氅走下马车。
众人交织的视线之中，公孙止容色冷漠，径直走去高高的石阶，正要踏上去，又停了下来，整个校场都变得安静，没有一丝声音在这里停留，他站在那里望着延伸上去的封王台，微微有些出神，没人能看到他眸底泛起了情绪的波动，以及往昔……的记忆……人的言语。
“……竟然穿到乱世当了马贼……”
“我叫高升，你说怎么做？”
……
抬起的步履重重的落下第一阶，身形慢慢走了上去。
……
“我的心腹都来了，你们三个，谁都跑不了——”
铜炉横飞，焰火碰撞溅开，混乱之中，那个歇斯底里的人勒住马贼首领的脖子，割下一刀。
俊秀的书生站在荒野朝他拱手躬身：“首领，区区东方胜，这里是白狼原……”
“喝了这碗酒，刀子只朝外人砍！”
一百多名凶戾的马贼挥舞刀锋：“随首领劫胡——”
……
大氅在风里抚动，步履继续往上走。
……
骑马而来的男人，翻身下来，拱手：“在下雁门张辽！”
“这帮马贼真是见利忘义，干脆和他们杀一场。”
奔马冲破雨帘，高升回头大喝：“首领快走，我来挡住吕布！”
“我欲立狼旗……”
穿着长裙，一身红妆的女子坐在河边的岩石朝他哭喊，“……我已是嫁人的女子，为什么要来劫我。”
“公孙止！我恨你——”
“妾身只需要征服你就够了！”
“……胸口的这一刀让妾身永远都会记着你……”
天雪降下，黑夜年关，抱着七星刀的女子缩在角落，看到推开门扇走进来的身影，她笑容终于遮掩了心口上的那道刀疤。
“为我大汉而死，在所不惜！”
皇城楼上，老人望着城池，将手中宝剑交了出去：“……剩下的事，交给你了，公孙。”
还有无数的声音、人影在记忆奔涌、回荡……定格一身青纱断臂的书生脸上。
“区区在并州出生、长大……但白狼原才是家……”
“……始于这里……现在终于也归于这里了！”
……
一步，一步，大氅在风里抚动，公孙止偶尔回头看了一下走过来的石阶，下方的人群、百官已经变得渺小，曾几何时，他只能仰头望着这群人，听着他们在城墙上为天下黎民，为汉家基业义愤填膺，指指点点。
“酸儒你看，今日……以及往后……”公孙止转回头来，走上最后一阶，“……他们都将在我脚下。”
低沉的声音中，那边的天子已过来相迎，他没有理会，大步走到左侧席位端坐下来，双手轻轻放到了膝上，与右侧的天子席位并列，巨大的铜鼎内火柱燃烧，热浪滚滚，扭曲了空气。耳中已有宦官的声音响起。
“……北地都督公孙止，起于微末，这些年来降鲜卑、灭乌桓、服匈奴、讨袁绍，让大汉北方免于兵灾之祸，让百姓有了得以安身立命之所，更是威慑西域诸国臣服，远征极西让那大秦四分五裂，让安息再难有往日荣光，亡那萨珊波斯之根本，让贵霜之国缩在家中瑟瑟发抖，其功绩，无以官职受封，朕为不负将士奋战之热血，告慰历代汉家君王，赐公孙止……”
阳光照过来，冕冠十二旒，青玉珠摇晃闪烁光泽，缓缓落在高大的身形头顶，公孙止睁着眼睛望着皇城外的远方，耳中有声音幻觉般传来……区区是并州人，晋阳是治所……
冕冠落下戴在了头顶，玉珠晃动扰乱他的视线，那边的宦官也落下最后的声音：“……王爵，封地晋阳，修晋王宫，准开府设衙，以彰显赫赫无上战功——”
某一刻，下方无数的士卒、将领望着那毓秀台上，披着大氅的身形缓缓站起来，走到高台最前方，他们高举手中的兵器，挥动，呯呯砸在盾牌、地砖，巨大的怒吼声席卷皇城。
“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
震动天云。
……
毓秀台上，冕冠下珠帘晃动，公孙止双手端起铜爵，望着他们，微微阖上眼帘，轻声说出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语。
“……酸儒，我也称孤道寡了……”
“你我同来，却不能同归，这晋王，有你一半！”

第七百三十一章 祭！
铜爵高举过天空，皇城中的一切声音安静下来，高台之上的晋王缓缓开了口。
“……这天下哪有什么万岁之人，不过尔等祝贺之词。像孤起于马贼，厮杀中熬出来的人，见惯了无数的生死，有耄耋老人、有妇孺，更多的还是青壮男儿，西面那座洛阳城，当日孤也在那里，看着西凉军烧杀抢掠，很多人都死了……”
他站在长案前，整个高大的身躯融入了这片金色的阳光里，高高的毓秀台下面，乃至远方校场，朝中文武，北地、中原一大批将领此时静静的望过去，人群中，曾经的西凉将领郭汜阖上眼睛，头微微的垂下。
“……自黄巾以来，这天下十三州遍地烽烟，多少百姓、士卒死在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上？这十余年，孤一路走来，收降外族，讨伐袁绍，安稳整个北方，为的就是让你我同源的汉人，无论贵贱都少流一点血。”风吹过高台，带走了低沉的声音，却又仿佛在每一个人耳边回荡。
“发起西征，用数万将士的生命就是希望举国上下能有一条心，挽救这濒临破碎的九州，那西面，我们一直打到地中海，那是你们当中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地方，但孤见到了！我们劫掠了整个西方最宝贵的文化，那里珍藏的书籍，你们一辈子也见不到，而它们如今就在孤手中捏着，我们把最好的东西带回来给你们，就是希望尔等能朝外面看上一眼，不要把眼珠子只盯着脚尖！”
珠玉轻轻摇晃，公孙止朝他们自嘲般的笑了笑，手中的酒水溅出了些许：“……可当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继续燃烧的烽烟，看到的还是自相残杀……一片片的田园荒芜、一座座村落残旧……”声音渐低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铜爵。
校场，一柄柄刀兵出鞘，反射出森寒，北地士兵走去跪伏的人群，在他们背后站定下来。
“……但孤这杯酒，不当为晋王爵而饮！”高台上，他对着皇城所有的人再次开口，将手中高举的铜爵倾斜，“该祭那些将生命奉献给这片土地的人——”
酒水缓缓倒下。
“祭孤情同手足的兄弟，东方胜！”
……
校场，身着黑甲的士卒抬脚将第一排犯官家眷压下去，人群大抵知道要发生什么，身形紧挨在一起，妇孺在当中凄惨的哭了出来，一部分想要起身，又被监督的士卒按了下去。远方高台徐徐的话语声隐约传来时，行刑的士卒在哀求的人头顶举起了刀锋，然后齐齐落下。
二十颗脑袋掉在地上滚动。
……
铜爵斟满，公孙止抬起手臂。
“这爵酒，祭守卫五原，奋战到死的张杨！”
酒水倒下。
……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一名捆缚的妇人蹭在地上，瞪着眼睛，不停有泪水流下来，望着地上一具小小的无头尸体，那是她的儿子，张大到极致的嘴已经悲伤发不出声音来，随后有北地士卒走过来，直接一刀砍在她脖子上，冰冷的锋口剁开了血肉、筋骨，脑袋带着血箭弹了出去。
高台上，有官员从席位上爬了出来，“大王……大王……不要再杀了啊……”
……
毓秀台，第三爵酒慢慢倒下。
“这爵酒，当祭郭嘉，郭奉孝！”
……
远方的杀戮还在继续，第三排的人头已经砍完，坐在这边的朝堂文武脸色变得惨白，虽然隔得很远，但殷红刺目的颜色还是能看到的，那各国使臣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因为言语不通，也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狼王到底要做什么，赶紧撅起屁股，将脑袋抵在冰凉的地砖上不敢抬起。
……
“孤这爵酒，要祭这西征七年来，在途中、在沙场上、在饥饿、病痛中逝去，为我大汉能有安宁而奋勇作战的数万将士英灵，也祭这片天地、神鬼……”
公孙止的声音响彻天云，将手中捧起的铜爵再次倒下，然后咆哮而出：“……祭……为中原费尽心力的曹丞相——”
他下方，闭目眼神的程昱睁开了眼睛、满宠想起了故主，抬起宽袖擦了擦微红的眼眶、刘晔沉默下来，后方的校场，曹洪、曹纯、夏侯惇、夏侯渊、于禁、李典、乐进等一批曹家亲族大将朝天拱起了手。
血腥气飘了过来。
“而那边的人，你们心里也是知道犯了什么事。”
公孙止的声音沉重，而又嘶吼出来，忽然将手臂一甩，铜爵高高的飞了起来，从毓秀台上抛了下去，呯的一声落在刚刚求情的官员脚边，叮叮当当的滚动。
“卫尉陈炜——”
“荆州名士宋忠之子宋远——”
“破羌将军张绣之子张泉——”
“黄门侍郎刘廙、其弟刘伟——”
“以及沛人魏讽！”
“一个职掌宫门卫屯兵，私通外人袭击皇城，罪无可赦！一些教人子无方参与谋反……你们以为我和曹丞相一样会安抚，不会牵连家眷？”公孙止抬手指着那边染红的校场，笑了起来：“……很快，你们会怀念丞相还在的时候，孤从不会心软，也绝不让人在面前肆意放肆！”
话语落下后不久，数十辆辕车进来拉走了地上的尸首，一名北地士卒骑马冲来高台下方，拱手朗声：“回禀大王，五家犯官家眷共一百七十口，全部行刑，检查无误！”
公孙止点点头，挥手让他离开，负手继续站在那里，目视前方飘过的天云，眯起了眼睛：“陛下，觉得孤做的对吗？”
“……晋王做……做的对……”刘协衣服内全是冷汗，看着粗野凶戾的轮廓，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对就好！”
公孙止轻说了一句。目光渐渐放到校场之上时，声音在同时响起：“杀这批人，只是告诉你们，孤与丞相不同，也不会滥杀。如今北地和中原不会再有战争，但天下未平，江表之地还有刘备、孙权盘踞，他们占据富庶的地方，也有着善战的将士，更有长江这样的屏障，孤要这天下一统，要我汉人真正得太平，只能挥兵继续南下，尔等惧怕死亡否？！”
“杀！”
“杀！”
天光正烈，呐喊的声音从成千上万的兵海中整齐的爆发开来，冲上天空。旌旗招展，高台之上的晋王缓缓拔出倚天剑，映着天光举过头顶，声音雄浑：“择日封赏三军——”剑锋在阳光里划过一道轨迹，立在身前，颤出轻鸣。
“——然后，三路并进！”
咆哮的声音里，大氅在风里抚动。

第七百三十二章 秋凉
“王仪已毕，入殿——”高喧的声音响过天空。
……
阳光已升到天云之上，刘协颤颤兢兢起身的同时，毓秀台下方的文武已先行离开去往承光殿，他看向那边望着天空的背影，声音有些发抖：“晋王，朕有些乏了，可否明日再给诸军将士论功行赏？”
珠帘晃动，公孙止负着双手，微微侧过脸来，眸子划到眼角，“陛下认为呢？”
“那……那还是今日吧。”刘协连忙摆了摆手，抬手指去阶梯，“朕觉得……还是不耽误天下一统了，这……这就先下去。”
李恪抱着狼牙棒朝提着袍摆快步下去的天子背影轻轻“呸”了一声，“假货都快当做自己是真的了。”
高台上的公孙止没有回应，又看了高处眺望许都的风景，这才慢慢下去，许褚领着三名铁甲虎卫营士卒站那里，有些犹豫的要不要过来，毕竟以前他都跟的是曹操，突然换了一个人，心里多少有些别扭，甚至难过。
踌躇之中，大步而来的晋王从他身旁过去时，有传来：“仲康，前方开道。”的话语，许褚心里顿时颤了一声，想起往昔丞相也是这般对他说话，连忙大吼：“——虎卫开道！”甲士去往前面，典韦在他背后拍了两下，点头：“走！”
李恪也朝他笑了笑：“现在咱仨也算凑一起了，不用打架了吧。”
“说的好像你能打得过褚一样。”许褚瞪起铜铃大眼，却是笑了出来，三人随后快步追上，走在主公的背后。
越过封王台，天光明媚，校场的兵马正陆续退出皇城，大批宫女、寺人提着木桶，拿着布帛在地上清洗血迹，天光倾斜而下，吕布负手独自走在这片宫宇之间，金辉在他斑白的发髻上绽放的同时，远远见到从毓秀台那边有人朝这边过来，笑着拱起手来。
“某家拜见晋王。”
不多时，虎卫营先去了前面，公孙止朝他走近，如今他已是除皇帝以外，最为尊贵的人了，但对于眼前的人而言，亦如往日：“温侯也会揶揄人了。”随后，与对方相携去往承光殿，彼此间也有交谈。
“这次南下，温侯觉得时间会不会太过仓促？”
主殿宫檐下，二人走在前面并没有封王之事上多谈，而是说起明年开春后南下的战事。吕布负手望着前方殿门依次而入的文武，低声道：“中原钱粮充足，但支撑二十多万，甚至三十万兵马三线作战，太过冒险，何况这许都还需要重兵把守，以免重蹈当初长安之事。”
“许都确实需要信得过的将领驻守。”公孙止也望着前方，他目光严肃，说完这句看了一眼吕布，“……但天子并不是重中之重，就算有人重新拿到皇帝又如何？四周兵马云集，转眼即至，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吕布也看望过来：“那晋王接下来就是全力扫平天下？”
“嗯……乱太久了，百姓拖不起，孤也拖不起。”话语顿了顿，公孙止眼皮低垂，“这条路太长了……如今孤也开始生出白发，若是将来正儿有大志，有魄力，治理天下没问题……若是庸才，三、四代后，公孙家怕也会覆灭，若能早日扫清天下，孤也算给他铺好了路。”
长长的檐下，吕布豪迈的挥手：“晋王这话，某家觉得有错，有些路，世子终究要自己走，就像你我一步步走来一样，若连这点毅力都没有，就算晋王给他留下皇位，也是坐不稳的。”
周围亲卫、典韦、许褚等人听到这话，冷汗都淌了下来，当今天下，除了故去的谷侯东方胜外，就只有眼前的温侯吕布敢这般直言不讳了。
龙纹衣袍下，步履踢着袍摆继续走着，公孙止脸上表情未变，只是勾了勾嘴，眼睛眯了一阵，之后，还是叹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温侯点中孤要害了，算了，不谈此事，儿孙自有儿孙福，将来公孙家如何、这天下如何，孤是看不到了。”
“不过，明年的战事里，其中一路……”公孙止脚步在跨入主殿时，稍停了下，转头看向对方：“……需要温侯为主力，南下荆州，拿下关云长——”
“晋王呢？”
“与西凉马超挥兵入川，截杀刘备！”
言语斩钉截铁的落下时，众人步入承光殿。
……
“朝议，百官入列——”
金殿之中，文武按序站列，除了程昱依旧看不出表情外，大多数人难免有些战战兢兢，与往昔上朝后还会旁人小声言语几句不同，此时都显得小心翼翼，表情肃穆，胆小的一些，微不觉察的发抖。
以往那位丞相若还在站在这里，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心里也算是轻松，但现在换了一位晋王把持皇宫，让没有经历过董卓之乱的人，切身体会了一把这种感受，整个大殿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上方的天子刘协也不没有说话的意思，将自己所在长案后面，不多时，殿外有宦官的声音高喧：“晋王入殿！”
外面，响起轰轰轰……沉重的脚步声，一队队甲士、近卫狼骑在殿门外分列两阵，便是发出呯的一声，兵器碰撞的齐响。穿龙纹黑底金边衣袍的身影，披着大氅走了进来，身旁还有身形威猛高大的吕布挎剑而走，以及典韦、许褚、李恪三名大汉各持兵器相随。
文武之中，华歆连忙拱手躬身，先开了口：“臣华歆恭迎晋王！”两侧大大小小的官员这才反应过来，或者不情不愿的拱起手，声音齐呼：“我等恭迎晋王——”
“免礼。”
公孙止朝众人挥了挥手，龙跃虎步从中间穿行过去，御阶之下另有席位放置在侧面，上方的刘协连忙起身也想拱手，被他挥了挥手，说一句“坐下”将大氅解下来，丢给李恪，转身大马金刀的在虎皮大椅上坐下来，下方，众人见他落座，这才跟着坐下。
“那今日朝议就开……”御阶上响起刘协的话语时，整个大殿只有一个坐姿不一样的身形靠着椅背发出声音打断了对方：“陛下还是安心在上面好好听着吧。”
跪坐的大臣们愕然抬起头，一些眼中闪着愤怒，就连程昱也有些皱眉，就算曹公还在时，也不会这般霸道，片刻之后，那边传来公孙止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之上。
“孤，与曹公不同，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清楚了，今日杀那一批犯官家眷也是让尔等警惕，千万不要将头撞到孤手中刀刃上面，也别想着以死为荣，名流青史，孤麾下也有擅长搬弄口舌、颠倒是非黑白之人。”
手在扶手上摩挲了几下，珠帘摆动中，公孙止缓缓起身，“……不过有功就是有功，有错便是有错，孤从不会厚此薄彼，如今天下十三州，青、徐、冀、幽、并、凉、司隶，以及兖、豫已有九州在手，剩下四州也不过是囊中之物了。”
“尔等……可不要拖后腿啊。”
殿外，有黄叶落下，已是宜人的初秋。

第七百三十三章 恐怖的封赏
天上白云在风里走过，阳光照进承光殿，光尘飞舞。群臣沉默，整个大殿只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也只有一个声音响起。
“孤知道乱世不易……可惜这个‘不易’应该是诸君当中有人觉得乱世来的不易，让天下太平，百姓都吃饱饭了，各州不打仗了，如何获取更大的利益？人都要面子，孤不想在这朝堂给你们撕下来，也不想砍下你们脑袋，挂在集市口招蝇虫，让人恶心……说回之前的话，天下十三州，孤有九州，剩下的四州，孤是要一定要拿回来的。”
黑色云纹的步履走过光洁的地板，踏踏的声响轻轻的敲击群臣心头，公孙止负着手站在停在一名头发斑白的文臣面前，盯着他，声音低沉：“……你们谁有意见？”
之前在毓秀台时，在座文武都知道会打仗的事，只是到的眼下被这样逼问，让人心头多少有些恼怒、难堪，有人想要起身，却被旁边同僚拉住朝服，热血回涌，陡然冷静下来，惊出一头冷汗，又赶紧低下头，不敢看过去。被公孙止盯着的老臣想要偏开目光，声音就已经传过来。
“御史大夫有意见吗？”
王朗垂下视线，盯着地面，喉结滚动，艰难的吐出话语：“臣没有。”
“没有就好。”
公孙止满意的点点头，举步走到两列中间，望着殿门外面灿烂的秋日，片刻，他抬起手：“御史大夫王朗忠君体国，又是经学大家，做过会稽太守，有德才，有威望，擢升司徒，位列三公。”
“啊……”王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连忙起身，朝中间的背影拱手：“老臣谢大王。”忽然意识到礼制不合，又朝御阶那边朝天子再拜一礼：“臣，王朗谢陛下。”
大殿更加安静，两侧席间的文武面面相觑的看着前面谢恩的王朗，一时间不知道这位晋王到底要做什么。
公孙止收回视线，转身回走，举着的手并未放下，声音也在继续：“擢程昱为卫尉，把守皇城，封亭侯！罢满宠京兆尹，改任江陵太守，拜伏波将军，封关内侯！刘晔，改散骑常侍，随孤左右……”
不断唤出一名名原属曹操麾下官吏、谋士的名字，其中程昱闭着眼听着每个人的改任，或擢升，在思虑一番后，微微点了点头，以他的性格，卫尉这种容易得罪人的差事，还真适合他。
“……相府东曹掾毛玠，擢尚书仆射。另，从事中郎蔡瑁，擢长水校尉、水军都督，车郎将张允，擢平波校尉，水军副都督……”
“晋王！”
公孙止说话声中，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他脚步在御阶停下，回头看去，一名身形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长髭短须，面容威严：“……晋王擢升官员，臣不该阻扰，但听到蔡瑁、张允二人，不免想要提醒大王一声，此二人性格骄豪自喜，爱恶败俗，不能大用。”
“嗯，你是丞相司直杜畿？孤来许都之后，听过你一些传闻。”公孙止抬手让他回去落座，“……不过你刚才所说，孤心里已有考虑，杜司直就不用担心了，明年乃是用才之际，江表之地，非擅长水军者不可过江。”
“既然大王心中已有主意，是臣多虑了。”
看着那杜畿退回去，公孙止双肘压在扶手上，将目光扫过朝堂众人，“征伐之事，尔等只需要好生听着就是，而眼下，你们要做的就是冀州那数万流民，如何度过这个冬季，这一系列的事，还需要在座诸位操心费力，今日过后，孤要看到你们动起来，寒冬来时，要看到他们寒有衣，饿有食，夜有屋，这三条，可否办到？”
“臣等定当完成晋王吩咐。”主宰民事的官员躬身拱手。
“少府！”
“臣在。”
“明年用兵，皇室用度可减少一些，充作军资。”
“是！”
“许都政务，孤所知不多，大概就这么些。”公孙止话语停顿一下，招手让李恪端来一叠布帛，“另外，三军将士封赏，孤已拟定出来，总要让文武大臣们都知晓有哪些任命，省得外人道孤独断专行。”
手放下：“李恪，念给他们听。”
布帛展开，李恪走到中间，面向诸人，他声音洪亮雄壮。
“皇帝制诏，大秦之兵入大汉之境，杀朕百姓，袭朕之将士，然天下有汉臣张杨孤军奋战，死战不退，得以保全汉室威严，后有西征之举，十余万汉家儿郎出兵塞外，击蛮夷于极西之地，扬我大汉国风，故此，擢温侯吕布为前将军、赐假节督荆州兵事；擢温侯之女吕玲绮为平南将军、屯骑校尉随军南下；擢陆逊定威校尉、右督护；擢孙策平东将军，封吴侯，督徐州兵事，擢周瑜横江校尉、参赞军事；擢夏侯渊征南将军、封博昌亭侯……”
“……曹纯为镇南将军，越骑校尉。”
“……赵云镇西将军、汉中太守。”
“……阎柔镇北将军。”
……
一连串封赏的声音让许多大臣难以回过神来，上面几乎全是北地和中原将领的封赏，这一举动明眼人也能看出来这位晋王在朝曹家，以及曹操麾下旧将们一个明确的信号——跟着孤有赏。
这是亲近的意思，就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将校甚至都有提拔一级，这样一来就算心中不服者，至少眼下还是会接受这份赏赐，矛盾多少会平息一点。公孙止阖着眼睛没有去看那一双双吃惊的眼神，待李恪宣读的声音停下，他才慢慢睁开眼帘：“另外，追曹公为魏王，其子曹昂以公爵之位承袭，还有，孤自领太尉……”
“……尔等谁反对？”公孙止拂了拂袍袖上的尘粒，起身接过递来的大氅，“没有的话，今日就退朝吧。”
快要走到殿门时，他披上大氅回过头来，看着龙庭上的天子：“陛下觉得孤这般封赏可合理？”
“合理……合理……”
刘协慌张起身，抬了抬手：“朕恭送晋王。”
旋即，公孙止点了点头，大步朝外面走去，跨出殿门的一瞬，声音过去。
“孺子可教。”

第七百三十四章 新的时代
时辰已至正午，浩浩荡荡的队伍护着王驾出了皇城。
繁花似锦的许都，因为封王之事比平日多添了几分热闹喧哗，不少外地而来的人在街上闲逛，早先街边的血迹已经被来去的人群踩的干净，清晨名叫史阿的人仿佛从未出现过。熙熙攘攘的百姓、行人交织穿行，听到皇城那边传来开道的铜锣声、铁甲碰撞声，纷纷朝街边避让，注视着长长的队伍过去，不时有百姓窃窃私语的交谈。
“早上我看到好多戴脚链的人押进皇城，到现在也未见他们出来……”
“肯定是杀了吧……那些人都是前些日子作乱的反贼家眷，倒是可惜了妇孺，生在这样的家中，该是命啊。”
“该杀……平日富贵的紧，都是斜眼看咱们，有什么好同情。”
“……有富贵在身，不好好享受，非要去做那遥不可及的事，我可是看到从皇城侧门拉出来的辕车，一颗颗脑袋、和身子都分开装着，拉去了城外，真是造孽啊……”
……
细细碎碎的言语声中，队伍中间的六乘车撵已经过去，滚动的车辕上，一道冷漠的目光透过撩起的帘子看了外面一阵，随后放下来。
“上谷郡如何繁荣，都不及许都兴盛啊，这就是底蕴所在，只要是天子居所，即便是一座小城，要不了几年也会成天下大都，孤的上谷郡只有牛羊战马……”
“晋王别忘了，若非那些牛羊战马，你我安能堂堂正正走入这天子居所？”
王驾内比寻常马车要宽敞许多，公孙止和吕布都是身材豪迈魁梧之辈，坐在里面倒也能随意伸展开来，两人结伴出皇城，同乘王驾，唯有许褚不了解实情有些微词外，其余如典韦、李恪都不放在心上，毕竟从徐州开始，再到西征七年，大家都是尸山血海里一起杀出来，都有过命的情谊，相对权利，他们更在意这种难得宝贵的东西。
厢内说笑了一阵，公孙止话语顿了顿，“温侯除了一个前将军，没有另外封赏，不如孤再送一个美人如何？正好来朝见的外邦使臣送了十多名女子，倭人、西域各有风情，床榻之上应该另有乐趣。”
“哈哈哈……还是免了吧。”吕布点了点两鬓白迹，端起酒水喝了一口，笑容不减：“某家若是想要美人，哪里用得着晋王送，只是现在专注养生之道，留着力气往后还能教导孙辈们。”说到这里，他笑容稍减：“不过，如今晋王该将精力放在中原上面，虽然接收了曹操势力，但中间同样派系倾轧，难免没有二心之人，当要认真对待，省得你我辛苦这么多年，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得不偿失。”
“温侯觉得孤会拿他们没办法吗，只是还没到时候罢了。”
“这就对了，北地儿郎何惧过凶险。”吕布放下铜爵，手张开压在案几上，“天下待定，容不得有错，荆州关羽便交给某家，晋王安心兵进蜀地。”
公孙止端起爵敬了过去：“有温侯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中途吕布下了车撵骑马去了城外军营，而这边，公孙止也回到曹府，刚下王驾，伏寿带着公孙怜在府门迎接，妇人将他大氅取下拍了拍尘粒，小丫头已经嘻嘻哈哈的扑进了父亲怀里。
“爹爹的胡须扎疼怜儿了。”小丫头捂着脸在公孙止怀里左躲右躲嬉笑声不停，伏寿一边收拢大氅，一边跟在他们父女俩走进后院，她知道夫君喜爱女儿，但这般疼爱，总是担心传出去影响威望，低声喝斥一声：“怜儿快下来，往后要叫父王。”
“就不……爹爹还没叫够！”
跨过月牙门，公孙止朝妇人摆了摆手：“父王那是叫给外面人听的，家里怜儿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往后这事就不要再提了。”小丫头牵着父亲的手，朝旁边的母亲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走过长廊时，公孙止突然将女儿放到伏寿手里，重重拍了一下对方衣裙下的翘臀，引的妇人脸唰的一下通红，就听身旁男人的声音说道：“你先带怜儿回去，孤有事去那边一趟。”
伏寿红着脸点了点头，转身的余光之中，她看到水榭那边一道倩影站在檐下，便是牵着公孙怜先离开。
阳光微微倾斜，水池起伏，波光粼粼，随着一片花瓣飘落在水面上，小小的涟漪荡起，朝四周推开。
女子扯下不知第几瓣时，脚步声已经走近，“甄宓”精致好看的侧脸转过来，矮身福了一礼，“妾身见过大王。”
“起来吧。”公孙止直接坐到水榭边，看着水中一群游过去的鱼儿，“今日过来，不怕被曹丕发现？还是说，你已厌倦了‘甄宓’这个身份。”
低沉的话语声里，许褚、典韦三人带着护卫将水榭四周把守起来，整座水榭就像被隔绝世外，靠着檐柱的女子抬起头，又摇了摇，青丝晃动：“郭照不敢，只是北地中原已是一统，百姓不再像妾身从前那般四处流离，为奴为婢，所做的一切便是值得的，至于‘甄宓’这个身份，将来妾身会给曹丕说清的。”
公孙止沉默了片刻：“你与他数年夫妻，喜欢上也是没错，那就依你心中所想，但孤有句话要说前面，曹丕心胸并不宽厚，当小心些。”
“夫妻间若不坦诚，终是有心结的。”她笑了笑，然后起身，缓缓离开这里。
封王一事尘埃落定后，之前安排的许许多多棋子也都到了收回的时候，但也有些放不下身边的人或物，选择继续留下，也有选择离开，等待新的使命。当然也有不关乎棋子之事的人，更多还是因为公孙止入主中原，登台封王而被彻底改变了生活。
曹府侧院，有东西推倒在地上。
“你是曹家嫡长子……怎么能就看着父亲基业拱手送人！”气急的身影走过曹植、曹彰、曹真……等等众人前面，曹丕又从桌上拿起铜爵呯的砸在地上，眼眶通红的瞪着对面大他许多岁的兄长：“……你在北地待了许多年，还是不是曹家人！”
窗外天光灿烂，偶尔响起几声最后的蝉鸣。
在地上的转动的铜爵被身形壮硕高大的曹昂捡了起来，轻轻放到了案桌上，对于有些歇斯底里的曹丕，他选择了温和：“为兄随父亲征伐宛城的时候，子桓还年幼，如今十余年过去了，当初跟在身后的弟弟变得如此有脾性，让为兄感到高兴。”
“……也对子桓为曹家基业有如此担当，感到欣慰。父亲若还在，怕也会高兴的，不过子桓啊，你可有去过军中？”
“自然是去过。”
“那你可上过战场？”
“这……这倒没有。”
“那你又可见过面瘦枯黄，饿殍四野的一幕？”
“……兄长，丕说的是曹家基……”
“为兄说的就是曹家未来！”
嘭——
曹昂语气陡然一厉，手掌盖在桌面，目光严肃：“当年父亲靠几千人在陈留起家，一路走来，可谓艰辛。为兄年幼就跟在父亲身边出入军营，出入战场，看的比你都多，在北地更是打了好多年……看着麾下士兵一个个在身边倒下，看到我大汉百姓因战乱而流离，死在荒野何止万人！”
手捏起了拳头，又嘭的一声砸在上面，震的铜爵倾倒翻滚下去：“……岂是你天天坐在府中，抬头只能看到院中这片天就能明白外面的世道，父亲临死才将中原托付给晋王是为了什么？就是怕辛苦一辈子的基业陷在北地铁蹄之下，那时中原大乱，民不聊生，我曹家就真的覆灭在即，若还不明白，为兄一耳瓜子打醒你！”
他的声音蕴着怒气，猛的站起身时，那沙场战将的气势让曹丕连连后退了几步，抵到了曹真身上才停下来。
“是，丕……知晓了。”看着兄长那双威目如电，曹丕如同小时候犯错了一般，低下头不敢直视。
不久之后，他们接都父亲曹操被追封为魏王，曹昂承公爵位的消息，一时间难以说出心中的感受，与此同时，公孙止封王之后大赦天下，除恶贯满盈该杀之辈依旧关在牢中等待砍头外，像蒙冤待审的囚犯一律释放，只不过不能离开居住之地，随时等候官府牢外审案，半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举动让公孙止的名望在百姓之间陡然拔高到了极点，而后大肆封赏的消息也不久后往东、往南、往西各个方向扩散传播，旁人只道是这位晋王不过是收买中原各将人心，然而，也有怀揣恶意的圣旨前往了西蜀、荆州。
西川巴郡城外，厮杀的呐喊已经停了下来，被捆缚的严颜被士卒推入大帐，长案后面，豹头环眼的将领挥手让士卒都下去：“你们都下去，本将亲自审问此人。”
瞧了一眼人都出去后，张飞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老将身后，将绳子解开：“老将军受苦了，这出戏演的如何，老张实在不想让你我兄弟们自相残杀，又不愿违了兄长。”
“无事，老夫也不愿的。”严颜笑了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一同和张飞落座：“就是不知张任那边如何，他性子向来执拗，怕是不愿意配合西乡侯啊。”
听到“西乡侯”这三字，张飞猛的拍响案桌，颇为生气的偏过头去，“晋王突然给我和二兄封侯，却是不给大兄一个，存心使坏！要不是相隔太远，真想跑去许都把他从床榻上拉下来问个清楚。”
远在蜀中腹地雒城外的刘备，也收到了消息，面上虽然没有动静，但气的两日都未吃下饭食，随后招来庞统：“军师不妨先回荆州坐镇……”
荆州襄阳，关羽坐在府衙之中，在灯火下翻阅春秋，另只手轻轻抚过长髯，随后，长子关平带着情报急匆匆进来，脸上是说不出的表情来，将素帛呈了上去，以及一枚印绶——汉寿亭侯。
“……”青袍抚动，高大的身形站了起来，捧着那枚印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才稍稍叹口气，将印绶封好，让人保管起来：“……这是存心给大兄找堵啊。”
而同样的情报也在十一月传入江东，孙权早在沿岸设置了十多座特殊的驿馆，凡是有关兄长孙策的消息一律隔绝起来，只呈到他案前，书房外夜色深邃，寒风呜咽的跑过走廊，对于这份只有他知道的消息，沉浸缄默里。守卫在外面的侍卫对这种诡异的气氛面面相觑，片刻就听到里面传来灯柱摔在地上发出声响。
“……吴侯……哈哈！”有些癫狂的笑声里，孙权陡然“啊——”的推倒青铜灯柱，发髻凌乱，嘶哑的瞪着一片黑暗：“……那我算什么？！”
走动了一阵，跌跌撞撞的坐回案后，胸中的心绪有些彷徨起来，如今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往后还要如何做，人都有些迷茫了。
屋外已经寒冷，而北方已下起了第一场雪，公孙止兵不血刃入主中原封王的消息也已过去，天寒地冻中，上谷郡沮阳城中的百姓走上街头欢庆，他们当中不少人是看着曾经这晋王一步步从一座城走到今天显赫的地位，那种心情犹如自己做下这种伟业一般兴奋。
城中的沸腾一直延伸到城中最大的府邸里，仆人、侍女同样兴奋异常，将来说不得他们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了，蹇硕逢人就笑，脸上涂抹的粉黛都掉下不少来，飞快的奔去后院，见到正走过庭院的青年，张嘴就喊了一声：“世子！”然后，留下一脸懵逼的公孙正，迈着小碎步敲开了一间房门。
蔡琰打开门，看见那张老脸堆笑，似乎已察觉到了什么，手微微的颤抖。
“夫人……不不……奴婢该称夫人为晋王后了。”
……
侧院之中，一名仆人同样带着这则消息飞奔过来，见到厅中正一口一口啄着小酒的公孙越，站在门口兴奋的指着外面：“老主家老主家……天大的好消息……”
“嗯？”白发苍苍的老人自西征回来后病倒过一次，不能继续在军中效力，除了府中休养，偶尔也会去府衙走动，与李儒、王烈等人下棋。此时见仆人过来，连忙将桌上的酒藏起来，“……什么事慌慌张张。”
那仆人年纪并不大，有些毛手毛脚，此时兴奋的挥舞着手：“主家……主家他封王了，现在中原都是主家的了……城中沸腾起来了啊，好多人都跑到街上欢庆，好热闹的。”
公孙越愣在那里，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一把推开过来搀扶的仆人，手脚都有些激动的哆嗦，慢慢进去里屋，来到一张供桌前，点燃一炷香插在小鼎里，看着神龛里摆放的灵位，沉默了半晌，眼眶有水渍淌了下来。
“兄长……我公孙家也是王族了。”
“……我们家有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是你儿子……了不起啊……”
屋外雪花飞舞，老人抱着灵位哭了起来……
……
大雪飘落下中原，天下还浸在这些消息之中时，许都城里，来自北地、中原的将领、官吏也在这年关齐聚府衙，至于刘备、孙权能不能过好这年，公孙止并不放在心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站在楼舍之上，看着中原、北地一百多名大大小小的将领齐聚，他终于看到一个崭新的时代要来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烽火前的官宴
中原瑞雪纷飞，积压两夜的树枝沉受不住雪的重量簌簌的落了下来，掉在下方过去的人肩上，端着温水的侍女走入檐下，随着房门推开，寒风挤进了屋中，铜炉里火焰微微摇晃，伏寿梳拢发髻，对着铜镜里映出的面孔笑了一下，润了润红唇，相隔不远的偏房隐约能听到说话声传过来。
……
“尚书令今日过来的很早嘛，孤封晋王，朝中、乃至整个许都城里，不少官员心里还是颇有微词，唯独尚书令肯亲近，不怕往昔同僚认为你没有骨气吗？别站着，坐下说话。”
铜炉带起暖意，伏在长案后的公孙止在公文上勾勒书写片刻，方才抬起头望去对面，名为华歆的文士躬了躬身，道了句“是”后，掀袍在旁边席位，小心的坐了下来，“晋王尊贵，歆不过官吏，受邀官宴，亦是情理之中，何来攻讦之谈……”他面上笑了笑：“再则，歆来也只仰慕晋王这般英雄。”
“真小人孤见多了，上谷郡就有一个。”公孙止放下笔墨，将公文拿起来吹了吹交给旁边的李恪，负手走出长案，“……不过尚书令能来，孤心里也是高兴的，虽然孤是马背上封的王爵，但还是比较喜欢文人，毕竟治理天下还是要靠你们，直说了吧，尚书令能主动亲近孤，这很好……”
说话间，房门打开，一颗虬须浓眉的大脑袋探了进来：“大王，前院南北两边的将领陆续过来了。”公孙止点了点头的同时，巨汉关上门对外面的许褚问道：“里面那人是谁？”
“不认识。”
“经常冲入皇宫，你一个不认识？”
许褚瓮声瓮气的摆了摆脑袋：“认识干嘛？哪天要是杀他们，岂不是心里难受，干脆一个都不去认识。”
此时门扇也打开，俩人退到两边，公孙止披着大氅已经走了出来，负手走在前面，华歆的身形紧跟在后，许褚、典韦、李恪持着兵器左右跟上，穿过廊檐，前方走动的晋王继续之前的话语：“……尚书令能来已经是给孤开了一个好头，后面自然还会有人跟上。对了，那荀家叔侄如何？今日可有来？”
“大王大典之时，二人就没来。”华歆紧跟半步，“此时，怕也不会来的，荀家叔侄虽是魏王旧臣，但心是向着汉室的，封王无疑让他们心里难受……晋王你看，让歆将他们从朝堂赶走。”
公孙止脚步缓了缓，阆苑转折不断过去他身后，沉默了一阵，“暂时不用，先罢官职，将他们邺城的家眷迁来许都。明日你就带孤手信去见陛下领旨意吧。”快近拐角，步履停下来，他侧过来看向微微躬身的华歆，伸手在对方肩膀拍了几下，“既然尚书令愿意站在孤这边，有一句提醒你，做事一定要经孤首肯，若是乱来，是要出大事的，明白吗？”
“歆明白！”刚说完这句，就被粗大的手掌拍在肩上，华歆差点跌倒。
“明白就好，随孤赴宴吧。”
转去拐角，院墙、长廊都在走动的视线中缓缓移动，此时已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喧哗。上午的时光里，城中大大小小的将领云集，府中仆人将正厅打扫干净，布置了许多张席位，仍然不够，只得又在庭院中再布置一些，而公孙止的位置显得特殊，他原本就不习惯跪坐之礼，做马贼时也大多坐的石椅、石凳，如此一来，敞亮的正厅，一张斑斓虎皮大椅就颇为显眼的摆在首位上。
早早的时间里，这处曹府临时的晋王府邸大小将领已来了数十人之多，潘凤左右夹着两坛酒，一身大红喜庆的跨进门槛，见到有中原一系的将领，把下巴翘了起来，挺胸大步过去，“李恪！快来接本侯礼物！”
周围没人理他，后一步进来的夏侯惇看了看他手中两坛酒，哼了一声，在附近一张桌椅坐了下来，拳头呯的砸在桌面：“……靠运气之辈，也能封侯。”
潘凤将两坛酒呯的两声放到桌上，挺着大圆腰，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头顶，却是没有牛角盔，他颔首瞪眼望着天云，“我乃晋王麾下，上将潘凤，岂是你能晓得厉害。”旋即，抬起腿，一脚踩在凳上，拍响胸脯，“西征之时，携军力破大秦皇帝军阵，差点砍下他脑袋，前段时间，还封了昌平侯，一只眼，就问你怕不怕？”
听到“一只眼”的时候，夏侯惇轰的一下将圆桌给拍的翻起来，面目狰狞怒吼：“我杀了你——”吓得对面潘凤往后缩的同时，曹纯已经跑了过来将族兄拉住：“那人是潘凤，晋王麾下一名福将，武艺平平，但人还算不错，兄长，他不过无心之语，别太在意……”
周围，阎柔、赵云、华雄、郭汜、夏侯兰、文丑、张郃等等一批北地将领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另一边曹洪、曹仁、于禁、乐进、徐晃……同样也有三四十人在对面站起来，两拨将领顿时剑拔弩张，怒目对望。
片刻，李恪听到动静也先一步朝前院冲过来，见到两边隐隐展开对峙的身影，提着狼牙棒，朝他们大叫：“都站在那里干什么！都散开，散开！”
大叫冲来的身影是公孙止左右随行的侍卫统领，众人基本都知道，他一来，那晋王应该也是快到了，便是纷纷重新坐了回去。李恪走近站在那边膀大腰圆的潘凤，看了一眼对面独目怒视的夏侯惇，偏头说道：“那是曹操麾下族弟夏侯惇，你干不过他……”随后，低下声音：“要不要帮忙？”
纵然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但就在几步距离的夏侯惇还是能听到的，一把推开曹纯：“……看我怎么收拾这俩人。”
那边李恪、潘凤好像没听到，后者摇摇头：“咱俩合起来欺负对方一个，而且还是身残之人，实属不妥，也有损大王威望。”
推搡曹纯，想要冲来的独目猛虎更加暴怒，“子和你让开，我要撕了那肥头大耳的家伙！！！”
“你一个人可打不过他。”
“那可不一定，你看本侯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完好无损，你再看看他，就知道本侯也是千军万马都能随便闯的，就算对面是温侯吕……”
这时候，门口响起唱名的声音：“温侯到——”
一道威猛挺拔的身形穿着常服走了进来，身边妻女以及陆逊跟着，潘凤赶紧撇过头，话语陡然一转：“就算对面人再多，本侯也能来去自如，走了走了，喝酒去。”
“元让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般急脾气。”背负双手大步过来的吕布停在夏侯惇身旁，“往后天下都不一样了，该改一改了。”说着，穿着步履的脚尖，轻轻对着斜垂下来的圆桌一挑。
便是轰的一声，沉重厚实的桌面被挑的回正，重新摆好了，还余力未息的微微颤动。夏侯惇怔了在那里，等回过神来，两鬓斑白的吕布已经离开去往正厅之中。曹纯在旁边推他一下：“族兄。”
夏侯惇摆了摆手：“我无事，子和也去落座吧。”他坐下来，愣愣的看着桌面良久，待夏侯渊从外面进来时，他才轻声说道：“妙才，你说为兄的脾气是不是真该改一改了？”
“兄长今日怎么说起这种话来？”
……
正厅、院中吵吵嚷嚷的热闹起来，而公孙止披着大氅，一身盛装走过屋檐下，从后院过来，庭院中的将领纷纷起身拱手，龙跃虎步过去的晋王朝他们按了下手，随后转身走入正厅之中，在一道道身影、目光里走上首位，将外罩的大氅扯下丢给旁人，在虎皮大椅上坐了下来。
众人的声音也跟着过来：“见过晋王！”
“都坐下！”
公孙止挥了挥手时，众人方才坐回去，他笑着说道：“大雪刚过，火气就上来了，孤隔的老远就听到夏侯将军的声音，端的是雄壮，大家都是沙场之将，心中火气比常人要大也属正常，孤不会追究，不过今日年关，不谈政务、不谈战事，就好生吃喝，等来年开春后，想封侯拜将的，可要抓住时机了，这天下还能立的功劳已是不多了。”
传菜的侍女陆续过来宴席之间，但里里外外的一百多名将领、官吏都没有动长筷的意思，安静中，公孙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孤初掌中原，接收魏王遗赠，多少让人心里不舒服，你们当中就算有，孤也不恼，毕竟这是人之常情，北地、中原有隔阂也是如此，放小来讲，一个普通人家也有吵闹的时候，何况是来自各州诸位。”
众人连称不敢。
首位上的公孙止端起酒，摆了摆空手，笑道：“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刚才也说了，人之常情，孤不恼……”笑容渐收敛，冷了下来：“……私下里吵吵打打，孤不会管，但是因为私怨而耽误大事，孤的刀就从不认人，要求明摆在这里了，诸位认不认同？”
“但凭大王吩咐——”厅中、庭院里，众人端着酒水起身齐喝。
“好。”
公孙止站起来，双手捧着铜爵朝周围诸人转过一圈，大口饮尽，酒渍顺着须尖滴落时，挥手：“——开宴！”
“大王请！”
随着众人大喝一声，厅里内外顿时喧哗热闹起来。公孙止邀了吕布同席喝酒，说笑一阵，俩人走上二楼，端着酒水隔着栏栅望着下方庭院一名名将领坐的满满当当。
“孤当初起家，武不过高升，文也就只有谷侯，麾下儿郎也不过百多人的马贼，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有这般盛景。”
“世事无常，某家也从未想到能走到今天。”吕布喝了一口酒，望着天空厚厚的阴云微微的出神，“说起来，当初在下邳之时，每次看到那白门楼，心里感觉自己会死在那里……”
公孙止看他一眼，笑了起来：“温侯不是死过了吗？”
“死过了……”吕布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颔下的短须在寒风里抖动：“……也重新活过来了，苍天待布不薄！”片刻，他将铜爵敬了过去：“来！为明年战事，为将来天下大定，你我满饮！”
豪迈的话语过来，公孙止目光看着下方席间每一道身影，觥筹交错，篝火在四周角落燃烧，潘凤满脸通红的挤到夏侯惇身边，被对方一手扫开杯盏，随后又厚着脸皮贴了过去；典韦拉着许褚各自抱着一坛酒坐在厅外的石阶上，不惧寒冷的对饮，喝到高兴处俩人脱了上衣，露着膀子继续对拼；两个光身子的大汉也引的席间唯一女将朝门那边吐了一口转去视线，看到自家夫君正与名叫周瑜的人在桌边画着什么，干咳两声，陆逊连忙端了一碗过去让她喝了一口，更咳了。
“这是酒……”
“……拿错了。”
周瑜看着小两口的打闹，想起了家中等待他回去的女子，与喝着闷酒的孙策并肩坐了下来。
楼舍上，公孙止拿着铜爵回敬过去。
“……饮胜！”
天光渐渐西斜落下，黑夜更加宁静，随着春季来临，冬雪化去，整个中原渐渐变得喧嚣起来，各州征集的辎重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官道上，传讯的骑兵插着令旗从徐州一直到凉州，两月里不断交换着情报，天下的烽烟将在气温回暖时，再度升上天空。
而在这之前，征伐蜀地的一支队伍也出发前往荆州。
途经一个名叫落凤坡的地方。

第七百三十六章 大起大落
夜空阴云笼罩，青冥之中延绵陡峭的山麓轮廓显的壮丽。带着春寒的夜风拂过林野，抽出嫩芽的树枝在隐约而来的火光中轻轻晃动，凌晨青冥的山道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以及缓行的马蹄声，约有千人的队伍打着火把从这里走了过去。
高大雄俊的战马上面，身材矮小下颔长髯的凤雏抬头望着阴云中偶尔露出的一颗启明星，随着前进的马匹轻微摇晃。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抬头看凌晨的景色了，以前尚未出仕，与一众好友聚在卧龙岗，谈天下、谈抱负，喝的大醉淋漓，清醒的时候，也是这般时辰，若是在夏季，更是漫天繁密的星斗，铺砌出长长的银色河流。
“军师，主公让我们回荆州到底是何意？”提着一柄长刀的廖化骑马从后面追上来，他倒是不嫌长途跋涉，只是这次回去有些莫名其妙。
庞统抚须看了看旁边的将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摇摇头：“主公自有想法，我等还是不要随意猜测，如今大战在即，都在抢夺时间，主公可能是担忧荆州关将军缺兵少将，所以才让你我回去。”
“原来如此，那公孙止一介马贼出身，走到今天的晋王，确实非常厉害。”
打发走了这名黄巾贼出身的将领，庞统静静的坐在马背上，望着渐渐有了白痕的东方，去年许都那位晋王给关羽、张飞二人封侯，唯独只字未提主公名讳，他心里便是知道对方赤裸裸的阳谋，就算看了出来，仍旧给主公刘备心里添堵，就好像对方把好东西堂堂正正的分给所有人，独独不分给其中一个，这心里多少都会被恶心到，甚至心里会有不平。
但这样也很好，至少断了主公可能会投降的念头。
他想着。
长列的队伍继续前行，天空已有鸟儿飞过去，落在他们头顶的山林之中，交织遮掩的灌木、树枝下一道道身影探出了视线，看着火光蔓延到了这边，有人吹出一声鸟鸣，片刻之后，又有几声鸟雀的啼鸣有节奏的响起来。
沿着这边过去的不远处，就在下方队伍走到一半的时候，灌木草丛晃动，几道着铁甲的身影走了出来，远远的望着那边，张任没有戴铁盔，披头散发下，眸子里已呈出了凶戾。
“刘备自称皇室宗亲，有了荆州还不够，跑来打西川主意，这里多少年没有战事了，这大耳贼非要把战火烧过来，也好，你要打雒城，我就斩你一臂。”低沉的声音里，他抬起手，然后落下：“让弟兄们准备，把眼前这支队伍吃了——”
身后数十人，乃至四周渐渐露出的更多身影都是随他远征大秦的旧部，人数只有三千，但都是那修罗场里杀出来的恶鬼，随着张任提枪转去下方，他们提着刀枪看了一眼外面火光里的队伍，便是跟着走了下去。
青冥幽静之处，许许多多暗伏的身影缓慢而无声的靠近……
……
道路青冥朦胧，行进的队伍缄默少有人说话，天色尚暗，斥候也未离开搜索四周，只是警惕的观望周围动静，偶尔把刀拍打较高的草丛，惊出几只小兽或飞鸟。陡然间，黑色中冷芒闪过眸子，然后——放大。
噗的一下，那斥候捂着脖子“啊——”凄厉惨叫，跌跌撞撞后退，大股大股的鲜血洒满胸襟，道路中间正行进的士卒看到斥候倒下，反应也快，迅速拔出兵器。“有埋伏”的声音呐喊出来的同时，庞统心里咯噔跳了下，勒马回头，便是厮杀呐喊的声音从两侧林野、山麓间轰然炸开。
无数黑影飞过青冥的天色，照着火把的方向密集的射了过来。
奔走的士卒倒下，廖化纵马跨过尸体，一把将近旁的部曲手中火把夺过来扔去远处，大叫：“把火把灭了——”
厮杀的刀兵碰撞、呐喊声里，他回过头，正巧与回看的庞统对视，随后廖化歇斯底里的大叫：“军师小心！”瞳孔都在这一刻缩紧到极致，拍马朝那边飞冲过去。
数道黑影冲下了山坡，照着那边骑马的庞统直扑而上，后者虽是文士，但多少会一点武艺，拔出腰间佩剑与冲来的伏兵呯呯呯拼了几下，廖化便是已经冲了过来，扯过兜转的马头，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整条山道上，混乱已经蔓延开来，两边的伏兵杀入人群，廖化带着几名亲卫冲在前面，回头对庞统大喊：“军师，前面肯定还有伏兵，刘璋的人早有埋伏，我们回主公那里。”
“你……别对我说话，会暴露我——”庞统挥出一剑与侧旁刺来的一柄长矛碰撞，差点从颠簸的马背上栽下来，虎口都在发痛，剑柄有些拿捏不住的微微发抖。
“军师，你说什么？”厮杀声太大，廖化有些没听清的回头。
然而回答他的是急促的马蹄声，此时天空稍亮了一点，来时的道路前方，掉在地上的火光映出一道骑马的身影冲了过来，廖化前面的亲卫拍马迎上，接触的一瞬，尸体拖出血光从马背倒飞，披散的发髻露出一张充满杀气的脸孔。
“刘备的人——杀！”
——百鸟朝凤。
……
成都，子承父业的刘璋，已经数月都未休息好了，头发都在这些时日里平添了不少，天亮之时，便早早的起床去往府衙处理公务，他没有开疆扩土的能力，但治理一州还是够的，继承益州之后，不断的稳定民心，支持西征大业，同时也不断安抚南蛮，能让蜀道更加太平一些，尽量让生活在这里的百姓过的更加踏实一些。
毕竟乱世，活着不易。
然而，去年刘备得了张松手中地图进入蜀地，给他带来极大的压力，蜀中兵马几乎很少打仗，甚至没有打过大仗，难以与对方厮杀，随着刘备西进的各路兵马一支支的汇聚而来，大量的百姓为躲避战乱四散逃离，更多的还是朝成都涌来。
虽然城中粮仓殷实，足够喂养逃难至此的难民，但要养数万甚至更多，半年还好，时间一旦拉长，刘璋根本难以支撑，有段时间，他甚至遣人送信去汉中，哪怕与汉中太守张鲁有仇隙，也希望对方能伸出援手，帮忙抵达一二。
尽管，他这一动作，在黄权、邓贤、泠苞、李恢眼中根本就无用功，但刘璋依旧坚持在座，直到绵竹关李严倒戈投降后，他被气的病倒在榻。
“我父将益州交于我手中，未能保全，亦属璋无能，既然如此，倒不如开城投降，至少能让蜀中百姓过安稳日子。”
刘璋不顾众人反对，大抵也是知道自己难以抵挡，便是派出使者前去雒城。
“璋尽过力了，也做了当做之事。”
投降的信函去往雒城东面，此时攻城的军队已撤下来，刘备正带着新降的李严与众将庆贺，看到面带喜色的义子刘封大步进来，从对方手中接过书信看了一眼，向来不动喜怒的脸上，难得露出微笑，他将这份情报递给旁边的军师诸葛亮、法正等人。
“这封降书来的及时，备原本也有意这春耕时节，暂时休兵体恤百姓，倒是让季玉抢在了前面。”
诸葛亮摇着羽扇在桌面敲了敲，脸上也多有笑容：“如此倒也好，主公入主这西川之地，当是蜀地百姓之福，到时东联荆州，南接南蛮、交趾，北上再拿下汉中，霸业可期。”
“备当初颠沛流离，无家可归，若非有军师不辞劳苦，难有我今日之局面！”刘备让人给帐中所有人上了酒水，然后朝众人端起来，“待翼德那支兵马过来，我与诸位一起入成都！”
“愿与主公同往——”
振奋之声震响帐篷，刘备按手让他们都坐下，目光扫过周围，陡然叹了一口气：“可惜士元已去往荆州途中，没能听到这般消息……也不知走到哪里了，干脆着人将他们追回，可好？”
另一边的法正非益州人，但在蜀地为官许久，对于道路自然清楚，“若按脚程，此刻该是过了落凤坡一段时间，现在要追回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轻摇的羽扇停了下来，诸葛亮抬起头，眼皮直跳：“孝直……刚刚说的什么？”
就这时候，外面响起快马声音，刘备连忙放下铜爵，率众奔出大帐，就见那骑马的斥候将一人从怀中上放了下来，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甲胄上下染血，铁盔也不知掉到哪里，手臂上的披膊破了一个大洞，能见血肉。
“是廖将军！”陈到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快找人给元俭医治伤势。”刘备一边大声吩咐，一边跑过去，不顾对方身上血污将人抱在怀里，“元俭，你这是遇到甚事？为何不见士元回来？”
虚弱的身体还残留一些神志，廖化睁开眼睛，艰难的嚅动干裂开的双唇，声音微弱：“末……将……无能……中了张任埋伏……军师折在他手中……了……”
有士卒抬着担架过来，刘备将他放了上去，“没事，廖将军好好休养……不要太过愧疚。”他挥了挥手，让士兵抬着廖化离开，这才起身朝大帐过去，只是之前的喜悦已荡然无存，坐在案后，面无表情的望着帐外的春日。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如今天下未平，备就断去一臂……”他感到鼻子酸楚，看到众人走进大帐，眼泪跟着落了下来，一掌拍在案桌，声音哽咽：“……苍天妒我士元啊——”便是大声哭喊。
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下，嫩绿的芽苞在雨中绽开，不久之后，满山将士绿盈一片了。每一个时代，每一个时间里，总有一些壮志未酬的生命离开。如果说庞统的死去，只让刘备感到痛悔的话，那云集中原的二十多万军队开始南下，将是南面许多人的噩梦。
皇城之上，有人挥出了刀锋：“此役，只为天下太平——”
建安十六年，三月，三路兵马共计二十八万，挥军南下。

第七百三十七章 半个天下都在燃烧
天气回暖，农人走在田间，遥望远方的道路，无数的旌旗已蔓延开来。
三月初六，公孙止率于毒黑山步卒、郭汜西凉军、潘凤的凤翔军、马尔库修斯的西方联合军计十五万兵马取道长安，汇合三浦之地的西凉马超。与此同时，吕布为首的中路军，以白狼骑、黑山骑、并州铁骑开道先行，魏延、黄忠荆州步卒、幽州兵马为中后阵，计十万人南下，攻略荆州。而东路军，孙策辖周瑜、曹洪、于禁等将，率中原三万兵马开拔徐州。
四月十一，马超率军出西凉，过武功，抵达右扶风。长安太守钟繇调集辎重屯于长门亭，不久，迎下了率军先来的郭汜、于毒两部兵马，转道甘亭做翻山越岭的准备。
同月，吕布、陆逊、黄忠、魏延等中路军过豫州汝南郡，至南阳宛城与守将曹仁汇合，后队吕玲绮也在月底进入博望。
五月初，公孙主力兵驻京兆尹，南望太一山后面的汉中郡，遣人带出书信给张鲁，十二这天，信使返回，张鲁拒降，五日后，杨任、杨昂率军翻山越岭奔袭驻扎甘亭的黑山军，被于毒识破，汉中兵溃败回逃，断后的汉中将领杨任被于毒乱刀砍死。
散骑侍常刘晔建议兵出子午道直接偷袭汉中东面，公孙止纳言，让于毒率军迂回，随后挥军南下翻越南山、太一山，直逼安阳城。
同一天，孙策东路军抵达广陵，太守车胄在东陵亭修筑水寨，打造船只，直接威胁南岸丹徒，辐射曲阿。
五月二十，中路军陷育阳、穰县，兵逼新野。二十二，新野太守王甫据城死战，一日城覆，王甫力战身亡，被吕布厚葬城郊。
五月二十三，荆州将领潘俊前来救援，被陆逊半道设伏，军队溃败回撤往朝阳。
五月底，晋王公孙止下箕谷，于毒出子午道，威胁汉中东面。
六月，长江之上，丁奉、凌统夜袭东陵亭水寨，燃起大火，回程途中，被周瑜用艨艟撞沉大船，凌统身中三刀，差点被俘，随后被亲卫从水中救起，仓惶而逃。
六月，初五……
六月十二……
天下烽烟骤然四起，各种各样的战事从东到西充斥人耳，夏季炎热沉闷的空气仿佛都能闻到厮杀的战场之上，令人作呕的血腥。张鲁走出道观，上了一辆马车回去府衙办公，帘子外有许多信徒朝着他的车撵行礼，也有声音在人群中祈求天师降下天兵赶走北来的敌军。
对于这样的祈求，张鲁心里也是哭笑不得，宗教是什么，其实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但作为教化百姓，也是他毕生追求，当初从刘焉利用母亲的布道和刘家取得信任关系，这才有了如今的汉中之地。
一边布施天师道，一边巩固汉中政权，以学道者为官吏治理地方，总得来讲，天师道推崇向善的根本，在遍地烽烟的大汉十三州，让汉中成为世外桃源一般，仅关西百姓逃奔这里就有数万户，甚至教义传播至巴夷地区，得到该地方的羌、氐少民信奉。
马车回到府邸，同胞亲弟张卫也从外面匆匆回来，跳下马背将缰绳随意丢给士卒，就跑进厅中：“兄长，如今晋王兵锋已到箕谷，到处人心惶惶，到底打不打？汉中一地还是有数万兵马，据守城池也能坚持两年。”
张鲁坐在长案后面，沉默的处理着公务，以及教中一些事。
“兄长！你说句话啊——”
不多时，厅外谋士阎圃也走了进来，朝那边急躁的张卫拱了拱手，便走近伏案书写的身影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主公，刘备遣人送来书信。”说着，他从宽袖里掏出一叠素帛递过去。
展开素帛，上面写道：师君雄据汉中，以道法教化万民，备在蜀中也常有耳闻，甚为钦慕，若能与师君相见，抵足畅谈，平生足矣。然，北方晋王公孙止，实为汉贼，兵戈南下逼近汉中，备为师君感到忧虑，也为汉中万千百姓心忧，自古以弱胜强者少，单臂难以抗衡强拳，但也有乐毅者，连横诸人迎难而上……备愿与师君连横，共抗北地晋王。
“功曹怎么看？”张鲁放下这份手信，交给胞弟张卫，偏头望向素有计谋的阎圃，“刘备刚得刘璋家业，就把头望向汉中了，他这信里说的倒好听，实则想要让我归附于他，这大耳贼当真是到处伸手捡白食。”
“那要看主公要如何选择了，晋王十五大军气势汹汹北来，南又有西蜀刘备，我们夹在中间，无论此仗能否打胜，都有渔翁在岸上盯着，圃之见，想成大事，当附晋王，如果不这样，那就只能西结刘备去归附他。”
张卫丢下那张手信，大叫：“那为什么不打！”
没人理他。
“刘备只有荆州、西川两地，看似庞大，但根基不稳，不如中原和北地……”张鲁沉吟了片刻，将公务丢去一边，站了起来：“……若归附他，将来兵败身亡，这天师道也怕是毁之一旦，若我诚心归附晋王，就算不再任汉中太守，也有一官半职，待到这天下太平之后，也可继续在这世道布教传承下去。”
“兄长，我们就这么干脆投了啊？！”张卫追在张鲁身后挥拳大吼。
厅中，还是没人理他，走到门口的张鲁回头看他一眼，“半壁天下都在晋王手中，南方所有地方都在打仗，你让为兄用一郡之地去碰必败之仗，到时，这汉中就是尸骨累累，数以万计的信徒都会死，老人、孩子活活饿死、青壮战死，房舍被烧的干净，这就违背了兄治理汉中郡的初衷，也违背祖辈传下来的教义——”
“大势之下，若还不能为民着想，与反贼何意！”
拂袖大步走出，望着明媚天光，白云在走，他声音蕴有怒气。顺着望去的天云辗转向东南过去，越过上庸的天空，落到荆州襄阳，新野一带火焰、兵戈已经点燃，就算军队南下多有约束，但仍有不少村落、城池在战乱中被趁机抢夺，失去家园的百姓惊恐的带着全身家的，拖儿带女的仓惶躲避战争，延绵的流民队伍仿佛没有尽头的走过这片夏天。
在东西两路军队展开攻势的时候，南下荆州的中路军休整了半月后，从新野再度向南而来。
襄阳。
作为荆州治所，它是巍峨高耸的坚城，但十万军队面前亦是泛起了不安的气息，城池中已有富足的人家带着妻儿踏上了去往其他郡县的路途。城墙之上，金锁鱼鳞铠外罩半身青袍的将领闭着凤眼感受着这片风雨欲来的气氛，过得不久，长子关平提着大刀走了上来，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吕布来了。
那边，长髯在风里轻轻抚动，一双丹凤眼睁开，声如铜钟低沉响起：“等他多时了。”
呯——
青龙刀拄在地上，颤出轻鸣。
这一次，他已做好了与那头虓虎厮杀的准备。六月十五襄阳出兵五万入驻樊城，不久之后，吕布十万兵马也推过新野抵达樊城北面，两军相隔二十里对峙起来。
十六的下午，天光灿烂，烽烟将起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上半生天下无双，下半生当天下无敌
白云如絮，随风走过人的头顶，天光透过云隙倾泻下来。空气里是沉闷的脚步声，随着远方传来一阵阵敲响的战鼓，踏过地面有节奏的向前方推进，溅起的烟尘弥漫这片天地之间、人的视野。传令的骑兵带着将校的命令来回飞奔在各阵列嘶声呐喊，片刻之后，前方的刀盾轰的一声将盾牌立地上，以防御的姿态左右延伸开去。
旌旗林立，有“关”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缓缓向前推移的中阵里，面如重枣、长髯抚动的将领坐在枣红马上，一柄偃月刀抗在步行的壮汉肩头，他轻阖双眼，握着缰绳的手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在想什么。他叫关羽，河东解县人，因杀人而四处流落，二十四岁时便跟随兄长刘备从北杀到如今五十一的年龄，灭黄巾、救援徐州、打吕布、战河北袁绍……等等等，许多人在他生命里过去。
前阵列传来列盾的声响，某一刻，阖着的凤眼在阳光里睁开。
“周仓，你说关某这辈子打了许多仗，可谓辉煌？”
抗刀的汉子回过头来，似乎有些耳背，“啊……君侯在说什么？”
关羽摇了摇头，望着前方天与地的尽头山峦起伏，林野绿盈，片刻后，他笑道：“关某一生征战，想起当年下邳时的一幕，那吕布天下无双的姿态，至今让我难忘，你我武人最辉煌的，莫过于让天下人都记住、都推崇。世人皆道关某乃高傲自负之徒，岂不知……我也是凡人，贪图这世间名誉，也想贪那‘天下无双’四个字。”
“……而吕布，就是毕生想要亲手战败！”话语最后一字落下，长髯原本轻轻抚动，陡然拂了起来，战马爆发出嘶鸣，关羽伸臂抓过周仓肩上扛着的青龙偃月，沉重的划过空气，映出一片森寒斜垂的落下马侧，带出嗡的一声颤鸣的瞬间，“威震华夏——”纵马冲过万人之间响了起来。
横刀勒马立于阵前，“吕布！”
“关云长在此——”
长髯抚动，杀气凛然。
雄壮的声音远去天云，随阳光折射而下，天与地之间的尽头，一条黑线犹如潮汐般席卷带着轰鸣而来，沉寂的沙砾微微抖动，然后跳了起来，一只只铁蹄旋起泥土，偶尔一两枚石子踩的飙射出去，成千上万的骑兵在左右两翼延绵展开，插着令旗的传令骑兵奔涌中间的幽燕步卒军队，名为邹丹、田楷的幽州老将不断发出调整的命令，以四个五千人阵型保持巨大的方阵有条不紊朝前推进。
后方的中阵，“吕”字大旗猎猎作响，下方是一辆三马拉动的战车，吕布并未着甲，坐在矮几后面观阅一卷兵书，听到对面远方隐约有高亢雄浑的话语传来时，微微抬起目光看了一眼，对侧面骑马并行的女儿说道：“看来为父的名头，让一些人还是念念不忘啊。”
“父亲稍待，女儿这就去把那关云长生擒过来。”
卷毛赤兔打了一个喷嚏，甩动鬃毛的时候，上面的女子一横月牙戟，浑圆修长的大腿紧绷，就要跃马出阵，随后被车上的吕布挥手打断，“你非关云长对手，而且三军十万儿郎，为何要与他捉对单挑？若输了，平白伤我军士气，赢了也没多大帮助。”
竹简卷动，缓缓卷起来放到一边，吕布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延伸到天边的军阵，负手笑了起来：“军中赵云、黄忠、魏延、文丑、张辽等将也是万夫难挡，一个关云长，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能拖住，剩下的五万荆州军还不够我们分的，玲绮要记住，为将者，当知以战事为重，而非自身血勇，为父当年就是走偏了。”
“丈人说的有理……”作为右都护的陆逊点头小声回应，偷瞄了一眼那边的妻子，正好与对方横眉瞪来的眼睛对上，连忙转开，神色严肃正经的招来传令兵，却是半天没发出命令。此时，战车上的吕布面容和善的看了看女婿和女儿，对于夫妻之间的事，作为过来人，自然是明白其中妙趣的。
吕玲绮狠狠挖了一眼夫君，这才转头愤愤不平：“可那关羽叫嚷父亲出去，咱们怎能缩在中阵，岂不堕了威名。”
“谁说，为父不去的！？”
陆逊下意识的想要阻止，毕竟吕布如今年岁大了，就算武艺不减，体力已是跟不上了。吕布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让驾车的士卒去往前阵，偏头对女儿、女婿眨了眨眼睛：“兵者，诡道也。剑走偏锋，攻心为上！”说完这句，车辕驶开，从士卒让出的过道径直过去，吕玲绮不放心，将中阵交给陆逊，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策马跟在后面一起去往前阵。
呜——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吹响，浩浩荡荡的军阵轰的一声停下推进的脚步，一面面盾牌自幽州步卒手中放下立在地上，左右延伸开来的黑山、白狼两部骑兵也在同时勒停了马蹄，地面扬起烟尘随着风吹过来，弥漫在两军阵列之间，片刻，升上所有人头顶，遮蔽了阳光。
青龙刀微垂摇摆，枣红马颈下叮叮当当响起一阵铜铃声，焦躁不安的望着对面屹立的无数军队，马背上，雄壮响亮的声音再次高喊：“吕布——”
纵横沙场多年，关羽仿佛并未看见面前延绵展开的阵列，只是望着高高竖起的那杆迎风招展的帅旗，他策马兜转片刻，对面阵列幽燕步卒陡然提着盾牌左右挪开，一道红色的身影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就听女声喝斥：“关云长！家父名讳岂是你这般能叫的！”
唏律律——
卷毛赤兔人立而起，发髻红翎冠，两肩玲珑兽头，一身两挡甲的女将立于马上横眉冷眸，月牙戟斜垂，身后的披风在声音响起时，唰的一下招展开来，拖出一抹嫣红。
“哼！”
青袍抚动，关羽眯起眼看她一阵，刀锋微摆：“关某不杀女流之辈，速速回去叫你家大人来。”
“一把年纪少瞧不起女子……”
“玲绮，退下！”
吕玲绮声音响起时，后面驶出的战车上吕布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那边的关羽目光闪烁，就见车辕滚动，一辆宽大的战车缓缓而来，数百名铁甲士卒手持大盾护在左右，名叫高顺的将领骑马在侧旁抬手：“停——”便是轰的一声，铁皮包裹的大盾下压，上百道铁枪齐齐探出形成枪阵。
“哈哈……吕布！想不到今日再见，你却是躲在铁墙之后了。”关羽提刀促马上前几步，他身后长子关平、周仓想要紧进跟上去，但被他喝斥退回去。
战车上，发髻花白的身影走下了车撵，越过一道道陷阵营士卒，步履踩在坚硬的地面，背负双手站在那里，“下邳一别多年，关将军脾气倒是渐涨不少。”
光尘升腾，走近的人影停在对面，关羽的目光停留在对方花白的头发，语气缓缓降了下来：“涨没涨，关某心里清楚，可温侯这一别再见，却是老了。”
吕布站定，阳光照在脸上，他笑了起来。
“是啊，岁月如梭，一晃眼，关将军也有五十了吧，若此时天下太平，家国一统，这般年龄该是在家中抱孙子了，再将一身武艺学识传下去，也不枉一生，何苦还在沙场征战。”
“温侯既然也知道辛苦半生还上这疆场，又何苦统兵南下！”关羽提着青龙刀，促马走动，低沉的声音也传了过去，“你们一来，这新野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非要行征战之举才肯罢休？这荆州之地，乃我兄长基业，绝不拱手相让！”
“那某家问你，刘玄德可有官职？”
“左将军！”
“一介将军，不是州牧，如何统御荆州？如何擅自动兵攻打益州刺史刘璋？他常对人说自己乃中山靖王之后，某家问你，刘协乃皇室正统，按辈分比他刘备高不知多少，于情，他该入许都朝见自家叔父辈，于理要听从朝廷调令，可他做了什么？！”
空气陡然收紧，关羽沉默下来，也捏紧了刀柄。
“一个想坐那皇帝之位的人从不会考虑天下人的目光，刘备从北到南，再到蜀地，这二十多年里，他身边死了多少士兵，他心里清楚吗？！新野、当阳两地百姓随他逃难而死的有多少？他心里清楚吗？！在极西之地，西征军歇斯底里的厮杀为的什么？就是希望各州诸侯能将目光不要盯着这大汉血肉撕啃，你们又做了什么——”
“天下十三州已有九州在晋王手中，尔等不希望乱世结束，是不是还想用无数的尸骨来成就你们辉煌？我吕布今日就告诉你，走错了路，就明白自己错在那里！要懂得回头！”
那边，关羽捏紧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凤眼眯阖起来，凝固的气氛仿佛爆炸开来，沉重的刀锋一撇在侧，战马陡然发出嘶鸣，飞驰而出。
“吕布，当真关某杀不得你——”
双脚立于地上的身影，负手在后看着冲来的关羽，声音丝毫不弱于他，同样响彻两军阵前：“关云长，某家就站在这里让你杀——”
刀锋撕破空气唰的斩出，周围，黄忠下意识的挽弓搭箭的同时，吕玲绮、张辽、高顺吓得就要跃马冲过去，然而刀锋落下的一瞬，却是陡然停了下来，劲风呼的一声从两边分开。
青龙刀之前的是睥睨一切的眼神，吕布依旧负手身后，脚步更是动都没动一下。关羽几乎睁裂了眼眶，看着仿佛引颈赴死的身影，手中的兵器却难以砍下分毫。
“吕布……你为何不还手啊——”
“身有傲骨的关将军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吕布吗？”声音平淡的响起。
关羽看着他，明媚的天光夹杂在视线里都变得有些苍白刺眼了，曾经在汜水关下、下邳城下的那个吕布代表着天下无双，他那时知道自己无法战胜，但终究想要与对方一战高下，这是属于他心中的傲气，哪怕就一次机会，他也愿意。
但现在，眼前那位天下无双的人已经老了，甚至不愿给他这个机会，若是砍下这一刀，那就是胜之不武，“天下无双”四个字也永远是属于眼前的吕布。
“……为何不还手……”
当初豪杰仍在，可惜皆已白头……
青龙偃月带着失望的轻鸣垂了下来，风里抚动的长髯也有了许多白迹，关羽阖眼叹了一口气，拨马回旋朝本阵回去。吕布看着青袍的身影离去，目光里也有复杂的情绪，转身回到战车上，遥望对面的荆州军阵，袍袂在风里翻飞，对身边的女儿、其余将领说了一句：“兵者正道，其志丧，当正面攻之。”
某一刻，他拿起令旗哗的一下挥开：“杀——”
亦如当初睥睨天下的轻蔑。
……
呜——
战争的号角回荡天空，刚刚归阵的关羽便是听到了战争的声音，心神还未平复下来，视线的尽头，延绵黑影如蚁群，在这个下午阳光里，蔓延而来。
大地都在铁蹄下抖动。

第七百三十九章 血染荆州（上）
箭矢划过下方厮杀的人群犹如怒潮般对撞，然后蔓延扩散，落入人群。钉入泥土之时，疯狂奔涌的脚步迈过它，提着刀锋扑上同样冲来的幽州士卒，就在二十丈外，穿插分割的白狼骑注意到这边的战斗，呼啸杀了过来，然后直接撞入人群，将他们撕裂开来。
“哈哈哈——”
“让你们知晓什么才是打仗！”
有北地士兵的声音发出狂笑，将一名荆州士卒压在地上，活活用刀插进眼眶，下一秒就被扑来的荆州兵扑倒在地，侧旁长矛刺进他身体里，那北地士兵依旧发出嘶吼，仍由长矛钉在体内，将长柄挥刀砍断，朝最近的敌人扑了上去。关平挥舞大刀在阵列间望了一眼，满是惊骇，难以形容这些北地士兵打仗竟是像疯子一般，打起来根本就是一群野兽，却又比那些野兽更加有智慧。
“这仗怎么打啊……”
视野拔上天空，樊城北面原野挥军南下的攻势激烈到了极点，从山麓到平原，再延伸去低洼到处都能见到厮杀的人影，相对正面稳扎稳打的幽州步卒，真正给关羽的压力，还是纵横原野的白狼、黑山、并州铁骑这三部骑兵。这是他第一次从对立面感受到来自北地狼骑猛烈攻势，天光里，大股的骑兵化作一支支的小队徘徊迂回两翼，先是不断用弓箭袭扰，在正面战场开打后，以少量铁骑为箭头直接穿插进来，将一处处方阵分割开，片刻时间就能一一碾碎。
这些奔驰起来的北地骑兵以老带新的方式重新扩编，经历西征七年，怎么躲避箭矢最有效、怎么对付直面冲来的敌骑，经验已是丰富无比，更何况大秦最严密的方阵都在他们铁蹄下支离破碎，眼前一州之地的士兵如何能挡下——
延绵数里的战场，兵器、呐喊的声浪撼动这片空，赵云、阎柔以及吕玲绮带领的三支骑兵互相配合穿插，途中若是看到重新组织起来的荆州兵，直接推了过去，奔涌的洪流将他们大片大片的击溃。
“关羽在那边！”阎柔缓下速度，眺望的视线中，他指着重重叠叠的军阵后方，关字大旗赫然在目，还未发出命令，最近的一支荆州骑兵终于赶来支援，名为潘俊的将领将他拦了下来。就在相隔不远的右侧，一支为数一千人的白狼骑犹如呼啸的洪流朝之前阎柔所指的方向杀了过去，一抹白袍银枪的身影已经杀到了最前面。
头戴红翎的女将领着并州铁骑也紧跟在后。
混乱中，一名白须披甲的老将也冲了过来，挂刀挽弓朝重叠攒动的人的头顶瞄准了那青色显眼的敌将——关云长。
沸腾的厮杀、撞击已蔓延荆州军中阵，一道道冲刺而来的骑兵贯入人堆，这边将校指挥着各自的部曲组织枪阵迎了上去，刺在身着铁甲的并州铁骑上擦刮出一道道白痕，火星在金属声音里不断闪烁，然后……轰轰轰……
一匹匹高速而来战马撞在人的身体上的声响，血肉迸裂飞溅、盾牌破碎，有的荆州士兵倒飞砸在后面同袍身上，有的直接被撞倒在地，冲入人群的铁蹄疯狂翻腾，卷起凄厉的惨叫，犁出一道道长长的血毯，推进的锋线上全是血肉乱飙、人仰马翻的情景。
呯——
大刀斩过刺来的龙胆枪，关平厉声嘶吼：“滚开！”霎时，他晃动的视线之内，刚刚被一刀斩偏的银枪陡然划过地面，带起无数的泥土四溅，在空中轮出一道巨大的半月弧形。刚好收刀的关平余光中看到几乎在空气挥的弯曲的长枪，猛的抬刀一挡，便是梆的巨响。
整个人差点被这一挥击，砸的差点掉下马来，顿时一拉缰绳，关平一夹马腹冲入自家阵型与对方拉开距离，赵云看了看涌上来的荆州兵，也不急于追赶，当即带着白狼骑迂回避开迎来的枪阵，寻找其他薄弱之处而去。
沸腾的战场朝四面八方蔓延，又被游散的一支支小队骑兵逼迫的朝自家中阵压回去。关羽不停的下令让一支支后备的队伍填补阵列空缺，然而五万人对阵十万，对方士兵也都是战阵经验丰富之辈，厮杀的锋线就算他如何努力挽救，仍一刻不停的朝他这边缩拢。
“父亲……父亲——”关平提着大刀奔回了中阵，他虎口还流着鲜血，铁盔也掉了，发髻披散颇为狼狈。“打不过了……原野上根本不是那吕布的对手，回襄阳据守才是正途。”
“不许后退！”
关羽嗓音低沉的朝儿子吼了一句，片刻间，他陡然间寒毛倒竖，某一个方向有寒芒进入他余光里，下意识的偏头，就听关平喊叫“父亲！”的声音里，头上一松，感受到了空气里的温度，伸手一摸，那顶金纹龙首盔已是不见了，带着哐当的声响在地上打转，一支羽箭钉在上面摇摇晃晃。
“后撤——”关羽这才意识到这北地军里还有难得一见的神射手，开始带着中阵缓缓后撤，与锋线拉开距离，以免混迹其中的神射手暗中放冷箭，然而徘徊四周的骑兵已经紧紧的盯着这边一举一动，看到帅旗移动的刹那，这片战场上有声音高亢的呐喊起来：“关羽后撤，荆州兵败了——”
偶尔也有声音附和的响起，虽然不能决定胜败，却是对锋线上厮杀的荆州兵造成不小的心理负担，当有人真的看到中阵与他们拉开距离后，阳光西斜的时候，原野上的战场易主，溃败如海潮的士兵朝四面狂奔，关羽所在的中阵并没有太大的损失，折了一阵还是损失的起，只是对于失败，心里终究有些不舒服。
“攻心之策……这吕布当真人老成精了。”
不久，他鸣金收兵退回樊城，等待机会反扑，而原野上，骑兵依旧凶猛的追赶溃散荆州兵，而投降的直接带回军中。
“怎么说关羽退回樊城了？”吕布看了一眼战报，交给旁边的女婿陆逊，“先收拢俘虏，招降一部分，另外，传令魏延绕过宛城，让他戴上蔡瑁张允二人。”
传令兵走后，陆逊将战报收起来：“温侯，南方初秋多大雨，很有可能爆发山洪，汉江水也会随之暴涨，如此不可在低洼处驻扎军营，以免被人水攻。”
“如此就依贤婿之言，收兵后，往地势高处修筑军寨，来日再兵临樊城。”
六月十六之后，连续下了两场大雨，让双方无法再战，关羽带着一队骑兵巡视了周围，见晋兵军营都在地势高处，只得将心中原本的打算掐灭，只得弃了樊城回守襄阳这座坚城。
二十这天，襄阳城上早已改撤旗帜，“吕”字大旗让他感到头昏目眩，魏延提着龙雀刀站在城头上指着他：“关云长，襄阳已失，江东也难以分身乏术，如今你何不投降！”他旁边站着的两人，正是蔡瑁、张允二人，他们原本就是荆州人，尤其是蔡家乃是大族，樊城一役拖住关羽主力，他们便是绕道来到襄阳，让城中旧部打开了城门。
“关君侯，想不到我蔡瑁又站在这襄阳城头了吧。”蔡瑁抚着下颔胡须笑眯眯的看着下面的关羽，“如今，君侯心中当是什么感受？瑁真想听听。”
“无耻——”关平在城下大吼，正想挥军攻城，那城墙上，魏延挥手：“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走！”
关羽将青龙偃月一摆，策马狂奔起来，周围厮杀的呐喊声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远方，尾随追击的北地骑兵也从樊城方向推了过来，踩出轰轰轰的沉闷声响，与西征军的荆州步卒展开合围。
“我关羽大好头颅在这，尔等来拿——”
阴沉的天光里，高大的身影骑在马背上，朝着密集涌来的士兵冲锋过去……
……
六月底，公孙止进驻汉中，接受了张鲁的投降，也算兵不血刃的拿下汉中郡，只等十五万军队云集过来，朝蜀地开拔。
战争的阴云笼罩蜀地之时，来自荆州的求援信送到成都已是七月份的事了。
此时的刘备正忙于布置兵马，安抚拉拢新降的益州将领、官吏，张飞也带兵返回，严颜以降将的身份进入成都，当东面消息过来，大厅之中正大宴各军将领，从荆州进来的人，身上血迹已经干涸，斑斑点点的在甲胄上，甚是凄惨。
“主公……荆州被吕布施虐……”那送信的只是一名将校，原本也有几人，但途中被北地斥候追杀，早已死去，只有他带伤来到这里，看见握着杯盏坐在首位的刘备，直接就哭了出来：“……君侯退守樊城就派末将来蜀中求援，途中……途中还看到襄阳也被偷袭，一支家眷队伍趁混乱逃了出来，可末将形单影只帮不上……主公……君侯无路可退了啊……”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无数目光望着首位上的身影。
杯盏颤抖的摇晃，刘备眼睛空洞了片刻，又恢复过来，眼眶泛起湿红，轻轻放下铜爵，起身朝那将校过去，将他搀扶起来：“……云长他……”
“末将离开时，还无事……但过了一月，就不知了。”
“襄阳丢了没什么……只要云长无事就好……你岂下去休息，明日再过来与我详说……”
持续的话语陡然被打断，一只铜爵乒乒乓乓摔在了地上，张飞拳头捏的咔咔直响，他冲过来，眼眶发红的大吼：“兄长，二兄都快被人杀了，还吃哪门子饭——”抬脚轰的一下，将最近案几蹬倒，菜肴、汤水洒了一地。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第七百四十章 血染荆州（中）
厅中灯火通明，不时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刚刚，你们可都看到了……”
“……这三将军的脾气真如耳闻那般暴躁，若非左将军乃他兄长，否则何人能容他。”
“我说的非这个，而是荆州之事，晋王挥军南下，三路齐进，西蜀、荆州、江东遍地烽烟，其心当真是要雄纳天下十三州。”
“……此言差矣，以正观之晋王兵马虽盛，但新得中原，人心不稳，许都不牢，就如此大动干戈，必不长久，只要挡住兵锋数月，待寒冬时，自会退兵罢战，此刻许都空虚，有怀大义者，振臂一呼，中原倾覆只在片刻之间。”
“孝直素有谋略，可为何只说好话，不说我等处境？晋王挥兵南下确实有弊，但左将军新得益州，蜀地都官员都还没熟悉，汉中就已在那位晋王手里，荆州战事更是一败再败，而江东孙权也在鏖战长江，无暇他顾，换句话讲，左将军外无援军，紧靠这七八万兵马迎击晋王十五万大军……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正厅之中，黄权、刘巴、雍茂、费诗与左侧席位的李严、法正、蒋琬等人言辞交锋，一时间颇为激烈，毕竟蜀地新降，一部分蜀中官员并非心甘情愿，此时荆州、汉中危机迫来，分歧自然就暴露出来。不过真正拿主意的还是退避后堂的刘备。
灯光延伸，有人探头朝后堂望去，隐约还有怒气夹杂在这边的争吵中响起。
“大兄有了偌大基业，难道就忘了兄弟之情义？”
“三将军，岂能这般顶撞……”
“我与我兄长，军师插嘴过来做什么，讨打——”
或许是张飞的声音太大，怕影响到正厅宴请的蜀地一众降臣，也或真怕他动手打了诸葛亮，背负双手望着窗棂外夜色的刘备皱眉转过身来，抑着声音：“三弟怎的与军师说话……”说到一半，看到瞪来的铜铃大眼，他叹口气，缓和下语气：“……为兄如何会眼睁睁看着云长败亡，只是翼德实在太过急躁，什么事不可好生与我说道。”
“那大兄何时派兵？！”
刘备看着三弟那张脸上眸底爬满血丝，虎须怒张，便是握住对方手，“为兄恨不得马上就在荆州，与那虓虎决一死战，救出云长，可翼德该是知晓，蜀地刚到我们手里，新附之人都未收心，更何况随军入蜀的兵马哪有不累的道理，就连那公孙止都知晓休养生息一阵方才动兵南下，你我难道会不知？”
“兄长就是舍不得！你忘记兄弟！”张飞挥拳呯呯砸墙壁上，震的灰尘剥落飘下来，他来回大声叫嚷一句，又停下脚步看去对方，咬紧牙关：“……大兄头无冕冠、居无片瓦，我与二兄可曾相离左右？！这益州要我说，还没二兄头上一顶绿巾重要！”
“翼德！”
刘备声音大喊了一句，再次抓紧对方手臂，眼眶微红起来，“云长乃是兄弟，一个益州如何比得了！只是公孙止逼迫太甚，如今拿下汉中，进兵成都实乃迫在眉睫之事，倘若你我一走，益州必反，到时云长还未救下，后面又被北地骑兵追杀，那就真的进退两难，死无葬身之地啊！”
到了他这般地位和年纪，情绪能轻易收敛，此时还能湿红眼眶，多少到让对面的张飞有些动容，怒气也稍有收敛。
“大兄处境为难……弟没想过太多，但二兄那边也需要……”
“翼德先听我说。”刘备深吸了口气，摆了摆手，将他拉至身前，“……荆州危及，为兄也担忧云长安危，但事无巨细都要一样一样的来，等击退公孙止汉中的兵马，为兄立刻带着翼德回援荆州，解云长之困，你看如何？”
灯火照着黑汉身形慢慢后退半步，张飞望着他一阵，摇了摇头：“也可……分兵前往！”
诸葛亮从旁边靠近说道：“三将军，公孙止十五万大军，里面更是猛将如云，若没有将军压镇，就算亮有千般谋略，恐也难以抵挡。”
“我兄弟说话，你走开！”豹头环眼转过来，怒瞪眼珠的朝他吼了一句。迫的诸葛亮捏着羽扇尴尬的看了看主公刘备，朝旁边退开两步，后者挥了挥手，让诸葛亮不要放在心中，他看着张飞片刻，低声道：“军师之言，不无道理。这样，翼德留下，为兄遣已去上庸的刘封、孟达二人先带兵过去解围，毕竟二将身处荆州最近，不用半月就可抵达，随后翼德与为兄将公孙止兵马击退后，再折返荆州如何？”
灯火摇曳映着这片沉默，张飞捏紧拳头好一阵，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如此只能听大兄的了。”便是拱了拱手：“弟无心情继续喝酒吃肉，就先回去了。”
他走到屋檐拐角又回过头来：“还请大兄快些派出书信让刘封二人出兵荆州。”
言罢，方才大步离开。刘备背负双手转身走回屋内，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诸葛亮跟在后面，轻摇的羽扇稍停，凑过去低声道：“三将军脾气急躁，他与公孙止有旧，难免不会悄悄出城去见对方，虽不会做出对主公不利之事，但对军心终会不利。”
“翼德随我二十余年，自会有分寸。”刘备慢慢走在去往前院的长廊下，周围安静了片刻，他陡然发出叹一声叹息：“……传令四门不得放我弟出城就是，翼德他该是能理解的。”
话语顿了顿，开口问道：“……军师，我们收降刘璋的士卒加上入川时的兵马，总归也有十一万，粮秣也算充足，与汉中云集的十五万军队一战，有多大胜算？”
“战胜渺茫，不过亮倒是有战平的办法。”
看到刘备往来的目光，诸葛亮抬起羽扇指向南方：“送一些金银绸缎给南蛮之地的酋王，让他们出兵与主公联合，这些人有勇少智，正适合送去前线打头阵，用来消磨北地军的锐气，到时主公再以城关据守，可将公孙止拖垮。”
“如今……只能这么办了。”
刘备点了点头，抬起头，夜空繁星密布，月辉清冷的正照下来，远去府邸的张飞独自骑马在夜色的街道上溜达，黑夜寂静，周围空无一人，他抬起头压抑的怒吼一声。
“兄弟有难不救，算得什么手足啊——”
一颗流光从他仰望的视线中划了过去，消弭在漫天星月之间。
……
襄阳以南，当阳北面的南漳水，山麓间缓坡上，同样有人仰望天空繁密的星河。
寒风拂过山头，周围林野哗哗的抚响，偶尔下方有亮起一队队火把光芒过去，聚集山头的数千荆州兵神经紧张绷紧的站起来，捏紧了兵器，待那队持火把的骑兵远去后，他们这才稍放松的重新坐下，看着面前点起的篝火发愣出神。
襄阳一战后，他们在万军围困之中随主将突围而出，直奔当阳，如果公安的博士仁、江陵的糜芳能过来支援，便可一起转道夷陵山道，过巫县进入蜀地这条捷径，然而南下后，还未等到二人援军，就在编县被北地骑兵追上，混乱之中，只得上山躲避。但事实上，对方基本已经发现他们躲在这里，每日只派出数支小股侦骑在附近游戈，似乎在等待步卒过来攻山。
如此，怕没人能继续走下去了。
关羽靠在岩石上仰望夜空，长子关平正给他换去手臂上的绷带，之前襄阳城下突围战力，与赵云、黄忠二人厮斗片刻，就身负三处伤势，有些地方到现在还在渗血。望着星月的视线收回来，关羽听到脚步声走近，转过头去，年约四十，身形修长消瘦的将领正朝他拱手：“君侯。”
“你伤势如何？”
名叫赵累的将领是襄阳守将，魏延、蔡瑁诈开城门后，他在城中护着刘备、关羽、张飞家眷先冲了出去，但行程较慢，最后在南漳水一带与冲出重围的关羽混杂一起，躲进这片山麓之中。
“末将无碍……”
关羽微微点了点头，“其他人都逃了出去吧？”
“主公和君侯、三将军的家眷都过去了，眼下该是能到荆门山了……”
“那就好，那就好……”
关羽的声音停了下来，山头陷入安静，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不用担心，待天明之后，随我突围就是，大兄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糜芳、博士仁的援兵也该快到了。”
“……我们能冲出去的！”
他望着满天星斗，又重复了一句：“会冲出去的。”

第七百四十一章 血染荆州（下）
“君侯，末将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银霜铺满山头，照着地上的身形缓缓起来，看着开口的赵累片刻，“我知你想说什么，关某从军二十余年，虽也有过败仗，但从未舍弃麾下将士独自逃亡，明日突围就可抵达临沮，再上山麓一路朝西北就是上庸，再则糜芳、傅士仁二将也可为我们拖延片刻，一切还来得及。”
“……君侯啊……末将担心的就是二位将军来不及。”赵累望着这片山头篝火前疲惫聚拢在一起取暖的士兵，摇了下头，拱手道：“我等本就无名的小卒死了就死了，没什么人挂念……而君侯不同，身系荆州安危，又是主公的手足兄弟，断不能有失，明日我与众人保君侯突围！”
躺在不远的壮汉艰难的爬起来，黝黑的脸上也落下坚决：“末将周仓，保君侯突围！”
“父亲。”关平重重供起手来。
下方，一道道士卒的身影也在摇曳的火光里起身，朝着这边拱手：“我等愿保君侯杀出去！”有人在士兵里喊道：“君侯！他日得援兵回荆州，还请帮兄弟收敛尸骨，葬在襄阳城外——”
“胡闹——”
关羽将偃月刀呯的拄在岩石上，微微有些泪渍的目光扫过他们，陡然笑了起来：“战事还未到最后一个，尔等岂能轻易言死！明日再等糜芳、傅士仁一阵，不管最后他们来不来，我们突围临沮，一起随关某回蜀地。”
……
深夜，大地传来沉闷的响动。
清冷的月光照拂起伏延绵的山势，银霜的地面有一只只马蹄、脚步奔行过原野、山林，踩出轰轰行进声响，越过当阳朝更北的方向过去，一簇簇火把光下，有骑士发出催促的声音。
“快！快！”
“襄阳失守，君侯孤立无援，北地公孙止的兵马可不是那么好应付，尔等都打起精神来！”
马背上糜芳握着剑柄兜转马头不断朝面前一列列奔跑过去的士卒呐喊，随即话语停下，招来传令兵：“去侧面看看傅士仁的兵马到了哪里！若是还在后面，催促他加快脚程，若君侯有什么三长两短，主公绝不会轻饶我等。”
“是！”那传令骑兵拱手离开片刻，就折返回来，与他并行的还有一骑，正是刚刚口中提到的傅士仁，“你怎的过来了，兵马可有跟上？”
来将勒马停在对面，待糜芳话语落下，只是看着他，沉默片刻：“糜将军，某问你一个问题。”
“何事？”火把闪烁，照亮两人之间，糜芳眼皮抖了抖，见他神态有异，籍着昏暗伸手悄悄握住了剑柄，“只要本将知晓的，定当知无不言。”
傅士仁余光瞄了他一眼，将马头摆开拉出两步距离，话语开口：“晋王三路兵马南下，这中路军就有十万，更有温侯吕布亲率，一月之内拿下荆州半境，如此一来，荆州可还能保全？”
“不能！”
“关羽兵败被围，你我救援缓慢，你说往后主公可会问罪于我？”
“……”糜芳沉默里，剑柄捏紧缓缓拔出，“……不会。”
博士仁摇摇头：“糜将军自然不会，你有亲妹在主公床榻之间，有兄在主公左右亲随，而我不过无名下将，若要担责，某必然首当其冲。”
锵的一声。
行径的一队队士卒停下脚步，目光朝这边望了过来。就见糜芳拔剑在手指着对面：“傅士仁，你这是要反了？！”
“某就是要反了！”傅士仁声音陡然拔高，拔刀厉声道：“这荆州都快没了！就连关羽都没路走了，你我可还有路走？不反过去，想死在这里？！”
下一秒，糜芳口中怒吼“啊——”的一声，纵马冲上去，刀剑呯的一声交击溅开火星，傅士仁策马拉开一段距离，他哈哈大笑起来：“糜芳，你完了！”
声音落下，四周黑色里陡然亮起一圈火把，将四下围了起来，数支千余人的骑兵交织成圆渐渐缩拢，已去往前面的糜芳麾下士卒被逼的层层退回，缩紧了阵型，阵中有人想要挽弓，刚抬起手臂，就有箭矢唰的飞射而来，将身体钉死。
阎柔将弓丢给亲卫，提枪促马来回徘徊几步，看着那边对峙的二人：“糜芳，傅将军早已投到晋王麾下，尔何不也降了，省得身首异处。”
“原来你早已投降，卖主求荣之辈！”
“糜芳！你想死，某可不陪你。”傅士仁警惕的看了看靠过来的江陵士卒，后退几步说道：“……你也有家有室，就真舍得死？那诸葛亮还有兄长投到江东，你也有兄长在刘备那里，而你降晋王，又有何不可？糜家世代行商，不就想有一天能像世家那般？现在就是好机会啊！”
糜芳捏着剑柄，盯着对方许久……然后，动摇了，半个时辰之后，他放下了武器。
……
天蒙蒙发亮。
关羽拄着青龙偃月站在山头，轻抚长髯，望着阳光一点点吐露出来，金色的阳光里头发变得花白，他用染血的布帛轻轻擦了擦甲胄上的泥痕，周围士兵、将领也都一一聚拢过来，他们望着下方，山林震动，敌人的身影走入了视线。
“随我杀敌。”他戴上铁盔，轻声道。
周围的声音齐喝：“是！”
……
东方渐渐泛起亮白，柔和的晨光在云隙绽放下来时，越过延绵的山峦，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士兵犹如蚁群般进入山林，朝某个山头合围过去，无数身影涌过去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厮杀呐喊声已震响了山麓，燃烧留下的黑烟飘上天空，不时有箭矢从上面零星的落下来，钉在松软的泥土上，或铁盾上响起呯呯的声响，一名名幽州、辽东步卒顶着盾牌掩护身后还击的弓手缓缓向上一点一点的推进。
也有点燃的箭矢夹在箭雨之中从四面八方抛向山头。
呯——
大刀斩断一支射来的火箭，关平大口大口的喘气，已有裂纹的甲胄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半个披膊，这片烽烟的晨光里，他眯起的视线之中，人潮不断呐喊着从下方涌上来，己方三千余名士卒分散周围组成阵线，然而依旧在对方推进的锋线上不断倒下，几乎人人带伤。
他身旁，一道身形越了过去，步履踩陷泥土的一瞬，沉重的青龙偃月刀呼啸劈斩而下，将一名辽东士卒连人带盾斩飞出去，身体朝缓坡落下时，在半空分裂成两段，花花绿绿的内脏洒了数名辽东汉子一脸。冲来的青色身影一把按住一名正后退的荆州士卒，陡然将他拉开，躲避正面刺来的两柄长矛，抬手又是一刀斩出，两柄铁矛断裂，刀锋轰的一声落下，溅起泥屑。
“战事还未就此结束，儿郎们，坚守这里，等待援军！”
青龙刀嗡鸣，长髯抚动，正是关羽。
“关君侯，你怕是等不到援军了。”
人潮蜂拥的深处，厮杀的呐喊声亦如决堤般的洪流汹涌澎湃，几名骑马的身影被拱卫着出现在下方，那说话的声音依然清晰的传到山头。数柄长矛刺来，关羽身边亲卫迎上去，他回身抬头，便是见到了下方的吕布，以及对方左右两边骑马的熟悉身影——傅士仁，以及羞愧垂首的糜芳，他眼眶几乎怒睁出血来，紧绷的大腿上枪伤也都迸裂开。
关平在侧旁也看的清楚，随后的闭上眼睛，绝望的怒吼：“啊啊啊啊——”
另一侧，赵累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与周仓对视一眼，然后持着兵器拔腿朝前方狂奔起来，声音高亢、绝望。
“儿郎们，随我保君侯突围！”
歇斯底里的坚决充斥一切。
原本还在厮杀的锋线，一名名荆州士卒丢下对手，转身朝二将身后追了上去，歇斯底里的呐喊顷刻间爆发开来，关平奋力推搡父亲上马，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声音：“父亲走啊！”转身，提着大刀随着部下狂奔法人方向发起冲锋，几步，他回过头来，已是泪流满面：“父亲，就让二弟、三弟替儿子尽孝吧……”
关羽骑在马背上，望着一拨拨士兵、周仓、赵累、他的儿子冲向下方延绵无尽的人海。凤眼微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走不了了。
眸子睁开！
战马轰然嘶鸣咆哮，旋起泥泞，朝着下方直扑而去，一名辽东步卒正抵御冲下来的荆州兵，盾牌挡下对方发狂劈下的刀锋时，马蹄轰鸣响起在附近，他抬头，龙首吞吐的刀锋在视线里放大，随即视野飞旋，高高抛了起来，看到一抹青色冲进了黑压压的人海中，斩开人浪——
“关羽冲下来了，杀了他！”
魏延的声音响起在阵中，作为中路军里，武艺也算拔尖的大将，他怒吼一声，拖着龙雀骑马穿行过周围涌动的人浪，照着迎面冲下山坡的关羽扑上。黄忠行走人群，也将箭头瞄准了那边；成廉、魏越、宋宪、甚至混迹人群中的马忠看到独骑冲来的身影挥起兵器一齐拦了过去。
偃月势沉，划过空气都带起了呼啸的嗡鸣……血肉撕开、筋骨断裂的声响随着沉重的青龙刀不停在人的身上爆开、四溅飞洒，溅在脸上、长髯上，关羽紧抿双唇，一声未吭，硬生生的杀入了拥挤的阵线，无数的北地士兵还在涌来。战马上青龙刀呼啸斩下，龙雀乒的一声炸响，直接从魏延手中抛飞，他整个人都被打下马来，落入人堆。
关羽的后方，周仓浑身染血，一只手臂无力的垂了身侧，大刀艰难的挥舞，还是随着部下奋力朝前推进，看到冲入敌阵的身影，眼泪混着血迹流了下来，呐喊：“君侯！等等末将啊——”
名叫赵累的将领眼眶发红，高举长剑：“弟兄们，随君侯冲！”
关平被拉下马来，翻滚在地上，挥刀斩开刺来铁枪，起身狂奔，随后被推来的数面盾牌顶在中间，大腿被不知哪里斜刺过来的一柄长枪钉穿，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双目含泪望着前方，一片片人影奔涌之间那道身影，“父亲——”
“——快走啊！”他痛哭大喊。
晨风拂过山野，哗哗作响的叶子声伴随数千人的厮杀呐喊拔高到了极点，文丑、张郃、邹丹所领的幽州步卒从后面三个方向冲上了山头，而守卫山头的三千荆州步卒还在前仆后继往前方冲撞延伸，不断的倒下，尸体朝前推进中延绵开来。人头攒动，快近吕布所在的位置已只有五十丈，惊人的刀势破开空气，在晨光里划出数道巨大的刀光，兵器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
呯——
成廉抱着铁枪保持防御的姿态硬生生被一刀劈的后退，撞在士兵身上，双臂都在颤抖，他瞪大眼睛看去的前面，青袍长髯的关羽速度不停，纵马又一刀横挥，魏越、宋宪合力冲上，附近几名辽东士兵也跟着扑上去，刀锋落下将一名士卒劈死，魏越连忙叫了一声“小心！”伸手一拉宋宪，青龙刀从尸体里横切而出，从两人旁边擦过去，直接砍入另一名扑来的辽东士兵手臂。
一削，断臂飞上天空。
惊的二将踉跄跌倒时，名叫马忠的将校从侧后刺出一刀，刺入关羽小腿，后者“呃啊——”的低沉发出痛呼，回头，刀柄摆动，厚重的刀背硬生生抽在那偷袭的将领身上，打飞出去。附近有破空声接连响起，血光溅开，枣红马中箭悲鸣，踢着蹄子立了起来，涌来的士兵刺出长矛扎进马腹上，另一道箭矢钉在关羽肩头，只听轰的一下，庞大的身躯坠倒在地，青袍金甲的身影躲开一柄柄刺下、挥砸而来的铁枪、刀锋，沿着地面翻滚几圈，挣扎起身，青龙刀横挥开来——
扫出一道半月，将围来的士兵迫开。
而后，刀柄柱在地上，关羽颤颤巍巍的立在那里，袍上沾满了泥土、落叶，头上的铁盔也不知掉到了哪里，花白的头发垂散下来，肩头还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正涌出来。
“君侯该降了！”前方，吕布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关羽双手柱着刀柄笑了起来，身上甲胄斑驳刀枪擦痕，青袍更是数处撕裂，散乱的头发、斑白的长髯也有猩红的鲜血滴下，颇为凄凉。他笑容渐渐收敛，慢慢阖上双眼……兄长、翼德，我这一次就不走了……也走不动了。
不久，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吕布，轻声说了一句：“……关某岂会……投降……”随后，脚尖一踢，抓起偃月刀横在身侧，厉声大吼：“今日……只有战死的关羽，没有投降的关云长——”
拖着刀锋，步履蹒跚的迈开的一瞬，迎面一支箭矢钉来，走动的身形颤了下，一滴一滴的鲜血落在地面，摇晃的身形继续前行，然后又是一箭射来，噗的声响钉入大腿，关羽瞪着眼睛拄刀半跪下来，全身都在发抖，花白的头发仰起，呐喊：“吕布！你杀了我啊——”
箭矢再次飞来，声音戛然而止，半跪的身躯握着刀柄轰然倒下。
“父亲——”
“君侯——”
远方有凄厉的声音传来。
……
吕玲绮微微张着嘴看着身边的父亲，吕布哼了一声，“这般看着为父做什么，只是人老了，心有些软罢了，见不得这种场面。”说罢，将弓丢给她，转身带着憋着笑的张辽离开。
骑马离开的背影，还朝后面挥了挥手，发下命令：“关云长忠义，还有他部下也不错……死了可惜，把他们都绑了，别弄死啊。”

第七百四十二章 秋来
八月入秋，空气炎热，漫天遮掩的云迹下的是围绕汉中延绵的山峦，翱翔啼鸣的苍鹰俯瞰过下方大地，冰冷的瞳孔里映出大地上数十道长长的烟尘交织而过，一队队骑兵疾驰蔓延原野，不时有部分巡视过后奔入延绵十里的庞大营寨，那是十五万来自北地的兵马驻扎汉中所在。
马蹄奔入辕门，踩出的轰鸣、暴喝“驾！”的声音从未停下，十骑为一队的斥候直接越过几道关卡，带着消息去往骑兵驻地交接，四周隐约还有校场传来的阵阵呼嗬声，数个大校场，全是密密麻麻的士卒整齐排列，在高台上的将领声音里，操练战阵厮杀的要领。
最中央的大帐周围，近卫狼骑促马在徘徊，目光不时巡视路过的每一个士兵，再过去，就是虎卫营的重甲盾卫，按着刀柄把守各个关卡要道，和帅帐四周，随处都能见到巡视而过的士兵，严密森然到了极点。偶尔有风吹过来，卷起帐帘一角，能看到此次南下所有将领、谋士都笔直端坐两侧，安静的望着首位上，着白狼肩头铠，步履覆甲叶的晋王靠在椅背上，看着手中情报，声音也在低沉出口。
“这是蜀中张任传来的消息，刘备已拿下成都，蜀中有一半文臣将领倒向他，作为晋王、太尉，这点孤并不想看到，但作为下棋人，未必没有意思。”
公孙止放下情报，让李恪给下方诸人传阅，这是他向来的习惯，也是这种习惯，让人感到这位晋王的信任，毕竟不是谁都能随意坐在帐中一起看军中机密。众人传阅情报中，许褚打发一亲卫进来，在李恪耳边低声几句，后者来到首位近前将话传达过去，大椅上的晋王将桌上熟肉切下一片，放入口中：“让他在外面等着。”咀嚼中，便是对下方诸将问道：“你们觉得接下来怎么打？”
“那还用说，还是老规矩。”马超看完丢给一旁的潘凤，“……过了绵竹，成都就是平原，原野上就交给我西凉铁骑，到时候大王可要给超封侯啊，可不能让潘无双这厮整天左一个‘本侯’右一个‘本侯’，让人烦躁。”
潘凤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你想封侯，攀扯本侯做什么！”
“大王，你看！这厮不就说了嘛！”
帐中一片将领大笑起来。郭汜放下素帛，在持续的哄笑声里，目光严肃：“既然张将军在外游击，正好作为策应，佯攻绵竹，为我们南下蜀地攻取白水、葭萌二关，争取时间……不过，到时候，老郭也可否封个侯来当当？”
“还有我……”这是典韦的声音，片刻，帘子外的许褚也探进半个脑袋：“褚也想……”“你们当封侯是什么，大王岂能随随便便就封出来……”潘凤急的站起来挥手大喝，下一秒就被马超一把给拉的坐倒在地，一时间帐内闹哄哄起来。
“好了！”首位大椅上的身形放下手中切肉的小刀，朝他们按了按手，下方诸将这才重新坐回去，潘凤揉着不知被谁掐了一把的脸，从地上起来时，公孙止擦了擦手：“拿下西蜀，封侯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孤外面还有事，吃完就赶紧滚回各自队伍里，下次别来蹭饭了。”
他起身走到帐口，回头对这些大将们问了一句：“战事要抓紧了，这个秋末能不能把西蜀拿下来？”
“大王就放心吧，你要刘备脑袋，我们都给你取来。”
“那就好，你们继续吃。”说完，公孙止这才满意的走出了大帐。
……
营地中，张鲁带着胞弟张卫走过一顶顶帐篷之间，隔着木栅远远的看着校场上一名名挥汗如雨的士兵，那整齐的动作，爆发出来的呐喊，他耳膜都被震的嗡嗡发鸣，血管仿佛都变得滚烫。之前决定依附后，他便是已经将汉中郡所辖九县的户籍、粮册、军队一并移交了出去，而眼下则是第二次过来，毕竟新降，多少要与晋王公孙止多走动走动。虽然第二次来，但身处这座军营，北地军队所带来的动静，依旧让他感到难以抵挡的锋芒。
大帐的方向隐约听到哄笑声，张鲁看了看那边，回头对身旁的弟弟说道：“你之前还想打，如今还打否？”
“那是……没见识过啊，这下见识了……自然就不打了。”
张卫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尴尬，之前的战事，他叫嚷最凶，依附后被兄长揶揄问起来，面上多少有些难堪的，话语顿了顿，他道：“……兄长，我们不是东西都交出去了，今日怎的还要来军营，晋王找兄长何事？”
“还有一事尚未交付……”
“阆中侯这是还有什么事未交付孤？”
说话之间，另一道声音从大帐那边方向传了过来，公孙止带着许褚、典韦、李恪三人已经走了过来，四周守卫的士卒、巡逻而过的队伍微微躬身行礼，待人走近，张鲁和张卫兄弟连忙拱手：“拜见晋王。”
“阆中侯今日来军营，寻孤有何事？”公孙止伸手让他俩免礼，随后负手走在了前面。
张卫大气也不敢出，仅仅随兄长一起走在晋王身后，就听张鲁的声音说道：“鲁如今交卸差事，一身轻松，每日也就在集市、道观教化百姓，处理一些恩怨小事……”他话语间，目光带着试探的意味。
前方，脚步停了下来，公孙止并没有接话，而是指着校场上正操练的士卒，雄壮的嗓音在说：“阆中侯觉得孤麾下这些儿郎们如何？”
“百战之士，寻常兵马难以企及。”
“孤的将领如何？”
“沙场猛将，多如天云。”
公孙止看着一脸恭顺的张鲁，在他肩膀拍了拍，继续朝前走：“孤有如此多的兵马，有如此多的猛将，阆中侯会觉得孤会在意你道观中的教众？”
“臣不敢。”
“孤只问你一句，五斗米教众可不惧刀枪、不惧死亡？”
张鲁垂首，不敢多言：“都惧。”
“那就对了。孤来汉中之时，就看过这五斗米教，教化百姓，导人向善，让汉中能成乱世中难得安静之所，阆中侯功不可没！”公孙止负手抬起头，灿烂的天光照射过来，视线之中的天空，有鸟儿飞过去，“……但是，不要像黄巾那样，蛊惑人心，对抗官府，让教众变成教兵，那孤可要杀满门的，阆中侯明白了吗？”
“臣张鲁，明白。”
公孙止垂下视线，转身看着躬身垂首的身影，摆摆手，“阆中侯无须这般，孤已经知你来意了，卸去汉中太守差事，那就迁去长安吧，想要中兴五斗米教，全凭你自己本事，孤不会阻拦，也不会支持。”
“……但还是那句话，不得兴教作乱，否则杀无赦。”
下午之后，张鲁这才带着胞弟张卫坐着马车离开军营，出来后，全身都是冷汗，尤其最后那句话的语气，陡然冷下来犹如利器抵在他后背……终于算是明白伴君如伴虎的感受。帘子外，风拂过原野，视野远方，原野上卷起尘风，灰茫茫的一片，群鸟开始南飞，宜人的秋就要来了。
不久之后的某一天里，张鲁听到城外传来战鼓声，跑上城头，延绵的军寨已有了动作，他能看到的尽头，长龙般延绵的军队走出辕门，朝南方的群山推了过去。
八月十五，月圆。
十五万西路军，拔营而起，蜀地的战争开始了。

第七百四十三章 兵锋之秋
自北地兵马南下的大半年时间里，从长江延伸过荆州，再到汉中，一片风声鹤唳，如今八月中旬，汇聚完毕的西路军十五万兵马正式拉开了伐西川的序幕，其中于毒的四万黑山步卒在天师道影响下的氐、羌部落作为向导，翻山越岭过潜水，进攻葭萌关。郭汜扩编的两万西凉军从汉中向西，攻略白水关，为随后的凤翔军、西凉铁骑，以及马尔库乌斯的联合军队打开南下的通道。
而经历了刘备入主蜀地之后的变动，守卫蜀地北部的将领、士卒有组织反抗，也有不愿兵锋赫赫的北地晋王为敌而投降。真正属于刘备势力，或者在这两三月里，站到他这边的蜀中将领开始部署充国、梓潼关、阆中、涪县、绵竹、平阳……等成都北面数城，形成五道防御。
法正提出建议坚壁清野的策略，“公孙止兵马士气锋锐，又多是百战之兵，不可正面对阵，当用关隘层层阻拦消靡，何况秋收在即，若让其大军沿途收割庄稼充作粮草，这场战事就算主公能赢，也是占不到太多便宜，故此，正建议抢收农事，撤百姓入城池，以高墙据守，拖到寒冬，十五万大军不攻自破，公孙止明年想要再次攻蜀，已是无法聚集如此庞大的军力，到时主公可安心蓄积国力，来日再北上汉中……”
相对坚壁清野的策略在绵竹、梓潼一带展开时，于毒军出潜水往西南推进。西面大山之上，郭汜破一日破白水关，守将吴兰带着两千溃兵南撤，沿途燃毁所遇到的地里庄稼。
“——尔等要怪就去怪那公孙止吧！”
九月天光弥漫黑烟，他望着一片片燃烧起来的良田轻说道，噼噼啪啪烧出作物脆响，溅起火星在半空升腾，也有各种呼喊、痛苦、叫骂声从田埂间传来，妇人哭叫着想要去抢地里的庄稼，被丈夫拼命抱住，两岁的孩子坐在旁边吓得大哭。田边、道路旁还有无数的身影立那里看着一片片稻田在大火中消失，衣衫褴褛的老人跪在自家田边不停朝过来的士兵磕头，他的儿子、女儿被打倒在地，满头是血的趟在不远。
“北地十五万大军南下，尔等留着这些庄稼也带不走，还不是会被他们拿走，与其资敌，不如一把火烧了，待敌人退走，新任益州牧仁义无双，定会给尔等补偿！”
磕头的老人哭喊着扑上去，抱住举起火把的一名校尉大腿：“求求你们啊……给我们一家四口一条活路啊……北地兵马还没退走，我们这一家老小都要饿死……求求你们不要放火……”
那校尉一脚他蹬开：“饿不死！到时候你们可南下去成都，沿途官吏还是会接济你们。”说完，将火把丢到铺砌的干草枯枝上面，火焰燃了起来，不久，整片田都在大火之中，秋风呼啸，卷起大火朝更远吞噬过去，进而引燃了附近两座山，阻挡了下方道路，同时也拖延西凉铁骑南下的时间，田地庄稼毁坏，也导致梓潼、白水、葭萌周边大量的百姓开始南移，拥堵在道路之间。
建安十六年，九月初，益州北部陷入巨大的兵锋威胁下，越过道路、山林间无数逃难的百姓，还有许许多多怀揣各种消息的斥候来回奔波南北两个方向，不时也有小规模的斥候交战在隐蔽的山麓之间爆发，进而送往白水关方向。
九月十一，山麓间的颜色已有了一丝枯黄，山间不时也会有秋雨落下来，道路湿滑泥泞，纵然如此大量行军的迹象依旧从这里蔓延过去。
雨势渐渐停下，林野传出猿声啼鸣。
长长的队伍间有传令的骑兵来去，呐喊的声音里让行进的中阵暂时停下休息。不远一块大岩下方，公孙止下马，与众将一边吃些干粮，一边研究地图，通过汇集而来的情报，做出部署上的调整，“从白水关来看，抵抗力度很低，刘备或许认为白水关太靠近汉中郡，兵力、辎重路程太远，应该是把重兵布置在成都北部一带。”
“那马超的西凉骑怕是要大展威风了。”潘凤大叫一声，拍响牛角盔站了起来。
“应该不会，蜀中能人颇多，该是会想到如何限制骑兵的发挥。”
正说话间，去远方传令的李恪骑马跑了回来，一脸兴奋的推开挡在前面的潘凤，将一张素帛递了过去：“首领，荆州来的消息，吕布那厮拿下襄阳，生擒关羽，以及他麾下将领，现在文丑、张郃等将正继续南下功率长沙等郡，看来要不了多久荆州全境都是首领的了。”
“还有这蜀地。”潘凤挤了进来，“那还等什么，早打完，早回去……”他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声音有些小：“……我想我家金莲了……”
众人拿潘无双哄笑时，公孙止拿着那份情报靠着岩石，逐字逐句的看去上面的字迹，随后放下交给李恪收起来，“去把韩龙找来。”正说笑的众将见气氛不对，两三下将手中干饼塞进口中，各自散开跑了，只留潘凤拿着水袋有些迷糊：“他们跑什……”
随后，看到一身青纱褐裤的身影提着一柄长剑朝这边过来，话语便是停下，朝典韦挥了挥手：“本侯军中有事，就不休息了。”
并非诸将怕走来这边的韩龙，而是一旦此人过来，就是要做些机密事，如今公孙止身有王爵，此番规矩更加严密不得外泄，知道的太多，将来他们睡觉都不会觉得安稳。
“大王唤龙有何事？”韩龙走到公孙止面前，半跪拱手。他从十几岁在黑山一路走过来，做事滴水不漏，死在他手中有名有些的人物不知多少。
“荆州大局已落下……但收尾不干净。”
公孙止伸手虚抬，让他起来后，声音低了下来：“刘备家眷侥幸逃离荆州，情报上来看，应该是走的巫县一带，你带一些脚程快的部下，他们前面拦截，抓不了活，就都杀了。”
“是！”
韩龙领会的点了点头，朝后方召集部下去了。阴沉的天云渐渐散开，秋色的阳光照了下来，中军重新启程向南，在下了山势，接近葭萌五十多里，途中难见到人烟，更多的还是一亩亩焦黑的田地，附近村落破损倒塌，甚至还有一两座山岭斑驳烧黑的痕迹，从前军传来的消息，公孙止才知道益州北部在实施坚壁清野。
“仁德无双刘玄德……呵呵……坚壁清野，到时候死的人恐怕比孤行军而来造成的还要多……虚伪之辈……”
半个时辰之后，有情报从南面传了过来，公孙止一把将那张素帛丢到地上，“令张任给沿途城池传播，就说什么人都可以降孤，官职不变，唯独刘玄德不能！”
马背上，公孙止低头看了一眼被踩在马蹄下的情报，眼睛眯了起来：“……南蛮援兵？孤要让他们一辈子都惧怕汉人，传令于毒加快攻势！”
这是他月余里诸多情报中，最为发怒的事——孟获出南蛮，北上。

第七百四十四章 兄弟
风声鹤唳，九月秋日照拂大地，浩浩荡荡南下的流民面色惶然，背负、拉着家中仅有的口粮随密集混乱的队伍朝着最近的城池过去，枯草、烧烬的灰白伴随他们走动的脚下，弥漫了起来，天空是一片灰白的颜色。
往南，梓潼、绵竹、阆中……等数城商家、豪族连夜都在朝成都方向撤走，难民潮还未过来之前，这些富户已经先一步动身，而他们过去的方向，成都这座治所也处于惶惶不安的氛围里，城墙、街道加派的巡逻士卒、差役，让处于城中的百姓感到混乱仿佛就要来临般的压迫。
秋雨绵绵，落入街巷之上，一匹黑色大马在豹头环眼的粗汉手中“吁”的一声勒停，冒着点点小雨大步走入府衙去往后院，府中管事赶过来，被他一手推飞，撞在檐下木柱上，摔的灰头土脸，四周侍卫听到动静，转过来看了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开，不敢过问。
那管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发疼的胸口快步追了上去：“三将军……三将军……主家没在府里……三将军！！”
张飞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管事急忙刹住脚步，胆怯的看着那双爬满血丝的眸底，对方身上还传来阵阵酒气，便是不敢再迈出半步，小声道：“主家……主家说……”
“屁的主家！”张飞跺脚大声喝骂一句，捏着拳头转身穿过了廊门。后院正厅之中，隐隐有哭声传出，走过长檐，走近的黑汉听了片刻，皱着眉头过去将门扇吱嘎一声推开，带出的风卷起地上一摊燃烧的纸屑，几张黄纸飘在门槛前，他对面摆着供桌，上面放着一面灵位——汉寿亭侯关云长。
通红的眼眶有泪滑下来，张飞跨步走了进去，看着那尊灵位，大叫了一声：“二兄——”
嘭的一下，跪了下来。
跪坐供桌前的刘备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来，看到黑汉站在那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后者抬起头，眼泪也跟在流，“……消息到底是否属实，二兄是如何兵败被杀的？兄嫂、侄儿他们可都安然逃脱……”
“翼德……”
声音哽咽压抑的唤了一声，刘备握住对方手使劲捏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平素难见的神色，终于垮了下来，艰难的挤出话语：“今日刘封、孟达传回的消息……糜芳、傅士仁投降……云长他……他被吕布围困……不降……在突围时被杀……关平侄儿还有周仓、赵累，三千麾下儿郎……全……全部战死了……”
“不会的，吕布早就转了性子……”张飞看着他，擦了擦泪渍，极度压抑的捏紧拳头，摇头：“晋王那边肯定也不会就这样杀了我二兄……他知道关云长是我二兄，绝对不会杀的。”
刘备拉着他指着供桌上的灵位，眼泪还在流下来，“云长的灵位就摆在这里……”吸了吸气，才说道：“……荆州也丢了……如何能是假的……”他慢慢转过来，看着张飞，“桃园结义，我兄弟三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云长先去，留下你我，总要为他报仇雪恨啊。”
“兄长放我出城，飞要去找那晋王问个清楚……”
“还去做甚——”刘备拉住他，脚步缓缓走动，终于压抑不住，哭出声来，“可是云长就是被晋王杀的啊……就是被你口中的晋王的人杀的啊……翼德，云长没了，我们兄弟三人走了二十余年，他就先我们一步走了啊，连尸身都没有……为兄连给他上炷香都找不到地方……”
“为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有你们兄弟两个相伴左右，不离不弃……如今基业有了，可云长不在了，悔不该只派刘封孟达二人过去，悔不该啊——”
张飞眼眶旋着泪水，终于也哭了出来：“兄长如今悔不该又能如何，当初就不该跑到这蜀地来，二兄他也不会丧命。”
“为兄这般拼命，说是匡扶汉室……其实也不想二位兄弟，将来老了还跟着受颠簸流离之累。就是想让为兄身边跟随二十多年来的他们，都能光宗耀祖，都能应有所得啊。”刘备含着眼泪，哭着看着他。
“大兄，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回北方吧，带着二兄的尸骨回去。”
“晚了……”
刘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睛：“翼德……我们兄弟一起走过这么长的路，云长先离开，为兄不能不为他做一些事，我知公孙止颇合你脾性，也有多年情义，不管往后翼德帮谁也好，为兄都要把它做完……南蛮孟获已出兵至灵关道。”
“兄长，让南蛮出兵？！”张飞声音大了起来，他急忙走过去，站在兄长面前，“若是要飞出战都行，为何要让南边的蛮人过来！”
刘备紧抿双唇看着怒瞪而来的双眸，神色严肃深沉，“公孙止能携西方蛮夷入我汉朝，为兄如何不能雇南蛮之众北上西蜀！”
“兄长，那不一样——”
北地晋王公孙止手中十五万兵马，西方诸族联军就占一半，张飞是与他们一起经历四年乱战回来的，对于这批人，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已经打上汉籍烙印的蛮人，而且也多少会说些汉话，学过汉人礼仪、文字，更重要的是，他们是臣服，归属晋王的力量，能轻易约束。
然而南蛮孟获，则是雇佣过来，并不属于刘备的势力，更无法有效的约束，一路过来，少不了滋扰边境汉民，甚至爆发劫掠、奸淫的事来。
“翼德，放心，为兄不会让孟获等南蛮乱来，必要的时候，会让他们顶在前面，消磨公孙止兵马的士气，好了，你先回去想清楚，翼德若是两边为难，云长的仇，为兄替你一起做了。”
刘备语气微弱的说了一句，看着摇摇晃晃走到门口的张飞，声音艰难的响了起来。
“……翼德，若是击退公孙止，为兄请你喝酒……若是兵败了，翼德要记得领兵反去晋王那里，不要因为我这个兄长连累你，还有弟妹侄儿……往后要是想我和云长了，就到坟前来说说话，记得要多倒两杯，也算相聚。”
秋日阳光穿过屋内，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大兄……”张飞转过身来，嘭的一声跪在地上，已是泪流满面。
“弟绝不会做对不起兄长之事。”
……
南方，日头偏西，黄绿相间的山麓之上，一支来自南面重重大山之中的军队蜿蜒走过山道。
不久之后，他们驻扎下来。
能听到一阵阵百兽嘶吼，巨象啼鸣之声，附近高高一处岩石上，一道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的身影，着犀皮金珠甲，腰间悬挂两柄大铁锤，山风吹过来，头顶斑斓长羽在风里轻轻摇晃抚动，他面朝北方，正眺望的平原。
“益州，孟获来了。”他轻声说着尼族言语。

第七百四十五章 两件事
“南蛮”的称谓最早文字记载来自于周代的《礼记&#183;王制》：“中国（方位概念，居天下之中）戎夷，五方之民，皆有姓也，不可推移。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
随中原王朝扩大，历史、文明融合延伸，自汉朝汉族形成后，地域版图扩张，多有汉人深入偏远之地，或躲避战乱世代定居，西蜀南方多大山连脉，从灵关道起始，至永昌郡所辖闽濮部、鸠僚部，山水相接之间多是当地少民居住。
而这片西南大山之间，各部落有共王，当地汉夷皆服之，便是南蛮建宁孟氏，单名：获，后世有他汉、彝之争的说法，但眼下已经不重要了，随着蜀地战争爆发，受雇而来的蛮王孟获率数洞兵马出建宁，跋山涉水而来。
蛮兵身材壮硕黝黑，身手矫健，常以兽皮为衣，也有坦胸涂抹花纹的身形夹杂其中，提着石斧、骨刀，铁制兵器，如履平地般穿行在崎岖的林野之间，不久之后，下山入南安，这些蛮兵常年居住深山，来到平原城池，多少难以管住手脚，劫掠之事频繁发生，南安县令也有过劝阻，甚至派兵驱赶他们离开，然后……然后，更多的南蛮军队从灵关道出来……
南安县令关闭城门，站在城墙上，夜色深邃，少有星斗，视野的远方是篝火斑斑点点的延烧开来，南蛮数万军队在那边临时驻扎，兽鸣、嘶喊的人声在夜里带出嗡嗡的嘈杂，而大量的南蛮士兵还是就着凉夜在地上、草皮、树杈上熟睡。
篝火摇曳，卷起火星升腾夜空。
一道道露出精壮上身的南蛮，凶猛的挥舞出刀锋，随着兽皮手鼓的节奏之中，围绕篝火高高的踩踏脚掌，不时齐齐发出的凶野呼嗬声，散发出野性、力量的魅力。
附近一顶敞开半扇的兽皮毛毡帐篷前，蛮王孟获从舞蹈中回来，坚实的胸膛还有汗珠淌落下来，从弟弟孟优手中接过野兽头骨制成的酒碗，喝酒的动作间，手臂虬结的肌肉绷紧又舒张开，充满了力量感。他扬了扬喝尽的骨碗，赢来帐前数名南蛮洞主的叫好。
喝彩的声里，孟获大步走到中间坐了下来，此时左右席间的，除兄弟孟优外，有联盟的朵思大王、妻弟带来洞主杨锋、擅长驯兽之道的木鹿大王，及麾下将领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忙牙长等人，较特殊的便是正与孟获大声说话的乌戈国国王——兀突骨，面目涂抹鬼脸，身长丈二（两米多），极为高大壮硕，双腿盘坐，脑袋快顶到帐檐，说话嗓音如金属擦刮般刺耳。
“汉人瞧不起我们……连城都不让进，干脆把这汉人城池劫了，女人、钱粮不都有了？！还去给人打仗做什么！”
“……汉人非软弱无能，既然收了人家钱粮，就该履行承诺，不然让外人看轻我们尼族。”
“你就跟汉人一样迂腐！抢了就抢了，何必向往外人那一套。”
两人说着话，右侧一旁与孟获齐坐的是一名着无袖虎豹短衣的女子，裸着两条结实手臂，一边撕扯烤肉，一边看着篝火周围舞蹈的尼族汉子。偶尔也会微微侧过脸，听旁边的夫君与兀突骨的对话，待双方话语稍停，她撕下一片肉放进双唇咀嚼，目光望着火堆的刀舞，也有声音传出。
“夫君既然推崇汉人，不如带兵去后，顺道把成都一起打了，你自己当国王，反正汉朝大乱，没人顾的上这里。”
“汉人朝廷绝对不会同意……”
“城都是我们的了，还要汉人皇帝同意什么？”
“祝融夫人说的好！”兀突骨手一挥，将一条啃的干劲的羊骨丢去下面，他拍响膝盖，“汉人有汉人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就像打猎，谁打到的自然归谁。”
孟获端着酒水颇为尴尬，南蛮之地虽说有建宁、越巂、永昌三郡，但他们常居深山大林，与外界接触不是没有，身边熟悉的常态就是他们以为的世界，有些道理上，还是难以给他们沟通。
“……先去成都，与那个叫北地狼王的人打一场再说其他，若是那刘备是无能之辈，就把城池洗劫一遍，就回去，至于占城池还是算了，我们也没有治理一方的才干。”
“怕什么，打不过，再跑回大山，一群走惯好路的人，到了山上还不是被我们宰！”兀突骨喝了一口城中的酒水，噗的一下，喷了出来，“什么狗屁……淡的跟水一样。”
名叫祝融的女人拍拍手叫人过来，将出山时带的酒给那边的兀突骨满上，“汉人给的东西，就那么一点，够我们冬天吃的吗？他们有肥沃的土地，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多拿一点也不过分的……”她转过头来，看了孟获一眼，起身走去前方篝火，浑圆紧绷的长腿扭动丰盈的身姿，麦色的肌肤在火光下仿佛披上一层光芒，回过头：“……我这身子穿上汉人美丽柔滑的丝绸，会不会更美？”
“美！美！”兀突骨擦了擦嘴边的酒渍，眼睛都快瞪了出来，竖起拇指。“……到时候，祝融夫人穿上汉人的衣裳，一定好看，是我尼族最美丽的女人。”附近几员蛮将目光直勾勾的盯在祝融的身段上，难以挪开。
孟获坐在那里看他们表情，颇为得意，毕竟自己的妻子让其他男人魂不守舍，也是让自己脸上有颜面。
“总之，先过去成都再说，等拿了那什么北地狼王的人头，刘备给的钱粮不够，咱们直接洗劫了整个益州，拿着掠来的东西，让山里的族人都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到时候，这西南重重大山之中，我孟获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王，而最南面的闽濮部、鸠僚部也要看我脸色了……”
兀突骨还想提占城之事，被孟获一句“不用再说了！”摆手打断，他站起来，视野之中，是斑斑点点延绵开来的火光，双臂有力的抬起来：“……会一会汉人的军队，然后洗劫这益州，再返回大山里，就这么定下来了。”
“明日一早，继续北上，让汉人见识来自大山中勇士，是何等血勇——”
话语声便是落下此行出山最终的目的。离开这片即将北上的南蛮军队，远去东面天云渐白，由荆州快自蜀地的方向，一支行驶的车队，在数百士兵护送下，过了扞关，再行五百多里，便是进入西川盆地，此时这支队伍正是逃出荆州的刘备、关羽、张飞的家眷，中途在巫县补给时，得知关羽兵败被杀的消息，让整支队伍陷入悲戚的低迷中。
“……娘，你不要哭了，等孩儿长大，练好武艺，定会给父亲和大兄报仇，手刃仇人！”
崎岖的山道上，过扞关之后已是下午黄昏，其中一辆马车上，十二岁的关兴坐在母亲胡氏对面举着拳头双眸通红的说着，更小的关索和关凤抿着唇附和的点了点头：“还有……索儿也会的，娘不哭啊。”
“娘不哭，你们也不要悄悄的哭了，等到了西蜀，没有父亲在身边，记得要好好听叔父的话，不要惹事，知道吗？”胡氏擦了擦眼泪，将两个最小的孩子揽在怀里，她望着卷起的车帘外，秋色已起，过去的一片片林野枯黄，飘了下来。
然后，外面陡然传来张飞之妻夏侯娟的声音：“前面是何人拦路？二嫂不要出来——”
胡氏连忙放开两个孩子，拉开前面的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她前面两辆马车已停下，夏侯娟握着刀柄正在车撵上，四百余名残兵正往前方赶过去，彤红的霞光正从西面蔓延过来，照在这条山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人影，青衫断卦，头戴斗笠，手中拄着一柄汉剑，身姿挺拔的立在这片夕阳下，口中叼着一根草杆，在风里微晃。
随后，吐到地上，斗笠抬起，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我家晋王请诸位夫人、孩子到军中做客，要给面子啊。”韩龙嘴角勾起弧度，笑着轻说道，长剑一转提到了手中，拇指缓缓推着剑柄，寒芒一点点从鞘中露了出来。
“不然，只能带尸体回去交差了。”
四周，五百绿林之士杀了出来，将车队前后的路都堵上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金秋磨砺，烽火延烧
微风拂过林野，一片片树叶哗哗声响里夹杂剑吟，嗡的一声，寒光出鞘。
“把他们全部拿下——”
陡然拔高的声音响起，韩龙摘掉斗笠，丢去地上的一瞬，身形已经迈出数步，朝着三名当先冲过来的士卒，凶戾的撞了过去，奔跑之中，一颗石子自他脚下飞了起来。在中间一名士卒脸上溅起血花，身形吃痛倒下的同时，他们对面那名游侠已经拉近距离，一柄长剑极快的刺出，带着“嗡”的轻鸣，右侧士卒胸口划开，皮甲连带血肉都被割下一片，另外一人只来得及挥刀，那道身影已经越了过去，余力未息的剑锋从右侧转到左面，瞬间在这名士卒脖子上划出一条血口来，韩龙手腕一转，汉剑竖在手中负在后背继续前行，之前中石倒地的士兵挣扎爬起，对面走动中的步履轰然间蹬在他胸口，身形直接倒飞出去。
马鸣长嘶——
一名女子拉开车帘，倒飞而来的身影划进眸子，轰的撞在拉车的马匹上，对面不远的距离，青衫的身影持剑跨过了两具尸体，她惊恐的放下帘子，回去将里面四岁的孩子抱在怀里，声音战战兢兢地安慰：“阿斗不怕……不怕……”的时候，外面荆州士卒中有声音呐喊起来：“结阵——”
随后，无数刀兵碰撞、凄厉的惨叫、箭矢撞在马车上的嘭嘭声，在这山道上瞬间炸开。五百绿林跳下树木、钻出灌木岩石，脚步凶野的狂奔，与三百荆州残兵汹涌的杀在一起，兵器疯狂的交击中，五名结阵的残兵在刺死两名逼近马车的绿林人后，一柄铁枪自尸体倒下的后面，呼啸刺出，直接贯穿了其中一名荆州士兵，来人双臂鼓胀，捏着枪杆连带枪头的尸体一起左右横挥开来，将这方小阵打的东倒西歪，其中一人从地上捡起环首刀想要扑过去，被祝公道抬脚蹬飞。
嘭的一下撞在马车侧面，车架都在撞击里轻轻摇晃。
驾车的士卒也在此时拔刀从上面扑下，脚迈到车撵边缘身形还在半空之中，祝公道接连挥枪扫倒两人，轻描淡写的反手一枪，斜斜朝上刺出，噗的一声刺进车撵上的士卒胸口，拔出的瞬间，尸体轰然后仰倒下，满脸是血的脑袋没入车帘里，吓得刚从女子怀里抬起小脸的阿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帘子掀开，一张络腮胡的脸探进来，看了看女子和孩子，便是将尸体拉出车厢。这边，持剑走过来的韩龙朝已跳上车撵的祝公道点点头：“你先驾车离开。”随后，跨步朝第二辆马车过去，厮杀中有人朝他挥刀扑过来，剑锋舞动，血肉撕裂的声响，锋口拖出血线，冲来的身体捂着脖子倒在他脚步。
山风吹过厮杀混乱的山道，昏黄的阳光下，一身青纱的韩龙斜垂着长剑举步前行，看着护住车撵的夏侯娟，面无表情的抬起手：“你是西乡侯家眷，龙不欲为难，还请随我们走一趟北地军营，待战事结束，龙亲自向西乡侯赔罪。”
“那大兄家眷呢？”夏侯娟自幼随夏侯渊生活，多少会有一些武艺，但眼下面对这批生死之间杀出来的人，终究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她望着远去的马车，声音压抑：“……晋王会杀了他们母子吗？”
“龙只是负责执行王令，还请不要为难。”
与此同时，后方的混乱渐渐停息下来，一道道绿林人的身影持着刀枪走过四周，将没死的人顺手了解，其中有数人将后面第三辆马车里的胡氏、关兴、关索、关凤带了过来，夏侯娟连忙跳下车撵，就连车厢里十三岁的张苞也跟着冲了出来，“姐姐可有受伤？”
胡氏摇了摇头，手搂着女儿和最小的儿子，将他们遮掩起来，生怕周围的绿林人行凶，“……现在如何是好？”
不等夏侯娟回答，韩龙已经走了过来，猛的挥剑将女子手中拦来的兵器打偏，张苞捏拳大叫：“你敢打我母亲——”的声音里，被伸来的大掌按住额头轻轻推了回去，青衫在风里抚动，就在她们两步之间站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言语简单清冷：“上车，一切过去再说。”
“姐姐……还是跟他们走吧。”
夏侯娟轻咬下唇，将胡氏送上自己乘坐的马车，让其余孩子也起都挤进来，她隔着帘子对外面的韩龙说道：“我们只是妇道人家，又有几名孩子，望这位统领途中多照顾，不要刁难。”
帘子里，她眼眶微红，放在腿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将胆怯表现出来，车辕缓缓驶离原地，投降的士卒被身边的绿林看押着一起走在后方，不久之后，他们上了一条小道，越过前方的县城。夕阳降下，日夜转换，阳光又升了起来，漆黑的颜色在晨光的边沿面前飞快的被推散开的时候，益州北部的葭萌关摇摇欲坠。
灰云映着火光蔓延城头，偶尔飞起的巨石轰然砸在城墙上，蛛网般的裂纹扩散开来，城头上奔跑的蜀兵在将校的嘶喊中朝下方掷下石头、檑木，弓手躲在墙垛、盾兵后面朝下方射箭，不时也有箭矢飞上来，凄厉惨叫的士兵捂着中箭的部位倒在地上翻滚，随后被同伴拉了下去，一切都显得混乱。
攻城之前，黑山步卒下了大山之后，接到晋王的手书，让他们加快拿下这处关隘，但于毒还是先遣人去城关送上招降信，被退守此处的吴兰、任夔二人拒绝，将使者斩首，人头丢到城下。气的于毒奔马跑到关下大骂：“给你们一条活路不走，非要走一条死路，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四万黑山步卒围住关隘，之后，武安国带着一部分凤翔军士兵着手攻城的器械。
九月二十一，战争在这片清晨爆发开来，凤翔军先以投石掩盖打击墙面，降低守城士卒的士气，再以黑山步卒登城厮杀，然而这支军队山野作战尚可，攀登城墙一途显得普通，攻城的局面在第一时间激烈到了极致，密密麻麻的士卒蜂拥而上，守城的蜀兵也并未胆怯，仅仅争夺城墙某一段，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公孙止第二封命令来的同时，郭汜的西凉军也赶到这里，混在攻城的黑山步卒中间，攀上了墙面。
这些西凉步卒回到汉地时只有数千人，经过一年的再次扩军，人数达到两万，由经历过董卓时期，再到西征七年的老兵作为基础、带领，他们对于如何攻城，如何在争夺城头时保住性命都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秋色的晨光中，这些带着新兵的西凉老兵们浑身都敌人的血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站上来两支二十人的小队，护着身后的梯子，不断将锋线朝外推移开来。
“我蜀中儿郎岂会不如西北人，都推上去，守住城墙！！”任夔持着兵器奔走在墙段之间，片刻后，话语又变成：“不许后退，抵住片刻，很快就有援军过来——”
然后局面随着一支支西凉军攀登上来，逐渐朝内城墙扩散……直到整个关隘城墙失守，吴兰烧毁了关隘里的粮食，领着任夔再次朝南逃亡，不过，第二日在原野被马超率的西凉铁骑追上，来回两道冲锋后，两人被直接砍下了脑袋，立在通往梓潼道路间的两根木桩上。
九月底，成都以北的地区，坚壁清野的策略，目标明确的针对南下的军队起到了一定作用，拖延、制敌的效果，让公孙止也尝到了辎重时断时续的艰难，若非汉中郡常年没有战事，粮仓丰足，否则难以维持十五万兵马的吃饭问题，但同样的，坚壁清野也让蜀中百姓情绪激烈，城外也有百姓对此做出反抗，期初只有少部分人，当清野的策略朝成都蔓延过来时，其中有些豪绅联名起来抵制，也有不少官吏也牵涉在里面，反抗还在酝酿之中的时候。
十月初八，西凉军、黑山步卒袭阆中，守将雷铜焚烧粮仓，率军后撤。
十一，公孙止佯攻梓潼，涪县守将张翼、张嶷出兵救援，被马超切断后路，同时，北地主力迂回袭击涪县，县令当即选择投降，保全城中百姓，二张领败兵朝后方绵竹逃遁。
这些年来，公孙止南征北战的胜绩，让人惊骇，不少人与之对阵的时候，多少是有忐忑，或争锋的心态，以至于像张翼、张嶷二将听到梓潼被围，便是急急忙忙出城营救，最后反被骑兵伏击。
成都这边，刘备收到一连串公孙止南下的情报，与旁人的焦急不同，他显得安稳，北地军队强悍，心里是早已清楚的，如今坚壁清野的策略已经起了作用，从冒死回来的斥候口中知道，北地兵马的辎重车队已经呈出断续的状态，纵然眼下对方攻势猛烈，在他眼里不过是心急如焚的表现，而来到府衙询问情况的费诗、孙乾等人，刘备只是摆手让他们放心：“就是让公孙止一城一城的夺，待他辛苦打下，城中粮秣皆被烧毁，如此一来，粮食供给不上，军心自然涣散，那时便是我蜀中儿郎反击的时候。”
“……另外，南蛮诸洞兵马也已经过来，该是让他们顶上去，消磨公孙止的士气，只需拖过十一月，天气转冷后，那北地狼王该是彻底失败一次了，尔等回去通传麾下之人，要有信心！”
他的声音里，远去西面江原，一支人数七万的庞大队伍在平坦的原野上快速行军，一路过了沱江、湔水，朝广汉郡过去，而后在北面的方向就是绵竹关，这支受雇而来的南蛮军队便是要在那里抵挡正汹涌南下的晋王兵马。
不久，公孙止率主力过梓潼踏入绵竹关地界边缘。
厮杀的时刻到了。

第七百四十七章 送“粮”
片片枯黄点缀城关外能看到的一切，温热的秋日映着城头延绵而开的旌旗招展卷动，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蝉鸣。
一匹战马驮着身负几处创口的斥候返回城门，李严站在城墙上，看了眼从前线发回的消息，吴兰、任夔战死没能让他感到一丝伤感，梓潼、涪县的失守，方才让他感受到北地兵锋凶猛杀戮的推下来，下一个直面兵锋的就是这里了。
原以为旧主刘璋懦弱多疑，是成不了大事的人，后来刘备入蜀，观察一阵后，便是投到了对方麾下，无论如何，西蜀有雄主才是宝器该有的价值，然而世事变化的推进，快的让人手足无措，北地晋王的兵马来的太快了，降汉中、破白水、葭萌二关，根本没有给新主刘备坐稳西蜀的打算，这样的人简直蛮横、霸道到了极致。
但既然背叛旧主，投了刘备，李严也只能死守这里，让南蛮孟获所领的兵马前去抵抗、消磨，若是最后也守不住，也就如吴兰二人那般，烧毁粮仓，向广汉退走。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高高的视野飘去远方，能看到北地侦骑穿梭在林野间，朝城墙这边望过来，很快又消失离开。片刻，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侧过脸看了一眼，李严保持礼貌的朝对方拱了拱手，来自西南的尼族酋王孟获领着数名洞主和妻子正过来，两人是昨日才见过一面，算不得有交情，孟获拖着虎皮、熊皮拼接的大氅站到墙垛后面，指着城外，“听说，你们蜀人连丢几座城池，还死了许多士兵？这北地狼王英勇善战，正合我意，若能一战生擒他，就不交给你们了，带回大山做奴隶！”
孟获身材壮硕，毛发旺盛活像一头深山老熊站在那里，桀骜的语气让李严微微皱眉，他知道丢城池是主公的计策，但此时被一个蛮人看不起，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但还是按下愠怒，微笑道：“酋王说的是，连丢几座城池正是因为那晋王兵马太过厉害，人数也极多，不过严昨日看到西南尼族勇士也血勇豪迈，或许当真能与对方一战。”
“这还用说？！”兀突骨笑了起来，拍拍冰凉的墙垛，赞叹了一句：“我乌戈国要是能有这么高大的城墙就好了。”他回过头，看着那边的李严：“此战帮你们把那公孙止抓来，也不要钱粮，我乌戈国人向来生食豺狼虎豹，又居深山，钱粮没多大用处，到时让你家刘备给我两百个汉人工匠！”
另一侧的祝融双臂抱胸，隐隐挤出一条深沟出来，她哼了声：“能称狼王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打败，我倒是想见见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夫人想看，那还不容易，抓来就是。”孟获说了一句，招来弟弟孟优和麾下将领、洞主，“点齐勇士，我们出关与那北地狼王比比谁的刀锋利。”
李严恭谨的将他们送下城墙，微笑渐渐收敛，掀袍转身，重新走上城头，集结的号角声已经吹响，他望着下方集结的南蛮士兵，冷笑一声，“一群没脑子的蛮人。”
北地军队缺粮已是事实，只要这拨蛮兵过去血战数场，胜不胜已经不重要了，一旦拖入寒冬，加上血战力竭，就是新主刘备落子的时候，如果有可能，他也很想如之前孟获等人所说那样，亲眼看看那公孙止到底长什么模样。
城关下面，基本没有什么队形的南蛮士兵听到将要与北地汉人开战，兴奋的发出嘶吼，随后，他们越过了城门，有蛮将的声音在中间响了起来：“听说汉人将领喜欢单挑，我倒是想要和他们较量一下。”
“哈哈哈……让你先去，记得要让汉人知晓我尼族勇士威风。”
孟获骑在一匹战马背上豪迈的挥手，他身后涌出城门的还有许多庞大的身影，高高的长鼻卷起来，发出长鸣，震耳欲聋。
“哼……汉人。”
他望着北面，视野难以企及的某一处，白色狼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延绵展开的军营横跨十里，不规则的倒刺木栅，每一百步就有箭塔岗哨，相隔不远的后面是两条沟渠，底部插满尖刺，而临时的士兵帐篷密密麻麻的延绵展开，不少罗马辅兵还在建造罗马式的军营，将这里规划的更加整洁。
中间最大的帐篷，公孙止坐在首位处理公务，刘晔在旁协助，下方军中各将端坐席位低声的交谈，过得一阵，首位的身影抬起头。
“汉中到蜀地，大山崎岖拖慢辎重行进速度，粮草不足已是迫在眉睫之事，刘备不计一城一地得失，烧毁城中粮草，意在拖延我们，看看眼下季节，大概想要在冬天展开反攻。”
公孙止笑了一下，放下笔墨，将批阅好的许昌重要政务交给刘晔快马传回去，随后说道：“他该是清楚，孤的麾下在冬天也是能打仗的，不过他这方法确实给我们造成不少麻烦，城又不能不打，粮草又是眼前困境。”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容稍减，语气变得严肃。
“西征后面的四年，局面比现在更加严峻，中亚到处都是沙漠戈壁，没水喝的时候，连自己的尿都不放过，这里到处是水源，山里有的是野兽可以吃……就算不够，人也是可以吃的，又不是没吃过。”虎皮大椅上，公孙止敲响案桌，看向那边沉默整理公务的刘晔，“传令辎重后营，西方诸族联军补给减量……”
某一刻，辕门外面隐约人声呐喊，一名传令兵掀帘进来：“启禀大王，突然来一个毛脸，穿兽皮的蛮将，带着几人就在外面叫骂，好像想要斗将……”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军营外面，带着数人的蛮将董荼那立在不远，“汉人都是没胆子的？这么久都没人出来与我一战，叫那北地公孙……”
侧面原野一支烟尘朝这边延伸而来。
“洞主，那边好像是一名汉将！”马蹄声里，一名蛮兵指着烟尘蔓延而来的方向。
董荼那兴奋搓了搓手，翻身上马：“哈哈，来的正好！就是他了，取我兵器来。”
伸手接过族兵递来的三股叉，豪迈的一横，“驾！”的一声，纵马冲了出去，风拂过满脸的胡须，他眯起眼，有种天下无敌的气势。
“汉将——”
“尼族，董荼……”
轰隆隆……
迎着他而来的是五百西凉骑兵，当先一骑，着白鬃狮子盔，腰系兽面含宝带，一杆湛金虎头大枪在飞奔中垂悬地面。还在原地的蛮兵挥舞兵器兴奋的呐喊，看着自家洞主抬矛大吼出“尼族，董荼……”然而，“那”字还没出口，他们的视线之中，那汉将手中大枪呼啸横扫，白色的披风哗的展开——
数名蛮兵张着嘴，欢呼的声音卡在喉间，烟尘过后，只看到洞主的马匹，惊恐的站在原地甩着马尾。
马队进入辕门。
……
“一个蛮将也敢放肆。”华雄拍响膝盖，压着刀柄站了起来，“我去把他给宰了！”
唏律律——
帐外传来马嘶，马超提着董荼那大步进来，嘭的一声，将手中俘虏丢到地上，拱手：“启禀晋王，超巡视而回。”
董荼那目光茫然的左看右看，只见周围全是汉将，不怀好意的望过来，说了句：“……我怎么到这里了。”下意识转头看去首位，只听那张斑斓虎皮大椅上的身影勾起笑容，声音却是平淡冷漠。
“这人粮不是送来了吗。”
下方的董荼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第七百四十八章 以夷制夷
秋风宜人，拂过成都平原，刘备负手走在城墙上拍拍手士兵的肩膀，又检查了兵刃，好言安慰了几句，与诸葛亮、法正继续前行，望着城外一拨拨聚集的灾民，深沉的目光没有太大的波动，他从黄巾开始，这样的画面已经看了无数次，再后来新野、当阳百姓随他逃难，站在船上，看着无数人被曹军铁骑追逐掉水淹死，心早就麻木了。
“坚壁清野虽然奏效，可是苦了这蜀地百姓，我等为州父母，总要做些事情，待公孙止退去后，田地重新分配。”
他望着城外乌泱泱的人海如此说着，法正跟在后面：“主公新得西蜀就这般做，怕是不妥，人心不尽服，往后公孙止再次南下，怕是有些人怀恨在心，会暗中勾结对方。”
诸葛亮摇着羽扇，笑道：“孝直所言甚是，不过坚壁清野之策闹出不小事情，其中蜀地官员牵扯也多，亮之前查阅案册，这些人有不少是强娶强卖兼并土地，为害乡野，此时北地大军压境，不思抵抗，却在后方生出事端，对主公稳定益州大有影响，当以法治之。”
“那他们手中田地……”
“均分给有功者，如此蜀中太平。”
风徐徐吹来，诸葛亮的话语平静，脸上带着笑容，前方的刘备沉默没有说话，走了一段城墙后，他轻摇了摇头，脚步停下来，“孔明的话有道理，但蜀地官员降我刘备，岂能因此事而挟私心报复，但若有罪，自然要罚，有官在身便降一级，无官在身以田地赎罪，免刑狱之苦。”
他转过身，看到法正欲言又止，朝对方摆了摆手：“我知孝直想说什么，毕竟动了一些人根本，会跟我急眼，但此乃非常之时，就当做非常人之事，尽量将站在备这边的蜀地将士、官员拉拢，其余人待公孙止退兵之后，再另行安抚之策。”
法正朝诸葛亮看了一眼，只得点了点头。
那边，刘备叹口气：“……不知南蛮孟获七万余人能否如军师所料那般，拖延公孙止片刻，备心中实在有些忧虑，对方麾下兵马都是南征北战之精锐，而孟获等人虽然异常骁勇，但是在大山之中，如今平原上，备担心他们连半月都坚持不了。”
“主公，怎能以悍勇能定夺一场战事，古有楚霸王前车之鉴，今有吕布兵败下邳之实，那公孙止兵马虽众，也悍勇非常人，然则深秋动兵，一旦战事胶着，则陷入天利不便，此乃其一。其二，长驱直入，一路攻城拔寨，士气定然骄横，再战败南蛮之众，必然盛到极点，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加之不熟悉蜀中地势，难以有效与蜀中将士抗衡，便是地利不便。”诸葛亮缓缓曲下第三根手指，轻声道：“……北地军队陷入二不利，主公到时振臂一呼，将坚壁清野带给蜀中百姓的怨气，撒在对方头上，就算对方还有百万大军，也难以撼动主公在蜀中地位，此乃人和不利。”
刘备听的肃然起来，双拳压在墙垛上，望着下方一片片攒动的人头、衣衫褴褛的身影，“孔明之言让备重拾信心啊……”他抬起手朝对方拱了拱，目光转去西北面，紧抿双唇。
“此时，那边该是开战了吧，望那南蛮之众能拖延公孙止一月。”
他轻声言语中，望去的方向是茫茫的秋色，远方的山峦已处在枯黄与青绿之间，显出了秋天的萧瑟，片片飘下的落叶之上，一双双裸露的脚踝飞快的奔跑过去，卷起沉寂的叶子，赤裸上身涂抹花纹的蛮人勇士持着石斧、提着藤盾漫山遍野的涌过这片山野之中。
短号不时在林间中吹响，传去山头的族中勇士，联络奔行的方向，对于绵竹前面的大山，这些来自西南群山之中的尼族人显得迎刃有余，没有任何队形下，依旧保持整个大队伍没有拖拉落后。
酋王孟获带着夫人祝融也在队伍之中，不时听斥候的汇报，发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命令，对于军阵之道，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讲究，反正只要见到敌人不怂，冲上去将对方砍死，当然其中勇气和杀戮的技巧也是必备的。
但常居大山之中的人，从不缺少这些。
“董荼那还没有回来？”
下了山势之后，是一望无际的一处平原，数条河流交织从他们前方流淌过去，诸洞兵马休整时，孟获清点各部数量，唯独第二洞洞主到得此时还没回来，挎着两条铁棍，站在河边看着缓缓流过去的水面，双拳捏的咔咔直响。
“难道被汉将捉住了？”面容狰狞，颔下一圈络腮胡须的金环三结，呯的一声将一柄大刀拄在地上，露出发黄的牙齿：“干脆先杀过去，他来不来，这场仗都要打。”
阿会喃嘴角歪斜勾起，冷笑一声：“我看是你想要他洞中兵马才对，我也想要，不如看看谁杀的汉人多？有大王在这里作证，就算董荼那回来，他洞中兵马也是我俩的了。”
“好，就接你这说法。”
就在说话间，去往前面探路的尼族人已经回来，带回来的还有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孟获捧起头，自然是认得这是谁，“啊！”的大吼，噗通一声扔到了水中，猛的转头，披散的头发洒开，“通知木鹿大王、带来洞主、兀突骨、朵思大王，全力进军，我要拿公孙止人头——”
号角声沿着河岸吹响开来。
七万蛮兵并没有太多的考虑，也没有采取保守的姿态，浩浩荡荡跨过眼前的河流，仿佛已经发起冲锋的状态，朝前方横扫而去，从天空俯瞰而下，密密麻麻的犹如蚁群朝前蔓延，让骑在马背上的所有蛮将对这一战充满信心。
不久之后，奔涌的前阵停了下来，孟获骑马冲到前面，进入视野的是无数花花绿绿的旗帜，棕色头发、白皮肤，也或者黑的渗人的一道道身影，穿着简陋，站在对面，双眸狂热的望来这边。
“这些不是汉人……”
之前在绵竹关时，孟获听过李严的警告，也知晓了公孙止麾下有一支来自西方的军队，当时并未太过放在心上，眼下看去，对方容貌让他心里感到忐忑，毕竟从未见过黑的只有眼眶和牙齿是白的人。
也在此时，战争的号声还在吹响，对面奇怪的军队还在从后面，左右蔓延展开，一拨拨、一群群戴着高卢铁盔，穿肌肉胸甲的士兵站到了前方，一名横鬃铁盔的百夫长骑马高举一柄汉剑，呐喊的汉话：“士兵们，列阵——”
一面面盾牌顺着方向延伸落下来，带出一连串轰轰轰……的响动，后方，来自撒利帖人的长矛手上前，齐齐压下，无数的森寒密集的展开组成矛阵。抛石散兵挤过他们之间，来到前方，甩动起了手腕。
另一侧，同样有这样的军队在此时展开阵势，圆形大盾轰的砸下地面，手握重矛的粗壮士卒，歇斯底里的大吼：“斯巴达——”
汉籍诸族联军率先开战。

第七百四十九章 烽火金烈
秋日的阳光，大片的阴云飘来了。
厮杀的声浪响彻天空，人群如流水般席卷，无数的脚步带着满副花纹的身躯展开狂奔，成千上万的牌刀獠丁披头散发的朝前方延绵的阵列发起冲锋，轰轰轰……踩响大地。
“所有为自由、为公平——”
骑马的马尔库修斯拖着长长的披风奔行过所有人视线，高举利剑：“——为汉籍公民的义务！也……为北境之王的荣誉！士兵们，处决眼前的敌人！”
“杀——”
对面，罗马方阵、斯巴达阵型爆发出嘶吼，提盾持矛也在猛然间发力奔行而出，脚步声、嘶吼声在原野瞬间炸响，迎着没有任何阵型的南蛮兵汹涌迎上，无数粗壮的双腿疯狂的翻腾，飞快推进的锋线之中，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奔跑的人手中掷上天空，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然后噼噼啪啪的落下来，溅起大量的血花，一片片充满野性的身体倒了下来，没有任何护甲的蛮兵狂奔中陡然坠地，锋利的短矛将盾牌贯穿，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有的直接钉穿了脑袋，又走出两步才倒下。
冲锋的南蛮部落，也有弓箭还射过去。
零零散散的箭雨飞过来，保持阵型的军队，举起盾牌掩护后方的帖撒利人、黑皮肤的努米底亚人、西班牙人、高卢步兵，维持层层叠叠的阵列推进冲锋，脚步越来越快，对面冲锋而来的西南蛮兵也愈发清晰，就在对面容貌都能看清的距离瞬间，高卢步兵、罗马重装步兵、西班牙盾兵将举着盾牌的手拽紧了皮缰，咬牙挤出嘶吼。
轰鸣的脚步拉至零距离——
最后落下的一步奋力蹬在地面，挤出一层泥土的同时，无数的嘶吼在瞬间炸开，抵在身前的铁盾轰的一下将持刀扑来的蛮人狠狠撞飞出去，手中刀锋、身后如林的长矛便是齐齐刺出……噗噗噗的血肉撕裂闷响延绵开来，前排密密麻麻涌来的南蛮牌刀獠丁直接穿刺在枪林之中，挂在了上面，更多的蛮兵兴奋的吼叫着，前仆后继扑上，推挤着前面已死的同伴，将长矛挤压偏转，奋力将自己手中的兵器疯狂的挥砍、抽刺过去，砍在罗马、高卢步兵的铁盾上全是呯呯呯的声响，后方，克里特弓箭手、巴里阿里投石兵不断将箭矢、拳头大小的石头抛飞出去，落在人群之中。
“啊啊——”
孟获兜转战马提着铁棍咬牙嘶吼的看着人数相当的战场，鲜血在尸体堆起的锋线上蔓延开来，他麾下勇士在西南大山之中，就算成群的野狼、凶猛的老虎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在这平坦的原野上，竟不如西方蛮夷。
一定是还没有习惯与西方蛮夷厮杀……
他心里闪过这念头的时候，厮杀的战场另一侧，盾牌拍击、长矛捅刺的声音犹如怒潮般响了起来，孟获转过头看去，嘭嘭嘭的声响延绵拍响，有别扭的汉话响彻天空：“斯巴达——”一面面圆形的大盾将身前的尼族勇士拍飞出去，魁梧粗壮的身形目露狂热的战意，在收回盾牌的瞬间，齐齐跨步，一柄柄重矛捅出，穿刺第二排的敌人，拔矛、翻盾一气呵成，将半蹲的身形遮掩在盾牌下面的同时，身后着皮甲，穿白袍的阿拉伯、波斯战士持着弯刀踩过他们肩头跃了起来，落进人群，重重刀光劈斩过去，将之前被推翻的蛮兵杀死，并不莽进，后面的斯巴达战士再次举盾上前将这些敏捷的阿拉伯人、波斯人掩护起来，再次交替着踩过死去、未死的身体，朝前方继续推进。
秋风绵柔，拂过原野，一层一层的血肉涟漪在战场上扩大蔓延，有的蛮兵见族人惨死发狂的往对面冲，有的人直接提着兵器向后跑，甚至干脆的跪了下来，含着尼族话仿佛不想再打了，阿会喃、金环三结、忙牙长在后面红着眼睛督促族兵上前，“不许后退，你们丢尽尼族勇士的脸面——”随手杀了几名惊慌后退的南蛮士卒，才稍稍挽救一下将要出现的溃败局势。
孟获咬牙努力让自己沉下气来，他知道一些北地军队悍勇的事情，也或多或少知晓对方杀到过极西，不过他连西域都未去过，并不清楚极西是什么样的概念，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明白，为什么平时在山里不惧虎狼的勇士，在战阵上打不过同样是被汉人称作的西方蛮夷……孟获并不清楚的是，他的敌人其实大多数都是职业军人，而且战阵经验比他们丰富太多。
“哈哈哈……孟获，看来你的勇士并未占到便宜。”兀突骨扛着一柄沉重的大刀过来，厚厚的刀背镶嵌几枚铁环，走动中带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一丈二的身躯与战马背上的孟获差不多高，“敌人兵器锋利，但砍不破我国人的甲胄！”
刀呯的落地，手臂挥出：“传令，着藤甲，随我杀过去——”双腿迈动，扛着大刀朝前面举步前行，他身后，一片片坐在地上的士兵站起来，将垫在身下的藤甲穿戴上，随着国王兀突骨如洪流般冲进远处的战场。
“敌人确实厉害，那就不一一上了。”孟获转头对弟弟孟优吩咐一句，“让木鹿大王带他虎豹、战象也上去，早点打败这支军队，好与那公孙止厮杀。”
传令蛮兵飞奔，举着号角吹响。某一刻，处在尼族军阵后面，传出虎豹的嘶吼，一名名蛮兵牵着铁链走过中间，铁链的另一头是栓着的猛兽，斑斓的毛皮、呲出嘴边的獠牙散发阵阵血腥气息，其他南面洞兵纷纷退开，将道让了出来，便可，脚下的地面传来些许震动，附近的视线转去后方，一头头庞大的身躯卷着长鼻在虎豹的后面走来，其中一头战象上，正是一身豹皮，戴虎牙吊坠的木鹿大王，纤细的手臂挥舞，不断给控制猛兽的士兵发出命令。
之后，杀入战场。
……
锋线横推的战场，南蛮牌刀獠丁再次呈出败退的迹象，箭矢、抛石横飞，天空中交错落下，呼喊奔走的蛮兵稍不留意就被不知从哪里落下的石头砸的头破血流，同伴或敌人的脚步迈过他，激烈的冲撞厮杀继续朝前沸腾，斯巴达人利用有效的交替进攻的节奏，与波斯人、阿拉伯人开始在侧翼向战场中间转去方向，呈出合围的趋势。而战场中央，迎面抵挡南蛮士兵的罗马方阵和高卢步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并不畏惧直面的冲锋，在抵挡对方一轮攻势后，展开的反击是让对方难以想象的凶戾。
然后，原本混乱、拥挤的南蛮锋线陡然一滞，人群忽然分开，攻势之中的一名罗马士兵挥下短剑，呯的砍在褐色的甲胄上，并未溅出熟悉的猩红，他抬起头，一张脸在散乱打结的头发下露出狰狞的笑容，反手就是一刀，在手臂划出长长血口，旁边的同袍立即持盾上来将他拉开，抬手举盾挡下第二刀后，这名补上来的士兵大吼：“当心他们铠甲——”
声音在混乱沸腾的战场上难以传开，十步距离的右侧，一支蛮兵队伍仗着藤条编织的甲胄，将防御的阵型撕开一条口子，已有数人倒在对方刀下，更多的蛮兵粗犷的吼叫，身躯染血的朝那缺口涌了过去，与此同时，正在合围的战场两翼，斯巴达人遇上了凶猛的野兽，以及侧旁配合的南蛮人。
人类难以企及的蛮力撞在大盾上，将盾后的斯巴达战士推的平移数步，咆哮般的兽吼中，挥舞而起的利爪在大盾上留下长长的抓痕，偶尔有人大腿被抓破，撕下大片血肉来，凄厉的惨叫“啊——”的从一名斯巴达人口中传出，身体踉跄倒地的瞬间，被趁虚而入的豹子一口叼住，飞快的拖了出去，片刻之后被旁边的蛮兵一刀拼断了脖子。
推进的斯巴达阵线只得缩拢阵型，试试防守，不时刺出的重矛将想要偷袭的猛兽钉死在地上。另一侧，木鹿大王率领的七头战象步入战场，朝侧翼的斯巴达阵型而来。
与西方诸族联军不远的后方山坡上，武安国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战场一眼，在见到南蛮投入猛兽和一支刀枪不入的军队后，他偏了偏头：“大王将此处交给我们，就不能有失，既然刀枪不入，那就锤！另外，让毗篮的十一头战象也过去，支援斯巴达人。”
随后，勒紧右手腕镶嵌的铁锤，翻身上马，“丁零重锤兵，随我下去——”
……
绵竹以北的战事厮杀起来时，不断派出斥候打探消息的李严，在这一天眼皮狂跳，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当他在城楼下重新整理公孙止携十五万兵力南下的情报，想将它们一一拼凑起来，看能不能找到连贯的信息，从中明白公孙止的战略意图。
“公孙止……精通战阵之道，他有十五万兵马……”
“……粮秣辎重也很缺少……”
“……糟了！”
他拍响案桌的同时，外面门扇打开，有士兵在门外禀报：“将军……不好了……外面……外面有西凉军旗，好像是马超……也好像是另一拨西凉兵马……”
“派出去的斥候呢？！”
李严一把推开一张张情报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那士兵面前时，对方脸上明显带着惊慌：“今日午时派出的斥候，都没有回来。”
走出城楼，绵竹关外，一面“马”字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的西凉骑兵在城外围绕奔驰，另一面“郭”字大旗下，黑压压一片的西凉步卒列阵朝这边推进过来，李严倒吸了一口凉气，“公孙止根本就没将主力放在南蛮军队上面……”
而他也将是拖延对方的一枚棋子罢了。
“把粮仓烧了……”响起的攻城战鼓声里，李严轻声吩咐。

第七百五十章 他们吃人啊！
咚！
咚咚——
一声声战鼓在城关外敲响，原野上，延绵而来的军队正组成方阵，溅起无数烟尘，后方的凤翔军士兵拉着一辆辆辕车在各处散开，将城中的攻城器械部件搬卸下来，开始在原地组装，潘凤提着巨斧促马而过，不时催促：“快些组装，想像本侯一样，就要加把力气——”
他声音过去，绵竹关斜对的地势较高一座山麓上，白色狼旗已立在了那里，典韦、许褚、李恪一字排开，一张大椅摆在前面，扑上了虎皮。着狼头肩甲的身影拖着披风走过来，踩出哐哐的甲片碰撞声，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后，将一封命令让人带下去，随后，双手放到扶手上，望了城关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天气看样子是快要下雨了……”公孙止看着阴沉沉的天云轻声说了一句，收回视线，投去远方的城墙：“你们说，靠南蛮之众就像拖延孤的军队，想将我们士气耗在那上面，这步棋走的对，还是不对？”
身后三人压着兵器都未说话。
“其实是对的，只是他低估了孤的兵马，那八万西方联军可都不是吃素的啊……这一出借兵南蛮倒是给孤送来了粮食，也正好腾出手来，迂回攻打这绵竹。”
下方，一架架云梯无声的在工匠、士兵手中立了起来，更多的还是抛石机已经架设出了基座，罗马辅兵光着膀子将储存的石弹从辕车上推下来，轰的一声落地。
微斜的秋日天光里，树枝凋零，枯叶飘落下来，被一只伸来的大手接住，公孙止手指摩挲着枯黄发脆的叶子，阖上眼睛，像是在感受攻城前的那一刻宁静，“你们说，这些投靠刘备的蜀中将领、官吏就这么想做从龙之臣？”
温热的阳光移过来，透过树枝的光斑照在他脸上，眼皮微抖了一下，嗓音低沉的开口：“但可惜站错了队伍，孤就算有心网开一面，将来总是要被清算的……”
山势下方，高高的云梯在人的手中完毕，交给了前方的西凉士卒手中，抛石机也在座最后的调校，头戴牛角盔，持巨斧的骑士纵马飞驰，呐喊：“准备开战——”
潘凤的声音隐约的传上来，大椅上的公孙止话语也在持续：“……这蜀地到时候也该清洗一番了，顺便南蛮那些人也都留下吧。”
“晋王。”旁边，散骑侍中刘晔低声道：“……不管是吃人，还是杀了那些投靠刘备的官吏、将领，多少会给晋王留下不好的声誉。”
下方有许多绞盘转动交织在一起的声音传上来，就听有声音大喊：“放——”椅上的公孙止睁开眼睛，抬手摆了摆，视线之中，数枚石弹在天空划出轨迹，朝城墙飞了过去，他轻声道：“历朝历代，哪位开国君王心和手不是黑的？”
高大的身形缓缓站起身，下颔浓密的胡须在风里抚动，一双眼睛在阳光里显得森寒，话语低沉出口：“仁德就留给后辈们来做就行了——”
五枚石弹接连轰的数声砸在城墙、墙垛上，以及跑动的蜀兵之中，一片凄厉的惨叫、呼喊传响彻城头，不久之后，战鼓再次擂响，震彻天空。
……
绵竹以北，兵器碰撞、喊杀如潮，夹杂猛兽的哀鸣在这片战场上揉成了一团，然后爆发开来。
扑面鲜血的地面，人的脚步跨过残缺的尸体，刺出重矛将扑来的蛮兵、虎豹捅死，随后也被迅猛的野兽扑在地上撕扯时，镶有一圈铁刺的象鼻横挥而来，将扑在人身上的斑斓身躯打的横飞出去，锋利的脚掌在地上挣扎抽动几下，终于没能在爬起来。
“呔那蛮将，可识得北地毗蓝否——”
背负箭塔的战象之上，曾经来自贵霜的毗篮大腹便便的操控缰绳朝对面的木鹿大王撞了过去，熟练的汉话说出时，两头战象啼鸣着，凶猛的撞在一起，长牙在对方身躯划出血痕，而这边因为有铁甲覆盖，并未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巨大的震动之中，箭塔摇晃，毗蓝差点从上面栽下来，而对面的木鹿大王也不好受，他只有一张坐鞍，全靠双腿固定身形，剧烈的撞击下，若非伸手拉住象耳，整个人已经被甩了下去。
意气风发杀入战场，木鹿大王也未料到对方军队之中，竟然也有战象，这让他原本能驯服野兽作战的心态有不少打击，加上对方战象杀入战场，原本有了扳回局面的趋势，陡然间又被打了回去，那些举着大圆盾，穿红裤衩的西方蛮夷简直就像人形的猛兽，一盾一矛，必然将他麾下的洞兵推飞，或刺死。
这让他有了想要撤退的念头……
血腥弥漫，脚下奔跑、腾挪溅起的灰尘升上天空，正中间的战场上，挥舞刀锋的藤甲兵被两柄刺来的长矛钉的后退几步，凶戾的嘶吼一声再次拔腿冲上来，下一秒，晃动的视野里，有铁锤从那些西方蛮夷侧面横挥过来，轰然砸在藤甲上，传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藤甲兵喷出一口鲜血直接倒飞回去，在地上滚动两圈，以趴着的姿态一动不动了。
身形敦实较矮的罗马士兵持盾让开一条道，一名名身形高大强壮的丁零人拖着长柄圆头铁锤大步走了出来，他们只穿了一身皮甲，但因为从小生活草原极北的冰原一带，恐怖的身形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来自南方大山之中的尼族勇士，再是疯狂，陡然见到这样的敌人，握刀的手都颤了下。
何况不惧挥砍捅刺的藤甲，在重型铁锤面前，和穿戴麻布衣服没什么两样了，扎堆涌进罗马阵线的藤甲兵猝不及防下，被突然杀出来的重锤，砸在身上，藤甲完好无损，内里的血肉都迸裂开来，五脏六腑都在巨大力道下，震的移位，不走运的人被挥来的锤头直接砸到脑袋，连带藤盔一起掺和着脑浆中一起飞了出去，洒的到处都是。
随着丁零人的支援正面战场，罗马方阵再次整队，朝对面推进与两翼的斯巴达人遥相呼应展开合围。率领藤甲军的兀突骨也夹在锋线之上，单手抵在一面顶来的盾牌，用力将对方反推回去，扬起手中那柄铜环大刀轰的劈砍过去，将铁皮包裹的盾牌砍出一条凹痕来，连带盾后的罗马士卒连连后退，然后跌倒在地上。
他身材极为高大，站在人群中也高出一个肩膀来，尤为显眼，这一路杀进来的过程里，死伤在他这口刀下的敌人已有八人，若是单挑，少有人能接下他这般巨力，正要将地上这名敌人一刀劈死时，扬起的刀锋落下呯的一声炸开火星，一柄长剑轰然飞来钉在他刀身上，然后落地，兀突骨转过视线，厮杀的人群之中，马蹄声转瞬即至。
他猛的侧身，举刀一挡，一匹战马直接撞了过来，空气带起呼啸的声音，一柄圆头铁锤砸兀突骨的刀身上，响起巨大的金铁交鸣的同时，犹如铁塔般的身躯举着刀被这一击硬生生打的后退两步，同时一名藤甲兵被后退而来的兀突骨撞的翻倒在地。
“尔等南蛮之人也胆敢到汉境造次，都别回去了——”
奔行的战马上面，武安国的声音呈出凶戾的一瞬，兀突骨稳下身形嘶吼：“来啊——”迎着再次冲锋过来的战马挥刀猛斩，阔口狞笑裂开，刀锋挥动中猛的偏转朝下。
对面，呼啸的铁锤也横挥开来。
呯——
——噗！
狂奔的马蹄在刀锋下陡然断开的同时，呼啸而来的铁锤击在兀突骨的铁盔上，狞笑的表情凝固下来，模糊的视线中，断腿的战马悲鸣一声向前屈腿，轰的一下坠在地面，武安国也被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当他爬起来时，那边的蛮将摇摇晃晃，随后轰然倒了下去。
周围藤甲兵、牌刀獠丁冲过来抢人，阿会喃、忙牙长也冲过来拦下武安国，不久之后，厮杀再次爆发开来，随着两翼的斯巴达军阵推进合围，孟获再怎么不会战事，也看得出败局已显，只得下达退兵的命令。
……
西面天云渲染出一片彤红，老鸦立在树枝发出渗人的啼鸣。
“怎么就败了呢……怎么就败了呢……”
“那些西方蛮夷不过仗着阵势，下回我们也可以——”
“……怕什么？！一帮黑皮的蛮夷……”
扎营的河岸，孟获洗了一把脸，四周围拢而坐的洞兵用着尼族话细细碎碎的交谈下午时的战事，听了一阵后，阿会喃、金环三结、木鹿大王，以及包裹脑袋的兀突骨已经过来这边，神色间多是颓丧之气。
“今日一败，不是我们的原因，你们不要灰心，既然战事已经打了，仇也结下了，尼族的勇士从不会因敌人强大就胆怯退缩！”
木鹿大王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包扎着，透着血迹，他之前差点坠象，情急之下抓住大象耳朵，撇断了一根手指，剧烈的疼痛让他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但是我们缺少对方那样的阵型，以前在山里靠蛮冲还能打赢……你看兀突骨，脑袋差点被锤扁，我觉得刘备这钱粮没那么好拿。”
“那汉将太过狡诈——”包扎一圈脑袋的兀突骨挥拳砸在一块石头上，若非他身体天赋异禀，再加上有铁盔挡了一下，不然能不能活在还真难说，此时也是颇为羞恼：“今日大不了了，明日开战，看我将那汉将擒过来！”
说话间，一名去往战场收敛尸体的士兵急急忙忙返回：“大王……那边……那……边……”
“怎么回事？”孟获心情本就不好，看着对方皱起了眉头。
“汉人把我们族人尸体都拿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的跟着孟获站起来，片刻之后，后者轻说道：“过去看看那帮人要耍什么诡计——”
……
昏黄的霞光照拂原野，一辆辆辕车在帖撒利人、努米底亚人拉过鲜血与尸体延绵铺开的战场，车辕转动的吱嘎声、人的脚步声惊起一片片啄食碎肉的乌鸦，他们沿途将一具具尸体抬起来放到车斗上，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有人取过清水将尸体洗净，偶尔有马蹄声在远方停下，他们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并未理会。
“他们在做什么……”孟获的眉头皱的更紧，“……拿尸体做什么。”
“绵竹关时，听那汉人守将说，北地兵马缺粮，该不会是……”
相隔老远，众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视野穿过昏黄的天光，有猩红的血浆渗出车斗，顺着车轴小溪般流了下来，陡然间，一头乌黑的头发连带头皮被扔了出去，一名努米底亚黑人兴奋的用双手去拔扯什么，矗立远方的孟获等人仿佛听到空气里都传来一声“嘶啦”的响动。
一张完整的人皮被他举了起来，丢弃到地上，散发浓郁的血腥气，顺着车辕再次转动，驶向军营所在的位置，留下两条长长殷红刺眼的辕痕。
其余方向，还有更多这样的辕车。
“手臂、大腿的肉最好，臀部的肥嫩……”
……
“他们在做……人脯？”
深山里也有吃人的部落，像这种以军队方式吃人的，几乎是没有的，孟获也没有听过这样的事，但西南大山诸族彪悍，“乌戈国子民人人都能生食虎豹血肉，我西南尼族岂会输给他们——”
“我们只吃野兽血肉……”
兀突骨按着疼痛的脑袋几乎气的跳起来，指着那边屠宰尸体的西方诸蛮，大叫：“……他们是在吃人，这仗还打什么，他们吃人，到时候我们连尸骨都回不去了！”说完，转身就朝后跑，声音嘶吼：“我要带族人回去，不陪你玩了！我要回家啊啊啊啊——”
当天夜里乌戈国五千多人开始后撤，其余人如木鹿大王、朵思大王也有了退意，天还没亮，只剩下六万余人的西南蛮军拔营而起，但随后，问讯而来的西方诸族联合军队尾随追杀，距离绵竹四十多里时，整个尼族大军被杀的崩溃，尸体之后也被整理起来，风干做成人脯。
位于东南方向的成都，先是绵竹关求援信函送来，让刘备忧心一阵后，不久后，听到西南蛮王孟获所领的七万蛮兵音信全无，久久说不出话来，诸葛亮和法正在旁边询问了一句：“主公，信上说了什么？”
“孟获的兵马……被吃了。”刘备喃喃说道。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原野白骨堆积，足有数万。

第七百五十一章 恶意
连续两日的秋雨过后，天云还是灰蒙蒙的笼罩城墙，燃烧箭矢钉在尸体上卷起的黑烟升去天空，在这缓缓上升的片刻真空期里，一切都是显得安静，远方黑色的物体飞了过来，渺渺升起的黑烟陡然间扭曲四散，呼啸而来的石弹穿行过去，蔓延过写有“绵竹”二字的瞬间，狠狠砸在城楼之上。
轰！
无数瓦砾、墙砖、檐角断裂飞溅开来，然后落去城墙，呼喊大叫的蜀兵在下方跑动，下一刻就有人被掩盖在废墟之中，歇斯底里的声音、厮杀呐喊的声音、人的惨叫忽然之间从那片刻的安静中惊醒过来，呐喊的声音：“顶住——”城关外的天空，嗡嗡嗡……的声音笼罩过来，许许多多视线从城墙望去外面，一颗……两颗……四颗……数十颗石弹在天空划过弧度朝这边而来，在视野里放大——
轰轰轰……落下的石弹砸在人身上，带起浓郁的血雾，有的砸在墙垛、城墙上碎屑纷飞，持盾的士兵“啊啊——”的呐喊声里，与呼啸而来的石弹撞在一起，盾牌轰的粉碎，手臂夸张的扭曲，白森森的断骨暴露在空气里，连带身后的弓手一起向后倒飞，滚在地上，附近跑动的士兵并未在尸体上犹豫片刻，持着兵器、抬着檑木匆匆来去，落下的岩石就在他们附近溅起尘埃和鲜血残肢。
距离掉去城根的石弹左右延伸开，一架架云梯在黑山步卒手中推了过来，挂上墙砖，密密麻麻的西凉兵、黑山步卒正汹涌澎湃的攀爬而上，整座绵竹关已陷入激烈的攻防之中。
“把云梯推下去，这边多来几个人！”
城墙上充斥各种各样的声音，李严提着长剑领着亲卫飞奔过一段城头，凝固的鲜血染红了半身，披风也在厮杀中破烂成条，他呐喊指着的方向，挂上墙垛的云梯上已有黑山步卒爬了上来，挥刀杀入人群，数名持长矛的蜀兵结阵迎过去，将对方刺穿推去城墙下面，凄厉的惨叫随着呯的落地戛然而止。
“张翼、张嶷二人在哪里？”刀锋与一名西凉士兵对拼一记，将对方推的抵在墙垛的瞬间，一刀劈了下去，鲜血哗的溅上脸时，李严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嘶吼：“让他们带人上来，去丙段防守——”
一颗石弹轰的落在附近，李严连同那边士兵下意识的抬臂挡了挡，一支握刀的断臂抛落在他脚边，那传令兵吞了吞唾沫，“张翼将军已经带人过去了，张嶷在城下组织百姓准备上来协助守城。”
“不用百姓上……”
嘶吼出的话语才到一半停了下来，李严握剑的手微微的颤了颤，双唇紧抿的望了一眼关外延绵的军队，咬紧牙关，挤出嘶哑的声音：“……让他快点。”
这数日之中，他已是知道孟获正在逃亡，南蛮七万军队崩溃四散，因为南蛮马矮小，耐力不足很快就被追上，大半蛮兵被屠杀做成了肉脯，铺在原野的白骨延绵数里之长，直到此时，李严已经觉得主公刘备的计策，终是要失败了，如今天下巨变，已不是之前四方诸侯林立，你争我夺的局面，十三州一统，很快就要来了。
“可惜了啊……刚降主公，又岂能再投他人。”
他叹口气，视线延伸展开过去，北地军队的攻势如同海浪扑礁般，一股一股的涌上来，数名西凉劲卒杀上来，歇斯底里的挥舞刀锋将围来的一圈蜀兵杀的后退，护着的梯子又有几人爬了上来，其中一名便是身形巨大的典韦，踏上墙垛后，反手拔出背后双戟跃入人群，杀了几个人，目光看向李严所在的位置，虎须下大口狰狞的笑起来。
“那是此关主将，杀了他——”
声音里，他双手起舞，戟枝挂着人的碎肉在人群凶猛的推过去。
……
城关对面的山陵之上，白狼旗在风里抚动，公孙止负手站在边缘望着攻城的一幕，点了点头：“那李严当的上大将之才，依靠一座关隘硬生生挡下数日，孤已是很少见到这样的人了。”
“晋王爱才，大可等会儿招降他。”刘晔站在不远，目光也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犹如蚁群攀爬上城墙的画面，心中里也是不由叹了一声，此处攻城的军队都是北地精锐，当中西凉步卒更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之士，这样的攻城怕是难不倒对方的，事实上，开战之初，他就明显感觉到了北地士兵疯狂的进攻意志，往往一个站上城墙的西凉士兵就需要数个精锐蜀兵才能将其杀死，或压回去，若换做原野，只怕那李严早就被推平了。
“西蜀大才还有许多，当初曹公还在时，就对益州官员、将领多有评价，一旦大局定下来，晋王大可将这批人招入麾下。”
“还是不用了，你看这李严！”公孙止摇摇头，说道：“他就算想降，孤也不收，南蛮孟获破灭后，孤专门放消息过去就是告诉他，不要再抵抗了，西蜀大局已定，刘备必亡，可你看看，防守依然没有懈怠的迹象……若非刘备死忠，就是想用毫无意义的战事来彰显自己才干——”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这位晋王张开手，笑了一声：“——要是后者，这种人，孤一个也不要。”
……
秋日的金色拂过斑驳痕迹的城墙，厮杀声沸腾，西凉、黑山步卒已有上百人站稳城头，朝内城墙冲突过去，刀枪在人堆里疯狂劈砍，鲜血将城墙地面淋成了红色，不时从下方飞来的火矢钉在城楼的木檐燃烧，围成水泄不通的蜀兵还在坚守，奋力想要将涌来的敌人退下城墙，然而对方的战斗意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坚韧，攀爬上来的蚁群疯狂发起进攻，不断在密集的蜀兵当中冲突，试图瓦解对方的围堵。
重重刀光挥斩的城头，从天空看下去，城墙的另一段，拥挤的人堆不断有身体惨叫着被掀飞起来，拦在中间的蜀兵感受到疯狂的力道朝这边涌过来，前面同伴的身体陡然飞了起来，这名士兵持着长矛战战兢兢地望着出现在面前的巨汉，狰狞的铁甲上全是粘稠的鲜血，他“啊——”的大叫，持矛刺了过去。
“滚——”
声音咆哮，巨汉一戟扫飞前面的身体，犹如战车般朝城楼推进，身后、左右的西凉兵紧跟而上，站在城楼废墟附近的李严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他虽然有武艺，但身为主将自然不可能亲自冲过去，发出命令：“让预备的一队士兵过去拦截！”试图阻止对方朝这边蔓延过来。
视野之中，预备的士兵还在那边奔跑，远方那重重围困的身影中，最后面一名士兵像破布娃娃般被掀飞开来，就见一道黑影夹杂在奔走的士卒之间，在阳光中拖出一抹寒光——
下一刻，惨叫伴随血光溅开。
李严抱着肩膀陡然倒地，手中兵器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视线晃动翻滚里，就听身边脚步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响乒乒乓乓响了一阵，他抓起脚步的环首刀站了起来，身边十多名亲卫已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小戟，有的被直接枭首，而对面，巨大的身形伸出手臂将一名蜀兵掐在半空，凶野的脸上露出狞笑：“李严？”
然后，手指缩紧，那士兵脖子传出咔嚓一声，挣扎的身躯无力的垂了下来，嘭的一声被典韦随手扔到地上，举步朝对方过去——
片刻之后，城头爆发出欢呼。
……
关外的山陵之间，怀揣情报的斥候跳下马背，飞奔过山道，来到山顶将手中的消息交给守卫在外围的许褚，之后，被他送到了公孙止面前。
“晋王，韩龙、祝公道已拿住刘备家眷，还有关羽、张飞的妻子、儿女，目前已过安汉。”
远方城关传来欢呼声时，公孙止拿过素帛展开看了一阵，交给旁边的刘晔收起来，“刘玄德常以仁德示人，但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仁德，可不是靠几句话，做几件小事体现出来的，纵观刘备这辈子，他的仁德可有恩惠过一州百姓？可让敌人无颜与他作战？”
回转，越过了大椅，“刘璋懦弱，但为了蜀地百姓不受刀兵之苦，被迫降于他，这次我倒要看看，他是否连刘璋都不如，李恪——”脚步走下山顶，李恪、许褚跟上来时，边走边发下命令：“传令华雄，带五千弓狼骑捉拿一批流民，随军队逼向成都，孤要看看，刘备仁德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就去！”李恪拱了拱手，正要先行飞奔下山，公孙止又叫住他：“别死人，架势做凶一点。”一旁的刘晔心里松了一口气，朝前面的背影拱手道：“晋王仁慈。”
“屁的仁慈，若真驱赶百姓攻城，孤将来如何治理蜀地？”公孙止笑了笑，挥手继续前行：“孤有如此兵力，若还以百姓为盾挡在前面，岂不是让人笑话，只是一条拙计罢了，不管他刘备、诸葛亮看没看穿，他都要把这苦果吃下去，毕竟有刘璋爱民而降的珠玉在前，他若是无动于衷，就算孤退兵不打这西蜀，蜀地之人怕是不会再服他了。”
如今的公孙止人至中年，半生征伐的阅历已不输给任何人了。下山之后，李恪带着几名骑兵先行离开，前方营帐延绵，回到军营之中，离帅帐不远有几道身影被捆缚按在地上，马尔库修斯领着几名副将、汉督骑迎上来：“晋王，西南蛮人的酋首，都在这里。”
公孙止停下脚步，偏过视线看了一眼，跪伏那边的孟获、祝融、木鹿大王、兀突骨等人也正好抬起头看过来，当中的女人让自己笑的好看一些，轻轻的在地上扭动，努力让敞开的胸脯在扭动中显得更加动人，口中若有若无的痛哼、呻吟传过去，想要勾起对方怜香惜玉的心思。
“都拖下去……”
收回视线，公孙止接过旁人递来的缰绳，骑到马背上，望去城关方向，挥手：“一群蛮夷，还没有与孤说话的资格，全部钉死在木桩上！”
他“驾！”的暴喝一声，骑马离开军营，领命的马尔库修斯带着数名部下朝那边几名蛮人过去。
不久之后，军营木栅上多了几具尸体，而南面的绵竹关上的厮杀也渐渐停息下来，守将李严的头颅也被典韦呈到入城门的公孙止马前，看到焚毁干净的粮仓，他让人将李严的尸身丢到野外喂狼。而原野之上的骑兵飞驰，沿途所遇到的流民全部圈了起来，斑白头发的华雄，模样狰狞可怖的将他们朝南面驱赶过去，进逼成都。
南方。
战争的急迫已经临近，郊外的村落、庄中的富户加入迁移的洪流之中，而城中的刘备等人将在不久，感受到来自白狼露出獠牙的寒意，以及无数的军队、流民……

第七百五十二章 夜色之秋
襄阳，秋雨延绵。
滴答滴答的水声顺着屋檐传进半掩的门扇里，燃着火苗的铜炉驱走了湿气，面如重枣，下颔长髯的身形披着青袍坐在案后，籍着豆大的灯火，安静的看着手中竹简，偶尔有人从外面走过时，他才放下来闭目养神，轻缓的动作间，三处箭伤还传来疼痛。
外面的脚步声停下，门扇吱嘎一声推开。
案后的青袍身影睁开眼睛，厅中的铜炉里火焰在视线中摇曳，进来的是一名身形威猛的老人，将房门关上后，朝他拱了拱手，随意的走到侧面的席位坐了下来，“云长这几日休息的如何？”
关羽紧抿双唇，抬手朝对方拱了拱手，只是微微偏开了头，往空无一人的另间席位望去，“温侯不杀关某，到底是何意？若想要以此要挟我兄长投降，还是趁早熄了这份念想，若不然，就放关某离开，来日再沙场决过——”
席位，吕布端起酒水，看着他笑了笑。
“我与云长汜水关便是打了一场，徐州时，又打了一场，如今南下荆州，原本没想过留下你，可再见时，也与某家一样，头发也都白了，两个老人何苦还要打下去，要对方的命？你我乱世走到今天，也都殊为不易……何况，这天下大局已定，离太平世道也不远了，再取你的命，没有什么意义了。”轻饮了一口放下，“……过完这个冬天，明年就只剩下江东一隅了，云长何不放下一切，享受这太平世道，将一身所学传下去。”
雨声滴答的从外面传进来。
静谧之中，有沉重的呼吸声吐出来，关羽听完吕布的话语，沉默了片刻，他话语低沉，就像有什么东西咽在喉间：“我兄长和翼德，如今怎么样了？”
“西川破灭在即，某家前几日收到蜀地情报，晋王十五万兵马破南蛮孟获，攻破涪县，现在应该在攻略绵竹、安汉两地，说不定已经攻破，直指成都，驻扎上庸的刘封、孟达二人已经带兵赶去了……云长这是在担心刘备、张飞的安危？”
关羽看着灯火，阖上眼睛：“温侯觉得呢？”
“我若放你，云长去往蜀地也难有作为。”
“是啊，关某就算赶过去，也难以抵挡晋王兵锋。”长髯微抖，关羽深吸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有水渍渗进去，“……但可以和兄长、翼德同归。”
铜炉噼啪弹起火星，吕布端着酒水又喝了一口，对于这样的兄弟情感，他是能感受到的，之前留下对方一条性命，此时再放走，去往蜀地无疑是去送死，他们当初驰骋天下的这一批人已经老了，若再落一个横尸沙场的结局，多少让他有些伤感。
过的片刻，吕布站了起来，“云长若想离开，还是要先赢了某家才行。”
“好，何时比过？”关羽皱了皱眉，随后也跟着站起来，将青袍穿好，转身朝侧面兵器架过去，将上面的青龙偃月刀拿过手中，呯的一下拄在地上，刀身嗡嗡颤响。
“不如就现在如何……”
他抚须回头看去，话语陡然停了下来，原本满是战意的神色都僵在脸上，微微张开嘴，就见那边的吕布端着棋盘过来，放到了长案上，笑着伸了伸手，指着对面的席位，声音平淡、简单：“汜水关前，某家仗着有几分武艺赢云长一局，荆州一战，仗着兵法、士卒又赢一局，如今还剩最后一局了，云长可不要再输了。”
屋中安静，看着那张棋盘好一阵，关羽松开了偃月刀，又看了看温和如风的吕布，终于有些明白三弟为何不再与吕布纠缠了，人生如棋，自己前两局已经输了，如今剩下最一局还未开始，也已经输了，关羽长长叹了口气，放下兵器后，向对方点了点头坐下来，执起了棋子。
时间缓缓在这片雨声的宁静中逝去……
……
两地之间的消息并不对称，但亦如吕布推测，西南盆地之间，南下的浩瀚兵锋已推至成都平原，沿途县城也一一开门投降，而山野之间，也多有斥候来往奔行，有人越过山麓，看到延绵的军营，无数的篝火光芒在夜色中汇集成一片无尽的火海，而不远的方向，成千上万的身影围拢在一处，隐隐传出哭声。
那斥候又多看了几眼，爬回草丛里，随后小心的避开北地斥候的视角，拉开距离后，翻上之前遮掩起来的马匹，飞快往东北方向奔驰而去，途中的黑色某一处，不时会传出厮杀的声音，偶尔这名斥候也会碰上敌人，但大多都是转瞬即分，避进偏僻的林野。
不久，他翻过两座山岭，在狭窄的某个地方停下来，吹了声口哨，这才重新进去，林野之间，没有任何鸟雀的声音，隐约能看见黑色的轮廓里有人的影子在走动。
“如何？”
“回禀将军，那边篝火正旺。”
“再探！”
斥候离开后，刘封拄着长枪转过头去，跟站在不远处的孟达开口说起话：“成都危险，没有办法与我父联系，正好公孙止尚未知晓我等从上庸过来，今夜只要偷袭得逞，灭他一次士气，守城那边应该要轻松许多。”
孟达看着他：“想清楚了？”
“荆州已经没了，你我救援不力，总要将功补过，不至于像糜芳、傅士仁那般厚颜无耻的投敌。”刘封摩挲着枪杆，眸子在黑暗里显得发亮，“只要偷袭成功，城中的父亲大抵也是能知道的，无论如何，我也尽为人子的孝道。”
林野之间，人影、战马慢慢的走出来，孟达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说的有道理，走！我随你杀这一场！”片刻之后，又招来军中几员将校商议了一阵，将战马套上了嘴笼，马蹄裹上麻布。
渐渐深邃的黑夜之中，大地有了些许响动。
延绵的军营火光正少了下来，坐落中军的帅帐，公孙止在吃过李恪送来的夜宵后，打开刚刚斥候营统领送来的情报，口中便是哼了一声，丢去一旁。
“首领上面写了什么？”李恪抱着狼牙棒，将头靠在上面问了一句。
“没什么，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公孙止便是不再理会那封情报，将另一堆的竹简取过来继续批阅军务，到了他如今这个位置，就算行军作战，也有许多处理不完的事，从许都到西蜀之间的道路上，传递公务的快马就未断过。
灯火摇曳，写了几个字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一群跳梁小丑……”
……
夜色无声，天上星月稀少，偶尔有夜枭传出啼鸣，在空荡荡的原野上显得凄凉。有单枪匹马的斥候从视野中跑过去，名叫张任的将领，按下身旁想要射箭的士卒，他身后、附近的黑暗里，兄弟们开始穿戴甲胄，或拿起石头打磨手中刀锋。
“一个斥候而已，本将要等的是大鱼。”他按下弓箭，轻声说道。
刘璋被迫投降之后，张任放弃了城池，徘徊在蜀中山野之间，一方面随时与南下的北地军队联络，一方面在外游击，以免被刘备围城击破，这也是西征七年间杀出来的经验，利用熟悉的地形将有利方拖到与自己持平的位置，才着手反杀。
不过，张任并没有太多与刘备纠缠，说破天，对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勉强会用兵的诸侯而已，而在晋王数年时间打的西方诸国分崩离析的战绩面前，更是从北到南四处流窜之人罢了。
有伏在地上的士兵抬起头，打了一个手势：大鱼来了。
张任拔起地上的大枪，满脸胡须，目光凶戾的向后扫过一众将士：“你们的功劳来了，记得干净利索一点——”
“另外，通知西凉马超，这功劳还是要分给对方一些。”
……
黑夜之中，一双双草鞋、布鞋压着声响走过黑暗中的原野，夜风拂过来，远方的树林传出些许哗哗的声响，刘封压着心头的躁动，在马背上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总觉得被人盯着……”
“这天气不错，没有星月，还有风声！”孟达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多想。”
风呜咽吹过来。
队伍还在继续前行，走过了一片林野，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到了天上，刘封下意识的仰起头望去的瞬间，那是一支响箭飞到了夜空。
树林之中，张任翻身上马，提枪勒动缰绳，话语低沉：“把他们都留下——”
“杀！”
话语咆哮而出，许许多多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呐喊：“杀！！！”
下一秒，一双双脚步、马蹄在夜色中炸开，密密麻麻的身影冲出林间，持着刀兵，掀起疯狂的巨浪朝蔓延而行的军队汹涌的扑了上去，掀起滔天血浪。
……
一个时辰之后，两万上庸兵马如山岳崩塌，被不足五千的伏兵硬生生杀溃散，刘封看到整个长龙蔓延的队伍被拦腰切断，血浪随着尸体朝他这边席卷而来，更多的士兵第一时间就被杀懵，朝四周逃窜，他在马背上惊愕的感受这种触物即崩的震撼感。
混乱、杀戮卷了过来，火光中映出敌将披头散发下那张满脸胡须的狰狞脸孔，急忙勒转缰绳就要逃跑，视线偏转，就见旁边的孟达忽然抬起长枪朝他扫了过来，声音也在响起：“回去益州也会被刘备迁怒，不如拿你做晋王的见面礼——”
长枪呼啸，结结实实打在刘封手臂上，栽落下马。

第七百五十三章 混乱的成都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安静立在山岭上的枯树，陡然有剧烈的声音呯的一下响起，接着叮叮当当的响动持续不断，枯枝都在微微都颤动，它的下方，一群一群的人身着麻布粗衣，密密麻麻的在山壁前凿下岩石，崩飞溅开的碎岩铺满在地上，不久之后，被一一搬上辕车，行驶很远一段距离后，在一处四处围栏的营地里卸下，早已等候的工匠拿着凿子，把它们琢出不规则的圆形，随后堆积和其他石弹堆积起来，等待装车拉走。
附近，也有马蹄声急促的从石堆旁飞驰而过，冲出这道营地去往前方，一名名着甲的士兵正从帐篷中走出来，在伍长的呼喊声里开始集结，密集的人群在飞奔的战马周围没有尽头的延伸开去，延绵的军营开始热闹了，片刻后，战马的嘶鸣、铁蹄踏响的声音也在校场躁动不安。
更远的前方，青冥的天色里，能隐隐看见城池高耸的城墙轮廓，上面的人影奔走来回、大声发出嘶喊，装满箭矢的箭筒负在了弓手后背，带着哐哐的声响来到墙垛后方，提着盾牌的步卒上前，死死盯着墙对面的远方，大量的民夫抬着檑木、岩石……守城能用到的一切器具在城墙上忙碌，片刻，第一缕秋日照下来的时候，原野响起一声号角，他们稍停了停，朝外望了过去。
呜——
远方的原野，大地都在震动，无数北地兵马犹如洪流般从军营涌上了原野，交织出巨大的阵型，而一根长长的柱子在青冥的晨光里立在了阵型的前方，名叫孟达的将领骑马来到这边，朝旁边的士兵挥了挥手：“把刘备的义子吊起来——”
“孟子度！我眼瞎才没有看清你！”
士兵枷着挣扎的身影过来，叫骂声中，已经将对方双手系在了绳索上，有面无表情的士卒在另一侧拉动，刘封的手臂猛的绷直，身躯硬生生被吊离了地面，升到半空时，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谩骂：“忘恩负义之辈，你贪生怕死——”
“没种的家伙，妄为男人。”
“……我先到下面等你！”
长鞭随着叫骂抽了几下，孟达这才转身将鞭子丢给身旁士兵，大步朝后面过去，走过由虎卫营重甲士组成的两支方阵中间，视野的前方，又是两排褐色皮甲毛绒领的双刀侍卫左右延伸开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心突突直跳的在白色狼旗前半丈距离单膝跪下，拱手：“末将孟达见过晋王，逆贼义子刘封已吊上旗杆。”他低着头说完这句，大气也不敢出。
风吹过来，秋日的天云漫卷，金色的晨光从云隙投下来，照在猎猎作响的白狼旗上时，骑着黑色大马的晋王，披着大氅，内置黑色甲胄，抬头看了那边吊在旗杆上挣扎的人影一眼，浓须下的双唇微微张合：“要是蜀地所有人像你这般识时务者，该多好啊……”
低沉的声音飘在风里一阵，威严肃穆的公孙止缓缓抬起手时，许褚转头望过来，就听黑色大马上的晋王发出命令：“传令给潘凤，调校抛石机，顺便叫刘备起床，要打仗了！”
“是！”大胖子眨了眨眼睛，拱手应了一声，将那孟达一起带了下去。
前方，抛石基座在不久后搭建起来，长长的巨大木勺，被粗琢过的石弹压的向下沉了沉，镶嵌链接的部件都发出吱嘎的声响，某一刻，一名将校拔刀：“打过去——”
紧绷的搅绳嘭的一声砍断，水缸大小的石弹轰然间被抛上了天空，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朝远方高耸的城墙延绵，无数的人影在上面嘶喊、狂奔，惊恐的弓手躲在盾牌后面抬头望着飞过去巨大黑影，顺着它去往城墙后面，延伸过去的是整齐又交错的街道，无数的人在街巷慌乱的奔走，然后轰的一声下坠。
有建筑在倒塌，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响成了一片。
……
“叔侄，外面怎么回事？”
正在府衙与诸葛亮、法正等人商议守城对策之时，隐约听到了东城门方向传来慌乱动静，带着一众谋士冲出正厅，见到正从外面匆匆赶来的陈到，后者连忙拱起手：“回禀主公，公孙止朝城内抛了一枚投石，砸毁了一栋民房，有数名百姓被压在里面。”
刘备沉默一阵，举步朝外面过去。诸葛亮跟在后面吩咐了陈到一句：“让府衙中的差役维持城中安稳，令百姓待在家中不要出来，以防公孙止埋伏在城中的探子。”
出了府衙，刘备都未开口说过半句话，上了马匹带着麾下白毦兵朝城墙过去，一路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城中居民，呼儿唤女的朝没有战事的另外三门聚集过去，府衙中的差役挥舞棍棒驱赶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北地公孙止残忍好杀，南蛮七万多人都被他们做成人脯吃了，若是城破，尔等岂能幸免于难，只有上城墙与左将军刘备一致对敌，将他杀退，尔等性命才得以幸存……”
这样宣传的话语不时在人堆里被人呐喊出来，也是公孙止击败孟获，破绵竹之后，诸葛亮特意遣口舌爽利的人四处宣扬，之前计策被破，后续也就没必要再用了，只得另寻守城的方法，之前他也想过空城计，吓唬对方，但一想到那公孙止的脾性，说不得直接就杀了进来……
如此，眼下唯有驱使百姓这条方法了。
街道上人群拥挤挪动，望着朝东门过去的刘备一行队伍，有妇人抱着孩子跪了下来，拼命朝他磕头哭喊：“求左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妾身的夫君在坚壁清野的时候饿死了……好不容易跑进成都，又要打仗，求求你让我们活啊！”
一名侍卫过去驱赶她时，旁边冲来白发苍苍的老妪，枯黄的指甲在那侍卫甲胄上抓挠，被推开，倒在屋檐下，撞的头破血流，依然朝过去的队伍，尖叫：“刘益州还在时……哪里打仗了……偏偏你们来了，到处都在打，益州都被你们糟蹋了！你们不得好死——”
队伍到了城门附近，刘备脸色沉的吓人，一声未吭的下了马背，紧抿着双唇拾级而上，周围有将领、士兵朝他行礼，都没有理会，站上城头，几片破碎的瓦砾残留在地上，之前划过城墙的石弹，擦过城楼的檐角，掉下了残骸砸到了一名士兵，此时正在旁边包扎脑袋。
刘备过去看了看伤势，安慰几句后，方才朝墙垛过去，廖化、向宠等将迎了过来，指着外面：“主公，那旗杆上吊着的是刘封……孟达投降公孙止，上庸的这路援军已经没了。”
“嗯……封儿他可有过求饶？”
“没有。”
“好样的……”刘备看着远方旗杆上吊着的人影，点点头，“……他性子刚烈、孝顺，能从上庸过来救援成都，这片孝心真的……难得啊。”
天光一片明媚，并不炎热，此时城外原野，延绵的军队前方有人骑马出阵，提枪纵马朝这边而来，在箭矢有效的距离之外驻马停下，孟达眯起眼朝上方望去，拱手道：“左将军别来无恙。”
“孟达还有何脸面到城下见我。”刘备的声音从城墙传下来，紧抿的双唇看不出脸上神色，“备能进这益州，乃张松、法正还有将军之功劳，此中可有过亏待？”
城下促马来回走动的孟达笑了起来：“张松因事泄而死，法正随左将军身边得重用，而达却只能做一城副将，荆州丢失，关羽被吕布围杀，我与刘封难咎其职，但刘封乃是你义子，而我呢？到时候还不是被你这伪君子借口杀了，我还要活，家中还有老母妻儿，岂能全部赔在你手里——”
“刘备！”孟达最后抬起长枪指去城墙：“今日晋王有话让我传达给你，此时开城投降可免一死，开战之后，再降，晋王一律不受！”
城墙之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凝固下来。
“公孙止野蛮至极，不通人性……”刘备摇摇头，负着手并不示弱的望着他，语气慷慨悲愤：“……前有曹操囚汉帝于宫室，后有公孙止自封晋王，实有篡位之举，将军跟随他，难保不被后人诟病，今日刘备站在这城墙之上，哪怕身死也……”
“叽叽歪歪一堆屁话！”
城下陡然一喝将他话语打断，孟达一勒缰绳兜转马头，朝本阵回去，声音也在大叫：“我要活，要封妻荫子，你给不了！等会儿开战，你们就等死吧——”
就在刘备被呛了一句时，对面的军阵之中，骑在大马上的公孙止挥手：“把刘封杀了，然后放流民上前，准备开战！”
军阵之间，响起号角。
从成都城墙上望过去，只有骑兵奔行才拖出的尘烟绕过原野，不久之后，一片片缓慢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个方向，数个千人黑山步卒队伍，以及周围徘徊奔行的弓狼骑押着数万难民朝城墙这边过来。城头上的刘备扶着冰凉的墙垛，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远方，那旗杆上陡然传来一声：“——父亲！”
下一秒，血光映入人的视野之中。
刘备身形摇摇晃晃，“封儿……”
天地一片秋白了。

第七百五十四章 冬来，雀飞南
城墙上传出一声悲戚的呢喃。
北地军阵前，吊在旗杆上的刘封已经死了，一柄长枪从后背将他身体刺穿，鲜血渗过布帛，顺着步履涌下来，在地面汇集形成一摊殷红，单枪匹马从城下回阵的孟达，走过旗杆下，沉默的抬头看了一眼，“若你与我同降，也不至于这般下场……”他叹了一声，微微偏开视线。
过去狼旗下复命时，黑色战马上已没有了晋王的身影。
还在聚集排列的中军阵型里，公孙止披着大氅，沐浴早上的秋日，面无表情的牵着一个小人儿正走过一列列北地将士，只有四岁的小人儿偶尔抬起头，看到旗杆上悬挂的尸体，在风里轻轻的摇晃，脸上泛起惊恐的神色，紧抿着双唇，眼眶有眼泪打转，不敢哭出来。
“你小名叫阿斗吧……那上面是你兄长刘封，他死了……”步履前行之中，公孙止颇为温和的话语说道：“……这就是大人们的世界，失败了，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也包括自己的命，你害不害怕？”
刘禅摇着小脑袋，眼泪止不住的流。
华盖移到了阵前，一张案几，一张大椅已经摆上，公孙止拉着小人儿坐下来，目光望着对面的城墙，“上面那个衣着奢华的就是你父亲吧？今日我要和他打仗，阿斗有没有想跟他说的？不然，往后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
小人儿留着眼泪呆呆的站在那里，浑身都在颤抖，声音都不敢发出，孩子的余光里，一道犹如恐怖巨兽的身影走了过来，一柄快有他高的铁戟，从背上取了下来，远远的，刘禅都能闻到上面的血腥味，片刻，大地震动，一支支奔驰的骑兵驱赶着无数的身影朝城墙那边浩浩荡荡的过去，悲戚的哭喊声已经在原野上变成嗡嗡嗡的嘈杂一片。
不时外面有骑兵加快冲过来，拔刀朝他们恐吓一番，吓得边沿的难民惊慌的朝中间拥挤过去，拉着丈夫衣袖的妇人，哭哭啼啼走在人群中，也被挤的摔倒在地上，甚至抱着孩子的女子将自己缩紧，保护怀中的襁褓不让人挤到，步伐蹒跚的老人直接在推搡中，跌跌撞撞的摔下去，片刻后又被人驱赶起来，继续朝前方过去，发出大片大片的哀嚎、哭泣。
城墙上，诸葛亮停下了羽扇，怔了一下，便是阖上眼睛，“……这公孙止设下阳谋了。”不久，他转过头，朝那边的刘备说了句：“主公，等会儿不管如何，都不要接公孙止的话。”
然而，站在原地的刘备目光久久没有从那边军阵前那顶伞盖下移开，就算再远，那一抹熟悉的小身影，都无比熟悉，老来得子，对于他来讲，那就是命啊。
“让开——”
“你们都给我滚开！！”
城墙内侧石阶上，几名士兵嘭的几声摔倒在地，就听陈到的声音在喊：“三将军！三将军……”刘备、法正等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只穿一件黑色宽袍，腰挎一柄汉剑的张飞，推开拦路的陈到，大步走近，眼眶微红：“兄长为何还犹犹豫豫，若要为二兄报仇，现在就随弟出城迎战，反正早晚也守不住，兄弟俩还不如死在一起，也算轰轰烈烈杀他一场！要是不打，干脆就降了，省得百姓受苦，将士无端殒命！”
说到这里，眼眶更红了：“……若降了，好歹我们还能去荆州接二兄，也能让他落叶归根啊。”
“谁说守不住——”
刘备眼睛也红了，大声吼了出来，“这天已经立冬！只要拖到降雪，为兄就不信公孙止还能继续攻城！他粮秣也撑不住！”
“……大兄！”张飞朝他走了几步，咬紧牙关：“这成都顶多守住半个月，半个月能下大雪吗……”
周围士兵、将领都在沉默，无数目光在城头望过来。
这边，刘备摆了摆手，转身，一步步的缓慢走动，身形有些摇晃，嗓音低沉：“……自黄巾之乱以来，备四处奔波流浪，诸位也都不离不弃，原本有了荆州、益州基业，能重扶汉室于危难，可眨眼云长就先去了，封儿也死在我眼前……如今哪里还有我们的退路？”
“我去见晋王，总是能说得通，只要降了，这天下就太平，哪里用得着再打仗。”
步履停在黑汉面前，刘备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去吧，顺便看看阿斗可有受伤。”张飞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拱手叫道：“兄长放心，只要降了，弟绝对保证兄长安危，以及诸位将士性命。”说着，又朝诸葛亮、法正等人重重拱了拱手，转身飞快的跑下城墙，翻身上马，朝门口的士兵大喝：“把城门打开——”
城墙上，诸葛亮张望了一眼，捏着羽扇，连忙走了过去：“主公……”刘备握着剑柄没有回应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墙垛后，看着骑马飞奔而出的三弟背影，陡然开口大声唤了一句：“——翼德！”
唏律律——
原野上，张飞勒停战马，回头望去城墙：“兄长还有何事交代？”
“记住前些日子，为兄对你说的话。”风带着轻飘飘的话语，从上方传过来。
也就在这时候，远方被驱赶涌过来的难民愈发增多，黑压压的仿佛没有尽头，更远的方向，弓狼骑、黑山步卒一拨一拨的在附近出动、驱赶，眼看就要封堵了去往北地军阵的道路，张飞没有去想刘备说的话，一抽鞭子，喝了声：“驾——”便是朝前方狂奔起来。
口中也在大喊：“我乃张飞，尔等暂且停下，待见了晋王再说——”
“我乃张飞，尔等暂且停下……”
犹如雷霆般的声音在原野、城头上回荡，原本有人想要过来捉拿他的骑兵停了下来，望着飞驰而过的骑士并没有任何兵器，呐喊着冲向本阵那边，不久，有传令的号角声吹响，他便举起手臂嘶喊一声：“停！”
四周，大片大片蹒跚而行的队伍缓下了速度……
……
天光延绵，枯草在马蹄下飞旋卷起，飞奔至北地军阵前的独骑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张飞在离伞盖十丈左右停下来，下马后飞快的奔跑过去，看到巨汉典韦身边的孩子，叫了声：“阿斗别怕。”那小人儿便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想要跑过去，却又是不敢乱动，站在原地低声哭泣。
典韦摊摊手：“我可没吓他。”
过来的张飞便是点点头，随后，走到长案前拱起手：“都……飞见过晋王……”
“西征回来，也有一年多，快两年没见了，这西乡侯的爵位可还让随孤出生入死的将军满意？”笑着说了一句，公孙止从大椅上起来，伸手虚按了下：“你我旧识，就用不着这般多礼了，今日你下城过来，想必是为刘备求情吧。”
“是。”
张飞放下手，跨出一步后，又突然拱起来，垂下脸：“荆州丢了，二兄也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兄兵败身亡，飞知道晋王手握雄兵二十多万，天下已经没有人能匹敌了，如今天下太平之日就快来临，就……”他抬起头来，望着也正看过来的公孙止：“……就放过我大兄如何？”
“刘玄德英雄一世，杀他，孤也有不忍，也不想死这么多人。”公孙止负着手越过保持拱手姿态的张飞，望去城墙：“就怕他，负隅顽抗，不与这大势妥协，你说到时候开战，死了将士，孤若还放了他，对得起战死的英灵吗？所以，开战前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晋王，再给我兄长一次机会如何？！”
公孙止转过身来，看了他一阵，朝旁边招了招手，李恪牵过一匹战马来，他翻身上去：“正好，我与刘玄德自徐州之后再也没见过，今日过去见见他，若真有降意，皆大欢喜，若冥顽不灵，就当见最后一面，为他送行！”说完，兜转马头就奔了出去，许褚、典韦等一批近卫紧跟而上，张飞也连忙让旁边士卒照看好阿斗后，也上了玉追，冲到前面。
晨光已升到了云端，照在城墙一道道身影脸上，望着远方数百骑冲向这边，士卒紧张的挽起弓时，对方齐齐在一箭之地停下，战马背上，风徐徐吹来，扬起大氅一角，公孙止朝城头拱手：“左将军别来无恙。”
“备还好，晋王却是依旧意气风发。”
刘备也拱手回礼过去，声音平缓：“只是有不明白，晋王率堂堂之师而来，为何还要驱使百姓攻城，这与晋王身份怕是不符。”
“哈哈，孤向来不喜假仁假义，若能平定益州，往后可恩惠无数的人。”公孙止放下手，映着秋日半眯起了眼睛，声音在笑过后，渐渐冷下来：“……不过，左将军就未想过孤为何要驱使百姓攻城？”
“备不明白。”
公孙止兜着战马在城下来回走动，抬起鞭子指上去：“左将军向来以仁德示人，孤今天就想看看，尔是否真仁德，还是假仁德，不顾及这数万百姓死活，你怕连刘璋都不如——”
风带着嘶吼的声音传去城墙上，四周变得鸦雀无声，气氛都在瞬间凝固下来。

第七百五十五章 人间如梦
“主公，不要接话！”
听到下方传来的话语，法正心里咯噔跳了一下，转过头来提醒刘备的同时，城墙下公孙止策过马头，望着面色怔在那里的身影，扬起马鞭指着对方，声音雄浑。
“黄巾乱了大汉，流民万千，可惜孤那时还在匈奴人马棚里挨饿，而左将军与天下诸侯已经带兵开始平叛了，那时候的刘备该是一腔热血，为天下苍生做计较，后来孤成为马贼，四处流浪时，也常听闻你如何英雄了得，布仁德于民，施恩义于豪杰之士，可这么多年来……”公孙止目光直直的望着他，摇了摇手中鞭子，“……孤觉得你走偏了。”
刘备紧抿双唇，手放在墙垛上曲了起来，并未开口，而是安静的听着，对于旁边法正、诸葛亮的话语都未理会。
“曹操出身名声不好，但家底也算殷实，袁绍出身名门，走出洛阳就有四州之地，南阳袁术再混账也有偌大的家业，而左将军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打着仁德名号，换做孤也会这般做，能利用的，都要利用起来，只要名声有了，将来不愁没有基业。但人不能一辈子把自己装在这仁德里面，这是打天下啊，有了基业还靠仁德，只会让你身败名裂——”
公孙止声音陡然一厉，指着后方黑压压一片流民，“乱世不讲仁德，只讲江山，待天下太平后，那才是仁政，今日我攻城，左将军敢接吗？敢让这蜀地士兵射杀这数万蜀地百姓吗？只要今日你射出这一箭，哪怕孤退兵离开，这成都你都坐不稳！”
“够了！”墙垛后面，刘备脸色终于了表情，拳头呯的砸在上面。
“左将军是心里后怕了？”公孙止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了起来：“孤问你，左将军出自幽州涿郡涿县娄桑村，这二十余年，中途可有回去过一次？孤南下时，反而过去了，将军父母坟茔荒草丛生，已无人打理。”
刘备再次陷入沉默。
“……说起来，左将军与我父还是兄弟相称，孤身为晚辈，替将军父母扫扫墓也该的，只是孤有事不明白，为何当年冀州袁绍与父开战，却不见将军身影？反而有困难时，方才想起北面右北平有那么一个兄长？若是当年易京有你在，情况又是不一样了……”
刘备没有说话。
“左将军为什么不答话？对了，将军当初领豫州牧，却是做着荆州的事，如今更是顶着军职跑到益州，逼迫刘璋投降，孤且问你，他是降你，还是降汉？”
风吹过城头，有人叹口了一口气：“晋王……”“你闭嘴——”鞭子啪的一声在半空抽响，公孙止厉声朝开口的诸葛亮吼了过去，他抬手指去后方军阵那跟旗杆上挂着的尸体，以及长案旁边呆呆站立的小人儿，“先收义子刘封，后取亲子姓名刘禅，这是封禅！皇帝还坐在朝堂上呢，你想干什么？！”
“不守职责，各州行乱，是为不忠——”
“家中父母无人赡养，坟茔破旧，是为不孝——”
“你公孙兄弟有难，却遁走他处，是为不义——”
“刘备！仁德二字可是这般做出来的？！你若一开始有这般野心壮志，孤还高看你一眼，但是你带着手下一批人东躲西藏，到处招兵买马，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你让多少将士战死他乡，他们的尸骨你又曾带回去过，埋进故乡土里？你没有——”
“西征七年以来，孤与西征军死战西方，可尔等在后面做了些什么！在背后捅刀子，你以为割的曹操身上的肉？你这是在割孤麾下士兵的肉，放我们的血，那四年里，补给断了，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活生生饿死的，又有多少人饿的精疲力竭，被萨珊波斯人给杀了。”
“所以我们才吃人！没有水的时候，连自己的尿都要喝，这样的条件，尔等坐在荆州指点江山，火烧赤壁的时候，可曾经历过——”
风声随着人声嘶吼起来，公孙止张开双臂，大氅随风抚动卷起来，“——所以！孤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诉尔等，既然你们喜欢打，那孤就来陪你们打个够，让尔等看看，鲜血、火焰锻造出来的刀锋有什么砍不断的，要么降，要么死，不会给你们第三条路走，别指望孤会仁慈。”
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本阵飞奔，声音响彻天空：“准备开战——”
……
城墙上，一片寂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远方延绵的号角声响起时，这边才有人反应过来，诸葛亮连忙发下守城命令的时候，就听刘备的声音陡然朝还站在城下的张飞嘶喊：“——张翼德！”
张飞猛的抬起脸来，有些错愕。
“……你不顾兄弟情义，勾结公孙止……”刘备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嘶哑，眼角隐隐泛起水渍，“备与你兄弟二十余年，兄弟之情算是走到尽头了……”他身形仿佛在说出这话的瞬间垮了下来，眼角纹上的水渍愈发显眼。
“大兄——”张飞跳下马来。
城头，法正示意雷铜、陈到等人过去阻止：“二位将军，快别让主公说出这番话……”然而那边的刘备转头朝靠近的雷、陈二人喝斥：“走开！”他眼眶发红，目光严厉到了极点，吓得二将停下脚步的一瞬，身形陡然回转，宽袖哗的拂开，拔出腰间雄剑，映着这片初冬的阳光，划出一道剑影。
嘶啦一声，宽袖割开，刘备的声音也响彻这段城墙。
“今日起，张翼德，我与你恩断义绝，再不是兄弟，断袖为凭——”
周围，无数的人看着那片碎布缓缓飘飞下了城墙。
张飞脑袋嗡嗡乱响，看着那片碎布飘下，膝盖嘭的一下跪了下来，虎目含泪，朝上面嘶吼：“大兄！弟求求你不要再打了，降了，我们一起回北方啊！”
“回不去了……”刘备最后看了跪在地上黑汉一眼，提着剑，身形有些摇晃的在走往附近石阶前坐了下来，见到诸葛亮、法正二人过来，他露出一丝笑容，“刚刚听到公孙止提到娄桑村，想一想这二十多年里，我都快忘记那里是什么模样了。”
“……孔明、孝直大概不知，备当年坐的房子很破，到了下雨天啊，屋里都会漏雨，反而村里的那颗大桑树一滴雨都不漏下，年幼时，我常睡在那棵树下，对村里其他同宗孩子说，将来有一天，我出行都要有这桑树大的伞盖遮挡……可惜，终究差了一点。”他脸上还保留笑容，握着剑柄，看着天云如梭，“现在再回想起来，备能记得的，除了那颗大桑树，还有的就是在屋檐下，看着母亲坐在那里，一双一双的草鞋在手里编着，那手上都是老茧……”
说到这里，刘备眼角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可如今，我连母亲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主公。”诸葛亮蹲下来，说道：“主公且末心灰意冷，那公孙止不过言语激将，无非扰乱主公守城的坚决，如今城中粮秣、将士都不短缺，只要诸位将军同心勠力，定能守住，待拖到下雪，一切问题都迎刃……”这番话还未说完，刘备通红的双眼看了看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周围许许多多将士走过来，都没有理会，拖着雄剑哗哗的刮过地砖，站到了墙垛后面。
远方延绵的号角吹响，轰轰的脚步朝这边推近。
“备这一生从穷苦起来，辗转南北，经历许许多多的事，都未让我退缩。”他望着悲戚哭喊的流民队伍被驱赶着朝这边靠近时，脸上露出笑容，转过身望着身后围拢一圈的将士、谋士，“可诸位，你看我这鬓发、须髯已染白迹了啊……那公孙小辈，却是正当壮年。”
风抚动斑驳的须发，初冬的阳光在这一刻变得璀璨，脸上渐渐有了微笑，下方张飞的声音还在哭喊，远处原本离开的队伍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城墙，那位曾经起于微末的身影，在这二十余年里，战过黄巾、战过袁绍、战过吕布、也战过曹操……可终究还是走到这里停下了。
“……还是算了吧。”
刘备轻声说道。
没有温度的阳光里，他抬起长剑架在了脖子上，拉出了一条血痕。
不久，城墙上传出无数的哭声。

第七百五十六章 两难
刘备死了，这是公孙止预料到的。
当他决定南下，贾诩、李儒二人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只要不给刘备喘息的机会，便是已经定下了对方灭亡的基础，二人以及霸府幕僚团也在三军南下时推演了无数次可能遇到的困难，辎重、气候、对方如何应对……等等因素，数个月的时间基本上都早已规划好了数条能实施的策略。
而兵临成都城下，逼刘备自杀，就是最符合当下的利益。
光是整座城池的粮秣足够再次支撑西路军顺长江而下，汇合荆州的吕布攻略江东，到了那时，荆州的水军、战船也该是差不多准备完毕了，待来年开春，与徐州的孙策、周瑜展开首尾两路攻势，从时间、战略部署、进攻节奏都是北地智囊以及在许都结合程昱、满宠等人意见后，落下最终的详细计划。毕竟，他们也想给儿孙辈们留下一个太平盛世，哪怕只是开端也是好的。
城头上降下了“刘”字旗帜，城墙上的众人也不打算继续顽抗下去了，廖化、陈到等人嚎啕大哭，抬着刘备的遗体一步一步走下城墙，不远的城门也在沉默的士兵手里缓缓打开，霎时，一匹黑色大马的身影飞驰进来，还未等马停下，直接从马背跳下来，跑到石阶口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兄长——”
张飞“啊！”的一声哭了出来，跪着向前移了两步，遗体下来时，他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刘备，豆大的泪珠不停的滚落，“王霸之业有什么好的……你就是一个卖草鞋的，弟就不该变卖家产与大兄、二兄一起出来……”
他贴着刘备的脸，压抑地喊道：“……如今就剩下弟一个人啊！”
周围兵将赶过来劝他，在“三将军！”“……将军节哀。”的一道道声音，嚎啕大哭的黑汉“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仰倒昏迷了过去，一时间，掐人中，呼喊的身影到处奔走，乱成一团。而更多的人，还是集结在城门口，等待入城的军队收编。
随后，最先入城的是北地狼骑，接管了街道防务后，黑山步卒、西凉步卒陆陆续续从四门而入，把守城门的同时，也接管了城墙、器械、粮仓等重要地方，将城中蜀兵、刘备带来的荆州兵马暂时押入城外军营看守起来，等待后续的事情处理完毕。
冬日偏斜，拂过的风泛起了寒意，公孙止带着近卫狼骑和虎卫营进入东城门，看着城门上写的“成都”二字，顺着往上去的墙壁，还残留一抹殷红的血迹，在清灰的墙砖上显得格外醒目，之前，刘备就是在这里自刎而亡。
此时守卫城门的乃是一队西凉步卒，见到入城的公孙止，手中兵戈呯的一声，齐齐砸在地上，站在两侧腰板挺的笔直，齐喝：“拜见晋王——”
战马背上的身影对他们点了点头，站立在城门里面两侧的，则是刘备麾下的将领文臣，而绝大多数是蜀地降将，短短两三个月，先是刘璋臣子，又变成了刘备臣子，现在更是直接到了公孙止麾下，这一路辗转的太快，让他们自己都觉得就像梦中一般，感觉都是假的。
然而，马蹄铁踏在冰凉的青石砖的声响，让他们还是齐齐低下头，拱手喊了一声：“拜见晋王——”
“不比多礼，诸位新降，先回各自家中等待孤的召见。”公孙止在众人面前勒停战马，目光扫过一道道拱手躬身的身影，声音低沉：“放心，既然降了，孤就不会亏待尔等。”
雷铜、黄权、刘巴、吴懿、吕义、李恢等蜀中文武互相看了看，只得应了一声：“是！”
遣散了诸人之后，队伍径直到了府衙，进入正厅没多久，外面就有人已经在门口拱手：“末将严颜拜见晋王。”
这是西征军中的老人，公孙止自然不会怠慢，随手将一卷记载公务的竹简放下，朝他招了招手：“严将军在刘备军中充当眼线，让你受委屈了。”
“末将不敢居功。”严颜放下手走了进来，“蜀地原本和谐安宁，若非刘备率军打进来，蜀中百姓如何会受这般罪，颜为百姓，自然舍得这张老脸。不过，晋王进城之前，西乡侯在城门口哭刘备，一口气没缓过来昏死过去。”
“现在如何？”
公孙止站起身来，到底还是有些在意张飞，毕竟这豹头环眼的家伙经他那么多年的“家国天下”四字的熏陶，要是损在这事上面，心里多少是不好受的。
那边，严颜见晋王突然起身，连忙回道：“只是昏迷，现在虽说还没醒过来，但已让城中有名的医匠看过了，并无大碍，只是伤心过度罢了。”
“无事就好。”公孙止点点头，正要重新坐下，见那边的老人欲言又止的神态，笑了笑，大抵已经猜出对方想要说什么，坐下后，将之前的竹简展开，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开口说道：“老将军是蜀人，又是随孤西征多年的大将，也难怪被推过来探口风。”
老人颇为尴尬的拱起手，“晋王也是知晓的，末将虽然年老，但人情之上，向来不善推辞，而且都是往昔同僚，末将也想问问晋王对他们如何打算。”
“他们想多了，刘备入蜀才多久，这些人当中虽然有人投降，但也为了保全性命，也或者保全家族罢了，人之常情，孤岂会怪罪……”公孙止随手拿起笔墨，在竹简上勾住一画，“原本这些不会太早说的，既然老将军问起，那孤就对你敞开的说了吧，蜀地新降，加上这几场战事，惊的人心惶惶，再随意动官吏，就有些不该了，所以……原本蜀中官员、将领待在原位不调，待孤回到许都，重新安排州牧后，你们再和他计较，不过有一点放心，战事打完了，孤就不会再杀人。至于刘备家眷，和荆州跟过来的将领，孤要一并带回许都，就这样。”
笔尖停了停，他抬起目光看去对面，“当然，若是孤一走，益州内就有人上蹿下跳，那么就没有……”说话间，李恪持着一封信函站在门外，他停下声音时，对方将那张素帛递了过来：“首领，是贾诩那老贼着人从晋阳送过来的。”
展开仅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厅中的严颜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晋王？”
公孙止放下素帛，朝他摆了摆手：“没事，事情与你说清楚了，老将军就这般回复蜀中那些文武就是，孤还有事要忙。”
“末将告退。”严颜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消息，带着满脑子的疑惑转身离开这边。
老人的身影离开不久，外面的许褚将门扇不着痕迹的悄悄关上，李恪将灯火点亮，问道：“首领，那信上说了什么？好久没看您皱眉了。”
“这天下还有什么能让孤皱眉的？”公孙止将那张消息又翻看了两遍，在灯火上点燃丢到了地上，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贾诩这老狐狸，又给孤出难题了。”
李恪给他斟上酒水，嘿笑了一声：“那老家伙难道还想让首领当皇帝啊……”
“还真是让孤当皇帝……”
长案后面，公孙止握着铜爵，看着一点点殆尽的素帛，轻说了一句：“……许都也有像华歆这样的人在背后推动，就连李儒也有些心动啊……毕竟他当李文太久了，改朝换代后，这李文忧才敢光明正大的走出来，换做谁不想啊……”
“看来，孤要先回许都一趟了。”
他一口饮尽酒水，呯的一声重重放在案桌上，震的灯火都在摇晃。

第七百五十七章 风卷云涌，龙冲天际
成都郊野，哭声蔓延数里，燃烧火星的黄纸随拂过的风，飘在人的视野之中，一片黑烟缭绕，披麻戴孝的队伍缓缓前行，高举的白幡四周黄纸飞扬，沿途去往远方。
头裹孝巾的阿斗与一身素缟的糜氏扶着灵柩边走边哭，另一侧，诸葛亮、法正、马氏兄弟、糜竺、孙乾、简雍等一批人荆州文武，催泪随行。到的如今地步，大局已定，他们也不再做其他想法了，出殡前一日，晋王召见了所有人，开诚布公的谈了许多，唯有他们这一批人，将来是要跟随去往许都，但不管如何，作为降臣，命是已经保下来了。
“军师，到了许都，公孙止会不会……对孤儿寡母……”廖化作为刘备一系里的老人，心里难免会担心的，尤其是看到那边还小的刘禅，作为旧主麾下将领，自然不愿看到这个孩子无缘无故死去。
诸葛亮如今也是而立之年，初出茅庐时的豪情壮志在眼下已是大减，主公刘备的逝去，他尚且还能撑住，听到廖化的话语，眼眶微红的叹了一口气：“不会的，晋王已得天下大半，如今又是王爵，往前的路该是要再进一步了，这样的关头，又岂会做出这样不明智的事来……”
“该是如此的。”
后面跟随的廖化听完这番话，心里稍安的点了点头。片刻，诸葛亮回过头，望去城墙的方向，只是另有些顾虑并没有说出来。
“……别学曹操好人妻就行。”
……
哭声蔓延远去往城墙，披着大氅的身形负手望着远去的送葬队伍，黄纸漫天，有些随风飘到了城墙上，被公孙止捡了起来。
“刘备一死，孤心里突然有些空荡荡的，袁绍、公孙度、刘虞……都没有这种感觉，细细回想孤这一路走过来，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失落。”
黄纸在他指间抚动，然后捏着的手指松开，它随着风飘去更远的方向。
“孤有时候真怀念当初我们这群马贼纵横草原的时候，众人一起吃喝，一起厮杀，就算死了，也能埋在一起。可现在……好多人不在了，也有好多人对孤礼数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怕……我了。”公孙止眯起眼睛望着送葬的队伍，大氅上的毛绒在风里轻轻摇曳，严肃的脸上，僵硬的张了张嘴，“……如今，更是连对手都越来越少了……李恪，你说……我是不是真快成孤家寡人了？”
身后，李恪抱着狼牙棒哼了一声，“那是他们，我可不会，首领还是首领，恪就当以前的马贼越来越多了。”
“呵呵……就你想的简单。”公孙止转开视线，负手走在城头上，周围黑山士卒、巡逻的西凉兵，见到晋王的身影过来这边，赶紧将头低了下去，保持极大的恭谨。
缓行的脚步走过长长的一段，冬日的阳光映着人的影子拉在地上，话语也随后从双唇中叹出来：“孤现在也就只能和你说说这样的话了……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马贼头领，歇斯底里的走到今天……却是坐拥大半个天下呐。”
地上的人影停了下来，公孙止望着天光视线变得有些迷离了，“就连孤也没想到。”
“首领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李恪偏了偏脑袋，“打着打着，人越来越多，地盘也越来越大，就算首领不亲自上去打，也有人帮我们打。”
“不是帮我们。”
公孙止看了看他，笑起来：“那是他们在帮他们自己，封妻荫子除了你这傻子不要，他们一个个鬼精的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更想做从龙之臣了，要孤当皇帝呢。”
“要是首领不想当，谁还敢多说一个字，我敲爆他脑袋。”
“哪里那么容易啊……”公孙止手指在墙垛上拂过冰凉的缝隙，望着郊野远方燃起的大火，那是刘备的遗体将要在那里焚烧，然后运回幽州涿郡，他轻声说道：“这世上没有人能挡的下压过来的大势，就连孤也不行，孤不当，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让正儿去当这个皇帝，可孤这儿子，性子温顺，太过谦厚，眼下肯定是压不住这帮骄兵悍将的。”
他转过身，拍拍李恪的肩膀越了过去。
“所以这皇帝，还是必须由孤来，把这些一个一个骄兵悍将们熬死，给正儿留下自己的班底，那时才放心将这行使天下无数人的权利移交给他……而孤这辈子才算圆满，皇帝就是一个操心的命。”
李恪偏着头转过身来，望着大步离开的背影，喊了声：“首领，你说的太复杂了，能不能说的简单点啊。”说完，提着狼牙棒追了上去。
“复杂？那你就当没听到吧。”
大步走下的身影，在石阶上稍停了停，公孙止笑着说了句后，抬手扬了扬，举步继续走下去，声音又如此重复的响起，“……赶紧下去备快马，通知许都那边，孤要回去了。刘备出殡结束后，将所有荆州系将领、文臣一起随孤回去，另外，三军驻扎此地，告诉马尔库修斯，在江口打造战船，明年开春后，东去荆州与孤汇合。”
脚步走到中间站定，夹杂些许白迹的头转过来，朝李恪笑道：“听明白没有？”
“是！”
“快去。”
渐寒的季节里，终究还是些许暖意，就像当初。
……
与此同时，刘备的死讯、益州易手的消息还在快马奔驰的途中，越过湍急的江水，这时候的江东一带的战事已经沉寂下来，江面浩浩荡荡的战场，降下了船帆，延绵的水寨里，江东水军还在日夜操练，之前的战事里，他们在江上作战，竟在徐州兵马吃了几次瘪，被主公孙权遣书信痛骂了几句，羞的面红耳赤。
而靠近吴郡的一座名叫阳羡的小城里，夜色刚降，府衙书房里已点亮了灯火，白发苍苍的老将黄盖正与程普研究从曲阿送过来的战报，三人围绕丹徒至广陵一带的水域推演往昔的几场水战。
“对方这打法……我怎么觉得那么熟悉？太史子义可有悄悄更改，诓我二人？”
“不可能，他也是军中宿将，闲着没事诓我们做甚？”
“你我还有义公（韩当）哪个不是军中宿将，还不是被派到这偏僻小城驻守，否则岂能让甘宁、凌统这等小辈丢我江东众将的脸面。”
“公覆休要动怒，主公将你我调来，多半还是觉得我们年龄大了，到这种地方颐养天年，让小辈们多打几场仗，总会成长起来。”
“这哪是练手，分明就是让我江东子弟送命……等等。”
黄盖陡然止住话语，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一枚枚代表徐州水军的蓝色标识进攻的路线，过得好一阵，一巴掌拍在掌心，大叫：“难怪那么熟悉——”这一句惊的有些瞌睡的程普下意识的站起来，去握腰间剑柄：“何事？！”
“德谋！”黄盖老脸上泛起红色，激动的将对方拉过来，指着上面水战：“之前盖不是说了此战熟悉吗？这他娘的就是老夫当年教授伯符的啊——”
程普也没了睡意，将案桌的灯火取过手里，在地图前照了片刻，脸上也泛起惊疑：“公覆说的可当真？”
“这岂能有错！”
“可主公为何之前说，那人乃是冒充的恶贼……”
两人都非庸人，说到这里都停下了话语，相互对视一眼后，黄盖先开了口：“此事关系重大，德谋先守在这里，我去建业问个清楚。”
“不如我二人同去。”
黄盖摇了摇头，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点在吴郡上面：“总要有人守住吴郡老家啊，再则说，仲谋也是你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眼不坏。”
这边，程普望着他沉默了半晌，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主意，点了点头：“那你多带点人。”
“哈哈，江东一地，何人不知我黄公覆！”
二人又说了一阵，快至凌晨，黄盖点了两千兵马这才出了军营，随后，独自返回城门前，与城楼上的程普拱手别过之后，扬鞭大喝一声“驾！”带着人朝北面建业赶了过去。
战马奔驰，皆白的须髯在漆黑的天色里抚动，他望着更远的北面。
“若是真的是伯符，那就真的太好了……”

第七百五十八章 孤夜
阴云积厚，在呜咽的夜风里流转涌动，昏暗的原野有延绵的火把光亮着，跑动的一道道人影轮廓之中，不时传出“驾！”的暴喝，奔向前方的城墙。
入冬之后，丹徒与徐州广陵亭之间的战事，暂且停了下来，建业的防御仍旧没有松懈的迹象，又至深夜，城中街巷也没有多少灯火光亮，一名面容消瘦，下颔浓须的将领巡视过城头，拍了拍站岗的士卒，叮嘱几句，又去往前方。
城头的火把的光亮延绵汇成一片，有人群持着火把过来，为首的同样也是一名将领，名叫全综，他朝对面的朱桓拱了拱手：“休穆劳累，这下半夜便是交给综了。”
“随我过去交接便是，请！”
全综朝他做了一个手势时，陡然有士兵的声音响起：“二位将军，城外有脚步声。”下一刻，还没等全、朱二人询问，一支火箭已经从城头射了出去，带着火光落尽黑暗里，城外原野，延绵而来的一支兵马，在火矢前止步。
唏律律——
一声高亢的马鸣，勒动缰绳的老人朝探头望来的一道道人影喊道：“我乃黄盖，城上是哪位将军值守？还请打开城门行一个方便！”
“原来是老将军……”全综朝旁边的朱桓看了一眼，后者捏着下颔浓须，眯了眯眼睛，还是抬手行了一礼：“老将军也是军中宿将，该知晓天黑之后不开城门，何况将军不在阳羡，跑到这边来，可有主公调遣信物？”
黄盖兜转战马点了点头，对方此时不开城门也是理所应当，随后白气自他口中话语一起升了起来：“这倒没有，待见了主公，再讨要一份便可，二位将军且末迟疑，先让我进城面见主公后，再来向二位赔罪。”
“这可不行……主公有令，此乃交战之时，谨防宵小之辈趁夜偷城，所以老将军还是等到明日白天再入城吧……”
“住口——”
升腾的白气陡然被拔高的声音震的四散，战马背上，黄盖扬起马鞭指着城上，“老夫历仕三任，披甲转战南北，每当战事奋勇当先，怎的在尔等口中，成了袭城的宵小！速速打开城门，老夫要主公！”
老人一生严肃刚毅，性情火烈掺不得沙砾，又是从孙坚过来的将领，论资历，又岂是他们这些小辈能得罪的，城上二人意识到刚才一时口误，眼下对方又发起火来，逼的太甚，多少有些不好。全综思虑了片刻，“先打开城门放老将军进来，休穆遣人立即去通报主公一声。”
“嗯，我正有此意。”朱桓点了点头，转身走去后方，朝城下的士兵挥手：“把城门打开，让老将军进来。”
黄盖听到答复，哼了一声，偏头对身后跟来的士卒：“亲卫跟上，其余人等驻留城外等老夫回来。”
说完，一夹马腹，带着数十名亲卫进了城门，对下了城墙的全、朱二将拱手谢了一声后，便是径直朝府衙那边赶过去。
历仕三任，黄盖已是江东众文武之中，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一批人，是看着孙家的后辈们一点一点成长，到的如今占据长江以南。其中，老人对孙策的感情与现在的孙权不同，他几乎将自身本事在一场场战事里倾囊相授，就像看着自身孩子成长一代英杰，当有了孙策消息，心里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连着四五日赶路，就是希望将此间事说和，老人觉得，家里再怎么闹，都是兄弟，还是能回到从前的，再不济，也能握手言和，各分东西也是好的。
到了府衙门口，大门此时已经打开，像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已经有人在外面恭候请老人进去，穿过前院，后院之中守卫不减，但显得清静，待到书房时，带路的仆人躬身退到一旁：“主家在书房批阅公务，老将军自个儿进去就是。”
这边，黄盖朝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你们在附近候着。”的吩咐一句，大步过去推开了房门，木门在独有的低吟声里，缓缓打开，黄昏的灯光、伏在长案处理公务的身影映入眼帘。
听到脚步声，披着裘衣的孙权停下笔墨，对绕过火鼎的老人伸了伸手：“老将军深夜回城也不怕风寒伤了身子，快入座。”然后，招来仆人斟上温酒。
“谢主公。”
黄盖接过递来的铜爵，余光之中那名仆人躬身离开关上房门后，这才放下酒水，拱手道：“主公，公务繁忙也当注意身体，江东大小事务又怎能一个人全部处理，不然张昭、顾雍等人就该打板子了。”
对面，孙权笑呵呵的紧了紧肩上的裘衣，紫髯还沾着一点酒滴，抬手让他不要多礼，“权没有父兄那般天资，只得日夜勤补，方才对得起父兄留下的这片基业，也好过败在手中，否则将来九泉之下，实在难有颜面见他们。”
然而，席位间的老人并没有接话，只是无言的看着鼎中燃烧的火焰。
过得片刻，黄盖吸了一口气，目光才转向首位上紫髯碧眼的身影，先开了口。
“盖在阳羡时研究这几场战事，偶然发现对方在水上战法颇有些熟悉，当中有几处排兵布阵乃是出自我手中，盖以为对方里面，该是有我江东之人。”
正在斟酒的手停了下来，孙权抬起视线唰的一下集中在正望过来的老人身上，与之对视片刻，忽然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早老将军这么一说，权还真有些惊疑，如此的话，那是何人学去了老将军兵法？”
“不会有他人，唯有江东孙伯符。”黄盖如此说了一句，看着起身走出长案的孙权，也跟着站起来，语气却是平缓温和：“主公……你和伯符终究是亲兄弟啊，再大的矛盾也有解开的时候，兄弟之间，顶多打上一架，哪有化不开的仇，何况你们根本就没有仇怨。”
孙权在火鼎前停了下脚步，紧抿着双唇，目光有些躲闪的低下：“原来……老将军都已经知晓了，权与兄长确实没有仇怨，可中间之事，老将军也理解不了，我也知自己做错了事，可一想到兄长西征回来，我这个做弟弟的，在后面给他添乱，心里就有些愧疚，不敢面对他……”
“主公，这些都是你作为弟弟愧疚心思在作怪，其实说到底都是小事，盖也不相信伯符会为这点小事与主公为难。”老人走出两步来到对方对面，脸上也有了笑容，带着慈祥的神色看着孙权，“两兄弟，只要事情说开了，总是能化解的，伯符多半也想家的紧，这样……”
黄昏的灯光在老人笑脸上晃动，话语顿了顿，他拱起手来：“……盖去一趟丹徒，趁现在还没有打仗，亲自过江见见伯符，把事情说清楚，他要是不好意思回来，盖就是抗也要把他抗回来，让你们兄弟俩关在屋里把事情说清楚，如何？”
房间里，燃烧的火鼎像一堵墙壁隔在俩人中间，孙权与笑容满面的老人对视了一阵，眼眶微红的点了点头，拱手躬下了身子。
“如此……权谢过老将军成全我兄弟情谊。”
……
夜风呼啸着跑过檐下，满脸通红带笑的老人满意的从屋中出来，带着亲卫离开。身后的门扇缓缓阖上之中，缝隙里的孙权望着墙壁上挂着的兵器好一阵。
不久，身材魁梧壮硕的周泰着甲走了进来，沉默的站在门口。
“之前言语里，黄公覆隐约有投敌之嫌，明日一早，你带人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走的哪里，若是去江对面……”
孙权收了视线，仰着头闭上眼睛。
“……就把他杀了。”
摇曳的火焰映着他侧脸忽明忽暗。

第七百五十九章 无锋
徐州，广陵亭。
涌动起伏的水面扑击立于河面的木桩，长长的渡桥上，铺砌的木板在并行的二人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不久，他们停下来，其中的孙策立在那里望着江面泛起的水雾。
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在安静里响起，满是短须的嘴张合：“……公瑾，你说吴郡那边如何了？快过年了，也不知绍儿和他母亲过的如何，为兄西征的时候，他连路都不会走，如今怕是成小男子汉了……”
并肩的周瑜拾起木板上一颗石子，轻轻投进江面，溅起的涟漪随着水浪消散，他嘴角勾起：“……荆州的战事已经打完，西川那边估计也快完了，兄长与侄儿他们团聚的时候也越来越近。”
“正是如此……心里就越加急迫。”孙策笑了笑，与周瑜一起沿着渡桥返回，“多年未回家，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兄长怕是不知将来如何与仲谋见面？”
白雾随着话语弥漫在空气里，孙策听完这句话，在前方微微侧过脸，远处水寨照过来的光亮里，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沉默了片刻：“确实不知……有些事他做的过了，可也终究是我弟弟，若杀了他，母亲那里，为兄不想她伤心。”
“可仲谋继续顽抗下去，以晋王的性格，他多半也会死的。”周瑜走了过去。
孙策摇摇头，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转身举步朝营地前行，只是眉头皱的很重。寒冷的夜风在水寨呼啸，四周旌旗卷动，斑斑点点的篝火围着许多取暖的士兵，火光映在他脸上，隐约能看到眼角泛起一丝水渍在摇摇晃晃的光芒里闪烁。
“父亲死后，便是我这个兄长一直照顾仲谋，一点一点看着他从小孩子，成长过来，若将来真用刀架在他脖子，为兄也不知道能不能下的去手，可这些年，他成了一方诸侯，心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仲谋了，可孙策还是当初那个孙策……公瑾，这种心情，你不会明白。”
话语了了……
周瑜望着兄长沉浸在火光里的背影，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其实他与孙策都清楚，年轻气盛的孙权不会就此妥协，此战过后面临的下场已经非常明了了，所以孙策的心情随着时间的逼近，也有些难过，但世事如此，人一旦选择了，就要为选择做出应有的承担，哪怕是死亡。
俩人走进军营，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喧嚣，热闹的气氛让二人心里好受了不少，这年月里，挨饿受冻是少不了的，从前诸侯割据的时候，军队也时常有吃不饱饭的窘境，更何况百姓。而眼下北方和中原已没有了战事，徐州更是富庶，三万东路军开拔入驻广陵亭后，守卫徐州的将领车胄便是维持了军中所有供给，毕竟如今这个中原和北方都属于晋王了，很多事情上，大家都需要重新站队，而最基本的，就是表达出自己最大善意。
有充足的人力和物资，广陵亭水寨也在大半年之中，搭建水寨、建造战船，大量的徐州青壮被征调过来协助，同时沿着河岸修建烽火台、箭楼等一系列防御措施，以免江对岸的水军趁夜火烧船只。从五月到十二月初，广陵亭水寨已具备了渡江的条件，整整三百七十五艘战船，其中艨艟这种身形狭长、灵活的战船就多达两百艘，用北地牛皮覆盖船顶，厢体两侧开有弩窗，每侧架设三床大黄弩。
另有装载士卒的大舡、侦查的斥候艇、驮战鼓、牙旗的海鹘船，其中也有名叫斗舰，四面设高栅木墙，掩护名叫冒突的船种快速接敌，此船士兵坐于厢中防备箭矢，桨露在外，快速划行与敌船链接，随后登舰进行兵刃战。
楼船又叫门舰，体型庞大，高十余丈，有船楼三重，每重分别设抛石、弓弩。便是此次孙策、周瑜的座舰。可惜时间紧迫，若是再有一两年，或许规模还能扩大数倍，那时不需要荆州蔡瑁的水军相助，也能不惧江东成千上万的舰队。
“这也是中原、北方一统的好处，否则安能这么短的时间建造三百多艘战船驱使……想想江面上全是船只杨帆的景象，这辈子当是有望能看到，若是上百艘门舰这般的大船杀到大秦，真想看看那般蛮人的神色。”
孙策掩下之前的神态，笑着说了一句时，乐进从远处前营过来，“吴侯，此人孤身渡江而来，说是有要事见你。”他身边还带着一名披着蓑衣的江东汉子，对方靠近看到孙策时，脸色陡然激动起来，半跪拱起手：“吴侯！真的是你……”
“子烈？”孙策看清他容貌，人也怔了一下，随后上去将他搀扶起来，这名仪表堂堂的江东汉子，名叫陈武，早年跟随孙策军中，任别部司马，后来西征开启，他才进入孙权麾下，暂时成为黄盖副将。此时往日君臣相见，俩人眼眶都微红起来，久久说不出话，片刻后，周瑜过来笑道：“子烈如何过来的？你现在又在何人帐下任职？”
“末将现在黄老将军麾下……”陈武朝过来的周瑜也拱了拱手，“老将军先遣末将过来，看看此地领军之人是不是吴侯。”
“公覆现在何处？”
“此刻应该过了丹徒，若是顺利，该是上了江面。”
夜色深邃下来，乐进离开后，三人在营帐里谈了许多孙策西征之后的事，在得知他曾经那批旧将大多数被调去征缴山越，气的捏紧拳头狠狠砸在案桌上，后来陈武又说起黄盖从曲阿的太史慈送来的战报看出端倪，这才觉得此事有异。
“仲谋……”孙策闭上眼摇了摇头。
周瑜皱起眉头，听完话后，目光停留在陈武脸上：“黄老将军来这边途中，可有去见过孙权？”
“自然见过，否则，老将军如何能擅离职守到这边……”
说话间，就见文雅的身影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碰的案桌上的酒水溅出少许，他看着诧异的孙策，轻声道了一句：“……伯符，老将军恐怕有危险了。”
“走——”
灯火忽的一下偏到了极致，孙策的声音拔高嘶吼了一声，抓起架上的大枪冲了出去，周瑜、陈武二人连忙跟上，出了帐口，四周已经喧闹起来，一队队士兵从篝火、营帐中出来，听到吴侯的声音响彻黑夜：“起锚，随我出船！”
……
夜风夹杂片片雪花。
一支支划桨破开水面荡起波纹，数艘走舡裂浪而行拖出长长的轨迹，站在船头的老人并未着甲，身形站在寒风里依然显得挺拔健朗，风吹过来，斑白的胡须沾着几片雪花轻轻抚动，他心情大好的对身后划桨的士卒说道：“虽然老夫没能看到吴侯成就霸业，但只要他们兄弟能和睦共存，老夫将来百年后，也算对得起文台了。”
远方，平静的水面同样荡起涟漪，一艘小船悄无声息的朝那边染着火把的走舡靠近。
“……两个孩子都是好样的，如今天下大势都在那北地晋王手中，江东一隅也难成气候了，若是两个孩子都殒在这上面，那就让人痛心，待这十三州一统，就没有什么可争的了，伯符和仲谋该是能和平共处……”
老人的话像是自言自语的在说，也像是说给身后的士兵听的，停顿了片刻，前方一艘船上有人晃动手中火把，随后声音响起来：“将军，前方有船只靠近。”
……
暗处，偏远的一艘小船上，有人脱了上衣含刀下水。
……
“快打信号，看是不是伯符来迎我了。”
黄盖笑着说了一声，让士兵加快速度赶超前面的船，水雾弥漫江面，夜色前方传来浆溅起水波的声响，以及同样晃动的火把光，隐约看到那边船首上，持一杆大枪站立的身影轮廓在挥舞手臂，老人笑容更甚，“这身影就算看不清，老夫也认得，当真是伯符！快划，再快一些——”
“公覆，危险！”
催促的声音的里，那边的孙策隐隐也有声音传到这边，黄盖仔细听了一阵，但听的并不完整，“伯符说的什么？”随后转头又对划桨的士卒说出“快一些！”的瞬间，下方水面发出“咕”的水声，水面征战半生的将军如何听不出异常，老人目光正好看过去，也有士兵的火把朝那边照了一下。
咕的声响陡然更大，下一秒，水声哗的炸开，一道人影带出数道水帘冲了起来，伸手一把抓住水中的划桨，将士兵拖下水的一瞬，魁梧的身形借力踏上甲板，挥刀劈斩而下——
黄盖也在顷刻间挥出手中铁鞭，然而终究还是来的太过突然，刀锋猛的劈下，响起金鸣时，将铁鞭压的贴回老人胸口，袭来的魁梧大汉全力拉出一刀。
“黄盖，你敢投敌——”
刀锋从颈脖、肩膀斜划了下去，粗野的嘶吼和血光在这片火把光下溅开，老人的身体轰然倒下，远方，孙策、陈武呆呆的站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随后，孙策“啊——”的悲恨呐喊出口，跨步，将手中大枪猛的朝对面掷了过去。
呯——
刀锋打偏掷来的大枪，那汉子双臂也被震的后退的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扑来的士卒，一个转身重新投入江里，消失在起伏的江水之中。
船只靠拢，孙策直接跃了过去，一把抱起船首上躺着的老人，鲜血已从颈脖、肩膀流出侵染了衣袍，船只摇晃起伏，黄盖像是睡了一觉，慢慢睁开眼睛，皆白的发须在寒风里抚动，冲着眼前的孙策笑了笑，“……伯符，回来……就好。”
满是鲜血的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来，孙策连忙握住：“策回来了。”
“……啊……回来就好……国太还在家中等你……你妻儿也在等你……老臣……能看到伯符回来……很高兴……你别怪仲谋……别怪他……”老人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身子忽然挣扎抖动，大股大股的暗红色血液从能见颈骨的伤口里淌出，嘶哑的嗓音停顿了片刻，眸底的色彩有些黯淡下来，望着黑色的苍穹，“老臣要……下去追随文台……还有大荣了，伯符……老臣就与你在这里别过……”
染血的手失去了所有气力般落在了船板上，江水推着浪花还在哗哗的向东流去，人的声音也在这里断开了……
“孙仲谋——”
孙策抱着老人按在怀里，歇斯底里的声音，夹杂怒气在夜空下的江面上传开、回荡。然而，不久之后的某一天里，江东传出黄盖奉令夜袭广陵亭，被假冒的孙策等人杀死，一时间江东诸文武的抵抗情绪更加浓烈起来。
这便是孙权的后手。
……
此时，暗波汹涌的许都城外，从西川回来的一支万人兵马过了洛阳，转道向南朝许都回来了，招展的白狼旗下，公孙止望着巍峨的城墙，片片雪花也在落下来。
建安十六年，最后一月了。

第七百六十章 巴掌
建安十六年最后一月。
延绵的城墙覆成层层积雪，搓手哈出白雾的士兵站在墙头哆嗦的望着白色狼旗进入城门，延伸至城池街巷，都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置办年货的百姓交织穿行，扫着自家门前雪的妇人，朝雪地里打滚的稚童喝斥几句。街边的摊贩揭开罩笼，热气遇冷，变成好闻的水雾，贫穷一些的百姓走在当中忍不住驻足片刻，川流不息的人群组成了寒冬平常一天的暖流，窜过这座城。
酒肆、食肆坐满了文人墨客，也有走南闯北的商贾、披貂戴绒的豪绅，聚在火盆周围喝酒吃肉，不时也会说起如今天下局势，对于西征军征伐各方蛮夷的事迹，早已在近两年的时间里扩散到更远的州郡，但处于最早得知消息的中原早已没了谈性，将话头转向明年南征江东的事上，又不得不提到那位出身马贼的晋王，不少人保持敬畏，也有部分嗤之以鼻，讲究身份的时代里，以贼到王，多少是让人不爽的，就连曹操那般家事，也因为曹腾的原因，让他背后里倍受讥讽，何况是公孙止，又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晋王的功绩，举国上下都看在眼里，能让四方蛮夷臣服、能让四州之主袁绍折翼、能逼得刘备自刎，这样的雄才大略，也是让他们敬服。唯有那身份，和凶狠行事风格，让人隐隐担忧，将来这汉朝会不会就此改姓了。
然后，街道响起整齐的脚步、马蹄声，酒肆、食肆上的许多目光望下去，看到招展的白狼旗下，晋王的兵马从街道过去，表情又是复杂的，也有各种窃窃私语。
“这等威势，当今天子恐怕也有不如……”
“此忌言，兄弟可别乱说……”
“那位兄弟说的没错，这等威势……将来怕是要当皇帝的了。”
嘲弄、佩服、谨慎的话语夹杂片片人声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关于晋王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的功绩都是认同的，不过也仅仅限制于功绩罢了，对于他当初马贼身份而言，豪门世家大体还是保持表面恭顺，心里不屑一顾的态度，毕竟对方是说杀就杀的主，没人会傻到红着脖子与对方嘶吼，争辩一个身份对错的问题。
街道中间，长长的队伍从躲避的人群中过去，旗帜之下的黑色大马背上，公孙止正看着手中展开的素帛，李恪提着狼牙棒骑马靠近时，他将素帛叠好，垂下眼帘，“不去皇宫，转道曹府。”
收到命令的许褚看了一眼那边的晋王身影，叹了口气后，还是将虎头大刀往肩上一抗，带着一拨拨虎卫营甲士杀气汹涌先行过去。
……
脚步声在街道蔓延的时候，曹府门口正在清扫积雪。曹昂继魏公爵位，府邸上下俨然焕然一新，崭新的门匾高高挂了上去，往日府中门客不减反增，但对此曹昂其实并不太在意，仍由二弟曹丕胡闹，心里多少是当做一种补偿。
不管对方怎么胡闹，只要不越过底线，他都睁只眼闭只眼，可后来发现荀家叔侄竟然出现探子的笔记之中，这让他头发有些发麻，先后写了两封书信派人去西川送到晋王案前，也就是伏击刘封、孟达那晚，公孙止前后说了两句“跳梁小丑。”
前者指的是刘封想要夜袭，后者便是指得是在许昌城中的曹丕等人。
发觉到曹丕胡闹的程度已经超过了他底线，曹昂几次找他，甚至还将他锁在房中半个多月，放出来依旧我行我素，两兄弟为此争吵了许多次，“那公孙止夺我曹家基业，现在他不在许昌，我拿回来乃理所应当！”“你这是拿曹家所有人命在胡闹——”“那就叫公孙止杀我啊！对了，你是他心腹爱将，又是魏公，自然不会杀你！”
曹昂被他歇斯底里的癫狂气的几次差点拔刀，若非母亲丁氏、妻子芸娘将他拉住，以及卞氏、曹彰、曹真等人在旁求情，恐怕早就拿刀砍了过去。自从父亲去世，他回来重新成为嫡长子受封公爵，曹丕整个人性情就大变，从酗酒再到萌生出想要拿回曹家基业，神智也都变得疯狂。
十二月，天降大雪之后的两天里，许久未曾出府的荀家叔侄过来，而曹昂此时并未在家，昨日早上就出城巡查军营去了。
曹府侧院侍卫加强了巡逻，书房之中断续续有说话声，位列首座的曹丕端着温酒，朝两侧众人敬过去，如荀彧、荀攸、曹彰、曹真、甚至深居简出的张绣也在其中。
“丕虽然年少，但也知晓父辈基业来的不易，当中也有在座诸位尽心竭力。官渡一战，险象环生，差点城破人亡，方才有如今中原，好不容易走过来，最后却是全部白白送给了北面的公孙止，诸位也只剩下一些虚名，而也有一些……”曹丕的目光看向，靠后的张绣身上：“……膝下子嗣被杀害，被牵连不能复起，心中怨气可咽的下？”
张绣端着铜爵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目光直直的盯着摇晃的酒水：“……丕公子，也无权无势，如今连家中嫡长子也不是，说出狂言，不怕你兄长知晓？”
“怕！难道怕就不做了？”曹丕放下铜爵，宽袖一拂，手掌大喇喇的压在膝盖上，话语低沉：“远在青州的臧霸已经派人送信于我，青州兵愿意为外应，朝堂内也有部分文武愿意与丕合作。”
火焰噼啪弹起火星，房间内安静了一阵。
“丕公子……就这般冒险？”坐在右侧的荀彧睁开眼睛，目光平静的看去首位：“若是事败，可知有多少我大汉臣子、家中妻儿人头落地？夏侯两位将军不支持、曹仁、曹洪、曹纯三位曹家砥柱也不支持，光靠青州臧霸，实在难以成事，望丕公子再三思虑。”
“丕就知荀叔父也不赞成。”曹丕似乎早已料到般的摆了摆手，“这送出去的豫州，丕迟早会拿回来，还望荀叔父不要管——”
曹彰年岁稍小一些，正是热血豪迈的年龄段，啪的拍响案桌，捏起拳头叫道：“说的对，那什么大兄，彰是第一个不服，从小就没见过，一回来就什么都拿走了送人，一点也不像曹家人。荀家二位叔父，你们一向希望汉室再兴，可如今公孙止都当了王，下一步说不得要做皇帝了，你们也忍的下去？”
“唉……凡事从长计议，步步而行。”荀攸摇摇头，捏着下颔长须正要再说的时候，门外陡然传来焦急的脚步声，有声音显得慌乱：“……晋王回城了……”
此刻，虎卫营甲士已经开进了侧院，闻讯而来的丁氏、卞氏、芸娘慌张的从后院赶过来，就见到原本布置在那边的侍卫，像死狗一样被打趴在地上，或抱头蹲在地上不敢动弹，有人持着刀走过他们之间，大吼：“谁敢乱动，把脑袋砍下来——”不多时，上百名虎卫甲士、白狼近卫压着腰间刀柄拱卫着中间的公孙止大步而来，看到站在檐下的丁氏三人，简单喝了一声：“回去！”便是转去廊檐，步入侧院之中。
“快派人去城外，叫子脩回来！”丁氏转头对身边的仆人吩咐了一句。
整个曹府混乱起来。
……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屋中一道道身影脸色唰的变化，全都站了起来。
“他不该直接去荆州，为明年征伐江东做准备？”
“麻烦了……城外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公孙止回城……”
“……多半城外驿站快马都被封了消息。”
正在他们说出话，准备离开这间书房，张绣伸手拉门的瞬间，整个头皮陡然发麻，连忙向后一退，房门嘭的发出巨响，被人一脚踢开，露出胖如山丘的身影堵在门口，瓮声瓮气的说了声：“丕公子，褚得罪了。”屋中没人敢上前，荀家叔侄起身不动，曹彰想要上去被曹真一边拉住，低声道：“上去找死啊。”
曹丕对于公孙止忽然回城，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慌乱，他尽量保持冷静，朝门口的许褚拱手：“许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门外的胖子没有回应，看着旧主的孩子，终究没有那般凶狠，语气缓和：“公子与诸位密谋……事发了。”
“……”曹丕抿着嘴唇想了想，笑了起来，朝门口走过去，目光锐利：“许将军这就说笑了，我等聚在一起只是喝酒谈天，聊聊诗文、朝政趣事，而且这里是曹府，这豫州到处都是我曹家故吏……”然而这时，门外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响起一片。
公孙止的身影也走进所有人视线之中。
“晋王！”曹丕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迎了上去，对面，脚步迈动中的长摆在跨过门槛时掀了起来，手臂也抬了起来，公孙止冷漠的目光看到他的瞬间——
啪！
重重的巴掌，直接将曹丕扇的飞出去，长案倾倒，铜爵、菜肴哗啦啦洒落一地。
“曹公不在，孤就替他好好管教儿子！”

第七百六十一章 勾勒
火焰倒伏，人影在地上翻动。
“公孙止——”
下一秒，一道嘶吼在角落陡然响了起来，身形冲过来的瞬间，一柄虎头大刀已经拦在了中间，刀面重重的一摆，轰的拍在张绣腹上，许褚的力道大到这天下间少有人能比，又正当壮年，张绣如同炮弹般向后倒飞撞翻了脚下的案桌，整个人砸在书架上，凹陷了进去，十多卷竹简从上面噼里啪啦的摔散。
四肢在破烂里的扭动片刻，张绣哇的吐了一口血，眼眶血红的瞪去前方，染血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挤出嘶哑的声音：“……公孙止……我儿张泉只是被那魏讽蛊惑……又未真正参与……为什么要杀了他啊！”
声音响彻书房，然而那边公孙止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不到半息，还是转到首位那边的曹丕身上，后者已经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丝：“晋王……丕不知为何挨这一巴掌……”话语刚说到一半，对面过来的身影再次抬起了手臂。
啪——
又是一耳光重重扇在了曹丕脸上，身形跌跌撞撞后两步，踩在铜爵上，嘭的一声摔倒在地，全身上下沾满了酒渍、菜肴汤汁，他呵呵笑了两声，挣扎着起来，张开发红渗血的嘴角：“晋王好威风啊……欺负丕年少不敢还手，还是以为我——”说到最后，他声音陡然拔高，从背后拿出藏起来的铜爵，想要朝对方脑袋狠狠砸下去。
宽厚、布满老茧的手掌猛的抬起扼住了他手腕。公孙止反手又是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旁边荀彧看不下去，站了出来，刚拱手：“晋王……”
“你闭嘴！”
曹丕从一地狼藉里爬起来，披头散发的朝荀彧吼了一声，目光充血的转过来，望着对面的公孙止歇斯底里的嘶吼：“公孙止！你夺我父亲基……”
啪！
又是一个耳光，狼狈的身形摇摇晃晃起来，声音断续：“……业……我拿回来，有什么错……”
啪！
“……别……”
手掌扇来！
“别……打了……”
啪！
身形蹒跚直起身来，艰难的摆手，小心翼翼的抬起脸。“……丕认……错……”
啪——
话语声断了下来，曹丕在汤水里翻滚，虚弱的撑着地面，刚刚起身，又是一记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整个人都侧飞出去，唾沫在牙齿之间牵出血丝，嘴里全是鲜血，牙也掉了两颗，此时他趴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与地面平行的视线之中，云纹步履走了过来，几乎差半步踩在脸上时，方才停下来。
周围，荀氏叔侄、曹真、曹彰兄弟站在原地，咬牙切齿的看着一切。随后，便听到公孙止响了起来。
“若非答应过曹公、也看在子脩的面上，孤今日就把你脑袋挂到皇城墙上。”
他神情冷淡的扫过周围其余人一眼，转身负手举步离开，挥手：“把他们几个都给孤丢进廷尉审讯，待孤处理完事，再来过问！”
“晋王，攸……”
不等荀攸说话，公孙止已经举步走了出去，两侧把守的虎卫营甲士冲了进来，将六人全部枷了起来，许褚送走晋王后，朝荀彧叔侄拱了拱手：“得罪了！”然后，一挥手：“带走——”
天光渐渐暗下来。
此时冲入城门的几匹快马飞奔过几近无人的街道，天空时有时无的零星雪花沾在风里倒伏的胡须上，曹昂风尘仆仆的在曹府门前勒马，快步走入里面时，见到卞氏坐在厅间低泣，“甄宓”站在旁边安慰，见到庭院大步而来的身影，连忙在卞氏耳边说了句，后者连忙捏着绢帕站起身，“子脩，快救救你弟弟们啊……”
首位上，丁氏将手中拐杖在地上拄响，喝斥一声：“我儿回来，还哭什么，坐下说话！”
曹昂进来朝母亲见礼后，才询问其事情始末，丁氏并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只见到曹丕脸打的不成人形，被士兵抓走关进了大牢，连带荀家叔侄、曹真、曹彰、张绣也都一起被抓走，打听一番后，知道是被关进了廷尉。
“我就知要闯祸！”曹昂跺了跺脚，说了声：“我先去一趟牢狱，再去寻晋王求情。”连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出了府门直接翻身上马，这时，甄宓的身影跟着追了出来，她站在灯笼下，眼眶也有些湿红，朝马背上的曹昂福了一礼，声音哽咽道：“还请大兄一定救出妾身夫君……”
“子桓也是我弟弟，自不会看他死。”
说完，扬鞭抽了一记，带着数名亲卫冲入街道的夜色里。“甄宓”擦了擦眼角的湿痕，一朵朵白雾自她红唇里飘出来，出神的站了一阵后，拖着长裙回到侧院卧房中，对着铜镜略施了些许粉黛，遮掩之前的憔悴，然后披上一件狐裘悄然离府。
……
夜色里，又飘起了风雪。
在廷尉府下了马，曹昂着麾下亲兵带着自己信物去了里面通传一声，随即才走进大牢，穿过狭长的通道，昏黄的火把光也难以驱走里面的阴冷潮湿，铺砌的干草在他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还能听到不远的某一间牢房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这里是荀家叔侄……”牢头举过火把朝里面照了照，两道身影端坐在两团草铺上面，听到说话的声音，睁开眼看到外面的曹昂时，荀彧朝他点了点头：“去看看子桓吧，今日他伤得不轻。”
曹昂其实大抵还是知道这俩人忠于汉室，就算一直闲赋在家，也不愿成为公孙止麾下谋臣，而曹丕的计划，他们也都未参与过，只是给予一些建议，或者规劝不要急躁之类。
“那昂先过去看看子桓，明日就去见晋王，到时先放二位先生出来。”
“无事，彧坐的端行的正，并不怕。”
曹昂拱了拱手离开，沿途还见到另外两间牢房的曹彰和曹真，宽慰几句后，便是跟着牢头在最后一间停下，打开沉重的铁锁，铁链叮叮当当一阵哗啦下来，惊动了昏睡的曹丕，他陡然发出一声惊叫，从草铺上坐了起来，披头散发下面的脸颊淤肿的不成样子，张大着缺牙的嘴躲进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缩成了一团。
“子桓……”
曹昂走了进来，在发抖的身影面前蹲下来，“……你就那么想要回这个身份？”
平缓低沉的声音里，湿冷的墙壁上方，只有脸大小的窗户，有风雪吹了进来，落在兄弟俩人头上，外面的夜空已是漫天大雪，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同样穿行过这片风雪里，驶过夜深人静的街道，在晋王府外面的巷口停下，下来的窈窕身影披着狐裘，拖着长裙走入巷子里的侧门。
挂满冰霜的树枝在风里摇曳，透着灯火的窗棂上映着还未睡的身影正伏在长案后面处理公务，对于今日发生的事，公孙止其实并未太过放在心上，此次回许都的重心还是贾诩送来的书信上面，想想，明日该是有人要过来，给他详细汇报了。
毕竟称帝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门外的灯笼摇晃，传出几声李恪打哈欠的声音里，长廊那边一名女子的身影走过一只只灯笼光，在明暗交接的光芒里朝这边迈着莲步走来。李恪看她一眼，哼了声继续阖着眼假寐，旁边的许诸正与典韦斗酒，此时停了停，瞪着眼珠子走近的女子，伸出手肘捅了捅巨汉，低声道：“那不是丕公子的婆娘嘛，怎的能进来这里……”
“别问，继续喝酒。”
典韦不耐烦的声音里，甄宓像是没看见这边三人一般，径直过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进来。”的话语，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吱嘎一声，门声轻响。
缓缓阖上的门缝断去了挤进来的风雪，女子转过身，她望着长案后面处理公务的身影片刻，慢慢伸手去了腰间，待到公孙止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目光时——狐裘、长裙无声的落在地上。
光洁的胴体就站在他面前，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妾身郭照，过来侍奉晋王就寝……”
她垂着眼帘，睫毛微抖的轻声说了一句。

第七百六十二章 扑朔迷离
屋外隐约传来粗野的劝酒声，明晃晃的书房内，脚裸迈过地上的裘衣、长裙，或许有些紧张，郭照浑身都在发抖，胸前那对雪白浑圆都在走动之中微微颤动。
“把衣裙穿上。”
长案后面，公孙止皱起了眉头，搁下毛笔，目光冷了下来，看着走近过来的女子，“孤让你匿藏曹府，不是让你来暖被的。”他手指在案桌上敲了敲，对面听到声音的郭照这才停下，站在铜炉前的光芒里，下意识的伸手遮住饱满的双峰。
曾几何时，这样的画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公孙止面前，斯蒂芬妮……任红昌……再算上这郭照已经是第三次了，每一次的背后哪个没有目的，他自然也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沉默了片刻，大抵是想到了原委，低声道：“……你是为曹丕来求情的吧？”
摇曳的铜炉光芒里，郭照环抱着胸脯，颤颤兢兢的点了点头，深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勇气抬起脸，与冰冷的目光对视，张了张双唇，声音有些艰难：“晋王……妾身只是一介女子，对于家国大事并不是很懂……”
“但是作乱，你该懂？！”公孙止起身，负手走了过去。
郭照点了点头，金钗摇晃。
“妾身懂……但希望晋王能念在妾身这么多年来为北地传递消息的功劳……”她眼眶有泪水掉了下来，鼻子也瞬间变红，断断续续的声音：“……能不能放他一条活路。”随即，手指抹了一下划过脸颊的泪渍，低下头，“……妾身知道夫君他犯了天大的错，可自从公爹去世，兄长曹昂回来，他一天都没有好过，甚至做梦都会惊醒过来……他其实心里害怕……害怕晋王突然有一天想要杀他，也害怕大兄曹昂会杀他。”
公孙止挑起女子的脸，看着梨花带雨的容貌，笑了一下：“所以，你就脱光了身子，跑到孤书房拿这身体替他赎罪？”
湿红的美眸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妾身知道晋王刚征伐回来，还未发泄途中精力……”她吸了吸鼻子，当着公孙止面跪了下来，旋即，趴伏在地上，“……特意洗干净了身子。”说着，郭照将下身抬高一点，“只求晋王能放过妾身夫君……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妾身也一无所有，只有他了，求晋王饶他一命……求……”
声音里，陡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摸上了她撅起的后臀，眼睛便是闭了起来，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掉下来，滴在毛毯上面，发出压抑的哭声，手指死死抓紧毛毯。温热的大掌游走了片刻，就听公孙止的声音在后面叹了一句。
“真是不错的身段……”
手掌收了回来，抓过地上的衣裙丢了上去，公孙止转身走去长案那边：“……天下美人，孤若想要，何止百千……就算是你，不管情不情愿都能把你抱上床榻，可惜现在看你这模样，孤也没兴趣，把衣裙穿上，赶紧滚吧。”
郭照抚开遮掩在身上的衣裙，手、脚地上爬动，抱住正走去首位的腿，发髻松散凌乱的垂下来，口中惊慌地说道：“晋王！妾身求求你，放夫君一条活路吧，照给您磕头！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求求你放过他吧——”
她哭喊起来，脑袋嘭嘭的磕在地上，额头渐渐发红起来的时候，一只步履伸了过来，隔在中间，阻止了再次磕下去的额头，郭照抬起脸来，下意识的看着对方：“晋王答应了？”
公孙止目光平淡的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人，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走吧，孤答应了，曹丕在最不好的时候，还有你这样的女人陪在身边，当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摇晃的灯火里，说话的身影又朝地上的女人挥了挥手：“走吧，孤答应你了。”
“谢晋王不杀之恩……谢晋王不杀妾身夫君……”喜极而泣的女子还想再磕几个响头，被公孙止阻止，他背过身去望着窗棂，“赶紧穿上衣裙走吧，过两日再去廷尉迎你夫君回家。”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一阵之后，郭照又在背后说了几句谢恩的话语，门扇方才打开，退出书房后，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渍，朝檐下不远的三名晋王近卫福了福礼，转身走过长廊，迎面与一名披白狐裘，淡蓝碎花衣裙的相错而过。
后者走出几步，停了停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从丫鬟手中端过粥羹去往书房，许褚、典韦、李恪放下杯盏，起身朝她拱了拱手。
“三位将军慢饮，若是不够尽管让仆人去取。”
伏寿笑着朝他们三人轻声说了句，随后推门而入，正好看到公孙止从窗棂那边转过来，她将门扇关上，把粥羹递过去，搓了搓葱白的手，往上面哈了口热气，眼里全是男人的身影：“这天愈发冷了，夫君也该休息了才是。”
“许昌公务堆积，不多处理一些，明后两日恐怕都没有空闲了。”公孙止喝了一口，放到一边，握住女人的手，拉近怀里取暖，“外面天寒，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怜儿睡了吗？”
感受到大手里的温度，伏寿眨了眨睫毛，脸色有些羞红，点了下头：“已经睡了……夫君，刚刚妾身看到一位姑娘从这边过去，她好像是曹丕……”
“过来以身赎夫的。”
伏寿愣了一下，“以身赎夫？那夫君……”
“没兴趣……孤又不是牛，哪里能到处去耕田的。再说，孤就没想过杀那曹子桓。”公孙止说到这里，上身陡然朝那边倾了过去，在女人的惊呼声里，一把将对方横抱了起来，笑道：“不过……自家的田，还是要耕耘一番的。”
伏寿红着脸拿拳头捶了一下男人肩膀，随后将头埋进宽厚的怀里，被抱着走进了屏风后面，放到了一张软塌上……
……
同样的夜，廷尉监牢内，响起争吵、推搡。昏暗的牢中，身弱的青年捏着对面披甲的男人的手腕，激烈的想将对方推开：“不用你好心！公孙止突然回来，一定是你悄悄给他书信，就是见不得我好，你走啊，不用你来可怜！！”
曹丕使劲的将对方向牢房外面推，面容狰狞，青筋都鼓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曹昂仅仅被推动两步，沉着目光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弟弟，轻描淡写的挣脱，然后扬手，便是啪的一声，一掌扇在对方脸上，力道并不大，但声响还是清晰在这片牢狱响了起来。
捂着脸颊的曹丕干脆往地上一趟，“来啊，你打死我——”
曹昂站在原地紧抿着双唇，看了一眼刚刚打他的手，深吸了口气，在弟弟面前坐了下来，嗓音低沉：“我的弟弟子桓，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记忆里，他乖巧懂事，也聪明伶俐，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跑前跑后的叫兄长，有时从外面给他几个街边小玩意，能高兴好多天……他不像现在这个样子，为了一个公爵之位，为了家业，视我这个兄长为眼中钉。”
撒泼耍横的身影在地上不闹腾了，安静的牢房之中，曹昂的语气有些哽咽。
“……宛城一役，为兄被人在河里救了下来，伤好后，也没打算回到这许都，因为我知道啊，知道谁要害我……但为兄不愿回来，就是不想将来你我兄弟相残，何况那时你还很小，什么都不懂，若是害了你，为兄这心里更加痛苦。”
“可你还是回来了……夺走了丕的一切。”昏暗里，地上的身影冰冷的回了一句。
“……为兄后来去了北方，那时候的公孙止还是北地都督，联合辽东剿灭鲜卑、乌桓，将整个草原都收入囊中，那时，为兄很佩服他，父亲也很佩服他，毕竟他走了我们一直想走的路，子桓，你没去过北方吧？没见过辽东大雪，还有延绵没有尽头的草原？那里有无数的牛羊和战马，无数的人给他放牧，更有许许多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士兵给他卖命，那时候为兄就知道，终有一天，这位北方都督会南下……”曹昂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在说：“所以为兄选择继续留在他麾下，以便将来好保全曹家。”
昏黄的颜色里，他抬手擦了擦脸上可能存在的水渍，看着趴在地上的曹丕，“若是为兄不接下曹家的担子，将来会怎么样？父亲已经走到尽头了，若是我不接下这些担子！你以为靠你这点小聪明能有翻身的机会？你现在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谁说我一定会输！若不是你通风报信，我怎么会输——”曹丕从草铺上坐起来，朝兄长嘶吼出声，手挥舞之间，草屑都在横飞，“你是我兄长！所有人都向着你，都觉得你比我厉害、比我聪明，拿的都是你不要的东西，现在又回来，从我手里拿走，我就是不服啊——”
“那是父亲将中原基业送给晋王，拿来保全曹家、夏侯家的！”
曹昂也朝他吼了一声，然后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没看清楚，以为只要为兄不传出那封书信，你就能有所建树？已经这么久了，心里还感觉不到你身边就有晋王的人啊……”
那边坐在地上的身影怔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兄长，牢中阴冷扑到脸上，思绪渐渐冷静下来，想到一些事情，他整个人都呆滞在那里。
“没事……会没事的……”曹昂伸手将他揽过来，轻轻拍在瘦弱的背脊，“有兄长在，一定救你出去，明日为兄就到晋王面前求情，救你出去。”
曹丕的脑袋靠在兄长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无神的看着昏暗潮湿的墙壁，恍惚低声：“她怎么会……怎么会呢……”
低喃着，眼泪流了下来。
夜色不宁，风雪嘶吼着跑过夜空吹响皇城，呜呜咽咽的风声里，刘协从帷帐里坐了起来，听到外面小跑的脚步声靠近，近而拍打门窗，他连忙掀开被褥，不理会身边的妃子，走到窗户前附耳过去，“什么事？”
“陛下，晋王突然回许都了，曹丕、荀彧、荀攸、张绣都被抓了起来，丢进了廷尉大牢。”
“那朕的计划会不会被他们说出来？”
“……应该不会，奴婢并未有全盘拖出，就是防备这一天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先回去，明日晋王肯定会来皇宫，朕先看脸色再说话。”
“奴婢告退。”
呜咽的风声里，一道卑躬屈膝的身影等到里面声音传出后，望了望四周，提着袍摆小跑的离开这边，拐过狭长的墙巷，理了理仪容，正要走入那边灯火范围，黑暗里，陡然伸出一只脚来，他“哎哟”一声，直接跌倒，撞在墙壁上，骂骂咧咧起来时，只见一盏灯笼点亮，映出一张绝美的容貌。
“好多年没回皇宫了，好像有人不认识我了。”
一柄不似中原的刀锋呯的一下，架在那宦官肩上，吓得他膝盖一软，陡然跪了下来，直接匍匐趴在地上，声音戚戚。
“见……见过……御长。”
“这才乖嘛……”
猩红的指甲抚了抚瑟瑟发抖的宦官脑袋，女子饱满的红唇轻轻张启：“来……给你颗糖吃。”

第七百六十三章 混乱
风雪里，颤颤兢兢的宦官被人拖走之后的一个时辰。
静谧的长街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街巷铺满的积雪上，忽然一只大脚陷入雪里，带起积雪时，更多的黑影提着兵器无声的跑过这里，踩出“吱吱”的声响，这些人黑衣蒙面，朝着不远的王府侧面轻车熟路的过去。
望了一眼院墙四周，有人朝同伴示意的晃动眼睛，靠近院墙，转身搭手的瞬间，后方提着兵器的同伴冲了过来，一脚踏在他手掌上，身形猛的向上一窜，扒在了墙上，跳下时一名房门和几名侍卫正在烤火取暖，听到落地声响，目光齐齐望了过去。
“刺客——”
有声音喊出话语的一瞬，三名侍卫当即拔刀冲出侧间小屋，而降下院墙的身影直接朝侧门扑了过去，三柄刀锋递到他后背，血光溅了起来，那人“啊——”的一声，挥刀砍断了门栓，拖着血淋淋的后背陡然转过来，朝迎面而来的王府侍卫扑了上去，硬生生被刀锋贯穿将三人阻了一下。
随即，院门轰的被撞开。
……
正在檐下喝酒的典韦等人停了停，抬起头时，耳中听到隐约的喊杀声，典韦揉了揉通红的丑脸，抓起靠在木栏上的双戟站了起来，“真他娘的扫兴。”“让褚去。”大胖子朝他挥了一下手，虎头大刀嗡的一声轮转，抗在肩上，带着几名虎卫营甲士就朝侧院那边大步而去。
灯火的光芒在书房重新点亮，房间里，公孙止披着一件单衣拿过案桌的凉水喝了一口，走到窗棂前时，外面传来典韦的声音：“主公，仲康带人过去了。”
“嗯。”
公孙止将觞器捏在手里摇了摇：“留个活口，确认一下是谁派来的。”说着，一口喝完觞里的凉水，转身丢到案桌上，“三更半夜都不让人消停。”
屏风后面，伏寿裹着被子直起身来，担忧的看着他：“夫君不出去看看吗？”
“迟点去，要是一伙蟊贼都能杀进来，孤麾下那些侍卫就该全部拖出去砍头了。”公孙止将她搂在怀里轻声说着，“这中原不是孤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多少有人眼红，不过没事，谁干的并不需要知道，只需明日到朝堂上问问清楚就是了。”
伏寿靠着男人肩膀，叹口气：“明日又有人要脑袋落地了。”
“这是他们自找的。”公孙止拍拍她，“你再睡会儿，孤该出去看看。”
将女人按回被褥里后，他取过墙壁上挂着的七星刀，披上大氅就这么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朝典韦招了招手，又吩咐李恪守着书房，这才带着数十名近卫狼骑朝那边隐约响起的厮杀呐喊声赶去。四周，被惊动的府中侍卫一拨一拨的往那边赶，遇上这边的公孙止汇成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杀气汹涌。
跨入侧院，血腥气扑面而来，一排排侍卫已经组成枪阵、刀阵，摧枯拉朽般的将冲进院门不过五六丈的二十名刺客推到了庭院中间，破碎的尸体趟了满地都是，房檐之上，也有士卒挽弓瞄准了这边，偶尔有几支箭矢寻着空当射进人群，将一名挥刀想要劈砍的刺客钉翻在地。
许褚提着大刀站在阵线前列，粗壮的双臂猛的挥动，厚重的刀身直接将对方一名刺客连人带刀劈成两截，花花绿绿的肠子挂着脏器溅满四周，淋了众人一脸，他大吼：“留一个活口，其余全杀了。”
四方阵列，长矛、刀锋在嘶吼中疯狂的朝中央抽刺劈砍，粘稠的血浆伴随一道道凄厉惨叫的身影溅上半空，其中只有一人被许褚用刀背打断了手臂，从里面抓扯了出来，一把掀翻到地上，滚到不远的石阶下，晃动的视野停下后，便是看到一对冰冷的眸子站在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孤给你一条活路。”
“是……是……陛下……”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的扭动看去那边被无数长矛铁枪刺死的同伴，眸子里全是惊恐的神色，回过头时，只见镶嵌七颗宝石的刀鞘里，寒芒慢慢抽了出来，他连忙叫道：“晋王，你说放我一条活……”
公孙止垂着视线看了他一眼，刀锋抬了起来，“孤食言了。”
噗的一声，还未说完话的人头与颈脖断开，在地上滚动了几下。不久之后，侧院的厮杀声湮灭在这片风雪之中，转身离开的身影擦刀归鞘，声音冰冷的传来：“把地上打扫干净，寻一辆马车装好，明日拉去皇城。”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风雪在清晨里停下，整个许都已是白皑皑的一片景象，街巷逐渐热闹，行人穿梭时，曹昂带着一队士兵穿过热闹的街道，在晋王府邸驻马，见到府门数队虎卫营甲士列阵等候，他进了院门正好碰到传递命令的李恪。
“怎么回事？”
李恪摊摊手，指着侧院方向，笑道：“那皇帝屁股痒了，欠抽。”
俩人说了两句便分开，在前院与后院连接的长廊尽头见到一身盛装出门的公孙止，后者笑着过来，拍拍他肩膀，“子脩这么早就过来，是给你弟弟说情的？走，随孤去一趟皇宫。”
曹昂听到开门见山的话，怔了怔，举步跟在后面，一路走出去，府中管事挥手赶走下人的同时，近卫狼骑陆陆续续从其他方向过来集结，跟在了二人身后，便是踏出轰轰的脚步声，曹昂随后也说明了来意：“昂确实是来给子桓说情的，还请晋王放他一条活路，昂愿意用这爵位换他。”
“子脩说笑了啊，爵位之事岂能随意赏赐、收回的。”公孙止负着双手走在前面，看到从前院侧厅跑出来的女儿，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继续前行，“……孤没想过要杀他，一则有负曹公情谊，二则，你我何等情分，总要看你面上的。”
脚步走下石阶，前面有人飞快的扫去步履前行之中的积雪。
“但是……这事，孤也要台阶下，这几人里，荀彧、荀攸、曹真、曹彰还有张绣你挑一个出来，做替罪羊，其余的便可从轻发落。”公孙止走了几步，稍停了一下，他微微侧脸回过头来，看着曹昂：“……子脩，你来选。”
曹昂站在原地，脸上微颤，一些事情确实如公孙止所说，犯了错，想要开脱，总要给一个交代出来，不然其他人心里也多有不服。犹豫了片刻，紧了紧拳头，低声道：“……那就选张绣吧。”
“好！那这事就让张绣背了。”
公孙止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洒然笑了一声，“这天下何人死不得？既然下了决定，那就爽快一些。”走到府门处，他也不在意曹昂心情，翻身上马，“……不要闷闷不乐，人既然救下来，带回去好生管教，孤可不会容忍下次了。”
“是！”曹昂轻声应了句，看着晋王挎刀上马，他抬手道别：“皇宫就不去了，昂接了子桓回府，还要去军营处理一些事务，晚上再来王府向晋王讨一碗酒喝。”
“哈哈，这才像孤的将军，那子脩就去忙吧。”
道别离开之后，公孙止骑马走在前方，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严肃，倒不是曹丕的事，而是昨夜的刺杀，现在细细回想起来，里面总觉得有些古怪。
浩浩荡荡的队伍蔓延过长街。
不久之后，晋王带兵入宫消息飞马奔入皇城，此时承光殿正在朝议，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百官面面相觑的同时，刘协坐在金阶之上，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第七百六十四章 逼宫
冰冷的空气充斥血腥的味道，皇城墙上的士卒望着黑色洪流涌进了城门，三辆辕车夹杂队伍中间缓缓而来，吱吱呀呀的车辕转动的声响里，碾压过一条砖缝，车身摇晃之中，一颗人头滑落下来，嘭的摔在地上，被旁边前行的虎卫营甲士捡起丢了回去。
程昱早已接到消息，先行下了城墙，站在城门处垂着眼帘等候，踏踏踏……的马蹄声在附近响起，进入垂下的视线里，他便拱手躬身道了一声：“见过晋王。”
“仲德不用多礼，此时正在朝议吧？”
“陛下与众文武都在。”
“那便好。”
公孙止望着前方点了点头，一抖缰绳越过了卫尉程昱，随后无数列队的脚步也走了过这里，一道道黑色甲胄的虎卫营士卒犹如一条黑色大蟒从城楼下蔓延过去，高举的长兵映着冬日泛起一片片寒光，一路抵达承光殿，守卫皇宫的卫士、宦官看到这支队伍远远的避开、驻足。
“吁。”
公孙止一勒缰绳，黑色的战马停下蹄子，晃了晃鬃毛，马背上的身形已经下来了，一身黑底云纹袍服，外罩白绒大氅，黑纹金边的步履一步步走上承光殿前的石阶，两侧的皇宫侍卫连忙挺直腰身，站的笔直：“见过晋王——”
承光殿前，一名略施粉黛的宦官小跑过来，作揖躬身，谄媚的笑一下，脸上不自觉的抽搐，能见到粉黛下的青肿，“奴婢见过晋王，陛下和诸位大臣正在里面议事……”
嘶哑尖细的话语还在说，冰冷的眸子划过眼角看对方一眼，公孙止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七星刀，照着宦官颈脖劈了过去。
鲜血溅开，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站岗的侍卫看了一眼，血腥味弥漫开来的同时，几辆辕车停在下方，一颗颗人头，破碎的尸体被士兵抬了上来，他们将头偏了过去不敢去管，那宦官捂着脖子已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是不动了。而前行的身形停也不停径直朝大殿过去。
两边的小宦官吓得脸色惨白，急忙将殿门推开。
……
“晋王来了……”
“带兵入宫，这是学那曹操……”
“……晋王一身武略，走到哪里都带上兵将，歆以为没有不妥。”
承光大殿之中，灯火延绵照亮四周，下方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之中，刘协已经坐立不安，公孙止离城去往西川之后，又没有了像曹操那般的约束，面对一众臣子，心里多少有些放飞的，纵然知道里面有部分是晋王公孙止的人，但多少对未来有了点期盼，毕竟对方离开了中枢，就是他这个皇帝最好的机会。
西川、荆州、徐州广陵开战之后，刘协让身边的近宦，名叫陈奉的人联系城内有心匡扶汉室的世家、旧臣，而曹家因为曹丕立场的缘故，也在拉拢的名单里，之后，又将自己的小金库打开，收买城外一批敢死之士，而根本的还是宦官陈奉在宫中为自己笼络的数百名心腹，其中虽然有些是侍女，但终归有了听自己差遣的人。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那位晋王突然杀了回来，曹丕等一干人直接被丢下大狱，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吱——
沉重的殿门推开的响动，百名文武齐齐回头看去，刘协也在这突然开门的声音里，寒毛都竖了起来，连忙起身，头顶的珠帘都在胡乱的抖动，顺着中间过道望去，冬日的晨光照着人的影子映在地上龙跃虎步而来。
“拜见晋王！”大殿之内，诸文武朝着进来的人，一一躬身拱手。
刘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让人搬来常置的虎皮大椅，然后才拱起手来：“晋王来了啊，快快入座。”余光里，他看见在御阶前站定的公孙止手中，提着一柄染血的刀，下意识抬头朝大殿外面看了一眼，熟悉的身影已经倒在地上，鲜血淌出一片殷红，那是他的心腹宦官陈奉，甚至，还有一颗颗脑袋堆积在殿门口，无数死灰的眼睛看着这里，他努力稳住身形，下摆却是已经抖动起来，低声试探：“晋王，外面……外面那些头颅……”
“这正是孤要给陛下说的。”公孙止没有去坐那边摆在侧首位的大椅，目光直直的看着龙形屏风前的刘协，“昨日有刺客袭击王府，被孤麾下士卒杀了，其中有人说……他们是陛下派来的。”
“大胆！”
众人里有声音陡然响起来，那人走了出来，“晋王此番话有目无君上之嫌，若陛下真要杀人，又岂会派遣刺客这等下作之事，今日，晋王带兵入宫，又是杀人，又是拿一堆尸体威逼陛下，就不怕走不出这皇宫吗！？”
“好！那你们就来杀孤！”
哐当——
大氅一扬，公孙止转过身来，将七星刀呯的丢在地上，目光扫过众人，将刀踢过去一点：“刀就在这里，尔等谁有胆把它捡起来，朝孤身上砍几刀？！”
“晋王……晋王……”司徒王朗拱手走了出来，连呼了几声，急忙出列打圆场，“谏议大夫向来心直口快，且末放在心上，那刺客之事，还需查明清楚……”
这一番说话间，华歆陡然躬身站了出来，先朝晋王拱手，这才面向天子刘协，“晋王威德布于四海，诸方蛮夷无不俯首跪膝，以草原牛羊之利恩惠中原百姓有肉食可食，让商贾南北畅通无阻，而国中之人却视如肉中刺、眼中钉，若陛下与诸位不能天下泱泱百姓一个交代，实难服人心。”
“华歆！你妄食汉禄！”那谏议大夫嘶吼一声，想要冲过去打他，陡然被人群中一只伸来的脚绊倒在地，挣扎时朝四周大喊：“谁！谁？！”
片刻，人群攒动，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以及刘廙、刘晔、陈矫、陈群、桓阶、辛毗……等等一批文武三十余人陆续走了出来，站在华歆身后。不仅仅御阶上的刘协震惊在原地，就连公孙止也有发懵，此时想到昨日刺客行刺，与今日突然站出的华歆、刘晔等人联系起来，心里多少有些明白过来了。
“……晋王虽出身微末，可为人智勇，斩乱臣袁绍、伏徐州吕布、平辽东公孙康、灭鲜卑、乌桓，将匈奴降如犬驹，更让西方诸蛮知晓我汉人之威，如今天下十四州，唯有交趾、江东二地尚未归附，然，大势已成，天下百姓无不翘首盼望天下太平，此乃上合天意……”
刘协脑袋空白一片，身形摇摇欲坠，那说话的声音传来都是嗡嗡嗡的一片嘈杂。
“……下合民意，望陛下能明晓事理，何谓顺意民心。”华歆说到这里，低着头一字一顿：“陛下……该禅让帝位了。”
殿外，冬日明媚，却是寒意迫人。

第七百六十五章 禅位
大殿之上，华歆的声音还在持续。
“……汉高祖不过一介亭长，平秦灭楚才有这四百年基业，然而自灵帝始，先有黄巾施虐天下，后有各路诸侯拥兵自重，那董卓占据庙堂引为国相，实乃汉室之耻辱，幸赖晋王、曹公方才转危为安，让陛下得以据金殿号令十三州。然而陛下天资有限，才能不显，实在难以身居庙堂，歆与众文武商议，还恳请陛下仿效尧、舜之道，以天下苍生为念，将帝位禅于晋王！”
御阶上，珠帘在人脸前摇晃，刘协微微张着嘴，看着躬身垂首说话的华歆，眼角闪着泪渍，“说的好听……尔等不过图富贵罢了，伙同晋王逼宫，与篡位何异？！”他几乎嘶吼出来，目光扫过众人，蹒跚走出长案，“你们当中祖辈、父辈哪一个吃的不是汉禄，尔等祖、父哪一个不是大汉功臣，为何要逼宫做这等事来——”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袍服上，刘协站在上面歇斯底里的朝下方已是哭喊了出来。
“往日高呼朕万岁的臣子在哪？！”
“往日想成朕肱骨的臣子在哪？！”
“——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为朕说话啊！你们站出来啊！”
之前那位谏议大夫已经被侍卫拖了出去，金殿内一道道人影都陷入沉默。他扶着御阶木栏，目光窥去那边垂脸沉默的王朗，声音着急：“司徒……王司徒……你是三公，刚刚还为朕说话的，你劝劝诸卿，禅让之事可否从长计议。”
“陛下……”
老人抚了抚长须，摇头道：“尚书令之言不无道理，晋王任北地都督以来，威加海内，伏蛮夷于四方，荡平割据逆臣，使得各州百姓得以安身立命，此乃大德。自古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汉祚延绵四百余载，气数也该当尽了，陛下不念天下福报，必有祸事，若尽早退避，则还能安享清福，两厢不出刀兵，不见血腥，岂不美哉！”
“你……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刘协指着他，气的跌跌撞撞向后退出两步，撞到长案一角后才停下，咬紧了牙关，“……朕不退，尔等还敢弑君？！”
华歆抬了抬视线，看了上去，轻声道：“陛下……弘农王的尸骨已寒多年了。”
哐当——
长案之上笔墨、竹简倾翻洒落一地，刘协脸色惨白，拂袖想要离开这里，许褚站在侧面拄刀伸手，一把拉住龙袍，将他扯了回来，“我家晋王还未让陛下离开，陛下如何能早走。”手掌一推，又将刘协推到御阶前差点摔倒。
“陛下，肯不肯也要说句话！”典韦也在另一侧拔戟持在左右，厉声嘶吼出来。殿门外，虎卫营甲士持着兵器踩着哐哐的甲叶碰撞声步入金殿两侧站定，站立华歆身后的三十余名文武拱手齐声喝道：“还请陛下让位——”
公孙止坐在虎皮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一根根的曲起来，握成了拳头。
此时，有声音从一侧大臣队列中突兀般响起，一名身形瘦弱的朝臣冲了出来，“天子宝座可是堂堂一介马贼能坐，尔等皆是贼人！将来不得好死！”
“祖弼！庙堂之上，又岂是你符宝郎能说话！”华歆挥手，厉声大喝：“把他拖下去砍了！”
两名甲士冲了过来，将那名叫祖弼的文官枷了起来，正要将对方拖下去时，虎皮大椅上声音暴喝：“够了！”
拳头嘭的砸在扶手上，公孙止睁开眼嚯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触及到那被枷的官员，挥了挥手，说了句：“赶出去就可。”的话语后，看向华歆等人，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来，只是声音低沉：“孤真想杀了你们。”
华歆急忙躬身：“臣不惧死，只惧天下苍生无明主，让无德无才之人窃据宝座。”
“都退下吧，让孤与陛下说说话。”公孙止朝他们挥了一下宽袖，片刻间，将大殿挤得满满当当的百余名朝臣涌了出去，殿门随后也关上了。
他捡起地上带血的七星刀，转身走去御阶。
颤栗不敢说话的刘协看着一步步上来的晋王，已经胆怯到了极点，终于艰难的挤出一丝带着哭腔的话语：“晋……晋王……你……”
“陛下不要说话，听孤说。”公孙止将七星刀在大氅上擦了擦，在天子旁边跪坐下来，望着空荡荡的下方，“孤从一开始从未想过坐这皇帝位置，就想把这天下打完了，各路诸侯都收拾干净了，将来如何，就交给儿孙辈来做，可如今看来有些事……孤也是决定不了的。”
他将七星刀缓缓归鞘，抬起手拍了拍两人身下的软垫，声音回荡在大殿：“……也如曾经洛阳，你无法决定自己命运一样，会从一个农家子变成坐在朝堂受人敬拜的皇帝是一样的，因为这‘势’需要你我这样的人。”
刘协瞪大了眼睛，听到的心惊肉跳，好半晌，才支支吾吾的开口：“晋王……都知晓……了？”
却是见到旁边的晋王肩膀抖动，陡然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公孙止手掌抚过案桌，转过脸来看他好一会儿，笑容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因为真的天子，是孤派人杀的。”
“啊……”刘协叫了一声，被吓得侧倒，幸好一支手下意识的撑着才没真的倒下去，晃动的珠帘里，脸色惊恐：“真刘……刘协是晋王杀的？”
公孙止点了点头，慢慢站了起来，“是不是觉得世事无常？孤杀了真刘协，曹操让你冒充皇帝，结果你我又凑到了一起，还要逼迫你禅让帝位，好大一个圆啊，咱们又走回来了。”他将刀鞘系在腰间，蹲下来在这位天子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别怕，这次孤就不杀人了……”
说完，走下了御阶，脚步行到大殿中央时稍缓了一下，侧过脸来对御阶上发抖的刘协以及那龙庭看了好一阵，然后缓缓转身朝殿门大步过去，雄浑豪迈的声音随殿门打开的瞬间响彻这里。
“陛下！”
“这是孤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不再理会这座金殿之中的天子，公孙止走出大殿，群臣早已屹立在前方的石阶之下，他径直走了下去，翻身上马，望着明媚冬日里的这批人：“刘协同意禅让帝位，尔等都回去准备吧。”
……
遣散一众文武，公孙止心情并不好的一路回到王府，走入后院之中，远远看见女儿公孙怜朝他瞪了瞪眼睛，转身跑开了。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推开书房的房门，下一秒，一道身影陡然闪出，朝这边扑了过来。他刚握住刀柄的一瞬，温热的身子已经扑进了怀里，紧紧将他搂住，滑嫩的皮肤在公孙止脸上贴着，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妾身突然回来，夫君惊不惊喜？”
正是任红昌。
以及，抱着一只方方正正木盒的宦官蹇硕，正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第七百六十六章 书信
堆满竹卷典籍的书架，有人影倒映在上面，附近的铜炉里噼啪燃烧着木料。即便这样的寒冬，晋王府邸的书房里的光芒散发宜人的暖意。
“红昌，你何时回来的？”
公孙止看了一眼案桌上摆放的木盒，手侧旁微红的脸颊上抚过去，任红昌侧躺在软塌，像雌猫般眯着眼睛蹭着对方粗糙的掌心，饱满的红唇隐隐抿出一丝笑容，“这是想妾身了？”随即，抬了抬头，枕在男人曲着的大腿上，“……早你南下许都的时候，妾身就已经回来了，不过在西域停留了一段时间，传播一下妾身的摩云教，顺道了解下白狼神教的教义，综合起来，让摩云教也有狂热的护教教兵，谁知道夫君急匆匆的就跑到中原来。”
“嗯？你打算在西域传教，不回中亚那边？”公孙止虽然与她在早年也有过间隙，可这么多年了，有些事俩人都相对的不再去提及。任红昌听到他这句话，伸手搂住男人的腰身坐了起来，一双美目含着狡黠，附唇过去在他耳边细如蚊声说道：“要回的啊……夫君舍不得妾身？”
“大概吧。”公孙止将女人的脑袋按到肩上贴紧，目光望着中间那燃烧的铜炉有些出神，“可能人岁数上去了，这心就变得念旧，而如今身边的人，重礼仪、衬托孤的威望，一个个也都成为……成为……他们当初鄙视的那种人，孤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任红昌眨着睫毛，望着他身后的屏风上龙从云的画，纤弱的手指在宽厚的男人后背轻轻抚摸，“可妾身不能留下来……留下来时间长了，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不过，妾身答应你，两年回来一次，一直到妾身牙掉光了，走不动了，就不跑了，天天待在夫君身边惹你嫌。”
“那就这么说定了。”公孙止轻轻拍了拍女人，笑着将她扳正，四目相视片刻，他问起中亚的一些事，毕竟天高路远，纵然有商队还在往那边进行商业掠夺，但信息上并不全面。任红昌转了一个身，坐在公孙止腿上，缩进结实温暖的胸膛。
“夫君的西征军撤走后，那里打的更加惨烈了，整个萨珊波斯、安息成了无主之地，每天都有战事爆发，贵霜人也不敢轻易派兵过去，害怕陷入泥潭，大秦人如今还在肃清内部，而夫君的那个儿子也是脑袋一根筋，只继承了夫君的骁勇，却没继承智慧，要不是有他叔叔撑着，克拉克城可能都被人给打没了。”
“迪马特还小，总要一点一点的走过来，当初孤也是吃过几次亏的。”公孙止搂着她，闻着带着清香的青丝，“一个孩子成长的空间，比孤要大的多，至少那边混乱不堪，是他最好的成长环境，若是混不出一个人样来，那就把他接回来，坐一个闲散藩王，或者给他兄长当一名将军。”
“夫君对自己孩子真好……”
任红昌从长裙下伸出裸露的双足，葱白的脚尖摩挲着桌脚，“可惜，妾身这几年来都未能怀上孩子，想必也怀不上了，不如，将迪马特过继给妾身如何？将来老了，也好有人养老送终的，夫君你说是不是？”
“也好，迪马特没了母亲，将来性子也可能变得偏激，若有个母亲在旁教导，或许也好一点，既然你有这心，待你回中亚的时候，孤手书一封信给他，再派几名官吏随你同去，做一个见证，不管如何，仪式总是需要的，毕竟身份不同了……”
公孙止搂着她说了许多话，任红昌将双足收了回来，亲昵拥在一起好长一段时间，方才起身离开书房，打开房门，将外面冷的哆哆嗦嗦的宦官放了进去的同时，她遇见了宫中的旧识，脸上也多有笑容，只是显得冰冷，也有些许尴尬。
冬日照下来，风吹过屋檐，此时的书房陷入诡秘的安静。
空气里还残留有香气，公孙止坐在屏风前，看着案桌上四四方方的木盒，并没有打开，指尖轻轻从上面精美雕琢的纹络抚过，轻声说道：“这里面，孤不用打开，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了，一环套一环……”他眸子从上面挪开，看去对面双手交叠腹前，躬身站着的宦官，下一秒声音陡然拔高：“……尔等眼里还没有孤这个晋王！”
闻言，蹇硕脸上顿时一慌，跪了下来，膝盖上前两步：“主人，奴婢哪有这胆啊，全都是李儒那厮出的主意，军师贾先生也点头同意了，奴婢一心只为主人考虑，觉得他们做的对，自然就从中帮衬了一二，绝无二心啊。”
“孤知道你无二心，若有二心，早就砍你脑袋了。”公孙止盯着他大气不敢出的模样，语气稍缓：“贾诩、李儒怎么说的，全部说给孤听，一个字也不拉。”
“奴婢……哪里能记得住……”
蹇硕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将里面一份叠好的素帛小心翼翼呈了过去，“临走时，李长史、贾军师的话都写在里面了。”
周围不时噼啪噼啪的火星从铜炉里跳出，书房显得安静。明媚的冬日穿过窗棂照在展开的素帛上，苍劲有力的字迹确实是李儒亲手所写。
“……儒执笔，如亲述晋王当面。”
“中原一统，与北地已成南北交通往来无阻的格局，但中原新附，多有曹系一脉大大小小的麻烦在其中，也或者原本就不满曹氏掌控朝堂的世家，晋王接过来，亦会同样不满，一旦拖久不利维稳统治，儒与贾军师早有商议，一旦西蜀、荆州平定，就趁热打铁。
于公，倘若晋王灭了江东，汉室还在，那往后该如何自处，天下平定是否该还政于帝？若是晋王登大宝，便可斩断那些人念想，不再有匡扶汉室之名义来反复，王上也可以皇帝之名治理天下。
……于私，儒背李文二字久矣。”

第七百六十七章 冕冠（上）
“……于私，儒背李文二字久矣，曾毒杀少帝刘辩，身污乱贼之名，幸得晋王收留照拂，才得以苟延残喘于世十余载，心中忠义不曾忘怀。贾军师虽得曹公照拂既往不咎，将来若晋王还政于汉室，当初反攻长安之罪孽，他心中也是担忧被清算旧账，故此与儒合计，以晋代汉，改朝换代让我等能重新立于天地，立于人前……
……如今西川、荆州已附，只剩江东一隅等待天气转暖，便可一鼓作气灭之，然，将士为何而战，受何人封赏，也是晋王需要思虑之处，今日我等擅作主张，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联合众人逼刘协以汉祚禅于晋王，国号方才承大德，名正言顺，避后世之人误认晋王篡窃之名！”
视线停留在“篡窃”二字上，让公孙止微微阖了阖眼帘，这二字曾几何时是他用来骂袁绍，骂天下那些居心叵测之徒，但事实上，他已经成为了这样的人。
“只有驱使攀附名利富贵之众，方可将此不堪在史书上抹去，就算将来会写，也只会写上北地李文与众文武逼迫汉天子禅位，为晋王臣子，儒就让李文二字再背上骂名吧，若王上心中愤怒，儒在沮阳家中已备毒酒，薄棺一口。”
最后落笔的是大气苍劲的李儒二字。
长案后面，公孙止将素帛看完，脸上已没有之前愤怒的神色，只是安静的说了一句：“这个李儒……拿死威胁孤。”
蹇硕小心翼翼抬起头来：“那奴婢这就着人回去把他杀……”
话音还未说完，一支毛笔已经砸在了宦官脸上，挥洒出来的墨汁在他脸上溅出几块黑斑，随后滚落到地上，蹇硕急忙捡起来，带着谄媚的笑容，轻手放回到墨砚旁，“老奴只是见主人心中闷闷不乐，说笑而已，何况李长史跟主人多年，又怎么会忍心呢。”
“阿谀奉承。”公孙止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去窗棂前推开窗户，冰冷的气息涌了进来，扑在他脸上，蹇硕连忙拿起架上的大氅，过去给晋王披上，就听望着窗外的背影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孤被你们弄的焦头烂额，甚至因为有刺客一事，心里差点将你们统统都杀了，可终究没有舍得下手。”
他语气顿了顿，侧过脸看着身后垂首躬身的宦官：“岂问你，那刺客也是你麾下死士假扮？”
“主人……”蹇硕说到这里，掩口轻笑了一下，随后正色道：“……老奴也舍不得将麾下儿郎白白葬送的，那批刺客，其实都是宫里那位天子的，老奴和二夫人，不过是抓住了一个领头的宦官，把那些人指派出去。这样一来，咱们既不损失人手，又能激起主人怒……”
公孙止望着窗前一支枯枝上积雪滑落，笑了笑：“两个老狐狸把所有人都利用，其实还不是为他们自己，算了，孤既然用了他们，岂能没有容人之量……那倒霉宦官现在如何了？”
“呃……”蹇硕怔了一下，低声说道：“主人今日早上去皇宫的时候，杀的那个宦官就是刘协的那名心腹……”
听到这里，公孙止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难得有开心之事，你不用紧张。孤心里已经没事了，只是从未准备当一个皇帝，为帝者，肩上扛的东西就太多了，用人、制衡，是两个重心，而这两个的下面，又有太多学问，也牵连百姓、世家、朝中官员、宗教……等等事务。”
“主人……”蹇硕轻声唤了句。
公孙止没有转身，只是看着窗外庭院景色，“当年你、我、蔡琰，还有酸儒、华雄、高升、李恪等人，不过几百人蜗居白狼原，袁绍还不过渤海太守，曹公也居无定所，一晃眼，好多年就这么过去了，曾经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叱咤风云的温侯变成垂暮老人，孤也渐渐有了白发，这天下也都落在了孤的手心，当皇帝事小，但孤答应过曹公……”
他看了看放在墙边架上的倚天剑，然后走了过去，握着剑柄缓缓拔出，一点点露出寒芒，指尖触着上面的冰凉，轻声又说道：“……要带他看一场盛事繁华。”
剑锋嗡的轻鸣，划过了空气。
“……这江山既然被你们呈上来了。”
“那……朕就接下吧。”
斩钉截铁的语气响起在屋中，他看不见的远方，白皑皑的许都城池渐渐陷入喧嚣，无数的消息在城中流转，无数的人开始奔走呼吁，待到次日，原先三十余人的文武变成千余人，其中不能入朝觐见的小官候在承光殿外，剩余六十余名大臣集结于大殿之内。
许褚、李恪带兵入后宫，将刘协从床榻上揪了下来，之前被驱逐的符宝郎祖弼被逼迫下拿出天子行宝，暂时交由华歆等人保管。
十二月底，宫中那座毓秀台改建受禅坛，至第二年二月完工，由桓阶草诏，又遣汉宗庙使张音焚香祷告汉家列位先帝之后，方才持着草诏入晋王府喧旨，公孙止接诏谢恩，沐浴一番，出来时，碰到神色黯淡的伏寿。
她做过大汉皇后，曾经最亲密的人便是皇帝刘协，家中父辈都是汉朝肱骨众臣，而在今天，他们曾经侍奉过的一切，都将存在过去了。
“孤知你心中难受，但世事就是如此，孤不走这条路，也会有别人去走。”公孙止戴上了冕冠，一身黑色龙纹袍服，牵着这位连妻子名分都没有的女人一面说着，一面向外走，周围都是军中大将曹洪、曹纯、夏侯惇、夏侯渊等等，也有之前从蜀地带来许都的降臣，如诸葛亮、糜芳、糜竺、费诗、陈到等人。今日将在他们眼中见证一个马贼走到权利的巅峰。
“夫人原是皇后，心中对汉室终有感情，孤不怪你，可如今天下大势已是如此，你我都无法阻止，就算站在原地也会有大浪推着孤前行，走到了这一步，孤就相当于骑在了老虎背上，想要下去已经没有可能，唯有能做的，就是将来家国一统后，给予这片生活这土地的百姓更好的太平日子。”
走到了府门，伏寿眼里已含有了泪水，她点了点头，朝公孙止福了一礼，“夫君也知妾身做过大汉皇后，望能理解心中对汉室感情，请恕妾身不能在今日为夫君登坛受禅恭贺。”
“孤不怪罪。”公孙止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大步走出府邸坐上王驾，曹纯亲自驾车，扬鞭喝了一声：“驾！”辕车滚动起来。
后方长队如龙蔓延而去。
二月初十，旭日东升，吉时。

第七百六十八章 冕冠（下）
初春慵懒的阳光延伸全城，许许多多的人在这个清晨比往日要早的走在这座城池之中，在街道四处聚集起来了，过完年关之后，关于天子禅位晋王的消息已经传开，中原各州各郡，乃至乡间都有传闻，有条件的早在年关结束后，赶往许都凑热闹，以至于二月初，城中各处人满为患，就连郊外歇脚店都难以订到空房。
与此同时，许昌的警戒程度也到达了难以想象的严密，仅仅只是成为巡视的骑兵，就比平时多了数倍，北地狼骑中的斥候更是以许都为中心扩散数十里，盯梢通向各州郡的官道，弓狼骑每半个时辰骑马巡逻城墙下方，而西凉步卒、黑山步卒接管了原属于曹家士兵的防务，驻守皇城的程昱也对掺杂进卫尉的西凉骑兵睁只眼闭只眼，这样的特殊时期，他是能容忍的，同时也对于即将而来的改朝换代，人也有点彷徨、忐忑。
他站在皇城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望着天边照来的阳光，以及远方的阳光里，朝这边延绵而来的旌旗，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闭了闭眼睛，片刻，轻声对旁边心腹吩咐下去：“开城门，迎新皇——”
晨光推开黑暗的轮廓前行，公孙止阖着双眼端坐车撵上，对于街道两侧无数望过来的目光，面上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于即将而来的事，心里也有复杂的思绪，马车行进中，他轻声开了口。
“仲康，你觉得孤成为皇帝，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许褚与李恪、典韦对视一眼，对这番话他们不敢随意开口，然而那边的晋王面上渐渐有了微笑，“你们不敢说了，因为孤不是当初那个马贼首领了，也不是驰骋草原的北地都督了……而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天子！你们怕说错了话。”
一双双望来的目光、街景沿着王驾向后过去，公孙止低沉的说出这些的时候，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当年他驰骋草原为马贼的凶狠，为都督治理北境时的胆魄和手段，自信又决断，也有孤独和虚伪，终于在一刻化作隐形，沉淀在了骨子里。
“毕竟是皇帝了啊……”
他笑了笑：“孤还记得白狼原就几个小丘陵组成，里面林木茂盛，中间还有水潭，上面漂满了树叶，还有鸟粪，后来被酸儒那厮着人清理干净，天上阳光照下来，清澈透底，后来救回许多女人，嫁给马贼们做了婆娘，夏天晚上的时候，不少人趴在隐秘的地方，看光屁股女人洗澡。”
说到这里，公孙止笑的更加灿烂，“这是孤最好的一段时光……”眼角隐隐泛起一丝水渍，又重复的说了一句：“……那样的好时光，回不去了。”
“那可不一定。”驾车的曹纯松了松缰绳，回过头来望他，脸上也笑起来：“现在众人不用拿命去拼也有一口饱饭吃了，也有婆娘孩子了，都是当初首领拼杀出来的，你们说是不是？！”
李恪狠狠点了下头：“那当然！不过除了碰上吕布那次。”
“哪次？”典韦扭过头看他。李恪瞥了他一眼，“你还不知在哪儿光屁股打猎呢。”
“放屁！”
皇城的城墙隐隐在目了，队伍中，华雄、曹昂忽然骑马上来，与曹纯、李恪、典韦将车撵拱卫在了中间，像是早已商量好一般，齐齐朝公孙止拱手，有人眼睛已经湿红起来，带着哽咽的声音喊道：“首领，请允许我等再叫一次首领。”
“首领——”
“首领——”
只属于当初的那一批人的声音里，公孙止眼眶含着泪渍，缓缓站起身形，朝他们露出笑容时，队伍已入皇城门，天光照在高大的身影上，抬手，猛的一挥：“诸位兄弟，随孤入主皇宫。”
“是！”
队伍跨过城门，朝皇宫延伸而去。
……
许昌，荀府。
荀彧安静的坐在书房，四周窗户紧闭，并不明亮的灯火里，他端坐长案后面，阖着眼帘一动不动，自从被放出大牢后，就很少在出府一趟，其中程昱、满宠等人来请出仕，都被他婉拒，今日更是那位晋王登基的日子，汉室快要不在了，曹公也不在了，这世上已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
操劳半辈子的山河，终于要改名换姓了，荀彧睁开眼，看着案桌上的铜爵，慢慢斟满端在了手中，举起缓缓放到了唇边：“敬汉家列代帝王，敬挚友曹操，也敬为汉室江山奔走半生的同袍！”
“……彧，辜负你们了。”
仰头一口饮尽。
……
狭长的宫道落到后方，延绵而行的队伍一路前行，视野在前方展开。
巨大的校场，耸立的高台，四周无数的旌旗林立，在风里猎猎作响，两侧雨神、月神台架起硕大的火盆，火焰摇曳，升起阵阵黑烟冲向天际，祭祀已经开始。高台之下，大小官员三百余名跪坐，虎卫营铁甲士卒五千人把守各处，有校尉见到队伍过来，奔跑挥动起令旗，无数长兵在这一瞬间，齐齐砸在地上。
轰的声响久久不散。
华歆按着剑柄，请了身旁颤颤兢兢的刘协上坛，桓阶、王朗、满宠等人紧随其后。刘协颤抖的拿起诏书，眼泪跟着流下来。
“……汉室迟暮，以至于家国乱贼当道，为祸天下苍生，亵渎列代大汉君王，朕身坐帝位，亦感到羞愧。黄巾扰乱百姓，数州民不聊生；董贼为祸朝堂，汉室威望难存，幸得晋王挥兵南下，战乱臣袁绍于冀州，平刘备于西川……”
远处，公孙止下了车撵，紧抿双唇大步走在这片徐徐读诏声里。
“……晋王为这天下存亡，奔波四海，扫清寰宇，功德盖世，朕窃以为，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也秉承天下为公之念，将这江山，这华夏土地之生灵交托于晋王公孙止，也希望诸位将朕今日之言传于四方，传于江东孙权，告知他以家国为念，避免袍泽相残、同室操戈！”
天光里，大步而来的公孙止走上了受禅坛。下方一道道跪坐的身影、持戈站立的甲士屏住了呼吸，望着高台那道站立的身影，走到了前方。刘协放下诏书转过身，朝上来的公孙止垂了垂脸，旁人将天子御宝托过来，他的声音极低：“晋王，朕……该做的已做了。”
在刘协不远的王朗，捧着封册走了过来，目光望去那边的公孙止时，后者沉默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绸缎展开，声音洪亮的响了起来。
“天子制诏，坛下群臣跪伏听册——”
……
雁门郡，青芽冒出树枝，数马驰骋的官道上，蔡琰坐在马车里望着巍峨延绵的大山，她已是许多年没有走出上谷郡了，这样的风景让她感到新鲜，更多的时候，妇人还是在车内为夫君祈福，今日过后，天地都不一样了。
幽州，春雨延绵落了下来，名叫郭淮的男子安葬了师傅、娘亲之后，扛着伴随多年的铁枪去往上谷郡，偶尔雨歇住，露出一抹春日照在他刚毅的脸上，学武多年，终将要为死去的父亲报仇雪恨了。
沮阳，高大的门庭府邸之中，幽静的祠堂内，古朴的灯盏燃烧油脂，一名女子面无表情的望着神龛，她早已清心寡欲，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叫甄宓了。
……
雨神、月神台火焰凶猛燃烧，扭曲了空气，在王朗展开的锦帛在风里鼓胀伏动。
“……汉室迟暮，自灵帝始，滋昏已至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如张角、董卓、袁绍者群凶谋逆，也有如魏王曹操擎天支柱，力挽中原不沦为乱贼之手，虽身陨而不恤，只为天下苍生谋一处太平之地，得以喘息，尽心竭力至暮年，方才有这般南北畅通，再无战事之局面，可谓艰难，尔等当惜之……”
下方，曹昂低声哭了出来，原属曹家的许许多多将领、谋臣，如于禁、李典、乐进最早一批人更是痛哭出来，若非曹操识人，他们如何能从微末提拔到如今统军一方，今日能在封禅诏书上听到如同祷词的内容，不少曹家旧将们朝高台磕下了头颅。
“然，亦如晋王承曹公之后，拯四方于危难，肃清各州乱臣保大汉宗庙，朕心中感激，也知才德不及，恐再坐金殿，以至于天下重蹈倾覆。自古唐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我大汉当追崇先贤大德——”
王朗满脸通红，目光热切，读到最后，他转过身，朝向公孙止，声音拔高到了极致：“——为晋王袛顺大礼，飨万国以肃承天命！！！”
……
曹府，曹丕将一女子推搡在地，发髻披散，摇摇晃晃的指着对方，破口大骂数声，将她所有东西抱了出来，扔出房门，歇斯底里的大吼：“你滚啊——”
郭照捂着扇红的脸颊扑在关上的门前，哭喊的拍打。
荆州，沿江的水寨，关羽身体已无恙了，在长子关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碰见巡视的吕布，二人一茬一茬的聊着闲话，他们视线的远方，来自北地的将领在江水里扑腾，张辽、文丑、张郃等人已经吃了好几口水，而周仓站在一叶小舟上，裸着膀子发出大笑，下一秒，就被阎柔抓住脚脖拖下水去。
“君侯你看，这天下若还继续打，这些人可还能如此相处？”吕布站在江岸边，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关羽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认同的点下了头。
“难得让你这固执老家伙点头，走！”吕布拉着他望大帐过去，“今日新皇登基，你我不妨喝上几盅，算是为新皇贺。”
“关某可不惧你！”旋即，两人并肩而去。高顺看了一眼旁边微微怔住的关平，“这是温侯想找机会喝酒而已。”
延绵平静的长江之上，白帆如云盖，他们已经做好渡江的准备了。
……
许都，受禅坛上的声音停下来，王朗捧着诏册归回，公孙止随后接受八般大礼，既：迎天、奠玉帛、进俎、行初、亚、终三个献礼，以及撤馔、送礼，便是完成大典礼。
不久，蹇硕这才捧着白玉十二旒冕冠过来，涂抹粉黛的老脸已有泪渍流了下来，亲手为公孙止戴上帝王冕冠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渍，“老奴这辈子值了……”
随即，他走到前面，躬着的脊背挺直，嘶哑尖细的嗓音在这一刻高亢的呐喊出声：“——迎新皇！”
视野的前方，天云滚动，旌旗猎猎。
阳光里，巨大的校场、跪坐的文武密密麻麻的抬起头来，头戴冕冠的公孙止缓缓站起身来，越过了王朗、华歆，越过了刘协，一步一步走到台前，风抚动视线前的白玉珠帘时，满是黑须的双唇启口，雄浑的嗓音响彻起来。
“尔等当中有曹家旧臣、有忠于汉室之臣，也有怀二心者，但现在都一样了，尔等都是朕的文武，朕的臣子，过往你们做了什么，想要做什么，都过去了。这天下将再次一统，新的时代将你我眼中见证，你我手中完成！”
腰间奢华的剑鞘里，倚天剑的寒芒一点点绽放出来，捧在他双手之间，举向天空，声音咆哮而出：“……无论汉朝还是晋朝，你我永为汉人，无论年幼老弱，无论高低贵贱，皆为同族，以此天子剑为誓，自朕起始，往后历代，永不更改——”
明媚的天光映在剑锋上划出璀璨的光芒，擦出嗡的轻鸣，所有人视线之中插在高台之上。
下方无数的身影站了起来，巨大的校场上，无论士兵，还是文臣、将领举起了臂膀，舞动兵器，许许多多不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犹如洪流般席卷，然后轰的在天空炸响。
“汉人万岁！！！”
二月初十，刘协禅让帝位公孙止，改建安年为青龙元年，国号大晋，封刘协为山阳公，迁兖州山阳郡颐养天年，非宣召不得入朝。之后半月，携带晋朝文书的快马通往各州传讯，真正的大战开始了。
不久之后，接到公孙止在许都登基称帝的消息，孙权感受到了真正泰山压顶的巨大压力，以及最后的喧嚣。

第七百六十九章 春雷划破江东云雨
长江以南，晋王登基称帝的消息传过来，已是三月下旬。
自西蜀、荆州归附公孙止治下后，长江南岸的所有州郡难有好日子过了，从去年开战到青龙元年，荆、徐二州封锁了北面水道，传闻孙权不死，江东不归附，就会一直封锁下去，时而爆发巡江战事、时而缉拿偷渡私贩的商队，大量商户难以过江，货物积压不说，靠劳力吃饭的青壮便是失了活路，游手好闲的在城中徘徊，滋生不少是非。
紧接着晋王公孙止在许都登基称帝，徐州、荆州两路水军开始频繁动作起来，远在长江上游，也有传闻西方诸族联军也建好了船只顺流而下，巨大的压迫让江东一带，沿岸增加了许多防御工事，而赋税和徭役也结结实实的落到了百姓头上，若是一开战，贫苦百姓的日子基本没法过下去了。
建业。
名为程普的老人气冲冲的从府衙中摔门而出，刚走下石阶就听到屋内传来铜爵摔的呯呯直响，孙权的声音在屋里嘶吼：“黄老将军之事，乃公孙止狂犬所为，你不去寻他，寻我做甚！！”
“哼！”程普狠狠盯了一眼半开的厅门，一掀披风大步走出府衙，有想要上前过来劝和的将领，被他一把推开：“尔等眼瞎，都滚开——”
全综、朱桓站在原地怒目而视，前者正要拔刀，孙权站在正厅门口，紫髯根根竖了起来，咬牙：“不得无礼，让他离开！”
“主公！”发须花白的老将慢慢转过身，紧抿的双唇下胡须微微颤抖，然后重重的拱起手：“普与公覆、义公随孙家从长沙到西凉，又辗转随伯符打下这片江东基业，其中艰难主公未必可知，先不论那公孙止南下，单说公覆身亡一事，就迷雾重重，他……”
“老将军不必说了。”
檐下，孙权微微撇开脸开口打断对方，侧身负手，吸了一口气，抿唇说道：“……父兄辛苦打下来的家业，权自会守住，黄老将军也确实受我之命前往广陵亭，只不过途中被冒名孙策之贼杀害，我心比你还痛！”
“主公心里有定夺就好。”程普又拱了拱手，躬下身来，“……普就不再多言了，阳羡军中还有事务要处理，告辞。”
场面冷了下来，望着转身离开的背影，孙权阖了阖眼帘，他抬手招来全综、朱桓，声音极低：“布防江岸的将军们可有因为黄老将军的死，滋生情绪？”
“这倒没有，吕蒙年关的时候还给末将来信，说这段时间饱读兵书颇有收获，已非往日吴下阿蒙了。”朱桓笑了起来，继续说道：“这家伙不知哪儿来的自信，还想拿吕布的人头向主公请功。”
孙权点了点头：“子明有这心就好。吕布沙场老将，又打过西征，临阵经验丰富，当让他小心一些，不过有子敬坐镇，彭泽那边战场，倒是不惧。”他与二将在庭院边走边说，过得一阵，侧脸扫过俩人：“广陵亭那边，冒充我兄长之贼，作战勇猛，也善水战，我反而担心这后方不稳，给前线将士平添压力。”
“主公是担忧程老将军一批老人？”
孙权没有点头，也没有答复，一脸平静的看着抽出嫩芽的树枝，光芒照在脸上时，闭上眼帘，冰冷的站在那里，“不用等老将军出城，先派快马去阳羡卸了他兵权，另外再派人去句章，同样卸了韩当兵权，若有反抗，以作乱论处。”
“是！”
身后的全综、朱桓二人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拱起手来轻喝一声，转身带着麾下几名亲兵离开府邸。
树枝啪的断裂开，被拿在人的手中，孙权睁开眼睛，安静的看着抽出嫩草的枝桠，猛的一下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紫髯怒张，眸底爬上了红丝。
“逼我做什么！做什么——”
“刘玄德也是无用之辈，坑我一批粮秣，结果还不是被公孙止灭了，顺带给别人做了嫁衣！”
“……废物！”孙权又骂了一句，拂袖转身，走回正厅屋檐下，声音也在吩咐左右听候差遣的近侍：“给彭泽的徐盛送一封信函，就说谁临阵脱逃、接战不前，他可取而代之。广陵亭那边，着甘宁、凌统、丁奉加紧打造战船，另外传令潘璋、董袭、蒋钦迂回海陵，从陆路偷袭广陵郡……曲阿的太史慈……算了，传令他严守，无令不得擅动！”
话语顿了顿，就在近侍要转身离开，他陡然吩咐了一句：“着人去吴郡，把乔氏和孙绍带来这边，这些时日，我有些想念。”
随从携着命令飞奔离开，孙权负着双手走入正厅，微微昂首，望着首位屏风上画出的白额吊睛虎，身形笔直的站在那里，整个身形都散发出一股隐约的杀气。
“没有退路了……只有杀出一条路来，兄长，弟可不比你弱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的时候，外面有快马携着百里加急的情报冲入了府衙，随后周泰捏着飞奔入正厅，递到孙权手中，讯息展开，看了一眼，他挥手让周泰先出去，然后，“啊——”的吼出一声，将身旁的灯柱推倒，轰的声响，油渍溅开，灯火遇油在毛毯上燃烧了起来。
他整个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摇摇晃晃的走到屏风前坐了下来，整个人都紧紧缩成了一团——晋国皇帝发下诏令，除孙权者，任何人都可降。
有此诏令在前摆着，非他孙权死忠者，一旦战事不利，必然会选择投降，那样的话，就真的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了，毕竟面对三十万兵马南下，比之当初赤壁一战还要来的让人恐惧。而且对方根本不打算留给他一点时间休养生息，刘备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这真是要逼死人啊……”他看着那书案上的讯息，痛苦的发出低吟。
与此同时的荆州。
“晋”字帝旗，已经立在襄阳城头上，稍远一点的北面，上万骑兵洪流般翻涌而来，公孙止对于最后一场仗，他不想错过，便是在登基的半个月，带着骑兵先行，于毒、郭汜的步卒队伍延缓两日出发，待过了襄阳，抵达江夏已经是三月底，此时南方春雨绵绵，长江水位高了些许。
收拢白帆的桅杆如林野般蔓延，公孙止与吕布走在水寨附近，视野之中的江面上，全是船只连横起伏，偶尔俩人间说起从最初的争锋相对，再到这十余载里的一些旧事，脸上难免露出唏嘘的神色，但也难抑心中那股一统天下的豪迈。
“太平世道，将在我们手中完成！”
吕布笑了起来，纵然身躯已老，心中却是免不了澎湃，“……某家也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天，会在我们手里开出太平来，哈哈！”他望着蒙蒙雨天里的江面，声音苍迈：“江东鼠辈，某家就要来了——”
“哈哈哈——”
豪迈回荡的笑声之中，公孙止也笑了起来，挥手：“朕与温侯同往！”
他们的前方，战马牵入船舱，一队队来自北地、中原的士兵正在甲板上习惯这片起伏的波涛，更远的方向，由西顺流而下的一支庞大船队，马尔库修斯、潘凤、马岱、庞德、张任、严颜、武安国站在大船上朝这边水寨呐喊挥手。
不久之后，听到他们的声音，连横的荆州船队上，周仓、赵累抬起头，惊愕的之中，张郃、文丑从水里冒出脑袋来，朝行驶靠近的船只大笑挥手，水寨中的将领也都走出来，吕玲绮、赵云、阎柔、高顺、陆逊等人聚集在皇帝的身后，对归来的船队指指点点的说笑。
“再厚的墙壁，也挡不住这般狂风。”关羽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身边的长子关平认同的点了点头，“可惜叔父看不明白。”
春风拂过天地、树野、山岭，江水翻腾涌起。
已是最后的喧嚣了。

第七百七十章 暗涌狂潮
飞鸟划过碧蓝的天空，桅杆如林，随着水浪微微起伏摇晃。
隐约间，有战鼓声在响起。孙策系好甲胄，取过案桌上的铁盔，夹在腋下大步走出了帅帐，带有暖意的晨光里，他静静站了一阵，闭着的眼帘下，能看到映着光芒的眼皮里是鲜血在血管里流淌。
不远，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兄长不多睡一阵？”
“睡不着，一闭上眼，就像能看到公覆……”
孙策睁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从亲卫手中取过大枪朝渡桥那边过去，前行间，周瑜着了襦铠，挎剑跟在后面，与他一起走上桥板，一阵接着一阵的鼓声愈发清晰了，整个水寨都已经动作起来，无数的士兵沉默的开始集结。
随后，列成长队，在各自队正、营司马、校尉喝斥中，穿过走在渡桥上的俩人周围，密密麻麻的队伍一直延伸至通向各个大小船只的舱内。离开这边，水寨中的民夫也在做最后的准备，一辆辆辕车，将弓弩、石砲搬上最大的船上。
呼喝的号子声里，周瑜随着兄长走了一阵，东方的天色愈发的光亮，低声的说了起来：“兄长，做好准备与江东诸将厮杀了吗？之前有消息回来，丹徒的江东水军有了动作，应该是预料到战事迫近了。”
“孙权麾下那些将领与我何干？杀便杀了！”
低沉的嗓音里，孙策看着从身旁一队队过去的士卒，有徐州人、中原各地的士兵，脚步还在往前走，“……冥顽不灵之辈，不晓变通、不知大势所趋，死了倒也好，为兄不会心痛半分！”
天空中，水鸟拍着翅膀落下来，立在甲板一只木桶上，偏着脑袋看着走上来的人类，然后啼鸣一声又飞了出去。孙策走上船舷，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陈武那边可有消息过来？他走了多久？”
“半个月左右。”周瑜说完这句，走去兄长身侧，陪他看着映出粼粼光芒的江水，“此时该是抵达句章了，若是顺利的话，韩将军已经看完了兄长的书信，他该是认识你的字迹。”语气停顿了一下，望去远方的神色里不免有些担忧，“瑜就怕义公他们虽然勇武，但孙权把持江东日久，身边亲信将领也是不少……”
孙策皱起眉头，哼了一声：“你是书读太多了，忧心的事就多。当初连大秦人家里的地中海都淌过一次，还担心眼下这条江水？从前你我能打下江东，这次就再打一次有何妨。”
铁盔戴上头顶，手中那杆饮无数敌人鲜血的大枪，呯的一声在话语落下的瞬间拄响甲板，猛的转过身，披风哗的一下展开，飘在船舷，“传令！扬帆起航——”
鸟雀的视野俯瞰而下，一道道人的声音嘶喊之中，如林般的桅杆，升起了船帆，风吹过来，绘有兽面纹的巨大门舰上吹响了号角声，成群的船只形成庞大的舰队拱卫在四周，慢慢驶离水寨渡口，汹涌流动的江水在航行的船身前层层叠叠的翻涌推开。
巨舟裂浪而去。
……
万里无云，天地辽阔。
曲阿。
军营之中，士卒在校场挥汗如雨，隐约的嘶喊传进中帐，太史慈坐在案后处理每天都忙不完的军务，自从旧主孙策参与西征之后，他就被调离了中枢圈层，连带曾经一批跟随孙策打下江东的老臣，如黄盖、程普、韩当……等被安排去了后方，不是进山剿越人，就是攻略更南面的交州。
后来，黄盖的死讯传来，让他一度难以忍下去，差点提枪上马带着军队去建业找孙权问个清楚，人为什么会死的不明不白。
片刻，挥动的笔尖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时，一名士兵已经半跪在帐口，手里捧着一叠书信：“启禀将军，外面有人送来书信。”
“此战事关头，来历不明的书信一律不收，以免惹得主公起疑。”太史慈抚了抚须髯，吩咐那名士兵将那信函拿去悄悄烧了。稍缓，他又写了一个字时，察觉到半跪站口的身影还没走，皱起眉抬头望去，那士兵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将军，那送信人说，里面有紧急的事，将军看了自会明白，卑职看她模样甚为焦急，不像细作。”
“拿来我看看。”
太史慈放下笔墨，起身从对方手里取过书信，展开看了片刻，猛的抬起头：“那人现在何处？是何模样？”信里说的只有一个内容：程普在句容卸兵权，被俘送往建业。
“声音是个女的，蓬头垢面，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将信给了卑职就走了，说是要去建业。”
帐中，高大的身形捏着那张素帛来回了走几步，目光停留在架上的长枪、双戟一阵，转过头吩咐了一句：“点齐兵马，随本将出营。”
“将军，可是主公有命令在前……”
兵器架上，双戟划出两道轨迹，负在了后背，须髯随身形转动飘了起来，斩钉截铁的声音落下：“这军中，本将最大，他说的话不管用！”伸手抓过长枪，“这狼心狗肺之徒，待救下程老将军，再与他计较，真当我太史子义没脾气，还是怎的！”
些许的时间后，驻扎曲阿的一万兵马冲出军营，向西直扑句容而去。
另一片天空下，句章城外的军营热火朝天，日常在校场操练的士卒外，大量的士兵在打磨着自己的兵器，来自山中的越民一圈圈被捆缚在角落，多达数千人，当中有部分人身中数伤，已经不动了，随后被过来的江东士兵从人堆里拉出来，抬去营外埋掉。
韩当坐在帐中看着手上的素帛，不时抬起头，看去侧面端坐的陈武。帐中坐落的还有军中其余将领，以及儿子韩综。
“哼——”
手掌压着素帛陡然间拍在桌上，韩当脸色变幻的瞬间，猛的站起身，声音拔高：“尔敢诈我，左右把这个吃里扒外之人给我拿下——”
“韩将军！”陈武脸色也是陡然一变，急忙站了起来，但还是被左右坐着此帐中将领拔剑压住了颈脖，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他拱起手：“韩将军，你是吴侯身边老人，是看着他长大的，这笔迹该是能看出来是真的啊。”
“吴侯乃是晋国皇帝所封，非汉天子所赐，当可不会认下。”韩当将那素帛扔去一边，按着剑柄走出长案，望着刀兵之间的陈武，“本将只尊主公，何况你那笔迹也可仿造，里面内容也不过片面之词，无非离间我等君臣关系，把此人带下去，暂时看管起来。”
陈武挣扎拉出大帐，他口中还在大喊：“韩将军！韩将军！此信真的是吴侯所写，老将军身死前，末将就在吴侯军中……”
“老将军之死与此人有莫大关系，定要送往主公面前听候发落。”
韩当气急败坏的站在中间又骂了一句，朝面面相觑的诸将挥手：“都出去，你们留守军营，把这些山越拉去会稽郡当苦力使唤！”说着又骂骂咧咧的重回去，之后，大帐内众人陆续离开，韩综这才过来靠近父亲：“这陈武看上去不像在作假。”
“为父自然知道他不是作假，也知这封书信是真的。”韩当看了一眼迷惑的儿子，抚须笑了起来：“为父若带着这陈武莽莽撞撞的过去，还未到建业，中途怕是被拦了下来，首先会稽太守那边就不会让我等过去。”
韩综恍然的点了点头：“金蝉脱壳之计？”
首位上的韩当并未回应，只是望着帐外的情景出神的想着什么，不久，会稽太守骆俊收到陈武被韩当抓获的消息，匆匆带人过来时，军营之中，只剩数千士兵看守山越俘虏，对方本部解烦兵早在一日前就出营未归，问及军中其余将领，有人开起了玩笑：“韩将军不愿让我等分功劳，自个儿带着那陈武去建业讨赏去了。”
“金蝉脱壳……瞒天过海……这个韩义公！！”骆俊咬牙说了一句，目光扫过那数名军中将领，气的跺了跺脚，急忙飞马出了辕门，着人立即从郡中派遣士卒追赶去了。
至于能不能赶上，骆俊已经尽力了，他是孙权一手提拔起来的才俊，治理地方很有一套，但军事上，显得有些薄弱，这段时间以来的战事，也波及到了这边，听闻黄盖身死的消息，心中多少也有些感慨，只是背后的事，谁黑谁白，对他而已其实并不重要，何况他的生母还是晋朝司空华歆的妾室……只需要治理好地方，站在城墙上看江东这出戏就好，与他这样想法的，在这片土地上，还有许许多多，甚至一部分希望快点结束这场战事，毕竟长江南北断了贸易，许多人的活计也断了，有人煽动，有人歇斯底里寻官府讨说法，然后被打了出来。
怨气横生。
然而这场戏里，担当重要角色的程普在句容被俘，正押往建业途中……更远的方向，大乔和他的儿子孙绍此时也过了无锡，这四月春暖的季节里，无数暗涌都在汇集起来。

第七百七十一章 尽帆（一）
句容往西南四十里。
凌晨的风还带春意的寒冷，几处篝火在昏暗里燃烧，周围都是合衣睡着在地上的士兵，以及持戈巡逻而过的身影。
背靠丘陵的临时营地，朱桓将酒袋递给巡逻回来的全综，捡起地上一根枯枝丢进火里，“外面如何？程老将军睡下了？”
“睡下了。”全综喝了一口酒水，在旁边坐了下来，解下腰间的环首刀放到脚边，“不过，看样子也是假寐，这种时候谁真睡得着。”
火堆里传出轻微的噼啪声，跳起几缕火星飘上天空，映红了两人的脸庞，那朱桓接回酒袋，听完对方的话语后，笑了一下：“怎能怪谁，好心交卸兵权就好，非要跑去丹徒一探究竟，这些老将军的脾气就倔，主公能忍到现在已是心胸宽厚了。”
“休穆，你觉得黄盖的死……”
朱桓转过脸来，眸底映着摇晃的火焰，闪烁奇怪的情绪在里面，“全将军想要说什么？你心中也在怀疑这里面有问题？还是说，将对岸的那人确实是孙策？”
“难道你没有怀疑？”
篝火旁安静了一阵，朱桓看着火堆，朝里面又丢了一根枯枝，“但又如何，你我都是主公提拔上来的将领，又非孙策老臣，自然只能站在主公这边，你以为丹徒、彭泽两个战场的将领都是傻子，都看不出来吗？其实都不说而已，口中叫嚷给黄老将军报仇，无非是激励下面的士卒。”
火星从枯枝溅开，他又说了一句：“……这里面没人是傻子。”
“但是北面的晋国皇帝快打过来了……”全综揉了一把脸，双手枕在脑后趟在了松软的地上，望着没有星月的夜空，“……你说他们会有多少人打着打着就投降了？三十余万兵马分两路而来，当中会水战的将领、士兵都不少，与当年的赤壁已经不一样了，火烧连环船几乎不可能再用，江东这块地怕是真的易主了。”
“总不能束手待毙，主公也绝不会轻易投降。”
“也对……只要江上拦下晋国大军，拖一年也好……”躺在地上的全综话语陡然停了下来，猛的坐起上身，旁边的朱桓见状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的同时，忽然也感觉到了什么，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原本围绕篝火睡觉、或巡逻的士卒纷纷朝东面望了过去，全综抓起脚边的兵器，拔出刀锋嘶吼：“有骑兵过来了，戒备——”
朱桓提起大枪，翻身上马：“此处离建业不过百里之路，哪里来的兵马？”
“最近的……只有曲阿。”
霎时，远方的黑夜里，马蹄声由远而近，大地瞬间渐起轰鸣，黑暗的颜色里，蜿蜒的火把光芒犹如一条火龙蜿蜒而来，为首的是身负双戟，手提一杆重枪的轮廓，正骑马朝这边直扑而来，闪烁的火光里，那人美须髯，剑眉星目，远远的朝篝火这边的俩人挽起了长弓。
“把人留下——”
——正是从曲阿赶来的太史慈！
……
湿冷的春寒在夜里流转，程普一身单薄的衣裳缩在一堆熄灭的篝火旁，纵然有些许温暖照拂，但冰凉依旧袭遍全身，紧阖的双眸里，他并未真正的睡去。
从前的过往在被押送的途中不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右北平土垠人，说起来还与那位当过马贼的晋国皇帝还是近邻，年轻的时候，容貌风姿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做过郡吏，跟了孙坚后，去过西凉，也战过董卓，孙坚死后，又跟随其子孙策平定江东，历经大大小小上百场战事，为人执拗……但追查老兄弟黄盖的死，他觉得是对的，也没有后悔过，可惜什么也没查到，终于还是要止步这里了，只是将来不能埋到故乡，多少有些让他遗憾。
兵器碰撞，厮杀的声音隐约传来时，打断了程普的思绪，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守在两侧的几名士兵捏着兵器，已是冷汗淋漓。
视野延伸过去的方向，火把光照亮了这片原野营地，五百名骑兵蔓延过原野，硬生生撞了进来，全综挥刀格开射来的一支箭矢，周围的亲卫已经扑了上去，随后嘭的几声，身体带着血线向左右倒飞出去，迎面冲来的战马高亢嘶鸣，不停的冲过来，朱桓纵马迎上去，提枪猛刺，两匹战马头颅交错的一瞬，太史慈避开对方刺来的枪头，手中重枪擦着间隙扫了过去，对方身上甲叶爆发金铁脆响间，将朱桓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打飞马背，而另一侧，全综快步奔来，双臂紧握刀锋，照着马腿劈了下去——
冲刺而来的战马发出悲鸣，轰然朝前坠倒，与朱桓的坐骑撞在一起轰的在地上翻滚起来，战马之上的太史慈在被抛上半空顷刻间，弃枪，反手拔出后背的双戟，朝那边掷了出去，落地的一瞬，提着剩下的单戟猛扑而上。
呯——
刀身撞开单戟，全综“来啊——”的怒吼一声，眸子里，太史慈的身影冲到了面前，戟锋在瞬间挂在了对方刀口上，金属交击擦刮出火星，跳在两人中间，“还不投降！”他怒吼一句，手臂猛的一拉，戟桠扣着刀身，直接从对方手中拉的掉下来，下摆陡然掀起，抬起就是一脚，踢在对方腹部。
全综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虎口剧痛，身形跌跌撞撞的后退数步，双膝陡然跪了下来，向前一扑，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不远，有士卒杀过来，想要抢夺主将，被太史慈随手一戟劈翻，他揉着刚落地时震的有些疼痛的腹部，走到全综身体前方，将对方翻过来，口鼻之间还在涌出鲜血，眼眸半阖着已没了神采。
“对不住了。”太史慈放下他，捡起之前投掷的单戟，目光在四周搜寻了一下朱桓，那人早已被亲卫护着骑马跑了，附近的厮杀还在持续，更远的方向，他后续的曲阿步卒已经赶到了战场，将周围团团围住，已阵型将这里逐渐缩拢起来。
厮杀的场面这才控住了。
这一幕，程普并未有做出其他举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抬手让看押他的几名士兵不要反抗了，随后才朝那边持双戟的身影走了过去。
“程老将军！”太史慈负好戟后，朝过来的老人拱了拱手：“慈接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还好赶上。”
老人点了点头，蹲下身看了眼已经死去的全综，叹口气：“可惜了我江东儿郎，倒死也做一个糊涂鬼。”他将尸体的双眼轻轻阖上，这才起身：“太史将军如何知晓老夫被俘的？”
“有人传讯。”
“是何人？”
“一个女子……可惜不曾知晓名讳，也没看不清模样，将信送来就走了，听那斥候说，是去建业……”
程普皱了皱眉头，眼眶陡然一睁。
“坏了，此人诡秘，多半要行刺！主公虽然不仁，但我等为臣下，却是不能做这种不义之事，往后一切还是要交给伯符来定夺，而非外人。”
“老将军，觉得广陵亭那支水军的将领是伯符？”太史慈让士卒打扫战场，布置下营帐，回头对老人说道：“可是眼下你我就这么点兵马，去建业恐怕有心无力。”
程普看了看地上全综的尸体，只得点了下头：“如此也罢，先等天明了再议此事。”
风过原野，林野荡起微澜，夜色渐渐过去时，在这片半夜交锋厮杀的原野、些许田埂间、道路旁，到处都能看到残留的鲜血，收拢溃兵之后，太史慈、程普二人如今手中也有了一万五千人马，但对于建业来说，还显得渺小。
“……但愿伯符能早些杀回来。”老人骑在马背上，看着被烽火侵蚀的江东，由衷的感叹一声。
……
同样的天空下，长江下游，总数超过两千的船队，在江面上展开对峙，白帆蔓延遮蔽了流淌的水面，片刻之后，战鼓声响了起来，战船凶猛的朝对方扑了过去。
箭矢如蝗般，密密麻麻飞过天空，夹杂着石砲朝对方狠狠砸了过去，轰的溅起三丈高的水浪。

第七百七十二章 尽帆（二）
西云燃烧，彤红的夕阳光芒里，石砲飞过一段距离，偶尔有飞来的箭矢与它碰撞，无力的被推开掉落下去，划过长长的轨迹，下方是数十艘艨艟飞速航行，然后照着最前方一艘大船轰的砸了下去，立有高栅的斗舰上，栅板轰然断裂开来，整条船身也在惯性下侧翻倾倒，数十名江东士卒被抛下水里，又是轰的一声，石砲落入水中，溅起无数水花，随后沉入江里，翻起水面的气泡里还有殷红的鲜血。
视野推开，天空还有数枚这样的石弹夹杂在箭雨之中飞来，然后落下。长江下游的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日暮时分，周瑜和孙策站在门舰的最高处，身旁还有数架抛石车不停的搅动、抛射，下面一层的大黄弩不时朝四周游戈而来的江东艨艟射过去，运气好的，直接将船体穿出一个窟窿，但更多的还是射入水中。
“传令左翼三亭，派二十艘艨艟朝凌统逼过去袭扰，阻止对方救援甘宁！”周瑜下了一道命令，目光一直盯着江东水阵中间挂有“甘”字旗的楼船，以及周围江面的战况，一年多的时间仓促赶制三百多艘战船，已是倾尽徐州所有力量了，相对于对面的江东水军，数量还是太过薄弱，从他离开江东去往西征的时候，很清楚那时候的江东有多少条战船，如今又过去了多年，船只更是达到了三千多艘，若非荆州那边的陛下分担了一部分主力，仅凭他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在江面与对方作战。
毕竟水战与陆上阵战又是不同的领域了。
夕阳西下，从门舰的高处望过去，数以千记的战船铺满这片长江下游的河道，天空中带火的箭矢不停的在江面来往，有的落入船上被士兵扑灭，有的直接钉在了白帆上，燃起了大火，操持船帆的士卒飞快的降帆、扑火，也有中箭倒下的人，痛苦的嘶喊让同伴救援。
左右延伸开，广阔的江面狭长的艨艟作为双边的主力，一直穿插交织在战场犬牙交错的厮杀，冲撞在一起时，两侧舱口探出数十支长矛疯狂的朝对面捅刺，也有点燃火箭的士卒冲出舱门，站到船舷朝对方展开近射，钉在船身、牛皮、或人的身上，在凄厉的惨叫声里燃起了火焰。
偶尔风吹过来，火焰延烧开来，整条艨艟开始下沉，露出半截在水面上的还有无数的尸体，随着江水起伏延绵，航行的船只都是推开了尸体过去。
“再僵持下去，很难分出。”孙策有些不耐的说了一句，随后起身取过大枪来。
那边刚刚发出一道命令的周瑜，转过头看他，又望了战场片刻，俩人之间有着早已超出常人的默契，点了点头：“瑜让于禁、乐进二人助兄长。”便是让传令的士卒打出旗语。
孙策也不做回应，提着手中大枪，喝了一声：“儿郎们！随我来——”
数百沉默的身影在下方甲板站起身，这些人便是当初随孙策北上的江东骑兵，或许骑马作战上比不了西凉、并州、白狼、黑山，但在水上，他们却是更加适合，也都是百战之士，听到吴侯的吼声，一个个弃了长矛铁枪，卸了外面镶嵌铁片的甲胄，只着了衣裤、裸脚，提着一柄环首刀纷纷跳下门舰两侧的数十艘艨艟。
乘风破浪而出。
……
“甘”字旗下，甘宁只着了皮甲，一双步履，站在甲板上观望整个战局，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他是第一次指挥数百艘战船，很多时候都只是作为猛将冲锋陷阵，但眼下终于像一名真正的将领居中指挥，不过可惜的是凌统、丁奉不归属自己，三人只能依靠事先制定好的策略来互相配合。
作为曾经的锦帆贼，到的如今，他其实已经很满意了，当然若是能立下更大的功劳，自然是最好的，不过那丁奉原本是他麾下一名小将，现在却是和他平起平坐，当真有些不爽。他血管里鲜血仿佛都在燃烧的时候，扫过战场的目光注意到了对面突兀出现的数十支艨艟，正穿过纠缠交织的战场，朝这边乘风破浪的冲过来。
“这是……冲我来的？”甘宁摸了摸颔下的胡须，对方越来越近时，隐约能看到为首的船舷上一名红色披红，着甲胄的男人。唇角勾了起来，偏头发下命令：“拦下那支船队，打旗语让凌将军、丁奉派点人过来协助，穿插对方侧面。”
旗语正在挥舞，他转正视线时，口中却是轻咦了一声……
水浪在飞速向前的船下裂开，颠簸起伏的艨艟上，孙策一脚踩在舷首，一双眸子威严肃穆，盔缨在风里向后飞舞，握着大枪微微弓起身子时，整个仿佛在瞬间充满了狂暴的气息。
附近有几艘江东艨艟拦截而来，孙策嘴角同样化出令人心悸的笑容，一息之间，他道：“撞过去——”
对面，船舱内士卒跑出，长矛如林架起来的一瞬，对面鼓足风力，人力的广陵亭船只轰的一下与他们船头撞在了一起，剧烈抖动之下，堪堪组成的矛阵都摇摇晃晃起来。
其中有人摇晃的视线里，夕阳的光芒之中，一道人影高高的跃起，沉重的铁枪狠狠朝着他们落了下来，将当中一人砸破脑袋的同时，重枪横挥，将这片矛阵打的东倒西歪，人像雨点般坠下船身两侧，孙策踩着甲板冲入船舱，只听乒乒乓乓的声响，舱两边的孔洞内，只看得见人影混乱，有的直接打的传出舱口挂在外面，或者撞破舱壁，掉进水中。
“滚——”
舱门轰然破碎，一杆大枪杀至船尾，最后一名士兵不等对方杀过来，一个转身径直跳下水去。船尾上，孙策一枪拄在船尾甲板，望着对面已是不远的楼船，怒目嘶吼：“甘宁，我乃江东孙伯符，可识得我！！！”披风撕裂几个破口，在风里招展。
“我甘宁杀的就是你这冒名恶贼，给黄老将军偿命！”
甘宁握紧长刀，身负双戟，腰间缠着铁链想要下楼船与对方一较高下，被身旁亲兵劝阻下来。而那边冲来的数十艘艨艟，分出数艘缠住对方，其余继续朝前冲刺，孙策听到对方话语，哼了一声，拔枪一跳，落在侧面赶来的船首，下一秒，几支冷箭嗖嗖的声，钉在他刚刚站立的木板上面。
“无耻小辈。”孙策看了一眼微微颤抖的羽箭，让舱内划桨的士卒加快了速度。
时间稍稍往后挪一点，左右两侧的丁奉、凌统分出十余艘艨艟朝这边扑过来，而于禁、乐进的支援也在附近飞速航行，与对方并行时，两边展开激烈的对射，蒙在舱上的牛皮，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箭矢，就在凌统准备迂回避开时，那边传来一声：“我乃江东孙策……”的话语声，这道声音在他年纪尚小时，随父亲凌操参加过的官宴上，听过许多次，纵然那时候年龄小，但多少是熟悉的。
“不要和他们纠缠！”
“加快速度，朝那边敌首过去，快啊——”
座下的艨艟迂回避开侧面撞来的敌船，凌统挥舞长枪将冷不丁飞来的箭矢打偏，眸子却是一直搜索那道声音的方向，片刻之后，他便是看到那边从一艘艨艟船尾跃起来，跳到另一艘船上的身影，当看清对方侧脸的瞬间，失口喊了出来：“真的是吴侯——”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朝身后的船只发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易旗！”
……
陡然的变化，令整个江东船队中阵出现了巨大的间隙，原本纠缠厮杀的广陵亭水军寻到了突破口，朝里面穿插进去，而顶在正面的甘宁对于这突然的变化，感到目瞪口呆，凌统常与他结伴厮杀在战场上，就算俩人之间存在杀父之仇，但从未私下提及过，然而这一次，对方突然的易旗，令整个船队都要倾覆了。
“凌公绩——”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眸子充血嘶喊出声的时候，三十多艘广陵亭艨艟已杀入他第二阵列的船队之中，有火焰在船上燃了起来。

第七百七十三章 尽帆（三）
陡然发生易旗的事情，对还在作战的士兵来说是始料未及的。
左翼凌统的楼船传来命令之后，并不是所有人立即与面前的敌人成为盟友，而是开始陆续后撤整队，当中大部分还是处于停滞状态，观望局势或下一步命令传达过来。也在此时，广陵亭水军趁机穿插这片刻的空隙朝甘宁所在的船队合围过去。
驮载战鼓的海鹘船敲响了鼓声，覆盖牛皮的艨艟加快掩护孙策所在的三十余艘船只发起冲锋，如同雨点般冲入整齐排列的江东船队之中，船首撞上对面船头，摇晃之间，广陵亭水军士卒涌出船舱冲朝对面冲过去，跳跃的动作里，有人在半空就被江东士兵刺的落下水面，鲜血在水里翻涌时，跨到对面的广陵亭士卒也轰然刺出长矛，尖锐的矛头扎进薄薄的皮甲，将惨叫的身体向前推进人堆里，将集结的矛阵推的摇晃时，也被江东士卒刺死，挑翻落水。
与此同时，从右翼突然易旗的凌统只带着麾下亲兵、直属部曲五十多艘艨艟与于禁合为一股，杀入甘宁水军侧面，原本的增援，陡然间变成了敌人，让不少江东战船陷入惊愕，一名江东士卒拖着中箭的大腿靠在护栏边上，张合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视野之中，江面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被砸损、燃烧的船只……以及无数战船在对方艨艟撞击下发出嘭嘭嘭的撞击声响，有人从船上掉下水，随后被探下去的长矛刺死，溅出的鲜血在起伏的水浪里翻涌，随后，厮杀而来的敌船越来越多，靠近了这边，一柄持枪着甲的将领注意到了他，挽弓搭箭射了过来，那士兵张合着再未合上，带着心口上那支羽箭，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江面的战事愈发激烈和不详起来，已经不需要士卒传递消息，甘宁站在楼船上已经能看的清楚，提着长刀来回走动，凌统突然的易旗，将他侧翼完全暴露了出来，水战本就比的不是人多，而且比之陆战稍显的笨拙一些，就算及时给予命令，也需要时间给船队迂回调头的空间，然而广陵亭水军横插进来，直接将剩余的空间挤满，船只无法调集，基本只能待在原地，让士兵挤在船上与对方比拼长矛弓弩了。
“凌公绩——”
“别让我抓到你！！”
他气急败坏的探身朝侧面的远方嘶吼一声，然而不久之后，穿插进来的孙策射杀一人后，放下大弓，带着数百江东劲卒沿着大大小小的战船杀了过来，只相隔三条船的距离。周围的江东战船停滞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有目标的朝楼船过去。
撞击的瞬间。
一只艨艟率先靠近了船体，数十名孙策麾下的老兵拿着盾牌，弓弩对着上方展开仰射，另一队二十人左右的士卒抛出飞虎爪勾住了甲板上的护栅，在同伴掩护中含刀攀爬而上。
楼船甲板的江东士卒踩着急促的脚步朝这边奔涌，就近的士兵挽弓下射的同时，有人被劲弩贯穿身体倒下，也有挥刀直接砍断了飞虎爪上的绳索，攀爬的敌人嘭的掉了下去，双方展开攻防之时，楼船另外一面有数艘艨艟撞了上来。
此时，凌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甘宁！降了啊！那是吴侯，你我都被孙权骗了——”
这忽如其来的呐喊，让甘宁那张愤怒到极致的脸怔了一下，回头的望去，船身两侧的甲板上，已有敌人站了上来，其中一道挥舞大枪将拦在前面的士兵打的左右横飞，径直朝在他扑了过来，一只脚掌猛的在甲板踩出吱嘎的声响，枪锋在空气里轻鸣一声，孙策的声音在这甲板上爆发开来。
“可看清江东孙策否——”
甘宁手中一摆长刀，往身前一架，刺来的枪尖抵在上面发出金铁轻鸣的一瞬，他整个人被硬生生的推在地上滑了出去，撞在木栏上时，往侧一转，对面那杆大枪轰然往下一砸，那段木栏直接断成两截，木屑在甘宁视线中溅开，他发出“啊——”的怒吼，脚下一蹬，刀锋直接推向对方，猛刺过去。
大枪横架，孙策反手将对方扫开，枪尖连点的同时，甘宁飞快的挥刀将刺来的枪头劈的偏斜的里，寻找机会展开反击，刀枪激烈碰撞之中，船体的木板都在两人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甲板上，厮杀已经延绵展开，附近的江东士兵看到这边二人的厮杀，想要冲过来，被孙策麾下的劲卒拦了下来，只能听到那边仿佛狂暴起来金铁交击。
甘宁的一句“受死！”便是一刀轰的斩下，压着孙策手中大枪，滑向护栏切入进去，再拔出，带起一截木头，甘宁脚步还在向前，长刀疯狂的挥舞开来，悬在俩人之间的那截木栏在呯呯呯的声音里破碎成无数向四方飞溅。
孙策的身影向后拉开距离，木屑、长刀就像在半空停了停，他下意识的低身埋头，疯狂挥斩的刀锋贴着头顶呼啸了过去，一缕盔缨断了下来，飘落下去的同时，孙策手中重枪猛的从下方刺出，甘宁弃了挥舞的长刀，双手往下一合，直接将刺来的铁枪夹在了腋下。
俩人僵持的一瞬。
孙策说了一句唯一从晋帝公孙止那里学来的话语：“——傻逼！”双臂肌肉鼓胀，撑起了披膊，咬牙嘶吼的声音里，硬生生将对面的甘宁挑了起来，不等对方松手，他狠狠向下一砸，直截了当的将对方砸在了甲板上，响起清晰可闻的断骨之声。
肋骨断裂，鲜血从口中流了出来，甘宁挣扎着还想起来，枪尖已是抵在他面前，附近的亲兵见状，也不敢上前抢人，混乱厮杀的甲板上，绳梯、渡板已经放了下去，更多的敌人已经冲上楼船，也就在此时，凌统也带着上了楼船，大喊：“都住手！不要再杀了——”而见到这边的一幕，飞快跑过去，直接丢了兵器，半跪下来，朝持枪而立的孙策拱起手：“统见过吴侯，还请绕这锦帆贼一命。”
“我知道你，你父亲凌操乃我麾下将领，只是他为何不在此？”
“……父亲多年前在与刘表一战里，被冷箭射杀了。”听到孙策提及此事，凌统心里是不愿多提的。
甘宁撑起半边身子，含着血的嘴笑起来，一字一顿的说出口：“是我杀的！”
“你讨死——”
重枪嗡的一声就要戳下去，却是被一双手死死捏住，鲜血淌了出来，孙策看着凌统，“你父亲被他杀死，你为何不报这仇？”
“吴侯，兴霸当初乃是黄祖麾下将领，两军对攻，也是自身立场不同。”凌统摇了摇头，笑着将甘宁揽了过来：“……若是人人都如统这般，那这天下有多少仇怨报不完？到时你杀兄弟，我也杀你兄弟，一直延伸下去，别说天下一统，还有几个人能活着都成难事了。何况，甘将军又与统成了同僚，同僚之间又哪能窝里斗，闹的内部不宁？”
“说的好，我江东儿郎能有你这般见识的，该有不少啊。”
孙策收回枪，拄在身侧，叹口气：“可惜，我弟孙权却是连你们都不如。”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他目光看向甘宁：“现在知我是真的孙策了吗？”
甘宁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他原本性情就桀骜，脸上仍旧不输对方的笑容，“甘宁其实早就知道你是吴侯，只是想领教一下江东小霸王的武艺。不过眼下，看来我是打不过你……”说着，他陡然拱起手，垂下脸：“甘宁见过吴侯。”
“嗯，投降就好，让江东子弟少流一点血。让那丁奉也降了吧，你二人与他可熟？”
“还请吴侯放心，丁奉不过临时提拔的将领，大势之下，必然投降。”凌统包扎了手掌的伤口，在甘宁派出士兵去通传的时候，他皱起眉头转过头来，说起另外一件事：“其实开战之初，孙权已派董袭等人，领三万兵马从海陵偷袭广陵郡……”
孙策单手负在身后，持枪站到船首望着渐渐停息战火的江面，笑道：“孙权之谋岂能逃过公瑾的眼睛，你说的那路兵马，怕是已经没有了。”
声音淡淡的飘在风里。
远在左翼，战场上游的丁奉还不知晓发生的事，只知晓战场那边有人临时倒戈，匆匆走下高台，“怎么回事？可有消息传回是何人倒戈，甘宁、凌统二位将军……”
话还没说完，一条斥候小船远远的驶过来，朝这边挥舞旗语，领会的士兵翻译成话语，随后传达进丁奉耳中：“甘、凌两位将军投降了，他们带着所有战船朝这边过来，让将军投降！”
丁奉微微张着嘴，抬起目光，远方的江面难以计数的战船轮廓密密麻麻的朝这边逆流而来，而他现在正出江中，根本没有时间给他靠岸逃亡，就算能逃，麾下的士兵也不可能全部逃走……
“完了……”丁奉阖了阖眼，解下了腰间佩刀扔到了脚边，低声开口：“投降吧……降旗。”
不久之后，一张白色的旗帜在楼船上挥舞起来。
同样的夕阳之下，远在广陵与海陵的交界，火焰在地上延烧，箭矢折断的插在尸体上，殷红的鲜血在这片地面形成巨大的一块斑驳，尸体交织延绵开去，也有投降的士卒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就在不远的方向，一队浑身铁甲的骑兵呼啸而过，同伴的尸体在铁蹄下发出骨头碎裂的脆响，背负一张大弓，手提铁枪的夏侯渊，眯起眼睛望着结束的战场，朝李典、车胄点了点头：“把俘虏押回广陵，其余人随本将渡江——”
天云在他视线里变幻着形状，翻涌着朝南方飘去。
……
彭泽，长江与潘阳湖交汇的水道口，四月二十一，船上的战鼓已经响了起来。
一身甲胄，披着大氅的公孙止迎着江上的冷风站在门舰遥望，视线所能及的水域，都是一片片的白帆，成群的水鸟划过天际，或围绕桅杆发出啼鸣。
巨舟破浪缓行，犹如平地。
“鲁子敬在彭泽出口布下铁链，他是想要锁江，拖延我们？”公孙止看着手中水军副都督张允送来的情报，笑着抬起头，“朕从未下过江东，不熟水战，此役该怎么打，朕的水军都督有什么看法？”
蔡瑁自从赤壁一仗输了后，被曹操雪藏许都，如今再次回到荆州统领水军，自然不再像从前那般骄横轻视。他躬身轻声道：“陛下，彭泽虽然只有一个出口，但并不妨碍，三军登陆，只要寻到一处深水河岸，到时可一面登陆作战，一面由水军破除铁链。双管齐下，将江东在彭泽的水寨一举捣毁。”
“温侯，觉得如何？”公孙止接过旁人递来的瓜果，随手又递给旁边的吕布，“蔡都督的计划，能不能执行？”
吕布望了望一望无垠的彭泽江水，笑容也颇为无奈：“陆上之事，某家还能说个一二，这水战一窍不通，自然不敢拿将士性命来胡侃。”
“行吧。那就分兵而动，张允破除铁链。”公孙止点点头，“蔡都督，你立即派遣斥候沿江打探水深之处。”
蔡瑁领命离开时，吕布偏过头来：“江岸上的江东兵马不可能，不会有防备，某家观这鲁肃该是一个谨慎之人，一旦我们登陆，很有可能刚上岸就被伏击，伤亡会很大。”
“没关系，不是还有马尔库修斯的诸族兵吗？”
公孙止咬下一块水果，一滴汁液滑下胡须，“仗快打完了，他们的数量就要减一减了。”
“……”
吕布沉默着没有接话，身边的这个人，毕竟已经是皇帝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抢滩
漫天星斗铺砌银河，颠簸的浪潮扑上河滩，哗哗的水声与沿岸的江东水寨传出的嘈杂喧闹在夜色之中，汇到一起，篝火延绵人声渐多，其中不少是故意发出喧哗，乃是主将鲁肃吩咐的，便是为防止晋军从他出小规模登岸，对水寨夜袭的一道措施。
哗哗的浪潮拍击声响传入大帐。
亮着灯火的帐内，一道魁伟的身影从木榻上坐了起来，目光看着案桌上的油灯好一阵，方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披上一件单衣，重新坐回长案后面，灯火映出了方正和善的脸庞轮廓，髭、须的长度已表明他的年岁不小了。
“给我打盆水来。”
呆坐了片刻，鲁肃便让帐外的亲卫端来一盆凉水，湿冷扑在脸上，疲惫的神态稍才好转一些。公孙止平荆州、益州之后称帝，江东一隅面临的困境犹如泰山崩塌于头顶般压下来，而作为委派一路兵马主帅的鲁肃，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再到如今四月，长江下游的战事如何还没有消息传来这边，但想想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而他面对的则是整个荆州水军和益州的船队，采取铁索封江的策略也是极为谨慎的态度了，整整两千七百艘战船，其中运载兵马的大舡足有千余的数量，一旦让他们冲过彭泽，在枞阳对岸登陆，基本没有人能挡下这无坚不摧的兵锋了。
“有了赤壁在前，公孙止绝不会再犯曹操那般错误，这场仗该如何打啊……”
他望着铺在案上的地图，低喃了一句。作为对手的公孙止从马贼起家，十余年里的南征北战，一旦出手，不管是谁，心里都有些发毛，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暴露在对方面前，然后被一举击溃。亲兵进来把水端走，也未察觉，直到帐口再次掀开，一名身材高大，披甲的江东汉子籍着夜色走了进来，取下铁盔露出坚毅的神色，灯火之中，唇边蓄着的长髭短须，看上去显得稳重。
大步进来，见到长案后面皱眉苦思的鲁肃，哈哈大笑：“敌人还没打过来，就先把都督给愁死了，这江口已经封锁起来，那蔡瑁、张允除非飞过去，否则休想过你我这关。”那江东汉子将铁盔呯的按在案桌上，在对面盘腿坐了下来，“俗话讲，北人骑马，南人乘舟，那公孙止向来以骑兵取胜，到了这江上，怕也没什么能耐，与其坐以待毙，等他来寻我等薄弱，不如以我等之长，攻彼之短！子敬身为主将且末与往常那般老实。”
“子明说的不无道理，可肃思虑的是，公孙止也会以已之长，攻我等之短。”
鲁肃摇摇头，将地图推了一点过去，手指在彭泽水域沿岸画了几点。那汉子看了看，笑道：“子敬意思，蒙懂的，不过我已在沿岸设立烽火台，几处水深之处，也布置了防御，只要公孙止的人赶来，半渡击之！”
二人商议了一阵，走出帅帐，穿过一顶顶帐篷，此时天色有些铅青朦胧，天空的星月逐渐隐了下去，“说起来，当初肃还是公瑾推荐，才在江东有了些许地位，世事无常，也不知他到底如何了？子明你说，真如主公所言，他与孙策真的已被杀公孙止杀害？”
“你心中有了想法，为何还要问我？”吕蒙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仰起头，望着夜空片刻：“大争之世快结束了，将来的世道如何蒙不清楚，但能在青史留下点名讳，也就只能在这里了，子敬出身豪族，钱帛并不关心，难道就不想青史留名？”
“污名？”
“那也无妨啊，至少这天下人，乃至后世的人能知晓这世上有一个吕蒙……那就够了。”营地之中，两人边走边聊，还未走出多远，二人便看到一名骑马的斥候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来不及行礼，就将消息递了过去。
“何事？”
“江上斥候发现了荆州船只轨迹，朝潘阳湖过去了……”鲁肃看完情报，说话中交给旁边的吕蒙，“看来肃之前的猜测对了，公孙止不会将时间停在水道口上。”
吕蒙丢开素帛，接过士兵牵来的战马，翻身而上：“……这里就交给子敬了，蒙去设伏！”
说完后，一夹马腹，已经冲了出去，半道又勒停马匹，转身朝站在那边的鲁肃重重的拱起手来，后者缓缓抬手：“子明保重！”
“告辞”吕蒙点点头，轻喝了声“驾！”促马跑出了辕门，带来的四百名江东骑兵紧随在后，片刻，消失在夜幕之中。鲁肃放下手，望去西面的江水，一片黑暗里，仿佛听到战事已起的厮杀呐喊。
天蒙蒙发亮。
江水荡漾，黑色里隐约能看到巨大的轮廓静谧在水中，飘动的旌旗下，能看到人影走动，然后降下进入小船，黑色肤质的努米底亚人朝手心吐了口唾沫，使劲搓了搓，握住了船桨。船身缓缓而行，推开了水波，哔啵哔啵的水声里，渐起的江面薄雾之中，是长长的划桨在水面勾起涟漪，无数的收起白帆的艨艟安静的行驶，夹杂中间的，还有船体高耸宽长的大舡装载着士兵，朝东面朦胧的江岸过去。
偶尔的水浪声里，江东的小船上，士兵举着火把从河岸附近的水域巡逻，一边前行，一边与身旁的同伴说话，陡然将听到异于平常声音的水浪，转过头时，青冥的颜色之中，一抹寒芒瞬间冲进了火把光范围内，那士兵眸底倒映出的是一柄西方大秦人的投矛。
噗的一声，投矛穿体而过，直接将人带下了水里，火把掉在船上的一瞬，旁边另一名江东士卒已经反应过来，敲响了铜锣，大喊：“敌袭——”的声音刚落下，一枚箭矢噗的钉进他脑袋，尸体嘭的栽进水里，舱中休息的三名斥候持着长兵、弓箭奔出，迎面而来的是一拨箭雨，周围全是噼噼啪啪声音，整条斥候艇插满了羽箭。
短暂的喧哗沉寂下来的片刻，密密麻麻的艨艟护送着运兵的大舡从水雾里显出轮廓，岸边的江水再也难以平静，在无数航行而来的战船推动下，浪花疯狂的拍击河滩、岩石，之前那短暂的铜锣声也引起附近烽火台的注意。
不久，一道火焰在蒙蒙的凌晨点燃，突兀的火光让河岸的哨所紧张起来，大量的斥候派出的时候，已经有人将江面出现敌船的消息扩散出去，一道道烽火沿江烧了起来，早已布置在附近的江东驻军一拨一拨的往这边聚集过来。
拒马、木栅在对面将要登陆的河滩、岩床上安置，在更多江东兵马赶来时，已有弓弩架设起来，徐盛走在人群中，给士兵打气，“别害怕，尽量弓弩射，他们冲不过来。”又走去下一个，将这类似的话又说了一遍。
战船划过水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徐盛看了看北面，吕蒙还未赶回来，眼下他只得自己坚守这里了，远方，战船驶进浅水区域，抵在浅滩发出声响时，他全身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紧，传闻公孙止的军队骁勇善战，如今终于来到了自己面前了。
“弓弩准备，盾兵、矛阵上前，准备——”他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响起在这片泛起鱼肚白的凌晨之中。
艨艟、大舡抵达浅水，嘭的声响里，降下了船板——
……
位于彭泽江水之上，龙船安静，亮有灯火。
李恪打着哈欠拨弄一下灯芯，火光明亮起来，他抱着狼牙棒又靠回角落阖眼假寐，摇曳的灯火映着另外两道人影在舱壁上，公孙止与吕布坐在长案前后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边聊边下。
“这般早就将温侯找来下棋，温侯不怪吧？”
正思索棋路的吕布听到他的话，顺手落下一子，笑着说道：“人老了，瞌睡的时辰就越来越少，再则从前打仗也打习惯了，这时辰其实都算晚的了。”收回手，他话语顿了顿，望着对面举起棋子的皇帝，“只是让那些西方诸族这样送死抢滩，往后他们会不会反应过来？”
黑色的棋子落在白子中间，公孙止看着那枚落在包围中的棋子，面上并没有表情，只是在片刻后，才有平缓的声音响了起来。
“送死？不会，对他们而言，那是荣耀。一群狂热的疯子不会想太多……”
……
“荣耀——”
一名高卢重装士卒嘶吼一声，拍打盾牌，他身后还有成百上千的士卒站了起来，提着小盾，紧握各种兵器，下一秒，密封的舱板轰的一下打开，铺入膝盖深的潜水滩。
冷风、蒙蒙发亮的天光照进来的一瞬，怒潮般的一道道身影汹涌澎湃的冲了出去。
“为了皇帝的荣誉，杀——”
歇斯底里的呐喊陡然间响彻天地。

第七百七十五章 染血的怒潮
弩弦绷响。
冲出战船的第一道身影呐喊着被射穿了脖子，仰头倒了下去，奔涌的脚步踩下来，或迈过了尸体，从数十艘大舡冲了出去，水花在无数狂奔的双腿间疯狂的翻涌，朝着河滩上方碾压过去，随后有统一的汉话在队伍之间呐喊出：“结阵——”的声音，上方的空气全是嗖嗖嗖嗖的嘈杂。
密密麻麻的箭雨覆盖而来。
数十股先行冲出的诸族联军士兵，纷纷结阵翻盾，将同伴遮掩起来，手中顶起的铁盾上传来呯呯呯的击打声，如同雨点般的羽箭覆盖而下，大部分落在盾牌上，无力的滑落下去，或恰巧落进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溅起血花，有人惨叫着在结阵的盾牌下被钉死，有的抱着胳膊、大腿在地上呻吟。
“拿出你们的勇气来，我的勇士们——”马尔库修斯站在楼船上，拄着一柄汉剑，这是他的皇帝赏赐给他的，相当于一种与常人不同的显赫。“这一仗之后，你们将是晋国合法的汉籍公民，会得到想要的土地和庄园，也将会是你们一辈子里最耀眼的功绩。”
宽大的汉剑被他双手拔了出来，高举起来：“现在——拿下这里，我的勇士们！！”
轰——
轰轰轰——
战鼓轰鸣如雨点般在楼船上敲响，进攻的信号之中，集结数十道阵型渐渐朝中间合拢，组成更大的盾阵顶着一拨拨箭雨朝前开始推进，躲在人群中的克里特弓手、巴里阿里投石散兵，寻着箭雨停歇的空当，朝河提上方的江东士兵给予还击。
徐盛站在数面铁盾后面，冷静的看着一切，命令不断从他手中发下时，一支箭矢呯的钉在旁边一面盾牌上弹开。眼前的这支奇怪服饰的兵马，大致猜到了是公孙止麾下那支吃人的军队，但他并未因此考虑后撤。
“再派人去看看，吕蒙所部可在途中了。”他轻声吩咐了一句，唯有担忧是否能守住这处河滩了，徐盛目光之中，登陆浅滩的军队已经连成了一片，朝着上方推进而来，脚步虽然缓慢，但极其坚定，此时面对江东的延绵射来的箭矢、弩矢，就像逆流推进大船，在一片叮叮当当的碰撞里，硬生生的推进。
“不对！不对！不可能就这么点人……”徐盛抓着面前的拒马低吟的说了一句，此时天光已大亮，连成一片的蛮夷军队在人数明显少了太多，他连忙回头对传令兵吩咐下去：“传令弩矢射击前方，让弓手注意他们身后的艨艟和大船！！”
远方战船之上，苍凉的牛角号吹响，徐盛抬起头的瞬间，那成片的诸族军队也在迈出浅水滩的瞬间，一艘艘艨艟上面，罗马士兵、西班牙盾兵、波斯人如同洪流般杀了出来，这些人并不比新兵，闻到兵戈气息，整个身体都在激动的颤抖，狂奔之中，血液仿佛都在血管里嗡嗡作响，从头上落下的箭雨，只是简单的举起手中盾牌挡了一下，就算身旁有同伴倒下，也并未放在心上，不断的在奔跑中变换行进的路线来尽可能的躲避箭矢。
在接近前阵的一瞬，原本结阵的高卢重装士卒直接弃了铁盾，提着战斧、大剑奔袭起来，脚步越来越快，不断有箭矢在他们身上溅起血花，一名撒利帖人挥刀砍断肩膀上的羽箭，带着半身殷红发足狂奔，一时间浩浩荡荡的兵锋越过了铺满石头的河滩，如同潮水般蔓延上去。
身负数箭的高卢士兵口中含着血，嘶吼：“杀——”又是一支箭射过来，钉在他头上，倒下的同时，周围，乃至数十丈之内，前前后后发起冲锋的诸族士兵犹如狂暴了一般朝布下拒马、木栅的江东士兵席卷而去，身着铁甲的高卢人直接撞在拒马上，用蛮力直接将沉重的拒马推翻，或的挪移。
徐盛来回奔走，看到这些不计伤亡的疯狂行径，冷静就像从他身上剥走了一般，破口大骂出来：“简直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尔等立即给我顶住——”
高亢的话语淹没在短兵相接的疯狂里，人潮扑了过来。
并没有经历太多的江东士兵，面对传闻中吃人的军队，都在拼命的让自己镇静下来，死死的拽紧手中的兵器，牙齿、眼皮都在抖动，前方，冲破箭雨的怒潮过来了，他们几乎张大了嘴，或咬紧牙关，双眸通红的发出嘶哑的怒吼。
然后，轰的碰撞在一起。
长矛抵在冲锋过来的蛮人铁甲上，擦出白痕瞬间，对方身体撞上盾牌，手中的刀刃便是一刀照着盾后的江东士兵面目抽了下去，满脸染血的高卢士兵抵盾挡下一拨刺来的长矛，奋力朝前推挤，左右延绵开去，全是一片片金属扭曲擦刮、碰撞的轰鸣，人的身体在这碰撞中被震的后仰，随后又被同伴推上去，片刻，从对面盾牌下方递出的长矛顺着铁甲缝隙插入那名高卢士兵身体里，他张开满是鲜血的嘴，捏着矛柄用出最后的力气朝前走出了两步，矛尖穿过了脏器、后背，顶在了后背覆盖的小片甲叶上。
“推——”
一名百夫长顶着前面那具高卢士兵的尸体，在人堆里嘶吼一声，与他并行的罗马士卒也在这声音里齐齐蹬紧了地面，在最后一声呐喊起的一瞬，将所有力气都顷刻间推了出去，乃至身后的所有人也都在这瞬间用出了全力。
压着前方同伴的尸体，将锋线上的江东士兵连带他们手中盾牌一起推的后倒，摇撼了整条锋线，如同野兽的诸族军队轰然扑进了缺口，一些人甚至直接撞进了江东枪阵里面被钉成了刺猬，然而更多的人杀进人堆结起阵势，凭借往昔丰富的战阵经验疯狂的高速推进，江东军前阵只抵挡了片刻，就崩溃了。
有人在厮杀中看到了将旗的位置，挥刀指着“徐”字旗的方向：“敌人的将军！朝那边杀——”
“不能退，立即组织后队上去！”
徐盛的命令中，亲兵拉着他的战马朝相反的方向过去，大喊：“快走啊，前面挡不住了！”他一枪将那士兵刺死，红着眼睛朝想要逃跑的士兵大吼：“谁再敢言走……”
明媚的晨光里，兵锋蔓延过来，凄厉呐喊、惨叫的声音将他声音盖过，溃败如退潮般的溃兵瞬间将席卷在了中心，朝东面狂奔起来，河滩之上，密密麻麻的诸族联军还在不断从船舱蔓延到河提，尖刀般切过了这里，粘稠的血浪都在朝两边翻腾。
烽火还在沿江岸传递，吕蒙带着一支骑兵正往这边赶来，然而首先看到的是混乱逃窜的江东士兵，以及疯狂追袭在后的一群群西方蛮人，几乎想都没想先拉开了距离，以免麾下部曲被卷入进去。
位于彭泽水寨的鲁肃正在调遣小队战船袭扰企图清除铁链的张允，他命令尚未发出，便是在不久后接到了斥候传回的南面情报，一屁股坐了下来，望着帐外一片明媚的阳光，全身却只有彻骨的凉意。
“这么快……”他喃喃的说了一句。
不多时，彭泽水寨立即拔营离开这里，毕竟南线失守，让公孙止的军队登陆，那这里的存在就毫无意义了，一旦让对方从陆路进攻，靠江东水军根本打不过。
……
狼烟传讯，快马携带着巨量的消息从官道、渡船朝建业飞奔而去，孙权此时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的准备迎接即将来城里的大乔母子。
接到来自不同两个战场的情报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双手颤抖的捏着两张素帛，头皮发麻的呆立那里，微张的嘴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七百七十六章 人心离合
五月初五，建业。
有些烦闷的天光照在外面，孙权坐在正厅里，望着门外亮晃晃的映在庭院的阳光，放在案桌的手边，是最近递上来的情报，接到最先来的两个情报，他陷在了沉默里，不久，看到走过来的堂兄孙辅，行礼之后，并未坐下，脸上还有笑容。
“听说孙绍和乔氏要过来了，正好这院子里少人气，我这边让庖人做好了饭菜，新招了几名侍女好服侍她母子俩……”
“堂兄自去安排就是，我……”孙权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我还有公务要忙，暂时不能为兄嫂和侄子接风。”
这段时间以来，东西两面的情况已经不能用溃败来形容了，丹徒水军全部倒戈，从陆路偷袭广陵的董袭等部死的死，降的降，这几乎是他一半的力量了，然而西面彭泽的战事虽说丢了战场，但好在鲁肃、吕蒙、徐盛并未投降，保全了大部分兵力，正朝陵阳、泾县撤离。
“仲谋，可是战事上的事？”
孙辅是孙坚长兄孙羌次子，从小由孙贲抚养长大，一直随孙策平定江东的老人之一，去两年，兄长孙贲去世后，他便不再担任外职，安心在建业协助孙权掌握江东。此时问出的话语，也是最有资格这样称呼孙权为仲谋的人。
“丹徒、彭泽两地失守，不过堂兄还是不要多问，好好招呼兄嫂她们。”孙权站起身，兀自笑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权绝不会将父兄基业轻易拱手让给那窃国之贼。”
那孙辅点点头，也笑起来：“哈哈！痛快！仲谋这才有点像你兄长了，若是他还在，看你这番模样该是高兴的，那为兄就先出去，战事吃紧的话，不妨让我也上去吧，孙家有今天，都是孙家人一刀一枪拿命换来的，岂容有失！”
孙权笑容满面的拱手送对方离开，眼神里却自始至终都是冰冷的，尤其是在听到说他像孙策时，更是露出彻骨的寒意。
“用兵打仗我是不如你，可论治理江东，你孙策不过一介莽夫，你将这片江东杀的血流成河，拍拍屁股就去西征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还不是靠我孙权抚稳的？”他负着手慢慢走出房门，是一片刺人眸子的阳光，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语在响起：“说回来就回来……一山难容二虎，一国难有二君，你若回来，我怎么办？再退去下？岂不是成他人笑柄！”
“……就算是亲兄弟也没的做了。”
他望着这片天空，鸟儿划过飞翔的轨迹，落在枝头，如絮的白云在阳光里流转，看不见的西边地面上、江岸边，成千上万的人、和战马涌上了滩头，迅速的在江东土地上穿行而过。对于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来说，时间是最为紧迫的。
吕蒙、徐盛在陵阳城外三十里组织起反击，鲁肃在城中加固城墙，组织青壮守城，征召的命令才发下去不久，疯狂蔓延而来的西方蛮人根本没有考虑阵型的问题，硬生生的杀了进来，就在僵持的厮杀之中，后续登陆的赵云所部，张辽、成廉、魏越所领的并州铁骑迅速增援过来，直扑这边的战场，一炷香，一万五千江东士卒被贯穿，继续朝凌阳逼近。
五月初七，荆州七万水军清除锁江铁链后，在枞阳对岸登陆，北地主力朝泾县推进，鲁肃在两日后接到战报，立即做出了突围的打算，一旦泾县丢失，他们的后路便是彻底被堵上，突围的同日，东面登陆丹徒的广陵亭水军，及虎豹骑展开对曲阿的进攻，不到半日，城陷。
五月二十，夏日蝉鸣已起，灼热的阳光照拂大地时，来自东西两个方向的快马从未停止出入建业，更多的战报接踵而来，落入孙权，以及他身后的智囊们手中。
自曲阿被破后，夏侯渊率轻骑长途迂回，奔袭两百里之外的江乘，广陵亭水军、徐州兵马攻入句容、湖熟两地！西面，陵阳被破，吕蒙、徐盛败走！凌阳被围，鲁肃突围！五月十五，晋国兵马完成对丹阳郡的合围，一日，城池告破，徐盛被俘，不降被杀。
十五日之后，近三十万兵马完成整队，兵锋蔓延江东半境，芜湖、溧阳、中江相继见到晋兵队伍穿行过地界，成U型对建业展开横扫而来的姿态。
城中的孙权，以及麾下的张昭、顾雍、骆统、薛综、严畯、诸葛瑾、虞翻等智囊都相继沉默下来，对这样的局势，很多时候已经没有破解之道，就算有，他们也不会说出来。
“尔等往日俱是计谋百出之辈，如今怎么一个个不说话了啊——”
铜爵呯的砸在地上，孙权站起来瞪着眼睛扫过一道道垂首不语的谋臣，紫髯都气的抖动，“你们说话啊，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的将军们临阵倒戈，要么战死敌阵，尔等站在这里，却是一字不说是想绑了我投降？！”
众人眼皮跳动，有人站了出来。
“主公慎言，我等俱为江东人自然要为江东做考虑。”
虞翻的话语刚落，孙权锵的一声拔剑砍断案角，厉声嘶吼：“为江东考虑，便是不为我考虑，你们急着保全家族是与不是？！给我滚出去——”
“臣等告退。”
众人颇有礼貌的拱手离开，顾雍随着一众谋臣走出不远，回头看了眼那边的正厅，看到孙权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颇有些不忍。诸葛瑾摇头将他拉走，低声说道：“三十万大军登陆江东，已失长江之险要，若是再打下去，江东一地豪强都不会同意的。何况，我弟诸葛亮，托人送信过来……”
“……我也收到公瑾书信了。”走在前方的张昭睁开眼睛，叹口气：“其实开春的时候，我便知晓了公瑾和伯符并未死，只是隐忍不发，只等今日罢了。”
顾雍张了张嘴：“你……你们……唉……”
“我等也不想的，既然扶不起孙权，当后退一步，保全家族，也不失明智之举。”骆统、薛综、严畯、虞翻俱都是有家有业之人，自然不愿将全族性命压到这样的险境之内，更何况与他们同为世家的陆家，早已投入晋朝，如今家兴族旺，江东世家本就同气连枝，此时投靠过去，往后也能得到照拂。
与此同时，太史慈、程普汇合了韩当北上的解烦军在建业城外东面四十里摆开了阵势，并非迎战，而是迎接曾经被宣扬死去的人。
万人集结原野上，军容整齐，太史慈、程普、韩当、韩综、陈武一身戎装在辕门排开，身后的士兵也有些探听到了集结的目的，神色惊讶、激动的站在那里，不久之后，他们远远的看到一队兵马从北面奔来，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手提一杆重枪，棱角分明的面容上透着说不出的刚毅、威严，来人披风一掀，跳下了战马，朝这边大步而来。
“伯符……”
太史慈眼眶湿红溢出了水渍，旁边的程普、韩当两位老将声音更是哽咽起来，下一秒，半跪拱手：“我等拜见主公——”
轰的齐响。
一片片士兵的身影拄着兵器半跪下来，声音响彻天空：“——拜见主公！”
“都起来，江东儿郎哪里来那么多眼泪！”孙策将程、韩两位老将军搀扶起来，握着其中一人的手，眼眶其实也有泪水掉下来，“策回来了，二位将军该高兴才是。”
“对……对……是该高兴才是。”程普擦了擦眼角，将手中铁脊蛇矛王地上一拄，朝后方大吼：“都给本将笑起来！”
黑压压一片的士兵大声哄笑起来。
孙策笑着转过脸，看向太史慈，朝他点了点头：“子义，辛苦你了。传下命令，让弟兄们拿起兵器，随我去建业，让孙权好好看看，让城中兵将好好看看，我孙策还活着！”
“是！”
“对！他把我们骗的好苦。”
“黄老将军之死，与他也有关系，找他讨个说法——”
无数的声音响应着，成千上万的人潮沸腾起来，拿起兵器保持阵列开始朝城池的方向推进过去。在这一刻里，许多人的命运在选择中发生了改变……
……
建业城，一辆马车长途跋涉终于停在了孙府，屋檐下，一名浓妆遮掩面目的侍女目光停留在进来的母子二人身上，片刻后，又低头端着茶水走入正厅。

第七百七十七章 最后的疯狂
水汽淼淼，屋中传出哗的水声，白皙的纤足带着温热的水渍降到地上，水汽弥漫丰韵的身子穿戴衣裙走出了屏风，金色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斑驳落在房中时，乔莹坐到铜镜前梳妆一阵后，方才打开了房门，随后便是嘭的一声，有东西突然栽了进来。
女子连忙叫了一声：“绍儿。”将地上缩成一团的身影扶了起来。捏着一根木棍的孙绍还有迷糊，“儿子怎么到母亲房内了。”
“你怎的睡在门外？”乔莹去衣柜翻出一件途中换洗的衣裳给他披上，这才注意到儿子手中拿着的棍子，“你一晚都睡在外面？”
孙绍“嗯”了一声，将小棍挥舞了下，稍稍扬起下巴：“父亲不在家，做儿子的就要保护好母亲。那叔父上次回吴郡就想欺负母亲，可惜绍年幼打不过他，现在我又长了一岁，力气也大了一分，这次更不惧他！”
听他的话说完，乔莹脸上也绽放笑容，蹲下来将儿子揽在肩头，她看着外面灿烂的天光，眼角慢慢浸湿：“我的绍儿长大了，知道维护自己的母亲了，要是你父亲能见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
孙绍下巴枕在女子肩上，眼睛看着前面屋中陈设，轻声说道：“母亲，那绍儿和父亲是不是很像，等他回来，让他教我武艺好不好？曾经那些将军们常说我父亲有江东小霸王的美名，一定很厉害。”
“是很厉害，绍儿以后也会和你父亲一样。”乔莹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起身将那根木棍放到一旁，“走吧，去见见你堂叔父，一定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母子俩一边说笑，一边往前院那边过去，穿过精美雕琢的廊檐，她穿着长裙走的并不快，看着小跑到前面的儿子，脸上多少有了一丝笑容，廊檐外的庭院是一片青绿和各色鲜花绽放，轻轻吐了口气：但愿伯符能早些回来。
来到前院，早有侍女在檐下恭候，将母子两人请进了正厅，跨入厅中，首位长案后的孙辅站了起来，将扑过来的孙绍抱了抱，伸手请了乔莹入座，“仲谋事忙，只好由我这做堂兄的给你母子洗尘了，你们来的时候，老夫人和尚香还好吧？为兄也有两年未回吴郡，家中如何也并不知情。”
“老夫人身体健朗，我母子过来这边，尚香就只得留在家中照顾，不能随我们远行。”乔莹对面前这位堂兄的印象还是颇有好感的，毕竟对方当初随夫君征战三郡，亲情、同袍、君臣之情都掺里面，尤为深厚。
“哈哈哈，身体硬朗就好。”孙辅抚了抚长须，对于妇人他就不劝酒了，自行端起酒水喝了一口，又说道：“只是仲谋让你母子二人长途跋涉从吴郡过来建业，到底有何事？还是你们想要四处游玩？但眼下建业四周不太平，到处都是敌人，还是不要出城为好。”
女子身边的孙绍放下啃了一大口的烧鸡，有些生气的瞪着眼睛：“我和母亲原本就没想过出来的，还不是叔父‘请’来这边的。”他这个“请”字里的语气颇为不爽。
“绍儿……”乔莹轻轻拉扯一下儿子的袍角轻唤了声。
其实她余光里一直打量首位上的孙辅的反应，毕竟夫君未死的消息知道的人，也就只有她和妹……就此时，一名端着菜肴的侍女过来，走入她视线之中，仅仅瞟了一眼对方面容轮廓，乔莹眼皮陡然跳了跳，“妹妹”二字几乎下意识的要冲出嗓子，然而对面的侍女只是专心的放下菜肴，双眸上翻与她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
“不怪，不怪，绍儿与伯符性情都是豪爽，将来该是一员难得虎将！”孙辅并没有注意背对他的那名侍女，性情也是大方的一笑，朝孙绍挥手：“长途跋涉也是辛苦，绍儿赶紧多吃一些，不够，叔父再让厨房再做。”
颇为和谐的一幕里，另一侧的府衙，孙权一爵一爵的灌下酒水，面目通红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被他之前砍下一角的案桌，以及放在旁边的白虹剑，想起麾下那帮谋臣的嘴脸、说起的话，又是一爵酒灌入口中，酒渍顺着嘴角淌到紫髯，再落下衣袍。
“这些人的心真脏啊……”
当年父兄战场骁勇，他只得饱读书籍，以往觉得将来治理一方，靠的还是政治和胆略，懂得利用那些世家的虚荣、贪婪，就能比上父兄的功绩，然而真当危险逼近的时候，这些人平淡、恭谨的话语之中，其实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往日的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言语，此刻在孙权心里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厌烦和恶心。
“主公，你喝醉了。”周泰想要过来搀扶他。
“走开！——”
“只有喝醉了，我才看清那些人的嘴脸！”
孙权摇摇晃晃从他手中挣脱，原本想要骂对方两句，但终究没有这样做，今日收到一连串的情报，已经明白建业四周的郡县都落入敌手，而那位晋国皇帝公孙止应该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了，接下来会怎么样，他已经不用去想了。
然后，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表露忠心的臣子们，就都会笑吟吟的跑去公孙止面前摇尾乞怜，继续做他们的世家，继续当地方大员，偶尔想起江东还有一个孙权时，不过只会沦为他们往后的一些谈资：那江东小儿，也配与陛下争夺，他那基业不过承袭父兄罢了，还诓骗你我……等等类似的话语。
想到这里……
孙权一手打翻了案桌上的铜爵，拿起白虹剑，宽袖一拂，锵的一声拔了出来，指去门外，声音低沉：“幼平，你速去调集兵马，将张昭、顾雍、骆统、薛综、严畯、诸葛瑾、虞翻在城中的家业抄了，所有青壮、家仆派上城墙，协助守城，谁若推阻，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主公，这……”
“快去！”孙权胡须怒张瞪他：“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周泰唉了一声，重重拱起手：“——是！”
……
就在这一天里，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始三面合围建业，摇摇欲坠的城池之中，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周泰所领的兵马，一万两千余人杀进了名单记载的各家各户，鲜血、惨叫、痛哭在这瞬间，在巨大的城池中掀上了天空。
也是最后的疯狂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喧嚣的城池
城墙上，远远的望去城池，凄厉的叫声随风传了过来，朱桓目光惊呆的按着墙垛，偶尔燃起火光在房屋大院之中燃了起来，黑烟卷上天空时，一名士兵从下方上来汇报了城中的消息，告知他乃是主公征诸葛瑾、顾雍、张昭家中青壮来城头协助防御。
“主公……这是失了理智啊……自毁城墙。”
那士兵喃喃开口：“听说主公喝醉了……”
不久，孙策、太史慈携两万余兵马而来，准备开始攻城。
远远的，城中街道一队队士兵蔓延而过，吓得过往行人匆匆望了一眼，快步消失在某条街巷，轰轰的脚步声不久后停在一处府邸院门前，守卫府门两侧护院还未来得及问出话语，就被几名士卒按倒在地上，捆缚起来。
院门嘭的一声被人踢开。
持刀兵、长戈的人群涌了进去，满是花香鸟语的庭院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从屋中出来的护院、家仆中有人上前质问一句：“这里是从事中郎府邸，尔等何人麾下部曲……”话语未说完，一柄长枪穿透那人身体，然后拔出，尸体带着血线轰的倒下，殷红的液体浸了满地，四周护院、家仆、丫鬟吓得后退一步，甚至转身朝后院跑了过去，引起骚乱。
片刻后，严畯带着妻儿领着数名贴身护卫过来，看着地上染血抽搐的家仆尸体，目光盯紧了带队而来的一名军中校官：“尔等砸门入院，一言不合杀人在先，到底何意？！”
那校尉直接打开一封素帛，说明了来意，“军令在身，还请从事中郎别让末将难做，将家中青壮遣上城墙，协助主公抵御来犯之敌！若是不从，休怪末将等人动粗——”
“尔等岂敢！待畯亲自见过主公再定夺不迟。”
“这就是主公之命！”那校尉拱了拱手，后退一步，猛的挥开手：“抓人！反抗者就地斩杀！”
风徐徐拂过城池，柔和的阳光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止只是严畯的府邸一处，蔓延过街道的兵锋一家一家的撞开大门，有人反抗，几乎全家被杀，顺从的，家中十岁以上，五十以下的男性全部被驱赶走向了城墙那边。
混乱蔓延之时，而西南一侧两处宅院，刀兵林立，着甲的两道身影走上石阶，来到檐下目光扫过密集的人群，“我父历仕孙家三任，从未居高自傲，更是尽心辅助，却惨死阴谋之下，现在孙贼更是祸及江东诸家，有此暴行，岂能还为我等主公，尔等皆为我父旧部，也是慷慨忠义之士，与其为这等卑鄙之人效力，不如趁乱打开城门，迎接新帝入城，还能保全城中老小！”
黄柄的声音里，另一道身影乃是程普之子，偏将军程咨，按剑而立：“诸位随我来。”说完，拔剑径直走过了人群中间，打开府门的瞬间，呐喊：“打开城门，迎江东太平——”
成百上千的士兵杀入街道，直扑西城门，与此同时，各处的反抗也在加剧，被杀散的孙权士兵披头散发跑过街头，惊恐的发出嘶喊：“黄柄、程咨作乱，向西门而去——”
“城中百姓不得随意上街，以免误伤！”
“东门敌军攻城了！！！”
鲜血、杀戮混乱的蔓延开来的时候，火光已经冲天而起，黑色烟尘随着杀戮的推进直冲天云，就在这突然而起的混乱之中，仓促的攻城战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箭矢呯的钉在城楼木梁上，左右延绵展开，无数的箭矢密密麻麻的在城墙上落下，或飞去城下汹涌攻城的人潮里，溅起片片血花。
建业中尚有兵马五万，各门万余人，面对并不算高强度的进攻，压力并不是太大，尤其对方攻城准备的弓弩、云梯等物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仅仅依靠人数，朱桓还是有信心坚守下来。附近士卒奔涌，朝攻势最为激烈的一段靠拢，不时有箭矢落下来，将人钉死地上，未死的被同伴拉去后面，随后更多的人补上来，抬着檑木、岩石从墙垛上推下去，砸进犹如蜂群的人海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某一段城墙的厮杀陡然变得激烈起来，朱桓带着士兵朝那边赶过去，地上粘稠的鲜血差点让他摔倒，视野朝前推移，拥挤结阵的士卒被撕开一道缺口，浑身都挂着血肉的几人将拦路的身影杀、推的退开，朝他冲了过来。
“朱桓！给尔最后一次机会！”
双戟将一名士兵撕成了两截，身材高大的太史慈一抖戟锋，血珠抖开，大步走在血水里，“孙权完了，你降还是不降——”
不远的方向，陈武、韩当、韩综也朝这边杀了过来。
四周，敌人不断的站上城墙，麾下部曲的尸体、敌人的尸体也在蔓延铺开，朱桓一把推开想要护卫他的亲兵，提着环首刀，高高的举了起来：“啊——”发出长长的悲吼，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我降了！”
这片的厮杀渐渐消弭下来，城门也在片刻之后打开，孙策带着周瑜、程普骑马入城了。
远方的城池，火焰延烧，鲜血、残缺的尸体随着杀戮还在朝前席卷，西城门被突如其来的黄柄、程咨二人带兵杀的猝不及防，城门打开的一瞬，一直徘徊在城外的并州、白狼两支骑兵见状，先是疑惑了一下，但随后，照直冲了进去。
戴红翎，着玲珑兽头两挡甲的女子纵马持戟当先杀入城门，有人挥刀朝她扑来时，马鬃、嫣红的披风哗的洒开，扑来的江东士卒拖出长长的血线向后倒飞砸在门道的墙壁上，轮圆的月牙戟一横，勒马大喝：“并州铁骑，推——”
铁骑犹如潮水从她两侧分流而开，汹涌的贯入街道之上。
……
远方的惨叫、嘶喊隐约的传来，醉意从脑中渐渐退去，孙权拄着白虹剑，坐在案桌上稍清醒了一些，但还有些混乱和愤慨，然而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将他惊动，周泰带着血腥气从外面进来，“主公，大事不妙了。”
“公孙止打进来了？”
“是……还有黄柄、程咨二人趁势作乱，他们率一千多人偷袭了西城门，放北地骑兵杀入城中，还……还有……”
孙权抬起头，看着他：“还有谁？”
“还有……诸葛瑾、顾雍、张昭带着家中护院、仆人也参与进来，东门守将朱桓……也降了。”周泰说到这里，头垂了下来，他吸了口气，拍响胸脯：“不过主公放心，有泰在，定能保主公突围出城，还请主公立即随末将离开。”
“半个江东都没有了，我还能逃哪里去？”
坐在案桌上的身形站了起来，将白虹剑提在手中，越过对面的周泰，看到外面集结起来准备突围的侍卫、士兵，尚有五百多人，片刻，他说道：“先随我回府一趟吧，还有一件事未做。”
走出府衙，惊呼和惨叫、哭嚎、厮杀呐喊的声音变得清晰了，有些地方的混乱和厮杀渐渐趋于稳定了，但哭声依旧不断的响起，孙策进城后，先派兵扼制了混乱，将趁机抢夺、奸淫的作恶之人就地杀死，然而所行过去的街道，大多都有破损的痕迹，也有几栋建筑还在燃烧，附近的居民、士兵都在帮忙救火，从里面拉出来的人早已焦黑一片。
来到一座他叫不出名字的官吏家门口，门匾断裂在石阶上，路边摆放着一具具尸体都是那官员的家人，有些侥幸未死的人坐在尸体旁边嚎啕大哭，一名妇人抱着儿子的尸体哭的没有了声音发出来，孩子的脑袋孤零零的在妇人脚边还保持恐惧的神色。
孙策只看了一眼，有些不愿再看下去，身后的程普、周瑜叹了口气，又派了些许士兵去城中各处清剿乱贼，帮助百姓，随后，前方有骑兵往这边过来，孙策勒停战马，陡然间有股心惊肉跳的错觉，就听那斥候开口说道：“吴侯，府衙空无一人，抓到的人说去了府邸那边，好像……好像吴侯的夫人和孩子都在那里。”
下一秒，孙策直接纵马提枪暴喝：“——带路！”
街道上，马蹄声轰然炸开，一道道骑兵纵马跟在后面狂奔起来。
……
另一边，公孙止带着一众大将入城。

第七百七十九章 江东的终潮
着黑色甲胄的公孙止负手走过城墙，俯瞰燃烧、混乱的城池，身后拖行的披风在风里招展，不远处还传来一阵厮杀的喊叫，一名江东士兵被推下了城墙摔死，周围的抵抗已经没有多少了，黑色的铁骑涌进交错的街道不久，发生两个时辰的混乱，逐渐沉寂下来，趁乱烧杀劫掠的人被抓了现行，直接杀死挂在街边的屋檐下，微风舒缓，一排排吊着的尸体缓缓摇摆。
天光西斜，带着暖意的夕阳照出橘红的光芒，从未经历过大乱的城中百姓、富人、甚至世家子弟战战兢兢地走出家中，看到的是斑驳血迹和烧痕的街道，被乱兵砍死的尸体随意摆在路边，附近倒塌的残垣露出一双白花花的长腿，保持蹬在地上的姿态一动不动了，旁边坐着一个孩童看着满是灰尘和泥垢的双腿，无助的啼哭；有些寻到亲人尸体的百姓目光呆滞的坐在旁边，没有哭的声音，也有许许多多的侥幸未死的人哭喊着四处寻找未归的家人，或帮助、安抚遭难的人家。
这场动乱中死去的人被清理出来，盖上了麻布或白色的粗布，密密麻麻的在街道上排出长列，成为一道让人一辈子难以忘记的景象。公孙止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这一幕，身后的吕布、赵云、典韦、潘凤等人也都未说话，只是脸色稍有些难看，毕竟有些细微的事是无法预料的。
片刻有斥候带着消息上来城墙：“陛下，吴侯领着兵马杀向孙府，孙权好像在那里，还有吴侯的妻子。”
公孙止皱起眉，目光凝了起来。
……
城市的另一侧，城池掀起的混乱传入府邸，用完膳的母子二人原本还与堂兄孙辅坐在席间聊些家常，观赏歌舞，听到城中发生动乱时，不免惊慌的站了起来，随堂兄走出门外，看着来去匆匆的仆人、侍女，片刻后，方才问向正与人交谈的孙辅：“堂兄，外面现在如何了？”
打发走了汇报消息的家丁，孙辅转过头来，吸了一口气，口鼻里隐隐有一股焦臭味，“仲谋真是失了理智，这样关头如何能动那些背后是世家的臣子，现在倒好，北地兵马入城了！”又咬牙狠狠说了句：“真是愚蠢——”
就在这时，前院陡然传来凄厉的惨叫，乔莹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就见廊檐那边一人浑身是血的跑了过来，半道上，一个踉跄扑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侍女的尖叫惊慌的声音里，一拨一拨的士兵冲了进来，孙辅也不知对方来意，短促的轻喝：“快进屋！”
然而就他们进屋，侍卫匆匆过来护卫正厅房门时，着黑袍持剑的身影带着周泰等一干亲卫走过了长廊，紫髯下双唇紧抿，一双碧眼微红的盯着这般半阖的门扇大步过来。孙辅皱起眉头，朝过来的孙权等人说了句：“仲谋，你这是怎么回事？”
“堂兄，权无意冒犯。”过来的孙权站到石阶前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头看着侍卫身后的堂兄，目光随后挪移到旁边的那对母子身上，“我只是来带乔氏和孙绍离开，堂兄也可以随我一起走，如今大军进城，也有宵小作乱，唯有突围去南面，才有转机。”
“城中当真严重到如此地步了？”
孙辅心里多少有疑虑，毕竟孙家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东，说没就没了，心里多少有些不信，“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伯符那么辛苦打下来的啊……”随即，他望向妇人怀里的孩子，不管是真是假，还是要保下伯符血脉才行，“绍儿，你和你母亲随我们一起走，路上可能有些辛苦。”
那边的孙绍警惕的看着门外的孙权，看到对方踏上石阶时，着急的朝孙辅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孙权不是好人，他想欺负我母亲……”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陡然尖锐拔高，脱口而出：“……还有，我父亲没有死，他现在就带兵入城了！！”
“什么？！”孙辅瞪大了眼睛，猛的转头看向走近的孙权，大声问道：“仲谋，绍儿说的你可听清了？到底是不是他说的这般——”
门前原本稍放松的侍卫在听到这番言语，紧张起来，有人横刀想要去阻拦，被过来的身影旁边的壮汉一刀劈翻在地，四周孙权的亲卫也冲了过来，那些侍卫只得退进门内，也在同时，孙权的声音嘶哑响起来。
“堂兄，把她母子交给我吧，否则你我都难以突围的！”
孙辅咬紧牙关，想起了往昔追杀冒名孙策的事情，他目光锐利起来，猛的挥手：“没有可能！伯符把江东交给你看护，你就是这样护的？他是兄长，是亲兄弟啊！你差点杀死他，现在还来祸及妻儿，叔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杀——”孙权并不多话，拔剑直接杀了上去，左右的周泰带着亲卫下意识的拔刀跟上，瞬间撞在就要关上的门扇上面，嘭的撞击声拔高的同时，府中的侍卫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军中亲卫，二十人转眼就被剁翻，孙权踏着一地鲜血冲进来，看到侧面席间靠着木柱的母子，径直走了过去。
兵器碰撞、厮杀响起厅中时，歌姬、侍女尖叫着躲到墙边，瑟瑟发抖的蹲下来，也有的惊慌中胡乱走动，被冲进来的士兵乱刀砍死，就在孙权伸出手抓住龇牙咧嘴的少年，目光看着乔莹，说了一句：“兄嫂，权得罪了。”的瞬间，附近一名抱着托盘，看似惊慌的侍女，掀开了木盘。
一柄短刺猛的照着孙权扎了过去。
呯——
孙权本能的抬剑隔在胸前，尖锐的兵器抵在剑身发出脆响的同时，几乎下意识反应的拉开距离，也同时与那边的母子拉开了几步。下一秒，那侍女捏着短刺，拉着乔莹和孙绍，喝了声：“姐姐快走。”
“快走——”
此时，孙辅带着剩下的几名侍卫也拦了过来，边战边退，护送那边母子上了就近的阁楼，大吼：“拿东西堆住梯口。”
二楼上，那侍女松开乔莹和孙绍后，奋力将旁边摆放花瓷、盆景的摆架推倒在楼道，又跑去将一卷卷竹简往楼梯上丢，最后孙绍也跟着过去，合力将书架一起推倒堵住了梯口，透过障碍的缝隙看下去，下面的十余名府中侍卫和孙辅已经被包围，一个个中刀倒下，仍旧竭力奋战，试图拖延时间。
某一刻，最后一名侍卫倒了下来，身中数刀的孙辅被旁边一名士兵踢了一脚，歪斜的倒在楼梯上，仰起的脸上、口中都是鲜血，眼睛一眨不眨的仿佛在看缝隙后面的孩子和女人，含血的嘴笑了一下，然后怒瞪双眸，撕心裂肺的大喊：“孙权！孙仲谋——”
孙权就像受伤的野兽，双手竖握白虹剑，“啊——”的嘶吼，在堂兄的胸口刺了下去，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的一瞬，狰狞的抬了起来，通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堵住的楼道，一顿一句：“清理出来，或者从外面翻上去，把人给我抓住！”
府邸外面的街道，一拨一拨的士兵、骑兵正往这边赶来，原本聚集等候在府邸外的孙权最后一支兵马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手持重枪的骑士杀了进来，随后在这片黄昏里，淹没在涌来的兵锋里面，趁乱逃出来的人，惊恐的朝府邸中跑去。
孙策一枪将一名逃窜的士兵钉死在门上，拔出，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进去，他身后，周瑜、陈武、程普、甚至凌统、甘宁等将领紧随在后。
后院正厅，正劈砍、枪挑堆积在楼道的障碍，听到前庭出现混乱的声音，一名名带血的士兵朝这边疯狂的跑来，其中有人被石阶绊倒扑在地上，吓得哭喊出来：“主公，那些叛将带兵杀过来了……兄弟们死的死，降的降，挡不住了！”
“主公，事不宜迟。”周泰看了一眼还未清理完的楼道，“现在还有机会赶紧从后门离开，快啊！”
孙权提着剑微微一退，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和周泰带着身边数十名亲卫冲往后院的小门，快要跨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一道曾经非常熟悉的身影。
“兄长……”
他转过头，被周泰拉着冲出后门，奔上了巷子里，一路朝南门穿行过去。与此同时，走入大厅的孙策看到孙辅的尸首时，伸手将对方至死还握着的刀松开，眼角止不住的流下泪水，“堂兄，策回来晚了……”
“父亲——”
楼道上面，隔着堆积的障碍后方，孙绍的声音在响：“是孙权杀的，他想带着我和母亲，以此来脱困，堂叔父不允，就被他杀了。”
“绍儿？！”孙策站起来，隐约看到被看出一道缝隙里，露出半张少年的脸，随后，就听妻子的声音也在后面开口：“夫君，妾身和绍儿并无大碍，快去追孙权，他才走不久！”
孙策朝缝后的母子点点头，原本的担忧终究安稳了许多，留下百余名心腹士卒和陈武帮忙清理杂物，便是带着剩下的人从后门追了出去，才跨进巷子里，就听不远的街道隐约传来呼喊：“抓孙权！”“他带着人在巷子里——”“朝南门去了！！”“都让开，我要为婆娘报仇——”
无数短促嘶喊的话语来自不同的声音，但都无一例外的指明了方向。孙策与诸将对视一眼，追到街道上时，诸葛瑾、虞翻、顾雍、张昭等人披头散发拿着兵器也走在街上，见到为首的孙策，老泪纵横：“我等有眼无珠，还请吴侯降罪——”
“请吴侯主持公道，畯一家老小被杀了十五口啊！”严畯跪在地上哭喊起来。
孙策没有理会他们，视线之中，只见许许多多的百姓拿着自家的农具、厨具、挑担、棍子涌在街道上，其中，也能看到衣着奢华但狼狈的世家子弟，大声宣扬这场动乱原本不会出现的，皆由孙权引起来的云云，又将谋害黄老将军的事翻出来，就连一名老妪听了，默不作声的返回家中拿起一把镰刀冲了出去，一些原本家中就死了亲人的百姓，更是发疯的四处寻找逃窜的孙权一批人，不到片刻，规模变得庞大，大街小巷都是这些人的身影，有人见到逃窜的孙权后，也不冲上去，大声的呼喊引来更多寻仇的百姓。
一时之间，孙权狼狈的在巷子里兜转，不时冲上街道就看到黑压压一片涌过来的士兵和百姓，不得不调头回去，寻其他的路径，身后的士兵也越来越少，部分见势不对，悄悄离开了，就算被捉，顶多就是俘虏罢了，再跟下去，会被围殴致死。
几乎大半个城池的追堵之中，孙权浑身汗渍，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发髻散乱难见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周泰冲上前大喊：“那边守将快快打开城门。”然而城门下的江东士兵并未所动，只见头裹白孝的黄柄持刀走过人群站在前面，红着眼睛盯着这狼狈的十来人，以及为首的孙权：“碧眼贼，今日就让你给我父亲偿命——”
侧面，头戴红翎，持月牙戟的吕玲绮骑着卷毛赤兔缓缓过来，偏头抬戟，指着对面的周泰：“莽汉，投降吧，天下都变了，还打什么。”
“哈哈！”周泰大笑起来，握紧刀柄举过了肩头，声如雷霆：“本将只知谁待我如心腹，我便为他而死，今日唯有战死罢了，我先杀你这女子——”
然后嘭的一声，铁盔飞了起来。
高亢的声音在瞬间戛然而止，魁梧的身躯捏着刀已经趴在了地上，对面的吕玲绮愕然的看着地上转动的半块墙砖，抬起头向后望去，城楼上，皇帝负着手站在那里正看着这边的情况，旁边的父亲却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在与旁人说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俏脸不由笑了一下，不过随即又嘀咕：“好不容易有个对手。”
“你打不过。”高顺面无表情的在旁边补上一句。
“高叔父你……”
就在这时，孙权后方的出来轰轰的脚步，他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呜咽咽的一片人，士兵、百姓都在里面的围了过来，而为首那道熟悉的身影，让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夕阳的天光里，越来越近的身形遮蔽了他的视野，如同巨大的阴影覆盖了一切。
“……兄长……”
啪——
对面，孙策抬手，轰的一下将他扇的在地上翻滚，“你还知道我是你兄长。”愤怒到极致的声音，也是冷漠到了极点，他抬头看了看城楼，上面的公孙止点头：“交给你吧。”
孙策垂下头，走过去却是并未殴打发泄，只是静静的与对方坐在地上，望着夕阳伸出手臂将他揽了过来，“仲谋，知不知道黄老将军死的时候，他说了什么？他说让为兄放了你，毕竟是亲兄弟，少了一个都不好……攻打丹徒的时候，凌统也说过，他父亲是被甘宁射杀的，可是那是各为其主，也怪不得谁，可你我是兄弟啊……”
孙权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远处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咬牙挤出声音：“兄长……弟知道你念亲的人，可否……可否……”
身边的声音并未理他，只是安静的说话。
“……你我兄弟，乃至堂兄也好，都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算做错了事也有商量的余地，可你为什么要对为兄妻儿下手？为什么要杀死堂兄，知不知道，他为我孙家立下过多少过劳，你把他闲置在家就算了，为什么要杀他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有眼泪流下来，望去的夕阳正慢慢落下去，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时候。
“下去给父亲好好解释吧，仲谋。”
孙权的脸上带着惊恐、扭曲的剧痛，微微张着嘴，所有的表情都定格了下来，身子轻飘飘的靠着兄长孙策，一起看着最后的夕阳落下去。
鲜血从后腰流满了地上。
……
城楼上，公孙止转过身，带着一众将领离开了城墙，下去的时候挥手：“整顿兵马，收拾残局，尽快将江东全境收复，就这样。”
青龙元年，五月底，建业城陷，割据江东的孙权身死，吴侯孙策站出来稳定局势，消息传开后，交州士家也第二个月亲自带着归附降表来到江东面见公孙止。
至此，天下十三州一统。

第七百八十章 俯瞰这人世间
改年号之后的六月中旬，北方仍旧处于日头多过雨水的时候，上谷郡沮阳城内外在十余年中变得四通八达，来往的商人在这个季节跑的最勤，南来北往的商队畅通无阻，拉载货物的辕车从未空下来，不是牛羊皮毛就是贩到北地的南方稻米，同时也流通来自各州的见闻、消息。毗邻道路的是忙活在田地里的农人，再过两三月，该是可以收获了，除去上缴的，剩下的还能在城中置换些钱帛，将家里婆娘、孩子养的白胖一些。
农人放下农具，直起腰让凉风吹过颈脖时，他笑眯眯的望着走过道路的乡邻，对方牵着一双儿女赶着清晨的日头还不毒辣去往城里，孩子欢快的跑前跑后，遇到商队还扬着小手与人打招呼。这一切不仅仅只是农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踏实和温暖。
沐着阳光的树叶，在城外卸了货物的商队，陆续给主家打声招呼，走进了城门，熙熙攘攘的长街具有了大城的气势，街边的商贩揭开了蒸笼、檐下打开门做生意的商铺、招呼过往行人的酒肆伙计，都在这片天空充斥着生活的市井气息。
酒肆、食肆中文人雅客、游侠豪绅谈起最多的还是晋王登基称帝的消息，如今的上谷郡沮阳城隐隐被称为龙兴之地，又扼制草原、中原、辽东的商贸，搬来这边定居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就连一些原本瞧不上北地贫瘠的南边的豪族世家，也在这边置下宅子，偶尔过来居住一段日子，也算得上悠闲。
毕竟如今战事已经停息，幽、冀、中原各州已经连成一片，官府腾出手治理地方匪患也明显改善许多，南来北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其中，还有一部分寒门子弟读书有成后，来到北地谋取官职，事实上，北地原先的录取制度并没有因为公孙止登基后而沿用许都那一套，仍旧我行我素的将寒门子弟下方基层，也或遣去西域、辽东、散落的鲜卑部落里教习文字、汉话，考察圆满后，再进入官衙成为官吏阶层，想要升迁，就要拿出更好的政绩来，才有机会出任县令、县丞之类的职务。
公孙止称帝南下之后，公孙正已经从学习政务，转而开始亲自批阅处理北地政事，从起初的手忙脚乱、犹豫不决，再到王烈、邴原、李儒等人从旁指点，渐渐适应下来，两个月下来，原本圆润的脸，消瘦了一些，但也精神坚毅，下颔蓄起了些许胡渣，令其显得沉稳许多。
“也不知江东那边战事如何。”
车辕从府衙驶出，处理政务至半夜，凑合睡了一觉，卯时三刻，才与东方钰一起乘车回府，公孙正脸上多少有些疲态，望着车帘外来去的行人，笑着说道：“说起来，最近拜访我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不知哪里找来的关系，想要混一官半职。”
“这样的人往后多了去，你将来可是太子了啊。”
东方钰说笑着，给他倒了一碗清水，阴郁的目光划过掀起的帘角，看了一眼过去的酒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仅仅有来拉关系，看来也有想要天下扬名。”
“嗯？”
“那家酒肆，每次都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东方钰端起清水喝了一口，“只是每天换一身行头，细细算来，也有十几日了，这般风雨无阻每日等在观察我们，看来所图不小。”
“那就用父亲教我的，卖个破绽，引蛇出洞吧，我也想知道，孤身一人犯险行刺，到底是为了什么。”公孙正说完这句，朝外面唤了一声：“祝统领。”
骑黑色战马，着皮甲青衫，提一杆大枪的骑士靠近来时，东方钰小声将发现的事告知他，前者目光锐利起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轻声笑了一下：“当自己是韩统领。”随即，也不看后面的酒肆，还未拐过前面的街口，就带着大部分侍卫像是有要事，急匆匆的从另一边离开。
同一时刻。
酒肆靠街边的位置，一道身影放下酒觞，看到过去的队伍大部分侍卫离开去往别的方向，眉头紧锁了片刻，还是结了酒钱，一把取过靠在边上的铁枪，走了出去。然而拐过街角的一瞬，视野在前方展开，原本离开的队伍排在街道中间，十余名侍卫拔刀持枪一字排开。
“果然敢跟来。”东方钰擎剑走下车撵。
那人横枪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急忙转身要离开，晨光透过树枝，斑驳照在地上的一瞬，远处一支羽箭呯的钉在他挪动的脚边，离去的三十多人，又转了回来，将后路堵上，就听祝公道的声音：“把他拿下——”
长街上，一片片刀光拔出鞘来。
“祝统领，且慢。”也在此时，公孙正走出车厢，跳下马车后走到一众护卫前面，朝对方拱了拱手：“这位壮士，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要来行刺于我？”
那人余光瞄了瞄后侧那名持枪的青衫男子，仅从对方的动作姿态上，武艺怕已经在他之上了，原本想要逃离的脚步驻在原地不动，看到下车，颇有礼节的公孙正，他还是拱了拱手：“天地不公，自然有人行侠仗义。”
“你们是如何发现我的？”前话刚说完，他又追问了一句。
东方钰见合围之势已成，也不担心对方能突破这些白狼神教教兵的包围，一边将剑插回鞘内，一边回到公孙正身后站定，“你才出师不久，连游侠都算不上，藏形不藏身的道理也不懂，如何能瞒得住我等。更何况你后侧那位，当年在北方绿林可是有名的游侠，祝公道。说吧，你受何人指派而来。”
“不知道什么绿林，也不是什么游侠。”那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只看着人群前方的公孙正，“更不是功名利禄跑来这里行刺，只是为我家父、母亲……”
他说到这里话语渐有些激动，脚忍不住踏出了半步，惹得四周侍卫哗的齐齐举刀，气氛变得肃杀。公孙正抬手让他们不要紧张后，方才询问对方：“这位壮士的意思，是正的父亲杀了你父母？”
“哈哈哈哈，不是他还有谁？！”男子呯的将长枪拄响在地上，咬牙切齿的挤出声音：“当年我父亲乃是雁门郡太守郭蕴。而你父亲不过一个马贼！他带着人溜进城里，夜袭了府邸，将我父亲杀死，累的我母亲带着我躲到幽州偏僻的乡下苟延残喘——”
所有人视线之中，公孙正沉默了一阵，陡然向激动的男子拱手躬身下去，这才周围甚至那人也都怔了一下，他吼道：“虚情假意！”
“并非如此，实乃正代父亲向你和你母亲赔罪。”公孙正面色肃穆，语气诚恳没有讥讽的意味，“当年父亲之事，我从母亲那里听过一些，但也只为父亲向你和你母亲赔罪。”
“你的意思，我父亲死有余辜？！”
公孙正摇了摇头，“郭太守治理一方，清剿匪类是职责所在，而我父亲当年也是草原最大的马贼之一，被剿也实属正常，可官要杀贼，那贼为了活命，也要做垂死挣扎。换做壮士，你是否坐以待毙？”
“可我会走。”
“……但如果知道被人算计，作为马贼若不报复回去，怎能服众？而且你我的父亲本就水火不容，立场不同，被杀了，就像下棋一般输了，只不过这里输了，就是丢掉性命。”
不等对方反驳，公孙正的声音持续。
“设想，那日若是我父亲报复不成，反被你父亲杀了，你也会不会觉得这样的贼子死有余辜？这当中本就是拿命来搏的。”
“可我父亲是官，是太守！”那人吼了出来。
公孙正挥开宽袖，声音也拔高：“谁规定只能官杀贼，贼就只能被杀——”
声音响彻这条街道，被阻隔在两边的行人、车辆不少人踮起脚，伸长脖子朝这边望过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维持治安的差役过来，也都被一名侍卫丢去一枚令牌，吓得赶紧帮忙阻拦过往的行人。
街道上安静了片刻，公孙正语气稍缓：“所以，我只向你母亲，和你这些年受的苦赔罪”随后，他挥了挥手：“我知道壮士对于这些话，并不愿意听进去，既然你来了，那好……”
说着，公孙正拂了拂衣袍，将腰间佩剑解了下来，递给满脸疑惑的东方钰，便是大步走到对方三步距离停下，深吸了口气，“我就站在这里，手无寸铁，你来杀我吧。”
“胡闹！”
“回来——”
祝公道和东方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就连对面的刺客都有些惊愕，“你……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下一秒，抬起了枪锋就要刺过去。
然而，公孙正还是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看着几乎抵到鼻尖的枪尖。
“你真的不怕死？！”枪终究还是停了下来，那人捏着枪柄一时间都不知该不该刺下去。
“不怕！”
公孙正伸手拨开尖锐的枪头，轻声道：“因为，我死了，有千千万万的人会给我陪葬，天下如今就要一统，你来时，也见到了没有战火烽烟的土地是如何的生机勃勃，可若我死，这天下会如何？我父亲会不会再次举起屠刀？失去继承人的晋国，刚刚归附的诸侯会不会再次蠢蠢欲动？战事再起，那他们的性命，是算在我父亲头上，还是算在壮士的头上！”
那刺客双唇微微嚅动，神色犹豫不定的后退半步，陡然“啊——”的长叫起来。
“……到时，壮士杀的不只是我公孙正一个人，而是整个天下烽火之中逝去的百姓，那你又与贼人有何不同？到头来，你也成为了那样的人，满手血腥，沾的不仅仅是仇人的血，而是无数的无辜之人。”公孙正看着对方彷徨的脸庞，步步紧逼：“你现在来杀我，与亲手葬送你自己，你母亲多年来的委屈有何异？！”
哐当一声。
铁枪掉在了地上滚动，刺客目光已经转为暗色，嘭的一下跪了下来，他跪的不是面前的公孙正，而是一些心理寄托的其他东西，然后，宽厚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哽咽低泣。
公孙正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也在对方对面蹲了下来，“人这一辈子要经历许许多多的生命在自己身边离开，然后人才会变得更加坚强勇敢，这是我父亲跟我说的，他时常做好战死在外面的打算，也希望将来我和我的母亲不要悲伤，你的父母也不希望壮士就这样把命看的这么不值钱。”
“当年的乱世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只听外面的人说起过。但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不再受饥荒、战乱之苦，那些在战乱中死了亲人的百姓，仍旧会继续活下去，也比如你我。”
低泣的声音渐渐没有了，只有嘶哑的声音开口：“公子说的……郭淮明白。”
“明白就好。来，起来。”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里，一场刺杀就这样消弭了。就见公孙正将那名叫郭淮的人搀扶起来，替对方拍去灰尘，脸上的笑容是一片温和。
“先贤为我华夏子民开拓出最好的土地和江河，有着肥沃的农田、茂密的林野、山丘，给予我们休养生息的地方，如今世道太平了，好好让百姓喘口气，就不要再打下去了。”
公孙正握着他的手，拉着郭淮走去马车：“走，当年我父亲杀了你父亲，让你受苦，今日我还你一个兄弟，无论苦难还是富贵荣华，正与兄长共享之——”
一起走上车撵，神色肃穆，当着众人的面，重重的拱起手：“——一起看太平繁华！”
声音越过众人耳朵，冲过长街，白云如絮之下，是繁华的街市，行人熙熙攘攘传出笑语、谩骂，偷窃之人被人抓住殴打一顿，递送官府；满座的酒肆，贵客听着声乐，观赏着舞蹈，不时阔绰的额外打赏；农人带着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走过一间间商铺，挑选实用满意的东西；城外的商队为一丁点钱财与买家争的面红耳赤；满载货物的商队，已经去往南下的道路上，走过延绵的山脉，憧憬之后的能卖一个更好的价钱。
丰富多彩的万千生命里，有人在这渐渐安定的世道离开，也有新的生命降临，将无数的故事继续延续下去……
曾经犹如伞盖的桑树下，多了一块崭新的墓碑，豹头环眼的黑汉带着名叫刘禅的孩童在这片清晨里打扫落叶，温热的阳光照下来，余光里，有一道青色的身影骑马而来，他抬起头望去，眼眶不自觉的溢出了泪水：“……二兄。”
夏风抚动枝繁叶茂的巨树，纷纷扬扬的叶子落了下来，掉在对揖的二人肩上。
悠长的江水向东，交卸战事之后的年轻夫妻纵马奔驰在岸边，不久停了下来，走在草地上，望着在晨光之中摇曳的芦苇，吕玲绮轻轻靠在夫君的肩头，小声说了一句：“我想要一个孩子了。”
已蓄起短须的陆逊搂着她，望着升起的阳光点了点头，在女子额头轻吻了一下：“为夫早就等着这句话好久了。”
说话的唇间，还残留青丝上淡淡的清香。
阆苑转折的府邸之中，孙策坐在庭院一棵树下，看着蹲着马步，举枪有些偷懒的儿子，手中掷去一块细石丢了过去，少年连忙端正了身姿继续保持不动，只是身子忍不住的发抖，引得不远端着早膳过来的乔莹一阵埋怨，但随后，又窝进了丈夫的胸膛里。
长廊延绵，周瑜牵着妻子走在檐下，看着那边的一幕，轻笑出声。
战乱引起的坚城之中，公孙止带着江东文武走在城墙上，看着一处处破损的地方、房屋正在勤劳的百姓手中修缮起来，已有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乱之后，当要大治了。不光是江东的百姓遭受此难，从北到南，这么多年来，没有一处能让人安生，对此，朕深有体会……真的是不能再打了。”他转过来望着那边一众躬身的文武，城上的风拂过来，袍袂猎猎飞起，雄浑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灿烂的阳光下。
“休养……生息，这是朕的担子，也是尔等职责，诸君与朕一起共勉！”
笔直延伸开的一道道大小文武，齐齐拱手，声音也回荡在这片天空下，“陛下万岁——”
城下，延绵铺开的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无数的刀兵举了起来，在这夏日的天光里发出震响轰鸣。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天云如絮，流转。
这是新的时代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 沧海桑田（上）
冬去春来，白皑皑的积雪化去。
庭院中的老树抽出了新芽，头发花白的老人身材亦如往昔般的魁梧挺拔，负着手看着兵器架上摆放的蛇矛，沉默了一阵。外面有小跑的脚步声传来，他回过头瞪过去，一个扎着牛角般发髻的小脑袋探在门边笑嘻嘻的不惧。
“阿爹让遵儿来叫祖父该出门了！”孩童说完，转身一溜烟的跑了。
老人笑了笑，伸手拉过一块黑布将那杆兵器遮起来，小跑的追在后面，惹的孩童哇啊啊的尖叫，一路冲到前院，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儿媳，一大家子都等候在那里，张苞伸手将跑来的孩子抱了起来，与走来的父亲并肩出府。
远行去娄桑村祭拜刘备的墓，已是家中每年都必须要做的，只是路途遥远，到了那边，估计也与往年一样天都黑了，马车里通常必备父亲途中需要休息的软塌，只不过今年的路程缩短了许多，大部分道路都重新修缮一番，铺上了打碎的细石，虽然颠簸，却是好走了不少。
堪堪到的下午黄昏，娄桑村里早就热闹了起来，两辆马车停下，张苞去将老父搀扶下来时，身边的儿子张遵已经飞快的跑去村口，与一名年纪相仿的孩童玩耍起来，不多时，一身青袍头发全白了的老人走出来，面上浮起了笑容。
“翼德，你可来迟一步。”
张飞拍拍儿子肩膀让他去将去祭祀的香火，随即才笑着迎了上去，微黄的阳光映着两位垂暮老人的影子走在地上，看着村中依旧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不免有些感慨：“二兄，你我都这般老了，你瞧这树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点都没变过。”
“树活千年，人只有百年，哪里比得了。”
“这次二兄过来，就不回河东了？”
“不回去了。”关羽望着那边绕着那颗大树大呼小叫追逐的孙辈，笑了笑：“一来二去，身子骨经不住折腾，这次过来，就让他们给我在兄长墓旁边挖个坑，等哪天两脚一蹬，卷张席子埋了就是。”
俩人过去接过了递来的三炷香，恭敬的在爬有青苔的墓碑前拜了拜，然后插在香炉上，他们身后，两家大大小小共计二十多口人，也在两位老人插下燃香后，恭敬的鞠躬跪拜一番。
“兄长，你看现在这世道多好，我与翼德也算三世同堂，儿孙满地跑，努力再撑几年，说不得就四代同堂了。刘禅如今也过很不错，在北都晋阳当大官，改日弟修书一封给他，替兄长骂几句，让他赶紧滚回来看看你。”
关羽擦了擦眼睛，旁边的张飞笑了起来：“大兄，你看二兄越老越是爱哭，不过你也放心，我俩将来铁定过来陪你，到时候你可要给我们挪点地出来，还像从前那样一左一右护着你！”
风吹过西云，桑叶哗啦啦的一片轻响。
晋国皇帝结束最后一场战事已过去十一个年头了，十年大治，让曾经战乱的土地再度繁荣起来，拱卫中都许昌的曹昂整理出了父亲曾大致写出的户调制，得到公孙止的首肯，对土地拥有者只收取每亩四升的税粮，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百姓身上的负担。
十年间，除了田地改制外，以军事为中心的北都晋阳从未对周边国家停止过威慑，平定江东第四年，越人在日南郡煽动造反，危及九真郡，坐镇蜀地的张任、严颜得到晋阳军令后，在次年挥兵南下，一战灭五万越人，斩首三万级立成京观。
然而班师回蜀，老将严颜年事过高，加上水土不服病逝于军中，被公孙止追谥：定侯。
江水叠浪，扑在河滩，注定了老一批将领将渐渐退出第一线，走入朝堂，成为晋阳军事中心的将军集团，而中原许昌则成为经济中心，春暖之时皇帝会待在晋阳处理军务，太子则在许都，春冬交替，俩人再交换，保证一旦动兵，国内仍旧处于安稳，和军队后勤不受干扰。
同时，也因为公孙止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并不存在子嗣朋党的争夺太子位可能。
很少有人知道，这十年间，皇帝的另一个儿子回来过，只有知情的几人陪同游遍幽、冀、并三州，在晋阳学习了一年后，方才返回西方，临走时，迪马特的眼神里多少是不舍的，可是他知道，另一边也是无法割舍。
而他的母亲任红昌两年返回一次，后来变成了三年，对方每次回来都要了一些道士炼丹的丹方，对于长生近乎痴迷的程度，甚至还说：“等炼出了长生不老药，要让夫君做一个真正的万岁皇帝。”过了几年之后，她便很少再回来了，公孙止想来，她的年岁也大了，那股疯劲儿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夕阳西下，晋阳城外草场，有两匹战马缓缓往回走，昏黄的光芒里，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望了望西日，“听说凉侯带着家中兄弟杀到车师国去，把人家国王给宰了。”
“呵……温侯说差了一点，他还把人家王女给抢回来给他儿子做妾。”另一匹棕色战马背上，公孙止须发花白，脸上笑起来，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年轻真好，不像你我这般垂垂老了。”
“陛下可有我老？”吕布身材比常人高大，年龄上去后，佝偻也比别人更加明显一些，此时须发皆白，看着夕阳叹了声：“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哪像现在这般，骑马都只能骑温顺的，有次偷偷出来溜达几圈，回去被振儿、玲绮埋怨好久，老妻更是闹的要和我分榻睡，今日要不是陛下过来相邀，怕是在家中晒日头。”
吕布或许骑马累了，有些浑浊的眼睛低下来，看去旁边的公孙止，“陛下这是心里有事啊，关于什么的？”
“……确实有一些。”公孙止勒了勒缰绳，沉默了片刻，偏头道：“天下太平这么多年，往日那些军队也在这里繁衍生息，温侯有三年没有理会政事了，可知现在有多少人？”
“二十万？”
“差不多了……这些人身体里流有汉血，有鲜卑、匈奴的血，也有西方诸族的血脉，一个个桀骜不驯，争强斗狠，天天巴不得想打仗，辽东半岛才洗劫过一次，郭淮差点收拾不住，就渡海跑去倭国了，惹的邪马台女王三番五次派使者过来哭喊，朕耳根子都听的烦了。”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吕布望着他，面色却是带着复杂的笑容，摇摇头：“陛下这是担心不好处置这批人了，给太子留下隐患。那这事我还真帮不上忙。”
“其实这事还真不好假手于人，这些兵马从小受父辈的影响，杀人、吃人都看的不重，又野性难驯，倘若朕突然死了，就怕惹出祸事来，给正儿添麻烦，他又没打过仗，而能打仗的将军们也都一个个老了，没老的，朕又不放心，毕竟还要杜绝割据这样的事来。”
眼看天快黑了，两人也慢慢回到那边等候的队伍之中，吕布朝他拱手作别：“陛下是皇帝，操心的又何止天下，旁人哪里敢过问，就算敢过问，也不一定左右陛下的心思。”
“朕知道了，温侯也回去吧，省得严夫人又和你分榻而眠了。”公孙止站上车撵朝他挥了一下手，才钻进去，乘车离开。
望着兵戈如林的队伍蜿蜒回城，吕布身边站在两个孩子，大的有十岁左右，小的不过六七岁是吕振的孩子，不过都是男童，年龄较小的孩子仰起小脸，拉着老人的袖口指着远去的队伍，脆生生地问道：“祖父……祖父……那个人是谁啊，好威风。”
“这你都不知道，那是皇帝。”年龄大的男孩名叫陆抗，他哼了一声，颇有其母亲的气势，抱着双臂：“外祖父以前说过的，你又记不住。”
“才不是，毅儿当然有记住啊。”吕毅扯了扯吕布的袖子，“那是不是皇帝啊，祖父。”
吕布摸了摸小童的发髻，牵着他们走回马车，一边上去，一边笑道：“是啊。”他站在车撵回头看了一眼，快要消失在黑幕里的帝旗，喃喃开口说了一句：“……他是皇帝。”
夕阳落下最后一抹光芒。
回城的队伍前方，一匹快马飞奔过长街，迎着进城的队伍冲过去，不等马停直接跳了下来，在一名持狼牙棒，满脸大胡子的壮汉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后者脸色一变，急忙勒马回转，来到御驾侧面。帘子掀开一角，传出公孙止的声音，“李恪，什么事慌慌张张？”
“首领……”他轻呼了一声，后面的声音变得只有皇帝能听到。
“回宫！”
声音短促而急切。
不久，行进的队伍速度陡然加快，冲向宫门，刚刚降下的夜色里，有一个陪他走过二十多年女人倒下了。
下了车撵，步履踩过一节一节石阶，甘露殿前已有几人焦急的等在外面，见到过来的皇帝，如今三十余岁的太子迎了上去，还没开口，就被公孙止拂袖扫开：“外面等着。”伏寿拉着公孙怜望着他脸上的神色，也不敢过去宽慰，对方径直走进了寝殿。
轻摇的帷帐里，有人影趟在里面，青铜灯柱燃着火焰淡淡的黑烟在空气里时断时续，或许是听到脚步声，床榻上的妇人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陛下来了……臣妾……臣妾……”
她想要起来，被公孙止按下去，坐在床沿：“不用起来，今日怎么就突然病了？为什么不早点派人通知朕回来。”
“臣妾不想打扰陛下……”
“叫夫君吧。”
蔡琰干裂的嘴唇挤出一点笑容，点了点头，轻唤了一声：“夫君。”被子轻轻掀开一角，她出一只手在男人脸上摩挲。
“臣妾的父亲是大儒，身在这样的家里，除了琴棋书画，很少有什么新奇的事……原以为，与那卫仲道成婚……就像许多女子一样，过完这辈子……直到遇上夫君……又蛮横……又不要脸……可就那样，臣妾成为你的女人了……但从未后悔过……那时候的夫君，骑着高头大马，让人害怕，也让人感到安全……”
公孙止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你怎么说这些话，别说下去……”
病榻上的妇人摇了摇头。
“……就让臣妾说完吧……我能感觉到……感觉到再不说，将来没有机会再说了，正儿为人仁厚，太过正气，将来少不得要吃亏的，还有皇孙公孙铖，还需要夫君多替臣妾看顾……我走后……走后……”
“别说了，谁允许你说这些话的，朕杀了他——”
蔡琰手轻轻他掌中拿出来，抹去男人眼角的水渍，已经不怎么明亮的眸子里泛起了水雾，“夫君哭了……不过夫君别怕，也别伤心，就当臣妾先去下面一步，为夫君扫榻叠被……你是皇帝，不能哭的。”
白皙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臣妾也有小心思……走在前面，心里就不会有太多的伤感……臣妾很高……高兴……能在最好的时候，遇到……”
“……夫君。”
夜风呜呜咽咽的跑过外面的走廊，挤进来的风抚动着灯火摇曳，闪烁在皇帝的眸底，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望着一滴水渍从闭着的眼帘里缓缓划落出来，掉在木枕上。
“为夫就咬牙使劲再活十年，你要在下面等我……”公孙止抚着老妻的一缕缕白发，把她搂了起来，在耳边轻声说道。
只是已经没有声音回应他了。

第七百八十二章 沧海桑田（下）（主线完结）
青龙二十一年，晋朝已是所有土地上最为强大的帝国，西起中亚，东临大海，北至草海、冰原，南跨热带茂林，作为这个国家的皇帝，手握无数人的生死。
曾经从西方伴随狼王回来的西征军、各族联军已经在这片浩瀚的草原上扎下了根茎开枝散叶，拥有自己的牧场，时光荏苒，老的一批死去后，他们的子嗣继承了父辈的军职，纵然一部分没有加入军队，但数量已是翻倍了，其中大部分崇尚白狼神教义的人，充满了攻击性和掠夺性，这是那位已经老迈的皇帝在十年前早有预料的。
公孙止如今已是七十高龄，坐镇北方，自然压得住这些狼性十足的骑兵，一旦将来哪天故去，这批人将是整个天下不安定的因素了。青龙十二年到二十年间，秘密前往西域的人去了一拨又一拨，就算常侍身边的李恪、典满也并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但时间从未有过停留。
青龙二十一年，盛夏夜晚，还有轻微的蝉鸣在暮色里一阵没一阵的鸣叫。地上、书架堆满文卷的书房内，灯火照着长案后的皇帝执笔书写着什么，已经老的没有牙齿的宦官蹇硕闭目养神坐在角落的软垫上。
“蹇硕……”笔尖停了下来，公孙止望着案桌上的灯火，眸子有些浑浊，“把灯火拨亮一点，朕有些看不清字了。”
老宦官在角落阴影里睁开眼，颤颤巍巍的起身，他背驼的有些厉害，但眸子却是在昏黄里显得格外明亮，伸手拨弄一下灯芯，屋中明亮起来，“陛下，老奴觉得政事还是都交给太子做吧，你身子熬不起夜了，再这样下去……”
“朕就是想熬，活到现在，早就想死了。”公孙止在黄绸上写了几个字，忽然叹口气，揉了揉眼皮：“今夜，朕一阵心惊肉跳，眼皮也跳的厉害，总有不好的预感。”
蹇硕谄媚的笑了笑，给皇帝端来小炉上温热的羹汤，“那是陛下年龄大了，熬夜所致……”下意识的又住嘴，朝脸上扇了几下，“老奴说错话了，还请陛下莫怪。”
“怪你做什么，朕本来就老了，霸着这皇位，让正儿坐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公孙止舀了一勺汤喝进嘴里，随后又继续书写，就在安静下来的时候，门外陡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典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有急事。”
“进来！”皇帝轻唤了声，依旧伏案书写。
门扇推开，夜风挤进来时，典满轻轻把门关上，拱手轻道：“陛下……宫外刚刚有温侯府上传来消息，温侯他骑在马背上……去世了。”
那边默不作声，只是书写的笔墨都停了下来，然后，哗的一声，绣着鳞爪的宽袖将墨砚、笔架、竹卷扫了出去，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看着全白的须发怒张的皇帝，吓得典满、蹇硕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低头躬身在原地好一阵，才听到公孙止嘶哑的说出话语。
“将温侯生前所用之物，一并葬在九原故乡……另外秘密将太子叫来，还有诸葛亮、王烈、王朗、华歆、钟繇等人也一起招来这里，朕有事要与他们说。”
十多匹快马驰出皇城，带着皇帝的诏令飞奔各条街道，原本熄灭的灯火在一家家亮了起来，随后乘着马车朝皇宫汇集过去，以为皇帝病重了，走在宫道之间，就连各种说词都想好在心里，然而进了书房，皇帝负着手正站在屏风前，看着上面绘制的一幅：马贼横抱一名红袍女子的画。听到众人进来拜见的声音，公孙止只是抬了抬手，让他们坐下来。
“招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你们讲……朕决定再次西征。”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与儿子，“……不用你们同意，照办就是了。”
……
不久之后，怀揣圣旨的令骑以百里加急速度蔓延上草原、上谷郡，无数接到即将再次西征消息的各部兴奋的穿戴上了甲胄，就连并没有军职的人也拿出父辈的铠甲和兵器，毕竟这次皇帝允许了，而且他们也想去西面看一看，父辈曾经的故乡。
三十万军队调动的迹象根本瞒不住，就在动静传出的第二天，已经开始朝四周扩散、回传到晋阳，远在江东、中原、益州的孙策、张任、魏延等远西征军将领，有的已老走不动了，一些已经故去，接到传来的消息，已经是最晚的时候，忍不住坐在家中愁叹。
而晋阳，军队汇集之中，潘凤从床榻上坐起来，大叫长子潘渊：“快扶我起来，为父还要走一趟西域，拿铠甲来——”
事实上，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人精，活到这般岁数，哪里看不出来公孙止想要做什么，征东将军府邸，老人将一头银发梳的整齐，在老妻的帮助下穿上了许久未曾再用的亮银铠，提着龙胆凤鸣走出房中的时候，两个儿子站在那里看着他，红着眼睛不敢说话。
“为父一身征战，从不停歇，陛下远征，我亦如从前那般跟随左右，尔等有什么好哭的，将来你们也要如此，尽心辅助太子。”
说完，大步走出府门，翻身上马而去。不远的方向，遇上一步一步走来的两道身形，各自双戟、虎头刀，却也是垂垂老了，见到骑马提枪而来的赵云，相视片刻都大笑起来，典韦两年前得了一场大病，身体显得虚弱，每走一步都需要许褚搀扶，不过此时却是犹如当初的豪迈。
“子龙，一起走吧——”
如今还能动弹的，都在城中相遇，一群持着兵器的老人结伴而行，朝皇城汇集过去，旁人看见他们惊的说不出话来，纷纷给他们避让出道路，巍峨的城墙已在眼前了。
延绵的灯火在金殿延烧。
身着甲胄的皇帝，身材依旧显得高大，而御阶下面，整个朝堂的文武都跪在这里，求皇帝息了西征的想法，此时，他们静静的看着皇位上的身影。
“……朕就是一个好杀的人，虽然出身公孙家，但长着匈奴马棚，这一辈子里除了杀，还是杀，竟然杀出一个皇位来……诸位在过去与朕为敌，现在能在这里为百姓考虑，说明朕还是有点文治武功，能让你们尽心辅助。”
公孙止抬起白头，带着甲叶摩擦的声响一步一步走下御阶：“……但是这次，朕绝不会因为你们动摇，包括朕的儿子。”手负在身后，他目光在公孙正身上停留了片刻，脚步朝众臣中间走过，“朕老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就再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做最后一件事，至于是什么，朕已写下诏书放到蹇硕手中保管，他会在朕离开后，交给诸葛亮、王朗等人在尔等面前宣读。”
“……那日听到温侯在马背上离去，心里难受，突然回想，朕纵横捭阖，戎马一生，又怎能窝囊的死在床榻上。”年老的皇帝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揽过来一起朝殿门走去，“尸山血海，朕都杀过来了，也杀够了，让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可有过委屈？”
公孙正如今过了四十，相比父亲身上沉淀出来的杀气，他温文尔雅更像一位仁德宽厚的君子，看着父亲苍老的侧脸，声音多少也有些哽咽，“父皇……这仗可以不打的。”
“你不会明白。”公孙止搂着他，将他脖子夹住拉到嘴边轻声道：“将来你要做一个好皇帝，记住，为父身上污点太多，往后史书上就草草一笔带过吧，别让后来人瞧不起我们公孙家。”
天光从外面照进来，远方数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扛着兵器朝这边过来。公孙止松开儿子，脸上白须都在笑声里抖动起来。
“尔等看到了吗？！朕的将军们都还在的。”
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见到赵云、华雄、许褚、典韦……等等曾经纵横岁月里的将领，站在了石阶上，朝他躬身拱手拜了下去：“末将，愿随陛下西征——”
风吹过皇宫，沉重斩铁的声音在风里飘着，天云滚动。
公孙止一掀披风，将倚天剑系在了腰间，带着这批老将去往了城外，夏日的阳光在大地走过，视野在前方展开，黑压压的军队没有尽头般延绵而去，无数战马在骑士座下亢奋的发出嘶鸣。
密密麻麻的各色旗帜迎着风招展，半人半马、红底黑色星辰、两条交织起来的双龙等等，黑色肤质、白色肤质、铜黄的人种都不是纯正的哪一类人，见到远方晋字大旗从城中出来，无数的身影高举兵器发出了一声声咆哮。
矫健的战马唏律律一声，在前方勒停，风吹起了公孙止的披风在半空招展，拔出腰间的倚天剑，高举过头顶，在无数的视野之内飞奔起来，他的声音也犹如雷鸣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你们可识得朕是谁？！”
密密麻麻的身影，举起手臂：“狼王——”
“可知今日朕要带尔等去干什么？！”
“杀！”
“杀！”
前方，公孙止勒停了战马，“朕带你们去看看西方，你们的父辈都是从那里过来的，今日朕带你们回去，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人胆敢在我们的刀锋下反抗，那里也有无数珍宝，等着你们堂堂正正的去拿。”
浑浊的眼睛里散发出凶戾的光芒，仿佛回到了当初纵横睥睨的那个狼王，银白的胡须在抖动，高亢的声音咆哮而出：“让天地间的羔羊们，看看三十万狼骑是如何的无敌，随朕出征——”
天舒云卷，无数的旌旗在惊起的尘烟里渐渐向西延伸开去，密集的马蹄呼啸踏过茂盛的草原，碾出裸露的巨大沟壑。
公孙正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眶湿热起来，他知道这一次离别将来怕再也无法相见了。马背上，公孙止回过头看着儿子，笑了起来，将手中那柄倚天剑交给了对方。
“往后你将伏妃当着母亲，怜儿也要好生对待。这柄剑你拿着，这江山好生看管，且末贪图荣华，也不要轻信大臣、世家。”
不等儿子说话，他摆了摆手，“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烟尘扬了起来，苍老的身躯拖着长长的披风走在西去的路上，当路过曾经留下无数记忆的白狼原时，在那里待了一阵，望着茂密的丘陵，挥了挥手：“酸儒，就此别过了。”
黑色的骑兵呼啸着，犹如迁徙的蝗群蔓延过浩瀚无尽的草原，零散，不肯归附的鲜卑零散部落，转眼间被吞的一干二净，在不久之后，踏入西域的地界，朝着比草原更加可怕的沙漠而去。
中亚，曾经的帕提亚帝国的城市之一的帕拉莫城，在一片残破的废墟中重新建立起来，名为摩云教的驻地，头发花白的妇人已经着人打点好了行装准备离开，她看着也即将远行的孩子，眼中多少有了湿痕。
“你不打算随母亲离开吗？回到晋国，那里有你的兄弟姊妹，一切都可以重来。”
满脸胡须的迪马特，摇了摇头，他将手中一本摩云教教义拍了拍，“母亲要回父亲身边，我却没有脸面回去，克拉克城在我手中失去，我就要靠自己拿回来。”
他的叔叔杰拉德死后，城中爆发了一场叛乱，让罗马人趁虚而入，一举击溃了二十年来经营的一切，只能投到母亲这里，暂时停留。
“父亲能靠一百多人打下那么大的国家，我也不能给他丢人。”他扬了扬手中教义和弯刀，脸上仍有自信的微笑，“北面还有许多游牧部落，那里或许还有机会，就算我完成不了，也要让我的儿子，儿子的儿子，一直做下去，一手教经，一手刀锋，直到罗马跪伏在我面前，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凶人（匈人）。”
“既然你这么想，那你就去做吧，别忘东方也是你的家。”
妇人替他整理一下衣襟，目送这位继子离开后，她才动身离去，早在去年，她就已经收到夫君的家书，可惜长生不老药并没有炼出来，那么多年的光阴就这么失去了，有时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过幼稚。
不久，她带着远行的队伍离开，将摩云教交给了教中圣女掌管，或许，就此落叶归根，陪在夫君身边，不再踏足这里了。
……
西域，黄沙万里，金灿灿沙海荡起涟漪朝远方推去。
然后在庞大的军队面前止步了，无数人站在这片炎热到想要将皮甲连带皮一起剥下来的沙漠里，许多人不明白，为什么狼王会选择在这里驻扎，而且一待就是数天。然而，他们的认知里，狼王是战无不胜的，在这里驻扎应该还有其他目的，或者在等猎物的出现。
简易的帐篷，公孙止气喘吁吁的坐在矮凳上，双眸疲惫的阖上又睁开，周围都是他的将军们，如今也都老了，坐在铺有毯子的沙面，连说话的力气也都使不出来，只是静静的在听着皇帝的话。
“其实你们该待在家中颐养天年，何必再随朕一起出来。来的途中，朕很想将你们都统统送回去，你们随朕打了一辈子的仗，光是休息二十年都是不够的。”
趴在地上的潘凤仰起花白的脑袋，嘿嘿笑了一声：“陛下可离不开老潘，再说了，咱们也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多活一年，少活一年有什么关系。最后到死了，还不是孤零零的，还不如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葬在一起。”
“潘无双越来越会拍马屁了。”典韦瘫坐在地上，两只脚已经没有了知觉，不过他也没在意，拧开酒袋灌了一大口：“不过，他说的也对，家中小辈都长大了，也有了顶梁柱，老妻也死了，没什么好留恋的，不如护着陛下，就算到了阴曹，咱们有将有兵，继续占地为王。继续让主公当皇帝。”
华雄一把夺过他手中酒袋：“好话被你抢了，酒归我了。”
“省着点喝，就这么一点了。”
就在此时，外面灼人天光渐渐阴沉下来，帐篷猛的开始鼓动，呜咽的风声化做了咆哮直接将帐篷掀的飞离地面，四周战马惊的腾空踢起提子，惊慌的想要离开这里。
“陛下，这是……”赵云柱着龙胆站了起来，望着远方天空泛起蒙蒙的东西就像纱帐遮在了天上。
公孙止听着周围惊慌的人喊马嘶，随后见到传令兵朝这边跑来：“陛下，起沙暴了，快移驾啊。”
“让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那传令兵迟疑不定，就被许褚一脚踢出去，扯开嗓子嘶吼：“陛下有令，驻守原地，不得擅动——”然而他的声音终究还是传不了多远，公孙止看着越来越近的沙暴，让他回来，笑道：“朕派人来西域有很多年了，就是想找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还能省下修建陵墓的钱财，不用担心将来有人怀恨，挖朕的墓了。这场沙暴可是等了好多年，终于来了。”
蒙蒙的“纱帐”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厚，就像海浪般从天空覆盖而来，狂暴的大风也让人难以站住脚，纵然有人能逃走，亦是不多的，片刻，公孙止站了起来，解下腰间的酒袋朝诸将举了起来。
“朕这辈子能与诸位一起征战沙场，并肩作战，乃是最大的荣幸！”
典韦、华雄、赵云、潘凤、许褚……一一站了起来，一身戎装肃穆，沙暴卷过来的瞬间，露出慷慨豪迈的笑容，“能与陛下相遇相识，也是末将等人此生殊荣——”
沙暴席卷而来，淹没了一切。
……
无人注意到的西面，一支过了葱岭的队伍在附近城镇知晓了发生的事后，原本疲惫的妇人沉默的换上了崭新的汉服，光着脚独自走上了那片沙漠，再也没有回去。
“妾身说过，要回来陪你走完最后的。”
沙漠的夜晚寒冷冻人，踩在沙砾上的脚掌呈出了青紫，拖着长裙的妇人站在繁密的星月之下，挽起了长袖：“就让妾身再为夫君舞上一次……”
清冷的月光映着轻盈旋转的舞姿越拉越长，当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推开了黑暗，那片沙漠里，只有绣着一对鸳鸯的袖口残留在沙砾外面，不久，风推着涟漪过来，将最后的颜色也掩埋下去。
……
天地无痕，犹如白驹过涧。
从沙漠中逃出来的小拨幸存士兵带着皇帝和三十万军队覆没沙漠的消息回到了晋阳，不久之后，公孙正从蹇硕手中接过了那封诏书，在一众文武的拥护下登基称帝，追先帝为武皇帝，庙号太祖。谥已故皇后为孝涕皇太后，尊伏寿为太后，姊妹为公孙怜安国公主。
随即，昭告各州，大赦天下。
历史将翻过这一页了。
第十一卷 番外卷：掩埋沙漠之下的皇帝

第七百八十三章 一人千年
金黄的沙砾犹如涟漪延伸，无数曾经繁荣、高耸的城墙在这片黄沙里破败，又兴起，再彻底的没落了，只留下曾经的那段岁月里，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而从未改变过的，只有天空之上流淌银河与每天照常升起的阳光。
周而复始。
叮叮……叮叮当当……
干燥的笼草被风吹着黄沙滚动，风沙漫卷，远方隐隐有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响起，由远而近的过来，变得清晰，朦胧的沙尘里的轮廓，是一名白色长裙的女子披着破烂的斗篷，偶尔被风掀起来，都是滚烫的沙砾翻飞，她骑着骆驼从西面过来，余光里，抚动的沙砾有不常见的颜色，从驼背上直接跃了下来，拂开了遮掩的砂层，那是一具穿着彩锻红绸的汉服，依稀还能看到上面一些图案。
荒芜大漠之中，这样的尸体其实随处可见，那披着斗篷的女子并不在意的将这具暴露在外的干尸从沙里抱了出来。
“看穿着该是汉人女子，死在这里，孤零零怪可怜的，依汉人的习俗，该是入土为安，我带你走吧。”
叮叮叮……
驼铃响在风沙里，渐渐远去，不远的南面，有片绿洲，也是附近唯一的集市，异域的声乐在人的耳边流转，牵着骆驼的女子挤过来往的人群，在一家烤着馕饼的店口，将缰绳系在了木桩上，摘下面纱、收起罩在身上的斗篷时，细细碎碎的沙粒抖落下来。
同时，也露出系在背后的一具干尸。
那店家的伙计似乎认识女子，接过斗篷抖了几下，轻声道：“公主怎么回来了？”
女子置若罔闻，只是将背上的尸体解下来，“我的家被女真人毁了，西辽不是。这一次回来，定居中原，就不回那边了。”她声音停了停，看着发丝干枯，皮肉深陷下去的尸体好一阵，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女子取下颈脖挂着的一枚红玉，戴在了女尸脖子上，“我一生下来，手里就捏着这块玉，戴了二十多年，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她起身与店家伙计交谈了一阵，转身径直离开这里，声音也在传来：“寻个好地方，把这可怜的汉人女子埋了吧。”
亥时，西域的天色才算黑尽，天上繁星密布铺出一条银色的长河，一道身影附近一棵树前挖出了一个浅坑，周围夜虫在稀松的草丛里啼鸣，清冷的月光照下来，他无法知道的背后，红色的玉块仿佛有鲜血在流动。
“你算是运气好了，遇到好心人，有个地儿埋……”那伙计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放下锄头，转过身正要去将干尸放进坑里，回头时，眼睛瞪的大圆，瞳孔都瞬间缩紧，头皮发麻的“啊——”叫一声，锄头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夜色，干涸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在月光里，发出关节僵硬的摩擦声，透过清冷的光芒，枯竭的血管渐渐有了活力，猩红的液体再次流动起来，干枯的皮肤一寸寸的迸裂，随着摇晃的行走，慢慢蜕落下来，肌肉重新散发活力，将白皙皮肤绷紧……
孤单身影走进沙漠，一深一浅的脚印笔直的延伸，当夜色退去，变成白昼，一个崭新完整的女子站在曾经长眠过的沙漠中，仿佛感受不到天光的热度一般，抱着膝盖坐在沙丘上，风吹过来，青丝变得柔滑，在视线中飞舞，她安静看着这片不曾变过的一切。
日复一日。
往来的商队、孤独的行人远远能看到那片沙漠里，有一抹红色坐在那里不管日夜都未曾离开过，奇闻传开，有人认为那是一具迷路死去的女子，也有觉得可能逃婚的女子将婚袍挂在枯树上，故弄玄虚，数月之后，终于有人压不住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
红色的身影已经找不到了。
她走过沙漠向东而行，走过了很长的路，遇到了许许多多人，也知道了长眠后遗失的一切，也见到了夫君曾经起家的白狼原，那片丘陵已经矮了许多，树木都被砍伐，露出光秃秃山脊，是她从未听过的女真人，在攻雁门关，砍伐的。
曾经辐射草原、辽东的上谷郡也早已历史的烽烟里不复存在了，曾经那位至高无上的君王，站在高耸城墙上，俯瞰着无数的子民和强大的军队，如今，她唯一还能找到的，只有几块散落在草丛里的断砖，不久之后，又离开这里，走过北方的大雪漫漫，看到汉人在女真蛮子手里过的如同猪犬，便是顺手杀了几个。也南下中原看春日莹然，这些年来，见到一拨一拨的人仍然不失血性的顽强抵抗，反击。
很快，经历战乱的汉人又再度重新凝聚起来，建设破败的家园，然后再次迎接下一个苦难的挑战，来自北方草原，更加强大的敌人。
时光犹如阆苑转折，她的脚步也不曾停下来过，一个人走过许多的岁月，看到无数的人在大地上厮杀、生活，无数的情感在这片天空下交织出让人感动、不屈、或丑陋的故事。
名叫襄阳的地方，在汪洋兵海中屹立十余年不倒，但它的后方，昏庸的朝堂一片歌舞升平，粉饰着世道的安宁，最后君臣都在这样的声音里破灭，无数的尸体飘在大海上。
历史又翻过数页，那又是不一样的天空，但又是同样的土地，烽火燃烧照亮了整片夜空，一身血污的将领提着钢刀劈在墙垛上，朝下方延绵的兵锋，发出嘶吼：“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也绝不剃下头发，做亡国奴——”
扬州烽烟连烧十日。
时代变迁，让她感到恶心的头式终于在枪炮下改变了，当初狗一样在她夫君面前摇尾乞怜的倭人，拿着刺刀、大炮轰开了这个国家的大门，南京城下，隔江相望的河岸，一片片的战俘被推向了江水，接连不断的火舌里，黑压压的人群倒下，鲜血染红了水面。
也有人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不屈的呐喊：“中国万岁——”
我们的时代从来不缺少英雄人物，也从不缺少让人热血沸腾的事迹，每一次的困难，总会有那么一批人站了出来，走到枪炮威胁的前面，给身后的妇孺遮风挡雨，她看着风华正茂的一位伟人，走到垂垂暮年，站在巍峨的城墙上，向着世界发出最为雄壮的声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纵然看惯了无数生死、悲惨，那一刻，她依然感到热泪盈眶。为自己的民族而骄傲，也为这些每每遇到劫难的民族而站出来的伟大的人而敬佩，毕竟，她也是这片土地的汉人，看着战乱过去，破败的废墟之间，绣花的布鞋走在泥泞的道路，一座座楼宇房舍在两侧不断拔地而起，又走过一段，布鞋变成了皮鞋，天空有了冒起黑烟的工厂，泥泞的道路变成了坚硬平整的柏油路，车辆飞速来往，夜晚也有了路灯，天上时而还会传出轰鸣，闪烁灯光的飞机从夜空飞过。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红色的高跟在一处别墅门前停了下来。
……
白色的门打开，一名金发的女佣将她迎了进去。水晶围绕的吊灯照亮客厅，高跟踩过柔软的波斯毛毯，走上楼梯，那墙壁上挂着一幅硕大的油画，女子停在面前看了一阵，上方传来一道女声：“那是先祖和他父母的画像。这可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有人跟你说过，画里的人，没有一个像的吗？”女子回头看向扶着扶梯的金发少女，精美的侧脸绽放出迷人的微笑。
“斯蒂尼雅小姐你好，我叫蔡昭。”

第七百八十四章 准备了百年的营救
“你也好，蔡小姐。”
名叫斯蒂尼雅的少女提着白色花边的裙摆曲了曲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一双黑色的眼睛颇为迷人看着梯口看画的女子，保持礼节的笑容：“你是祖父邀请来的客人，但也不能冒昧的对阿尔斯塔家族，代代相传的先祖古画做出批评。”
“你中文说的不错。”蔡昭的视线从画上一家三口的画像收了回来，走上红木的楼梯，“这不叫批评，只是指正一些错误而已，抱歉多嘴了。”
幽静的二楼，只有哒哒哒的高跟踩在木板上的声响，走过一段玻璃为罩的长廊，前方一扇红色大门前站着两名黑衣的西欧男人，见到客人过来，沉默的将门打开，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在女子身上停留。
蔡昭走了进去。
房里有些昏暗，几名穿着护士服的女子在一张大床前给一位老人擦拭身体，测量体温后，方才提着药箱离开，台灯罩着灯罩，透出橘黄的光芒，绒被里，那位老人使劲的吸着气，胸腔里隐约带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从被子下伸出手朝孙女斯蒂尼雅虚弱的挥了一下，少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东方女人，这才出去将门关上。老人微微偏过头看向蔡昭，努力的想让自己保持绅士的风度，他做了一个请坐手势，艰难的开口：“斯蒂尼雅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比她的父亲要聪明的多，将来家里的一切都要交给她打理。”
“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女孩。”蔡昭走到旁边的沙发，抚着裙后并腿坐了下来，“就是家族荣誉感很强，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女人，可惜后来被她夫君给杀了，孩子也成为别人的了。”
老人像是累了，闭上眼沉默了一阵，才缓缓睁开眼，仔细的看着沙发上的东方女人，“你的样貌、神态、语气真像我很小的年纪，看到的那个女人，她也是在我父亲去世前，出现在这里……”
“那是我的祖母。”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蔡昭直接说起了正题：“那些设备的进展怎么样？不要说套话，直接说结果。”
“已经在测试阶段……唯一的难题，就是需要放射的东西，能量有多强？已经失败了几次，我怕阿尔斯塔十代人的心血都白费……”
“失败了再从头来，耗得起。”蔡昭翻过长腿，架在另支膝盖上，目光看着微摇的鞋尖，“放心，你死后，遗体都放入宗墓，等试验成功，你们阿尔斯塔家族的人都会重新回来。”她抬起目光，看着侧过头来的老人，红唇勾勒出一抹笑容：“……享受永恒的阳光。”
老人点了点头，“我的父辈都信任你们，我也会忠实这份承诺，希望你也能……再有两个月，那套设备就可以使用了，只是如何运到中国的西疆，你们国家的边防很严的，冰天雪地里，那些士兵就像赞诗里不会偷懒，永远忠诚的骑士。”
“走北俄，将设备拆开，贴上工业设备零件，进入边贸市场，再转运出来。”
蔡昭放下脚站起身，坐到老人的床前，涂着鲜红的指甲在对方脸上轻轻抚过，声音很轻：“你们只管将设备运来，那个东西，我已经知道在哪里了，晚上就回国，想办法把它取来，两个月后，我要在西疆沙漠见到阿尔斯塔家的人，否则……就享受不到永恒的阳光了。”
“阿尔斯塔家永远不会背弃同伴。”
得到老人的答复，蔡昭像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被子下的老人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藏在心中的困惑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问出来。
哒哒……
蔡昭走下盘旋的楼梯，就要离开这栋别墅的时候，二楼的护栏边上，斯蒂尼雅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叫住了她：“阿尔斯塔家的人从来不笨，其实我们都猜到这漫长的交易里，虽然变换身份，但那人一直都是你，只是都不敢轻易说，因为他们都很贪婪，又害怕失去。”
“那么，你敢说出来吗？斯蒂尼雅小姐。”蔡昭仰着头朝她笑了笑，后者并没有说话，回答已经非常明显了。
……
走出阿尔斯塔家的庄园，蔡昭径直坐上一辆黑色轿车朝机场而去，早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预定了回国的机票。
头枕在座靠上，看着外面城市夜景的灯火飞快的落去后面，这千年来，自己如何活了过来，除了颈上多一块红玉吊坠，她根本摸不到门槛，就算空有那么多的经历，单靠个人的力量，甚至一群人的力量也无法完成，随着工业的发展，机械、电子的诞生，蔡昭一直都处在这短短百年的飞速变化之中，对于科技的快速进步，原本寻找复活夫君的方法变得有了希望。
登上回国的航班，在偶尔气流的颠簸里，她靠着窗户一直望着外面漆黑的云层，或云层下方斑斑点点的万家灯火，不时会有空姐过来询问乘客的需要，其中一人贴心的为她盖上薄毯，然后又走去对面替另一名穿浅棕色衣裙的女子身前，传出细微的惊呼声。
“你是曹若琳……我很喜欢你演的电……”
“抱歉……真没想到你会坐我们公司的航班……先去工作了，等下机后，能否给我签名……”
细细碎碎的言语里，蔡昭大致明白是碰上了追星的空姐，和某一个明星。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花里胡哨的东西太多了，当然好玩的、好吃的也很多，百姓的日子也比她走过的任何一个时代都要好，唯一遗憾的是，夫君没有机会看到了。
“……很快就要完成了，你要等妾身。”飞机越过云层，她望着下方黑色的大海轻说的呢喃。
不久之后，天色蒙蒙亮了起来，机体的轰鸣声里，降落下了机场跑道，走出机场，湿润的空气让蔡昭多少有了一点精神，拉着行李来到外面，已经有一辆轿车等候在那里，车旁站着一名上身黑色夹克，脸上带有疤痕的男子，见到过来的女子，上前伸出了手：“欢迎蔡小姐加入通勤局，你的文件，那边已经收到。我是你的组长，东方旭。”
蔡昭颇为腼腆的与他握了握手，将行李放入后备箱后，进入后座才发现副驾驶还有一人，是名年轻人，笑眯眯的转过头来：“想不到我组还有美女进来，我叫齐守恒，有没有男朋友？！”
啪——
驾驶室那边的东方旭在他脑袋拍了一下，“坐好，系上安全带。”目光随后看去反光镜后的女子，笑道：“这小子就是这样，别见怪，往后大家都是同事了，先带你回局里登记一下。”
蔡昭咬了下嘴唇，礼貌的朝两人笑了笑，“那麻烦你们了。”
车辆驶出机场，并未进入去往城中心的公路，而是转向郊区，半个小时后驶入在附近一座居民小区的停车位，蔡昭看了看周围，跟着他俩下车走入楼里，小声问道：“通勤局在这里办公？要是遇到危险，不是要伤及无辜？”
进了电梯，齐守恒抢先按了通往地下室的按钮，扬了扬下巴：“这小区里坐的都是通勤局里的人，再说，这里只是员工通道，大门又不在这里。”
说话的声音里，电梯门缓缓打开，前面只是一条黝黑的通道，绿莹莹的安全出口标志贴在过道的两侧，当走过这里，打开第二道门的时候，视野陡然明亮起来，整齐排列的办公桌，有上百人伏案忙碌，加印资料、打电话、或带着耳麦在指挥什么，右侧墙壁挂着数十面显示器，播放不同的景象，蔡昭看的出里面显示的是城中各个街道、路况。
“守恒，你先带她四处熟悉熟悉，我去填完资料过来。”
“嗯，那东方组长麻烦一趟了。”
蔡昭双手交叠着背后，垫着脚乖巧的朝他微笑点头，便是跟着那名同来的年轻人走去另一边。青年笑容满面，不停的指着两侧的房间，说起它们的作用。
“地下一共三层，别嫌小了，这里不过是通勤局的分部而已……蔡小姐，你看这边是配枪房，行动组的枪械都会放在这里，可不止枪弹，还有许多其他效果的武器，以后你有机会见识的。”
“刚刚过去那间是资料室，一般人是不能进去的，这我就不多说了吧。”
“还有供电房在三层，不过你也用不到……还有训练室在第二层……”
青年走在前方口中一刻不停的说出每间房是干什么，当走到下一层的时候，蔡昭指着一个半月形的墙壁，“这是干什么的？”
“哦，那里科研室，就连组长都没权进去的，过段时间等里面的那件东西送走了，才能进去见识，都是高科技！”齐守恒见她脸上颇有失望，勾了勾手指，示意蔡昭跟过来，边走边说：“进去是不可能的，不过那边有玻璃窗，看一两眼还是没问题的。”
洁白的墙砖映着两人的身影走去前方，穿过几名守卫后，站在一块半月的落地透明窗前，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上不少，三米直径的圆形金属台上，三指机械夹立着，夹在中间的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菱形红色物体，散发璀璨的红光……蔡昭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衣服里的那小块红玉。
“怎么样？像不像科幻电影里的画面？不过也该走了，再不走，等会儿警卫就要过来赶人了。”齐守恒说了一句，开始往回走。蔡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块不知名的红色玉石，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她要找的东西，终于确定在这里了。
……
半个月的学习阶段过后，她正式加入指挥组，也在同时，悠长的岁月里，张罗的人手也在开始聚集，另外也联合了另外三批人，其中就有一个名叫：宦门。
至于目的，自然要把水搅浑才行。

第七百八十五章 枪战、爆炸
阳光升上云层，寂静的城市沐浴在金色里，渐起了喧嚣。
“据本台记者了解国内富豪孙家传家宝失窃一案还在进行调查，警方回应……”“……另一侧消息，宁靖市盘山高速公路枪击事件，造成行人中弹身亡，已得到官方澄清，本台单方面请电视前的观众勿要轻信谣言。”
阳光照进落地窗，推进卧室，拂过了掀开一半的床单，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正播报晨间新闻，一枚红玉安静的摆放在床头柜上，夹杂新闻声音里的，还有哗哗的水声，卫间水雾弥漫，随后哗啦一声推开，裹着浴巾的女子裸着锁骨，赤脚走了出来。
嗡嗡的吹风机拂过手中拨弄的发丝，坐在床尾看着滚动的新闻画面，想着一些事，或者有些回想过去的岁月，走了历朝历代，看过无数生生死死，若非心中还有一个人记挂着，恐怕自己也不过空有一身躯壳的死物而已。
就在今日，那件存放通勤局的东西，就要转运其他城市，时间、路线，正是她卧底内部的原因，如今预计的时间终于来了。
吹风机放下，蔡昭穿上了衣裤，头发系在了脑后，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插进腋下的枪套之中，转身披上黑色的女士西装，关掉电视，径直走出了宿舍房间。楼道上，此时各组的队员已经出门，正在楼下集结，不时与这位漂亮的女同事打招呼。
“越来越像女强人……不过还是很美……”
“任务完了，能一起吃个饭吗？吃食堂也可以……”
面容娇艳如花的蔡昭一一与他们点头，随后和几名女性队员一起走下了楼，押运的武装车、普通轿车组成的车队已经停在了外面，持枪的行动组员全副武装在四周警戒，脸上有刀疤的东方旭，如今已经这半个月里，成为分部的局长了，他站在其中一辆车前，按着耳麦不知与谁说了一句：“检查完毕，你们可以带它下楼了。”
回头，看见蔡昭从门口出来，来到旁边，他说道：“出了这座城市，就与我们无关，在指定地点，会有总部派来的直升机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带走了。”
“听说这个东西很神秘，能让普通人变的非比寻常。”蔡昭挑了挑眉角，心里知道的秘密，与对方掌握的又是不一样的。
东方旭看着大门的方向，抿着双唇点了点头：“听说是的，不过好像也会巨大的副作用，能放大人性阴暗的一面，总部那边就有一块，让十几名队员触摸，确实变得非比常人，可惜一个个性子都变了，要么不近人情，要么贪婪好色，全是恶劣的一面。”
说着话，他们面对的方向，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安保提着银色的金属箱走了出来，放入三辆武装押运车其中一辆上。东方旭挥了挥手：“准备出发，上车——”
蔡昭点了点头，进了后面的一辆指挥车，车子启动时，车内三侧的监控器全部亮了起来，她戴上通讯器，低声道：“出发！”
片刻，车队开始驶出了这片看似平常的小区。
……
同一片天空下，拥挤的城市里，两辆轿车朝郊外过去，安静的道路上，指示牌、苍翠的树木在车窗外飞快的倒退，名叫田中弥生的男人从车窗收回视线，目光严肃的看着驾驶室那边：“中国人向来不喜欢我们，但是那个叫蔡昭的女人，却是让我们参与进来，平野君，换做是你会怎么做？”
副驾驶坐着的八字胡男子环抱双臂，看着窗外：“我也不喜欢这里的人，不过，那个东西还是要拿到手，后路已经布置好了，只需要半日就能抵达海上，就算海警也没有权利在公海搜查抓捕。”
“嗯，那个女人聪明的自以为是，找了我们，又找了北俄的人来，不就是想嫁祸给我们。”田中弥生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那就随她的意思，可惜……潜伏在这个国家许久的勇士，终于还是要做出牺牲了。”
飞驰在公路上的车辆的另一个方向，一辆皮卡停在路边，车内烟雾缭绕，副驾驶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北俄人，打开车窗弹去烟头，看着人烟较少的路段，说着只有他们国家才能听懂的话语，满脸横肉的脸上，又叼起了一根香烟，然后点燃，青烟升了起来。
“我不信任那个叫蔡昭的女人，一个连自己国家东西都要拿的人，不会有太好的心肠。”白色的烟气从他鼻子吐出，咧嘴笑了起来：“不过东西，冰原上的勇士从不会让给别人，也不会失信于人，就让下面的去做，我们在外面看着，盯好那个女人。”
说话声里，有人下了车，走去后面，攀爬上了一辆红头大卡，启动，巨大的车轮缓缓行驶起来。
此时，南面的公路上，车队一刻未停的朝东北面而来，七八辆黑色的轿车在前后将三辆押运车护在中间，关闭的车窗里，有男有女的行动组队员隔着窗户，严肃警惕的观望外面来去的行人、车辆，车内的通讯器里，也不时发出来自指挥车对周围的监控汇报。
“还有三公里就抵达预定地点，刚刚那边也传来消息，直升机已经途中，最多半个小时就到。”东方旭坐在其中一辆押运车副驾驶上，一边检查枪、弹，一边与后座的三名队员叮嘱：“只剩下这么点距离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警惕不要松懈。”
“明白！”
三人回应了一句时，有人突然朝窗户贴近，朝着的方向是前方另一侧交叉的公路，“局长，有一辆卡车过来。”
东方旭转过视线，眉头皱了起来，拿出通讯器：“过去一辆车，拦住那边行驶的重卡，等车队过去再他让走。”
然而，在他说话的时候，手中的通讯器跳转频道，传出来自指挥车那边这样一句声音：“蔡昭……你手里拿的什么……快放下——”轿车内的东方旭眉头更皱，回头向后窗望了过去，却是被押运车挡住了视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指挥车内，有女声大叫：“把东西放下——”蔡昭笑吟吟的取下耳麦，陡然关掉了所有通讯，转过头来时，她手中把玩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看着举枪对准过来的一名女同事，扬了扬手中拔掉的跳针，手一松，咚的一下，掉在地上，滚动起来，红唇勾勒出迷人的微笑：“我放下了……”
下一秒，轰的巨响，行驶的指挥车直接爆开，玻璃破碎飞溅，爆发出来的巨大火焰瞬间将车顶掀飞，车身在爆炸冲击里倾斜下来，又是轰的一声撞在公路边的护栏上。
“哪辆车出事了？！”
东方旭装上弹夹，回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前方交叉的路口，传来一声剧烈的碰撞，原本前去拦重卡的轿车被呼啸而来的卡车撞的支离破碎，硬生生碾的扁平，就在东方旭厉声大喊：“转去左边车道拉开距离！”
速度未减的卡车一个转弯，整个长身都在转向里发出吱吱的轮胎摩擦声，便是轰的侧倒下来，平滑在路上擦出大片大片的火花，然后一头撞在正变道的车队前方，与其中两辆轿车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将两车的车头都压的凹陷下去，车窗都被这股力道挤的爆裂炸开。
“前路被截断了，保护中间的车……”
然而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声音，也在这时候，后方的几辆车缓下了速度，一支支枪口探出了车窗，押运车内，手握半自动武器的武装护卫从其中两辆车内下来，籍着车门瞄准了倒下的卡车方向，东方旭双手握枪在车门后看了一眼，躬着身朝前面遭到碾压的轿车快跑过去，声音也在喊：“掩护我！”
看到卡车上方的车门打开，爬出一名满脸是血的外国人时，直接朝对方开了一枪，尸体嘭的一声掉下来，东方旭冲到轿车前，将里面昏迷的同事拉出来，丢到绿化带的一瞬，还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巨大的火浪已经冲天而起，他整个人直接朝前扑飞了出去。
蹭在绿化带上的视野回转，那辆重卡爆炸燃烧起来，连带轿车里四名没来得及拖出车厢的同事都被大火包裹在了里面。
他挣扎爬了起来，耳中处于失聪状态……稍有恢复都是一片嗡嗡嗡的声音，视线望去后面，枪声已经骤然响了起来，只见几辆不是队伍里的车，从后面急速冲来，车头不断在枪击声里弹跳起火花，前车玻璃也瞬间被打出蛛网，驾车的司机伸手捂住胸口的伤口，垂死的瞬间，脚死死的踩在油门上。
武装组员持枪跑开，疯狂而来的轿车嘭的巨响，拦腰撞在押运车上，车头与对方接触的一瞬，金属凹陷扭曲的声响里，押运车硬生生侧翻倒了下去，里面的尸体也撞破挡风玻璃飞了出来，扑在两车之间。片刻，另外三辆轿车顶着弹雨，先后撞向另外的押运车，一息之间，撞击声接踵而来。
呯呯呯——
密集的枪声连发，火星在车门柱上溅射，车门嘭的打开，冲出几名持枪的身影，照着周围的Z9成员就是一阵射击，另外几辆车也是同样的情况，其中也有人朝翻倒的押运车爬上去，打开车门，将一只金属箱提了出来，就在跳下的瞬间——
一名衣装破烂，半边脸焦黑的女子持着名为微冲锋枪，凌乱、有些烧焦的头发下，朝对方笑了笑，手指扣下了扳机，枪口嘭的一声吐出火舌，提箱的身影胸口爆开一团血花，身体重重的朝后撞在车顶。
有队员过来时，她转头说道：“你去支援其他人，东西我来保护。”
“好，支援很快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那队员见她伤的不轻，自然不可能再过去战斗，叮嘱了一声后，持着枪朝那十来名突然出现的匪徒展开射击。
不久之后，枪声渐渐停了下来，东方旭接受同伴包扎伤口，一面询问伤亡，和保护的东西是否受损之类的，但很快，一名组长跑了过来，“蔡昭不见了，一名同事说她保护着那东西，现在找不到人了。”
“先救治伤员，没死的匪徒立即审问……”他发下命令，目光看着一地的尸体，以及受伤的同事痛苦的呻吟，“顺便也通知总部那边，重新审查蔡昭的资料。”
说着的话语声里，打发走了人，独自拖着有些瘸的腿朝后面走去，不多时，他便看到不远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千岁，那蔡昭果然让别人来送死，给她做嫁衣。”
漆黑的车窗露出一道身形的轮廓，正低头看着手中翻阅的史书，翻去一页时，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她就行了……至于，那些外国人，少卿！”
银白的头发下，唇隙微张，“……把他们找出来，都杀了。”
“少卿领命！”
副驾驶上，黑色西装的男人，摘下了金丝眼镜，露出一双威目变得冰冷。

第七百八十六章 沙漠追杀
疾驰的汽车碾过公路，卷起的塑料袋飘在半空缓缓落去下方河面，随着波浪起伏，陡然两支乌黑的手伸进了水里，将那塑料袋荡开时，捧着有些浑浊的河水清洗脸上的污垢，看着水面倒映的面容，原本被爆炸炸伤的脸、身子已经渐渐复原，不知觉的将一缕焦黄的发丝挽到耳后，朝倒影笑了一下。
纵然有些狼狈，但还是很好看的嘛。
走过这么长的岁月，经历过记不清的战乱，她杀过人，饿了也学着夫君吃过人肉，还被人追的满山跑，为了不被人杀，勤练武艺，收养一些战乱中失去家人的孤儿，训练他们，方才有了保命的资本，那时的狼狈，比现在还要来的苦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金属箱，“只要夫君能活着站在面前，再吃多少苦，都无所谓的。”
上方的公路，传来刹车的声响，一名女子从车里跑了过来，目光扫过四周之后，在下方看到了已起身，提着箱子朝这边走来的蔡昭，“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沿途也有其他人接应。”
接过车钥匙，车内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正要驱车离开，前方陡然出现一辆皮卡。车外的女子叫道：“我挡住他们——”
“哼，原来不蠢啊！”虽然她利用了联合的三批人，最终拿到了东西，可对方也并不笨，上去送死的，不过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喽啰。
“想要东西，追得上再说吧！”
车轮已经疯狂的在原地旋转，手刹在蔡昭手中松的一瞬，方向盘猛打，车身一个甩尾，掉头冲了出去，并不与对面北俄人纠缠，直接朝另一个方向驱车飙了出去，这边那女子掏枪的瞬间，冲过来的皮卡上，后座有人降下了车窗，也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公然开枪很容易暴露，所以探出来的，便是一支手弩。
弩矢在车身转弯的瞬间，直接射穿了女子的大腿，毕竟对方有枪，更不可能报警，若杀了人，尸体就不好办了，很容易查到他们头上。皮卡车离开不久，另有两辆轿车也驶了过来，田中弥生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就像追寻猎物般，沿着路面上，只有轮胎猛转才会留下的痕迹，追了过去。
“通知另一部分人，也跟上来，那个女人正被北俄毛子追杀，我们最好机会来了。”他瞄了一眼途中出现的摄像头，下意识的戴上了墨镜。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间里，安谧的阳光中，布置郊区其他方向的人手一个接着一个人的倒下，鲜血与尸体倒在汽车附近，一柄宽长的剑冲破碎的车窗内收了回来，坐在驾驶座上的尸体扑倒在方向盘上，剑身缓缓抽出，上面映着“白龙”二字。
侧面，一名颤颤兢兢发抖的男人，脸上全是惊惧的神色，举着枪，“八嘎！”的大吼一声，手指猛的扣下了扳机，然而，抽出车窗的白龙剑，顺势一剑划了过去，火星在中间溅开，呯的两声同时在车头和车尾响了起来，落在地上时，已成了两半，还散发着余温，而举枪的那人，枪械啪嚓一声断裂，连带手臂，人脸都瞬间被分成两截。
划过半空的剑锋归鞘，黑色西装的男人脚步丝毫不停的回到不远的车中，坐回到副驾座位上，拿出电话，声音冰冷：“东方局长，这些潜伏的间谍，已经被清理了，派人来收拾，别吓坏路过的小朋友。”
收起电话时，后座有翻动书页的声音，随后温和的话语响了起来。
“蔡昭这女人，是很聪明，谋划这件事这么久，想救她的男人，想的快发疯了……北俄的托基那斯夫、日本的田中弥生、平野雄一，好像都是异能者吧？”
“Z9给的资料就是这样写的。”
“大家都盯着这块红色的石头，来头肯定不小，回去再让东方探探，Z9总部的底吧……先去追蔡昭，有北俄人、有日本人，那本督就先帮自己国人。”
头微微抬了起来，一对银眉下，温和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而且，本督也想见见，传说中的白狼王，和他麾下三十万骑兵。”
汽车随即驶了出去。
成银市郊公路发生的爆炸、枪战很快引起了注意，在扩散开来时，被通勤局的公关部门联合媒体很快掩盖下来，毕竟距离居民生活区域发生这种事情，很容易引起社会性恐慌，之后自然而然被报道成连环车祸引起的爆炸。
而在公关的期间里，追逐的戏码一直都在持续，尽管这座城市距离西疆沙漠尚有数百公里，但比当初那时候全靠人和马的腿来好走数十倍不止，更何况，也有畅通无阻的公路，越往西，路面过往的汽车愈发稀少。
另一方面，通勤局这边不愿意让政府职能部门介入，所以并未通报重要之物失窃的消息，自五月十一日这天，携带红色玉石的车辆经过陕甘等地，随后又换了一辆白色轿车继续朝西北方向行驶。另有几辆车也不断追在后方，随着通勤局在各地分部接到命令，开始围追堵截，六月十二号，一追一逃的两边已经冲过了乌海市的郊区公路。
下午时，在进入沙漠公路之后，终于因为发动机过热抛锚了，踏出汽车的蔡昭四周望去，满目的是延绵起伏的沙海，而这一切亦如既往的熟悉，长达许久的岁月里，她不止一次来这里，往往一待就是两三月，终究还是因为这里有最亲的人在等她。
“阿尔斯塔家的人……希望你们已经过去了。”
弃了车，蔡昭背着金属盒走入滚烫的沙砾之中，偶尔回头时，炎热中扭曲浮动的空气里，过来时的方向隐约能见一粒黑点正沿着公路飞速而来，美艳的面容皱了皱眉头，“这帮人还真舍得追……”
旋即。
背着盒子加快了速度，朝沙漠深处跑过去。后方的公路，急速转动的车胎发出吱的摩擦声，一辆白色的越野在小车后面停了下来，三名身形魁梧的北俄人，汗流满面的看到沙漠中那一抹突兀的身影，“哈哈……终于追上你了——”
名叫托基那斯夫的北俄人脱去身上的背心，露出虬扎的肌肉，每一步走动中，鼓胀的肌肉都在皮下游动一般。与此同时，尾随而来的田中弥生与平野雄一俩人也俱都不远下了车，毕竟这些车都是家用型，根本无法在沙漠中跑动起来，犹豫了片刻，身形消瘦，面色清冷的平野雄一朝同伴点了点头：“田中君，我们的人没有赶来，看来已经被通勤局的人拦下，如此，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难以回去向会里的大人们交代。”
“西疆来一趟不容易，我也想看看那个女人是慌不择路跑来这里，还是另有秘密。”田中弥生摸了一下下巴，几日都未修剪过的胡须，“若是重大的秘密，也算能抵去你我的失职！”
“哈依——”
……
公路后段，两辆越野车冲进了沙漠，滚烫的沙砾疯狂的在车轮下飞旋，咆哮的轰鸣声里，有视线透过车窗看着延绵无垠的沙海，曹少卿取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重新戴上，镜框里映着金灿灿的颜色，“千岁，要是蔡昭姬的男人不与我们联手，这一趟损失了那颗宝石不说，东方旭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总要给别人一个机会。”书页轻轻合上，后座银色短发的男人笑着的脸上，目光却是冰冷，身旁靠着一柄细长的刀，安静的插在鞘里，随后他望去车窗外，有黑影遮盖过来，空气里响起嗡嗡嗡的螺旋桨的声音，片刻，一架直升机从他们上方掠了过去。
……
螺旋桨转动着气流，军绿色的直升机飞过天空。
褪去绷带的东方旭带着几名行动组的成员最后检查了一次枪械的状况，旁边观察员突然转过头来：“局长，发现三个目标。”他目光所及，下方金黄的沙海里，明显是人的身形在跑动，六个人，分成了三批前后追、逃。
“降下去！先把后面两拨人抓起来——”东方旭望着下面的情况，布置下了任务。
下一秒，下方忽然有东西从地面直冲天空。
无数沙砾撞在了机身。

第七百八十七章 相隔千年的声音
金灿灿的沙海，涟漪缓缓荡开，下一秒，被落下的脚步踩散，着紧身红色衣装的女子回头望了一眼，刺眼的烈日下，追赶者依旧在后面，陡然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她抬头看去时，追赶的北俄人也抬头望去，下一秒，对方其中一人突然伸手插进沙层。
“啊——”
精壮的北俄人满脸通红，爆发出怒吼的同时从沙砾之中猛的挥出手臂，带起的沙尘在半空凝实，拔地而起，勾勒出一条人粗细的沙鞭，呼的一声在天空拖出弧形，凶狠无比的正中飞来的直升机底部，凝实的沙鞭也瞬间爆发，灰尘弥漫天空，直升机转动着螺旋桨冲出了沙尘，歪歪斜斜的从他们头顶掠过，朝着一座沙丘撞了上去，又是轰的一声，爆炸、火焰、沙尘四溅。
蔡昭眼皮跳了一下，拔腿就跑，冲出两步的一瞬，破风声从后面袭来，她扑了出去，身手敏捷的在沙地上翻滚两圈，回头，无数沙粒凝结的沙鞭像蟒身从地上滑动，另一头则链接在托基那斯夫手上，就像对方的手臂无限延伸过来一般。
沙鞭还在吸附四周沙粒，健硕高大的北俄人就这么大步过来，伸出另一手，五指摊开：“黑心肠的女人，把你背上的东西交给我。”
唇角勾出轻微的弧度，蔡昭一个转身朝前奔跑起来，脚下陡然用力，窈窕的身形跃了起来，然后从追来的三名北俄人视野里没入地平线上，托基那斯夫追到边上，那女人已经从沙坡滑到了下面，右手猛的一松，原本吸附成鞭的沙砾松散，失去了力量。
山丘上，硕大的身躯轰的一下跳下沙坡，溅起高高的沙尘，随后，举着半空的手，握成了拳头，弥漫的沙粒瞬间凝实，再次形成一条巨鞭，朝着前方奔跑的女子后背，轰然砸了下去——
……
燃有火焰的沙丘，破碎的机体噼啪爆出火星、电花，不远的沙堆里，露出半截覆在下面的身体，他脑袋有些清醒后，才爬了出来，坐在地上，看着摔成两截的直升机，一地的残骸，驾驶舱的飞行员已经死了，另外三名部下趴在附近的沙堆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死没死。
东方旭叹口气，摇晃的站了起来，伸手擦去额头流下的鲜血时，沙丘背后传来轰的声响，以及几声枪响，一下将他拉回现实，拔出手枪急忙转身朝上方奔跑，视野越过丘顶，看到犹如一条土黄色的巨蛇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两侧三米多高的沙浪。
“快跑啊……”
他看着狼狈翻滚的女子身影，低吼了一声，跌跌撞撞的跑下沙丘，单手举着枪就朝那边扣下扳机。与此同时，翻滚在地上的蔡昭，起身、掏枪、转身，便是呯呯两声，肉眼难见的子弹，只在挥舞的沙鞭上溅起两道黄沙。
随后，沙蛇卷动，一头扎进沙层之中，托基那斯夫狂奔时，右臂陡然往前一振，开枪的女子脚下沙粒轰然炸开，一股黄沙井喷而出，直接将人高高的抛飞起来，金属箱也在落地时，摔了出去。
“卑劣的诡计，永远无法超越红色的力量。”
漫天扬沙，托基那斯夫从那边走了过来，强壮的上身犹如这片沙漠中的王者，无数沙粒都在他脚下蔓延抚动，浓密的眉毛下，双眸严肃认真的看着地上的女人，“东西给我，放你一条活路……”也就这时，呯的枪响从后侧传来，右臂一挥，沙鞭横在身前，便是嘭的一声溅了他一脸沙粒。
回头，那边地上的女人，已经捡起地上的盒子飞跑了起来。
“讨厌的苍蝇——”
沙鞭轮转，呼啸朝举枪射击的东方旭横扫而去，后者一深一浅本就有些摇晃，本能的双手去挡，整个人都朝后方飞了出去。
身子砸进沙堆，又翻了两圈才停下来。
那边的托基那斯夫哼了一声，“你俩把他杀了，再跟上来——”说完，迈开粗壮的双腿追在了女子后面，蔓延的脚印，在移动的沙粒之间很快覆平下去，灼热的天光下，很少有人能撑到现在，吊在后方的田中弥生、平野雄一先是看见了直升机坠毁，还是继续跟在后面，当看到两名北俄人朝那边沙堆趴伏的人过去时，并没有施救，或落井下石的打算。
然而当他们从旁跑过一段距离，平野雄一回头望去，身高体壮的北俄大汉直接被打飞起来，原本趴在地上的人，一拳将砸在另外一人脑袋上，然后将对方嘭的扔到一旁，阳光里，对方右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那是一幅铁制的手套。
东方旭看也不看那俩人，在沙地上拔腿狂奔起来，越过二人时，他声音传过去：“处理完北俄人，再来收拾你们，小日本！”
然而，那两人并不惧怕，但也不动手，提着各自手中两把细长的刀身，面无表情的吊在后面。
……
天光在走，万里无云。
延绵起伏的沙丘之间，泛起金属的光泽，四根圆柱形立在四角的基槽之上，手腕粗细的电缆蜿蜒铺至中间半米高的机械控制台，上面光洁平整，只有一个凸起的圆盘外，并没有任何东西，周围听着几辆吉普，以及二十名身着迷彩的人，当中西疆本地人占多数。
“太阳下山前，一定要撤走，这里每到入夜前都会有沙暴刮起。”
“……我们付了两倍的费用，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安全，沙暴的事，是你们该想的事。”
“就是拿了钱，才好心提醒你们。”
一名满脸络腮胡，戴着墨镜的西欧男人站在遮阳伞下与对方理论，眼下设备安装、调制的前期工作已经做完，但等待的人还没有过来，自然不可能现在就撤离，何况如果实验成功，对于他来讲，那是能记载入历史的时刻，那是比永生还要吸引人。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通讯器陡然响起。呼呼嗤嗤的嘈杂里，一道女声从里面传出：“立即过来接应，东西到手了。”
那人收起通讯器，抬头看向对面的雇佣的西疆人，笑道：“东西来了，不过好像有尾巴在后面，你们过去拦截。”
然后，他摸了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上。
稍远的东面沙丘，轰的一声爆开，已膨胀到两人粗的沙鞭如一条巨蟒将丘顶撞平，它的下方，背着金属箱的女子飞快的奔逃，托基那斯夫追在身后，沙鞭就快触到她背后的箱子瞬间，十多把枪已经朝这边开火，这些都是西疆人自己改装的枪械，或私造的土枪，威力不大，连续进攻上也是稀稀拉拉。
并不算密集的弹雨里，托基那斯夫还是用沙鞭将他遮盖起来。而那边的蔡昭一面奔跑从后背翻过盒子输入密码，一面朝太阳伞下的西欧男人大喊：“准备——”
同时，正在弹雨中纠缠的北俄男人不远，一道凸起的沙包难以引人注意的从旁边过去，就在西欧男人打开电源，蔡昭双手捧着那颗散发红光的菱形红玉放入升上来的圆盘中的瞬间，从地下飞速靠近的沙包陡然炸开，两道身影闪过操作机械的几人后背，带有弧度的细刀在半空斩了下去——
推上通电开关的工作人员直接被劈死在地上，戴着墨镜的西欧男人也瞬间开枪，将另外一人逼退，霎时，蔡昭猛的将红玉狠狠的拍下，圆形的托盘带着红玉朝机械台缩了进去，下一秒，刀锋从她腹部穿了过去，平野雄一双手握着刀柄，狞笑的发出“哈——”的一声，手腕一转，猛的向侧横拉，锋利刀口从腹腔横切出来。
然而，上面并没有鲜血。
“你怎么没血……”平野愣了一下，面前的机械传出咔咔咔……的声响，圆盘沉入里面，八根机械指一一曲了下来，紧紧扣在菱形的玉石上面，金属的圆盘渐渐亮起光芒，陡然发出嗡鸣的声音，偶尔还有电流闪烁，接着越来越密集，仿佛到了极致，器械台的另一侧，渐渐有了绽放出光芒，光芒随后变红……
捂着伤口的蔡昭半跪在地上，凌乱的头发随着渐起的风吹散开来，眸子里望着泛起的红色，整个人都激动的微微颤抖，所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由停下了手，视野之中，只见泛起的红色变得猩红。
一瞬，深红的光芒化作光柱射向了前方的沙漠。
半晌之后，一切都风平浪静，天光依旧灼热，沙砾仍然滚烫，吹来的风也是灼烧皮肤，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会……”蔡昭微微张合双唇，失神的跪在地上，望着那片没有一点动静的沙漠，发疯似的扑向控制台，手不停的在上面乱按，嘴里念念叨叨的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为什么没有动静！”
轰——
也在这时，托基那斯夫猛的挥开沙鞭将注意力转开的十余名西疆人扫飞出去，他一步一步走的极有气势，“狡猾的女人，看来你做的事没有任何作用，只是我很好奇，你对这片沙漠做什么？”这位北俄有名的异天赋者，咧开满脸胡须笑了起来，将一根烟叼在唇边点燃，目光扫过那边之前想渔翁得利的田中、平野二人，吐出一口烟雾：“趁我心情好，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田中弥生一脚将那戴墨镜的西欧人踢飞，持刀回头看向托基那斯夫，脸上同样带着笑容，甚至更甚，“阁下未免高估自己了。”
“陛下……陛下……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你活不过来！！”蔡昭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像一个疯子。
“把这个女人杀了，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听到田中的声音，平野雄一点点头，挥拳直接将疯癫的女人打倒在地，沾满沙尘的脸上，蔡昭趴在地上毫不在意刺下来的刀锋，刀尖入肉，穿过了身体，插进了下方的沙地里，或许失望、悲伤，她手中抓着黄沙，发出凄厉的哭喊。
“公孙止，你回来啊——”
……
稍远，追赶而来的东方旭站在了沙丘上，听到这道哭喊，干燥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好像刮起了冷风。
……
遍地黄沙起伏，风呼啸的声音拂过众人时，越来越大，一粒粒沙砾微微的滚动，然后离开了地面，随着愈发剧烈的风，开始盘旋起来，随后卷上了天空。
拔出的刀锋，准备朝女人的后颈斩下去，平野雄一陡然停了下来，那边对峙的托基那斯夫和田中弥生皱起了眉头，视野远方的几座沙丘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化作黄沙随剧烈的风，在天空形成了数道黄沙龙卷。
“我的上帝啊……”那名倒在地上的西欧人摘下墨镜，张大了嘴。
托基那斯夫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明显感觉到手中的沙鞭仿佛活了一般，从他手臂脱落，朝那边黄沙形成的龙卷过去。田中弥生并不会认为这是沙漠里偶然出现的奇观，下意识的准备后撤。
另一侧，几辆越野停在一处沙丘停了下来，曹少卿提着白龙剑走出，望着仿佛连接天地的龙卷，冰冷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惊色。后座的门扇打开，白色的皮鞋踩在松软、躁动的沙地上，一头银白的身影持着黑色长刀负手在后。
“赶来的还不算晚，没错过好戏。”
目力所及的远方，灼热的阳光阴沉了下来，弥漫天空的黄沙遮天蔽日般席卷而过，下方所有人耳中犹如幻听，隐隐传来金戈铁马的声音，无数的马蹄奔涌、兵器碰撞，都在那片黄沙里形成来自千年前古代的战场画面。
蔡昭抬起头，捂着正渐渐愈合的伤口，癫狂的笑了出来，朝远方的沙漠跑了过去，平野雄一立即提刀拔腿朝她狂奔，就在挥刀的一瞬，沙漠之下，好像有一个人的声音，也像是无数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行走大地上的所有生灵啊……”
他脚步停下来，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本能的后退一步时，视野的前方，那女人奔跑的方向那边，大量的黄沙朝四周翻涌蔓延，有东西从那翻滚的黄沙里缓缓升了起来，下一秒，沙砾退尽，露出骑着战马的模糊身形，干涸破烂的披风在风里扬了起来。
一匹没有血肉的战马人立而起，那声音变得雄壮，咆哮在这片天地之间。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第七百八十八章 狂暴的古帝
黄沙翻滚，遮去阳光。
咆哮天际的声音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地上被扫飞的西疆人抬起头来，看到远方沙砾之中灰白的骑士，吓的脸无人色，地上的枪械一时间都忘了捡起来，想起曾经祖辈们传下来的故事……
“白狼王……”有人呢喃一句时，也有声音陡然惊恐的在人群炸开：“——白狼王活了，跑啊！！”
还活着的七八人瞪大着眼睛，想也没想的转身拔腿就跑，而托基那斯夫早在见到从沙漠中出现的骑士，心里就有了不详的预感，此时听到震彻天地的嘶吼，纵然听不懂话语的意思，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收了沙鞭转身跟着往回跑了起来，迎面，一只铁拳轰的砸在他身上，下一秒，东方旭将他按进沙堆里，疯狂的挥拳猛揍。
远方，通勤局的支援在此刻也从东面赶来，数十辆军用吉普扬起长长沙尘，之上，是两架搜索用的直升机盘旋。
“平野君，走啊——”
那边的田中弥生见到那北俄人被缠住，通勤局的支援也已经赶来，再不离开就真的麻烦了，就算他二人有异天赋，也难以在围剿下逃离出去，便是朝距离能量发射器只有十几米的平野雄一呐喊：“劈开控制器，把东西拿走！”
声音响起的时候，位于前方的平野雄一还有些发愣，视线里，只见那要杀的女人扑向那名骸骨般的骑士，张合了一下嘴，转身奔向控制器，挥刀劈了下去，溅起火星的同时，蔡昭朝缓缓而行的战马过去，距离拉近，已是能看到对面的容貌，斑驳锈迹的铁甲，褐色破损的披风，以及深陷灰白的双眸。
“陛下……”她激动的捂着嘴，喊出这声。
缓行的马蹄停了一下，只有些许皮肉粘连的脸颊微微侧了过去，只是望了对方一眼，下一秒，骸骨般的战马轰然迈开蹄子，而那蔡昭也在瞬间被击的倒飞出去，砸进黄沙里，陡然奔驰起来的骑士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呯——
倭刀已砍进金属三分之一，平野雄一的异天赋就是给予手中的兵器更轻的锐度，但眼下劈砍这控制器，憋的脸上通红起来，片刻，脚下沙地传来震动，他回转举刀朝身后挥砍过去的一瞬，铁锈的弯刀扑面而来，他握刀的手腕齐根削平，掉在了地上，昏沉的光线里，他另只手捏着不停喷血的断腕，凄厉的倭语在嘶喊，“我的手……我的手啊……”
后方的田中弥生看得不知所措，直接往地下一钻，从沙地里飞快朝其他方向移动过去，托基那斯夫也此刻将东方旭用沙鞭打的后退，望了眼这边的情况，拔腿就跑，远方，支援而来的通勤局行动组队员纷纷下了汽车正跑过来。
“宦门白宁——”一道女声响了起来，从沙堆里爬出来的蔡昭，朝沙丘那边喊了过去：“——拖住他恢复神智，快啊！！”
断腕的倭人还在惨叫，停了下来的战马之上，破烂的披风在风里抖动，全身铁甲能见白骨的骑士翻身下马，提着弯刀走向控制台，巨大的力道，顺着之前日本人劈过的痕迹，一刀将控制台劈成两半，枯萎的手掌抓起里面的红玉，巨力之下，连带电路线都拉扯出来。
侧面，传来破空声，骑士转身，披风扬了起来，弯刀呯的与劈来的长剑一碰，曹少卿在半空翻滚，锃亮的皮鞋轻飘飘的踩在黄沙上，而后偏了偏头，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那边骑士深陷空洞的双目看也没看他，转身挥手就是一刀，将嘶喊的倭人脑袋削了下来，翻身上马，望着持剑的黑色西装身影，又望去沙丘上，密密麻麻的人朝这边涌来，下一秒，曾经死去的骑士一刀插进铠甲，挖出拳头大的空洞，将那红色玉石按了进去。
沙丘之上，名叫白宁的人，眼睛眯了起来，抬起手，“让所有上车！”清冷的声音里，脚步迈开，拇指推上了刀柄，黑色的刀身带着密密麻麻的鳞纹缓缓从鞘里出来，他大致已经明白，复活后的白狼王会有短暂的狂暴阶段，那个女人联合其他人，其实就是为了在这一刻遏制他。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托基那斯夫爬上一座沙丘，视野在高处回望过去，四周的黄沙龙卷轰的散落，大地传出轰隆隆的巨响，整片沙漠像是要掀了起来一样，弥漫天空的黄沙降下来，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间隙，照在那方骑士身上，马蹄高高的扬起，然后踏在地面，骑士举起弯刀，发出雷霆般的嘶吼：“狼骑——”
弯刀映着这缕阳光斩下：“——开战！！”
猩红的光芒冲上天空，犹如红色的闪电在云层闪烁游走，射向东面浩瀚的草原，名叫麻池的小镇西北方向，天色已落下黄昏，几名头发花花绿绿的小青年，在附近一个手提播放机前，伴随有节奏的音乐在地上打滚、乱踢，烟尘缭绕。
“坟头蹦迪这才显得出我们与城里那些土包子不一样的华贵……”
“那帮城里人，哪里会玩，他们敢在坟前耍出咱们这种舞步？”
“录下来，晚上传到网上让所有人都开开眼……什么是贵族舞……”
竖着手机拍摄的一名蓝发少女笑嘻嘻的说着，镜头划过几人翻滚腾挪时，屏幕里陡然看到那边一座长满了荒草的小土包，轰的一下有泥土溅开，伸出一条手臂来，涂抹厚厚粉底的脸僵了一下，微微抬头，更多泥块翻落滚动，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里面坐起来。
少女牙齿梆梆的颤抖碰响，旁边有些累的同伴停下来看向她，“喂，拿好手机……”的话语刚出口，那少女“啊——”的尖叫一声，将手机一丢，转身就朝村子的方向跑了出去，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有人走过去捡手机，口中“切”了一声，笑着转过身，那笑容立刻僵硬，然后化作惊恐，瞪大了眼睛的同时，也“啊！”的一声尖叫，拖着掉裆裤，露着半截裤子撒腿就跑。
其余三人回头，昏黄的天色，覆甲的步履踩上杂草的地面，暗色的尘土从甲摆掉下，夕阳的光芒从狰狞的兽面划了过去，锈迹斑驳的甲胄在走动里发出吱嘎的摩擦，干枯打结的头发下面，沾着些许腐肉的脸颊张了张白森森的颚骨……
“鬼啊——”
那几人吓得屁股尿流，不同的尖叫响起的一瞬，以常人难有的速度跑远了。不久，一声马鸣破土而出，披甲的骸骨战马迈着蹄子走了过来，下一秒，静谧的尸骸翻身而上，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兵捏在了手中，朝西面狂奔而去。
……
沙漠，阳光正烈刺破尘埃。
弥漫的沙尘之中，无数战马嘶鸣传出，原本涌来的通勤局队员接到顾问白宁的命令时，已经站在了沙丘的边缘，看着远方犹如数十丈高墙的沙尘，有些愕然，但随后还是准备返回汽车那边，然而，弥漫的沙尘，就像安静的水面投入一块石子，荡起了涟漪向四面扩散，翻涌。
东方旭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来，翻涌的沙尘之中，无数的身影轮廓冲出了出来，一匹……两匹……四匹……十匹……百匹……密密麻麻的身影骑着战马蔓延而出，犹如一片阴影笼罩了众人的视野。
无数铁蹄如同雨点般冲入沙漠，掀起铺天盖地的巨浪。

第七百八十九章 古今乱斗
踏踏踏……
铁蹄连连，黄沙在一只只踏下的马蹄间溅了起来，半边明亮的天空下，盔甲暗沉并不鲜艳的骑兵密密麻麻犹如海潮般推过了漫卷的沙尘，发起了狂暴的冲锋，一杆杆锈迹的长兵压下，甲叶都在整个冲势里抖动，发出久违的碰撞声响。
曹少卿将金丝眼镜放进了眼镜盒揣好，反手一剑将射来的箭矢斩断，脚下猛的踢出沙尘时，骑兵的轮廓冲了出来，干枯形容骷髅的面容张着空荡荡的下颚，朝着他刺出了一矛。交错之中，“嘭”的一声，剑光斩过，探来的长矛碎裂，尸骸和战马一起倒在地上翻滚出去，白龙剑一收，曹少卿转身踏着黄沙，使出轻身的功夫，跃上了高处的沙丘，他视线所及的下方，断去头颅的尸骸重新将脑袋按上，抽起踢腾的战马继续随着洪流朝前推进而去。
“杀不死……”曹少卿呢喃一句，额角终于有冷汗滚了下来。
此刻说话的声音里，远方还在奔跑的众人返回汽车内，有的疯狂发动车子，往后退，然而后面的车辆没有腾出空间，便是呯的接连几声撞在一起，头顶上空，盘旋的直升机降下了高度，有人探出武器朝下方开火。
朝着蜂拥的骑兵狂喷火舌，哒哒哒……的枪击声溅起一道道沙尘，汹涌如海潮的阵型里不断有身影翻倒，碎肉、甲片在弹雨下破碎四溅开来，奔涌的人潮依旧如蚁群般不停的涌上沙坡，甚至奔涌的洪流当中，有身影将目光投向直升机，似乎是将校的骑士，抬起了满是腐肉的手臂，周围成百上千的骑兵举起投矛、挽起弓箭朝低空盘旋的机身掷了出去。
当当的数声里，机舱内有人痛呼一声，抱着臂膀缩回，大喊：“拉升高度！拉升高度！！！”话音刚落，驾驶舱的玻璃呯的被一支投矛钉穿，差点插到飞行员脑袋上，后者本能的拉动控制器的一瞬，密密麻麻的锈矢、投矛打在调头拔高的机身，全是乒乒乓乓的声响。
天空另外一架直升机运气不好，被一支箭矢卡住了尾翼的旋桨，摩擦里冒起了青烟，歪歪斜斜的朝远处迫降过去。
下方，枪声轰鸣密集，处在第一排的车辆已经被舍弃，当做了掩体，后面的通勤局队员咬着牙不断朝蔓延而来的死人骑兵展开射击，通勤局本就作为处理一些职能部门以外的事务，心理素质上也有别于常人，但像眼前这种庞大到极致的死人军团，就算手中有武器，也让人头皮发麻起来，枪械射击的震动，让他们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的颤抖，子弹破开甲胄，又从背后穿出，冲来的骑兵倒下马背后，又爬起，一眨眼更多的人的、马的尸骸遮掩了它的身影，继续席卷过来。
“他妈的……演丧尸片吧……”
“上车啊——”
又是数十发子弹没入奔涌的“尸墙”但奔涌的数万骑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就算炮弹落进去也不过就像石子在水浪里溅起水花，很快就会平覆下去，行动组的队员推挤着上了中间、后面的防弹车里，关上了车窗，瞪大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铁骑洪流，仿佛自己置身在了古代战场一般，面对恐怖的骑兵冲阵。
“不要怕……这是防弹的，炮弹都不一定打的穿……”
有声音安慰的说着，坐在车中的人此刻抱着枪浑身都在发抖，以及整个车身都在抖动，每个人，不管男女的眼中渐渐泛起了血丝，张大了嘴看着长矛如林，铁骑如墙的骑兵方阵推了过来，声音还在安慰“……没事的，后面还有支援就快赶……”
毕竟没人想死。
下一秒，铁墙推了过来。
轰——
高速冲锋的骑兵撞在车辆上，干涸的血肉和骨架在瞬间支离破碎散开，然而延绵的骑兵还在不断的撞上去，疯狂的碰撞中，被作为掩体而舍弃的十辆汽车被硬生生的撞的侧移，然后翻了下去，一名骸骨骑兵踩着同伴渐渐复苏的尸骸跃过了侧翻的车身，铁蹄落下的一瞬，长矛朝面前的坐有人的汽车刺了下去，后面更多的飞驰跃起、落下的骑兵，也有从侧面迂回过来的洪流朝这二十多辆车辆发起进攻，东方旭紧着扳机，目光死死的盯着从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骷髅脸，却是不敢打开窗户，如同骤雨急来的矛头、投枪击打在上面，稍打开一点缝隙，必死无疑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沙漠中，还有数支挽着长弓的骑兵交织拱卫着中间那道灰白的骑士，手中的弯刀挥扬中，慢慢褪去了铁锈，森寒渐露出来，他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胸口的红玉再次泛起红光，光芒朝四周溅开的时，无数的声音混合成一道。
“起来——”
“——朕的将士！”
稍跑远的托基那斯夫听到这道响彻的声音回看了一眼，那犹如海潮般扑卷的阵势，让他领会到就算再强的异天赋，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回头，沙砾翻涌，一道身影轰的踏出了深埋的沙堆，对方忽的挥手，与他头一般大的巴掌，扇了过来，整个身体都侧飞出去，摔在地上不停滚动。
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就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了的感受，托基那斯夫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摇晃的视野前面，从深陷的黄沙里走出的是巨大体魄的身形，下一秒，犹如战车朝他推了过来。
……
不一样的天空，天色已黑尽，少有车辆的高速路上，一辆蓝色的跑车嗡的一声贴着地面疾驰而过，卷动护栏外一棵树的枝叶哗啦啦的乱响。
“开跑车就要是跑高速，而且还要在这种车辆稀少的高速上飞驰。”驾驶座上的青年舔着嘴唇，看着灯光照亮的前方，脸色兴奋的又拍了拍方向盘，晃动脑袋：“看着别人像乌龟一样被甩在后面，心里什么压抑就都发泄出来。”
旁边副驾上，一名穿短裙的女子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那是……但能不能别开这么快，我有些难受……”
“哈哈哈……放心，我开车很稳的，而且谁也超不过我们，这种感觉……嗯？”青年停了停话语，视线微斜，就见车门反光镜似乎有东西追了上来。
踏踏……
马蹄踏过坚硬的地面，一柄画戟在风里褪去了锈迹，森寒发亮，脸上残缺的部位渐渐有了筋骨，腐肉有了血色开始收紧起来，眉毛、头发也同时舒张开来，胯下的战马在奔跑中长出了皮肉，鬃毛飞洒，拐过弯道的瞬间，飞驰的汽车里，有两道惊愕的目光望过去。
一匹火红的战马亢奋的嘶鸣。
马背上，剑眉直插鬓角，俊伟的面容一双威目直视前方，金锁兽面吞头铠在飞驰中哗哗作响，那车内的青年转过头看去仪表盘上的数字——220，与女友目瞪口呆的又望过去，车外的骑士微微侧目与他们对视一眼，一夹马腹，再次加速越了过去，很快消失在前方。
吱的急刹，跑车贴着护栏停了下来，青年脸色发白的喘着粗气，反应过来后，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拨去一个号码：“喂，交警队吗？有人超速……对，那人骑着一匹红色的马，最少每小时二百七十公里的速度……还穿的跟古代武将似的，喂！喂喂……”
……
夕阳在天边形成暖红，有人如同炮弹般穿过这片红霞，轰的砸进沙丘，溅起大片黄沙。
托基那斯夫从沙堆里爬出来，右臂挥开，沙鞭犹如长蛇狂舞，那边过来的巨大身影，直接扬臂将横扫而来的沙鞭砸的粉碎，北俄人转身后退，一只大脚映入眸底，同样一具身形高胖的人影将他直接蹬飞，身体还未落下，后颈陡然一紧，被凌空举了起来。
视线下移，隐隐看到死人脸渐渐有了血色，露出虬须狰狞的怒容，有声音犹如金属摩擦般响了起来：“小小蛮夷，也敢在陛下面前动武！”
另一支手臂猛的抓住托基那斯夫的下身，然后撕成了两半，鲜血、内脏哗的落了一地时，粗壮的脚掌迈了这滩碎肉，与对面胖大的身形点了点头：“仲康，随我护驾——”
二人犹如巨人站在了沙丘上，目光远去的方向，一名白袍银甲的骑士提着龙胆凤鸣枪，勒马注视着穿着黑西装的曹少卿，以及黑刀半出鞘的白宁，下一秒，玉狮子嘶鸣一声，铁蹄旋起沙尘，杀了过去。
另一方的巨汉和胖子紧跟而上。

第七百九十章 烈战
“少卿，你去缠住那边过来两个人。”
鳞纹刀身缓缓推移出鞘，白色西装的身形笔直在夕阳里，白宁轻启唇隙说了一句，身旁的曹少卿没有说话，只是眯了眯眼，脚下哗的蹬开一层黄沙，整个身影朝沙丘下方俯冲，悬落的一瞬，奔涌的洪流刺出矛林，落下的身形半空一转，脚尖轻点在一具尸骸肩膀，再次纵身远去，眨眼间直冲狂奔而来的两名巨汉。
剑光唰的一下斩出！
典韦、许褚早已看着一抹黑色跃过奔涌的洪流上方过来，后者从背上解下虎头大刀，脚下陡然加速，轰轰轰的每一步踏下，沙尘都在溅起，几步之间，剑光迎面落下，呯的巨响，火星跳了出来，刀身上有些许锈迹微微剥落的一瞬，许褚轻描淡写的单臂握刀直接将对方连人带剑，击的倒飞。下一刻，倒飞的身体陡然一翻，一脚从虎头刀下穿过去，踢在覆有铁甲的胸口上。
那是梆的声响，震的空气仿佛都颤抖，许褚那如山般的身形蹬蹬蹬的向后连踩数步，而视线的对面，曹少卿也是不好受的翻落地面，被反冲的力道硬生生击的倒退，在地上划出两道沙沟。空气中陡然响起，沉重的脚步，他偏头，巨大的阴影盖了过来，曹少卿就地扑了出去，与巨汉身影交错，刹那间白龙剑递出，划在巨汉后腿，肩膀却被一掌扫中，倾斜的身体一下被恐怖的力道拉扯上了半空。下一秒，翻飞在半空的身体，伸脚蹬在冲来的许褚身上，借力一跃，寒光仿佛划破了这片彤红的光芒。
沙场猛将与武林高手之间的鸿沟并不算太大，前者是杀伐中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往往最讲究杀人的技巧，简单而凌厉。后者，经过系统的武学，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一招一式上面，但真要两者独斗，主要还是看个人造诣。
剑吟蓦止，斩出去的白龙剑被典韦握住，反手将对方狠狠砸向地面，落地的一瞬，曹少卿挥掌拍在黄沙上面，脚掌猛的在对方膝盖上踢踏两下，身体随之朝侧面翻滚，在地上卸去磅礴的力道后，提着长剑站了起来。
只是显得有些狼狈，对方身体根本无惧刀剑、内力的冲击，甚至点穴的手法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周围，骑兵的冲锋还在持续，余光里看到沙丘上的白色身影动了的时候，浑身沾满沙粒的曹少卿捏紧了剑柄，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松口气的感觉。
轰隆隆的马蹄声奔流不息，缭绕的沙尘里，马背上的尸骸察觉到了什么，颈骨咔咔的转动，突然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坐在马背上继续向前，视野落下，那抹白色身影的速度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为了一道残影呈直线杀进铁蹄洪流里，破碎的人、马的尸骸、残肢从残影过去的方向，不停掀上天空。
唏律律——
白袍银甲的将领，看着一名骑兵直接被破开四碎，冲出的白影手中一柄黑色细刀猛的拉出半圆，另一名骑兵还未做出刺矛的动作，光秃秃的脑袋就飞离了肩膀，长刀入鞘，白色的皮鞋一尘不染的继续朝那边过去。玉狮子挑衅的喷了口，蹄子刨动地面，然后猛的冲了出去，赵云哼了一声，龙胆倒提，颤出阵阵凤鸣之声。
迎面，白色的西装，银色的短发，以及那张阴柔的脸颊映入眸底，刹那，白宁一点地面，整个人忽地直冲而上。
刀出半鞘，拔出一缕寒光。
……
“朕一统山河，天下竟还有宵小作乱……起来！朕的将士们——”
白绒狼领在风沙里抚动，坐在黑色战马上的身影，犹如回到了年轻时候的凶野，灰白的目光里隐隐散发红光，紧紧的盯着前方两道白色交战的人，弯刀举过头顶，倒下的尸骸再次从混乱里站了起来，声音苍迈咆哮：“——再次随朕扫清天下！！”
“陛下！”
蔡昭因为本身也是复活的原野，并未本其他骑兵视作敌人，她跑过去，还未靠近战马，就被马蹄踏在地上的黄沙震飞，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
红光蔓延云层。
一顶小沙包在黄沙里朝着天色越来越黑的东面飞速移动，许久之后，一颗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喘气，耳边终于听不到马蹄、枪声的声响了，眼泪几乎都快流了出来。
“死人都活过来了……以后，绝对不能再来中国……”
踏踏踏……
“嗯？”田中弥生隐约听到东面的远方有熟悉的马蹄声响起，转过脸望去，只见黑色的轮廓推移过来，以及当中一道像是燃烧起来的东西朝这边飞速而来，下一秒，一只U型的铁蹄在他视线里放大，话语才说道：“八嘎……什么东西。”
声音便是戛然而止了。
奔行而过的骑士，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像西瓜被踩爆的一摊殷红的东西，继续向朝前飞驰，远方的兵戈的气息犹如梦幻般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方天画戟斜斜下垂，划出长长的沟壑的同时，拉起长长的烟尘。
……
阳光倾斜落下，一柄剑尖顶着许褚铁甲，将对方逼退，沙尘中典韦巨大的体型轰然冲出，曹少卿原地跃起，凌空就是一脚，蹬在对方砸来的重拳上，空气中有“啪”的震响，稍显单薄的身体被打的飞退而出，落地后，脚掌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身后，曹少卿下意识的挥剑翻去后背一挡，沙丘突然爆开，一柄虎口长刀从里面劈在白龙剑上，将人劈的踉跄退开，沙砾滑落，肩头镶兽头，着一幅狰狞兽面铠的虬须大汉走了出来，“老典，我来迟了。”
许褚朝他点了点头拖着大刀扑上去时，典韦说了句：“华雄，你俩收拾此贼。”随后转过身，望去远处两道凶狠撞在一起的身影，拔腿狂奔起来，踩过一处稍结实一点的地面，轰的纵身一跃，高高的飞起，朝着对面落了下去，声音如雷霆般炸开：“子龙，让开——”
下方。
龙胆枪被劈的弯曲，赵云一掀披风，反手拔剑从下面挥斩出去，披风里，被笼罩的身影仅仅伸出两指将剑尖夹住，曲指一弹，白驹剑嗡的一声发出轻鸣，脱手而出飞了出去，白宁出手极快，手掌一翻，五指直接印在侧旁的战马身上，这一击并没有打出震响，但玉狮子颈脖的鬃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硕大的马躯硬生生横移出去，在地上翻滚。
赵云翻身而起的同时，高高跃起的巨大身形轰的落下，溅起沙尘的瞬间，典韦不带停息般朝白色西装的银发怪人挥拳猛砸。
呯呯呯……刀身与拳头硬碰两下，白宁陡然伸手抓住对方手腕往侧一带，巨大的身子倾斜偏离之中，后方的赵云挺枪冲杀而至，面对却是典韦的后背，稍手长枪的一瞬，隔着躯体的对面刀光乍起，典韦整个人都在后退，抵在了他伸出手上。
传来的是不断的震动。
白色的皮鞋一步一步推进，手中黑刀快的只能看到些许残影，在典韦胸膛、手臂、大腿、腹部、颈脖劈下一道道深痕，带起碎裂的甲叶、无血的碎肉。背后的赵云贴身一转，龙胆从侧旁穿插过去，白宁刀锋同样侧落，斩在枪头，便是啪的一声，龙胆的枪头掉在了地上。
又是一掌推出，击在巨汉腹部连带后面的赵云，直接轰飞了出去。
“赵云、典韦？战场猛将？！”一抖刀锋，白宁轻声说了句，举步朝那边环形交织的大阵过去。
背后，破空急响。
他转身一斩，将箭矢劈断，黑暗推移而来，远方的沙丘上，火红的战马人立而起，披风猎猎作响里，身披金锁兽面吞头铠的身影正缓缓放下长弓，拔起沙地里的一柄长兵。
下一秒，直冲而下。

第七百九十一章 恐怖的一战
黑暗覆盖而来，夕阳落下最后一缕的光芒之中，火红的战马砸下蹄子，沙尘四溅，落地前身向前倾斜的一瞬，嘶鸣咆哮的马声里，画戟轰的斩下，鳞纹刀鞘格着戟桠拉出一连串火星闪烁，白宁脚步一拧，整个人弓了起来，拇指推去刀柄的刹那，硕大的马蹄直接踏在了对方头上，然后踩着虚影下去，溅起黄沙。
吕布嘴角勾起饶有兴趣的笑意，轻声低喃：“有意思的对手。”一句的时候，握戟的手臂猛的向右上方一挡，黑刀呯的一声斩在戟锋，白宁的身影在空气里闪了闪，吕布看不见他，但却是能从武者本能里察觉出对方的杀气。
一瞬。
画戟在左侧一竖，戟杆堪堪抵住了刀尖，他猛的暴喝，将对方推了出去，纵马舞戟直接推向轻飘飘落地的白宁，画戟、黑刀撞击，战马背上的身形双臂陡然下压，枝桠挂着刀身，压到对方肩膀上，朝前方硬生生推出一条沟壑来。
白宁脚掌一扭，止住退势，上身陡然向后一仰，将黑刀从枝桠中滑出，冰冷的眸子看着戟锋贴着鼻尖过去，手中的横刀在下方轮开。
挥出一道黑色的月牙，吕布单手持戟，另只手一勒赤兔，畜生通灵的抬起了马蹄，避开了这道陡然挥出的刀光，马蹄落下的瞬间，单臂高举的画戟轰然挥斩而下——
一片沙砾轰的炸开来。
“这力量……哈哈哈……”吕布双目发红，望着弥漫的风沙，勒马大笑起来，“……某家喜欢这种力量，贼子死来——”
弥漫的沙尘里，持刀的身影迎着画戟极快而至，金铁接触的刹那，白宁陡然止步转身，爆发出诡异的速度，挥刀。赤兔背上，吕布反手拔剑挥斩，金铁之声炸响，呯呯轰轰的几下交手，震的两人身下沙砾都跳了起来。
若是有人站在附近，被吹起的沙粒刮过脸颊都会感到生疼，然而一尘不染的身影手中速度越来越快，身形也在不断变换位置，两人兵器之间碰撞出的火星频繁的跳出、闪烁，再到吕布双臂疯狂的挥舞起来时，转眼间，只见他的四周、上下是无数白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一般。
“啊啊啊啊啊——”
漫天都是画戟挥出的残影之间，全是闪烁跳跃的火花，以及令人头皮发麻的呯呯呯……金铁交击的声响，吕布魁梧的身形猛然一震，画戟照着其中一道虚影刺过去的时候，偏头，青冥的黑色里，微弱的月光照在白宁脸上，嘴角露出阴柔、冷冷的笑容，修长的手掌伸出，一掌抵在赤兔身侧，画戟也在同时斩下来。
——归元罡气。
接触的瞬间，戟锋撕破了无形的气劲，嘭的一声巨响，战马身躯发出碎裂的声响，整个横推出去，在沙地里翻滚几圈，腰身几乎被打成了两段，在地上挣扎踢腾着四肢。
呯！
画戟拄在地上，吕布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地上站起来，能用纯粹的力道将气劲击破，这让白宁多少有些意外，至少从来没有人这般用力量硬生生接下他的进攻，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战场将领，都是简单直接，倒也不觉得惊奇了。
天色黑尽，气温已经骤降下来，白宁看了远方被铁骑围攻的车队，随后，望向对面的吕布。
“温侯无双，本督领教了，不过，是时候让你们的陛下清醒过来。”
他说着话的时候，原本有朝这边射来的箭矢，被无形的推开，旋即手一转，刀身一鸣，脚下四周的黄沙都被吹飞出去，形成一个圆形。
银灰的短发下，冷漠的眼眶周围，渐渐的隆起细小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延伸，对面的吕布目力此时极好，看到对方的变化陡然一怔，就见白宁阖了阖眼，下一刻，睁开，眼白溶为黑色，瞳孔泛起了猩红，缩紧至米粒般大小。
名为天怒黑刀的兵器一绞，隐约传出风雷声。
“贼子，尔敢！”吕布神智并未完全清醒，但认知还是在的，意识到对方的变化，暴喝声里提着画戟举步直扑上去，然而，天怒黑刀唰的斩下来，在风里抚动的沙漠发出轰的巨响，沙尘高高溅了起来，劈出一条分割的痕迹，急速的朝前方延伸而去。
一瞬，吕布持着画戟想要挡下……
……
大阵中间，蔡昭跪在地上，看着马背上双眼红光未散，还没有清醒过来的皇帝，“陛下，你快醒醒啊，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他们不是敌人，你快醒来啊。”
然而马背上的身影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前方环抱的阵型外面，蔡昭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曾经天下无双的吕布飞了出去，黄沙不知被什么东西分成了两半，以极快的速度延伸过来。
“守护中阵！”马背上，混杂无数声音的身影发出了命令。
奔流不息的弓狼骑朝着气浪撞了过去，下一秒，就像一块块破布娃娃般被撕裂，朝两侧不停的抛飞出去，直接在密密麻麻的骑阵中撕出一条直线来，蔡昭爬起来，朝皇帝狂奔：“陛下，躲开啊——”
哗哗哗——
黄沙如雨点般洒落下来，快至这边时渐渐弱了，刀吟蓦止。骑在马背上的公孙止发髻却是最后一声刀吟里吹的向后飞洒，胸前的红玉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微微低下头，视线看去光洁的红玉，上面隐隐出现一道擦痕。
“陛下！陛下——”蔡昭冲到了马前，手四处摩挲：“哪里受伤了？让妾身看看啊……陛下……快让妾身看看。”
垂头沉默的骑士，微微动了一下，有熟悉的声音嘶哑的传出：“红昌……谢谢你，朕回来了。”
女人捂着嘴，眼睛里泛起惊喜的神色时，马背上的公孙止举起了兵器，促马走出了骑阵，声音再次响彻黑夜：“朕的将士，归阵止戈——”
声音远去。
远方，虎头大刀、虎口长刀齐齐照着曹少卿斩下的瞬间停止了下来，许褚揉了揉脸，看向旁边同样一脸发懵的华雄，“你怎么变年轻了？”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皱起眉头：“胡子呢？”
赵云扶着巨汉站了起来，看着捡起光秃秃的枪杆，低头思索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典韦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看到手中的酒袋时，放心的吐了一口气，却是倒了一嘴的沙子，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拍拍赵云的肩膀，“咱们好像随陛下死了……咦？”猛的转身，看向军阵前方的公孙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狂奔而去。
挣扎的赤兔又重新站了起来，去舔躺在地上的主人，吕布眨着眼睛看着星月，随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他握住对方，从沙砾中站起来，“之前我神志不清，有空你我再打过。”
“会有机会的。”白宁嘴角勾勒出轻笑，仿佛又回到了看书时，那种温和的神态，他随手将黑刀一扔，在半空飞旋，刀身唰的归鞘。
而另一个方向，防弹玻璃在无数次枪矛凿击下，出现蛛网纹络，几乎快要破碎开，车中的众人也做好了最后的厮杀，举着枪等待玻璃破碎的一刻，然而密集的枪矛就在落下的瞬间，那些枯萎干涸的尸骸停下了手中动作，纷纷骑马回转，就连地上破碎的尸体也都在蠕动，重新拼接起来，最后归入回潮的洪流当中。
“呼……捡回一条命了。”东方旭神经一松，仿佛虚脱一般靠在了座椅上，他身边几名部下也都大汗淋漓，瘫软了下来。
但随后，他身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听到里面的话语，眉头陡然皱起，开门走下了车。
……
夜幕里，冷风呼啸拂，尚有好奇发生什么事的队员，发动了车子开到沙丘前方，打开了车灯照下去，那是黑压压一片骑兵列出的方阵，仿佛在等待检阅一般，一动不动。
赵云、典韦、许褚、华雄大步过来，半跪拱手：“末将等人见过陛下——”
“起来吧……还能见到诸位，朕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公孙止下马走过去将他们一一搀扶起来，望向吕布时，手死死捏住对方手腕，“那晚，朕听到温侯故去，心里空落落的，如今还能再见……朕绝不再兄弟们死去。”
“哈哈……其实那日，某家就是想骑马，想的紧，谁知道身子骨老了，经不起颠簸。”吕布笑着说了一句，声音随后却些许哽咽，还是说了声：“……谢谢。”
“陛下和温侯怎的说那般沉重，我们还能活着，该高兴才是，不如找地方先喝酒如何？”
“褚也觉得。”
赵云皱皱眉，四处扫了一遍，华雄顶顶他，“你找什么？”
“好像少一个人？”
“潘无双……”
就在众人目光搜索的时候，不远一块沙地隆起小包，片刻钻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来，看到数道目光望过来，“看老潘做什么，是这沙暴太大了，把我埋的有点深……”
哈哈哈——
公孙止、吕布、赵云、华雄、典韦、许褚齐齐大笑起来，星月繁密铺砌出银河，笑声畅快肆意的回荡在这片静谧的沙漠夜空下，久久不散。
曾经的人终于团聚了。

第七百九十二章 握手
“千岁，这数量似乎并没有三十万。”
“最多四万人……”
夜风吹过来，白宁拄着黑刀看着那边重聚哄笑的人，声音平缓：“不过，他们让本督想到当初与你们再见的一幕，现在换一个角度来看，又是一番感受。”视野里，一名巨汉伸手将沙地里的一道身影像拔萝卜般扯了出来，直接扔上半空，被另一名身材彪肥壮硕的人一把接下，又扔了回去，只听飞在半空的身影“啊啊啊！”的叫声里，都是一片哄笑。
“……那个公孙止不管如何，他和蔡昭都欠宦门一个人情，将来有什么事，到时候再找他们，这片沙漠下的三十万人应该是有的。”曹少卿侍剑立在侧旁，表情冷漠，却显得恭顺。
“他自然会还的，当过皇帝的人，更不会愿意欠别人。”
“……千岁，之前对付吕布用了几层？”
白宁看向他：“六层……少卿想要和那吕布搭搭手？”
说话间，有沙沙的脚步声走过来，走到二人身旁停下，东方旭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视那边复活的军队，低声说道：“刚刚局里来了电话，说附近一支驻军派侦查车过来查探，要是让他们发现这支故人兵马，数量这么庞大，通勤局很难将事情兜下来。”
细长的银眉微皱，白宁抿着薄唇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冰冷的直视前方重聚的人，双唇轻启：“你去拖住他们。”东方旭点头转身，片刻后，开了一辆车离开时，这边一尘不染的身影提着黑刀朝对面走了过去，对于四周骑在马背上的尸骸骑兵，看也不看在眼里。
“先别高兴，有件事需要解决。”
修长挺拔的身躯站在一帮武将面前，却是显得瘦弱，稍矮，白宁竖起一根手指，指向有汽车离开的方向，对面的公孙止大抵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此处还有敌人？”
“云，这就领军破敌！”变得年轻的赵云，一掀披风拱手说了句。
“不，这里往后都没有敌人了，只是你的士兵太多，容易造成恐慌和误会。”白宁摆了摆手，“尤其是这些儿郎，都是骸骨一般，不用解释，他们都会把你们当做敌人。”
公孙止望了一眼周围，片刻点下头：“好，朕一生征战从畏敌，但今日就听你一言。”旋即，抬手，手掌在半空捏成了拳头，下一秒，四周列阵的骑兵操作战马整齐的前方沙漠奔涌而去，陡然掀起的沙浪将他们吞噬覆盖，就在远方几对车灯开来这边时，沙尘渐渐沉寂下来。
远方的开着灯光停下，下来的人似乎与东方旭在交谈什么，又令两人朝四周查看。公孙止早已非常人，看着那些跑动的人影手中抱着的武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偏过头，此时才仔细留意到白宁的衣着，还有任红昌的头发、衣饰，难以察觉中，他按着刀柄的手微微的有些颤抖，像这样的心潮起伏，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了。
“红昌……”他侧过脸，轻声的开口：“……朕死了多久？”
女子脸上怔了怔，挤出笑容，向他曲了曲膝，“陛下千秋万载，自然万岁无疆，又怎么会死呢，只不过小睡了会儿而已。”
“哪有什么万岁无疆的人啊，朕现在不过也是死人罢了，只是看上去像一个活人。此时能站在这里，总是其他的原因，朕可不昏聩到去崇信长生不死。”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些画面慢慢闪过，星月漫天，用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轻声道：“毕竟……我曾经也是红旗下长大的人。”
“陛下……”任红昌还想说，被他摆手打断，破损的披风微摇，公孙止走到白宁面前，面目威严，也如当初那个帝王，“朕能回来靠的是红昌，但及时清醒，却是靠的是你。”
他将手伸了过去，“谢谢。”
那边的白宁笑了笑，与对方握在了一起。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二人并肩往车队的方向过去，探查的士兵已开着车离开，交涉完毕的东方旭也带着人回来，随后在这里搭起了帐篷，寻了些可燃的物资升起几堆篝火，供通勤局的队员烤火取暖，公孙止与白宁就地坐了下来，任红昌也跟在旁边坐的端坐，眸子一刻也未离开自己男人的侧脸，与之前的气质又是不一样了。
东方旭安排完了人手后，过来这边客气的对那位手握重兵古帝说了一句：“在外临时过夜，就只有这些。”便是退到白宁身后。
“哈哈，朕戎马一生，野外宿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战事打起来，一年半载都难躺到床榻上。”公孙止的话引得身旁几员复活的大将感到唏嘘。
白宁取过架子上的速食铁盒，轻轻一捏，一端就翘了起来，递给对面的皇帝：“现在不用打仗了，既然重新活一次，那就好好享受太平日子，您麾下的三十万兵马暂时还是放在这沙漠下吧，不然会引起国内不稳，到时候，弄出事端，就不好了……而且，您也不能再是皇帝了。”
呯！
典韦一手捏爆了餐盒，嚯的站了起来，引得其余几座篝火旁的通勤队员压着手中枪械，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就听他扯开嗓门叫道：“不做皇帝做什么？！现在这天下谁当皇帝，打进皇宫，把他抓下来就是。”
这话引得华雄、许褚等人点头同意。
“这天下再没有皇帝？”吕布目光有些惊愕，“哪何人统治天下黎民苍生？百姓过的如何？”
“国泰民安，不过也有些宵小，但那也是由法律来制裁，诸位要是不信，大可随本督出去看看，重新认识，这片你们曾经抛头颅洒热血的江山，如何？”
这是白宁做出的邀请。
典韦、许褚、赵云等人沉默下来，目光望去最后拍板的身影上，片刻之后，公孙止点头：“就随你出去看看，顺便朕也要叫醒一些人，让他们也看看太平世道，等会儿，朕给你们写一些地址，虽然是古名，但要找，怕也难不住你们，到时，把那些尸骸都搬运出来吧。”
他看到吕布望来的目光，笑了笑：“温侯妻女也都会来的，不过，人不会太多，朕能感觉到这心口上的红玉，之前赋予了三万骑兵，剩下已是不够了。”
“我的妻女，某家自己去取来，到时再与陛下汇合。”吕布颇有些激动的站起来，朝黑暗里吹了一声口哨，唏律律的马鸣声在黄沙下传出，随后嘭的一声从某个位置跃了出来，他翻身而上时，东方旭赶紧过来：“温侯何必骑马引人瞩目，这里汽车，比马跑的……”
吕布转头看了一眼布满斑驳痕迹的越野，颇为不屑的转过头去：“这种铁盒子，还不如某家的马！”一抖缰绳，喝了声：“驾——”扬起沙尘的一瞬，化作一抹红色残影没入了黑暗里，眨眼便是远去。
“天下无双的吕布……能与这般英雄在一起，其实怕也不容易吧。”白宁笑眯眯的看着远去、消失的红光，随后将一本史书丢给公孙止，“本督知道你会想，你身后的历史会如何了，书上都有记载自己看吧，但你要明白，人这辈子成就越高，失去的东西，其实就越多。”
公孙止看着手中的史书，又望了望身边的女人，笑了起来：“是啊，会错过很多东西……但，往后不会了。”
女人安静的看着曾经都站在巅峰的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火堆旁说着话，其余诸人不方便打扰，也都围着新奇的事务问着身边跟随的东方旭，华雄更是直接拿过一名行动组队员的枪械，“这怎么用？”
“端平，瞄准，然后扣下扳机……对，就是这里。”
然后，呯的一声，一顶牛角盔飞上了天。
潘凤咀嚼着食物，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了一下头顶，“我铁盔呢？”
……
翌日，修好的直升机载着众人朝东面飞去。

第七百九十三章 一梦千年
阳光照下云间，转动螺旋的黑影划在一栋栋高楼大厦之上。
高空俯瞰下去。
城市中密集的窗户反射出片片刺眼的光芒，舱口一对视线望着下方过去的景色，巨大的城市，交汇的高架桥，无数串流而过的车辆，公孙止闭了闭眼睛，繁荣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与曾经歇斯底里厮杀的战场形成对冲，挥之不去。
“放我下去……”
“……太高了，早知干脆跟温侯一起跑了。”
典韦抱着许褚一动不敢动的坐在位置上，后者瞪大了眼睛看着下方变得渺小的世界，整个人都处在紧张颤抖的状态，而对面的华雄、赵云一直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只有潘凤像条死狗一样趴着，气流稍有颠簸，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身后的吵闹，并没有影响公孙止的思绪，长发从发髻里脱了出来，在一眨不眨的视线里飞舞，其实第二日他看到直升机降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曾经藏在心里的秘密终于让他明白，自己回来了。飞行的途中，也将他之后的历史大概翻了一遍，正儿继位后，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六十来岁病逝，谥号晋文帝，之后由公孙铖继承了大统，经过他与正儿的言传身教下，这位皇孙军事手腕比正儿还要来的厉害一些，但文治上显得平庸。
五十岁时，辽东边境发生战事，亲自领兵作战，被流矢所伤，回到晋阳后，拖了两年最终还是去了，之后的皇帝有好有坏，但也算将晋朝延续了百年，然而到了公元412年，名叫公孙峻的皇帝突发疾病暴亡后，没来得及立下太子，膝下十子发生夺位之事，发生十王逐鹿，长达二十多年的互相征伐中，有人死了，有人被部下顶替了位置，再度变成了割据之势……
“儿孙自有儿孙福……”
公孙止看到这里后，就再没继续翻下去，他就是从那个过程中打下的江山，又怎么不明白晋朝基本没救了，那时的自己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估计也没人记得起了，不过到的如今，他也管不了，也不再去想管。眼下的时代，与当初不一样了，就算知道自己不死，可当今社会安定，百姓丰衣足食，难道还要打破这一切吗？
另一方面，他做过马贼、做过一方诸侯、当过王、最后也坐了皇帝，真要放下来去做一个普通百姓，或者锦衣玉食的富豪，基本不可能的，金戈铁马几十年的生涯，哪里说停就能停的。
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公孙止手背上。
他转过头来，任红昌眼里、双唇都带着笑，葱白的手指紧紧的抓着男人：“陛下无论在何处，将来想做什么，妾身都会陪在身边，再也不会四处跑了……上辈子错过了一次，妾身这辈子不想再错过。”
“红昌，往后就别说妾身妾身这种自称，毕竟时代不一样了。”公孙止反过来握紧了她的手，似乎比所有人都想得开，“以后，我也不称朕了，至于往后的打算，先看这个通勤局如何向上面汇报情况，对我们有怎样的安排……但现在，我想带着这帮老兄弟，一起在这里走走看看，见识一下新的时代。”
任红昌轻笑了一下，好看的眸子瞟了瞟那边坐立不安的诸将，“那陛……夫君有什么想法？想去看哪里？景点，还是其他城市？”
“都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城市，交河市。”公孙止望着金灿灿的阳光，俯瞰的视线里，跨河的大桥下，河面波光粼粼，偶尔驶过的货船发出长鸣，也有游艇在水面飞快的过去，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不久，直升机越过了长河，朝南而去，无数公路延伸的远方，甚至更远的方向，不同的路面，不同的货车从草原、北方、河洛等地汇聚起来，穿过了许多的城镇、渡过黄河，最终朝着成银市过去，在数天乃至十天左右陆陆续续驶入成银市郊的通勤局分部仓库。
从西北回来的一拨人，在中途换乘汽车后也在不久后抵达，公孙止下了车后，看着一口口石封棺椁从货车中拉下来，推入仓库中，站在旁边的赵云、典韦等人沉默的看着这些棺椁，都沉默下来，若是当初他们没有跟随第二次西征，或许尸骨也会像这样放在里面，化作尸水、白骨。
“陛……首领，你把谁搬来了？”跟随在后的诸人看着排列的五口棺身，忍不住问道。
“你们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公孙止伸手在每口棺椁上梆梆的敲了敲，说道：“都起来了。”
下一秒，其中一具棺盖，陡然发出沉重的推移声，浓郁的尸臭传出的一瞬，有东西飞了出来，嘭的落在华雄脚边滚了滚，是一根锈迹斑斑的狼牙棒，他猛的抬头，半开的棺盖里，一个壮硕的尸骸坐了起来，浮肿腐烂的脸颊大口大口的呼气，带着莹黄的尸水哗的一声，从里面翻落下来，摔在地上，在缠尸布里扭动挣扎片刻，灰白的眼睛渐渐恢复黑色，盯着张大嘴的华雄，叫嚷起来：“还看什么看，快帮忙啊——”
“哈哈哈……听这声音就是老李！”潘凤站在旁边大笑起来，只是嫌臭不过去。
与此同时，其余四口棺椁也有了动静，靠中间左侧的一口，棺盖嘭的翻飞，落到旁边，一具带着腐肉的尸骸，直接绷断了尸布，提着一柄蛇矛站在棺椁上面，瞪着两支发白的眼睛呀呀渣渣的叫唤；他左右两边的棺椁随后也推了开来，有骨渣慢慢凝聚形成一具尸骸，露出耳朵肥厚长大的模样，片刻后，方才坐了起来，有些发愣；另一具身体魁梧高大，站起来时，下意识的去抚下颔的几乎快掉光的长髯。
“刘关张兄弟……”典韦摩挲了一下虎须，有些不解的看着公孙止，那么最后一口，难道是孙权？
最侧面的棺椁推开，里面的身影两手扒在棺口两边，坐了起来，直接叹了声：“噫吁嚱……”慢慢转过头来，正看到公孙止等人笑吟吟看着他。
神志逐渐恢复。
“……神龟虽寿，犹有竟……嗯？！”那人像是忘词般怔了一下，连忙翻出棺椁，摸了摸自己，眼睛眯了起来：“公孙……操没死？哈哈哈……我竟没死！”原地走了几步，兴奋的在脸上拍了拍，回头说道：“如此，那就把倚天剑还来，操要留给儿子了。”
“丞相！”许褚手中虎头大刀呯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半跪下去，“想死褚了！”
那边，慢慢走下的大耳朵身形也下意识的摸去颈脖，样貌此时正逐步恢复过来，刚刚开口说了一句：“备……”就被两声：“大兄——”瞬间被两道彪形大汉按倒在地上，然后，三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此处不是许都？”
曹操搀扶起大胖子，大抵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不同，“穹顶如此高度，四周墙壁隐隐透着金属光泽，莫非是公孙的皇殿？操睡的这般久了？”
“丞相，你是死了。”公孙止解下破碎的披风，过去给他罩上，“稍后，我再告诉你始末，等会儿先下去洗漱，换一身行头。”
那边哭嚎的刘备兄弟也都一一起来，默默的朝公孙止拱手躬身，“备感激晋王之恩。”关羽、张飞小声提醒：“兄长，该叫陛下。”
刘备拱着手愣在原地：“就称皇了？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也不是皇帝了，都别太过多礼……”公孙止摆了摆手时，仓库外面陡然响起发动机轰鸣，车胎吱的急刹，一辆红脑袋货车停在门口，附近有队员赶过去，关羽、张飞捡起兵器，紧张起来：“此乃妖物，兄长与陛下暂且躲避。”
下一秒，一匹火红的战马从后面跑来，吕布从马背上跳下，反手从车门上抽出画戟，驾驶室那边的车门嘭的打开，一名四十来岁的司机仓惶的跑出来，拉着附近的通勤局组员哭喊：“你们快救我……这疯子拿着一把大叉子硬是逼着我开车驮两口棺材，跑了两百多公里。”
曹操快步走过去，抚须看着货车，以及四周服装怪异的人，当他看到车皮倒映出自己的面容，目光有些茫然了。
“操……真是一梦千年了。”

第七百九十四章 新的形象
“看来操这是真的死过一回了……”
曹操披着破烂披风，望着车头倒映出的样貌轻叹了一句时，那边哭喊的货车司机转过头来，看见的是裸露的脚踝、面目苍白浮肿，眼睛鼓胀吓人的身形正望着自己的车唏嘘感叹，当即“啊——”的一声，倒在通勤局组员怀里晕了过去。
就在那人被带走的同时，车后响起呯呯两声重物落地的动静，吕布一手推着一口棺椁，叫了声：“让开让开！”将曹操挤到了旁边，推进仓库后，搓了搓手，盯着并排安静的摆放的棺椁，语气有些焦急的来回走动：“陛下，快把她们娘俩唤起来，某家之前先走一步，也不知她们后来过的如何。”
“呃……怎不见陆伯言？”赵云问道。
李恪捂着下体，一面捡起地上的狼牙棒，一面将之前的缠尸布把下面遮住，“这还用问，肯定是温侯小家子气……”
那边吕布却是负着手，摇头：“让陆逊多躺一段时间，省得玲绮活了又跟着腻在一起，没空与我这个老父说话。”
众人轻笑起来，对于大家都能重新活过来，颇感神奇外，这样温馨的气氛，让曹操、刘备这样之前就先去的人，感到有些别扭，他们之前的记忆，都还处于你死我活的状态，如今陡然一下，变得这般和睦，不过，刘备能看到二弟三弟活生生站在眼前，兄弟还能重聚，比什么都重要了。
张飞抱着蛇矛先是与典韦说笑几句，对于自己坦胸露体并不在意，当看到刘备皱眉思索的神色，以为他想起过往，便是大笑说道：“大兄莫要担忧侄儿和糜夫人，你死之后，他们活的很好，大不了往后让陛下将他们一起活过来就是……”
“还是不劳烦晋……陛下了。”刘备握住张飞、关羽二人的手，轻叹：“妻子如衣，兄弟才是手足，有你二人在，何处不能为家。”
在三人小声说话的同时，公孙止让任红昌给众人安排住处，并派人局内的工作人员给他们讲解淋浴、衣装，随后留下两名女性组员，看到吕布不解的目光，笑着解释道：“你看他们几个钻出来的时候，哪个不是光着身子的。”
公孙止拍了拍棺椁，胸口的红玉泛起一阵光芒后，吕布想到女儿也大了，自己也不方便在场，便是跑到仓库外面将门推上，拄戟守在那里，瞪着眼睛盯着过往，胆敢朝这边看来的人，不久之后，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一声呼唤。
他抿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一拳打偏了半扇仓库大门，再也忍不住喊出了声：“——夫人！”
……
西云犹如火烧般彤红，夕阳下的树木在风里摇曳，夏蝉一声一声的趴在树枝发出啼鸣，宿舍的阳台上，公孙止洗了热水澡，穿着一件黑色长裤，白色衬衫，站在护栏后面，垂到腰际的长发还带着些许水渍，偶尔从左右的房间传来张飞、或者典韦大呼小叫声。
身后，白皙的纤足无声的走过冰凉的地板，啤酒罐递了过去。
“夫君在想什么？”任红昌只着了一件达到大腿的T恤，背靠着栏杆，将头靠着在男人的肩膀上，“妾身一路走过来，走过好多好多年，直到最近几天，才感觉到自己才是真正的活着，以往的岁月，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公孙止喝了一口酒，看着罐上熟悉的汉字，熟悉的包装，摸了摸女人的头：“这千年的岁月让你一个人走过来，真的难为你了。”
女人摇了摇头，侧脸蹭在温暖的臂膀，“心里有希望，红昌就绝不会停下来。”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翻过身，从后面抱着公孙止，脸贴在宽厚的后背：“夫君还没说刚才你在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曹公他们能不能适应这个新时代……”
说到这里，隔壁传来电视炸开的声音，就听李恪大声在叫：“这天下只有我陛下才是皇帝，那个什么大清在哪里？老典！老典！快过来，里面有人胆敢擅自称帝，咱们点齐兵马，踏平……”
“看来会很难适应了……”公孙止笑了笑，“看来还要让人给他们讲讲这个世道才行。”
“最好的办法，妾身早就想好了。”
“哦？是什么？”
任红昌踮起脚在转过来的男人侧脸亲了一口，“自然不用劳烦夫君，这种事交给妾身来办就是，明日就夫君就明白了。”
夕阳落了下去，漫天星辰点缀夜空，喧闹嘈杂的夜是无眠的。
清晨，阳光在城市上方展开的时候，任红昌的通讯器传来声音，过了一阵，丢到一边，靠进丈夫的怀里，轻声说道：“东方局长已经前往通勤局总部，将这件事反馈上去，他将这边的事交给白宁和妾身打理。”说着只穿着薄薄的睡衣，摇曳着玲珑有致的身形，走进了衣帽间换身紧身的衣裤，踩着高跟鞋，朝公孙止打了一个响指，“夫君走吧。”
“你是地主，那就由你来带路。”
此时公孙止也穿上昨日的衣裳，和她一起走出门，便是看到吕布一脸郁闷的在过道来回走动，笑着过去问道：“温侯，这是在干什么？”
“……被赶出来了。”吕布摊了摊手，此时他穿着局里身高最大的一名队员的T恤，依旧把衣服撑绷紧到极致，肌肉轮廓凸显的非常明显，“还在怪我当初半夜骑马的事，生气拉着玲绮躲在屋里不出来。”
公孙止认真看了他片刻，堂堂纵横天下无双的吕温侯在妻女面前竟这般样子，忍不住挥手：“这是温侯家事，自己处理了，要不要等会儿，我让下面的人送早饭上来？”
“还是……好吧，估计某家还要多等好一会儿。”
不久之后，居民楼一层的食堂里，关羽、张飞、典韦、许褚、李恪、华雄、潘凤早早就来了这里，都裸着上身，坐在座位上，一人抱着一只烧鸡大啃，局里没人的身形与他们相符，连衣服都借不到，尤其是典韦的块头，到现在还穿着一条沙滩裤，绷到了下体都凸出好大一块来，惹的这分部里的女性，红脸躲开，胆大的还偷瞄几眼。
“公孙来了啊？来来，尝尝这块烧鹅，比咱们那时候好吃太多了。”曹操递过碗筷，抚须笑道：“要是放到许都，这间里的庖厨，操直接抢回去。”说着，他小声问道：“不过，这里的女子为何一个个穿如此短的衣裙，她们丈夫就不怕被人窥视？”
另一桌的张飞嘿笑起来：“曹公这是在打探别人是否婚配？”
众人一阵哄笑，震的食堂里全是他们笑声，打饭菜的窗口，探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那女人朝他们大吼：“吃饭就吃饭，笑什么笑，那么大声，老娘还在看电视剧，赶紧吃完，我好洗碗——”说完，缩了回去。
典韦一拍桌子，差点把餐桌按翻，他摸了摸下巴的胡须：“这娘们够劲！”李恪回头瞄了一眼，抱着餐盒转到华雄那一桌去了，嘀咕了句：“什么破眼光。”
与此同时，食堂外面，响起一阵喇叭声，公孙止转过视线望去，窗外一辆大巴开了进来，就横在食堂外面，走出几名大汉，从车内抬下几口大箱子，随后又来三名衣装很潮的女子，他转过头看向任红昌，“你叫来的？”
“当然。”任红昌吃了一口青菜，笑眯眯说道：“总不能让大家这个模样出门吧，岂不是丢夫君的脸面，要想大家习惯这时代，那就首先感受这个时代的魅力。”
众人吃过早饭出来，就被拉近一间间房里，片刻就传来歇斯底里的怒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嗯，剪短，配上这身行头，还蛮不错的……”
公孙止也将长发剪短，向后梳露出前额，长眉高鼻，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成熟稳重感觉，任红昌给他配上开领白衬衫，黑色西裤，又修了修颔下的短须，站在人立镜面前，他差点都认不出自己。片刻后，典韦走了出来，直接剃了大光头，络腮大胡须，穿着黑色背心，一条沙滩裤，露着一双毛茸茸的大腿走过来，挥舞着臂膀：“首领，老典把头发都剃了，感觉好清爽啊，哈哈——”手臂挥动开来时，胸上的肌肉仿佛都要从单薄的背心冲出来。
说话间，华雄和赵云也走了出来，前者头发同样往后梳，露出前额，不过脑后却是扎着一个丸子，茂密胡须只是修剪了些许，整个人看上去颇有杂志上机车男的模样，赵云则理一个二八分的头型，衬托他沉默冰冷的气质。
许褚直接剃了一个锅盖头，额角还故意留出疤痕的样式，而后面出来的潘凤顶着偏分油背头，宽松的T恤，活脱脱像个刚拿了拆迁费的爆发户，不停的绕着其他人转：“看看我老潘怎么样？”
“公孙，操觉得这身行头颇为有些为难啊。”曹操和刘备是最后走出房间，他俩只剃了平常的短发，却是一身西装革履或中山装，尤其是曹操，剪短了胡须后，鼻梁架着一幅眼睛，活像一个大学教授。偏头，“玄德，你觉得如何？”
刘备摸了摸头，又抚了一下西装，感叹了做功和料子：“还好还好。”
“那差不多了吧，我们该出发去看看曾经在诸位脚下颤抖过的大地了。”任红昌见诸人焕然一新，像是导游领队招呼他们准备出门，公孙止拉了拉她，“温侯一家怎么还没出来？”
“来了！”
吕布剪了平常的短发，着白色短袖T恤，一身肌肉隔着布料都能清晰可见轮廓，而下身则是牛仔裤，整个人与往日的霸气不相关了，但更多的是阳光稳重，他拉在楼梯道上朝众人笑了笑，拉着两道让人眼前一亮的身影从楼梯后面出来，一身白底蓝色碎花连衣长裙的妇人掐了掐丈夫后腰，这才慢慢走下阶梯，向一群人颇为羞涩的问好，身子微微朝丈夫身侧靠。
而吕玲绮毕竟是做过女将军的，胆显得大一些，毫不在意裙子下露出的膝盖，原本一头青丝剪短，中分与肩齐，下端略拉卷了一些。她瞪了一眼潘凤等人，“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掉！”
人终于来齐后，这才吵吵闹闹的出门，小心翼翼的上了那辆大巴车，公孙止进了车门后，豪迈的挥手：“出发——”
司机看了眼反光镜，嘀咕“……猫病。”
片刻，大巴轰鸣，驶了出去。

第七百九十五章 安排
金色的阳光透过树隙，斑驳照在地上，片刻，映到一辆驶过去的黑色商务车身，一晃而过后，又回落投在地上，在蝉鸣和微风里轻轻摇晃。
黑色的车辆停在附近一栋大厦门口，东方旭下了车径直走过旋转的玻璃门，旁边一名穿深黑色西装的男人耳边连着耳麦，朝他走了过来，伸出手：“东方同志，几位局长已经在三十五楼会议室等您。”
“好的，这就上去。”
那人目送东方旭上了电梯后，按住耳麦对着领间的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切断三十五层对外通讯网络，保持隔绝状态，做好信息安保，完毕。”稍后，才重新隐入来往的人群。
另一边，东方旭笔直的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灯越过了一道道数字，他面色严肃认真，之前那人口中所说的几位局长，都是Z9的高层，但整个通勤局，分作Z6和Z9两个部分，前者倾向专注科研、生物、武器等方面研究，而后者则是对于国内各种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就像太极图中的阴阳鱼一样，各有分工，而他只是无数个分部里的一名临时升任的局长。
叮——
电梯门开后，东方旭被一人领着穿过了一条过道，在会议室门前停下整了整衣领，这才走了进去，窗户都是敞开的，晨光照进里面，呈出的是圆形的会议桌，四名老人坐在桌子前，待他进去在对面坐下来后，其中一名老人直截了当的开口，说起了正事。
“三件事情！”
最右侧，戴着一副眼镜的老人，展开手中的资料说道：“第一，我们四人对于东方局长在职期间的表现，非常满意，虽然重要东西被半道劫走，但没有造成民众伤亡和恐慌，将事态扩大升级，足以证明你的执行能力还是符合现在这个职务。”
老人抬了抬头，倒射的阳光在镜片上闪了过去，“第二，蔡昭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纪律，这是要给予处罚的，经过我们商议，暂时停下她所有职务，至于那颗红玉，原本是Z6那边需要研究的样本，现在看来无法追回了，那么后续问题，我们还要与上层商讨，才有最终结果。”
“希望诸位局长能事态化小，毕竟这批人来头不一……”
东方旭的话语还未说完，左侧穿着黑色中山，须发皆白的老人笑着打断他的话语：“都是古人，你送来的资料和现场的视频，我们已经看到了，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所以我们几个也不愿意造成社会动荡，破坏和谐的氛围，堵不如梳的道理，我们也懂的。”
“所以第三件事，就关于这些人如何妥善安置，一个皇帝，一大批武将，三十万兵马，这事让我们四个老家伙彻夜难眠，武力终究不是唯一解决途径，这样只会让事态更加难以控制，引来国外目光关注，一旦得知古人复活的消息，窥视的人就更多了，Z9会被拖的疲惫，其他方面的工作也会陷入停滞状态，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还会被Z6那群人拿来当笑柄。”
中间圆脸微胖的老人说着倒了一杯茶水，“既然，他们能沟通，能商量，那解决的方法就有很多了，首先我个人赞成他们能融入这个社会，成为新时代的一员，同时，也希望他们对外的名字，能稍改变一下，赋予临时身份证，可以全国通行，但他们整个群体安置的地方，就是死亡之海那片沙漠，设立一个小镇，政府那边，我们会去沟通协调，开设一个绿化项目，对此来掩人耳目。”
“是。”东方旭点了点头，简单回应了一声。
“不要那么严肃，这不算正式会议，不会记录档案里的。”一名撑着下巴稍显年轻一点的老人，低沉的插口进来，茶色的镜片后面，目光一直盯着东方旭，“在那里安置他们，一来，人迹罕至方便他们在那里慢慢适宜社会，二来，我们也有私心，你也知道西疆那片地方相对国内其他省份相对混乱一点，也常有走私、黑恶势力犯事后往沙漠里一躲，很难被人抓住，若是他们在那里休养生息，我们就不用担心犯事的人会安然无恙躲过一劫，当然，一切资源通勤局这边会负担大部分，甚至还会在那里设置临时机场，而那些复活的人凭借身份证可以在国内旅游、安居，当然，这是不能暴露身份前提下，一旦暴露，希望他们能通过通勤局来处理，而非私下，最好不要弄出人命……我说完，东方局长有没有补充的？”
不久之后，东方旭走出会议室，走出通勤局Z9的总部，站在停车场，阳光倾泻下来，他眯着眼望着天光，其实之前那些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为妥善的处理方式，没有人傻到会把武力解决途径放到首位来思考，毕竟妥善安置下来，只会增加整个国家的力量，所以在这件事上没人愿意去当那种蠢货。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国泰民安真好……理智和聪明的人就多了。”
而造成一系列事件的公孙止，与曹操、刘备等人此刻正乘坐大巴，前往交河市的途中，近距离接触现代化都市的魅力，以及新文化。
“跨过长江，最近的就是南倪市，再往后面就是崇宾，向东就是长江出水口，有一座厥门，此三地当为跨江作战必争之所，一旦拿下后，就可长驱直入，睥睨江南！”
曹操拿着新版的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画了大大一个圆，抚了抚有些滑下来的眼镜，与同座的刘备讲起军事，后者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曹公所言，让备茅塞顿开。”
“嘿，你这哥俩还真有趣，拿着旅游地图就开始攻城掠地了。”靠近前座的驾驶位上，那司机握着方向盘盯着路面，笑起来：“要是换成全国地图，怕是要被你们改朝换代了。”
刘备眼睛一亮，随后又是一黯，没有说话，偏头望去飞驰而过的郊野景色。旁边的曹操却是宝贝般的抚过手中旅游线地图，似乎想到什么，伸长脖子朝后面的公孙止问道：“公孙，当初操的陪葬尚可？”
“金银各两座，玉器、青铜鼎三百余件……”
曹操心满意足的坐回去，拍拍刘备：“有这些，将来操还能招兵买马大干一番。”
“戴眼镜那位老哥哥，你说的那些可都是文物了，拿出来卖，可是要被抓的。”那司机看着反光镜，插口进来。
“操……的……”
“嘿，你怎么骂人。”
随后，许褚走过去，站驾驶位旁边，那司机从反光镜上看到对方，立马将嘴闭上。又行了一阵，进入交河市区，两侧都是高楼，下面商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的往来，川流不息的车道上，喇叭的声音、商铺播放的音乐从未断过，引得大巴里的吕布一家、典韦、潘凤隔着车窗瞪着眼睛看着外面新奇的事物。
不久，大巴停在一处充满童趣的游乐园大门，公孙止走出车门望着拖着哗啦啦声响的过山车在轨道上翻滚而过，浓眉皱了起来，“第一站，就是游乐园？”
“这妾身也不知道……白宁有事回崇宾一趟，要晚上才会过来，这次行程是他派人过来安排的。”任红昌也有些好笑的看着一拨拨大人牵着小孩进出的游乐园检票口，“通勤局的人公务繁忙，不可能派太多人手来做这件事……呃，夫君你看，那人过来。”
离他们一群人不远，一个后颈插着小红旗，左右摇着身板的人，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微胖的圆脸上恶行恶相的发出大笑。
“哈哈哈……千岁说的就是你们吧……本衙内可是等了好久，好多小姐姐都没时间找……哈哈哈……过来过来这边，玩完这里，我带你们去找……小……咪……咪喔！”那人双手举着胸前颇为猥亵的做出抓握的动作，目光不时瞟向任红昌，随后落到吕玲绮身上的一瞬。
一只钵大的拳头盖了过来。

第七百九十六章 游乐
“……千岁说让本衙……让我带着你们四处逛逛，这游乐园也是第一站，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可以洗净诸位心中不安，少一些戾气，大家说是不是？诸位都杀出来的狠人，我高恩可是最喜欢和你们这种打交道了，就是眼神有时候不太好……”
捏着红旗的小胖子鼻青脸肿的走在旁边，面色严肃，一本正经的向诸人介绍接下来的行程，“这里玩过之后，就自由活动，我会让宦门的人陪诸位在城里四处转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要小姐……”
他目光瞥到那边穿着白色T恤的吕布，正看过来的眼神，连忙收住声，搓着手干笑道：“哈哈哈……当然是带大家一起去吃饭啦，没有别的意思。”
“哼……”吕布这才将目光转开，放去彩色童趣的游乐园三字上，简体字对于他们来讲并不是看不懂，而是有些吃力，唯独曹操在书法上颇有研究，复活后，对简体字很快熟悉起来，甚至通宵达旦翻阅起现代一些文学书籍，看的津津有味。
反倒是一帮武将满不在乎字体之类的，只热衷冰箱内的各种酒水，坐在电视机前里面播放的古装剧，尤其是古代战争，争论对方的排兵布阵，看到原本支持的一方因为剧情输了后，气的直接把电视砸的粉碎，两天内就换了三台……
检过票后，进入园区，各种彩色小旗在风里摇曳，一群身高马大的莽汉们走在欢乐、哭闹的环境当中，颇有怪异，公孙止看着一连串交织起来的彩色旗帜，在他视线里抚动，周围欢声笑语渐渐变成了金戈铁马的厮杀呐喊，仿佛又置身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中，无数的人对冲，天空箭雨遮天蔽日的落下，奔跑的人变成了尸体，在前进的道路上延绵展开。
“怎么了？”
任红昌挽着他胳膊，见男人的侧脸有些出神，片刻，她大抵是明白过来，“没事的，妾身当初也是这样，看什么都想到曾经的一些事，后来慢慢习惯就好了。”
听到女人的声音，将公孙止从扭曲的画面拉了回来，他嗯了一声，看去其他人，典韦、许褚等将也是在看那一片片彩旗有些出神的状态，毕竟打了一辈子仗，对于旗帜是毕竟敏感的，当然也有人浑不在意，吕玲绮拉着母亲抬头望着轰轰轰从上方滚动转了一个大圈的过山车，显得颇为激动。
“娘，我们一起上去坐下试试。”
严氏站在下面，看着那些从过山车里下来的人，抱着垃圾桶呕吐，一脸嫌弃：“这不好吧，坐一次岂不是和他们一样？看上去太过狼狈，为娘才不去……”
“走嘛……”吕玲绮才不管，推着母亲走了过去，回头朝名叫高恩的小胖子喊了一声：“那个谁，过去给钱。”
高恩瞄了一眼吕布，笑嘻嘻的小跑过去，付了钱，看着两位美人走上了过山车，回来悄声站到膀大腰圆的潘凤旁边，低声道：“这位兄弟，那女子有没有男人？”
“以前有，现在没有。”潘凤揉着光森森的下巴，搂过他肩膀。待那小胖子离开，典韦皱着眉：“要是陆伯言活过来，不把你烧成灰。”
潘凤下意识的想去摸头顶，却是头发上挠了挠，笑了起来：“不用等他来，那小胖子估计会被吕玲绮打残吧。”
前面一点，公孙止和吕布站在一起望着慢慢开动的过山车，说道：“温侯就放心她们去玩这个？”
“此物不过翻来覆去，没什么大不了……”吕布抱着双臂，话音还未落下，那边铁轨哗哗滚动起来，速度陡然加快冲刺，俯冲陡坡的一瞬，一连串“啊——”的叫声刺破天际，来回几次后，就见严氏被吕玲绮扶着扒着垃圾桶呕吐。
“……当某家之前的话没说。”吕布看了公孙止一眼，朝那边走过去。
偌大的游乐场，一行人几乎是挨个过去，但玩的最多还是吕玲绮，有时任红昌也跟着她一起，那位宦门的高恩发现吕玲绮喜欢吃甜食后，直接买了冰淇淋柜台车一起推了过来，下一秒，就被一群大老爷们抢空。
“这个怎么玩？”吕玲绮望着三人高的砸大锤游戏机前，指着旁边放着的一柄木槌，摊位上的老板殷勤的将锤子拿过来，塞给面前这位看起来挺漂亮的姑娘，“打到顶，这里的玩偶随你挑一个，不过一次十块！”
吕玲绮看了片刻，狐疑的接过木槌，猛的一敲，里面那撞球嘭的一声到顶，女子指着回落的球，“这算不算？”
“算……不算……你又没给钱。”那老板脸色白了白，连忙过去检查了一些机器，此时公孙止他们也围了过来，任红昌递给老板十块，“好了，那现在可以了吧。”
“可……可以了……”那人结结巴巴的看了一圈人高马大的吕布、典韦、李恪等人，吞咽了一口唾沫，悄悄在机器背后，调整了一下磅数，这次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而刚过去，木槌已经在女子手中砸了下去，嘭的一声，直接灌到顶部，吕玲绮放下木槌径直过去挑了一个最大的卡通布偶，老板讪讪笑了一下，“拿去吧，拿去吧。”第一次见到周围这么多人不敢随口招呼生意了。
“玲绮要是喜欢，为父给你拿一个。”吕布说着，直接从任红昌手中拿过一张，看也没看直接塞给那老板，拿起木槌直接往上一砸，那撞球冲顶部，好几秒才掉回来，随后，从一堆木偶里拿了一个大黑鸭，陡然想了想，又把捡起木槌，往上砸了一次，看也不看，又拿个米黄色的小马驹递给严氏。
“让我来试试……”李恪推开许褚、典韦，上去砸了一记，就从木偶里拿最后一个比较大的，片刻之后，许褚、赵云、华雄也来了兴趣，那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里面的撞球冲上去就没下来过。
潘凤摇摇欲试，还没上去就被典韦一把推开，拿起还没他手腕粗的木槌，猛的往下一砸，都没看到撞球，就只听到机器顶部嘭的巨响，破开一个大洞，店老板整个人都瘫软了，当撞球掉在不远的草地上时，双唇都在发抖，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说什么。
“……就收了七十块……镇店宝都被赢走了……”
有阴影盖过来，遮了阳光，他抬起头，看到一个面容重枣，一个黑色焦炭的大汉摩拳擦掌，连忙摆手：“没有了，没有了，都被你们赢走了……”
一群人互相望了望，只好走去下一家，潘凤有些不甘，回头朝他喊道：“那明日，我们再来。”那店老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久之后，周围射箭的、投球的，几乎“血洗”了一般，还没被波及到的，远远见到这群人过来，连忙挂出闭门休息的字样，直到对方离开后，方才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待到中午，公孙止一行才从里面出来，除了严氏脸色有些发青外，其他人依旧兴致勃勃。
“下一个是自由活动，我会派人跟你们一路。”高恩揉着另一边的淤青分配人手，整张脸很对称的大了一圈，之前想要带吕玲绮去坐摩天轮制造浪漫，结果刚想伸手就被一脚踹在脸上，直接昏厥过去。
“我就不用了，有一个地方，我很熟悉。”
公孙止没有让其他人跟来，只带了任红昌坐了一辆的士，朝市区外的动物园过去。吕布揽着妻女上了前面一辆车，“找一个女子都喜欢的地方。”前排的司机想了一下，便是发动车子离开。而刘备没有坐车，带着关羽、张飞俩人以及一名宦门的随行人员四处溜达去了。
李恪、华雄结伴，典韦和许褚组成一队打声招呼也离开这边，片刻后，赵云也一个人走了，唯有潘凤和曹操还跟着那高恩。
“嘿嘿……二位想不想随我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漂亮的小姐姐……好多白花花的长腿……有老的有小的，要大的，还是大的……什么美人都有，就连人……”
曹操摇了摇头，“皆是俗物。”当听到“人妻”二字，紧抿双唇，眼神肃穆起来。点头道：“此处当有盛景，操，与你同往之。”
“这位将军，你呢？”高恩看向潘凤。
“哼——”潘无双摊开手掌，捏成拳头：“——我要十个！”

第七百九十七章 故地、故人以及新的目标
燥热的风拂过苍翠的树木，一片片嫩绿的枝叶哗哗抚响，斑驳的光芒下，公孙止带着任红昌走在铺有落叶的红石砖道上，稍远一点还有猿啼传来。
“这条道，我曾经走了无数遍，想不到竟然还能再重走一次。”
并非暑假和周末，动物园里的游客相对要少许多，空旷的林荫小道，更没有多少人，对于狮子老虎之类的园区，二人并不想看，当初，这些猛兽大多都有喂养，甚至还吃过，公孙止座上的白虎皮就有数张，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钢铁丛林里的野兽，或许才是新奇的。
“那边就是狼山了，算算时间，现在那边应该换新人了吧。”公孙止目光扫过不远一处铁笼，几只猴子扒着铁丝网上蹿下跳朝外面驻足的游客大呼小叫，他笑道：“千万不要对这些猴子吐口水，不然你衣服上就会多道口水印子，很臭的。”
“狼山上只有十几只狼，这些年动物园其实并不景气，多的自然也养不起，师傅去世后，我接了他衣钵继续喂养，也有许多年感情，现在换了样貌、身形，气味也不同了，估计它们也不会认得我。”
“……还有坐了许久的小屋，动物园这边也没想过重新盖一座，不过里面的陈设应该还是没变，这次过来，好歹也想去看看，对我来讲，那是几十年的时光，对它们而言不过十天、半个月的间隔……顺便也想看看，曾经一个老朋友还在不在。”
任红昌靠着丈夫的手臂静静的听着，很多事情她都已经知道了，唯独听到“老朋友”三字时，抬了抬头：“什么样的老朋友？夫君不是说自己基本不出动物园的吗？”
“这就叫缘分了，我是管理员，那家伙却是个图书管理员，一来二去，和为夫混熟了，找我下棋，那人也是闷子，除了下棋，也没什么爱好，听到我当初的死讯，该是难过的吧。”
缓缓的语气里，俩人走过了这边的猴园，透过树隙的斑驳照在走过的肩头，远远的，几名大人带着小孩站在狼山的栏栅后面拍照，公孙止走过他们时，拍了拍对方肩膀，“看好孩子，千万别爬护栏，栽进去就麻烦了。”
“多事……”那男人看着走远的背影说了句。
前方走远的公孙止伸手抚过栏栅，看着懒洋洋趴在假山之间青灰的大狼，几头小狼崽在地上翻滚，嘴角有了笑容，绕过游客行走的过道，带着红昌转去工作人员才走的通道，视线在前面延伸推开，是一座破旧的板房敞开着，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忙里忙外的给生肉搅拌一些食料，对方察觉有人过来，因为是新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园区里的工作人员，于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公孙止微笑的示意，越过了那人，从屋子旁边另一条小路走过去，满是青苔的方形地砖鳞次栉比朝前延伸过去，两侧都是茂盛的树木，不时有飞鸟从枝头飞到另一边。迈过几块方砖后，有一处稍大的空地，摆着一张石桌，一道身影坐在石凳上专心的独自下着象棋，走近时，公孙止才看到这男人面容，瓜子脸，皮肤白皙，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鼻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俊朗的外表透着一股书生的文气，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他，那男子抬起头来：“你有事？”
“没事，只是走错地方了……你一个人也能下象棋？”
“以前有人陪我下，只是上个月，那人出事不在了，就只能自己陪自己下了。”
公孙止点点头在棋盘上跳了一个卒，“我陪你下如何？”
那人端详着落下的棋子，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将象棋收了起来，看着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嘴角露出颇为阳光的微笑：“棋是一样的棋，但下棋的人不一样了，心情就会不一样。”他将棋盘夹在腋下，走到公孙止身旁，转过头来，透过树隙的斑驳在眼镜上划过去，轻声说道：“有缘的话，再一起下棋吧。”
说完，带着象棋从后面的小径离去了。任红昌走上前，看了一眼离开的男子，偏头说道：“这就是夫君的老朋友？”
“是他，看样子我不在的时间里，他还是照常过来下棋，是个念旧的人。”
公孙止拍拍女子的肩膀，“走吧，故地也看过了，就没什么好留恋，我们回去吧，东方旭差不多该是回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在遮遮掩掩的树枝后偶尔透下的阳光，“……不管如何，我都要让他们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不枉随我厮杀一场，在这样的时代，不动刀兵了，那就让赵云、典韦他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或者他们想要的生活。”
俩人牵着手走出了树荫。
同样的天云之下，阳光延伸在相同的城市里，热闹的街市车水马龙，吕布以及一名宦门随行人员提着一袋袋衣装跟在妻女身后，不久，走进了一家商铺，很快红着脸又走了出来，抬头望去，那是印着穿着内衣裤的女子海报。
“……竟这般卖女子贴身之物。”吕布将手中几只提袋扔到门口，插着腰站在店门，有人带着妻子过来买内衣，他直接将男性挡下，“女人换贴身之物的地方，尔进去做什么？！就站在这里给我等！”
那男人仰起脸看着高大威猛的身形，原本想要发火的架势，瞬间怂了下来，嘀咕着：“家里受老婆的气，到了外面还被人吼一顿……”在街边蹲下来，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支烟点上，偶尔想到恼火的地方，想要冲过去，看到吕布那目光，又缩了回去。
之后，吕玲绮挽着严氏走出来，看到大马金刀插腰站在门口的父亲，以及一堆敢怒不敢言的男人蹲在地上抽烟，“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一群想要进去的人，走吧。”吕布见妻女出来，拿起地上的东西，护着她们这才离开，那边一地的男性顾客终于重重吐了一口气，跑进店里寻自家老婆去了。
“刚刚你们买了什么？”
吕玲绮扬扬手中的小包装，“这是女子之间的秘密。”
另一边，严氏被丈夫当街搂着后腰，羞红都爬到了耳根子，听到丈夫的话语，手指轻轻在他后腰掐了一下：“回去再告诉你……穿给你看。”
“你娘俩古古怪怪的。”吕布转过话头，“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女儿抬起手，指去街对面，两支充气的人偶在一家百货大厦门前摇晃，“那里那么多人进出，一定有好玩的，自然要去看看。”说着，拉着父母朝街道冲了过去，那宦门的人也连忙跟上，叫道：“走人行道啊，小心汽车。”
“那行，为父身上还能挂一些。”
吕布在走动之间，回了女儿一句，刚走到街道，一辆轿车右拐过来，正好看到这边四人，连忙按响喇叭，慌乱之中，将油门当做刹车踩了下去，然而车子还没来得及加速，整个车屁股都翘了起来，发动机直接被憋的熄火。
吕布收回手臂，趁着来往的行人没反应过来，带着妻女混入了商场内，那轿车司机从车内下来，绕到车头，只见车头前被按出一只大大的手印……微微张着嘴，有些混乱的站在原地。
……
阳光从树的枝叶间射过来，照在出动物园的小道青石上。
“……他们每个人都辛苦了一辈子，划过许许多多的朝代，在这样的新环境，该是能很好的享受，比如赵云……”
……
冷峻的面容，走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正在地铁正在修建的工地，围栏之中，吊车轰鸣。赵云真正站在这片人潮涌动的新时代，纵然见惯了生生死死，战场万千生命的搏杀，心里终究感到些许迷茫，从话语、行为，以及擦肩而过，大胆望着他的女性，很难融入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
一片小女生的窃窃私语之中，一名带着鸭舌帽的中年人挤开围着的几名女生，从包里拿出什么东西递了过去。
赵云目光看向他，没有伸手去接递来的一张名片，声音清冷的开口：“何事？”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种语气，简直量身定做的啊。”那中年人激动的将名片举起来，“这是鄙人的名片，手里正好有一部电影要拍摄……这位小兄弟，如果有意思，就打上面这个电话！”
“电影？”
赵云目送着那男人夹着手提包离开，低下目光看着手中绘制金边的一张纸片，随后揣进了兜里，似乎迷茫里，终究还是有路可以走的。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站在街边看着不远写有：处理积压库存的几个字，摊位上，一名男子拿着自动播放的喊话器：“……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赌，带着他的小姨子跑路了……原价一百多、两百多、三百多的皮鞋，现在统统二十块、二十块……”
“鞋？”
走到摊位前，刘备拿起皮鞋，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关羽与张飞对视一眼，走上前，“兄长，你这是做什么……”
“想起家贫时，为兄就是靠卖鞋……物是人非，一晃眼……”他眼眶微红起来，擦了擦正要说话，那摊贩朝他们挥手：“要买就买，跑到摊上哭什么哭，我这做生意呢，不买赶紧走。”
“你这人讨打——”张飞挽起袖子就冲过去，被二兄一把拉住时，刘备放下鞋子朝那摊贩拱了拱手，“得罪了得罪了。”说完，带着关、张二人离开这边。
途中，他轻说道：“这世道好啊，商人也不低贱了，”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兄弟俩笑了起来，“……为兄突然有点想重操旧业，天下没争下来，那就争一争这商道。”
“好，大兄有如此志向，那我和二兄又岂能不支持！”张飞点点头，一抹下颔胡须，瞪着眼睛想了片刻，“那飞就屠猪宰羊……卖肉去。”
关羽也拱起手：“为弟卖红枣！”
“……”刘备看着他俩，表情愣了愣，“二位贤弟，不随为兄卖鞋？”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典韦、许褚在一家绘有两人搏斗的海报前停下，随后走了进去，伸手嘭的将玻璃门推的粉碎，站在一群精壮的男人面前，虎目怒瞪。
“这里可以打架？！”
巨汉一脱背心，露出隆起的胸肌，一脚将沉重的哑铃踢的飞起来，砸在前面的擂台上，“谁来陪我打一场！”
全场鸦雀无声。
……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也不例外，或许会迷茫一阵，但最后应该会找到自己想走的路，想想一群古人生活在繁忙多彩的世界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他们的过往，不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公孙止与任红昌走出动物园，上了等候的轿车，驶向聚集地点，途中女子看着他，“那夫君的路呢？”
公孙止沉默一阵。
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轻声道：“复活昭姬他们，还有酸儒……大概就是这些吧。”

第七百九十八章 新的生活（本书完结）
夕阳犹如潮汐卷来，乌鸦飞过烧红的天云，微红的眸子望着下方一辆汽车停居民楼前。
穿着黑色T恤的男子从车上来，鼻梁上的黑款眼镜抬起，望了一眼楼层，走了进去，脚步一层一层踏过石阶，在其中某层停下，打开了一间房门。若是公孙止在的话，会发现，这个人是他在动物园狼山看到的下棋人。
房门打开，走动的声响中，声控灯一一在房中点亮，那人在酒架上拿出一瓶开过的红酒时，身后的液晶电视陡然亮了起来，满屏雪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乌鸦，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完成后，我给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晶莹的液体在杯子里卷起，升到一半时，那边的人放下红酒，“什么事你说，价格好商量。”他摘下眼镜，举着高脚杯放在薄薄的唇边饮了一口，“嗯……为你那颗遗失的宝石？”
“拿回来，把人杀了。”电视里再次响起声音。
“这不好办啊，他有那么多人，能打的手下更多，再说那人可是我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酒水在杯里荡出一圈圈涟漪，他的头靠在沙发垫上，看着吊着吊灯的穹顶，“……他死的时候，我很伤心，眼泪都差点哭干了，无处不在的你，应该知道吧？”
那人坐起身来，放下酒杯，走去一间房里，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摆放着一件件珍藏品：霜之哀伤、金箍棒、青龙偃月刀……
“知不知道，你让我杀一个好朋友，多让人为难？”他从里面取出一只银色的手枪，慢慢拧上消音器，对着外面扣动扳机的一瞬，子弹呯的弹在墙壁，折射在电视上，看着破开一个弹孔的屏幕，薄薄的嘴唇吹了吹消音口，勾了出一抹笑容。
“……所以，要加钱的。”
所有的声音静止了下来。
……
驶出动物园的轿车飞驰过街道，最后在一家酒店停下。
白宁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后面看着下车的公孙止，后者也敏锐的抬起头与他对视，笑着点了点头，与任红昌一起被人引领上了二楼贵宾大厅。
“昨天有些事回崇宾一趟，宦门的人没有怠慢你吧？过来的时候，听说你让其他人去接触现代社会，到时候可免不了惹出事来。”白宁倒了两杯红酒，让侍从端过去给俩人。
听着对方的话，公孙止接过酒杯看着里面荡起的涟漪，走了过去，与对方并肩站立，他目光望着窗外渐渐西垂的落日，“其实只要大概给他们讲过这个新社会就没多大的问题，这些人哪个有蠢笨的，顶多惹出一些笑话来，对了，东方局长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白宁转过身与他一起望着晚霞，下方酒店进出的大门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的开来这边，“回来的时候，已经给本督来过电话，通勤局高层那边已经有了安排，对于现在的你们而言，会时最好的安置，你当过皇帝，为这天下黎民做出最大牺牲，总不至于让这片安定的神州再次陷入混乱和战火吧？”
“不会。”公孙止看着从车里下来的吕布一家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吕玲绮和严氏歪歪扭扭的踩着高跟鞋，看到典韦、许褚被几名警察护送回来，后面还跟着宦门的人在旁边说好话，也有刘备三兄弟边走边讨论着什么，不停的比划手势口沫横飞。
“这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国家，也是最好的一个国度，富庶繁荣，人人都有书念，大部分人都能吃饱穿暖，我自然不会随意将他打碎，让黎民百姓再次陷入战火，但是……”公孙止端着酒杯轻轻磕在落地窗上，传出“当”的一声轻响的瞬间，加重了声音：“……我不希望有人觉得，我们是古人，不懂现代的东西，就会认为好欺负，也不希望有人觉得我们研究的价值，当做实验品来随意摆弄，我们能在当初打下整个天下，连带西方也一块打烂，就能再打一次。”
话语停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同样曾经也位极人臣的白宁，只是他身上的气势才是一位真正帝王君临天下，一种仰望山岳般的压迫感，“谁人有这样的想法……朕绝不饶恕！千岁，明白吗！”
“上一次在本督面前称朕的，被我亲手掐死了。”白宁眸子冰冷迎上对方的视线。
晚霞透过玻璃窗，拖着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地上，犹如一条盘起来的毒蛇与一头威凛的白狼对峙。下一秒，贵宾的大门被打开时，二人这才转开了视线，就见进来的吕布一家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一边，吕玲绮拉着任红昌红着脸询问一些事情，悄悄的指着胸口的部位，严氏推着丈夫在不远的座位上坐下来，替他按摩手臂，俩人仿佛又回到年轻时候，腻在一块轻声细语的互相说着悄悄话。
片刻，典韦和许褚吵吵嚷嚷的走了进来，“原来哪里只是开馆教授徒弟的，娘的，还以为专门供人打架的地方……”“还说，要不是你下手那么重，怎会让公人将咱俩抓起来。”“……我力道拿捏的刚好。”“放屁，人都打飞了。”
当见到赵云一个人走回来时，巨汉上前问道：“子龙，你今日有没有什么奇遇？”
“就是到处走走，要说遇到什么事，这个算不算？”赵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一个自称导演的人，给了我一张，让我改天去试什么镜，演电影？”
任红昌看过来，从他手中接过名片，来回翻看后，被吕玲绮抢去，揶揄的笑了一下：“我看看，电影不就是那电视里放的那些吗？赵将军去演的话，会不会光一个眼神就把人给杀死了？”红昌笑道：“赵将军哪里那么吓人，不过我刚刚看了，是一家正规影视公司，不妨去试试。”
“嗯，云也有此意，不过还是需要陛下发话才可。”赵云夺回玲绮手里的卡片揣了回去。
“那你就去，朕允了。”
公孙止走了过来，“既然能活在这里，就不妨都去试试新的东西。”看到刘备三人进来时，问道：“玄德公，今日有什么见闻？”
“呵呵……”刘备拱手躬身，“陛下，备准备开设一家制鞋厂。”张飞在旁边拍拍胸口，“沙漠那边骆驼好养活，肉可以拿来卖，皮就剥下来给大兄制鞋，一具两得，陛下觉得如何？”
“挺好，那亭侯呢？”
关羽昂首左右看了一下，“大兄、三弟都在一起，关某岂能分开，就在附近种种植沙枣……”
贵宾厅里谈笑起来，华雄和李恪也陆续回来，两人结伴离开的，回来时也是一起，被问及收获，俩人笑嘻嘻的拿出一串车钥匙，“摩托车，刚买的，我和李大愣子骑着回来了，比战马跑的还快。”
那边吕布瞥来一眼，冷哼声，又转过头去，继续和妻子说话。
人也回来的差不多了，这边服务生也开始上菜，当众人落座后，白宁皱了皱细眉，“好像人数不对……”
公孙止目光扫过大圆桌一圈时，“曹公、潘无双没回来，还有你手下那个高恩的小胖子。”就他话语落下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一名宦门的人走了进来，在白宁耳边轻声说了句，引的后者在座位上笑了起来，挥手让那人出去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方才说道：“这三人不用找了，刚刚来了电话，都被抓进局子里了，嗯……嫖……娼……哈哈哈……东方局长已经拿钱去赎人了，毕竟程序还要走的。”
圆桌侧面的三女大抵明白这二字是什么意思，呸了一口，拿筷吃菜。周围其他一帮粗汉跟着大笑起来，最后一抹残阳落了下去，夜空亮起了繁星闪闪烁烁眨着眼睛，看着万家灯火中，这片温馨的灯光里，一群哄笑的人，他们曾经穷凶极恶……也抛头颅洒热血，站在天下的巅峰过，而……现在更是一群有温暖、说着脏话、豪爽，更真实的人了。
……
不久之后，通勤局的工作在两个月里陆续开展起来，浩瀚的死亡之海，漫漫黄沙里，展现出了基建狂魔的本领，一座不起眼的小镇，一座临时机场在一片黄沙里点缀出来，大量的泥土填充下，适应力强悍的沙枣树在烈阳下欣欣向荣，面容重枣的身影擦了擦汗水，扛着锄头望着这片树林，一双凤目有了笑意，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打了出去。
远方，四处搜罗买来的骆驼成群结队的在沙漠放养，骑着沙滩车的刘备戴着墨镜偶尔过来看一眼，心里方才踏实的离开，不远的方向，扬起一阵一阵的黄沙，一群骑着战马的士兵早已不是当初骷髅的模样，也有人的面容，背着步枪仿佛不知疲惫的蔓延而过，看到这边过去的刘备时，不忘吹声口哨打招呼。
与持枪骑兵并行的另一边，是这片沙漠唯一的一条公路，但人迹罕至，少有人能驱车单独从这里过去，有狂暴之路的怪名，但总有人试图来挑战，遇到抛锚后，便拿出进入公路口发的信号弹，很快就会有徘徊沙漠里的骑兵过来救援，连人带走一起拖走，当然收费肯定不会便宜，最少都是以万字起步。
滚烫的路面，硕大的车轮嗡的一声碾过去，一辆不同寻常的越野车上，一名戴着耳钉的青年握着方向盘注视在热度里，空气都在扭曲的路面，笑道：“跑车跑高速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早就听说沙漠里飙车是最好的，人又没多少，想怎么开就开。”
“还是慢一点好。”副驾驶上的女人抓着门上的扶手，胆战心惊的看着飞速往后的片片沙丘。
青年嚼着口香糖，使劲拍了拍方向，甚至还放开手，“怕什么，那天晚上，多半是你我出现了幻觉，哪有什么马能跑到二百七十码，想想就觉得可笑。”
目光陡然一怔，偏头看去侧门反光镜，一辆四轮拖拉机突突突的追了上来，并行时，车内俩人目光望去，就见坐在上面的身形目光威凛，棱角分明的脸让他们陡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高速上，也是这张脸孔，下一秒，拖拉机超车过去，一个转弯开进了沙漠里。
青年下意识的看去仪表盘，踩下了刹车，哭哭啼啼的拿出手机：“喂……交警同志吗？这里有人改装拖拉机，都飙到二百八了……你们一定要管啊！”
在越野车停靠的公路侧面三十多里，卷起大片黄沙的拖拉机驶进了小镇外面一处农庄，周围都是茂盛的沙枣树，吕布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拖拉机，望着那边拉着犁的赤兔过去，对着电话那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别催，等会就过来给你犁沙枣地。”
收了电话，在赤兔脑袋拍了两下，后者通灵般的一蹬后退，将犁褪下，撒开蹄子朝沙漠疯去了。那边小院里，妻子端了一杯水递给他，随后拿起手机翻看电视剧，吕布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玲绮呢？”
“赵将军刚从外面回来，玲绮找他要签名去了。”
吕布微微怔了一下，在对面妻子旁边坐下，叹了一口气：“等会儿，还是赶紧让陛下把陆逊给复活吧……对了，听说有一拨蟊贼被边军追进沙漠，通勤局那边让我们帮忙抓捕，为夫想……”
“不准想……老实种地。”严氏抱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道，“一伙蟊贼哪里用得着你出手，潘无双、华雄、李恪三个人就够了。”
“好吧，就手有些痒了……”
吕布转头望屋里看去，方天画戟旁边，摆着一架加特林，弹链绽放诱人的光芒……
……
镇中心一栋白漆楼房，巨大的防风布照在上面，任红昌穿着比基尼带着墨镜，将纤细的手臂遮在额头上，旁边一名女子身材丰腴，翻看一本杂志，旁边的小木桌，还有几本垒在一起的书本：《历史通简》《服装设计入门》《信息与自动化》……
片刻，楼道的门吱嘎一声打开，只穿着短裤，露出精壮上身的公孙止拿着防晒霜过来，名叫蔡琰的女子拉下墨镜，“夫君怎么不去看看李恪他们……”
“……就是。”任红昌侧过身，挤出饱满的双峰，一只手撑着下巴，娇声唤了一句：“老公……红昌要擦你手里那个。”
“一群走私蟊贼都解决不了，难道还要为夫出马？”公孙止在中间的太阳椅趟下，戴上墨镜，将防晒霜丢过去，“自己擦，活了千多年，还嗲声嗲气！”
蔡琰将杂志遮住嘴轻笑起来，那边的任红昌哼了一声，将头转过去，将耳麦戴上，听音乐去了。不久，嗡嗡嗡的螺旋桨声从上方过去，吕玲绮站在舱口，将刚刚得到签名照塞到兜里，拿起一杆狙击枪，按着耳麦大吼：“李恪，报告你们位置——”
贴着卡通人物的直升机飞过去的方向，黄沙飞扬，两辆卡车仓惶的逃窜，几名北俄人、欧洲人不时向后看，十多辆没顶的吉普车挂着音响，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重金属音乐，李恪站在上面，敞开招展的无袖夹克向后翻飞，他拿着一把自动步枪不停的朝天空开火，兴奋的朝那两辆卡车嚎叫。
潘凤在另一辆车上，涂抹迷彩的圆脸露出大笑，将一个大圆筒抗在了肩上，下一秒，后方喷出火舌，一发圆柱炮弹飞了出去，然后便是轰的巨响，其中一辆卡车直接爆发巨大火焰，支离破碎开来。
另外一辆车内仅剩的数人吓得脸色发白，然而后视镜内，一辆摩托车卷着沙尘从后面追上，华雄与他们并行的一瞬，叼着烟的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反手掏出一杆双管喷子，照着车窗就两发子弹，靠近门的一人脑袋，当场就爆开，红的白的糊满了前窗玻璃，驾驶的西欧人情急之下，一个甩盘，将车子拐出弧形，避开的同时，迎头撞进不远的一片枣树林。
剩下的三人提着两只密码箱匆匆忙忙的下车，朝里面钻，“你们不是这片沙漠没人的吗？”“我们怎么知道会有一群怪物！”“他……妈……的……”骂骂咧咧的身影陡然停下，一股燥热的血腥气息直扑鼻腔，三人抬起视线开去。
一片猩红刺目的鲜血小溪般流进附近一块小水潭，几匹骆驼倒在地上抽搐，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形慢慢转过来，豹头环眼下戴着黑色的皮质口罩，裸露的身上挂着染血的围裙，手里正拿着一把屠刀，那双铜铃大眼爬满血丝。
“……跑吧……”
有人说了一句时，另外两人“啊——”的尖叫起来，转身朝另外一边跑过去，然而迎头撞上的是一堵山岩般的躯体，三人跪伏在地上，看着许褚、典韦裸露上身，还有一群壮硕的大汉耍弄哑铃、杠杆这些健身工具，脸上露出莫名的兴奋。
片刻，枣林立传出凄惨的叫声。
盘旋上空的直升机里，吕玲绮耸耸肩膀，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让人去收尸吧。”随后转对驾驶员吩咐一句：“我们回去。”
天光的颜色慢慢在时间中暗下来，并不大的小镇燃起篝火，一群一群的从周围沙漠回来，在家中清洗了沙砾后，加入到欢迎赵云回来的盛宴里，当然，这样的日子其实每几天就搞一次，而这次不过是多了一个借口而已。
断臂的书生站在篝火前布置会场，忙前忙后，偶尔停下来时，心满意足的看着四周饮酒打牌，或唱K的一名名同伴，腿上放着世界地图的曹操，不时按着手机，正约一个个离婚的女网友来沙漠游玩。刘备拉着张飞、关羽讲解下一步的商业战略规划……
万里的夜空下，无人知晓的沙漠里，仍一群幸福的人在这里生活着，肩负着一些不为人知晓的使命。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