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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黑一枝花
作者：Sonata
内容简介
 萩沢让是个性格具有极大缺陷的聪明人 无论是作为大家少爷、贫民窟穷小子、抱团取暖的羊成员，还是最后作为港黑骨干级别的成员，他始终以怀疑的眼光看待并算计着周围的一切 他是从泥淖里生长出来的花 一枝身处黑暗，根本不知自己形貌的花 直到某个人霸道地将他的整个世界点亮 这是一个人人都可践踏的路边小野花，逐渐成长为霹雳无敌霸王食人花的故事 CP帽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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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活艰难
横滨，杂乱的郊区有一家毫不起眼的私人诊所。
诊所相当小，不大的空间里放了一张书桌、一张椅子，旁边是摆放了厚厚专业书籍的书架。贴上标签的药瓶和器皿装满了玻璃立柜，前面摆放着一张医疗椅。各类家具医疗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空间利用率极高，因此屋里也不会显得太过拥挤。
这便是进门后可见的会客厅兼诊疗室了。
只是这会儿大厅里空无一人，倒是书桌右边用帘子隔开的小屋里传来一阵响动，仔细一听，像是金属小物件互相碰撞的声音。
小屋是诊所的医生特意留出来的，作为手术室和术后病人休息的病房两用。听起来似乎太不合规矩了些，可没办法，谁让条件有限呢。通常能找上这个郊区小诊所的人，也根本不会在意这点。
此时小屋里正在进行一场略显简陋的外科手术。
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创口，消过毒的镊子取出已经变形的弹头，扔进一旁的托盘中，发出“啪嗒”一声响，这已经是被取出的第三枚子弹了。再检查一番是否有弹片残留，接下来便是清洗创口、缝合……
动作熟练地做完这一切，穿着旧白褂的医生才长舒一口气，“让君，既然看了那么久，来帮帮忙如何？”
在离手术台最近的病床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浓密柔软的乌发、黑珍珠一样的眼眸，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隐约能看见被缠了干净绷带的四肢。
若不是医生开口，他估计会一直当个只能呼吸的木偶，直到观摩完整场手术。
“需要我做什么吗？森医生？”像是瞬间激活指令的机器一般，男孩说话时已然扬起一张笑脸，只是那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标准得充满了机械的冰冷质感。
这间诊所的所有者，森鸥外医生，摘下一次性橡胶手套，略显疲惫地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肩膀，“帮这位病人包扎一下伤口吧，让君。”他就像一个上了年纪又犯了关节炎的老年人，喋喋不休地嚷嚷着“腰酸背痛”“不比当年”。
“好的，森医生。”
被森鸥外称作“让君”的男孩，也就是萩沢让，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森鸥外的这番作态，念经似的抱怨直接被他滤过，晃着腿从床上轻快地跳下来，洗手消毒，熟练地拿起药水和绷带，给还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包扎起其他地方的伤口来。
他人小力轻，搬动病人四肢的时候老费劲儿了，因此有时候难免控制不住动作稍微大了些，不过他也没在意，因为病人是不会跟他计较的——他早就在没有麻醉的手术中疼晕了过去，自然没办法提出任何反抗意见。
森鸥外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靠在门边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忙上忙下的小家伙，像是在观察猎物的同时也在心中盘算着开枪时机的老练猎人一样。
那般放肆又毫不收敛的打量，萩沢让似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做着手中的工作，等到打完最后一个绷带结，他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汗。
“完成了，森医生。”
萩沢让往手术台旁边退了退，给森鸥外留出了查检工作的空间。这个奇奇怪怪就是喜欢指使童工的大人拍了拍手以示表扬和鼓励，“让君做得很棒哦~”
“那我也该回家啦，森医生再见。”萩沢让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乖巧，却又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情绪起伏的笑容，像个脚后跟上装了弹簧的熊孩子一样，一蹦一跳地正准备从森鸥外身边蹿过——
却被森鸥外一把抓住了手腕。
“？”萩沢让面露疑惑地看向弯下腰凑近他的森鸥外，“怎么了，森医生？”
不待森鸥外回答，男孩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如果是因为看诊费，那就还请森医生稍微宽限几天。我每天送牛奶送报纸的工钱就那么点，不攒一攒的话，怕是……诶？”
萩沢让呆愣地看着手中的糖果，仰头看到森鸥外的笑脸，更不解了。想了想，还是犹犹豫豫地试探道：“我觉得我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组织器官大概不比成年人值钱？”说着，他的眼睛暗示性十足地瞥向了躺在手术台上人事不省的病人。
森鸥外：“…………”
“你在想什么呀，让君。”森鸥外像是被打败了一样，悠悠地、无力地长叹一口气，“你以为我给你的是迷药，在你吃下之后就将你开膛破肚吗？”
难道不是吗？
萩沢让脸上如此明显地写着。
森鸥外狠狠地揉乱了男孩那头手感极佳的乌发，直到细软的发丝乱蓬蓬地炸起，他才出了口恶气，“这只是你帮助我给病人包扎的奖励哦。”
“奖励？”萩沢让眨了下眼睛，将这个词替换成了自己理解的意思，“也就是说，报酬？”
森鸥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既然让君这么认为的话，那就是报酬吧。”
这下萩沢让就高兴了，攥着掌心里的糖果，和森鸥外挥了挥手，“再见，森医生！”
“再见。”
森鸥外站在门口目送那个瘦小的身影远去，屋檐投下来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将他淹没在黑暗中，脸上多余的表情连同情绪一起都被吞噬。
“真是个狡猾的小东西。”
“嘛。”之前缠绕在他身上的那种晦涩难懂的气场倏地一散，森鸥外捶了捶肩，回到屋里，嘴里嘟嘟囔囔，“看在你是个乖孩子的份上……还是换个人选吧。”
另一边。
远远地已经瞧不见那间小诊所了，萩沢让才停下脚步，拆开糖纸，吃下了那颗平时很难尝到的水果硬糖。
香甜的桃子味儿在口腔中铺散开，萩沢让砸吧两下嘴，“咔嚓咔嚓”几下就将硬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给点甜头就想让他卖命，哪有那么好的事？他可不愿意被捆上贼船，做得好赏个奖励，做得不好就一脚踢开。
傻不傻？
想让他做事，就得拿出一比一的报酬来，而且最好是一笔交易完大家就一拍两散各不干涉，那是再理想不过的合作状态了。
当然，理想总是不同于现实的。
他很清楚这一点。
夕阳的余晖撒在青石板路上，若是好好休整一番，这幅画面或许会显得宁静雅致，充满古朴的年代感。他那疯疯癫癫的母亲就喜欢这些。
可惜的是，这些青石板在经历过风吹日晒、黑社会械斗甚至是异能者大战后，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东一块西一块的，这边翘出个头，那边凹下个坑，走路时不小心跌个跟斗还是轻的，要是被沙砾磨破手掌和膝盖，那可就得自认倒霉了。
个子小小的男孩踩在路边高出一截的台阶上，兔子似的一边蹦跳着，一边观望沿途风景。看起来就是个快乐很简单的普通小孩子，只是旁人不得而知的是，这个小孩子心里却是在盘算着——
森医生那边的书还没看完，不可能不去了。处理身上的伤口也只有那儿比较方便，还能赊账。所以得尽快还掉他这些年陆陆续续欠下的医疗费才行，不然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森医生给卖了……
赊的账肯定是要还的，可是……
“唉……”
算一算欠下的钱，萩沢让不止一次地感叹：为什么他不是个女孩子呢？
他要是个女孩子的话，这会儿也不用为在森医生那儿背负的债务而犯愁了。
“唉！”
萩沢让磨磨蹭蹭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也落下了。
说是家，其实就是能遮个风避个雨的小破屋。
窗户是萩沢让收了旧报纸一层一层糊的，屋里的家具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好在是木头做的，他和他母亲住进来的第一个冬天就劈了当柴烧。
那是萩沢让搬到这边来后，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冬天——虽然当时也被残留着劣质漆料的柴烟熏得不行。
那会儿还百般嫌弃难闻的烟火味儿，在被冻了几个冬天后，萩沢让才知道自己竟然无比怀念当时的那股刺鼻气味——最主要的是，它可以给人取暖啊！
唉！
不过说起来……今年的冬天也快到了……
想着想着，萩沢让也不忘在进门前，先侧耳听听里面的动静。这样的小破屋隔音效果并不好，有时候甚至连他母亲打呼噜的声音都能隔着门板听到。
确定里面没什么动静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
一进门，他就发现，自己用来藏钱的地方又被翻得一团糟，他辛辛苦苦送牛奶送报纸攒下来的那点钱，自然也不翼而飞。
罪魁祸首他根本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啧。
这才是他还不了森医生钱的最主要原因啊。
听到他开门的动静，住在唯一一间卧室里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中摆弄着她又不知让哪个小姐妹帮忙买回来的小罐护肤品，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好似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她的长相是极美艳的，向来也肯花时间、花精力、花金钱来最大程度地维持自己的美貌，哪怕她会因此吃糠咽菜、哪怕她像只翻食吃的野狗一样，到处刨寻萩沢让给她埋下的碎骨头。
这女人就是萩沢让的亲生母亲，名为萩沢久佳奈。这个名字是萩沢让他父亲取的，她还挺喜欢，所以哪怕她和儿子被那男人毫不留情地抛弃之后，也没气得将名字改回去——当然，也是因为她很嫌弃自己原来的名字，说是俗气又廉价。
她曾跟萩沢让他爸讲过名字由来，具体的记不太清了，大抵是小时候邻家老人因为瞧见了路边上的一朵花，想着她没名儿就干脆随口给她起了一个。
对于这人，萩沢让的评价跟他父亲一样，觉得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美丽废物。虽然得出了同样的评价，但父子俩的思考方式其实并不相同。
萩沢让就是单纯地觉得，他母亲的确是美丽的，可与此同时，他母亲也是真的蠢。
而萩沢让的父亲就不一样了，他这人就是觉得这世上除了他和某些他认可的人之外，全部都是没用的废物。萩沢让他的母亲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凭借容貌获得了些许特殊性，可以在“废物”的前面稍微加个前缀修饰词，也就是“美丽的，废物”。
猜到他父亲的真实想法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因为这人狂妄到了根本不屑掩饰的地步。也就只有他那个被美色和所谓的爱情迷惑了双眼的疯癫母亲，半点都没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也难怪会被那个男人像扔烟头一样，随手就丢掉了。
从那个时候萩沢让就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一家三口都有病，还病得不轻。

第2章 人与野兽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身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在鱼龙混杂的贫民窟生活是相当困难的。特别这个女人长得还很美丽，也不知道为何流落到了这个被废弃的街道中。就像落入阴暗的臭水沟的浓艳红玫瑰，烂泥玷污了花瓣，恶臭掩盖了花香。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难得还有些小聪明，早早地给自己找了座靠山，不然早就被这儿的原住民给生吞活剥了。
萩沢久佳奈难得机灵一次，可也没让他儿子对自己改观。
因为她找的靠山，在萩沢让眼里根本就不靠谱。
萩沢久佳奈称呼她这个靠山为齐川先生，将他透露给萩沢久佳奈的那些信息整合起来，大概能推测出他是一个黑社会组织里的小头目，手底下有人可以使唤的那种。
萩沢久佳奈有些兴奋，为自己的毒辣眼光沾沾自喜。
她刚来到贫民窟那会儿，因为怕出事就不敢走太远，在住所附近随便瞄了一圈，一眼就瞧见了齐川先生。
并不是说齐川先生有多帅，以萩沢久佳奈的眼光来看，这人相貌顶多只能算是及格。能选他当靠山，主要是因为他当时身上穿着一套干净合身的黑西装，瞧着就比贫民窟里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条件好到不知道哪里去，所以才下定决心上前勾搭的，因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倒是没想到这一勾搭竟然就钓起了条大鱼——当然，这是萩沢久佳奈的想法，她那稚龄的儿子根本不敢苟同。甚至萩沢让有时候都想敲开她的脑袋研究一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找谁不好，非得找港口黑手党的人？
萩沢让并不认为齐川先生真如他所暗示的，是组织里的一名小头目——事实上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定这人就是个再普通不过、一抓一大把的黑社会底层走狗。可哪怕这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基层人员，到底还是牵扯上了那个无比麻烦的港口黑手党……
正是通过他，萩沢让才认识了那个似乎不大安分的港口黑手党驻管医师森鸥外。个中经过，容后再讲。
说到港口黑手党，其实就是一个以港口作为势力范围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说是港口，可实际上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基本覆盖了横滨整座城市。
统领这个组织的首领是个相当残暴悍戾的人，“违逆者全部处死”便是如今他带领下的港口黑手党的信条。近些年，随着首领逐渐老去，他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朝令夕改、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哪怕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只要稍微提出一丝异议，也逃不过被拖出去杀死的结局。
横滨陷入了长期的血腥恐怖之中，港口黑手党积威甚重，实力强劲，甚至连政府部门都不敢撄其锋芒。
须知器满则倾，物极必反。港口黑手党的暴.政再这么持续下去，势必会激起部分人的强烈反弹。
横滨不止港口黑手党一家黑社会性质组织，虽然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单拎出来，很快就会被港口黑手党像碾蚂蚁一样轻松碾死。但蚁多尚能咬死象呢，若是真的到了危及他们生存空间的时候，这些原本零散的组织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给港口黑手党一记重击。
如今他们没有这个念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情况还不到最严重的时刻，所以他们都不想做牵头的那个出头鸟。像港口黑手党首领这样心眼小如芝麻，手段还相当残忍的人，就得一击必杀。首领一死，港口黑手党内部必定会乱，虽然危险，但他们同样也有喘息的机会。反之，他们必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率先站出来的牵头人或者组织，港口黑手党首领对他的报复恐怕不是几颗子弹就能简单结束的。
只知道靠山来头不小，却不知道麻烦同样不小的萩沢久佳奈，那之后就安安分分地跟在齐川先生身边，不再动歪脑筋四处留意备胎人选了。与此同时她心里存着的那些小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时不时就会试探着问一问，齐川先生什么时候能把自己从贫民窟带出去。
齐川先生根本就没打算把情妇带出去见光的意思，自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萩沢久佳奈当然不满意，可无论她怎么生气，也不可能跟齐川先生闹翻脸。因为她还需要他的钱来维护自己的容貌，也需要他的身份来震慑住对她不怀好意的家伙们。
而对于齐川先生来说，萩沢久佳奈是个相当令他满意的情人，美，且蠢。所以他能容忍一些她的小毛病——比如不切实际地幻想着让他娶了她这样的事情。
当然，情人身边带着的那个拖油瓶也很省心，存在感非常低，甚至有时候齐川先生都快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人。
那孩子足够安静乖巧，有时候萩沢久佳奈脾气上来了，不好跟齐川先生翻脸，就拿那个拖油瓶出气。那孩子十分乖觉，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吭一声，因为他知道自己哭闹的话萩沢久佳奈会打得更狠。
齐川先生觉得这孩子有可塑性，一开始是想把他带回去交给组织进行培训的。奈何他刚刚透出这么一点风声，萩沢久佳奈就开始闹了，说是休想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只把那个赔钱货带走。他走了谁给她做饭、谁给她洗衣服、谁给她赚零花钱、谁给她当沙包？
齐川先生听了都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萩沢久佳奈却不以为然，甚至宣称：既然萩沢让是她生的，那就合该做这些事来还了她的生恩。
遭到了情人的强烈反对，齐川先生想着组织里培养的孩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于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萩沢让八岁那年的某个夜里，萩沢久佳奈不知从哪抱回来两瓶啤酒，饭都不吃关在房间里就闷头开始喝，喝着喝着就开始骂，骂萩沢让、骂萩沢让他爸，主要是后者，前者就是顺带的。
她酒量不好，两瓶下肚就懵圈了，拎着酒瓶走出房间，瞧见和他爸眉眼相似的儿子，抱着他一边打嗝儿一边哭。
萩沢让听她大着舌头喊他父亲的名字，就当自己是个无知无觉的木偶，任由她发泄情绪。要是将她推开，或许会发生更麻烦的事，他这么想着。
可谁料下一秒，这疯癫女人提起空酒瓶，照着萩沢让的脑袋就是一抡！
“谁让你抛弃我——谁让你敢抛弃我——”
那是萩沢让第一次对萩沢久佳奈生出杀意。
他倒在地上，黝黑的眼睛里荒芜一片，倒映不出一丝光亮，像是连通了未知空间的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就能挣扎着爬出来……
被那双眼睛盯上的一瞬间，萩沢久佳奈一个激灵，顿时吓得酒都醒了！
正巧这个时候，齐川先生来了，一推开门就看到这般场景。
若是萩沢久佳奈杀了自己的儿子，那其实也没什么，将萩沢让用破席子卷了随便找地方扔了就行。在贫民窟这个地方，死亡是相当常见的事情，也不会有人会去追究到底是什么死因。
可现在问题在于，萩沢让并没有死，而且听萩沢久佳奈那个意思，似乎也并不想让他死。
没办法，齐川先生只好带着萩沢让去找医生。去正规医院的话免不了一番盘问调查，毕竟萩沢让年龄摆在那儿，身上又有大大小小被萩沢久佳奈踢打出来的伤，如今更是直接在脑袋上开了条口子。而去私人医院的话，收费又太贵，而且能在横滨开私人医院的，背后多多少少都有某个势力的影子。
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想来想去，还是悄悄去找了他们港口黑手党的驻管医师森鸥外。听说他在被挖到港口黑手党之前，就经营了一家小诊所，如今诊所依旧正常运营着，只是在知道他被收入港口黑手党首领麾下后，上门问诊的人便少了许多。而港口黑手党自己就有合作的医院，所以组织里的成员一般也不会去森鸥外的简陋小诊所看病疗伤，除非是遇到一些不太方便的情况——就比如现在。
伤口缝合后，萩沢让就在森鸥外的诊所内休养了几天。这期间，他在获得森鸥外的允许后，翻看了几本放在书架上的医学专业书，并从中确定了自己大脑的某个区域出了一些小问题。
他现在能看清人的脸，可是却无法进行辨认。这是面孔遗忘症，也就是俗称脸盲症的其中一种症状表现。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在其他人发现这个问题之前，将它好好地隐藏了起来。
他在找医书看的时候，没有单拿与大脑和神经相关的医书。书柜里各种类型的书，他都挑了一些出来。当然医书通常都是很厚的，他的时间也并不充足，所以只在目录找了最感兴趣的部分看。
森鸥外还发现，这孩子注意力停留时间最长的就是人体图谱，旁边往往还会放上一本解剖学相关的书籍，一边看还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找的都是主动脉这样的要害处。
森鸥外看得有趣，问他：“是准备报仇吗？”
萩沢让朝他露出一个十分腼腆的微笑，回答：“我只是觉得好奇。”
至于这话有没有人信，那并不重要。
而森鸥外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齐川先生，萩沢让猜他不会。
那之后森鸥外就允许他在自己进行外科手术的时候旁观，理由是：“从书上学习了新的知识，自然要和实际结合起来进一步掌握。”
半点都不觉得让小孩子直面血淋淋的手术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一开始他还会一边给病人做手术一边跟他进行讲解。如果不是萩沢让太小，估计他还会亲自指导他该怎么动刀。
萩沢让头上的伤口还没拆线，被萩沢久佳奈缠得不行的齐川先生就来将他带了回去。
那时候萩沢让已经无法辨认出齐川先生的脸，不过好在他还记得他的声音，所以乖乖跟着他回到了贫民窟。
萩沢久佳奈难得对他态度温和了一段时间，母子俩相安无事。萩沢让的表现一切正常，那天吓到她的眼神好像只是她的错觉，于是她慢慢放下了戒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拆除绷带的前一天晚上，萩沢让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床边，手里握着当初糊窗户时，他偷偷藏起来的一块碎玻璃片。
萩沢让真正想藏起来的东西，萩沢久佳奈那个蠢货是绝对不可能找到的。
男孩的视线从那张依旧美丽，自己却已然无法辨识的脸开始，一路向下。
他像是透过了表面那层皮囊，看到了在自己在森医生那儿看到的人体解剖图，回忆着森鸥外给病人开膛破肚的过程，想的是如何才能让这个人身上的色彩变得更加浓烈，接着他慢慢地抬起了手……
手上的玻璃片被他磨得锋利无比，在尖刃即将贴到萩沢久佳奈脖子上时，萩沢让的手突然停住了。
阻止他的是浮现在他脑海里的一句话——
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通过自己的意志控制住自己的**，不受其支配。
他当然是人。
而且还是稍微有些小聪明的人，与喝了点酒就进化倒退的萩沢久佳奈完全不一样。
于是他收回手，宽大的袖口遮去玻璃碎片的锋芒，脸上露出了一个经过丈量一样的标准微笑，轻声说：“恭喜你。”
还能抱着虚无的幻想和缥缈的希望苟活下去。

第3章 意外频发
萩沢久佳奈每次翻出萩沢让藏起来的钱，买了什么东西，都会特意拿着在他面前晃悠半天。那般得意忘形的样子好像再说：你赚了多少钱就得给我花多少，你再怎么藏都是没用的。
炫耀完，她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了房间，再“嘭”地一声将门关上。
萩沢让淡定地走到自己休息的破旧沙发上坐下，对萩沢久佳奈这种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弱智低能的表现无动于衷。如果舍一点钱能让萩沢久佳奈消停点，不来找他麻烦，那他何乐而不为呢？
萩沢久佳奈本事不大，倒是挺会疑神疑鬼的，萩沢让若是主动将钱上交，她同样会怀疑他自己还藏了钱。但她不会逼问，只会在萩沢让外出的时候，跟只寻找肉骨头的狗一样耐心地刨食。
说起来狡兔都还有三窟，萩沢让要是真的想藏钱，萩沢久佳奈那个脑子估计连三分之一都找不到。不过就目前而言，光是萩沢让丢出来的骨头渣子，就已经足够让她跟捡了便宜似的沾沾自喜了。
倒也不怪她。
谁让她蠢呢。
萩沢久佳奈本不是多疑的性格——不然怎么会对萩沢让他爸抛弃他们的事情毫无所觉呢？她就是单纯的蠢。
只是在贫民窟待得久了，变成如今这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贫民窟的生活说枯燥又不枯燥，说精彩又并不精彩，这里的人既有趣又无聊。
这个地方生存条件很差，大多数人都处于一种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况。也因此，这里充满了暴力、欺骗和死亡。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容易将人养成多疑、冷漠、道德底线极低的性格。
事实也证明，在贫民窟里，心眼儿多、毫无同理心、甚至毫无下限的人几乎随处可见。
后两者暂且不提，光是心眼儿多这一点，萩沢让通过这几年的观察，倒是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如萩沢久佳奈那般，一些多疑又行动力不差的人，在心中埋下疑惑的种子后便会开始主动进行探查和搜索，亲眼所看、亲耳所闻获来的信息，经过大脑一番处理后，得出可以解决疑惑的结论。
疑惑、调查、思考、总结……此间过程或长或短，或简单或复杂，可一旦他们得出答案，其潜意识里就不可避免地认为，“答案”就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以及唯一的真相。
有时候他们甚至还会为维护自己心中确凿的“事实与真相”，做出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情来。
不过贫民窟的人因为生存环境艰难，除了考虑怎么吃饱饭才能活下去外，基本上没有别的想法，这就导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格局小、思维方式狭窄。所以不能以偏概全，将从他们身上得出的结论辐射到贫民窟以外的人身上。
这之后，萩沢让利用送报纸送牛奶能接触到更多人的机会，有目的有选择地观察贫民窟外的其他人，根据他们的性格、习惯，对他们的行为进行脑中模拟，甚至偶尔走在路上闲得没事也会这么做。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数次地肯定了自己得出的结论。
当然，贫民窟外的大部分普通人根本就不会多想。只要旁人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他们没有进一步验明真伪的想法，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所以萩沢让花了比自己想象中多的时间来做这个事。
他还发现，偶尔跳脱出这个框架，质疑自己得出的“真相”是否真的有价值，如果有，价值又是几何，如果没有，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是否早已被人操控？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家伙相当少。
至少目前而言，萩沢让只见过寥寥几人，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森鸥外——当然，也有他年纪还小见识不多的原因。
通过强制的命令直接操控他人是最简单、最低级的方法。而通过他人的思想和行为方式来操控他人则是相对复杂、相对危险，但操作得当却又是最不会留下痕迹的方法。
同样也是萩沢让看来——
最有趣的。
当然，他也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得出的结论一直都是正确的，永远不会被更改、被推翻。因为人以及人进行活动本就是复杂的、矛盾交织的，直到彻底离开人所活动的世界之前，对人类的观察都不能停下来。
想到这些的时候，萩沢让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代表某个边界的薄膜，似乎只需要轻轻一戳，就能突破限制，探寻更为宽广的天地。
至于他有没有越过这条界线往外发展的意思，那就另说了。
思想上有没有越界的想法暂且不知，不过萩沢让是真的开始考虑越过萩沢久佳奈划出的安全界线了。
事情是这样的。
萩沢久佳奈是个爱美又虚荣的女人，有几个喜欢吹捧她的小姐妹，她手头松快的时候，被这几个小姐妹哄得高兴了，不知不觉就从手指缝里漏了不少东西给她们。这些人尝到甜头，自然更加勤快地巴结她。
其中有个女人消息比较灵通，也知道萩沢久佳奈最在乎什么，投其所好，平时就跟她聊最近出了什么好用又实惠的护肤品啦，和她讨论什么简单又效果特别好的保养方法啦……这么一番相处下来，萩沢久佳奈对她明显比对其他人亲密多了。就算其他人开始有样学样，后来者也无法超过她在萩沢久佳奈心中的地位。
关系一好，有些话萩沢久佳奈就开始憋不住地往外吐。
她悄悄跟这个最要好的小姐妹透露，说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贫民窟，她那个有钱有势有地位还长得特别帅的丈夫一定会来接她的。
小姐妹诧异道：“丈夫？”
萩沢久佳奈咂了下嘴，“就是拖油瓶他生父。”
她自己私底下都管自己儿子叫拖油瓶，小姐妹并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暗自觉得好笑，这个蠢货在贫民窟待了几年都没认清现实。
不可否认，萩沢久佳奈是个能让女性见了感到嫉妒的美人，可就算如此，她丈夫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了。
贫民窟待了几年，吃不好穿不好，再加上年纪越来越大，哪怕她再怎么努力，头发变得干枯了，皮肤变得粗糙了都是事实。她怎么还会有未来一定可以回到她丈夫身边的妄想？
萩沢久佳奈像是看出了她不信，急忙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带上那个拖油瓶呢？”
小姐妹：难道不是为了身边有人使唤吗？
当然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只是一脸好奇地追问：“那是为什么？”
萩沢久佳奈颇为自得地说：“他是我丈夫的儿子，是他唯一的血脉！那个男人怎么会把自己的血脉丢在外头不管呢？”
小姐妹沉默了片刻，“……就这样？”血脉算个什么玩意儿，那小子不也是你的血脉吗？还不是被你当作任打任骂的畜生来使唤？
萩沢久佳奈十分不满她的反应，眉毛一竖，气冲冲地道：“不然还怎样？！”
小姐妹无比熟练地给她顺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意外，你长得这么美，那男人居然不懂得珍惜，竟然只想着自己的血脉……不就是个赔钱货吗？！”说到最后，竟义愤填膺了起来。
萩沢久佳奈神情一松，刚刚对她生起的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听了她的话还无比赞同地狠狠点头，咬牙切齿地道：“就是说啊，不过是个瘦不拉几的小屁孩，能不能顺利长大都是一说呢……可他竟然将那小崽子抱在怀里，那么温柔地教他识字、给他启蒙，小崽子做得好了还会笑着夸奖他……我都从来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萩沢久佳奈嫉妒得要命，天知道她是多么想掐死这个夺走了丈夫关注和爱的孩子。可那孩子身边有丈夫的家仆看护着，平时根本不让她近身。而且说实话她也不敢真的这么做，胆子小是一回事，怕丈夫对自己发怒又是一回事。
小姐妹有些惊讶，这么看来，那小子还真有可能被接回去哦？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萩沢让那个小子会和这个女人一起流落到贫民窟来呢？
这个问题不光是她，就连萩沢久佳奈都想不明白。
倒是她们以为什么都不懂的萩沢让却能回答出来。
萩沢让的印象中，他父亲看这世上的人，就跟看路边的草没什么两样，养个儿子，也跟捡条小狗没什么区别，兴致来了逗两下，腻味了丢给别人就是。他父亲就是那样的人，萩沢久佳奈与其对那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如想想该怎么拿下齐川先生。
不过这事儿萩沢久佳奈和她的小姐妹并不清楚，于是便有了半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小姐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萩沢让最近和“羊”的首领“羊之王”有接触。
所谓的“羊”，是指一个只由未成年构成的互助团伙，他们的首领“羊之王”据说是一个异能力特别强大的人，任何对羊不怀好意的家伙都会被他狠狠报复一通。
虽然贫民窟距离羊所在的擂钵街有些距离，但如果萩沢让真的无法忍受与萩沢久佳奈一起生活的日子了，想要投靠到羊那边也不是不可能……
小姐妹也不确定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说“疑似”。
可萩沢久佳奈那女人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在听到萩沢让“可能有摆脱她的想法”时，脑袋就像寺庙里被狠狠敲过的撞钟一样，头晕目眩，嗡鸣不止。
一股怒意直冲脑门，她阴沉着脸，不顾身后小姐妹的呼喊，气势汹汹地回了她和萩沢让住的小破屋，从卧室里拿出房子里唯一一张完好的小板凳，悄悄地躲在了大门后。
也许是上天都在帮她，不久后外面就下起了雨，雨水接连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掩盖住了薄薄门板后的呼吸声。
送完最后一份牛奶的萩沢让来不及避雨，又担心在雨中待太久会感冒生病，于是顶着雨飞快地跑回家。
毫无防备的萩沢让刚推开门走进屋，陡然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大力推倒在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着小板凳恭候多时的萩沢久佳奈硬生生砸断了右腿！
萩沢让痛得眼前发黑，冷汗滑入眼中，刺激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而他那名义上的母亲，萩沢久佳奈从消散的怒意中找回了神志，浑身颤抖着扔掉了手中的小板凳，抱着他一边哭一边嚎：“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好在送医及时，三个月后，萩沢让又能跑能跳的了。除了阴雨天右腿会隐隐作痛外，就是再次欠下了森鸥外一笔高额医疗费。
小姐妹听说萩沢久佳奈那天回去直接将萩沢让的腿给打断了，一边同情萩沢让那个小可怜，一边暗骂萩沢久佳奈这个女人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当着萩沢久佳奈的面时她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对她说了自己后来又打听到的消息。
其实萩沢让并没有直接接触“羊之王”，只是因为他们一个送牛奶，一个送外卖，那天刚巧在同一位顾客家的门口碰了个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萩沢久佳奈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有“心虚”或是“愧疚”这种想法的。果然她在听完小姐妹所说的话后，立马就瞪了小姐妹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搞得好像她会打断儿子的腿，全都是小姐妹打听到的消息不准确的错一样。
小姐妹心道：当时我说的就是“疑似”，这不还没确定么，你也不听我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不过这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只是驾轻就熟地捡好话安抚她，果然这女人转眼就消气了。
萩沢让表现得一如往常，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儿一样。萩沢久佳奈松一口气，想着反正医疗费也没人催着他们还，后来也没再提这回事。
那之后，萩沢让就多了一个习惯，进门前先仔细听一听动静，判断一下门后是否藏了人。
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离开的计划给提前了。
既然萩沢久佳奈那么担心他投奔“羊之王”，那他不这么做，岂不是让她白担心一场？
只是离开之前，为了感谢她这些年来的“照顾”，他还得布置一番，为她送上份大礼才行……
可令萩沢让没想到的是，一场意外直接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也让他比计划中更早地见到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羊之王”。

第4章 深夜命案
按照萩沢让原本的计划，他离开贫民窟的最佳时间，应该在港口黑手党首领下台之时。
无论他是病死还是直接被人取代——当然，萩沢让推测多半是后者，而且就是在未来两年里的时间。
如今，港口黑手党在首领的不断作死下，给横滨带来了无尽的恐慌，看不见天明征兆的黑夜压迫得整个城市里的人根本喘不过气来。这番作为下，港口黑手党看似好像将整座城市都把控在了手中，可有心人却能发现，港口黑手党的势力非但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在飞速缩减、倒退。
这也难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近年来根本不以组织发展为首要目的，有时候掀起大混乱纯粹是为了发泄情绪。无论是敌方、友方，甚至是己方，利益得失完全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之内。因此港口黑手党内部的伤亡和损失也绝不在少数。
港口黑手党的发展呈下降趋势是可以预见的。
大概其他黑社会组织的人也在等待一个机会，近来一个个都安静得好似只鹌鹑，不像是在妥协，反倒是在为今后决定胜局的大混战积蓄力量。
而一旦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离世，便是这场大混战的开始。
港口黑手党无论谁人上位，前任首领在任时期造成的重压必定会在同一时间进行反弹。
内外交困，日显颓势的港口黑手党、韬光养晦，与港口黑手党有一抗之力的大型黑社会组织、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浑水摸鱼的小型组织团体，或许还有隐藏在某一方背后的内务省特务科……多方势力带着各自的筹码在赌桌旁坐定，一局定输赢。
到那时，横滨的势力会有一次洗牌的机会。
萩沢让并不关心最后是哪些势力拔得头筹，又是哪些势力会黯然退出横滨舞台，他需要的只是这次势力洗牌造成的混乱。
多方黑社会势力造成的混乱中哪有不死人呢？
到时候，贫民窟里失踪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自然也没人会来管。至于女人的情人？那名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思注意到他们？
其实要不是萩沢久佳奈找的情人，恰好是如今最势大的港口黑手党，萩沢让早早地就离开贫民窟了。不然他是受虐狂吗？他忍这个对他肆意打骂的疯癫女人已经很久了。
齐川先生只是个最底层的港口黑手党成员，萩沢让躲他还是挺容易的，可一旦齐川先生带不回他，萩沢让毫不怀疑萩沢久佳奈那个疯女人会直接说出“抓不回来也要杀了他”的话来。
齐川先生找不到萩沢让没关系，他往上头随便递个假消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港口黑手党再往死亡名单上添一条小鱼还不简单？
到时候萩沢让要面对的，就是横滨势力最大的港口黑手党地毯式的搜索了，而且性质还是追杀。
如果萩沢让离开贫民窟之前先送萩沢久佳奈下地狱，让她彻底闭上了嘴，对这个情人还算满意的齐川先生必定会很生气，或许还会感到惊惧。
毕竟萩沢久佳奈是他的情人，他则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而如今港口黑手党树敌众多……保不准这人脑洞一开，想些个乱七八糟的，最后杀了人又失踪的萩沢让同样躲不过被追杀的命运。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萩沢久佳奈那个女人不是不能死，只是绝对不能现在死。她一死，那些麻烦的家伙就要来拿走他的抚养权了……其麻烦程度绝对不亚于港口黑手党。
那种未来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头疼，所以萩沢让才会迟迟没有离开贫民窟。
若是按照萩沢让原来的计划，他会在港口黑手党首领更替之时离开贫民窟，趁着混乱还没结束，在那些人找上门来之前，加入一个新的家庭，接着入学读初中，念高中，考大学……
哪想到萩沢久佳奈一次接着一次作大死，让他一次接着一次修改自己的计划。
第一次修改计划，是萩沢久佳奈用酒瓶砸了他的头。他将自己计划最后，萩沢久佳奈的生存状态从“生”，改为了“死”。
第二次修改计划，是萩沢让获知“羊”的存在，并且亲自见过“羊之王”后。但他不太确定“羊之王”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中说的那样，能够击退一切来犯者。所以他暂时没定下具体实施时间，决定收集更多信息再做决定。
第三次修改计划，是萩沢久佳奈用小板凳砸断了他的腿之后。在休养过程中，萩沢让也差不多收集完了自己能收集到的“羊之王”相关信息，最终决定将计划提前。
可是万万没想到，萩沢久佳奈这个人就是那么有本事，再次毁了萩沢让的计划。以至于萩沢让都忍不住自我怀疑了，为什么他就是摸不到萩沢久佳奈发疯的规律呢？明明就是个蠢得一眼就能看出行为模式的家伙。如果他能弄清楚规律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患上脸盲症，也不会被打断腿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
实在是萩沢久佳奈这个女人发起疯来真的是毫无征兆，还总是能让萩沢让所有的前期布置功亏一篑。
这个时候，萩沢让就忍不住想起了他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意外才是现实的常态。只有永远跑在风险前面，才不会被任何东西给绊住脚。
整句话的准确性虽然还有待事实进行验证，但至少，他说的第一句话，已经让萩沢让毫无反驳的余地了。
意外发生的当天。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去了大半身影，只露了一小块在外面，像胃口不大的小孩子啃剩下的月饼一样。
齐川先生今天也来了贫民窟。
小破屋的门一打开，就是萩沢让晚上睡的厅室。屋里没有灯，萩沢让坐在沙发上，借助微弱的月光，隐约看到齐川先生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宇间积着挥之不去的阴云，手上还拎着一瓶烧酒。
他最近来得有些频繁，而且每天早上都能听到萩沢久佳奈抱怨，说他变得暴力多了。
连续一周都是这样，看来齐川先生最近的压力确实很大。
港口黑手党如今表面上看起来威风，可他们在横滨长期实施暴力所带来的隐患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出来，看看如今疲于奔命的底层人员的状态就知道了。相信再过不久，这样的状态就会辐射到中高层了。
萩沢让对此还是挺满意的，至少这意味着他离开贫民窟之后，有相当一段时间，齐川先生顾不上来管他的事情。
齐川先生一如往常地将萩沢让当成空气，径直走向了卧室。不一会儿，里面就点起了昏黄的灯光。
萩沢让将破旧的毯子搭在身上，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对卧室里传来的动静充耳不闻，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没想到半夜，他突然被一道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惊醒了！紧接着他又听到卧室里面传来萩沢久佳奈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吱呀”，老旧的木板门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萩沢让预感不妙，就见浑身酒气的萩沢久佳奈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掀开他的毯子。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萩沢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他就被萩沢久佳奈塞了一个瓶子。
他的手握着瓶嘴的一端，瓶身已经破碎，上面沾满了温热的液体，混着残余的酒水滑下来，滴在他的手上。
这会儿萩沢久佳奈的身上除了酒气之外，还夹着一些腥味，和萩沢让手上的破酒瓶一样……
“你、你在这儿等着妈妈，妈妈待、待会儿再来接你啊……”
她哆哆嗦嗦地说完话，踉踉跄跄地往小破屋外跑。
萩沢让有些不恰当地想着，被那个男人抛弃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为“妈妈”。
他基本已经猜到了刚才卧室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也没吭声，眼睁睁地看着萩沢久佳奈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心中一派平静。甚至还在想，萩沢久佳奈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难道以为把凶器塞给小孩子后，就能把罪名给成功转移了吗？还是说只是想用他来拖延时间？那还算说得过去……
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她就是个做事不过大脑的蠢货的事实。
话说回来，这女人的酒量和酒品真的不怎么样。
杂七杂八地想着，萩沢让穿上鞋，气定神闲地走进卧室。
齐川先生就躺在屋里唯一一张床上，一动不动，就连呼吸声都没能听到。萩沢让上前探了下他的呼吸和脉搏，确定了他的死亡。
萩沢让大致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尸体，没有发现有挣扎反抗的痕迹，面上的表情也很平静，看来醉得不轻，被酒精麻痹之后，没感受到什么痛苦就死掉了。
可是……
同样是被酒后发疯的萩沢久佳奈抡了一瓶子，萩沢让虽然落下了脸盲的后遗症，但到底还有条命在，可成年人的头盖骨比小孩子的还坚硬，齐川先生却那么快就在睡梦中死去了……
到底是萩沢让太幸运，还是齐川先生太倒霉？
但更有可能是因为齐川先生最近没有休息好，今晚又喝多了酒，血压飙升，还受到巨大的外力冲击……种种相加，才导致了最终这个结果。
不过这都不关他的事了。
确认了齐川先生的死亡后，他就将握在手中以防万一的酒瓶扔在了床上，仔细地听外面的动静。
屋外依旧静悄悄的，刚才萩沢久佳奈那番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很好，果然是不会管闲事的贫民窟。
他有条不紊地用床单擦掉沾到手上的血水，紧接着走到萩沢久佳奈那个老旧的梳妆柜前，趴下来，将手伸到了柜子底下，摸出一个用胶带黏在柜底的信封——里面装着他的全部资产。
将信封收进怀里后，他调整了下表情，满脸惊惶地跑出门外，根本没有掩饰自己动静的意思。甚至还在门口跌了一跤，然后飞快地爬起来又跑掉了。
几年的时间，足够他熟悉贫民窟里的一切了，所以他挑选的路线都是这个时间不会有人经过的。
他虽然跑得不快，但始终没有停下来。为了避开夜行的人和摄像头，他特意绕了一大圈，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来到了森鸥外的诊所门口，然后十分有礼貌地敲了门。
在外面吹了一分钟左右的冷风，门开了。
“晚上好，森医生。”
“……”
胡子拉碴头发散乱的森鸥外顶着惺忪睡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夜半造访的男孩，上下打量他一番，“让君……你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萩沢让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我妈妈喝多了酒，一不小心把您的同事齐川先生杀掉了。”
森鸥外：“…………”
说是同事关系，但实际上森鸥外和齐川先生也只是说过几句话，彼此之间并不熟悉。而且他又是见惯了生死的港口黑手党驻管医师，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要说惊讶，比起齐川先生的死亡，森鸥外感到意外的反而是，萩沢让竟然第一时间跑到他的诊所来避风头。这小家伙不是没打算和港口黑手党扯上关系的吗？
“赶夜路太危险啦，所以就先来森医生这里歇歇脚。”
唔……确实，这几年横滨的夜晚的确不太安全。
森鸥外摸摸有些扎手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萩沢让。见他走到医疗椅边，似乎是准备在那儿睡一晚上，于是开口叫住他：“让君，今晚诊所里没有病人过夜，所以你可以去病床上睡哦。”
萩沢让伸出手拍了拍摔倒时衣服上沾上的灰尘，礼貌地拒绝了森鸥外的好意：“弄脏了病床就不好啦，我就休息一小会儿，天亮就走。”
“已经想好要去哪了吗？”森鸥外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脸上带着笑，说：“真是遗憾，还想问让君要不要来给我当助手呢。”
萩沢让爬上医疗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未来不想当医生。”
“明明医生这份工作挺不错的啊……”森鸥外露出一副哀怨的表情，颇受打击的样子。话题一转，他又问：“那让君未来准备做什么呢？”
萩沢让不假思索语气轻快地说：“宇航员！”
森鸥外：“…………”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截止到这里。
第二天清早，森鸥外从房间里出来时，萩沢让已经离开了诊所。不过这小家伙在昨晚休息的医疗椅上留了一个信封。
森鸥外只是捏了捏，就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真是……”他失笑，转身随手将信封放进了书桌抽屉中。
“期待我们再次见面的一天。”

第5章 再次见面
羊是一个全由未成年人组成的互助团伙。
一开始几名无父无母的少年少女聚集在一起，除了互相取暖外，更多地是为了抵抗其他大人的劫掠以及人贩子。后来某名拥有异能力的少年——也就是如今被称为“羊之王”的家伙，加入这个团伙之后，因为他很强大，屡屡将来犯的人击退乃至反杀，更是打了一个附近小有恶名的黑社会小团体落花流水，狠狠震慑了周围那些对羊不怀好意的大人们一番。从此，擂钵街的人对这只原本孱弱瘦小的“羊”改观了。
港口黑手党在横滨掀起了腥风血雨，混乱牵扯到的普通家庭不在少数，很多未成年人在尚且懵懂之时，就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变故，被迫成为了孤儿。
横滨的福利机构不是没有，但这几年港口黑手党造成的混乱，导致失去家庭、变成孤儿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有些孩子甚至其父母本身就是黑社会组织的一员。横滨这座城市又那么大，几所福利机构哪能收容所有孤儿？
除了家人就是组织内部成员的孩子外，只有一小部分具有潜力的孤儿会被各方势力带回去，经过几年培训后正式成为黑社会组织里的一员。而剩下的大部分则成为了横滨街上的流浪儿，在阴暗的小巷、擂钵街、贫民窟等地四处流窜、落脚。
“羊之王”凭借自己强大的实力，让羊安稳地扎根在了擂钵街。久而久之，不少在附近流浪的孤儿听说了这个存在后，最终都选择了加入羊。羊也从最初的寥寥几人，变成了拥有二十多名成员的小型未成年团伙。
羊组织里，除了“羊之王”之外的其他成员都是没有异能力傍身的未成年人，为了生活，他们平时都有各自的工作，就连“羊之王”也不例外，所以他是不可能看顾到所有人的。
疯狂的港口黑手党、各自蛰伏下来不知打什么主意的各方势力，如今的横滨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肉眼不可见的暗流，混乱的背后更是充斥着迷雾般的硝烟。
这些少年少女虽然看不透如今的局势，但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得低调低调再低调。
羊里面除了一个“羊之王”外，其他人根本毫无抵抗之力，而“羊之王”的能力却是所有见过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的强，这样的异能力者无论被哪方势力瞧见了，都会生出拉拢心思，甚至直接收归麾下。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几次了，只不过上门的家伙全都被“羊之王”打了回去，拒绝之意简直不能太坚决。
即便如此，羊的一小部分成员偶尔还是会担心，“羊之王”之所以现在不离开羊，是因为那些人给出的报酬没有丰厚到能打动他的地步。
他们担心会丢掉“羊之王”这个强力保障，失去在混乱中好不容易获得的安身之所，自然不敢主动去招惹那些盘踞在横滨的庞然大物，生怕将他们的目光引到“羊之王”身上。
也因此，“羊之王”的名号并没有传得太广太离谱，只要能威慑住擂钵街里对羊不怀好意的家伙就行了。
所以在最开始的几年，住在贫民窟的萩沢让根本就没听到过“羊”的任何风声。
他也是偶然间听到一些流言，引起了他对这个未成年互助团伙的兴趣，还趁着送牛奶的机会，亲自见了“羊之王”一面。
很遗憾的是，他的脸盲症让他扭头就忘了“羊之王”长什么样，唯一印刻在脑海中的，就是那头火焰一般灿烂耀眼的赭发，还有一双比横滨的天空还要澄澈的蓝眼睛。
唔……怎么说呢，既热烈，又干净，总之特别好看。
这是萩沢让第一次见到“羊之王”时，心里给出的评价。
正是中午饭点，本来应该忙着送外卖的“羊之王”，也就是今年才十三岁的中原中也，是被羊的成员临时叫回来的。刚回到羊在擂钵街的据地，还没进门，就被白濑为首的几个少年少女拉到了一边角落里。
中原中也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比如又有不长眼的人上门了什么的，结果听他们嘀嘀咕咕说半天，就只是捡了一个新成员回来了而已。
“什么叫‘只是这样而已’啊？”羊的成员之一，名为白濑的少年无语地看着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你刚才都没听我讲吗？那家伙的母亲杀了港口黑手党的一名成员，我们很有可能会被盯上的啊！”
“你也知道如今港口黑手党的人现在有多疯狂吧！前段时间不就刚刚发生了一件事？某个集体宿舍的住户一夜之间全死了个干净，原因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在蓄水槽里投了毒，理由是怀疑敌对组织干部藏在里面……还只是怀疑而已，根本没经核实就直接给所有人都宣判了死刑！”
说着说着，情绪波动过大，胸膛剧烈起伏的白濑又看向缩在一边的几名女生，“你们也是！怎么没问清他的情况就把人带回据点来了？”
几名女生略显不安地低下头，为首的柚杏勉强开口解释：“我、我们也没想到啊……那孩子、那孩子看着还挺可怜……”
白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什么叫看着还挺可怜？大街上浑身是伤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儿那么多，怎么不见你可怜他们？更何况那小子一看就不像是挨过饿的样子！不就是因为有一张好看的脸吗？！”
被说中心思的女生们将头埋得更低了。
“好了好了。”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安抚了下两边的情绪，“白濑别说了，柚杏你们也是，别内疚了，我先去看看那个家伙，总得问个清楚才行。要是有人敢对羊做什么坏事，绝对会百倍报复回去的，你们放心吧。”
闻言，大家的神情多多少少都放松下来，之前还有些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就缓解了。
“中也你……唉……”白濑无奈地看着他，可到底没有反驳。
走进门，中原中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新成员。
不合身的旧衣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从宽大的袖口、裤腿中能看到被绷带缠裹着的细瘦四肢。视线再往上，就能理解白濑为什么会说，柚杏他们是因为那张脸，才毫不设防地将人带回来的。
那张脸长得确实是很好看。黑发黑眼，皮肤白皙，脸上又带着温和乖巧的笑容，容貌上佳却又不具有攻击性，一看就是个乖孩子。
——当然，前提是他们没看走眼。
不过……有些眼熟？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家伙……
很明显对方也是这么认为的，眼睛盯着他不放，“诶？你是……？”
白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你们认识？”
中原中也皱着眉，还在回想。
萩沢让率先想起来：“啊！大概半年前，我送牛奶，你好像是送外卖……对吧？”
中原中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啊！没错，是那个时候！”
他紧跟着想起来，当时给他们开门的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女子，那女子似乎跟送牛奶的小孩很熟了，接过牛奶后还塞给他一把奶糖。
至于中原中也为什么知道那是奶糖而不是别的……是因为那年轻女子见他也在就顺手给他塞了一把，反正都是生活不容易的小孩嘛，一视同仁。
那奶糖中原中也吃了一颗就被齁得不行，揣回据点后就让羊的伙伴们给分了。
中原中也想起这件事后，之前被忘掉的细节也逐一回忆起来。
比如收到奶糖之后，那小孩显然十分高兴，乖巧礼貌地鞠躬道了谢，双眼亮晶晶的，像夜空中闪烁着的两颗星星。那小孩离开时还一蹦一跳的，远远瞧着就像只直立蹦跶的兔子。
这是中原中也第一次见到“送牛奶的小孩”时，心里给出的评价。
“中也？想什么呢？”
“呃、咳……”将直立蹦跶的兔子画面从脑海中挥散，中原中也右手握拳挡住嘴咳了一声，“没什么。”
话回正题，中原中也的语气又严肃起来，“介意把你的情况跟我说说吗？”
说完他还补充道：“抱歉啊，也不是说怀疑你，只是你也知道现在横滨比较混乱，要是你真的不小心惹上什么麻烦的家伙，早点说出来，我们也好做准备。”
“嗯，好啊。”萩沢让十分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可……他为什么要道歉？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
虽然之前就见过一面，但那会儿他们并没有交谈过。他搜集到的信息也多是“羊之王”怎么强大，又如何教训来犯之人的。如今正式接触过后，萩沢让发现，“羊之王”的性格和他想象中还挺不一样的……
对“羊之王”的性格揣测暂且放在一边，萩沢让将之前对白濑说过的那些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其实就是讲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删掉了一些小细节。
萩沢让是早上在擂钵街被柚杏她们发现的，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后就跟着她们带回了羊的据点。留在据点的白濑比较小心，仔细盘问一番后，对他口中的被母亲杀掉的“齐川先生”有些在意。
齐川先生一直以来都没有明说自己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他只是暗示萩沢久佳奈，自己是某个黑社会组织里的小头目。
而萩沢让之所以知道他的身份，那是他自己从平时的观察中推测出来的。所以按理说，他应该是不知道齐川先生隶属那个组织的，所以在提起这人时自然也没扯到港口黑手党上。
因为涉及到黑社会组织，白濑就决定亲自去调查一番，验证一下萩沢让所说是否属实。
听完萩沢让的简述后，白濑面上没表现出任何异状，只是私底下让柚杏她们看好他，他则叫上另外两名少年出门了。
白濑等人根据萩沢让的形容，顺利地找到了他在贫民窟的住所——这会儿已经被其他流浪汉给占领了，齐川先生的尸体也被扔到了别处去。
“……昨天晚上我听到的动静就是这些了。半夜饿得醒了过来，给我听了个正着。这个小破屋隔音效果不好，有时候就连里面的人睡觉打呼噜都能听见，所以不会错的，就是萩沢久佳奈那个疯子女人杀掉了她男人。”
昨天晚上在附近休息的流浪汉，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白濑等人给的饭团，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还说要是他们还有饭团，能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信息。不过这句话一说，他就被白濑用小刀吓得倒吸一口气，几颗米粒呛进气管，一时间咳了个撕心裂肺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小刀和饭团并用，白濑等人成功地从周围人口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基本上可以简单概括为：萩沢久佳奈是个漂亮的蠢货以及疯子，萩沢让是个倒霉蛋小可怜。
萩沢让话中的内容核实了百分之八十，就剩下齐川先生那边的情况了。白濑等人来到了流浪汉告诉他们的，贫民窟通常用来抛尸的地点，很快就找到了被人扒走了衣服的齐川先生。然而看清他的脸后，跟在白濑身旁的一名少年顿时吓得脸色一白。
“我、我见过这个人……他是港口黑手党的走狗！”
这便是白濑之前告诉中原中也的整个调查经过，如今与萩沢让口中的内容相差不大，那么他应该是没撒谎的。而且从他的话语中也听得出来，他和贫民窟那些家伙一样，都不知道齐川先生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怎么有喝醉酒就用酒瓶子砸人脑袋的家伙啊？”一名看着跟萩沢让差不多大岁数的女孩皱着眉头说。
“所以都说是疯子啦。”
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萩沢让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中原中也又想起了白濑打听到的，萩沢让也被他母亲砸破过脑袋的事情来。
不只是脑袋，半年前还被砸断了腿，休养了足足三个月才恢复到原来能跑能跳的程度……
想着想着，中原中也的视线又扫过萩沢让四肢上的绷带。
估计那些都是被同一个人打出来的伤吧？
“总之，既然加入了羊，那就是家里的一员了！”
“中也！可要是那些家伙追究起来……”
“该说整件事都跟这小子无关吧？人又不是他杀的。再说了，那些家伙要是敢来，我照样能把他们打回去！”
“……”
最终，白濑还是妥协了。
萩沢让在两人之间来回看，脸上一片茫然，似乎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中原中也一步跨出去，伸手勾住萩沢让的肩膀，“萩沢让是吧？几岁了？”
萩沢让慢半拍地回应道：“……十岁。”
“那我比你大三岁，我是中原中也，随便你怎么称呼，像他们一样叫我‘中也’也行。”
这就是接受他加入羊了。
萩沢让听完，顿时眼睛一亮，脆生生地道：“那我叫你中哥（ii）好了！”
“……咳！”第一次给人当哥的中原中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随即暴跳如雷，“这是什么称呼啊？！肉麻死了赶紧给我换掉！！！”
萩沢让顺势改口：“中也哥（chuuyanii）？”
看着那双眼睛跟当初被人塞了一把奶糖时一样，亮得不可思议，中原中也忍了忍，“随你吧……”
白濑和柚杏面面相觑。
他们没看错吧？中也他……害羞了？
萩沢让瞄了一眼中原中也发红的耳朵尖，笑得更开心了。
“羊之王”竟然是这样的性格，还挺有趣……

第6章 观察日记
擂钵街，顾名思义，就是如擂钵一样呈现凹陷状地形的街区。
六年前，横滨租界发生了一场未知缘由的大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摧毁了当时地面上的一切，最后只留下了状如擂钵一样的巨大深坑。
由于地处特殊，这些年来，无家可归之人陆陆续续地在这儿建起了无序的居所，多是由木板和防水的塑料棚搭起来的。
几年过去，土路夯实铺上了还算平整的石板，一开始的临时落脚点也加料加固，并在这基础上拉来了电线，接通了自来水……周围的空地越来越少，各色居所越来越多，挨挨挤挤，热闹非凡。
擂钵街的地形导致这个地方不会建起太宽太大的房子，所以对于羊这样拥有二十多名成员的小型团伙来说，据点不单是指某间房子，还包括了聚拢在其周围的几个小型居所。
刚来的萩沢让就被领到了其中一间小型居室中，与他同住的还有两名男生，一个看着跟他差不多大，人挺活泼的，话也比较多。另一个却是比他们俩都大几岁的样子，头发剃得很短，额角有一条疤，又是三白眼，长得挺凶悍的，瞧着不大好相处。
活泼的那个叫自称早苗幸太，给萩沢让介绍另一名室友叫海川进。
“别看他不爱说话又长得凶，其实人很好的。”早苗幸太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萩沢让去翻房间一侧的旧衣柜，“你身上那身衣服看着也太脏啦，上门给人家跑腿都不会用你的。咱俩差不多高，我可以暂时把自己的衣服借你穿，当然你要自己洗。”
萩沢让看着早苗幸太拿了一件耐脏的黑色卫衣在他身上比划，没有异议地点头，低声和他道谢。
“不用谢，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这时，盘腿坐在草席上海川进突然插了一句：“他皮肤白，你给他穿浅色的试试。”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早苗幸太听话地将手中的深色衣服扔回衣柜，转而翻了套蓝白相间的衣裤出来塞到他手上，“进说你穿浅色的合适那就一定没错，去换上看看。”
干净合身的衣服，再加上那张乖巧稚嫩的脸，瞧着一点都不像是从贫民窟跑出来的家伙，而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大户人家小孩。
早苗幸太见了就乐得一拍手：“走走走！如果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赚到给你买新衣服的钱！”
萩沢让：“……啊？”
深秋的午后。
萩沢让坐在集装箱上，呆呆地看着蔚蓝的天空。
他在这个地方坐了有一会儿了，若不是偶尔还会眨眨眼睛，很有可能让人误会成一尊人偶。
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的中年男子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了，悄无声息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在靠近萩沢让的时候，才加重了脚步声，试图引起眼前这个小孩的注意。可是萩沢让依旧抬头望天，根本不在意逐渐向他靠近的脚步声。
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面露关切地问：“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萩沢让头也不回地说：“我在等人。”
中年男子疑惑道：“等谁？”
萩沢让：“妈妈，她说她要去办点事，所以让我待在这儿等她回来。可是我已经在这儿等她很久了。”
中年男子忽而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孩说话怎么毫无情绪起伏的？就跟念台词似的。
不过这个想法还没在他脑中停留多久，就见萩沢让从集装箱上跳下来。
“你要去哪？”
“去找她。”刚刚走出一步，萩沢让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小声地说：“我对这附近不熟悉……叔叔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思绪被打断，中年男子那还顾得上心中刚冒出头的那点异样，赶紧挤出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好啊，叔叔带你去。不过我刚才好像在那边看到一个女人……”
萩沢让倏地仰头看他，急切地追问道：“是不是黑卷发，穿一条针织裙？”
中年男子反应极快地猛点头：“对对对！就是她！没想到她就是你妈妈呀，那我们赶紧过去吧，免得待会儿错过了。”
说着说着，他伸出手准备去牵萩沢让。
萩沢让看了一眼，毫不设防地把手递了过去……
谁料，一道红光从天而降！
萩沢让只觉一道迅风从身前刮过，吹乱了他细软的头发，扬起的烟尘更是迷了他的眼睛。接着便听到“轰”地一声碰撞响，然后又是一阵“哗啦哗啦”的重物倒塌声……
感觉眼睛能睁开了，萩沢让就发现之前还站在他面前的中年男子不见了。
他顺着风向看过去，发现那人形容狼狈地倒在一堆倒塌的集装箱中间，好半晌没能爬起来。
“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再让我看见，直接宰了你。”轻巧落地的少年沉声警告道。
那少年挡在萩沢让身前，背对着他。可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那头灿烂耀眼的赭发，都向萩沢让表明了他的身份——“羊之王”中原中也。
刚才那个就是他的异能力吗？
萩沢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可是刚才状况发生得太突然，他甚至都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结束了，有些可惜。不过既然已经加入了羊，以后还有观察的机会，这倒是不用急。
警告完不怀好意的家伙，中原中也又转身看着明显有些状况外的萩沢让。
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总算顺眼多了，只是……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蠢蠢的？
“走了，小鬼。”中原中也招呼完，双手揣在衣兜里，也不管萩沢让跟没跟上来，转身就走。
“中也哥等等我！”萩沢让快跑几步追了上去，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去牵中原中也的衣角。
察觉到的中原中也脚下一顿，表情怪异地盯着男孩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头。
“……喂，放开。”
“哦哦。”
萩沢让听话地松了手，好似没察觉到他的异样，随口一问：“中也哥怎么在这儿？”
“哈？这话明明该我来问你吧？”中原中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要不是担心他真的被港口黑手党的人盯上，谁会管他……嗯，不对，他现在也是羊的成员，还是得管的，更别说这家伙还总是一副“快来拐卖我吧”的蠢相……
“因为幸太君说可以赚到新衣服的钱。”萩沢让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蓝白衣服，“这套还是借幸太君的呢……”
“幸太？啊对了，你住在幸太和进他们那屋。”中原中也嘟囔了句，“难怪那两个家伙看到我就跑呢……”
萩沢让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跑？”
“……”中原中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萩沢让点点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小纸片，“幸太让我将这些背下来，要是有人上前问话就照着上面说，还说要是我担心说谎穿帮的话就多看天空或者地板，总之尽量别看别人的眼睛……”
“……”中原中也三两下撕了那张写满“台词”的小纸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头发，“幸太那家伙……”
萩沢让：“所以……到底是……？”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跟他解释道：“以前擂钵街拐卖小孩子的大人很多的，最近几年才收敛了些。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杜绝了，幸太那家伙加入羊之前就差点被一个人贩子拐走。所以那家伙专挑落单的人贩子下手，将他们带到偏僻的地方，事先埋伏好的同伴从背后一棍子敲晕人贩子，再给人套上麻袋揍一顿，最后把他们身上的钱全都搜刮走。”
说着说着，他的嘴角忽地抽了抽，“以至于现在擂钵街不少人都记住了他那张脸，再也没人能上当了。”
萩沢让作恍然大悟状。
余光瞥见的中原中也再次警告他：“不许再和他们这么做知道了吗？你们可以设计落单的人贩子，没道理别人不会反过来利用这层心理将你们一网打尽。”
似乎是怕萩沢让不知恐惧不上心，还特意补充道：“把你们抓到后全部卖到偏僻的地方去，做一辈子都做不完的苦力活……哼，别说一辈子，在那儿待上几天估计就会被累死了。”
说到这儿，他蓦地凑近萩沢让，脸色阴沉似水，眼神锐利如刀，恶声吓唬他：“尤其是你这样的小身板。”
萩沢让愣在当场。
中原中也：“……？”还真的被吓到了？
实际上……
萩沢让出人意料地伸出双手，“啪”地一下捧住了中原中也的脸。
中原中也：“？？？”嗨呀小子胆儿挺肥？？？
眉毛倒竖的羊之王刚准备撸起袖子给新来的小鬼立立规矩，却听到——
“中也哥的眼睛好漂亮……”
骤然被夸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你这家伙什么毛病啊喂！”恼羞成怒的羊之王一把挥开萩沢让的手，飞快跑掉了，隐约能看到透着红的耳尖。
萩沢让看着他快速远去的背影，还在感叹。
中原中也或许不知道，萩沢让看到的那双蓝眼睛中光与影交织，不复晴日蓝空般澄澈，蓝得更加深邃，也更加明亮鲜活，熠熠生辉。
骤然被这双眼睛锁定住的萩沢让不得不说，他当时确实被吓了一跳。
不过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
【多么漂亮、多么闪亮的灵魂啊……比可以燃尽一切的火焰还要炽热，比灼人刺目的太阳还要耀眼……】
【好想收藏起来……】
这一瞬间，萩沢让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曾经在父亲的收藏展示柜中看到的一颗蓝宝石。
明明是一颗蓝宝石，却有着“赤炎之星”，火焰中的星星，这样的名字。
据说这颗宝石的第一任持有者在林间别墅的火灾中去世，火焰焚尽了别墅里的一切，后来者却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毫无损伤的“赤炎之星”。
目之所及处皆是灰烬狼藉，只有它是那颗没有从黑夜中坠落的星星，一如既往地闪耀着。
传言是否属实早已不可考。
萩沢让猜，为了让宝石拍出高价，背后的故事十之八.九都是卖家编造的。可他父亲却笑他，说他没必要对任何事都刨根究底。有故事的东西比没故事的东西受欢迎，不就是因为故事有趣？卖家绞尽脑汁怎么才能让它们更加神秘，再为它们附上了一个个扑朔迷离的故事，只要能娱乐到买家，那不就成了么？
【其实什么故事也无所谓……说到收藏的理由……只要漂亮不就足够了吗？】
“喂！”
萩沢让被这道声音唤回神。
抬头一看，远远走了好一段路的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表情凶恶地看着他，“还不赶紧跟上？！”
“哦哦！好的中也哥！”萩沢让扬起笑脸快步赶上去，凑近之后抬手又揪住了中原中也的衣角。
中原中也：“……什么破习惯。”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让他放手了。
萩沢让牵着中原中也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再一次确定，这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未来待在羊的日子，应该会比他预想中的更值得期待。

第7章 让的回礼
港口黑手党如今在横滨树敌众多，偶尔消失一两个无足轻重的底层人员，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更何况那成员还是在鱼龙混杂的贫民窟，被自己的情人给杀死的。
鉴于齐川先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基层人员，身上也没揣着什么不可说的秘密，最近他们又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他的上级小队长懒得浪费时间和精力继续追查下去，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因此，萩沢让加入羊一个月后，也没有发生白濑担心的，被港口黑手党找上门的情况。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别提多舒心了。
顺利度过安全期，中原中也就不再看小鸡似的盯着萩沢让了。
而通过这一个月的观察下来，羊的成员们多多少少对萩沢让有了些了解。
萩沢让话不多但爱笑，平时多是听别人说话，听得认真也足够捧场，自己倒是很少发表什么意见。
因为这段时间中原中也要求他最好不要离开擂钵街，他就乖乖待在羊的据点里，哪儿也不去。
但这不意味着他什么事都不用做了，无论是帮忙跑腿、做饭还是洗衣服，只要是别人提出的要求，他都能做而且做得很好，还没有半点怨言。因此他的人缘变得越来越好，很快就融入了羊这个团体。
总的来说，他就真的是个相当省心且听话的好孩子。
唯一一点……就是有点缠人。
中原中也有些纠结地想。
这小子一看到他就凑上来牵他衣角，眼神亮晶晶地喊他“中也哥”。不过他同样也会注意分寸，并不会让中原中也觉得不耐烦。
中原中也一开始还有些别扭，而且闹不懂为什么羊里面的成员那么多，这小子见了比他大的就很自然地叫哥或者姐，可他怎么就喜欢缠着自己呢？
这个问题，其实白濑柚杏他们私底下也有自己的一些猜测。
虽然萩沢让是她们几个女生带回羊的，可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见过中原中也了。骤然换了一个新环境，再遇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哪怕之前他们话都没说过，多少也会比第一次见面的人感到亲切一些。
再加上白濑调查过萩沢让的事情后，对他的到来表现出了警惕，一开始对他释放善意的柚杏等人也因为心虚和忐忑，不敢再贸然对他伸出手。而这种时候，又是中原中也第一个站出来，对他的到来表示了接受和欢迎。
小孩子或许明白的弯弯绕绕并不多，但他们确实也是敏锐的，能够察觉到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更何况萩沢让又是贫民窟出来的，早已学会看人脸色行事，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同样也能发现，中原中也尽管总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可他又是羊里最心软最好说话的人。所以萩沢让喜欢缠着中原中也而不是羊的其他成员，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久而久之，中原中也见这家伙也没碍着他什么事，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一个月过去，萩沢让的活动范围总算能扩大到擂钵街以外了。
在贫民窟待着的那段时间，萩沢让平时常穿的那身衣服，哪怕洗得再干净，也能给人看出不妥来，所以他能接到的都是些报酬很低的跑腿工作。送报纸是门槛最低的，只需要保持干净，将报纸投入各家门口的信箱就行。肯让他帮忙送牛奶的雇主也是少数，多半是看他可怜，所以愿意帮他一把，让他能拿点跑腿费。
倒不是说大家都看不起贫民窟的人，只是贫民窟是什么样的地方？脏乱差，藏污纳垢，住在那里的人你能清楚他平时吃的是什么，接触的又是些什么呢？身上有没有传染性疾病，带没带着病菌？他们又没钱去医院做体检给出自己的健康报告，身上洗得再干净也无法自证啊。
所以萩沢让以前只能接到一些送报纸的工作，后来送牛奶的业务也是和一些客人熟悉了后，才发展起来的。
如今萩沢让换上了干净合身的衣服，打眼一瞧，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学生，根本不会让人往贫民窟的方向去想——事实上他确实已经离开了贫民窟。甚至于别人看到他出来打零工，多半误以为他是在给父母帮忙，或者是做学校的社会实践，又或者是为了赚零花钱买玩具之类的。
不得不说萩沢让那张脸太具欺骗性了，当然，他得体的言谈举止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毕竟在被他父亲抛弃之前，他确实接受过良好的启蒙教育——虽然他父亲的教育方式可能偏得有些厉害……
话说回来。
萩沢让长得好看又爱笑，嘴巴甜还会来事，如今在帮一些花店送花，凭借小花童的身份还能出入一些中高档餐厅什么的。除了花店老板支付的报酬外，还经常会收到一些小费，有时候运气好遇到大方的客人，甚至能拿到比以前辛苦跑腿一个月都要丰厚的小费。
中原中也一开始不大放心这小子。在他心里，萩沢让是个会努力送牛奶补贴家用，会因为客人送的一把奶糖而高兴蹦跶的单纯家伙。而羊的成员因为各自的经历，再加上也有擂钵街复杂的环境因素影响，多多少少沾染上了一些坏毛病。
就比如和萩沢让差不多大岁数，又和他同一个屋的早苗幸太，一说到赚钱，就是想着怎么去设计落单的人贩子，来钱快，还能在人贩子身上发泄自己的情绪。
中原中也心里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又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而且说了他们还不一定会照做。所以只好用另一种方式，就是他萩沢让说过的“你们可以设计人贩子，人贩子也可以利用这层心理来设计你们”，用这样的理由来要求他们主动停止这种危险行为。
可惜目前来看，效果似乎并不大，因为他们似乎笃定了，就算被人贩子反包抄，还有中原中也来救他们呢。
一个月时间的观察下来，中原中也发现萩沢让的性格有些逆来顺受，这一点应该与他长期被母亲家暴有很大关系。所以他担心萩沢让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羊内部成员们的一些不良习惯给影响到，于是就偷偷在他身后跟了一周。
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萩沢让没有再继续费时且报酬低的送报纸工作，而是选择去花店帮忙。牛奶倒是还在送，虽然雇主并不多，但他们以前都给过他不少关照，所以萩沢让并没有直接抛开不顾，还因为中间断送了一个月认认真真地向他们道了歉，并表示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收他们的跑腿费。当然，如果他们不需要他帮忙送牛奶了，那也没关系，因为他也找到了新的工作，不过还是要谢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照。
他一般早上六七点钟出门送牛奶，九点左右到花店帮忙。中午的时候并不会回擂钵街，随便买个便宜的三明治或者饭团解决午饭，然后就跑到书店或者图书馆里找书看。下午接着回花店帮忙，然后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擂钵街。
中原中也跟了一个星期，见萩沢让混得如鱼得水，还会利用休息时间看书学习，根本就用不着他操多余的心，于是就放下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萩沢让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给自己购置好了一整套换洗衣服，加上中原中也送他的一套、柚杏几个女生合起来送他的一套，衣服已然够穿而且不会让人觉得磕碜了。
他将幸太借给自己的衣服洗干净晾晒好，叠得整整齐齐还了回去，还给他送了一份虽然不贵但足够用心的回礼。
同样他也给送自己衣服的中原中也和柚杏等人回了礼。
不过这小子送回礼的时候也半点没掩饰自己的偏心，送幸太和柚杏等人的都是普普通通的盒装小饼干，送给中原中也的却是一双质地挺不错的手套——他这一个月赚的钱有几乎一半都投在了这个上面。
理由是经常看到中原中也把手揣在衣服兜里，现在已经入冬，他猜测中原中也是觉得手冷才会这么做的，于是就买了手套送给他。
中原中也收到礼物的时候有些惊讶，打开包装看到手套时，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
“怎么突然想着给我送礼物了……”他低声嘟囔着。
萩沢让送礼的时候没避开羊的成员们，以至于同样收了礼，但是礼物用心程度明显不是同一个级别的柚杏等人酸溜溜地道：“还是独一份呢。”
甚至有人还学着萩沢让的语气说：“因为是中也哥（重音）嘛，当然不一样啦！”
中原中也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即扭头挨个瞪了他们一眼，单脚踩在集装箱上咆哮道：“混蛋！恶心死了啊！都给我闭嘴！”
“中也脸红啦！”
“什么呀，是中也哥（重音）才对！”
眼看着中原中也身边的集装箱在异能力的控制下，一个接一个地漂浮起来，虽然知道他不会真的动手，但一群人还是嘻嘻哈哈地笑闹着溜走了。
“真是的！”中原中也愤愤地一屁股坐下来，脸上一片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不过那并不重要。
萩沢让催促他戴上手套试试，“不知道合不合适。”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表情无比期待的萩沢让，推拒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拆开包装袋将手套戴上了。
还别说，这小子挑的还挺合适。无论手套的颜色也好、素净的款式也好、戴在手上的大小也好……都十分合适。
“怎么样？暖和吗？”
“……嗯。”
“那中也哥喜欢吗？”
“……”
萩沢让不知道他为什么沉默，追问道：“那就是不喜欢吗？”
中原中也顿时跟炸毛的猫一样蹦跶了起来：“啊啊啊！你好烦呐！哪有那么多问题要问啊，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萩沢让扁扁嘴，有些失落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我不问了……”
“……啧！”难搞的小鬼！
好半晌，萩沢让才听到一道蚊子哼哼般的“喜欢”。
萩沢让没有抬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中原中也听到：“我好像听到中也哥在说‘喜欢’，可我一定是幻听了对吧……”
中原中也：“……喂，你别得寸进尺啊。”
萩沢让：“果然，刚才我就是听错了。”
中原中也：“…………”
他当初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萩沢让这小子省心的？
“行了行了！喜欢喜欢！满意了吧？！”
萩沢让还想逗他“该不会是敷衍我的吧”，可中原中也扔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走，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心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萩沢让也没揪着不放，高高兴兴地追上去牵住了他的衣角。
远远地，风中传来两人的对话。
“买了这么多东西，你自己还剩多少钱？”
“中也哥放心！我还留了明天的饭钱！”
“……你小子还挺得意的啊？”
“嘿嘿……还好吧。”
“……我根本就没有在夸你啊！你到底有没有自觉啊？！”
“哎，中也哥别敲我脑袋，会敲笨的……”
“我看你已经够笨的了，敲一敲估计还有得救！”
“才不是呢……”
“还敢顶嘴？！”
“我错了……”

第8章 有来有往
一转眼，深冬来临。
横滨下了场雪，不大，还不到积雪的程度。
洁白晶莹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摇摇晃晃地飘下，落在男孩细软乌黑的头发中，也挂在了浓密纤长的睫毛上。
他的怀中抱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浓烟张扬的色彩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
萩沢让抱着那束玫瑰，一动不动地站在横滨国立大学的校门口。如果不是他偶尔眨下眼，呼吸时也会带出白雾，倒真的像一尊冰雕。
学校门口往来行人多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和教职工，瞧见捧着玫瑰花的男孩，都忍不住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事实上萩沢让已经在门口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可是按照约定应该出现的顾客却迟迟没有现身。他身上又没有通讯工具，没法和店长取得联络，只好在这里傻呆呆地站着等。
站得久了，天气又冷，他觉得自己都快冻成冰雕了。
被寒意侵蚀的右腿和膝盖隐隐作痛，他忍不住跺了跺脚，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一下腿部的不适，然而效果并不是那么地好。
萩沢让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给自己买个护膝护腿什么的戴戴……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像乘着风的雪花一样，越飘越远。
其实他这个冬天已经比在贫民窟的几年过得好多了，有干净保暖的衣服穿，有不透风的房子住，还有碳炉可以围着取暖……就是右腿有些小毛病。
要是半年前他没有犹豫，不是想办法和中原中也“巧遇”，而是直接布置个意外出来被他顺手捡回羊，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腿被打断的事情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父亲一个心血来潮就能抛弃亲子，母亲更是随心所欲地对亲子施加暴力，萩沢让不是说怨怼什么，但由此可见，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不可信，难道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就能轻信了吗？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估计还是会做出与当时的自己相同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想什么呢？”
萩沢让下意识地回道：“怎么就没早点认识中也哥呢……咦？”
他的头上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萩沢让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眼睛就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给盖住了。
这是什么？
“啧，突然抬什么头？”
诶？这不是……
“中也哥？”
罩住视线的东西被人拿开，萩沢让的余光中就出现了一只眼熟的手套。
萩沢让下意识地想转过头去看他，却被中原中也扶住脑袋，“别动。”
“哦……”萩沢让乖乖应声，目光落在怀中的玫瑰花上，却迟迟无法聚焦。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脑袋上套了个毛绒绒的帽子，顶部还能感到垂坠感，应该是那种带绒球的毛线帽。
给他带好帽子后，中原中也就往旁边退开一步，上下打量起来。
萩沢让立马抬起头看他，晃晃脑袋，帽子上的绒球也跟着来回摆动。
“好看吗？”
中原中也双手抱在胸前，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道：“我买的，当然好看。”
“谢谢中也哥~”萩沢让“嘿嘿”笑得有些傻。
显然中原中也也是这么认为的。
“蠢死了。”
之前一个人跟傻子似的站在校门口，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原本冰雕一样的男孩像是瞬间活了过来，眼神都明亮多了。
“中也哥怎么会在这儿？”
“今天最后一批快递都是送到这边的，远远看到你就跟个傻子似的呆这儿站半天，反正工作已经结束了就过来瞧瞧。”
中原中也靠在墙上，语气平静地说完，还特意强调了一句：“碰巧而已。”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脱口而出：“帽子也是碰巧买的？”
“咳！”中原中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啊！怎么了？不行啊？！”
“那倒不是……”担心继续问下去会将人惹毛的萩沢让乖乖结束了这个话题。
中原中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怎么这小子有的时候蠢得要命，有的时候却又敏锐得不行？也不知道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啧！小屁孩就是难搞！
换了个话题，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萩沢让回头一看，慌忙朝他这边跑来的男生看着二十多岁的模样，亚麻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边有一颗浅浅的红痣，凭借这几个关键特征，萩沢让一下子就将他认出来了——是今天中午匆匆忙忙到店里下了订单，又留下纸条让他们下午四点将花送到横滨国立大学门口的川田先生。
“下午好，川田先生。”
“抱歉抱歉！”川田先生喘着粗气接过萩沢让手中的玫瑰，“实验室那边突然有点急事，一直忙到现在，我都忘了时间，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还好，请不用在意。”萩沢让冲他扬起笑脸，将手中的鲜花递出去，“祝您一切顺利，告白成功。”
一路跑来，川田先生本就因剧烈运动而染红的两颊，这下更是一路红到了脖子根，磕磕巴巴地道：“啊、啊……谢谢！”
告别川田先生后，萩沢让和中原中走在回去的路上。
冬日昼短夜长。这会儿虽然还不到六点，可天却已经暗下来了。人行道上的路灯早已点亮，飘飘洒洒的雪花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看得越发分明。
“冬天天黑得早，以后还是别接这么远的工作了。”中原中也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横滨的晚上藏了多少脏东西。”
萩沢让乖乖点头，“这次是个意外，我保证下次不会这么做了。”他也没想到这次的客人竟然会迟到一个多小时。
中原中也自然知道这事儿错不在他，只是没忍住叮嘱了那么一句而已。
走着走着，中原中也忽地抬起手，对着萩沢让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揉，然后胳膊猛地挂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差点将他压得一个趔趄没站稳。
中原中也大笑，另一只胳膊往前路一划，“走，咱们吃拉面去！今天我请客！”
萩沢让扶了下被揉歪的帽子，用力点了下头，脑袋上的绒球跟着晃了晃，“嗯！我要吃豚骨叉烧拉面！加双倍叉烧和炸虾！”
“好啊！咱们比比看谁吃的更多！”
“我不会跟中也哥客气的！放马来吧！”
“笑话！我还怕你个小屁孩不成？！”
说到这个萩沢让可不服气了，摊出手比划三根指头：“中也哥不就比我大三岁！”
中原中也颇为不屑地嗤笑一声，“大一个月那也是大，更别说三年！”
“……”
“哟，还不服气了？”中原中也戳了戳某个小孩跟河豚似的鼓起来的侧脸，笑得不怀好意。“不服气你也得憋着！”
“年纪比我大怎么了？我以后一定会比中也哥高的！”
“嚯。”中原中也挑了下眉，“有志气，回去赶紧多喝点牛奶快快长高吧！”说着，还用手在加上帽子绒球也没他高的萩沢让脑袋上比划了下，嘲笑之意溢于言表。
萩沢让眯了眯眼睛，低声嘟囔：“咱们走着瞧！”
飘着小雪的寒冷冬夜，只是坐在店里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就能让身心很快温暖舒畅起来。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少，所以拉面店里的热闹场景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萩沢让看着坐满了客座的拉面店，忍不住感慨道：“好多人呀……”
“嗯。”中原中也点点头，四处张望寻找空位。如果没有位置的话，他们要么就换一家店，要么就得在候客区等一会儿了。
不过他们俩的运气比较好，此时正好有一桌客人用完餐起身离开，中原中也瞧见了，也没想太多，抓起萩沢让的手腕就往空桌那边走。
“这边。”
“哦……”萩沢让看了一眼他的手，神色有些莫名，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两人面对面在餐桌旁坐下。
“欢迎光临！”
店员利落地收拾碗筷擦桌子，并给他们指了挂着菜单的地方。像这种传统的日式拉面店，菜单基本上都是店家用毛笔写在纸条上后，贴在吧台上方的柜子以及背后的墙面上。所以点单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客人的视线来回摇摆。
“决定好的话请叫我。”说完，就端着托盘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好忙呢。” 萩沢让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桌子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总算露出点寻常小孩子的淘气样。
“因为客人很多啊。”中原中也抬头看着菜单，“豚骨叉烧拉面，双倍叉烧加炸虾……啊，有的。除了这些之外还要点别的吗？”
萩沢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过这会儿中原中也的视线正集中在菜单上，很显然是看不到他的动作的，于是他又开口说：“没有啦，点太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中原中也睨他一眼，“之前是谁夸下海口说要吃空我的钱包来着？”
萩沢让吐了下舌头：“嘿嘿……”
“成天就知道傻笑。”中原中也单手托着下巴，眼帘半垂长叹一口气，那模样像极了看到不成器小辈的大家长。
萩沢让直起腰板儿一本正经地反驳：“我不傻的。”
中原中也随口应和：“是是——你不傻。”语气听起来相当敷衍。
萩沢让鼓了下脸，又缩起来趴回桌上，心道：这可是你自己不信的啊。
一碗热腾腾的拉面下肚后，萩沢让感觉自己被冷风吹了一个小时的寒意全被驱散掉了。
“咣”地一声放下碗，把面汤都喝了个七七八八的男孩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儿，长舒一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比他先吃完的中原中也原本只是托腮看着他，听到这话后便伸出一只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儿，“说什么胡话呢？”
两人从拉面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很久没见过横滨夜晚的街景，萩沢让破天荒地没去揪他中也哥的衣角，蹦蹦跳跳跟只兔子似的走在前面。中原中也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人帽子上的绒球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上下晃动，一时间觉得这小子虽然傻是傻了点，可到底还是挺可爱的。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走在前面那家伙蹦跶高兴了，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他用力挥手，“中也哥走得好慢呐——”
中原中也：“……”果然可爱的前提是得闭上那张嘴。
一路平安无事，他们顺利地回到了擂钵街羊的据地。
两人住的屋子不在一处，所以中原中也就先送萩沢让回屋。
“我到了，今天谢谢中也哥招待啦~”
中原中也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萩沢让和他道了晚安，转身准备推门进屋，却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生日快乐。”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倏地一滞，下一秒萩沢让飞快地转过身，可本该站在他身后的中原中也却不见了身影！
用异能力偷跑算什么好汉！
原本从心底翻涌上来的那一咪咪感动，瞬间就像被针戳了气球一样，呲溜一声泄气滑走。
萩沢让的脸颊气呼呼地鼓了起来。
给他等着！以为他就堵不着你了还？
听到萩沢让开门进屋再关门的声音后，坐在屋顶上的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无比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呼啦啦的冷风都吹不散他耳朵上的热意。
“呜啊……好丢脸……”他究竟为什么要躲到房顶上来啊？！说一句生日祝贺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吗？！
……可是真的很难为情！！！
再一想到明天后天乃至大后天都可能出现的堵人场景……中原中也果断决定！
……还是躲这小子几天直到他忘了这件事之后再若无其事地出现好了！

第9章 内部矛盾
最近中原中也在躲萩沢让。
这是羊的成员们都看在眼里的事情。
不过这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出现了如今这般你追我躲的景象，其他人却是半点不知。羊里面八卦的成员也不在少数，和萩沢让同屋的早苗幸太就是其中之一，可饶是他好奇得抓心挠肺，萩沢让也根本不向他透露分毫。
萩沢让这边问不出来，就更别提中原中也了。两名当事人不配合，羊的成员们自然没办法了解这事的前因后果。
左右不过是中原中也和他小跟班之间的事儿，反正不是什么大问题，对羊和羊的成员们都没有什么影响，那他们干嘛还要管那么多呢？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放弃刨根究底了，
这天傍晚，堵中原中也再次失败的萩沢让目光沉沉地靠在门板上。
早苗幸太见状，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看你还是放弃吧，你就算提前等在中也的必经之地，他也可以用异能力轻松逃走啊。”
海川进虽然没说话，但很显然也是同意他这个说法的。
萩沢让鼓了鼓脸，看起来有些不甘心，“我知道啊，可是每次都差一点点……”
早苗幸太将他拉到温暖的火炉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在意啦，异能力本来就是上天赐予少数人的才能，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根本就拿他们没办法的。”
萩沢让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抱怨了句：“像作弊一样……”
早苗幸太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嘛……那也是没办法。不过能力越大的人，责任也就越大，这样一想的话，倒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嗯？
萩沢让眼神一闪，忽地问：“对了，羊里面就只有中也哥一个人拥有异能力吧？”
早苗幸太：“对啊，中也是我们羊的王牌哦。话说回来，就是因为中也的实力，擂钵街的一些家伙私底下都用‘羊之王’来指代他，以至于这个称呼传着传着，很多不清楚情况的家伙都把他当成我们羊的首领了对吧？”
萩沢让点点头。
他也是加入羊之后才听说，羊并没有所谓的首领，真正拥有话语权、可以对羊有关的大事件上做决定的，是一个拥有十三名成员、被称为“评议会”的内部小团体，中原中也只是其中的一员而已。
萩沢让得知这个所谓“评议会”的成员构成后，就没再把这玩意儿正经当一回事了。在他眼里，这个所谓的“评议会”，大概可以划分成：中原中也，白濑及其小伙伴，以及三个浑水摸鱼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个“评议会”也是“羊之王”的名声渐渐在擂钵街传开后才建立起来的。
先用十三名成员来分散对羊这个整体的话语权，再在“评议会”的基础上建立新的小团体来收束话语权。
除开看似中立实则无关紧要的三名成员，就只剩下中原中也和以白濑为首的九名羊成员。一对九，就算剩下三名拉来凑数的成员站在中原中也那边，也不过是四对九，最后的票数甚至没有对方的一半。
羊这个所谓的“评议会”，仅仅是用来牵制中原中也的工具罢了。
不过一个区区二十几人的小团体，不过一群抱团取暖的未成年人，在没有中原中也这张王牌之前，甚至都不能守住自己在擂钵街的据点。如今在中原中也的庇护下没有生存危机了，前来投靠的人变多了，心思也跟着变大了。
可如果从萩沢让加入羊的那件事来看，这个所谓的“评议会”存在感又微乎其微，因为白濑为首的小团体对可疑之人再怎么不信任，似乎只要有中原中也一句话，那问题也不再会是问题。
如此看来，羊似乎又是中原中也的一言堂不是吗？那么这个“评议会”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白濑等羊的成员，为了不失去中原中也这只用翅膀给他们遮风挡雨的鹰，便用锁链将它的脚牢牢锁住，这条锁链还不能太长，以防这只鹰一不留神就偏离了他们预设的方向。
白濑等人一开始或许真的是想要好好控制住这只鹰的，可他们发现，鹰的力量比他们强太多了，想要完全掌控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他拍拍翅膀，完全可以挣脱锁链飞向更广阔的蓝天。
正如早苗幸太所说，“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根本就拿他们没办法的”，这是普遍认知。
可这时候，更有意思的就来了，这只鹰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想法，竟然自己伸出脚，主动让他们将自己给套住。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在“评议会”中的弱势吗？那倒未必。可尽管如此，他依旧接受了白濑等人的做法。正如他一直都在强调，“什么‘羊之王’，不过是比别人多拿了一张‘王牌’而已。”
一方面，中原中也并不认为自己和羊的其他成员有什么不同的，仅仅多出了一张名为异能力的王牌而已。
可另一方面，因为自己比他人多了这张王牌，同样就要付出多出来的这一部分、甚至是加倍的努力。
比起说是白濑等人用“评议会”来限制中原中也，不如说是中原中也用这个方式来提醒自己，他并不是特殊的，是受到束缚的。
可这样的约束事实上是只取决于其中一方的。
一如闹脾气的小孩子，哭吵着说要离家出走，没有父母长辈的在意和纵容，他们的哭闹能有什么杀伤力呢？随便关进小黑屋、任凭他们哭累哭哑不就行了吗？离家出走后在外漂泊流浪，惩罚的到底又是谁呢？
所以一旦某天羊与中原中也的想法产生了分歧……
虽然过程不一定有趣，但萩沢让还是挺期待结果的。
那个时候中原中也会露出什么表情呢？会为自己被抛弃而伤心吗？会为自己被背叛而愤怒吗？会为自己从始至终都没能融入羊而悲哀，进而会产生自我怀疑吗？
真正有趣的并不是羊这个小小的社会缩影，而是中原中也这个异类啊！
最初留在据地里的那一个月观察期，即是羊对萩沢让的，更是萩沢让对羊的。他将这群人的心思给摸了个七七八八，发现他们比他想象中还要无趣。
羊是擂钵街的小小缩影，在白与黑之间的灰色地带浮沉，在贫民窟还能观察到极与极，在这里只能说是不好不坏不上不下。
贫民窟的人好歹会为了一口水、一顿饭、一个落脚处而拼命，可这里的人既没有生存危机，也看不到未来光明，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度过一天又一天。其实与正常社会中的大部分人一样，普普通通，实在没什么特点。
所以萩沢让才会喜欢缠着中原中也啊。
在他眼里，中原中也比羊的所有成员加起来都要有趣。
十三岁的少年，庇护着一群与他同龄的流浪儿，哪怕这些家伙心思各异；会用强大的异能力来击退来犯者并百倍报之，也会用来送外卖送快递赚钱；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孕妇提重物上楼；还会因为别人的崇拜和礼物而害羞……
那样灿烂耀眼不堕灰色人间的灵魂，怎么能与千篇一律的家伙相提并论呢？
他就是萩沢让最为敬佩的那种，竭力控制着心中野兽的努力家啊！这让萩沢让如何不喜欢他呢？
喜欢得……简直想要和羊那群不自量力的家伙一样，将他牢牢地栓在自己手里。
可萩沢让同样知道，鹰不是光套上坚固的脚链就能束缚住的，要不怎么说训鹰得“熬”呢。
这些天的躲猫猫他有好几种结束方法，可是萩沢让一个都没用，只用了最简单最笨的方法来慢慢和他玩，一点一点地消耗他的耐心和警惕心，哪怕这在旁人看来是无用且浪费时间的。
可萩沢让却并不在意，就当多一项娱乐了。谁又知道这些细碎的时间加起来，他最终获得的又会是什么呢？他才不着急呢。
*
话说回来，这几天中原中也为了躲萩沢让，清晨早早的天不亮就离开了羊的据地，晚上直到天擦黑才会回来。
眼见同屋的室友萩沢让还没有放弃的意思，早苗幸太不久前差点被中原中也抓包而熄灭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不过想要人贩子上钩，凭借他那张已经被擂钵街人熟悉的脸是不行的。
于是他便想到了萩沢让。
萩沢让听说早苗幸太又有打劫人贩子的想法了，皱了下眉有些纠结地说：“可是中也哥不是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早苗幸太打断了，“唉，中也哥长中也哥短的，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吗？”
萩沢让低头仔细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那我也不想这么做啊。”
早苗幸太有些烦躁地将一头短发揉成了鸡窝，“也是，你找了花店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可你不觉得咱们干一两票赚的钱，比你工作一周甚至一个月来得多还来得快吗？”早苗幸太也不是没试着去做过其他工作，可他们这个年纪能做的零碎工作基本就是跑腿，报酬少不说还累，他坚持了没几天就放弃了。
他又不像手巧的女生们那样能做些手工活，更不像萩沢让那样脾气好会说话，进出中高档餐厅也不露怯，还能从客人手上拿到不菲的小费。
虽然羊会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可如果想要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只能自己出钱了。
萩沢让来的这段时间，因为和他住在一处，所以中原中也盯他也盯得比较紧，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自然得给自己想点办法。
萩沢让摇摇头还是拒绝了早苗幸太的提议，只是答应再借给他一些钱——尽管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他心中觉得好笑，中原中也既得用武力抗住外界压力，还任劳任怨送外卖送快递来补贴这些嗷嗷待哺的小羊。没有内外之忧，久而久之，自然把这群人的心给喂大了。
萩沢让拒绝之后，就没管他了，一如既往地早起出门堵中原中也，失败后继续去花店工作，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他虽然猜到早苗幸太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可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胆子这么大，竟然跑到擂钵街外去作案了！
而且这一作就直接踢到了铁板，还给羊招来了一个大麻烦。

第10章 未知之敌
这天傍晚，萩沢让回到小屋子里的时候，早苗幸太和海川进都不在。
他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可当他洗完澡，发现这两个人还没回来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夜的天空中既看不到月亮，也没有星星。萩沢让坐在跳动着火星的碳炉边，用火钳拨动炭火，使空气流通，让碳能够充分进行燃烧。
只是手上动作的同时，他微微垂着眼，火光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瞳中，明明灭灭不甚分明。
按理说，如果早苗幸太二人真的去做他们所谓来钱快的生意了，那么一定会提前做好安排，这样的话不至于被旁的事情拖累，一旦回到据点晚了，很有可能会被最近都是晚归的中原中也发现什么端倪。
可都到这个时间了，这两人竟然还没有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俩在擂钵街会出什么意外呢？有中原中也在，擂钵街还有人会轻易招惹这个全是由未成年构成的小团体吗？
啊。
萩沢让将想到了一种可能。
既然擂钵街的住民不会，那么擂钵街以外……
思绪刚刚到这儿，萩沢让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匆匆脚步声。
“嘭！”
房门一下子被人从外推开，那个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
“幸太君？”萩沢让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让！”早苗幸太飞快关上门，三两步走到萩沢让身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进被抓起来了！快帮帮我！”
他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可萩沢让却顾不上那么多。
海川进被抓了？可为什么体力比他弱的早苗幸太却能逃回来？而且早苗幸太第一时间找上的不是羊的王牌中原中也，不是白濑等年纪大一些的成员，反而是同屋的自己……这又是为什么呢？
心中生疑，萩沢让面上却没露出任何破绽，慌忙道：“可、可是我能帮忙做什么？”
“你和我一起去找中也！”说着说着，他就将萩沢让从碳炉前的小板凳上拽了起来，“有你、有你在的话，中也或许不会那么……生气……”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就弱了下去。
萩沢让盯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微微翘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不过很快就被他压平，没让前面的人瞧见自己的异常。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在想怎么才能不挨骂？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萩沢让任由他拖着自己出门，夜风吹得他一个激灵，周身的热量快速下降，就这么一会儿，他就开始想念屋里热烘烘的碳炉了。
“嗯……我、我和进今天去了外面……”擂钵街外。
“看到一个可以下手的目标，然后、然后我和进本来想按原来的方法将人揍一顿然后再拿一笔钱的……”果然。
“可是……可是我们没注意到那家伙还有同伴……最、最后进就被抓了，我趁乱跑了出来，打算叫上中也去救他……”很好，同伴没有具体到数，那么究竟是一个还是一个以上？如果是一个的话，只有海川进一个人被抓倒有可能。而如果是不止两人，那么他们放早苗幸太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早苗幸太磕磕巴巴地回答萩沢让问题的同时，后者也对目前的信息进行了简单的整理。可根据他说话的语气、流利程度、内容的完整性和逻辑性，萩沢让猜测他大概是怕自己在中原中也面前说漏嘴，于是省略了部分关键性的内容。而这些被省略的内容，情况严重到了他不敢一个人去找中原中也的程度。
……啧。
该不会被下套了吧？
萩沢让眉头一皱，脚步停下来，猛地往后拽了早苗幸太一把！
“？！”
早苗幸太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满脸怒容地扭过头，却见萩沢让在他的衣服口袋上摸摸搜搜，“你找一下裤子口袋。”
“？”早苗幸太反应慢了半拍，他有些尴尬地想往后躲，“你到底干嘛？！”
“……”就在这时，萩沢让像是摸到了什么，动作忽地一停，在早苗幸太退开前，飞快地从胸口处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还不及指甲盖大小的小玩意儿。
早苗幸太惊讶又疑惑地看着萩沢让手里的东西，不解地问：“我记得我衣服口袋里没有装东西啊？这是什么……”
“追踪定位器。”
一道声音沉沉地从两人身后传来。
早苗幸太吓得顿时缩到了萩沢让身后去，萩沢让却是眼睛一亮，扭头看过去：“中也哥！”
“嗯。”
中原中也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一把夺过萩沢让手中的定位装置，拇指食指一用力，眼看就要将定位器给捏碎，萩沢让赶紧伸出手阻止他。
“等一下，中也哥！”
“？”中原中也眉毛挑得老高，对萩沢让的出声感到意外。
萩沢让双手握着中原中也的手，不让他用力。当然，如果中原中也真的不顾萩沢让的劝阻想捏碎这东西，那萩沢让也是拦不住的，毕竟两个人的武力值差距就摆在那儿。
可到底中原中也还是信得过萩沢让的。
“中也哥稍微冷静想一想，什么人会用这种东西对付一个小孩？如果他们这么做了，目的又是什么，为此准备了多久，身后到底有多少人？”
萩沢让的一连串发问，让冷静下来的中原中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从幸太君回到据点到现在，定位信号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足够引起他们的注意了。羊的位置已经暴露，可是进哥还在某个人，或者某些人手里等着中也哥去救……”
萩沢让不紧不慢地说着，黝黑幽深的眼睛里倒映不出一丝光亮。
他看着回过味来的中原中也眉头越皱越紧，轻轻地说：“是羊，还是进哥？”
中原中也：“……”
气氛突然凝滞下来。
“等、等等？！”大冬天的，早苗幸太额上竟然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你、你在说什么呀，让？既然中也在这儿了，我们不应该赶紧去救进吗？！”
他不一定没听懂萩沢让刚才的发问，可巨大的恐慌让他怀疑自己听到的，或者说，他希望自己听到的都不是真的。
可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并没有搭理他。
中原中也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定位器，视线稍微往旁边一偏，又看到了握着他的萩沢让的双手。
借助别处透来的黯淡灯光，他看到那双比他小上一个号的手被冻得通红，细瘦的手指上还带着些常年做活留下来的细小伤痕，触感更是粗粝。这本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应有的手。
中原中也收回视线，认真地看着萩沢让，低声问：“你有多少把握？”
萩沢让一愣。
随即他笑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那得看中也哥到底有多强啦。”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下巴微昂，表情张扬又桀骜，“你在说什么废话？”
萩沢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肆意飞扬的、狂放不羁的笑容，比夏日里刺目耀眼的太阳还要霸道，萩沢让觉得自己不过是看了一眼，就差点被灼瞎。可就算如此，他也依旧舍不得挪开自己的目光。甚至还有种就算真的瞎掉也无所谓，因为已经值了！
太漂亮了……实在是太漂亮了……
这样漂亮的东西怎么能不好好收藏起来呢，一定要……一定要……
他颤抖着，就连脑子里的想法都变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呢？明明已经忘掉了那张脸，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却让他激荡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他再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理解他的父亲了。
父亲是在一个夜里被那群带着兔子面具的家伙带走……不，应该是请走的。
那会儿他正带着萩沢让读小林一茶的俳句集。无论是他还是萩沢让，对这群突然出现在庭院中的奇怪家伙都没分出半点注意力。
他带着萩沢让念：「片枝は都の空よむめの花」
萩沢让奶声奶气地跟着他念。
听儿子念完，他夸了一句，接着扭头就颐指气使地吩咐那群人给他准备好新的座驾和居所，然后丢下一长串的要求，就连卫生间一个水龙头都得镀金镶钻，挑剔得比从鸡蛋里挑骨头还夸张。
可是那些人却一言不发全地应下来，按照他的条件去安排了。
他把抱着书的萩沢让放到一边榻榻米上，说：「看到了吗？」
萩沢让点点头，说：「明白了。」
这番看似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让他满意地笑了。最后萩沢让被家仆带回屋睡觉前，他说了一句：「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通过自己的意志控制住自己的**，不受其支配。而如果有一天……」
“而如果有一天……”
坐在台阶上的萩沢让垂着头喃喃出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早苗幸太那儿问到之前他们被抓的地方后，萩沢让根据自己早早记在脑中的横滨地图进行了一番计算，最终给中原中也说了两个地点——即他分析的，敌方目前最有可能的两个据点。而究竟是哪一个，那就需要中原中也自己排查确定了。
为什么说是敌方据点，而非海川进所在，因为按照萩沢让自己的推测，海川进是十有八.九活不下来的。可他同样也知道，哪怕只有十之一二的希望，中原中也也绝对不会放弃。
通知白濑带走羊的其他成员后，中原中也便离开了擂钵街，而萩沢让则揣着那枚定位器和早苗幸太留在了据地里，坐等不速之客的到来。
“喂，让……我、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走、走吧？”早苗幸太哆哆嗦嗦地扯了扯萩沢让的衣角，一方面是被冷风吹的，一方面也是怕的。
可无论他说些什么，萩沢让就跟没听到一样，半点反应也无，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能够超脱你的意志，凌驾你的**的东西，那么恭喜你，以及……」
「千万不要犹豫，用尽一切手段将之收入囊中吧，那就是人诞生并存活的理由啊！否则这个无聊世界——这个无聊的世界——究竟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呢？！！」
记忆中的父亲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依旧那般不可理喻，癫狂至极。
“啊……”
原本挤在萩沢让身边瑟瑟发抖的早苗幸太瞬间瞪大了眼睛，克制不住地一点一点朝远离萩沢让的方向挪动。
他惊恐地看着陡然间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同伴……
萩沢让眼神迷离，目无焦距地仰头看着黑沉的天空，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捧着脸，神情无比陶醉，有点像是喝多了，又像是不小心吃了毒蘑菇瞧见了幻觉，还像是沉浸在了什么温暖美好的虚无回忆中一样……
“那么漂亮的东西……一定要、一定要好好收藏起来。”
不择手段。

第11章 外敌上门
寂静的夜里，再细小微弱的声音，相较白天都放大了几倍甚至十几倍。
萩沢让双手撑在身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面对空无一人的过道，他蓦地出声说道：“不出来吗？”
因为之前一番变故而与萩沢让拉开距离的早苗幸太被吓了一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可他都快把眼睛给瞪出来了，还是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喂，让……你可别吓唬我啊……”早苗幸太拽了拽萩沢让的袖子，不知不觉又往他那边蹭过去了一些。
萩沢让直直地看着他们所在台阶的斜前方，并没有搭理早苗幸太的意思。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远远地从半空中飞过来，落到他俩身前。
“中也？！”
见到来者，早苗幸太十分激动，起身正准备向他走过去，却被萩沢让伸脚一绊，直接脸朝地摔在了粗粝的石板路上。
“让！！！”早苗幸太捂着鼻子爬起来，有些恼火地扭头瞪着他。
萩沢让不紧不慢地说：“中也哥还没回来呢。”
中原中也皱着眉，“你在说什么啊？”
早苗幸太也很疑惑，“就是说啊，让？中也这不是就在这儿呢吗？”
“假的。”
萩沢让掀了掀眼帘，神情淡漠地瞥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中原中也”一眼。
早苗幸太怀疑地在两人之间看看，还有些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中原中也”拍了拍手，身形开始扭曲，下一秒便化作万千荧光粒子消散在两个小孩面前。
“啊！”
早苗幸太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萩沢让身后，双手抓着他身侧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从他肩头露出一双眼睛，跟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般，瑟瑟发抖地警惕着四周。
之前萩沢让盯着的角落，一个高大强壮高鼻深目的金发男子显露出身形。
“ciao~”他说，语气带着笑，表情轻松，然后一边用有些蹩脚的日语，一边比划着表达：“你是怎么发现的。”
意大利人？
萩沢让眼神一闪，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举起他一直藏在身后的双手，十指的第一个指节上均捆上了细细的棉线。
羊里有部分女生会做针线活，所以棉线什么的自然也不缺，在白濑带着人离开前，萩沢让就向几名女生借来了棉线，并布置在了几个敌人可能会选择的出入口。
此时天色已晚，缠绕棉线的地方也用堆积起来的集装箱、不起眼的碎石碎木块打了掩护。
他要来的线都是那种两根极细的棉线搓成一根的，萩沢让在用的时候特意逆着拧向将线拆成两根，一来是为了增加长度，二来也是让线不那么韧。若是有谁被绊了一下，在意识到障碍物是什么之前，棉线就会断掉。
棉线断掉之后，萩沢让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将其抽离，在夜色和擂钵街处处可见的堆积物掩护下，有八成以上的概率不会被人发现异常，触发陷阱的人甚至只会以为自己刚才是被脚下的碎石碎木给绊了下。
十根棉线断了六根，这说明据点周围，至少有六个出入口被他们的人给堵住了。
金发男子显然有些惊讶。
“你自己想出来的？”
萩沢让拆掉了手指上的棉线，“小把戏，不足挂齿。”
金发男子哈哈大笑，指着萩沢让说：“你，不错！”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外文。
萩沢让将那些话记下，决定这事结束后就把意大利语的学习提上日程。
那金发男子话音刚落，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的角落和阴影中走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萩沢让简单扫了一眼，发现这里面既有与金发男子一样身材高大的外国人，也有亚洲人，且后者的数量不及前者。
早苗幸太几乎都要贴到萩沢让身上了，牙齿打颤语带哭腔：“怎、怎么这么多人？！”明明他和海川进被抓的时候不过就五六个人，不然他怎么可能抓住他们轮班的空隙偷偷溜走？
“让，让！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萩沢让被背后的重量压得有些不适，忍不住往旁边侧了侧身，“幸太君，请冷静下来。”
早苗幸太欲哭无泪：“你让我怎么冷静啊？！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我就说我们不该留下来的！”他说着说着，话中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怨气：“你要留下来就自己留下来好了，凭什么不让我和白濑他们一起离开啊！”
面对指责，萩沢让半点都不生气，只是悠悠地说：“幸太君，到底是谁把这些客人们请过来的啊？”
早苗幸太一噎，随即嗫嗫嚅嚅地说：“你、你不是说这些家伙早有图谋吗？所、所以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啊！”话到最后，他不知从何处找回了底气，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变得理直气壮了些。
萩沢让之前不还对中原中也说过吗？这些上门的家伙，目标一开始就是羊，而他和海川进不过是倒霉了点，恰巧被人抓住给人当了筏子。
所以他哪里有错呢？会将敌人招来，根本就不是他的错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之前因为心虚才答应留下来的早苗幸太更是觉得自己无辜，不小心被牵累了而已。
萩沢让扯了扯嘴角，不打算搭理早苗幸太了，反正也是浪费时间。
金发男子似乎也看足了他们的笑话，对旁边的人一阵耳语。
那人听后，替金发男子传达了他的意思。
“我们老大问你。”那人用枪托指了指萩沢让，“要不要跟着我们混？看你还有些小聪明，也该知道，保住一条小命在如今的横滨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且只要你做得好，继续往上爬，什么财富地位到不了手？不比待在这个过家家一样的小团体里强？”
萩沢让把玩着之前被棉线勒出勒痕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你们老大很强吗？”
早苗幸太听到这话，还以为萩沢让被说得心动了，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原本抓着他衣服的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死死地掐着。
萩沢让不为所动，继续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来自意大利的幻术师先生？”不过不等那人将他的话翻译给金发男子知道，他又接着说：“也是，不然怎么会千里迢迢从意大利跑到混乱的横滨来，跟一个过家家一样的小团体过不去呢？”
“你是在这里看到了什么美味的肉骨头，以为吃下后就能等来翻身机会吗？丧家犬先生？”
“嘭！”
距离萩沢让最近的一人一脚将他踹飞，直接撞倒了角落堆叠起来的集装箱。而原本压在他背上的早苗幸太也跟着跌了出去，只是他受到的冲击没有萩沢让大，冬天的衣服也比较厚，所以没受什么伤。
将萩沢让踹翻的男子还欲上前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孩，却被金发男子叫住。
“行了。”
男子恭敬退开。
金发男子自己是听得懂日语的，只是说得不好，所以才会让部下代为转述一些比较长的句子。因此，刚才萩沢让的挑衅他自然是清楚的。
萩沢让缓了口气，忍住身上的剧痛撑起上半身，自额上滑下一股热流，他随手抹了一把，暗红的。
那瞬间他唯一的想法是：还好他没戴帽子，不然就会被弄脏了。
金发男子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抓着萩沢让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与此同时，一把手.枪也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想死很容易，小鬼。”
萩沢让没有半分惧怕，只是问：“你是准备现在就杀了我吗，先生？”
金发男子“咔嗒”一声拨开保险栓，“你说呢？”
“我打赌，您会死得比我快。”萩沢让冲他扬起灿烂的笑容，“而且就在这里，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替您选择一个漂亮的死法。”
金发男子怒极反笑，手一扬，狠狠将萩沢然的脑袋摁回了废墟中，撞得他一阵晕眩。接着又是一连串萩沢让听不懂的外语从金发男子口中冒出，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想让我杀了你？”金发男子转换回了日语，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废墟中爬不起来的萩沢让，冷笑一声，“不，‘羊之王’不是最重视同伴吗？”
萩沢让掀了掀有些沉重的眼皮，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眼前的金发男子身上。
“你说要是同伴亲自死在他手上，该会多有趣？”金发男子眯眼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那么恭喜你，选择了最痛快的死法。
萩沢让有些遗憾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金发男子对萩沢让心中的想法半点不知，揪着他的衣领，轻轻松松将他从废墟中提起来，随手扔给了一边的属下，用意大利语吩咐道：“捆起来，其他人也不用去追，这两个够用了。连拿枪抵抗的意识都没有，留下这两个小鬼是打算干什么？拖时间吗？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他就近踢开一间空屋的门，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坐下，悠哉地翘起腿，“接下来就该等那个什么‘羊之王’自投罗网了。”
顶着满头满脸血的萩沢让和早苗幸太被他们捆起来扔到了角落中。
早苗幸太看着萩沢让那副凄惨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心，“喂，让，你没事吧？”
萩沢让如实说：“有些晕。”
早苗幸太急忙道：“那你可千万别睡过去……”
“叽叽喳喳什么呢？吵死了，闭嘴！”看守他俩的黑衣人呵斥了一声。
早苗幸太赶紧收声，生怕惹怒对方后像萩沢让那样被狠狠教训一顿。
而此时的萩沢让面上虽然一副虚弱的模样，心情却是格外轻松飞扬。
希望他中也哥待会儿下手的时候稍微轻一点，别将这些人身上的武器给一并砸了。虽然枪支型号看着老旧了些，也不知道是从哪淘来的残次品，不过这倒是符合这群人“丧家犬”的身份，怪不得他们。
说起来，羊除了依赖中原中也的武力之外就没有别的对敌手段了，以后有了这些热武器，怎么也比赤手空拳好得多。至少中原中也肩上的压力会小上不少。
当然，一群还没定性的未成年人拥有了杀伤性武器后，最终羊会变成什么模样，那就不在萩沢让的考虑范围内了。
只是一味地享受着中原中也的保护，自己手上却干干净净的甚至没见过一点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所以眼下这份送上门的快递，萩沢让怎么会不笑着替他中也哥签收呢？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之前特意选了距离他们屋最近的地方，现在这群家伙果然按他预想的进了这屋。只要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间小屋很快就会被砸个稀巴烂，而他也能用苦肉计搬去和中原中也同住了！只要让他搬进去，他还会让中原中也有机会把他撵出来吗？那必不可能！
都住在同一处了，中原中也还怎么躲他？这些天的躲猫猫总算能够完美结束啦！

第12章 异能暴动
萩沢让一切都计算好了，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中原中也的反应大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原本他们计划的是，由中原中也先去救援被敌方扣下的海川进——尽管在萩沢让眼里，这人大概率是活不了的。中原中也可能也很清楚，但他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萩沢让理解，于是没有把这话摊开，也没有阻止他。
另一边，白濑则带领羊的其他成员撤离已经暴露的据地。
当然，其实他们是可以把定位器丢在据点，让敌人上门的时候抓个空。可问题在于，他们又不知道敌方到底有多少人，连追踪定位装置都有，持有热武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敌方很显然有备而来，羊里面却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小孩子，若是在擂钵街展开追逐战，羊还真不一定讨得了好。
所以萩沢让便自告奋勇地提出给大家断后，拖延时间直到中原中也赶回来。
中原中也本来是极力反对的，觉得这么做对留下的人来说太危险了。不过萩沢让却说，比起让羊整个陷入危机，倒不如将风险集中在一处。而且如果中原中也动作快的话，那他们都不会有危险，留下来只是以防万一。
时间不等人，容不得他们再在这件事上纠缠，白濑等人没有多想便同意了这个方案，中原中也只好出发先去解救海川进。
多亏平时的送快递送外卖经验，中原中也对横滨的街道等十分熟悉。很快就找到了萩沢让推测出的其中一个敌方据点。
中原中也进门就受到了袭击，他还以为自己找对了敌方，可等他将这个据点掀翻后，却没发现海川进的踪影。
留下的活口也说不出海川进的下落，中原中也只好离开，前往另外一个据点。
他到达第二个据点时没有受到任何伏击，甚至可以说是一路顺利。然而中原中也却比之前遭受攻击时还要感到不安，最后的结果也印证了他的预感不是错觉，因为他在某个昏暗的角落找到了海川进……的尸体。
和他差不多大岁数的少年眉心正中一发子弹，血液从弹孔中淌出，顺着脸滑下，留下了一道刺目惊心的痕迹。他双眼大张，瞳孔溃散，死不瞑目地倒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再无声息。
中原中也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座半废弃的仓库给炸个粉碎。可他到底还留有一丝理智，知道羊那边还有其他人在等着自己，于是强行压制着胸腔中快要喷薄出的怒气，扛起海川进的尸体，飞快地赶往擂钵街。
当他到达擂钵街时，先是将海川进的尸体放在了安全隐蔽的地方，接着坦坦荡荡无所顾忌地大步迈进了羊的据地。
整个据地没有一丝声响，寂静得有些吓人。
中原中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撰成了拳头，掌心甚至渗出了汗水。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甚至让他感到了慌乱。
要是他像找到海川进一样，再次看到两具浑身血污、无法合上双眼的冰冷尸体……该怎么办？
将脑海中不自觉冒出的不祥画面甩开，中原中也定下心，试探着呼喊：“让？”
“幸太？”
没有人回应。
“我回来了，你们在哪？”中原中也快跑几步，一把推开了两人住的小屋！
可当他推开门之后，看到屋里的一切时，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用一把锋利的斧子，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一半对他怒吼这不是真的，而另一半则叫嚣着让他摧毁眼前的一切！
他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大脑一片空白，张开嘴，却发现除了嘶吼以外，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久前还与他说过话的两个男孩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胸口那一片的冬衣被鲜血浸透，四肢也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状。
其中一名小孩手中还紧紧地抓着一顶前不久刚收到的、作为生日礼物的帽子，帽子顶端的白绒球被赤红色染了大半，而小孩那双原本看到他就会亮起来的黑眼睛也黯淡了下来，再也倒映不出他的身影。再也不会因为一颗糖或者一碗拉面而像只兔子似的高兴蹦跶，再也不会软软地叫他“中也哥”，再也不会牵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前不久才刚过了十岁的生日，又瘦又小，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一定要长得比他高，可如今却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中，再也不会长大了……
中原中也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
“开什么玩笑……喂……”
“这到底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早就积蓄在胸膛中的怒火像被兜头泼了一桶油一般，瞬间爆发出来，噼里啪啦烧得他整个人神志都有些不清晰了。
“啊啊啊——！！！”
“你们这群家伙——都给我出来受死啊！！！”
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他身上的异能力发生了暴动，以他为中心的地板深深地塌陷了下去，并朝四面八方蔓延出网状的裂纹。
大地剧烈地颤抖着，并不宽敞的木制小屋剧烈摇晃着，房梁、承重柱、屋顶等都发出了不堪承受的嘎吱声。
……
“嚯。”
早就领着自己人离开那间小屋的金发男子远远观望着，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这就是‘羊之王’吗？有这样的实力，难怪能庇护住一群孱弱无能的小羊羔。”
视线再转回房间内。
“中也！中也你在干什么啊？！快给我们解开绳子啊！”
一开始因为中原中也到来而无比兴奋的早苗幸太，如今却是面色苍白神情惊恐。
中原中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推门进来后就好像看不到听不到一样，无视了束缚着他们的绳索，甚至还忽略了他们的呼喊声。
没多一会儿，中原中也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嘶吼发疯，在异能力的影响下，被他接触到的东西均无视重力漂浮在了半空中。
大地连同在此之上的房屋一起剧烈晃动着，坚固的石板被异能力暴动的中原中也一脚踏碎，碎石飞溅，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甚至直接砸在了早苗幸太身上！而他旁边的萩沢让也没能避开，身上的衣服被弹飞的碎石划开好几道口子，甚至脸上都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新鲜伤口。
和被绳子牢牢束缚住手脚的早苗幸太就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拼命地蠕动着身体，挣扎着试图靠近中原中也并唤醒他。
然而倒塌的房梁“嘭”地一声砸在了他的面前，尖锐的碎木片距离他的眼睛只差毫厘！早苗幸太顿时僵在了原地，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角滑了下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知后觉的恐惧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还不等他松口气，又是一根柱子砸下来，这次直接砸在了他的腿上！
“啊——！！！”
早苗幸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腿！我的腿啊啊啊——”
早苗幸太的叫声太过刺耳，本来就有些头晕的萩沢让更是不适地皱起了眉。眼看房屋将塌，他也不再犹豫，右手摸到左手袖口，找准地方用力一撕，取出藏在里面的锋利刀片，反手就割开了捆住自己的绳子。
他三两下就成功摆脱了束缚，无视早苗幸太的呼喊，顶着头上簌簌落下的沙砾，小心避开碎石和木块，眼看就要来到中原中也身边……
却见双手、脖颈、甚至是脸上逐渐浮现出诡谲图腾的中原中也一跃而起，如同一枚重重的炮弹一样直接捅穿了房顶，四周的残木碎石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金属，追着他一道漂浮在了半空中，并为他提供了落脚地。
此刻的中原中也就像一只不驯的野兽，四肢着地，以浮在空中的木板石块为落点，飞快、灵活地在空中转移位置。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还聚集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黑色能量球，脱手前不过巴掌大，被他扔出去后急速膨胀，转眼就变得有半个小屋那般大小！而这能量球一碰到什么东西，无论是房屋、石板、集装箱，还是慌忙间四处奔逃的黑衣人们……顷刻间便被吞噬得一点渣都不剩！
“哈哈哈——！”他无差别地破坏着眼前的一切，肆意癫狂地大笑着，挣脱了一切束缚，终于让人窥见了一直被他深藏在心中的恐怖野兽。
萩沢让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半空中那道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得非常快，肾上腺素飙升，一股热意从胸腔席卷而上，像被燎原大火舔舐了一遍般，烫得他两颊发红，烧得他大脑一片混沌。
【好耀眼……像太阳一样……】
他没有去管涕泗横流、又是哀求又是破口大骂的早苗幸太，也没有管察觉到不对慌忙撤退的金发男子等人。他的眼中只有半空中的那道身影，暴戾而攻击性十足，旁的什么再也瞧不进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的身体好似不堪重负般，口鼻中开始源源不断地溢出猩红的鲜血，不多时甚至开始咯血。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曾停下手中的攻击，似乎只要那具身体没有彻底崩溃，就绝对不会停下来。
萩沢让狠狠皱了下眉，像是突然被泼了盆冷水，沸腾的血液迅速冷却下来，大脑也瞬间恢复清醒。
不妙。
不能再让中原中也这样下去了，否则的话……
他会死的！
另一边。
“可恶！”被属下掩护着撤出羊据点的金发男子形容狼狈，下一步踏出去时还差点被凸起地石板绊倒。
他身边的属下赶紧扶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那个羊之王到底是什么来头？！”
横滨水深，可混乱也意味着有更多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本是打算不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悄悄在横滨扎下根来，以待今后发展，所以才选择了鱼龙混杂且没有太多势力插手的擂钵街。而擂钵街稍微有点名气的就是一个未成年组织起来的小团伙，除了那个所谓的“羊之王”外，其他人都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小毛孩。本以为拿下这个据点可以不费一丝吹灰之力，可谁能想到，“羊之王”发起疯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就算让部下朝他开枪，子弹在靠近那人时，就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给拦截了下来，紧接着，子弹方向调转，被扫射致死的反而是之前开枪的人。
不敢再开枪暴露他们的位置，金发男子看着在中原中也的大肆破坏下，已然变成一片废墟的羊据点，狠狠咬牙，吩咐道：“赶紧走！再在这儿耽搁下去……”
“别急着走啊。”
众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绷紧了身体，同伴被子弹反杀的场景历历在目，所以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开枪。只是端着枪瞄准，警惕着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家伙。
黑发黑眼的小孩笑着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嘴角上扬的弧度僵硬得充满了机械的冰冷质感，眼中荒芜一片，黝黑深邃得倒映不出丝毫光亮，仿佛直面无尽深渊。
“你还没把我的中也哥还回来呢。”

第13章 两个怪物
“你怎么可以走呢？”男孩语气轻柔得好似能被一阵风吹散。
他好似没看到眼前一排对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用指间夹着的锋利刀片轻松地割下了一小撮耳边的头发。他随手一扬，任由夜风带走手中的碎发，飘飘洒洒，雪花一样地晃悠着落在地上。
“来，告诉我。”萩沢让掸了掸残留着碎发的刀片，“你选择逃跑而不是留下来，说明目前的状况也不在你们的掌控之中。可是为什么中也哥的反应会这么大呢？告诉我，你让他看到了些什么？”
金发男子嗤笑一声，不屑地道：“拿着一枚小刀片就想威胁我？”
萩沢让微微一笑，“或许刀片是用来救你的呢？”
“？”金发男子不解地看着他。
这时，落地的碎发像一枚枚加速生长的种子，飞快地出芽抽苗生长，几乎是一眨眼便长成了一人高的树。枝上没有叶，红艳如血的梅花竞相绽放，浓郁的花香弥漫在众人四周，久久不散。
“这是……？！”
众人惊讶地看着周围的梅花，有人甚至悄悄掐了下自己。
“嘶——”不是错觉。
“这是什么？和老大一样的幻术？”
而被提到的金发男子却不这么认为，“这是你的异能力？是……刚刚那些头发？”
萩沢让把玩着手中的刀片，笑容不改，“请先回答我的问题，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是不要纠缠过多比较好。”
金发男子一边警惕着挨挨挤挤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梅树，小心谨慎地不去触碰它们，然后试探着说：“否则？”
“死。”
“哈！”金发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忍不住笑出声，“难道你是说，就凭这些梅花？我承认它们非常漂亮，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双腿一软，控制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离走了，不一会儿便软瘫在地，连动一动小指头都非常困难。整个过程十分短暂，短暂得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不光是他，周围的黑衣人也都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倒地。有的人甚至倒霉地一头磕在了台阶上，直接晕死了过去。
“第一分钟麻痹，第二分钟致幻，第三分钟昏迷……”萩沢让走到金发男子面前，蹲下.身，轻轻用刀片在他脸上画了个十字。
鲜血从刀口滑下，然而金发男子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正好印证了萩沢让所说的，第一分钟麻痹的情况。
“一百八十秒过，必死无疑。”
金发男子的瞳孔骤然紧缩。
萩沢让抓着金发男子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混沌而崩坏，“这个场面挺熟悉的不是？”
这个场面确实挺熟悉的，只不过抓头发和被抓着头发的角色掉了个个儿。
“我说过了，您会死得比我快。”锋利的刀片不住地在金发男子的颈部动脉处徘徊，“我同样也说过，只要您愿意，我可以替您选择一个漂亮的死法。”
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情况下，金发男子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或者说……”萩沢让低下头，在他耳边，如一条阴毒的蛇一样“嘶嘶”地吐着蛇信，“您还想活，是吗？”
金发男子此刻蓦地平静了下来，想到如今中原中也的状况，结合萩沢让的前言后语，这人应该需要他做些什么，所以他的性命暂时是无虞的。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也不再慌张，“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会放了我？”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萩沢让说，“我会给你解毒。”
金发男子眼神一闪，“真的？”
萩沢让直接用刀片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线，“三分钟，我还等得起，你确定要这样拖延时间吗？”
一分钟早就过去了，金发男子发现眼前的男孩多出了几道重影。他使劲眨了眨眼，那些重影没有消失的趋势，反倒是越来越多，而原本昏暗的夜空竟投下七彩的霞光，五光十色，绚丽非常。
第二分钟的致幻效果开始作用了。
他不再怀疑之前萩沢让说的“三分整后必死无疑”，忍着头晕目眩的恶心感赶忙告诉他：“我只是让他看到了你们两个的死亡。”他说得急，不知不觉用上了意大利语，萩沢让自然听不懂，不过好在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属下把话顺利翻译了过去。
萩沢让抿了下唇，倒是和他想的差不多。可……中原中也只是看见了他们的死状就生出这么大的反应，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中也哥真的是个相当可爱可敬的人呢。
“我都说了……”眼前的幻觉越来越重，金发男子有些虚弱地道，“那解毒……？”
萩沢让回过神，点头：“我知道。”
他拿起刀片，眼也不眨地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接着捏住金发男子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殷红的血溢出，一滴一滴落入那人的嘴巴里。
不一会儿，金发男子就觉得眼前的重影和彩光消失了，身上的力气也在快速地进行恢复。
“你的血就是解毒剂？”
萩沢让没有回答，让金发男子把手摊开，自己着计算着出血量，再次在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液滴滴答答的在金发男子的掌心汇成一个小洼，“其他人的份。”
萩沢让觉得差不多了便用撕下袖口，十分利落地缠住伤口止血，随即起身。
他转身准备迈步离开。
金发男子从地上爬起来，瞧着似乎准备给距离他最近的两名属下喂下解毒剂。然而却猝不及防从腰后抽出手.枪，瞄准了还未走远的萩沢让——
“砰！”
子弹将将擦着萩沢让的耳朵飞过去，狠狠地击中了前方的集装箱。
萩沢让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根本就不在意身后还会不会再次飞来子弹。
“啪嗒”
手.枪落地。
金发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树枝，梅花的香味和血液的铁锈味冗杂在一起，充斥了他整个鼻腔。染了血的梅花红得越发鲜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如同燃烧的火焰，浓烈热情。
远远地，传来男孩活泼轻快的声音。
“我说过啦，您要是愿意，我会让您拥有一个漂亮的死法。”
原本静立不动的梅树像是活了过来，树枝蛇一般地蜿蜒前进，将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们一个个串了起来，用他们的血肉与白骨作为肥料滋养着一树的花。梅花开了败、败了又开，如此反复几次，彻底化作花泥，与这一片红艳的梅花融为一体。
等到最后一批红梅落了，光秃秃的树干迅速枯萎，而留下一地的衣物和装备也被枯萎的树枝卷着卷着，翻到了地下去，除了破碎的石板和刚翻过的土壤外，再不剩半点痕迹。
被萩沢让放在某个空屋窗边的早苗幸太看得一阵心悸，背后泛起层层冷汗，牙齿止不住地打着颤。
从窗边走过的萩沢让特意在他面前停了一下，早苗幸太吓得直接从窗边翻了下去，双手支撑着身体，拖着那双被房梁压断的腿试图远离。
“不要怕，幸太君。”萩沢让歪头看着他，笑容标准得像是经过丈量一样，“只要你嘴上把好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消他把话说完，满头大汗的早苗幸太就无比识趣地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唉……”萩沢让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有些失望，幸太君。”
这话听在早苗幸太耳里不亚于催命符，危急时刻，脑中灵光乍现，他连忙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的腿是被那些家伙打断的，不是被中也……”
萩沢让一个眼神飘过来，早苗幸太立马收了声，没将后面的内容给说出来，因为动作急，甚至还咬到了舌头。
“然后呢？”
早苗幸太畏惧地低下头，“然后我就因为太疼而晕了过去，后面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就好啦，幸太君！”萩沢让高兴地拍了拍手，“那么你就暂时在这儿待着吧，我去接中也哥回来~”说完，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里，如他所说地朝中原中也所在的地方走去。
如果不是考虑到一个小孩的分量不太够，他一开始就不会坚持让早苗幸太也跟着留下来。但这是不可避免的，没有办法。
只有死人才能好好地保守住秘密。
可是早苗幸太却不能死。
萩沢让已然得知，在敌人给中原中也编织的幻境中，他和早苗幸太都已经死了，中原中也因此大受刺激而发狂。所以他必须让中原中也知道，他和早苗幸太都没有死！这样才能让中原中也完完整整地回来，不在心里留下任何疙瘩。
更何况……
他可是乖巧又听话的好孩子呀，怎么会做出杀害同伴的事情来呢？
早苗幸太忍着腿部剧痛，小心翼翼地再次挪到床边，看了一眼天上地下的两个人，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说出一句——
“……”
另一边。
萩沢让站在视野开阔的地方，从怀里拿出那顶从废墟中翻出来的，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毛线帽，小心翼翼地拍拍灰，再戴上。
然后双手笼在嘴巴前，做喇叭状，高声对半空中一边吐血一边扔着能量球的中原中也大喊：“中也哥——！你该回来啦——！”
中原中也充耳不闻，萩沢让毫不放弃，依旧“中也哥”“中也哥”地一声一声呼喊着。
不过他每说一句还会换一换话里的内容。
“躲猫猫该结束了吧——”
“都这么晚啦，得赶紧找地方睡觉才行啊——”
“冬天的晚上很冷的——”
“明天你还要送外卖，我还要送牛奶啊——”
“我还想吃豚骨叉烧拉面！加双倍叉烧和炸虾——”
萩沢让喊得嗓子都快哑了，然而中原中也依旧无动于衷。
或许萩沢让该庆幸，中原中也没有朝他这边攻击的意思？
萩沢让觉得有些心酸。
他觉得他的蓝宝石快要碎了，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内部裂开，无能为力。他甚至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打不开最外面那层可以承受强大冲击的夹层玻璃。
所以这才是中原中也竭力压制着内心野兽的原因吗？
因为只要这只野兽跑出来，无论是他还是他身边的一切，都会被摧毁殆尽。
可萩沢让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将野兽关回去呢？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有些茫然。

第14章 未来再见
不过茫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萩沢让毅然决然地往中原中也集中攻击的地方跑去！
能够吞噬一切的能量球不断破坏着四周，萩沢让仗着身材矮小，灵活地穿梭在残垣断壁间，很快便到达了几乎被中原中也犁平的废墟中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半空中的那个身影，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疯狂地呐喊：“中原中也！你救不了海川进！救不了早苗幸太！救不了萩沢让！你被杀人凶手耍得团团转！你砸了羊的据点让大家无家可归！你毁了羊——！”
天空中的那道身影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
“你去死！你赶紧去死！你不是羊之王吗？！你死了我立马送整个羊的人下地狱，让他们全部给你陪葬——”萩沢让哈哈大笑起来，像个话剧演员一般表情夸张地挥舞着双手，“你想让他们怎么死？折断手脚、挂在树梢上放干血液如何？或者说用锋利的手术刀顺着肌肉纹理将他们一片片剖开？还是说将他们一个个捆起来扔进水池里，只要不断往上游就能活下来，游一整个晚上，最终力竭而亡？啊！这么一想，要是能够将同伴踩在身下溺死，一具具尸体堆叠起来，稍微踮起脚就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啦！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混蛋——”高高居于天上的神明震怒，几乎一个呼吸便出现在了萩沢让面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扼着他，只需一个用力，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可萩沢让毫无畏惧。
之前的疯癫如被戳破的泡沫一般消散，他又变回了平时那个乖巧又听话的好孩子萩沢让。
他伸出双手，去搂中原中也的脖子。
意外地是，他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便将中原中也搂进了怀中。
应该说，身体负荷过重的中原中也完全是力松劲泄，直接跌在了萩沢让身上，呕出的大量鲜血更是泼了萩沢让半张脸，就连他帽子上的“灰绒球”都沾上了点点血花。
充满铁锈味的气息环绕着他，萩沢让恍若未觉，紧紧抱着中原中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像是重新迎回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对他来说，事实也确是如此，甚至感动得眼眶发热，几乎落下泪来。
一枝梅花温顺悄然地出现，花香浓郁。
中原中也狰狞的表情开始舒缓，收缩到极致的瞳仁也渐渐地放大，不知所措的茫然在他的脸上铺散开，身上的力气逐渐溃散，手脚已然无法动弹。
第一分钟，麻痹。
“让……？”
“嗯！”萩沢让用力点了下头，笑容灿烂地说：“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中也哥了？”
中原中也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吧？”
他浑身疲软地趴在萩沢让身上，只是看了一眼男孩半张脸上的血污，就深感难堪地别过了脸。
“我……”他艰涩地开口，“我看到……你们都……”
“死了？”萩沢让接下他未说完的话，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那是幻觉啦，是幻术师的把戏。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幸太君也还好，只是腿上受了伤，行动有些不方便，现在正待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们呢。”
闻言，中原中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吊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平稳落地，他身上的诡异图文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踪影。
“我好高兴——”萩沢让的声音轻柔又甜蜜，好像软绵又有弹力的棉花糖，“真的有人会在意我的生死呢……”至于他中也哥还担心着的另一个家伙……早苗幸太？谁啊，他才不知道呢哼。
“你在说什么啊……”
中原中也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上下眼皮也开始不住打颤。他的思维开始变得缓慢，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提不起任何精神来考虑接下来的事情。恍惚间，他好像听到——
「中也哥的眼睛……好漂亮……」
「因为经常看到中也哥的手揣在衣兜里，所以我就擅自买了手套。」
「我以后一定会比中也哥高的！」
「谢谢中也哥啦~」
第二分钟，致幻。
“谢谢中也哥啦，你已经很辛苦啦，现在开始好好睡一觉吧。”
男孩的话好像是从远远的天边飘过来的一样，那么模糊，根本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他的幻觉还是现实。
“什么嘛……”
萩沢让看着中原中也强撑的眼帘终于合上，动作小心又谨慎地摸了摸他的眼角，默默地在心里倒数。
第三分钟，昏迷。
萩沢让轻轻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脸颊，低声试探：“中也哥？”
两秒过去，没有任何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陷入昏迷状态的中原中也从他身上搬开，挪到了旁边平坦的空地上，让他正面朝上。
……152、153……167、168……175……
萩沢让扒开袖子，在干净的手臂上划下一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溢出，他一只手扒着中原中也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第179秒。
血液顺利滴入中原中也的嘴里。
异能力效果解除。
萩沢让又是探脉搏又是试呼吸又是听心跳，一番忙碌下来，总算放下了心。
心神一松，他紧挨着中原中也，盘腿坐在了光秃秃的地面上，发了一会儿呆，从口袋中拿出了那枚依旧完好的追踪定位装置。
这时，他旁边的土壤“哗啦”一声，探出一根树枝，上面长着几枚小小的、刚刚结苞的花骨朵，颤巍巍的，幼嫩得可爱。细细的枝丫好像骷髅架子的手掌，钻回地下抓了抓，带出一连串黑乎乎的东西……赫然是之前被卷入地下的敌人衣物。
“嗯……让我找找……”萩沢让心念一动，活物一样的树枝便开始翻找起衣服口袋中的东西来。不一会儿，便找到了萩沢让想要的东西——定位显示装置。
那东西不过成年人巴掌大小，瞧着倒是挺方便的。
装置背后有一个暗纹图腾——交叉的猎.枪和贝壳，正中则是一枚子弹，底下还有一串外文字符“vongola”，萩沢让看不懂，推测应该是意大利文。
还有那个金发男子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块怀表，底座同样有着相同的图文和字符。
萩沢让想，那应该是属于某个意大利组织或者家族的。
他将字符仔细记下来，之后去书店翻翻词典就知晓是什么意思了。
萩沢让以前听他父亲说过一嘴，幻术师的门槛和天花板都相当高，极其考验天赋才能，因此优秀的幻术师是十分稀有的。而且神奇的是，这个世界上大半的天才幻术师都扎堆在了黑手党起源地——意大利西西里，还基本上都被当地排得上号的黑手党家族包揽了。
以萩沢让的眼光来看，他们遇到的这个幻术师勉勉强强算是合格，说不上优秀。因为萩沢让他父亲告诉他，真正优秀的幻术师，能够轻松做到欺骗甚至剥夺他人的五感，在他们的幻术中，颠倒日夜黑白、四季变换、更改地形根本都算不上难事，而且还能做到修补一个人被摘除的内脏，只要幻术不撤除，那他就能一直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这样的实力，很显然是那个轻轻松松就被他干掉的半吊子幻术师拍马也赶不上的。
不过就算是一个半吊子，意大利的幻术师带着手下千里迢迢跑到横滨来干什么……
这个疑问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萩沢让也没打算插手过深，只要麻烦不招惹到他们头上来，那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想清楚了这一点，萩沢让便将那套定位装置放到了一边，开始摸着下巴思考：接下来该买个什么礼物把定位装置装在里面一并送出去呢？还得让他中也哥能够随身携带的……
嘶——平安符怎么样？
可这不过是想想而已。
像这种带有明显标识的东西，不管那个金发男子究竟是偷来的还是本身就持有的，他什么都闹不明白还留在手上，那才是真的蠢呢。
萩沢让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捡起石头砸定位装置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给砸了个稀巴烂，甚至连里面的零件都不放过。一点一点扒开清理完，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让梅枝将装置残骸卷吧卷吧拖进了地下，从此再不见天光。
*
中原中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睁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萩沢让那张靠得极近的脸。
中原中也：“…………”
男孩眨了两下眼睛，随即兴奋地说：“中也哥你醒啦！”
中原中也忍不住伸手扒开他的脸，“……你干什么呢？”
萩沢让也不在意，顺着中原中也的力道退开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一边陪护椅上，“我刚才看到你的睫毛动了下，可我担心是错觉就凑近了点仔细看了看，结果你真的醒过来了！”
听完原委，中原中也忍不住挠了挠头发，“啊，是吗？让你担心了……”
“中也哥知道就好！下次就别让人担心啦。”
“是是——”
中原中也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发现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问：“这是哪儿？”
“是白濑哥他们找的临时落脚点，还在擂钵街内，离原来的据点有一些距离……”说着说着，他发现中原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视线集中在了他的脑门儿上，神情略显复杂，欲言又止。
萩沢让伸手一摸，摸到了缠绕结实的绷带，顺嘴就说了出来：“这是被那些家伙给撞的，一开始有点疼还犯晕，医生说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但是不严重，我睡一觉起来就没事儿啦！”
原来不是他意识不清时造成的。
中原中也悄悄松了口气。
“幸太呢？”
“幸太君的腿被打断了，不过手术很成功，而且医生说幸太君年纪小，好好保养的话就能慢慢恢复。”
中原中也：“是吗？那就好。”两个小孩虽然受了伤，但好歹还活着。可是……
“对不起，进他……”
萩沢让忽地一步上前握住中原中也的手，牵着他就往门外跑。
“让？！”
他们出门后还碰到了不少羊的成员，大家都纷纷向中原中也打招呼并表示了关心，见萩沢让拽着他往外跑，似乎也知道他们要去哪，于是都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叮嘱他们“早点回来”。
中原中也：“这是去哪？”
萩沢让：“待会儿你就知道啦！”
中原中也满头雾水，先被萩沢让拽到了他平时打工的花店，温柔和蔼的老板娘早早准备好了他要的花。
萩沢让道了谢，拿起花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中原中也离开。
两人一路赶到了偏僻的郊外，越过丛丛树林，最终在临海的断崖停了下来。面朝大海背靠绿林的方寸之地，零零散散地立着数座墓碑。
中原中也在看到那些小小的墓碑时，就明白过来了。
果然，萩沢让径直带着他来到了放着零食、鲜花甚至一些零碎旧物的墓碑前，轻声道：“进哥，中也哥终于醒啦，所以我们就一起过来看你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究竟是说给海川进听，还是说给中原中也听：“中也哥帮你报了仇，不过他脾气有点大，把羊的据点都给砸了。”
中原中也：“……”
“原来的据点乱糟糟的，不如这边风景好，所以我们就把你的新家安置在了这边。可以看日出、看日落、看潮涨潮落……星星出来的晚上也一定特别漂亮吧？”
“人固有一死，你只是提前偷跑，走在了我们所有人前面，不过未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可不能再让别人来替你打招呼了啊。”
萩沢让说着说着就笑了，“说不定到时候你都认不出我们来了呢，变成白胡子老爷爷什么的……”
中原中也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怀里却突然被塞了一束花。
“要是知道你来看他还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进哥肯定不会高兴的。”萩沢让一只手将他往前推了推，“去和他好好道别吧。”
“……嗯。”
中原中也将花束放在墓碑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进，对不起。”
“还有……”
“吧，不过抱歉，我可能会来得很晚，因为有些家伙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萩沢让牵住他的衣角，轻轻地补充了一句：“我会和中也哥一起来的。”
“……”中原中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继而无奈地道：“你怎么这么粘人？”
萩沢让撅了下嘴没说话。
“算了。”他叹了口气，之前一直堆积在眉间的阴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一只手依旧习惯性地揣在兜里，另一边却是第一次主动牵起那只喜欢揪他衣角的手，“回去了。”
萩沢让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那双眼睛里就像是投进了一束光，亮得不可思议，“嗯！”
“咕——”煞风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啊，你肚子饿了？请你吃拉面吧？”
“明明是中也哥的肚子在叫啊？”
“……闭嘴。”
“哦……”

第15章 事件调查
半年后，在某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溘然长逝。
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临死前竟然将首领位置传给了一名驻管医师。
萩沢让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相当古怪。
港口黑手党的驻管医师……不会这么巧吧？
港口黑手党前任首领的去世仿佛一个信号，蛰伏许久的大小势力纷纷亮出他们锋利的爪子，虽然不可能直接扑杀内忧外患可依旧势大的港口黑手党，但零零碎碎撕扯下几块肉倒是没什么问题。
多方势力掺和下，横滨再一次陷入大混乱中。
而港口黑手党树敌众多又正值换届内乱之时，所以在这次混乱中，成为了多方势力重点盯梢和趁火打劫的对象。就连一直都是实行防守反击主义的羊，也趁乱袭击了港口黑手党的某辆军械运输车，用热武器将自己武装了起来。
白濑计划这次行动的时候，因为担心中原中也会反对，便搬出了“要是有枪的话，哪怕一不小心被敌人抓到也能进行反抗，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这样的说法，就差没将“海川进”这个名字给明说出来了。
中原中也自然无话可说。
萩沢让牵着他的衣角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兴奋无比的白濑等人，粘稠的恶意几乎要从黝黑的眼睛里溢出来。
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的早苗幸太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退到了阴暗的角落中去。
察觉到异样视线的萩沢让扭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可早苗幸太却瑟缩得更加厉害了。
这时候中原中也突然伸出手摸了摸萩沢让的头。
萩沢让冲他露出一个明媚又灿烂的笑容，简直乖得不能再乖了。
不过正如白濑所说，他们有了武器，羊也有了除中原中也之外的反抗能力，再加上港口黑手党又腾不出手来彻底清剿他们，于是在与港口黑手党结下这个梁子后，双方便开始了长期的抗争。
与港口黑手党那个庞然大物作对，不落下风且伤亡也很小，这样的抗争无意识间助长了羊的气焰，再加上还有中原中也这个强大王牌，他们逐渐丢掉了以前的小心谨慎，也不再有意识地将“羊之王”“重力操作者”的名号限制在擂钵街了。
随着羊的活跃，与中原中也交手的人也在不断增加。他的强大实力，以及他“侵犯羊之领地，必将遭受百倍报复”的话传出去后，不少人开始重视这个全由未成年人组成的擂钵街小团体。
为了对外表明自己是羊的成员，他们还特意定制了蓝色的皮手环，统一戴在腕上。
当对象是戴着蓝手环的未成年人时，不怀好意之人动手前便多了一分顾虑——他们能否承受住来自“羊之王”的百倍报复？
而与之相对的，羊的成员们也就多了几分安全保障。
久而久之，羊的成员行事越发大胆，甚至都敢到港口黑手党据点附近的工厂大道去偷酒了！
中原中也得知后，难得冲他们发了一通脾气。
本来还沉浸在卖酒卖了不少钱的喜悦中的羊成员们，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就凝滞住了。
尽管很快中原中也就以“不该乱发脾气”为由向他们道了歉，大家也都纷纷表示“没关系”，可到底还是留下了不愉快。
中原中也大概也是知道这一点，没再参加他们举办的所谓“庆功宴”，大晚上的跑房顶上吹冷风去了——身后跟着小尾巴萩沢让。
当然，这两人也没在房顶上待多久。原因是萩沢让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老妈子属性渐显的中原中也就将人拎下房顶，大手一挥带着他吃拉面去了。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中原中也最近在追查散布“荒霸吐”传言的家伙。
传言中，荒霸吐最早出现在八年前，就在擂钵街这个地方。当时祂一现身，就造成了一场规模巨大的爆炸，吹飞了地面上的一切，最终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天坑。没错，如今擂钵街的凹陷性地形就是祂造成的。
而近日，不知道流言到底是从何处传出来的，说是荒霸吐再次现身了。
中原中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可他又不说究竟为什么不可能。
他对这件事相当重视，甚至让羊的成员平时帮忙收集一些与荒霸吐传言有关的信息，比如传言的源头、传言的具体内容什么的。
萩沢让从他笃定的态度和对荒霸吐传言的重视程度中，察觉到了中原中也和荒霸吐之间的微妙联系。但他没有直接到中原中也面前去求证，只是私底下进行着自己的调查。当然，他调查的并不是所谓的荒霸吐，而是王权者。
王权者，即是被一块神奇的石板赋予了强大力量的能力者。该能力者作为石板之下的“王”，拥有可以挑选部下——他们称之为“氏族”，并赐予其力量的权力，“王权者”的称号便由此而来。
被石板赋予力量的王权者，在使用力量的时候，头顶上空会出现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当这把剑的损耗达到极限时，王权者便会坠剑。
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调查王权者，那就得从十年前发生的那场迦具都事件说起。
十年前发生的迦具都事件造成了大约七十万人的死亡，并在神奈川县留下了气象卫星都能观测到的巨大天坑。破坏性杀伤力实在太过巨大，官方出于种种考虑，最终只是对外宣称这场灾难是陨石落地造成的，并没有对群众公开其真实原因。
事实上，真正导致了这场重大灾难的，是王权者坠剑才对。
可萩沢让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普通人不该知道的事情呢？那是因为，他的父亲就是一名王权者的氏族成员。
萩沢让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确定中原中也与那个曾经造成擂钵街天坑的荒霸吐有关，这样的杀伤力不免让他想到了坠剑的王权者。
而曾经中原中也异能力暴走时身体崩坏的情况，又让他联想到了能量输出过大就会产生损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二者之间的联系看似微妙，可能力侧的东西，多多少少存在着一定共通之处。
萩沢让不关心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因为这就跟追溯“异能力者为什么会拥有异能力”一样令人头疼。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本来就不需要刨根究底的，因为存在即是真理。
他唯一关心的，只是如何帮中原中也控制住他体内的强大力量。
据他所知，东京的王权者那边就有监测王权之力阈值，以及控制王权之力输出的办法。
但他知道的这些，都是从他父亲平时零零碎碎透露出来的消息中，自行归纳总结的。事实究竟与他所想的有没有偏差，还有待考证。
因为担心最终调查结果不尽人意，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控制力量的办法，所以他就暂时没告诉中原中也。给了别人希望，到头来却发现一切只是虚妄，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算什么事呢？
于是萩沢让就自己悄悄地调查这件事，最近都是在忙这个。
按理说，调查王权者相关的事情，应该直接去王权者扎堆的东京才对，可他要是真的去了那儿，能不能回到横滨都是个问号。
也好在横滨就是神奈川县的县厅（行政中枢）所在地，有心的话，是能够调查到十年前关于迦具都陨坑的相关报道的——毕竟就位于神奈川县的东南角，又是伤亡人数那么大的一场灾难。
虽然他也知道，能够被大报报道的，必然是经过官方审核后，确认无误了才放出来的。但他手中可用的东西不多，只能从这起事件出发，抽丝剥茧，探索王权者的坠剑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这天中午，依旧没有任何收获的萩沢让从图书馆走出来，准备照常去花店帮忙，却意外在门口遇上了一群奇怪的家伙。
黑装墨镜，还有一辆四面都贴了防窥膜的黑轿车。
萩沢让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却被领头的黑西装男人拦了下来。
他疑惑地看着那人。
“失礼了。”那男人微微欠身，“代首领传达：‘让君，我们来谈一谈医疗费的问题吧’——以上。”
“……”萩沢让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捂额，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森医生还真是贪心啊……明明我在离开前就好好结了账的。”
黑西装男人不为所动。
萩沢让也没指望他会有什么反应，心知那个医生找上门来，就代表不谈完他所谓的“医疗费”是绝对不会放他离开的。他这会儿跑了，下一次指不定就直接堵在羊的大门口“邀请”他了。
于是萩沢让坐上车，乖乖跟着这群人来到了横滨颇具地标代表性的港黑事务所大楼。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被邀请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萩沢让被黑西装男人带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里的家具一应俱全，瞧着就像个普通的客房。可问题在于……
“让？！”
萩沢让循声望去，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省吾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被手铐脚铐束缚了行动，又被随便扔在角落里的，不就是经常跟在白濑身边的省吾等人吗？
萩沢让进门后，黑西装男人便关上门离开了，因此省吾等人也没有太多顾虑，直接回答了萩沢让的问题：“我们是在工厂大道那里被港口黑手党的家伙抓到这儿来的！”
“工厂大道？”萩沢让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歪了歪头，“你们又去偷酒了？”中原中也不是不让他们去工厂大道偷酒吗？
“咳……这不重要……”面对中原中也小跟班的发问，省吾等人不由得有些心虚，“你呢？不过你怎么也被抓了？”
萩沢让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就是刚刚从图书馆出来……”
“这样啊……”省吾等人不疑有他，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
“放心吧，中也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对！还有中也在呢！”
“可中也什么时候才会来救我们啊？”
“别着急，就算给中也传消息也需要一点时间嘛！”
“不过出去之后，一定要让中也狠狠地帮我们报复回去！”
“没错！侵犯羊之领域的，必将受到百倍报复！这可是中也说的！”
中也、中也、中也……
没了中也你们算什么东西？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将视线从那群无趣的家伙身上挪开，看向窗外蔚蓝的晴天。
这个问题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第16章 达成协议
整个房间里能自如行动的就只有萩沢让一个。
如果说省吾他们是被绳子什么的给捆住了，萩沢让还能帮上点忙。可如今束缚着他们手脚的，是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金属手铐脚铐，他自然是爱莫能助了。
萩沢让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观察了一圈。
他们所在的房间位于港黑事务所大楼二十几层的地方，窗外没有任何毗邻的建筑物，窗户也是坚固厚实的夹层玻璃。天花板四个角的监控摄像头正常运作着，房间里摆放的都是大件家具，并没有多余的装饰物——比如花瓶、玻璃器皿这样砸碎了就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这么一看，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萩沢让刚才进来的那扇门了。
萩沢让走到门边观察了下，门上没有猫眼，门缝又很小，根本无法通过倒影来观察门外到底有没有人。想要观察房间外面的情况，就只有……
“咔嚓”
打开门。
然后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脑门儿。
萩沢让叹了口气，只好将门关上。
被他开门的举动吓得差点魂飞天外的省吾等人长长松了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被枪口对准的是他们呢，然后纷纷劝说道：“咱们还是安分点，等中也来救我们好了。”
“没错啊。”
“对对对！”
萩沢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窗户边，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发呆。
房间里没有钟表一类可以进行时间参考的东西，萩沢让只好通过观察太阳的方位和窗外建筑的影子来判断大致时间。
被带到这个房间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萩沢让也不知道那个森医生到底想晾他多久，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干脆走到床边，脱下鞋子和外套，爬到床上掀开被子准备钻进去睡觉。
省吾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让？你干嘛？”
萩沢让看向他们，理所当然地说：“睡一觉保证精力啊，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呢。”
省吾等人：“…………”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不是，你真的有成为敌方俘虏的自觉吗？
萩沢让大概是没有这种自觉的。
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俘虏，看看他和省吾等人受到的待遇就知道了，他分明就是森医生请来的客人嘛！
萩沢让毫无心理压力地侧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被子盖过脑袋，只留了个毛绒绒的后脑勺在外面，不消片刻就安静下来不动弹了。
真的睡着了？
首领办公室，从监控画面中看到这一幕的森鸥外哑然失笑。
大约又过了一小时。
关押着羊成员们的房间，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在前头的是之前将萩沢让带过来的黑西装男人，他将门打开后便恭敬地侧身站在一旁，接着一个穿着黑大衣脖子上搭着长长红围巾的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鞋后跟在地板上敲出了清脆的声响。
来者赫然是萩沢让的熟人，以前的港口黑手党驻管医师，如今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
歪在墙角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点头打瞌睡的省吾等人，听到动静后立马清醒过来，瞌睡虫不翼而飞，一个个都充满了警惕与敌意地看着走进门的陌生男人。
森鸥外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别出声。与此同时，跟在他身边的属下们也纷纷围了上去，将枪口对准了省吾等人。
面对这无声的威胁，哪怕省吾等人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得不选择乖乖闭嘴。
瞧着省吾等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森鸥外满意了，接着便走到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睡下后就没变过睡姿的小孩。
森鸥外并没有叫醒他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萩沢让会选择什么时候自己醒过来。
早在他们进门时就醒过来的萩沢让却是相当无所谓，反正他们站着，自己躺着，谁比较累不言而喻。
又过了几分钟，森鸥外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才不到两年，原本那个会乖乖帮他给病人处理外伤的乖小孩，怎么就学会耍无赖了呢。
“让君。”森鸥外无奈道，“一直这样睡不觉得闷得慌吗？”
听到森鸥外对萩沢让的称呼，省吾等人猛地一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惊疑不定。晶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离他几步远的黑衣人立马冲他抬了抬枪口，他吓得一个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森鸥外开口后，萩沢让也不继续装睡了，再这么下去，他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只是当他顶着一头蓬松的乱毛从被窝里钻出来，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森鸥外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直接愣在了那里。
森鸥外笑眯眯地道：“下午好，让君。”
脸盲症患者萩沢让小朋友打量他一眼，略显迟疑地开口：“你是……？”
换下白大褂、剃了胡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森医生：“？”这么快就把他给忘了？前些年谁给你包扎上药接骨的啊？
一直仔细观察着二人举动的省吾：什么嘛，让根本就不认识这个港口黑手党的家伙啊！所以说那家伙干嘛“让君”“让君”这么自来熟地称呼他们羊的成员？真是奇怪！
好在萩沢让还记得森医生的声音，接收到对方的怨念后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不过他也不可能当着其他羊成员的面，表现得与森鸥外有多么熟识，只是斟酌着开口说：“下午好，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森鸥外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一笑。因为有其他人在，所以故意做出不熟的样子吗？可是刚才那瞬间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才对……还是说因为他换了一身打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萩沢让摆出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森鸥外非但不配合，反而颇具误导性地说：“还真是见外啊，让君，好歹在我那儿学了不少东西呢。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森医生（sensei）好了。”
“森老师（sensei）？！”
“喂！让，你不但认识港口黑手党的人，而且还是他的学生吗？！”
萩沢让根本不用转过头去看，就能想象出省吾等人脸上的震惊。
“安静！”看守羊成员的黑衣人踹了省吾一脚，直将他踹翻了一圈。可是他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双眼睛刀子似的扎向了坐在床上的萩沢让，得不到答案便不肯罢休。
萩沢让幽幽地看了老奸巨猾的森鸥外一眼，这人笑眯眯的，还面露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过两年不见，让君看到我竟然都害羞得说不出话来了？”
害羞个鬼啦！
萩沢让觉得一阵牙疼。
虽然他只要说出自己曾在森鸥外开的诊所接受过治疗，在那期间跟着森鸥外蹭了点医学知识，误会自然而然就会被解开。可是，他却和森鸥外一样，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任由羊的成员们误会下去，甚至没有分给省吾等人一个眼神。
萩沢让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穿上鞋穿上外套。
森鸥外上下打量一番，随即一副老怀甚慰的样子说到：“长了点肉，瞧着没那么瘦巴巴的了。看起来你这两年过得还不错，老师我真是高兴啊。”
噫——
背对着省吾等人的萩沢让一言难尽地看着森鸥外，倒是没想到森医生表演欲还挺强的。
森鸥外同样有些意外。看来他说的还真没错，这两年萩沢让过得确实挺好的。至少他现在有了寻常小孩子该有的模样，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味地微笑装乖了。
是有了同龄小伙伴的关系吗？
森鸥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惊疑不定的“小羊羔”们，在看不见的地方打了个叉。
不再给森鸥外继续表演的机会，萩沢让直切正题：“我记得……我好像已经把森医生的账给还清了才对？”
堂堂一介港口黑手党首领，还要讹一个小孩子辛苦赚的跑腿费？就算港口黑手党目前还是没有彻底摆脱内忧外患的困境，但有穷到这种地步吗？不至于吧？
萩沢让眼神充满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森鸥外。
森鸥外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随手撕下来的便签纸，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上面的字迹也相当潦草，乍一看就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短得连标点符号都不用打。
他就这么十分随意地递给了萩沢让，瞧那副平平常常跟递杯水没区别的样子，这张纸好像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萩沢让在看清便签上所写的内容时，却是睁大了眼睛，看起来有些惊讶。
接着他抬起头，半是疑惑半是复杂地看着森鸥外，“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森鸥外神秘一笑，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暂时不告诉你。”
萩沢让：“……”恶趣味的家伙。
他将便签纸叠了叠收进口袋中，再抬起头时还是没忍住瞪了森鸥外一眼。
压榨童工！森医生就不会觉得良心痛吗！
萩沢让的眼中明晃晃地这么写着。
森鸥外差点笑出声。他表示，像他们这种心脏手脏的大人，是根本没有“良心”这种东西的，压榨童工算得上什么？
男孩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般无力地说：“您真是贪心。”
这话虽然没头没尾的，不过却并不妨碍森鸥外理解其中的意思。他看起来有些高兴，甚至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那么，我就在这儿静候佳音了。”
萩沢让与他对视了一眼，两人就在房间里其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达成了协议。
他们甚至都没有提及与之相关的任何一个字，就连森鸥外递给萩沢让的那张纸上，写着的也是全然无关协议的内容。
可他们就这么默契地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利益交换，再无第三人知晓。
目的达成后，事务繁忙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就准备离开。
只不过他在出门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对了，让君。”
萩沢让：“？”
森鸥外冲他招招手。
萩沢让：“……”我是你的狗吗？
无语是无语，可考虑到这是人家的地盘，萩沢让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森鸥外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握住了什么东西，抬抬下巴示意萩沢让伸出手。
萩沢让满头雾水，照做。
然后就见森鸥外在他摊开的手上放了一颗糖。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萩沢让扯了扯嘴角，“这是奖励吗？”
森鸥外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不，这是礼物哦。”
“……”
森鸥外刚刚走出门没几步，便听到某个小孩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港口黑手党已经穷到了这种地步吗？”
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差点在走廊上演一个惊天平地摔。

第17章 各方心思
森鸥外虽然离开了房间，但是他之前带来的人却并没有随他撤走，依旧端着枪看守羊的其他成员。对比相谈甚欢最后还被送了一颗糖的萩沢让，这般差别待遇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话说回来，森鸥外那派头，一看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成员——说不定还是港口黑手党的高层呢！
萩沢让居然认识这个人，而且对方甚至是他的“老师”，对他的态度还相当地好，这段时间又正是和港口黑手党抗争的关键时期，省吾等人不由得开始对他产生了怀疑。
这个时候，他们又想到了当初萩沢让加入时，白濑带人去调查到的信息。
萩沢让他的母亲，不就有一个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情人吗？谁知道萩沢让和他母亲与港口黑手党有没有联系呢？
而之前的那番对话，就让他们得知了，萩沢让竟然还有一个身为港口黑手党的老师！那么他最初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加入羊的呢？他平时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是不是为了迷惑他们而故意表现出来的呢？
如今身处敌营，就算省吾等人想向萩沢让问个究竟，也碍于周围的看守，没办法将一些话说出口。
而且要是萩沢让真的与敌方有所联系，万一他们哪一句话说得不对，不小心触怒了对方，直接让港口黑手党的人下杀手可怎么办？只怕到时候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对方却依旧能若无其事地回到羊那边去……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比起一开始盲目乐观地等待中原中也的救援，此刻面临同伴随时可能会背叛羊的情况，省吾等人心中的不安也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萩沢让根本就没有去管省吾等人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沉思。
过了不多会儿，其中一名看守收到了不知谁传来的指令，他收起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羊之王来了。”
耳朵微动，萩沢让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省吾等人更是惊喜不已。
“中也？！是中也吗？！”
“中也来就我们了？！”
“太好了！”
这时，那看守拿出了一个通讯器，放在省吾嘴边，抬抬下巴示意他说话。
省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喂？！中也！听得到吗？你在的吧？快救救我们！我们被港口黑手党的家伙抓住了！你的话一定能够做到的吧？！快来救我们，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话未说话，通讯就被对面掐断了。
省吾愣了一下，随即不甘地跺了一下脚。
“可恶——”
那看守嗤笑一声，将通讯器收好，闲聊一般对旁边的同伴说，“就这种程度的家伙，和我们港口黑手党抗争了快一年？”
“哈，主要还是因为有那个‘重力操作者’在。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不过就是些没头没脑还没本事的小鬼罢了。”
“说的也是，哈哈哈——”
省吾等人敢怒不敢言，牙齿磨得咯吱响，脸都气红了。
余光一瞥，忽地注意到面无表情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的萩沢让，心中怒意更甚。可他们到底不敢在敌营放肆，只好强行压下烧到嗓子眼儿的火气，一旦被中也救回去了，他们就……
萩沢让将众人的表现一一扫入眼中，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继续盯着地板发呆。
森医生手下的港口黑手党，会不会比羊好一些呢？大概吧。虽然比他想象中穷了些，但……的话，钱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就是不知道他中也哥会不会跟他闹别扭。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森医生需要他的帮助，他也需要扯起森医生的大旗去做一些事，如此看来，港口黑手党似乎是目前对他而言最合适不过的栖身之所了。
问题总得一个一个解决，哪有一口吃成个胖子的？慢慢来吧。
唉！
想着想着，萩沢让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没等来中原中也营救的小羊们，却是等来了一通将他们全部放走的电话。
看守他们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收起通讯器后便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掏出钥匙给他们打开手铐脚铐之后，就像挥苍蝇一样摆摆手，“走吧走吧，赶紧的。”
省吾等人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想走了？”那人不耐烦地皱起眉，举起枪，眼看就要用枪托砸他们，省吾等人瞬间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啧……嗯？”那人咂了咂嘴，余光一瞥，发现屋子里竟然还有只“小羊崽”没有跑，扭头一看，正巧和坐在床边的萩沢让对上视线。
“喂，你不走吗？”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长长吐出一口气，烟雾缭绕。“我记得首领的命令是，‘把羊的所有人都放了’，你应该也包括在内吧？”
萩沢让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扛着枪与同伴一起往门口走，嘴里叼着烟，口齿不清地说：“等你回到这里之后，我再告诉你吧。”
萩沢让想想也是。
可到时候他就认不出他来了，还以为能直接跟森医生报名字提人呢……
在最后一名港口黑手党的成员离开之前，萩沢让也慢吞吞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离开港黑事务所大楼有一段距离，萩沢让就在某个小巷中遭到了埋伏。
埋伏他的还是羊的成员，就是比他先离开的省吾几人。
之前面对港口黑手党成员时还瑟瑟发抖着不知所措，仿若落入狼坑的可怜小羊羔，正巧契合了他们的小团体名称。
如今对上萩沢让，他们的表情倒是一个比一个凶悍。可在萩沢让看来，他们依旧是愚蠢无知的柔弱小羊羔，顶多披了层劣质狼皮。
“说吧，你自己交代还是我们逼你交代？”
“没什么好交代的。”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省吾面沉如水，手一挥，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两名同伴一拥而上。
他们不知从哪找来的绳子，将萩沢让给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又在他身上套了一件宽大的外套，避免他身上的绳子引起别人的注意。
接着萩沢让就被他们带回了羊的据点。
从头到尾萩沢让都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无比配合他们的动作。
可这样的表现却让省吾更加窝火，这让他想到了当时他们被港口黑手党成员嘲笑“弱小”“无脑”的时候，萩沢让也是这般平静地看着他们，无动于衷，好像他们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明明就只是个中原中也的跟班！这小鬼到底以为他是谁？！
走在路上的时候还考虑着有行人，可一回到了擂钵街，省吾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抬起脚就将萩沢让从台阶上踹了下去！
好在当时萩沢让站的台阶不高，他又及时地调整了姿势，所以摔得并不严重，只是脸上嗑青了些，问题不大。
听到动静的白濑柚杏等人跑出来，惊讶地道：“你们干什么呢？！”
省吾忿忿地将萩沢让和森鸥外之间的对话，以及森鸥外对待萩沢让的态度给重点讲述了一遍。这人说的时候按捺不住怒意，情绪大过了理智，还将自己那些莫须有的猜测都给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怎么会……”柚杏难以置信的看着萩沢让，“怎么连让也……”
也？
萩沢让歪了下头。
看来森医生早就开始下手了啊……
省吾等人一派茫然，问：“喂，这话是什么意思？”
柚杏小心翼翼地看了白濑一眼，压低了声音对他们说：“中也现在跟一个港口黑手党的家伙混在一起，似乎在帮他们做事……”
“什么？！”省吾几人大惊，随之又是大怒。他狠狠踹了萩沢让的肚子一脚，然后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用力摇晃着，目眦欲裂，“是不是你搭的线？！”
脖颈被衣物勒住，萩沢让有些不适地咳了一声，喘过气后，讽刺地挑起了嘴角。
“你——？！”
眼看省吾的拳头就要落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行了！”
白濑的脸色相当难看，眉宇间阴云密布，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刮起狂风暴雨。
“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而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噤若寒蝉。
白濑深吸一口气，回想了一下刚才省吾说的话，蓦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的东西。
“把那家伙给他的纸条翻出来！”
他一声令下，省吾等人纷纷动手，将之前森鸥外递给萩沢让的，又被后者叠起来放进衣服口袋里的便签纸找了出来。
白濑打开便签纸一看——
他死了
她在gss
简短两句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白濑踹了萩沢让的腿弯一脚，后者“扑通”一声再次跌倒在地。
“这是什么意思？！”
萩沢让就好像与外界切断了联系一样，无论他们怎么打怎么骂，他都没有半点反应。说他是没有灵魂的木偶，可他偶尔又会眨下眼睛，身上的呼吸和体温也做不得假。不过这人怎么就能做到对外界的任何刺激毫无反应的呢？
省吾的拳头越捏越紧，“我看还是得揍他一顿，他才肯说真话。”
“等等！”白濑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手里拿着那张便签纸，看着上面的gss陷入沉思。
“或许我们可以……”
倒在地上的萩沢让轻微地调整了下头部，视线扫过对面一排小屋。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到早苗幸太呢……
啊，找到了。
萩沢让在某间小屋的窗户后面看见了半个身子陷入阴影中的早苗幸太。
早苗幸太似乎没想到他会看过来，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身体肉眼可见、幅度极大地颤抖了下。
随即，萩沢让看到了他抓在窗框上，用力得关节泛白的手。
萩沢让顿时就笑了。
可是那笑容就像刻画在滑稽小丑面具上的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冰冷诡异得骇人。
荒芜的双眼中淤积着粘稠漆黑的污泥，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不停翻滚着，几欲喷涌出来吞噬眼前的一切。
幸太君……
他在心里温柔又甜蜜地呼喊着这个名字。
你可千万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第18章 天光乍现
所谓gss（gerhard security service），即格哈德安保服务，原本是一间正当的、海外资本旗下的民间警备公司。然而本国中断了对其的资助后，为了在混乱的横滨生存下来，该公司便展开了一系列非法活动，如今彻底地变成了一家非法组织。
而对于羊来说，最关键的还是在于，gss因为与港口黑手党存在着大量地盘和生意上的争夺冲突，所以是绝对不可能握手言和的。
白濑等人会想到和gss联手对抗港口黑手党，萩沢让并不意外。这些人为了表明联合的决心和诚意，打算把疑似搭上港口黑手党的他和中原中也交出去，同样也在他的预料之内。而……gss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而是将他关去了某个小型据点的地下审讯室，更是在他的算计当中。
因为她就在gss啊。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天花板上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白炽灯泡，积年使用的灯泡内壁乌黑一片，照明效果有些差，光线昏暗异常。
四周的墙面、脚下的地板、钉在墙上的锁链、立在旁边的刑具架和各种工具……大量残留的血迹长年累月地积淀下来，已经黑成一片，再看不出任何红色的痕迹。
房间里没有窗，除了右上角一个四四方方又污渍重重的扇叶通风口外，就没有可供气体交换的地方了。墙角倒是开了个核桃大小的洞口，可那是连接下水道、用来排污水血水的。浓郁的铁锈味和污浊的空气混杂在一起，刺激得踏入这个房间的人恨不得嗅觉失灵。
成人胳膊粗的沉重锁链上吊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孩，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脏，看部位和痕迹，大概能推测出都是摔出来的。他的脚上没有穿着鞋袜，足踝处铐着脚链，脚尖下垂，离地大约有成人巴掌宽的高度。
男孩的脸上有些青肿，不知道是在哪儿磕的或者说是被揍的，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新鲜伤口。
他闭着眼睛垂着头，呼吸缓慢而轻浅，不知道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过去，
萩沢让被关到这个地方有一会儿了。
和白濑等人对接的gss成员将他带进审讯室铐起来后，就丢在一边不管了，好像把他遗忘了一般。
按理说，在这种阴冷晦暗的环境中长时间独处，就算是心智健全的大人都难免会感到压抑，更别说是一个小孩了。
可萩沢让从进入这个房间到被晾到现在，从始至终没流露出丝毫负面情绪，神情平静而悠闲，就好像他不是待在阴森恐怖的敌方审讯室，而是待在阳光普照的横滨公园一样。
他这般轻松的姿态，让通过角落监控摄像头看他热闹的家伙有些坐不住了。
不多会儿，铁皮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前一后，应该是有两个人。
“哒、哒、哒……”
鞋后跟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地板，逐渐朝审讯室靠近。
两人很快就在审讯室大门前站定，一阵钥匙撞击和开锁的声音过后，便听到——
“吱呀——”
沉重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开门的是一名穿着浅褐色作训服的男子，在他之后，走出来一名与这个混乱肮脏的地方格格不入的女子。
那女子长相极美，白肤红唇，妆容精致，身上穿着一条典雅的小黑裙，脚上更是踩着八寸高的细跟鞋。
打眼一看，跟个养尊处优的大明星似的，完全让人想不到她竟然会跟非法组织gss有什么关系。
“真臭。”女子有些厌恶地抬手掩住口鼻，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可想到来这儿的目的，她又强忍着泛起的恶心，没有离开。
她高傲地昂起下巴，对替她开门的男子说：“你就在门外待着吧，没我的话不许进来！”
“是，夫人。”男子恭敬地冲她点了点头。
那女子却在听到这声称呼时，恼火瞪了他一眼，道：“都说了不要叫我夫人！”
男子自觉没趣地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地带上门出去了。
一个称呼就被惹怒的女子回头瞧见呼呼大睡的萩沢让，更来气了。
“起来起来！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能睡着？果然是贱命一条的小畜生！”那女子没好气地破口大骂，想抓起什么东西砸过去，却发现边上那些刑具不是太重就是太脏，让她连碰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再仔细一找，竟在刑具架旁边发现了一盒还未拆封的螺丝钉，她那双涂了漂亮红指甲的手堪堪捏着纸盒边缘，一个用力就将纸盒撕开。
她随手抓起一把螺丝钉就往萩沢让身上砸，瞄准的都是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尤其是那张稚嫩却有些青肿的小脸。
萩沢让被砸得偏过头，略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睫毛颤动两下，睁开了黝黑的双眼。
女子见他醒来，冷笑着砸出手中最后几枚螺丝钉，拍拍灰尘，双手叉腰高声讥笑道：“你也有今天！”
萩沢让歪头扬起一抹笑，温温吞吞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许久未见的萩沢久佳奈——他那个杀了情人后就跑得无影无踪的母亲。
萩沢让这几年没有刻意打听过她的消息，自然是没想到她居然跟gss的人混在了一起。
不过……这几年她估计过得也不是很好。而且，她居然还抱着那个可笑的幻想吗？
萩沢让细细打量着他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她还是那么美，脸蛋、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扑再多的粉也遮掩不住眼角和眉间的细纹……
萩沢久佳奈撩了下头发，哼了一声，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呢，谁料萩沢让下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你变老了，也变丑了，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什么？！”
萩沢久佳奈大怒，抓起剩下的螺丝钉劈头盖脸地朝萩沢让砸过去！这还不够，她不再嫌弃其他工具的肮脏，拿得动什么就拿什么，没头没脑全都往萩沢让身上扔！
萩沢让的额角被砸破了，脸部、脖颈被锋利的小刀割出深浅不一的伤口，好在没伤到大动脉，出血量并不大，只是衣服各处沾上了血污，看起来更脏了。
看着狼狈，可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语气仍然那么轻松，甚至满不在乎地继续拿刀扎萩沢久佳奈的心：“你看，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地差，根本不懂该如何控制情绪，所以你才会变得越来越丑。”
萩沢久佳奈看起来都快疯了，双目赤红，气喘得极重，隔了一两米萩沢让都能听见。
这次她直接从刑具架上拿了一把尖锐的凿子和颇具分量的羊角锤，用凿子抵住萩沢让的右手掌心，锤子瞄准。
情绪波动过大的情况下，她的脸部看着有些抽搐。这种情况下扯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狰狞。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气焰嚣张地看向萩沢让，眼里好像在说“你求我放过你啊”。
可萩沢让却好似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笑容标准得挑不出任何差错，根本瞧不出任何惧怕、退缩、哀求之意。
萩沢久佳奈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下撇，面部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下，接着她抬起羊角锤用力地砸了下去——！
“嘭！”
滴答。
顺着脸颊划下的冷汗无声地落在了地板上，在黑乎乎的地板上晕出一个个小圆点。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抖掉睫毛上沾着的汗珠。手指僵硬地抽搐着，掌心的剧痛让他一阵一阵小喘着气，不住调整着呼吸。
鲜血从掌心的伤口处淌出来，一股一股地，很快就在地板上积出了一小洼，如一条赤红的小蛇，缓慢而蜿蜒地流向房间角落的排水口。
“哐啷”
萩沢久佳奈将有些沉的羊角锤扔在了地上，只是这么一击，就让她根本没干过重活的手感到了酸软。
她厌恶地拍了拍蹭上血迹和油污的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手掌被凿子钉在墙上的萩沢让，对没能听到他的惨叫无比不甘心，于是准备去叫更为“专业”的人来对付这个小崽子。
可就在这时，萩沢让却开口叫住了她。
“别走啊，梅。”
他冷汗津津，眼神荒芜，嘴角却是带着笑，语气也格外地温柔，就像对面不是对他施以暴力的凶手而是心仪之人一样。
萩沢久佳奈听到这个称呼时，刚迈出没两步的脚就停了下来，冷冷地道：“你在叫谁？”
萩沢让：“我在叫你啊，你的名字不就是梅吗？”
萩沢久佳奈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捡起脚边的锤子猛地砸过去！
“那才不是我的名字！”
被击中腹部的萩沢让“哇”地一声大口大口吐出鲜血，落在乌黑肮脏的地板上，一团接着一团，像是黑夜里挨挨簇蔟、悄然绽放于枝头的红梅。
「久佳奈，萩沢久佳奈，这是你的新名字，喜欢吗？」
男人的温言软语仿佛就在耳边，萩沢久佳奈把锤子撇到一边，胡乱地挥舞着双手，看起来有些疯癫地大喊大叫着：“我叫久佳奈！萩沢久佳奈！这才是我的名字！”
“咳咳……”萩沢让咳掉喉头的腥甜，抬起头来看着她，“你光知道‘萩沢久佳奈’是那个人给你取的，可你知道‘萩沢’这个姓氏……根本就不是他的吗？”
萩沢久佳奈顿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萩沢让，“不、不可能……”
萩沢让嘴角渐渐上扬，双眼黝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他放低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如同瞄准猎物的毒蛇一般，“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那你知道，‘久佳奈’这个名，是他被你缠得不耐烦后，叫照顾我的那个哑巴家仆随手写的吗？”
“？！！”
萩沢久佳奈震惊地步步后退，尖细的鞋跟一个没注意就踩进了地板缝隙中，差点让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刑具架。
她嘴中不停喃喃着不可能，神情恍惚地一个劲摇着头，好像这样就能将萩沢让的话晃出脑袋一样。
“那你知道他在离开之前，带着我念的最后一首俳句是什么吗？”肉眼看不见的、黑泥一样的恶意从他那具小小的身体中挣扎着翻涌出来，萩沢让温声慢语，却说着刀子一般、能将对面那人的心肝活生生剖开的话。
“‘片枝は都の空よむめの花’……真好啊，要是你还叫梅的话，是不是就能被他挂在嘴边了？”
“久佳奈、久佳奈……除了通知你取了这个名之外，他还有叫过第二次吗？”
“没有啊，当然没有！因为他转头就忘了嘛！哈哈哈——”
萩沢久佳奈的脸色铁青。
这还不止，萩沢让继续缓慢又甜蜜地说：“你爱他爱得要死，他看你就跟那树下的蚂蚁、路边的石子、湖面的藻荇没有任何区别。”
“你胡说！”萩沢久佳奈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跳脚。她那瞬间都没想到别的东西，直接摘下了脚上的高跟鞋，气冲冲地朝萩沢让砸了过去！
“我胡说？”萩沢让稍微偏偏头，很轻松地避开了砸向他脑袋的高跟鞋，随即又幽幽地道：“那我问你，你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吗？你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吗？”
萩沢久佳奈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不对……”萩沢让眨了下眼睛，短促地笑了一声，“其实我只需要问一个问题就好了。”
“你和他同床共枕五年，还与他生了一个儿子，可你知道他的真名吗？”
萩沢久佳奈抿着唇，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还有……”
“知道他——”萩沢让拖长了语调，恶意满满地说出了最后一句，“死了吗？”
“？！”
“不可能！！！”
这句话就像投进沸腾油锅的水球一样，让滚烫的热油瞬间炸开了花，噼里啪啦溅射得到处都是，烫得人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的地方。
萩沢久佳奈疯狂地咆哮着，情绪激动得甚至破了音，“你骗我！你骗我——！”
“对！你就是个小骗子！小畜生！”她尖锐的手指甲差点戳进萩沢让的眼睛里，歇斯底里地大叫着，“你平时就满肚子坏水，可你装得再无辜，我都知道！我一切都知道！你骗不了我！”
“他们都说你听话、懂事！他们可怜你、同情你！可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要仰仗我的鼻息过活！赚到的钱都要给我花，我不高兴就得给我当出气筒！”
“说我霸道、说我恶毒又怎样？！我高兴、我乐意！有谁管得着吗？你看那些说这种话的人，有谁帮过你吗？谁会来管你吗？哈哈哈——”
“我只后悔、只恨没有在你生下来那天就将你掐死！”
嚯。
萩沢让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睛，还真不能小瞧这单细胞生物。
不过……
“那又如何呢？”萩沢让突然觉得有些无趣，根本没感受到所谓报复的快感，甚至觉得跟这人继续纠缠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淡淡地说：“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萩沢久佳奈余光忽地瞥见一道黑影从她脚边滑过去，她吓了一大跳，赶紧避开。
可她刚刚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若不是她及时扒住了萩沢让，估计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难道……？！”她不可置信地瞪着萩沢让，接着往旁边定睛一看，刚才从她脚边蹭过去的果然是梅枝！
这是他的异能力！
她之所以没察觉到，是因为梅香被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给盖住了！
可羊的那个小子不是说……不是说……
力量流失得飞快，她不敢再继续浪费时间，回过头，用尽最大的力气扒开萩沢让的袖子，然后恶狠狠地一口咬上他的小臂！
瞧那架势，如果不是力气流失得太多，她估计能从他的手上撕下一整块肉！
腥甜的血液入口，之前消失的力气也在逐渐恢复。
萩沢久佳奈却始终不肯松开口，那般凶猛狠厉的模样，似乎只要她力气恢复到足以独自站立，立马就能扑上来咬破萩沢让的喉咙！
“好喝吗？”
萩沢让态度无比自然地询问她，好像萩沢久佳奈喝的不是他的血而是果汁一样。
“幸太君是不是告诉你，我割下来的头发可以像种子一样，催生出可以杀人的梅树？”
“他是不是说梅树有毒，一分钟内的效果是麻痹，第二分钟是致幻，第三分钟陷入昏迷，一百八十秒过，必死无疑？”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我的血就是解毒剂？”
他每说一句话，萩沢久佳奈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会知道一样！
萩沢让被凿子钉在墙面上的手掌处传来一阵响动，“叮当”一声响，凿子莫名其妙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出来。
仔细一看，萩沢让的手掌心竟然长出了一根梅枝，那么将凿子顶开的东西自然不言而喻了。
梅枝顺势划下，紧接着攀上萩沢久佳奈的身体，扼住她的咽喉，将她从萩沢让的身上扯开，高高地挂在半空中，与萩沢让平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怎么知道，这些信息不是我故意透露给他的呢？”
人们真的很容易轻信自己通过各种方式收集来的信息，经过进一步的思考，他们自以为自己已经确认过了，觉得已经没问题了，“结论即真相”。很少会跳出这种思维模式的框架，怀疑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到底有没有价值。
所以这些人也很容易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变成他人的提线木偶。
这是萩沢让几年前还在贫民窟的时候就观测出来的现象。
挺有趣，也挺实用。
“倒是应该夸夸你，凭借你那比金鱼大不了多少的脑仁，至少知道该提前搜集搜集情报、防备防备我这满肚子坏水的小崽子了。”萩沢让真心实意地说，如果不是双手被锁链铐住，他估计还会给她鼓鼓掌。
不过他话音一转，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可也就这样了。”
萩沢久佳奈不住地摇着头，看起来根本无法接受眼下的境况。脖子上的梅枝缠绕得越来越紧，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她高高地扬起头，抻直了脖颈，用尽全力夺取呼吸。
窒息的恐惧步步逼近，危急时刻，她脑中灵光一现，蓦地想到了门口的看守！可就在她张开嘴，准备大声呼救时——
“噗嗤！”
她还没反应过来，从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般的痛处瞬息间席卷了她的整个神经、麻痹了她的整个大脑！甚至连尖叫的欲.望都被无声剥夺了。
鲜艳异常的梅枝破体而出，血液伴着碎肉四处飞溅，明丽的梅花紧跟着在枝头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红得浓烈张扬，竟然分不清哪处是花，哪处是她的血肉。
她的脸上全是茫然，就像个可怜可爱的破布娃娃一样，被贯穿在了与她相衬的艳丽梅树上。
红——
大片大片冶艳夺目的红。
接到监控室传来的消息后，外面的看守就开始“砰砰砰”地砸着门，一边砸还一边呼喊着什么，可门后早已被悄然盘踞而上的梅枝重重封锁了起来，饶是外面的人急得跳脚也毫无办法。
“你看，梅。”
萩沢让半个身子都溅满了萩沢久佳奈的血，脸上快速泛起红晕，双眼迷离，病态而痴迷地看着她，语气朦胧又梦幻地说：“你现在多漂亮啊……”
“如果不是你快坏掉了，真想把你永远收藏起来……”
“可是……”他话音一转，之前那副能让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诡异语气猛地一收，如坠冰窖，温度急速下降，“你也只有快坏掉的时候才最美了。”
“小、小畜……”
萩沢久佳奈的口鼻中均溢出大量鲜血，断断续续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就知道……我、我一直都知道……你、你们……”
“父、父子俩……”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眨了下眼睛，最后从喉咙里溢出一丝哭腔。
“可我……我有、什么办法……”
她用尽了气力，说出最后一句话：“我还是、爱他……”
眼泪混着血水从她眼角滑落，眼帘无力地垂下……
“不，你爱的不是他。”
萩沢让冷漠地戳穿了她的谎言，就算她快死了，也非得硬生生将她那层因为自我感动而披上的外皮给揭下来，甚至还要在那赤红的血肉上撒盐。
“你喜欢他的财富、他的地位，因为这些可以让你轻松地维持你的美貌。你喜欢他整个人，是因为你觉得只有那样的家伙才配得上你的美貌，就跟你喜欢一件能够搭配漂亮衣服的首饰一样。”
“你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自己。”
他们一家三口，都自私到了极点。
他父亲只对能够愉悦他的东西感兴趣，他母亲只会对她美貌的附属物爱屋及乌，而他……只喜欢色彩浓烈且独一无二的漂亮收藏品。
听到这句话的萩沢久佳奈就像回光返照一样，双眼蓦地睁大，仿佛要将眼珠子给瞪出来般，充满怨毒地盯着他，“我恨你——我恨你——”
“你懂什么？哈哈哈……你懂什么？！”她放肆地大笑着，形容癫狂，语气狠厉地说：“像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活不长的！哈哈哈——”
她一字一顿地，恨不得用凿子将其刻在眼前此人的骨头上，诅咒道：“你很快就会来陪我的——很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萩沢让陷入了沉默。
审讯室内再次恢复了她来之前的平静……虽然门外的动静稍微有些扰人。
几乎是算好了时间，天花板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混着细小碎石的沙砾扑簌簌地往下落，扬起迷眼呛人的灰尘。
洪亮又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萩沢让脸上的表情好像瞬间被火焰点亮。
房间里的梅枝悄悄撤去，不一会儿——
“轰隆——”
天花板像被人用一把巨大的斧子劈开，黑暗阴森的房间骤然迎来温暖明媚的天光。
萩沢让看着那个有着一头耀眼赭发的少年逆着光从上面跳下来，如同流星划破黑夜，又更像是太阳坠入人间般，径直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我来晚了，让，你没事吧？”

第19章 难兄难弟
“中也哥！”满身狼狈的小孩欢快地唤了一声，眼睛里就跟落了星星一样，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中原中也却没他那么高兴。
萩沢让半个身子都是红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铁锈味，乍一看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中原中也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脸色难看无比。这个出血量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萩沢让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这些不是我的血啦。”
中原中也：“？”
萩沢让示意他看脚下。
中原中也低头，脚下是被他一脚踩碎的天花板，嗯……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有些迟疑地问：“……这里之前有人吗？”
萩沢让歪头一笑：“我妈妈。”
“？！！”
中原中也赶紧从碎石板上跳下来。
“不关中也哥的事，你来之前她就已经被我杀掉了。”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夫人！你没事……”
那男子在看到塌陷的天花板和中原中也时，表情骤变。可他刚刚抽出手.枪，一枚拳头大的石头迎面而来，照着他的脑门儿砸了过去。
“咚”地一声，男子轰然倒地。
几乎就在下一秒，中原中也蓦地捂着腹部痛苦地“唔”了一声。
萩沢让顿时睁大了眼睛，“中也哥怎么了？”
“啧。”中原中也飞快地皱了下眉，“没事，之前不小心被暗算了。”
暗算？
萩沢让一下子就猜到了：“是羊吗？”
中原中也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帮萩沢让解开束缚他的锁链。他大概也知道萩沢让被抓到gss的审讯室来跟谁有关，所以并不意外他会猜到这个答案。
萩沢让看着嘴唇青白冷汗不止的中原中也，“毒？”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这家伙鬼精鬼精的，看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以前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他笨的？
没有反驳，那就是猜对了。
萩沢让平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淡淡地说：“我有些生气。”
“……”
中原中也弯腰一把捏碎铐住萩沢让脚踝的脚链，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好在萩沢让及时扶住了他。
中原中也顺势将自己身上的重量倾了一半过去，抬起手胡乱揉了面无表情的小孩一把，“好了，以后他们再怎么样都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萩沢让歪头看他。
中原中也龇了龇牙，曲起手指敲了他的脑门儿一下，“还装！”
萩沢让吐了吐舌头可耻地卖了下萌。
不过话说回来。
“我帮中也哥看看伤口？”萩沢让说着就去扒他的外套，“毒素不尽快吸出来的话，扩散到全身就麻烦了。”
“没事。”中原中也将人拽住，牵着他的手腕往门外走，“已经注射了应急的解毒剂，接下来去医院处理就好了。”
“哦……”
萩沢让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审讯室。
除了最开始冲进来的那个看守外，门外走廊竟然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中也哥怎么找到这儿的？”
“啧，一个讨厌的家伙告诉我的。”一提到那个家伙，中原中也就像吃到了味道一言难尽的黑暗料理一样，表情瞬间变得臭臭的。
这语气、这表情……能让中原中也表现出极其厌恶却又没太多敌意的家伙……
不过短短一天而已，到底是什么家伙招惹了他的蓝宝石？
萩沢让立马敲响了心里的警钟，试探着问：“讨厌的家伙？”
“啊，一个自杀狂魔，麻烦的小鬼。”中原中也咂了下嘴，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可听起来中也哥和他相处得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中原中也顿时炸毛：“怎么连你都这么说啊？！谁和那混蛋关系不错了？！！”
咦？还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认为吗……
萩沢让眼神微闪，忽地转头看向走廊上某个正常运作的监控摄像头。
突兀地，那摄像头欢快地上下左右摇摆了一圈，好像操纵他的人在和他打招呼一样……虽然颇有卖萌之嫌。
萩沢让：“……”
“说起来你到底跟港口黑手党那些人什么关系啊？”
萩沢让回头，不去管摄像头背后的家伙了，认认真真地回答他中也哥的问题。
“我八岁的时候被妈妈用酒瓶砸破了脑袋，齐川先生就把我送到森医生的诊所处理伤势。我没有太多钱，森医生知道后就同意我赊账今后慢慢还，还允许我拿他书架上的书看，所以后来我受了伤都会到他那儿处理。不过离开之前我已经把欠他的医疗费还给他了，而且再也没去找过他……”
“森医生？”中原中也静静地听完，蓦地想起那个自称用手术刀送前任首领去世的港黑现任首领……
不会这么巧吧？
“哦。”萩沢让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就是现任港口黑手党首领啦。”
中原中也：“…………”世界真小。
再往外走了一段路，两人终于看到了人影。只不过那些家伙都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身上多是弹孔，墙面和地板上到处都是血，倒在血泊中的人也都停止了呼吸。
萩沢让忍不住问：“这也是那个自杀狂魔做的吗？”
中原中也“嘁”了一声，“大概吧。”接着他又超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谁让他跟过来的……”
萩沢让默默听着，没发表意见。
他们刚从地下通道走出来，就对上了一群端着枪的人，黑西装戴墨镜，一个比一个严肃正经。见来者不过两个小孩，且其中一人还是中原中也时，本来对准他们的枪口就放松地收了回去。
萩沢让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了这群家伙的领头人。
那是个披着黑大衣、身上各处缠满了绷带的少年，此时正盘腿坐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上，手里捧着掌机正热火朝天地打着游戏。
“……”
中原中也一看到对方就垮下了脸。
余光瞥见的萩沢让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这就是那个“自杀狂魔”？
“喂——混蛋太宰！”中原中也中气十足地冲那少年——也就是此次代表港黑方面，与他一同调查荒霸吐事件的太宰治，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刚才还因中毒而冷汗津津的虚弱样。
太宰治充耳不闻，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和华丽的游戏特效声在并不宽敞的厅中回荡，无比嚣张地冲击着中原中也的耳膜。
萩沢让眼瞧着中原中也额角暴起根根青筋，十分自然地拍背安抚，“中也哥别生气，毒素还没完全清除呢，血压上升毒素扩散了可怎么……”
“啊——”
这时候，太宰治突然仰天长叹一声。
“又game over了……咦？”
他好像才注意到萩沢让和中原中也两人似的，脸上还一副“你们什么时候出现”的困惑样，看得中原中也忍不住想直接用拳头招呼过去。
太宰治的视线飞快地略过炸毛跳脚的中原中也，定在了萩沢让身上。
他笑着举起手，冲他们——准确来讲，是冲萩沢让挥了挥，声音软绵态度友好地说：“你好呀~”
萩沢让也友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中原中也龇了龇牙，虽然和太宰治这人相处的时间还短，但他们在这次调查荒霸吐传言的事件中也算是合作过一回了，对他算是有了初步的认识。对比太宰治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此番见识到原来他也有友好待人的时候，中原中也忍不住就有些阴谋论了：这家伙难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太宰治从铁皮箱上跳下来，笑眯眯地打量着萩沢让，“久闻大名呀，让君。”
“久闻？”萩沢让歪了下头，笑着回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您也被森医生抓童工了吗？”
“让君！”太宰治惊呼一声，就跟找到革命组织的同志一样激动得两眼发亮，一屁股挤开旁边的中原中也，紧紧地握住了萩沢让的手，“难道你也是吗？！”
萩沢让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中原中也：“搞什么鬼啊混蛋太宰？！”
“唉！”
两人不知为何齐齐叹了一口气。
中原中也：“？”
太宰治：“黑心老板！”
萩沢让：“无良医生！”
太宰治：“剥削！”
萩沢让：“压榨！”
太宰治：“明明说调查结束就给我配无痛毒药的，大骗子！”
萩沢让：“明明临别之前我就把欠下的账结清了，大奸商！”
两人就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抱头痛哭，当着一群港口黑手党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他们现任港黑首领。
中原中也：“…………”我看真正关系好的是你们两个才对吧？
“咳咳……”这时候，一个带着单片眼镜的老绅士清了清嗓子，打断了相见恨晚的一大一小，恭敬欠身道：“行动结束，我们该回去向首领复命了，太宰先生。”
“诶？要回去直面那个黑心老板了吗？”太宰治万分遗憾，拖长了语调兴致缺缺地说：“是是——知道啦——”
他迅速收拾好表情，没了之前那般活宝样，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沉静了下来，冲萩沢让伸出手，“太宰，太宰治，请多指教啊，让君。”似乎也没森先生说的那么无趣嘛。
如果忽略他身上那些多到不像话的绷带，太宰治就是一名温雅随和的新世纪好少年——尽管新世纪好少年不会像他这般，随时都能与身后的黑暗融成一片。
准确来说，太宰治与黑暗并不是全然分割开的两个部分，后者就像他脚下的影子一般，形影相随、跬步不离。影子在黑夜的掩护下，张牙舞爪肆意癫狂犹不可察，然而一旦他站到阳光底下，脚下的黑影便再无所遁形。
有意思的家伙。
萩沢让伸出手与他交握，扬起笑脸道：“萩沢让，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啦，治哥！”
太宰治：“……？”这孩子这么自来熟的吗？
中原中也不满地一个劲戳萩沢让的脑门儿，“好好改一改你见谁就叫哥的毛病啊！”
萩沢让捂着脑袋委屈巴巴：“不觉得这样会很亲切吗？”
中原中也：“对谁亲切都行，对他就不行！”
“中也？”太宰治表情夸张地大呼小叫道，“你难道就是传说中会严格把控孩子交友情况的老妈子吗？”
“哈？！”中原中也跳脚，“混蛋太宰！你说什么？！”
太宰治捂着嘴巴，一脸怜悯地斜眼看着他说：“中也不但长得矮，还耳背。”
中原中也炸毛，一脚就踢了出去，“我才十五岁！一定会长高的啊！！”
闻言，萩沢让悄悄伸出手在头顶上比划了一下，目测一下中原中也的身高，再回忆了下一年多前两人的身高差距。
嗯……再过几年他应该就能比他中也哥高了。

第20章 选择游戏
虽然萩沢让身上大半的血都不是他本人的，可他其实也被萩沢久佳奈折腾得受伤不轻。
不过除了右手掌心的贯穿伤、腹部被锤子重击伤到了内脏，这两个比较严重外，其他的伤口倒不怎么碍事。
因此萩沢让拒绝了住院观察的建议，强烈要求提前出院，结果被得知这个消息的中原中也狠训了一顿。
“脾脏破裂是什么小事吗？还想提前出院？！不要命了啊你？！”中原中也气急败坏地说一句话戳一下萩沢让的脑门儿，跟教训叛逆儿子的严厉老父亲一样。
“可是医生说不太严重……” 萩沢让撇撇嘴，他更小的时候遭受萩沢久佳奈的毒打还少了吗？这种程度的伤……
“还顶嘴？！”中原中也眯起眼睛表情格外危险地盯着他，“看你的样子，似乎很不服气？”
萩沢让危襟正坐：“没有的事，我都听中也哥的！”
“哼，算你识相。”中原中也双手环在胸前，总算肯给他好脸色了。
“可是……”萩沢让小心翼翼地从下往上瞅他。
“嗯？”中原中也不耐烦地睨他一眼，一副“敢有多余的想法就收拾你”的霸道样。
萩沢让弱弱地凑过去揪住他的衣角，“咱们有钱担负高昂的住院费吗？”
他俩的钱都放在了羊据点的屋子里，如今又不可能回去拿，现在身上自然是一穷二白。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搐了下，曲起手指跟敲西瓜似的敲了两下萩沢让的脑瓜子，不以为意地说：“反正你不也认识那什么森医生吗？不过是从他的小诊所换成了港口黑手党的合作医院，接着跟他赊账就是了呗，咱们又不是不还。”
萩沢让恍然大悟，“说得也是！”
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的森鸥外：“…………”
“咳嗯——”森鸥外清了下嗓子，提醒了下病房里若无旁人地谈论着“赊账”话题的两人。
“中也君、让君。”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这点医疗费港口黑手党还是付得起的……”言外之意就是不用你们操心。
“也是，我中也哥给森医生打工是你赚翻了才对，区区医疗费算什么。”萩沢让振振有词地说。
中原中也总是会被这小孩的盲目崇拜和直白夸赞弄得很是不好意思，单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咳了一声，示意萩沢让适可而止。
森鸥外笑容无奈地看着两人，“你们俩感情真要好啊。”
不等中原中也说话，萩沢让就答：“那当然啦！”
“不过非常不好意思，让君。”森鸥外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接下来我要稍微借走中也君一点时间了。”
中原中也：“？”
萩沢让没觉得意外，只是语气轻飘飘地说：“那森医生打算什么时候还回来？”
还不等森鸥外回答呢，中原中也就率先提出了抗议：“喂喂，别说的我好像是什么可以被挪来挪去的东西一样啊！”
萩沢让眼巴巴地看着他。
“……啧。”中原中也被那双可怜兮兮的狗狗眼给闪到了。
森鸥外笑出声。
“别担心，让君，很快的。”
很快是多久？
萩沢让对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非常不满意，可这次中原中也却比他先开口了，“那就走吧。”
说完，他回头看着欲言又止的萩沢让，伸出手指凌空点了点，说：“乖乖在医院养伤，听到没？”
萩沢让鼓起脸，不是很乐意但还是得听话：“哦……”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病房门被关上，也阻断了他几乎快要贴上去的视线。
萩沢让叹了口气，看着吊在胸口的右手发呆。
森鸥外和中原中也离开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萩沢让这会儿不多不少刚巧数到600下，十分钟整，敲门的人时间精准得好似掐了表。
“请进。”
话音刚落，房门从外被打开，进来个一身港口黑手党标配的男子，手里提着一个银灰色的合金手提箱。
“打扰了，萩沢先生。”
男子走进房间，轻轻将门带上。
接着他将靠在墙角的护理桌推到了床边，把手提箱放在桌上。
“我打开了？”
“请。”
男子的手搭在密码锁上，“首领说密码在您……”
没等他说完，萩沢让就眼也不抬地说出了一串数字。
没什么特殊含义，不过是他和森鸥外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按他所说的数字输入，“咔嗒”一声，手提箱顺利被打开了。他将打开的箱子推到了萩沢让的面前。
安全系数极高的合金手提箱里只装着一个a4大小的密封文件袋和一部普普通通的手机。
萩沢让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文件袋上。他的右手不方便，便自然而然地抬抬下巴，示意男子将密封文件打开交给他。
男子照做，只是在拆文件的时候，忍不住说：“这样好吗？干部级别的保密文件，给我看到的话……”
“随便你看。”萩沢让似笑非笑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你看得懂。”
男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疑问撕开封条，打开牛皮纸文件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份只有五页的纸质打印文件，一张银行卡，以及一张电话卡。
当男子看到纸质文件上面的内容时，明显愣了一下，那瞬间他总算明白萩沢让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了。
因为纸质文件通篇都是毫无排列规律的阿拉伯数字！而且字号还极小，铺得密密麻麻，乍眼看过去就跟一张白纸上爬满了蚂蚁似的。
男子满头雾水地将文件递给了萩沢让，后者毫无顾忌地摊在桌上看起来。男子不由得怀疑，他真的看得懂吗？
可萩沢让看得又格外认真，他只好把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安安静静的，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
这时候，萩沢让突然开口说：“您可以做点别的。”
男子愣了一下，这是准备把他支开吗？可首领吩咐过……
“比如帮我把电话卡插进手机里，顺带开一下机。接着给窗户打开一些透透风，我快要被闷死在这里了。再来就是帮我倒杯水——水杯就在那边的柜子上，相信你一眼就能看到。啊，对了，顺便给我削个苹果，我饿了，果篮和小刀都在水壶旁边。”萩沢让一气儿吩咐完，手下翻过一页文件，不出意料，第二页的内容也是全然无序的数字。
“最关键的是……”
“麻烦您挪一下地方。”萩沢让抬起头无比真诚地说，“老实说您在这儿挡着我的光了。”
男子：“…………”
他依言做完这些事情的时候，萩沢让已经在看最后一页了。
桌子上的水杯空了大半，男子将切成小块的苹果装在小碗里放到他面前，旁边再放上一把叉子。
萩沢让将剩下的内容看完，长舒一口气，接着毫不客气地拿起叉子吃起了苹果，一边吃还一边问：“你的声音有些耳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面？”
男子愣了一下，心想他长得有那么大众脸吗？怎么这孩子一转眼就将他给忘了？
不过疑问归疑问，他还是照实说了：“之前看守羊的成员时与您有过一面之缘，您当时还向我问了名字，不过我没有告诉您。”
“啊。”萩沢让想起来了，“所以你的名字是？”
“三浦昌浩。”
“接下来就请多指教啦，三浦先生。”萩沢让放下叉子，向他伸出手，做出一副要与他握手的样子。
因为他右手受伤，伸出来的便是左手，三浦昌浩自然而然地也向他伸出了左手。
可是两人的手并没有握成，因为半道的时候萩沢让的手突然一偏，出其不意地拽下了三浦昌浩的袖扣。
三浦昌浩：“！”
萩沢让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那枚袖扣，几下就将外面的伪装给揭开，露出了里面的小巧监听器。
他根本想都不用想，直接对那边的人说：“您想让我用多少钱换回中也哥？”
几乎是话音刚落，刚才被三浦昌浩插上电话卡并开机的电话响了起来。萩沢让将手中的监听器丢还给三浦昌浩，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
拿起手机刚刚接通电话，萩沢让就听对面传来了某个黑心医生的笑声，“话可别说得那么难听啊，让君，要是中也君听到的话估计会生气的吧？”
萩沢让撇了撇嘴，装什么呢！
“不过要我说，供奉神明最好的办法就是为祂修建一座漂亮气派的神社，你觉得呢，让君？”
嘶——
萩沢让眯了眯眼睛，觉得有点道理……心动归心动，可具体实施方案还得慎重计划一番。这件事先放在一边，容后再议。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森医生。”萩沢让的视线落在被他翻过一遍的文件上，“放轻松，不是什么复杂的游戏，非常简单的。”
“哦？”
“一个选择题，我说出两个选项，你必须在一分钟内选择其中一项，答案没有正解，只是单纯的选择。比如我说梨和苹果，你凭借喜好做出选择，时长一分钟，非常充足。”
“规则听起来似乎挺简单的？”
萩沢让笑，“因为本来就很简单。”
电话另一边的森鸥外却在萩沢让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如果真的简单，就不可能需要一分钟来抉择了。
而且他有预感，接下来萩沢让提出的问题，他给的那一分钟思考时间很可能根本不够用。
不过森鸥外还是同意了和萩沢让玩这个游戏。
“那么，请。”
萩沢让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向了窗外蔚蓝的天空。
恰巧这时有一群白鸽结队从窗边飞过。它们有力地拍打着翅膀，乘着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不一会儿便化作小黑点，消失在了天边。
“提问，您是想要这张银行卡上的一亿，还是想要我帮您工作一年？”
森鸥外愣了一下，思考不过两秒，随即笑着开口：“回答，那当然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萩沢让打断了，“一亿，我指的是，美元。”
“咳咳咳咳！”
电话对面的人突然间被呛到了，接着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萩沢让面带嫌弃地将电话从耳边挪开。
萩沢让幸灾乐祸地说着风凉话：“港口黑手党现在很缺钱吧？而且我好像还听说，半个月前某个倒霉蛋组织订的一批走私枪也被扣下来了？”
“让君！”森鸥外发出一声悲鸣，随即更咽道：“这世界上难道就没有鱼和熊掌兼得的办法吗？”
萩沢让冷漠地道：“想得美。”
电话里又是传来一阵哀嚎。
萩沢让凉凉地提醒他：“您还有十秒。”
对面那人身上仿佛安了个一键切换按钮一般，瞬间恢复了正常，“我想要钱，也想要让君未来的无数年，这就是我的最优解。”
萩沢让笑：“真贪心啊，森医生。”
森鸥外沉沉地笑了一声，“那没办法，我可是让君的债主呢。更何况……或许我还能在让君修建神社的时候搭把手呢？”
啧。
萩沢让“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感觉听了一场不该听的谈话，三浦昌浩脖颈背后冷汗津津，不用摸就知道，衬衫领子已经完全湿透了。
这边三浦昌浩心生忐忑，就怕首领那边一个电话过来，让他自己从楼上跳下去。
封口还是灭口？身为港口黑手党的一员，自然明白该选择哪一种才最让人放心。
“啊，对了，三浦先生。”
没等来首领的命令，三浦昌浩就先听到了萩沢让的呼唤。
三浦昌浩一个激灵，立马回答道：“是！萩沢先生有什么吩咐？”
接着就听到萩沢让毫不客气地说：“把监听器给我砸了，一个零件都别放过。下次再往我这边带这种东西，不用我提醒，自己从楼上跳下去吧。”
三浦昌浩：“……”
“哦。”萩沢让想起什么似的，又接着补充了一句，“要是你愿意的话，帮我添一把花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完，他就露出了一个阴郁病态可止小儿夜啼的笑容，“就挂在院子里的梅树上，一定会让你漂漂亮亮地迎接死亡。”
三浦昌浩：“…………”

第21章 搭上贼船
三浦昌浩离开之前，应萩沢让的要求，在病房自带的独立卫生间里，将那五页打印文件用打火机烧了，残余的灰烬一点儿不剩地全冲进了下水道。
萩沢让拿着叉子“咔嚓咔嚓”吃着小碗里的苹果块，头也不抬地对他说：“回去提醒森医生一句，不用派人浪费时间研究这份文件了。”
“上面都是只有我和那个男人才知道的暗语。”
未免三浦昌浩不信，萩沢让便用一种轻轻松松的语气，将规则大致说了一遍。
这五页打印纸，其实就是幼年时期，那人心血来潮带着他玩的、个人自创的数字游戏的总结。
玩这些游戏完全是那人一时兴起，比如今天天气不错，那就玩游戏吧！比如庭院里的花开了，那就玩游戏吧！比如今天吃到了美味的甜点，那就玩游戏吧！……诸如此类的各种由头。游戏的开始和结束仅凭他一个人的意愿，往往都是突兀地开始，猝不及防地结束。
就连每次的规则都是当时随便定的，一边玩一边添加规则自然也是常有的事，萩沢让偶尔还会在他遗漏的地方帮忙提醒并补全，有时候一局游戏的规则甚至能增添到上百条。而这两人添规则的时候也不会明说，点出几个关键字就够了，能理解就继续玩，理解不了就等着对方钻漏洞一个劲输吧。
而无论规则还是游戏得分，他们都不会借助任何辅助工具进行记录，全靠大脑记住。
有时候游戏玩到一半觉得无趣了，便以两人目前的得分来分胜负。可无论是输是赢，父子俩表现得都很平淡，所以一局游戏下来，连得分、胜负如何都只有他们俩知道。
整座大宅，他们一家三口、家仆，再加上经常上门拜访的客人，大抵有百来个。可就只有他年幼的儿子能够跟得上他跳脱的思路，能与他玩得尽兴。旁的人往往连游戏第一局的规则都没闹懂，父子俩就开始了规则全新的第二、第三乃至无数局。
如今，萩沢让手上区区五页的打印纸上，记录的数字就与他们当初玩的游戏有关。比如游戏得分、游戏第几局、游戏第几条规则、规则中第几句话、或者第几个词、甚至第几个字……这样的。
游戏局是被打乱的，并非按顺序排列，而且没有任何关于时间的提醒，锁定这是哪一场游戏局的关键是靠他俩最终的游戏得分。
也就是说，想要破解这份文件全得靠萩沢让对以往游戏的记忆，要是他记忆稍微差一点估计也拿这份文件没办法。
三浦昌浩听到一半就说不出话来，全部听完更是傻了，再看病床上那个瘦瘦小小满身伤口的小少年时，眼神都变了。
如果萩沢让说的是真的，那这对父子的记忆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到底有多变态啊？！萩沢让从头到尾也只是把文件翻了一遍就让他销毁了啊！这就已经破解完了吗？！
“所以说，那个男人死了之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这份文件上到底写了什么。劝森医生还是早点把备份毁掉，免得招来一些不长眼的苍蝇。”而且，那个人之所以会留下这些东西，不过是想跟他玩最后一场游戏而已。当然，这就没必要告诉别人了。
三浦昌浩讷讷道：“……是。”
可这时三浦昌浩就忍不住有些好奇，既然萩沢让记忆力那么好，他为什么没能一眼就认出自己来呢？好歹他们还说过几句话，而且间隔时间也很短……
萩沢让似乎只是瞥一眼就读出了他心中所想，很是不以为意地说：“你会刻意去记路边一块石头吗？”
三浦昌浩：“……”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哦，他在你眼里只是一块石头。
吃完苹果后，萩沢让拿起手机编辑了一份邮件，发送之后便随手把手机丢在一边，冲三浦昌浩努努嘴，“检查吧，检查完赶紧走，中也哥应该快回来了。”
三浦昌浩：“……”
虽然有种完全被扒光、想法全都袒露于人前的微妙无措感，但三浦昌浩还是硬着头皮做完了自己的任务。
说是检查邮件，其实邮件上就几个莫名其妙的数字：82679
三浦昌浩看得满头雾水，可翻来覆去邮件箱里就这么一封显示已发送的邮件。难不成萩沢让趁他去卫生间销毁文件的时候，还发送了别的，只是在他出来的时候删掉了记录？
像是猜出他心中所想，萩沢让满不在乎地说：“就这么一封，信不信由你。”
三浦昌浩无奈，只好记下收信人的邮箱，恭恭敬敬地将手机还给萩沢让，然后提着空无一物的手提箱，离开了病房。
时间掐算得刚好，三浦昌浩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中原中也。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在中原中也身上停留，就跟遇见普通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事实上他们现在本就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尽管对中原中也来说是单方面的。
中原中也溜达到病房里来的时候，头上多了一顶旧式的帽子，惹得萩沢让频频关注。
“怎么了？我戴这个帽子很奇怪吗？”中原中也有些别扭地扶着脑袋上的帽子。
萩沢让摇摇头，表现出了一名合格的迷弟该有的态度：“中也哥戴什么都好看！”
中原中也：“……”
据说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传统，引入新成员的老成员会给前者一份自己身上的东西，代表新人是自己负责的。
中原中也这顶帽子是一名已经去世的、候补干部级别的成员兰堂的遗物。而这人正是此次散布荒霸吐传言的幕后之人，他散布传言的目的却是为了寻找真正的荒霸吐。
中原中也将这次事件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萩沢让在听到他说“我就是兰堂在找的荒霸吐”时，也没表现出半点意外。
中原中也：“所以你……”
萩沢让：“嗯，大概猜到了哟。”
中原中也捂额：“我就知道……”
还没等中原中也多说些什么呢，就听到萩沢让开始自顾自地说：“兰堂先生调查的荒霸吐相关内容是干部级别的保密资料……也就是说，中也哥需要晋升到干部级别才能看到啊……”他捂着嘴巴沉思，“那接下来我也会帮忙的！”
“……”
萩沢让扭过头，就看到中原中也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中也哥？”
“你这家伙……”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在陪护椅上坐了下来，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托着下巴，“你现在这个年纪……不然我跟首领说一声，让他放你去学校念书好了。”
“首领？”萩沢让捕捉到了关键词。
中原中也“咳”了一声，“对啊，既然已经决定留在港口黑手党了……”
萩沢让泫然欲泣道：“那你怎么忍心放我一个人去读书！难道中也哥不要我了吗？！”
中原中也听得头皮发麻，“什么啊！搞得好像我是什么抛家弃子的负心汉一样！”
萩沢让幽幽地看着他。
“……”
他烦躁地揉乱了头发，“你不是闲下来经常跑书店和图书馆吗？既然喜欢看书学习，不如就好好去念书。港口黑手党的生活肯定没有以前在羊的时候那么悠闲，而且……”
“还很危险？”萩沢让轻声补充道。
中原中也：“既然你都明白，那就不用我多说了。”
“可是既然中也哥都……”
“我说你啊。”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难得一本正经地和他讨论起这个话题来，“总是说我怎么样我怎么样的，可你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围着别人打转吧？”
萩沢让撅着嘴嘟囔了一句：“中也哥又不是别人……”
“唉……”中原中也长叹一口气，看起来相当无奈，“我以为你很聪明，一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对。”
萩沢让疑惑地看着他：“对啊，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的吗？”中原中也怀疑地看着他。
“其实没有遇到中也哥的话，我大概会像你说的那样，去学校念书，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萩沢让低着头，左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被单，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异能力也有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啊……”
脱离贫民窟，回归普通家庭，过着平静安宁、按部就班的日子……听起来挺不错，原本也在他的计划之内。可正如他父亲所说，这样也太过无趣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想要收藏起来的漂亮蓝宝石……
萩沢让扭头看了中原中也一眼。
中原中也：“嗯？”
其实想要说服他对于萩沢让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不知怎么地，萩沢让的话明明都到嘴边了，在看到那双冷冽而清澈的蓝眼睛时，却又全都咽了回去，最后也只闷闷地憋出来一句：“总之，我会做给你看的。”
中原中也不知道是怎么理解的，最后叹了口气还是轻易放过了他，“也是，你还小呢，慢慢来吧。”
萩沢让不满地看着他，“也就比你小三岁……”
“哈！”中原中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十分嚣张，“小一个月都是小，更别说三年！”
萩沢让气呼呼地鼓起脸，跟条受了刺激的河豚一样。中原中也见了就忍不住上手去戳，“噗嗤噗嗤”的还挺有趣。
港口黑手党高层主要由首领及五名干部构成，如今中原中也就加入了其中一名干部尾崎红叶的直属部队。
据说中原中也的这名直属上司是五大干部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手下却领导着港口黑手党的暗杀及刑讯小队，也就是非法组织中那种专门干脏活的部门。
萩沢让不由得疑惑，以中原中也的实力，他理应作为组织的一把尖刀，再进一步就是压箱底的王牌来培养，可为什么森医生会将他丢给执掌暗杀和刑讯的干部教导呢？
不，或许与部门无关，而仅是尾崎红叶这个人，才是他将中原中也送过去的理由……
是吗……原来是心腹啊……
萩沢让琢磨过味儿来了。
森医生的心腹、组织里做脏活的女性、再加上中原中也言语中对她很是尊敬，让萩沢让不由得对这位“红叶大姐”好奇起来。
加入港口黑手党后的第二天，中原中也就忙了起来。
这人明令禁止萩沢让提前出院，自己倒是根本不拿腰腹上的刀口当回事。萩沢让对他的双标非常不满，可些许反抗都被强力镇压——真重力镇压，翻个身都无比艰难的那种。于是只好妥协。
等到医生批准萩沢让出院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这还是他悄悄让三浦昌浩给森鸥外递话才换来的结果。
森鸥外巴不得萩沢让早点出院给他干活，简直不负黑心老板之名。在确认萩沢让精神确实还不错后，就将人叫到了位于港黑事务所大楼顶层的首领办公室。
萩沢久佳奈在他身上弄出来的伤不少，以至于萩沢让出院的时候，身上还有部分绷带没拆。而且缠住的基本上都是额头、面部、脖颈等裸露在外的地方，右手手掌也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他这副打扮，竟让森鸥外回忆起了当初那个被家暴后就默默跑到自己小诊所来的贫民窟小可怜。
“唉，时间真是种奇妙的东西。”他忍不住感叹道。
萩沢让站在距他办公桌不远的地方，张口就吐槽道：“您很老了吗？”
森鸥外幽怨地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小孩：“……让君，请不要这样，好歹现在我也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啊。”
萩沢让哼了一声。
回忆当年就不必了，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讲，时间对他们两人来说都非常紧迫。
森鸥外在杀掉前任首领上位前，除了领一份港黑驻管医师的薪水外，根本就没做过多余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前任首领对他那么信任、港黑内部多方人马都对他没有戒心的原因。以至于最后杀了港口黑手党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干掉了前任首领，拉着明面上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自杀少年太宰治作为见证人，坐上了港黑新首领的宝座。
但这个座位他坐得却是不甚安稳，被前任首领糟蹋过的港口黑手党留下大堆烂账，没有可信任的手下，没有可靠的合作方，以及……没有钱！
这一年来森鸥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好在最危急的关卡已经过去，前两者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可长期的抗争和内斗导致的情况就是，如今的港口黑手党财政部门，已经到了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来用的地步，该部门的管理人员甚至天天拿着赤字的财务报表到首领办公室里来哭，搞得森鸥外非常头疼……
所以他现在是相当需要钱啊，不然也不会找上萩沢让这个大麻烦。
“你不知道，我说要拿走你的监护权时，那群兔子真的好吓人。”森鸥外拍拍胸口，脸上一阵后怕——尽管没什么说服力。
萩沢让从面前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们不都带着面具吗？有什么好怕的？”
“那——么多人。”森鸥外比划了下，“首先从气势上就已经很吓人了。”
萩沢让很是不以为意，“放心吧，他们轻易不会离开东京的。”
“那当然。”森鸥外点点头说，“要不是知道这一点，我也不会明跟他们抢人啊。”
“‘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被绞死。’”萩沢让短促地笑了一声，“您会怕他们？未必吧？”
森鸥外双手搭成塔状，嘴角微微上扬，“那可是支配了这个国家几十年的‘王’啊，如今的港口黑手党在他面前如同新生儿般孱弱，在巨人脚下挥拳头，我怎么会不怕？”
“可这不代表你不敢。”萩沢让一语戳穿了他的本质，“就跟你手上一枚多余的筹码都没有就敢割掉前任首领的脖子一样。”
为了保证前任首领“遗言”的真实可靠性，作为见证人的太宰治又必须与森鸥外保持距离，至少明面上这两人不能有任何关系。
所以最初上位的森鸥外说是群狼环伺、腹背受敌毫不夸张。而就算他早就知道自己会面临如此困境，还是十分果断地干掉了前任首领。
总而言之一句话，是个狠人。
森鸥外笑出声，“我可以当成这是让君对我的夸赞吗？”
萩沢让颔首，“您请便。”
待到萩沢让将桌上一尺高的文件翻完，首领办公室的谈话也进入了尾声。
萩沢让问了森鸥外一个问题：“您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呢？”
森鸥外大手一挥，不假思索地说：“放手大胆做，港口黑手党就是你坚实的后盾！”豪情万丈得根本不像个黑社会头子，反倒是搞传销的。
萩沢让噎了一下，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看来您现在真的是穷得没办法了……”
森鸥外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哀怨无比地说：“财务部都快用眼泪把首领办公室给淹了。”
“我知道了……”萩沢让叹了口气，晃了晃手中的信封，“不过你得给我个靠谱点的打手，三浦昌浩可能不太行。”
森鸥外爽快地答应道：“行！”
“还有就是我说的，给我一年时间。”
“这……”森鸥外迟疑了，“不能缩短一点吗？”
萩沢让立马瞪他一眼，“你以为钱能从天上掉下来啊？！”
森鸥外的视线不自觉地滑向了萩沢让手上的信封。
萩沢让额角青筋暴跳，“就一亿你能干什么？”
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桌上哭唧唧：“可那不是一亿日元，是一亿美金啊！至少能把财政部门的资金缺口统统补上，并且维持港口黑手党半年的正常运转了！”
森鸥外的模样看得萩沢让嘴角抽搐个不停，他现在严重怀疑港口黑手党开不起他中也哥的工资，忍不住琢磨：在港口黑手党混看起来超没前途的样子，不然还是想个办法把中也哥拐走吧？

第22章 正式上班
萩沢让向森鸥外讨了一年的时间，不过这一年他准备干什么，森鸥外没问，萩沢让也没说。
正经的谈话结束后，萩沢让便收到了森鸥外以“接引人”身份送给他的赠礼——一副白手套。
萩沢让当下就看向了自己包成粽子的右手。
“哎呀。”森鸥外挠了挠脸颊，似乎早已忘了这一茬，“嘛，反正以后也能用上嘛。”
萩沢让翻了个白眼，收下了那双手套。
作为港口黑手党的新成员，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各自被分配到了一间宿舍。虽然小，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人住尽够了。
而且他们俩的房间相邻，串门不过一分钟的事。
其实萩沢让是很不满这样的分配的，他甚至想将自己的房间退了去中原中也那儿打地铺。可惜的是，被额角青筋暴跳的中原中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萩沢让非常遗憾。
搬进宿舍后，萩沢让掌握到了中原中也的时间表。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穿衣洗漱和吃早饭，大概六点钟的时候出门，进行两小时的训练，八点正式开始上班，中午有两小时午休时间，不过他基本上不会回宿舍，晚上五点钟下班，接着训练四小时，筋疲力尽地回到宿舍已经是九点。
萩沢让还没出院之前，中原中也回到宿舍基本上洗漱完倒头就睡，他倒是不觉得饿，因为累得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不过萩沢让出院的第二天，几乎是拖着脚回到宿舍的中原中也，刚从兜里掏出钥匙，就意外地发现门口放了一份热乎乎的夜宵。
“咕——”
之前还不觉得，可这会儿一闻到夜宵的香味，他的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中原中也拎起夜宵，走到隔壁门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却看到门上贴了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字写得不至于说难看，只是歪歪扭扭的，笔画看起来也不太流畅，与某个小家伙平时的字迹大不相同。不过考虑到他右手上的伤还没好，所以中原中也猜这行字大概是用左手写的，能写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当然，重点不在于字迹，而是内容——
已睡，请勿敲门。
“臭小子……”
中原中也笑骂一声。
夜里凉，放置在地板上的夜宵没有任何保温措施却依旧是热乎的，这说明肯定放在门口还没多久，所以隔壁那小家伙怎么可能已经睡下？
最后中原中也还是没有敲响隔壁的房门，拎着夜宵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夜宵，满足地打了个嗝，接着将抽屉翻了个遍，总算找出两张略微泛黄的纸和一根只剩下半管墨水的原子笔芯。
中原中也抽出其中一张纸，拿起笔芯，写下：明天我要吃拉面。
经过高强度训练的手疲软不已，刚才吃饭的时候甚至都握不稳筷子。
而原子笔芯又细，根本不易着力，所以写这行字的时候，中原中也的手一直都在打颤，花了他快半分钟的时间才写完，最后写下来的字还不怎么好看。
中原中也砸吧两下嘴，自己看了都嫌弃。不过他还是打开门，将纸塞从隔壁门缝中塞了进去。做完这件事后，他才回屋洗漱睡觉。
然后第二天晚上，扛了一箱牛奶回来的中原中如愿地收获了拉面一份。不过他拎起来后还发现底下压了一张表格，上面列出来了一份清单……或者说是菜单，右上角还有标注：点餐请画圈。
中原中也笑得不行，扭头一看，隔壁房间的门上依旧贴着那张纸条。他将那张清单和扛回来的牛奶放进屋里，然后转身就拎着拉面敲响了隔壁那扇门。
里面稍微磨蹭了一会儿，接着穿着睡衣的小孩一脸不情不愿地来开门了。
中原中也一瞧那小表情，眉毛就挑起来了，“怎么？不高兴见我呐？那我走了……”走，没走成，身后那小孩眼疾手快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中原中也毫不意外，脚下一转，一只手牵住揪他衣角的手，一只手拎着拉面大步踏进门。
屋里唯一一张椅子给吸溜拉面的中原中也坐了，萩沢让就抱着枕头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床上，单手托着下巴围观他中也哥吃夜宵。
中原中也不是那种进餐时一句话都不说的类型，捧着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汤后，忽地提到：“我问过红叶大姐了，她说没有从首领那收到教导你的要求。所以你知道自己伤好后会被分到哪个部门吗？”
萩沢让“唔”了一声，食指点点下巴做思考状，“听森医生的意思，我应该不会参与本部的工作……”
“嗯？”中原中也不解地看着他。
萩沢让解释道：“港口黑手党不是有自己的直属企业吗？我大概会去那儿。”
闻言，中原中也多少放心了些，“那挺好的。”同样是港口黑手党的一份子，但在旗下的企业工作和本部相比就安全多了，至少暗杀、窃取情报、与敌对组织拼杀等等危险的事情轮不到他来做。
中原中也吃完最后一口面，接过萩沢让递过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巴。
萩沢让：“碗放在那里就好，明天会有人来收拾。”
“嗯？知道了。”
中原中也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余光瞥见桌上的闹钟，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接着便起身，“行了，我该回房间了。”
萩沢让乖乖和他道晚安。
中原中也却是没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萩沢让床边。
萩沢让仰头看着他：“？”
中原中也抬手弹了下萩沢让的脑门儿，嘴边难掩笑意地道：“晚安，明天见。”
“嗯！”
萩沢让听到隔壁的关门声后，头在墙上闭上眼睛。估摸着中原中也差不多洗漱完躺下入睡了，他才挪了挪位置，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了满床的纸质文件。他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数字报表，接着又从枕头套里摸出一个蓝牙耳机，按下按钮，语气淡淡地道：“我们继续。”
第二天早上八点，给萩沢让带早餐来的三浦昌浩发现他门前放了一瓶牛奶，底下还压了一张画了圈的菜单。
来开门的萩沢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惺忪睡眼在看到那瓶牛奶的时候就完全睁开了，嘴角带笑心情挺不错的，看来是知道谁在门口放的牛奶。
他让三浦昌浩将牛奶放桌上，他一会儿要喝，然后又是吩咐今天晚上的夜宵按菜单上圈出来的订，自己则飞快地跑去了卫生间洗漱。
萩沢让伤了掌骨，又是惯用手，为了避免以后留下后遗症，所以很是养了一段时间。
待他手上的伤终于好了之后，便如他所说的进入了港口黑手党名下的直属企业，上班时间早九点晚五点，中午同样不会回宿舍。
因为该企业的办公楼距离港黑事务所大楼不远，所以偶尔中原中也跟着尾崎红叶出外勤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不过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顶多就是在视线对上的时候点头打个招呼，毕竟都在工作中，各有各的忙法。
一所在横滨拥有独立办公大楼的企业，竟然肯招收十二岁不到的小孩。这样的事情听起来似乎很不可思议，可只要联想到是那个港口黑手党麾下的企业，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哦……
个鬼啊！！！
除了企业高层之外，其余员工都是身份清白的普通人，一个个都是正儿八经向公司投了简历，通过了公开招聘后才开始上班的。
而萩沢让以十二岁稚龄空降不说，来到公司的第一天就踏上了直通办公大楼顶层的独立电梯，赶在会议开始前，踩着线踏进了办公室。
因为提前一周就有让他们准备工作资料的通知，所以坐在会议桌两旁的与会人员，基本上人手一份寸高的厚文件严阵以待。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他们要汇报工作的对象，竟然是一个十二岁不到的小孩？？？
他们首领在开什么玩笑吗？？？
其实一开始走进门的不是他，而是一名提着手提箱，一身黑衣墨镜混黑标配的男子，在座各位都是港黑出身，自然扫一眼就将人放过去了，接着进来的便是那小孩。
黑发黑眼，容貌秀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标准板正的西装三件套倒是将他的年龄模糊了些，可毕竟身量在那里，没人将他当做是能主事的大人。
众人虽不解，可紧随那孩子身后的，便是一位带着单片眼镜的老绅士。
这名作老绅士打扮的男子名为广津柳浪，在座诸人对他都不算陌生，他是港口黑手党的老人了，上一任首领在位时，他就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如今则是现任首领直属暗杀部队“黑蜥蜴”的成员，还算得用。
看到他，众人才好似找到了这次会议的主要汇报对象，心头不由得浮现出“这才对嘛”的想法来。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终坐上会议桌主座的，竟然是走在中间的那个小孩！
众人哑然，可无论是之前开门的黑衣人还是跟在他身后的广津柳浪，都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异议，甚至前者还为身量不太够的小孩调高了办公椅的高度……他们这才不得不承认，此次会议的主事人竟然真的是这个小孩。
“自我介绍之类的废话也不多说了。”那男孩坐下之后，带着白手套的手搭桥搁在下巴底下，语气温柔笑意盈盈地道，“如果咱们还会共事下去的话，总能记住彼此的。”
众人面面相觑。
“那么，开始吧。”他抬抬下巴，安静站在他旁边的黑衣人打开手提箱，将里面的文件发给了参会的所有人。
可只是看了一眼文件标题，不少人的表情就僵硬在了脸上。
“开什么玩笑？！”其中一人愤怒地拍桌而起，“你这么做首领他知道吗？！”
“呀。”经这提醒，男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眨眨眼，“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站在他另一侧的广津柳浪恭敬欠身，从怀中掏出了不久前被男孩随手扔在一边的首领特批委任状——银之神谕。
而众人也因为这则委任状，知晓了眼前这小孩的名字——萩沢让。
银之神谕如同首领亲至，敢当面违抗命令的人，即做背叛处理。所以哪怕众人再困惑、再不解、再愤怒，都不得不乖乖听从萩沢让的指示。
“很好。”萩沢让拍了下手，看起来十分满意眼前的状况。
“接下来就……”他环视一周，露出了个标准如同木偶一般的微笑，眼里却是荒芜无光，空洞洞的一片，说话的声音更像是从天边传过来的，飘忽不定、捉摸不透。
“请多指教啦~”

第23章 一大一小
三浦昌浩提着饭菜走到了顶楼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门前，按响门铃。
还没等他通过对讲机报上自己的名字，“滴”地一声，电子门便打开了。
三浦昌浩一进门，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办公室外间像是经历过狂风入境般，乱糟糟的一片，打印纸铺了一地，原本应该在这里工作的两位助理一个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一个却是不见了踪影。
三浦昌浩视若无睹，径直往里间走。
而越往里面走，血腥味就越浓。他不禁有些庆幸，还好没选看着红通通黏糊糊的料理……
敲响里间的门，三浦昌浩很快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他新上司活泼轻快的声音：“请进~”
他拧开门把手走进去，一样便看到了四五个堆叠在角落里，形状凄惨、了无生息的家伙——其中赫然就有之前会议向萩沢让拍桌子的男人。
三浦昌浩视线一转，看到了正在整理手套的广津柳浪，而后者见到他，还冲他点了点头。
这些便都是他的杰作了。
“我好像闻到了炸猪排的味道？”
背对着三浦昌浩的老板椅“唰”地一下转过来，坐在椅子上的人将手中的打印文件随手一扔，纸张“呼啦啦”落了一地，与其他散落在各处的纸质文件融成一片，在地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而造成满地狼藉的、他那个年仅十二岁的新任直属上司，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的便当盒。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像个小孩。
三浦昌浩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他新上司：“三浦先生，你在心里说我坏话吗？”
“不，没有，我不是。”三浦昌浩当然否认三连。
“也就是说你在对我撒谎咯？”他新上司歪头卖了个萌。
“…………”然而三浦昌浩并不觉得可爱，而是觉得可怕，以至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站在一边的广津柳浪先生甚至开始一边打量他，一边思考是不是要摘下手套！
“你那么怕我做什么，还能吃了你不成？”萩沢让吐槽了句，轻轻放过这个话题，然后说：“我饿了，赶紧将饭拿过来。”
“是！”三浦昌浩赶紧三两步将饭送到萩沢让面前，还无比贴心地帮他布好餐具、揭开盖子。
“我开动啦——”
正在此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萩沢让直接点了免提，一边“咔吱咔吱”地咬着外面炸得金黄酥脆、内里却是鲜嫩多汁的猪排，一边含含糊糊地和对面那人打招呼：“午安，森医生。”
“让君……”对面那人叹了口气，光是听就能知道他有多么无奈，“你的手段是不是太激进了？”
萩沢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信誓旦旦道：“好的森医生！我会继续努力的！”
森鸥外：“…………”
“不是，有人都告状到我这里来了你知道吗？”
萩沢让并不觉得意外，“嗯嗯嗯？你说，是谁？”
三浦昌浩：然后赶尽杀绝吗？
森鸥外也是这么想的，“让君，虽然使用暴力很方便，但……很多时候它并不是能达成最优解的办法。暴力只是一种行动方针，而我们黑手党的本质，应该是不惜一切手段去控制事件合理性才对。”
“诶？”萩沢让咬着筷子，疑惑道：“不然你把黑蜥蜴调到我身边来干什么？”
三浦昌浩愣了一下，看向了背手而立沉默不语的广津柳浪。
森鸥外反问道：“不是你提出需要武力高强的帮手吗？”
“对啊！”萩沢让理直气壮地说，“可我以为你会把中也哥调到我身边的才对？”
森鸥外哑口无言。
“中也哥的教导者是掌管暗杀和刑讯的干部，可他并不应该放在这个地方才对……”萩沢让眼帘低垂，语气淡淡地道，“你想把他培养成心腹，所以放在了目前来说你最信任之人的手下，这我能理解啦……可如果说你是担心我会做出什么来的话，那大可不必。”
“如果此前你有了解过那个男人的话，你就该知道……整个世界加起来都及不上他所追寻的东西，所以他狂妄地选择了拥抱死亡。”
“我是他的儿子，我们是同一类人……”
他说着说着，看向窗外，“所以你根本没必要防备我，因为我对你的横滨根本不感兴趣。”
“嗯……像是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话呢。”森鸥外被逗笑了。
萩沢让不满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
森鸥外莞尔道：“不过我喜欢‘我的横滨’这样的说法。”
萩沢让哼了一声。还暗戳戳说他是中二病呢，彼此彼此罢了。
“那个啊，森医生……”言归正题。
萩沢让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筷子，“虽然我的任务只是给港口黑手党弄来更多的钱，可做一些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也是无所谓的，因为正好这些蛀虫也碍了我的路。”
“你就任首领之位已经一年了，扎在掌心的木刺再不拔掉的话，就快和肉长在一起了哦？到时候想要去除的话，就得连皮带肉一起剜掉才行……前段时间的荒霸吐事件不就是嘛。”他摇头晃脑地说，“虽然主犯是兰堂，可整件事中还有不少人在推波助澜吧？所以荒霸吐的传言才会散播得那么快，调查的时候也根本找不到源头。”
“而这些人相当小心谨慎，明明就有于你不利的流言，也按捺得住没有跳出来，让gss、羊、还有主犯兰堂当马前卒，先探一探路，顺便还能给你捣点乱……”
“你上位得太简单啦，森医生。”萩沢让语气轻松地说着背后满是阴暗和血腥的内容，“既然势孤力薄的你可以割掉前任首领的脖子后上位，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三浦昌浩简直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住贴墙角面壁去，兢兢业业地当一个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的背景板，生怕被电话对面的大老板发现自己也在现场。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蓦地，森鸥外笑了一声，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这段不长的时间，竟让房间里除了萩沢让之外的两个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是让君。”森鸥外好奇地说，“我知道他们不对劲是因为一直看在眼里……不过我可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而你又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最好突破的呢？”
“一则，你把首领直属暗杀部队黑蜥蜴派到了我身边，目标很显然就是接下来我要接触的对象啦。”
“二则，想要限制你很容易呀，港口黑手党如今就缺钱嘛！勒住你的钱袋子你还怎么发展？”萩沢让夹起一块酱萝卜，“咔嚓咔嚓”嚼得脆响，“没有钱你怎么发工资？没工资怎么留住人？没有钱你怎么买武器？没武器提着菜刀和敌对组织抗争吗？黑手党里成员再多都不够你送人头的呢。而且没有钱，你还怎么打点各部门？一大摊子生意不做啦？”
森鸥外“唔”了一声，“的确是这样没错。”
“反之，有了钱他们就可以雇人、可以买武器、可以拉拢各方势力……还能中饱私囊吃香的喝辣的，丢你一个人在首领办公室面对赤字报表哭天喊地都不应！哈哈哈——”
广津柳浪：……
三浦昌浩：……
森鸥外无比哀怨：“让君……”
“咳！”萩沢让清清嗓子收了声，“总而言之，看住你的钱袋子比什么方法都管用。你一开始手里没人，就算想把人给撸下来也没办法，所以你找上了我……”
森鸥外这回倒是坦然承认了：“没错。”
可如今他坦诚了，萩沢让却又觉得没意思了，筷子敲敲便当盒，一个劲催促道：“我的炸猪排都要凉了！森医生快说快说！来找你告状的到底是谁！”
森鸥外说了三个名字，接着便问：“所以你准备把他们也干掉？”
萩沢让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道：“说什么呢！我是那么暴力的人吗？”
三浦昌浩：……您先在看看倒在办公室里这些倒霉蛋再说话？
“不都是他们来找我麻烦，所以广津先生为了保护我才正当反击的吗？”萩沢让询问似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老绅士，俨然一副“我才是受害人森医生怎么能造谣我”的作态。
广津柳浪颔首。
三浦昌浩：……我的上司心狠手辣嘴毒还不要脸皮。
“是是——”森鸥外敷衍地安抚了一下，“那么，你准备怎么做？”
“接下来的事情当然交给森医生来处理啦，你才是首领哎！”萩沢让随便从一份文件中抽出一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几个名字，“我把清单写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如果是刚才那三个人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哦？”
“才不是，躲在背后教唆人上门的才是真正的坏家伙呢。”萩沢让把手里的纸交给了广津柳浪，并用嘴型告诉他：你下班啦。
广津柳浪将纸张叠好收进怀里，恭敬欠身，推门离去。
森鸥外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和上次的荒霸吐事件一样吗……”
“不过有三个人去找你，我还是有些意外……”萩沢让垂着眼，细细思索自己到底哪里遗漏了。
森鸥外却是说：“啊，那三人啊……我倒是有些眉目。”
萩沢让好奇追问：“所以我漏掉那个家伙是谁？”
“你猜~”
萩沢让鼓起了脸，显然对森医生恶趣味相当不满。
森鸥外笑了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让君。正如你所说，接下来就交给作为首领的我了。”
“好吧……”萩沢让不情不愿地应了。
这种在食堂还差一口饭就能吃完，结果却被人突然收走餐盘的感觉，真难受……
萩沢让满心认为这通电话已经结束了，不过考虑到对面的人好歹是自己的顶头大老板，给他个面子等那边先挂电话好了。
于是他回过头准备继续吃自己的便当——这样来看他其实也没怎么给他老板面子。
“对了，让君。”结果森鸥外却没急着挂电话，话题一转又问起了另一件事情，“一亿美元它现在还好……”吗？
“啪！”
萩沢让面无表情地撂了他大老板的电话。
一旁的三浦昌浩简直战战兢兢，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生怕明天就有人来通知自己，他的新上司被他们大老板装进麻袋灌上水泥沉东京湾去了，而他因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干脆一并送他与上司作伴去。

第24章 老屋旧宅
帮森医生剔掉了钱袋子上的蛀虫，一亿美元的本金也投出去开始运作，萩沢让琢磨琢磨着，自己也该出门一趟了。
“这么快就要做外派任务了？”彼时正在萩沢让宿舍吃夜宵的中原中也有些惊讶，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高兴，“那不是挺好的嘛。”
萩沢让不满地噘噘嘴，“中也哥那么希望我离开吗？”
中原中也无奈，“能够外派的话就代表上司肯定了你的能力和潜力，说明你干得不错啊，明明是好事来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萩沢让抱紧了枕头，往墙边缩了缩，“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和中也哥分开那么久，就有点难受。”森医生不会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暗搓搓搞什么小动作吧？他越是想越是觉得，这黑心医生怕不是要跟他抢人啊！
中原中也差点把米粒呛到喉管里。
萩沢让瞅着他泛着红的耳朵尖，不明白他中也哥为什么又害羞了。
“去多久？”中原中也摸摸耳朵，试图转移话题。
“唔……大概半年？”萩沢让回忆了下他父亲留下的那堆以“吨”计的纸质资料，在心里稍微盘算了下，要把那些对他有用的东西整理出来，估计就得花上四五个月，将这些东西消化完，那也得一两个月了。
“哈？”中原中也惊讶了，“怎么那么久？”
“因为需要处理的资料有很多，半年还是中间排除任何意外的乐观估计。”萩沢让掰着手指头算，“要是把时间放宽松些，保守估计的话，估计得八到十个月吧？”
中原中也哑然。
萩沢让丢开枕头凑过去，蹲在他旁边扒着他的袖子，“所以知道我会离开这么久之后，中也哥有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想一巴掌将人拨开，可一看到那双乌黑圆润可怜巴巴的狗狗眼，他刚刚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最后……
“唉……”他把手放在萩沢让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两把，“真拿你没办法。”
萩沢让被揉得脑袋不停左右晃动，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眼睛也眯了起来，就与被撸毛撸得浑身舒爽的猫一样。
中原中也板正了身子，谆谆教诲道：“既然外派就要好好工作，别给人添乱知道吗？”
萩沢让鼓起脸，一副“什么啊我在你眼里就是给人添乱的吗”的不满样，“我才不会给人添乱呢……”
中原中也抬手咳了一声，话题一转又说：“遇到麻烦的家伙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萩沢让眼巴巴地看着他：“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打电话吗？”
太阳穴突突直跳，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忍了。
“……加油，争取早点回来。”
萩沢让这下才满意了：“嗯嗯！”
这之后不久，萩沢让便带着三浦昌浩和广津柳浪一起离开了港口黑手党，来到了横滨乡下，回到了他幼年时期的居所。
大宅是传统的和式宅邸，修建在某座未名山的半山腰，占地面积颇广。多年未归，大宅依旧保持着记忆中那番模样，看来是有好好打理，没有被荒废。
可萩沢让三人一路从庭院走过来，分明没看到半个人影。如果这所宅邸有人看管的话，怎么会遇不到一个人呢？
三浦昌浩很是疑惑，不过见萩沢让泰然自若的样子，也只好把问题压在心中。反正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他对这位上司有了一定的了解，该让他知道的总会让他知道——甚至有时候上司与大老板通话时，他简直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聋子，是个空无一用的背景板儿——反正他只要按吩咐做事就好了，千万不能想太多。
走到正屋，萩沢让刚刚脱下鞋准备踏上缘侧，却忽然听到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瞬间警惕起来，前者闪身挡在了萩沢让身前，后者则掏出手.枪防备着身后可能出现的袭击。
“别紧张，是认识的人。”
闻言，两人只好退了回去，不过还是不敢放下戒心，只暗暗警惕着。
萩沢让踩上缘侧，双手有节奏地打着拍子，而听到这打拍子的节奏后，来者的脚步突然一顿，紧接着加快了步伐，很快便从拐角处走出来，与萩沢让三人正面对上。
饶是久经风浪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在看到那个人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人的脸上爬满了蜈蚣一样的丑陋疤痕，右边小半张脸甚至没有皮肤，只露出了红彤彤的肌肉，眼球微微凸起，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不过萩沢让见到那人却很高兴，语气轻快地打招呼道：“哑叔，好久不见。”
那人点点头，随即在自己腿边比划了下，然后又比划了下萩沢让如今的身高，似乎在说：一眨眼你都长这么高了。
“毕竟已经过去六年了嘛。”说着，萩沢让就走到了他的身边，向与他一同前来的两人介绍了下：“这是我小时候负责照顾我的哑叔，或者你们称呼他萩沢也行。”
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萩沢？这不就是……
“对没错，就是我名字中的萩沢。”
说完，萩沢让就转过身，根本没有介绍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的意思。而哑叔也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两个外来人，从出现在三人面前起，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萩沢让身上，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其余两人。
“那群兔子是不是把收藏室的东西都搬空了？”
哑叔比划着：还给你留了一些。
萩沢让嗤笑一声，“那倒是还挺意外的，不过其他的都无所谓，我要你留下的82679呢？”
82679？
听到这串熟悉的数字，三浦昌浩忍不住竖起耳朵。
这不就是当初萩沢让在病房时发出去的那串数字吗？他因为始终琢磨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特意记下的邮箱地址回去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不知不觉中把这串数字给记住了。
这么看来……萩沢让当初发送的邮件，收件人就是哑叔？
哑叔：我带你去看。
比划完，他就无比自然地向萩沢让伸出了手。
萩沢让配合地将手递过去给他牵住，两人一并朝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二人之间虽说不上有多亲密，但氛围瞧着也挺和谐的。
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对视一眼，随即脱下鞋跟了上去。
走了大概两分钟的样子，他们在一间看着平平无奇的房间前停下。
可当哑叔拉开障子门，露出屋内的景象后，站在二人身后的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都愣住了。
无他，因为这个连门锁都没有的房间，竟然是一个收藏室。
墙上挂着名家书画，博物架上摆满了各种珍奇古玩，广津柳浪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印象很深的，曾经拍出了两千万日元的古董花瓶。
然而这样一个花瓶却是摆在了房间不起眼的角落中，备受冷遇。难不成是赝品？应该……不会吧。
广津柳浪忽然觉得有些牙疼。
走在前面的萩沢让和哑叔，视线根本没再其他宝物上停留，二人径直走向了房间最东边的玻璃展示柜。
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也跟了上去。
展示柜里放着一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旁边附有专属铭牌——
编号：82679
名称：赤炎之星
收藏日期：xxxx年xx月xx日
三浦昌浩一愣。
原来这就是82679啊……
哑叔打开展示柜，萩沢让本就戴着手套，也就没顾忌太多，直接伸手将那颗名为“赤炎之星”的蓝宝石拿了出来。
接着他走到门口，将宝石高举过头，借助屋外的阳光观察了一会儿。
在黑暗中显得冷冽沉静、典雅华丽的蓝宝石，在阳光下却是流光溢彩，碎光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就好像夜里的繁星落入了蔚蓝晴空下的大海。
“还是那么漂亮。”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接着嘴角慢慢地扬起来，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只有这般漂亮的装饰，才能配得上他珍贵的收藏品。
“哑叔，替我包起来，我要……”话到一半，萩沢让突然顿住。
“算了。”他笑着摇摇头，“暂时先放这儿。”
确认了东西还完完整整地放在收藏室里，萩沢让就把其他心思丢开，开始做正事了。
他父亲留下来的资料几乎在书房里堆出一座小山，光是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就花了萩沢让半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有哑叔他们帮忙的情况下。
而接下来的工作就不是其他人能帮忙的了。萩沢让要将自己需要的资料全都找出来，拆分细化，最后还得根据它们之间的联系将它们整合起来，在大脑里形成脉络，彻底消化。
内容多且杂，而且这里面的资料也不光是日文，还有好几门纯外文的，根本没有翻译文本。而其中英语最为常见，德语、意大利语次之，就连拉丁文也有一部分。
这些资料大多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萩沢让根本就没考虑过找翻译的问题。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萩沢让想要完全消化这些东西，似乎还得多学几门外语才行。
萩沢让从德语词典中昏头转向地抬起头来，忍不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真的头疼。
“唉！慢慢来吧……”
谁让这些资料里有他最需要的东西呢。
万事开头难，度过了最开始那段一边学语言一边生啃文献的艰苦时期，后面几个月萩沢让再面对一大摊子资料时，变得游刃有余了许多。
期间他也和中原中也通过几次电话，知道他现在已经开始带领一个小队了，和队员们的关系还挺不错，偶尔下了班也会一起去吃夜宵。不过鉴于他还未成年，所以他们暂时还不带他一起去酒吧喝酒。
萩沢让听了之后心里头那叫一个酸！吭吭唧唧地缠着中原中也答应等他回去后也要带他去吃夜宵，这才肯罢休。
挂了电话后，萩沢让饭都不吃扭头就钻进了书房，化悲愤为力量，处理资料的速度一再提升，简直恨不得三五天就把这边的事情做完，插上翅膀飞回横滨——准确来讲是飞回他中也哥身边。
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自己要是再迟点回去，他的蓝宝石就要打上别人的标签了！
萩沢让紧赶慢赶，总算在半年之内将他父亲留下来的那堆资料，浓缩成了不到两寸厚的文件。
接着他告别了哑叔，带着那份厚厚的浓缩资料，与广津柳浪、三浦昌浩二人回到了港口黑手党。
可他刚一回来，就发现自己似乎迟了那么一步。
“双黑”之名一夜之间传遍了横滨的整个地下世界。
该搭档组合如其名，只有两人，隶属港口黑手党，其中一人为太宰治，而另一人则是……中原中也。
“咔”
萩沢让捏碎了给森鸥外带回来的夜光琉璃杯。
碎片划烂了手套刺破了手掌，鲜血如同断了线的串珠似的，从指缝中一滴接一滴地滑落，很快便染红了他脚下的那块地板。

第25章 回到港黑
琉璃杯的强度不言而喻，萩沢让居然单手就将杯子给捏破了，可见他手上的劲有多大。
与他相处了大半年的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是再清楚不过的，萩沢让是个脑力派、体力废。如今任务时间紧迫，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来进行针对性训练，所以徒手捏破杯子什么的，平时根本想都不敢想。
如今他就是做到了，可想而知他有多愤怒。
与他手上的过激举动不同的是，萩沢让脸上表情淡淡，根本让人瞧不出来半点发火的征兆。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瞳犹如幽暗的沼泽，好似要将靠近他的一切都拖进泥淖深处。就连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般，寂静得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不祥感。
跟在他身后的二人噤若寒蝉，生怕开口就戳动了这个一触即发的炸弹。
他们现在身处港黑事务所大楼电梯内部，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所以刚才那番举动并没惹来旁人的关注。
或许萩沢让是特意等到电梯里才发火的也说不定？
三浦昌浩有些不适时地想。
“森医生。”身量不高的小孩抬起头，笑容僵硬而诡异地看着电梯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让你看到这番模样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大概，我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生气——”
另一边，首领办公室。
“呜哇，可怕。”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太宰治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根本让人看不出他有任何恐惧的意思。
“真是狡猾啊，森先生，这样一来让君不是讨厌死我了吗？”
森鸥外双手搭桥靠在下巴处，嘴角含笑，“哪里，让君可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做出迁怒这样的事情来的。”
太宰治信他才有鬼了。
“要是让君能给予我无痛的死亡，那我还是挺高兴的。可惜……”这孩子要是报复起别人来的激进手段却让他不敢恭维。
他可是通过监控回放围观了萩沢让与他母亲的整场对峙。
这孩子明明有更简单更高效的报复方法，却采用了最极端的一种，在敌人最得意忘形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紧接着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尖锐语言直切要害，然后一层一层地刮下敌人身上的皮肉，不至死，却让敌人抓心挠肝地痛痒，好似伤口溃烂长了脓疮，恨不得把自行用刀子将身上的血肉给剜掉。
哪怕这样会让他自己也身陷险境，受伤不可避免。可他仍选择直面状若疯癫的敌人，用表情挑衅她，用言语刺激她，像个不知险恶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孩子，只为玩乐而满足。
世界上是有这样的家伙的，不把身体的疼痛当做苦难，不把肉.体的死亡当做终结。
璀璨的、美好的，是世人的精神与灵魂。
这样的家伙，如果选择毁灭什么的话，最终目标自然不言而喻。
“像这样的家伙，报复心是很可怕的啊。”
不想死的敌人落入他手中后，百般折磨仍钓着一口气，最后甚至是敌人痛哭流涕地求着去死，这时候他甚至会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满足你的要求花大力气不让你去死呀，怎么你现在反悔了，想着要去死呢？那可不行，坏了我的声誉。
而想死的家伙则会无数次与死亡亲密接触，却迟迟推不开最后那道门，无数次地循环着求死不能的痛苦。
至于太宰治如何清楚这些，那是因为，如果是他，必要的情况下他就会这么做。
他们可以算得上是一类人，只是太宰治自认报复心和恶趣味没有萩沢让那么重。
如萩沢久佳奈那般，快速地给予了死亡的，估计还是收了手的。为什么呢？或许有时间仓促来不及布置的原因，或许……也是因为中原中也快来了。
所以……
“你还真是给我丢了个□□烦啊，森先生。”太宰治幽幽地叹了口气。
森鸥外莞尔，没有丝毫自觉，“有吗？没有吧。”
他们倒是不担心萩沢让会对太宰治动手，因为这孩子很聪明。
他有耐心，知道蛰伏，知道观察敌人的破绽和弱点，知道得师出有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最为合适，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予凌厉一击，然后是收网、善后……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是大多数人眼中听话省心的好孩子乖孩子。
像这样走一步想十步的家伙，通常顾虑的事情越多，能够牵制住他的办法也就越多。
所以并不是没办法应付，但……
“真的很麻烦啊。”太宰治苦恼地揉了揉头发。
睡觉时枕边有那么一条毒蛇，在阴影中眼也不眨地盯着你是什么感觉？尽管那条毒蛇暂时还被关在笼子里，根本没法伤到他，可只要想到夜晚有这么一个家伙，在呼呼大睡毫无防备的自己身边“嘶嘶”吐着蛇信，任谁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啊！
理性来讲，萩沢让确实不会做出迁怒这样的事情来，因为推出“双黑”这个搭档组合的罪魁祸首是森鸥外才是。
可关键在于这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哪怕太宰治不是出于自愿和他讨厌的蛞蝓成为搭档的，但事已至此，他必然会被萩沢让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小孩子的占有欲真是可怕。
太宰治再次叹了口气。
可他会因为潜藏的危机而选择提前避开暴风眼吗？
那当然是……
不可能的啦！
不在雷区疯狂蹦跶怎么能体现他太宰治是一个作死不断、一心求死的新世纪好少年呢！只有不断游走在生死边缘，才能真切地体会到生命的美妙啊！
“让君——”
“请给予我伟大而壮丽的死亡吧！”
萩沢让刚走出电梯没多久，一个快如旋风的黑色身影便奔到了他面前，神情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语气跌宕起伏，好似高歌咏叹调的歌剧演员。
“只要我死了，你就可以愉快地和小矮人组成搭档了啊！”
萩沢让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呢，他背后的走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混蛋太宰——！！！我就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都说了不要把你的任务报告丢给我啊！！！”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那么我们下次见拜拜~”太宰治一口气说完，把萩沢让的身体往身后一转，顺带抬起他的胳膊，像只招财猫似的晃了晃鲜血淋漓的右手，捏着嗓子道：“好久不见，喵~”
中原中也乍眼见到站在面前的萩沢让，怒火唰地一下降了下去，“你回来了啊……等等，你的手怎么了？”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注意力全被萩沢让手上的伤给吸引走，然后太宰治就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地、飞快地溜走了。
萩沢让看着捏着他的手腕，絮絮叨叨地说着“怎么不先去处理伤口”“到底怎么弄的啊”“喂你有听我在说话吗”的中原中也，脸上骤然放晴。
“没事，只是被破掉的玻璃杯划伤了而已。”
一直提心吊胆的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
“有点痛。”
“啊？那赶紧去楼下医务室处理伤口吧。”说着，中原中也拽起萩沢让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转身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到顶楼来是找首领汇报工作的吗？”
萩沢让看了一眼旁边的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一眼，语气幽幽意有所指地说：“有广津先生和三浦先生呢，对森医生来说，我这样的家伙在不在都无所谓吧。”
广津柳浪：“……”
三浦昌浩：“……”
中原中也没好气道：“既然知道，那你手受伤了怎么不去处理？”
萩沢让干脆利落地道歉认错。
他这么乖觉，反倒让中原中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朝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打了声招呼：“我先带这个家伙走了啊。”
三浦昌浩犹豫地看了一眼广津柳浪，后者微微欠身，波澜不惊地道：“请慢走。”
既然首领直属的部下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没那个立场去违背自己上司的意愿，将人拦下来压他去首领办公室汇报工作了。
中原中也领着萩沢让离开。
“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按下电梯按钮，中原中也狐疑地看着萩沢让，“那个广津老爷子是首领直属暗杀部队的成员吧？怎么会跟你在一起？而且还对你这么恭敬？”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萩沢让并没急着回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提起了另一件事：“半年前森医生不是处理了一些人吗？”
“对啊，我记得都是黑手党的叛徒，做了明暗两套账本，挪走了大量公款，如果不是发现及时，港口黑手党的钱都快被他们给搬空了。” 中原中也对此印象还是很深的，因为可以算得上是他进入港口黑手党后接手的第一个大任务。
敌人数量不少，而且相当狡猾，再加上罪名又是“背叛港口黑手党”，所以当时这个任务便是由尾崎红叶的直属部队以及首领直属的黑蜥蜴部队共同执行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饶是如此，还是险些放走一条大鱼。
当时那个家伙已经顺利地乘上了前往国外的私人飞机，可惜的是，有中原中也在，他最终还是没能逃出港口黑手党的手掌心。
“红叶大姐的刑讯班还提审了几个人，撬开他们的嘴，把他们藏钱的地方一个不剩地都给问了出来。”说到这儿中原中也就奇怪了，“可是那时候你已经出差了啊，怎么也知道这件事？”
萩沢让解释道：“那些人就是我现在工作的那家企业的高层。”
“啊！”中原中也反应过来，“难怪呢……所以广津老爷子才会和你一块儿啊……”
“……不对。”他眼睛一眯，骤然凑近萩沢让，“那也不至于他对你这么恭敬啊？”
“嗯……怎么说呢……”萩沢让挠了挠脸颊，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概是因为，这些叛徒的清单，差不多是我报给森医生的？”
“我就说嘛……”中原中也点点头，这样一来就完全解释得通了啊。不过……
“等等！”他表情略显纠结地看着萩沢让，“……你说叛徒清单是你报给首领的？”
萩沢让严谨地道：“准确来说还漏了一个，不过森医生说剩下那个人他知道，所以……”
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都快裂开了，“所以你去那家企业是抓叛徒的？”这和他想象中的端茶送水跑腿送文件不一样啊！
“只是顺便的而已，我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帮森医生赚钱。”
抓叛徒只是顺便，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最重要的工作是帮偌大一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赚钱？？？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些痒痒，“那你赚了多少？”
“嗯……不太多。”
中原中也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松一松，就听到这臭屁小鬼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个炸弹——
“也就刚刚把本金翻了个倍。”
“……”
中原中也稍微冷静了下接着问：“本金是多少？”
萩沢让：“一亿。”
中原中也：“…………”
萩沢让：“美元。”
中原中也：“？？？”

第26章 煤球谈话
中原中也忍不住疑惑了，你说你有将一亿美金翻倍的本事，当初干嘛还要去送牛奶呢？
“因为那点钱就足够我花了呀。”萩沢让笑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可不想被人圈起来一辈子给人赚钱。”就跟他那个心高气傲，却因为出身栽了一跟斗的父亲一样。所以只要他表现得安安分分，那些人就没有理由来带走自己。因为他姓萩沢，而不是随他父亲的姓氏。
中原中也看着小孩低垂着的头，沉默地将手放了上去，揉了揉，“有没有后悔和我一起来到港口黑手党？”
“那我还能去哪呢？”萩沢让抬起头冲他笑，“我是被爸爸撵出家门的，贫民窟落脚的地方也不是家，是中也哥对我说的‘既然来到了这儿，那就是家里的一员了’，所以我的家就在中也哥这里啊。”
正！中！红！心！
中原中也蓦地呼吸一滞，近乎愣怔地看着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星星的小孩，好像大冬天里泡了个温泉一样，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特别胸腔中那颗扑通扑通跳动个不停的心脏，柔软得似乎下一秒就能化成一滩水。
真是狡猾啊，这家伙。
这样一来不就把负担都推到他身上了吗？
中原中也别别扭扭地这么想着，却是没发现自己耳朵已经染上一层漂亮的绯红。
“咳……今晚带你去吃拉面？”
“好啊！”
沉重严肃的话题被抛到一边，“叮”地一声，医务室所在楼层到达后，两人说说笑笑着离开了电梯。
而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萩沢让忽地回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监控摄像头，嘴角微扬，无声地挑衅：我的。
“嘶——”
看着监控画面的森鸥外忍不住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冷气。
真不愧是让君！
已经完全掌握了对中也君就是要打直球的攻略方法啊！
工作汇报到一半的三浦昌浩默默闭嘴低下头，余光一瞅旁边的广津柳浪，人家脸上哪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不由得暗暗感叹，自己果然还是不够淡定，还有的学啊！
从医务室里出来，萩沢让的右手又被包成了一个粽子。
中原中也看着他的手：“这样还能去吃拉面吗？不然还是等你伤好了？”
萩沢让挥了挥左手：“我还有这只呢！”
中原中也似乎又想起了当初那张贴在宿舍门上的小纸条，“……行吧。”
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萩沢让带在身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的手机本来放在右手边的口袋，如今右手受了伤还包成了粽子，自然拿不出来，他左手去掏又有些不方便。
中原中也见状，便主动帮他把手机拿出来，然后不经意间瞥到来电备注：无良医生
中原中也：“……”
萩沢让和他中也哥道了声谢，然后左手接过电话。
“森医生……嗯……嗯，我知道了……好，再见。”
对话很简短，萩沢让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一样。
而一改和他们首领对话时的冷淡样，萩沢让温温柔柔地和他中也哥说：“我要去和森医生汇报工作啦。”
中原中也伸手弹了下萩沢让的脑门儿，“去吧。”
“嗯！”
两人在电梯门前分开。
电梯门合上前，萩沢让还笑着和中原中也挥手，电梯门一合上，这孩子就跟变脸似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那反差大得好似瞬间从阳春三月一跃跨到了寒冬腊月。监控背后的森鸥外简直看得啧啧称奇。
时隔许久再次来到了首领办公室。
萩沢让到的时候，室内只有森鸥外一个人。
他面朝着大大的落地窗，神情轻松、姿态悠闲地看着窗外的一切，手边的桌上放着热腾腾的两杯红茶，桌子旁边还特意留出来了个位置。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头来，笑着和他打招呼：“这趟辛苦了，让君。”
萩沢让哼了一声，明显还在记仇“双黑”的事情。
森鸥外无奈地笑笑，“嘛，坐下来说话吧。”
萩沢让依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与他一起看向窗外。
只不过这两个人的视线落点截然相反，森鸥外看的是高楼下一览无余的横滨，而萩沢让看的却是广袤无垠的蓝天。
萩沢让坐下后，双方都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好像他们就只是在这儿喝下午茶一样。
桌上的两杯红茶都没有怎么动，待到杯壁彻底凉下来，森鸥外才扭头看向萩沢让，问：“不喜欢红茶吗？”
萩沢让大大方方干干脆脆地承认：“不喜欢。”
森鸥外又问：“那让君喜欢喝什么呢？酒的话……让君还不到喝酒的年纪，那么咖啡？果汁？”
萩沢让不假思索地说：“牛奶。”
“诶？”森鸥外似乎有些意外，继而想到什么似的，莞尔道：“因为可以帮忙长高吗？”
萩沢让冷着一张小脸点了点头。
森鸥外哑然失笑，视线一转又看向窗外。
“有的时候让君真是可爱得不行呢。”
萩沢让幽幽地接上下一句：“有时候又可恨得不行吗？”
“那倒不至于。”森鸥外矢口否认。
“也是，”萩沢让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并不是这个意思。”森鸥外一瞧，那小孩一副“嗯嗯你是大老板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最后还是把话收了回去。
“您知道我父亲被他们带走之前，教给我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吗？”
“嗯？请讲。”
森鸥外对萩沢让那个父亲是久闻大名，只可惜他也是直到那人死之后，才获得了进一步了解他的机会，还钻了空子将人家儿子给拐到了港口黑手党里。
“只要能为某个人、某群人带来无尽的利益，那么他再过分的任性也是能被包容的——当然这是对大部分人而言。”
而在这之上，让自己最终成为无数人的利益本身，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那才是最高级也是最能保障自身安全的方法——同样也是最不自由的。
不过萩沢让暂时还无法达到这种程度，只能作为日后的目标并为此不懈努力。
萩沢让看向森鸥外，双眼如同一潭寂静的死水，“不过森医生呢，在这之外还教了我一点——有弱点的人才能被港口黑手党包容。”
森鸥外愣了一下，继而一笑，眸子里笼上一层阴影，嘴上却是说：“还在生气吗？”
“不，我早就不生气了。”萩沢让语气轻快地说，笑容标准而刻板，“因为我知道，最终留下来的会是我，所以我原谅你未经许可就把我的收藏品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展示的事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滞，办公室骤然安静得好似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最终，还是森鸥外打破了寂静。
他直接略过了萩沢让的前半句话，似笑非笑地提到后半句：“原来太宰君在你眼里就是‘其他东西’啊。”
“他也很漂亮，像黑曜石一样。可是我不喜欢那样的，黑沉沉的，一点都不吸引人。”
“而且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我的父亲。”
森鸥外：“……哈？”
“他们……或者说我们，灵魂看起来都一个样，从内里就开始腐烂了，所以哪怕外面看着再漂亮，对我来说没有收藏的价值。”
森鸥外莫名松了口气。
萩沢让才不管自己刚才的话给了大老板多大的惊吓，如同一个真正的、顽皮的孩童一般，晃动着双腿，眼神灵动，挥舞着双手，语气轻松又愉悦地与他谈论着自己的喜好，“我喜欢色彩浓烈的，越耀眼越好。”
“那我倒是能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中也君了。”
“嗯！”萩沢让很高兴地点点头，十分满意森鸥外的眼光，“他是我看到最漂亮的宝石了！”
森鸥外咂咂嘴，觉得这孩子肯定跟前不久闹了场大动静的涩泽龙彦很有共同语言。
“不过，让君……”森鸥外语气怪异地说，“强大如中也君，竟然是你的弱点吗？”
萩沢让摇摇头，“‘我不能失去他’——这才是我的弱点。”
“嘶——”森鸥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让君，你才十二岁，就已经心有所属了吗？”
然后萩沢让就说出了森鸥外未来几十年都忘不掉，甚至经常拿出来逗另外一名属下的话——
“要是中也哥喜欢的话，我亲手将心剖给他也行啊。”萩沢让幽幽长叹一声，捧着不知不觉泛起红晕的脸，语气梦幻地说：“想想中也哥会出现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
顿时，森鸥外看这小子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可是不行，我还没重要到那种程度。”他的表情蓦地沉了下来，狠厉道，“重要到我死了他得陪我一起死才行——”
森鸥外：“…………”这一瞬间忽然有些同情中也君。
“我是不能一个人的。只要想一想没有中也哥的日子，就觉得好绝望啊。再也找不到中也哥那样的了。”
这小孩还在发表着恐怖宣言。
他苦恼地捧着脸，眼神放空神情恍惚，似乎在幻想没有中原中也的未来，“周围要么都是刻板无趣的石头，要么就是您和治哥那样乌漆墨黑的煤球，要么就是内里有各种各样瑕疵的次等品……要是未来会被这样的烂宝石淹没，想想都觉得窒息，还不如干脆去死。”此刻他再一次地与他那逝去的父亲产生了精神上的共鸣。
乌漆墨黑的煤球？？？
这样的形容一时间竟让森鸥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萩沢让的一顿自我抒发，吓得森鸥外这样里外都黑成一片的家伙也自叹不如。
不过前者的心情却是相当不错，离开首领办公室时还一蹦一跳的，跟只活泼的兔子一样。
“不过……”森鸥外瞧着被合上的门，托着下颌道：“真的和太宰君很不一样呢，对吧，小爱丽丝？”
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爬上之前萩沢让坐的椅子，根本不搭理他这话，只是嚷嚷着“红茶都凉了”“说好的点心呢”“最讨厌林太郎了”。
森鸥外听到最后那句话，刹那冷汗都出来了，堂堂一介港口黑手党首领，如今姿态低得像个女儿奴的卑微老父亲，双手合十一叠声地请求眼前的小女孩原谅。
好不容易哄好爱丽丝，森鸥外忽地想起了什么。
“哎呀！被那小家伙岔过去了，都忘了问一亿美元的进度了！”
爱丽丝脸颊鼓鼓地吃着蛋糕，含糊地飘来一句：“林太郎笨蛋！”
被心爱的小爱丽丝狠狠在心上扎了一刀，整个人都快褪色的森鸥外沮丧地垂下了头。
“好过分……小爱丽丝……”接着就见他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身边好似“噗嗤噗嗤”绽放出一朵朵不停旋转的小花，“看在你那么可爱的份上，原谅你了！”
“哼！”

第27章 机车兜风
顺利下班。
萩沢让从首领办公室下来，刚巧在大门口看到中原中也和一名挽着发髻、身着艳丽和服的美丽女子。
若是仔细看的话，女子的年龄似乎也比她旁边的中原中也大几岁的样子，只是她的打扮实在是太过成熟，发髻也好、妆容也好，她又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乍眼看过去气势十足，难怪会被中原中也称作“红叶大姐”。
没错，萩沢让在看到那名女子的瞬间，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此人正是如今港口黑手党唯一的一名女性干部兼首领心腹——尾崎红叶。
当然萩沢让心里还悄悄给她贴了个标签——中也哥的教导者。
正在谈论什么事情的尾崎红叶与中原中也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回身往后看去。
黑发黑眼的小少年识趣地站在距他们五米远的位置，见两人停下了谈话，这才脚步轻快地蹦跶到中原中也身边，亲亲密密地扑过去挽着他的手，招呼道：“中也哥！”
中原中也十分顺手地伸出手去弹了下那家伙的脑门儿，让他稍微往后退一点，别挨得那么紧，动作无比熟练，看来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汇报完了？”
“嗯！”
“哦呀？”尾崎红叶“唰”地一下抖开折扇，掩面笑道：“这就是首领说的让君吧？”
萩沢让根本不用中原中也给他介绍，自然而然地和她打招呼：“请多多指教，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睨了中原中也一眼，抱怨道：“奴家还很年轻呢，叫什么大姐。”
“好的，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
中原中也敲了下萩沢让的脑瓜子，继而对尾崎红叶说：“那我们就先走了，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随意地摆摆手，跟挥苍蝇似的，“走吧走吧，一点都不可爱的两个小鬼。”
中原中也恭敬地向他欠身一礼，然后勾着萩沢让的脖子快步离开了。
远远地还能听到风中传来两人的对话。
“中也哥今天不训练吗？”
“你以为是因为谁啊？”
“嘿嘿……”
“傻笑什么？走！我带你去看我新买的机车！”
“哦哦哦！听起来好酷！”
“真是，还是小孩子啊……”尾崎红叶收回视线，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中原中也的喜好就如同他这个年纪的大多数男孩一样，喜欢金属配饰、喜欢摇滚、喜欢重型机车、喜欢酒……当然，他还不到可以喝酒的年纪。
总而言之就是特别拉风特别炫酷。
就连萩沢让这个小屁孩在看到他的机车时，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哇”地感叹出声。
中原中也看起来有些得意，“怎么样？不错吧？”
“嗯！”萩沢让用力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煞是好看，“好帅！和中也哥好配！”
中原中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被小迷弟夸得有些飘飘然。
他看着身量不高，可身体比例却是极好，长腿一跨骑在了机车上，抬抬下巴，笑容恣意地说：“上车，带你兜风去！”
萩沢让被那张扬耀眼的笑容闪了个五迷三道，等反应过来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戴上头盔坐上了车，而且双手还紧紧地环着他中也哥劲瘦的腰。
好瘦……好像一用力就能掐断一样……
咦、咦？
萩沢让懵了一会儿，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以中原中也常年锻炼出来的肌肉密度，怕是萩沢让还没掐疼他的腰，自己的手就先废了……
“坐稳了！”
“啊、嗯！”胡思乱想的萩沢让骤然回神，慌忙应了一声。
下一秒机车疾驰而出，风声和机车轰鸣声在耳边炸响，可这都掩盖不住胸膛中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萩沢让不禁收紧了双臂，身体前倾，朝前面的中原中也靠了过去，在凛冽疾风中贴近了唯一给自己带来温度的热源。
“哈哈哈——害怕了？”中原中也还以为这小孩被吓到了，龇着牙嚣张无比地说：“喂喂，你这样可不行啊？需要我降低速度吗？”
“不！需！要——！”萩沢让扯着嗓子大声拒绝，甚至还催促道：“哈哈——再快点再快点——”
“哦？”中原中也哈哈大笑，“那接下来可得抓紧我了啊——”
“嗯！”萩沢让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拽住他腹部的衣服，“绝对——不会放开的——！”
中原中也驾驶的机车一路风驰电掣，熟练地避开各大道上的监控，遇到此路不通或者堵车的情况，他甚至还用异能力直接带着萩沢让从楼侧、房顶上飞驰而过，很是玩了把新鲜刺激。
而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失重感觉的萩沢让，非但没有半点惧怕，反倒是兴奋得“哇哇”乱叫。
最终，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停在了靠海的山下公园。
落日染红了天边的云彩，渐渐地靠近海平面。微风拂过的海面泛着凌凌波光，晶莹闪烁。归鸟在海面上盘旋着，远方驶来的渡轮也缓缓靠岸。
不少行人与他们一样，靠在栏杆上，吹着海风，眺望即将沉入海平线的太阳。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之前因为激动而升温的脸颊，此刻也在微凉的海风中快速地冷却下来。
萩沢让看了几眼天边的落日，便收回视线，定定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永不坠落的、他自己的太阳。
中原中也将帽子握在手中，躬身趴在围栏上，任由海风拂面，吹乱他的头发。
赭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着，那般张扬舞爪的模样一如性格肆意飞扬的他本人。澄澈的蓝眼睛中倒映着夕阳的余晖，晕染出一片暖橙色的光。
被盯了这么久，饶是中原中也想装不知道都没办法了，扭头瞥了某个毫不遮掩自己视线的小子一眼：“看我干嘛？”
“中也哥……”萩沢让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不开心吗？”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狠揉了某个小鬼的脑袋一把，“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开心了啊？嗯？”
萩沢让乖乖任他蹂.躏不反抗，脑袋都快变成鸡窝了，才慢吞吞地说：“就是……感觉你好像不高兴。”
要知道平日里中原中也是那种看见老奶奶过马路都会上前扶一把的人，非紧急情况下，闯红灯这样的事情基本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而今天这般几乎可以说是飞天遁地式的极限飙车，未尝不是一种发泄。
中原中也听完萩沢让的回答后，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淡了下来。他把握在手中的帽子盖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阴影投下来，掩去了大半张脸。
萩沢让去牵他的手，入掌的皮质手套一片冰凉。
“中也哥之前还说要给我介绍你的队员们认识呢，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中原中也沉闷的声音便从帽檐底下传了出来，“没这个机会了。”
“有的。”萩沢让稍微用力，将他往外拽了拽，“虽然迟了点，但是绝对不算晚！”
“……喂！”这小子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或者说中原中也本身就没有抵抗的意思，竟然拉得后者一个趔趄。
“走吧走吧！”
萩沢让一边催促着，一边灵活地爬上机车后座，见中原中也还站在原地发呆，不解地说：“走呀，再晚的话，花店要关门了哦！”
“……”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跨上机车，让他戴好头盔，身后那小孩无比自觉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那就走吧。”
机车发动，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山下公园。
萩沢让回到港口黑手党前，横滨刚经历了一场长达八十八天的非法组织大混战。人们为了谈论方便，给其取了个“龙头抗争”的代称。
起因是为了争夺某名大富豪的财产。这名富豪没有法定继承人，也没有留下任何遗嘱，大笔无人继承的财富本该收归国有，然而这里是横滨。
眼馋这笔无主之财的非法组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蜂拥而上，生怕慢一步肥肉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原本只是争夺富豪留下的财产，可后面大家都杀红了眼，事态发展逐渐超出了可控范围之内。
地下世界伤亡惨重，比起港口黑手党前任首领在位时期的血腥暴.政，情况更加恶劣。
前者只是港口黑手党单方面的发疯，而后者却是多个组织一起发疯。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搭档的“双黑”之名，也是在这次抗争中传播开的。因为这两人在一夜之间，就摧毁了一整个敌对组织。
横滨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如此惨烈的大混战了，政府方面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引来了一个名为涩泽龙彦的异能者，试图终止这场混乱。
因为这个涩泽龙彦有着一头白色长发，身上也是一身白衣打扮，远远看着就是一片白，所以不知不觉就传出了“白麒麟”这个外号。
然而政府方面万万没想到的是，涩泽龙彦的到来，更是给这场混战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除港口黑手党外的四大组织几乎全灭，而港口黑手党这边伤亡也不小，除了不少候补干部级别的成员外，甚至连被称为“大佐”的港黑干部也被“白麒麟”杀掉了。
到最后，龙头抗争从一开始的大小非法组织混战，演变成了非法组织一同对抗异能力者“白麒麟”。
中原中也的几名队员，就是被这个“白麒麟”给杀掉的，如今就与其他逝去的港黑成员们一起，埋葬在一座近海的陵园中。
距离陵园不远就有一家花店，两人便在那附近停了车，各自捧着几束花，去看望沉眠于地底的队员们。
等他们从陵园出来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一如当年去看望完海川进一样，中原中也是牵着萩沢让的手走出来的。
应该说，一开始是后者主动的，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力道极小地去勾他的小手指。
不过后来走着走着，两个人的手就牵在了一起。
“未来还会再见的，因为大家都是会死的嘛。”萩沢让还是那派论调，“现在我们看来死亡是人之一生的终点，可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死亡未尝不是一种新的开始呢？”
虽然知道其中很有安慰的成分在，可萩沢让说得轻松，也说得坦然，在他眼里好像生与死不过是白天与黑夜一样的存在，跨过黄昏那条线，就能达到另一个世界。
受他态度的影响，中原中也在此过程中也不由得生出有一种“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的感觉，原本压在心头上的那颗大石头被丢开，沉闷的心情也渐渐地放松了起来。
“他们只是偷跑啦。”萩沢让晃着中原中也的手说，“而我就不同啦，我会一直陪着中也哥的，无论是生也好，还是死也罢。”
“……说什么呢。”中原中也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信誓旦旦的，表情异常认真，半点都瞧不出来他在开玩笑的意思。
“真的啊真的！”萩沢让坚持道，“中也哥要相信我啊！”
“唉——”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是是——相信你相信你。”
萩沢让觉得他有些敷衍，撅着嘴表示自己的不满。
中原中也咳了一声，拽了下他的手，“走啦，带你去吃夜宵，想吃什么？还是拉面？”
“豚骨叉烧！加……”
“双倍叉烧和炸虾是吧？好好好，知道啦——”
“哼……”

第28章 夜间遇袭
尽管之前有过腹诽，怀疑港口黑手党开不起中原中也的工资，可如今来看，这种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萩沢让虽然不懂重型机车，但也知道玩这东西必然开销不小。据说之前龙头抗争的时候，中原中也还报废了一辆，如今既然还有钱买新的，自然说明他的工资待遇不低。
当然，其中也有中原中也舍得把钱花在自己爱好上的原因，其他的比如说吃穿用什么的，他倒是没有那么在乎，马马虎虎过得去就行了。就好比他能砸大半年的工资玩机车，却没有从那个小宿舍搬出来的意思。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萩沢让宿舍就在他隔壁……嗯，这一点虽然存疑，但萩沢让他就毫不客气地这么认为了！
以前中原中也将羊视为自己的责任，赚的钱多多少少都会用来补贴羊的其他成员，自然没有发展爱好的精力和金钱，顶多也就听听摇滚乐，旁的什么都没施与半分眼神。别说是萩沢让，估计中原中也本人那会儿都没发现，他竟然还对机车感兴趣。
如今中原中也终于能把钱花在培养爱好上了，萩沢让简直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爱好不就是要花钱砸的嘛！至于钱，萩沢让表示他有的是！他中也哥报废多少机车，他就能双倍给他买回来！
可是这样一来……他觉得自己带回来的礼物就有些送不出手了怎么办……
“发什么呆呢？”脑袋瓜被单手托腮的中原中也敲了一下，萩沢让回过神，晃晃脑袋问：“中也哥喜欢宝石吗？”
“宝石？”中原中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样，狠狠地皱了下眉，“没兴趣。”
萩沢让捂着自己的胸口，顿时觉得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中原中也见他突然蔫了下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萩沢让趴在桌子上，鼓鼓脸颊有气无力地道：“没什么。”
“……”这一看就有什么啊！
中原中也还准备说什么呢，他们俩点的拉面刚好上桌了。
“请慢用。”服务员小姐姐笑容甜美地招呼完，收起托盘快步离去。
他还想继续问刚才的问题，结果却发现坐在他对面那小鬼已经拿起筷子“我开动啦”，接着就开始“哧溜哧溜”地吃面。
中原中也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那小鬼吃了两口面没听到他这边有动静，还疑惑地抬起头问他：“中也哥怎么不吃？”
“……”闻言，他也只好拿起筷子，“我开动了。”
这好像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说放在平时，中原中也估计也不怎么会在意。可如今那股子别扭劲从心头冒出来，如同发芽的幼苗钻出土壤一般，再想忽略过去却也没那么容易了。
两人住的宿舍楼距离港黑事务所就挺近的，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可因为没有停车场，中原中也的机车又需要经常进行保养，所以他干脆花了点功夫找了一个废弃的小仓库，将机车和保养工具全都放在了那边，如今也算得上是中原中也的一个小基地了。
这个小基地在港口附近，距离他们的宿舍有一段距离，而且和港黑事务所大楼完全在两个相反的方向。
把机车停在这边，每天上班还得多折返一趟，似乎有些麻烦。不过当初中原中也买机车就不是单纯作为代步使的，再加上他每天早晚也有锻炼任务，跑跑步什么的都不够给他热身用的，所以这点距离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儿。
萩沢让听说他中也哥要带他去自己的小基地，很是激动了一番，几乎没经思考地问：“那我是第一个去参观的人嘛？”
中原中也咳了一声，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说：“那倒不是……”
不过等等，他为什么要觉得心虚？？？
带人去小基地什么的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好吧，似乎也没几个人能被他带到小基地去。
“那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来过？”
中原中也不假思索地回答：“太宰。”毕竟是合作了快一年的搭档，共同出任务的次数还会少吗？中原中也又不是那种喜欢藏着掖着的家伙，久而久之，作为他搭档的太宰治自然也跟着他来过这个地方。
萩沢让：“…………”
要不是他离开了半年——
他后槽牙磨得咯吱响，决定把该给森医生的钱再扣下来一些，给他中也哥换个自带停车库的大房子！
来到中原中也的小基地，萩沢让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周，观察了下地形。
周围很安静，也没什么人烟，除了昏黄的路灯之外，再瞧不见别的光亮了。
据说原本这一片是要修建一个造船厂的，可那段时间，这片地方一连几个晚上都发生了命案，死者全是值守在这边的员工。之后就有流言传，说是这块地盘是某某非法组织占据的，所以不允许他们在这片区域建厂。
还没等军警方面抓到凶手，这边就真的发生了一场声势比较大的非法组织械斗，死了不少人，好像佐证了这个地盘的确是有非法组织占据的一样，于是修建造船厂的事情便不了了之。
仓库里机油味很重，因为这边没通电，所以除了车灯的光亮外，就再没别的光源了。房间里黑黢黢的一片，只能看到一些随意摆放在地上的工具箱，周围还散落着起子、扳手类的工具，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几个油桶和集装箱。
“咳。”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有些乱，仓库里味道大，要是闻不惯的话，就到门口等我一下吧，很快就好。”
“没关系。”
萩沢让从车上下来，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想着果然还是要早点买个带车库的房子比较好，还得找个正当的理由让他中也哥答应和他一起住才行……
做邻居什么的简直弱爆了，他当然得和他中也哥一起住啦！
思维兀自发散着，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几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在前，几个在后。
拎着工具箱的中原中也眼神一厉，异能力发动，工具箱被他松开手后也没落到地上去，而是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
他冲萩沢让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退，给中原中也留出可以施展拳脚的空间。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门外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仓库里的光亮，脚步声渐近，并且开始用一种磨砂似的粗粝嗓音大喊：“救命！救命！有人吗？！救救我……呃！”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异能力加持下，飞快地窜出了仓库。
可几乎就在同时，“砰”地一声枪响，重物倒地。
“谁？！”
刚刚击倒了目标，眼前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追击方下意识地就将枪口瞄准了他，扣下扳机。
一阵枪击后，对面那个少年根本没有中枪倒地，那些射向他的子弹全都滞留在了他的身体周围。
开枪的人瞧见这一幕后，无不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额角冷汗直冒，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是港口黑手党的……重力操纵使……”
“你们是什么家伙？”中原中也不急着反击，反倒是问起了这些人的来历。
然而那些六神无主的家伙哪还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扭头就往回跑！
“啧。”
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咂了下嘴，身体周围的子弹瞬间调转方向，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追上了仓惶奔逃的几人，只听“噗噗”几声，子弹入体，接着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全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便染红了身下那片大地。
他倒是还留了个活口，只废了那人的双腿，让其没办法继续逃跑。接着走到那人身边，将他手上的枪踢得远远的，一脚踩在他身上，“说，来干嘛的？”
那人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了指刚才他们追杀的家伙，“那、那小子偷了我们老板的东西……”
“哦？”中原中也瞥了一眼那个正面倒地的家伙，此时才发现，那竟然是个孩子，看着身量估计也就和萩沢让差不多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中原中也的眼神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偷了什么？”
那男子听到这个问题，眼神游移，吞吞吐吐的不肯说。
中原中也不耐地一脚踢了过去，“说！”
男子呕出一口血，形容凄惨地道：“我说！我说！那是我们老板从一个异能力者那花大价钱买回来的预言水晶球！”
“预言水晶球？”中原中也狐疑地看着他，“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那种？”
男子一个劲猛点头。
可中原中也瞧着却是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
男子欲哭无泪，“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
“中也哥，他没有说谎。”
这时，萩沢让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哦？”闻言，中原中也挑起了眉，“还真的有人能预测未来？”
“预测未来的人是有的，不过这样的人相当罕见就是了。据我所知这样的人东京有一个，意大利有一个，倒是没听说过什么预言水晶球，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招摇撞骗的冒牌货。”说到这儿，萩沢让就笑了一声，“不过我比较倾向于后者，没听说哪个预言者会高价售卖预言的，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折寿的，我知道的那两个预言者，寿命都不怎么长。如果他只是贪财，那么绝不可能只做一两笔买卖，因此地下世界不可能没有他的消息。”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的老板上当受骗了？”中原中也嘴角抽了抽。
“话不敢说满，我只能说可能性比较大，不排除卖这个预言水晶球的家伙真的有那个本事，只是恰好缺钱花了。”
“……”中原中也沉默着没发表意见。
萩沢让刚准备走过去搜一下那个所谓的预言水晶球，却见那倒地的孩子忽然动了动四肢。
仔细一看，原来刚才那发子弹并没有击中他的要害，只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才倒在地上没能爬起来的。
“呀，你还活着啊。”萩沢让笑眯眯地说，“那就太好了！”
“啊……”那孩子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着中原中也，面朝萩沢让。
中原中也看着那孩子的背影轮廓，隐隐约约有种熟悉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他……
那孩子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眼一直拉到右脸颧骨下方，瞧着还挺凶险的。
“你好呀~”萩沢让蹲下.身，友好地冲他打了个招呼，“作为救下你的交换，可以把那个预言水晶球给我看一下吗？”
“你……”那孩子声音沙哑粗糙，听起来像是被浓烟熏过一样，眼神莫名地看着对他友好微笑的萩沢让。
“放心啦，不会抢你的东西，很快就还给你。”
“哦……”那孩子像是被说服了般，将手伸进了衣服内袋，摸到了什么，然后手慢慢从怀里掏出来……
此时，中原中也心头忽地一跳，立时喝到：“让，快闪开！”
可是已经迟了！
那小孩从怀里拿出来的不是所谓的预言水晶球，而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
萩沢让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根本来不及，那孩子像一匹饿了许久的狼，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狠厉，不顾一切地朝他扑了过去，手中的小刀径直扎向他的胸口！
“去死吧！你这个怪物！”

第29章 清除隐患
躲，躲不开。
是普通的小刀，刀刃不过巴掌长，根据刺来的角度进行计算，不至于伤到心脏或主动脉，刀子扎进胸口的时候就会被肌肉夹住，只要不贸贸然地将其拔.出来，就连出血都能控制住，伤势大抵不算凶险，在中原中也将他送到医院前多坚持一会儿应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因为靠近心脏，如果刀面上有毒的话估计会变得棘手一些，但……他不认为这样的小刀上会随时附毒，而且他也是第一次和中原中也到这边来，这人应该也不是有预谋的袭击，所以用毒的可能性极小。
现阶段森医生是绝对不会让他死掉的，所以伤情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他操心，甚至还没那个真假不知的预言水晶球重要。而且……搬家同居的事情这不就有着落了吗！除此之外，三浦昌浩和森医生那边也可以借此……
这刀子还没刺进胸口呢，萩沢让就已经开始考虑，这次受伤可以帮他安排布置一些什么东西了。
还有一点就是……
萩沢让看着眼前这人浑浊而充满了恶意的眼神，没有对眼前险境的惧怕和恐慌，而是在疑惑。
他认识我？
小孩子……
是羊吗？
这么恨他……是白濑或者他的跟班，还是早苗幸太？
这个身高还有这个称呼……那应该是早苗幸太吧……
头发剃了很短，脸上有一道横亘大半张脸的伤疤，嗓子似乎也毁得厉害，听不出来原来的声音……
难怪他认不出来呢，你这分明是在为难他一个脸盲症患者。
倒是没想到他们还能再见面。
不过这个时间送上门来正好……
脑中想了很多，现实中不过一瞬，那把小刀眨眼间就扎进了萩沢让的胸口。而那家伙也没来得及继续补刀，因为下一秒他就被中原中也踢飞了。
“让！”中原中也及时扶住后脑勺差点磕在地上的萩沢让，神色慌张，死死地盯着插着刀子的胸口，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萩沢让忍着伤口的疼痛对他说：“我没事，没伤到要害，中也哥，当务之急是那个预言水晶球……”
“当务之急是什么水晶球？！”中原中也气得脑门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惦记别的东西！”
萩沢让被吼得瑟缩了一下，嘴巴顿时就扁了下去。
“……”中原中也一噎，声音放轻放缓，安抚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瞎操心了啊。”
中原中也先是打了一个电话，让医院那边做好准备，以及派人来处理这边的善后问题。然后将萩沢让轻轻放在地上，走到倒在一片狼藉中的那个熟人——也就是早苗幸太面前。
他本是想直接将那所谓的预言水晶球拿走的，可当他居高临下看到神情扭曲、与以前大不相同的早苗幸太时，嘴唇微动，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早苗幸太吐出一口血，隐约可见被染红了大半的牙齿，配着他脸上那条长长的伤疤，整张脸看起来狰狞而又丑陋，“因为他是怪物！他该死！是他毁了羊！毁了我们的栖身之所！”
“胡说八道什么？！闭嘴！”中原中也脸色阴沉得吓人。
然而早苗幸太置若罔闻，根本不管中原中也的脸色有多难看，继续嘶吼道：“如果不是他，中也你就不会和港口黑手党那群人混在一起！你也不会离开羊！”
“为什么你要抛弃羊？明明他才是后来的那个人！为什么中也要跟着他离开？”
早苗幸太瞪大了眼睛，激动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口无遮拦地大喊大叫着：“你对他有多少了解？你知道他一直都在骗你吗？！”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你不知道，你看！你果然不知道！”早苗幸太哈哈大笑起来，“对啊，对啊，他在你面前总是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模样，谁都可以打他、谁都可以骂他、谁都可以使唤他……可你知道他也有异能力吗？”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
“你知道当年我的腿是怎么被你砸断的吗？！”
“你知道他是怎么威胁我让我别告诉你真相吗？！”
“你知道他在杀了那些人的时候笑得有多开心吗？！”
“你知道那些人死状是怎样的吗？尸骨无存！连一滴血都没剩下来！”
中原中也顿时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颤抖，显然惊诧不已。
“你不知道！你全都不知道！哈哈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疯癫地大笑着，“为什么你要离开羊，跟那个小骗子一起离开……”
“因为你们都是怪物！都是怪物！怪物才能在一起抱团取暖！哈哈哈——”
中原中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如果不是他现在还带着手套的话，估计还能看到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下地狱去吧——你们都给我下地狱去！怪物就得下地狱——我要送你们下地狱去——”
“我说了，闭嘴！”中原中也冷着脸，毫不留情地一脚踩断了早苗幸太的脖颈。
嘶哑难听，还一个劲往外吐露着恶毒诅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中原中也沉默着蹲下.身，在他衣服里翻了翻，找出了那什么预言水晶球——不过巴掌大，位置变换后，里面的小亮片纷纷扬扬地飘洒着，看着就是个普通的雪花水晶球。
“……”这种玩意儿能预测未来？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随手将其放进了衣兜里，然后转过身。
躺在地上的萩沢让正偏头看着他，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那孩子下意识地就朝他露出了个微笑，刚才早苗幸太那番话根本就没影响到他。
其实中原中也远没有他现在表现的那么轻松，尽管想说不要受到早苗幸太的挑拨影响，因为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带着恶意发散的，根本无法区分。而且萩沢让是怎么对待他的，他一直以来都看在眼里……
可早苗幸太用那副破锣锅嗓子声嘶力竭地说出来的那些话，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怨毒的表情，仇恨的眼神，恶毒的话语……一直徘徊在中原中也脑子里，久久消散不去。
中原中也很快走到萩沢让身边，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异能力发动，飞快地带着他往港口黑手党的合作医院赶去。
“中也哥不打算问些什么吗？”
从这个角度，萩沢让能够看到他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紧绷的下巴，就连逐渐明显起来的下颌线也冷锐得好似一柄尖刀。
“……没什么好问的。”中原中也声音低沉地说。
靠在他胸口的萩沢让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轻微振动，他对这种感觉还挺稀奇的。
“那我就自己说啦。”萩沢让看着他的眼睛，“他说的只有一点不对。”
中原中也：“？”
“我们才不是怪物呢。”萩沢让笑起来，想去搂中原中也的脖子，却一不小心扯到胸口上的伤，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喂喂！你给我小心点啊！”中原中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为了避免他待会儿又乱动弹加重伤势，干脆用上异能，强行压制。
“啊……这样我都动不了了，中也哥太狡猾了！”
“哈？你有意见吗？！”
“……没有。”
“哼。”
沉重严肃的话题就这么被中断，虽然有些鸵鸟心态，但不得不说，中原中也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本该避开这个话题的萩沢让却又将其拽了回来，他继续说道：“其实他说的不错，我好像真的有很多东西瞒着中也哥。”
中原中也：“……一定要说这些吗？”
萩沢让振振有词道：“为了避免中也哥心里留下疙瘩，这些话是一定要说的！”
中原中也：“…………”你还挺清醒的？
“其实好孩子坏孩子在我眼里都没差。”萩沢让这么开口了，“可是世人喜欢好孩子胜过喜欢坏孩子，而好孩子也能得到更多的优待，所以我为什么不选择做一个好孩子呢？但若是真以世人的标准来衡量，我知道自己本质上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孩子，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去做一个旁人眼里的好孩子。”
“……”中原中也表情略显纠结，他觉得萩沢让这话哪里不对，可是他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更没有立场去指责他，因为他知道在来到羊之前，萩沢让在贫民窟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不觉得我这样是错的，因为结果证明了我是对的，大家都是喜欢好孩子的。”萩沢让歪头看着中原中也的侧脸，“我想表现出来好的一面，自然要将坏的一面藏起来。”
“因为我希望能被中也哥喜欢。”
“！”
怀里的小孩眼睛圆润而黑亮，像是刚出水的黑珍珠，又像是被繁星装点了的整片夜空。他神情坦然，语气轻松而又无比真挚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绞尽了脑汁也想被你喜欢。”
“你、你……”中原中也看着他，好半晌说不出来话，脸上一阵发烫，最后磕磕巴巴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呢……”
萩沢让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要我说了我喜欢你，你就能回应我的喜欢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那是买卖，不是喜欢。”
中原中也：？？？哪里不对？感觉自己被小他三岁的小屁孩教育了是怎么回事？
“喜欢又不是付出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等价值的回报，说起来只是一个人的、单方面的事情。所以中也哥不要有任何负担啦！”萩沢让欢快地说，如果不是被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压制着，他估计还会抬起手来拍拍他中也哥的肩膀，“中也哥长得帅、实力强、对人又很好，会被大家喜欢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我只不过是其中一员而已。而且中也哥也是喜欢我们的吧？所以说起来我们就是相互喜欢的啊！”
不知不觉被绕进去的中原中也：……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哦？
这时，他们已经能看到医院了，于是这场不知什么时候拐到沟里的话题就此打住。
中原中也扫了一眼已经准备好的医护人员，将怀里的男孩小心地放在医疗推床上，握了握他的手，想说些什么，可脑中一团乱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我在外面等你。”
“嗯。”
萩沢让点点头，任由医护人员给他戴上氧气罩，被推进了手术室中。
手术大门关上的刹那，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一来，最大的隐患就能提前扼杀在摇篮里了，推波助澜还能顺带着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他还真得谢谢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早苗幸太。
至于喜欢一事……其实他对中原中也说的都不差。
只是他和中原中也的想法却存在着一定程度上的偏差。
喜欢对于萩沢让来说当然是他单方面的事情，中原中也能够回应自然是最好的，可他若不回应对他来说也没差。
他对中原中也的喜欢，如同狂热的宝石收藏家对待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丽宝石那般。
他会寻来最柔软的软垫来放置宝石，会打造最安全的保险库来保存宝石，也会修建最宽敞明亮的房子来展示宝石……
这些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他会指望这颗漂亮宝石回应自己的喜欢吗？
不，并不会。
他只需要将之收入囊中，并向外界广而告之，他才是这颗漂亮宝石的所有者，那便足够了。
所以……
什么“双黑”……想都不要想。
中原中也身上的标签，只能是他萩沢让的。

第30章 更进一步
手术期间，得知钱耙子进医院的森鸥外便从中原中也那儿了解到了整件事的经过。
而森鸥外听完，就指出了一个当时看着毫不起眼，可仔细回想起来又有点说不通的地方——萩沢让为什么没有认出早苗幸太，从而对其产生警惕？
若是旁的什么人，森鸥外根本不会计较那么多，可关键在于，萩沢让是个记忆力相当恐怖的家伙。若说他不记得三浦昌浩的脸，还能以“懒得记路边的石头”为理由，可早苗幸太曾经是他的室友，而且还是羊里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的家伙，所以萩沢让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不可能对他毫无防备才对。
那么究竟是萩沢让大意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森鸥外突然想起了他和萩沢让在港黑事务所大楼再次见面时的场景。
当时的萩沢让也是如此，明显没有认出换了副装扮的他来。
现在想来，这对萩沢让那个连自己五六岁时玩的游戏，都清楚地记得每一条规则、甚至每一个字的家伙来说，根本就是件无法理解的事情。
于是趁着这次手术，森鸥外还给医院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做了一些其他的检查。
“脸盲症？”听到这个结论，中原中也讶异地看了一眼已经接受完手术，目前正因麻醉效果未散而昏睡的萩沢让。
“检查结果显示，让君的大脑颞叶和枕骨脑叶之间的组织有轻微受损的迹象，而这两者对于人脸识别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部位。”电话对面的森鸥外解释道，“颞叶就在耳朵上方的一大块大脑皮层，让君八岁的时候，曾经被他母亲用酒瓶砸破了脑袋，我推测应该是那个时候患上的病症。”
“现今的医学研究结果表明，人的大脑对人脸的信息处理分为‘看到’和‘识别’两个过程，根据以往的表现来看，让君的情况大概就是能够‘看到’，却无法‘识别’，也就是说，他看得清人脸，但无法将其与人名对上号……这样的。”
“该说庆幸我们好歹在让君眼里不是一团马赛克的状态吗？”森鸥外忽地说了个冷笑话。
想象一番那种场景，中原中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概是自己都觉得冷，森鸥外快快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又道：“想来让君为了记住我们每个人，应该花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吧。”
说着说着，森鸥外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时他脑袋上的伤就是我来处理的呢，之后还在我那儿休养了几天，可就这样都没让我发现一点不对劲，让君这孩子……”
中原中也：“……”
接完电话的中原中也从阳台回到病房内。
「世人都是喜欢好孩子胜过坏孩子的，而好孩子也能受到更多优待……」
「以世人的标准来衡量，我知道自己本质上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孩子，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去做一个旁人眼里的好孩子。」
「当时他脑袋上的伤就是我来处理的呢，之后还在我那儿休养了几天，可就这样都没让我发现一点不对劲……」
所以，他一直都在谨慎地观察着这个世界，悄悄地藏起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过活。
听话乖巧是他的伪装，同样也是他的保护壳。
作为一名异类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存活下来，是非常困难也是非常累的。
中原中也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了下来，看着睡颜恬静又充满稚气的萩沢让，久久地沉默着。
他此刻突然理解了早苗幸太的歇斯底里。
因为如他所说，某种程度上来讲，中原中也和萩沢让都是怪物。
可同样的，也是努力不让自己成为怪物的怪物。
「我们才不是怪物呢。」
想起不久前某个小孩给出的反驳，中原中也此刻也忍不住笑了。
是的，他们与每天努力营生的芸芸众生没有区别，大家都活在同一个世界上，人生的终点或者说归处同样也都是死亡。只是因为他们比旁人特殊了一点，所以过活的方式方法各有不同罢了。
而且，在人生这条路上，他们并不孤单啊。
「我会一直陪着中也哥的，无论是生也好，还是死也罢。」
当时中原中也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别扭和不自在，可如今却能稍微体会到其中的重量了。
「怪物才能在一起报团取暖」
早苗幸太的话其实不无道理。
萩沢让依赖他，他又何尝不在依赖萩沢让？
中原中也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当初异能力在羊据点暴走时的场景。
萩沢让第一次在他面前撕破了乖孩子的外衣，用羊成员的生死威胁他从空中下来后，面对暴怒的他，却是平静又坦然地敞开了双手。
萩沢让不是可以使异能力无效化的太宰治，在见识过他异能力暴走的杀伤力后，这家伙依然这么做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自信，是笃定自己不会受到伤害？还是说，其实已经做好了被他杀死的准备……
而在他恢复意识后，两个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对方：“我吓到你了吗？”
当时不觉得如何，如今回想起来，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某块地方竟然也酸酸软软的。
这个时候，萩沢让的睫毛突然颤了颤，眼看是要醒了。
果然，没等一会儿，躺在病床上那小孩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他还处于刚刚醒来的茫然状态，脸上的表情有些空白，配上那张稚气幼嫩的脸，还有些懵懵的可爱。
“喝水吗？”中原中也问他。
萩沢让听到他的声音，就好像一键开机的电脑一样，“唰”地一下启动，头一偏，视线稳稳地落在中原中也身上，接着便朝他扬起笑脸，软软地喊他：“中也哥。”
“嗯。”
「想来让君为了记住我们每个人，应该花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吧。」
中原中也面上不动声色，伸出手指戳了下男孩的脑门儿，“问你呢，喝不喝水？”
“喝。”
“等我一下。”
“嗯。”
中原中也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将病床前端升起来，方便萩沢让喝水。
萩沢让捧着水杯，跟仓鼠似的小口小口地抿着。中原中也托腮看着，之前徘徊在脑海中的疑问，也不知为何被他说出了口。
“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萩沢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中原中也这会儿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好像不是时候，咳了一声道：“算了，当我没……”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萩沢让放下杯子，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我先跟中也哥说一下我的异能力好了。”
“嗯？”中原中也眨了下眼睛，倒是没想到话头要从异能力开始。不过稍微想想，也觉得很正常，如果异能力就是他的依仗，那他不害怕异能力暴走的自己对他动手就能解释得通了。
“我的异能力呢……”萩沢让随手扯了一根自己的头发下来，放在掌心，不一会儿，那根头发就扭曲着开始膨胀，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根梅枝，每条枝丫上都坠着几枚的花苞，小小巧巧，看着甚是可爱。
“梅花？”中原中也好奇地上手戳了一下距离最近的一个花骨朵，谁料那梅枝就跟个害羞的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地在萩沢让手中拐来拐去。
中原中也吓了一跳，“还是活的？！”
萩沢让忍不住笑出声，可他麻醉刚过，笑得时候肌肉紧绷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中原中也顿时把什么“活的梅花”抛到了一边，“没事吧？”
“没……就是不能笑有些憋得慌……”
萩沢让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中原中也却是哼了一声，悠悠哉哉地双手抱在胸前，说他：“活该。”
让你笑他，没大没小的家伙。
萩沢让委屈巴巴地瞅了他一眼，接着将话题带回到异能力上面。
“我可以将脱离身体的任何部分催生成梅树的一部分，通常是以梅枝的形式出现。”
中原中也：“脱离身体的部分？”
萩沢让进一步解释道：“比如拔下来的头发，还有流出身体的血液什么的……”
中原中也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了。
“梅树可以随我的心意操纵，所以说它们是活的其实也不尽然。”话音刚落，萩沢让迎来了一个脑崩儿，“哎哟！”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看我笑话？”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没有。”萩沢让急忙道，“只是让它和中也哥打个招呼嘛，看你那么感兴趣的样子……”
中原中也脑门上顿时爆出一根青筋，“于是你就拿我当三岁小孩子哄啊？！”
萩沢让往后缩了缩，用那双黑溜溜的狗狗眼去望他，小心翼翼地去牵他衣角。
这招简直屡试不爽。
“……”
果然，中原中也登时就无话可说了。
萩沢让趁此机会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继续之前的话题。
“不过我也不常用异能力啦，一来是因为我不想太过依赖它，目前而言，它对我来说还不到‘必需’的程度，而且要是什么事都能用异能力解决的话，总感觉脑子会退化的……”
中原中也：“……”好像曾经听过类似的言论？到底在哪呢……
“二来是因为花苞一开，散发出来的花香会让人在闻到的瞬间就中毒，可以说就是无差别攻击……”
“毒？”
“第一分钟麻痹，第二分钟致幻，第三分钟昏迷，三分钟过，必死无疑。”
中原中也倒吸一口冷气。
这要是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使出来，不就跟投了颗杀伤力巨大的延时性炸弹一样吗？
“既然是毒，那有解毒的办法吗？”
萩沢让微微一笑，“我的血呀~只要喝下我的血就能成功解毒啦！”
中原中也琢磨琢磨着，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可你不是说，你流出体外的血也可以随你的心意催生成梅枝吗？”
萩沢让笑得更欢快了，“那就对啦！要么死于梅香的毒，要么被梅枝开膛破肚，两种死法任君选择~”
中原中也：“…………”
不过说到这儿……
中原中也恍惚忆起，当初自己异能力暴动的最后，在靠近萩沢让时，似乎也闻到了梅香？
萩沢让点头证实了这一点，并且无比坦诚地说：“要么中也哥恢复神志，要么咱俩一起死。”
中原中也：“…………”
这还真是……萩沢让式的回答啊。
这还不算完，病床上那小孩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抬手捂住了染上红晕的脸，声音软绵飘忽，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我说过了嘛，我可是要一直陪着中也哥的，无论生还是死……反过来，如果我死了的话，中也哥当然也要跟着我一起死啊！我怎么会丢你一个人留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呢——”
中原中也：“？？？”

第31章 一家之主
中原中也有些恍惚。
尽管在羊据点异能力暴走的那次经历，就已经让他有所察觉，萩沢让并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乖巧安分。后来萩沢让被抓到gss刑讯室那次，又毫无心理负担地向他坦诚自己杀了母亲，同样也能看得出来一些问题。
不过这两次均事出突然，结束之时也插入了其他意外状况，所以都没有顺着话题继续深入的机会。
如今这个话题眼看避不开了，中原中也自认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小鬼毫无顾虑展露出来的真实面貌，还是将给他狠狠地吓了一跳。
不过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算如今窥见了萩沢让那不同寻常的一面，中原中也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踢开他、摆脱他，而是如何管住他、看好他……
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双方就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轻易丢开对方了。
萩沢让年纪还小，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手术，身体需要大量的睡眠来进行修复，所以清醒了两个小时不到，上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
那时他想着中原中也还在身边陪着他，还试图抵抗席卷而上的困意。
中原中也扫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中也哥？”
掌心被纤长的睫毛扫得痒痒的，中原中也忽略掉心中那点微妙的异样感，咂了下嘴不耐烦地说：“快睡，别磨磨蹭蹭的。”
“哦……”
萩沢让嘴上答应得快，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来揪住中原中也袖子的动作也不慢。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尽管很无语，可他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由他去了。
第二天大早，萩沢让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自己床边休息的中原中也。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热意快将他整个胸腔都填满的充盈感。他顿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热气球，轻飘飘地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一睁眼就发现收获了整个世界的感觉，满足得他心花怒放。
可高兴归高兴，萩沢让还是有些疑惑的。
难道三浦昌浩没有来医院换中原中也回去休息吗？嘶……他这个属下兼半吊子生活助理到底在搞什么？
恰巧此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喷嚏，声音大得连在关上门的房间里都听得到。
嚯。
这不就来了吗？还真是巧啊。
萩沢让眯了眯眼睛，决定回去就打报告扣掉这家伙的奖金。
而这声动静，也让趴在床边睡得不甚安稳的中原中也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不适地皱了下眉。
“早安，中也哥！”
萩沢让精神满满地和他打招呼，两人的状态简直跟颠倒了一样，感觉精神萎靡的中原中也才是那个躺在床上的病人。
“啊……早。”
中原中也揉揉眼睛，随意活动了两下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看着那双没精打采的蓝眼睛，萩沢让简直心疼坏了，一叠声地说：“中也哥怎么不回去休息呢？我的伤又没什么要紧的……”
中原中也没说话，眼睛往下一瞥。
“？”
萩沢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
他的手竟然还拽着他中也哥的袖子！
按理说中原中也只要稍微扯一下，衣袖就能从萩沢让手中脱离出来，可他宁可在床边趴着将就一晚上，也没有这么做。
原来他才是那个害中原中也没法拍拍屁股回去休息的罪人！
萩沢让眼眶涌上一股热意，感动得简直无以复加。
这么好的中也哥，果然要好好收藏起来，让他的所有都只属于他一个人才可以！
这时候，单人病房的门也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萩沢先生？中原先生？是我，三浦昌浩。”
晚上休息前，门就从里面反锁了。这会儿门外来了人，中原中也没想太多，起身就去给人开门。
萩沢让看着从指尖滑走的衣角，表情在中原中也看不到的地方裂了一瞬。
中原中也开了门，拎着两份早餐的三浦昌浩一见到他，就恭敬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早饭先放在那边吧，我去一下洗手间。”中原中也打了个哈欠，然后脚下一拐，就走进了病房自带的独立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三浦昌浩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又和躺在床上的萩沢让打了声招呼。接着走到桌边，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早餐放下，忽听得一声仿佛从天边传来的、像棉花糖般软绵又甜蜜的、属于他上司的声音：“三浦先生……”
三浦昌浩听到这声呼唤，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恶寒。那道寒意沿着背脊一路往上窜，激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强忍着转身拔腿就跑的冲动，硬着头皮应道：“是，萩沢先生……”
他那年幼的、正躺在病床上的上司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我还以为三浦先生都忘了我呢，如今看来，似乎也不是这样啊……那是昨天晚上三浦先生被什么要紧事绊住手脚了吗？”
“可我大概能猜到，森医生将三浦先生派到我身边之前的指示，大意应该是，在不违背港口黑手党三大原则的情况下……您要事事以我为先对吧？”
三浦昌浩额上的冷汗“唰唰”往外冒，脑筋急转，大概能猜到萩沢让这个双标怪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于是鼓起勇气解释道：“其实昨晚属下也提出换中原先生回去休息的，只是……”
“中也哥拒绝了？”
三浦昌浩弱弱道：“是……”
萩沢让轻笑一声，“这么明显的事情我会不知道吗？”
三浦昌浩：“……”那您又是在气个什么劲？
“你现在可是我的狗啊。”萩沢让轻轻地说，那双眼睛幽深得好似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里面承载着无尽的黑暗，也掩盖住了这之下无数蠢蠢欲动的阴影。“你不能帮主人看住家门，那究竟还有什么用呢？”
三浦昌浩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一般，刺骨的寒意灌注全身，冻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给你命令的人是中也哥所以你听他的话也没问题，而是，正是因为给你下命令的是中也哥，所以这一次我就放过你了。”
三浦昌浩听得冷汗涔涔，可说实话，他一时间真的没有听出来前后二者有什么区别。
“没听懂？”萩沢让笑了一声，语气阴冷柔滑，如同一条在他耳边“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没关系，港口黑手党最不缺的，就是能听懂人话的狗。”
三浦昌浩：“！”
这时，独立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抽水声，随即又是一阵流水哗啦哗啦的声音。
室内近乎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了起来。
“嗯？”耳边碎发还带着点湿意的中原中也打开门，见三浦昌浩还把早餐拎在手上，不解地说：“干嘛站那儿愣着？”
不等三浦昌浩僵硬的大脑运转起来回答他的问题，萩沢让就率先开口了，“是这样的中也哥！”
中原中也的注意力被语气轻快的小孩吸引了过去。
“三浦先生刚才在跟我讲一个路上的见闻，洗漱完我转述给你听好不好？”
“嗯？好啊。”中原中也不无不可地点了下头，接着走到三浦昌浩身边，拿了自己那份早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萩沢让招招手，让三浦昌浩带他去洗漱。
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萩沢让回到病床上，开始讲那个所谓的故事。
“是这样的，说是有一个人，偶然间瞧中了狗贩子的一只狗。狗贩子见他感兴趣，就主动向那人推销，说这条狗多么多么听话，说往东绝不往西，看家护院一级棒！那人想着正巧身边缺一条这样的狗，于是就带回家了。”
“然后有一天呢，那个人身体有些不舒服，于是将狗关在屋子里，让它好好看家，自己则吃了点药回房间睡觉了。过了一会儿，这家的小主人回来了，他觉得将狗狗关在家里也没啥用啊，反正家里有他，也根本不需要狗狗来帮忙照顾人，于是就打开门，让狗狗自己玩去。”
“结果那只蠢狗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跑出去玩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听到这儿，一旁闷不吭声的三浦昌浩哪还不懂萩沢让这个故事到底在意指什么呢？
萩沢让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接着跟埋头吃早餐的中原中也说：“那个人知道后很生气，就去找了狗贩子，说是狗根本就不听话，要退货。可狗贩子哪能让卖出去的货被退回来呀？于是他就说：‘这还不是因为您家的孩子给它开的门吗？’那人就气呀，心想，那我还能跟我家宝贝生气不成？再说了，你这狗贩子当初推销的时候可是声称‘这狗说往东绝不往西，看家护院一级棒’，他买回来就是为了看家的，怎么自家孩子把门一打开，狗就乐颠颠地跑出门玩去了呢？而且还玩了一晚上才回来。”
“中也哥觉得呢？”
“啊？问我啊？”中原中也抬起头，想了下也没纠结太久，很是不以为意地说：“不就一只狗吗？不听话又不给退的话，换一只不就行了？”
说完，他就继续埋头吃早饭了。
“是嘛？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呢……”
萩沢让笑容意味深长地看过来，眼底凝聚着浓郁得根本化不开的黑雾。
三浦昌浩一颗心如坠冰窖。
他明白了他到底错在哪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萩沢让这么在意中原中也，那么他在两者没有冲突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听从后者的安排。
然而，在萩沢让眼里，他就是命令绝对的，中原中也的命令优先级在这个家里是远在他之下的，所以他才是“小主人”，而非与萩沢让同级别的“主人”。
换句话说，就连中原中也这个“小主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要听从“主人”，也就是萩沢让的安排的。
或者说……
三浦昌浩的瞳孔猛地一缩，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也许……萩沢让的房子里，只分了两种等级，一个是他，一个就是房子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东西，包括他心爱的“宝贝”——中原中也。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小主人”和“狗”是属于同一级别的，所以“狗”没有听从“小主人”命令的必要，“小主人”对“狗”的命令自然也是无效的。
因为他们都只是房屋主人的所有物，区别只在于房屋主人的偏爱程度大不相同，所以“小主人”偶尔做出来一些不合要求但不算过分的事情，“主人”也会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而“狗”……却绝对不能越界！
三浦昌浩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属于萩沢让的那份早餐准备好，一一摆放在护理桌护理桌上，“萩沢先生，请用。”
萩沢让左手拿起叉子，在嘴唇上点了点，似笑非笑地说：“三浦先生，我对后续有些好奇，刚才您也没讲完，现在可以继续讲给我听吗？”
“是。”三浦昌浩恭顺而敬畏地低下头：“后来那条狗被训了一顿后，变得乖巧又听话，再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私自跑出家门了……”
“于是那家的主人决定再给它一次机会？”萩沢让接上了他的后半句话，高兴地用手中的叉子敲了下碗，“那还真是现实里不多见的大团圆结局呢！”
“是……”冷汗自额角滑落，可三浦昌浩却顾不上去擦，背脊僵硬地站在一旁。
诶，无趣。
萩沢让神色淡淡地看着三浦昌浩，眼中无光。
不过这样一来，他想避开这人的视线做一点什么事的话就方便多了。不然他还怎么在森医生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呢……
“故事也都听完了，吃你的饭吧。”中原中也抬头睨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
哎呀，被捉到了呢。
萩沢让吐了吐舌头，然后听他中也哥的话，乖乖埋头吃饭了。

第32章 森的打算
中原中也吃完饭就去上班了，并在离开前叮嘱某个不安分的小子，没有医生同意别想出院。
于是在他离开病房后，萩沢让就闷闷不乐地待在病房里和三浦昌浩大眼瞪小眼。
三浦昌浩还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在萩沢让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见状，萩沢让更觉得无趣了。
扭头一看窗外，发现今天天气还挺好的，于是这家伙便颐指气使地指挥三浦昌浩将轮椅推出来，说他要去楼下的花园呼吸新鲜空气，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太难闻了。
三浦昌浩拿他有什么办法呢，按铃叫来了护士，让她帮忙将连接在萩沢让身上的心电设备、血压器什么的给撤掉。
护士明显不赞同地看着这不安分的一大一小。
病人昨天才刚做过手术呢，伤的又是胸口，距离心脏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小孩在病床上躺不住，想下床就让大人帮忙拎着仪器设备在病房里走走不就好了？小孩不懂事也就算了，怎么大人都这么不靠谱！
不过鉴于这两人都是那个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再想一想三五不时就被人送进医院的某个自杀狂魔少年……
嗯……她还是别管那么多闲事比较好。
于是最终，三浦昌浩得以顺利推着萩沢让往病房外走。
萩沢让拿出手机，在点开邮箱编辑邮件之前，扭头问了三浦昌浩一句：“对了，前不久那个在横滨大闹一场的‘白麒麟’……与‘宝石’有什么关系吗？”
三浦昌浩不解地看着他，不过这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便道：“听说那个‘白麒麟’还是个收藏家，龙头抗争期间以一人之力洗劫了一家宝石店。那家宝石店是gss洗钱后用于资金保管的金库，看守人员无一幸免，而且全部形容凄惨地死去。而‘白麒麟’袭击宝石店的理由据说是因为觉得那些宝石看起来很漂亮什么的……所以当时影响还挺大的。”
啊，果然。
萩沢让点点头，难怪他中也哥听到宝石反应会那么大……
啧。
宝石的确很漂亮很有收藏的价值没错，可是竟然因为一只肮脏的臭虫而蒙上了阴影……
三浦昌浩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萩沢让回过神，冷漠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准备的礼物中也哥可能不喜欢。”
啊？
三浦昌浩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萩沢让这次给中原中也带回来的礼物不就是一颗蓝宝石吗？再一想，中原中也的队员似乎全死在了“白麒麟”手上，听说他和太宰治赶到的时候，那家伙正在往火堆里丢宝石……
嗯……这么看来中原中也对宝石没有什么好印象也说得过去哦？
再一看，萩沢让已经在编辑邮件了。三浦昌浩的视力挺不错的，萩沢让又坐在轮椅上，前者很轻易地就能看清后者手机上收件人的邮箱以及邮件内容。
收件人邮箱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邮箱，也就是哑叔的，而邮件内容依旧是一串意味不明的数字。
当然，去过萩沢让老家的三浦昌浩如今也知道了，上一次萩沢让发送的数字其实就是收藏室里的藏品编号，只不过这次发送的数字倒是比上一次的长了不少。
还不等三浦昌浩疑惑多久，就见邮件发送成功的萩沢让收起手机，轻哼一声，“一件不喜欢就两件三件无数件，全都送过来任他挑！”
三浦昌浩顿时汗颜。
“不过这么多东西送过来，宿舍那点小空间又没地方放，不然买个大一点的房子好了。唔……搬离宿舍买房的话，还得考虑以后上班的交通问题，所以车库也是必要的吧……”
萩沢让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话说回来，大房子我自己一个人住的话孤单倒是其次，主要是我现在又在港口黑手党做事，树大招风，在横滨这个混乱的地方，随便在街上走一走都能遇上个港口黑手党的敌人，想来我一个未成年小孩还挺危险的吼？眼看昨天胸口又挨了一刀子……”
三浦昌浩：……你会挨这刀子与港口黑手党无关吧？！！
“还有经过昨天那件事，中也哥用来停机车的仓库想来也不会清净了……”
说着说着，他一拍手，眼神亮晶晶地道：“哎呀！反正我的新房子也有车库，中也哥搬来和我一起住不就好了吗！”
三浦昌浩：“…………”前面铺垫了那么长，果然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对吧？！！
不过萩沢让稍稍有些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多少要拿出点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说服中原中也同意和他一起搬到新家住。
然而他才刚刚提出来呢，中原中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搬家？行啊。”
以至于萩沢让都没能反应过来，肚子里准备了一箩筐的话都没机会说出来了
“反正你这小子没人看着根本不让人放心。”
搬新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挂掉电话的时候，萩沢让还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感。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摸着下巴思考……难不成早苗幸太这次不仅帮他提前铲除了潜在的隐患，还助攻了一回？
早苗幸太只是个导.火索，作用不至于会那么大。
不过早苗幸太这次的突然袭击能够得手，也让他的脸盲症在森医生那儿瞒不下去了。或许中原中也那么好说话，其中也有森医生的助攻？算是对“双黑”一事的安抚？
嘶——
很有可能！
虽然有些超出预料的意外发展，不过就目前的结果而言，姑且算得上是好的，所以萩沢让还挺高兴。
不过森医生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对港黑推出“双黑”搭档一事消气了吗？呸！想得美！
森鸥外会在这场龙头抗争中推出“双黑”组合的心思，萩沢让大概能猜到，也能理解。
距离上一任港口黑手党首领离世，已经过去了快两年。
可就在中原中也加入前，众人对港口黑手党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任首领的血腥暴.政中，可见其带来的影响有多深。而这样的影响很显然是不利于如今森鸥外执掌之下的港口黑手党发展的。
当然，其中应该也有某些家伙的功劳，比如黑手党内部的前首领派、打着前者旗号，暗戳戳准备自己上位的反现首领派、以及就是乐见得港口黑手党内部分裂，借机落井下石的敌对派等等。
正如萩沢让所说，森鸥外在最初登上首领之位的那一年，群狼环伺，如履薄冰。最开始那段时间，各方派来暗杀他、又被他反杀的杀手，尸体都能摆满一整个房间。
见暗杀无果，各方也及时收手，生怕森鸥外找着由头，扣他们一顶暗杀首领的大帽子，然后一路杀到他们头上来。
而森鸥外那时也苦于无人手可用，港口黑手党内部还需要这些人来维持正常运作，自然也放过了他们。
按捺住将对方脑袋割下来当球踢的心思，各方面上一派和气地在圆桌边坐下来，在港口黑手党内部展开了一番汇集了多方人马的斗智斗勇。
那段时间森鸥外过得那叫一个心力交瘁，偶尔在寂静的黑夜里还会想，这些家伙怎么不继续像一开始那样直接派杀手呢？这样的话他就师出有名了啊，领着自家小爱丽丝一路杀过去了也是他被迫的防守反击啊！顶多算个防卫过当……
当然，那也就是想想而已，杀了人虽然一时方便了爽快了，可留下来的大堆烂摊子却还是要他来头疼。
森鸥外之所以允许他们蹦跶这么久，一来是因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针对敌方人马必定要一击即中，然后全部一网打尽才可以；二来是因为他手头确实没有太多可用的人，就算将人全部干掉了，也没有人来干活啊！
哪怕这些人私底下吞吃了不少港口黑手党的利益，森鸥外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到。反正到时候都是一锅端，这不就又回到港口黑手党的口袋里了嘛。只要利益大头还在，损失的边边角角也不用计较太多，未来的时间还很长，偌大一个港口黑手党，总能将丢掉的那些给加倍赚回来的。
所以，在解决人手问题后，森鸥外就开始收网了。
剔除了内部的脓包，港口黑手党焕然一新，那么接下来就是共同发力一致向外了。
此时的森鸥外就急需一个机会，一个撕掉大家贴在港口黑手党上的、属于上一任首领标签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也就是接下来发生的龙头抗争。
森鸥外在这次非法组织的大混战中，顺势推出“双黑”。
两名十六岁不到的少年，一夜之间便摧毁了一整个敌对组织。这样的威慑力，足够让地下世界的人，彻底抛开前代首领血腥暴.政留下的深刻记忆，迎来对港口黑手党全新的恐惧。
这就是森鸥外的目的。
推出“双黑”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因为这两个人是港口黑手党目前最合适打出去的两张牌，出场即是王炸，直接炸得横滨整个地下世界一个措手不及。
哪怕这么做会踩到萩沢让的雷区。
不过森鸥外并不担心踩到的这颗雷会直接爆炸，因为他和萩沢让仍处于彼此需要的合作阶段。
而且就算萩沢让再生气，也该知道，森鸥外为什么会选择太宰治，而不是他，作为中原中也的搭档。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原中也本身的异能力啊。
港口黑手党的工作任务以及所要面对的敌人，那可与当初在羊时完全不是同一级别的，光看平时中原中也的训练就能窥见一二了。
而在这里，他的异能力肯定也会被最大限度地使用，再次出现当初异能力暴走的情况……其实真的不会很意外。
萩沢让虽然不知道太宰治的异能力是什么，但想想，能让森鸥外这个推崇最优解的家伙安排来和中原中也搭档的话，至少应该与控制或者终止异能力暴走方面有关……
「或许我还能在让君修建神社的时候搭把手呢。」
啧。
老早就惦记上别人宝藏的无良黑医。
萩沢让忍不住抬起手，挡了挡稍微有些刺眼的太阳光。
三浦昌浩见状，问他要不要去树荫下。
萩沢让不无不可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手机简讯音突然响了下，提醒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萩沢让打开邮件一看，是哑叔发来的。
内容如下——
打包完毕，不日寄到。
萩沢让高高兴兴地将手机收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还哼了段小曲儿。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呢~”
三浦昌浩没当回事，刚才的邮件内容他也看到了，自然认为是萩沢让说要给中原中也的礼物打包好要寄过来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萩沢让心里念叨的却是……
不喜欢也没办法，因为你让我生气了呀。
森、医、生——

第33章 万里征程
在花园里透气也透得差不多了，萩沢让就叫三浦昌浩推着他回到了病房，接着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嚯，难得啊，让君，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上午好，森医生~”萩沢让语气轻快地和对面打招呼，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和中也哥打算搬出宿舍啦，感念于森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所以我准备送森医生一个礼物~”
“诶？礼物？”森鸥外有些意外，就算他昨天在中原中也面前帮这小家伙卖了卖惨，可也不至于收到这样的感谢吧？反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小家伙不会暗戳戳打什么坏主意吧？
“什么礼物？”
萩沢让没说是什么，只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中也哥去了港口那边的废弃造船厂吗？”
“就是你被袭击的地方？”森鸥外把玩着手上的钢笔，“怎么？对那儿感兴趣？可我听中也君说，你之前胸口中了刀还在念叨预言水晶球呢。”
“可比起只有一个孤零零答案的预言，我还是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较感兴趣。”萩沢让点点下巴，“再说了，我到这会儿都没听到任何消息，要么这个预言水晶球是假的，要么你已经交给其他人去负责了，那我就没有掺一脚的必要了。我也算得上这次事件的受害者，森医生总会给我个交代的，对吧？”
森鸥外莞尔道：“可让君的伤明明是私怨造成的吧？”
可萩沢让却没有回应这个问题，惊讶地：“森医生没有反驳也就是说，预言水晶球这个事是真的咯？”
这孩子就不能改一改只听想听的话的习惯吗……
森鸥外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道：“只能说最近横滨的确出现了个有‘预言’可能性的异能力者，媒介就是水晶球。不过这只是近两日才流传到地下世界的一些小道消息，你也知道，小道消息嘛，真伪暂时无法分辨，不过流言的源头倒是有点眉目了，与昨天晚上你们遇上的那群人有关。这件事我已经让太宰君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论的。”
萩沢让“唔”了一声，下意识地问：“中也哥也会参与这次任务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森鸥外笑眼弯弯地道：“当然不，‘双黑’又不是只在一起行动的嘛。他们二人都是非常优秀的黑手党成员，在非必要情况下不该总捆绑在一处——这难道不是太过奢侈的资源浪费吗？”
萩沢让眼睛一亮，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听森鸥外继续说：“所以中也君被我安排了其他的工作。”
“……”
萩沢让鼓了鼓脸，拉着他中也哥一起二人出差的美好愿望又破裂了……
“听这个意思，你又要准备出差了，让君？”森鸥外稀奇道，“怎么别的地方都是老板安排员工出差，轮到你这儿就是一个劲找借口向老板讨出差机会？”
萩沢让十分不满他的说辞：“什么叫找借口，我哪里玩忽职守了吗？”
“嗯……”森鸥外沉吟片刻，用词十分谨慎：“这我倒是暂时没发现……”
萩沢让：“所以森医生是笃定了我在玩忽职守，只是没给你发现而已吗？”
森鸥外尴尬地笑了两声，却也没否认。
萩沢让哼了一声。
虽然这是事实没错啦，可他会承认吗？当然不！
回归正题。
森鸥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萩沢让带回来的那份浓缩资料，问：“所以让君，一年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三个月，这次你打算去哪里出差呢？”
“唉？森医生没有看我带回来的资料吗？”萩沢让眨了眨眼睛。
“……”森鸥外沉默了下，看一眼手边沉甸甸的，快有两寸高的纸质资料，无奈道：“让君，你昨天才回来，总得给我点时间看完吧？”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随即又是疑惑道：“可我以为一晚上您就能看完？”
森鸥外：“…………”那是你吧？
考虑到大老板的事情比较多，一晚上没看完那堆浓缩资料也是情有可原，萩沢让就干干脆脆地把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说了：“美国东海岸，然后是意大利南部……不过后者不算在我需要的三个月内，到时候我会向您打申请，和红叶大姐一起去。”
森鸥外不解地说：“美国东海岸我倒是能理解，你想去纽约曼哈顿？那我可再期待不过了。可意大利南部？还是和身为干部的红叶君一起，你准备去那里干嘛？”
萩沢让坐在病床边缘，欢快地晃了晃脚，“去取我送给森医生的礼物呀~”
“所以这个礼物到底是什么呢？”
萩沢让嘴角上扬，声音轻柔而软绵地说：“把那个废弃造船厂整理一下，造一艘驶向巴勒莫港的货轮……怎么样？”
森鸥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说……”
挂掉电话，森鸥外单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手边那份厚得可以当板砖使的资料上，随即他缓缓叹出一口长气，心中感慨万分。
“我这边才刚刚腾出手开始对付横滨内的其他敌对组织呢，让君已经把版图给我划到黑手党的老家去了……”
他忽地转身，看向了半个身子趴在矮桌上，手里握着蜡笔涂涂画画的爱丽丝，满腹哀怨地说：“呐，小爱丽丝，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呀？”
爱丽丝自顾自地画着自己的画，头也不抬地说：“林太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吗？”
“！”
森鸥外顿时听到“噗”地一声，那是心脏被精准插了一刀的声音。
矮桌上摆满了爱丽丝的画纸和蜡笔，只在边缘留下了个不到巴掌大的小角角。
森鸥外一把扑过去，带着白手套的双手堪堪搭在那块小角角上，眼巴巴地瞅着自家幼女，毫无形象可言地呜咽道：“是吗是吗？爱丽丝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吗？！”
桌子被他扑得顿时往前一倾，爱丽丝掌下的画随之一滑，她握在另一只手上、正准备涂颜色的红色蜡笔，猝不及防地在即将完工的儿童卡通画上划拉出长长的一道红线，刺眼无比。
就这一笔直接毁了她的整幅画，爱丽丝的脑门儿上顿时爆出一根青筋，生气地瞪向趴在一边哭唧唧的森鸥外，“林太郎！！！”
森鸥外一见她回头，就跟变脸似的立马换了副模样，两颊生红，满脸痴汉地看着她，几乎都能看到他身边开出一朵朵旋转的粉色小花，“小爱丽丝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爱丽丝：“…………”
萩沢让和中原中也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早上做好一起搬家的决定后，晚上在病房就定下了要买哪的房子，接着第二天就让三浦昌浩拿着萩沢让给的卡，全款买下了距港黑事务所大楼只有半小时车程的一套精装高级公寓，并按萩沢让和中原中也的要求往里面添了些家具和日用品。
然后隔天中原中也就收拾好了两人宿舍中寥寥无几的私人用品，拎着简简单单两个背包直接住了进去。
“暂时住着吧。”萩沢让一边咔嚓咔嚓地咬着苹果，一边看着手中的数字报表，头也不抬地说，“以后手头宽松了再买个大一点的。”倒不是说现在买不了，只是这会儿正是他需要钱进行各种投资运作的时候，暂时还急不来。
然而萩沢让这番“勉勉强强够用”的语气却是让三浦昌浩听得汗颜。
不过只要想一想，人家小时候住的可是有二十多名家仆服侍的大宅，倒也不觉得奇怪了哦？
尽管买了新房子，可在萩沢让看来，住进去似乎还是和他们以前住在港黑小宿舍没差。
因为他和中原中也一人一个房间，卧室中间依旧隔着一堵墙，而且这墙的隔音效果可比以前的小宿舍好得多。
萩沢让心中遗憾，脸上不免也带露了出来。
中原中也看得嘴角抽搐，戳着他的脑门儿道：“够了啊你！”
“知道啦……”萩沢让捂着被戳的脑门儿委屈巴巴地应下来。
他自然也知道此事急不来，同居只是第一步，未来的时间还很长，反正……
“总有一天我会让中也哥同意我到你屋里打地铺的！”
中原中也：……
三浦昌浩：……
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他有志气还是没志气。
一周后，萩沢让故技重施，再次让三浦昌浩悄悄给森鸥外递话，请医生批准他出院。
之前还没觉得，出院后搬进新家，只是待了一星期不到，萩沢让就发现，搬出来确实是比以前住港黑小宿舍要好得多。
中原中也这个年纪正值青春发育期，饭量本来就很大，再加上他平时还有繁重的训练任务，所以哪怕现在不会忘记吃晚饭了，每天的夜宵也是一顿不落。
萩沢让每天的活动量远不如他，晚上自然也没有加餐的需要和习惯。不过他却是喜欢在中原中也吃夜宵的时候，坐在他对面或者旁边，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一开始还会觉得挺别扭，拿起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实在忍不了了扭头准备撵人，却发现萩沢让这家伙竟然眼疾手快地将眼睛捂上，然后在他开口前大声道：“中也哥你吃！我不看！”
中原中也：……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当他没瞅见你悄悄打开的指缝吗！
不过后来渐渐地中原中也就坦然了，反正这家伙也没碍着他什么事。
萩沢让见他态度缓和了下来，只是做做样子搭在眼睛上的手便放了下来，趴在桌上，歪头看着中原中也，温柔和顺，眉眼弯弯，看起来异常满足。
中原中也偶尔瞥去一眼，与他黑润的眼睛对上，不知道怎么地就开始觉得耳朵发烧，游移的眼神立马收回来，慌慌张张，做贼心虚一样。
如今中原中也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高强度训练了，不会再累得神志恍惚，刷牙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牙膏沫子吞下去——是的，他曾经有过这样一言难尽的经历。
甚至在吃完夜宵后，他还有精力坐在沙发上玩掌机游戏。
萩沢让早前没玩过掌机，但他上手很快，从一开始被中原中也血虐，到后来能和他打得有输有赢，花了一晚上都不到的时间。
两人有来有往玩得高兴。中原中也喜欢毫无保留的暴力输出，而萩沢让却是喜欢靠脑力取巧获胜。所以有时候中原中也会因为一些小小的失误而输掉之前一派大好的局面，而原本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萩沢让却是仅凭丝血获得最终的胜利。
平时事事以中原中也为先的萩沢让，玩起游戏来却是寸步不让。两人玩上头了甚至因为一个小细节争论了起来，彼此又说服不了对方，你踹我一脚我踩你一下。最后甚至直接丢开掌机，跟小学生打架似的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一般都是体力废的萩沢让率先放弃，中原中也自然跟着停手，两人一起并排瘫在地板上，双双捂脸怀疑人生。
一个想着，不行，体力这么废，得赶紧锻炼起来了。
另一个却是想着，他怎么会和这家伙一样幼稚！
总而言之，一星期下来，两人的同居生活相当和谐美满，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34章 礼物送出
萩沢让出院后第五天，哑叔打包好的收藏品被寄到了港黑小宿舍里。
这个宿舍还没有退，就是等着收这些东西。
邮件太多，所以三浦昌浩被萩沢让叫来帮忙，将一个个寄件拆封，等着后者清点过目。
邮件都被打包得很结实，各种防震缓冲的保护措施做得一丝不苟，被送到萩沢让手上的收藏品全都完完整整、毫无瑕疵。
三浦昌浩抱着拆开的最后一个古董花瓶环视一周，发现空间不大的宿舍现在根本就没地方落脚了。
还不等他请示萩沢让接下来做什么呢，后者像提前猜到他的心思般，倏地开口：“你怀里抱着的花瓶还有脚边的那套茶具，找个时间给森医生送过去吧，剩下的全部运回家里。”
萩沢让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木制的手摇八音盒，身边散落着几卷长长的、打着许多小孔的纸带。他将纸带送入八音盒中，摇动手柄，先是一阵“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再来就是一小段留白，接着便传出一段悠扬悦耳的旋律。
三浦昌浩不太懂音乐，也没听出来这到底是哪首曲子，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好听。
而且他还发现，听到八音盒音乐的萩沢让，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微微上扬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萩沢让没有刻意保持匀速，所以八音盒奏响的旋律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停顿，或是节奏突然加快。但总体而言，八音盒的音质非常不错，整首曲子的旋律也很好。
听完一首曲子，萩沢让将剩下的纸带连同刚才播放过的那卷收了起来，与八音盒一起放在了之前拆封的纸盒里。
当天晚上回到家的中原中也，一打开门，就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音乐声。
走进客厅，发现某个小屁孩正趴在沙发上玩八音盒。他闭着眼睛，小腿在半空中来回摇晃，孩子气十足。
中原中也走近后，音乐声戛然而止。
萩沢让扬起笑脸和他打招呼：“欢迎回家，中也哥！”
“嗯。”中原中也十分顺手地揉了一把凑到他面前的脑瓜子，“怎么突然对音乐盒感兴趣了？”
萩沢让将八音盒丢在一边，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抓着中原中也的手去厨房，一边走一边说：“也不是突然感兴趣，小时候照顾我的家仆是个能工巧匠，闲来无事就给我做了一个手摇音乐盒，谱子也是他自己打的，每天晚上用来哄我睡觉使的。”
中原中也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自己小时候的事，不过听完只觉得好笑，“看来你还没长大呢。”
萩沢让鼓起脸不满地看着他，中原中也抬手戳了戳，顿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中原中也拿起筷子开始吃夜宵，一边吃还一边问：“所以你买了一个回来？回忆童年？”
“不是，是以前的旧物。”萩沢让趴在桌边看他中也哥吃夜宵，解释道：“我不是外出了半年嘛？其实就是回以前的大宅整理资料去了，那些资料对港黑接下来的发展是相当有帮助的，所以这趟差算得上是半私半公。”
“去了之后我就发现爸爸留下来的收藏品还有一些，我回来得比较匆忙，也没能带上几件给你们当礼物。住院的时候我就让看护大宅的家仆帮我寄了一部分过来，今天刚收到。”
听起来还是个大家少爷。
可之前听萩沢让提过一嘴，他是被他爸爸赶出家门的，如今又能回去了？
萩沢让不用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爸爸死了嘛，我是作为遗产受赠人的身份回去的。”
“受赠人？不是继承人？”
“对啊。我是在大宅里出生的，没有在医院那儿留下出生记录，唯一能够证明身份的健康保险证上，户主不是我爸爸。我登记的名字——就是我现在用的这个名字，也与他无关，我从出生起就是随照顾我的家仆姓。”
中原中也有些惊讶，继而便是疑惑：“为什么？”
萩沢让笑道：“因为爸爸的爸爸是一个非常麻烦的老家伙，只要我不上家里的族谱，就不是他们家里的人，所以也就没理由把我带走呀。”
中原中也：“……”不上族谱就不是一家人了？大户人家里面的规矩和关系真奇怪……
出生于这样的家庭，也无怪萩沢让看着年纪小小，心思却格外地重。
“唉！”
中原中也蓦地叹了口气。
“？”萩沢让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怎……”
一只手盖在了他的脑袋上，萩沢让双手扶住，“中也哥？”
“没什么。”中原中也抽回手，继续埋头吃自己的夜宵。
“……”萩沢让一开始仍是不解，不过后来却像是想通了般，再次趴回桌上，侧头看着旁边的中原中也。
头顶的暖灯给眼前之人镀上一层微光，柔和而不刺眼，那头色彩浓烈张扬的赭发瞧着也温顺了不少。眼帘低垂，双眼如同晴空下被海水洗涤过的玻璃珠一样，干净清透，而通过那球体又能看到天空浅浅的蓝。
真漂亮……
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萩沢让悄悄地将手搭上胸口，感受着掌下扑通扑通的心跳，感觉自己好像泡了个热水澡，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抽出垫在脑袋下的手，将燥热泛红的脸贴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可这样做依然不能让他过度升温的脑袋快速冷却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想亲手给他涂上浓郁冶艳的红色……
一定会更加漂亮吧？
不，不可以那么做。
我得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中原中也刚刚放下筷子擦完嘴巴，蓦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呜咽，顿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某个小屁孩哭了。
扭头一看，萩沢让捂着脸趴在桌上，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颈一片绯红，吭吭唧唧的好似真的受了委屈，隐约还能听到他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
中原中也眉头一皱，准备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手还没拍到萩沢让肩上，忽听到——
“呜怎么办都怪中也哥太好看了……”
中原中也：“…………”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裂开了，嘴角一个劲地抽搐着，眼神复杂无比。
当初刚被捡回羊时多么乖的一个小孩啊，眼瞅着怎么就越长越歪了？不是，应该说是在他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才对吧？
这小鬼……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曲起手指，“咚”地敲了萩沢让的脑袋瓜一下，“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
萩沢让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委屈巴巴地捂着被敲的地方，“我怎么了吗？”
“……”中原中也被问得一噎。
怎么了？
不要这么崇拜他？不要这么喜欢他？
这种听起来自恋又羞耻的话怎么让他说出口啊喂！！！
中原中也的脸色跟六月的天一样变来变去，表情纠结得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萩沢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温度稍降，倏地从座位上起身，不管不顾地就朝中原中也扑了过去。
“？喂、喂！”
中原中也差点被他撞下椅子，手忙脚乱将人接住，凭借优秀的平衡性快速稳住身形。
“唉，我说你啊……”他无奈地看着一脸满足地在他怀里蹭，都快幸福地冒泡泡的某小孩，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挂了一只粘人爱撒娇的大型犬。
“我就抱一下下！”萩沢让眼睛亮晶晶地伸出一根手指恳求道，“下周我又要出差啦！”
“哈？”中原中也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那还挺好……”这小鬼越来越粘人了他一时半会儿还有些受不了，或许暂时分开一下比较好……
“嗯？”萩沢让忽地眯眼看过去。
“咳！”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立马改口道：“没什么，加油好好干。”
“……”萩沢让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中原中也莫名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瞪着眼睛虚张声势道：“怎么？”
“没什么。”
萩沢让若无其事地再次贴上去，无视了中原中也骤然紧绷起来的肌肉状态，把下巴搁在他略显僵硬的肩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靠了好一会儿。
虽然男生之间打打闹闹搂搂抱抱都是常事，可不知为何，中原中也就是觉得这个拥抱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脸部温度急剧上升，甚至让他有种脑袋即将炸开的错觉。
不同于紧紧抱着他的萩沢让，中原中也尴尬得双手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的表情有些崩溃。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萩沢让睁开眼睛，视线滑往旁边，忽地在颈部大动脉处停住。接着，他又注意到那根戴在脖子上、被白白的皮肤衬得十分色气的皮制choker，眼神逐渐加深。
他舔了舔有些尖锐的犬齿……
……不急。
接着他的视线快速滑开，从中原中也怀里爬起来，眼神灵动语气轻快地道：“我给中也哥准备了礼物哦，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啊？礼物？”
萩沢让一起身，中原中也瞬间就从无措中被拯救出来，可他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被萩沢让从椅子上拽了下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上演一出我绊我自己，好在及时稳住，没出大丑。
“什么礼物？”
“什么都有！”萩沢让如是说，“不过我不告诉你，中也哥自己来拆的话不会有一种惊喜的感觉吗？”
“……”希望不是惊吓吧。
中原中也看着某小孩的后脑勺，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已经拿这小子没辙了。
萩沢让领着他去了书房，打开灯，堆了满地的礼品盒便出现在中原中也面前。
中原中也眉头一跳，“……全部都是？”
“对啊对啊，来拆吧！”萩沢让笑眯眯地将人推到中间，拉着他坐在了地毯上，扫了一眼，从礼品盒堆中扒拉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来，三两下撕掉外面的精致包装，打开盒子，拿出一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蓝宝石。
然后中原中也就听这小孩说：“本来是想送中也哥这个的，可谁知道中也哥不喜欢宝石呢，那没办法……”
中原中也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当时他还奇怪呢，萩沢让怎么听到他说对宝石没兴趣后，瞬间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下来……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种不知不觉就践踏了人家心意的心虚感。他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进行补救：“其实……”
谁料，萩沢让竟然眼也不眨地将手中的宝石往旁边一扔，那模样就像他不是在扔昂贵的宝石而是扔矿泉水瓶一样，“不能讨中也哥欢心就是它没用。”
中原中也：“……？？？”
“不过没关系，我还准备了这么多呢！”某小屁孩伸手一比划，豪气万丈地说：“中也哥你随便挑！不喜欢就通通扔掉！……或者送给森医生也行，多少也能卖点钱，他应该是来者不拒……诶？”
萩沢让惊讶地看着中原中也直起身，将那个滚到角落的蓝宝石捡了回来。
“这是蓝宝石吧？”他将宝石举过头顶，放在眼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书房的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所以尽管刚才被萩沢让毫不留情地那么一摔，也没摔出什么问题来。
“嗯……”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中原中也笑着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呆坐在地上的小屁孩，“嗯？”
“因为……”萩沢让张张嘴，有些机械地回答道：“我刚加入羊没多久，有一次看到中也哥的眼睛，就突然想到了它……”
“哦？是嘛？”中原中也隐约记得，似乎这小鬼还捧着他的脸夸过他眼睛漂亮来着。嗯……真的有这块蓝宝石漂亮吗？
他还稍微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呢。
中原中也再次举起手中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旋转着，欣赏着手中这颗流光溢彩、瑰丽无比的蓝宝石。
那双蓝眼睛和蓝宝石挨得如此近，前者甚至比后者还要清透明亮。
“我突然又喜欢宝石了。”中原中也说。
“……为什么？”萩沢让不解地看着他。
他咳了一声，眼神游移别过脸，耳尖泛起了红，别扭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萩沢让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样子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罢休。
中原中也一噎，接着便如蚊子嗡嗡一样小声嘟囔道：“因为是你送的啊……行了吧？”
萩沢让愣愣地看着，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其他东西配得上他独一无二的蓝宝石呢？
没有！

第35章 让的父亲
萩沢让这一次出差是要飞国外，护照、签证什么的，森鸥外在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后，就找人处理好这个问题了。要不是因为萩沢让刚刚进行完一场手术，估计当天晚上就能乘上前往美国纽约的飞机。
离开前，中原中也还压着萩沢让去医院进行了复查，确定没问题后，这才肯放人。
这次与萩沢让一起出差的还是老熟人，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
港口黑手党是有自己的飞机的，不过以如今萩沢让在港口黑手党的地位，他还没达到能够随调随到私人飞机的程度——尽管他现在是在给森医生赚钱，但因为一年期限未过，他暂时还没有交出成果的意思，所以自然是选择低调地购票乘机。
萩沢让原本持有的一亿美金是拆分成了几个部分进行投资运作的，他目前挂名的那所企业能够掌握的不过其中一部分的资金流向，所以他究竟赚了多少，根本就没人能给出个具体数字。除了给中原中也透露过一个大概数字外，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三浦昌浩和广津柳浪都不清楚。
萩沢让一说他要去美国东海岸，森鸥外就猜到了他这个小钱耙子剑指何处了，若不是顾及自己的形象，估计会拍桌子叫好。
森鸥外之所以会对萩沢让在赚钱一事上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全有赖于后者那个父亲。
要知道那可是个说出了“今天马马虎虎吧，也就赚了一个亿”的奇男子啊！而且还是距今二十多年前，他那会儿也就将将十八岁。
尽管这句话流传范围并不广，可影响却是相当地大，因为能够知道他这句话的，基本上都是这个国家各个领域中的大佬级别人物。而且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会质疑这话的真实性。至于为什么，那还得说到他背后的家族——国常路。
国常路原本只是一个传承悠久的阴阳师世家，其每任当家在完成继承仪式后，才有资格使用“大觉”这个名字。也就是说，他们的每一任当家，都叫做“国常路大觉”。
而现任当家，也就是如今这一位国常路大觉，在六十多年前，被释放能量的“德累斯顿石板”——也就是“荒霸吐”事件期间，萩沢让调查的那块石板——选为了第二王权者，成为了拥有“命运”能力的“黄金之王”后，该家族的大部分成员便快速地渗透到了这个国家的五行八作中。
至于他们为何会渗透得如此快如此深，这又要说到黄金之王被德累斯顿石板赋予的、名为“命运”的能力了。
“命运”这个能力，可以最大限度地引导出一个人的潜能，将其培养成某个行业领域的优秀人才。在这种能力的帮助下，黄金之王所组建的氏族“非时院”，汇集了政治、经济、科技等各个领域的高尖端人才，共同维持着这个国家和社会的稳定及繁荣。通过这样的方式，黄金之王可以说间接地成为了掌控这个国家的“王”。
作为距离黄金之王最近，也是给予他最大支持的家族——国常路，其成员自然就是最先在其引导下融入各行各业的一批人。经过六十多年的发展，这个被拆分到各个领域、成员已然渗透到各类行业中，并成为其中坚力量的家族，利益几乎可以说彻底与这个国家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为了避免造成“一族治国”的自我错觉和社会恐慌，国常路一族中的大部分家族成员，都会将自己的本家姓氏给改掉，只作为黄金之王氏族“非时院”成员的身份，进入各领域。而其后代，自然也不再会回归本家。
这些成员就如同因风而起的柳絮般，从国常路这棵大树上脱离出来，在名为“国家”的土地上播撒种子，作为新株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一开始或许还需要国常路这颗大树荫庇，为他们挡去足以让他们夭折的狂风暴雨，但相信再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他们便能长成一棵棵独立的、足以与国常路比肩的参天大树。到那时，他们的生存便取决于身下扎根的那片土地，而非国常路。与此同时，也真正代表着他们彻底脱离了国常路一族。
当然，有更姓改名，各自在其擅长的行业领域进行发展的家族成员，自然也有一直坚守在国常路本家的家族成员。而后者，肩负着传承家族荣耀的使命，所以无一例外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其中就包括了萩沢让的亲生父亲，真名为国常路靖彦的家伙，也是被视为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国常路大觉”的人。
国常路靖彦此人，聪明、有才华，资质优异，是国常路一族百年不遇的天才，甚至称得上是妖孽。可美中不足的是，这个人作为天才的同时，又是个狂妄自大、不按常理来、极度不安分的疯子。
国常路一族对他可谓是伤透了脑筋，舍不得放走他，可又拿捏不住他。好在上面还有个黄金之王压制着，到底出不了大错。
双方就这么耗着，直到萩沢让出生的前一年，疯狂的国常路靖彦甚至就在黄金之王的眼皮子底下，搞了件更加疯狂的大事。
这件事真正追溯起来，其实应该要从萩沢让出生的六年前，也即距今二十多年前说起——就是国常路靖彦说出“今天马马虎虎吧，也就赚了一个亿”这句话，初初崭露头角的那段时间。
当时国际形势风云变幻，国内也正面临着国家是否要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的岔路口。
整件事便由此而起，前后加起来不过五年，参与者主要分为两方。
一方是以中央银行为首的改革派，认为国家如今的经济模式以及产业结构具有很大问题，需要转型为自由经济模式。
而另一方则是以财政部为首的保守派，他们满足于如今对内自给自足，对外还能出口赚钱的经济模式，因此不愿做出改变。
于是接下来两者就展开了一场长达五年的较量。
此番博弈，执棋双方来头巨大，手中随意扔出去的一枚棋子都能影响到国家大局，更是狂妄地直接以当时、乃至未来十几年、几十年的国家经济为棋盘，杀得个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情况严重的时候，就差没一脚踢翻会议桌，指着对方的鼻子互相骂娘了。
简单说来就是一句话：神仙打架。
当然，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文斗没问题，武斗？甚至是暗杀？那不是把上头看着的黄金之王当瞎子吗？
这场较量明面看上去似乎是势均力敌，甚至财政部还要占优势。因为当时中央银行隶属财政部，是后者的下级，而且那一届的中央银行总裁还是财政部那边空降过来的——与财政部打擂台的是以副总裁为首的中央银行嫡系。甚至就连没有明确表态的黄金之王，其实也都是偏向于财政部的。
可实际上却恰恰相反，从始至终占据主动的，是改革派才对。
虽然个中过程艰辛，耗时又耗力，在媒体大众前偶尔还会卖卖惨，但纵观整个过程，其实不难发现，这就是国常路靖彦和中央银行一个挖坑一个填土，配合默契，一人一脚，直接将财政部踢到坑里给埋了。就这还不算完，俩心黑手黑的家伙埋完人后还反手扣了财政部一口黑锅，让其在不知内情的大众面前背负了十几年的骂名。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国际上，正值美元贬值、日元大幅度升值的一段时间。
此前一年，日本刚刚开放金融市场，然而天性保守的国民却十分谨慎，不敢轻易涉足于他们而言相当陌生的金融领域。
一年后，美元大幅贬值，日元大幅升值，短短三个月，日元兑美元就增幅了百分之二十。
其他国民对此无动于衷，可胆子极大、拿常理无法衡量的国常路靖彦他不一样呀！
他借着此次单边日元上涨的机会，在国际外汇市场上大展头角，炒外汇炒期货炒股票，不到半年，其身家就翻了三番，而他那句名言，也正是这个时期传入某些人耳中的。
这之后，金融市场可以说被一举引爆，后来者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挥舞着大把钞票，前仆后继地扑到了外汇、期货及股票上。
金融市场过热，实体经济缺乏支撑，整个国家的经济泡沫便吹起来了。
国常路靖彦一把火点燃了金融市场，而这之后，中央银行为首的改革派、财务部为首的保守派又做了些什么呢？
当时的国际上，美国为了促进对外经济贸易，连同其他几个国家一起在国际外汇市场上大量抛售美元，使得美元大幅贬值，这还不算完，美方又开始了降息。
银行降息，存款利率及贷款利率减少，存入银行的资金便会减少，借此便可刺激企业进行投资、自然人增加消费等，资金流动性也就增大，促进国内经济发展。
美方这一降息，日方也不得不跟着降息。
而降息，就是由财务部主导的，不到四个月的时间，竟命令中央银行连续降息了三次。
接着一年后，财政部在美方的压力下，不得已又命令中央银行降息两次。
经过这几次的日美摩擦，再对如今的国际形势进行一番分析后，中央银行内部认为如果再不进行改革的话，国家经济就没有未来了！
他们疯狂且激进地认为，需要制造一场危机来唤醒沉浸于固有模式的庞大利益集团及国民。
于是，他们降低了贷款门槛。
这个时候，国常路靖彦又跳出来了。
他从银行那里贷来了大笔巨款，只做了一件事——买地。购买了大量低价地皮炒热地价后，原本一百亿买的地，转眼就涨到了一百三十亿，只要卖出去他就能赚三十亿！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没有将地卖掉，而是找到银行，用这块涨到一百三十亿的地皮作抵押，接着又贷来了更多的钱，买了更多的地。抵押地皮、买地、抵押地皮、买地……就这样循环往复，他手中的地皮越来越多，房价也越炒越热。只要他手中的地皮全部出手，就算扣掉还给银行的贷款利息，他也能净赚上千亿！而整个过程算下来，他根本就没花过属于自己的一分钱！
于是就这样，他又用一把火点燃了房地产市场。
金融、房地产，只是投资这两项，也不用像原来那般起早贪黑地工作，人们就能赚到更多的钱，这怎能不令人疯狂？如今银行贷款门槛降低，再加上之前的降息降低了贷款利率，所以越来越多的企业、个人向银行贷款，贷款出来的钱又被继续投入过热的金融和房地产市场中。
泡沫经济如同火上浇油，越烧越热、越烧越大……
期间不是没有人向财政部、中央银行提出质疑，但双方都是打太极的高手，财政部说“得以日美两国谈判、国际大局为重”，中央银行说“我们这是积极响应降息的货币宽松政策”。烫手的山芋你推过来我推过去，不过到底还是会瞅准时机卖惨的中央银行技高一筹，再加上国常路靖彦还在其中搅混水，所以舆论大方向基本被改革派把控着，瞅准时机就给财政部来一刀。
除了一开始炒热金融市场和房地产市场外，就连中央银行和财政部打舆论战的时候，国常路靖彦都插了一脚。
当时一些不利于中央银行的言论甚嚣尘上，导致一直都在挨骂的财政部大喜，要知道此前舆论风向都是偏向中央银行的啊，如今人民群众终于看清这些家伙才是错误的一方了吗？！
财政部刚松了口气，却根本想不到中央银行只是来吸引他们火力的，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在此之前，中央银行和财政部双方都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顶多中央银行扎财政部两刀，疼，但不致命。可这个人竟然直接往财政部头上下刀子了！
这一次的舆论阵地失手，直接导致了财政部在泡沫经济破灭后，背上了中央银行和国常路靖彦扣下来的黑锅。当然，放松贷款的中央银行也没讨着好，不过罪名全都被财政部空降过来的总裁给担上了，副总裁等中央银行嫡系，也就是改革派中坚力量，几乎可以说是全身而退。
眼看经济泡沫越来越大，政府不得不出手干预了。
相关政策一出台，泡沫经济被戳破，这也导致了股价和地价短期内便下跌了百分之五十，银行大笔贷款收不回来，形成大量坏账。
此后，无数企业宣告破产，众多无法负担银行高额债务的青壮年纷纷选择自杀，国内经济停滞，甚至倒退了十几年！
改革派不惜以国家经济倒退十几年的代价推进经济改革，最终他们也胜利了，只不过代价却是巨大的。不过他们并不后悔，因为不到危机临门之际，满足于旧有模式的政府、庞大的利益集团、以及此间事中最为无辜也最为可怜的国民，是绝对不会愿意从美梦中清醒过来的。
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主要就是以中央银行为首的改革派，与以财政部为首的保守派之间的博弈。而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国常路靖彦的推波助澜，甚至国常路大觉都随时准备好了插手，只不过他没来得及。
前者坚定地站在改革派那边，而后者受旧有观念影响，再加上亲自领导了战后经济发展，并对旧经济体系带来的巨大好处深有体会，所以比较偏向于财政部。
但时代在发展，国际形势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旧有体系能不能继续适应如今的形式确实是个待解的问题。这次双方博弈，正好是个试探的好机会，因此国常路大觉并没有直接插手，而是选择了旁观，并准备好了给玩脱的一方兜底。
可谁曾想，国常路靖彦和改革派联手，一玩就玩了个大的，直接将国家经济逼退了十几年！
而国常路大觉察觉到不对时，想插手都来不及了。泡沫经济将这个国家逼入两难境地，维持表面的繁荣，泡沫只会越来越大，而现在戳破它，倒还能及时止损。
没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疯狂的家伙，赌上整个国家过去、现在、再加上今后的十几年，来换取一个暂时还遥不可触的未来。
在此期间，改革派与国常路靖彦从未有过一次碰面，也没有过哪怕一次对话。
这件事该什么时候、由谁以什么方式起头，某个阶段该怎么处理才恰当，意外发生时该如何应对，两难时又该如何抉择，而最后又该在哪个时机停手并快速扫尾……等等，均没经过一次商量，可他们就这样无声而默契地隔空完成了一次配合，叫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中央银行这么做是为了进行经济改革，可国常路靖彦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出于对国常路一族的报复，那大概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可一小部分人知道归知道，国常路靖彦又将自己的痕迹扫除得十分干净，根本让人抓不着他的把柄。
这次就连黄金之王都没能摁住他，于是逼得国常路一族不得不将人撵出了东京。
可他们又不敢将人赶得太远，生怕这人跑了或者被人暗杀了出什么意外——他们还是舍不得放弃这家伙的——所以也就将其放在了离东京不近，却也不远的横滨乡下。
而除了一直跟在国常路靖彦身边，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哑巴仆从萩沢外，国常路家还另派了二十多个，名为照顾实为看守和保护的家仆，随他一同前往了横滨乡下。
在那里，国常路靖彦捡到了差点被拐去红灯区的梅——也就是后来改名为萩沢久佳奈的，萩沢让的生母。
一年后，他们的儿子出生，国常路靖彦在本家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孩子的名字登记为了“萩沢让”，成为了名义上哑巴家仆萩沢的儿子。

第36章 暗度陈仓
萩沢让是被国常路靖彦亲自带着教导的，也不是说这人多有父爱、多有作为父亲的责任感，主要是因为……他闲着无聊啊。
国常路靖彦用来给萩沢让开蒙的教材，就是他平时看的各种书籍、报纸、以及财务报表。
这人十分随性，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一个话题往往说着说着就跑偏了，讲解的内容自然也东一块西一块的，而且说过一次的东西绝不会再说第二次。别说一个奶娃娃，就算是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在场，都不一定能跟上他的思路。若是遇上一些专业术语，这人根本提都懒得提，在他眼里这些东西的概念就跟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根本无需解释。
可萩沢让那会儿就是个奶娃娃，他又不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出生的，也不是生而知之的神童，所以自然听得云里雾里，十分艰难。
不过他也不会贸然提问打断国常路靖彦，因为话题一被打断，国常路靖彦就不会继续之前的话题讲下去了。
国常路靖彦讲的东西内容多、深度广，比起单纯要一个简简单单的名词解释，萩沢让觉得根本不如听完他父亲讲授的内容划算。
所以这孩子就凭借自己的记忆力，暗中记下不懂的地方，等国常路靖彦一天的教学结束后，让哑叔带着他到书房里一一对应找答案，并在此基础上，加深理解国常路靖彦今天讲授的那些东西。
萩沢让那被森鸥外评价为“变态”的记忆力，自然有天赋方面的原因，可也少不了幼时这般一次次的反复锤炼。
该说真不愧是他的儿子，萩沢让就在这样万分不靠谱的教导下，如同汲取水分的海绵般，飞快地吸收并消化着父亲灌输给他的知识，一天天健康（？）茁壮地成长着。
萩沢让四岁那年，上门拜访的人突然增多。不过国常路靖彦也不是什么人都见，或者说，能够见到他的人寥寥无几，而萩沢让更是没在那些人面前露过面。
这之后不久，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兴致一来，国常路靖彦就开始带着儿子玩只有他们父子才能理解的数字游戏。
萩沢让五岁那年，他见到了国常路大觉。
当时国常路大觉和国常路靖彦在茶屋谈话，萩沢让本来在自己房间里看书看得好好的，却被一个平日里经常往他跟前凑的家仆抱到了他们面前。
国常路大觉当时只是看了萩沢让一眼，接着就对国常路靖彦提出，说要带走这孩子，不过被后者给拒绝了。
而且这人的态度还无比嚣张，嗤笑道：「原来就知道你手下多得是废物，没想到如今更是不济，竟然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都能给你当个宝。」
国常路大觉心平气和，像是根本没听到这般难听的话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久后，国常路大觉就离开了。不过他离开之前，给萩沢让留了一张纸条。
国常路靖彦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纸条上写了些什么，冷笑一声，嘲讽“非时院”真是无人了。不过他也没拦着家仆将那张纸条递到萩沢让面前。
而不出国常路靖彦所料，萩沢让根本没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回头继续玩自己的剑玉了。搞得递纸条那家仆尴尬无比，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还是国常路靖彦开口，让他将纸条扔进未喝完的茶中，上面的字迹浸了水后晕染成一片，很快便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了。最后自然是被收走茶具的其他仆人给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那个抱着萩沢让去见国常路大觉的家仆，就被发现钉死在了庭院里的枝垂樱树干上。
被发现时，那人四肢扭曲，手筋脚筋尽断，死相凄惨，面上却是一派平静，好似睡着了一样。
他脚下那块土地以及散落的樱花瓣，被淌下的大量血液浸染，鲜血凝固后，便成了红到发黑的颜色。周围繁盛的樱花一簇一簇开在他身边，风吹过，粉白娇嫩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樱花雨。
五短身材的小不点萩沢让“哒哒哒”追着滚动的手球从树下经过，国常路靖彦笼着袖子慢悠悠地走在他后面，而父子俩身后又跟着三五名仆人——这些年几乎是国常路靖彦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寸步不离，生怕他逃跑或者遭遇什么不测。
萩沢让终于追到了手球，弯腰抱起来，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钉在树上的尸体。
国常路靖彦走到他身侧，弯下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与他一同看着钉在树上的尸体，在他耳边轻声问：「樱花漂亮吗？」
萩沢让先是点点头，然后又一本正经、奶声奶气地补充道：「还是梅花更漂亮。」
国常路靖彦大笑，说他果然小孩子气，尽喜欢色彩浓艳的东西。
萩沢让六岁那年，国常路靖彦被“非时院”的战斗部门——因为他们总是统一戴着兔子面具，所以也被外界称为“兔子”——给带走了。
当晚，与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二十多名随他一同来到横滨乡下的家仆。
紧接着第二天早上，萩沢让和萩沢久佳奈刚一醒过来，就被拿着国常路靖彦亲笔信的哑巴家仆萩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给赶出了家门，丢进了肮脏混乱、藏污纳垢的横滨贫民窟。
*
横滨没有机场，所以萩沢让他们要先坐车前往位于东京的羽田机场，然后再乘飞机前往纽约。
出行时间恰好是周末，担心路上会堵车，他们便提早动了身。不过除了到达机场附近时小堵了一会儿外，一路上的路况都挺不错的，到达羽田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
他们买的是下午六点半的机票，距离登机时间还早。
萩沢让刚刚找到位置坐下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悦耳的八音盒旋律，在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候机区不甚明晰。
他扭头去找，发现据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打扮时髦的女子匀速摇着手中的纸带八音盒，正在哄一个看着像是刚哭过的小宝宝。
那小宝宝眼角泛着红，一双眼睛跟水洗过的黑葡萄似的，干净又清澈，漂亮得紧。而他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手中的八音盒，安安静静，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上面。
带着小宝宝的年轻夫妇像是得救了般松了口气，面带感激地和女子说着什么。
虽然这个距离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但口型却是不难分辨的，所以差不多也能知道，无非就是些表达感谢的内容。
萩沢让趴在椅背上看着，笑得眉眼弯弯。
三浦昌浩瞅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想，他这个年幼的上司还真是喜欢八音盒旋律啊……瞧那入迷的模样，简直跟那个小宝宝没什么区别嘛，还挺可爱？
……等等，他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他这么快就忘了被黑泥一样的上司支配的恐惧了吗？
三浦昌浩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抖，赶紧晃了晃脑袋，摇出脑中惊悚的想法。
“怎么了？”广津柳浪朝他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不……没什么。”三浦昌浩摇摇头。
这时候，旁边传来萩沢让软绵的声音：“三浦先生？”
“是！”蓦地被点名的三浦昌浩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萩沢让回过头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激动一样。
“……”三浦昌浩低着头，硬着头皮说：“有什么吩咐吗，萩沢先生？”
萩沢让歪歪头，说：“我想吃冰淇淋。”
“……”就这？
萩沢让：“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三浦昌浩：“没有！请稍等，我这就去买！”
三浦昌浩说完，抬脚就走。
萩沢让扒着椅背，看着他急匆匆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还没说我想吃什么味儿的呢……”
广津柳浪摇摇头，三浦昌浩还是有些跳脱，不够稳重啊……
萩沢让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小腿来回晃动着，心情愉悦地等着自己的冰淇淋。
广津柳浪坐在他左侧，敬职敬业地做一名安静而本分的保镖兼打手——尽管面上看不太出来。
此时，刚才那名用八音盒哄好小宝宝的女子带着墨镜，推着行李手推车，从他们旁边经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萩沢让的右手在身体的遮挡下，快速而隐蔽地打了几个手势。
女子搭在手推车上的手指状若无意地点了两下扶手，脚下不停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胆子真小呢~
难道是被国常路靖彦那个男人弄出心理阴影来了吗？唔……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嘛，反正未来打交道的时间还很长。
萩沢让垂下眼帘，嘴边笑容不改。
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旅程，当地时间下午六点半，萩沢让三人终于到达了美国纽约。
刚下飞机，唇色惨白、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萩沢让就毫不犹豫地朝三浦昌浩伸出了手，后者心领神会地将人抱小孩似的——事实上他如今这个身板还是可以被称为小孩的——抱起来，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代步工具。
港口黑手党在纽约这边也是有一家公司的，还是上任首领时期设立的。
只不过被外派到这边的事务员很不巧赶上了坏时候，当时整个横滨都笼罩在前任首领的血腥暴.政中，港口黑手党忙着给这座城市带来恐惧、成为新一代止小儿夜啼的故事主角，哪管得上什么海外公司的运营发展？于是就这么将远隔一个太平洋的公司抛到一边不予理会了。
好在这间公司是合法注册的，开展的业务也与地下世界毫无牵扯，尽管被横滨大本营丢到一边，但被派往这边的事务员都是极优秀的，所以这些年下来也勉强在纽约这边立稳了脚跟。
公司里的人为了这家企业可谓是耗费了心血，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又遇上了港口黑手党换届内乱。
自古以来，站队就是一件非常为难人的事情。跟对了老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错了老板，到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生怕被卷进这场漩涡，因此在最开始那段时间安静得跟只鹌鹑一样。就算森鸥外坐上了首领之位也装作不知道，反正那边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精力来管他们。
直到半年前，森鸥外将前首领派的人一网打尽，也借机清理掉了打着各种旗号反现首领派的人，彻底坐稳了首领的位置，港口黑手党也在他的带领下焕然一新。眼见着尘埃落定，美国公司这边的人才长松一口气，根本用不着森鸥外开口，他们就主动地与大本营那边联系上了。
森鸥外当然知道他们都是些聪明人，从始至终就没掺和到港口黑手党内乱中，只一心一意运营公司——其实这是在专心给港口黑手党赚钱啊。虽然现在才联系上他有点马后炮的意思，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不插手就是给他帮大忙了，给他赚钱还从没给他添过乱，森鸥外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是在听完他们的汇报后，森鸥外大手一挥，拍板美国这边的公司运营一切照旧，他不会贸然插手。
美国公司这边的人刚刚放下一颗高悬的心，却没想到半年时间过去，顶头大老板森鸥外突然联系上他们，说本部那边会派来一个非常优秀的成员，让他们做好接应的准备。
首领的嘴，骗人的鬼。
他们一面吐槽着，一面又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不过忐忑归忐忑，首领的吩咐当然要完成，而且还得完成得漂漂亮亮，让人摘不出错来。
来者不知是善是恶，他们可不想被人挑出点毛病就被扣上一口怠慢轻忽首领之令的黑锅，要是再进一步，轻忽变忤逆，忤逆首领之令那不就是背叛吗？背叛港口黑手党的人会有什么下场，看看半年前那些被清剿的家伙就知道了。如今本部那边可是空出手来了，他们一点都不想用自己的人身安全来试探港口黑手党的底线。
美国公司这边安排的车停在了机场前，按照本部那边给出的信息，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要求他们接应的人。只是……
主事人还真的是个小孩子？
坐在驾驶位上的事务员看着那个一脸怏怏、被人抱着从机场出来的男孩，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维持不住。
恰巧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提示，竟然是首领办公室的固定电话。
他心中一紧，赶紧接通。
“首领？”
对面的森鸥外吩咐了几句，他恭敬地回了几句话，待男孩上车后，便将手中的电话递了过去。
那男孩上车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眉头紧紧地皱着，不过瞧着不像是因为不高兴，而是纯粹的身体原因。
可，当他接过电话后，就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尽管电话那边看不见，可这小孩竟然对他们顶头大老板摆出了这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可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不过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人竟然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
……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男子新奇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然后下一秒，他就差点被那男孩口中说出来的话给吓呛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横滨这会儿应该是早上六点不到？您放心，我没带着您的一亿美元私奔！”
森鸥外大清早地打电话过来当然不是为了确认萩沢让有没有带着一亿美元私奔的事情。
而萩沢让被长途飞行的疲惫以及晕机闹得有些精神不济、心情烦躁，那话自然也是没经大脑就说出来了。
如今缓了缓，稍微冷静下来后，便与被迁怒的森鸥外道了歉，正正经经地谈论起了正事。
“嗯？暗杀？”
这些年都在从事正经业务的事务员顿时听得头皮一麻，额角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被本部抛开了几年，他都快忘了港口黑手党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就在昨天晚上吗……什么地方？……上东区？”
萩沢让捏了捏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啧，本来还想跟他接触看看的……”
“嗯，我知道了，那么暂时就这样，明天再与森医生联系。”
萩沢让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随手将电话递给了替他系好安全带的三浦昌浩，让他还给驾驶座的事务员。
行李被放进后备箱，三浦昌浩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而广津柳浪则坐在了萩沢让旁边。
车辆启动，平稳地驶离肯尼迪国际机场。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事务员原本还准备着和本部来的同事攀谈一下，结果刚才那通电话透露出来的细枝末节，顿时让他歇了这个心思。
那男孩连他们顶头大老板的面子都敢甩，更不用说他一个小小的事务员了。而且很显然他们并不是纯粹来纽约做生意的，所以他还是安安分分当一个锯嘴的葫芦，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尽力配合他们的行动比较好。
十字路口，事务员将车停下，等待红灯。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陡生！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根本不管眼前的红灯，径直往前冲了出去！
这原本是不关萩沢让他们的事的，可谁想到，突然一人从天而降，直接踩在他们的车顶上，“咚”地一声，令太阳穴附近跳个不停的萩沢让蓦地睁开眼睛。
广津柳浪眼神一厉，立马护住身侧的萩沢让，并做好了跳车的准备。
“喂——给我站住！”
嗯？意大利语？
萩沢让挑了下眉，按住了广津柳浪给他解安全带的手。
果然不出他所料，车顶上那人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踩在他们车顶上的人高声咆哮完，下一秒就从他们的车顶跳到了另一辆车的车顶上，几个起落，追着那闯红灯的小轿车离去。
那人身着纯黑战斗服，手持一柄长剑，疾驰过程中，一头张扬显眼的银色长发在空中猎猎飞舞，最终变成一道白色的幻影，消失在了萩沢让等人的视线范围中。

第37章 异国试探
休息了一个晚上，萩沢让的精神也顺利恢复过来。
美国这会儿执行的是夏令时，位于东九区的日本和位于西五区的纽约时差是十三个小时。萩沢让这边是早上九点，横滨那边则是晚上十点。
对于两边来说，都不是什么不方便谈话的尴尬时间。
于是吃完早饭后，萩沢让就和森医生通了电话，并提到了昨天路上遇到的那个家伙。
“行事未免太张扬了。”萩沢让语气古怪道，“这可是在美国，不是他们的大本营意大利，所以他们都没考虑过怎么善后的问题吗？”
不过说到善后，对方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那都不关萩沢让的事，他之所以怨气那么大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让那段路的交通瘫痪了整整两个小时！飞机落地是下午六点半，我们到酒店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电话对面听他喋喋不休一个劲抱怨的森鸥外简直哭笑不得，只好安抚道：“真是辛苦你了，让君。”
“不过既然那边插手了，我再赶着去上东区一探究竟就有些显眼了。”他点点椅子扶手，一边思考着一边说。
森鸥外也是这么个意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萩沢让和森鸥外又隐晦地交谈了几句后，便挂掉了电话。
萩沢让将手机丢在一旁，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仰头看着贴了精美壁纸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最后一名挂在明面上的彭格列十代目候选人也被暗杀了，这个注重血脉、传承悠久的老派黑手党家族，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
不过昨天追击车辆的那个家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们老大已经被放出来了吗？是不是意味着彭格列九代目妥协了？
上东区的暗杀应该与他们无关，就算他们老大依旧没放下那层心思，也不可能在这个关节点，光明正大地做出一派杀光候选继承人自己上位的样子。否则不是给自己留下隐患吗？要知道每一位候选继承人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内部势力，单个势力再怎么不堪一击，拧成一股绳却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所以昨天那家伙之所以那么高调，也有撇清他们在上东区暗杀那件事中的关系？毕竟心中无鬼，根本无惧调查嘛。
可是这么一来……也就意味着彭格列十代目的继承人淘汰，即将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吧？那些被藏起来的底牌，也快一一翻面了。
昨天那家伙的老大应该还没放弃上位的想法，那么接下来只要将目光重点放在他们的行动上，就能跟着他们找到彭格列最后那张王牌了吧？
不管怎么样，港口黑手党如今还是弱势了些，在横滨可能还有点话语权，可一出了横滨，谁认识你啊？要和西西里那群守旧排外的老家伙做交易的话，必须抓住这次混乱带来的机会。
所以还是得到西西里走一趟，亲自确认一下情况才可以。
机会有了，接下来就是……钱了。
萩沢让缓缓呼出一口气，拿起旁边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嗯，是我。准备好车子，我们该出门了。目的地是……”
纽约曼哈顿南部，有这么一条街道，长五百米，宽十一米，短而狭窄，仅有七个街段。然而这样一条街，却以“美国金融中心”之名闻名于世，是美国资本市场和经济实力的象征，同样也影响着全球资本市场和全球经济。
这里坐落着无数银行和金融机构，往来行人脚步匆匆，如同隆隆奔腾的湍流一般，未曾有过一刻停歇，一如在这里汇集，并被无数双手操纵着的庞大资金一样。
而这里，就是接下来萩沢让要征战的主战场——华尔街。
如今港口黑手党设立在美国的这间公司发展还算平稳，不过他们开展的业务主要是在建材方面，公司员工平时自己拿零花钱做做投资炒炒股什么的还行，赔了赚了都是自己的事。可若是让他们替公司、甚至替港口黑手党本部操盘，那他们简直避之而不及——运气好赚了还好说，运气不好亏了本，保不准小命就没了！
因此，这边公司的员工在这方面是帮不上萩沢让什么大忙的。
不过萩沢让并不在意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巴不得这些家伙帮不上忙呢。华尔街那边他一个人就足够了，他只需要借这家公司的名头给他打掩护，避开本地某些棘手的家伙。
说到底港口黑手党在美国就没什么根底，若是被麻烦给缠上了，他那小身板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再来则是，萩沢让手中的钱有他自己的、有港口黑手党本部的、有这家公司的，也有……东京某些人的——而这些，也是萩沢让要避开港口黑手党视线的。他将全部的钱拆分后重组，接着又分成若干个部分，投入了证券市场中。
他的资本还不够雄厚，只能慢慢积攒。华尔街的水很浑，港口黑手党的手一时半会儿伸不到这边来，他又是来这里赚快钱的，所以为了避免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萩沢让可以说是相当低调了。
这家伙口风很紧，对外只是说“有赚有赔”“运气比较好”，别的一个字都没提及。因为多少有点广撒网的意思在内，所以在外人看来赚得比赔得多不过就是运气好了那么一点。
可若是这些人真的算一算他到底赚了多少，可能就不会那么淡定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都这么低调了，却还是有人找上了门。
那是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萩沢让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接着一个陌生的美国号码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萩沢让他当然……随手就挂了。
然后那人就将电话打到了最近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当时正在办公室外间办公的事务员手机上。
一直以来公司开展的业务，基本上都是由他来和客户对接洽谈的，正是因为交际能力出众，所以才派他到萩沢让等人身边来。因着这份工作的性质，经常接到陌生来电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在这通电话打来后，他就毫不设防地接了起来。
“你好……”
问候的话还没落音，对面就像机关枪似的，冲他一阵突突。
“哦？接通了？你好，打扰了，我是菲茨杰拉德。不得已采用这样的方式，我很抱歉。不过还请麻烦将音量放大到你们老板能够听清，行吗？——哦，当然，我指的不是你们建材公司的老板，而是最近才到美国的那位主事人。”
那边的人虽然嘴上说着“真是失礼了”，可事务员却没从他语气中听出半分不好意思的样子，甚至还有股颐指气使的意味。
不过这倒是其次，关键在于……
直接点名要见港口黑手党本部派来的主事人？
事务员额角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没等他做出什么回应，里间办公室的门就开了。三浦昌浩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电话，随即冲他使了个眼神，让他拿着电话进门。
事务员如蒙大赦，赶紧拿着电话进了里间办公室。
萩沢让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里滚动着鼠标，没接他手里的电话，只让他放在桌上外放出来，打了个手势，让三浦昌浩替他传达：“有何贵干？”
“哟！一年前先生没打个招呼就离开了美国，都没给我尽地主之谊的机会，这次先生可千万不要不告而别了啊。”
听到这话，萩沢让的目光在满是数字和曲线的屏幕上顿了顿，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一年前？一年前他还和他中也哥一起，与羊那群未成年在擂钵街过家家呢，怎么可能跑到美国这边来？
这人是把他当成他父亲了吗？可他的行事手段应该没他父亲那么张扬吧？
而且最关键的是，国常路靖彦那家伙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啊。看来也不是什么熟人，随便糊弄糊弄就行了。
他打了几个手势，继续让三浦昌浩传达：“没兴趣。”
对面并没对他这般冷淡的态度感到意外，被拒绝了也只是道了一声“遗憾”，并未坚持，接着又客套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这就完了？
不光拿回手机的事务员满头雾水，三浦昌浩和广津柳浪也是一样的疑惑。
事务员还特意将电话刚接通时那人说的一番话给复述了出来，三浦昌浩和广津柳浪顿时就皱起了眉。
菲茨杰拉德？
美国异能者集团“组合”的首领？
“唔……”萩沢让沉吟片刻，继而面不改色、十分平淡地道：“不用管他，就当打错电话了。”
其他三人：……行吧，你说了算。
事务员回到外间后，里面办公室就剩下了来自港口黑手党本部的三人。
三浦昌浩疑道：“可是这人到底是干嘛来的？”
萩沢让盯着屏幕，眼也不抬地说：“还能干嘛，试探呗。”
“试探？”
萩沢让继续滚动鼠标，解释道：“他应该是从哪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以为我是某个他只是听说、却没有正面接触过的家伙，因此想确认这家伙之前销声匿迹是不是因为换了个老板。”
三浦昌浩：“谁？”
萩沢让笑道：“我爸爸啊。”
二人愣了一下。
“所以萩沢先生才让我与他对话的吗……”三浦昌浩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毕竟萩沢让还是个未经历变声期的孩子，声线自然与成年男子不同，一开口就会露馅。“可是萩沢先生为什么要误导他呢？”
“我误导他什么了？”萩沢让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我不是啊。”
“咦？”
“我爸那人行事嚣张、狠绝、不留余地，因此得罪的人可不少，想让他死的人比比皆是，可以前又有一大票人挡着护着，那些仇家自然拿他没办法。”
“我是我爸教出来的，就算行事作风与他不同，可一些细节和小习惯多少也受到了他的影响，那些人可能就是从这一点看出端倪的。最近在证券市场这么低调，还有可能解释为刚换了个老板，而这个老板的底子又不太厚，为了不引起老对头们的注意遭受狙击，所以低调做事闷声赚钱。可别人都打电话上门了，再躲就没什么意思了，真要是我爸的话，反应绝对不会这么平淡。他从我的反应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以他就干干脆脆地挂掉电话了啊。”
三浦昌浩：“这样吗……”
“其实他们也太小心了点，我爸那人绝对不会因为谁而改掉自己行事作风，所以这次试探在我看来是根本没必要的。”萩沢让丢开鼠标，从一旁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不过这件事还是得和森医生说一声才行，海这边就算了，横滨可是我们的地盘。”他握着手机思索着，“他是怎么把我爸和港口黑手党联系上的？两者根本就毫无联系才对……是在港口黑手党、不，他知道本部来了人、知道我的电话，只是为什么还会以为来的人是我爸？……方向不对啊，可又不能说完全偏离，因为我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由此来看范围应该还要大一些，也就是说横滨……甚至是东京？……可是我加入黑手党之后的最开始几个月在宿舍养伤，工作都是在宿舍做的，最大的动静也就是第一次去港黑直属企业的时候……之后不久又去了横滨乡下，回来后又受了伤，接着住院、在家休养……按理说在港口黑手党露面的次数很少……所以才没注意到我是个‘孩子’吗？”
那么当时他帮森鸥外写清单漏掉的那个人……会与美国这边有关吗？
不对，如果与美国这边有关的话，森鸥外不可能不会处理。就算想留着他让他往美国这边递假消息，那么在他们三人来美国之前，森鸥外多少也会提醒他一声的才对……
如此看来……
“来美国之前横滨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他自言自语着，蓦地想到了让自己在医院里躺了一周的那场事故，恍然大悟，“啊！水晶球……原来是那个啊！说起来森医生都没告诉我最后结果是什么呢……这个转头就将人忘在一边的大骗子！”
“……”
跟不上他思路，最后又听了一耳朵首领坏话的三浦昌浩和广津柳浪面面相觑。
萩沢让飞快地编辑了一条邮件给森鸥外发了过去。
不过他的邮件内容相当隐晦：请转黑曜石，雪花看到了吗？
森鸥外先是给他发了一个“？”，不过萩沢让没理睬他。
不一会儿，森鸥外又发来一条邮件：请转一枝花，要是现在能看到雪花的话再好不过啦！可惜现在是夏天呐，现实真是残酷~
这么看来他猜得果真没错，可……
萩沢让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下。
“一枝花是什么鬼绰号？”

第38章 欢迎回家
菲茨杰拉德这次的突然致电后，萩沢让就叫人换掉了他这张到了美国之后才办的电话卡。
换了卡之后自然是要和大老板说一声的。
被两名部下当成联络中转装置的森鸥外十分怨念，在这通电话中很是和萩沢让抱怨了一番，像是孩子交到好朋友后就被抛弃了的可怜老父亲一般——萩沢让非常怀疑他在太宰治面前也是这么卖惨的。
于是无情的孩子无视了老父亲的抱怨，并撂了老父亲的跨洋电话。然后一改对监护人的冷漠态度，温温柔柔地与他中也哥聊起了近况，甜蜜柔软得跟朵淋了糖浆的棉花糖一样。
一年期限将至，萩沢让将自己这三个月的战果拢起来粗略一算，琢磨着也差不多了，便将手头的短线尽数抛掉，只留下长线，收拾收拾就可以回横滨了。
不过在离开纽约前，这家伙还做了一件事——花钱。
而能让他兴致勃勃花钱的，自然也只有一个——给他中也哥买礼物。
尽管他一开始就准备送的蓝宝石再次收获了中原中也的喜爱，但那到底不是出于对礼物本身的喜爱，所以在拆书房那一地板的礼物时，萩沢让特意观察了下中原中也的反应。
他发现这人对奇珍异宝反应平平，却是对他爸窖藏的两瓶波尔多爱不释手，打开礼品盒看到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萩沢让倒是不奇怪中原中也会对酒感兴趣……应该说，因为有未成年不得饮酒的规矩，这个年纪的男孩，很少有不会对酒的滋味感到好奇的。
若说中原中也早就偷偷尝过酒了，萩沢让也会觉得很正常。
虽然外面的酒吧一般不会卖酒给未成年，可他们港口黑手党名下就有不少夜店、酒吧，就算不是港口黑手党自己开的，可也开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老板多多少少都会卖一个面子。在横滨这片混乱的地界上做生意的人，不会那么刻板不识趣。所以中原中也能搞到酒的话，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此当初中原中也说，队员们因为他没成年所以不带他去喝酒，这句话……萩沢让当时听了就不太信。
他不相信的当然不是中原中也，而是说出这样借口的队员们。
大概是因为一些不方便说出口的原因，所以队员们才不带他去酒吧。不好意思明着拒绝，于是就用这句话来安抚他。
按理说中原中也和队员们的关系是不错的，大家在一起吃饭喝酒也是一种增进感情的好办法。可为什么中原中也的队员们宁愿找借口也不愿带他去酒吧？
会是什么原因呢？
尽量不让他碰酒……是因为中原中也喝了酒会做出一些令队员们招架不住的事情来吗？也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耍酒疯？
那他喝醉了会做些什么事情呢？破口大骂？高声唱歌？发脾气打人砸摊子？还是说其他什么有趣的反应？
真可爱。
萩沢让眯着眼睛这么想。
可惜他还没见识过，而他又克制不住地好奇，所以才在礼物清单中特意加上了两瓶波尔多。遗憾的是中原中也收到红酒后就没喝过，所以他醉酒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萩沢让目前还不得而知。
那没关系，家里的酒多了，中原中也迟早会忍不住开酒喝的！
抱着一窥中原中也醉酒姿态的心思，萩沢让特意在离开的前一天，在苏富比拍卖行举行的葡萄酒拍卖会上，用广津柳浪的名义拍下了一箱六瓶装的罗曼尼&#183;康帝园葡萄酒，那成交价格让这位脸上很少流露出情绪的老绅士都觉得一阵牙疼。
就这，某个臭屁的小家伙还很不满意呢。
坐在回去的车上，广津柳浪听到坐在旁边的萩沢让低声嘟囔着：“暂时就这样吧，总得带点伴手礼回去。反正下次要去欧洲出差，干脆在那边买个酒庄好了。”
广津柳浪：“…………”
他终于忍不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巾，擦了下从额角滑落的冷汗。
买酒庄这件事并不是一时兴起，早在来纽约之前，萩沢让就将其列入待做清单中了。买了酒庄，到时候中原中也想在灌满了红酒的游泳池里游泳都不成问题！
想一想，在灿阳晴天下，在带着香料、果香，或许还有花香的优雅芬芳中，在石榴石一般鲜艳浓郁、光泽感极佳的红色液体中，他心爱的蓝宝石沉浸在里面该会多么漂亮迷人啊……
——尽管中原中也那种爱酒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做。
对此心知肚明的萩沢让在心里叹了口气，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点点遗憾。
因为提前和森鸥外打了招呼，所以萩沢让回到横滨后，没有立刻去首领办公室进行任务汇报，而是先回了家，准备休息一晚，待精神恢复后第二天再去上班。
他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中原中也还没回来——他下班后会自己加练，因此基本上都是九点多才到家。
萩沢让实在是头昏脑涨又累得慌，要不是有先见之明定了个闹钟，他估计就在浴缸里睡过去了。
从浴室里出来前，他又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可这办法当时是管用了，在沙发上坐了没多会儿，他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他回头瞅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想着再坚持坚持吧，他托着下巴的手一滑，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磕在玻璃桌上，好在及时用手撑住了。
太阳穴附近突突地跳，耳边嗡鸣，眼前更是模糊成大团大团的色块。感觉实在是撑不住了，萩沢让就一连定了几个间隔只有五分钟的闹钟，接着便握着手机缩进了沙发里。几乎是闭上眼的下一秒，他的呼吸就变得缓慢而均匀，显然是睡过去了。
确实不巧，他刚合上眼没多久，得知今天萩沢让会回来的中原中也就开门到家了。
萩沢让离开横滨前，中原中也一回家就能看到亮堂的玄关和客厅，还会听到一句轻快愉悦的：“欢迎回来，中也哥！”
而萩沢让出差的这三个月里，中原中也回来时，打开门便迎来满目漆黑，一室冷清。他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天知道萩沢让从医院搬出来后，也就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想到就这么短短一周，中原中也就习惯了有人等他回家的感觉。
……其实真正说起来，这习惯也不是这一周才形成的。
早在半年前，还在港黑小宿舍的时候……或许更早还得追溯到羊搬到新据点，这小鬼趁着他还没醒过来，就耍赖搬来和他住同一屋后……
想到这儿，中原中也蓦地反应过来，这小鬼是在温水煮青蛙啊！……啊呸！他才不是青蛙呢！
如今萩沢让回来了，中原中也一打开门就再次看到了开着暖灯的玄关，以及明亮温暖的客厅。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奇怪……
中原中也疑惑着，换了鞋走进客厅，然后就在沙发上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睡颜恬静的瘦小身影。
“真是的……”
他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走到沙发旁，就看到被萩沢让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蓦地亮起，定下的闹钟弹出时间界面，“叮铃铃”地响起来。
缩在沙发里的男孩皱了下眉，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能顺利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一看就站在他面前的、心心念念了三个多月的中也哥。
中原中也眼疾手快地摁掉闹钟，却没想到下一秒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竟然是他们平时常点那家外卖的来电。
“……”
这家伙……
中原中也干脆直接将手机从萩沢让手中抽了出来，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困倦不已的萩沢让。
他一边走到门口取外卖，一边熟练地解锁手机，然后不意外地看到了列出整整一个页面的闹钟，刚刚被他摁掉的还只是第一个。
心情复杂的中原中也：“……”至于吗？
拎着外卖往回走的时候，中原中也耐心地将闹钟一个个全关掉。只是他没有去餐厅，而是回到了客厅，将热气腾腾的外卖放在了玻璃桌上。
接着，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萩沢让身上，背靠着沙发，在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做？
打开外卖盒，略有些走神的中原中也忍不住自己问自己。
等到牛排盖饭吃了快一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又略感别扭地给出了解答。
——大概是希望他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自己吧。
不过话说回来……
要是自己吃完饭回过头一看，某小孩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看……这么一想的话，感觉、稍微、似乎有那么些惊悚？？？
而且……这又不是完全没可能……不，应该说很有可能啊！
中原中也猛地打了个哆嗦，晃晃脑袋，将浮现在大脑里的奇怪画面甩出去。
好在，这样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在现实中，中原中也吃完夜宵，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再偏头往后一看，萩沢让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依旧睡得很香。
“这么睡也不担心着凉落枕啊……”中原中也低声嘟囔了一句，正准备起身将人抱进屋里睡，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卫衣兜帽被某个小孩用两根手指拽住了一片小角角。
他的力道很轻，要是中原中也动作的幅度稍微大一点，衣角就能从指尖滑落，而且不会被他察觉。
“……真是的。”
中原中也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嗯……这种感觉倒是没他之前想的那么惊悚。
中原中也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萩沢让还是被惊醒了。
还没等中原中也开口说什么呢，怀里的家伙迷迷瞪瞪，声音软绵又含糊地说：“欢……来……中……哥……呼……”
一句话被他断断续续拖得老长，中间还有些音节不知是被吞了还是声音太小，以至于凑他这么近的中原中也都没听清。
不过这并不妨碍中原中也理解，毕竟本来就不是什么复杂的句子，而且还熟悉到他光听到第一个音节，就已经替口齿不清的小家伙还原补全了整句话。
“欢迎回来，中也哥。”
最后一个音轻飘飘地落下，之前看着还有醒来趋势的萩沢让又飞快地睡着了，看来刚才也不是那么清醒，不知道明天醒来后还会不会有这一段的记忆。
中原中也抱着人在原地站了半晌，继而抬脚往萩沢让的卧室里走，嘴里还嘟囔了句：“臭小鬼，真会给我添麻烦……”
第二天起来，萩沢让果然没有昨天那段记忆了。
彼时他和中原中也正在吃早餐，萩沢让对昨天自己怎么回卧室的毫无印象。
中原中也一边往自己的面包片上抹果酱，一边嫌弃地说：“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嘴边挂着口水，睡得死沉死沉，怎么叫都叫不醒，跟只猪一样。”
萩沢让鼓起脸，脸上可见蒸腾的怨气：“我才不是睡得流口水的猪……”
“那就换个品种。”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波澜不惊地道，“小香猪怎么样？”
萩沢让：“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中原中也略作思索，然后不太确定地说：“大概后者比较可爱？”
听到这话的萩沢让忽地直起腰板儿，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被闪了一下，竟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中也哥夸我可爱诶！”
中原中也：“…………”你够了！

第39章 黑心老板
萩沢让拍下红酒后，就直接定下时间，让人空运回国，所以那一箱罗曼尼康帝园葡萄酒并没有与他们一起到达横滨。
不过今天中午估计就能到了，萩沢让算好时间，一上午应该够他完成工作汇报，那么中午的时候就可以回家一趟，悄悄将红酒签收了，晚上给中原中也一个惊喜！
到时候他中也哥会露出什么好看的表情呢~
思及此，萩沢让一上午的心情都很好，中原中也当他是出差三个月终于回家了，所以没怎么在意。
不过森鸥外却不同了，他一看到走进首领办公室的萩沢让，眉毛就挑了起来，“让君，遇到了什么好事情吗？”
“不告诉你~”萩沢让脚步轻快地在他特意设下的座位上坐下，像个小孩儿似的来回晃动着腿。
森鸥外“唔”了一声，双手搭在身前，“我猜是和中也君有关的？我听说你回来之前拍了一箱红酒？”
萩沢让睨他一眼，“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问我干嘛？”
森鸥外莞尔，不再纠缠，跳过这个话题。
“一年期限已到，让君，准备好提交你的成果了吗？”
这次的任务汇报花了大概三个小时。漫长的工作汇报结束，萩沢让一开始轻松愉快的心情早就平复了下来，不再喜形于色。
不过与他相反的，留在首领办公室的森鸥外却是开心得不行。哪怕萩沢让已经向他汇报完毕，他手上仍翻着那份内容相差无几的财务报告，越是看心情越是飞扬，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想，首领办公室总算不会被财务部门用泪水给淹了，说不定还会心花怒放地在他面前跳起夏威夷舞来。
由此可见，有钱是真的好啊！
只是一年，这名还不到十三岁的少年就给他赚取到了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财富。虽说这个小家伙肯定自己私底下还藏了一些，但毕竟一开始就是人家拿自己父亲留给他的钱作为启动资金，为捉襟见肘的港口黑手党运作的，说起来占便宜的还是港口黑手党——因为一年前森鸥外根本就拿不出一亿美元投进金融市场。他交给萩沢让的那笔钱，还被某个小家伙嫌弃了一把，“偌大一个港口黑手党就这么点流动资金？”甚至说出“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这样的话来。
森鸥外欲哭无泪、苦不堪言。
要知道交给萩沢让的那笔钱，还是当时森鸥外费尽心思才从财务部门那里抠出来的啊，为此他又被财务部门负责人找上门哭了一顿。
好在不久后就抄了黑手党内部那些蛀虫的家，总算让财务部门的负责人放过他（的办公室）了。
除此之外，萩沢让一个小小的十三岁少年还要养家（？）嘛不是，森鸥外也不是那种毫不通情达理的人，对这种事情自然是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他给港口黑手党带来的利益足够庞大，他借着港口黑手党的名头，私底下给自己赚小钱钱的事情，森鸥外就选择性地忽视掉了。
“对了，森医生。”
“嗯？”沉迷“数钱”的港黑首领抬起头温柔和善地问：“什么事，让君~？”
“噫——”萩沢让一副难以直视的模样别过脸，“请拜托别这样，您笑得好恶心。”
森鸥外：“……”
“咳。”森鸥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双手交叠，瞬间变回那个公事公办的港口黑手党大boss，“让君请讲。”
萩沢让“咕咚咕咚”几口将手边凉掉的牛奶喝完，“水晶球那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一听说是这事，森鸥外的眼睛又飘向了手边的报告，看起来兴致不大，一边翻着报告一边说：“应该说，单指‘预言水晶球’这件事的话，已经结束了。”
“与预言无关，只是那家伙的异能力是以水晶球为媒介，接收方圆五米内的影音，也就相当于有声监控设备，他是用这个办法确认持有者近期状况，并人为安排一些事件来印证他的预言。”
“这我倒是猜到了，之前不是还通过你和治哥确认了吗？我好奇的是……”萩沢让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水晶球和我漏掉的那个家伙有关吗？”
森鸥外半点都不惊讶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过……
“不，与那些家伙无关。”他将报告放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萩沢让，“怎么，要来帮忙吗？”
“那些家伙？”萩沢让再次选择性地听了自己想听的话，点点桌子，忽地问：“所以在那次叛徒清剿中，你没有杀他，对吗？”
“嗯？当然没有。”森鸥外脸上笑意更深，“得留着他给那些家伙传话啊。”
“能行吗？”萩沢让有些怀疑地说，“我觉得还不到那些人的底线，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们不会在许可证这件事上松口的。”
“你的意思是再添把火？”森鸥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张爱丽丝画画时留下来的白纸，旋开钢笔，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火确实不够大，但如今也不是什么好时机。”萩沢让捏了捏鼻梁，简直操碎了心，他觉得森鸥外就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钱刚到手，正该是闷头发展势力的时候。你想要的那玩意儿虽然也很重要，但是一时半会儿急不来，不给他们看到港口黑手党的价值，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
“我们现在的筹码还是太少，不然您以为我为什么要去意大利和那些人做交易？”
“而若是港口黑手党筹码多到让那些人无法忽视的程度，一个区区许可证又算得上什么事？”
“前面的观点我都赞同，但是让君……”森鸥外笑得很是高兴，停笔，将纸条递给萩沢让，“那可不是一个区区许可证。”
“是是，异能营业许可证。”萩沢让十分冷淡地敷衍着，将他手中的纸条接了过来，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嗯？这是什么。”
“近日有多名目击者传，已确认死亡的人再次‘复活’，且行为举止一如常人。这些都是目击地点。”森鸥外点点桌子，“最近港口也不太.平静，‘双黑’在负责那边的事，黑手党里的其他人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这事就暂时搁置在了一边，正好让君回来了。”
萩沢让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您还真是不给我休息的时间啊。”
森鸥外无奈一笑，“嘛，让君多多体谅，毕竟情况特殊……”
萩沢让叹了口气，“……我们之前说到哪儿了？”
森鸥外温和提醒：“异能营业许可证。”
“哦对对，异能营业许可证。港口黑手党本来就是个非法组织，森医生为何执着于让他合法化？就算组织形式合法，组织内部做的大多数生意不也一样不合法？”
“看起来确实有些矛盾，可……让君常常都在说‘偌大一个港口黑手党’……”森鸥外歪头冲他笑，“那么你就该知道，我得为这‘偌大一个港口黑手党’负责啊。作为个人我的确是可以不在乎那什么异能营业许可证，可作为组织的首领，同时也是组织的奴隶，我必须考虑到组织里更多的人和未来可能遭受的更多情况，因此将许可证收入囊中——这一切都是为了组织的存亡与利益。”
“这话有些耳熟……”萩沢让眯了眯眼，“你当初就是用这种话来勾搭中也哥的吧？”
森鸥外：“……咳，别岔开话题。”
“那么，至少得把混进横滨的虫子给撵出去吧？”萩沢让将纸条收进上衣口袋里，起身准备离开，“美国那些家伙手也伸得太长了。”
“唔……不光是美国那边……俄罗斯同样有个不大安分的家伙，前不久来到了横滨——虽然只被目击到一次——涩泽龙彦那件事似乎也与他有点关系。”森鸥外如是说。
萩沢让往外迈出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恍然道：“难怪菲茨杰拉德会得到那样的消息……”
“我出生的前一年，国常路靖彦在那些人面前销声匿迹，七年后，在众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又猝不及防跳出来杀得他们一个人仰马翻，高调宣布他又回来了。如今他不过才消失了一年，比起之前的七年简直不值一提。”
“国常路靖彦是自杀的，上面对他的死和我的存在又瞒得很紧。所以那些人根本想不到他已经死了，会猜测他又换了个地方混也很正常。”
“龙头抗争时期我在老宅，一直泡在书房从未露面。半年间在老宅有过进出的，是港口黑手党负责接送我的车子，所以他们会做出‘老宅主人’与港口黑手党有关的推断，自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国常路靖彦很擅长赚钱，港口黑手党又刚巧缺钱，所以接下来他会去哪自然不言而喻……因此只要盯住港口黑手党在美国开设的公司，就能抓住他……不过可惜的是，我不是我爸爸。”
“这次在美国，我一直都让广津先生当我的挡箭牌，在人多眼杂的机场也让三浦先生把我当一个普通小孩来对待……效果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我顺利离开了美国。”
“不过……在我们离开美国之后，他们应该会有一次联络。消息互通，一旦盯着横滨的家伙知道港黑派去美国那边的有一个小孩，那绝对瞒不过他们。”
森鸥外听他一通推断，忍不住咂舌，“你爸爸招惹的仇家还挺惦记他的？”怎么听起来连人家儿子都不愿意放过？
萩沢让摸了摸下巴，随口就说：“谁让他这人做事太绝，搞完英镑搞里拉，搞完里拉搞泰铢，一起赚钱的伙伴乐呵呵正数钱呢，他扭头一转又回去搞石油，一把火烧了伙伴的后花园。剪了人钱袋子不说还要砸人聚宝盆，他要是出了境，保准再也回不了日本。”
森鸥外倒吸一口冷气，对国常路靖彦这个奇男子的佩服程度再创新高。
这个话题到这儿就差不多了，萩沢让抬脚准备离开。
这时，森鸥外突然提醒了他一句：“让君，我觉得最好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中也君那边我可瞒不了太久哦~”
萩沢让在心里“呸”了一声。
你有什么瞒不了的，就会一个劲压榨童工，！
腹诽归腹诽，可就算森鸥外不说，萩沢让也会快点解决完这件事，毕竟他还要回家陪他中也哥吃宵夜呢！
“九点之前应该能回家，请随时保持联络畅通。不过要是我玩得太久忘了时间，请务必打电话来提醒我一下。”
森鸥外想了想，择了个时间：“六点怎么样？一起吃晚饭？或者吃夜宵也行，我听说你经常陪中也君吃夜宵嘛，两个人的话，会不会不够热闹？”
萩沢让顿时扭过头，脸上的表情很是凶恶，“就连中也哥吃夜宵的时间你都要跟我抢？！”
“……嘛，开个玩笑？”森鸥外尴尬地笑了笑。
“哼！”
某个占有欲爆棚的小屁孩气势汹汹地跺着脚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既然已经回到横滨，保护工作也就告一段落了，广津柳浪和萩沢让打了个招呼后，就回到了首领直属的黑蜥蜴部队中。
萩沢让知道“双黑”去了港口那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想拐去中原中也办公室的念头就打消了。
“叮”
电梯到达。
三浦昌浩已经等候在外，见萩沢让走出来，恭敬低头。
萩沢让抬脚迈出，头也不回地道：“回家。”

第40章 孤身探敌
港黑事务所大楼外有一条工厂大道，这边有个酒厂，以前羊的成员就喜欢到这儿来偷酒，卖出去的钱可以够他们三四个月的生活费。
工厂大道一侧临河，河道很宽，水也很深，河道再往东就是港口。
港口黑手党之所以叫港口黑手党，就是因为他们最开始是以这个港口为活动及势力范围的黑手党。经过多年发展，港口黑手党的规模也与最初之时大不一样，可到底这是他们最先发展起来的地盘，所以即便到现在，河道以东的港口依旧是港口黑手党活跃程度最高的地方。
开车回家的路线会沿着工厂大道东行一段距离，虽然不会直接路过港口，但距离那边也就隔了两条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工厂大道上，港黑事务所大楼逐渐被抛在身后。
萩沢让托着腮，透过车窗，还能看到反射出粼粼波光的平静河面。
不一会儿，他们乘坐的车子就来到一个分叉口。
分叉口左路再往前行驶一段十分钟的路程，就是港口黑手党最活跃的地方了。而“双黑”这会儿也正在那边处理着港口黑手党的事务。不过三浦昌浩却是右打方向盘，将车子驶向了右边那条路，因为萩沢让是要回家。
话说回来，“双黑”虽然是搭档，瞧着平级，但这两人在港口黑手党的待遇却是不同的。
在港口黑手党混是完全不用考虑资历问题的，顶头大老板只看你的能力。
太宰治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据说在进入港口黑手党当天就被分到了。而且手下带领的是森鸥外从直属部队中分离出来的一支小队，与黑蜥蜴暗杀部队之间的关系也算得上亲密。
作为“双黑”的另一成员，中原中也，他的办公室却是和队员们共用的。刚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时候手底下没有一个人，不过还是比普通成员要好得多，他加入几个月后就开始带人了。尽管他手底下的人少，但每个人和他的关系都非常不错，甚至与其他小队的人都能打成一片，勾肩搭背一起去吃饭什么的更是常见，可见人缘之好。
前者应该很快就能当上干部，而后者……则会比前者在干部这个位置上坐得更加长久。
萩沢让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扫了一眼后视镜中不知什么时候皱起眉的三浦昌浩，语气淡淡地说：“能甩开吗？”
三浦昌浩沉声应是，接着道：“可能会迟半小时到家。”
“没关系，只要别把小虫子带回去就行。”
“是，请您放心。”
尽管在萩沢让这个掌控欲极强的上司手底下，三浦昌浩表现得过于弱势且蠢（三浦昌浩：……），可能够被森鸥外派到萩沢让身边的，自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以往会觉得他很弱，完全是因为脑力方面有自家年幼上司作对比，武力方面又有拥有异能力的广津柳浪作对比，这么一看确实哪一方都比不过，自然就产生了他很菜的错觉。
事实上，他还是很有用的！
凭借对附近地形的熟悉和优秀的车技，三浦昌浩成功将离开港黑事务所大楼不久后，远远缀在他们车屁股后面的两辆小轿车给甩开了。
车子停在萩沢让他们家的车库里时，三浦昌浩犹豫着道：“今天下午您真的不用我陪着吗？”
要知道如今就连港口黑手党内部，至少都有一半以上的人不认识萩沢让。他一直以来都是直接和首领森鸥外对接，出现在港黑事务所大楼的次数又少得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所以从某方面来讲，这人在本部的存在感可谓是相当地低。
中午时分离开港口黑手党大楼的可不止他们坐的一辆车，如果其他车辆都被人盯梢了的话，本部不可能这会儿都没反应。由此可见，被盯上的就只有他们坐的车。
若说这只是单纯的巧合，三浦昌浩一点也不信。
他如今也算是对自家年幼上司的能耐有了大概认识，所以根本不觉得有人会专门盯上一个十三岁少年是多么奇怪，因为他家狗比（划掉）上司完全有这个被重点盯梢的价值。
而且在美国的时候，他们还接到了当地异能集团组织首领的奇怪问候电话，他们昨天又刚从美国回来，结果今天中午就被人给盯上了，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萩沢让站在电梯口前，招呼三浦昌浩跟过来。
三浦昌浩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好歹他上司还是重视自己人身安全的。
结果却听他上司凉凉地说：“快递公司快上门了，你帮我把红酒搬到书房里就可以下班了。”
“……”三浦昌浩，一个没有感情的司机和搬运工具。
“真的不用我……”
萩沢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什么离开人就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宝宝吗？”
三浦昌浩：恕我直言，虽然没到那程度，但也差不离了。
萩沢让：“嗯？你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
三浦昌浩立马摇头否认三连：“不，我不是，我没有！”
萩沢让：“那就再好不过。”
三浦昌浩内心抓狂：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担心狗比上司的人身安全？啊？可他要是真的就这么放任他不管的话，钱耙子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们首领会活剐了他的！
如萩沢让所言，在三浦昌浩充当了一把苦力，将送到门口的一箱红酒搬到了书房避光的角落后，就被他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吃外卖一边看新闻的上司毫不留情地撵出了门。
新闻没什么好看的，多是些宠物走丢了又自己找回来、年轻白领到底为何两年挣一套房、哪家的粗心爷爷不小心弄丢了孙子，被好心人送回来……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光是看这些，就忍不住让人感叹：横滨今天也是万分和平啊……
萩沢让摁掉了吵嚷的电视，从衣兜里掏出之前森鸥外给他的纸条，看着上面写着的，“起死复生之人”出现过的地方，那附近一片区域的地图在脑中铺展开来，将这几个地点全都标注出来，接下来就是……
“唔……”他放下手中的纸条，仰头面朝天花板，两眼无焦，看着似乎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
“啊，是那里。”他回过神，三两口将剩下的外卖吃完，接着将纸条丢进了不太合他口味，已经冷掉的味噌汤里。
纸条上的钢笔墨见了水后快速扩散，很快便糊成一团，再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了。
萩沢让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午休了一会儿。
接着在下午两点的时候，他拎着中午吃完外卖后分门别类处理好的垃圾，不顾三浦昌浩临走前反复唠叨的“您要是出门的话，拜托了，请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一个人蹦蹦跳跳出了门。
他一路上都尽量选择走没有监控的小路，而有监控的地方，他也仗着身形瘦小，混在人群中，借助往来行人的身体挡住自己。
背后之人只看到他出了门，却一路上都找不到他的行迹，接着半小时后，正门的监控画面中出现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停稳后，一个小少年推开后座的车门跳了下来。
那少年身上穿着一套黑西装，手上戴着一副白手套，这套装扮稍微模糊了他的年龄。可当他抬头看向监控，完全露出那张稚嫩的脸时，背后之人才发现，他的年纪比刚才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要小得多。
他看着监控摄像头，就好像直接看到了监控之后的人一样。
他的笑容冰冷而僵硬，让看到的人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和温度；眼瞳幽深漆黑，混沌成一片，像是连接了异次元的无底深渊。
背后之人有些神经质地咬住了自己的拇指甲，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说话的声音隐约带着些病态的愉悦：“有意思……”
萩沢让准备走进去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大叔突然叫住了他。
“？”萩沢让不解地回头看着他。
司机大叔瞧着这孩子脸上疑惑又无辜的表情，忍不住提醒道：“那个……少年，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啊？”
这地方有点偏僻，他之前没有来过，但这孩子倒是不介意，说是可以上车给他指路。然而当他们到达目的地，看到眼前这家店是经营什么的之后……司机大叔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面对司机大叔的疑问，萩沢让无比肯定地回答道：“没有错！”
“……”司机大叔看着招牌上的“情侣酒店”几个大字，忽然觉得一阵窒息。
一个未成年小孩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我是来找人哒！”萩沢让声音轻快地说，“大叔不用担心啦。”
“……”到情侣酒店来找人？
司机大叔依旧一脸怀疑地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跑向酒店大门的人，心想，算了，反正他一个未成年应该也进不去。
然而他预想中萩沢让被赶出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这少年竟然真的顺利走进去了！
司机大叔：？？？
贴了防窥膜的酒店玻璃大门刚合上，外面的视线也被阻挡了下来。
萩沢让刚刚进门，就被三个人拦在了身前。
他们身上均穿着酒店工作人员的制服，胸口处还有铭牌，但他们看到进门的萩沢让，却不是如司机大叔所想的那样，将人赶出酒店，而是沉默不言地将他围在中间。
左右二人分别持着一把冲.锋枪，架稳了对准他，似乎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开枪将他打成马蜂窝。
萩沢让无奈一笑，举起双手。
为首的工作人员板着一张扑克脸，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代我家老板向您表示问候——”
接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副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铐，走向萩沢让。
萩沢让嗤笑一声，眉尾高高挑起，“这就是你们老板的待客之道吗？”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无比配合地将双手伸了出去。
那人不动声色地将萩沢让的双手给铐了起来，这才接着道：“欢迎光临，国常路君。”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萩沢让歪头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当然，他也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萩沢让的行动被限制住后，他们又对他进行了搜身——还专门拿出了金属探测仪，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后发现，萩沢让的身上除了手机和一些零钱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背后之人坐在监控显示屏前啃着手指甲，看到这一幕，又通过麦克风冲那边下达命令：“鞋子、手套，全都脱下来。”
戴着通讯耳机的工作人员收到命令后，立刻照做，一人去摘他的手套，一人去脱他的鞋。
“嗯？”萩沢让歪头看了一眼蹲下.身抬起自己小腿的家伙，忍不住抱怨了句：“真是太失礼了，我怎么会藏东西在这种地方？”
果然，他的鞋子里并没有藏任何东西。
倒是摘掉他手套的工作人员有所发现——他的手背上贴着两枚一寸照片大小的陶瓷刀片。当然，被发现后很快就被没收了。
脱掉他鞋子的人因此受到了启发，这下干脆连萩沢让的袜子也给扒了下来。
萩沢让看着更不高兴了，嘴都撅了起来。
不过，扒掉他袜子的工作人员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危险物品，完全印证了萩沢让说的那句话，他根本不会在这种地方藏东西。
检查结束后，三人依旧将他围在中间，也不给他穿上袜子和鞋子，直接推着他往电梯处走。
当他们的视线被闭合的电梯门阻断后，一个身形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若不是他自行现身，根本就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在路过电梯处时稍微停顿了下，接着又继续往前，推开酒店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还没离开的出租车司机见到来人，脸上的表情一松，一副“你看我说的吧”的模样趴在方向盘上，“少年，被赶出来了？”
听到这话，一直背着手低着头，看起来很失落的少年抬起头，赫然露出一张与萩沢让一模一样的脸！
他无奈地笑笑，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像是我搞错地方了呢……”
司机大叔对这样的结果没感到太意外，“要送你回去吗？”
“嗯……不用啦，我想去另外一个地方。”
司机大叔自然而然地问：“去哪？”
背着手的“萩沢让”忽地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看得司机大叔心中一突，然后听他缓缓道出了接下来的目的地——
“港黑事务所大楼。”

第41章 幕后之人
这座酒店小楼并不算高，只有五层的样子。不过萩沢让却是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将他带到顶楼的意思，而是摁下了前往三楼的电梯按钮。
三楼是一个中间楼层，无论敌人是从楼顶展开进攻，还是从楼底展开进攻，对于三楼来说都有一个不长、却也完全足够的反应时间。
三楼很快就到了。
电梯门开，萩沢让只是抬脚稍微慢了一步，就被身后那人不耐烦地一推，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及时站稳了。
真粗鲁。
他默默在心里给了个差评。
电梯外是一左一右两条铺了地毯的走廊，工作人员带着他走向了左边那条。
这期间，身边那三人根本不让他左顾右盼，只要他的脑袋稍微往旁边偏一下，身后那人就用枪口顶一下他的背，威胁意味十足。
尽管如此，从头到尾萩沢让面上都没显露出半分惧怕，瞧着不像是被挟持了，而是走在自家花园里一样，轻松又自在。
他们来到走廊居中的一个房间前，敲响了房门。
这房间单从外面看，与周围的其他房间别无二致，分外不起眼。如果说他们的老板就在这间房里的话，那他还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从选择楼层到选择房间，都挺会抓人心理的。
敲门里面没人应，只听到“滴滴”两声，电子锁被解开了。
为首那人一步上前，将门推开。
这是一个没有窗的房间，原本的普通情侣房布置被撤掉，改成了小型办公室。
实木办公桌背后坐着一个人，宽大的电脑屏幕将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他头上戴着顶毛绒绒的白帽子。
办公桌前放着一张椅子，为谁准备的自然不言而喻。
听到进门的动静，那人移动老板椅，从电脑屏幕后探出身来，看到萩沢让时，嘴边的笑容加深，开口与他打招呼：“费奥多尔&#183;陀思妥耶夫斯基，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那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黑色的发、紫红的眼。
哪怕外面正是夏天，他的头上依然戴着一顶看起来就十分暖和的帽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身上还披了一件长长的斗篷，似乎有些畏寒。皮肤透着些许不健康的苍白，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他挥挥手，示意押送萩沢让前来的三人出去。
三人恭敬欠身，带上门离开。
“初次见面。”萩沢让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萩沢让，请多多关照。”
陀思妥耶夫斯基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后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语道：“萩沢……原来如此……难怪之前都没听说过你的存在呢……”
萩沢让“呀”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来：“政府也有你的人？”
“只是一些小手段罢了，不足挂齿。”陀思妥耶夫斯基含笑看着他。
萩沢让从他这句话中读出了点什么，短促地笑了一声，“是嘛，那我是高看你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是笑，没有做出回应。
萩沢让又问：“在横滨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陀思妥耶夫斯基十指交叉靠在桌上，“惊喜一个接着一个，都让我有些看不过来了，实在是太令人愉快了~”
“是嘛？”萩沢让声音轻飘飘的，绵软得好似天边的一丝云彩，“我大言不惭自称一声东道主，作为主人方，客人玩得高兴，我该是高兴的。不过同样作为主人方，客人不太守规矩，我也是不高兴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笑了两声，“真是意外啊，那个男人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对面的人没有说话，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是因为龙找到了宝藏，所以将宝藏所在之地圈成了自己的地盘吗？”
萩沢让笑不达眼底，“不，不是龙，只是一条凶狠的野犬，随时都能扑上去咬人，而且不咬破咽喉绝不松口的那种。”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些怔忪地睁大眼睛。
“这可真是太棒了不是吗！”他的音调蓦地拔高，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激动得甚至能看到微颤的瞳孔，似乎真的为此感到高兴。
可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倏而一收，之前那兴奋的模样如迷雾中的幻影一般，瞬间消匿无踪。
“只可惜……”
他的眼帘微垂，敛住了眸中的光与影，声音低沉，神情怏怏地道：“真遗憾……你已经被拴上狗链了啊。”
“什么话~”萩沢让半点不觉得被冒犯到，甚至冲他露出一个平时装乖必备的甜蜜笑容，“可别把我与你们这些家伙混为一谈，我可是个好孩子呀。”
“另外……”萩沢让收起笑容歪头看着他，眼里无光，像是凝聚着化不开的黑雾，又像是翻涌着粘稠的黑泥，几欲夺眶而出。
“见不得光的老鼠就该好好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藏好，别跳到饥肠辘辘的野犬眼皮子底下瞎蹦跶。”
“呵呵……”
陀思妥耶夫斯基轻柔地笑着，灯光从他斜后方打过来，他的脸，以及那双紫红色的眼眸，恰好被光影交织的分界线割裂开，一半是通亮的光明，一半是混沌的黑暗。
可实际上他本身却是不可分割的，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狭窄而无序的灰色地带，每当发现一个对另一个世界心生向往的家伙，他便伸出手，将光明中的人拖进泥泞不堪的沼泽中，将黑暗中的人硬生生剖开摊在阳光底下。
【看哪，我是多么好心的一个人，为好奇地下世界的人带来无尽的黑暗，让向往太阳的人迎来炽热的光明……】
就算造成了对当事人来说难以挽回的恶果，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是罪恶的，相反，他甚至会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带给他们的是救赎，从无尽苦楚中解脱出来的救赎。
一个彻彻底底、生之为恶的家伙。
他为什么会对国常路靖彦感兴趣呢？他来横滨到底有什么企图？
萩沢让掩下心中疑问，像寻常小孩一样晃动着双腿，闲聊一般提到：“野犬是不驯的，把控不住狗链的家伙会被他反口咬死。”
“就比如，三个月前你在机场和那名女性碰面的事情吗？”陀思妥耶夫斯基单手托着脸，做回想状，“她做过一段时间你父亲的副手，就在他销声匿迹七年，又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而在此之前，他的副手好像是叫做……嗯……什么来着？”
萩沢让温和地提醒他：“萩沢。”
“啊对！”陀思妥耶夫斯基单手握拳敲在掌心，“唉，其实我早该发现这一点的才对……这样就不至于错过你这么久了。”
萩沢让古怪地看着他：“你知道吗？你这种语气有点像是，被我父亲渣了之后还被抱走孩子的情妇。”
陀思妥耶夫斯基“嘶”了一声，“尽管知道是在开玩笑，但这样的比喻还是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萩沢让也是一脸后悔：“我也这么觉得。”
继而他又感慨道：“你这个情报贩子知道得还挺多。”
陀思妥耶夫斯基依旧是那句话谦虚道：“小小把戏，不足挂齿。”
萩沢让：“龙头抗争结束好几个月了，你之所以还没将注意力从横滨挪走，是因为他吗？不过很遗憾，他已经死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真挚而又虔诚地说：“不，我们该为他感到高兴，因为他终于从这个充满罪的世界上解脱了。”
萩沢让：“是的，我确实为他感到高兴，不过理由倒是与你有些差别。”
信仰者、充满罪的世界、解脱……
原来如此！
萩沢让恍然大悟。
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想做一个拿起刀“济世”的执刑者啊……
陀思妥耶夫斯基：“你在想什么？”
萩沢让：“你又在想什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你在想我正在想的事情吗？”
萩沢让：“你也在想我正在想的事情吗？”
“……”
“……”
二人相视一笑，到此为止。
另一边。
年幼的上司不在意突然出现的跟踪者，三浦昌浩却不能不上心。
他离开萩沢让住宅的时候十分小心，在附近绕了几圈，时不时还会在某个地方停上一会儿，很是花了一番时间。
不过在此期间，他并没有发现车子被跟踪的情况。
于是他这才开车回到港黑事务所大楼——尽管萩沢让说他已经下班了，但他自认不能在这个时候下班。
他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森鸥外，可奇怪的是，就连森鸥外听完他的汇报后，也是如萩沢让那般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
“让君说你下班了？”
三浦昌浩正准备向老板表明一番“老板不下班，属下怎么能下班”的社畜决心，却见森鸥外挥苍蝇似的摆摆手，“那就赶紧下班吧啊，难得的休假哦。”
三浦昌浩：……？？？你还是那个连童工都要使劲压榨的黑心老板吗？？？
很显然，就在三浦昌浩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被自家狗比上司给带歪了。以前他哪敢说他们顶头大boss的坏话啊？哪怕只是在心里嘀咕都不可能！
森鸥外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吗？或者说……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接更多工作？”
三浦昌浩回过神，立马跟个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打扰您了，属下告退！”
看着三浦昌浩三步并作两步飞快逃离首领办公室，森鸥外摇摇头，“果然和广津说的一样，性格有些跳脱啊……不过活泼一点也好，这样才耐得住让君折腾嘛。”
三浦昌浩开车离开港黑事务所大楼，在工厂大道上与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擦肩而过。
两辆车反向行驶不过十米的距离，一辆装满了货物的大卡车突然失控，轮胎打滑，车身从车道上整个斜飞出去，“轰”地砸断了人行道上两根相邻的电线杆！
来不及刹车的出租车径直撞上卡车车厢，车头瞬间就凹了进去！而巧合的是，倒下的其中一根电线杆又刚好砸到了出租车的后挡风玻璃上。
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与行人的尖叫声交织成一片，从外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三浦昌浩忽地眼皮子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浮出水面。
工厂大道距离港黑事务所大楼如此近，也是地下世界心照不宣的、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势力范围，这起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车祸，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事件，必须得弄清楚才行。
这么想着，三浦昌浩便飞快地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朝车祸中心地带跑了过去。
然而当他靠近被撞得不成原样的出租车，从破碎的汽车后挡风窗中，看到那个熟悉的后脑勺时，他的心脏蓦地一跳，接着便沉甸甸地往下坠。
脸上的严肃顿时被慌张所取代，他扑到出租车后门，砸开裂成蜘蛛网状的玻璃窗，反手伸进去打开锁上的车门——
前不久还与他说过话的男孩双目紧闭，歪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倒在后座上，身体周围散落着或大或小的碎玻璃，头部、脖颈处鲜血潺潺，底下的座位早已染成一片红。
“萩沢先生！！！”

第42章 车祸后续
三浦昌浩颤抖着手去探了下萩沢让的脉搏……
还好，仍在跳动！
他忽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此时也不是放松的时候。
车子的油箱已经破裂，汽油汩汩流出。
电线杆就倒在不远处，扯断的电线断口处隐约可见电光闪烁，一旦电花将汽油引燃，车子很快就会爆炸！
危机感让他来不及多想别的，赶紧解开萩沢让身上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车后座抱出来，尽可能不让他受到二次伤害。
这个时候，原本正在附近巡逻，听到车祸动静后即刻赶来的其他港口黑手党成员也到了。
三浦昌浩刚回过头，正好看到他们过来。
双方都认识，再加上如今事态紧急，也不用太多虚礼，于是三浦昌浩直接高声招呼道：“驾驶座还有一个人，看看还有没有救！”
其实三浦昌浩是没抱太大希望的，他倒是没想到，车头都撞瘪成那样了，驾驶座上的司机竟然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还有就是胳膊受了点轻伤，伤势甚至还没坐在后座的萩沢让严重。
该说这司机是运气好吗……可要是真的运气好，应该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吧？
森鸥外得到消息后，反应十分迅速，立即封锁了这起车祸的消息。
本来是应该将大卡车司机抓起来拷问一番的，可那大卡车司机却是在车祸发生之前就已经死了。
是的没错，正是因为他在车祸发生前就已经死亡，所以他驾驶的那辆大卡车才会突然不受控制，进而导致了这场车祸的发生。
接着，港口黑手党方面在调查这个大卡车司机死因的时候发现，这司机竟然喝了酒，酒精浓度还不低，完全达到了醉驾的程度。
而他的死因是急性脑血管破裂，联系到他的醉酒状况，似乎可以用他是过度饮酒导致血压急剧升高，从而脑血管破裂这样的理由来解释。
那么这起交通事故就是纯粹的意外了？萩沢让只是因为倒霉，所以才被牵扯到了这场车祸中？
三浦昌浩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想想看，今天中午他们刚刚被人跟踪过，被跟踪的起点就是在工厂大道上，距离车祸发生地不远的地方。
然后一到下午，萩沢让就在港口黑手党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车祸？而且乘坐的车子还正好与他在工厂大道擦肩而过……这不是太过巧合了吗？
三浦昌浩在手术室外等候的时候，将自己的想法给森鸥外说了一遍，而森鸥外显然也是赞同他这一观点的，并且，他还告诉了三浦昌浩一个更加蹊跷的地方。
大卡车的司机很有可能是被杀的。
负责检查他尸体并调查他死因的成员发现，司机的颈部静脉处有一个非常细小的针眼，推测是微型注射器造成的。
这种微型注射器针头极细，再加上大卡车车窗都是关上的，所以基本排除远程使用注射枪的可能。
再根据针眼的位置，以及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注射器的调查结果进行推测，当时应该是有人在副驾驶的位置，给司机注射了某种药物后又回收了注射器，接着在车祸发生后，趁乱混入人群中，逃之夭夭。
而现场勘查人员也给出了相同的看法，副驾驶座上有明显凹陷痕迹，地垫上又检查到半个脚印，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三浦昌浩听到这儿，就觉得奇怪了。
“被他给逃了？监控没有拍到他吗？”
森鸥外：“他们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布置，自然考虑过监控的问题。大卡车体积庞大，副驾驶位又正好卡在了监控死角处，那个家伙能顺利抽身并不意外。”
三浦昌浩刚刚皱起眉，又听到森鸥外道：“不过……”
“不过？”
森鸥外：“我们找到了目击者，那个人刚好看到了从副驾驶位上下来的家伙。”
三浦昌浩：“？！太好了！”
而与激动的三浦昌浩不同，森鸥外却是在电话另一边轻笑出声，不像是为此感到高兴，倒有种莫名的意味在里面。
三浦昌浩听出不对，下意识地问：“首领？”
森鸥外：“我们从目击者那儿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三浦昌浩：“？”
森鸥外没有再卖关子，一气儿说了出来：“副驾驶那个人，与死去的大卡车司机一模一样。”
三浦昌浩大惊：“什么？！”
“没错，就是一模一样，无论是装扮还是长相都没有任何区别，当我们将目击者带到已经死亡的大卡车司机面前时，并没有告诉他这就是坐在驾驶位的司机，他看到之后脱口而出‘对对对，这就是刚才我看到的那个人！可他从副驾驶位下来后，不就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吗……’，原话大概是这样。”
三浦昌浩的第一反应就是：“是双胞胎吗？”
森鸥外：“情报部刚刚送来的消息，这个大卡车司机一直都是独居，通过对邻居的问询进一步了解到，他的父母在多年前就已去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妻儿，平时也没有什么亲戚往来，所以排除另一者是他兄弟、叔伯、甚至是子嗣的可能。”
三浦昌浩顿时陷入沉默。
电话那边的森鸥外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听起来和最近横滨发生的‘死者死而复生’的事件有些相似啊……被目击到的死者都是独身一人居住的青年，就连死亡都是时隔很久、身体腐化后才被邻居发现的。所以自然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复活，又是什么时候再次消失的。”
尽管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三浦昌浩还是听得有些头皮发麻，不过细想一下，如今异能力多种多样，说不定这就是起普通的异能力者犯案呢……等等，为什么异能力者犯案要用普通来形容……
“不过目击者不是提到了嫌疑人逃跑的方向吗？”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已经派人往那个方向追查了。”虽然很大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
挂掉电话。
三浦昌浩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继续等待手术结果。
而另一边，挂掉电话的森鸥外，视线停驻在了面前的白纸上。
白纸上一左一右写着：“司机”、“让君”。
森鸥外手中握着钢笔，在两个名称上来回摇摆。
“是这个呢？还是这个呢？”
他想到属下报上来的消息，说是出租车司机只受了点轻伤，而坐在后座的萩沢让却是直接进了急救室。
“唔……”
终于，他做好了决定，提笔划掉了右边的“让君”。
“找谁动手比较好呢……”他点了点下巴，最后愉快地在被划掉的名字底下写上一个名字——三浦昌浩。
刚刚停下笔，森鸥外突然接到了太宰治的电话。
最近港口不太平静，除了平时就跟港口黑手党过不去的几个敌对组织外，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一直都在搅混水。
说起来这场纠纷的一开始，几个组织是不想将事情闹大的。龙头抗争刚过去几个月，那场惨烈的大混战让地下世界几乎所有非法组织都损伤惨重，此时正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自然不想将问题弄复杂，把小纠纷发展成大型火拼。
双方最初还是有理智的，虽然言辞激烈，但好歹没有动手。可混乱中，不知哪方最先开了枪，死了一个人，亡者的伙伴们顿时气血上涌，于是小范围的火拼开始了，伤亡惨重，接下来的事态便一发不可收拾。
事情上报到各家首领案头上，有人就发现其中有些不对味儿。
因为死的那个人，也就是gss的某名成员，他身上的子弹竟然来源于自家组织！
gss最近才通过以前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某些渠道，从本国购置了一批军火。这批军火的型号很新，再加上又是通过特殊渠道拿的，可以说得上是横滨地下世界里的第一批，也是目前唯一一批。
所以除了他们组织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个组织拥有这个型号的枪支和配套子弹。而这批军火也没有遭到过盗窃、抢劫之类的事情，组织内部也没有枪支子弹遗失，或者某名成员下落不明的情况上报，所以按理说这个型号的枪支和子弹是不可能流落在外的。
因此最开始开枪的，就是他们gss内部的人才对！
于是各位大佬开始阴谋论了。
一个个指责gss心怀不轨，就是想挑起事端。而gss自己都闹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想把这黑锅扣到他们头上，他们也不可能答应啊！被人群起而攻之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gss头疼没多久，明明就被各家首领下过死命令不许挑起事端的几个组织成员，再次发生了火拼。
这一次挑事的罪名可与gss无关了，另外一个组织背上了黑锅。
时隔不久，第三次火拼发生，又一个替罪羊被推了出来。
都说事不过三，大家也都觉出个味儿了。
这是有人在下黑手啊！
最后几家用各自的渠道和方式去调查这件事，兜兜转转，发现线索竟然指向了港口黑手党！
如今港口黑手党发展势头很猛，他们不敢撄其锋芒，于是便按捺下来，没有第一时间冲上门去讨说法，不过几家私底下悄悄对了对调查结果：哎嘿！你也查出来是他搞的鬼吧？！
一个人的调查结果可能会出错，可多个人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还能是巧合吗？
他们就气呀，你说龙头抗争刚过去，大家气还没缓过来呢，“双黑”带来的威慑力又让其他组织不敢挑起事端，所以森鸥外那个阴险小人干脆主动出击，想找个由头将他们一网打尽，直接确定横滨地下世界的霸权了？呸！想得美！
几家一拍即合，接下来一段时间共同组织起来对抗“找麻烦”的港口黑手党，而他们对抗的方式就是——找麻烦。
毕竟先下手为强嘛。
所以这一阵港口很是不平静。
森鸥外他冤哪。
他虽然确实在后面借机搅了一把浑水收了一些利，可一开始真的不是他做的！
无端被人扣上这么口黑锅，这怎么能忍？
无奈，他只好把太宰治派出去调查这件事。
幕后黑手很显然有备而来，森鸥外想了想，不管是出于支援还是威慑考虑，又将实力高强的中原中也派了出去。
“双黑”一出，想必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吧！
可没想到，港口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他的钱耙子萩沢让又闹出大问题了。
森鸥外简直一把辛酸泪。
这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所要经历的苦难和考验吗……他真的太难了啊！
所以在接到太宰治的电话时，森鸥外那个欣慰的啊，然后立马给自己器重的部下下令：“再拖一拖，太宰君，请务必把中也君给我拖住了！”
太宰治：“？？？”

第43章 事件发展
那一瞬间的惊讶，让太宰治稍微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拎着电话走到无人的一边，他对电话那边的森鸥外说：“我记得让君刚从美国回来吧？森先生还真是立志于榨干部下的利用价值呢。”
森鸥外辩解了一句：“如果让君不情愿的话，我也不可能将任务硬塞给他啊，你说是吧，太宰君？”
尽管对面看不到，但太宰治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无奈，“所以你让他去调查‘起死回生’的幕后人了？”
“哦？你都知道了吗？”
太宰治瞥了一眼被中原中也撂了满地的敌对组织成员，语气淡淡地说：“森先生，你说要是有个人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我悄悄杀掉了，接着变成我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回到港口黑手党里……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森鸥外“唔”了一声，不假思索地说：“大概脑浆都会被中也君打出来吧？”
太宰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黑了，“啊，虽然不是我，但想想他会顶着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那样死去就觉得超——恶心，这种死法一点都不清爽……”
森鸥外哈哈笑了两声。
“这么看来你已经有结论了。”森鸥外将话题掰回来，“虽然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猜测，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果然都是同一群人弄出来的啊。”
太宰治轻声嘀咕了一句：“那家伙好像在横滨找什么东西。”
有着远程监视用途的水晶球、可以伪装成他人模样混入各种地方……这些都是对于搜集情报来讲十分方便的异能力。
关于这一点，森鸥外显然也是赞同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森鸥外自然而然地问。
太宰治叹了口气，“要是知道的话，提前将东西据为己有，让对方自己找上门来不就行了吗？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麻烦？要知道下水道的老鼠可是很会躲藏的啊。”
森鸥外笑了一声：“是吗？也有太宰君不知道的事情啊。”
“我是开了天眼还是拿了剧本啊……”太宰治揉了揉头发，十分无语，“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想要成功自杀的少年啊，森先生未免也太高看我了吧？”
“哈哈，太过自谦了，太宰君。”
挂掉电话，森鸥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灵活地把玩着曾经割掉前任首领的手术刀，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
很显然，他们在对方要找的“东西”上有了各自不同的看法。
不过……这就不用透露给对方知道了。
之前太宰治还不理解为什么森鸥外让他在这里逮小兵，却是让刚从美国回来的萩沢让去对付幕后之人呢。
这样看来，萩沢让也是那家伙寻找的“东西”之一啊。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看来森先生和那个小鬼还藏了很多秘密……
“唔……”太宰治收起电话后，幽幽的叹了口气，“真是麻烦。”
家门口外来了饥肠辘辘的豺狼，屋里又发现了冬眠的毒蛇，内忧外患，真是头疼。
啊啊，果然还是死掉比较好吧，今天回去之后在哪跳河才不会被小矮子和部下找到呢……
“喂——！混蛋太宰！别给我在这里偷懒啊！还有这次你休想将你的那份任务报告丢给我来写，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喂！！！”
太宰治一脸丧气地扭过头去，原本一脸不耐烦的中原中也瞧见他灰败的表情，顿时就咂了下嘴，眉头紧皱，说：“你又什么毛病？”
“啊，想想这个无趣的世界上还有中也这种黏糊糊的蛞蝓就更觉得生无可恋了啊，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中原中也：“……”
他的额角顿时暴起两根十分明显的青筋，一把揪住太宰治的衣领，恶声咆哮道：“混蛋青花鱼！想死我就成全你啊！”
太宰治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反而十分不屑地“嘁”了一声，像在嫌弃他只会放狠话不会真的动手一样，“每次都这么说，中也你倒是让我干干脆脆清清爽爽地去死啊！”
中原中也顿时一噎，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暴起来了。
因为他无法反驳，太宰治说的话就是事实。哪怕中原中也恨不得将这个人捏死锤死踢死踩死……总之可以出一套“青花鱼的三百五十六种死法”系列全书，可他确实是不能对同为伙伴，更甚为自己搭档的太宰治动手的。
太宰治看着拳头高高举起的中原中也，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地对他说：“怎么样？怎么样？终于忍不住要杀掉我了吗？”
中原中也：“……”
他突然冷静下来，将人扔到一边，撇了撇嘴：“让你轻松死了岂不是如了你的愿？想得美！”
太宰治顿感失望。
中原中也扭头就走，一边走还一边摆手：“放心，今天任务结束后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你，让你绝对不可能有自杀或是逃离任务报告的机会！”
太宰治语无波澜地说：“啊，是吗？那还真是史上大危机，竟然会被讨厌的小矮子像变态跟踪狂一样尾随一……”
“嗖！”
被中原中也徒手掰下来的铁皮擦着略微偏头的太宰治飞了过去，“嘭”地一声砸中了悄然从背后靠近的袭击者。
“……整个下午。”太宰治把剩下的几个字也给说完了。
中原中也在异能力的作用下浮到半空，他脚边的石子随之一同升空，在重力操纵下如同一枚枚子弹，飞快地扫射向藏在大型集装箱后面的敌人。
太宰治没有去管突然出现的袭击者，而是给森鸥外发了条邮件：最后一波敌人也快清理完了，让君有说过时间吗？
森鸥外很快回复：六点。
太宰治：……会不会太久了点？
他可不想真的被小矮子摁着脑袋写报告啊！
森鸥外：原本是九点的。
太宰治：……了解了。
收起手机，太宰治忍不住腹诽了句：贪玩的小鬼。
唉！
他身边怎么尽是些麻烦又无趣的家伙啊？这生无可恋的世界……果然还是早点去死比较好吧！
另一边，医院。
三浦昌浩看着自家首领发来的邮件，握着手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邮件内容为：近期事件，疑似擅伪装者通过替换他人身份潜入各组织，隐藏自己身份、秘密窃取情报以及挑拨组织关系，现多方证据表明确有其人，还请三浦君多加小心。
尽管之前在电话里的那番对话就已经让他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可他们首领为什么会特意发送一条邮件来提醒他多加小心？
难道说……？！
他忽地瞪大眼睛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投向还未打开的手术室大门。
首领是在怀疑……这个萩沢让也是假的吗？！
他像是蓦地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抱着微弱的希望往外拨了一个电话。
听筒里面传来等待接听的“嘟嘟”声。
不是无法接听的状态！
三浦昌浩突然激动了下。
大概过了两三秒，电话接通了！
度秒如年的三浦昌浩一颗心简直快提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地冲对面道：“萩沢先生？”
“嗯？三浦？”
成年男子浑厚的嗓音像一桶冰水泼下，瞬间就让三浦昌浩过热的头脑冷却了下来。
接电话的人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之前在车祸现场三浦昌浩还见过他，可是……
“你怎么会拿着萩沢先生的手机？”
对面“啊”了一声，“你是说这个手机啊，是在那辆出租车后座的地垫上找到的，应该是车祸时冲击太大，一不小心就甩到地上了。”
“是这样吗……”
“没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三浦昌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猛地发现这是在打电话，对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于是又答：“没有……”
“原来那个小少年是你认识的人啊，难怪当时你一副天都快塌了的表情呢。”
三浦昌浩：“……哪有那么夸张。”
“谁说不是？！可不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的，你问问当时在场的其他兄弟也只会得出同样的答案。其实比起天塌了，我们其实觉得更像是知道自己即将被首领活剐了似的……不过这话你可不能乱传啊，小心传到首领耳朵里我们都会被活剐。”
三浦昌浩：“…………”好吧这回他信了。
“……既然是你认识的人就好办了，待会儿我叫人把手机给你送过来。”
“好的，多谢。”
“客气了。”
挂掉电话，三浦昌浩皱着眉再次陷入沉思。
手机也在出租车里……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萩沢让是个假货，那么至少真货已经落入敌方之手……
不，等等。
退一步来讲，这个萩沢让是假的，那么他应该提前就知道会发生这场车祸才对，毕竟造成大卡车司机死亡的凶手也使用了替换身份的同种方法，很显然与他是一伙的。
可是按照首领的说法，这些家伙替换成他人是为了达成一定的目的，那他在这场车祸中受了那么重的伤，岂不是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行动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计算失误，没能成功避险？
再者说，这个伪装能力还能将人体结构、血型都完美替换得找不出任何破绽吗？能保证在手术过程中也绝对不会露馅？
虽说有异能力在，似乎没什么不可能的，但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等等！
三浦昌浩突然想到了可能性更大的另外一种情况。
被牵扯进这场车祸中的，并不是只有萩沢让，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只受了点轻伤的出租车司机啊！
如今“双黑”被港口的事情绊住手脚，可以称之为港口黑手党家门口的工厂大道上发生了一起车祸，受森鸥外重视却少露于人前的萩沢让又被不明不白地牵扯了进来，港口黑手党肯定会为彻查这件事调动大量人手。
而这也是敌人混进港口黑手党窃取情报的最好机会！
他替换身份的那个人，一要地位不能太高，这样才能不起眼，二要能接触到一些关键人物，这样才能方便获取情报……
所以……
三浦昌浩下意识地用手拨开西装外套，伸手到后腰处——那儿别着他的手.枪，脑中回想起之前森鸥外给他发的那条邮件。
「还请三浦君多加小心」

第44章 医院碰触
出租车司机虽然没受重伤，但车辆相撞时产生的巨大冲击还是让他陷入了昏迷状态，所以当时是另一名港黑成员送他到医院的。
到医院后做了一番检查下来，出租车司机只是受了点轻伤，连盐水都不用挂，包扎一下，稍微休息休息就好了。
送他来的港黑成员还有事要忙，就没准备继续守在这儿，和护士交代了番，让她帮忙看顾下昏迷的病人——当然，就算他没有说，护士也会这么做的——接着又跟同样来到医院的三浦昌浩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医院。
也就是说，这会儿那出租车司机身边根本没人看守着。
尽管三浦昌浩很想亲自去会一会那个嫌疑很大的家伙，可萩沢让这边的手术还没结束，他是不可能离开的啊。
不过还有一点三浦昌浩觉得奇怪的是……
森鸥外既然知道出租车司机的不对劲，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到医院将他抓起来呢？
或者说，接到命令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赶不到，又担心他这边出什么意外，所以特意发邮件提醒了他一声？
这倒是很有可能……
想着想着，手术室外的提示灯突然转绿了！
三浦昌浩猛地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大门。
大门被推开，结束手术的萩沢让被人推了出来。
因为萩沢让的伤口多在头部，要进行伤口缝合免不得会把头发给剪掉一些，做手术的时候又只图方便，根本不会在乎给你新剪的这个发型好不好看，所以这会儿看着难免有些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一样。
不过这会儿萩沢让的脑袋也基本上被绷带给包得严严实实，所以哪怕还露了两撮狗尾巴草似的头发支棱在外面，在旁人看来也只有可怜的，没人会觉得好笑。
就是不知道他这上司醒过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嗯，大概除了趁这个机会在中原中也面前卖卖惨装装可怜之外，也不会有其他什么反应？
想到这儿，三浦昌浩蓦地发现一个问题……
……中原中也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首领会告诉他吗？
嗯……算了，他这会儿应该正在忙港口那边的事情，还是别打扰他惹他分心了吧……
于是三浦昌浩就把通知中原中也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随着护士一起，将萩沢让推到了加护病房里。
三浦昌浩没穿无菌服，跟着推车送到门口就没有再进去了，只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护士护工小心翼翼地将萩沢让移到室内的病床上，有条不紊地打点滴，接上血压、心电图等仪器设备。
这时，三浦昌浩接到了同僚的电话，问他在哪。
“嗯？你送手机过来了？”三浦昌浩将地点告诉了他。
挂掉电话后，三浦昌浩突然意识到，正愁没人替他去查看那个出租车司机的情况呢，这不就有人来了吗？！
可是……奇怪，要是森鸥外真的派人到医院来抓人，这会儿不该到了吗？
难道事情有变？
三浦昌浩拧着眉沉思，刚从加护病房走出来的两名护士一见他这表情，还以为他是在担心病人的状况，出于好意很是温言安慰了一番，还鼓励他千万要打起精神来。搞得三浦昌浩尴尬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好在同僚的到来及时将他从窘迫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护士们见他们应该有事要说的样子，就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一人抱着一托盘消毒工具离开了，无比贴心地给两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她们从身边经过时，三浦昌浩余光瞥到其中一名护士似乎在托盘中翻找什么，嘴里还嘟囔着：“奇怪……是不是放你那儿了……”
这时同僚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三浦昌浩，后者的注意力便从护士那边收回，将手机接过来，视线在机身上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上停顿了下。
“东西交给你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柳原。”三浦昌浩叫住他，然后让他侧身过来，一手挡住嘴巴，悄悄将自己目前知道的情况和推测告诉了他。
同僚柳原听完相当惊讶。
“你是说，那个出租车司机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三浦昌浩点头，“很有可能，如今司机那边没人盯着，我有些不放心，所以托你去看一下，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一定要尽快告诉我！”
柳原神情一肃，“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三浦昌浩将出租车司机所在的楼层和病房告诉了他，接着便目送柳原离开了重症监护区。
既然知道了敌人有可以随心改变自身面貌的能力，柳原在到达司机所在病房楼层时，十分小心谨慎，先找护士询问了一番，司机中途有没有醒过来的情况。
护士刚刚查过房，司机又是今天刚送过来的病人，所以很快将他说的那个人对上号，“没有哦，虽然看着没太多外伤，但车祸造成的冲击是很大的，惊吓再加上脑震荡，昏迷时间长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柳原谢过护士，来到司机的病房外。
病人正昏迷着，为了方便护士查房，房门自然是没有锁的，柳原轻轻一拧就旋开了门把手，可当他刚推开门，视线落到空无一人的病床上时，顿时一惊。
夏日的暖风从大敞的窗户灌进来，拂起草绿色的窗帘。
病房在三楼，虽然不低，但对于专业训练过的人来说，这种高度跳下去并不会受伤。于是柳原在看到大开的窗户时，第一反应就是：“跑了？！”
他几步跑到窗边，低头往下一看，根本无法从正在散步的病人中找出司机来。
就在此时，脑后突然传来一道劲风，等柳原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处，柳原顿时眼前一黑，昏厥过去。之前就贴墙藏在门背后的司机抬手接住他，没让他倒地发出太大声响惊动外面的人。
接住他的人发出一声嗤笑：“港口黑手党的家伙都这么蠢吗？”
……
柳原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之前在护士站给他解答的护士刚好推着医疗小推车经过，瞧见他便随口问了句：“病人醒了吗？”
柳原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一下，“没呢，还睡得挺香……”
护士点点头，没太意外。她手头还有事，就没跟他多聊，推着小推车去其他病房了。
柳原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大门，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往楼上看了一眼。
那个家伙……
算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三浦昌浩在加护病房外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来柳原的消息。
左思右想总是觉得不太对劲，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好在，这个电话还是接通了的。
不过他没有贸然开口问柳原情况如何，而是不着痕迹地试探说：“你们队长不是让你来我这儿换班吗？什么时候到？”
对面似乎没能反应过来，一时没接上话。
“啧！”三浦昌浩咂了下嘴，颇为不耐烦的样子，“难不成你们队长又在糊弄我呢？”
“哈哈……”柳原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这就来……”
不对劲！
暴露了！
双方都察觉到了异样，但都没从电话中表现出来，两人又打着哈哈简单敷衍了两句，然后飞快地掐断了电话。
三浦昌浩立马给森鸥外打电话，然而电话里却传来对方正在通话的提示音。三浦昌浩一愣，转而拨电话给柳原他队长——也就是最开始用萩沢让手机接起三浦昌浩电话的那个家伙。
这回倒是没有出现通话占线的情况，等候音还没响到第三声，对面就接起了电话。
三浦昌浩松了口气，急忙道：“喂？我有情况要……”
“哦，是三浦呀，你是想说冒牌货柳原吗？已经被我们抓住啦，放心吧！”
三浦昌浩：“……？？？”
哪里不对？？？
时间回到三浦昌浩与“柳原”挂断电话时。
心知自己已经在三浦昌浩那里暴露的“柳原”赶紧下楼，准备找个偏僻的地方再换个身份。
他闷头走得匆忙，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个人。
“哎呀！”对方生气地抱怨了一声，“你这人急着去投胎吗？”
“柳原”不欲与他纠缠，全当做没听见，脚下生风赶紧溜。
可万万没想到……
“就算平时我对你们再好再宽容，你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吧？好歹我还是你们队长呢。怎么，柳原，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之前被他撞到的那个人语气幽幽地说。
“柳原”心中一突，迈开步子准备跑，却不防被突然出现在楼梯拐角的一群黑衣人给围住了！
前路不通，他立马转身——
对上一个狰狞得可止小儿夜啼的笑容。
“我记得之前似乎有谁说过‘港口黑手党的家伙都这么蠢吗’……嘶——我没记错对吧？谁说的来着？”
“柳原”：……
只见之前被他撞到的那个人一边走近，一边指关节掰得“咔咔”响，“想去哪投胎就告诉我啊，我可以送你一程嘛。”
“柳原”：……完了。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是和柳原一起过来的？只是他是来打前锋的，而你们则埋伏在了后面？”
“谁让那小子猜拳输了。”电话那边爆发出了一阵无情又嚣张的嘲笑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三浦昌浩：“……”
听完来龙去脉，三浦昌浩的嘴角终于没忍住抽了一下。
在袖扣上装监听器，还真是他们首领能做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加护病房里的萩沢让。当初他被派往萩沢让身边时，袖扣上也伪装了一枚监听器，只不过被他这个年幼的上司一眼拆穿了。
挂掉电话，三浦昌浩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可以改头换面的异能力者被抓到了，也不用再担心会有人伪装成熟人来做什么坏事了。
然而这个时候他依旧没能理解，森鸥外那句“请多小心”到底是指的是什么。
他这口气松得太快，以至于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中被人打了个猝不及防，差点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45章 意外之敌
冒牌货“柳原”被抓没多久，躺在加护病房里的萩沢让就醒过来了。
三浦昌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一时有些激动。
旁边的护工自然也注意到病人醒过来了，于是靠近对他说了些什么。
萩沢让刚醒过来还有些茫然，反应慢了几拍，就连眼珠子都转得有些慢，瞧着还挺呆的。
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门外趴在玻璃上的三浦昌浩，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氧气面罩上腾起白雾，挡住了他的嘴型，所以三浦昌浩没能分辨出他说了些什么。
不过好在护工就在他旁边，就算萩沢让说话费劲声音小，还能凑近了听嘛。
护工听到萩沢让说的话后，扭头看了一眼贴在玻璃上跟只壁虎似的三浦昌浩，抬手指了指他，然后又回头看萩沢让。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
护工点点头，朝门口走过来。
三浦昌浩：“？”
他站直，护工打开门走出来，“你家小孩要见你。”
三浦昌浩听到这话活像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都裂开了！
不不不等等什么我家小孩？！他哪生得出来这种妖孽小孩？？？不对他明明才二十多岁女朋友都没有一个哪来这么大岁数的小孩？！！
护工才不管他什么反应呢，转身就准备领他去换无菌服。
三浦昌浩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跟了上去。萩沢让说要见他，那他肯定得进去才行啊。
套上无菌服、鞋套、手术帽、口罩、手套，这一套完整的装备下来，三浦昌浩露在外面的皮肤，除了一双眼睛和两只耳朵外，就只剩下喉结到下巴之间的部分了。
全副武装完毕，又被护工转着圈检查了一遍，三浦昌浩终于被领着走进了加护病房。
护工离开前给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最多只能在里面待十五分钟，因为病人刚进行完手术，不能打扰到他休息才行。
三浦昌浩点点头，看着护工带上门离开。
萩沢让神情平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三浦昌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身上毛毛的，总觉得自家上司待会儿张口就是一句：你今天听话了吗，我的狗。
为了摆脱这种奇怪的感觉，三浦昌浩主动开口问：“萩沢先生，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吗？”
萩沢让张了张嘴。
三浦昌浩附耳过去。
只听虚弱的少年声音断断续续地问：“中……中也哥……呢？”
三浦昌浩：……我早该想到的。
“中原先生正在港口处理事务。”
萩沢让追问：“到……现在……？”
三浦昌浩毫无阻碍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是的，暂且还没收到港口那边的成员已经回来的消息。”
如果中原中也忙完了事情回到港黑事务所大楼，森鸥外应该不可能瞒着他萩沢让出车祸的事情吧？而要是中原中也得知了他出车祸的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医院里来的。
萩沢让又接着问：“现在……情况？首领……他……？”
三浦昌浩听到前面那个问题还没觉得什么，到了后面就觉得有些古怪，心道，他这个上司不是一直都“森医生、森医生”地称呼他们大老板吗？曾经森鸥外还用这个称呼误导羊那群人，让他们以为萩沢让是他的学生呢。
不过这个小细节他并没在意太多，因为萩沢让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给出解答。
唔……还真是难得弱势呢他这个上司，不过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这次的伤情真的不轻。
别说是与平时相比，哪怕就跟前两次受伤住院的状态比起来，那都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像温驯软绵小羊羔，一个像挥舞着鞭子撵人跳油锅的小恶魔。
……等等，为什么他脑子里会浮现出这种奇奇怪怪的描述？？？
三浦昌浩将自己脑海中的诡异想法甩了出去，开始正经地回答萩沢让的问题。
“能够伪装成另一人的异能力者已成功抓捕，接下来就是将他的嘴撬开，问清他们团伙的据点、规模、资金、成员信息、目的以及行动计划等，得到情报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至于首领现在的话……应该在等刑讯小队的消息了吧。”
三浦昌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直视着萩沢让的眼睛——天知道他平时根本就不敢这么做——于是他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在听到敌方异能力者被抓的时候，萩沢让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了下、眼睛微微张大、上眼睑略有些上扬，尽管整个过程非常短暂，可能还不到半秒，但仍被三浦昌浩捕捉到了。
萩沢让在惊讶。
为什么？
奇怪。
明明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三浦昌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好像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值得他这个上司流露出惊讶的情绪来。
毕竟那可是个连监听设备都没发现的家伙啊，跟他这上司简直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等等，他好像也没发现柳原袖扣上的监听器？嗐，这怪不得人家才十三岁就能当自己的上司，还能将他摁得死死的根本翻不了身呢。
心中那股莫名的古怪感再次浮现，三浦昌浩追问道：“萩沢先生觉得哪里不对吗？”
萩沢让抿抿唇，张嘴示意三浦昌浩俯身侧耳过来。
三浦昌浩真的以为他准备吩咐些什么，便顺从照做了。
哪想到——
“呲——”
利器划开皮肉的声音清晰无比，鲜血从颈部迸射出来，瞬间染红了干净洁白的被单，就连柜子上的仪器、墙壁、地板都喷溅上了血迹，艳丽的红点缀在纯净的白上面，如同雪地里开出了朵朵红梅，妖冶至极，触目惊心。
三浦昌浩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被放慢了无数倍一样，洒在半空中的血珠、倒下的盐水架、被动作带得飞舞起来的仪器数据线、眼前之人手握医用剪刀在半空中划过的弧线、以及那张依旧苍白却杀气腾腾的脸……所有的画面此刻在他眼中都无比清晰。
而他也在这一瞬间，将之前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串成了一整条线。
乘坐出租车来到工厂大道而不是打电话叫他去接人、遗失了医用工具的护士、醒来后与平时不同的表现、称呼森鸥外为“首领”而非“森医生”、对敌人被抓感到惊讶……现在想来当时那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惊讶，或许还有紧张之类的情绪，因为一旦被抓住的同伴扛不住拷问泄露了情报，那么等待他的后果自然也不言而喻！
「还请三浦君多加小心」
原来……原来他们首领是这个意思……
眼前这个家伙，绝对不是自己那个多智近妖又满肚子黑泥的年幼上司，而是……敌人！
不能让他离开这个地方！
三浦昌浩心下一狠，连捂住伤口给自己止血都顾不上了。他身上还套着结实的无菌服根本拔不了枪，那就一把抓过还未落地的盐水架，直接和刚做过手术的敌人打了起来！
这一交手，三浦昌浩就发现，这个家伙刚才那副术后的虚弱模样，竟然只是为了伪装、甚至是麻痹自己而做出来的！
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车祸时受了那么重的伤，刚刚还经历了一场手术，这期间也没有医护人员发现任何问题啊……所以一开始三浦昌浩才把他的嫌疑给排除掉了……
敌人的身手不俗，扯掉周身的数据线没了束缚后，仗着身形瘦小和速度快，在空间有限的病房内与三浦昌浩周旋着，每每都是一招结束，不管攻击奏不奏效，立马拉开距离，于是他就用这种方式，竟然压得三浦昌浩节节败退——当然也有后者颈部受伤的原因。
虽然三浦昌浩在最关键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导致敌人没有直接划开他的颈动脉。
但他伤口的位置还是挺凶险的，刀口不深但长，加上剧烈运动导致血流加快，出血量多了，眼前就开始阵阵发黑，脑袋跟着一阵眩晕，这下连敌人的行动都无法准确掌握，哪还能不被压着打呢？
从玻璃窗外围观到整个过程的护工吓得尖叫一声直接坐到在地上，护士们赶来查看情况，同样被吓得瑟瑟发抖。
正巧这会儿已经处理完抓捕后续工作的港口黑手党成员赶到了，见到加护病房里的情况，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敌人一见形式不妙，立马扭头准备跳窗。
港黑成员哪能让他逃掉，齐刷刷掏出手.枪对准敌人，先给手脚来两枪，限制住他行动再说！
可令人惊讶的是，那两枪的确是击中了敌人，然而敌人却好似没有知觉，根本没受到半点影响。打进身体的子弹就像是陷进了烂泥地里一样，冲击力瞬间被瓦解，那部分的皮肤甚至还蠕动了几下，将子弹头吐了出来。
异能力者！
既然枪支无用，众人便舍弃枪支，直接朝他扑了过去！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敌人奋力推开窗，直接不管不顾地跳了出去！
这可是十二楼啊！
港黑成员扑到窗边，便看到那人在半空中用力甩了下胳膊，接着那条胳膊就像黏土一样被拉长，缠住了窗户旁边的管道，再顺着管道一路下滑，瞬间就解除了坠楼的危机。
期间港黑成员也试着开了两枪，但无一例外地，全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于是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敌人顺利落地，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追！”
小队队长一声令下，成员们立马开始行动。
不过他倒是留了下来，三浦昌浩伤得不轻是一回事，在医院里开了枪，还被众多医护人员看到并受了惊吓，为了维护今后与医院的合作，这件事还得好好处理才行。
好在护工目击到了整个过程，知道先动手的是敌方，所以善后工作不会太难，这件事倒不会发酵成什么大.麻烦。
不过……
小队长瞅了一眼坐在地上，让好不容易缓过神的护士替他止血包扎的三浦昌浩，撇了撇嘴，无比嫌弃地踹了他小腿肚一脚。
“就你这还是当初我们那批预备役里最优秀的一个呐？”
“你这刀口，再往上一点点。”小队长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下，“对，就那么一点点，今天估计就能交代在这里了。”
他又踹了三浦昌浩一脚，在被后者用随手捡起的盐水瓶砸到之前，飞快收回了脚，嘴上依旧贱兮兮的：“你自己说，逊不逊？啊？”
三浦昌浩怏怏地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小队长恨铁不成钢地道：“啧，跟了个新上司后反而更没出息了！”
听到这话，三浦昌浩就必须为自己辩解一句了：“你要是跟了他，估计比我还没出息呢！”
小队长不信：“哈？吓唬谁呢！”
三浦昌浩用一种别样的、充满了过来人沧桑的眼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唏嘘：没被世间险恶（狗比上司）迫害过的家伙真幸福。
小队长：？？？

第46章 黑泥上司
既然这个车祸入院的萩沢让是假的，那么真的那个又在哪？
难道被干掉了？
三浦昌浩翻出那个带着血迹的手机，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难道在他离开萩沢让家后，之前尾随跟踪他们的家伙直接找上门去了？还是说他那个年幼又任性的上司根本就没管他离开前的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跑出家门了？
唔……两种情况的可能性都很大啊……
话说回来，首领应该知道些什么吧？鉴于他之前都发邮件提醒自己“千万小心”了……
在小队长给森鸥外汇报情况的时候，三浦昌浩忍不住一个劲地往那边瞥，哪怕他现在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目眩的，看人都带着重影，而且这个距离他根本就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刚才三浦昌浩脖子上飙着血和人打架的时候，护士还觉得他有些彪悍可怕，如今事情平息下来，这人作为病患到了她的手里，给他止血包扎的时候居然这么不老实，流了那么多血竟然还要乱动弹，让她根本就不能好好处理伤口，于是平时脾气很是温柔软绵的护士小姐姐登时就怒了！
“病人就给我老老实实安分一点！”
三浦昌浩被吼得浑身一个激灵，立马老实了。
这时恰巧回过头的小队长看到了这一幕，要不是考虑到电话对面的大老板还在等着，估计会毫不留情地发起嘲笑。
小队长走过来，将电话递给了三浦昌浩，无声地用嘴型提醒他：首领让你听电话。
嗯？首领找他？
三浦昌浩接过电话，恭敬地道：“首领……”
森鸥外：“啊，三浦君，听说你受了点伤，我为此感到非常惊讶和难过，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这在旁人听来不过就是关心的话，可在三浦昌浩耳里，简直不亚于指着他的鼻子骂“都提醒你了还能受伤”“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蠢死了”“真没用”一样，诚惶诚恐地道：“多谢首领关心，我这点小伤不碍事……”
什么？小伤？？不碍事？？？
护士小姐姐抬头又瞪了他一眼，手上稍一用力。
“嘶——”三浦昌浩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冷汗都从额上滑下来了。
森鸥外：“三浦君？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浦昌浩顶着护士小姐姐的威胁眼神，硬着头皮说：“没什么，首领，我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小队长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
护士小姐姐冷哼一声，总算将收尾工作做完，端着托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间里就剩下三浦昌浩和小队长二人。
三浦昌浩这下能开口问出自己的疑问了：“首领，萩沢先生他……”
“哦，对，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来着。”
三浦昌浩不知为何紧张得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平时为那个狗比上司百般心累抓狂，偶尔也会生出“我当初为什么要跟他搭话”的后悔感来，不过真的遇到这种上司可能生死不明的情况时，他一点都没有“死了好啊，死了我就不用伺候那个难搞的了啊”的想法，反而会为他担心、会为他焦急，生怕他遭遇什么不测。
毕竟……他还那么小，又聪慧过了头，早早死去的话……感觉……稍微有点可惜？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大人……祂们肯定也会对他狗比上司嫌弃得要死绝对不肯收下的！！！
“唔……刚才我和他通过电话了，他现在很好，你放心吧。”
三浦昌浩松了口气。
神明大人也放心了。
“他拜托我向你转达一句话。”
三浦昌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顿时直起腰板儿小心翼翼地道：“什么话？”
森鸥外没有开口，不过从电话对面传来的动静，三浦昌浩隐约能够判断出他们首领应该是从桌上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接着按下一个按钮，“滴”的一声提示音过后，对面传来了他分外熟悉的、稚嫩而软绵的、听了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一紧的声音——
“我不是让你下班了吗？果然你这条狗还是不够听话啊，三浦先生。这么看来就算受伤的话也是活该对吧，还免得我亲自动手了。”
三浦昌浩：“……”很好，这一开口就知道绝对是他狗比上司没跑了！
“就你那比核桃仁还小的脑子，也不知道被那些蠢家伙套了多少情报。啧，算了，反正你知道的也不多，也透露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三浦昌浩：“……”狗比上司往他心上扎刀的动作还是那么娴熟利落，他已经麻木了。
“行了，接下来你就老实待着吧，该养伤养伤，医院里的护士小姐姐都还挺漂亮的，趁这个机会谈个恋爱不好吗？哼，老处男。”
三浦昌浩：“……？？？”
“滴”地一声长音，录音播放结束了。
森鸥外忍住笑意道：“这就是刚才让君托我给你传达的话啦。”
明明伤的是脖子，三浦昌浩却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作痛，捂着胸口虚弱地说：“多、多谢首领转达……”
这之后，电话便挂断了。
因为房间很安静，而三浦昌浩也没避着他，所以小队长多少也听到了那段话。
虽然声音很稚嫩，听起来就知道对方年纪并不大，可这嘴巴却不是一般的毒啊！而且……
“他和首领那通电话应该在我汇报这边的情况之前吧？那他怎么知道你受伤了？”
三浦昌浩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没听到他说吗？‘都让你下班了你自己不听话’，这句话是今天中午，我送他回家后他说的。也就是说，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会在这次事件中受伤，所以才提醒我避开……”
“嘶——”小队长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的假的？”
三浦昌浩：“我有骗你的必要？”
果然，三浦昌浩心道，这才是他的狗比上司。
他对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接受程度异常之高，甚至心中波澜不惊，毫无情绪起伏。
之前会觉得那个冒牌货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些奇怪，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在那个冒牌货身上根本就感受不到狗比上司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神棍感嘛！
而小队长此时再看三浦昌浩，眼神都较之前不同了，“难怪你会说出那种话……”
有这样的上司，被揉搓成如今这幅模样还真的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了，那个家伙跑掉了，首领有说接下来该怎么……”
三浦昌浩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小队长眼神异样地看着他。
“……干嘛？”
小队长：“你是忘了你上司最后说的什么吗？”
三浦昌浩：“…………”
他没说话，小队长却是幸灾乐祸地拿他上司的话出来挤兑了他一番：“老实待着养伤吧，跟漂亮的护士小姐姐谈恋爱可比跟工作谈恋爱好多啦，老处男。”
恼羞成怒的三浦昌浩捡起旁边的盐水瓶就砸了过去。
小队长动作灵活地往旁边一闪，继续在雷区蹦跶：“你就是不长记性啊，难怪会被你那个上司说‘脑仁儿不比核桃大’呢。”
三浦昌浩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冲他道：“我要好好养伤了，给我滚——！”
小队长嬉皮笑脸地从另一边绕过去，在这期间多次躲开了来自三浦昌浩的投掷攻击，还不忘挑衅：“你养伤就养伤呗，发什么脾气？欸——你是发脾气就摔东西的小孩子吗？……不过老处男从某种方面来讲，确实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哦？”
三浦昌浩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威胁：“你等我伤好之后就鲨了你！”
小队长看似关切实则火上浇油地说：“你还好吧？你看你，不就放个狠话嘛怎么还把舌头也给咬着了呢，这下咬字都不清楚了。”
气得七窍生烟的三浦昌浩一指门边：“滚滚滚！赶紧的！”
小队长嘻嘻哈哈挥挥手离开了，留下坐在一片狼藉中的三浦昌浩捂着右上腹，低声嘟囔道：“气得我肝疼。”
而另一边，太宰治也接到了森鸥外的电话。
“你说他跑了？”太宰治“唔”了一声， “那么重的伤都能从病床上爬起来……原来如此，是异能力者吗？治愈系的可能不大，如果是医生职业的话不可能派他到最前线来……”
森鸥外那边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兴味十足地说：“当初我邀请让君来做我的助手，他很嫌弃地拒绝了，让我以为医生这个职业有多么招人讨厌，没想到太宰君倒是很欣赏嘛，我实在是太欣慰了！所以……”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森鸥外的话：“这是玩联机游戏的基本常识吧，森先生请不要自我意识过剩好吗？”
森鸥外：“……”
太宰治：“对了，刚说到哪儿了？都怪森先生，请拜托不要随意插口好吗？”
森鸥外：“……”反了反了，一个个的都要反了！
回到正题。
“医疗系不太可能，那么是操控自己身体类的？具体点……降低痛觉？这个只要稍微训练一下对疼痛麻木的人都能做到……或者说可使外伤无效类的……嗯……”太宰治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森鸥外听他一通分析，好似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了，现场成员传来的消息，那个家伙可以将手臂伸长，皮肤可以像软泥一样包裹住射击到身体上的子弹，并且还能将子弹‘吐’出来。”
太宰治冷静地询问：“……为什么您现在才告诉我？”
森鸥外莞尔：“明明是太宰君说的不要随便插口啊。”
太宰治：“……”
“所以现在就是，那家伙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现在正在追捕中。”说完，太宰治就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指挥部下收拾残局的中原中也，兴致勃勃地道：“要是被中也给撞到了那可就好玩了~”
森鸥外哀怨道：“那让君会直接把下次的钱扣掉一半的！”
“……哪有那么夸张。”太宰治稍微嫌弃了下为金钱而屈服的大老板，“不过……他会逃到哪里去呢？”
距离港口几公里外，某条普通的小街，某家普通的情侣酒店，三楼。
他会逃到哪里去呢？
打着赤脚的男孩手中抛着一枚通讯器，从某个不起眼的房间里走出来，绕过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酒店工作人员”，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地往楼上走。
当然是能够搜集他的“罪证”，将他“偷偷联系非时院，背叛港口黑手党”的证据找出来散布开，逼他不得不离开港口黑手党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家啊。

第47章 此间事毕
十分钟前。
监控摄像头正常地运作着。
突然，一根梅枝悄然从天花板缝隙间钻了出来，犹如一条灵活的蛇，缓缓地从镜头拍摄不到的背后缠绕了上去，用力旋紧，接着“咔嚓”一声，整个监控摄像头被绞碎了。
几乎同一时间，坐在萩沢让对面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突然软倒在办公桌上。
浑身无力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震惊地看着表情淡然的萩沢让，显然完全没预料到如今这种状况。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两根梅枝悄然探出，将他的帽子摘掉，找到藏在他头发中的蓝牙耳机，“咔嚓”一声绞了个粉碎。
接着梅枝又翻了翻，找出一枚通讯器来。
“唔……果然你不是那家伙啊。”
萩沢让毫不意外地说。
他脚边的地板被异物顶破，从破碎的瓷砖块和混凝土中钻出一根柔韧的梅枝，枝丫前端挂着一枚带着小圆孔的钥匙，递到了萩沢让手边。
萩沢让轻轻松松地将自己腕上的手铐给打开了。
“怎、怎么会……你怎么做到……”趴在桌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艰难地开口。
“我怎么做到的？”
他将头发捏成一束，手比了个剪刀在尾部“剪”了一下，接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陀思妥耶夫斯基脸上的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接下来就任君想象吧？”萩沢让笑了一声，拿起通讯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头发微微剪上不到两三毫米的一撮，洒在肩上，黑色碎发在黑色西装外套上根本毫不起眼。
从电梯里出来时，他走得稍微慢了一些，就被不耐烦的敌人给推了一把。他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肩上的碎发便顺势滑了下来，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异能发动后，他操控洒落在走廊地毯上的碎发催生出一根根，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枝条，分批次钻到地毯下方，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监控死角。
接下来便是把控好时机，毒杀整栋楼的敌人和摧毁监控了。他与陀思妥耶夫斯基谈话的那段时间，足够他布置好一切。
萩沢让从房间里走出来，绕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敌人，用从对方那儿摸来的手机给森鸥外打了个电话。
他的手机不知道被那些家伙弄去哪儿了，所以只能用别人的。考虑到设备可能会被监听，他这通电话并没有透露出太多内容，大概就是对大老板说一声“我这边快结束了你那边没出岔子吧”。
森鸥外跟他提到了工厂大道发生车祸，“他”被恰好下班路过的三浦昌浩送进医院的事情。
萩沢让暗道他的狗果然没听话，离开他家后又跑到森鸥外面前汪汪了。
于是萩沢让便让森鸥外录下了那段需要他转达给三浦昌浩的话，接着便将电话挂断了。
然后，他又打开通话记录，一页下来全是没有备注的陌生电话。萩沢让找到第二个，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整栋楼的监控画面除了五楼办公室大门前的，全都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若说其中没有问题，那是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
坐在桌前看着监控画面消失的男子又咬起了手指甲，低声念叨着：“完全没拍到任何有关异能力的画面啊，还真是谨慎……”
不过能够同时毁掉整栋楼的监控，至少说明了那家伙的异能力可以进行远程操控。
与三楼的人彻底失去了联络，不然趁着那家伙还没离开酒店的时候……
他的手上握着一个遥控器，只要按下中间那个按钮，安装在酒店里的遥控炸.弹就会全部启动，威力足够将装修精巧的整栋楼炸上天，最后只留下一片废墟。
可是……
他又咬起了手指甲。
这时，放在手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他挑了下眉，随即拿起来接通。
“你也不在五楼对吗，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对面传来少年还未变声的稚嫩嗓音，清脆而轻快：“建议您不要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比较好，如果你这么做了的话，有个家伙会很生气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笑了一声，“黄金之王吗？”
“那没办法，谁让非时院在我爸死后几乎搬空了他的家产——虽然那些多是那个年代积攒下来的东西，他们气不过想要收缴回去也是正常的。不过像他们这种自诩正派的人士，总会出于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唔……比如看护遗孤什么的吗？可是真要那时候你也已经死了吧？他们就算报复成功也挽回不了什么啊，真是不能理解的行为……”
“我也这么觉得。”
“说起来，之前我就很好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放下手中的遥控器，食指点点下巴仰头做思考状，“你是怎么在港口黑手党的眼皮子底下和非时院联络上的？光萩沢一个人恐怕不行吧？”
“你猜？”
“嗯……”他想了想。
“啊！我知道了，是那个东西——”陀思妥耶夫斯基激动地说，“是旋律啊——八音盒！手摇八音盒的纸带是可以自己打的，制作起来很容易，音符就是你们的暗语！只要旋律不是怪异得一听就让人觉得别扭，那么就算在大庭广众下听到，也不会有人产生怀疑……还真是精巧呢~”
“很有趣对吧？”
“是的，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开心地拍了下手，“音乐就是传递想法的最美妙方式啊！”
“和你这次聊天真的很高兴哦，萩沢君。”
“我也一样。”
屏幕上只显示着最后一个监控画面，那是在五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前。消失许久的萩沢让终于出现在了画面中，他抬头看着监控，笑着和这边打了个招呼。
“不过下次聊天最好还是你本人亲自出现比较好，你这只老鼠不至于真的见不了光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呵呵”笑得有些发抖，“一定会的，萩沢君。”
“那么，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下次见。”
通讯器和最后一个监控画面同时被切断，陀思妥耶夫斯基合上笔记本电脑，再将手上的通讯器拆解成若干个小零件，分几次扔进了不同的垃圾桶内。
做完这一切后，刚好机场广播响了起来，他乘坐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他也该离开日本了。
而正当他前往登机口的时候，三个带着兔子面具的家伙突然将他拦了下来，为首之人沉默地朝他伸出了手。
陀思妥耶夫斯基眨了下眼睛，继而恍然大悟般想到了点什么，无奈地笑着将遥控器交到了他们手上。
为首那名“兔子”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略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将遥控器递给了左边的同伴。
那人接过后，手上“噌”地燃起一团小小的金色火焰，遥控器就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眼皮子底下被飞快地熔掉了。
他看得叹为观止。
“这就是……的力量吗？”中间那个名词他当然没有说出来，他可不想真的以“恐怖袭击”的名义被扣下来限制出境。
处理掉了麻烦，并且警告了这个来日本别有用心的俄罗斯人一番，“兔子”们也不再阻拦，退开一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笑着冲他们点点头，排队检票登机。
情侣酒店。
萩沢让操纵着梅枝给他打开五楼办公室的门，目不斜视地绕开倒了一地的“酒店工作人员”，将趴在办公桌上、已经停止呼吸的另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从老板椅上推下来，自己坐了上去，打开电脑，开始打包里面的文件资料。
一边打包还一边翻看。
“唔……计划报告书……下阶段继续挑拨港口黑手党与横滨地下世界的对立，以及窃取港口黑手党高层异能力情报……后面才是重点吧，这个情报贩子……”
“龙头抗争过后gss的新金库所在地……高濑会新任首领与前首领派在选择联盟伙伴上的分歧……斯特雷恩的少主逃往本国……嘶，都是些无趣的东西……嘛，能被那家伙留在这里的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都丢给森医生头疼好了。”
此时，他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家里的布置被人触动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查看这段时间这些家伙搜集的资料，丝毫不担心那个闯入家里的入侵者。
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啦，毕竟他出门之前插在花瓶里的艳丽梅枝一定会将“客人”给“迷住”的吧~
虽然没有主人的邀请就偷偷上门是非常无礼的行为，闹不好就会被主人赶出去的。但他可不是那种无情的主人家，他还是会好生招待不请自来的客人的。
只是希望客人不会被他的热情吓到，因为他嘛，是绝对不会让客人败兴而归的。
一定会让来访者永远地留下来，血肉均化为养料，彻底与妖冶的梅花融为一体，再不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就与这栋楼里他的伙伴们一样。
虽然这间办公室的网速还可以，但这些家伙收集的资料实在是太多太杂，装载文件非常大，光是将资料全部打包发送，就花了他快一个小时的时间。
检查一遍没有任何遗漏后，萩沢让一边飞快地清除自己网络访问的痕迹，一边将存储资料的硬盘全部格式化。做完这一切，他才指挥着梅枝将这台电脑砸了个稀巴烂，当然，三楼房间的那台也没例外。
之后，他蹦蹦跳跳地来到一楼，在服务总台后面找到了自己的鞋和袜子，一一穿上，最后再戴上手套，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家情侣酒店。
森鸥外派来的车早已停留在门外，见他出来，穿黑衣戴墨镜的港黑成员恭敬地向他欠了欠身，接着替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个出租车司机也在里面，那些人没杀了他，留了一口气，大概是为了通缉令悬赏吧。”萩沢让坐进后座，用一种聊天气的轻松语气说，“连环杀人犯，悬赏值二十万円呢，你要是有空就把他带到警署去吧，买点核桃给我那不听话的狗补补脑，剩下的你自己拿去和队员们喝点酒吧。”
“噗嗤！”刚刚坐进驾驶室的小队长忍不住笑出声，“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萩沢先生。不过您是怎么看出来我与三浦认识的？”
萩沢让托着下巴面向窗外发着呆，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森医生让你来接我啊。”
小队长：“？”
萩沢让：“在这之前港口黑手党有多少人知道我存在的？”
小队长若有所思。
萩沢让接着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工厂大道那边的车祸后续、敌人抓捕也是由你们来负责的吧？”
小队长没想到他连这点都知道。
萩沢让：“想必接下来森医生就会把你和你的队员分派给我了吧，怎么，派你先来看看我这个上司靠不靠谱？”
小队长汗颜：“首领的意思是看您需不需要……”
萩沢让：“接不接手的问题我不是已经回答了吗？不然请你们喝酒干嘛？”
小队长瞬间哑然，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感慨，跟在这样的上司身边，脑筋转得不快思路跟不上的话，还真是会有种怀疑人生的感觉，确实有些压力山大，也难怪三浦昌浩会被磋磨成那个样子……
这时，他忽地想起了三浦昌浩之前说过的话：「你要是跟了他，估计比我还没出息呢！」
咳……嗯……应该不会比三浦昌浩还要惨……吧？

第48章 任务汇报
森鸥外新派给萩沢让的是一个十人小队，来接他的这个小队长名为桑田学，据说是和三浦昌浩同一批内部培训出来的，关系还挺不错。
虽然正式任命文件还没下来，但在萩沢让看来，桑田学带领的小队基本上就是他未来的部下没跑了。
这个小队负责了工厂大道的车祸调查，于是萩沢让便随口问了一下他们目前调查到的情况。
说到杀害大卡车司机的凶手还没找到时，后座突然安静了会儿。
桑田学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他未来的上司并没有流露出如他想象中的“竟然还没抓到吗”“效率怎么这么低”“都是干什么吃的”……类似的嫌弃，而是仰头靠在椅背上思考着什么……
尽管桑田学觉得那更像是在发呆。
不过，没多久，他的想法就被推翻了。
萩沢让问：“车里有横滨的地图吗？”
桑田学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萩沢让“唔”了一声。
桑田学试探着问：“再过一个十字路口有一个报亭，萩沢先生需要地图的话……”
萩沢让打断他，“没事，也就多算一算……”说完便闭口不言了。
算一算？
桑田学听得满头雾水。
不一会儿，萩沢让再次开口，依次报出了三个地点。然后……
“去抓人吧。”
桑田学：？？？
这还不算完，萩沢让继续说：“按顺序来，要是顺利的话，十分钟内赶到第一个地点，后面两个地方就不用跑了。如果路上出了什么‘人为的意外’，那么直接赶去第三个地点就行，不用再管前两个，时间限制为三十分钟。”
桑田学：“……是。”
他颤抖着手接通了队内通讯，将三个地点报给了队员们，让他们照萩沢让吩咐的去做。队员们都是惯于听从命令的，领了任务后二话不说就开始行动，倒是没有为难他们自己都很懵比的老大来解释一下到底是为什么。
萩沢让抬头瞄了一眼后视镜，“想问为什么？”
桑田学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还请萩沢先生指教。”
“我看到了他们任务报告书，知道他们碰头的两个时间。地点虽然只有代称没有明说，但根据之前‘死而复生之人’搜集情报时活动过的范围，大致能够推断出来。”萩沢让闭上眼睛，语气淡淡地说。
“这个时间他应该还不知道医院的两个同伴被你们抓了、大后方被我毁掉、老板早就跑掉不管他们了，所以他会先去第一个接应点，等待与医院的伙伴碰头。”
“在约定好的时间没等来伙伴他就会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等待酒店这边的后续任务安排，不过第二个地点同样不会有人出现，这时他又联络不上后方，那么他就该知道出问题了。”
“是逃还是躲？我比较倾向于前者，因为同伴联络不上不一定就代表被敌人抓住了，可大后方一旦联络不上那必然是出问题了。情报泄露的可能性非常大，又无人能给他们提供支援，那么他们的藏身之地自然也就不再安全，所以最后他会选择逃离横滨。”
“而逃离横滨不可能不使用交通工具，那就涉及到一个选择的问题。他会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还是自己开车？”
“如今港口黑手党正在调查工厂大道的车祸事件凶手，虽然一方人手有限，但他们的大后方被端，要是港口黑手党拿出证据，与之前被他们设计的组织通声气，说不定几个组织就会联合起来对离开横滨的车子进行排查呢——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太大，但也不至于说完全不可能，他不敢拿命去赌。”
“加上再过不久就是下班高峰期，路况肯定不容乐观，他是在逃命，要是被堵了可不就糟糕了？这样一来反倒不如公共交通工具安全，毕竟高峰期人流量大，他稍微换身衣服带个帽子就能混入人群中了。”
桑田学明悟：“如果抓捕小队路上发现意外，就代表他可能提前发现了同伴被抓的事情，于是布下障碍助他逃离，所以您让我们直接去第三个地点……”
萩沢让颔首不语。
啧啧啧。
桑田学忍不住咂舌。
之前还在想新上司在算什么呢……结果人家是在根据算敌人最可能的逃跑路线！这得是把横滨的交通地图全背下来才行吧？！
可怕……
如果三浦昌浩在这儿并得知他的想法，估计会拍拍他的肩膀，嗤笑这算什么？他们上司可是连四五岁时玩的每一个原创游戏的比分、每一条游戏的规则、甚至规则的每一行字都记得清清楚楚，记一张横滨的交通地图那还不是小儿科？
桑田学载着萩沢让回到了港黑事务所大楼。
刚刚停好车，桑田学就接到了队员的联络。而萩沢让却是透过车窗看到了比他们先一步停好车，一边和队员说着什么一边往电梯处走的中原中也。
萩沢让顿时眼睛都亮了，根本不管还在听队员报告的桑田学，推开车门就跑了下去！
“萩沢先生？！”
桑田学被吓了一跳，顾不上通讯器对面的队员，也跟着推门下了车。
“中也哥！”
熟悉的呼喊和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中原中也刚回过头，就见某个家伙一个激动的虎扑，将他扑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中原中也一把捞住他，脸上的表情无奈极了，“你也不小了啊。”
“谁让中也哥总是说比你小三岁那还是小嘛！”
中原中也：“……”哟呵？还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
他伸出手指，夹住了牛皮糖粘人精的脸颊肉，将人从他身上撕下来，“老实站好！”
萩沢让乖乖听话。
直看得跟上来的桑田学目瞪口呆。
这……这跟刚才在车里，只是初见就完成了对属下智商碾压成就的上司……是同一个人？
中原中也此时也注意到了跟在萩沢让身后的港黑成员。
“他是谁？”
港口黑手党成员众多，中原中也不认识桑田学也很正常。不过他不认识对方，不代表对方不认识他。
“双黑”鼎鼎大名，别说是自家成员，就算敌对组织成员也很少有不知道的。
所以不等萩沢让开口，桑田学就先恭敬地和中原中也欠了欠身，并做了自我介绍。不过他介绍的时候没有说他是萩沢让部下，毕竟文件还没下来，难保中途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呢——虽然几率很小。
不过萩沢让倒是没那么多顾忌，一边拉着中原中也往电梯里走，一边说：“他今后就是我的部下了，只是森医生那边文件还没批下来，不过三浦先生受了重伤，森医生就先让他到我身边来了。”
听闻三浦昌浩受了重伤，中原中也的眉毛立马拧起来了，“三浦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怎么会受重伤？你遇到敌人袭击了？”
说着，他就用堪比x光的视线上下打量了萩沢让一番，确定人没事，这才稍稍放了点心。
“我倒是没受到敌人袭击……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中也哥也是要去森医生的办公室吧？正好我也要跟森医生汇报这次的情况，你听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中原中也戳了下他的额头，“咱们又不是同一个任务，就算都得向首领汇报工作，那也得分开啊。”
“我们的任务牵扯还挺大的。”萩沢让笑着看他，“反正待会儿听完汇报你就知道啦！”
中原中也仍有不解，不过萩沢让都这么说了，那他的疑问自然能得到解答，所以也不再追问了。
等待电梯上楼的时候。
瞅准时机的桑田学弯下腰，对萩沢让一阵耳语。
“嗯？抓到了？倒是比我想象中快了不少，不错嘛。”
桑田学汗颜。
拿着攻略打游戏都通不了关的话，不用上司开口，他们这些家伙干脆手拉着手一起跳工厂大道外面那条河算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首领办公室。
而到这里，萩沢让和中原中也的部下就不用跟着了，所以最终进门汇报工作的就他俩。
森鸥外看着一起进门的两个少年，没感到意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首领。”中原中也摘下帽子，恭敬地单膝下跪行礼。余光瞥见萩沢让还在一边呆站着，果断伸出手一把将人拽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连“首领”都没叫过的萩沢让：“？？？”
森鸥外：噗！
神清气爽！
不同于垂首敛目的中原中也，萩沢让抬着头直视坐在办公桌后的森鸥外，一双乌黑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这什么这什么？”“我中也哥为什么要向你单膝下跪？！”“他甚至都没对我单膝下跪过！！！”
咦？最后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跑进去了……嗯，管他呢，跳过这个问题。
要不是中原中也还在场，森鸥外简直就要笑出声。
同样，要不是中原中也在场，萩沢让磨牙的声音绝对响亮得让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森鸥外都能听到。
森鸥外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任务辛苦了，中也君，让君。”
中原中也：“分内之事。”
萩沢让“哼”了一声。
听到这声的中原中也睨了他一眼。
因为两人的任务一直都是错开的，所以中原中也都不知道这小屁孩原来在首领面前如此随意放肆，心中记下，决定回去之后好好说说这个家伙。
“……”萩沢让这才不甘不愿地说：“多谢森医生关心。”
森鸥外差点笑得憋不住，“不客气。”
萩沢让瞪他一眼。
没天理啦！黑心老板森医生压榨童工劳力，一句客套话就值得他感谢吗？！要不是看在中也哥的份上——
想着想着，又瞅到他那单膝下跪的中也哥。
萩沢让心里那叫一个酸。
于是他一边在心里扎某个拐了他蓝宝石的黑心老板小人，一边决定，下次给森医生的钱减半！绝对要减半！
预感到自己的小钱钱处境不太妙，森鸥外又咳了一声，将两个人叫了起来，准备叫他们开始。
不过在此之前——
“中也君，太宰君去哪了？”
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押着太宰治完成自己的任务报告，结果他就回过头跟属下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那条青花鱼就偷溜不见了。
见状，森鸥外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宰君真是的，也不能老是将汇报工作推给中也君来做啊……”
哦？
听到这话的萩沢让眼睛眯了起来。
很好，仇恨转移成功。
森鸥外心中雀跃，脸上却不显分毫，一本正经地说：“算了，闲话到此为止，先由中也君开始吧。”
“是。”
为了他的小钱钱，太宰君！让君就交给你来应付了！

第49章 带孩子难
挑拨几个组织的罪魁祸首虽然跑了，但敌人抓到了几个，证据也被深入敌营的萩沢让全部打包了回来，港口黑手党能够自证清白，自然不用再受其他组织的诘难。要是有人不知道见好就收，那港口黑手党可就不会再顾虑什么了，一夜之间覆灭了整个敌对组织的“双黑”自然会上门请教。
“从医院里跑掉的那个家伙触动了我留下来的陷阱，现在应该已经尸骨无存了吧。”萩沢让淡淡地说。
“那家伙的目标果然是在找那个啊……”森鸥外摸着下巴说。
中原中也却听得满头雾水，为什么最近在横滨捣乱的家伙会跑到他们家里去？还要找什么东西？？？
既然让两个人一起进行任务汇报，那也就意味着森鸥外并没有瞒着中原中也的意思，见他疑惑自然就为他做了解释。
“有流言传，让君的父亲曾销声匿迹七年，其实是在秘密组建一个情报团体，专门用于搜集各国异能力者集团的资料。虽然目前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他已经去世了，但知道他去世的那些家伙基本上都对这个传言很感兴趣。”
中原中也挑了下眉，下意识地看向萩沢让：“真的吗？”
“确实有那么个东西没错……”萩沢让叹了口气，“不过他们怎么不想想，我爸既然都被流放到了横滨乡下，又被国常路家的人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为什么还能组建这么一个情报机构呢……”
森鸥外不意外地说：“因为是黄金之王应许的。所以在靖彦先生死去之后，这个秘密情报组织自然也被黄金之王的氏族非时院给吸纳了。”
说着他想到了让三浦昌浩带给萩沢让的，那五页只有无序数字的打印纸，以及这之后萩沢让回老宅整理出来的那份可以当板砖使的资料，“不过到底还是给让君留下了点东西。”
萩沢让撇撇嘴，“也把麻烦踢给了我。”
森鸥外莞尔。
……国常路家？黄金之王？？非时院？？？
中原中也满脸纠结，这二人说的每个字他都知道，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萩沢让拍拍他的小臂，示意私底下慢慢跟他解释。
中原中也：“……”行吧。
不久后，两人从首领办公室里出来。
听完整个汇报，中原中也算是对这段时间的事件有了个更加全面的了解。
得知自家小孩闷不吭声又干了件大事，中原中也那个欣慰的，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大家长既视感。
萩沢让一瞧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揪着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要是他长有尾巴的话，估计这会儿都晃得只能看到残影了。
中原中也“咳”了一声，别别扭扭地把手搭上他的脑袋揉了揉，“做的不错。”
萩沢让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明明刚才森鸥外也说了同样的话，可萩沢让表现出来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他不会因为大老板的赞扬心生波澜，可他会为中原中也的夸奖而心生满足。
森鸥外都看在眼里，偶尔也会因为萩沢让的差别对待感到心里酸酸的，和自家爱丽丝嘀咕，说什么要是被让君全心全意对待的人是他就好了。
正在吃甜点的爱丽丝当时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脸颊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嘴下不留情地说他：做梦来得比较快。
森鸥外当时那一颗心就碎了个稀里哗啦。
萩沢让不认为完成任务是值得老板夸奖的事情，因为他的想法与中原中也一样，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所以他不会因为森鸥外的赞叹而高兴。
他会完成森鸥外分派的任务，并且完成得非常好。而他同样会为港口黑手党的未来发展做考虑，就比如之前他主动对森鸥外说，要去接触意大利那边的家伙。本来森鸥外对他的最高期待只有一百分，然而他却用行动向前者证明，他能做到两百分。
按理说有这样省心的部下，森鸥外应该感到高兴的才对。
只是……
这家伙给出的理由却让森鸥外听了哭笑不得。
“港口黑手党不赶紧强大起来的话，还怎么配得上每天给自己加练不断变强的中也哥？”
……这还真是一个优秀的中原中也迷弟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他的另外一个观点却得到了森鸥外的赞同。
“一个人或许有一夜之间摧毁整个组织的实力，可保护和破坏却不是同一个概念，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不能让强大的个人来保护组织，而应该让强大的组织来保护个人。”
“他是这么说的吗？还真是意外啊。”太宰治说。
太宰治这段时间过得有些辛苦，某个小屁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开始为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部下出谋划策，任务结束该到哪儿堵人写报告，上司翘班了该到哪个河段捞人，就连半夜三更他在自家浴缸割腕都有部下砸门闯进来……闹得太宰治简直头疼不已。
要不是萩沢让没多久又出国了，不堪其扰的太宰治绝对会跑到罪魁祸首森鸥外的办公室里一头撞死。
他和萩沢让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就连碰面都很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形成了这种默契。
因为森鸥外推出的“双黑”，中原中也与太宰治捆绑在了一起，独占欲极强的萩沢让生怕自己看到与中原中也同时出现的太宰治，就克制不住往外吐黑泥、释放恶意。
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清楚，中原中也是港口黑手党最锋利的一柄尖刀，可这柄尖刀在威慑敌人的同时，也有伤到自己人乃至他本身的危险，所以需要太宰治这个刀鞘，用他的“无效化”异能力，来帮助中原中也控制暴走后无法自行停止的“污浊”状态。
因此萩沢让主动选择了避开太宰治，生怕扭曲的嫉妒心吞噬掉他的理智，让他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前提当然是，他在乎的人还在这个组织里吧。”太宰治一言戳破真相，“所以森先生要好好看住小矮子哦。”
森鸥外轻笑出声，没对此作出回应，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听说你从贫民窟捡了个小家伙回来？”森鸥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叫什么来着？”
太宰治：“芥川，芥川龙之介。他还有个妹妹，虽然没有异能力，但挺有做杀手的天赋，我把她丢给培训班了，能不能留到最后就看她自己的本事。”
森鸥外单手托腮笑得意味深长，“这是看着中也君有贴心的让君，所以太宰君心生羡慕，于是就干脆捡了个芥川君回来吗？”
太宰治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心血来潮捡只流浪猫回来关他们什么事啊……”
森鸥外：“所以就是一时兴起咯？”
太宰治点头：“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
森鸥外“嘶”了一声，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不会暗示芥川君去找让君麻烦？”
太宰治正气凛然地说：“在森先生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森鸥外不假思索道：“是。”
太宰治：“……森先生真是偏心啊。”
森鸥外摊了摊手，“那没办法，太宰君什么时候能别把自己的任务报告推给别人，那我就一碗水端平。”
往浅了说是写任务报告，往深了讲就是你别偷懒啊，你又不是没那个让他偏心的能力——瞧瞧和你几乎就是前后脚进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人家现在还在和队员们用同一间办公室呢！
可你跟只牙膏似的挤一下才动一下，任务完成了连报告都不愿意动笔！还是丢给中原中也来写的！
再瞧瞧人家让君！多么有觉悟多么有上进心啊，赚钱的工作不落下，又主动提出要去欧洲开疆拓土，为港口黑手党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森鸥外简直恨铁不成钢，就差对他明说：只要你主动，我们就会有故事。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太宰治只觉自己好像被苦口婆心的家长督促学习的厌学孩子一样，眼神游移，精神恍惚，森鸥外说的什么话都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打算将它们留在脑子里。
他斩钉截铁道：“那森先生还是继续偏心吧。”
说完，果断开溜。
“唉，真是的……”森鸥外叹了口气，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也就没管他，随他去了。
尾崎红叶这还是第一次和萩沢让一起出任务，而且一来就是趟远差，听说还是萩沢让主动向他们首领打申请，点名要她陪同前去的。
向首领打申请，请干部一起去欧洲谈生意？
她觉得这个小子有点意思。
尾崎红叶是中原中也的教导者，后者刚进港口黑手党那段时间基本上她都是走到哪带到哪。
中原中也性格直爽，大大咧咧很是自来熟，不拘小节又重义气，实力高强却不会欺凌弱小，甚至还见过他扶老奶奶过马路！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好少年，很难讨不到女性的欢心。
尾崎红叶一开始还只是看在自家首领的份上带着他，后来不知不觉就真正以师长的心态来看待这个学生了——尽管尾崎红叶也就中原中也大几岁。
相处得久了，尾崎红叶自然没少从他那儿听到萩沢让的名字。
萩沢让不知道的是，平时在他面前中原中也很少夸他，也总是做出一副嫌他粘人的模样，可一旦背着他，中原中也就坦率多了。
不至于说和逢人就炫儿的老父亲一样夸张，但只要提到萩沢让，基本上就是“啧，缠人精” “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又笨得要死”“还是没长大”“好在还算听话，不至于没救”……
光看内容似乎挺嫌弃挺不耐烦的，可真的身临其境听他抱怨一通，就知道什么叫做“明贬暗炫”了。
听说这次萩沢让要和她一起出差，中原中也还特地找到她，郑重的拜托她能够看着点这个“不省心的家伙”，而要是这小子不听话惹她不高兴了，一定要告诉他，他会好好收拾这家伙的。
嘴上说要收拾，可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担心自家孩子远行的大家长嘛……
再加上森鸥外那边对萩沢让也多是赞扬，所以尾崎红叶对这个小家伙还是挺感兴趣的，初始好感度也比常人要高。
同样，萩沢让对中原中也尊敬的教导者尾崎红叶好感度也在水平线之上，出发前还被中原中也揪着脸嘱咐，叫他乖乖听红叶大姐的话，不要给大姐添麻烦，不要惹大姐不开心云云。
萩沢让一开始还答应得很爽快，可听着听着小醋坛子就开始泛酸了，嘴巴撅得能挂酱油瓶，嘟嘟囔囔道：“原来中也哥这么喜欢红叶大姐，生怕我给她添麻烦啊……也难怪，红叶大姐长得漂亮对你又好，中也哥不喜欢她才奇怪吧……”
中原中也当时就被口水给呛着了。
敲木鱼似的“咚咚咚”直敲萩沢让的脑袋，一张脸涨得通红，“说什么呢？！”
萩沢让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反问：“难道不是吗？”
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胡扯八道！别瞎说！”
萩沢让趁机就问：“那中也哥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红叶大姐？”
中原中也：“…………”感情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萩沢让见他转身就走，立马去揪他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追问：“中也哥喜欢我还是红叶大姐？”
中原中也忍了忍，实在是被他缠得没法了，这才破罐子破摔道：“你你你！行了吧？！”
得到满意答案的小屁孩飞扑入怀，高声宣布：“我也最喜欢中也哥了！”
中原中也看着蹭在他怀里幸福得快冒泡的粘人精，顿感心累地长叹一口气，抬起手对准他的额头就是一个脑崩儿。
萩沢让非但不生气，反而眼神亮晶晶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最终说出口的还是那些干巴巴的叮嘱。
“乖乖听话知道吗？”
“嗯！”
“不许惹大姐生气知道吗？”
“嗯！”
反正中也哥喜欢的还是他，那他稍微听听话有什么不可以的。
“好好完成工作。”
“嗯！”
“注意安全。”
“嗯！”
“争取早点回来。”
“嗯！”
“……我在家里等你。”
“好！”
“…………等等你把手松开。”
“不！”
“……我快被你勒死了！！！”

第50章 西西里岛
红酒虽然送出去了，但在去意大利之前，萩沢让还是没能看到中原中也醉酒的样子。
大概人的本质就是双标怪，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喝酒行，可他却坚持认为十三岁的萩沢让还不是能喝酒的年纪，担心自己开红酒的时候这小子也跟着喝，所以一瓶酒都没有开。
萩沢让虽然有些遗憾，但想着反正以后还有机会，也不急于那么一时，于是灌醉他中也哥这件事就只能放在将来实现了。
三浦昌浩的伤还没好，所以这次萩沢让带的是桑田学。
尾崎红叶自己也带了个小队，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黑手党起源地西西里。
尽管十九世纪的移民潮导致黑手党也大量涌入美洲，如今多活跃在美国东岸，但这并不意味着西西里这个地方就没有黑手党了。
随着时代变迁，西西里黑手党也开始逐渐转入地下，但他们在西西里，甚至整个意大利，乃至欧洲，都具有很深的影响力。
西西里甚至有“两个政府”的说法，一个当然就是明面上的政府，而另一个则是由黑手党把控的影子政府。
他们就像一棵百年老树，发达的根系牢牢盘踞着西西里、意大利的土地，大树的树荫甚至能辐射到意大利以外的大片欧洲地区。
西西里就是他们的起源，无论如今黑手党如何往世界各地发展，他们对这座岛依旧有着深切的执念，也因此，至今还留存在西西里的老牌黑手党家族普遍都很排外。
所以，尾崎红叶这次带的小队人数也是有讲究的。
人太多，担心引起西西里黑手党的警惕和排斥，不便于他们谈生意。而人太少，又担心出什么意外。思索一番，最后还是带上了一个比较老练的五人小队，其中一人还是医生。倒是同行的萩沢让半点不紧张，只带了桑田学一个人。
“不用担心。”在等飞机的时候，萩沢让这么对尾崎红叶说，“西西里那边正忙着呢。”
尾崎红叶闻言挑了下眉，从袖中抽出折扇，“唰”地一下打开遮去下半张脸，微微弯腰倾向萩沢让那边，“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萩沢让抬手挡住嘴巴：“贝壳。”然后又用手势给她比了个“九”和“十”。
尾崎红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按理说这个时间那边是最乱的，怎么挑这种时候去和他们做生意。”
萩沢让微微一笑，“浑水才能摸鱼嘛。”
尾崎红叶眉头轻蹙，“真的要蹚这趟浑水？”
“大姐放心，明面上是以你为主，港口黑手党的确是到这边来谈生意的，至于彭格列那边的事就交给我来。”
尾崎红叶见他不似说笑，“首领也真能放得下心。”
萩沢让笑了下，声音轻柔软绵地道：“森医生本来就是个胆大的不是吗？”
尾崎红叶的眼神暗了暗，她知道这小子指的是什么——森鸥外杀掉前任首领上位的事情。
“狂妄的赌徒。”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折扇，如此评价二人。
萩沢让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心情不错地说：“怎么能说是赌徒呢？我们可都有必胜的决心和把握呀。”
尾崎红叶不免好奇：“那要是发生了超出了计划的意外？”
萩沢让眯了眯眼睛，用一种谈论天气的语气很是轻松地说：“死亡又是新的开始。”
尾崎红叶：“身后的烂摊子就不管了？”
萩沢让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那是还活着的人应该操心的事。”
尾崎红叶：“……那中也呢？”
萩沢让古怪地笑了一声，“我当然会拉着他一起死。”
“！”尾崎红叶心中一跳，饶是森鸥外早就提醒过她，但真的直观感受到萩沢让对中原中也病态的占有欲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你……”
萩沢让又变回了那个乖巧听话的模样，“红叶大姐放心啦~意外本就是现实的常态，只要我永远跑在风险之前，就不会被任何障碍给绊住脚。”
尾崎红叶：“……你还真是自信啊。”
萩沢让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因为我已经在这里模拟了上百遍啦。”
尾崎红叶一噎，“……”行吧，她又不能削开这家伙的头盖骨检查所言是否属实不是？
有干部出行，这次萩沢让不用打申请也能乘上他们港口黑手党的私人飞机了。
不过这家伙晕机的毛病还是没比上次出差去美国好多少，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行程，他基本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桑田学有三浦昌浩的提醒，对此早有准备，因此也将晕机的上司照顾得很好。
飞机平稳行驶的过程中，尾崎红叶还来看了萩沢让一眼。
之前还一派小大人样呢，哪想到上了飞机没多久就萎靡得跟晒蔫了的小白菜似的。
转念一想，这孩子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呢，来到港口黑手党一年多，不是养伤就是出差，已经被他们首领外派了三次，最近两次都是国外，光是单程就要在天上飞十几个小时，好巧不巧他还晕机……
尾崎红叶抬起衣袖掩住嘴，怜爱道：“小可怜。”
小可怜最后是被属下从飞机上抱下来的。
脸色苍白，身上发冷，看着就病恹恹的，不负小可怜之名。
西西里地区明面上是没有国际航线的，就算西西里的地下世界用自己特殊的方式增添了些，但作为外来者的港口黑手党不可能贸然去申请徒惹他们怀疑。所以萩沢让他们乘坐的飞机没有直飞西西里首府巴勒莫，而是停在了罗马的菲乌米奇诺机场。
到达罗马当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里气温比较低，萩沢让刚出飞机就被夜风吹得一个哆嗦。
桑田学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人裹了个严实。
他们很快便乘车前往酒店休息，第二天还要去谈生意。
结果没想到当天晚上，半夜三更的，萩沢让竟然发起了热。
他看着瘦弱，可这些年都很少生病，却没想到这一次出差，高烧居然来势汹汹，可把尾崎红叶给吓了一跳。
好在她带的小队中就有一名随行医生，带的药箱里该有的都有，没有的也能指使其他人拿着处方单去药店拿药，所以也不用大晚上的折腾到医院里去。
萩沢让挂了一会儿盐水后醒了过来，尾崎红叶正巧过来看他，萩沢让就让桑田学扶自己起来。
尾崎红叶现在瞧他更觉得像个小可怜了，“还折腾什么？既然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萩沢让顶着一张烧红了的脸，用力喘了一口气道：“不能拖，得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将合作谈好才行。不然那边反应过来了，港口那事儿就没戏了。”
尾崎红叶无奈，但也明白他说的是这个道理。
港口黑手党打听到的消息，彭格列暗杀部队巴利安不久前已经到达日本，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最后一名彭格列十代目候选人。
大家也是万万没想到，最后这名彭格列十代目候选人竟然是一个生在日本长在日本的十四岁少年。
森鸥外和萩沢让在首领办公室里一通商量，接着前者就叫来尾崎红叶，让她和萩沢让一同前往意大利，给他打掩护。
很显然这两个被尾崎红叶评价为“狂妄的赌徒”的家伙，是要在这次彭格列十代目的继承人竞选上掺一脚的。
“之前奴家都不问，但如今你生了病，你得稍微透露些东西给奴家，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奴家或许还能及时将你捞出来。”尾崎红叶走到萩沢让床边坐下，不等萩沢让拒绝，她就拿出了杀手锏：“毕竟中也可是拜托奴家好好看着你的。”
萩沢让一噎，顿时没话说了，“大姐想知道什么？”
“你准备去找谁？”
萩沢让：“沢田家光。”
尾崎红叶皱了下眉，“沢田？不是巴利安吗？你觉得那个十四岁少年会赢？”
萩沢让：“就是因为他的筹码小，才有我们加筹码的机会。”
尾崎红叶一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可是……
“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最后压错注了，港口黑手党不被报复都算好了，谈何发展欧洲生意？
萩沢让：“所以和他们谈合作，得由‘回到酒店就病得下不来床’的我去，而不是作为干部的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瞪大了眼睛，“难怪……你是故意……可他们会相信你吗？”
萩沢让：“大姐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见他心中有数，尾崎红叶便不再多拦，只是……
她一打折扇，斜眼看着刚到异国就搞事情的某个小混蛋，“你就不怕奴家把这件事告诉中也？”
萩沢让用那双黑溜溜的狗狗眼看着她：“求您了~”
尾崎红叶：“…………”
这小子……
“唉！”她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那你放手去做吧，奴家会给你打好掩护的。”
“嗯，秘密结社那边的事情也拜托大姐了。”
“放心吧。”
尾崎红叶离开后，萩沢让就让桑田学附耳过来，将明天要做的事情细细安排一番，这才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桑田学见萩沢让睡下，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年纪小小的上司，连自己生病都得当成计划的一部分来算计——他可是看着他冲完冷水澡后又跑到窗户口吹冷风的，对自己都这么狠，那就更别提别人了。
第二日清早。
还有些低烧的萩沢让在尾崎红叶的帮助下，与桑田学一番伪装，拿着早早用假身份买到的机票，动身前往西西里巴勒莫。
与低调的二人不同，尾崎红叶则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了公共场所。
她身上那套明艳华丽的和式打扮，就算在本国也是极为吸睛的，更不用说在西方异国了，所以见过她的人基本上都对她印象深刻。
甚至还有不少人上来套近乎，不过都被她身边的两名保镖给吓退了。
她带来的五人小队，医生留在酒店中“照看生病的同伴”，两名跟在他身边，还有二人，则提着一个密封的手提箱，来到了一家毫不起眼、冷冷清清的研究所。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白褂戴眼镜，自称“威尔帝”的……小婴儿，胸前还挂着一枚奇特的绿色奶嘴。
小婴儿、奶嘴。
这便是意大利地下世界中，被称为“最强七人”的“阿尔克巴雷诺”的象征。
“我也不问你们老板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并且拿到我的联系方式提出要合作的……”威尔帝瞥了一眼他们提在手中的手提箱，“你们总得让我看到你们老板的诚意。”
港黑成员沉默地将手中的手提箱打开，除了美金之外，还有一式两份薄薄的文件，上面已经签好了其中一方的名字——鸥外。
威尔帝拿出文件便在原地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笑了。
“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呢？有个稳定的合作伙伴还不用我们操心研究资金和做生意的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跟我来。”
两名港黑成员沉默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巴勒莫蓬塔莱希机场。
一个留着黑长发，身上穿着精致公主裙的东方小女孩刚下飞机没多久，就冲跟在她身边的男子伸出道：“哥哥抱。”
她哥哥依言蹲下.身将她抱起来，温和地问：“还晕机呢？”
“嗯。”小女孩怏怏地趴在他肩上。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去见叔叔吧。”
“好。”

第51章 谈判交易
沢田家光是临时赶回意大利的。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并盛，旁观沢田纲吉和巴利安首领xanxus的指环争夺战，其中胜者便是下一任彭格列十代目。
然而本部传来的消息以及他对九代目的了解，他怀疑xanxus此行的目的并不只是争夺彭格列指环那么简单。
当他回到彭格列总部，见到冒牌九代目后，这一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xanxus绑架了视他为亲子的彭格列九代目，并将其封存在一种名为“莫斯卡”的人造兵器中，以意大利地下世界特有的“火焰”为驱动力，攻击他的对手沢田纲吉等人。
要么莫斯卡消灭沢田纲吉等人，要么沢田纲吉等人打败莫斯卡。换句话来说，沢田纲吉等人要么死，要么背上杀害九代目的罪名。
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沢田纲吉都不可能再坐上十代目的位置。
他刚和并盛那边联系上，却发现事情已经阻止不了了。
莫斯卡已经被沢田纲吉打败，被封存在莫斯卡里的九代目虽然暂时没有性命危机，但情况也相当不妙。
不过好在xanxus还没能完全得逞，明天晚上还有一场决战，作为这次指环争夺战的终结。
“可恶！”
沢田家光不顾身上的重伤，准备再次前往并盛。拉尔则与另外两名部下一起留在彭格列总部，牵制xanxus派的反叛人员。
然而就在沢田家光前往门外顾问所属的私人停机坪时，却被两个奇怪的家伙拦在了路上。
沢田家光本可以让部下莫列提绕开挡在路中间的二人，却不知为何，他在看到那个少女时，感到了一丝怪异，也因此迟疑了一会儿。
二人都是东方面孔，年长那名男性就是普通大学生打扮，年幼些的那名少女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右眼包括小半张脸都被绷带缠了个结实，但仍可见其秀美的容貌。她身上穿着一条公主裙，外批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嘴角带笑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比起真人来说，更像是放在商店橱窗里的人偶。
这条路该是鲜为人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两个家伙？
“师父？”莫列提看着不言不语的沢田家光。
“等一等，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沢田家光皱着眉，沉声道，“得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才行。”
“是！”
莫列提打开车窗，探出头去问：“你们是谁？挡在路中间干什么？”
“你们好，彭格列的诸位。”年长的那位兄长用日语高声道，亲切得就跟邻家大哥哥一样，“我和妹妹走到这边一不小心就迷路了呢，能不能载我们一程？”
莫列提皱起眉，“你说什么？”
莫列提回头看向后座的沢田家光，“师父？”
日本人？
沢田家光沉吟片刻，“让他们上车。”
“是！”
兄妹二人走到后座，兄长为妹妹打开了后座车门，并为他系上安全带，这才走到副驾驶位坐了下来。
沢田家光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少女。
“你才是主事人吗？”虽然这么问，但他似乎早有预料，所以并未太过意外。
“您好，沢田先生。”少女伸出手，与他做了个自我介绍，“日本横滨，港口黑手党首领直属机动小队队长，太宰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沢田家光挑了下眉。
横滨？那个势力混乱的三不管城市？
港口黑手党？
嘶——好像……隐约有点印象？似乎就是他们首领在那个城市发动了“血腥暴.政”吧……
不对，好像两年前他们首领就换了一个人？
唔……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据说好像是个医生？
其实也不怪沢田家光对异国黑手党的事情不了解。毕竟彭格列的势力范围主要还是在欧洲，日本本土就有自己的异能力者——尤其东京有个黄金之王盯着，爪子伸得太长估计早就被剁掉了。
要不是彭格列在东京设有情报分部，而横滨又距东京很近，否则他还真不一定知道什么港口黑手党呢……
说起来，这次彭格列十代继承人的指环争夺战动静不小，他们还是花了些人情，从德国那边绕了个圈子找到黄金之王，和他打过招呼后才敢在并盛如此放肆的。
毕竟当初那块“石板”还是黄金之王从德国带回日本的呢，只要能处理好后续问题，不惊扰到普通民众，黄金之王还是会给这么个面子的……
“那么，太宰小姐，你们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沢田先生。”自称“太宰治”的少女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这是三年前，一个意大利幻术师留下来的东西。”
“这是——？！”
沢田家光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发现了彭格列的家徽！
“不过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那不请自来的家伙试图攻占我们的据点，所以被我们反杀掉了。”
沢田家光顿时听得眉头一跳，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是来要说法的？因为三年前一个攻占你们据点的幻术师有这么一块怀表？”沢田家光眼神锐利如刀，仔细观察着“太宰治”脸上的表情，“你怎么证明他和彭格列有关系？”
“如果您需要的话，他们使用的武器残骸我也能给您找出来。”“太宰治”温和地说，“因为被我们砸得零零碎碎，想着就这么带上来不太礼貌，所以就没有一并带给您看。”
没有撒谎。
沢田家光在“太宰治”脸上找不到任何说谎的痕迹。
刻有彭格列家徽的怀表可不是随便一名普通成员就能拥有的，能拿到这种怀表的，至少也是中高层的家族成员，而其中会使用幻术的，那就更少了！
刚好，沢田家光想起来，曾经某位十代目候选继承人被暗杀后，他的雾之守护者就在日本离奇失踪……
当时他们还以为是暗杀候选继承人的幕后主使将人赶尽杀绝了，没想到却是被当地的势力组织给解决掉了。
“看来沢田先生已经想起来了这块怀表的所有者？”“太宰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沢田家光心中一凛，赶紧收起多余的想法。
“时隔三年才找上门，太宰小姐怕不只是兴师问罪那么简单吧？”
“太宰治”道：“那当然，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人嘛，总是得往前看的。”
沢田家光从他这句话中明白他们并没有敌意，只是仍不敢放松警惕，“哦？说说看。”
“来谈一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一个对您对我都有利的交易。”少女的眼眸黝黑无光，嘴角上扬的弧度也逐渐加深，“我保证您一定会很感兴趣。”
日本并盛。
虽然九代目已经及时送医，但作为生命能量的“火焰”被大幅消耗，再加上被封存在莫斯卡中时又受到了沢田纲吉的强力攻击，所以就算这会儿伤情暂时稳定了下来，之后的情况还很不好说。
除此之外，他们还担心有人会趁机前来暗杀九代目。
这个他们，指的是彭格列同盟家族加百罗涅的首领迪诺，以及彭格列九代目的老友，同时也是培养沢田纲吉成为十代目继承人的家庭教师，阿尔克巴雷诺之一的里包恩。
“xanxus他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同时支开彭格列总部的九代守护者，并成功绑架九代目的？而且隐瞒了足足一周的时间，没被任何人给发现。”迪诺眉头不展，“他明明刚被九代目从沉眠状态放出来不久，哪来那么多人手？”
里包恩拈了拈鬓角的卷发，“三个月前在美国纽约上东区那场暗杀，与多奥雷有点关系。”
“多奥雷？！”迪诺惊道。
二人口中这个多奥雷，同样也是意大利的老牌黑手党家族之一，巅峰时期曾与彭格列、基里奥内罗并称为“西西里黑三角”。不过最近几十年，多奥雷内部青黄不接，颓势日渐明显，已然不能与其他二者相提并论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他们在意大利还是有着极深的影响力。
平时这个家族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竟是狼子野心，彭格列十代目候选继承人都敢暗杀。
迪诺原本还以为美国那次暗杀，就是自导自演的巴利安干的，却是万万没想到多奥雷往里面掺了一脚。
“说是自导自演也不差，这两个家伙应该就在那之前联手了。”里包恩沉吟道。
迪诺：“九代目知道这件事吗？”
里包恩：“没有证据。”
意思就是知道，但就是拿他没办法。
迪诺长叹一口气。
明明九代目是真心将xanxus视作自己亲子来对待的，哪想到后者为了十代目的位置，八年前一手掀起了被称为“摇篮事件”的重大叛乱不说，如今还与外人联起手来暗算九代目……
“巴吉尔传来消息，说总部那边的情况不太对。九代的守护者们都被绊住手脚赶不回去，门外顾问的据点遭到了袭击，其中还有不少‘总部’的人。原本依附彭格列的几个小家族也开始蠢蠢欲动，按理说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如今看来应该早就巴利安给策反了。”
“这么说，并盛这边暂时是指望不上总部的支援了……”迪诺的眉头皱得死紧，“而且我们这边还得防一手，要是有人趁机潜入对九代目不利，哪怕只是摘掉他的氧气罩或者输液管……出了什么事都能推到阿纲身上。”
里包恩：“我还得盯着最后的大空之战，所以九代这边就拜托你了。”
迪诺：“我明白的，只是……就担心决战结束，xanxus直接……”
里包恩托着下巴沉思：“没错，我对阿纲很有信心，可……”
毕竟那只是一群十几岁的中学生，要是xanxus直接耍无赖掀摊子，让早就埋伏起来的部下将决战后筋疲力尽的沢田纲吉等人围杀，再掉转头来集中全力刺杀九代目……那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缺人手啊……
愁眉不展之际，迪诺突然接到了来自沢田家光的电话。
“嗯？你是说……”迪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走到病房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丝缝隙，往窗外看去。
楼下正站着一个戴帽子的少年，他似乎也刚刚打完电话。
将手机收起来后，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径直与掀开窗帘的迪诺对视上。
“！”迪诺心中一惊，身体自动进入警戒状态。
里包恩纵身一跃，轻巧地跳到了迪诺的肩膀上。顺着迪诺的视线，他也看到了那个戴着旧式帽子的赭发少年。
“他是谁？”
迪诺迟疑了下，有些不确定地说：“……外援？”

第52章 出差尾声
意大利西西里，出现在沢田家光面前的少女，黑发黑大衣，脸上缠着绷带，自称太宰治。
日本并盛，出现在里包恩和迪诺面前的少年，赭发戴帽子，一己之力全灭敌对组织的中原中也。
横滨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港口黑手党最强的两张王牌——双黑。
既然要与横滨方合作，彭格列自然少不了一番调查。
只是……
只能算作半个阿尔克巴雷诺的拉尔双手环在胸前，站在石头上看着沢田家光，“不是说‘双黑’是两名十六岁左右的少年吗？”
沢田家光点了支烟，“无论来者是不是真的‘太宰治’，至少他带来的情报和首领印信，以及昨天才到达罗马、今天就在公共场合自由进出的港黑干部都是做不得假的。而且，并盛那边……”
“啊。”拉尔咂了下嘴，“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一瞬间就将潜入医院的武装部队全部干掉了，迪诺他们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
沢田家光吐出一口烟圈，“过阵子忙完了这边的事情，我亲自去一趟横滨吧。港口黑手党到底如何得知彭格列内部纠纷的？如果是那个三年前就失踪的继承人候补守护者，应该不可能知道如今的形势才对。”
“而且xanxus……”说到这儿，他面上有些复杂，到底还是松了口气，“我们深陷局中，居然都没发现被多奥雷那群老家伙给耍了。”中了离间竟然还是横滨黑手党提醒他们的。
“啊，这样一来彭格列最后两名十代候选继承人都会被泼上脏水，一个杀害九代目，一个通敌……虽然xanxus八年前闹出来的摇篮事件没法翻篇，可到底内乱和通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说着说着，拉尔不免奇怪道：“他被怀疑和多奥雷联手怎么不解释呢？”
“别说解释，我们不就一听到风声就将罪名给他扣上了吗？”沢田家光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是不屑于与旁人解释的性子，再加上他又刚被九代目从八年的沉眠状态中放出来……我们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我们，多奥雷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下手的。”
拉尔愤慨道：“啧，一个个的，坦率点都摊开了说不就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吗？！”
想一想她和可乐尼洛，沢田家光忽地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拉尔炸毛：“你看什么呢？！”
“咳……没什么……”
回归正题。
拉尔没有正面和横滨来者接触过，仍对他们提出的合作抱有怀疑：“横滨那边……其实可以先跟里包恩通口气，让他去看看？”
沢田家光：“不，阿纲还没成长起来，里包恩得盯着他，暂时还不能将他暴露在里世界中。”
拉尔却是有不同意见：“你太小心了些，他未来总得面对这些东西，早点接触不好吗？或许你可以和里包恩商量一下，如今他才是最了解沢田纲吉情况的家庭教师，问问看他是什么想法。”
沢田家光：“不是我不放手，只是横滨这个城市的情况非常特殊，那群一根筋的小子去了那儿怕不是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没了解过横滨的拉尔疑惑道：“有那么夸张吗？”
沢田家光：“不可小觑。”
“……好吧。”
另一边，巴勒莫机场附近的旅馆。
桑田学看着脱下黑大衣、拆掉脸部绷带的黑发少女，疑惑道：“为什么萩沢先生要以太宰先生的名义行事呢？”
萩沢让漫不经心地说：“如今说到港口黑手党，你第一时间想起的会是什么？”
桑田学不假思索地开口：“双黑……啊！”
“彭格列不可能不去查的。”萩沢让说，“比起可以称为港口黑手党标识的‘双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港口黑手党成员而已，分量自然轻了些。”
桑田学：“……”说得有理但是……您这个小小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做的大事可不少啊。
“就算最后压错注了，港口黑手党又没有‘太宰小姐’这个人，而与他们交易的这个时间，作为‘双黑’之一的、真正的太宰治又在横滨，根本就没来过意大利。”
“港口黑手党派遣到意大利来的是干部尾崎红叶带领的小队。尾崎干部忙着在罗马谈生意，小队中一人因为晕机和水土不服一直卧病在床，随行一名医生和一名下属在酒店轮流照看病重的伙伴，根本就没有人手去和彭格列接洽。所以最后港口黑手党想从西西里的纷争中摘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那中原先生那边……”
萩沢让笑了一声：“那可是日本啊，根本就不是意大利黑手党的地盘，我们随随便便找个借口还不容易？中也哥只是到并盛那边去做点小任务，没想到就被卷入了意大利黑手党的纷争中，出于防卫，中也哥就将他们全部杀掉了……有什么不对吗？”
桑田学：“…………”
“可彭格列那边……”桑田学又找到一个漏洞，“我们入境时的监控应该也会被他们调出来吧？到时候萩沢先生你不就暴露了？”身高就是最大的破绽，只要锁定与尾崎红叶同行的少年或是少女，彭格列那群人就能找到萩沢让头上了吧？
萩沢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我怎么下飞机的？”
“！”
桑田学一个激灵。
对啊！他这晕机严重的上司从下飞机到进酒店，都是被他抱着走的，脸全程埋在他肩上，夜里冷担心着凉他还用外套将人裹了个严实，就算彭格列那边调出监控，也根本看不到他上司的模样啊！
啧啧啧……
“其实主要还是……”萩沢让蓦地一笑，“我怎么可能把女装的把柄留在别人手里嘛~”
说着，他通过镜子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桑田学，声音甜蜜得像棉花糖，“你说对吧，桑田先生？”
桑田学一个恶寒，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哆嗦着嘴巴飞快地道：“是的，太宰小姐！”
“哈！”萩沢让愉快地笑出声，“你倒是比三浦先生机灵些。”
桑田学：“……”他该说谢谢夸奖吗？
他们并没有在巴勒莫停留太久，与沢田家光谈好了今后的合作，萩沢让就和桑田学乘飞机回到了罗马。
登机之前，萩沢让突然回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监控摄像头，冲那边笑了笑，无声地说：横滨见，沢田先生。
“嘶——”坐在桌前的莫列提顿时有些牙疼，忍不住嘀咕：“她怎么知道我们侵入的是这台监控……”
沢田家光看向站在椅子上的拉尔，“如何？”
“……”拉尔皱了下眉，“横滨也不可能都是像她这样的家伙吧？没听说有第二个‘双黑’啊。”
“哦？你不怀疑她的身份了？”
“……啧。”拉尔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所以真的要将多奥雷的那个港口让给他们？”
「我们帮彭格列吃掉多奥雷，你们将多奥雷的港口让出来如何？」
沢田家光眯了眯眼睛，从上衣口袋中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支，“有什么关系，港口给了他们和他们能不能守住，那就是两码事了。而且……如果合作能够一直开展下去，那不相当于彭格列也多了一个在横滨的港口吗？”
拉尔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考虑好了，那就随便你吧。”
至于多奥雷的意见？早在他们掺和进彭格列十代继承人的事情中时，就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不然真当彭格列是什么吃了闷亏不吱声的软性子呢，任由他们搅和一通还能放他们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晕机加上持续低烧，奔波了一天的萩沢让回到他们在罗马下榻的酒店后，饭都没吃就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一直留守在酒店的医生瞧着不行，又去药店买了点葡萄糖给他挂上。
尾崎红叶中途来过一趟，发现萩沢让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他。
第二天下午，听说萩沢让精神恢复过来了，尾崎红叶就拿上已经签署好的两份合同去看他。结果她刚一进门，就听到这闲不住的小跳蚤兴冲冲地说要订机票飞法国买酒庄。
尾崎红叶：“…………”
“你可消停点吧。”尾崎红叶满脸无奈道，“低烧好了吗？”
萩沢让斩钉截铁：“好了！”
随行医生无情戳穿：“没有。”
桑田学：“……”
尾崎红叶：“……”
见势不妙，萩沢让立马改口：“嗯……我觉得我现在状态很好，或许待会儿再测一测就是正常体温了。”
尾崎红叶一打扇子，遮去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尾飞红的漂亮眼睛。那双眼睛微微眯起，语带威胁地说：“出发前中也还告诉奴家，有些家伙要是不听话，一定要奴家告诉他才行。”
萩沢让还没来得及开口，尾崎红叶又从袖中抽出一叠相片。
“哎呀，顺便还能让他欣赏一下让君前两天的装扮，一定会非常有趣吧？”说着，尾崎红叶就将那叠相片一张一张地翻过来展示给萩沢让看。
萩沢让一脸懵比：“？？？”
尾崎红叶手上的照片，竟然全部都是萩沢让做女装打扮那天被拍下来的！
照片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是偷拍的，不过拍照的人站的角度合适，手稳，再加上设备也很不错，所以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非常高清！有一张甚至还可以数睫毛！这是何等恐怖！
萩沢让的脸登时就绿了。
什么时候被拍的他居然毫无所觉？！
瞧见萩沢让那副难以置信的震惊样，尾崎红叶哼了一声，悠悠道：“可别忘了奴家手底下带的人都是做什么的？”
港黑干部尾崎红叶，掌管港黑暗杀及刑讯部门。
暗杀暗杀，能让你发现的还叫暗杀吗？同理，别人想杀你你都发现不了，更别说只是拍几张照片了……
“小鬼，你还嫩了点呢。”
萩沢让：“……”
一旁的桑田学咬紧后槽牙，扼制住自己差点出口的土拨鼠尖叫：三浦！三浦！我好兴奋啊！咱们上司终于翻车啦！！！
“大姐……”
萩沢让冲尾崎红叶使出了可怜巴巴狗狗眼，然而这在中原中也面前屡试不爽的招，却在尾崎红叶这里碰了壁。
这位美丽的港黑干部施施然收起手中的照片，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地说：“乖乖养病吧啊，你要是真的闲不下来，回去之后我就向首领打报告，多给你找点事儿做。”
萩沢让：“……”红叶大姐你这是在助纣为虐，帮森医生那个黑心老板迫害他一个童工啊！
就在萩沢让大脑飞速运行，该如何把尾崎红叶手中的照片和底片全都骗过来销毁时，后者就拿出了这两天签署的两份合同。
萩沢让扫了一眼，然后用文件掩着嘴巴，悄声将这次的谈判结果简单告诉了尾崎红叶。
嘀嘀咕咕一阵，两人开始飞快地讨论起来。
萩沢让：“既然此行两个目的均已达成，我们也得赶紧离开了。”
尾崎红叶：“没错，中也已经在并盛动了手，意大利这边的家伙就算之前没防备过日本当地的势力，如今也该反应过来了。”
萩沢让：“不过直飞日本的话很有可能被半道拦截下来，得绕一绕才行。”
尾崎红叶眉头一挑，忽而眼神微妙地看着他：“这么说……法国？”
萩沢让笑嘻嘻：“嗯哼~”
尾崎红叶：“……你小子。”
萩沢让：“嘿嘿。”
尾崎红叶翻了个白眼，合起折扇敲了下某小屁孩的脑袋瓜，“行吧，那我也跟着你去酒庄瞧一瞧，长长见识。”
“好的呢~”
“不过话说回来……”正准备离开萩沢让房间的尾崎红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问：“小小年纪，你买酒庄干嘛？”
萩沢让脱口而出：“我想看中也哥在红酒池子里游泳！”
尾崎红叶：“…………”我看我还是先替中也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臭小鬼吧！
果然那个不正经首领带出来的学生就是与他一脉相承的变态痴汉！

第53章 流言四起
酒庄到底还是没有买成。
因为萩沢让去当地实地考察过后，发现原来瞧中的那些酒庄都不太令他满意。
而他后来瞧上的酒庄要么就是庄主怎么也不肯卖，要么就是太贵，他手上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前者他没办法，不可能逼着人家卖吧？他们虽然是黑手党，但也是讲道理（？）的黑手党啊！
后者的话……
萩沢让捶胸顿足，果然还是得赚更多钱才能养得起他中也哥！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森鸥外以往为钱所困，想给爱丽丝买漂亮小裙子掏出钱包却没钱的痛苦！
一不小心获知他这一想法的尾崎红叶：“……”我看你是欠打。
终于，在尾崎红叶对这个小混蛋忍无可忍之前，他们回到了横滨。
不久后，沢田家光带着莫列提低调地来到横滨，拜访了港黑首领森鸥外。
双方进行了一场愉快的交谈，并确定了进一步的合作。
而沢田家光离开后不久，港口黑手党不知怎么就开始流传，“双黑”之一的太宰治一直以来都是女扮男装的说法！
连他女扮男装的苦衷都传得有声有色，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要不是中原中也拳拳到肉地揍了太宰治那么多次，估计他都要信了！
“太宰治是女生”的事情一夜之间便传遍整个港黑，上到首领森鸥外，下到港黑事务所大楼看门成员，基本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闹得简直沸沸扬扬。导致太宰治所到之处，众人好奇不已又不敢上前询问的纠结之态就跟流感似的传到何处。
虽然中原中也知道流言是假的，可港黑其他人不知道呀！
双黑又太过出名，除此之外，私底下似乎还有人在传“对太宰的敌人来说，最不幸的就是成为了太宰的敌人”，可见其威慑力。
这样一个人的八卦，怎能不勾起港黑上下那一颗闲得没事就想吃瓜的心？
原本港黑众人是并不介意太宰治到底是何性别的，可关键在于，他们眼中运筹帷幄城府极深热爱自杀的黑泥精少年，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为着生存忍辱负重刚毅不屈的苦命人少女？？？
而且流言最开始只有一句“太宰治是女生”而已，他们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到底脑补了些什么？才将这句随随便便就能反驳的话给发酵成了如今这般规模？
太宰治：…………
中原中也：目瞪口呆。
眼见太宰治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况，中原中也从惊吓中回过神后，很是嚣张地指着他的鼻子嘲笑了一番——尽管太宰治很快就拿身高戳他痛脚反击了回来。
中原中也当时就要揍人，却被路过的几名港黑成员用“中也先生您怎么能揍太宰小姐呢”——这样的奇怪眼神盯了好一会儿，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中原中也被盯得心里毛毛的，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间也顾不上教训在他雷区蹦跶的太宰治了。
而太宰治就趁着这个机会，施施然地整理了下被中原中也揪乱的衣服，若无其事地和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接着太宰治笑眯眯地顶着港黑众人或怜悯或疼惜或感慨……总之各种奇奇怪怪的眼神——也不知道他们又脑补了些什么——目标明确地踏进了首领办公室的大门。
十分钟后，太宰治走了出来，拐去了尾崎红叶的办公室。
又十分钟后，他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揣着一叠照片离开了。
然后又是一个晚上过去。
萩沢让女装的照片被印出来发传单似的传遍了整个港黑。
而“一枝花”这个称号也随着他女装照片的散播，飞快地传到了港黑的每一个角落。
首领办公室的咖啡又被喷了一桌。
……咦？为什么要说又？
萩沢让的长相可以说是集合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再加上这个年纪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也没进入变声期，港黑内部认识他的人不多，众人拿到他留长发穿小裙子的照片后，自然而然地就把他当成了女生。
只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一夜之间照片就在港黑内部传得到处都是，尽管……长得确实挺漂亮的。
太宰治将萩沢让的照片印出来传遍整个港黑，个中过程很难说没有尾崎红叶的推波助澜，毕竟太宰治手上的照片就出自她手。
谁让她一想起某个小混蛋痴汉她学生的行径，就一个没忍住把照片给了太宰治呢。
想想萩沢让那番“要死也要拉着中也哥一起死”“想看中也哥在红酒池子里游泳”的hentai言论，再看看她那个被吃得死死的，却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好学生中原中也，若是不给萩沢让那个小鬼找点麻烦，尾崎红叶实在是不甘心。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竟然将中原中也牵扯了进来。
一个普通港黑成员的八卦不算什么，可这人要是与“双黑”之一的中原中也挂上了关系，那可就不一样了啊！
港黑众人吃瓜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
因为萩沢让平时经常缠着中原中也，两人也在同居，后来竟传出了他是中原中也青梅竹马的小女朋友的说法！
甚至这事儿就是从和他关系很好的队员们口中传出来的。
毕竟他们平时是最清楚中原中也身边有个粘人精的，况且他自己有时也会不自觉地带出来“家里还有个粘人精等我回去呢”这样的话。
中原中也的态度坦然，再加上大家一开始都认为萩沢让是男孩，所以那会儿都没多想，结果这些家伙看到人家女装的照片后，就不自觉地开始想歪了，还拿这件事来调侃中原中也。
大概这就是平时没架子带来的不良影响，如今他的队员们一见到他，就没上没下地拿“嘿中也先生，你的小女友呢”来跟他打招呼。
昨天还在看太宰治热闹的中原中也：“…………”
“只要在家里，每天晚上都会陪你吃夜宵。”
“就算要出差，每次都会记着要给你带礼物。”
“上次是什么？”
“跑了几个一级庄买回来的红酒！”
“上上次？”
“拍卖会拍下的红酒！”
“上上上次？”
“价值千万的蓝宝石！因为你随口一句不喜欢，后来还让人送来了一书房的礼盒给你拆！”
中原中也震惊：“……你们怎么知道的？？？”
队员们摆摆手：“嗐！你自己说的呀！”
中原中也满脸懵比：“我怎么没印象？？？”
队员们拍拍他的肩笑道：“你当然没印象啦，你喝醉了就撒酒疯，第二天酒醒后什么都忘光啦！”
中原中也：“…………”原来他喝醉了是什么话都会往外说的类型吗？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长得好、嘴巴甜还爱撒娇。”
“一直以来都是一心一意对你。”
“这样的女朋友谁不想要呢？”
“就是就是！”
每当“你女朋友”这样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就反驳了回去。
可他的脸皮薄，反应又太大，就算是在解释，那气急败坏、一张脸涨得通红的模样，看得众人要么当他是不好意思，要么就是觉得逗弄他看他跳脚实在好玩，于是便将调侃“小女朋友”当成了一大乐趣。
谁让这人平时脾气太好，平易近人得闹得周边的人都跟他没上没下的。
中原中也看得出来他们只是调侃，没有坏心，所以也没有真的跟他们生气，不过队员们后来也隐约察觉到他似乎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于是很快就停止了。
不过这时候的中原中也都已经被折腾得快弄出条件反射来了，总觉得一有人提到萩沢让，下一秒就会问他：“中也你的女朋友呢？”
因此这件事之后，中原中也再听到萩沢让的名字时，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自己手上也是有那份女装照片的，就被他塞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第一张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当时他看到照片后，一不小心喷上去的咖啡。
中原中也和萩沢让在后者十岁那年就认识了，如今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照片里的人是不是萩沢让，中原中也一眼就能看出来。
正因如此，他在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反应才会出奇的大。
照片说实话……拍得挺不错的。
也不是说拍照的那个人技术有多好，充其量就只是手稳，偷拍的时候没被人发现而已。
好吧，主要还是……被拍的那个人真的很好看。
哪怕知道他是个男孩，可他扮的女装却没有丝毫违和感，甚至可以说非常合适。
不过他快速地翻了一遍后就将照片扔抽屉里了，他也没去想这些照片，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诞生的，反正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得护好自家小孩的名声——他哪想到这样的照片竟然被传得整个港黑人手一份呢……
后来尾崎红叶将留有原片的内存卡交给了中原中也，说是将内存卡毁掉，还是留起来以后威胁萩沢让用，都让他自行决定，说完，留下东西便走了。
如此一来，中原中也心中那丝“照片是不是人为合成”的怀疑也被打消，明白萩沢让是真的穿了女装，还被他红叶大姐给拍下来留作了把柄。
他本来是想直接毁掉那张小小的内存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存卡快被他捏碎的时候，手上蓦地收了力。等他回过神来，内存卡已经被他扔进了之前放照片的抽屉中。
……奇怪。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原中也还没想明白，属下因为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叫住了他，于是这件事就被抛到了脑后。
后来他在找东西的时候，无意识间搭上这个抽屉的把手，拉开后又看到了那些照片。
不知道是被队员们“小女朋友、小女朋友”的调侃久了，中原中也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如果那家伙真的是女孩，说不定真的……
…………等等！他在想什么？！
中原中也蓦地回过神来，碰到照片的指尖像是触了电般收回，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儿，接着“嘭”地一声巨响，抽屉被他大力合上。他瞪着那个抽屉，神情惊恐得就好像发现里面被封印了什么怪物一样。
“咚！”
他重重地一头磕在办公桌上，在队员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抱头无声哀嚎。
啊啊啊——！他为什么会对那个小鬼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啊！！！

第54章 态度转变
沢田家光到达横滨前，以防万一，萩沢让就领了个小差躲了出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出差回来之后，整个港黑的人都认识他了！
这还不算什么，他的女装照片竟然被人传遍了整个港黑，甚至人手一份！
这也不算什么，当他发现中原中也莫名其妙地开始躲他时，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件！
萩沢让这下根本无心去处理被散播的女装照片，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躲避他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有个小女朋友”的传言还没完全熄火呢，这下岂不是又被点燃了？
继“女扮男装太宰治”后，不明真相的港黑成员又开始聚众吃瓜，而这次的主角则是双黑中的另一位，主题名为——“中原中也和他的粘人小女友”。
哎！
港黑众人忍不住发出感慨。
真不愧是双黑，就连瓜都是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香，有趣。
知道真相的人，上到森鸥外，下到双方的队员们，只当中原中也和萩沢让又是平常那般“你粘我，我嘴上说着嫌弃却也不推拒”的戏码，也就没怎么在意，甚至同样抱着一颗看好戏的心。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与以往不同，很少拒绝他人的中原中也，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稍稍冷处理几天。
不是对方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
他总觉得自己看到萩沢让时，就跟他一没留意拉开了办公室那个抽屉的反应一样，无意识的触碰倒没觉得什么，可在某个瞬间，又突然像是受到外界刺激的含羞草一样，恨不得将自己整个都缩起来，让对方再也看不到。
中原中也的回避并不明显，不至于到看到萩沢让掉头就跑，或是完全不理他的那种地步。
只是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眼神，往往说不了几句就会找机会结束话题，以及萩沢让缠上来时也会浑身不自在地将他往外推开。
他做的这些，在外人看来似乎并不值得一提。
可对于萩沢让而言，岂止是天差地别。
他的天都快塌了。
以往看着那个人在身边就能被填满的心，硬生生被凿开了一整块。
空了一块的感觉太过明显，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能听到穿胸而过的猎猎风声。
今天又是一大早。
中原中也飞快地起床洗漱，早餐都没打算吃，想赶在萩沢让的房间打开之前出门。
结果他刚从卧室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呢，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莫名有种被毒蛇盯上了的阴冷感觉。
他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扭头一看——他隔壁的那间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些，穿着睡衣的萩沢让半个身子掩在阴影中，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妈呀吓死他了！
中原中也拍拍胸口，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你……你起床了啊？”
萩沢让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等眼神游移的中原中也解释什么，他就先给人递了台阶，“中也哥今天也要提前去训练场吗？”
中原中也被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他这两天为了早点出门，特意在训练班接了个带新人做早训的任务。
“嗯，呃……对啊！是这样没错！”
他回答得有些磕巴，差点还把舌头给咬了。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中原中也简直恨不得把时间拨回去给自己一拳。
这种心虚的表现，是生怕萩沢让挑不出错来吗？！
然而萩沢让却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提醒他路上小心，就将门关上了。
中原中也：……咦？就这反应？
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真要他说，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按理说萩沢让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不是正遂了他的意吗？可……
粘人精突然不再粘人了，这应该是好事来着。他会觉得不正常，大概……只是有些不习惯？
中原中也无意识地舔了下嘴角，忽略掉心中那种微妙又陌生的奇特感觉，穿上鞋出门了。
天虽然已经亮了，但房间里的窗帘足够厚实，屋里也没开灯，因此整个卧室依旧昏暗无比。
萩沢让坐在床边，低头垂眼，目无焦距。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空白一片，整个人都被阴影笼罩着，身上属于人的部分像被看不见的怪物吞吃了一般，只留下一具空壳，犹如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黑暗如有实质，密不透风地将他层层包裹了起来，紧紧地纠缠着，让其与之融为一体。
倏地，他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这一下好似打开了他的开关，让他从床上起身，走到不透光的窗户旁，将窗帘拨开一道缝。
微光迫不及待地从这丝缝隙中钻出来，侵入昏暗的房间，试图占据这个领域。
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乍一接触到窗外的阳光，刺激得眼眶里顿时就溢出了泪水。
他克制着落泪的冲动，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算得刚刚好，他的动态视力也算优秀，因此正巧捕捉到了那辆拖着残影，从楼下一闪而过的机车。
那辆车的速度很快，不过几秒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中。
啊。
不见了。
没了。
萩沢让放下窗帘，唯一一丝闯进他房间的光亮也被阻挡在了外面，再不得寸进。
他爬上床，将自己埋进已经凉透的被窝里，放空大脑，身体蜷缩着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最后是三浦昌浩打来的电话将他从睡梦中叫醒的。
以往萩沢让都是和中原中也一起上班，可最近中原中也都提早一小时出门，萩沢让自然就叫三浦昌浩来接自己，顺便给他带早餐。
三浦昌浩将早餐一一摆放在桌上，萩沢让也洗漱完毕。
三浦昌浩作为萩沢让的贴身助理，自然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他和中原中也之间发生的事情。
其实在他们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青春期的男孩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好面子，他们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自然能理解中原中也被队员们调侃时的羞恼。尽管萩沢让又没做什么，可别人几次三番都拿他来调侃中原中也，后者在面对他时，会觉得尴尬并不奇怪，调整过来自己的心态之前，下意识地选择逃避也很正常。
所以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幅模样，其实也算不上意外。
当然，若是普通青春期少年闹矛盾，他们根本就不担心。
只是……
眼下这二人并不是普通少年啊。
三浦昌浩看着面无表情吃着早饭的上司，那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近来越发强烈了。
他想做些什么吧，感觉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又容不得他插手，他要是贸贸然伸出手了，指不定就被狗比上司一刀剁掉爪子……不对，直接剁掉脑袋也是有可能的。
「狗不听话换一条不就行了吗？」
这句话至今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上次桑田学给他送来的一大袋核桃，到现在都还没吃完呢……
想着想着，三浦昌浩突然发现今天的上司吃饭有些不认真，一只手握着勺子，一只手拿着手机，注意力也都在手机屏幕上，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三浦昌浩瞅了一眼吃了没两口快凉掉的粥，老妈子心态一上来，忍不住提醒道：“萩沢先生，粥快凉了。”
萩沢让将手里的勺子扔进碗里，干脆果断道：“不吃了。”
三浦昌浩：……妈见打。
说是这么说，可三浦昌浩能拿他任性的上司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乖乖给他收拾残局。
三浦昌浩将餐桌收拾好，回头一看，萩沢让还在抱着手机不知翻找些什么东西。
他将待会儿要拿到楼下去扔的垃圾收拾好，起身的时候正巧看到萩沢让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忍不住惊讶道：“萩沢先生打算买房子？”这个房子他们住了才一年多啊！
萩沢让淡淡地“嗯”了一声。
三浦昌浩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你们俩不过闹个别扭而已，竟然就开始打算买房分居了？
谁料萩沢让下一秒却是说：“买个偏僻一点，带地下室的，坚固一点，没那么容易坏……嗯，不过估计这种东西根本困不住他吧……”
三浦昌浩：“……”等等，这描述听着不大对啊？狗比上司是准备那什么吗？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啊少年！
“看来你吃再多核桃，你那脑袋也没救了。”萩沢让凉凉地看了三浦昌浩一眼，后者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立马低下头，收起自己发散的思维。
萩沢让将手机收进口袋里，戴上手套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三浦昌浩立马拎着整理好的垃圾跟了上去。
车子停在港黑事务所大楼的地下车库中，二人踏上电梯。
“去森医生那儿。”
三浦昌浩点头，给他摁下了首领办公室所在的顶楼楼层。
电梯在一楼停了下来，门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哦呀~这不是让君吗？早上好呀~三浦先生也是。”
“早上好，治哥。”
“早上好，太宰先生。”
太宰治随手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那是他的办公室所在。
他的心情似乎挺愉快的，嘴里还在哼小曲儿，听不出来什么调子，大概是自己改编的。
“对了，说起来让君这几天都是一个人上班呢~”
三浦昌浩：“……”他不是人还真是抱歉哦。
“托治哥的福。”
“哪里哪里，蛞蝓那种黏糊糊的生物确实很讨厌，不过没关系，只需要撒点盐就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啦！”
三浦昌浩：太宰先生能拜托您别在雷区蹦跶吗？
“嗯，一切和您想的一样。”
“对吧对吧~”太宰治笑得眉眼弯弯。
在到达太宰治的楼层之前，电梯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三浦昌浩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心跳声大若擂鼓，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
“治哥气性还蛮大的。”
“彼此彼此，每次都在快看到死亡希望的那一刻被人拽回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总是迈不过去。”太宰治用两根手指比划着“一点点”，声音又轻又软，“这种感觉超——讨厌的哦。”
“生死之间不是更能体会到生的意义吗？”萩沢让歪头说，“我以为这话是治哥说的来着？”
太宰治的嘴角高高扬起，脸上的笑容如同刀子雕刻出来的小丑面具，冰冷又僵硬，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和情绪。
他眼中无光，语气却与面上的冷意相反，极尽温柔地问：“那让君有体会过吗？”

第55章 诡异气场
电梯内的温度骤降，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没有得到萩沢让的回答，太宰治并不意外，自顾自地说：“对哦，让君明明就下不了决心去死嘛，怎么可能体会得到呢~”
萩沢让听到这儿却是有反应了，转向他，幽深的眼眸与他对上，甜蜜地说：“我不用这么做，因为我找到了呀。”
“哦——是吗？”太宰治拖长了尾音，低低地笑了两声，蓦地倾过身凑到他的耳边，语气中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可是你看，你就快把他给丢了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萩沢让的胸口，眯起眼睛，声音如同包裹着剧毒的蜜糖，“这里空空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想要疯掉？是不是想要毁掉？是不是想把他抓回来关起来？”
“可是你知道……”他轻轻点了点，鸢色的眼睛里荒芜一片，倒映不出光与影，不停地往外翻涌出粘稠的恶意，“你困不住他。”
“就跟你没办法帮他控制异能力一样。”
“啊啊——”他像舞台剧上的演员，用一种歌咏般的语调吟诵道，“你想杀了我吧？”
他短促一笑，“可是你不敢杀了我，要是杀了我，那家伙异能力暴动怎么办？你又没办法救他。”
“怎么样？一直出差往外跑，你找到办法了吗？”
“没有吧？”
“是不是很嫉妒？”
“为什么‘无效化’异能力不是你的？”
“看。”他一只手轻轻地托起萩沢让的下巴，另一只手扶在他的脸颊边细细描绘着，若是不看那双晦暗不已的眼睛和恶意满满的笑容，光是那动作，还以为他是在对待自己心爱的宝物。
“你多可怜，多没用啊~”
萩沢让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突兀地笑了一声。
“你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
他像一个拿着剪刀剖开玩偶身体，只为探究里面填充之物的孩子，若是面前换了别的生物，大概也是如此，没有对生命的尊敬，没有对生死的畏惧，只有好奇。
“因为我这样的家伙能找到生存的意义而嫉妒吗？”
太宰治歪头打量着他，“才不是呢，我只是想知道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因为我太无聊了啊~”
“叮”
电梯门突然打开。
“……你们？”
站在电梯外的中原中也和一个瘦巴巴的男生齐齐愣住。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眼前二人，俯下.身的太宰治，和被他托着头的萩沢让，两人距离近得……好像在接吻？？？
中原中也脑子里“轰”地一声，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俩，磕磕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是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的？！
“呀~小矮子也有脑筋灵活的一天嘛，居然知道在电梯口堵人了？”太宰治松开手直起身，笑眯眯地扫了一眼站在电梯外目瞪口呆的二人。
一句话打开了中原中也的开关。
“混蛋太宰！昨天上午的任务报告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啊？！”
“是是——我这就回去写——”太宰治拖长了语调懒懒地说。
他这么说，中原中也反而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这么老实……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诶，中也好过分哦，明明我也有好好工作的时候……”说着说着，他回头，一边和萩沢让招手一边走出电梯，“那么我就先走啦，下次见，让君~”
萩沢让平静地点点头，“下次见，治哥。”
治哥？！
中原中也旁边那个瘦巴巴的男生蓦地看向电梯里的萩沢让，眼神锋利又明亮，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说什么，可又见太宰治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只好闭上嘴沉默着跟了上去，不过在他离开的过程中，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萩沢让两眼。
电梯门即将合上。
中原中也像是忘了自己是来拎太宰治回去写任务报告的，既然堵到人了自然该离开了才对，可他却突然伸出手挡住了电梯门。
碰到异物的电梯门立马往回退，没能合上。
“？”站在电梯里的萩沢让不解地看着他，“中也哥？”
“……没什么。”中原中也收回手，有些干巴巴地说：“你这是去哪？”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没话找话的，他反应过来自己都觉得尴尬。
萩沢让倒不觉得什么，老老实实回答道：“森医生办公室。”
“哦、哦……那你快去吧，别让首领久等了。”
“嗯。”
无话可说的两人之间升起了一阵沉默。
好在电梯门及时启动。
他们两人一个在电梯外，一个在电梯内，面对面站着，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这次就没有突然伸出来的手挡住了。
三浦昌浩感觉一滴冷汗滑到眼角，自己却连擦都不敢擦。
刚才萩沢让和太宰治之间的氛围太过诡异了，汹涌的暗流环绕在二人之间，掀起的层层波澜像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就连空气都不例外。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三浦昌浩还以为自己总算能松一口气，哪想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中原中也！再看看萩沢让和太宰治两人的距离……
嘶——
他是看得心惊肉跳气都不敢大喘一口，然而两名当事人却若无其事神色坦然，好像根本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有多微妙。
太宰治和他部下离开了吧，就剩下萩沢让和中原中也了——三浦昌浩已经习惯于当自家上司的背景板了，有他没他都无所谓，没人想起他的存在最好不过！！！
可明明这两个人应该是最熟悉彼此的啊，萩沢让平时多粘中原中也啊，看见后者就跟看到了肉骨头的狗狗一样欢快，可刚才那场面，却让他这个旁观者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眼看着电梯门合上了，三浦昌浩终于能偷摸喘口气。
哪想到这时候萩沢让突然开口问：“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像？”
三浦昌浩：“啊？”
萩沢让：“刚才跟着治哥离开的那个家伙，是叫芥川龙之介对吧？”
三浦昌浩蓦地反应过来，“啊，是的。”
萩沢让：“听说是从贫民窟捡回来的？”
三浦昌浩：“嗯。”
“你看，我说了吧。”萩沢让突然笑了一声，“你不觉得他盯着治哥的眼神和我看中也哥的眼神很像吗？”
三浦昌浩艰难地道：“……或许、大概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一样的。”萩沢让轻轻地说，眼瞳幽深，声音轻柔而缓慢地说：“贫民窟的狗瞧见肉骨头时都是一样的。”
“看见了就忍不住扑过去，不管不顾，狼吞虎咽，来不及细嚼就囫囵一口吞进肚子里，因为这样才不会被其他流浪狗抢走。”
三浦昌浩缄默无言，心中的不安在此刻竟达到了顶峰，心脏咚咚直跳。
那一瞬间，他透过眼前仍显瘦弱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一个没有实形的怪物，张牙舞爪的，不知是挣扎着从深渊中爬了出来，还是狞笑着拖着眼前之人往深渊中去。
三浦昌浩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突兀地开口唤了一声：“萩沢先生！”
“嗯？”萩沢让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叫住自家上司的三浦昌浩一慌，讷讷道：“啊、不……那个……”
他看着萩沢让那双黑色的，如同漩涡般能吸入周围一切事物的眼睛，最终还是略感挫败地低下了头，“没，没什么……”
明明萩沢让还不到他胸口高，却让他有一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着的感觉。
萩沢让看着他恭顺的样子，嘴角扯了扯，幽幽道：“放心，家养犬只要乖乖听主人的话就能好好吃饱了。”
三浦昌浩：“……是。”
萩沢让是来与森鸥外商量意大利那边的事情以及港黑名下企业接下来的转型和发展。
“其实一开始我瞄准的是矿场。”萩沢让说，“但能出产符合要求的金属或宝石的矿场，无一例外全都被意大利那边的几个老牌大家族把控着，稍有试探就会触及反弹，怕引起他们的怀疑，和彭格列谈判的时候我也没提过这件事，只分了多奥雷的港口。”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让君。”森鸥外夸赞道，“其实我们退一步也不失为良策，因为三名科学家发现的东西还没完全透露出去，意大利那边也没引起重视，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垄断‘匣子’的市场呢。就算不能垄断，也能用生产线与意大利那边进行更多的利益交换，欧洲那边打开了个口子，还怕之后的生意不好做吗？”
萩沢让食指点点椅子扶手，犹豫道：“可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能做出那种东西来。”
“研究是需要投入大量金钱和时间的，这些东西我们暂时都不缺，所以不用太着急，让君。”森鸥外安抚道，“只要其中一个项目成功，那么带来的便是前期投入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丰厚回报。”
萩沢让点点头，“您说的对。”
正事谈完，萩沢让起身准备离开，森鸥外却突然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让君。”
萩沢让：“？”
森鸥外双手交叠搭在下巴处，像个关心孩子交友的操心老父亲般，温和又委婉地道：“我听说……你似乎和中也君闹了点别扭？”
萩沢让古怪地笑了一声，“看来森医生最近也很闲么，有钱了真好，对吧？”
“咳……”收到来自钱袋子的威胁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
“好歹我名义上也是让君的监护人嘛，自然还是要关心关心的。”森鸥外笑着说。
萩沢让歪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微笑，“森医生放心好了，我不会带着他跑路的。”
森鸥外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也是，你可是他宣誓效忠的首领啊，怎么可能担心他会跟我离开呢。”
森鸥外扶额，小混蛋又竖起了满身的刺，这会儿他还要伸手去碰的话，肯定会被扎得满手血窟窿。
“去忙吧去忙吧。”他挥苍蝇似的赶人，“我不掺和你们俩之间的事情行了吧？”
萩沢让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不过……让君。”
萩沢让的脚步停顿了下。
“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来哦。”
萩沢让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往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趴在桌上涂涂画画的爱丽丝，“你说太宰君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嗯嗯。”
“虽然让君的心眼儿也挺坏的，救人就救人嘛，还要挑时机救，对太宰君那样一心求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嗯嗯。”
“那中也君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呢？”
“嗯嗯。”
“我买了新裙子哦，小爱丽丝要不要……”
“不要！”
“小爱丽丝好过分……”
“哼！”

第56章 纠结不已
中原中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坐在办公桌后发了一会儿愣。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想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等他回过神来，手已经不自觉地拉开了某个被他避如蛇蝎的抽屉。
中原中也：“……”
对了，不然把内存卡交给萩沢让来处理好了，反正里面存的都是他的照片嘛……
可是不用说这种东西都会被他销毁吧？而且他的女装照已经传遍了港黑，眼看着事情已经差不多平息下来了，要是这会儿他再拿着内存卡过去，勾得那家伙想起这事儿来，会不会很生气啊？
虽然这些照片是太宰治散播的，可毕竟是尾崎红叶拍的……
萩沢让要是冲太宰治撒气，中原中也估计还会帮忙添把火，可要是他对尾崎红叶生气了怎么办？
那家伙可是连森鸥外的面子都敢撂的……
中原中也简直为这枚内存卡的归宿操碎了心。
最终还是决定……扔回抽屉里吧。
他往后倒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电梯门刚打开时看到的那副画面再次跃入脑海中。
……他为什么老是回想起之前那一幕？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副挥之不去的画面甩出去。
“……不对！”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噌的一下站起身，牙齿磨得咯吱响，“我得去问清楚，太宰那家伙当时是在占那小鬼的便宜吗？混蛋太宰你最好没有！”
可当中原中也风风火火赶到太宰治的办公室时，却发现……趴在桌上写报告的是昨天被后者带上一起出任务的芥川龙之介。
中原中也：“…………”
“可恶啊！太宰你这个家伙竟然又偷跑！”
中原中也怒不可遏，他就说那家伙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认真写报告呢？！
与晚上自己要加练的中原中也不同，萩沢让一般就是到了下午下班的点，就让三浦昌浩或者桑田学开车送他回家。等中原中也加练完回家，萩沢让就陪他吃夜宵。
不过这段时间闹别扭的中原中也基本上都会在外面多逛一小时才回家，当然，他也提前通知了萩沢让，告诉他最近不用等他回家，他有些事情，夜宵也不用替他准备，他会吃完回来。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他说出口之前其实根本就没想好。
那会儿隔着电话，他就在想，要是萩沢让刨根究底的话，那他干脆就摊开来和他谈一谈吧。
可是说起摊开心思谈一谈……说实话他自己都没闹懂最近是怎么回事，不过那小鬼一直都很聪明，想来听了他的描述之后，应该就能帮他搞懂吧。
中原中也都这么打算好了，却没料到萩沢让的反应。
他听说中原中也最近不回家吃宵夜后，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中也哥还会回家吗？”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当然回啊。”不回家还能去哪呢？这不是废话嘛！
他还没想明白萩沢让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对面那小鬼就又说道：“那我明白了，会给中也哥留灯的。”说完，道了晚安就挂了电话。
中原中也：“……？？？”等等，这小鬼是不是哪里不对？这不按套路来啊！
中原中也盯着被挂断的电话，一种微妙的不爽忽地浮上心头。
又来了。
这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无力感。
中原中也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回到家。
玄关和大厅的灯都是亮着的。
他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没人应。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已经告诉过萩沢让不用等他来着。
中原中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绕去了厨房，最后又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发起了呆。
以前困得直接缩在沙发上睡着的小屁孩，那个定了一整页闹钟就为了和他说一句“欢迎回来”的小屁孩……
他，他不等自己回家了。
虽然一切如他所愿，可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明明是他先提出来的啊，为什么呢？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矫情。
然后起身关掉玄关和大厅的灯，准备回房间洗漱睡觉。
他和萩沢让的房间是邻着的，只是一墙之隔。
本该回到自己房间的，中原中也的脚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拐，站到了萩沢让房前。手抬了几次，还是没敲响那道房门，跟个傻子似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回来了。”
接着他又觉得站在人家门口自言自语跟个神经病似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扭头回房。
他却是不知道，从进门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某个家伙新装的监控给拍摄了下来。
昏暗的卧室里，萩沢让抱着笔记本电脑趴在床上，屏幕上的光投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晦暗阴森，竟有种灵异恐怖片开场的既视感。
玄关、客厅、厨房、卧室门外，总共九个微型摄像头，将中原中也的言行和表情全方位地展示了出来，没有漏掉任何一丝细节。
——当然，他还没过分到在中原中也卧室和洗手间都装上摄像头。
仔细观察过中原中也的反应后，萩沢让心里那头被唤醒之后，就不停嘶吼咆哮着要撕碎笼子钻出来的野兽，就这样被安抚了下来。
没关系。
他想。
不过换种方式狩猎而已，他不急……
只有最耐心的猎人，才能猎到最好的猎物。
港黑内部的流言在当事人的冷处理下渐渐平息了下来，而作为当事人的一方，中原中也还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多久，他又忙起来，无暇顾及心中的异样情绪了。
这次中原中也是直接被森鸥外派到了意大利去，同行者还有尾崎红叶。
刚巧，萩沢让也要出差，只不过他要去美国那边，也会稍迟中原中也等人几天出发。
中原中也刚听说他也要出差时还紧张了下，不过很快就得知他跟自己的目的地不同，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
出差前一天晚上，中原中也终于敲开了萩沢让的卧室门。
在门口等待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回想起了当初他们还住在港黑小宿舍的时候。想来那会儿他敲萩沢让的门，还是到他房间里去吃夜宵呢。明明那时候关系那么好的他们，如今怎么连面对面说话都感到别扭起来了呢？甚至这事儿还是他起头的……
现实中不过眨眼的时间，他却想了很多。
有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有萩沢让刚刚来到羊时的场景；有他捧着自己的脸说他眼睛漂亮的场景；有他揪着自己衣角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场景；有他送自己礼物时紧张又期待的场景；有他安安静静趴在自己身边看自己吃夜宵的场景；有他坦然说“我们不是怪物”的场景；也有他欢快地说“我最喜欢中也哥了”的场景……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他在闹什么别扭？
是不是太幼稚了？
为什么简单的事情会被他弄复杂？明明一直以来他们都相处得很好啊，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闹什么矛盾，所以为什么会被别人的玩笑话影响到，去推开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这么做的自己未免也太逊了吧？
回想着这些天来的行为，中原中也开始原地反思。
这个时候，萩沢让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穿着睡衣的小少年站在那儿，疑惑地问：“中也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中原中也无意识地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神飘忽道：“我明天要去意大利了。”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啊，森医生给中也哥分派任务的时候，我也在嘛。”
中原中也顿时噎了一下。
对哦，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寂静漫延。
萩沢让看着表情纠结的中原中也，轻声道：“我之前去过那边，中也哥是来找我问意大利那边的情况吗？”
中原中也忍住心中的烦躁，说：“这方面我已经找红叶大姐了解过了。”
“……哦。”萩沢让慢悠悠地说：“那祝中也哥一路顺风，任务顺利。”
中原中也：“……”
啧，这就没话说了？
他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来着？那会儿怎么不像现在这样尴尬得根本找不到话题聊天啊！
中原中也克制住烦躁得想要抓头发的冲动，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萩沢让，连忙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萩沢让没能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回道：“……啊？”
终于有话可说的中原中也振振有词：“我不是要去意大利那边吗？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见他如此认真，萩沢让也稍微想了想，最后略有些迟疑地说：“……没有？”
中原中也拍了拍他的肩，“跟我客气什么！”
萩沢让表情为难，“可我真的没什么想要的……”
中原中也跟着犯了难。
倒也是，他们吃穿不愁，也没什么缺的。若说爱好，这小鬼以前除了粘着他外，似乎就没表现出什么别的爱好了……爱吃拉面虽然也算，但是他还能从意大利空运一碗豚骨叉烧加双倍炸虾的拉面过来吗？别逗了！
啧，以前给他买生日礼物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犯过愁啊？怎么回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萩沢让这小鬼这段时间也没像原来那般粘着他了……
想到这儿，中原中也的心里顿时有些酸酸的。
唉！
所以和好的话到底怎么才能说出口啊！
……咦？等等！
他好像记得，萩沢让似乎还喜欢摆弄八音盒来着？
萩沢让看着沉浸入自己思绪中的中原中也，温和地提醒了一句：“已经很晚了，中也哥明天很早就要出发吧？还有什么事吗？”
思路被打断的中原中也回过神，不过此时的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般，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轻松，双眼明澈精神奕奕，像他们没闹别扭前那般，无比自然地揉了一把萩沢让的脑袋，“那就早点睡吧，我会早点完成任务回家的！”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还站在原地的萩沢让一时没能看懂他态度为何转变得那么快。
不过想来……应该是好事吧。

第57章 曲折心思
西西里弥漫了几个月的硝烟终于散去，老牌黑手党家族彭格列与多奥雷之间的纷争，最终以前者的胜利告终。
按照与港口黑手党的协议，彭格列要将多奥雷占据多时的一个港口地盘交给他们，而这次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去意大利，就是为了正式接手这个港口。
与港口黑手党对接的依旧是沢田家光，他在看到来者是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时，还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看来这次也无缘见到‘太宰小姐’呢。”
他上次去横滨也是直接见的港黑首领森鸥外，一开始到西西里来和他谈判的“太宰小姐”从始至终就没露过面。
森鸥外倒是告诉他“太宰出差了”，可为什么这次港黑派到意大利来的人员里，依旧没有“太宰小姐”呢？按理说最开始接触沢田家光的是她，那么再次前往意大利时，也该派上她才对啊。毕竟大家都有“一事不烦二主”的普遍认知嘛。
除了最开始找上门，这个“太宰小姐”竟然就再没出现在彭格列众人面前了。一次是意外，两次还能是巧合吗？
这个“太宰小姐”的身份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尾崎红叶打开折扇遮去小半张脸，温温柔柔地道：“倒是没想到沢田先生比起咱们之间的合作来说，更关心太宰呢。”
沢田家光爽朗一笑，“太宰小姐看着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差不多大，小小年纪就能以特派使者的身份来到异国，代表贵方与我们谈生意了。聪明伶俐，胆识过人。我在这个年纪，还是个不顶事的冒失鬼呢，太宰小姐这般优秀，难免就多关注了些。”
尾崎红叶掩唇笑道，“哪里，在我看来沢田先生是妄自菲薄了，太宰那家伙还嫩着呢，您实在是过誉了。”
要真一直这么客套下去可就没完了。
于是双方便默契地将这些虚的都收了起来。
沢田家光：“说起来同龄人之间共同话题更多，也更容易发展友谊，说不定他们见面后还能成为好朋友呢。”
这个“他们”到底指的是谁，这句话又有多少真心，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当真。
尾崎红叶垂眸一笑，“以后还有机会。”
沢田家光：“是啊。”
回到下榻的酒店。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地看着尾崎红叶。
尾崎红叶给自己倒了杯水，施施然坐在沙发上，示意中原中也也坐下，“想问什么？”
“彭格列这是什么意思？”中原中也皱眉道。
他自然知道沢田家光口中的“太宰小姐”其实是萩沢让假扮的。只是如今港口黑手党与彭格列的合作已经告一段落了，为什么那家伙还惦记着一开始来与他们接触的萩沢让？言谈间还扯到了下一任彭格列首领？
“藏着掖着必有鬼。沢田家光此前已经去过横滨，就算真正的太宰没有在他面前露面，首领也拿‘太宰出差’来搪塞他，但双黑在横滨地下世界的名头太过响亮，他们只需要在横滨转一圈就能知道，港口黑手党的太宰是货真价实的少年，而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少女。”
中原中也：“这么肯定？如果太宰真是男扮女装或者反过来呢？”
其实也不怪他会想到这点，毕竟前段时间港黑成员脑补的“生活所迫女扮男装太宰治”将他雷得不轻，而且故事传得煞有介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
尾崎红叶：“身高，让和太宰虽然只相差三岁，可青春期就是一个坎，步入青春期的少年身高发育得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
中原中也：“……”
尾崎红叶蓦地意识到什么，抬起袖子遮住嘴，飞快转移话题，“咳……总之，彭格列在确认‘太宰小姐’和双黑之一的太宰治不是同一个人后，肯定会生疑。毕竟‘两个太宰’都藏着掖着不与他们正面接触，换做是你，你不觉得奇怪？”
中原中也：“那他们为什么还会与我们合作？”
尾崎红叶：“因为一开始‘太宰小姐’找上门来，就是代表港黑首领森鸥外与‘沢田纲吉派’的彭格列所属谈合作。”
中原中也：“也就是说，虽然特使的身份有些问题，但交易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沢田家光到达横滨后也是直接与首领对话的。”
尾崎红叶：“没错。”
中原中也摸了摸下巴，“可问题又绕回来了，既然现阶段交易完成，他们为什么还要揪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太宰小姐’不放呢？”
尾崎红叶：“因为他们现在怀疑，‘太宰小姐’是在这场交易中的第三方势力。”
中原中也惊讶道：“第三方？”
“对。”
尾崎红叶抽出折扇，在他们面前的玻璃桌上点了三个点。
“这次交易的双方为港黑与彭格列，分别用势力a与势力b代指，如果将‘太宰小姐’作为单独的势力c，那么这次交易的始末便可这样来看：c利用自己的资源，为a和b牵线搭桥。但因为一些不可为外人道来的原因，他需要在这次交易中弱化甚至完全隐匿自己的存在，所以便借用了a的名义接触b，势力ab成功搭上线，c再退出此次交易。”
中原中也倒是听懂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小崽子一次女装就能扯出这么多事情来，“那为什么要虚构出这样一个势力c出来呢？”
尾崎红叶敲了敲桌子，“你该不会以为，港口到了我们手里就万事大吉了吧？”
中原中也不解道：“我知道要守住它才是关键，可这又与势力c有什么关系呢？”
“未知的‘势力c’就是我们用来牵制彭格列的啊。”
中原中也：“……啊？”
尾崎红叶这回改敲自家学生的脑袋了。
“港口黑手党作为日本横滨的非法组织，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获知西西里黑手党之间、彭格列内部之间的纠葛的？港口黑手党为什么好好的放着本土不发展，突然想着来西西里撬本土势力的蛋糕？”
“要知道西西里是黑手党发源地，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像港口之类的本土地盘和利益根本容不得外人插手。就像他们要在日本并盛进行十代继承人淘汰，也需要提前跟东京的黄金之王打招呼一样。如果港口黑手党毫无依仗，抢蛋糕的手还没收回来，就会被意大利黑手党给剁了——动手之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先前还在与我们合作的彭格列。”
“……”中原中也听完，也回过味来了，“所以才要给他们营造出一种，还有第三方盯着这场交易的错觉吗？势力c情况不明，他会促进ab之间的合作，是为了从中获得什么？在不清楚c的情况，以及他到底通过这次合作获得了什么之前，彭格列是不可能贸然对我们下手的。因为目前唯一可能知道c真实身份以及目的的，就只有港口黑手党了。”
“没错。”尾崎红叶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不过补充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势力c真的存在，那么他们的目的很明显……”
中原中也：“是什么？”
尾崎红叶点点桌面，“你想想看，我们与彭格列共同对付的是谁？”
中原中也睁大眼睛，“多奥雷！是西西里本地的黑手党！”
“c为什么要借助远隔半个地球的横滨非法组织之手，来与西西里黑手党做交易，进而共同对付另一个西西里黑手党？而c又是为什么会对当下西西里黑手党的形势了若指掌？”
“你再想想看，彭格列作为意大利势力最大的黑手党，底下有不知凡几的附属小家族，可树大招风，他们自然也有无数或明或暗的敌人……”
中原中也心思急转，“所以……彭格列是在怀疑，这个所谓的势力c，就是意大利本土的黑手党？他能借助港口黑手党之手，与彭格列做交易对付多奥雷，自然也能用同样的办法，转头与其他黑手党做交易来对付彭格列！而且他还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就算彭格列把港口黑手党赶出了意大利，c没有被揪出来，那么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可以与之合作的‘港口黑手党’！”
“如此一来，他们还不如留着可能掌握线索的港口黑手党！接着向c的合作伙伴——也就是我们港口黑手党发出‘交朋友’的信号，然后观察坐在背后的c稳不稳得住，接下来是否会采取新的行动！”
“这样一来，就算彭格列不会特意帮我们稳住港口，至少也不会给我们使绊子。作为领头羊的彭格列表了态，一些机灵点的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而按捺不住跳出来找我们麻烦的，也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
尾崎红叶“唰”地一下打开扇子遮住脸，“还不算太笨。”
中原中也：“……”是你们的脑回路太曲折了好吗？！简简单单一个互利共赢的交易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啊！脑壳疼！果然还是单纯的打架比较适合他……
“那……这件事，让他……”
尾崎红叶喝了点水，这才不急不慢地说：“就是他提出来要这么做的，小小年纪，眼前一件事都能想到千八百公里外去了，胆子还很大。”
中原中也：“……”
萩沢让一个，太宰治一个，森鸥外一个，这三个家伙没一个不是心黑手脏的。
只是一个寻常人都招架不住，两个加起来，甚至三个一起上……啧，折腾个人还不跟玩儿似的？
这么想着，尾崎红叶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中原中也。
青梅竹马萩沢让，双黑搭档太宰治，宣誓效忠森鸥外……
她这个学生还真是……直接栽进黑泥塘子里了啊！
太宰治为港黑扫除威胁，萩沢让为港黑开拓版图，一个内，一个外，分工合作的同时也界限分明，关系根本谈不上好。不过两人头上还有森鸥外看着，出不了大事。
嗯？等等……
脑中灵光闪现，尾崎红叶忽地眉头紧锁，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那两个家伙难不成……
“……大姐？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蓦地回过神。
眼前的中原中也疑惑地看着他，“大姐怎么了？叫了你几声都没回应，累了吗？不然今天下午我自己去港口，大姐你就在酒店休息好了。”
尾崎红叶摇了摇头，“不，只是刚才在想些事情，港口的事情轻忽不得，我们两个人一起盯着比较好。”
中原中也点头，“哦，这样的话我先回自己房间了。”
“去吧。”
尾崎红叶看着中原中也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有中也在。
她刚刚阖上眼靠在椅背上，可还没等她放松多久，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蓦地睁开眼睛，神色莫名。
所以……这才是首领将中也交给她来带的原因吗……

第58章 重归于好
中原中也随同尾崎红叶从意大利回来时，已经入了冬。
他常年锻炼，体魄非常好，此时也不到最冷的时候，顶多也就将西装三件套的马甲换成了羊绒的。
不过从意大利回来之前，他偶然路过一家店，脚下一拐就走了进去，再出来时，脖子上系了一条围巾，手上还提了个礼品袋。
“……”行吧，加上前不久拿到的八音盒，这下伴手礼和生日礼物都备齐了不是？
中原中也这趟差出得比较久，任务完成得也挺不错，一直到任务汇报完，都没出什么问题。
只是最后在他离开首领办公室之前，森鸥外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叫住他。
“休假？”
中原中也惊讶地看着森鸥外。
“没错。”森鸥外笑眯眯地看着他，“有张有弛，劳逸结合，这样才能更好地工作嘛。”
他这么一说，中原中也忽地想起，他加入港口黑手党后，似乎也没正经休过长假。
森鸥外大手一挥，给他批了一周的假让他好好休息休息，最后还多说了一句：“正好让君明天就回来了，给他也批一周假，给你俩凑一块儿，好好玩。”
中原中也初时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按程序道了声谢。
两人出差，萩沢让晚于中原中也动身，却是回来得比后者早，只是没在横滨待几天，又飞去了南美。
这个季节，南美正是暖和的时候，横滨却是寒风刺骨。
从那边飞回来中途要转一次机，整个行程加起来要花上一天左右，萩沢让晕机的毛病如今还是没有减轻多少，也不知道下飞机的时候是不是又被人抱下来的。
休假第一天的大早上，因为刚从意大利回来，时差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中原中也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小时。
当然，这只是对他而言的晚起罢了。
打开手机一看，早上七点三十五分，迷梦睁眼的中原中也顿时一惊，弹簧似的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
可当他双脚落地的刹那，他又倏地想起来，昨天森鸥外才给他批了一周的假，今天不用上班啊。
他光脚站在地板上发了一会儿愣。
这种一下子什么事都不用做的感觉，空落落的没多大实感。
不过既然起床了，他也没有继续躺回床上睡回笼觉的意思，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又坐到厨房吃了早饭。
算着时间，他拿上手机钱包钥匙出了门，也没骑机车，打了个出租车去机场接人。
中原中也其实也知道萩沢让的队员会开车去接他的，不过……这不是闲着没事做嘛。
坐上出租车后，中原中也就开始考虑什么时候提车的事情了。
虽然这个年纪还拿不到驾照，但这不代表着他不会开车。
只是如果要将车开上马路的话，得小心些才行，要是车子被政府那边的异能特务科标记了上，估计下次就开不出来了——他还是很有自己是非法组织成员的自觉的。
萩沢让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脸色青白，既有晕机严重的原因，也是因为被冬日寒风吹的。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高了些瘦了些，衬着那张病恹恹的脸，饶是被三浦昌浩用羽绒服裹了个严实，仍给人一种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感觉。
身上穿得多，这次他是自己一个人走下飞机的。走在他前面的三浦昌浩走一步回头看一步，战战兢兢，生怕自家上司一不留神就踏空摔下来。
瞧着人好不容易走完最后一层台阶，安安稳稳地站在了平地上，三浦昌浩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萩沢让，桑田学就去拿行李。
因为早早吩咐了队员，所以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停在了机场外，只是他们走出机场的时候，却看到来接他们的车子旁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候在那儿。
“中也哥？”萩沢让惊讶地看着他。
虽然他们现在通话不像以前那般频繁，但什么时候回横滨必然是要跟对方打招呼的，所以萩沢让自然知道中原中也会比他稍早一天回到横滨。
只是中原中也被森鸥外批了假的事情不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就更不会想到他会出现在机场门口了。
“怎么蔫了吧唧没精打采的？”中原中也揪了下萩沢让已经瘦得没多少肉的脸，说他：“小可怜，看来真的得好好锻炼了。”
说完，中原中也就自顾自地打开后座车门，将人拉到开足暖气的车上。
车子里自然要暖和得多，萩沢让的脸色尽管还是不太好，可也没像之前那般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倒在地上了。
中原中也其实也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
他虽然知道萩沢让晕机，可他自己没有那个烦恼，无法感同身受，而他又没亲眼见过萩沢让刚下飞机时的样子。他还以为当初萩沢让困得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是他的晕机后遗症了，可他哪知道那还是萩沢让洗了澡将自己收拾一番后才有的样子。
如今瞧他这般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你这样也没办法汇报工作吧？”
萩沢让倒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声音小得就跟蚊子嗡嗡一样，“森医生知道的，我歇一晚再去找他汇报。”
中原中也：“……”好么，就连他们大老板都知道这小鬼晕机严重得不行。
“回家？”
“嗯。”
这次出差三浦昌浩和桑田学两人都跟在萩沢让身边，所以下飞机前也做了分工，一人负责将萩沢让和他的行李送回家，一人则回港黑，按萩沢让的吩咐给森鸥外汇报工作，这样一些要紧的事情就不至于被耽误。
所以来接他们的自然也是两辆车。
可眼下中原中也来了，他就让两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他将萩沢让送回家就行了。
三浦昌浩和桑田学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坐在车子里的萩沢让也冲他们摆摆手，“记得把文件交给森医生，还有我来之前交代的，都得一一说明才行。”
“是。”两人应下，将行李装上后备箱，坐上另一辆车。
机场到他们家有一段距离，萩沢让坚持了一会儿，和中原中也说了几个自己在南美听到的小趣闻，将人给逗笑了。可没多久就有些耐不住困意，上下眼皮子一直都在打架，脑袋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见状，中原中也干脆将手盖在他眼睛上，“睡吧。”
萩沢让挣扎着说了一句：“我还要洗澡……”
“……”中原中也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行，到家了叫你起来。”
萩沢让这才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捂着他眼睛的手挪开，中原中也摘下手套探了下他的额头，有些凉，应该是风吹的，没发热就好。
试完额头温度，中原中也又担心他醒了过后脖子不舒服，干脆将他脑袋拨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视线往下，看到在长袖下只露出几根指头的手，又伸出手去摸，果不其然触手冰凉。
他便将萩沢让靠外的那只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却是将靠里那只手握着揣进了自己外套兜里。
“……”
等揣进兜里后，中原中也才反应过来。
……我在干嘛？
他面上纠结，倒也没将衣兜里那只手抽出去。他本就体温高，又一直戴着手套，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可如今萩沢让的手被他握在手里，两人手上的温度一对比下来，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握冰块儿一样。
我就帮他捂捂。
他这么想着，很快便释然了。
车子开回家，中原中也也不用送他们回来的队员帮忙，自己将萩沢让抱在怀里，异能力发动，行李箱就乖乖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也好在一路上没遇到邻居什么的，不然旁人见了漂浮在半空中的行李箱可不得吓个半死？
萩沢让睡得挺沉，直到中原中也将他放在客厅沙发上，揉揉脑袋拍拍脸，这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了蹲在他面前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他，他也看着中原中也。
大概是没时间打理，萩沢让的头发明显比他出差前长了些，蓬松细软，搭在脸颊两旁，衬得那张脸更小了，一双眼睛乌黑水润，脸上还带着刚醒来时的茫然。
嘴唇还有些白，脸色却是比一开始下飞机时好了些，甚至还带着点红晕，也不知道是睡出来的，还是被车里的暖气给吹出来的。
跟草莓大福一样。
看着就觉得又甜又软。
中原中也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问他：“饿不饿？”
萩沢让摇头。
中原中也不信，“坐了一天的飞机，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吧？”
萩沢让点头。
中原中也拍拍他的脸，准备起身，“你去洗澡，我给你弄点吃……嗯？”
他的袖子被拽住了。
前段时间闹的别扭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下，顷刻间烟消云散。
中原中也不知为何心头一松，与此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挑眉看着他，问：“干嘛？”
“你想通了吗？”
中原中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萩沢让也不解释，只定定地看着他，“你还会躲我吗？”
中原中也这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顿时尴尬得眼神四处乱飘，低声嘟囔道：“这件事就翻篇吧？”
萩沢让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不放。
“……”被盯得心虚的中原中也破罐子破摔道：“不会了！不会了行吧？”
萩沢让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撞得中原中也退了一步才站稳。
“你也不怕摔……”
中原中也还没教训完呢，埋在他怀里的小鬼闷声道：“我都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你就不要我了。”
他是没有哭的，可光是听他的声音，就感觉跟哭了一样。
那委屈巴巴的，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拍拍他脑袋，“你没错，是我的问题。”
萩沢让继续道：“还好你还肯回家。”
“……不回家我去哪呢？”中原中也心里酸酸软软的，他倒是真没想到萩沢让会这么没安全感……
本来该是温馨到有些黏糊的场面，结果下一秒就被萩沢让一句话带拐了。
“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中原中也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动手？”
萩沢让短促地笑了一声，愉悦道：“杀了你我再自杀。”
中原中也：“…………”
萩沢让从他怀里抬起头，黝黑的双眼迷离地看着他，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抱着他的手越箍越紧，声音甜蜜地说：“我们一起永眠的地方我都想好了，已经买下来了呢~”
中原中也：“…………”行，这很萩沢让。

第59章 春日将临
萩沢让被撵去洗澡，中原中也想着冰箱里也没什么吃的了，就拿了钥匙和钱包，准备去小区超市买点新鲜蔬菜和饮料。
虽然来回一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是……
免得某个小屁孩洗完澡出来后找不到他又想七想八的，中原中也还是跟他说了一声。
不过他倒是想多了，从超市回来后，萩沢让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中原中也一瞧时间，那小鬼在浴室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啊，该不会是泡在浴缸里睡着了吧？
他这么一想，觉得很有可能。
于是走到他房门前，敲了敲，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拧了下门把手，没锁。
“我进来了啊。”
他高声招呼一声，推门而入。
卧室里没有人，他走到独立浴室门前，敲了敲：“让？你睡着了吗？”
浴室内传来一阵水花哗啦声，里面的家伙急急忙忙道：“我、我这就出来！”
中原中也：“……”果然睡着了。
萩沢让洗完澡，头发随便擦了两下，也没吹干，就哒哒哒踩着拖鞋跑进了厨房，瞧见那个在料理台忙碌的身影，脚步轻快地从背后扑过去抱住他。
中原中也正在洗胡萝卜，被他扑得往料理池一倾，没好气地曲起手敲了下他的脑袋。
“粘人精。”
“嗯嗯！”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感情你还挺自豪哦？
萩沢让黏黏糊糊地抱着他不肯撒手，中原中也又拿他没办法，干脆把他当成大型背部挂件，不去管他了。
平时忙，他们基本上没有下厨的那个时间和心思，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做饭，而且他俩做的饭味道都还挺不错的。
毕竟自己开伙比在外面吃要省钱得多，所以在羊那段时间，大家都是自己做饭吃的。而羊的条件又比贫民窟好，别看萩沢让这个年纪，他甚至还会自己搭简易的烧火灶呢。
两人和好之后，中原中也就发现了他们闹别扭时，为什么会出现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了。
因为他俩之间的对话，基本上是由萩沢让主导的，叽叽喳喳，自己就能说上大半天，中原中也只需要顺着他的话题和他交谈就可以了。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又被他自然地过渡到另一个话题上面，不突兀、不生硬，衔接流畅，这样就好似他们俩之间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
为什么以往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中原中也想。
明明他才是年长的那个，可他们二人的相处中，反倒是年幼的那个占据主动。
久而久之，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的他将其视为理所当然，所以在失去了对方的主动后，他才会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唉。
还真是温水煮青蛙……呸！他才不是青蛙呢！
以往都是萩沢让陪着中原中也吃夜宵，这次倒是掉了个个儿，换中原中也托腮看着萩沢让吃饭。
这家伙大概是将最后一点精力都用在了陪他做饭聊天上，这会儿吃饭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拿着筷子的手扒拉扒拉两下就停了下来。
中原中也总是会在萩沢让脸栽进碗里之前，适时地用手托住他的额头，不让他真的栽进去。
又一次托住萩沢让的脑袋，中原中也无奈地看着他，“赶紧吃完去床上睡吧。”
“嗯……”
萩沢让三两口扒完饭，也来不及细嚼，全都囫囵吞了下去。
中原中也见他终于吃完，从旁边抽出餐巾纸，递过去让他擦擦沾了米粒的嘴角。然后跟撵羊回圈一样，将人赶回房间休息。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多，萩沢让总算恢复了精神，在床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意外地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礼品袋和礼品盒。
他眨了下眼睛，给大脑留了一点反应时间，然后慢吞吞地将两个包装拆开。
中原中也正在客厅打游戏，清晰响亮的游戏特效音衬得大厅格外安静。
不过很快，厅中的安静就被打破了。
卧房的门被打开，轻快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中也哥中也哥中也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中原中也微微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被扑的准备。
果不其然，没多大会儿一个重物便撞了过来还挂在了他身上。
中原中也稳住身子，视线往上抬了抬，越过眼前毛绒绒的脑袋，不受影响地接着玩游戏。
萩沢让脖子上围着一条还未摘标签的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定制八音盒，约有成人小臂长，外盒是胡桃木的，打开后便是内核，发条、滚筒、阻尼器和一百多枚音片，音亮而清脆，婉转又悠扬，旋律响起时，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这局游戏结束，中原中也放下手中的游戏机，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听八音盒音乐的萩沢让。
小屁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若有所觉的萩沢让突然抬起头，正巧和中原中也对视上。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巴“咳”了一声清清嗓，眼神游移，有些不自在地问：“喜欢吗？”
“超——喜欢！”
萩沢让又黏黏糊糊地抱过来搂住中原中也的脖子，在他颈边蹭啊蹭，要是有尾巴的话，估计都能摇出残影了。
他高声宣布道：“礼物也好，中也哥也好，我都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行了行了。”中原中也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忽略掉飞上脸颊的热意，习惯性地嫌弃道：“别蹭了别蹭了，很痒啊喂，再蹭把你丢一边去。”
闻言，某只大型犬瞬间安分了下来，跟团软乎又弹牙的麻薯一样，摊在他怀里不起来了。
唉，真粘人。
中原中也半是无奈半是得意地这么想着，也没将人推开的意思，任由他缠着，自顾自拿起游戏机，继续玩了起来。
第二天，萩沢让汇报完这次的出差情况，从森鸥外那儿领了假，从港黑事务所大楼出来时，中原中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们穿的都是常服，并肩走在街上就跟普通的中学生没什么两样。
只是一个怕冷，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跟只企鹅一样，而另一个就在针织衫外套了件大衣，与他旁边的“企鹅”比起来，颇有种“真正的靓仔无惧严冬之寒”的既视感——虽然，靓仔他真的没觉得有多冷。
企鹅和靓仔聊着天走到半路，忽然一片六棱雪花晃晃悠悠飘落，挂在了蓬松细软的黑发上。
“下雪了。”中原中也道。
萩沢让抬起头，也注意到了洋洋洒洒从半空中晃落的小雪，伸出手去接，倒也接住了三两片形状各异的冰雪结晶。
他兴冲冲地说：“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对吧？”
中原中也就比他提早回来一天，又没关注过横滨之前下没下雪的事情，便不确定地说：“大概吧？”
尽管没得到肯定的答复，可萩沢让倒也不觉如何，高高兴兴地去挽中原中也的胳膊，孩子气地宣布道：“反正我和中也哥看到的第一场雪就是初雪！”
中原中也无奈道：“还真是小孩子啊……”
“一周的假期准备去哪玩？”
“我们去乡下吧！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宅子，后山有个天然温泉，冬天泡着最舒服不过了！”
“咦？泡温泉啊……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对吧对吧？我们回家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就在那儿待到假期结束好了！”
“行啊。”
两人并肩而行，越走越远，聊天谈话的声音也渐渐淡去，很快便与呼呼风声融汇在了一起。
凛冬已至，。
时间过得很快。
中原中也十八岁生日那天，萩沢让送了他一个法国勃艮第产区的酒庄，主要出产的是黑皮诺红葡萄酒，比起相对轻盈柔顺的波尔多，前者更加浓郁厚重，虽各有特色，但明显前者更得中原中也喜欢。
而尾崎红叶和太宰治在红酒上的选择却刚好与他相反，倒是森鸥外与中原中也的偏向比较一致。
至于萩沢让么，萩沢让觉得都无所谓，他比较喜欢喝自调的鸡尾酒。
他们的新家还专门辟了一块地方出来，布置成了家庭酒吧。
酒柜里专门放他和中原中也的酒。当然，他们家也不是所有酒都放在这里，中原中也收藏的，还不到适饮期的红酒另有存放的地方。
这块小天地是两人对新家最满意的地方，太宰治听说后也光临了一番，坐在吧台前，双手托着下颌，笑眯眯地让萩沢让给他来一杯……威士忌，加冰球的那种。
萩沢让觉得他就是来找茬的。
他哪来专业调酒师那本事给他凿个冰球出来？
于是最后就给他扔了几块冰进去，冷漠地将杯子推到他面前，脸上写着爱喝不喝，不喝走人。
太宰治到底还是喝了，不过这人喝就喝吧，还遗憾地感叹道，要是中原中也提出这样的要求，别说是凿冰球，萩沢让怕是连玫瑰花儿都能给他雕一朵出来。
萩沢让听完登时嗤笑一声，说：“怎么？羡慕？我打电话让龙之介君来给你雕？他的异能力罗生门似乎挺好使的样子，雕朵花应该不在话下。”
太宰治顿时不说话了，幽幽地看了萩沢让一眼，抱怨道：“让君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跟那个小矮子一样。”
刚刚从浴室出来的中原中也刚好听到这句话，擦头发的毛巾握在手里就朝太宰治脸上扔了过去！
“混蛋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没多久啊……”
太宰治微微一偏头，毛巾从脸侧擦了过去，不过毛巾也没砸到吧台上的其他东西，因为被重力操控着悬浮在半空中了。
萩沢让伸手就将毛巾摘了下来，等中原中也走过来后又递给他。
太宰治举杯晃了晃，补充了刚才没说完的话，“刚刚坐下呢。”
中原中也接过毛巾后继续擦头发，还万分嫌弃地找了离太宰治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萩沢让转身将他的红酒拿过来，顺手给他倒上，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给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
太宰治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完后感慨：“让君的口味还是个小孩子嘛。”
萩沢让不以为意地走到中原中也身边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明天还有正事呢，当然不能喝太多。”
太宰治：“哦对，我忘了你还晕机来着。”
中原中也：“……”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这次是你和中也第一次一起出任务吧？”太宰治偏头看着他们，“去哪儿来着？欧洲？”
萩沢让点点头。
太宰治戏谑道：“‘太宰小姐’终于要露面了吗？”
中原中也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萩沢让敲敲桌子，“那倒不是，这一趟主要是去德国，意大利那边……算是顺带吧，西西里最近生了点小乱子，森医生的意思是不想掺和的。”
太宰治意味深长地一笑：“当然，如果有利可图的话……”
萩沢让冲他遥遥举杯。
他俩之间的对话中原中也向来都听得牙疼，哼了一声，自顾自喝酒。
太宰治喝完一杯威士忌就离开了他们家。
中原中也这会儿已经喝了不少，虽不至于醉，但脸上也泛起了红。
“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
萩沢让侧过身，单手托腮嘴角含笑地看着他：“中也哥想知道？”
“嗯？”
萩沢让点点自己的脸，“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当然是面无表情地将人摁了下去，“臭小鬼，耍流氓耍到我头上了还？”
萩沢让撅着嘴嘟囔：“哎呀，你亲亲我又不会怎样……”
“闭嘴！”

第60章 心怀不安
翌日，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前往德国柏林。
在当地休息了一晚，两人坐车前往港黑所属，位于柏林的企业。
近年来，港口黑手党通过从意大利打开的口子，逐渐将生意做到了欧洲各处。因为本部远隔半个地球，所以除了当地企业负责人会到横滨进行年末总结汇报外，本部时不时也会派人到这边来检查工作状况。
萩沢让他们这次到德国来，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不过……
“只是普通检查的话，首领应该不会派我们两个人来吧？”中原中也双手环在胸前，偏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萩沢让。
萩沢让此时正在编辑邮件，听到中原中也的问题，便从手机上分了一丝注意力出来，回答他说：“是这样没错，但最主要的其实还是……”
邮件发送成功，萩沢让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话题卡得不上不下的，跟卖关子一样。
中原中也不解地追问道：“主要还是什么？”
萩沢让收起手机，目光灼灼地看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昨天某个小流氓说的话，顿时嘴角一抽，“……别看我，不可能！”
萩沢让眨眨眼惊讶道：“什么不可能？中也哥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嗨呀你个臭不要脸的小流氓，还想让他把话摊开来说明白不成？
眼前之人脸色越发不善，萩沢让略略皱眉一番思索，继而恍然大悟，好像这才想到个中缘由，歪头无辜道：“这次最主要的还是来帮中也哥解决一些问题啊，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
中原中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臭小鬼，故意的吧？准备看我笑话呢？”
萩沢让可冤枉可委屈了，“我哪知道中也哥刚才想了些什么呀！”
中原中也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使劲蹂.躏他的脑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吧？好玩吗？嗯？！”
见势不妙，萩沢让赶紧求饶：“不好玩不好玩！中也哥我错啦！”
车后座的两人打闹起来，坐在正副驾驶位的双方队员面色如常，就跟没看到一样，根本没有丝毫反应——当然，或许也是习惯了……
尽管这两年萩沢让也有注意锻炼身体，但在中原中也面前，依旧是轻轻松松一只手就能制住。
甚至就连被中原中也评价为体术中下的太宰治，也比萩沢让的身手来得好。
毕竟萩沢让在港黑的主要工作就是赚钱谈生意，需要进行武力威慑的根本用不着他，双黑上就行了。
偶尔谈生意的时候遇到了队员们奈何不了的硬茬子，他也会直接向森鸥外借人，比如广津柳浪。
而最近他还发现，芥川龙之介似乎也挺好用的，就是有时候冲动了些，容易坏事。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这人其实挺好控制的，直接搬出“太宰”的名号来就行了。
真是条听话的好狗。
萩沢让一边这么感慨，一边瞥向三浦昌浩。
三浦昌浩：……怎么感觉后背凉凉的？？？
萩沢让总是很忙，时间非常宝贵，除了工作外，他唯一肯花时间的就是与中原中也有关的事情上，所以两三年过去体术依旧那么烂也是情有可原。
自从萩沢让于港黑内部不再默默无闻后，森鸥外也多多少少将他以往做了些什么披露了点出来。
之后没多久，港黑内部不知从何处传出了一句话，说是“萩沢先生路上遇到二十万美金都不会弯腰去捡，因为这点时间就足够他赚几倍的二十万美金回来了”。
中原中也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夸张，并把这当成笑话说给了萩沢让听。
结果萩沢让半点不意外甚至坦然地说：“是我说的啊，话也是我让三浦先生他们传出去的。”
中原中也：“？？？”厉害了我的崽？？？
“我是在给港黑赚钱，二十万美金足够支付一百名港黑基层人员一个月的薪水了。”萩沢让满是不以为意，继续低头发邮件，“这样才能让他们深刻意识到浪费我的时间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中原中也：“……这样说来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不也被浪费掉了？”
萩沢让立马扔开手机，瞪大眼睛看着中原中也：“怎么会！和中也哥相处的时间才是无价之宝！谁敢来打扰我们我直接弄死他。”
中原中也：“…………”
玩闹一阵，回归正题。
“帮我解决问题，到底指的是什么？”
萩沢让按下按钮，升起前后座之间的消音隔板，这才开始跟他解释。
“两年前我不是跟中也哥说过非时院、黄金之王、王权者以及德累斯顿石板吗？”
中原中也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索性他对这件事还算有印象，“啊……对，而且德累斯顿……我记得应该是德国萨克森州的首府吧？”
“没错。”萩沢让点头，“德累斯顿石板一开始就是在德累斯顿发现并进行研究的，只是后来才被黄金之王带到了日本，如今封存在东京御柱塔，被黄金之王亲自镇压着。”
“所以我们这一趟与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中原中也一开始还有些闹不明白，他们和东京的王权者又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突然会……
咦？等等……
他似乎还记得，萩沢让曾经跟他说过神奈川的迦具都陨坑事件……好像就是王权者坠剑造成的吧？威力和造成擂钵街凹陷型地形的荒霸吐有的一拼！
当时萩沢让还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被石板赋予力量的王权者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荒霸吐安全装置。
“王权者平日里与普通人无异，当王权之力达到标准线，达摩克利斯之剑即会出现，而王权之力恒定在警戒线以上的高位数值区间，达摩克利斯之剑的体现就是破损，当王权之力达到甚至超过阈值，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坠落。”
“换个角度来看，中也哥的异能力也是同样的道理，异能力输出在标准线以上警戒线以下，就是平时正常的异能力使用，而超过警戒线就是‘污浊’状态，因为‘污浊’无法自动停止，所以会一直输出，直到达到阈值……”
说到这儿，萩沢让就停了下来。
中原中也倒是毫无顾忌，“也就是说，等同于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状态吗……”
萩沢让捏了捏他的手，“一直以来，中也哥的‘污浊’都是通过治哥的‘人间失格’介入停止，可一旦治哥救援不及时，中也哥就会……”
中原中也打断他：“放心吧，太宰那家伙，虽然平时讨厌了些，但这种事情上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我也是因为信任他，才会动用‘污浊’的。如果让不相信他的话，相信我就可以了。”
萩沢让急忙接上：“可是如果他不在的时候，中也哥遇到了不得不使用‘污浊’的情况呢？”
中原中也：“……”
萩沢让追问：“那怎么办？”
“以前是用羊的成员威胁你，如今我要用港口黑手党来威胁你吗？”
“如果这么做有用的话也没关系，我是不介意的。”
“可是要是这么做没有用……”
“你知道我会发疯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犹如无波的湖面，可谁也不知道这之下潜伏着怎样的暗流。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萩沢让飞快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翻身跨坐在中原中也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距离凑得极近，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让？！”
坐在他腿上的人声音颤抖着，急切又哀戚地恳求道：“所以不要拒绝我好不好？不要因为治哥的‘人间失格’变成他的家养犬，一旦走失了或是被他丢掉，中也哥还找得回来吗？会不会死掉？”
这不对啊……
中原中也有些机械地回抱着萩沢让，迷迷糊糊地想。
这一切都得建立在他使用“污浊”的前提下啊。
只要他强大到无需动用“污浊”就能解决所有敌人，那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啊。
所以他加入港口黑手党后，那么努力地锻炼自己，每天都给自己加训……不就是为了变得更强么？
可是看萩沢让这个样子……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让。”中原中也听到自己疑惑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会遇到不得不使用‘污浊’的情况？”
萩沢让：“……”
中原中也：“还是说……”
萩沢让忽地开口道：“几个月前。”
中原中也的思绪被打断，转而看着他。
萩沢让深吸一口气，沉静道：“东京的赤之王在坠剑前被青之王亲手所杀。”
“赤之王在坠剑前，一直都在承受霸道暴虐的王权之力的侵蚀。他每使用一次王权之力，哪怕他已经在竭力控制了，可王权之力的输出依旧居高不下，达摩克利斯之剑自然也会跟着加速损坏。”
“十多年前的迦具都陨坑事件，坠剑的王权者同样是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前任赤之王。”
听到这儿，中原中也瞬间明白了。
“你是担心……我的异能力也会侵蚀我自己？”
“如今看来，治哥作为中也哥的搭档，他能很好地帮你终止‘污浊’状态，可谁能保证，这样一次次地使用‘污浊’，是不是也在损毁你头上那柄看不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呢？”
“一旦某天，中也哥超过了我们看不见的那个临界点，会不会像两任赤之王一样，无论自愿与否，只要使用异能力，就会自动进入警戒线以上的‘污浊’状态？”
“到那时，治哥难道就能随时随地跟在中也哥身边，为你解除‘污浊’状态吗？”
中原中也沉默了。
“那是不可能的啊。”萩沢让紧紧地抱着他，力气大得好似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力量是双刃剑。”
“越是强大越是如此，别说万一，我是不会抱有丝毫侥幸心理的。”
萩沢让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神色晦暗不明。
“你知道吗？在来到羊之前，我制定过三次离开贫民窟的计划，可每一次都被意外所打破。”
中原中也还真的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事，略感意外。
萩沢让稍微松了松抱着他的力道，抽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侧脸。
他的体温偏低，手在中原中也脸上轻柔滑动的时候，总让后者有一种被蛇信舔舐着的感觉，背脊发僵，寒毛直竖。
“我爸爸说过，‘意外才是现实的常态，只有永远跑在风险之前，才不会被任何东西绊住脚’……以前我对此心存疑虑，可如今，这句话已经被现实无数次地印证了。”
“任何从我身边夺走你的可能，我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他叹息着吻上他的面颊，轻轻的，冰冷的，犹如雪花飘落。
“就算中也哥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第61章 暗潮涌动
后来他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以至于中原中也都忘了，自己最开始的疑问其实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解答。
他们此行到德国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萩沢让只解答了他们是为了“污浊”的问题而来，却没说到底如何解决。
可在那番对话之后，中原中也的大脑就被其他事情给占据了，哪还想得起来最初的问题？
因此自然不了了之。
如今他满脑子都是萩沢让。
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萩沢让对他的执念非常深。他们二人无论哪一方死去，萩沢让都不会让另一方独活。
中原中也自己都闹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子就是缠上他了。
偶尔他也会觉得这种感情有些沉重，毕竟总有一种，自己身上好像还背负着另一条生命的感觉。
不过他的接受能力还算不错，因为他本身就是极富责任感的人。
曾经的羊，现在的港口黑手党，他总是会一力肩负在自己身上，区别大概是以前压力只有自己一个人担着，如今有更多人分担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自己就放松了，因为他是那种会主动给自己加负的人，而不是减负——一如他给自己加训，不断变强一样。
萩沢让那几乎可以说是将生存意义全部倾注在他身上的做法，尽管让中原中也觉得这小子有些偷懒，可他也没有觉得哪里接受不能，自然而然地就接过了这个担子，习惯性地加在了自己的肩上。
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这种负担已经不只是压在自己肩上，还积压在了自己心里。平时不觉得怎样，仔细追究起来就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萩沢让那个臭小子太过分了。
他把他眼中一个世界的重量，不管不顾地全都压在了中原中也身上，而且从来没有询问过后者的意见。
中原中也一开始没当回事，所以现在尝到了轻忽大意的苦果。
中原中也的世界是很大的，里面有首领，有红叶大姐，有队员，有整个港口黑手党……虽然他嘴上嫌弃，可作为搭档的太宰治也算在其内。自然，他的世界里也有萩沢让，而且分量还不轻，可说到底他也只能算作其中的一部分，占据不了他的所有。
可萩沢让的世界就很小了，里面只有中原中也一个。
因此回过神来的中原中也才会觉得，压力真的很大，与此同时还有点无法给予等同回报的心虚和不安——尽管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能怪他，像他这样的才是正常的。
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在柏林待了一个月，处理完工作后，就如萩沢让所说的，前往了萨克森州首府德累斯顿，而且此行只有他们二人，并没有带上任何一名队员。
“来之前我跟森医生打过招呼，所以不用担心其他的问题。”萩沢让如是说，“毕竟他也是最不希望你出事的那个。”
中原中也其实没想太多，他根本就没有萩沢让那些顾虑。
萩沢让早就安排好了，一到德累斯顿就有人来接他们。
“要接触王权者就绕不开黄金之王和非时院，森医生是不乐于见我跟他们近距离接触的，所以这些年我都很少去东京。”
中原中也：“为什么？”
萩沢让：“一开始我加入港黑是为了避开非时院，但森医生还是会担心我会私下里联络非时院，设计双方彼此牵制，等到时机成熟，我就能把两边都踢开。”
中原中也一惊，下意识地道：“不可能！”
“对啊，不可能。”萩沢让跟没骨头似的歪进他怀里，环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看着他，“你在哪我就在哪。”
中原中也一时静默无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萩沢让又接着说：“可这样一来，我和治哥关系就注定不能搞好。”
中原中也的手一顿，“为什么？”
“因为他担心……”萩沢让凑近了，黝黑的双眼如同深海漩涡，悄无声息地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他担心我们两个会联起手来，像他怎么对待前任首领的一样——”
中原中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用那把手术刀……割掉他的脖子。”
“由治哥亲自动手，而我就是给他递刀子的那个。”
中原中也恍若被一道惊雷劈中，震惊得近乎呆滞。
萩沢让欣赏着他的表情，愉悦地笑着，继续说：“我是无所谓的啊，要是治哥真的想这么做的话。因为我没有选择嘛，比起森医生，当然是对中也哥有用的‘人间失格’于我而言意义更大啊。”
他把玩着中原中也胸前的领结，“谁让森医生把你和治哥推做搭档呢，是他给了我另外的选择，他要是就这样憋屈地去死了，那也怪不了谁。”
中原中也听到自己声音艰涩地说：“让……”
“我是两不相帮的，他们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与我无关。”萩沢让说话的声音温柔又甜蜜，可吐出的字眼却能让人意识到，那就是裹着糖浆的毒.药，“治哥杀森医生可以，可是森医生却不能杀治哥。中也哥的问题解决之前，治哥绝对不能死，他要是死了……”
萩沢让凑近中原中也的耳朵，慢悠悠地说：“下一个死的就是森医生——我出入首领办公室那么多次，藏两根头发自然不在话下。”
“……”中原中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然。”萩沢让补充道，“若是解决了中也哥的问题，我会很高兴再送治哥一程的~”
中原中也心中一沉。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吗？”萩沢让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像幼猫一样依恋地蹭着他的脸，“看到你对森医生单膝下跪的时候。”
中原中也：“……”
“那时候我就在想……”
“要是当时坐在森医生位置上的人……是我该多好啊……”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就像年久失修的机械，僵硬得脖颈转动间似乎都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低下头，与靠在自己肩上的萩沢让对视上。
“那我们这次到欧洲来……”
萩沢让把玩着中原中也留长的发尾，“嗯，森医生要动手啦。”
“……我要回去！”
中原中也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这句话几乎是被他挤出牙缝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萩沢让阴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要走，那他们都得给我死——我说到做到！”
“你——”中原中也气急，手上一个用力竟然直接将手边的车门给捏瘪了！
前后座之间虽然有消音隔板，可车门的动静却是瞒不过驾驶员的。
“滴”地一声，驾驶员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萩沢先生，请问……”
萩沢让冷冷道：“别多事，开你的车。”
“是……”
通讯切断，车辆继续正常行驶。
而一转对驾驶员冰冷的态度，萩沢让放轻了声音对中原中也说：“放心吧，我们不去掺和的话，一个都不会死的，治哥没那么蠢。”
中原中也沉默着，脸色依旧很难看，环绕在他周身的气流仿佛凝滞了般，氛围沉重异常。
“我已经很克制了。”萩沢让像是察觉不到中原中也的异常一样，解开安全带爬到他身上去，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说话的语气甚至有些委屈，“我知道你心里能装很多人，我也没要求你将他们全部都丢出去。可他们占了你心中的位置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来和我抢你身边的位置呢？”
“你一定要全部拽在手中不肯放吗？”萩沢让不解道，“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中原中也喉咙干涩，感觉胸口和大脑都被一团团棉花给塞满了。
“……你、你在说什么？是我太贪心了吗？”
萩沢让看着他没说话。
中原中也从那双镜子似的眼睛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迷茫的，疑惑的。
“可……这样本来就不对啊……为什么你们……”
“为什么你们总是将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然后他听到了萩沢让的声音。
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情绪。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复杂的，思维是复杂的，人心也是复杂的。”
“最重要的是，像我们这样的人……”
“一直以来就是如此生存的。”
“一个、两个、三个……甚至很多个头脑聪明的家伙能给集体带来无可计数的利益对吧？”萩沢让嗤笑，“那怎么不想想他们碰撞在一起时，同样也能带来无尽危机呢。”
“旁人只当房梁被虫蛀了个微不足道的小豁口，而我们却已经看到了未来承重柱倒下时砸断自己背脊的画面。”
“只有永远跑得比风险快，才不会被任何东西绊倒。”
“森医生自己就是杀了首领上位的，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就是治哥。有前车之鉴在，他会对像他那样心思深沉的人——比如治哥，比如我——抱有戒心根本毫不意外。”
“而治哥呢，他自己是不怕死的，甚至他是期盼着去死的。可若是牵扯到了他的朋友，那就不一样了。那是他在无聊人生中的唯一一丝慰藉，要是被人硬生生挖掉是什么感觉？”
说到这儿，萩沢让的眼神变得有些混沌。
如果不是因为“人间失格”，他甚至会亲自动手。毕竟太宰治就曾将他的慰藉从心里挖出来玩了好一阵，那种感觉，合该让太宰治自己也体会一次才行……可惜……
萩沢让说的这些话如同撞钟一样敲击着中原中也的耳膜，就算话音已经落下了，脑中依旧嗡鸣不止。
他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那出发前一天，太宰来我们家……”
萩沢让漫不经心地道：“治哥察觉到我们俩被同时派往欧洲有异，就直接来找我了。他知道‘人间失格’在我这儿就是最好的筹码，所以如果他上门的话，我自然会给他透露点消息。”
“我们俩既然能一起行动就意味着森医生有拆伙‘双黑’的打算了，再一听我们的目的地是德国，治哥就差不多知道我们这次是来干嘛的了。”
“所以就让治哥和森医生他俩去斗吧，忙完中也哥的事情，我们再去意大利转一圈，一切顺利的话，还能去法国酒庄住一段时间，不好吗？”
中原中也：“……”你们三个棋都下到赛末点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忍了忍，中原中也还是问了出来：“他们真的不会……？”
“放心，要是治哥的动作快，他的‘酒友’也能安然无恙。”
“酒友？对了，你说他的朋友……”中原中也到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萩沢让：“他的两个酒友，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前者是港黑基层人员，后者是港黑情报人员，不过后者还有一重身份……”
中原中也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了，他觉得就算萩沢让说太宰治的酒友是政府派来的间谍他都不会……
“异能特务科派来的间谍。”
“…………”你看，他说什么来着？
“什么东西啊！！！”
中原中也咆哮着，脑门儿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情绪激动得差点把坐在他腿上的萩沢让给掀下去。
瞧着中原中也又恢复了活力，萩沢让高兴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角，声音欢快道：“你知道吗？一开始这个坂口安吾的目标其实是我呢。”
“？！”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羞恼，就被这句话搞得又惊又怒，“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跟你提过吗？我帮森医生提供过港黑叛徒的清单，坂口安吾就是我那张清单上的漏网之鱼，但当时森医生说他自有打算，后来我就没有管了。”
“从美国出差回来后，我和森医生进行了一次谈话，就在那个时候确认了那家伙与异能特务科有关。”
“森医生想要拿到异能特务科签署的异能营业许可证，那就得留着坂口安吾给那边传递消息，只是他却是不能让坂口安吾有接近我的机会的，于是就将他踢给了治哥——当然，他也没告诉治哥坂口安吾的真实身份。”
“坂口安吾也聪明，见我要么出差要么就跟你缠在一起，根本没他近身的机会，他干脆转换目标瞄准治哥。可治哥本来就是个滴水不漏的，坂口安吾要是稍不注意，或许还会被治哥抓到小辫子从而套出异能特务科的情报呢——这也是森医生的目的。”
“此路不通，好在他这个时候也混进了情报部——当然，也是森医生怕鱼儿跑了，干脆舍点饵料放他进笼。只是没想到这个坂口安吾最后和治哥成为了好朋友……”
中原中也一脸麻木：“…………”
“坂口安吾那样的身份也能瞒治哥这么久——当然，或许治哥已经发现了，只是在事态超出控制之前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比起港黑，朋友或许对他更加重要。”
“坂口安吾当然不是个简单货色，他背后还有异能特务科作为靠山，森医生想要异能营业许可证，自然不会动他。剩下来的就是那个织田作之助了。”
“若说这个织田作之助是个港黑关键人物，能够像中也哥牵制我一样牵制住治哥，那么森医生那个老奸巨猾的黑心老板未尝不会留下治哥给他打工。可关键在于，织田作之助就是个港黑里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人关心的基层人员，一个开始向善、不肯再杀人的前杀手。如果不是脱离港黑代价惨重，他估计早就离开这个地方了。说不定他若是向治哥开口，后者帮他一把的同时自己也跟着跳槽了也是很有可能的。这样的人……森医生留着他干嘛？”
“而为了打掩护，也因为某些家伙的恶趣味，他们离开之时，或许港黑还能收到一份‘大礼’。”
“与其毫无防备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不如做好准备主动出击。可我想不通的是，森医生早就有此打算，却还是将治哥提拔到了干部，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一个直属部队小队长叛逃，和五大干部之一的高层叛逃，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后者无论是对港黑内部还是港黑以外的影响都要大得多。这样也就算了，甚至还让他进入了情报系统……一点都不怕治哥叛逃的时候把港黑高层的罪状以及证据整理成大礼包吗？通过坂口安吾将‘大礼包’送给异能特务科，自然就能让他们帮忙洗白自己和织田作之助的身份了呀！最后港黑是伤筋动骨给叛徒做了嫁衣，森医生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才对，难道是老糊涂了？”
“当然他对治哥抱有期望不是不能理解……可指望治哥会对港黑有归属感？别逗了，那个人哪怕当上首领都不会有这种东西。”
中原中也：“……”
“所以这些年港黑的脏生意我一点都没沾，就算需要动手的也是由森医生那边的人出头，实在迫不得已，也要具备正当性或者及时销毁证据。”
萩沢让对一脸懵比的中原中也谆谆教诲道。
“治哥唯一保有我动手的证据，就是当年gss刑讯室内，我用异能力杀了我妈妈的录像。那份录像我自己也保存了一份完整的，从头到尾，包括了她对我的刑讯——当然，只有影像没有声音。‘因不堪折磨而异能力暴走’这样理由非常好用，可光是砸两颗钉子是不足以导致异能力暴走的，所以我才会激怒她让她动用更加过激的手段。”
“加入港黑也可以用森医生拿走了我的监护权做解释。”
“我创造的价值足够高，而且不光是为港黑赚钱，对横滨政府来说也是纳税大户，再加上还未成年，想必政府知道了我的无奈和迫不得已，是很乐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只要能带来更高的价值，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利益，那么就算有一些小问题也没人会揪着不放。”
“所以无论谁想通过正道那边拿捏我也没办法。”
中原中也觉得有些荒唐，“……你在加入港黑之前就考虑到这么多了？”
萩沢让轻飘飘道：“虽然想借助港黑之手摆脱非时院，可森医生那个人我本来就不信任，防一手给自己留条退路，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中原中也：“……”
萩沢让拍拍他的脸，信誓旦旦道：“不过中也哥不用担心，我就是你的退路！就算不能直接让政府那边放过你……”
他凑到中原中也耳边，悄悄对他说：“他们自己私底下就创建了一个‘七号机关’，一个专门隐蔽和洗净罪行的犯罪组织。涩泽龙彦之所以能受到他们的庇护，无论犯了什么事都能给他扫尾，就是因为他有阻止大型战争的能力……在我看来，中也哥比那个家伙强多了，所以只要和那边搭上线，想必他们是很乐意接受中也哥……”
“别说了！”中原中也气冲冲地打断，“我只会待在港口黑手党！哪儿也不去！”
萩沢让耸耸肩，对他的反应并不太意外。
中原中也压制住胸中翻腾的怒气，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是萩沢让，他早就让他尝尝被重力压制的滋味了！
他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道：“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呢？”
萩沢让“唔”了一声，歪头问：“你想听好的还是坏的？”
中原中也：“……可能性最大的。”
“坂口安吾回到异能特务科；森医生拿到异能营业许可证；织田作之助被治哥藏起来；治哥叛逃顺带给港黑填把不大不小的乱子——足够让港黑无暇顾及他俩，当然也不到不死不休、追杀他俩到天涯海角的地步。”
中原中也稍微松了口气。
接着又听萩沢让意有所指地道：“当然，前提是我们不插手。”
中原中也哪还不知道萩沢让这话是什么意思，瞪了他一眼，语气重重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回去！行了吧？！”
萩沢让笑眯眯地趴回他肩上。
中原中也往后一靠，仰头看着车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良久。
“让。”
“嗯？”
他闭上眼睛，说：“你乖一点。”
不似要求，更像妥协。
“好。”听出其中含义的萩沢让搂紧了他的脖子，依恋地说：“只要中也哥不离开我的话，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捧来。”
“……”
中原中也睁开眼睛，看着埋在自己颈窝处的毛绒绒的脑袋，神色异常复杂。
他忽地想起了森鸥外曾经开他的玩笑，说萩沢让曾经亲口说过，要是他愿意，心脏都能剖出来交给他。
当时还觉得夸张了些，可随着时间渐长，他也逐渐意识到，这句话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还有港黑本部那边……
这些家伙成天想那么多，担心这担心那，都不怕头秃的吗？！一天天的，消停不住了还？！

第62章 异能测试
车子载着萩沢让和中原中也二人来到了某个研究所的休息区，接着又被领路人带到了一间拥有独立卫浴的闲置寝室内。
领路人和萩沢让用德语交谈了几句，这才离开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正四处打量的中原中也回过头来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萩沢让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反向坐下，双手搭在椅背上，下巴靠了上去，和中原中也介绍说：“这里原来是研究德累斯顿石板的基地。后来基地被毁，活下来的研究人员寥寥无几，倒是还剩下了些纸质资料。黄金之王暗中出了不少力，在基地旧址上建立了新的研究所，明面上只是个普通的新能源研究所，私底下其实还在继续德累斯顿石板的研究，毕竟石板是在这里现世的。”
中原中也点点头：“这样啊……可你不是说石板现在被封存在东京御柱塔吗？没办法获得第一手资料，研究也无法正常开展吧？”
“御柱塔那边的研究数据会与这边共享，再加上当年研究基地留下来的资料和实验数据，足够他们重新组建模型了。而且比起研究，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更大的用处……”
中原中也：“什么用处？”
萩沢让：“你还记得当初我和森医生提到过的吗？我爸爸应黄金之王的要求组建了一个情报机构的事情。”
中原中也惊讶地看着他：“难道说，这里就是……”
萩沢让点点头：“这里就是欧洲的分管据点。”
惊讶过后，中原中也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可石板和王权者的情报，黄金之王会那么简单松口吗？这次港黑……或者说你，是付出什么代价才让他们同意帮忙的？”
“还能花什么代价？”萩沢让漫不经心不以为然地说：“花钱买啊！”
“……”中原中也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虽然知道你最不缺的就是钱，可这种事情……也是能花钱解决的？”
萩沢让托着下巴十分无辜地看着他：“因为给的钱足够多？”
中原中也一噎，好像不无道理……可还是感觉哪里不对？虽然钱的确很有用，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吧？！
萩沢让笑嘻嘻地去牵他的手，“好嘛，钱还是其次，还有别的交易，不过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中也哥，但我保证不会有损港黑利益，说不定还能赚一笔呢~”
闻言，中原中也眯了眯眼，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小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萩沢让鼓起脸不满道：“什么叫坏主意啊，在中也哥心中我想什么都是坏的吗？”
中原中也看着有些不自在地说：“……那倒也不是。”只是刚刚经过车里那番对话，他多少有点草木皆兵了。
萩沢让一拍手，声音轻快地道：“那就行啦！我不是跟中也哥说了吗？此行森医生也是同意的，所以你就放下心来乖乖配合就好啦！”
中原中也：“……”唉，那他还能反抗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
中原中也斜眼看着某个家伙：“这不是只有一张床吗？我的房间在哪？”
萩沢让指着脚下：“这就是中也哥的房间啊！”
中原中也脑门儿上蹦出一根青筋，咬牙切齿道：“那你的房间又在哪？”
萩沢让理直气壮地说：“研究所能提供的空房间有限，我当然也住这儿啦！”
“哦，是吗？”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那我睡姿不好把你踹下床可别赖我。”
萩沢让嬉皮笑脸地道：“放心，我会好好抱紧中也哥不让你踹我下床的！”
中原中也：“…………”他就知道！
这么些年过去，萩沢让终于视线了与中原中也睡一间屋子的愿望，而且不是打地铺，是直接同床共枕啦！他的心情那是相当地美妙。
可中原中也就有些别扭了。
瞧见萩沢让那兴冲冲、激动得脸颊泛红的模样，想让中原中也不在意都不可能。
这些年，有赖于萩沢让温水煮青蛙的高超手段，中原中也渐渐地习惯了这家伙时不时的亲亲蹭蹭和抱抱——就当养了只粘人的大型犬。
可真的到同睡一张床的时候，尤其是对他们这种游走在黑色地带，哪怕睡觉都不能完全放松警惕的家伙来说，枕边多了一个呼吸……
会觉得别扭和不自在是很正常的事情——中原中也如是想。
尤其是某个家伙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时候。
“你……”
中原中也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感无语。
“不是让你先睡下吗？”他随手拉开书桌前的椅子，翘腿坐了下来，继续擦自己的头发。
萩沢让下巴搁在枕头上，软乎乎地说：“中也哥坐到这边来嘛，我帮你擦头发。”
中原中也：“……”
萩沢让如愿地擦到了他中也哥的头发。
客观条件受限，两个男生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听着似乎没什么要紧的。
但……
中原中也哪怕再迟钝呢，也能察觉到他和萩沢让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像普通哥们儿相处那么纯粹简单。
感情这种事……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特别他还有一群关系很好以至于平时开玩笑有些没大没小的队员们。而且港黑名下夜店酒吧都不少，他也不是没去巡视过，去的时候为着低调没自报身份，又因为长得好所以还被不少人搭讪过——男男女女都有。见得多了，再加上青春期第二性征发育，自然而然也就懂了。
所以他当然也清楚……谁家哥们儿会成天把“我最喜欢中也哥了”“中也哥亲亲我嘛”“那我亲你行了吧”“不要亲亲那抱抱总可以了吧”……挂在嘴边并付诸行动啊？！
他那些队员哪怕和他关系处得再好，要是敢对他说出这种轻佻不正经的话，做这种堪称调戏，严重一点就是性骚扰的事情，中原中也早就重力伺候了！也就是萩沢让……
唉！也就是萩沢让……
中原中也为此很是纠结了一段时间，考虑到萩沢让的年纪，也猜测过他或许是因为没得到过家人的关爱，所以自己稍微对他好一点、陪伴的时间也长了点，于是就把感情全都倾注到了自己身上，以至于模糊了家人和咳咳那什么……爱人的界线。
可他稍微有点让萩沢让自省冷静的倾向——他说话又直来直往的，有些话难免冷硬了些——结果某个小屁孩听完就开始胡思乱想，并伴有发疯的征兆。
中原中也十分无奈，只好作罢。
可只要一想，以前他们就是互相陪伴过来的，从羊一直到港黑，今后也这样一直陪伴下去其实也不是不行……顶多就是比原来亲密了些？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抱着这样的想法，中原中也这只“青蛙”就一直没有跳出萩沢让不停添火烧水的锅炉的意思。
以至如今缠着抱着睡在一张床上，心里别扭归别扭，还得给自己找个理由，可实际上他接受得还是挺快挺轻松的。
睡前，他们聊了聊接下来的流程。
萩沢让说，王权之力是能被测量出来的，用一种名为“威兹曼偏差值”的数据来计量，数值与使用的能力强度成正比。
也就是说，能力强度越大，威兹曼偏差值就越高。
但因为威兹曼偏差值是在对石板进行研究的基础上，对王权之力进行定义及计量理论化后测出来的数值，所以他们首先要确认，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强度是否符合威兹曼偏差值的计量方法。
当然，就算这套方法不适用，萩沢让也可以让他们换成另一种计量方法——事实上，他一开始准备的就是这套方案。
那是他费了点功夫从异能特务科那边搞来的。
因为交易内容以及立场特殊，他并没有将这件事透露给森鸥外。
这套监测方式及设备，异能特务科宝贝得跟他们少有签署的异能营业许可证有的一拼，所以萩沢让自然不可能大大咧咧地将其摆在面上，徒惹森鸥外怀疑，因此就拿了王权者做幌子。
尽管两者的获得难易程度在旁人看来不相上下，可谁叫萩沢让本来就跟黄金之王那边有点关系呢？
而且王权者轻易不会离开东京，与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可谓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但异能特务科就不一样了。
说到底还是立场的问题。
当中原中也的异能力测试结果出来后，他们才能根据王权者、达摩克利斯之剑——尤其是两任赤之王的情况进行比对，推测他是否存在被异能力侵蚀的可能，以及除了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外，有无制约或者终止“污浊”状态的其他条件。
中原中也满心以为，这次的测试就是像平常那样使用使用异能力，一天就能结束，要是研究人员稍微仔细点、严谨点，顶多再待个三五天。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异能力测试，一测就是一个月。
进行异能力测试的地方是一个位于荒郊野外地底的封闭性场所，整个房间均由特殊合金打造，里面没有放置任何辅助设备。
中原中也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可当他踏进这个空无一物的封闭房间后，充满金属质感的房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天花板变成了广袤的、灰蒙蒙的天空，四周的墙壁也消失不见，出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泥潭沼泽地！
脚下踩着的地板变成泥泞湿软的沼泽，中原中也踩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得到自己在不停下陷，并且双腿无法施力，若不是他及时使用了异能力，说不定几分钟后真的会被沼泽吞噬。
这么逼真的吗？
中原中也看着自己鞋子和裤脚上的污泥，忍不住皱了下眉。
难道是异能力？
这时候，头顶突然传来萩沢让的声音。
“幻术师的手段，中也哥应该有点印象的才对。”
闻言，中原中也脸都绿了。
萩沢让这一提醒，让他想起来了。
当初还在羊的时候，他被那幻术师构造出来的画面刺激得直接进入“污浊”状态，还将羊的据点砸了个稀巴烂。
因此，他对幻术师什么的根本没什么好印象。
“虽然是幻术，可中也哥也察觉到了吧，眼前的环境非常真实，所以大意的话，真的会死也说不定哦~”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
话音未落，使用异能力漂浮在半空的中原中也突然回身一个侧踢，将悄无声息靠近他的一个敌人踹飞。
实际上那敌人不能称之为人，因为那就是一个奇特的飞行生物，长相畸形，奇丑无比，还能往外吐毒液。
那东西被中原中也击中后，就化作一滩软泥，淅淅沥沥地从半空中落下，与沼泽融为一片。
随即那沼泽开始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咕噜咕噜冒起泡泡来，破开的泡泡里面钻出一个个与刚才一般无二的小怪物，争先恐后地朝中原中也扑了过去！
“啧！”中原中也咂了下嘴，眼神明亮又锐利，犹如一柄刚出鞘的利刃，战意铮铮，锋芒毕露。
另一边，观测台。
早就准备就绪的研究人员在中原中也发动异能力的瞬间就忙了起来。
萩沢让注视着监测画面。
那个移动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的少年，身手矫健敏捷、动作干净利落、攻击犹如狂风骤雨，大开大合，压倒性的力量支配着眼前的战场。
他的战斗没有什么花花绿绿、夺人眼球的绚丽特效，只是一种属于力量的、纯粹的强劲和霸道，在与前仆后继的敌人剧烈碰撞中，彰显出了惊人的冲击力和震撼性，紧紧地锁住了围观者的视线，以至于心神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带走了。
“萩沢先生？”
还是身边之人一声呼唤，才将萩沢让唤回神来。
但他的视线依旧不曾从中原中也身上挪开，只是淡淡道：“什么事，玛蒙先生？”
一道靛青色的烟雾凭空出现在萩沢让的右手边，一个披着斗篷、胸前挂着奶嘴的小婴儿于烟雾中突兀现身。
“我要加价，这种程度的幻术很快就奈何不了他了。”
闻言，萩沢让非但不生气，反倒“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告诉过你，中也哥很强。”
玛蒙叹了口气，感慨道：“他比两年前我在并盛看到他的时候还要更强了。”
“那是当然。”萩沢让与有荣焉，眉眼弯弯，心情十分愉悦，“因为他是中原中也啊。”

第63章 神秘贵客
沼泽、火山、丛林、山地……这一个月，中原中也经历的模拟场景以及与他交手的怪物就没重复过，就跟闯关打游戏一样，让他颇觉乐趣。
当然，这对绞尽脑汁用幻术折腾他的玛蒙来说，半点都称不上有趣！
他一开始给中原中也准备的手段，满以为撑过三个月都足够了，哪想到还不到三天呢，就被掏了个底朝天！
萩沢让时不时瞥过来的小眼神仿佛就在说：就这点能耐？那我花那么多钱请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玛蒙那个气的，收了人家的钱还不能撂挑子不干——他甚至在来的第一天就要求加了钱。
于是这个月他可谓是铆足全力、千方百计去折腾中原中也。
除了最开始中原中也因为不适应幻术师诡谲又多变的手段而栽了几个小跟头，后来就没上过一次当吃过一次亏，这人的战斗天赋可谓与生俱来，在战斗中更是能感受到他在不断成长和进步。可以说比此刻的中原中也强的，只有下一刻的中原中也——对此体会最深的就是玛蒙了。
如今中原中也在港黑训练场已经很少能放开手脚了，毕竟打坏了训练场赔钱都算小事，重建可是要花不少时间的，那么重建的这段时间其他成员该去哪训练？所以中原中也就自觉不去添麻烦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放开手脚使用异能力的机会，他怎能不好好抓住磨炼一番？。
一个月过去，玛蒙确认尾款打到自己账户上后，立马消失在了萩沢让和中原中也面前。
中原中也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也知道这次训练到这儿就差不多结束了。他已经对幻术师的手段了解得差不多了，体术和异能力使用也到达一个新的瓶颈，玛蒙再弄出新手段来折腾他估计也没多大效果。
“玛蒙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幻术师了。”萩沢让趴在椅背上，看着仰头喝冰水的中原中也，笑眯眯地说：“所以就算以后遇到幻术师，中也哥应该也不会一秒中招毫无反抗之力了。”
中原中也对他这样的形容相当不满，睨了他一眼，“什么叫一秒中招毫无反抗之力啊？几年前是因为我从没跟这种家伙打过交道，那不是没防备么……”
萩沢让托着下巴道：“世界上的异能力稀奇古怪，敌人也不可能一见面就告诉你他的异能。”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啊。”
中原中也一手握着水杯，姿态悠闲地靠在桌边，另一只手伸出来戳了下萩沢让的脑门儿，“还用你提醒？”
萩沢让反应极快地在他抽回手之前捉住了他的手指，接着就握着就不放了，另一只手还在他的手心里挠了挠。
中原中也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起来，“喂，很痒啊。”
萩沢让不闹他了，五指穿插进他的指间，黏黏糊糊地与他十指相扣，“警戒线以下的数据收集完毕了，明天……”
“嗯？明天就走吗？”中原中也刚喝了一口冰水……
“用‘污浊’吧。”
“噗——”
中原中也刚入口的水尽数喷了出来。
萩沢让淡定地从桌上抽了纸巾递给他。
“咳、咳咳！”中原中也一边咳嗽一边接过纸巾擦嘴，“咳！你、你说什么？”
“警戒线以下的数据记录完毕，自然也要记录警戒线以上的数据啊。”萩沢让理所当然地说，“毕竟中也哥的‘污浊’状态与平时的异能力使用状态，完全位于两个不同的层面上，力量增幅程度自然无法与平常状态相提并论。”
话是这么说，可……
中原中也眉头皱得死紧。
萩沢让扣着他的手，声音轻飘飘地说：“同样是要求中也哥使用‘污浊’，你相信治哥，却不相信我吗？”
中原中也咂了下嘴，敲西瓜似的敲了两下小醋坛子的脑袋，“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萩沢让不依不饶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瞧不出来开玩笑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可场地呢？不可能还在地下进行测试吧？”污浊一开，打穿整个地下室根本不在话下，他倒是能逃出来，可研究所那些精密仪器和设备，还有测试员该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无需多说，萩沢让早就考虑到了。
“测试地点在里海的某个小岛附近，我们乘直升机去。”萩沢让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背，“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中原中也淡淡地“嗯”了一声。
随即他又想起来，“那这次要怎么测试？”
萩沢让支起下巴，神秘兮兮地道：“我请来了一位贵客做中也哥的测试员。”
中原中也一愣。
“……贵客？谁？”
萩沢让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微微一笑：“明天，明天中也哥就能见到他了。我保证你一定会对他很感兴趣……”
“？”中原中也眨了下眼睛，满头雾水。
可萩沢让却非得卖这个关子，就是不肯提前告诉他这个“贵客”到底是谁。
好在答案明天就能揭晓，所以中原中也倒也不着急，反正总会知道的。
翌日。
乘上直升机，中原中也也没见到萩沢让口中那位所谓的“贵客”。
直到他们靠近萩沢让指定的某座小岛……
一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巨剑悬浮在半空中，剑尖之下，水面泛起波浪，一圈一圈地由内向外翻滚着。
中原中也蓦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
“达摩克利斯之剑。”
萩沢让搭在他肩上，伸手一指。
中原中也的视线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周身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银发少年如履平地般踩在水面上，肩上扛着一柄红伞，在听到直升机引擎的声音后，微微侧身看了过来，还冲他们招了招手。
萩沢让为中原中也介绍——
“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阿道夫&#183;K&#183;威兹曼，被称为‘众王之始’。别看他只是一副学生模样，事实上他和黄金之王是同个年代的人，现今已经九十多岁了。”
“而他也是最开始研究德累斯顿石板的领军人物，这些天你听到的‘威兹曼偏差值’，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那就是王权者吗？”中原中也喃喃道。
随即，他将目光移向了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
“奇怪的感觉。”
中原中也对所谓的“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并没有太多关注，反倒是空中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吸引了他的大半心神。
尽管他是第一次见，可看到那把剑时，心中忽地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触。就好像，他体内的某个部分与那把剑归属同源。
而且……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那把剑的心跳声。
那是个活物。
他这么想。
萩沢让一直观察着中原中也的表情，见他愣怔的模样，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去吧，中也哥。”
中原中也蓦地回过神，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萩沢让，神色一定，压低帽檐，沉声应道：“嗯。”
直升机舱门被打开，中原中也一跃而下。
萩沢让支着下颌，看向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的中原中也。
旁边抱着电脑的监测员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重力点扩大……威兹曼偏差值40、50……80、90！85！90……95！……90……”
威兹曼偏差值始终在90上下波动。
两个黑色的小点已经碰撞到了一起，周围掀起惊涛骇浪，很快便掩盖了二人的身影。
萩沢让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平静地指挥道：“继续监测，直升机按原定地点降落。”
“是！”
直升机驶向距离中原中也和威兹曼不远的小岛。
而那里，已经停了一架直升机，旁边还站着三名带着兔子面具的家伙。
“兔子”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的，只是在见到萩沢让的时候微微点头示意了下。
萩沢让也不以为意，找了个视角最好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波浪滔天的地方，哪怕根本找寻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这些年都没过问过……祖父他老人家身体还康健吗？”不等“兔子”开口，萩沢让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为首的“兔子”恭敬道：“久司大人身体尚可，只是近来偶感风寒，有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萩沢让语气轻柔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祖父是御前最小的弟弟了，年龄相差十岁。如今祖父他老人家已经85岁了，御前呢……”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兀地笑了一声，“都老了呢。”
没有人接他的话。
说着说着，萩沢让又回忆起他第一次见他口中的“御前”，也就是国常路大觉的场景。
“是不是当时，御前和爸爸就已经料到了今天的结果了呢。”他喃喃自语道，“真坏啊，这两个家伙。你们俩之间的游戏局干嘛非得延续到我身上来……不过好在我对奖品还是很感兴趣的……”
话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萩沢让从记忆中抽离，语气淡下来，冷硬得就像在发布命令一样，“地下室已经准备好了，赶在绿之王发起第二次进攻前行动吧。”
“青之王本应是最合格的继任者，可他杀了赤之王，背负上了弑王的恶果，原本平稳的威兹曼偏差值已经渐渐开始脱离控制。为了确保不会在东京坠剑，他注定无法全力以赴对付绿之王，所以是绝对守不住石板的……就算有新任赤之王帮他的忙。”
“兔子”三人面面相觑。
为首者说道：“新任赤之王……”
“还没出现？”萩沢让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做恍然大悟状，“哦对，还得等新任赤之王出现了才行……”否则势孤力薄的青之王怎么牵制住野心勃勃的绿之王和……藏在绿之王身后的灰之王呢……
以及最重要的，他不能冒这个险。最危险的赤之王位，一定要有其他人坐上去才可以。
“不过不用担心，应该很快了，就在绿之王对御柱塔发出试探后……当然，试探过后，绿之王应该很快就会发起第二次进攻了。”萩沢让语气轻快地说，“到那时，你们就将东西送过来吧……御前您觉得呢？”
“……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一道苍老厚重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知何时，为首那名兔子手中多出了一枚通讯器，说话者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请您放心。”萩沢让笑了两声，继而又道：“就算是为了自己，我也会好好替您看好那样东西的。”
通讯器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希望如此吧。”
切断通讯，萩沢让看着震荡不已的水面，大脑放空，略有些出神。
黄金之王能够凭一己之力压制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不让其力量外泄，所以这么多年来，被石板赋予力量的人基本上都只出现在关东地区——这样一来就方便了黄金之王及时采取保密措施，所以普通民众至今根本就不知道王权者这样的存在。
毕竟若是让他们知道，王权者坠剑造成的威力堪比陨石从天而降——迦具都陨坑就是现成的例子——而这样的王权者就生活在他们身边，怎能不引起他们的恐慌？
恐慌之后，他们会不会对王权者，甚至是拥有超自然能力之人产生排斥，继而进一步造成对立局面？
表里世界对立起来，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混乱和分裂当中，那样的结果根本就不是国家高层乐于见到的。
说这么多。
其实就是想表示，黄金之王作为被石板赋予力量的王权者，却能反过来压制住石板力量，这样无疑给了萩沢让一个希望。
一个能帮中原中也压制住荒霸吐的希望。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联系上了黄金之王，甚至没有通过任何人、绕任何弯路。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依旧记得当初黄金之王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写下的每一个数字，哪怕他当时就瞥了一眼。
白银之王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可他却是众王当中，唯一一个能与黄金之王相提并论的王权者。再加上他曾亲自领导了德累斯顿石板的研究，对石板、王权者以及达摩克利斯之剑都有着清晰且全面的认识，而且他的能力“不变”，也能够确保自己能从使用污浊的中原中也手中全身而退，所以他是最合适不过的“测试员”了。
虽然白银之王和黄金之王是挚友，但因为后者足够尊重前者，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黄金之王完全没有帮萩沢让忙的意思，他可以代为联系，但能不能请动白银之王，全凭萩沢让自己。
只是帮忙搭上线就足够了，萩沢让谢过，然后在与白银之王的通话中，他这么说道——
“我不想亲眼目睹世界毁灭。”
白银之王当时就被他吓了一跳。
可他确实是个温柔的人，并没有拿这句话当成玩笑，反倒跟着忧心，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小心了起来：“真有那么严重吗？”
“我的世界就是那么小。”
“可他的世界却很大，大到需要全力以赴去守护他拥有的一切。”
因为他最初接触到这个世界时就一无所有，如今拥有的就是他的全部。
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记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称之为‘人’。
哪怕他只是一名婴儿都要来得比这好，因为婴儿时期还不记事，思维处于萌芽阶段，对周边的一切都不懂，但这同样也意味着对周边的一切能很快接受，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无需太多努力就能自然而然地融入周围，成为其中的一员。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接触这个世界，可以慢慢地筛选周围的一切，考虑要不要将他们放进自己的世界中。
可中原中也不是。
他的记忆是从八岁的时候开始的，他已经开始记事，拥有自己的思维，能够进行独立思考。
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身边的人都与他不同，他知道自己是异类，可他要生存下去，也只能让自己不成为异类，努力融入环境中。
他被稚嫩的“羊”捡了回去，“羊”给他提供了容身之地，“羊”又是弱小的，刚好，他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足以庇护他们在混乱的横滨一角生存下来。
茫然懵懂的他还来不及观察这个世界，更来不及思考，为了尽快立足，他不得不接受周围人灌输给他的一切。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他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稀里糊涂地背负起了自己的“世界”。
当然，这些萩沢让都没有说出来。
中原中也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他知道。
哪怕中原中也对自己的身世来历很坦然，也从未有过不甘和怨怼。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中，他还是很好地长大了，甚至越来越耀眼。一如萩沢让送他那颗蓝宝石“赤炎之星”背后的故事一样——火灾过后，后来者从废墟中找到了它。大火将一切焚为灰烬，它却是安然无恙。重物倒塌掀起的灰尘也无法掩盖住它的光辉，如同夜幕中最闪耀的那颗星星，一眼就能找到它。
可那并不代表着，萩沢让就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哪怕他这么做是为了中原中也——就利用他的过去来博取其他人的同情。
那是在践踏他的尊严。
白银之王最终还是答应了帮忙。
他大概也算感同身受吧。
在同为德累斯顿石板研究人员的姐姐死去之前，他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信心，甚至对自己的研究满怀期待，希望自己能够借此带给全人类幸福。
然而在姐姐死去后，他蓦然发现，原来一个人的信念和世界，在某些人逝去的瞬间，就会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所以他多多少少也是能理解萩沢让的。
当然，萩沢让和中原中也的身份和工作特殊，他们还是做了一些其他约定以及利益交换的。
不过这个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只要能够解决中原中也异能力带来的隐患，让他能一直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萩沢让那是相当地好说话，交易中退几步，吃点亏又算得上什么？
唯一一点，他拒绝了黄金之王让他退出港口黑手党的要求。
“他是不会离开港口黑手党的，我也不可能离开他。不过这些年我给非时院做的事情，自认为也没比对港口黑手党的少，甚至还要更多。”萩沢让意味深长地说，“情报和钱到底哪个更重要自然不言而喻，况且你们又不缺钱。”
点到即止。
黄金之王不知考虑到了什么，最后还是妥协了。
视线回到里海某座小岛上。
“污浊”给中原中也带来负担是极大的，这种状态通常也不会持续很久。
白银之王答应来帮忙后，萩沢让就细细交代了一番，所以在他察觉到中原中也的身体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就开始了镇压——一如他的好友黄金之王对德累斯顿石板那样。
此前，他与萩沢让之间有过这样的对话。
白银之王：“当年驻扎在横滨租界的军用研究所内封存着强大的‘能量生命体’——也就是荒霸吐，中原君是作为‘安全装置’印刻在荒霸吐上的，也就是说，其实这又是一例超自然能力与人类结合的情况。”
萩沢让：“这些年不少国家私底下都在进行着类似的事情，还闹出了不少祸事。几年前就有吉尼亚共和国十万人狼异能实验体暴走的事情发生，当时还是日本派出了号称军警最强，名为‘猎犬’的特殊镇压作战部队出动，将实验体全歼，这才把事情平息下来。”
话音一转，萩沢让又接着道：“当然，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比如‘猎犬’部队本身，成员们各个都是被异能技师改造过身体的。可与此同时，这样的改造手术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一旦缺席，就会全身溃烂致死。”
白银之王：“如此可见，通过外力强行引导的异能与人结合，多多少少违背了我们目前还未能探明的某种‘选择’的规律。而正是这条规律决定了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有的人有异能，有的人没有异能；有的人异能是生来具有自行觉醒，有的人则是能够被奇异之物——比如石板——后天赋予。此外，异能又有各种各样的种类和表现形式……”
萩沢让：“而违背了这一规律，势必遭受极大反弹，承担极其严重的后果。”
白银之王：“的确，所以首先我们要区分，荒霸吐到底是如德累斯顿石板那般，天然存在的，还是如人狼实验体以及猎犬的身体改造那般，是由‘异能’创造出来的‘异能’。前者存在即为合理，赋予他人力量也是符合‘选择’规律的，既然符合规律，那就说明无不可解。可若是后者……”
萩沢让：“必将咽下本不该属于他的苦果。”
讨论到此为止。
而这个问题，在白银之王亲眼见到中原中也后，便得到了解答，同样也松了口气。
中原中也从达摩克利斯之剑上感受到了同根同源的熟悉感，而作为石板力量载体的王权者，白银之王自然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与石板类似，但又并非完全相同的力量。
尽管略有不同，但同源之物说到底本质上还是一样的，因此，他试图用王权之力来压制荒霸吐力量的把握就更大了些。
最后他当然也成功了。
中原中也体内暴虐肆意的异能力被白银之王施加在他身上的王权之力强行压制了下去，将他逼退回了未使用污浊前的状态。
神志紧跟着清醒的中原中也看到眼前温柔和善的白银之王时还愣了一下。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不借助“人间失格”的情况下脱离污浊状态。
“呀，辛苦啦。”白银之王笑眯眯地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
消耗巨大的中原中也差点没维持住异能力，被他一巴掌拍到水里去。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白银之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及时伸手捞住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没想到这个第一王权者还挺平易近人的，再加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如果不是萩沢让告诉过他人家已经是他们爷爷辈的了，他或许就直接把人当做同龄人看待了。
“哪里，这次是我们麻烦您了才对，十分感谢。”中原中也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郑重地向白银之王鞠了个躬。
爷爷辈的人、千里迢迢赶过来帮他测试“污浊”、被他追着攻击了那么久却半点不记仇，依旧对他友好和善……如此种种加起来，中原中也对白银之王的态度自然很友善尊敬。
白银之王眨了下眼睛，倒是没想到刚才污浊状态下那么狂暴一个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满口敬语、谦虚恭敬的小天使！
可、可他不是黑手党吗？
他还以为彭格列十代目就是黑手党中的例外了，难道说……如今黑手党的发展趋势就是这样的？
那还真的让他感到意外。
中原中也婉拒了白银之王的搀扶，坚持着回到了萩沢让他们所在的小岛上。
萩沢让一早就等在那儿了，看到越来越近的中原中也，自然而然地向他敞开了双臂。
中原中也一路上憋着的劲瞬间就松了，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冲击力让萩沢让倒退两步才稳住了身体。
萩沢让抱着他，声音有些颤抖地在他耳边说：“欢迎回来。”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下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萩沢让搂着他的手越收越紧，高高悬起的那颗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
其实这一次的安排，他看着一切尽在掌控，可到底还是有一丝不确定的，毕竟没有人能百分之百地保证，王权之力的压制一定对荒霸吐管用。
所以……他其实也做好了准备，若是中原中也无法解除污浊状态的话，那就陪他一起去死好了。总比未来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为了森医生、为了港黑悄悄战死要好。
生与死对萩沢让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只要是在“一起”的前提下。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中原中也才会在萩沢让要求使用污浊的时候，犹豫了那么一下。
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所幸，他们俩都赢了。

第64章 解决方案
中原中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们回到了位于德累斯顿研究所的寝室中。
只是……
中原中也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匀长的某个家伙，掀开被子，再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挪开，起身。
然后躺在床上的另一个家伙也跟着爬了起来，黏黏糊糊地挂在了他的背上。
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不装睡了？”
他这一觉睡得有点久，嗓子干涸，声音低沉又沙哑，句末还带着他特有的尾音，听着就让人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相当性感。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实在没忍住扑过去咬了他喉结一口。
“？！！”
中原中也捂着被咬的地方飞快地往后退开，拉开距离后才大喘一口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脸颊和耳朵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他瞪了萩沢让一眼，没好气地揪住他的脸来回晃了晃，咬牙切齿地说：“你是狗吗？！”
萩沢让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还冲他“汪”了一声，要是他身后有尾巴，说不定这会儿都能看到尾巴快速摇晃出来的残影。
中原中也：“…………”
萩沢让这不要脸的臭小鬼紧跟着贴过去，抱着他劲瘦的腰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皮卡皮卡的闪亮，极其期待地说：“中也哥再多说几句话嘛。”
中原中也嘴角一抽：“……干嘛？”
萩沢让蹭蹭他，夸道：“你声音真好听。”
中原中也：“……”
#论有这样一个痴汉小迷弟究竟该如何是好#
玩闹一阵，两人收拾收拾，去研究所的食堂吃饭。
刚走进食堂，他们就遇到了抱着碗叉西瓜块吃的白银之王。
“呀~下午好~”
二人也和他打了招呼。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厨房还没有准备好食物。不过厨房那边表示，如果萩沢让他们有需要的话，可以现在就给他们单独做，只是需要多等一会儿。
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了，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各自点了份套餐，然后就去旁边的柜台拿了两个三明治暂时垫垫肚子。
接着，萩沢让拉着中原中也径直坐到了白银之王那桌去。
在正经事上，萩沢让是从来不掉链子的。
一改之前在房间里对中原中也死缠烂打的厚脸皮样，他神情板正地与白银之王交谈起来，手上的三明治放到一边都顾不上吃了。
萩沢让说了自己的猜想。
“已知王权者的力量是石板赋予的，而黄金之王能以王权之力压制石板几十年，那么有没有可能，中也哥也能靠自己压制住荒霸吐的力量呢？”
中原中也略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萩沢让只是想掌控另外一种办法来帮他终止污浊状态，倒是没想到，萩沢让是打算让他自己试着压制体内的荒霸吐。
不过……
“如果有用的话，我早就试着做了。”中原中也皱了下眉。他一旦进入污浊状态，神志也跟着被侵吞，没有意识，如何谈控制呢？
然而白银之王和萩沢让却是有不同的意见。
“事实上，这种可能，理论上应该是存在的。”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
“只说一点。”萩沢让看向中原中也，冷静地指出：“当年荒霸吐现世，一场大爆炸吹飞了横滨租界上的一切，留下了如今擂钵街那个堪比陨石落地造成的深坑，而当时力量暴走的荒霸吐是如何停下来，中也哥又是如何恢复神志的呢？”
中原中也抿抿唇。
其实他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按理说，污浊状态——也就是荒霸吐形态，他是无法主动停下来的，直到身体崩溃。可他却没有那段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如何收回污浊，恢复神志的。
“还有，中也哥记得当初异能力在羊据点暴走时的场景吗？”萩沢让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异能力能够让你陷入麻痹状态，但也只是麻痹而已，那个时候，你应该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神志吧？当时我们还说了几句话，你还记得吗？”
中原中也沉默着点点头。
白银之王温和地道：“也就是说，实际上你本人是可以在这种形态下找回神志的。”
萩沢让接着补充：“所以我们就在想，是不是你本人的神志回归，就代表着污浊状态的终止。”
中原中也听到这儿，也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兰堂曾经说过，他是荒霸吐的“安全装置”，人格是印刻在荒霸吐上的。当时兰堂从军用研究所封闭空间中取出来的，并非荒霸吐本身而是中原中也这个安全装置，以至于失去了安全装置的荒霸吐直接暴走，造成了之后的那场大爆炸。
如果将同为一体的中原中也和荒霸吐比作一把刀，那么荒霸吐就是锋利的刀刃，中原中也就是它的刀鞘，使用“污浊”，就是将刀刃拔出刀鞘。
而之所以会有荒霸吐不受控，中原中也无法自行终止污浊的情况，就是因为他并没有收刀入鞘的意识，只能通过外力，比如“人间失格”，如今还能再加上个王权之力，强行将刀刃归鞘。
“其实还有另一种简单的解释。”白银之王说，“类似于一个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人格，一旦其中一个人格占据主导，另一个人格便陷入沉睡。也就是如中原君这样的，在荒霸吐现身时，自己就会失去意识，而一旦意识回归，荒霸吐也陷入沉睡，污浊状态自然也就解除了。”
“中原君昏睡这段时间，我和萩沢君进行了一番讨论，在现有情况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猜想和假设。”
“假设中原君和荒霸吐是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不同的、独立的人格，中原君是人格A，荒霸吐是人格B。那么一直以来，让你从污浊状态中脱离出来的办法，比如可以使异能无效化的‘人间失格’，比如王权之力，都是借助外力将荒霸吐强行压制回去，也就是让人格B陷入沉睡。那么这个时候人格A自然就接管了身体的主导权，表现就是中原君恢复意识醒过来。”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通过外力迫使荒霸吐陷入沉睡或许才是笨办法，因为真正正确的方法其实是要靠中原君本身。”
中原中也一愣，“我？”
白银之王：“没错，想想看，为什么你会被称为‘安全装置’？”
中原中也沉吟片刻。
“也就是说，我这个人格A想要压制人格B，得有自己从昏睡中醒来并占据身体主导权的意识？”
白银之王：“道理是这个道理，非得这么说其实也没多大错……但中原君和荒霸吐之间的关系其实比普通的双重人格还要特殊且复杂，我们这样的类比只是方便进行理解，可真实情况如何还有待探究……”
中原中也：“？”所以到底是怎样？
萩沢让拍了拍他的手，淡淡道：“别理他，科学家就是这个样子，没经过多次论证的命题到底只能是假设而非结论，自然不敢一锤子把话定死了。”
白银之王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中原中也：“……”
“回到正题。”萩沢让敲了敲桌子，“所以我们现在的想法就是，使用污浊，就是一个唤醒人格B，人格A强行陷入沉睡的过程，而终止污浊，此前我们采用的方法都是强行压制人格B，使之陷入沉睡，那么人格A自然也会醒来。”
“如今有没有可能换一种方法？唤醒人格A，让人格B强行陷入沉睡——就跟你主动使用污浊的道理一样。毕竟这才符合军用研究所对‘安全装置’的定义，作为人格A的中也哥本身，才是让作为人格B的荒霸吐停下来的关键。”
中原中也陷入沉思。
话到这儿，萩沢让和白银之王对视一眼，不再多说，给中原中也留下充分的思考空间，一个开始吃三明治，一个继续吃碗里的西瓜。
“可……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中原中也疑惑道。
唤醒意识，听起来不难，可要真如嘴上说的那般简单，中原中也早就踹开那条成天在自己雷区蹦跶的青花鱼单干了，还组什么双黑搭档啊！
正巧这个时候白银之王吃掉了最后一块西瓜，放下碗，口齿不清地说：“你知道催眠吗？”
中原中也点点头。
“一名高超的催眠师可以通过语言，将被催眠者引导至潜意识开放的状态下，并将某种指令根植于潜意识内，当指令的前提条件达成时，被催眠者自然就会按照指令行事。”
“而我们如今要尝试的，就是对你的潜意识植入指令，并通过这道指令来唤醒你的意识。”
中原中也不假思索地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白银之王：“这得看催眠师什么时候就位了，而且还得是水平极高的顶尖催眠师才行。”
说着说着，他就看向了坐在中原中也旁边的萩沢让。
中原中也自然顺着他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
“顶尖催眠师虽然不多，但是只要开足条件，也不是请不到。不过……”萩沢让手中的三明治还剩下一半，他放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巴，轻描淡写地说：“别看我，我是不会给你请催眠师的。”
中原中也不解，不是萩沢让说要帮他解决荒霸吐不受控的问题吗？怎么……
“催眠成功的前提，必须要被催眠者足够信任催眠师。”萩沢让又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指尖，“而对被催眠者来说，向催眠师开放自己的潜意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趁机套取情报还算小事。”他定定地看着中原中也，“他能用潜意识给你下指令，让你达成某种条件的时候意识苏醒，从污浊状态中脱离，可他要是借机对你的潜意识动手脚怎么办？”
“一名顶尖催眠师能做到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而且他还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让你对潜意识里的指令毫无所觉，甚至会让你把完成指令当成自己本身的意志。”
萩沢让的眼瞳幽深，声音轻得好似被风一吹就散，“我怎么知道将中也哥交到他手上后，被还回来的还是不是我的中也哥呢？”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萩沢让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
“不过呢……”话音一转，萩沢让又说：“我学东西倒是很快，催眠什么的，要是中也哥放心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中原中也听完，根本没有对他能力的质疑，脸上也没见半点犹豫，一张口差点就答应了。
“但是。”
萩沢让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一笑，“中也哥就不担心我对你做什么手脚吗？”
中原中也：“……”
此时，白银之王已经端着空了的碗，悄悄地、飞快地溜走了，于是这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中原中也板着脸，斜睨了他一眼，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那你说说，你会对我做什么手脚。”
萩沢让不怀好意地缠了过去，勾着他的肩膀，下巴搭在他肩上，“那我会做的就多了去了，比如……”
中原中也一挑眉：“比如？”
萩沢让凑近他的耳朵，用手挡住嘴悄声说了一句：“……”
“噗——”
中原中也一时不察，将嘴里的食物喷了出来，有些食物残渣还呛进了气管里，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萩沢让忙不迭给他倒水递纸巾，还给他拍背顺气，嘀咕道：“反应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你……咳咳……你这……咳咳咳——”中原中也话都说不完整了，一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红得不行，跟只煮熟的大虾一样，额角的青筋也因为剧烈的咳嗽清晰可见。
“我怎么了嘛……”萩沢让撅着嘴嘟囔，“你看，面对进入你的潜意识并对你下指令这样的诱惑，就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做出一些多余的事情，那就更别提其他人了啊。”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竟然……竟然……
中原中也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惜他的脸依旧红得不行，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可是我觉得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萩沢让点点下巴，“比起让你退出港口黑手党，或者杀了森医生自己当首领，或者和我一起死在横滨乡下什么的……应该是很容易接受的才对……”
“对你个头啊！！！”
中原中也脑门儿上的青筋尽数爆了出来，要不是考虑到这是人家黄金之王的研究所，他们此行还受了许多照顾，他早就暴躁得掀桌子了！
之前尾崎红叶隐晦地提醒过他一两次，可中原中也都没当回事，如今看来，他红叶大姐说话还算委婉了！
萩沢让这个臭小子哪是“偏执了些、爱好奇怪了些”啊？！分明就是个小变态！
回想起当初刚来到羊不久，那个揪着他衣角颠颠跟在他身后走也不说话的乖小孩，中原中也就是一阵心塞。
越想越生气，中原中也伸出手指头，一下一下用力戳着他的脑门儿，咬牙切齿地说：“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啊？！”
萩沢让被戳得后仰，眉心不一会儿就留下了红指印，委屈巴巴地说：“别人不清楚中也哥还能不知道吗？都是你啊。”
“…………”中原中也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恰巧这个时候他们的套餐做好了，厨房那边摁了铃，提醒他们过去取餐。
中原中也跟尾巴着了火一样噌的一下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取餐口赶。
萩沢让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一叠声道：“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啊，中也哥怎么反应这么大？不就是让你……”
中原中也忍无可忍，扭头怒吼一句：“你闭嘴！”
“哦……”萩沢让把话咽回去，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中原中也被这小变态气得好半天没理人。
还是萩沢让缠了他好一会儿，向他保证绝不再说出那种话来，中原中也才肯给了点反应，不过却是说：“嘴上不说，可你心里还会惦记着吗？”
萩沢让不假思索道：“那你不能让我没念想嘛！只是心里想想也不会成真，更不可能少块肉……”
中原中也：“……”
见势不妙，萩沢让立马改口：“咳！当然，我平时都很忙的，说不定回国我就忘了这茬呢！”
中原中也看他的眼神依旧很微妙，但到底还是放过他了。
只是……
“我说你啊……你就不能……”
萩沢让歪头认真看着他，“就不能？”
中原中也几番斟酌，可看着那双只盛着自己倒影的眼睛，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他重重叹了口气，泄愤似的将萩沢让那头细软的黑发揉成个鸡窝，瞪着眼睛恶声恶气道：“没什么，下次再敢说这样的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萩沢让非但没觉得害怕，反倒是兴奋不已，“打断我的腿你可就得背我抱我一辈子，去哪都要带上我啦！”
中原中也：“…………”这小鬼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什么奇奇怪怪的脑回路都有？？？
他们在德累斯顿的研究所又待了三天左右。
中原中也从脱离污浊状态后，他们就对他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特别是大脑。
而从他解除污浊状态开始计算，经过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三十六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又进行了几次检查。
“如果有被异能力侵蚀的状况，多少也会反映在心理状态上，哪怕身体进入睡眠状态，脑细胞的活跃程度也是居高不下。”
白银之王离开研究所之前，拿来了中原中也之前做的异能力测试结果，与他们进行了一番讨论。
“当时赤之王的状态就是如此，以至于他都没办法真正睡个好觉。”
说着，他就看了中原中也一眼，笑着说：“好在中原君没有这样的困扰。”
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他每次解除污浊状态后似乎都睡得挺香的。
白银之王继续说了下去：“多项身体检查报告显示，中原君除了肌肉和骨骼密度比常人要高外，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异常。污浊状态持续过久会出现口鼻溢血以及咯血的状况，也是因为□□负荷不了重压，导致部分毛细血管破裂，但没有发现内脏受损的情况……”
“至于中原君解除污浊后立刻就能陷入沉睡，是受到了身体自我保护机制的影响。深度睡眠是有助于减轻身体负担，并加速身体和精神恢复的，所以这是好事，不用太过担忧。”他翻过一页报告，接着说：“而且中原君的身体自愈能力非常强，仅仅过了十二个小时，内部创伤就已经痊愈了百分之八十以上，二十四小时后完全恢复，精神状态也非常好。”
“总的来说就是……”白银之王收起报告，和他们开了个小玩笑：“满血复活？”
萩沢让对他这个“笑话”没有半点反应，从他手中接过报告后略翻了翻，问：“所有报告都打包好了吗？”
白银之王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的某个研究人员，温和地说：“去找他要吧。”
萩沢让点点头，抬脚就往那边走。
中原中也的身体数据和检查报告得保存一份下来，他们手上握有一份就够了，其他的必定是要全部销毁的。萩沢让过去就是为了交代这件事，自然也没听到接下来白银之王和中原中也的对话。
“咳……”中原中也清了清嗓。
虽然人是萩沢让找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但解决“污浊”的问题到底有赖于他们的帮助，中原中也还是郑重地向白银之王道了谢。
“哪里哪里。”白银之王摆摆手，无比坦率地说：“我也不是白帮忙的。”说着，他看向了正在和研究人员交谈的萩沢让。
中原中也自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欠他的人情越积越多，再这么下去一辈子都还不完了呢。”
“人情？”白银之王琢磨了下这个词，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下，最终视线停留在中原中也身上，似有不解。
中原中也：“怎么了？”
白银之王摇头：“没什么。”罢了……毕竟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动身前，中尉还在感慨呢。”中尉是当初白银之王和黄金之王认识时，后者被授予的军衔，几十年过去了，他依旧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中原中也：“感慨？”
白银之王：“是啊，他说他没想到，那家伙终其一生都没找到的东西，那家伙的儿子竟然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找到了。他还说他曾一度以为，这小子会步他父亲的后尘呢。”
“那家伙……让的父亲吗？我听让说，他好像是自杀的吧……”中原中也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所以他们到底在寻找些什么呢？”
白银之王一笑，喃喃道：“是啊，是什么呢……”
或许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宝物。
或许是点亮整个世界的太阳。
或许干脆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吧。

第65章 西西里行
德累斯顿一行，总共花了一个多月。
困扰中原中也十几年的“污浊不受控”问题，也算是拿到了目前而言的最佳解决方案——通过催眠来给中原中也的潜意识下达指令，当身体负荷不了污浊状态带来的重压时，就让中原中也本身的意识醒来，强行终止污浊状态。
由于开放潜意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他们不放心将催眠中原中也这件事交给旁的任何人，所以最终决定，由中原中也自己来给自己的潜意识下达指令。
这期间，萩沢让会从旁协助中原中也学习催眠，当然这个期限是两年。若是两年后，中原中也还是不能给自己催眠成功，那就直接交给萩沢让来了。
实际上一开始他们商量的时候是半年。
中原中也对此表示强烈反对，将时间延长到了两年。
萩沢让虽然有些遗憾，但依旧挺期待的，信誓旦旦道：“不就是两年嘛，我能等！”
“你什么意思？！”中原中也立马炸毛：“难道你已经认定了我会失败吗？！”
萩沢让眼神游移，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我已经让三浦先生准备好了，明天下午我们就飞意大利……”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上前几步，一把勒住某个小混蛋的脖子，半点不客气地将他的脑袋揉成了鸡窝，低骂一声：“转移话题有用吗？！臭小子！少瞧不起人！”
“中也哥这么有信心和干劲呀……”萩沢让扒着他的小臂，欢快道：“那既然这样，中也哥成功的话，给你个奖励好了。”
中原中也：“…………”
臭小子真的没大没小要翻天了？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啊？！还什么给你个奖励？拿他当小孩儿哄吗？啊？还有，他缺你那点东西了吗？？？
萩沢让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补充道：“我知道中也哥什么都不缺，我只是想送你一个愿望。”
……咦？
他这样换了个说法，虽然道理没差，可……
怎么感觉，感觉就不一样了呢？
中原中也手上的动作瞬间一滞，锁住他脖子的胳膊也不自觉松了松。
萩沢让趁机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双手牢牢握着他的拳头，五指分开，严丝合缝地与他的手扣上，“虽然中也哥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送来，但是这个愿望不一样。”
他凑近中原中也的耳朵，“一个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答应的愿望。”
“比如说——”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仿佛是从天边传过来的一样，“如果我马上就要死了，但是你向我许愿，你说你想活你不想陪我一起死，那我也能答应你。”
“你能不能别跟太宰那个混蛋一样，成天就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啊？！”中原中也没好气地敲了下他的脑瓜子。
“哎呀！”
虽然这句话的重点并不在死不死上面……
萩沢让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真是让他感到意外。
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死也要一起死”、“你只能死在我手上”、“谁来打扰我们我弄死他”、“你敢离开我就杀了他们”……的偏执狂小鬼吗？
他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条件呢？还是说……
果然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成功吧，所以才会轻易说出这种与他平时作风完全不一样的话来，想趁机看自己的热闹吧？
很！有！可！能！
嗨呀这个臭小鬼！
中原中也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你就没指望我能成功对吧？”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脸上满是无辜：“哪有。”
中原中也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
萩沢让面上不露丝毫破绽，可中原中也就是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也没想太多，一门心思认为这小鬼就是拿他开涮，根本就不相信他能做到。
越是这么想，他越是斗志昂扬。
他还就不信了！非得成功给他看不可！得好好让这个没大没小的臭小鬼瞧瞧，他大他三岁可不是白长的！
中原中也斗志满满，却是没注意到扣着他手的萩沢让，一双眼睛深邃无光，神色晦暗不明。
德国此行圆满结束，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又动身前往意大利。
上飞机前，萩沢让见中原中也一直抱着一本催眠相关理论的厚书在看，下颌线锋利如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间不自觉地蹙起，神情颇为认真。
萩沢让也不出声，就这样托着腮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大概十分钟后，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看我干嘛？！”
“看你呀。”萩沢让笑眯眯地道，“都说一个人认真的样子最好看，我也这么觉得。”
中原中也耳朵一热，已经被分散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他干脆将书放到一边，摘下帽子盖在自己脸上，苦恼地呻.吟一声。
“一尺厚的任务报告都没这东西磨人。”
他看了十分钟，也不过看了三页，而且还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浏览了几遍，就这样也没能在脑子里留下丝毫印象。
萩沢让半点不觉意外。
“纯粹理论的东西确实很枯燥无味，不过万事开头难嘛。”他安慰道，“你也不用成为理论大师，而且比起理论，直接上手实践对你来说可能比较好。”
“我知道……”中原中也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可是，如果万事不懂的话，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啊。”
萩沢让去勾他的小指，勾住后顺势缠了上去，握住他整只手，一边把玩一边说：“所以我说了会帮你啊，中也哥不用那么着急，还有两年的时间呢。”
“我知道。”
中原中也与他对视一眼，忽地抬起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儿。
萩沢让不明所以，“怎么了？”
中原中也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没什么。”
虽然港口黑手党已经在西西里划出了一块港口地盘，但他们正经做生意的公司并没有开设在西西里，而是在罗马。
因此萩沢让和中原中也此行先是去了罗马。
大概一周后，他们正准备动身前往西西里巴勒莫时，接到了港口黑手党本部的消息——太宰治叛逃。
中原中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他又没多加掩饰，所以面上多多少少就带了些出来。
不过好在听到的不是“处决”的消息，他莫名松了口气。
可回过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为那个讨厌的家伙提心吊胆，平日里最看不惯且厌烦太宰治那条青花鱼的，不就是他中原中也吗？
都说祸害遗千年，那家伙成天叫嚣着“想死想死”，热衷于各种作死以及踩雷的事情，可他还不是好好地活到了现在吗？
所以他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人担心？？？
蓦地反应过来的中原中也被自己给恶心了一顿。
这个总是在人雷区蹦跶的家伙，中原中也想收拾他一顿还不敢下手太重了，反正不可能将人打死——死了不就正好合他的心意了吗——可打个重伤或是半残又会耽误工作任务，想揍他一顿都得拿捏好力度，说又说不过那个嘴皮子利索脸皮又厚的家伙，与那个家伙搭档这么些年，可憋屈死他了。
可转念一想，如今混蛋太宰叛逃了，那中原中也就更有理由放开手脚揍他甚至是杀了他啊！
中原中也心下一松，紧跟而来的就是一种终于不用和那个混蛋搭档，摆脱了纠缠许久的麻烦的畅快，当下就决定了回去之后要开一瓶好酒好好庆祝一番！
萩沢让对此倒是没太多反应，要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估计才会稍稍分些心神出来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错。如今一切都照着他之前与中原中也说过的那样发展着，自然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关心在意的，还没考虑今晚和他中也哥吃什么来得上心。
巴勒莫。
前段时间，西西里黑手党内部掀起了一场小规模的骚乱，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被平息了下去。
但来欧洲之前，森鸥外和萩沢让一商量，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开那个时段。
因为这场骚乱多少与彭格列下一代继任者有点关系。
这位前十几年都是作为普通人，沐浴着表世界的阳光健康长大的彭格列十代目，乍一接触到里世界阴暗的一角，反应难免大了些。
而里世界的人自幼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有些在普通人看来难以理解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却如吃饭喝水般平常，甚至以此为生。
彭格列十代目无法容忍黑手党经手的一些黑色交易，比如毒品、人口贩卖、器官买卖等，可对西西里大部分中小黑手党家族来说，这些都是他们的重点收入来源，甚至就连彭格列底下也有不少人在从事这种买卖。
这些黑色交易形成的产业链历经数代后已足够庞大，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他们展露出来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想要彻底铲除，手段、时间、精力缺一不可。
如今彭格列十代目刚从日本来到意大利没多久，威望不足，处事手段也不够成熟，尽管有心改变现状，也无力去推行和实施。
尽管如此，彭格列十代目依旧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想法，就算现在不能彻底改变，但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他还有未来的无数年，可以去努力、去改变，就算他一个人不行，他还有一直支持着他的伙伴们。他始终相信着，总有一天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
彭格列十代目态度坚决，被撬动了利益的一些老顽固就开始不安好心了。就算他们不能明着叫嚣和彭格列十代目作对，可私底下派几个人给他添乱子、找麻烦、泼脏水……等等，半点都没闲着。
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在西西里盘踞已久，自有一套复杂繁琐的关系网。而他们底下那些小兵小虾为着生存，保全自身的办法也是数不计数。再加上这群人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包庇回护，死皮赖脸，一口咬定不是他们做的，又会瞅准机会伏低做小，甚至还有人拉出自己的妻儿老小一起卖惨，彭格列十代目一时之间竟拿他们毫无办法。
彭格列十代目没习惯与这些家伙打交道，被先发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发作他们却发现自己反倒成了没道理的那方，他们才是被压迫的小可怜。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彭格列十代目本质上就是个讲道理，性格柔软心地善良的好少年。
否则这要是换了脾气暴虐的XANXUS，这些家伙敢在他面前耍小手段糊弄他，直接一枪子儿喂过去就完事儿了，哪会管那么多？
彭格列十代目经历的一切，逐渐开始移交手中事务的彭格列九代目、彭格列门外顾问以及十代的家庭教师都看在眼里，不过他们都把这些当作十代的新手村任务，自然没有插手的意思。
这些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如果十代这都处理不好，以后还怎么领导彭格列这个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
要知道，当他正式坐上彭格列首领的位置时，需要对付的家伙远比一些小流氓厉害得多。现在处理几个小流氓都要他们这些大家长出手，以后在面对他们可能都觉得棘手的敌人时，彭格列十代目该怎么办？依旧将事情推给他们？那他这个十代目到底是干什么的？当吉祥物吗？
一瞧他们不插手，背后捣乱的人就越发来劲了。
不过有这些家伙给他练手，彭格列十代目的成长也是肉眼可见的，性格越来越沉稳，处事手段也越来越圆滑。
他的一些想法依旧天真到有些傻气，但如今也能拿得出部分可实行的计划来了，尽管还是治标不治本，但多少让人知道，他曾说过的想要改变现状并不只是一句空话。
一年多下来，让看着他慢慢成长起来的沢田家光等人均是欣慰不已。
前不久西西里发生的混乱，就是彭格列十代目及其守护者，与部分被搅和了“生意”的中小家族的碰撞。
当然这些中小家族背后还有没有人，那暂时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私底下的事情私底下再慢慢解决，既然有人撞上枪口，那就无怪彭格列十代目拿他们开刀杀鸡儆猴了！
萩沢让自然也和中原中也谈论起了这件事。
彼时他们刚下飞机，正乘车前往位于港口的据点。是的没错，他们已经在这边建立起了据点——虽然表面上只是一个海运公司。
“这些被不知名势力纠集起来的中小家族刚被彭格列十代及其守护者收拾了一顿，我们港口黑手党就出现在了意大利，你说巧不巧。”
萩沢让虽然还是有些晕机，但罗马距离巴勒莫也就一小时的机程，所以他的精神还算可以，下飞机没多久就恢复过来了。
“‘太宰小姐’再没出现过，她所代表的势力连个影子都没有，如今彭格列也渐渐回过味了，所谓‘太宰小姐’背后的西西里势力应该就是一个臆想中的产物。不过这当头我们到巴勒莫来，总是招人眼球的。”
中原中也倒是不以为意，“这些年港口黑手党与彭格列的合作不断加深，而我们也凭借自己的实力在港口站稳了脚跟，所以就算现在没了那个虚构势力牵制对方，光凭合作带来的利益也足够打动他们了。因此‘太宰小姐’究竟存不存在，对我们双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了。”
萩沢让点点头，“所以这次我才会和你一起到这边来呀。”
中原中也挑眉，伸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不怀好意道：“不过要是那边真的追究起来，‘太宰小姐’准备怎么说？”
萩沢让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还想怎么说？”
中原中也咳了一声清清嗓，解释道：“毕竟一开始是由‘太宰小姐’牵的头，如今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萩沢先生’了，这不明摆着当时就是故意误导他们呢嘛。如今港口黑手党和彭格列的关系还算不错，咱们该怎么向合作伙伴解释呢？多多少少给个交代，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嘛。”
萩沢让面露诧异，“‘太宰小姐’已经叛逃啦，跟我有什么关系？”
中原中也：“……？”
萩沢让不以为意道：“一个叛徒，港黑恨不得直接给他三枪送他去三途川，彭格列想要交代尽管去找‘太宰小姐’好了。”
中原中也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难道你知道这趟要来意大利后，就已经准备好说法了？”
萩沢让“唔”了一声，淡淡地道：“也不算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吧……因为一开始就在计划中。”
中原中也：“……两年前？之所以借助太宰的名头也是料到他会叛逃？？？”
萩沢让点头，“对啊，反正只有两种不同的结果，要么叛逃，要么被处死——当然实际上是不是被处死的无所谓，反正在彭格列面前就得这么说。信不信无所谓，就算此‘太宰’非彼‘太宰’，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嘛~”
中原中也：“…………”行吧。
不过……
“中也哥说这么多，难道是在期待着什么吗？”萩沢让忽地凑近中原中也，眼睛眯起，意味深长地说：“比如说看我穿女装扮‘太宰小姐’什么的？”
“咳！咳咳……”
中原中也听到这话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不等他开口解释，萩沢让又继续说：“可是我扮‘太宰小姐’的照片中也哥应该看到过才对，甚至照片内存卡都在你办公桌里，按理说你自己私底下应该看过很多遍了才对……”
“你说什么呢？！那种照片……那种照片我私底下根本就没有看好吗！”中原中也磕磕巴巴地反驳，然后忽地想起不对，“你怎么知道内存卡在我那儿的？”
萩沢让：“红叶大姐说给你了啊，让我自己管你要来着，不过我想着放中也哥这儿跟我拿回来没差，就没找你要。”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说：“我早就捏碎扔掉了。”
“哦，是这样吗？”萩沢让漫不经心地说，“那上次我去你办公室找你，你慌慌张张藏在抽屉里的是什么？足球宝贝写真吗？可是我看那玩意儿你拿在手里小小的，也就差不多内存卡大小啊……嘶——难不成是小黄片？”
“才不是！！！”中原中也涨红了一张脸，炸毛一样飞快反驳。
接着他又梗着脖子道：“我、我只是想留着内存卡嘲笑你！”
萩沢让眨了下眼，“啊，是吗？可当时照片都传遍整个港黑了吧？你看我在意吗？”
中原中也一噎，好像是这样没错……
“中也哥既然已经看过‘太宰小姐’是什么模样了，若说只是好奇心作祟那早就该满足了吧？”萩沢让摸着下巴似真似假地分析着，“所以‘太宰小姐’怎么样都无所谓，其实你只是想看我穿女装？”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中原中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哦~？是吗？”萩沢让瞧着他悄然染上一抹红的耳朵，脸上写满了不信。
中原中也炸毛：“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萩沢让笑容暧昧地凑过去，手指在他胸口上划来划去，不疾不徐地说：“中也哥想看就直说嘛。只要你开口，你想看什么我都穿给你看。”
“别瞎说！我是那么不正经的人吗！”中原中也板着一张脸，将萩沢让在他胸口上作乱的手捉住，不让他乱动。
萩沢让一副“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的敷衍样，更是惹得略显心虚的中原中也羞恼不已，“有、有笑话我干嘛不看啊，多拍几张下来以后还能当黑历史威胁你呢！”
萩沢让满是不以为意：“你手里不就已经有‘太宰小姐’的照片内存卡了嘛？真想嘲笑威胁我，早该拿到我面前来了啊。”
“……”中原中也自闭了。
他说不过你行了吧！
他们这次交谈没开挡板，以至于坐在正副驾驶位的两名队员从头到尾跟着听了下来，简直恨不得拿棉花塞上自己的耳朵。
坐在后座的两个家伙若无旁人地说说闹闹，突然——
“呲——”
车子猛地刹车停了下来！
“？！”
原本还在玩闹的两个人顿时收起旁的心思，中原中也解开安全带探身去问：“怎么回事？”
“中也先生……咦？刚才还有人来着……”
坐在驾驶位的队员满头雾水，明明刚才车子前面就有人啊，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行驶的路中间，可在他踩了刹车后，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副驾驶的三浦昌浩也看到了，于是便将经过说了一遍。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
“难道是……”
幻术师？”
无怪他会这么想，他不久前刚和幻术师打了一个月交道，自然有些敏感。
不过很显然萩沢让也是这个说法，“是不是幻术师的手段？让我们停车，是前面发生了什么吗？”
他扭头看向中原中也。
“那我们更该去看看了。”后者神情严肃，沉声道：“前面不远就是港黑的据点，既然有人特意在这里拦截我们，不排除据点和港口那边出事的可能。”
“开车！”
“是！”
可是他们的车子刚发动没多久，一团绚烂的橙色火焰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不一会儿便落到了他们车子旁边。
那是个穿着合身西装的少年。
棕色的短发，双手和额前都燃烧着明亮的橙色火焰，就连那双橙色的眸子里也像是跳动着灿烂的火光，璀璨又夺目。
“沢田纲吉？”中原中也意外地看着那少年。
他曾在并盛见过他，自然知道他就是彭格列首领的下一任继承人，也就是彭格列十代目。
“抱歉。”沢田纲吉偏头冲车子里的众人说，“前面发生了一些状况，有点危险，请……”
他的话还没说完。
“突突突——”一梭子弹扫射过来，沢田纲吉反应极快地冲上前，双手平举，火焰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罩，将子弹尽数当下。
“库洛姆。”沢田纲吉清冷的声音响起，“这边就交给你了。”
“是，首领。”靛青色的烟雾一闪而过，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了一名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女。
三浦昌浩和中原中也的队员看到那少女时就睁大了眼睛，那就是之前挡在他们车子面前的家伙！
吩咐完，沢田纲吉借助手上火焰的推动力，一跃飞入空中，头也不回地往前路赶去。
中原中也自然是注意到了两名队员的异状，以及那名少女出现前的靛青色烟雾。
“果然是幻术师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名为库洛姆的少女就是沢田纲吉的守护者之一吧？
这时。
他忽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感叹——
“好漂亮……”
嗯？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转头一看。
萩沢让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天边的橙色光影，嘴里喃喃着：“日光石？不不，橙钻？嗯……这种级别，果然还是帝王托帕石比较贴切吧？”
“……”
那眼神，不就跟当初称赞他的眼睛像蓝宝石时一模一样吗？
中原中也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角。
啧，什么啊，这个臭小鬼……

第66章 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的异样很快便消失了。
当下的形势根本容不得中原中也多想。
既然沢田纲吉说前面发生了危险的事情，那他就更应该赶过去看看了。
毕竟前面不远就是他们港黑的据点。
他们在西西里就这么一个据点，这些年经营下来也很是花了一番力气的，自然不能轻易放弃。
“我过去看看，你们就待在这里。”
他交代一番，和萩沢让点点头，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库洛姆看到他，略感意外，“中原先生？”
两年前，中原中也曾在并盛帮助他们击退了袭击九代目的敌人，直到指环争夺战结束，九代目恢复意识并被送回意大利。
当时接到沢田家光电话的迪诺声称中原中也是横滨盟友派来的外援，可这外援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身形纤瘦的少年，所以一开始大家都有些迷惑。
直到中原中也凭借一己之力，将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数十名敌人全部拦截下来，无一遗漏，众人这才对他的强悍实力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正因他的年轻和强大，所以即使他们在两年前的并盛只有一面之缘，库洛姆也对中原中也这个人的印象无比深刻，以至于现在一眼就将人认出来了。
她受命封锁这片区域，不让敌人有逃脱的机会，同样也要拦下任何靠近的人。
最近几年港口黑手党和彭格列开展了许多合作项目，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在看到港黑名下的车辆时，库洛姆就出手拦住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解释，库洛姆就察觉到了敌人的到来，于是她又用幻术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此时刚巧来到附近的沢田纲吉自然也看到了敌人和盟友的车辆，于是赶在敌人到达前，给不明状况的盟友示警，顺便处理了这波敌人，接着将后续交给了库洛姆，又赶去了混乱中心。
中原中也冲库洛姆点点头以示回应，“混乱牵扯范围大吗？”
库洛姆听出他言下之意，回答道：“尚在掌控之内，海运公司那边山本君过去支援了。”
中原中也点点头，不过还是说：“我过去看一眼，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边就拜托你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车辆。
“请您放心。”库洛姆没有反对，只是安静地看着中原中也仿佛不受重力般腾空而起，飞快地赶往海运公司所在的地方。
库洛姆再次施展幻术，这次连同萩沢让他们乘坐的车也一起隐匿了起来。
开车的是中原中也的队员竹内，他和三浦昌浩对视一眼，忍不住疑惑道：“按理说海运公司那边应该知道这个时间我们会来的，可是……”
萩沢让低头编辑着邮件，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可是的。要么不是大事，没通知我们的必要；要么就是大事，没通知我们的时间。说这么多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不就得了？”
“……”说的也是哦？
于是竹内便和海运公司那边打了电话。
刚巧那边正准备与他们联络，于是双方便通过这通电话了解了下如今的情况。
海运公司那边的人说，彭格列和另外一群黑手党开起火来了，这会儿正打得不可开交。这群与彭格列为敌的黑手党，似乎跟前段时间与彭格列十代目交手的几个中小家族有关。
参与这场混乱的彭格列人数虽不多，但对方的战力明显跟他们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海运公司那边的人还说，他们那边也不用操心，彭格列十代目特意派了他的雨之守护者过去支援……虽然他们觉得这是多此一举，这种程度的敌人他们也能轻松解决，不然这些年他们是怎么在黑手党群聚的西西里站稳脚跟的？
不过到底是盟友的好意，他们接过来也就是了。
听说那边没大碍，竹内松了口气，然后告诉他们中原中也过去了，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接着便挂了电话。
竹内如实向萩沢让汇报了电话内容，萩沢让“嗯”了一声，头都没抬，似乎并不怎么意外。
竹内：“接下来……”
三浦昌浩耸耸肩，“等呗。”
半小时过去，中原中也回来了。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与他同行的还有沢田纲吉。
只是这会儿沢田纲吉身上已经没了之前那般绚烂的火焰，眼睛也恢复成了棕色，周身的气质与之前清冷沉静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温润柔和。
咦？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上好的帝王托帕石怎么就变成普普通通的玉石了呢？
库洛姆解除幻术迎了过去，“首领。”
沢田纲吉笑着道：“辛苦你了，库洛姆。”
库洛姆摇摇头，接着站在了他的身后。
此时中原中也走到了车边，并没有开门上车的意思，只是敲了敲车窗。
“出来打个招呼吧。”
萩沢让还在困惑刚才他被惊艳了一番的“帝王托帕石”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因此难免对沢田纲吉关注了些，纯粹好奇的视线在后者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别说是中原中也，就算是三浦昌浩都觉得意外。
虽然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既然是盟友方，沢田纲吉也能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再加上萩沢让的年纪瞧着也跟他差不多大，所以自然向他释放出了善意，“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沢田纲吉，请多关照。”
萩沢让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初次见面，我叫萩沢让。该怎么称呼您呢？我今年十五岁了。”
沢田纲吉温和地说：“啊，我也就比你大一岁，不用敬语也没关系。”
前面瞧着还是挺正经的自我介绍，可是后面自报年龄是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瞥了萩沢让一眼。
这家伙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从来不带年龄的吗？
有问题。
果不其然，下一秒萩沢让这臭不要脸的小鬼就开口问：“那我能叫你阿纲哥吗？”
中原中也：“…………”
「那我叫你中哥好了！」
「什么鬼称呼？肉麻死了赶紧换掉！」
「那中也哥？」
「……随你吧。」
哼，什么嘛……
中原中也撇了撇嘴。
“诶？”沢田纲吉有些意外，毕竟他和萩沢让只相差了一岁而已……
不过他并未纠结太久，比他小几岁的风太也是一见面就“阿纲哥阿纲哥”的这么称呼他，早就习惯了，所以沢田纲吉倒没觉得多别扭，自然同意了。
沢田纲吉还有这次混乱的后续要处理，和他们打完招呼后便与库洛姆一起离开了。
中原中也看着眼巴巴目送沢田纲吉远去的萩沢让，忍不住磨了磨牙，抬手敲了这个 “见异思迁”的小屁孩脑瓜两下。
“这么在意？跟着你‘阿纲哥’去啊。”
萩沢让揉了揉被敲的地方，还挺疼，随口就道：“人家忙正经事呢，也不能去给人捣乱不是……”
中原中也：“……”哦，那你还真是体贴呢。换句话说，要是沢田纲吉没有正事要忙，你这臭小鬼难道就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吗？
眼见着中原中也脸色不对，蓦地反应过来的萩沢让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中也哥？”
“哼，哥什么哥？还记得我是你哥？你哥不是刚走了么。”
说完，中原中也就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萩沢让在原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在中原中也关上车门前，一溜烟钻了进去。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难道你吃醋啦？”萩沢让惊奇道，脸上就差写上“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几个大字了。
“哈？吃醋？”中原中也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你哪只眼睛看到的？瞎说什么呢？”
前排的竹内和三浦昌浩悄然竖起耳朵。
然而这次萩沢让没给他们旁听的机会，按下按钮升起前后座之间的挡板。
竹内&三浦昌浩：“……”唉！这会儿怎么就不给他们吃瓜的机会了呢！
挡板升起来后，后座的空间好像瞬间就被压缩了不少，奇怪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
萩沢让目光灼灼地盯着中原中也，语气笃定道：“你就是在吃醋！”
中原中也立马反驳：“胡说八道！”
萩沢让半点不拿他的反驳当回事儿，笑嘻嘻地翻身跨坐到他腿上去。
中原中也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满是不耐烦地说：“你给我下去！”
“我不！”萩沢让黏黏糊糊地赖在他身上，双手捧起他的脸，“你明明就吃醋了！”
中原中也费了点劲才把这粘人精推开了些，“都说了没有！”
“那你说话干嘛酸酸的？”
中原中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自己，音调拔高，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说话酸？？？”
萩沢让：“对啊！”
中原中也气笑了，“做梦吧你？”
“那你干嘛反应这么大？”萩沢让捧着他的脸说，“当初我叫‘治哥’的时候你反应也不是这样啊？”
萩沢让待在羊那两年也没少一口一个“哥”的称呼人，中原中也那会儿对他称呼太宰治为“治哥”的反应会那么大，主要是因为他和太宰治那个总是在他雷区蹦跶的家伙相看两厌，自家小孩那般亲近地称呼自己讨厌的人，会觉得不爽也很正常。
可沢田纲吉不一样啊，他本人就是个温和的性子，中原中也对他又没什么恶意，可为什么还是会对萩沢让管沢田纲吉叫“哥”的事情反应那么大呢？甚至还出声刺了萩沢让一句。
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中原中也他吃醋了啊！
嗨呀萩沢让那个高兴的。
简直恨不得手舞足蹈来表示自己内心的欢喜了！
当然，车子后座这点狭小的空间根本不够他蹦跶的，所以他就将自己快溢出胸口的欣喜汇集在一起，“吧唧”一口亲在了中原中也脸上……不对，被他用手挡住了。
中原中也瞪了一眼还带着热意的掌心，脸上露出一副厌恶至极的样子来，嫌弃道：“噫——你恶不恶心！”
“哪里恶心了哪里恶心了？”萩沢让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亲亲你怎么了！”
中原中也：“……”
萩沢让还嫌不够，故意说：“你不给我亲我去亲阿纲哥了！”
中原中也哪还听不出来他这话是真是假，若是他继续冷言讥讽，这家伙非但不会被吓跑反而更加蹬鼻子上脸。
这么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撵苍蝇似的挥挥手，漫不经心地说：“哦，那你赶紧去啊，你要是跑得不快追不上人家，这不还有车呢嘛，跟竹内说一声就行。”
萩沢让咂咂嘴，琢磨着他中也哥醋意蛮大气性也不小，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
尽管是第一次见，可萩沢让依旧有办法应付这一招。
“我只是开玩笑嘛。”萩沢让果断服软，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戳了中原中也的雷点，可事情因“哥”而起，那就干脆一棍子全打死算了。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说：“既然中也哥不高兴，那我就再也不这么称呼别人了，好不好？”
就算是毛栗子扎手也要使劲掰开来，拨开壳吃到脆甜的栗仁才算胜利！
他这么坦坦荡荡直白又干脆，中原中也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都有点替自己羞耻。
看看他之前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儿？
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阴阳怪气的，有必要吗？鸡毛蒜皮大的小事斤斤计较个什么劲啊？什么时候他竟然变成这样的家伙了？
中原中也在心里反复唾弃自己，忍不住摘下帽子盖住自己的脸，摆足了一副“自闭中勿扰”的姿态来。
萩沢让却不让他当鸵鸟。
“这里就我俩在，中也哥就告诉我嘛。”他纠缠道，“你得告诉我哪里不对，我才能好好改啊。”
中原中也有些烦躁地舔了下嘴角，眉间可见不虞，“你没有哪里不对。”
然后他又超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不就是……不就是萩沢让多看了沢田纲吉几眼，夸了他“漂亮”，还颠颠地管人家叫“哥”么……
这样一想……
难道他真的像萩沢让说的那样……吃醋了？
……等等，他为什么会吃醋？
难道他还对萩沢让这臭小鬼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
…………？？！
晴！天！霹！雳！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得褪了色。
以往被他刻意忽视甚至回避的东西，如今却是蜂拥而至，一时间竟将他的大脑塞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隙都不剩下。
对同床共枕接受程度良好，他说服自己那是客观条件受限；纵容亲亲抱抱挨挨蹭蹭，他说服自己那是萩沢让幼时缺乏家人关爱，如今全部倾注到自己身上来了；对萩沢让的亲密不排斥，甚至自己也会主动亲近他，他就说服自己那家伙还小呢；答应萩沢让不离开他，不丢下他，又说服自己那是担心这家伙胡思乱想乱发疯，他得将人看好才行……
可既然他都能接受萩沢让是因为年幼不懂事，对自己的喜欢模糊了亲情和爱情的界线，所以才对他如此亲近和执着，那他为什么就不能正视一下，试着去解决这个问题呢？
他总是认为自己不懂萩沢让对他执着的理由和源头是什么，可为什么不冷静下来问一问他，甚至问一问自诩年长他三岁的自己呢？
其实他并非不懂，他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答案太过麻烦太过沉重，似乎是什么摸不得碰不得、比炸弹还要危险的东西一样，只要触动了它，他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才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给自己催了眠，给自己的潜意识下了指令，让他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选择无视、选择“不懂”，这样就能一直将暧昧不清的现状维持下去。
若他以前是给自己修了堵城墙，将这些本来就能察觉到异样的东西阻挡在外面，自以为看不到就没有这回事了。
如今那些家伙可是瞅准了时机，搭梯攀绳纷纷爬上墙头，冰雹似的一个接一个从城墙上跳下来，直往他脑袋上面砸，砸得他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千言万语汇做一句——
我！完！了！
萩沢让距离他那么近，自然听到了他的嘀咕声，“什么完了？”
中原中也灵魂出窍，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其实在他内心翻腾挣扎的时候，萩沢让一直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见他已经找到了答案，并且还陷入了怀疑人生的阶段，萩沢让幽幽地开口道：“承认喜欢我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情吗？”
中原中也像浑身过了电般猛地一颤，脸上写满了震惊，好似在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既然不想让我知道就控制好你的表情啊。”萩沢让皱了下眉，看着他惊讶又尴尬的模样，用自己都不知道的冷淡语气说：“奇怪啊，就算你不喜欢我我都能理解……结果我在你眼里竟然是什么腐烂的蛆虫吗？喜欢上我这个变态疯子原来是那么让你苦恼和不齿的事情？难怪你会觉得我亲你恶心了。”
这话就说得有些刺耳了。
中原中也愕然地看着他：“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果断点，不要喜欢不就行了。”萩沢让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他的话，“收藏柜里的宝石只要好好待在展示柜里漂漂亮亮的就行了，也没指望你能回应什么。”
“……”诶？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是被零件卡住的齿轮一样，根本无法正常运行。
萩沢让翻身从他腿上下来，坐到一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然后他从衣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开始发邮件，一边打字一边说：“对了，之前的约定作废，我反悔了。”
中原中也一时没弄懂他指的是什么：“约定？”
萩沢让头也不抬地道：“两年之内催眠成功那个，你的愿望没了，我不想给你了。”
他冷哼一声，“我死了你还活着干嘛呢，收藏品得为主人殉葬才对。”
中原中也：“……”
他迟钝的大脑终于一键开机重新启动了。
这家伙难道是……生气了？
“让，我……”
中原中也刚张嘴，萩沢让立马开口打断他的话：“请不要说话，否则我这个阴晴不定出尔反尔的疯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中原中也讷讷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把你们一些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他冷笑一声，“以为我不知道吗？疯子、变态、偏执狂、神经病……”
“……”
中原中也的表情有些木然，他觉得不能再任由这个家伙胡思乱想下去了，否则很可能会朝着一个更加可怕的方向发展。
瞧瞧这家伙说的，这都哪跟哪儿啊？！
他虽然嘴笨没办法用话堵住这家伙的嘴，但……他可以直接上手啊！
于是在萩沢让再次开口前，中原中也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脸，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往两边扯。
萩沢让：？？？
“唔唔唔！”放开我！
然而他“唔”一声，中原中也就扯一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萩沢让又挣脱不开他的手，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安分了。
“冷静了吧？”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说。
“这下换我说了？”
萩沢让一改刚才讥诮时的刻薄样，黝黑的双眼里也有了光，只是……稍显那么一点哀怨。
中原中也瞧他总算肯收起身上的刺了，又狠揉一番那张最近养出点肉的脸蛋，没好气地说：“怎么回事呢你，啊？能耐了？还以为你真的光凭表情就能读出我在想什么呢？看来我还是高看你了！”
他说完话就松开了手。
萩沢让捂着留下几个指印的脸，一声不吭地盯着他，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就差在脸上写一排大字“那你倒是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啊”。
中原中也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之前教训萩沢让时的底气不知怎的一下子瘪了下去，“咳”了一声清清嗓，也是为了缓解紧张和尴尬。
他眼神游移，蚊子哼哼一样说了一句：“……”
萩沢让没听清：“什么？”
中原中也又哼哼了一句。
萩沢让往他旁边凑了凑，“你大声点。”
“啧！你烦不……”中原中也蓦地大声，结果看到面前那小鬼再次撇下来的嘴角，他又把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他深吸了口气，一咬牙一闭眼——
“我！……”
第一个字倒是挺大声，后面依旧听不清。
萩沢让：“……”
中原中也：“……”
二人面面相觑，周围弥漫着一阵诡异的寂静，就差一群乌鸦从头顶“嘎嘎”叫着路过了。
良久，萩沢让幽幽地叹了口气，“唉，就这样吧。”
中原中也纠结得抓耳挠腮，最后终于破罐破摔道：“我、我……喜欢你！”
萩沢让精神一振，凑近了问：“你喜欢谁？”
中原中也往后仰了仰：“……你够了啊，别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萩沢让不给他躲的机会，趴在他胸口眼巴巴地看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恳求道：“就一次！就一次！把我的名字也念出来嘛！”
中原中也忍了忍，咂了下嘴，最后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妥协了。
“……让。”
中原中也无意识地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
接着他低下头，见趴在他怀里的家伙几乎是屏息凝气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好似生怕错过了这个瞬间一样。
他看着那双眼睛中倒映着的、清晰无比的、只是自己的身影，之前的百般纠结在此刻瞬间消匿无踪。
心境一松，他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踩在轻飘飘软绵绵的云朵上，浑身轻快极了。
于是那句被他埋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自然而然、毫无阻碍地说出了口。
“我喜欢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萩沢让就爬起来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中原中也无奈地接住他，将他搂在怀里。
车厢里蓦地安静了下来，与之前的无措和尴尬不一样，这次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要平和温馨得多，甚至还给人一种空气中弥散着甜蜜糖分子的错觉。
然而这样的静谧没多久就被打破了。
“我、我……喜欢你！”
“让……”
“我喜欢你。”
密封的车子后座内，这段十分青涩却又激动人心的告白再次响了起来。
中原中也：“……？？？”什么鬼？！
萩沢让高高兴兴地将录音文件打包，手下飞快地编辑着邮件，“我说今天中也哥就会给我告白森医生还不信呢，非得让我提供证据不可……”
中原中也：“…………”
所以之前……还有刚刚……
行啊你小子——
“嘭！”
好好行驶在路上的车子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
车子前排的竹内和三浦昌浩被吓了一跳，从外后视镜一看，车后座的车门竟然被掀飞了！！！
被这番动静吓了一跳的竹内立马将车停了下来，三浦昌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根本不敢下车去查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通过车内通讯问：“萩沢先生？”
扬声器里传来他那上司古井无波、让人分辨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开车！”
“是……”
竹内倒是还想说什么，却被三浦昌浩一个劲摇头摁住了。
不等他们做出何等反应，对面“啪”地一声掐断了通讯。
之前大气不敢喘的三浦昌浩顿时舒了一口气。
竹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
三浦昌浩刚才一听到狗比上司这语气，立时觉得头皮发麻，连背上的汗毛都一根根地竖起来了。
那种感觉，没被黑泥上司迫害过的人是绝对不能理解的。
唉！
“走吧。”
“……哦。”
飞出去的那道车门……是在中原中也坐的那侧吧？当然，能将车门从里面砸飞的也只有他了……不对，盛怒之下他那狗比上司也是能徒手捏碎夜光琉璃杯的！不容小觑啊！
所以后座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那两个人还能吵架不成？就算吵架了还能动手不成？
嘶——不！妙！啊！
三浦昌浩纠结得头发都被他揪下来几根，苦着一张脸在心中祈祷：希望这趟行程不要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第67章 新的生意
三浦昌浩战战兢兢地捱到了据点，小心翼翼地去观察车后座下来的两个人。
借助墨镜遮挡视线，他先是看向了自家狗比上司。
除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外，萩沢让神色如常，依旧黏黏糊糊地跟在他中也哥身边，寸步不离。
咦？这样看起来也不像是吵架了的样子呀？那刚才路上那阵动静是怎么回事……
三浦昌浩又悄悄将目光移到他狗比上司旁边的中原中也身上。
中原先生嘛，瞧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
……等等，中原中也的耳朵怎么那么红？咦？他为什么捂着脖子？不舒服吗？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三浦昌浩百思不得其解，也没有人能给他解答这个问题，当然，他更不可能傻乎乎地直接跑到当事人面前问。
比起满足好奇心，还是小命更重要。
想通这一点，三浦昌浩便把刚才的事情抛在脑后，不去在意了。
中原中也之前就到据点查看过情况，所以这回就没多话，和众人点头打过招呼后，简单吩咐了几句，就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疾步赶往给他安排的房间。
萩沢让倒是没急着追上去。
他和据点负责人交谈了起来，先是问了这次混乱的前因后果，再来确定了未来一周的工作和行程，最后和三浦昌浩交代了几句，接过行李箱，这才管负责人要了中原中也房间的备用钥匙。
据点负责人：“……？”你这番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我以为……你其实是在要自己房间的钥匙？
这个据点负责人是随沢田家光一起来到意大利的，海运公司刚起步那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因此自然无心关注远隔半个地球的港黑总部八卦，那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中原中也和他的粘人小女友”，他根本就没听说过，同样也不知道这俩人关系好到能睡一间房。
所以，在萩沢让向他讨要中原中也房间的钥匙时，他难免犹豫了一会儿。
毕竟那可是双黑之一的中原中也啊。
要是他未经允许就把钥匙给了这家伙，这人会不会被中原中也扔出来不关他的事，可他要是因此被迁怒了怎么办……
三浦昌浩赶紧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竹内，并给他使了个眼色。
竹内：“……”
竹内又给据点负责人打了个手势，大致表达的意思就是“照做吧别管那么多”。
据点负责人：“……”行吧，既然中原先生的队员都这么说了……
萩沢让如愿拿到了中原中也的房门钥匙。
当然，他在使用钥匙之前，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应。
萩沢让拧了拧门把手，毫不意外，门是锁上的。
他这才施施然地拿出钥匙，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我进来啦。”
“咔嗒”一声。
门被他打开了。
萩沢让踏进门，就看到中原中也的帽子和衣服都扔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人却不在房间里。倒是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应该是在洗澡。
他顺手将门带上，接着把扔在沙发上的衬衫和西装裤仔细地叠了起来放在一边，捡起帽子和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从中原中也的外套中拿出自己的手机——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被他中也哥给抢走了。
翻翻找找，果然本地文件夹里的录音音频被删掉了。
唉。
还好他提前保存了一份，就放在名为“南美矿场开采项目”的加密文件中，没给中原中也找到。
萩沢让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邮件箱，接收了森鸥外给他发过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浴室门打开了。
穿着浴袍的中原中也走出来，一眼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萩沢让，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
中原中也也没管他，走到小冰箱前，打开柜门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几瓶罐装啤酒和纯净水。他刚刚伸出手，坐在沙发上的萩沢让就开口了，“帮我拿一瓶，谢谢中也哥啦。”
中原中也：“……”
他拿出两瓶纯净水，走到单人沙发边，随手扔了一瓶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萩沢让，话里掩不住的嫌弃：“回你的房间去。”
萩沢让接住他抛过来的水，把手机放在一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在德累斯顿待了一个月，中也哥还没习惯咱俩一起睡吗？”
中原中也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嗤笑一声，“你又不是没房间，给我滚出去。”
“中也哥别这么无情嘛。”萩沢让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抱着他的腰就不撒手了，然后扒着扒着就往上，“刚才下口重了些，我看看，脖子出血没？”
一说到这个中原中也就来气。
之前在车里，得知自己被套路表了白的中原中也十分生气，总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可他还没收拾萩沢让那个混蛋小鬼呢，这家伙就好像不会看人脸色一样，巴巴地往他身上凑，跟只粘人的奶狗一样，软乎乎的一个劲挨挨蹭蹭。
这还不算完，这家伙一边蹭还一边嘟嘟囔囔“我也喜欢中也哥”“最喜欢了”“好喜欢好喜欢”……
中原中也憋了一腔火气在胸口，还没爆发出来呢，就被这家伙撒娇卖乖给灭了下去。
眼看着他就要放过这件事儿了，结果萩沢让这混蛋小鬼突然作妖，猝不及防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且是距离颈动脉极近的地方。
中原中也一个哆嗦，反应大得直接将人从腿上掀开，一把扔到了座位上。
萩沢让还以为咬疼他了，一边问一边去看。
中原中也红着脸捂着脖子，忙不迭往旁边躲，并叫他离自己远点，毫不配合。
结果双方就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起来，后座车厢空间狭小，根本不够给他们躲猫猫的，萩沢让这小子又不肯罢休，以至于羞恼不已的中原中也头脑一热，突然生出了“要不跳车吧”的想法，等回过神，他已经一脚踹飞了车门……
当然，最后他是没跑成的。
倒不是安全带困住了他，而是……
想到这儿的中原中也眼神一闪，微不可见地抿了下唇。
温热软绵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嘴边，一股热意悄然爬上脸颊和耳根，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正巧这个时候萩沢让往他跟前一凑，中原中也被吓了一跳，为了遮掩刚才的异样，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用自以为凶狠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捂着自己的脖子不给他看。
“你是狗吗？！”
萩沢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直气壮地说：“对呀，我就是中也哥的狗。”
“……”中原中也被这句话噎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萩沢让去掰他的手，声音温软，又像在撒娇又像在哄人，“我就看看，要是破皮出血的话得消毒上药才行。”
中原中也咂了下嘴，瞧着不耐烦，可还是把手挪开了，嘴上还嘟囔着：“哪有那么夸张……”
氛围正好，可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三浦昌浩。
“萩沢先生？您在吗，萩沢先生？”
萩沢让：“…………”
中原中也立马将人推开，自顾自地走到一边擦头发，并提醒他：“找你呢。”
萩沢让笑容甜蜜地说：“他不是在找我，他那是在找死。”
门外的三浦昌浩忽地打了个寒颤。
“……”中原中也顿时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别闹，来找你肯定是有事。”
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啊，只是……
刚才气氛那么好，或许还能讨两个亲亲呢。
萩沢让哼唧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
三浦昌浩确实是有正事来着。
“彭格列门外顾问部门致电，沢田家光先生邀请中原先生和……”
三浦昌浩突然停顿了下，嗫嗫嚅嚅，好像后面的内容多么难以启齿似的。
“嗯？”萩沢让挑了下眉，“有什么可吞吐的？赶紧说完。”
“是……”
三浦昌浩硬着头皮说：“邀请中原先生和‘太宰小姐’共进晚餐。”
屋子里突然传来“噗嗤”一声，很显然中原中也也听到了这句话，并且注意到了“太宰小姐”这个称呼，于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嗯？沢田先生么……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吗？”萩沢让听到这个称呼却是反应平平，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话音一转又问：“时间呢？”
三浦昌浩：“那边说他们可以配合我们这边的时间。”
“唔，去是要去的，不过既然沢田先生都这么说了……”萩沢让思考了下，扭头去看中原中也，“中也哥的意见呢？”
中原中也：“尽快。”
萩沢让点点头，一锤定音道：“那就明天吧。”
三浦昌浩：“是。”
“对了。”萩沢让叫住正准备离开的三浦昌浩，“记得替我转告沢田先生，我们会带上他感兴趣的东西，希望他也不会让我们失望。”
“是。”
三浦昌浩离开，萩沢让关上门走回房间里。
中原中也擦完头发又捧起了那本催眠相关的理论书，只是注意力却不在上面。
“我们今天刚到巴勒莫，路上遇到了对敌的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紧跟着门外顾问沢田家光又邀请我们吃饭，这个时间是不是太巧了些？”
“应该是听到了点风声。”萩沢让坐到他身边。
中原中也：“什么风声？”
“两年前我和红叶大姐到意大利来，除了和彭格列达成合作外，我们还挖走了三名科学家。不过由于其中一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当时港黑的势力也没渗透到意大利来，将他们全部带走的话很有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所以他们依旧在意大利，只是搬到了港黑给他们建造的研究所内。”
中原中也：“特殊？麻烦？”
萩沢让：“其中一人是阿尔克巴雷诺之一的威尔帝。阿尔克巴雷诺，外表看着只是带着奶嘴的小婴儿，可实际上却有着成人的成熟思维，据说他们是受到了诅咒才变成小婴儿模样的。而且也不是谁人都能被奶嘴选中，他们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强者，意大利地下世界知名度甚高，并且称呼他们为‘最强七人’，这样的家伙要带走的话，难免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说起来，中也哥应该在并盛也见过吧？”
他这么一说，中原中也就想起来了，“对了，当时在并盛看到的就有三个带奶嘴的小婴儿，不过他们的奶嘴颜色都不一样。那个叫里包恩的小婴儿好像有一个黄色的奶嘴，还有一个背着□□的小婴儿，他的奶嘴是蓝色的，玛蒙的是靛青色。后来我和红叶大姐来了一趟西西里，沢田家光身边也跟着一个带着战术眼镜的小婴儿，不过他的奶嘴好像是灰色的？”
萩沢让稍微有些意外，“灰色？”
“怎么，哪里不对吗？”
萩沢让“唔”了一声，解释道：“‘阿尔克巴雷诺’在意大利语中是‘彩虹’的意思，他们七人的奶嘴对应的就是彩虹七色，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灰色才对……”
闻言，中原中也也陷入了迷惑中。
不过他们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纠结阿尔克巴雷诺的问题，
中原中也调整了下坐姿，坐直了，“我好像听红叶大姐说过，这三名科学家似乎在研究一种名为‘匣子’的东西？可那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正如其名，‘匣子’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四方匣而已。不过这个匣子却有些特殊，它体型小便于携带，最小的还不到巴掌大，但是这样一个匣子却能装载各种体型的动物，开匣后可以作为武器进行攻击，所以又被称为‘匣兵器’。”
中原中也面露惊讶。
“‘匣子’的理论是在四个世纪前，由一位名为杰佩特&#183;罗伦翠尼的科学家提出来的。他还留下了三百多份匣子的设计图，只是当时的条件根本不足以将理论变为现实，所以这些设计图也都搁置了下来。直到几年前，威尔帝等三名科学家发现了它们，并开始了匣子的研究。”
“因为研究经费不足，所以他们曾经也在小范围内公开找过老板，但是当时没有人认为他们的研究能够成功，觉得‘匣子’理论和那三百多份设计图只是空想和笑话。”
“不过威尔帝三人却没有放弃，他们一边卖着自己研究出来的其他产品，一边继续‘匣子’的研究，直到我们找上门。”
中原中也：“那么现在‘匣子’已经研究出来了？”
“没错。”
萩沢让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三个小匣子，四四方方、小小巧巧，正如他所言，匣子还没有他巴掌大，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很是素净。
而匣子最奇特的地方，就是有开口缝的那一面上有一个奇特的圆孔，通过这个圆孔，可以看到匣子里面黑乎乎的一片，连一丝光线都投不进去。
中原中也从萩沢让手中接过匣子后摆弄了一番，也没发现匣子装了些什么。
他又伸手掰了掰大概是开口的地方，却发现根本打不开——当然，他也没用太大力，不然这个匣子估计就会被他毁掉了。
“所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中原中也好奇地问。
萩沢让：“我也不知道。”
中原中也：“诶？”
萩沢让：“因为我也没办法打开这个匣子。”
中原中也：“那该怎么打开？”
萩沢让：“威尔帝他们发现，能够打开匣子，并且作为动力驱动匣兵器的，目前只有一种东西。”
中原中也：“什么东西？”
萩沢让笑眯眯地道：“之前我们在路上也见到了。”
中原中也：“？”
“火焰，意大利黑手党独有的火焰。”
中原中也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之前遇到的沢田纲吉，一开始他的头上和双手不就燃烧着的橙色火焰吗？
他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异能力，结果萩沢让告诉他，那是他们意大利黑手党特有的东西？
“其实说是意大利黑手党特有也不尽然，因为那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本质上是人体的生命能量。”
“意大利黑手党有特殊的方法将这种生命能量以火焰的形式表现出来，并在短时间内加强自身的能力。”
“将火焰注入开口后，就能打开匣子了。”
中原中也：“那要是知道这种方法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能使用‘火焰’了？”
萩沢让：“当然没那么简单，成功引导出火焰的条件，除了需要优秀的天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直以来都被意大利黑手党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中原中也：“什么？”
萩沢让：“能够承载这种生命火焰的戒指——由特殊矿物、特殊宝石以及特殊工艺打造而成。这三个‘特殊’迄今为止都被意大利黑手党严格把控着，根本不允许外界之人窥探，旁人敢伸手，那可不是简单剁掉手就算了。”
萩沢让还告诉他：“其实一开始我的目标并不是‘匣子’，而是出产这种特殊矿物的矿山。但后来深入了解一番后发现，意大利黑手党对这玩意儿看得比老母鸡看小鸡还要严，想要矿山不太现实，所以我才退而求次，选择了‘匣子’。”
“如今看来‘匣子’这个选择也没错，但它还远远没达到我的预期。”萩沢让说。
“在我看来匣子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要是拥有异能力的人都能够使用匣子的话，市场肯定会更大。而且不光是市场，我们还可以用生产线去换取一些其他的，旁人不轻易松口的利益……”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不过就目前来说，能作为匣兵器驱动力的，暂时就只有火焰。”
听到这儿，中原中也就明白为什么萩沢让说，沢田家光大概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他们一到巴勒莫就与他们取得了联系。
因为这匣兵器简直就是为意大利黑手党量身定做的嘛！
“这次来意大利就是为了‘卖匣子’的？”
“唔……其实我本来的打算不是这样。”萩沢让趴在中原中也身边，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看着他，“我一开始是准备先将匣子流入黑市，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有这样一种可以用火焰驱动的、威力极大的匣兵器。这些家伙了解之后，肯定会主动送上门和我们做生意，就跟沢田家光一样。”
中原中也挑眉看着他，“怎么，彭格列这个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还不够跟你做生意的？”
萩沢让笑嘻嘻的，小腿在半空中欢快地晃荡着，“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一棵参天大树而放弃一整片森林？客人越多，我们赚到的钱也越多呀。再者，多家牵制，我们在西西里的据点才会站得更稳，更何况……”
“正是因为彭格列已经是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家族，所以我们才不能将他往更高的地方送。”
“万一彭格列不打算跟我们做生意了，直接和港黑动手抢‘匣子’怎么办？不说别的，光那三个科学家的研究所就在意大利罗马。我们虽然已经在这边建立起了据点，但意大利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彭格列要是真的想抢占我们的据点也就一句话的事儿。就算我们要支援也来不及啊，好歹隔了半个地球呢。”
中原中也哑然，“那你怎么改变主意了呢？”
萩沢让将那本催眠相关的书从中原中也手中抽出来，扔到一边，径自把玩着他的手，并与他解释，“一则，制作匣子的原材料里有一种矿物，那是与打造戒指的特殊矿石同一矿区的伴采矿，所以我们想要扩大匣子生产的话，在意大利黑手党之间找个合作伙伴是不可避免的。二则……”
“我不是说了嘛，我们会带上彭格列感兴趣的东西，但彭格列也不要让我们失望才是。”
中原中也挑眉：“所以你是想从彭格列手中撬什么东西了？”
萩沢让：“彭格列名下有一个附属小家族波维诺，他们手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中原中也追问：“什么？”
萩沢让狡黠一笑：“你猜猜？”
中原中也：“……”
萩沢让爬起来趴在他身上，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不然你亲我一口？”
“……”中原中也抿抿唇，很是平静地说：“那你滚吧。”
说完，异能力发动，趴在他身上的萩沢让漂浮起来，眼看就要被中原中也扔出去——
“十年后火箭筒！”萩沢让立马给出了答案。
中原中也撤掉异能力，萩沢让“嘭”地一下脸朝下闷声砸在了床上，好在浮空的高度不高，被子也足够柔软，所以他倒是摔得不怎么疼，就是……
“中也哥变坏了。”萩沢让捂着鼻子委屈巴巴吭吭唧唧地蹭过去，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开，生怕他再来第二次。
听到这番指控，中原中也冷笑一声：“哦。”
那他还是坏得太迟了，臭小鬼就是欠收拾。

第68章 十年之后
十年后火箭筒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被火箭筒击中的人可以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五分钟。
中原中也听闻后对这玩意儿很是好奇。
“照你这样说，岂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预知未来了？十年后的人可以告诉十年前的人对于他们来说过去发生的事情，而十年前的人也可以观测到十年后的情况。”
萩沢让却是有不同的意见，“也不见得，就算十年后的人告知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但谁知道他们的话会不会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引起十年前世界的大风暴呢？这样一来，事态不就会发展出另外一种情况了吗？这样十年前世界到达的未来还将是十年后的未来吗？”
“……也有道理。”中原中也“唔”了一声点点头。
萩沢让：“而且，中也哥知道平行时空理论吗？”
“听说过。”中原中也说，“不同时间节点发生的事件不同，就会由此衍生出多个平行世界。就跟一根树的树干上分出两根树枝，树枝上再分出多根树枝是一样的。不过我原本以为这只存在于理论上……”
萩沢让说：“理论如此，但到底现实如何，我们没有亲眼见过，自然无法印证这是不是真的，也无法证明它是假的。如果是真的，又会引申出着更多的问题。”
“如果按照平行时空理论，假设我们所在的这个时间节点为过去A，在这个节点上，‘我是否使用十年后火箭筒’就能派生出两个平行世界，‘使用’世界一，‘未使用’世界二。那么我们使用十年后火箭筒到达的，到底是未达成事件时的世界一？还是已经达成事件的世界二呢？”
“如果我们将到达的未来时间节点定为未来A，那未来A的我回到过去A，将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中也哥，接着五分钟过去，两个我交换回来，过去A的我回到了这个时间节点。然而从这个时间节点开始，过去A的我们到达的还是不是未来A呢，对于未来A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还会不会再次发生呢……”
中原中也：“后面这种情况就是你说的‘蝴蝶翅膀扇动的大风暴’吧？”
“嗯……”
萩沢让陷入沉思，中原中也却是打了个哈欠，他对这种理论性的东西从来都不感兴趣。
等萩沢让回过神来，发现中原中也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萩沢让也不再去想什么十年后火箭筒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他中也哥身上。
他哼哧哼哧将睡着的中原中也塞进被子后，终于喘了口气。他中也哥看着纤瘦，身板儿却很结实，比他想象中的要沉了些……
他帮中原中也拨开散落在脸上的头发，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起身拿上自己的换洗衣服，到浴室里洗澡去了。
浴室门刚关上，躺在床上的中原中也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
他是个十分警觉的人，之前也的确是睡着了，只是刚才萩沢让搬动他的那点动静，足够让他醒过来。
不过当时他并没有睁开眼睛，甚至还悄悄地用异能力给萩沢让捣了下乱……当然，他也没太过分，毕竟这小子机灵着呢。
之前萩沢让怎么搬动他，他都没露出丝毫破绽，却是没想到最后那个额头吻一下子让他破功，呼吸都慢了一拍。
就是不知道萩沢让那小鬼发现了没……
应该没有吧……否则他的反应不会是这样……
一番胡思乱想下来，中原中也的睡意也跟着不翼而飞。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大脑空茫茫的像是喝酒断了片儿，时间悄然流逝，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萩沢让已经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了。
萩沢让关了灯，房间顿时昏暗下来。
在黑暗中，房间里的细微声响都好像被扬声器放大了般清晰可闻。
中原中也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听到萩沢让擦头发的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察觉到另一侧的床边微微下陷。
接着一个暖烘烘的，带着些许潮意的热源体倾身凑了过来。
中原中也依旧维持着萩沢让进浴室前的睡姿，呼吸均匀绵长，瞧着似乎没有哪里不对。
萩沢让俯下.身，从嘴角开始，轻得好似羽毛落地般的吻落了下来，一路亲到耳朵。
他啄了中原中也的耳垂一下，语含笑意地说：“一直这样睡姿势都没换过，中也哥的半边身体都快麻了吧？”
中原中也：“…………”
他没说话，好似自己真的睡着了一样。
没得到回答，萩沢让也不以为意，最后一个吻落在他的左眼上。
不过萩沢让这次却没有很快起身，温热的嘴唇贴在眼皮上，像是敷了一块柔软的热毛巾似的。呼吸喷洒在额头上，扫得中原中也痒痒的，心里也跟着酥酥麻麻好一阵。
萩沢让的亲吻在他眼睛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部位停留的加起来还要长，中原中也一晃神，不免就想起了他曾经对自己眼睛的称赞——蓝宝石。
“你好像很喜欢宝石？”他忽地开口。
萩沢让一直以来似乎都喜欢用宝石来形容、指代别人。
比如中原中也是蓝宝石，太宰治是黑曜石，他们今天看到的沢田纲吉则是帝王托帕石……
萩沢让一只手撑着起身，看着睁开眼睛的中原中也，认真地回答了他这个问题：“那得看情况，毕竟顶级宝石是很少的。”
“哦。”中原中也挑了下眉，意有所指地说：“比如帝王托帕石？”
“这不就跟中也哥喜欢红酒一样嘛，我看见漂亮的宝石难免会多瞅两眼，只是一般的喜好而已。”萩沢让戳了下他的脸颊，“不过我已经有一颗独一无二的蓝宝石了，也不打算再收藏其他的，有中也哥一个就够啦。”
萩沢让的手指在他脸上画了画，还没作乱多久，手指就被中原中也握住了，“别闹。”
脸上涌起一阵热意，中原中也不免庆幸此刻房间里的灯已经尽数灭掉，所以他的异状萩沢让应该发现不了……
这样的想法还没在脑子里停留多久，萩沢然就再次俯下.身，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嘴唇。
中原中也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粘人？”
萩沢让笑了一声反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翌日下午。
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前往彭格列名下的某间酒店赴约。
虽然邀请的是“太宰小姐”，但萩沢让却并没有再次扮女装的意思，坦坦荡荡地就这么过去了。
让准备看热闹的中原中也和三浦昌浩稍微有那么些遗憾。
当然，后者根本就不敢把自己想要看热闹的意图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所以就算他心中如何，萩沢让也是不会理会的。
至于前者嘛……
出门前萩沢让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中原中也瞬间脸色爆红，眼神游移，视线落不到实处。
瞧了他的反应，萩沢让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吧，回去之后就穿给你看！”
中原中也“咳”了好大一声，磕磕巴巴地说：“穿、穿什么穿！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没个正经……”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就越小，说完，就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一样，脚步匆匆地先萩沢让一步逃离了房间。
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看得萩沢让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真可爱。”
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到达彭格列订好的酒店包间时，已经有人等在那儿了。
来者除了沢田家光外，还有一个萩沢让没见过的黑衣黑帽小婴儿。
“Ciao~”那小婴儿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萩沢让看了一眼他胸前挂着的黄色奶嘴，自然也知道了这人的身份，笑着回应了他：“Ciao。”
那笑容太过熟悉，几乎是瞬间就让沢田家光将他与记忆中那个“太宰小姐”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与此同时，萩沢让给沢田家光带来的熟悉感，不光是他那标准的好似被量角器测量过的笑容，还有他谈合作时给人的感觉。
自信、立场坚定有耐心、现场调控能力强且灵活、善于观察和揣测谈判者的心理、脑筋灵活思路极快、对整场谈判的大局有着清晰的认识及一定掌控力……
他的表情、话术、对心理的揣测、对谈判另一方的试探……等等，让人根本无法因为他的年纪小，就将他当做普通中学生来对待——甚至他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难缠。
他说话时的语气并不显得咄咄逼人，态度温和，说出来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多余且累赘，而且基本上每一句话都会带上彭格列能收获的利益，光是听他说的话，稍不留神就会被他的思路带偏带跑。最关键的是，他没有一句话踩到谈判前沢田家光给自己划下的底线。
谈话双方营造的氛围非常好，好到让人以为下一秒就能握手签合同的那种。可实际上，这场谈话却是足足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才落下帷幕。
这次谈判的主导人就是萩沢让和沢田家光二人，除了最开始双方打了个招呼外，谈判过程中，除非被特意开口提到，中原中也和里包恩就没主动插过口。
中原中也是不擅长这些，而里包恩的目的嘛……
“怎么样？”
坐在回程的车上，舒了口气的沢田家光看向里包恩，“我没骗你吧？”
“我也没怀疑过你说的话，只是好奇心发作，想见一见这个人而已。”里包恩扬了杨嘴角道，“不过那小子确实很难缠……话说回来，我听说拉尔曾经建议让我替你们去横滨瞧瞧，不过你给拒绝了。”
沢田家光道：“横滨是个非常特殊的地方，那里势力交杂，非法组织和政府并立，共同掌控着一个城市。那里也不存在绝对的盟友和附属关系，一旦利益相悖，上一秒还是盟友，下一秒就能对之前的合作伙伴抄起刀枪。哪怕是立于明面上的政府，背后也没普通民众所见的那么干净。”
“阿纲那几个小子到底是在表世界长大的，还未能适应地下世界的一些规则，以至于刚到意大利那段时间，被那群不入流的小流氓耍得团团转。要不是上头还有我们这群家伙镇着，那些小流氓和他们背后的老家伙不敢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来，说不定他们早就被人坑着栽进阴沟里了。”
“意大利这边还有我们看着，可横滨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就算里包恩你跟着一起去，那群小子你还能跟保姆似的一个个都看着不成？”
“虽说港口黑手党如今与我们正在合作蜜月期，但……”沢田家光眼神一暗，沉声说：“如果不是这次我们先得到了消息，他们大概就会踹开我们寻找下一个合作伙伴了。”
“我倒是并不在意彭格列会被他们撇到一边的事情，只是如果‘匣子’真的如消息中说的一样，那它代表的意义就太过重要了。”
说着，沢田家光从手中拿出了两枚匣子——那是萩沢让送给他们的匣子样品。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哼”了一声，“只能被‘火焰’驱动的匣兵器么……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意大利黑手党的战斗方式在未来可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正是如此。”
……
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回到据点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时却抱着一个密封的盒子。不过他们也没让其他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与队员们打了个招呼后，就径直抱着盒子回到了房间，并锁上了门。
“这玩意儿就是十年后火箭筒的炮弹？”中原中也看着盒子里的球状紫色炸弹，表情有些诡异的纠结。
这个看起来就跟放大版葡萄味硬糖没什么区别的东西，能让人与十年后的自己进行交换？？？
怎么瞧着就不太靠谱呢？
“试试不就知道了？”萩沢让轻描淡写地道。
中原中也：“可彭格列就给了我们一颗，用了岂不是没了？你不打算拿回去找人研究了？”
萩沢然：“要是能研究出来，这东西为什么只握在波维诺这个小家族手里？彭格列不会自己研制吗？”
中原中也：“……这倒也是。”
他稍微走了下神，面前的紫色炮弹就被萩沢让拿到了手中。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你打算自己试？不然还是让我来吧？”
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他也能及时应对。在武力这方面，他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但萩沢让拒绝了。
他摇了摇头，轻轻地说：“我想亲自确认一些东西。”
咦？
中原中也从他这话中听出了点什么，忍不住挑起了眉，“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才……”
萩沢让笑而不语，意思不言而喻。
“……啧。”
中原中也双手环在胸前，也没急着问萩沢让到底是为了确认什么，只是道：“你确定不会有风险？”
“中也哥放心吧，彭格列不可能拿假货来糊弄我们。”萩沢让说完，往旁边走了几步，确保中原中也不会被炮弹波及。
“……”中原中也看着他，欲言又止。
萩沢让温和地安抚他：“中也哥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嘟囔了句：“谁管你啊……”
萩沢让和他点头示意了下，随即将手中的紫色炮弹往脚下一砸，“嘭”地一声，一大团紫色的烟雾在炮弹触地瞬间炸起，很快便吞没了萩沢让的身影。
烟雾带着些许呛人的味道，在密封的房间中弥漫开来，中原中也猝不及防吸入了一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捂住口鼻，皱眉看着萩沢让原本所站的位置。
浓浓的紫色烟雾中出现了一个黑影，看身形，比十五岁的萩沢让高上不少……也比十八岁的中原中也还要高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紫色烟雾渐渐散开，那道黑影也露出了真面目。
那人大概是刚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浴袍，手上拿着一块毛巾，正在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从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他的脖子、锁骨、胸膛一路往下，直到滑入衣襟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那人的面貌时，中原中也还是愣了一下。
黑发黑眼，五官长开了，脸上的婴儿肥也消减了下去，脸部轮廓分明，少了一些少年时期的稚气，多了几分成年男性的魅力。
熟悉却略有不同。
完全就是大人的模样了啊。
中原中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莫名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心酸与欣慰并存的老父亲心态——尽管他俩实际上就差了三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着萩沢让会有种带孩子的心态。当然，是他与十五岁的少年版萩沢让之间，而不是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版萩沢让。
没错，眼前这个人就是与十年前的自己进行了时空交换的二十五岁版萩沢让。
“呀~”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毫无掩饰的笑意，“时间选得还真是巧呢。”
其实中原中也瞧见他的装扮也想这么吐槽来着。
要是萩沢让再早几分钟，那岂不是……岂不是直接从浴室里传送过来……
咳！
成年版萩沢让从烟雾中踏出来后，就将视线锁定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是十年前的中也哥呢。”
“咳，嗯。”中原中也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淡淡地回应了他的话。
萩沢让漫步走到了床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无比自然地招呼道：“中也哥过来坐啊。”
中原中也：“……”你瞧着还挺适应如今这个情况的？
像是读出了他心中所想，萩沢让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因为我记得这个时间我们在意大利干嘛啊。”
中原中也：“……”哦，忘了这家伙堪称变态的记忆力了。
见中原中也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萩沢让将毛巾搭在脖子上，略微起身，伸出手就将人拉了过来。
中原中也没有反抗，但……之前一直刻意忽视的，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如今却是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了。
萩沢让看他别别扭扭不自在的模样，哪还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毕竟年龄摆在这儿嘛。”他笑着说，“没什么好在意的，要是不服气，中也哥也跟我一样把牛奶当成水来喝好了。”虽然……以中原中也的训练方式和战斗强度，身体长时间被重力支配着，肌肉和骨骼密度倒是训练得比常人大得多，可这同样也限制了他的身高。
萩沢让当然不可能劝说他放弃使用异能力，而这一点……其实中原中也自己应该也是清楚的。
不过有什么关系？
萩沢让将中原中也搂紧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亲密且自然地蹭了蹭。
小小只的中也哥抱起来刚刚好啊。
很好。
尽管他们之间相差了十年，可萩沢让依旧是那只粘人的大型犬——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更大只了点而已……
等等！
中原中也脑门儿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附近不停地跳动着，嘴角抽搐，咬牙切齿地说：“摸够了吗？你的手到底放在哪啊？！”
闻言，萩沢让非但没停手反而十分嚣张地捏了捏，心情愉悦地评价道：“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呢。”
“嘣”
中原中也仿佛听到了代表理智的那根弦崩断的声音。
另一边。
十五岁的萩沢让在穿过一条光怪陆离的奇异通道后，眼前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白光之后，又是一道“嘭”地声响，呛人的味道环绕在身体周围，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睁开眼睛，拨开周围的紫色烟雾，忽见眼前多出了一只手。
萩沢让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曲起，然后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下，不轻不重，亲昵不已。
咦？
“这可真是……”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萩沢让循声看去，视线却对上了手机后置摄像头。萩沢让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接着就听到了“咔嚓”一声，那是相机快门发出的声响。
“不错的表情。”
拿着手机拍照的那人翘着嘴角心情愉悦地说，声音沙哑尾音上扬，像带着把小钩子，挠得萩沢让的心里酥酥麻麻。
“行了，发了那么久的愣。”他说，“你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
经此一提，萩沢让才注意到，他竟然是跨坐在这人身上的。
而他们此时的位置正在……柔软宽敞的大床上。
萩沢让没有如他所言的翻身下去，却是歪着头，一脸纯洁地说：“中也哥刚才正在和十年后的我做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那表情，看得中原中也一阵牙疼，随口敷衍道：“……小孩子就别管大人的事了。”
“哦。”萩沢让直接无视了中原中也打算随便糊弄过去的意图，仿佛从这句话中听懂了什么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中原中也：“……”你听懂了什么啊！
萩沢让：“回去后我就和十年前的中也哥试试！”
中原中也：“…………”你还是别了。

第69章 两个坏胚
在中原中也将萩沢让推开前，后者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塞进了中原中也的裤兜里。
中原中也：“……这是什么？”
“一个见面礼。”萩沢让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说。
中原中也忍不住挑了下眉，一般人谁会专程为十年后的人准备见面礼啊？
……好吧，一般人也不可能穿过时空来到十年后。
中原中也正准备伸手去掏纸条，却被萩沢让伸手按住了，软乎乎地撒娇道：“我回去之后中也哥再看嘛，就等五分钟。”
“……”行吧。
中原中也伸向裤兜的手方向一转，一把揪住萩沢让的后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轻轻松松将他拎到一边，自己则下了床，走到一边的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对了。”他想起什么似的说，“他让我告诉你。”
宝石红的葡萄酒沿着酒杯倾斜的角度，如丝绸般柔顺地滑入嘴中，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不过简简单单一个喝酒的动作，却让坐在床上的萩沢让看得有些发愣。
“‘就按你想的去做好了’，他原话是这么说的。”说着，中原中也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露出了落地窗外的景象。
他们位处高层，黑缎一般的夜空中没有任何点缀，反观夜空之下，车水马龙，灯火通明。五彩斑斓的灯光将整个城市点亮，热闹程度丝毫不逊于白日。
萩沢让有些意外，下床走到落地窗前，与中原中也一起看着高层建筑下的城市全景。
这个时间，日本不应该是早上吗？
难道……
“这里是……”其实在看到不远处那座埃菲尔铁塔的时候，萩沢让就已经知道这是哪儿了，可他还是想从中原中也那儿确认一下答案。
“巴黎。”中原中也又喝了一口酒，“首领给我们放了假，明天有场葡萄酒拍卖会，我们决定参加完拍卖会后再去酒庄。”
萩沢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落地窗，沉默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他说‘我的话，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所以不让我回答有关你的未来、当然也是他的过去的任何事情。不过……”
“只是给你看一看夜景的话，应该就不算在内了吧。”
中原中也说。
听起来不过普普通通一句话，却让萩沢让感到了莫大的触动，甚至激动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中原中也。
他的脸埋在中原中也的肩窝里，无法根据表情来判断他的情绪，然而他越收越紧的双臂却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唉，我说你啊……”
中原中也一只手高高地举着酒杯，无奈地看着他。刚才萩沢让猝不及防扑过来，差点将他的酒给撞洒。
“冒冒失失的，果然还是个小鬼。”
萩沢让吭吭唧唧的，也不回话。
中原中也用异能力将红酒放在了一边的桌上，免得待会儿这个冒失鬼又突如其来蹦跶两下，将他的酒给撞翻了岂不可惜？
等空出手来，中原中也就搭上萩沢让的脑袋，安抚似的轻轻揉了几下。
算着时间，五分钟已经过去一半了。
中原中也看着那个毛绒绒的脑袋，沉吟了会儿，最后还是对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让，不要急，你可以慢慢长大。”
说完，大概是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中原中也自己反应过来后都忍不住龇了龇牙。
听到这话的萩沢让想抬起头看他，却被中原中也摁住后脑勺，不让他起身。
咳。
中原中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都起了头，干脆一鼓作气说完好了，反正这家伙很快就要回到十年前去了，到时候尴尬的也只会是十年前的自己……嗯……没错。
萩沢让起不了身，那没办法，只好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继续听。
“如果……”
中原中也刚起了个头就停住了，纠结半晌，几番斟酌，最终说：“有些事情……你可以问问我的。”
说着，他的思绪不由得飘了飘。
当初萩沢让第一次从美国出差回来，听到“双黑”的事迹后，发了很大的火。明明平时连个核桃都捏不碎的家伙，手劲大得直接将琉璃杯给捏碎了。
当时他手上的伤还是中原中也陪他处理的。
在那之后，萩沢让与森鸥外进行了一场谈话。不过在谈话正式开始之前，有一个很小的细节被森鸥外注意到了。
当时在港黑首领办公室，他们面朝宽敞的落地窗而坐，同时往窗外看去，森鸥外看的是一览无余的横滨，而萩沢让看的却是广袤无垠的天空。
「比起横滨这座城市，让君恐怕更加喜欢横滨的天空呢。」
接着，森鸥外又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飞鸟一样。」
「还是自己将自己关起来的飞鸟。向往天空，可真的离开笼子时，却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中原中也当时听到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森鸥外说只是自己的玩笑，让他不要当真，可中原中也回去之后，却总是惦记着。
可不是么，他想。
束缚住这只飞鸟的无形锁链一开始是大宅，然后是贫民窟，接着换成了羊……不，应该说是中原中也，后来的港黑也只是在中原中也的基础上再焊了几道锁而已。
横滨对于他而言，既是家，也是牢笼。他频繁地往外出差，很难说没有出逃的意思，但最终他还是会回到这里。
「中也哥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当初让中原中也听得很是不好意思的话，如今回忆起来，却略感心酸。
萩沢让把他当成家一样的存在，是个可以回归停靠的地方，可与此同时，也为自己拴上了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拴在了横滨。
他不再是随时都能振翅而飞的鸟，而是吆喝一声就得回家的家犬。
最关键的是，他本人甚至都没意识到，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意识到了，但并没当回事。
回忆到此为止，中原中也看着被他摁在肩上的萩沢让，轻声说：“或许……”
他咬了下嘴唇。
“或许我能给你更多信心，让你毫无顾忌地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呢。”
“信心？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萩沢让喃喃着，忽地想起了当初在刚加入港黑的时候，中原中也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说你啊，总是说我怎么样我怎么样的，可你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围着别人打转吧？」
“可我想做什么呢？”
萩沢让有些茫然。
当时他不服气地对中原中也说，「我会做给你看的。」
他在加入港黑之后，也的确做了很多事情。
给森医生罗列出了叛徒清单、给港黑赚来了许多钱、达成了与彭格列的长期合作，并给港黑撬了一个位于西西里的港口地盘出来……
再加上他几年如一日地攻略着中原中也，前不久也找到了解决“污浊”隐患的办法，昨天还收获了表白……
可为什么中原中也还是认为，这些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呢？
……说起来，他为什么想通过十年后火箭筒到达未来，确认一些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呢？
因为他不甘心啊。
知道自己被束缚是一回事，接受也是一回事，介不介意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愿意为了守住自己的珍宝而选择自我束缚，可与此同时，他依然会觉得心中有点空落。
不同于当初中原中也回避他时，那种心上被直接凿出个窟窿来的感觉，这种失落更加隐蔽无形，却又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地根植于心。不发作时便罢，一旦发作就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骨头那般痒痛，像挠又挠不到实处，严重了甚至恨不得将疼痛发作的地方一刀除去了事。
萩沢让大脑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恍恍惚惚又想起了他的父亲。
他是比国常路靖彦幸运的，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珍宝，也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可他又比国常路靖彦幸运不到哪去，因为他们都是不自由的。
一瞬间。
眼前的迷雾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拨开了。
迷障散去，一束光投了进来，他顺着那道光看了过去，见到了蔚蓝的晴空。只是……
当他往前迈出脚步的时候，竟是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了笼子里。
打开笼子的钥匙就在距离他一臂远的地方，然而却被他越推越远，直到再也触摸不到。
不过……
“给我一点信心吧，让。”中原中也说。
一旦开了口，之前还觉得难以启齿的话也很顺畅地说出来了。
“我们可以一起努力的。”
萩沢让睁大了眼睛。
一方面是因为，以中原中也那般别扭不坦率的性格，能说出这种话来非常难得，惊讶程度直逼火星撞地球，萩沢让连想都不敢想。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平日里他怎么痴缠卖乖都讨不来的亲吻，却是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得到了。
柔软的、还带着馥郁酒香的嘴唇轻轻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萩沢让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勃艮第酒庄的葡萄园中，被成熟黑皮诺散发出来的浓郁果香环绕着，温柔地被暖意融融的阳光亲吻了。
萩沢让还没来得及反应，五分钟的交换时间到。
“嘭”地一声，他回到了十年前，属于自己的时代。
原本比他矮了些的家伙骤然消失，出现在原地的，是某个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伙。
“我回来啦~”
粘人的大型犬又缠了上来，将中原中也抱了个满怀，还不停地蹭着他的脸。
鉴于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中原中也不可避免地被蹭了一脸水，睨了他一眼，百般嫌弃道：“赶紧把头发吹吹干。”
二十五岁版的萩沢让应了一声，松开了中原中也。这时，他也注意到了被拉开的窗帘，笑着说：“中也哥还是心软了些。”
中原中也瞪他一眼，“说是担心未来的事情透露过多，会导致时间轴导向不可知的地方，实际上就是连自己都不放过吧？”
萩沢让一边擦头发一边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中也哥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啊，所以就算是过去的我，但只要想到他会像我一样抱着中也哥，我肯定是会不高兴的。”
中原中也顿时翻了个白眼。
自己的醋都吃，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
中原中也记得当时那小鬼往他裤兜里塞了东西来着。
想起来后，中原中也当着萩沢让的面，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折叠好的纸条来。
萩沢让一见到中原中也手中的纸条，就“啧”了一声，“他说什么了？”
见他这般反应，中原中也对纸条上的内容更加感兴趣了。
“说是送我的见面礼。”
萩沢让摸了摸下巴，“不对吧，他说的应该是‘一个见面礼’之类，没有特定主语的话吧？”
中原中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差。
该说真不愧是同一个人吗……
“既然你会这样说，那就代表这个见面礼不是送给我的咯？”中原中也两指夹着纸条，并不急着打开。
萩沢让点点头，“如果是给中也哥的，那家伙不会这么含糊其辞。”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了下，嘀咕了句：“什么叫‘那家伙’啊，明明也是你好不好。”
萩沢让脸上满是不以为意，“我们之间可有着十年的距离呢。”
“……”
“既然见面礼是给你的，那就……”中原中也伸出手，作势要将纸条交给萩沢让。
然而萩沢让还没接过来，中原中也手一绕，拐了个弯就将纸条收回来，耀武扬威似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萩沢让：“……”
中原中也得意一笑，“小鬼可是说让我等他离开后再打开，也就是说……本来就是给我看的。”
萩沢让哀怨地看了中原中也一眼，“中也哥变坏了。”
中原中也“呵”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真要那样，你早就被我揍得下不了地了。”
萩沢让幽幽长叹，“是不是十五岁的那个小混蛋把你的心抢走了？”
这醋坛子可打翻得好像整个房间都能闻见酸味。
中原中也听得牙疼，曲起手指就敲了过去，“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呀……”
话音还未落下，萩沢让眼神一厉快速出手，目标直指中原中也手上的小纸条！
然而，在港黑第一体术大师面前，这点招数根本就不够看的。
中原中也反应极快地往旁边小挪一步，轻轻松松躲开了萩沢让的突袭，还趁机嘲笑了他：“让你平时不好好锻炼。”
萩沢让：“…………”
他这般在意小纸条的模样，更让中原中也好奇上面的内容了。
接着也不顾萩沢让是什么反应，半点不耽误地打开了小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看完后，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开口：“站住。”
已经准备开溜的萩沢让浑身一僵，收回了刚刚迈出去的腿。
中原中也扬了扬手中的小纸条，双手环在胸前，语气不善地说：“你真的叫裁缝把头发缝进我的衣服里了？”
他们的衣服、鞋帽等都是手工定制的，所以萩沢让真的想在里面动点手脚，缝一两根头发进去，稍微交代一句就行了，而且……这家伙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越是想，中原中也越觉得，萩沢让动手脚的东西恐怕还不止衣服……
“我的帽子和皮鞋呢？”
“鞋子倒不至于……”萩沢让眼神游移，视线始终落不到实处。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哦，也就是说衣服和帽子里都有是吧？”
萩沢让支支吾吾，正准备找点什么东西转移话题，“那什么……”
中原中也根本不给他多话的机会，眯着眼表情危险地看着他，“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萩沢让：“……是。”
中原中也额角的青筋顿时爆了出来，“每一件都是？”
萩沢让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也不可能拔那么多头发啊。”
“……”
坦白完了，萩沢让小心翼翼地去拽他袖子，“中也哥？”
中原中也板着一张脸，无比高冷地抬抬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萩沢让蹭了过去，“别生气嘛，正好要换季了，不然我们就趁这次机会把下个季度的衣服给定了？”
中原中也点了头。
萩沢让松了口气，还没气到不理人的程度，不算很严重。
这么些年相处下来，中原中也多少也能摸清萩沢让一些心思了，所以哪还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没跟他计较那么多，恨铁不成钢中带着浓浓的疑惑：“所以你这么做的目的呢？”
萩沢让挠了挠脸颊，“那不就能时刻掌握中也哥的位置了嘛……”
中原中也：“……”
他无奈极了，捂额长叹一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萩沢让见他不生气了，赶紧凑过去抱住他，一下下在他脖颈边蹭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说：“你不能怪我，跟你分开五分钟我都受不了的……”
如今听到这样的话，中原中也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一只手按着他蹭得自己有些痒痒的脑袋，甚至还能要求他：“乖一点。”
“哦……”萩沢让果真“乖了一点”，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声音沙哑地道：“我们别站在这儿了，去床上好不好？”
中原中也虽然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对。
萩沢让自然主动伸出手，牵着他走到床边坐下，刚准备亲上去，却被中原中也一根手指抵住了脑门儿。
“……”
“咳。”中原中也被萩沢让哀怨不已的小眼神盯得有些心虚，“最后一个问题。”
萩沢让很配合：“中也哥你问。”
“小鬼都给你留了‘见面礼’，那你留给他的‘见面礼’是什么？”
闻言，萩沢让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一派幸灾乐祸的模样：“那当然是……”
十年前的世界。
萩沢让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额头吻中，以至于呆愣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那种柔软的触感，直到现在都还残留在他的感官中。本该是温热的，却像点着了一把火一样，不一会儿就开始发烫，并且火势迅速蔓延，从额头那一小片皮肤一路烧到脸颊和耳朵上，而且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跳得比平日里要快得多。
为什么同样是亲亲，自己主动和对方主动的感觉，根本完全不一样啊……
萩沢让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有试图降温的意思，也有掩饰的意思，然而他这样做只是徒劳。就算捂住了脸，那还有耳朵呢。
房间另一头。
被十年后的某人一番戏弄，羞恼不已的中原中也还没找着机会反击，对方就因为交换时间结束而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五分钟前被送到十年后的萩沢让也回来了。
只不过他如今正在气头上，一瞧见那张脸，哪怕心中清楚，不该把十年后萩沢让做的事情推到现在这个萩沢让身上，可中原中也还是觉得一阵火大。
想一想，十年后萩沢让对他说的那些，也是很有可能会在未来发生的事情啊！而且依照他对萩沢让的了解，会发生那些事情的可能性相当地高！
所以中原中也越想越气。
面上瞧着一个好端端水灵灵的大白菜，谁能想到从芯子开始就已经坏掉了呢！
唉！
二十五岁的萩沢让，竟然趁中原中也对他没有防备，臭不要脸地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盛放的梅花飘出几缕幽香，待到第一分钟的麻痹见效，中原中也一头软到在地……哦不，被早有准备的萩沢让给接住了。
萩沢让就将四肢发软却还想着反抗的中原中也抱到了床上，然后趴在他耳边，不怀好意地给他详细讲述那些……咳，那些酱酱酿酿的事情。
听得中原中也脸色爆红，恨不得将耳朵给堵上或是直接晕过去。
萩沢让这家伙还威胁他：“用一次异能力我就亲你一次，然后再脱你一件衣服。你要是敢憋气晕过去，那我就直接扒光你的衣服。”
中原中也一开始还能瞪眼表示自己的愤怒，可到后来，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并且眼前还出现了重重幻觉。
这个时候，萩沢让又凑到他耳边，继续给他描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还加上了点催眠的小手段。
产生了幻觉的中原中也一开始还只是眼前出现重影，后来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萩沢让跟他描述过的画面！
虽然幻觉产生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但光那么一会儿，就已经把中原中也给吓得不轻了。
萩沢让几乎是算着时间给他解除了中毒状态，在恼羞成怒的中原中也发动异能力之前，“嘭”地一声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接着出现在中原中也面前的就是十五岁的萩沢让，可胸腔中烧得正旺的火哪是那么容易自动熄灭的？
于是，十五岁的萩沢让被迁怒遭了殃。

第70章 种种后续
萩沢让上一秒还沉浸在十年后的中也哥温柔的额头吻上呢，下一秒就被现在这个中也哥冷酷无情地丢出了房间门。
萩沢让：？？？
房门“嘭”地一声在面前关上，萩沢让骤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脸懵比。
他敲了敲门：“中也哥？”
“嘭！”
门上被砸了个什么东西，萩沢让猜测那大概是枕头。
“滚滚滚！暂时不想看到你！”
萩沢让先是一慌，不知道中原中也到底怎么了。
可仔细一想，大概是十年后的自己做了些什么，导致他中也哥恼羞成怒了吧……
啧。
早知道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他就该把那家伙干的好事再多抖露出来一些。在衣服里藏几根头发算什么事儿啊，哪怕今后中原中也有了警惕，那家伙再想藏头发也没办法，可……比起直面中原中也的冷落，他已经算留了手了！
嗨呀萩沢让那个气的。
果然就不该对十年后的自己抱有什么期待！
还是十年后的中也哥好……
想着想着，萩沢让又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额头，忍不住感叹，什么时候这个中也哥也能坦率些主动些就好了。
中原中也的气性虽大，但在萩沢让百般纠缠下，隔天睡了一觉起来，他们两人就又和好了。
不过和好后，中原中也强忍住内心的羞耻，拎着萩沢让的耳朵严肃向他申明，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就不要妄想了，萩沢让敢提，他就敢打断他的腿。
萩沢让听完简直目瞪口呆，虽然他平时表现得痴汉了些吧，可也不至于给中原中也留下这种变态的印象吧？想什么呢，他才十五岁啊！而且那些极其不尊重人，比起情趣更像是训狗的手段……他怎么会用在中原中也身上啊！
“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萩沢让又是委屈又是恶心，委屈是对中原中也的，恶心是对那个没正经又坏到极点的十年后自己的。
按萩沢让对自己的了解，那家伙肯定也没用过这种手段，只是不知道在哪看到的这些东西，居然描述得绘声绘色，专门用来戏弄十年前的中原中也以及恶心十年前的自己。
呸！十年后的自己怎么回事？心这么脏的吗！
跟他比起来，自己那张小纸条简直就是毛毛雨啊！
他震惊的模样不似作伪，看得中原中也自己都迷糊了，“你真的没有……”
萩沢让大呼冤枉，怒骂道：“那就是个坏胚！中也哥怎么能信他而不信我！”
中原中也：“…………”可那不就是十年后的你吗？
看到他那表情，萩沢让哪还不知道中原中也在想什么。
其实还是吃了平时痴汉又时不时语出惊人的亏，再加上他们确实是不同时空节点上的同一个人，所以才让中原中也在听到萩沢让的反驳时犹豫了下。
萩沢让那个恨的，简直想冲到波维诺家抢十年后火箭筒，接着再次前往十年后，把那个家伙的老底全都揭给中原中也看！这还不止，他离开之前还要在十年后的中原中也脖子锁骨上啃满自己的牙印！
萩沢让牙齿磨得咯吱响，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惊醒过来，伸手就去扒中原中也的衣领。
“你干什么？！”
中原中也大惊，拽着衣领一个劲往后退。
“我看看那混蛋有没有在中也哥身上留下痕迹！”
中原中也脸上一红，感觉被冒犯了一样，头发都快炸起来了，“胡说八道什么呢？！没有没有！”
他的反应太大，抗拒的意味太过强烈，萩沢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非得亲自确认了才肯罢休。
中原中也被他闹得烦不胜烦，干脆用异能力跑路。
不过萩沢让就堵在大门口，窗户又是关上的，中原中也倒是没有离开这个房间，只是不受重力约束地浮在半空中。萩沢让够不着他，只能哀怨地仰头看着他。
中原中也可算松了口气，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没好气地说：“都说了没有没有，怎么就不信了还？”
萩沢让哼了一声，“我也说我没有那样恶心的想法来着，可中也哥还不是一样的不相信。”
他们半斤八两罢了。
中原中也顿时被这话堵得一噎，找不到话来反驳，甚至觉得他说的似乎挺有道理。
说到底这不过就是两件小事而已，可他们为什么会对彼此缺乏信任？这像什么话？
于是他整理好衣领后，收起了身上的异能力，从半空中跳了下来。
萩沢让和他之间大概隔了两米远，可那家伙似乎还在气头上，所以中原中也落地后，也没像平常那样黏黏糊糊地凑过来。
中原中也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冲萩沢让伸出手，“过来。”
萩沢让的脸色立马多云转晴，三步并做两步蹦到中原中也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我都说了我没有……”
“好好好，是我不对。”中原中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那头细软蓬松的黑发，“我也没有骗你，知道了吗？”
萩沢让乖乖点头，伸出手去勾他的小手指。中原中也对他这点小动作没多大反应，就当默认了，萩沢让这才放心大胆地叉开他的五指，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
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他们在巴勒莫又待了半个月左右，期间也与彭格列再次进行了一场会谈，并正式签署了合作协议。
在第一次谈判结束后，萩沢让就与森鸥外汇报了这件事的进度，他对之后签合同的事情算是十拿九稳，于是干脆让他签一份“银之神谕”并叫人送过来。
森鸥外听到这小子张口就管他要权限极高的首领委托书，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萩沢让的考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虽然萩沢让和中原中也都受到森鸥外的重用，二人均是港黑候补干部级别的成员，距离首领之下的五大干部级别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也只是对于港黑内部而言的评价，明面上他们的身份地位，确实还不足以在这种正式场合上代替港黑签字。
森鸥外又不可能千里迢迢从横滨赶过来，就为了在一份已经谈好的协议上签个名，所以不如在首领委托书上签个字，让人给送过来。
森鸥外夹着电话抱怨道：“偶尔让君也稍微注意一下嘛，我好歹也是首领呢。”
说是这么说，可他手下签署银之神谕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萩沢让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您以为我是在给谁打工呢？”
森鸥外：“怎么能说是打工呢？我这个监护人对让君还不够好吗？”
萩沢让立马翻了个白眼，当然，电话对面的森鸥外也看不到。
既然森鸥外要恶心他，那就来试试呗。
“对了。”萩沢让话题一转，幽幽地道：“本来这次出发前我就打算给爱丽丝小姐带两套漂亮的小裙子回去……如果是作为礼物的话，想必再怎么样爱丽丝小姐也会稍微给我个面子穿穿看的。”
森鸥外的眼睛顿时一亮。
“不过呢……现在看来还是给她带一个西点厨子比较好，毕竟比起小裙子，爱丽丝小姐更喜欢甜品嘛~”
森鸥外拖长了声音怨念无比道：“让君——”
萩沢让：呵呵。
这通电话结束后，第二天，广津柳浪就当了一次空中快递员，将森鸥外签署好的银之神谕交到了……中原中也手上。
没错，银之神谕上写的是中原中也的名字——这是萩沢让要求的。
有了首领委托书，中原中也就能代首领行事，自然也能直接和彭格列签署接下来的合作协议了。
因为要正式签署新的协议，这次双方带上的人就比较多了。
无论如何，气势总要做足嘛。
彭格列到场人员除了门外顾问首领沢田家光和阿尔克巴雷诺里包恩外，萩沢让他们刚到巴勒莫时遇到的沢田纲吉也在。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两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个与他一样是东方面孔，另一个则是高鼻深目的西方面孔。
中原中也告诉他，那分别是彭格列十代目的雨之守护者山本武和岚之守护者狱寺隼人。
萩沢让点点头便罢，视线没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落在了沢田纲吉身上。
“您好，又见面了。”萩沢让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这种场合下还是称呼您为纲吉先生吧。”虽然称呼沢田先生比较好，但还得和沢田家光区分开来不是？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瞥了萩沢让一眼。蓦地想起之前因为一个“阿纲哥”的称呼而引出的一系列事情，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啊，你好，萩沢君。”
虽然直觉告诉他，萩沢让换掉“阿纲哥”这个称呼的原因不止如此，但沢田纲吉并没有纠结太多，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而且说实在话他们也不算熟悉，所以就没想太多。
双方简单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坐了下来，正式开始签署合同。
上一次的交谈，他们已经把大方向以及比较重要的几个细则给敲定了，这次就是对双方草拟的合同进行检查和细节上的修改。
说起来简单，可这却是个比较费时的细致活。
草拟合同总共有三份，一份意大利文的，一份日文的，还有一份是英文的。
坐上桌的人手边都摆着三份，港黑那边除了萩沢让之外，中原中也拿着一份日文的，港黑西西里据点的负责人手里拿了一份意大利文的，广津柳浪和三浦昌浩等人都背着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
倒是彭格列那边比较热闹。
沢田家光不说，他本来就是这次合作的主导人。当然他一个人也看不过来三份合同，便将其中两份交给了他带来的属下。
里包恩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苦大仇深看合同的沢田纲吉三人身上，时不时出声提点他们。
这时，里包恩突然察觉到了对面投来的视线。
他扭头一看，发现萩沢让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合同，这会儿正单手托腮，一脸好奇地看着沢田纲吉三人。
两人的视线对上，里包恩翘了翘嘴角，干脆一跳越过大半张桌子，站到了萩沢让面前。
“已经没问题了吗？”
萩沢让笑着看了他一眼，“没问题了。”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不怕我们在合同上动什么手脚吗？真是自信啊。”
萩沢让“唔”了一声道：“我说的没问题，不是因为相信彭格列不会做手脚。”
这两人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可在这个安静得几乎只有文件翻动声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因此他们二人谈话的内容自然也被房间里的众人听了个囫囵，忍不住汗颜。
这还是双方签合作协议的正经场合呢，怎么就赤条条地将“在合同上动手脚”这样危险的话题摆出来讨论啊！
中原中也“咳”了一声，斜了萩沢让一眼。
萩沢让耸耸肩，示意自己知道了。
里包恩挑了下眉，继续和萩沢让交谈：“这么说，你这么快就检查完了？”三份合同都？
他倒是没有觉得萩沢让只是在说大话，毕竟萩沢让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那才是真的蠢。当然，里包恩也不认为萩沢让会在最终签署合同的时候掉链子。
萩沢让温和道：“大概平日里杂书看得比较多，都是白纸黑字，所以翻页稍微快了些，不值一提，我也就在这方面能拿得出手了。”
嘶——
请不要妄自菲薄了。
港黑众人在此刻产生了心理上的共鸣。
同样是翻页，可看书和看合同那是一回事吗？而且还是一式三份，三国语言的。
还什么就在这方面能拿得出手了？
不说别的，港黑内部至今都还在流传着萩沢让“过路而不拾二十万美金”的传言呢！
啧啧啧。
里包恩看了眼萩沢让，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来到意大利一年多，磕磕绊绊总算搞定日常听说，但在读写上依旧有些困难的自家弟子。
虽然这一年多沢田纲吉的进步已经非常大了，但……瞧了一眼不自觉皱着眉苦着脸的沢田纲吉，里包恩还是忍不住嫌弃了一阵。
果然回去还是得加训吧？
捧着一份纯意大利文合同头大如斗的沢田纲吉忽然打了个寒噤。
怎么回事……这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他的鬼.畜家庭教师又要给他加训了吗？！
签完这份合同，又花去了一下午的时间。
萩沢让把合同交给广津柳浪后，便兴致勃勃地和中原中也商量起去法国酒庄的事情来。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了下。
“太宰那混蛋说到底也是港黑五大干部之一，他的叛逃多少肯定会给港黑内部带来不小的震荡，这个时间我们更应该回去才对。”
萩沢让却是有不同意见。
“这个时间，治哥手底下的队员估计都被扔进红叶大姐的刑讯班里了。”萩沢让托腮看着他，“那中也哥这个搭档呢？回去之后会不会也被丢进刑讯班一日游？”
中原中也：“……”
“虽然事儿是森医生挑起来的，可面子工程总得做足嘛。”萩沢让笑眯眯地看着他，“至于港黑内部的震荡，中也哥也不用担心，森医生既然决定下手，那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安排。就算治哥临走前添了点乱子，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中原中也：“……”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中也哥大可不必那么着急，等这风头过去之后我们再回去好了。”说完，他又补充道：“当然首领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贿赂好他啦！”
中原中也：“？？？贿赂？你拿什么贿赂？”假期原来是可以通过贿赂首领得到的吗？可……他们首领应该不缺钱吧？
“嗯！”萩沢让点点头，“适合爱丽丝小姐的漂亮小裙子，还有就是优秀的甜品大师。”
中原中也：“……”那就难怪了。
萩沢让把玩着中原中也的手，漫不经心地说，“港黑这次与彭格列的合作势必要往西西里增派人手的。等我们回去后，港黑和彭格列签署新合作协议的事情，该知道的自然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再稍微打听打听，牵头与彭格列签署这一协议的人正是中也哥……到时候，谁还会因为治哥的事情来怀疑你？”
中原中也一阵牙疼，“所以你才让首领在银之神谕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双黑搭档好几年了，名声在地下世界也十分响亮。不了解实情的人也不会特意去关注你们平时的关系到底好不好，他们只知道你们是可以用来指代港黑的标志性组合，而你们又是一起配合默契、出生入死的搭档……”
说着说着，萩沢让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不对了起来。
“你够了啊。”中原中也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儿，及时灭了火。
萩沢让哼唧了一声，在中原中也的手准备收回去之前，忽地一把抱住，紧紧缠着，死活不松手。
“粘人精。”
“哼。”
话归正题。
“正因为双黑捆绑程度过高，所以，在双黑之一的太宰治叛逃后，森医生也需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机会，来帮双黑中的另一名——也就是中也哥你，洗掉可能与搭档太宰治勾结叛乱的嫌疑，打破港黑内外对你的不利猜测。”而且说不定，不久后中原中也就能坐上干部的位置了呢。
萩沢让和森鸥外一拍即合，将这次与彭格列谈判的功劳都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而当事人甚至是在一切结束后，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别扭至极，心里很不是滋味，“总有一种……莫名其妙捡了个便宜的感觉？”还是首领和自家小朋友联手送给他的。
啧。
有点不爽。
太宰治叛逃跟他中原中也有什么关系？他心里又没鬼，就算被丢进刑讯班也没什么，而且他也不是挣不来功劳，凭白摘了萩沢让种出来的果实，这算什么事？
萩沢让凑过去亲亲他，“正如你担心的，干部兼双黑之一的太宰治叛逃了，总得有一个人出来安抚港黑内部嘛。”
中原中也听得眼皮一跳，“……怎么感觉，这干部的位置也会……”
他虽然也想早点成为干部，可这不代表他想要通过这种“摘桃”的方式，或者森鸥外单纯出于稳定军心的考虑，来让他坐上干部的位置啊。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干部的位置掺了水分，是捡来的，而不是凭借自己的真本事给坐上的。
“想什么呢？”萩沢让戳了下明显走神的中原中也——也不知道他究竟脑补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年中也哥为港黑做出的贡献早就足够你坐上那个位置了。”萩沢让缓缓跟他解释，“之所以摁着你，是因为森医生担心出什么意外。”
“意外？”中原中也不解地看着他，“我会出什么意外？”
“不是你。”萩沢让叹息一声，“是我。”
中原中也：“……？”
“我不是说了吗？他担心我和治哥联手将他干掉。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治哥叛逃，我也带着你叛逃。”
“一个干部叛逃，港黑内部都人心惶惶的了，再来一个那还得了？而且还是港黑最锋利的两把尖刀、赫赫有名的双黑。”
虽然中原中也根本不认为自己会叛逃，但是……
他如今对萩沢让的本事也算是有了个清晰的认识，要是这人真的算计起来，说不定……作为当事人的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呢，就已经被港黑一锤子订死叛逃的罪名了……
嘶——
简直越想越有可能啊！
“既然如你所说，那为什么在太宰那家伙叛逃后，首领又改变主意了呢？”
“一就是我跟你说的，需要人来稳住港黑内部；二嘛……”萩沢让开心地蹭蹭他，“因为中也哥跟我告白了呀！”
中原中也脸上一红，随即磕磕巴巴地说：“这、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那说明我这只野犬已经被你驯服套牢了呀，所以绝对不会做出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来。你把港黑当成自己的责任，那我就会帮你守好它，自然不会带着你叛逃啦。”
“……”中原中也哑然。
为什么表白的是中原中也，被套牢的反而是萩沢让呢？
啧，真是的……

第71章 旧王将逝
离开意大利的时候，港黑本部一行人兵分两路。
一队是拿着签好的合同回横滨复命的广津柳浪等人——这个等里面，还包括了三浦昌浩和竹内几名队员。
另一队就是前往法国的萩沢让和中原中也二人。
当然，他们这样完成任务后不第一时间回本部汇报工作，总得拿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毕竟太宰治离开港黑前就半点征兆没有，莫名其妙就不来上班，接着就行踪不明了。直到失踪一周后，森鸥外才按规矩宣布了他的叛逃。
所以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萩沢让和中原中也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打着休假游玩的口号，完成任务后就留在欧洲不回港黑了。
于是萩沢让就扯来了一面大旗——还是从森鸥外那儿扯的。
港黑在欧洲的生意和发展如今已经很不错了，最近港黑高层也开始考虑起在欧洲设置正经分部的事情。
既然要设立分部，那么这个分部该设立在哪，就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问题了。
不能与欧洲本地的异能力者产生太大冲突，也不能被本地势力给压制住，完全施展不开手脚，更不能直接脱离港黑的控制，那就失去了设立分部的意义。
所以分部必然不能设立在已经拥有据点的意大利。
因为到时候这两个地方可以互相监督、彼此牵制，要是其中一方有什么异动，港黑接到另一方的消息就能派人过来镇压。
当然……暂时还不用考虑两者联合起来造反的问题，因为港黑内部也是有派系的，担心他们联手的话，那就将不同派系的人派过去不就行了？只要闹得别太过火，让他们自由竞争还能调动工作积极性，甚至互相进步呢。
虽然森鸥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表示自己要在欧洲设立分部的想法，但聪明点的看到如今港黑在欧洲的发展势头，自然也能猜到一二。
除了自己推测出来的外，萩沢让和中原中也这样本就经常往外跑的首领心腹，当然就是除首领外的知情人，他们也没藏着瞒着，手下的队员们又不是蠢人，跟着也就明白了。
所以当萩沢让说自己和中原中也要去法国实地考察时，众人脑筋一转，想当然地以为他们是在忙分部据点的事情。因为担心引起当地异能力者势力的警惕和抵触，他俩就低调了一些，所以不带其他人过去也是情有可原。
自动给二人找补了理由的港黑众人却是没想到，早在银之神谕离开首领办公室之前，萩沢让就跟森鸥外商量好了分部据点该设立在哪里的问题，这次不过就是打个幌子去法国过两天二人世界而已。
作为知情人的中原中也看到队员们那副“中也先生辛苦了”“中也先生请加油”的模样，忍不住就是一阵心虚。
与他相反，萩沢让非但没觉得心虚，反而高兴得有些得意忘形，就差没明目张胆地嫌弃他们的队员是超级电灯泡了。
三浦昌浩：“……”
竹内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与港黑众人分开后，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就来到了位于法国东北部的酒庄。
这个酒庄虽然是萩沢让送给中原中也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但因为工作忙，所以中原中也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儿。
满意程度自不必说，萩沢让完全就是按照中原中也的品味来挑的，不合心意的某些地方还做了些改动，为此很是花了番心思。
参观一番下来，中原中也就没发现有任何他不满意的地方，每一处都妥帖极了。
当然，就算酒庄有些小毛病，中原中也也不见得会在意。因为这本来就是自家小朋友对他的生日祝福，哪怕送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那也是萩沢让的一片心意，中原中也哪里会嫌弃？
生日在中原中也眼里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可萩沢让却是说：“那是中也哥这颗星星从天上降下来，让我和这个世界能够触碰你、拥有你的日子，很重要很重要，是要用最盛大的欢宴来庆祝的。”
很肉麻，当时中原中也听了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可萩沢让却认真极了，没有半点夸张的意思。
不光是嘴上说说，萩沢让年年对中原中也生日的用心程度，这些年下来，中原中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多多少少也触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将跑偏的思绪拉回来，中原中也一回头，就见萩沢让揪着他的衣角，满脸期待地看着他，问：“中也哥喜欢吗？”
恍惚间，中原中也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刚来到羊不久，赚了一个月工资就巴巴地买了手套送给他的小孩。
当时萩沢让也是这么看着他的，不同的是他俩现在都长大了，关系也与之前大不相同……可那份希望将最好最合心意的东西捧到他面前的想法，却是从来都没有改变的。
“喜欢吗？”
大概是中原中也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萩沢让又问了一遍。
这次中原中也就不像当年那般，折腾了好半晌才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他脸上的笑容肆意飞扬，十分干脆地说：“喜欢。”
萩沢让懵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中原中也会这么坦率，除了最开始走了一会儿神外，这次的回答简直没见他有丝毫纠结和犹豫。
中原中也一把搂过萩沢让的肩膀，将他的脑袋揉成一团鸡窝，大笑道：“走！吃饭去！”
萩沢让立马回过神，兴致勃勃地跟他介绍起被他挖到庄园的大厨来。
虽然终于将酒庄送出去了，但萩沢让到底还是没能看到中原中也在红酒池子里游泳的画面，因此不禁有些遗憾。
将红酒放满整个游泳池的做法，在爱酒的中原中也看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会答应他才怪了。
不过转眼萩沢让就将这个愿望降低了一个档次，比如……不灌游泳池，灌浴缸？
嘶——
这倒是有点实现的可能性哦！
可当他将这种想法吐露出来时，刚从游泳池里上来，正在喝饮料的中原中也差点被呛个好歹。
臭小鬼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中原中也羞恼地瞪了萩沢让一眼，搭着毛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萩沢让咂咂嘴，心想道阻且长啊。
把这事儿抛到一边，萩沢让颠颠地跟了上去，语出惊人：“我订好的女装已经送过来了，今晚就穿给中也哥看！”
中原中也脚下踏空，差点一头栽到石梯上，好在凭借优秀的身体反应能力及时稳住了，也没出多大丑。
萩沢让疑惑地看着他：“中也哥这么激动的吗？”
中原中也面红耳赤地咆哮：“激动个鬼啊！”
萩沢让：“那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之前不是已经在意大利说好了吗？”
中原中也一时语塞。
他当初还以为萩沢让就是随口一说，甚至他扭头就忘了这回事儿。哪想到……萩沢让这家伙居然还惦记着，难道他对穿女装的事情一点都不介意的吗？
“介不介意当然得看情况啦。”萩沢让无比坦诚地说，“如果是任务需要或者是中也哥喜欢，那我就算天天穿女装也没什么问题。”
中原中也心情复杂。
“你啊……”他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萩沢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萩沢让不假思索道：“那就说你喜欢我好了，多简单！”
中原中也：“……”臭小鬼，还挺会见缝插针的。
萩沢让：“不说的话，那就让我亲亲你？”
中原中也没说话，也没否认。
那不就是同意了嘛！
萩沢让毫不犹豫地扑过去，被中原中也顺手接住。
他捧着中原中也的脸，毫不客气地一口啃了上去。
“嘶——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狗了吗？上口就咬！”
“汪！”
“…………”算了不治了根本没救了。
两人在酒庄待了快一个星期，要不是森鸥外打电话来，玩得乐不思蜀的二人甚至都不知道回横滨了。
尽管自家小爱丽丝又收获了漂亮的小裙子和西点大师，可当他看到度假归来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的两名部下时，森鸥外的怨念都快蒸腾成实质的雾气了。
他在首领办公室起早贪黑批文件，还要糟心太宰治离开前给他添的小乱子。这两人倒好，做完外派任务就万事不管甜甜蜜蜜地过起了二人世界……
再看一眼办公桌上丝毫不见少的待批文件，森鸥外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也想放假半天，和小爱丽丝一起逛街啊……
仿佛吃了几百个柠檬的森鸥外恶从胸中起，于是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刚回横滨没多久，立马又被指派了不同的任务，而且两人的任务地点总是岔开。
要么中原中也待在本部，镇压太宰治叛逃港黑后开始蠢蠢欲动的敌对组织，萩沢让则再次出国给港黑谈生意赚钱；要么中原中也被派往欧洲，帮助建立港黑在欧洲的分部，萩沢让则飞美国、飞南美，或者就是待在横滨，反正与身处欧洲的中原中也碰不到头。
这样半年多下来，这两人竟然没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就连中原中也正式成为港黑五大干部之一的那天，萩沢让都是通过跨洋电话向他道贺的。
萩沢让生气吗？
他当然生气啊！和中原中也打电话的时候还在一个劲抱怨，甚至口无遮拦地说着无良老板黑心医生的坏话，听得中原中也哭笑不得。
不过这半年他俩之所以忙得脚不沾地，其实主要还是客观原因导致的，也不全是酸成柠檬精的无良上司的锅。
他们被分派的工作，确实都是现阶段急需他们来处理的要紧事，其中不少还是太宰治曾经负责的部分。如今他不是叛逃了嘛，原来他负责的工作这不就被丢到萩沢让和中原中也身上来了？
所以萩沢让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吐槽一下压榨员工一刻也不停歇的森鸥外，倒没有真的被逼得发疯，不管不顾地打上首领办公室。
半年后，事情一件件忙完，港黑设立在欧洲的分部也步入了正轨，率先完成任务的中原中也回到了横滨。
他到达横滨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回来之后就直奔港黑事务所大楼首领办公室，因为分部那边需要汇报的东西比较多，他还带来了不少需要森鸥外处理的事务和文件，所以等他从首领办公室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困得不行的中原中也婉拒了森鸥外一起吃饭的提议，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甚至连衣服都没换。
森鸥外给了他一天时间调整时差，第二天不用上班，中原中也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早上八点多。
补足了精神，饥肠辘辘的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家里已经空了几个月，但他们不在的时候就有队员帮忙打扫卫生，家中不至于落灰，冰箱也是塞满的。
中原中也吃完早饭，收拾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一旦闲下来，他就觉得房子里安安静静的，空旷极了。
最近这段时间，萩沢让给他打电话的次数都少了。中原中也还在欧洲忙的时候也没空去想这些，如今闲下来就在想要不要他主动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他想着正在南美的萩沢让这会儿应该是晚上，但还不到睡觉时间，手机握了半晌，还是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中原中也还没开口，对面那个人就活力满满地唤了一声：“中也哥！”
听到对面那家伙这么有精神，中原中也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嗯，工作忙完了吗？”
萩沢让先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还剩一点，不过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等下面的人来汇报工作而已。”
不等中原中也说什么呢，萩沢让又叭叭叭地抱怨道：“怎么一上来就问工作，你都不问问我最近好不好吗？”
中原中也叹口气，依言问了他两句。
萩沢让事无巨细地说了，什么睡得很好啊，也没有生病，反过来又问中原中也最近怎么样。
这家伙啰嗦起来简直就没个完了。
中原中也三言两语说完近况，好不容易才找着个机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萩沢让激动了，飞快地反问：“中也哥想我啦？”
中原中也：“……”
萩沢让也没非逼他回答这个问题，话头一转就说：“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大概一个月。”
中原中也：“这样啊……”
“这边的事情忙完，有一段时间我不会再出差了。”萩沢让轻声道，“到时候就能见面啦。”
挂了电话的中原中也走到窗户边，外面正呼啦啦挂着大风，卷起了一地的落叶。天空阴沉沉的不甚明朗，看着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中原中也抻了个懒腰，决定今天就待在家里打游戏好了。
懒腰抻了一半，中原中也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
对了，他本来还想将那件事告诉萩沢让来着……
唔……
不急，如果他接下来不用再出差的话，最多也就是再等一个月罢了。
到时候当面把那件事告诉那瞧不起人的臭小鬼，或许还能欣赏到不错的表情吧？
这么想着，中原中也似乎预见了那令人期待的场面，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另一边，东京。
萩沢让收起电话，一改之前与中原中也通话时活泼欢快的模样，表情沉静下来，走到床边，静默无言地看向了躺在床上垂垂老矣的人。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萩沢让五岁的时候。
算算年纪，那会儿他就已经八十六岁了。
可他那会儿依旧精神矍铄，眼神锐利，身形高大气势极盛，身上没有半分暮气。
如今十年过去，这位老者即将走到生命尽头，日薄西山，从不曾露于人前的疲态尽显，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分。
萩沢让刚刚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闭目养神的国常路大觉就睁开了眼睛。
“听起来你们的感情很不错。”
萩沢让放轻了声音说：“我们在一起了。”
国常路大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道：“挺好的。”
对话到这便戛然而止，寂静在二人身周漫延。
国常路大觉再次闭上了眼睛。
萩沢让开始不平不淡地叙述：“国常路家想必您已经安排好了，我也不可能回去，所以一家独大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您放心好了。”
“非时院里面我只会带走父亲留下的人，其他人就按照您的意思，让他们不再参与王权者之间的事情，自行维持运转吧。”
萩沢让坐着陪了他一会儿，就没什么耐心地道：“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他刚起身，国常路大觉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地，十分用力，跟铁钳一样。
萩沢让被捏得很疼，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稍微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已经到了坐起身都艰难的地步，国常路大觉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一瞬间，那双锋利得如同盯准猎物的鹰隼般的眼睛，竟让萩沢让将他与十年前初见时的样子重叠了起来。
“答应我。”
他不容拒绝地说。
“一定要守护好、守护好……”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话到这儿就气喘不止，连他握着萩沢让的手都泄了劲，无力地松开了。
守护好什么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到底指的是石板，还是这个国家，亦或是含义更大的东西？萩沢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的心没有那么大。”萩沢让敷衍地勾了下嘴角，“我只想守好自己那片方寸之地。”守好那块与整个世界同等重量的蓝宝石。
国常路大觉却是满意地闭上了眼睛，“那就好……那就好……”
萩沢让：“……”
国常路大觉喘了两口气，满是疲惫地说：“威兹曼跟我说过，那是个好孩子，有他看着你……我就放心了……”
萩沢让扯了扯嘴角，讥讽了一句：“黑手党的人，你们居然称呼他为好孩子，果然是老了么。”
可他话虽这么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中原中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之所以会刺国常路大觉一句，是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只要中原中也在的一天，萩沢让就会守护好于他意义非凡的石板，守护好他在乎的横滨，守护好他们生活的这个国家，守护好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萩沢让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了背靠在墙上的白银之王。
他笑容温和地说：“准备回去了？”
萩沢让点点头。
“新王诞生之际，王权之力激增，被监测到的可能性很大。绿之王的眼线几乎布满了整个东京，我不能冒这个险。”萩沢让说，“他迟迟没有动手抢夺石板，就是因为不确定黄金之王的状态。不过近来他手底下的人频频在东京四处捣乱，一方面分走了赤之氏族和青之氏族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就是在试探非时院的态度了。”
“是啊。”白银之王感叹一声，“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动手了吧。”
萩沢让和白银之王点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银之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思绪万千。
针对德累斯顿石板，他其实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只不过……他还需要一些东西来支撑自己的理论。
如果他的想法真的可行，而且他也这么做了，那么这孩子会不会很生气呢？
唉。
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两全的办法就好了……
离开白银之王的新“天国号”飞艇，萩沢让被“兔子”接上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御柱塔。
车子还未发动，坐在副驾驶位的“兔子”就冲对讲机那边说：“准备行动。”
对讲机另一边很快传达：“收到。”
“兔子”收起对讲机，摊开右手，掌心倏而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
他反手一掌拍在了车门上，那团火焰像是有意识般飞快地往四周延伸出去，很快就布满了整辆车，接着，这辆车就突兀地消失了。
这是这名成员的能力，作用是隐匿被火焰覆盖的目标及其装载物。虽然一次只能作用在一件物体上，但因为其装载物也能一并隐匿，所以这个能力的作用范围可大可小。如果火焰足够，他甚至能将一整栋楼都给隐藏起来。
当然只是隐藏，而不是让目标物完全消失，如果有障碍碰到了被火焰覆盖着的隐藏之物，那么很容易就会发现这个地方是有东西的。
有非时院开后门，萩沢让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封存着德累斯顿石板的御柱塔。
他直接到达了放置石板的高层房间。
打开门，他就见到了目前暂代黄金之王压制石板的青之王，同时也是Scepter 4的室长——宗像礼司。
Scepter 4全称为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明面上是负责管理特殊外国人户籍的政府机关部门，实际上却是专门针对异能力者的治安管理机关，其成员均为青之王的氏族。
因为事前就知道黄金之王会派人来接管石板，所以宗像礼司对萩沢让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萩沢让在距离他五六米的地方站定。
“你好。”
“你好。”
“虽然不知道御前为什么会将石板交给你来保管……”宗像礼司淡笑着说，“但东京近来确实有些混乱，暂时将石板藏起来也好。”他也好空出手来处理一下频繁搞事的绿王氏族。
“暂时？”萩沢让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语气轻柔又软绵，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客气，“这您就不必再想了。”
“哦？”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恕我冒昧，石板的力量过于活跃并不是件好事，而除了‘王’之外，其他人是压制不住石板力量的。”
萩沢让：“所以……”
宗像礼司：“所以？”
“我会成为王。”

第72章 新王即位
三日后，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在挚友的陪伴下溘然长逝，享年九十六岁。
当日，非时院成员从御柱塔撤离。
与此同时，横滨乡下。
萩沢让坐在矮桌边，面前摆了杯热茶。
他正在打电话。
“南美那边的事情差不多该收尾了，哑叔。”
哑巴家仆萩沢，按理说应该是说不了话的，可电话对面那人却开了口，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声音居然和萩沢让一模一样！
“是，少爷。”
萩沢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都说了别叫我少爷，听起来怪怪的。”
对面笑了一声，轻快地说：“好的，让。”
挂了电话的萩沢让从榻榻米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风吹了满地的落叶，眼瞳幽深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井。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很快就来到萩沢让所在的房间。
“都准备好了？”
萩沢让转身。
戴着兔子面具的非时院成员躬身道：“是。”
萩沢让颔首，“那就走吧。”
说完，一步当先走在前头，离开了房间。
老宅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地下室。
那是国常路靖彦用来藏东西的，真正重要的东西，比那连个锁都没有的一屋子收藏品还要珍贵的东西。
走进书房，占了整面墙的厚重书架，如两扇门一般向左右两侧打开，露出了一个宽敞的地下通道。
萩沢让和“兔子”走入长而幽静的通道内，脚步声清晰可闻。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们终于走到了底。
入眼的便是一座宽敞的大厅。
大厅被简单粗暴地分成两个区域，从通道下来的左手边是一块办公区，右手边则摆放了一排排档案密集架，只不过原本放在上面的资料文件早已被搬空，因为长时间没人管，所以上面还积了不少灰尘。
萩沢让没有在大厅停留多久，从通道上下来后，左拐，越过办公区，来到一道双开门面前。
他伸手将门推开——
一个天花板极高，并且完全由特殊金属打造的房间映入眼帘。
这种金属表面泛着银白的冷光，具有极高的强度，耐压耐高低温耐冲击力，普通枪械根本无法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甚至能阻挡住反坦克炮弹。
整个房间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这样一个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块巨大的石板。
石板周围聚集着几名同样带着兔子面具的非时院成员，萩沢让进门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朝他看了过来。
萩沢让冲他们点点头，“兔子”们躬身一礼，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房间，并且将门也给带上了。
门外，与萩沢让一同前来的“兔子”吩咐下去：“警戒四周，封锁未名山！”
“是！”
“兔子”们“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道残影消失在原地，发布命令的“兔子”双手背在身后，沉默地守在门前。
十年前，国常路大觉在看到萩沢让的第一眼，他的能力“命运”就告诉他，这个孩子拥有成“王”的资质。
国常路大觉本来想将他带走，将他培养成黄金之王的下一任继承者，继续镇压石板、守护这个国家。
然而国常路靖彦看穿了他的意图，毫不客气地讥讽他手下的非时院真是无人了，居然让他瞧上了萩沢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
国常路大觉倒是没有生气，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开始担心萩沢让会长成第二个“国常路靖彦”。要是未来将非时院交给他，说不定会给这个国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最终国常路大觉并没有强硬地将人给带走，不过考虑到那确实是个好苗子，离开之前还是给他留了一个自己的联系电话。
当初的萩沢让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十年后会主动跳进这个深坑里。
果然还是那句话。
意外才是现实的常态。
门内。
萩沢让走近石板，开始上下打量起来。
石板上面刻着如同圆形迷宫一样的奇特纹路，神秘又不失美感。
“咚咚”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
他好像……听到了心跳声？
这个声音并不是从某个角度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萩沢让耳朵里响起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击他的耳膜一样。
距离石板越近，这样的心跳声就越清晰、越强烈。与此同时，他还感受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逐渐与耳边的那道心跳声重合。
一种未知的力量牵引着他，让他莫名产生了一种被邀请的奇妙感觉。
萩沢让知道那是什么，因此并未对这股力量产生抗拒，而是顺应心意，将手放在了石板上。
指尖刚刚触碰到石板的那一瞬间，萩沢让的眼前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短暂地剥夺了他的视线。
他的心神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带走了，之前向他做出邀请的力量一改之前那般温和友善的态度，如同澎湃汹涌的浪潮一般尖啸着冲刷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大脑里填鸭式地被塞入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从远古至今的画面“哗啦啦”地像是翻页动画般，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停留在了石板被他触碰的那一幕上，而且主视角是石板——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石板的记忆。
骤然接受了如此多的记忆，萩沢让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暂时来不及进行分类，那就全丢到一边去，等闲下来再慢慢筛选有用的信息好了……
将庞大繁杂的石板记忆丢在一边，萩沢让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种蛮不讲理的记忆灌输方式，灵魂又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击，跟遭受了重击的撞钟一样，灵魂震颤不已、耳边嗡鸣回荡不息。
「制约」
两个大字浮现在脑海中。
萩沢让忽地仰头看向头顶，虽然金属打造的天花板阻隔了他的视线，可这并不妨碍他感知到，距地面几百米高的上空，有一个与他一脉相通、一体同心的存在。
那是一柄精巧的、释放出璀璨光芒的金色巨剑，剑柄上嵌有几枚色泽鲜丽、位置对称的宝石，位于剑柄中央的宝石最大、颜色也最为浓艳，红得几乎快滴出血来。
这柄剑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过三分钟的样子，接着便化作一团团细碎的光粒子消散在了空气中。
守在门口的“兔子”已经接到了外面队员们的汇报，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下旁边的呼叫器，眼前的门却自己打开了。
门一开，他就看到了位于房间正中央的石板，以及背对着他站在石板之前的少年。
他还注意到，原本周围空无一物的石板上，此刻竟然缠绕上了成人小臂粗细、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金色锁链，层层叠叠，将石板给捆了个结实。
“这是……”
“制约之链。”
萩沢让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他的心情十分轻松愉快——石板送的这个能力让他非常满意。
王权者并非不能离开东京、离开日本，然而镇压石板的王权者却不然。
若是没有了王权之力的镇压，石板很快就会活跃起来，它的力量也会被带到四面八方——范围不限于这个国家。
一旦这个世界上拥有异能力的人数变多，滥用力量的人或者控制不住力量的人自然也会增多，这对治安管理以及维持社会秩序稳定来说是极其不利的，所以黄金之王才会几十年如一日地压制着石板的力量。
当然，这也同样意味着，压制石板力量的王权者，从此也失去了自由。
萩沢让对此早有觉悟，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甘，所以就用十年后火箭筒看了一眼十年后。
十年后的他并不打算给他透露任何情报，可十年后的中原中也却给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凭借时差和当地的标志性地标，萩沢让意识到自己未来不是没有脱离牢笼的可能的，与此同时，给了他信心与希望的又是他最爱的中原中也，所以他当时才会那么激动。
如今，得到“制约”这个被石板赋予的能力后，萩沢让大概能明白，自己是怎么脱离这个牢笼的了。
不过他刚成为王权者没多久，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他还是不能大意，得多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一周后，石板情况稳定，萩沢让该吃吃该睡睡，非时院的成员们也陆续回到了东京。
第一批非时院的成员回到东京后不久，白银之王十分低调地来到了横滨乡下，除了他之外，再无旁人。
他们进行了一场谈话。
白银之王告诉萩沢让，他想要毁掉石板。
他认为石板的力量并不能给人带来幸福，只要毁掉石板，就不会再有像两任赤之王，以及十多年前迦具都陨坑那样的悲剧发生了，萩沢让也不用年纪轻轻就被石板束缚着，失去自由。
萩沢让不同意，他反驳了白银之王：“人类是贪心的，已经接触过另一个神奇的世界，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你要让所有人都退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想看异能力被发现后，虽各国明令禁止人体试验，可世界各地还是有那么多野心家，妄图给普通人开发出超自然能力。”
“就连某些国家自身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不是么？”
他指的就是当初存放荒霸吐和中原中也的军用研究所。
“堵不如疏，强行压制带来的反噬必然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白银之王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可……石板带来的破坏力到底不一样。”
萩沢让不以为然：“石板带来的破坏力固然大，可它同样也给予了我们底牌。不说别的，Scepter 4就是专门针对异能力者的治安管理机关，你说若是毁掉石板，他们失去了与其他异能力者对抗的力量，他们还能在犯罪异能者手下保护普通民众吗？还能看守住这些拥有各种各样异能力的犯罪者吗？还能正常维持部门运转吗？如果都不能，那么这个机关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白银之王：“……”
“再来就是军警的最强特殊部队‘猎犬’，他们为什么要冒着错过一次手术就会浑身溃烂致死的危险，同意异能技师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就是因为他们要变得更强，比普通人强、比异能者强、最关键的是要比一切敌人都强，这样才能取得胜利，维持好他们坚守的秩序与正义！”
白银之王哑然，随即苦笑道：“但以暴制暴并不是什么值得推崇的手段，暴力无论大小，带来的只有破坏和伤害。”
萩沢让：“我手里有一把刀，我想用它来做什么，端看我自己的想法。”
“如今形势如此，尽管我们知道暴力是不对的，可难道全世界的人都有那么大的觉悟？不可能的，否则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存在犯罪了。比起普通的犯罪，异能力者犯罪带来的社会危害性更大，想要对其进行制裁，自然也不是普通手段就能做到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上的异能力不是毁掉石板就能消灭的。人造异能、意大利的‘火焰’、还有像我这样生来就具有异能力的人……等等，这些超自然之力都不是石板赋予的，也不可能在石板毁灭后跟着一起消失。”
“而且您怎么能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块石板的存在呢？不说别的，中也哥的荒霸吐不就是与石板同源的东西吗？世界之大，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或许还有更多我们尚未探明的超现实能力、超自然之物，您可以毁掉一块石板，可又该拿石板之外的其他东西怎么办呢？”
“如今石板掌握在我们手上，在它失控之前，它就是我们手里的一把刀，我们的确不可以用这把刀去伤害别人，可比起将刀毁掉，我们为什么不用这把刀，去抵抗其他不怀好意的握刀人，保护更多手里没有刀的人呢？”
白银之王彻底沉默了。
萩沢让没有再开口，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良久，白银之王释然一笑。
“其实来找你之前，我也跟青之王谈过了。”
萩沢让半点不意外地说：“他的想法大概与我是一样的吧，因为他就是领导异能力者治安管理机关的人，部下更是随时都会直面各种各样的危险异能力者，所以他更能明白这种力量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他们这些维持社会秩序的人来说。”
白银之王叹了口气：“是啊。”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
萩沢让觉得这个严肃的话题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于是话题一转，邀请白银之王留下吃饭。
白银之王笑着同意了。
萩沢让接了内线，吩咐厨房准备晚餐。
白银之王一改刚才愁眉不展的模样，托着下巴对萩沢让说：“中尉告诉我……”
萩沢让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反正没什么好话吧？
“他告诉我，你说的话得挑着听。”
果然……
萩沢让敷衍地勾了下嘴角，“那您觉得刚才我说的话能听的有多少？”
白银之王挠挠脸颊：“大概……三分之一……吧？”
他表情苦恼地道：“中尉说，你要是纯粹从大义出发，或者站在对方的角度分析利弊，又或者直接将谈话双方打成一个利益共同体，那就得小心你设套了。”
萩沢让笑出声，所以国常路靖彦坑人的话术都给人总结出经验来了，不容易。
不过白银之王还是高看他了，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出自真心的。
他之所以不让白银之王毁掉石板，是因为他不愿意放手刚得到的王权之力和“制约”——那可是他为中原中也的“污浊”提供的两道保险栓。
再加上石板和荒霸吐的力量同源，成为王权者的他，终于能够接近作为荒霸吐安全装置的中原中也了。
他再也不想体会到当初那种，根本无法触摸到天上神明的无力感了。
因此，想让他答应毁掉石板？那怎么可能！
什么大义、什么秩序、什么守护……统统抵不上一个中原中也在他心中的分量。
白银之王“诶”了一声，“你别笑，难道这不是什么重大事件吗？”
萩沢让：“不觉得，哪怕我说的没一句话能听，可你也确实反驳不了我不是吗？甚至就连青之王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白银之王无力地趴在了桌上，“所以我才苦恼啊。”
“您困恼什么？石板都搬到横滨来了，我和中也哥就住在这个城市，就算不为了你们心中的大义，只是为了中也哥，我也会镇压好石板，不让它在横滨引起大混乱的。石板所在的横滨尚且如此，横滨之外的地方就更不必担心了。”
“虽然出发点不同，可最终达成的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
所以黄金之王才会让非时院帮助他将石板悄悄运往横滨，而不是继续留在东京御柱塔。
白银之王闷声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如今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摆在面前……”
萩沢让眨了下眼睛，“难道您是在担心青之王……”
白银之王：“在杀掉赤之王后，青之王的威兹曼偏差值就已经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了，若是不使用王权之力还好，但是现在又要对付极其难缠的绿之王及其氏族，怎么可能不用呢？”
“若是青之王有坠剑的倾向，除了杀了他……”
说到这儿，白银之王嘴里的话倏地止住了。
萩沢让眉毛一扬，“‘兔子’们没告诉您我得到的能力吗？”
白银之王立时收起那副忧心的样子，“嘿嘿”笑了一声。
“……”
萩沢让无言。
他伸出手，一团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燃起，随即火焰如同游龙般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待到首尾相接，火焰散去，一条拇指粗细的闭合锁链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正入萩沢让之手。
他将锁链递给白银之王，“让青之王戴上试试看吧，如果对王权者有用，那么中也哥应该也能用，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按理来说，对石板有用的话，对王权者应该也是有用的，但这种能力是否会因远离他而被削弱，暂时还有待考证，正好青之王可以帮他实验一下。
一旦涉及到中原中也，萩沢让的话总是很真切，白银之王如今大概也能判断出来了，只是稍显无奈，“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萩沢让耸耸肩：“御前都与您说出那种话来了，我总得表示点什么，至少让您知道，我们的立场目前来说并不是冲突的，所以放心把石板交给我吧。”
“……好吧”白银之王笑笑，从萩沢让手中接过锁链，“多谢。”
“不用谢，从另一方面来说，我是不希望绿之王跑到横滨来抢石板的。如果青之王能够无后顾之忧地使用王权之力，那么至少也能牵制住绿之王，让他别到处乱跑，这对我来说有利而无害。”
白银之王：“哈哈，说的也是。”
用完饭，白银之王婉拒了萩沢让留宿的邀请，带着“制约之链”，在非时院的护送下悄然离开了横滨。
又是一周后，已经全方位验证过“制约之链”效果的青之王致电，首先向萩沢让表示了感谢，接着与他描述了自己使用“制约之链”的体会。
“制约之链”确实是有用的，青之王佩戴上后，威兹曼偏差值明显稳定多了，不会再出现王权之力不受控的情况。
但同样的，有“制约之链”在，王权之力再也不能发挥出以前能达到的最大威力了——当然，比起担心坠剑而不敢轻易使用，以及一旦使用就控制不了王权之力输出强度来说，总是好得多，所以这种程度的小问题是完全能够接受的。
最后，青之王表示，包括他在内，白银之王再加上不久前新上任的赤之王，三王联手，已经开始计划逮捕绿之王了，但具体计划如何他并没有透露出来。
萩沢让并不关心他们到底能不能成功，反正能牵制住绿之王，让那家伙没工夫来找自己麻烦就可以了。不过他还是稍微提醒了一下青之王，告诉他迦具都陨坑事件后失踪的灰之王，很有可能也在绿之王的阵营里，让他们多加小心。
青之王沉吟片刻，说他知道了。
正事说完，两人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这时，障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拍手声。
萩沢让扬声道：“哑叔到了？进来吧。”
障子门一开，站在门口的，哪是脸上有疤的哑叔？分明就是另一个萩沢让！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
萩沢让起身，一道靛青色的雾气便从“哑叔”身上蔓延出来，很快便缠绕到了萩沢让身上，不多会儿，两人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第73章 好久不见
萩沢让虽然早就知道哑叔是个幻术师，可在这件事之前，他其实也没见识过哑叔的本事。
他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他那个说话经常跑题的父亲——国常路靖彦，某天话题偏着偏着就说到了幻术师，自然而然就将话题引向了幻术十分优秀的哑叔。
国常路靖彦说，优秀的幻术师可以轻松做到欺骗或者直接剥夺他人五感，甚至还能重构失去的身体器官，让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他还说，优秀的幻术师本来就凤毛麟角，而且不知怎的，基本上都扎根在欧洲那片地区。
萩沢让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应该是亲眼见识过这种优秀幻术师的本事的，否则不会有这么具体的描述，以及在他看来极高的评价。
可国常路靖彦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日本，真要如他所说，这些优秀幻术师都扎堆在欧洲，那他又是怎么见到的呢？
这个问题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哑巴家仆萩沢，就是这样的一个幻术师。
早年哑叔也在欧洲，或者说是在意大利生活，当时他还不叫“萩沢”这个名字。
他凭借优秀的幻术天赋，加入了某个黑手党家族。不过后来因为年轻气盛犯了一些事，惹到了某名高层，接着又被主家猜忌，为免遭人暗算灭口，他假死逃离了欧洲。
几经周转，他来到了日本，改头换面成一个毁了容的哑巴，被当时还年幼的国常路靖彦捡了回去。
国常路家觉得这人身份不明底细不清，根本不打算留下他，原本是打算拿点钱将他打发走的。
可国常路靖彦这家伙能答应才怪了，声称：「被我捡回来的就是我的狗，用不着你们操心。」
国常路靖彦天赋卓绝，又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年纪也不大，有点小孩子脾气也正常，所以也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毁了容的哑巴惹他不愉快，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其实一开始只是在跟家里人作对罢了，不过将人留下后，国常路靖彦就瞧出他能力还不错，于是便给他取了一个名字——萩沢，然后就这么一直带在身边了。
哑叔可以说是陪着国常路靖彦长大，后来又是看着萩沢让长大的，所以这个人对国常路靖彦和萩沢让父子俩的言行举止，甚至是思考方式都可以说是相当熟悉了，就算平日里一些很少有人注意到的小习惯小动作都信手拈来，糊弄糊弄三浦昌浩等人自然是毫无压力。
三浦昌浩：……
有了哑叔打掩护，港黑众人都以为萩沢让到南美出差去了。可谁能想到，这个人竟然就待在横滨乡下？而且不到一周的时间，这人跑了趟东京，见了前任黄金之王，又去御柱塔拉回了德累斯顿石板，最后居然还成为了新一任的黄金之王！
在幻术的遮掩下，哑叔送萩沢让回了家。
中原中也这会儿还在上班没回来，三浦昌浩将“晕机的萩沢让”送回来后便离开了，所以家里根本就没有人……不对，还有哑叔为了以防万一用幻术构筑的假人。
不过萩沢让一到家，哑叔就将幻术给撤除了，包括他自己身上的伪装——当然，他还是习惯性地给自己套上了“哑叔”的外壳。
既然变回了哑叔，那自然也不能说话了，哪怕这个地方只有他和萩沢让两个人，他都没有做出毁自己人设的事情来。
萩沢让换上睡衣，躺在床上，任由哑叔给他掖被子。
“情报组已经收拢回来了，这个东西以前就是由哑叔负责的，接下来就还是拜托你啦。”萩沢让本来是不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上床，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有地下室的东西……也得稍微布置一下，藏藏好。”
哑叔点点头，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萩沢让交代完，哑叔便消匿身形离开了。
没多会儿，他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萩沢让也没硬撑着，就这样顺势睡了过去。
等到晚上中原中也下班回家，萩沢让已经洗完澡坐在吧台前喝自调的鸡尾酒了。
中原中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家伙在睡觉呢。难道是晕机后遗症减轻了？
时隔大半年，两人终于再次见面了。
萩沢让欢欣雀跃地扑过去：“好久不见，中也哥，我好想你啊。”
中原中也顺手接住他，觉得这家伙好像又瘦了点高了点，揪了下他的脸，“没好好吃饭？”
萩沢让说没有，“我最近饭量还比原来大了呢，应该是在长高。”
中原中也一想也是，如今萩沢让开始慢慢抽条，眼看着快要和他一样高了。
不过话说回来……
“对了。”中原中也忽地想起什么，得意洋洋地看着萩沢让说：“我赢了。”
“啊？”萩沢让面露茫然，一时没想到中原中也指的是什么。
中原中也瞧他满头雾水的样子，心情说不出来的畅快。
这人恶趣味一上来，也不打算给懵比的萩沢让解释，转身就准备离开。
“什么什么？中也哥赢什么了？赢了谁？赢了我吗？”萩沢让抓住他的衣角，“中也哥竟然和我卖关子！”
中原中也睨他一眼，“经常卖关子的家伙到底是谁啊？快松手，我要去洗澡了。”
萩沢让丝毫不觉心虚，不依不饶地缠他，“你先告诉我嘛。”
“自己猜。”中原中也就是不告诉他，将他拎到一边，自己则拿了换洗衣服洗澡去了。
多吊吊胃口，总该让这家伙也体会一番好奇得抓心挠肺的感觉。
等中原中也洗完澡坐在吧台前，萩沢让就将倒好的酒推到了他手边。
中原中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到了吗？”
“嗯！”萩沢让托着下巴说，“催眠嘛……没想到中也哥那么快就成功了，让我有些意外呢……”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看你这小子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我？”
萩沢让笑嘻嘻地凑过去道：“哪有，中也哥最厉害了！”
“咳，知道就好。”中原中也将他的脑袋推开了一些，“得了啊你，自己坐好，别贴我身上。”
萩沢让顺势坐回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中也哥想要什么愿望？”
“唔……”中原中也咂咂嘴，“没什么想要的，再说吧。”
萩沢让点点头，这个话题就被他俩抛到了脑后。
萩沢让如今年纪也不算大，所以在喝酒一事上还是相当克制的。他每次给自己调的鸡尾酒都是酒精度数比较低的，因为加的果汁和气泡水比较多，所以太宰治才说他口味还是个小孩子。
不过中原中也对此倒是很满意。
他十五岁的时候认为十二岁的萩沢让是个小孩，比萩沢然大了三岁的自己则是成熟的大人；如今十八岁了，他依旧认为十五岁的萩沢让是个小孩，自己则是更加成熟的大人。
萩沢让喝完一杯酒后就停了下来，然后给自己榨了杯果汁，放在手边，想起来就喝一口，多数时间还是在与中原中也聊天。
中原中也倒是多喝了几杯酒，不过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宿醉的感觉会很难受，他也没让自己喝太多，只是微醺就将酒杯推开了，让萩沢让给他倒了杯冰水。
中原中也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萩沢让看得心痒痒，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干嘛？”
“就是想亲亲你。”
“……”
然后萩沢让的脑门儿又被弹了一下。
“中也哥。”
“嗯？”
“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中原中也回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只见萩沢让摊开手，一团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跳跃着，璀璨亮眼。
“这是……”他刚从欧洲回来，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
“意大利黑手党的‘火焰’？”
萩沢让摇摇头，平静地说：“这是王权者的火焰。”
“？！”中原中也的眼睛蓦地睁大，“什么……难道说？！”
萩沢让趴在桌子上，偏头看着他，“我成为黄金之王了。”
信息量太大，中原中也惊愕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开始就准备告诉你的，可是刚刚你说你催眠成功了，好像我就算告诉你也没什么特殊的了。”毕竟在他看来，成为王权者的作用就只有一个——帮中原中也控制“污浊”。
萩沢让淡淡地接着道：“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比起未来你从其他地方获知真相，不如我现在就告诉你，免得发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中原中也：“……”你还挺自觉哦？
“可你成为了王，就意味着上一任黄金之王已经去世了吧？”中原中也道，“消息到现在也没传出来，那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半个月前……，”
中原中也的表情骤然变得十分险恶，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戳着萩沢让的脑门，那架势，仿佛要将他脑袋戳出个洞来，没好气地道：“所以你早就从南美回来了？？？”
“唔……”萩沢让捂着被戳得有些疼的脑门，眼神飘了一下，“应该说我这次根本就没去南美……”
中原中也一听，更来气了，“那和三浦他们去南美的是谁？”
“哑叔啊，就是小时候照顾我的家仆，两年前我们去横滨乡下泡温泉的时候你还见过他呢，他是个幻术师来着。”
中原中也：“……？？？”
这小鬼怎么一天天的净给他丢炸弹？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萩沢让之所以会成为黄金之王……中原中也问：“这难道就是你说的，请黄金之王帮忙的‘其他交易’？”
萩沢让点点头，“还有看守好石板。”
“看守石板？”中原中也皱了下眉，“这么说……你以后就得一直镇压石板了？？？”
萩沢让捏捏他的手，“放心啦，我从石板那里得到的力量是‘制约’……”说着，他的手心又燃起一团金色火焰，火焰迅速在半空中拉长，变成一条长长的锁链。
那锁链绕了一圈，锁住了中原中也的腰。
不等中原中也说什么呢，萩沢让就提醒他：“中也哥试试看用异能力？”
中原中也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照做了，随即他惊异地发现：“咦？不能用了？不对……不是不能使用，只是变得困难了。”
中原中也一开始异能力输出并不大，所以在发现用了异能力却没什么效果时，才会下意识地以为是不能使用了。不过当他将异能力输出放大时，才发现其实并不是异能力无法使用，而是输出强弱被限制住了。
萩沢让告诉他，“如果我这边的王权之力输出再加强一些的话，其实也是能达到终止异能力的效果的。不过……”
中原中也：“不过？”
萩沢让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顶，“那种程度的话，剑就会出来了吧……”
中原中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剑”是指达摩克利斯之剑。
“制约之链就是我的媒介，通过它我就不必随时守在石板旁边了，因此只需要保证王权之力的正常输出就可以了。”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那还好。
不过……
“可在此之前，你自己应该是不知道自己会得到这个能力的吧？”中原中也危险地眯起眼睛看他，“嗯？你怎么说？”
“……”萩沢让讨好地笑笑，语气弱弱地道：“那什么，反正最终结果……”
中原中也又摁着他的脑袋一通乱揉，“臭小鬼！你能耐啊？！这次你纯粹是运气好，下次呢？你以为你还会有下次吗？！”
萩沢让小小声地辩驳道：“我不是还去了一趟十年后嘛……”
“少来！”中原中也可不会被他糊弄过去：“你和黄金之王做交易可是在我们去意大利之前！”
萩沢让除了赔笑和求饶外，还能做什么呢。
一开始还不觉怎样，可后面中原中也越想越气。
似乎只要一想到这家伙差点就将一辈子捆在一块破石板上了，怒火就噌噌往上冒。
可转念一想，萩沢让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究其原因还不是为了他吗？
这家伙不肯被非时院束缚，于是就干脆加入了港口黑手党，接着又担心会被港口黑手党束缚，所以在加入的同时就设计好了自己的退路。
小小年纪就百般算计，无论身处何方，那颗心都好像一朵浮云，抓不到握不住，去留全凭自身的意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然而这样一个家伙，却是为了帮他解决“污浊”的隐患，竟然甘愿被一块本与他毫不相干的石板束缚住……
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就被一桶冰水混合物给灭了个干净，还浇得他心中发凉。
没来由地，他感到了一阵无力。
中原中也捂住眼睛，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萩沢让倾身过去抱住他，“结果是好的嘛，我到达十年后就发现，我们俩那会儿正在法国度假呢。”
“说什么一定要亲自确认一些事情……”中原中也声音沙哑地说，“所以那时候你也是怕的？”
萩沢让：“……”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有些事情……你可以问问我的。」
“是因为我没办法给你信心吗？”
「或许我能给你更多信心，让你毫无顾忌地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呢。」
萩沢让抱着他的手蓦地收紧。
中原中也拿开捂着眼睛的手，看了他半晌，忽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对等吗？”
萩沢让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
“就像你曾经说出口的那样，只要我当一个没有意识的收藏品，乖乖待在你打造的展示柜里，接受来自你倾注的一切好意就行了？”
中原中也看着面露惊讶和不解的萩沢让，心中五味杂陈，“你一直都在说你喜欢我……可你真的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珍奇的物件来喜欢吗？”
“……”
这个问题萩沢让发现他回答不上来，他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中也哥……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钻进了无数的蚂蚁，这些贪婪的小东西不停地啃噬着他的血肉，又酸又麻，又痒又痛，难受至极，可他抓也抓不着，挠也挠不到，好像除了将胸膛剖开外，再无别的办法。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萩沢让抓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他的血肉中，“是我对你不够好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啊！”
中原中也看着他逐渐充血的眼睛和难得一见的惶恐表情，将人摁进怀里，下巴靠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
“你对我很好，甚至好得有时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
“喜欢一个人和纯粹喜欢一个物件是不一样的啊，让。”
“……”
“这不是你一厢情愿的事情啊。”
萩沢让反抱着他，声音闷闷的，“我会学的，我学什么都很快……”
“不。”中原中也松开手，将他轻轻推出怀里。
萩沢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完全没想到中原中也会推开他。
中原中也看着他那副仿佛被抛弃了般的小可怜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这才说：“你不用着急，毕竟还小呢不是？”
「让，不要急，你可以慢慢长大。」
“我……咳。”说到这里，中原中也又不好意思了起来，“我是说……其实不光是你，我有些地方也做得不是很好……”
“所以……我想说……”
中原中也舔舔嘴唇，眼神游移，看起来极其不自在。
“反正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加油？大概……是这个意思，嗯。”
「我们可以一起努力的。」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中原中也，与萩沢让曾经见过的，十年后的中原中也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无论时光如何，他依旧是那个别扭却又无比赤诚、将萩沢让那个小小的世界整个填满的中原中也。
萩沢让不知为何眼睛忽地一酸，热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眼眶，眼前朦胧成一片，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抱着中原中也哭了起来。
“？！”中原中也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这家伙怎么就哭了？？？
萩沢让一边哭一边嚎：“你吓死我了！”
中原中也：“……”他才差点被你吓死了好吗？！
萩沢然哭得打了个响亮的嗝，中原中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萩沢让：“你……你怎么这么坏啊！”
中原中也以为自己偷笑被发现了，咳嗽一声立马板正表情。
结果萩沢让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事儿，而是：“明明就知道我最在意什么，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吓唬我？！”
中原中也：“……”他吓唬你什么了？？？
萩沢让：“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中原中也：“……”到底哪来的错觉？就因为刚才把他推开了吗？
唉！这蠢家伙怎么也不想想，他既然都把狗崽子捡回家了，还能随手丢了不成？
萩沢让说完那句话就专心致志地哭了起来，不再开口了。
中原中也看得无奈，忽然一个冲动，行动快于意识地亲了他一下，就落在脸颊上，轻轻地，跟蜻蜓点水似的。
这一下仿佛摁下了终止键，刚才还在大哭的萩沢让立马收了声，毫不拖泥带水，简直让人怀疑他刚才都是在假哭。
中原中也：“…………”
“你……”萩沢让哀哀戚戚地看过来。
中原中也被他这幽怨的小眼神看得眼皮和心脏齐齐一跳，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结巴了：“怎、怎么？”
“你、你……”萩沢让抿抿唇，“你不然……再亲一口？”
中原中也：“…………”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
萩沢让看着笑得浑身颤抖，连腰板儿都直不起来的中原中也，根本就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见他脸颊鼓成了河豚，中原中也好歹收敛了些，戳一戳，“快去洗把脸，就这模样还想让我亲你呢？”
萩沢让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嫌弃了，趁着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他二话不说就凑了上去，在中原中也脖子上一顿猛蹭，把泪水尽数蹭在了他身上。
“喂！”
中原中也简直哭笑不得。
萩沢让蹭干眼泪，这才从他身上爬起来，“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卫生间跑，还扬声道：“我洗完脸之后你要是不亲我就完蛋了！”
中原中也：“……”嗨呀这没大没小的臭小鬼，什么完蛋了？他怎么让自己完蛋？啊？！给点阳光就灿烂，果然是欠收拾！

第74章 时光飞逝
对于成为黄金之王这件事，萩沢让没有瞒着中原中也，同样也没有瞒着他名义上的监护人森鸥外——尽管这个监护人关系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摆设。
萩沢让在首领办公室里待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和森鸥外谈了些什么，进门的时候很平静，出来的时候脸上也没有半分异常，一如往日汇报完工作那样。
不过这次他从首领办公室出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去了中原中也那儿。
晋升为干部后，中原中也拥有了一个独立的、宽敞的，内带休息室和独立卫浴的宽敞办公室，用于午休或者补眠。不过他是很少在这边过夜的，就算加班到很晚，如果不是累得一根小手指都动弹不了，或者喝多了直接醉过去，他基本上都会回家睡觉——哪怕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
中原中也这会儿正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手中不到五页的报告被他捏在手里，始终不见翻开第二页。
队员们虽然疑惑，可见中原中也眉头紧蹙表情凝重，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他。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萩沢让来串门。
“怎么了？”萩沢让见他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问，“谁惹中也哥生气了？”
中原中也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是谁啊？”
萩沢让无辜道：“我吗？我怎么了？”
中原中也面露复杂：“你和首领的谈话……他……”
刚起个头，萩沢让就知道他在纠结些什么了，走到他身边，身子往后靠在他办公桌上，悠闲自在地说：“不是跟你说了不会有事嘛？”
中原中也揉了揉头发，“话是这么说……”
萩沢让一声不吭就搞了这么件大事，尽管事后也没瞒着他们，可这不还是先斩后奏吗？中原中也听完都会觉得生气，更别提作为他们上司的森鸥外了！
太宰治是为什么叛逃的？不就是因为森鸥外对他的猜忌嘛！
萩沢让这般搞事情，那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太宰治？被首领猜忌，最后叛逃港黑……
中原中也一上午都在纠结这件事，然而当事人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上一任黄金之王去世，非时院已经不再干涉王权者和异能力者之间的事情，他们需要忙的事情多着呢，自然顾不上我这边。如今石板到了我的手上，还拿回了我父亲的情报组，而我人又在港黑……”萩沢让把玩着他的手，漫不经心地说：“怎么看也是森医生赚了嘛。”
中原中也：“简单这么算当然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你们这些家伙会不会又乱想啊？要是所有事情都像你刚才说的那么简单，太宰那混蛋也不至于叛逃了啊。”
萩沢让意外地看了中原中也一眼。
中原中也好像被冒犯了一般，炸了毛似的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说：“……你那什么眼神？我能想到这些很奇怪吗？”
“没有没有。”萩沢让赶紧否认并顺毛，“不过中也哥真的不用担心太多啦，我和森医生已经谈好了。”
“谈好什么了？”
“当然是继续给港黑打工啦~”
中原中也：“……就这？”
萩沢让“唔”了一声：“顶多就是不可能坐上干部的位置？”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
“当然，这件事没发生之前，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那会儿森医生大概觉得我这个身份地位在港黑不上不下的，这些年又基本没沾港黑那些黑色生意，在异能特务科那边不容易挂上号，就算未来脱离了港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将自己洗白。”
“可港黑干部本身代表的意义就不同，要是脱离了港黑，敌对方就算想接收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森医生应该是打算在推你成为干部后，再视情况推我上去的……”
“不过如今情况倒是反过来了。我已经成为了王权者，而且还是黄金之王的继任人，要是再坐上港黑干部的位置，那就太过显眼了。不过成为靶子不会是我，而是我所在的港黑……毕竟我手里握着石板，而且还是上一任黄金之王亲手交给我的。”
“御前虽然逝世了，可他的非时院还在维持正常运转呢。虽然他们不会多管闲事，但御前和他留下的非时院对整个国家都意义重大，所以政府那边多少也会给个面子，作为继任者的我自然跟着沾了点光，想必那边的家伙再怎么样也不会对我动手的。”
说完，他又看向中原中也：“不过港黑这不是还有中原干部你嘛，只要你好好的，那么我、森医生、港黑……我们自然也会好好的。”
“……”中原中也听完这话，莫名生出一种无比荒谬的想法，怎么感觉……他还成了个港黑和平大使？？？
他将这话说给了萩沢让听，后者笑得不行，戏谑地冲他眨眨眼：“谁说不是呢？”
日子还是照常过。
御柱塔人去楼空，绿之王很快也发现，石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侵入城市监控网络，没发现任何增减删改的可疑迹象，也就没办法找出石板的下落了。石板既然是在御柱塔失踪的，那兔子们肯定知道些内情。
于是绿之王将目标瞄准了非时院，可早有预料的白银之王等人却已设好陷阱，就等着他们上门了，甚至只差一点就能将人捉住。
虽然最后还是被绿之王给跑了，但他们还是成功地逼出了那个一直隐藏在后面的灰之王。
石板下落不明且毫无线索，三王的联合搜捕展开面积过大，差点找到绿之王的老巢。
绿之王的目的是石板，不想与三王联合纠缠过多浪费时间，于是他果断躲了起来，再一次销声匿迹。看来在找到石板的下落之前，他是不会再冒头了。
当初知道石板所在的，除了萩沢让和哑叔外，还有护送石板过来的非时院成员以及白银之王外。
萩沢让十分小心谨慎，于是后来又将石板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一个除了他和哑叔之外，再没其他人知道的地方。
成为黄金之王后的前两年，萩沢让为了确保被制约之链压制住的石板不出什么意外，基本上就没有离开过横滨，谈生意也是让哑叔代替自己去。
等到后面确认制约之链不会出岔子，绿之王依旧没有冒头的倾向，萩沢让就正式给自己解禁了，出国谈生意休假什么的，一样都没耽误。
这期间，港黑又提拔了个外号为“A”的干部。
说是提拔，其实这个干部之位可以说是他砸钱买来的。
还不等萩沢让的队员们如何呢，中原中也的队员们倒是先替萩沢让不平起来。
要说到钱，萩沢让这些年给港口黑手党赚的钱难道还少了？不比一个开赌场的A多？萩沢让晕机那么严重，还不是成天飞美洲飞欧洲地谈生意？怎么一个开赌场的都能用钱买一个干部之位，为什么一直给港黑做事的萩沢让却半点没有升任干部的迹象？
萩沢让从中原中也那听说后乐得不行，扭头就去问自家队员是怎么想的，尤其是领头的三浦昌浩和桑田学。
“嗐，”他二人根本不以为意，给了个平平无奇的答案：“闷声才能赚大钱嘛。”
这两人是最清楚自家狗比上司的本事的，要是萩沢让真的想坐上干部之位，哪还有A的事儿？他们甚至怀疑，这个A的上位，或许他们上司就往里面推了一把手呢……反正他们是绝对不信自家上司真如隔壁队兄弟说的那样，是个“兢兢业业的小可怜”呢。
萩沢让原来就低调，以前还能时不时听到“二十万美金”的传言，后来成为王权者之后，这些传言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他的存在感变得更低，简直跟刚加入港黑那会儿没什么两样，以至于一些新加入港黑的成员，和他打了个照面都认不出他是谁。
不过对于一些老成员来说，这位就不是普通的低调和无存在感了。
他如今虽然经常出差跑生意，神龙不见首尾的，可看看他出现在港黑内部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物？五大干部之二的中原中也、尾崎红叶；黑蜥蜴部队百人长广津柳浪、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芥川龙之介；甚至他还是首领办公室的常客……这样一个人，绝对与平凡普通挂不上钩，所以他们还是敬着些、远着些的好。
就这样，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萩沢让有个小毛病，他不晕车不晕船，就晕机。
他是经常出国的，按理说，以他乘飞机这个频率，总该能慢慢适应了吧，可这几年下来，他晕机的症状也丝毫没见减轻啊。
以至于给他开了这么些年晕机药的森鸥外总是会觉得很神奇。
不光森鸥外，太宰治也这么觉得。
至于为什么会提到他……那还得从一开始说起。
这天，萩沢让从南美出差回来了。
三浦昌浩开车送萩沢让回家，然后在路上遇到了堵车。而且瞧这情况，可能还会堵更久。
只是……平日里这个路段应该不会发生堵车的才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要是真有大事发生，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的队员们应该不可能忘记通知他们才对。
三浦昌浩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脸色青白、正闭目养神的萩沢让，想去查看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又不放心将萩沢让一个人留在车里……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后座的萩沢让突然开口了：“去看看。”
三浦昌浩：“是。”
三浦昌浩刚下车没多久，后座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沙色长风衣的男子钻进车里，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萩沢让身边。
“诶，让君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那人自顾自地说。
“真是失礼啊，治哥。”萩沢让睁开眼睛，“你特意堵住我就是想说这句话的吗？就算是装模作样的‘好久不见’都要好得多吧？”
他偏头往旁边看去……然后这一眼看过去他差点都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眼前这人脸上没有缠绷带，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素色的，跟以往阴沉、黑漆漆的打扮大不相同。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认错人。
“呀~抱歉抱歉~”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他脸上却瞧不出来半分歉意。
此人正是四年前叛逃港口黑手党的太宰治。
“一转眼让君就长大了。”太宰治感慨道，“那会儿还是个喝酒都要加很多甜甜果汁的小孩子呢~”
“治哥也变了不少，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太宰治噘嘴嘟囔道，“那是因为让君有脸盲症的缘故吧？”
萩沢让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打精神说：“治哥想问什么呢？如果是近期港黑发生的事情，那我可能不知道哦，因为最近几个月我都在外面出差。”
太宰治摆摆手，笑道：“只是一个小问题。”
萩沢让：“请说。”
太宰治：“让君知道最近在黑市新增的七十亿悬赏吗？”
“唔……”头昏脑涨的萩沢让没在记忆中搜索到相关情报，下意识地追问：“美金还是日元？”
太宰治眨了下眼睛，“嗯？有什么区别吗？”
萩沢让道：“如果是七十亿美金的话，这么大笔钱放在黑市我应该不可能没印象，可如果是七十亿日元的话……我何必把注意力浪费放在黑市里？”这些钱他通过正当途径也能很快赚到，何必去进行黑色交易呢？他可是很珍惜自己羽毛的。
“也就是说，让君也不知道这件事咯。”太宰治“唉”地叹了一声，不过瞧他那样子，似乎早就有所预料，“果然呢。”
“不像是治哥能问出的问题呢……”萩沢让点点下巴，“重点不是价值七十亿的悬赏吧？可又与悬赏有关，不然你也不会提及这个……啊，你的问题和设置悬赏的家伙有关？”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说：“Bingo~”
“谁？”
“组合。”
萩沢让把胳膊搭在椅背上，翘起腿漫不经心地说：“关于组合的情报有很多啊，治哥想知道什么？还有……你打算拿什么来交换情报呢？”
“诶——”太宰治拖长了尾音，哀怨地看着他，“让君变得没有人情味了啊，以前猜到我会去炸中也的车，还特意在车里给我留了临别礼物来着……”
萩沢让：“可卡里的钱你也没动啊。”
太宰治：“诶~动了等着被抓吗？”
“……”
“……”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挂上了营业性的假笑
萩沢让：“都四年了治哥怎么还没死，真是让人遗憾。那个叫织田什么的来着？早知道我就该亲手送他一程，这样治哥就能毫无牵挂地陪他一起去死了那多好呀~”
太宰治：“很遗憾——跟男人怎么殉情嘛，我又不像让君一样。不过话说回来，都四年过去了，让君还跟条狗似的跟在湿哒哒的蛞蝓身后吗？哎呀忘了告诉你，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前中也那个小矮子就打赌输给我了，所以让君其实也可以说是本人的狗！的！狗！啊！”
萩沢让：“诶？说起狗，治哥难道还没被狗咬怕吗？比如内务省异能特务科派过来的那只……哎呀，我都忘了，他还是你们的好朋友呢。怎么样？养在身边那么久的狗，自以为是无害乖巧的，结果临别前扭头咬了你们一口，是不是很惊喜？”
太宰治：“什么嘛，所以让君才会没有朋友啊，以至于小矮子闹点别扭就跟天塌了一样，那段时间可给我增添了不少乐趣和笑料，快乐得都让我决定看完热闹再去死了。”
“……”
“……”
萩沢让：“果然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您，衷心祝愿您能受尽百般折磨、形容凄惨地死去。”
太宰治：“如果去掉前面毫无必要的形容，那对我来说就是至高无上的祝福了，谢谢让君。”
两人面上虽然带着笑，可那笑容是脸谱式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温度，看了就让人瘆得慌。
回归正题。
“让君知道多少关于‘组合’的情报呢？”
“那得看治哥愿意用多少情报来换了。”
“比如‘老鼠’和‘白麒麟’？”
“唔……可以。”
萩沢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太宰治先说。
太宰治无奈笑笑，“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
他倏地倾身压过来，萩沢让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被身上的安全带给束缚住了。
错失了躲闪良机，萩沢让的左手被太宰治用膝盖压住，右手被他用左手抓住，而太宰治空出来的右手，则在萩沢让的袖口和西装裤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分别摸出一根录音笔和一枚手机。
“接下来的谈话还是不要用这些东西比较好。”
太宰治飞快地删除了录音文件，然后将录音笔和手机都扔到了前排的驾驶位上，这才松开了对萩沢让的钳制。
这人还嬉皮笑脸地嘲笑萩沢让：“中也说我的体术在港黑内属于中下等，那么让君的体术就是下下等了吧？”
萩沢让揉了揉手腕，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另一边。
前去查看堵车原因的三浦昌浩，半路上莫名其妙地就被几个家伙给缠住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数还不少，骂骂咧咧又哭又闹，口口声声让他还钱，不还钱就没法活下去了。
三浦昌浩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若说平时遇到这样的无赖，他早就一脚一个直接踹上去了，根本不会与他们多做纠缠。
可眼下因为堵车，周围聚集了大量车辆，瞧着有热闹，车主们也都纷纷探出头来围观，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直接动手，毕竟还没弄清楚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这些家伙一看就是计谋好的，要是他贸然出手，中了有心人的圈套可怎么办？
跟自家黑泥上司待久了，别的不提，心眼比原来多了一些，脑回路也多拐了几个弯，知道凡事不能冲动，说不定对方就是希望他冲动一把，然后直接踩进别人挖的深坑里呢？。
可转念一想，他这边有人纠缠，那就是要绊住他的手脚，让他没办法调查完堵车原因赶紧回去啊！
是不让他调查还是不让他回去？
事件原因还是上司安危？
两个选项摆在前面，三浦昌浩毫无疑问直接选择了后者。
可当三浦昌浩有回头的意思，那些纠缠他的人越发过分还没下限了，一个个拽胳膊抱腿的，死活不让他离开。
“这位先生，请别急着离开，麻烦您将这位姐姐的治疗费还回来可以吗？”
开口的是一个戴着草帽的少年，力气特别大，抓住三浦昌浩胳膊的手就跟铁钳一样，让后者怎么也挣脱不开束缚。
三浦昌浩额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淌了下来，这下他总算弄清楚，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手脚均被束缚着，这回他想拔枪都没有拔枪的机会了。
等三浦昌浩好不容易摆脱纠缠，浑身狼狈满头大汗地赶回车里时，萩沢让正在打电话。
虽然人还好好地待在车子里让他松了口气，可经历过刚才那番架势，三浦昌浩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那群缠住他的家伙几乎是一窝蜂地涌上来，接着又如退潮的海水一样一下子散开了，两次都毫无征兆，而且配合默契，时间把控得相当准，要说里面没猫腻他都不信。
“五大干部会议？啧，谁让您当初把他放进情报部门的？……好吧，好吧，那会儿缺人，您也是迫不得已……”
“对，提到了个七十亿悬赏，怎么？原来如此……”
“最近才被赶出孤儿院的孤儿、被通缉的灾难猛兽、此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拥有异能力……远在北美的他们在黑市开出七十亿的悬赏抓这么个异能力者，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所以无论交易成不成功，那些家伙一定会亲自过来横滨的。”
“还有就是我听说意大利那边又有了点小动静，中也哥这次去欧洲镇压的那场叛乱不知道与这个有没有关系……晚些时候我会让人将情报发送到您的邮箱里。”
“嗯，嗯，我知道了。那么暂时就说到这儿，连同南美那边的事情，明天我再一并与您汇报。再见。”
挂掉电话，萩沢让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强打精神再次编辑好邮件发送了出去，这才将手机扔到一边，脑袋后仰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眉头紧锁，脸色越发不好了。
瞧他这个样子，三浦昌浩哪还敢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事情不用管了，路通了就开车，到家前别叫我。”
“是……”三浦昌浩还能说什么呢。

第75章 组合到临
晚上中原中也下班回家的时候，屋里很冷清。
他料想这个时间萩沢让应该在睡觉，就一如往常地去衣帽间拿了换洗衣服洗澡去了。
等他从浴室出来走进卧室，不意外地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毫无疑问就是萩沢让了。
以前他们都是分房睡的，不过自从萩沢让十八岁之后，这家伙就主动搬过来和中原中也睡一间房，而他原本的卧室基本上就被闲置了下来。
中原中也刚刚躺下，隐约察觉到动静的萩沢让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并伸出手去搂他脖子。
中原中也问了一句：“不难受了？”
“唔……”萩沢让应该是没有彻底清醒，含糊地应了一声后，很快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生物钟极其准时的中原中也睁眼了，躺在他身边的萩沢让还在睡。
中原中也没惊动他，径自下床洗漱。
萩沢让醒过来时，眼睛还没睁开呢，就伸手往旁边一摸，没人。
他睁开眼睛，顶着一头毛绒绒乱蓬蓬的头发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等他将自己收拾干净走进厨房，中原中也煎的鸡蛋培根刚好出锅，现在正在装盘。
听到脚步声，中原中也头也没抬地吩咐道：“把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
萩沢让：“哦。”
他答应得倒是很快，可脚却不是往冰箱那边拐的，而是径直走到中原中也身后，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
“头发上的水蹭我脖子上了。”中原中也这么说着，倒也没将人推开，依旧忙着手里的事情，看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萩沢让抬起头，看了一眼中原中也说的，被蹭到脖子上的水，想都没想就低下头吻住了。
“！”中原中也手一抖，差点将烤好的面包一把捏碎。
“喂喂，你够了吧？很痒啊。”
萩沢让这才起身，不过他也没忘在中原中也脸上亲一口。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根本拿这粘人精毫无办法。
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萩沢让突然提起了昨天的事情。
“我遇到治哥了。”
中原中也听到前搭档的名字就脸色一黑，嚼培根的力度肉眼可见地大了不少，似乎把那当成了某人的血肉。
他想起了之前太宰治被抓到港黑刑讯室后，算准了他会去找麻烦，仗着手里握着港黑秘辛，又将他戏弄了一番的事情。
萩沢让见他脸色不好，喝了一口牛奶，淡淡地说：“看来中也哥也遇到他了。”
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咂了下嘴，“他加入的武装侦探社里有个可以变身成白虎进行战斗的小子，那小子被人在黑市里挂了七十亿的悬赏，太宰那混蛋故意被芥川抓回港黑，就是为了弄清楚发布悬赏的家伙是谁。”
“组合？”
“哦，你都知道了？”
萩沢让点点头，“治哥昨天就是来跟我打听他们情报的。”
“啧。”中原中也撇撇嘴，然后猛然看向他，“你不会也告诉他了吧？”
“也？”萩沢让忽地挑起眉毛。
中原中也一噎，自觉失言，果断低头吃自己的面包。
萩沢让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悬赏人的情报是中也哥告诉他的啊……”
“咳……也不是……”中原中也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毕竟这件事是由芥川负责的，我只是告诉了他任务资料放在哪儿而已……”
萩沢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就算我不告诉他，那家伙自己也知道啊。”
萩沢让叹了口气，“所以你们才会被他用‘太宰丧命之时，港黑秘辛即公之于众’给拿捏住啊。”
中原中也：“……”行吧，知道你没把柄落在他手上。
萩沢让：“不提别的，已经四年过去了，当初他参与组建的情报系统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改制，森医生到底怎么想的呢。”
“改制不是简单说说就可以做到的。”中原中也艰难地为自家首领说了句话，“那可是个非常大的工程，要将以前的整套运行机制全部替换成新的，情报部至少会瘫痪一个月。”
“所以我从非时院那儿要来了我爸以前组建的情报组啊。”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
萩沢让伸出手，想戳中原中也的脑门，不过被他给半道拦住，牢牢握在手里，不让他捣乱。
“那为什么……”
萩沢让顺势包住了他的拳头，漫不经心地道：“还不是担心情报部会变成我的囊中之物嘛。”
“拿捏住了港黑的情报部门，就能掌握整个港黑的行动方向，甚至还可以用真假情报来影响其未来的发展。再加上我手里还有钱，要是以后不想在森医生手底下干了，也不用像治哥那样叛逃了，直接造反不就行了嘛。”
“……”中原中也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唉，这一天天的……
“对了。”说着，萩沢让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听治哥说……”
“嗯？”
“中也哥加入港黑之前和他打了个赌，输的人要成为对方的狗……什么的。”
“咳、咳咳咳！”中原中也被还未咽下的面包渣给呛到了。
萩沢让一边给他递牛奶一边给他递餐巾纸，语气幽幽地接着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呢。”
“当初调查荒霸吐事件的时候。”不过说起这个中原中也就来气，“什么啊，我才没输给那混蛋呢……”
“嗯……也就是说，真的有这么一件事咯？”萩沢让歪头看着他，语气轻柔软绵，黝黑的双眼混沌成一片，“输赢暂且不论，中也哥是觉得自己少了一条狗吗？还是迫不及待想成为别人的狗？你怎么可以和他打这样的赌呢？”
中原中也：“……”完了完了，醋坛子又翻了怎么办？
当然，这个问题在他们开车上班前，还是解决掉了。
至于用什么办法解决的……
把着方向盘的中原中也瞥了一眼正低头看邮件的萩沢让，不自觉地舔了下唇角，尝到了点淡淡的血腥味。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臭小子，果然是属狗的。
价值七十亿悬赏的人虎异能力者并不值得在意，森鸥外和萩沢让在意的，是那个不知为何开出高价想要捉到这个异能力者的北美异能力者集团。
“听芥川君说，人虎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就算被砍掉了一条腿，在白虎状态下很快也能再生。虽然对异能力的掌控还不熟悉，也没受过专门的训练，但白虎化时，他的攻击力、速度都数一数二，有一种近似于肉食性猛兽的野性和毫不逊色的战斗天赋。”
“简言之，是个还在成长中的优秀人才，但……就目前而言，根本不足以让那群家伙开出那么高的悬赏。”
萩沢让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
菲茨杰拉德、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两个家伙对横滨都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啊……难道说，他们都在找那个东西吗？
据传可以将写在空页上并且有逻辑的内容化作现实的“书”……是真实存在的吗？
如果说那只人虎怀揣“书”的下落或者秘密，那么菲茨杰拉德开出高价悬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前提是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或许可以稍微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接下来就是看那群家伙什么时候到横滨了，不光是“组合”，还有那只……喜欢躲在阴暗角落里围观的老鼠。
说不定……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再次见面了呢。
“让君？”
森鸥外将不知不觉陷入自己思绪中的萩沢让唤回神。
“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我在想那只‘老鼠’到底给菲茨杰拉德透露了什么情报呢……”萩沢让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不疾不徐地说，“几年前我们就知道，这两个家伙私底下有联系。而且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菲茨杰拉德就是跑得最快的那个，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唔……”森鸥外摸了摸下巴，“你是指当年你第一次出差美国，后来回横滨后与‘老鼠’交手的事情吗？”
萩沢让：“说是交手也不至于，只是打个招呼，而且那家伙从始至终都没露过面。”
森鸥外：“嘛，这方面就不必太过较真了。”
“不过说起当年那件事……”萩沢让转而问他，“森医生觉得，几年前那只老鼠到横滨来，真的只是为了凑热闹那么简单吗？”
森鸥外笑：“怎么，让君心里不是早就有结论了吗？”
萩沢让叹了口气：“那接下来横滨可就热闹了啊，森医生可要做好准备好好看守您的横滨才是。”
森鸥外：“这是当然。不过让君……”
“嗯？”
森鸥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和太宰君真的没有在计谋着什么吗？”
萩沢让托着腮，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我对横滨没兴趣，也对港黑没兴趣。我可不想像您一样成天对着办公桌上的文件焦虑秃头呢，连假期都没有，谁稀罕港黑首领那个位置。”
“当然，我不稀罕，中也哥也不会稀罕。”应该说萩沢让绝对不会给他那个机会的。
自从两人的关系明朗之后，萩沢让就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与此同时也更加宝贝他和中原中也在一起的时间。如果客观条件允许，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中原中也身边，像影子那般形影不离。
他们现在都已经忙得不得了了，要是未来他们中的任一人成为首领，那个工作量简直能让萩沢让抓狂。
他倒是不觉得工作有多繁重多辛苦，他在意的只是耗费在上面的时间。
只要一想到港黑的工作会将他俩相处的时间挤占得不剩多少，萩沢让就控制不了心中的暴虐了——真到了那种地步，他一定会炸了港黑的好吗？
“请相信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您长命百岁了。”萩沢让无比真挚地对森鸥外说，“至少在我和中也哥退休之后，您也要稳稳当当地立在首领的位置上。”
森鸥外的嘴角抽了抽，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啊，是吗，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虽然是得到了萩沢让不会搞事的另类保证，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呢？
趴在森鸥外椅子旁边的爱丽丝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很显然和萩沢让站在了统一阵线上。
森鸥外如遭重击，哀怨地看着她：“小爱丽丝……”
爱丽丝笑嘻嘻地又往他心上扎了一刀：“林太郎要是真的秃头了一定会很有趣！”
森鸥外：“…………”
这下他怨念的视线投向了引出这个话题还在装无辜的萩沢让，后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火上浇油：“我会为您寻来所有合适您的假发，到时候爱丽丝小姐就能亲手打扮您了，森医生期不期待？”
森鸥外：“……？？？”
与面露惊悚的森鸥外不同，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却是激动得眼睛一亮，扭头看向萩沢让，满脸期待地追问：“让说的是真的吗？！”
萩沢让含笑点头，“一定会让爱丽丝小姐满意的。”
爱丽丝欢呼一声：“太好了！总是林太郎看我换小裙子一点都不公平，我也要看林太郎换假发！”
森鸥外：“…………”
萩沢让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从首领办公室走了出来，也不准备回自己办公室了，而是打算去他中也哥的办公室串门。
电梯门刚一打开，萩沢让就与一个挽着利落发型的金发女子打了个照面。
萩沢让对她没什么印象，很快就将视线移开了。
不过那女子倒是认识他，一看到他就收起了之前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恭敬地和他鞠躬行礼：“萩沢先生。”
“嗯。”萩沢让淡淡地应了一声，伸手摁了中原中也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那女子看起来也像是有急事的样子，也没有在这里多耽搁时间，和萩沢让打完招呼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后来萩沢让从中原中也那得知，那女子是芥川龙之介的副手，叫樋口一叶。
芥川龙之介是首领直属游击部队的小队长，拥有可以指挥包括黑蜥蜴在内的武斗派的权力。而樋口一叶加入港黑没两年就被提拔到了芥川龙之介副手这个位置上，可见其能力出众。
“话说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了。”中原中也嫌弃地将坐在他办公桌上的萩沢让往旁边撵了撵，“我记得上次在走廊上就遇到过芥川和她吧？好歹是芥川的副手，你多少也记一下对方的脸啊。”
萩沢让满脸无辜道：“等她什么时候有本事让我记住再说吧。”就算他记性好，可将路边每一块石头都记住并区分出来，那是多么无聊的事情啊。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脑门上一弹，“你啊……”
他还不能说萩沢让什么，毕竟这家伙有脸盲症，辨认人本来就比一般人要困难和麻烦得多。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很快樋口一叶就做出了件让萩沢让成功记住她的事情。
芥川龙之介捕捉人虎的任务失败了，而且还在与对方的决斗中受了极其严重的伤——森鸥外听完他的伤情汇报后，就说了一句：“就算成为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而正巧这个时候芥川龙之介的仇家又找上了门，将人从重症监护区带走了。
森鸥外不想将私仇发展成组织对抗，就没有下命令将有可能成为植物人的属下营救回来。
但芥川龙之介的副手樋口一叶却不肯放弃，为了一个渺小到微不可见的可能，她独自一人闯上了门。
“不过后来黑蜥蜴也出手了，芥川先生成功被营救了回来。”
中原中也挥挥手，满足了萩沢让好奇心的队员便欠身告退了。
萩沢让本来只是想听一下芥川龙之介的情况的，哪想到却听到了这么一个衷心为主、不离不弃的故事。
听完，这人沉思了片刻。
中原中也还以为他在这次事件中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一张口说的是：“要是被抢走的是中也哥，我肯定也会跟樋口君做出同样的选择。”
中原中也：“…………”你的关注点就是这个？？？
“当年是治哥的狗，后来变成了港黑的狗，如今芥川君也拥有自己的狗了啊，真是可喜可贺……哎呀！”
萩沢让捂着脑袋，不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中原中也，“中也哥干嘛打我？”
“你就不能改改你这习惯？”
萩沢让：“什么？”
中原中也简直操碎了一颗老父亲的心：“怎么好好一个人到了你眼里，不是宝石就是石头，再不然就是狗？”
“宝石漂亮石头无趣。”萩沢让不以为意，“狗还能跑能跳有自己的思维呢。”
中原中也眉梢飞起，“还顶嘴？！”
萩沢让果断表忠心：“没有！我尽量改！”
尽量……
中原中也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既然预见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横滨会变得很热闹，森鸥外就没将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往外派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萩沢让出现在港黑本部的时间就变长了，因为他主要还是在港黑名下的企业中办公。
没多久，萩沢让就收到了菲茨杰拉德到达横滨的消息。
这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没什么值得惊奇的，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却让萩沢让有些疑惑。
“他们开口问武装侦探社买异能营业许可证？”萩沢让皱了下眉，“他们要许可证干什么？难不成是打算到横滨开分部？还是说……直接将北美总部挪到这边来？”
后面那个猜测萩沢让自己说出来后都觉得荒谬无比。
“组合”的不少成员都是财政界或军阀的要员，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放弃北美的大本营，转而跑到远隔重洋的横滨来呢？
这个问题暂且不用深究。
单从他们的目的——想要异能营业许可证——出发，拥有异能营业许可证的团体可以将异能力者集中起来，合法地开展业务。
换个方式来理解，假如说异能力者是危险的武器，比如说枪支。平时普通人是不可以持有枪支这样极具危险性的武器的，与之相对应的有个罪名就叫非法持枪罪。也就是说，哪怕这个人并没有用枪实行什么犯罪活动，但持有枪本身就是一种犯罪了。而异能营业许可证就相当于持枪证，有了它，拥有枪这件事本身，就不再是违法的事情了。
“组合”想让自己的存在在这个国家变得合法化，让手下的成员不受制肘地自由行动，意味着他们应该有在这里长期活动的想法。
“唔……暂时先观察一下好了。”
按理说，横滨这所城市拥有异能营业许可证的，除了武装侦探社外，就只有港口黑手党了。
菲茨杰拉德既然如此拜访过了武装侦探社，那么港口黑手党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这个预感也很快成真。
港黑名下的其中一家企业，整栋办公大楼一夜之间竟然凭空消失了！原来的位置就留下了个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地基，与周围格格不入。
萩沢让和中原中也二人开车上班时路过了这个地方，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扛着设备的新闻媒体也在进行着现场直播报道。
“啧，刚到横滨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说他们不是故意的谁信呢，一群嚣张的家伙。”
中原中也脸色不大好看——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家企业的办公大楼莫名其妙地凭空消失了，脸色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萩沢让胳膊肘支在车门上，手撑着脸，淡淡地道：“是挑衅也是预告，叫手底下的人注意一下，对方很快又会有新的行动了。”
“我知道。”
萩沢让和中原中也来到港黑事务所大楼，发现森鸥外不知何故打扮成了一副邋遢医生的模样——胡子没刮，头发散开，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大褂，身边跟着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
“听说外面挺热闹的。”森鸥外笑眯眯地说，“不然我们一起出去逛一逛？”
萩沢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您和爱丽丝小姐站在一起，让我仿佛看到了拐卖萝莉的人贩子。”
森鸥外：“…………”
爱丽丝捂着嘴直接笑出声。
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拽了萩沢让一把。
森鸥外一边领着爱丽丝往外走，一边挥挥手对萩沢让说：“那么，我办公桌上留下的那些文件就交给让君你了，希望在我们回来之前你能全部处理好哦~”
萩沢让：“？？？”不是，之前森鸥外还防备他跟防豺狼虎豹似的，怎么这会儿竟然让他来处理首领办公桌上的文件？
中原中也同样不解，不过也不等他多想，森鸥外就招呼他：“该走了哦，中也君。”
“是！”中原中也应下，然后回头看了站在原地一脸懵比的萩沢让，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首领都这么说了你就好好完成任务……”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又补上了一句：“总而言之，乖一点，别搞事。”
萩沢让：“……”到底搞事的是谁啊？！难道是看他安分了没有威胁了，那个无良黑心老板就放心大胆地加大了对他的剥削力度？
很！有！可！能！
剥削他的劳动力也就罢了，竟然还把中原中也给叫走了。
嗨呀萩沢让那个气的！要不是中原中也临走前叮嘱他不要搞事情……
嗯……等等，他不搞事，可如果别人要搞事的话，那就与他无关了吧？
萩沢让眯了眯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远去的某个无良医生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给他等着！

第76章 新的敌人
等萩沢让看到首领办公室里放着的文件时，就知道森鸥外为什么会让他来处理这东西了。
这些资料是中原中也镇压欧洲的叛乱结束后，亲自从欧洲带回港黑本部交给森鸥外的。
而且委托他将这份资料带回来的，不是欧洲分部的负责人，不是西西里据点负责人，而是彭格列十代目的雾之守护者，库洛姆。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她背后的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
当时资料是装在一个密封文件袋里的，库洛姆一并送来的还有沢田纲吉的亲笔信，信上有他标志性的火焰，根本做不得假。
而这封信是写给中原中也的，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地委托他将资料交给港黑首领，或者说，当初两次与彭格列进行谈判的萩沢让。
这都不算什么，重点在于资料里面提到的内容。
“意大利黑手党异动……七的三次方？世界基石？”萩沢让皱了下眉，将对无良医生的抱怨尽数抛诸脑后，开始整合起手中的资料和信息。
半年前，港口黑手党本部接到了来自欧洲分部的秘密汇报。他们怀疑西西里据点的海运公司内部存在与当地黑手党勾结的奸细和叛徒。
耐人寻味的是，这事甚至是海运公司负责人偷偷将消息传递到港黑分部的。
要说他作为一个据点的总负责人，为什么在察觉到内部有奸细的时候不直接进行调查并和处理呢？
他给出的原因让人细思极恐——他说他身边的副手不知不觉就被人给替换了，而他此前竟然毫无所觉。距离他如此之近的副手都能被轻松替换，那海运公司内部还有没有藏得更深的、他并没有发现的奸细或者反叛者？有的话，又有多少？西西里据点对港黑来说意义重大，敌暗我明，他并没有将敌人一网打尽的把握，自然不敢打草惊蛇，于是果断向港黑分部求助。
至于他到底是如何发现内部出现奸细这个问题的，那还得从另外一件事说起。
四年前，港口黑手党和彭格列签署了合作协议，共同生产“匣兵器”。
一开始的匣兵器还只是供给彭格列内部使用，但在后来一次意外中，匣兵器的存在被彭格列以外的几个中小型黑手党家族发现，没多久，几枚匣子流入黑市，被几个时刻盯着彭格列并且反应极快的黑手党家族收了回去。
然后他们就发现，匣子可以用火焰打开，并且可以用来容纳比匣子本身体积大得多的物品或者武器，甚至还有能帮助开匣者作战的、威力强大的匣兵器。
这之后不到半年，匣兵器的概念和用法成为了黑手党内半公开的事情。因为匣子的便携性，不少人打起了歪心思，开始追查匣子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可是他们却怎么也没办法找到一开始将匣子带进黑市的人。
黑市里买卖的东西多少是无法光明正大流通于市面上的，买家和卖家多多少少身份上都有点瑕疵。
而黑市也不是一般人随便溜达就能闯进的，要么有领路人，要么就是老手。
当时将匣子卖出去的那个家伙是一个人进入黑市的，没有领路人，对黑市的规矩和黑话了若指掌，很显然是个老手。
他的身份当然是假的，这年头在黑市上真正坦露自己真实身份的人非常少，所以当时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他将匣子卖给了家从不参与黑手党纷争的中立杂货铺，在匣子脱手后就没有停留地快速离去。
当时彭格列暴露出来的“匣兵器”已经在小范围内掀起了一场风波。
可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彭格列自己研发吗？还是彭格列掌握了某种不知名的渠道买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就要分两种情况，一是彭格列自行研发，不外传，只供内部使用，或者他们有意拿捏着新式武器技术，准备用来做一对一的利益交换；二还是他们自行研发，只是直接拿了出来，准备做单纯的武器买卖——就像地下世界的众人都不陌生的军火生意一样。
若是第二种情况属实，那么前不久将匣子暴露出来的事件，就大概率不是意外，而是他们的计划中的一环了。
如果是彭格列通过不知名渠道买来的，那既然要做生意，卖家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彭格列虽然是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家族，可光一个彭格列的市场难道还比整个意大利黑手党的市场大吗？
一番考虑下来，有些机灵点的家伙就立马将目光投向了黑市，准备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就蹲到了给黑市带来第一批匣子的人。
有人怀疑他要么就是制作出匣子的家伙，要么就是制造者的代理人，总归和匣子制造方脱不了干系。
于是那人卖完匣子离开后，一直盯着黑市动静的多方人员各显神通，悄然跟了上去。然而他们无一例外地全都跟丢了。
众人虽然懊恼，但说实话也并不算意外。
尽管没抓到人，可至少能够说明，这人消息灵通——彭格列那边暴露出匣子没多久他就带着匣子出现在黑市上了；对黑市很熟悉——他甚至知道该将匣子卖给不干涉黑手党纷争的中立杂货铺；对黑手党们的想法和手段十分了解——能够轻松避开陷阱、摆脱追踪。
总而言之，一点都不像是外来人员，大概率就是他们本土的黑手党之一。
再加上匣子一开始又是从彭格列那边泄露出来的，所以众人怀疑，这家伙很有可能是彭格列的人，再不济也与彭格列脱不了什么关系。
不过这样一来，基本上就能排除彭格列独立开发并且只供内部使用，或者准备做一对一利益交换的猜测了。
那么既然是要做生意，供货人和匣子肯定还会再次出现。而且下一次，那家伙带来的匣子应该就会更多了。
果然，这之后不久，匣兵器也陆续投放了一部分在黑市，这时候基本各大小黑手党家族都拿到了匣子，并对其有了深刻的了解。
想要开匣，那就得拥有对应属性的火焰，想要引导出火焰，就得拥有同样对应属性的特制戒指。
可是也不是所有意大利黑手党家族都拥有这样的戒指，或者给家族成员都配备上这样的戒指。而且戒指的质量不同，打开的同一个匣兵器所能展现出来的威力也不同。于是一时之间，特制戒指及其原材料也被炒热了。
这个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彭格列，人家的戒指除了内部人手一枚甚至多枚，余下还有不少可以对外销售，比其他可以出产矿石制作戒指的家族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下意大利黑手党众人也基本上确定了，匣兵器的制造和贩卖一事，绝对和彭格列脱不了关系。
研究匣子的三名科学家当初为了募集资金，曾短暂地将匣子理论小范围公开过。黑手党里的一些家伙虽然追查到了他们头上，但根本就找不到他们人在哪。
彭格列将匣子研究技术和生产线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每次进行匣兵器的买卖也是在黑市上，众人根本抓不到他们的小尾巴，遑论追查匣子制造者了。
匣子面世一年多，意大利黑手党之间的战斗方式就大变样了。
枪械不再是主流武器，取而代之的是小巧轻便的匣兵器。
按理说彭格列手握匣兵器货源，市面上有多少匣子、什么类型的匣子、威力多大的匣子他们基本上一清二楚。
可就在半年多前，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黑市里出现了大批量的匣子，而这些匣子没有一个是被彭格列记录在册的。
彭格列立马提高了警惕。
高层的人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叹。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在外人看来，匣兵器的面世与彭格列脱不了关系，但实际上并不如他们所说的，彭格列在推出匣子的整个过程中都处于主动的状态。
甚至从一开始的匣兵器暴露，到黑市上流入的第一批匣子，掀起了匣兵器风波的，都不是彭格列本身。
这就与他们的新任首领彭格列十代目有关了。
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认为匣兵器是一种比普通枪械杀伤性更强、波及范围更广、对普通民众来说威胁更大的武器。能够使用火焰开匣的意大利黑手党又是惯用暴力的非法组织，要是威力极大的匣兵器落入他们手中，不难想象以后发生的对抗和斗争会有多么惨烈。
所以最开始他是反对匣兵器流入黑手党市场中的。
因此原本被彭格列列入生产清单的，并不是三名科学家最初进行研究的真正匣兵器，而是具有储物功能的匣子，也就是说，只是单纯地具有辅助作用，没有太大的杀伤性。
可还不等他们正式找个时机推出储物匣，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彭格列的成员将匣兵器带出了经过重重封锁的保险库，并在之后与几名中小家族的对抗中使用了出来。
这便是匣兵器的暴露了。
如今就连彭格列内部知道匣兵器的人都还是少数，所以当初与那个家伙一起行动的队友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对匣子感到好奇。
带着匣子情报的中小家族在匣兵器的强力攻击下撤退，与此同时察觉到异常的彭格列总部反应也十分迅速，立马下令要抓住那个泄露机密的家伙。
可当彭格列的人循着通讯器的定位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家伙已经杀掉了同行队友并失踪了！
彭格列对这个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匣子的家伙展开了调查，接着却惊悚地发现，这人早在匣子暴露的一周前死在了自己家中，并且尸体还被藏在了衣柜里。
也就是说，至少这一周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都不是原来的那个彭格列成员！
这下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在这件事上，彭格列其实是怀疑过港口黑手党的。
毕竟比起储物匣来说，匣兵器给人的吸引力更大，能够卖出的价钱也更高。单从做生意的角度出发，港口黑手党甚至是希望匣兵器在意大利黑手党之间得到普及的。
但是后来他们在黑市蹲点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将匣武器买到黑市的家伙，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一些小细节，完全就是老牌意大利黑手党的做派，根本不是刚来西西里没几年的港黑众人能够表现出来的。
彭格列众人还发现，那家伙是个极其优秀的幻术师。而据他们所知，港口黑手党是没有幻术师的——如果有的话，萩沢让当初就不会高价雇佣玛蒙来替中原中也测试异能力了。
这样看来，港口黑手党的嫌疑似乎被排除了。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沢田家光和里包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起去。
当初的“第三方太宰小姐”是他们的臆想之物，可……这个臆想之物难道在多年后的今天成真了？港口黑手党背着彭格列，与另外一个意大利黑手党勾结了起来？
在彭格列众人在认真计算这种可能性的时候，拥有超直感的沢田纲吉开口了：这件事与港口黑手党无关，是意大利黑手党所为。
得知不是合作伙伴在背后捅刀子，众人多少松了口气。
可是，如果真是本土黑手党，那他们到底是如何得知匣兵器所在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们很久。
直到半年前，非彭格列生产线出产的匣兵器大量涌入黑市。
彭格列打算趁这个机会将这个家伙给揪出来。
同一时间，发现黑市里多了不少未知匣子的海运公司负责人与彭格列取得了联系，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正是这一次的双方见面，让事情有了突破口。
这次沢田纲吉亲自和海运公司负责人见了面，他们的谈话一直都围绕着突然出现在黑市的陌生匣兵器，以及最开始那个伪装成彭格列成员偷走匣兵器的家伙身上。
整场谈话下来，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而在这次谈话结束，双方准备离开时，沢田纲吉趁着海运公司负责人的副手去开车时，悄声给他示了警：副手是幻术师，小心奸细和叛徒。
海运公司负责人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他的副手是幻术师？怎么可能！那家伙可是连异能力都没有！而且什么叫做小心奸细和叛徒啊？！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那一瞬间，各种阴谋论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将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可……彭格列十代目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几年接触下来他也有了个清晰的认识，按理说沢田纲吉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撒谎的才对……
回去之后，海运公司负责人面上没表现出任何异状，但他却开始了不动声色的试探。与此同时，他私底下还悄悄地调查起与匣子相关的工作报告来。
随后他惊讶地发现，这些工作报告乍看之下好像没什么不对，但仔细对比以往的数据却能发现有改动的痕迹。
他从生活和工作两方面入手，抽丝剥茧，最终得出了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窖的结果——沢田纲吉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既然这个幻术师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他身边的副手，那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也给替换掉，到时候麻烦岂不是更大？
于是他悄悄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地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了位于法国的港黑分部。
港黑分部负责人接到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
他和海运公司负责人分属港黑内部不同派系，平时关系虽谈不上恶劣，但也绝对友好不到哪儿去。他们算得上是同期，在还未派往欧洲之前，他们就已经打过交道，并且对彼此有一定认识，所以他不认为海运公司负责人会拿这种事情当恐怖笑话说给他们听。
分部负责人一边以海运工作例行抽查的名义派了一队调查小组过去，一边向总部传递了这个消息。
中原中也曾经与顶级幻术师玛蒙进行过一个月的训练，再加上战斗力足够强悍，所以森鸥外在收到这个消息后就直接将他派了过去。
有中原中也坐镇，海运公司负责人总算能够大施拳脚，在分部调查小组的帮助下，花了好些时间，这才彻底将潜入海运公司的奸细和叛徒揪了出来。
最后的结果也让他们心惊胆战，因为有问题被揪出来的人，除了杀掉副手伪装上位的幻术师外，剩下原本都是港黑的成员，而这些叛徒竟然占了海运公司总人数的一半！
要不是还得顺藤摸瓜接着调查下去，中原中也当时就能用重力碾死这群家伙了。
倒戈的叛徒虽然容易撬开口，但他们知道的事情也不多，翻来覆去就只是对方许诺他们的条件多么丰厚。
而潜入海运公司的那名奸细，就是伪装成副手一直跟在海运公司负责人身边的幻术师，无论遭受了怎样的严刑拷打，依然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
就在中原中也头疼的时候，海运公司负责人提了个建议，或许可以求助一下彭格列。
处理叛徒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组织来说是极其私密的，因为涉及到颜面问题，所以中原中也其实并不愿意去找彭格列帮忙。
但海运公司负责人和中原中也讲述了之前沢田纲吉与他的谈话，他怀疑这个奸细幻术师很有可能与当时偷走匣兵器的幻术师有关。
如果只是处理叛徒，那自然不必外人插手。可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起针对彭格列和港黑的阴谋，那么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最终中原中也同意了这个提议，并联系上了彭格列。
对面似乎也正等着他们联系呢，双方一拍即合，开始在这个被抓到的幻术师身上下功夫，势必要扒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有同为幻术师的彭格列雾守出手，受不了精神折磨的奸细总算吐露出了一些内情。
这家伙竟然是当初被港黑和彭格列联手端掉的多奥雷残党。
多奥雷覆灭时，他刚好在国外出任务所以躲过一劫。得知家族出事后，他立马赶回了西西里，可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生怕被彭格列的人发现后赶尽杀绝。
好在他是个实力不错的幻术师，改头换面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难事，只要不遇上硬茬就性命无虞。
他一直潜伏在西西里，寻找着能够给覆灭的家族报仇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白头发、左脸颊上有着紫色倒皇冠状印记的年轻人找到了他，声称只要按他说的去做，就能报复彭格列和港口黑手党，说不定还有重振多奥雷的希望。
于是他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白头发、脸上有着紫色倒皇冠状印记的年轻人。
按照这个描述，彭格列的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然后找到了前不久刚建立起来的黑手党家族——杰索家族，其首领白兰&#183;杰索，外形刚好符合他们要找的目标人选。
巧合的是，这个新生的杰索家族创建之日，正是在半年前，也就是未知匣兵器大量涌入黑市的那段时间内。
可当彭格列和港口黑手党直接找上杰索家族的时候，却发现白兰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意大利。
而且他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到来一样，在他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副意味不明的画。
那副画是直接画在墙上的，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一个大大的、用刺目的红色书写下的七的三次方。
紧接着，他用黑色的线条，在旁边简单明了地勾勒出一个代表了自己的简笔画小人。
那小人头发朝天支棱着像个刺猬头，左脸上有着标志性的倒皇冠印记。小人脸上笑眯眯的，背后长着一双天使翅膀，手里却握着一把小恶魔才拥有的长长叉子，叉子的尖端笔直地指向一块奇特的石板。
那块石板上有七个奶嘴、七枚彭格列指环，以及七枚基里奥内罗家族所持有的玛雷指环。
让人看了相当不舒服的是……石板上的奶嘴和彭格列指环，都被他用鲜红的颜料打了个大大的叉，诡异至极、触目惊心。

第77章 王的合作
白兰留下的讯息，七的三次方，指的就是七枚彩虹奶嘴、七枚彭格列指环、以及七枚玛雷指环。
这对于彭格列以及港口黑手党众人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以往从来没有人将阿尔克巴雷诺的奶嘴，与黑手党家族所持有的戒指联系在一起。
可白兰难道是凭空捏造了这么一个概念出来吗？
沢田纲吉直觉并不是。
于是回去之后，他就联系上了拥有玛雷指环的基里奥内罗家族。
基里奥内罗家族的首领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名为尤尼，同样也是阿尔克巴雷诺中大空奶嘴的持有者。
尤尼虽然持有大空奶嘴，但却不像里包恩等其他阿尔克巴雷诺一样会变成小婴儿，她受到的诅咒与其他阿尔克巴雷诺不同，具体表现为寿命短。
同时与里包恩等人接受诅咒成为阿尔克巴雷诺的是尤尼的外祖母。
她的外祖母病逝后，奶嘴便传给了她的母亲。就在不久前，她的母亲骤然患上了无法查明原因的重病，在这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大空奶嘴就这样传到了尤尼的手上。
除了寿命短的诅咒外，祖孙三代都拥有着一项十分特殊的能力——预言。
所以尤尼对沢田纲吉的联系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他的目的了。
尤尼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沢田纲吉，打造七的三次方的原石，是世界基石的一部分，拥有着维持时空稳定的重要作用。
彭格列指环代表着时空纵轴，也就是从过去到未来；玛雷指环则代表着时空横轴，也就是所谓的平行时空；而彩虹奶嘴则以“点”的形式存在着，不受纵横时空轴的约束。
历代阿尔克巴雷诺、彭格列都是七的三次方的守护者。不过持有玛雷指环的基里奥内罗家族却并不是被选中的守护者，而是暂管者。因为玛雷指环真正的主人一直都没有出现，所以就由基里奥内罗家族暂管。
几年前，玛雷指环中的大空戒指凭空消失。当时的大空奶嘴持有者，也就是尤尼的母亲，知道这是玛雷指环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所以并未感到惊慌。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上门拿走其他六枚指环的准备。
然而，对方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所以直到现在，除了大空之外的其他六枚玛雷指环依旧被保管在基里奥内罗家族中。
尤尼说，这个白兰应该就是玛雷指环的主人了，而且他很有可能拥有与平行时空相关的能力。
他之所以会知道被彭格列严密封锁消息的匣兵器，很有可能就是通过这个能力得知的。
知道了七的三次方代表着什么，沢田纲吉又开始思考起白兰留下来的那副画。
代表白兰的简笔画小人背后的翅膀是指什么意思呢？彭格列指环和彩虹奶嘴又为什么会被打上叉？难道白兰是准备对付彭格列和阿尔克巴雷诺，或者说想要摧毁彩虹奶嘴和彭格列指环吗？
这个问题，尤尼也不知道答案。
但白兰对彭格列带有恶意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他为什么会帮助多奥雷残党向彭格列和港口黑手党复仇？
这场谈话的最后，尤尼对沢田纲吉说了这样的一段话——
七的三次方只是世界基石的一部分。
想要寻找伙伴的话，可以将目光放在东方。
就算找到伙伴了也请不要放松警惕，因为敌人也有很大概率出现在东方，甚至就潜伏在伙伴的身边。
沢田纲吉向尤尼道了谢，回去之后开始仔细思考她预警的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七的三次方只是世界基石的一部分。」
这几句话其实在尤尼给他介绍七的三次方时，就已经说过了，然而她却特意在最后又一次地提到了这一点。这说明，这句话里藏着非常重要的信息。
重点就在“一部分”上面。
既然七的三次方只是世界基石的一部分，那么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外的世界基石？
而尤尼在接下来提到的“伙伴”……
如果将前一句话解读成“世界上还有和七的三次方一样的世界基石的存在”，那么这个“伙伴”是不是指，“他”或者“他们”与彭格列、阿尔克巴雷诺等人一样，是另一块世界基石的守护者？
“东方”也就意味着，“伙伴”和他守护着的世界基石都在东方。
至于最后一句话中的“敌人”，沢田纲吉必须得承认，他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就将白兰代入了进去。
不过后来沢田纲吉仔细一想，这个“敌人”或许与“伙伴”的概念一样，指代的并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而是符合身份定义的某一类人。
如果“伙伴”指的是与彭格列等人立场相同，具有守护世界基石重任的守护者，那么“敌人”的身份不言而喻，自然就是对世界基石、或者对其守护者怀有恶意的家伙。
因此，“敌人”的范围可能还会更大，不止白兰一个人。
“敌人”就潜伏在“伙伴”的身边，找到一个就意味着另一个也不远了……
不过“潜伏”又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想到这儿，沢田纲吉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潜伏”！
别的不说，单从字面上来讲，最近不就有一件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身边吗？！
“所以您认为‘伙伴’指的就是港口黑手党了？因为港黑总部就在东方，而且我们在西西里的据点前不久刚被白兰一方的幻术师成功潜入过？”萩沢让嘴角抽搐着和电话对面那人说，“您不觉得这样的推论太过草率了吗？”
“哈哈，其实一开始我也只是胡思乱想，可没想到我的直觉告诉我，得出的结论没有错，所以就拜托了中原先生，请他务必将文件袋带给你们。”
萩沢让：“……”直觉？这个理由难道不是更加轻率吗？
与萩沢让通话的正是沢田纲吉。
萩沢让在翻阅完中原中也从意大利带回来的资料后，就按照文件最后留下的通讯方式联系上了这位彭格列十代目。
电话接通后，沢田纲吉就在第一时间告诉他，这条通讯的信号采用了特殊方法进行加密，所以不用担心会被窃听。
但……这并不代表萩沢让就会对他畅所欲言了。
结合沢田纲吉提供的资料和刚才的一番对话，萩沢让基本能够确定，他现在保管的德累斯顿石板应该就是所谓的另一块世界基石。
尽管他们都是世界基石的守护者，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会无条件相信对方，什么话都会跟他坦白——虽然他主动联系沢田纲吉的这一举动，其实也是变相承认自己与另一块世界基石有关。
当然，这都不影响萩沢让对沢田纲吉的善意提醒表示感谢。
“如果尤尼口中的‘潜伏’指的并不是幻术师那事——其实按照语境，大概率也不是指幻术师那事——总之多一分防备总是好的。”沢田纲吉温和地说，“我也只是跟你们提个醒，毕竟白兰如今下落不明，他的算盘我们也没摸清。按照尤尼的说法，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到达了日本。彭格列在意大利，我们也不可能将手伸得那么长，有你们提防着的话，我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您还真是会给人压力啊。”萩沢让开玩笑道。
沢田纲吉笑笑，说：“不是的，请别误会，因为我是真的相信萩沢君啊。”
萩沢让“唔”了一声，“还是因为您那‘直觉’？”
沢田纲吉无奈：“那倒不是……”
挂掉电话后，萩沢让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合上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大脑正在飞快地运转着。
过了一会儿，萩沢让睁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嘴里喃喃着：“平行世界……”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哑叔发送了一条全是数字组成的邮件。
没多久，哑叔回复了他：OK
和自家首领出去溜达了一圈，顺带解决了个组合派来的刺客，中原中也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了翘腿坐在他办公椅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玩手机的萩沢让。
萩沢让听到动静后就抬起头，看到中原中也时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中也哥你回来啦！”
中原中也很无奈，一边将帽子和风衣挂在衣帽架上，一边说：“你自己没有办公室吗？”
萩沢让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工作都做完了，一个人待在办公室也是很无聊的啊。”
“……说得好像你在我办公室不是一个人一样？”中原中也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长条沙发旁坐了下来，十分随意地将胳膊搭在沙发背上。
萩沢让：“可是中也哥的办公室里都是你的味道，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就陪在我身边嘛。”
“……”
中原中也差点被水给呛着。
他瞪了这个半点不害臊的小变态一眼，为了避免小混蛋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他赶紧找了别的话题。
“我们遇到组合的人了。”
萩沢让毫不意外，跟个小孩似的瞪着老板椅转圈圈，还不忘吐槽他们顶头大老板：“森医生打扮成那个样子就是去钓鱼的嘛。”
“不过说起来……那个能将港黑企业大楼藏起来的异能力真好用。”
中原中也猜到了他话中之意，问：“你想藏什么了？”
萩沢让不假思索地说：“你。”
“……”
沙发上的抱枕不受重力约束地漂浮了起来，如同炮弹一般瞄准萩沢让的脸就砸了过去，速度快的甚至能听到“嗖”的破空声。
萩沢让手忙脚乱往下一躲，谁料那飞过头的抱枕踩了个急刹又拐个弯，“嘭”地一下，“哎呀”一声，正中目标！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萩沢让一只手捂着后脑勺，一只手死死箍着还不肯消停的抱枕，垂着一双狗狗眼看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解除了异能力，萩沢让手里的抱枕总算安分下来了。
萩沢让抱着抱枕颠颠地坐到中原中也旁边去。
中原中也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萩沢让自然跟着蹭了过去，非得跟他挨着坐不可。
中原中也干脆起身，打算把整条沙发都留给这个家伙。结果萩沢让眼疾手快地扔掉怀里的抱枕，一把抱住中原中也的胳膊，“中也哥听我说——”
“……说什么？”
“就是之前我提到的，可以用来藏东西的异能力。”
中原中也：“……你要是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小心我揍你。”
萩沢让立马摇头，“是跟石板有关的。”
“嗯？”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石板怎么了？不是被你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
萩沢让没急着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中也哥还记得当初我们聊过的关于平行世界理论的问题吗？”
中原中也稍微回忆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接着萩沢让就和他说了沢田纲吉他们推测的，白兰的能力有很大概率与平行时空相关。
“具体是怎样的能力暂且不得知，但……既然他能帮人从重重封锁和看管的彭格列保险库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匣兵器，那么他未尝不能用同样的方法盗走石板。所以我这边也不能掉以轻心，认为一定万无一失了。”萩沢让眼神幽深，几不见光。
闻言，中原中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那你打算怎么做？”
萩沢让：“石板暂且不动。其他工作我已经交代给哑叔了，接下来就看东京的动静了。”
中原中也疑惑道：“这件事与东京有什么关系？”
萩沢让：“白兰很谨慎，在真实目的没有暴露之前，他是不会亲自露面的。所以他需要一个代理者或者说……合作伙伴。”
“一个对寻找石板有着深切渴望的合作伙伴。”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难道说……”
几日后，东京市郊，距离某个废弃工厂三公里远的地方。
“情况如何？”
Secpter 4的三把手，伏见猿比古一边检查着监控画面，一边联系行动小组队员。
“滋啦”电流声响过，耳机里传来队员的汇报：“目前情况一切正常，请指示。”
伏见猿比古摘下耳麦，转身看向正在拼图的宗像礼司，“室长？”
宗像礼司依旧不紧不慢地拼着图，问：“威兹曼偏差值监测情况如何？”
监控着另一个数据的队员回答：“是，一切正常。”
宗像礼司拼图的动作慢了下来，捏在手中的拼图碎片被他把玩着，迟迟没有落下。
“室长？”
大概是他安静的时间有些长，伏见猿比古稍微提醒了一声，“行动组已就位。”
宗像礼司沉吟一会儿，总算下令：“行动。”
“是！”
命令一出，几道残影从监控画面中一闪而过，直指门锁一碰就掉的废弃工厂大门。
工厂长时间荒废着，庭院没人打理，杂草长了快半人高。
不过这一点都影响不到Scepter 4的行动。
几名穿着青衣佩着长剑的队员如同疾风一般飞快地穿过庭院，在工厂的双开大铁门左右停了下来。
锈迹斑斑的铁门是半掩着的，并没有上锁，背靠铁门的行动小组成员甚至能从一指宽的门缝中看到工厂内部一角。但由于视角受限，他也没能观察到更多的情况，只是看到了个被蓝色防水布遮了个严实的储物箱。
他冲旁边的同伴点头示意，接着一脚踹开了铁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通讯耳机里传来了Scepter 4二把手淡岛世理的声音：“等等！别进去！”
然而，她的警告太晚了。
行动快于意识的行动小组成员早就闯了进去！
可是当他们进门后，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敌人，而是看到了无数个用蓝色防水布遮起来的集装箱。与此同时，他们还听到了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指针走动声，清晰得好像就在他们耳边响起的一样。
接下来，一切都好像被放慢了，蓝色的防水布被炸飞，木质集装箱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飞射的木屑劈头盖脸地朝青组成员涌了过去！
“轰——”
哪怕是三公里外的地方，都能听到从工厂方向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声响，大地微微颤抖着，地面上细碎的小石子也跟着震动个不停。
“呀~”
一个白发、脸上有着紫色倒皇冠印记的年轻男子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做远眺状，笑眯眯地说：“听起来好热闹呢~可惜不能近距离观看一番，稍微有些遗憾。”
他的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个略显散漫的声音：“喂喂，那种数量的炸弹，威力大得稍微靠近一点都能被波及到，有命看没命跑吧。”
“哈哈哈，磐先生说的也是呢~”白兰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做神父打扮、被他称为“磐先生”的男人，接着又将目光转向他旁边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身上，“那么，流君？”
年轻人点点头，平静地说：“紫和须久那已经找好新的据点了，我们走吧。”
一行三人将工厂爆炸抛在脑后，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神父打扮的男人名为磐舟天鸡，原名凤圣悟，瞧着胡子拉渣有些不修边幅，可他的真实身份却是第六王权者灰之王。而他身边那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则是被磐舟天鸡抚养长大的第五王权者，绿之王比水流。
绿之王比水流是十多年前迦具都陨坑事件中的幸存者。
说是幸存者其实也不尽然，因为当时年幼的他在重伤濒死的那一刻，得到了德累斯顿石板的认可，成为了第五王权者绿之王，是王权之力让他一直存活至今并顺利长大。而他也是在那场事件过后，被磐舟天鸡捡了回去，被后者抚养长大。
如果没有石板赋予的力量，比水流早就在十几年前的迦具都陨坑事件中死去了。
他对力量带来的、能够改变必死之人命运的感触相当深刻，因此他心中一直有个想法——如果在面对灾难时，人人都拥有可以抗争不幸和命运的力量就好了。
异能力者是天生的，他们为什么生来就具有异能力而其他人没有，这个问题至今没得到解决。
不过比水流不用深究那么多，因为他原来也是没有异能力的，但是石板赋予了他力量，这证明了，普通人也能通过后天的方式拥有异能力。
如果说，异能力者的出现是一种自然选择，在严酷的灾难面前，异能力者比普通人更容易存活下来。那么这会不会是一种新的进化趋势？
自然选择和生物进化的过程是漫长的，在这期间，是否还会出现更多面对灾厄而无能为力的悲惨事情发生？就像当初的迦具都陨坑事件一样？
迦具都陨坑事件中，七十万人根本没来得及挣扎就在达摩克利斯之剑坠地的那一瞬间死去。
原本比水流也是七十万人中的一员，可他却因为石板的力量而活了下来，由此，他成功地反抗了自己必死的命运。
那之后，比水流就在想，如果石板的力量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让全世界的人都被赋予力量，那么就算再次出现像迦具都陨坑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者伤亡了？
拥有力量的人，才有底气和机会去反抗命运。
因此，比水流决定释放石板，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得到新的力量，以此推动人类的进化。
可石板一直以来都被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看守着，对石板别有企图之人根本不得靠近。比水流曾经挑战过黄金之王，可是他败得非常彻底。
好不容易等到黄金之王死去，石板却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这些年比水流都在努力寻找石板的下落，可是都毫无收获。
而就在几天前，一个自称白兰的家伙，带着石板的下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石板被黄金之王的继任者保管着。」
白兰这么说着，向比水流伸出了手，而后者，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坚定地握住了这只手。
「合作愉快。」
与白兰等人所在之地完全相反的另一边。
淡岛世理一脸严肃地看着工厂的方向。
与队员们的通讯早在爆炸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断掉了，推测是被冲击波给震碎了。
这么看来的话……
她狠狠地皱了下眉，高声指挥道：“第二行动组、救援小队行动！不排除有二次爆炸的可能，靠近工厂时务必小心谨慎，如有任何异状及时进行汇报！”
队员们：“是！”
Scepter 4的成员们各自行动起来，淡岛世理疾步走向指挥车，伏见猿比古正靠在车门旁，表情不明地看着发生大爆炸的工厂方向。
淡岛世理没有将注意力分在他身上，脚步匆匆地登上车，肃着一张脸敲了敲门，“室长，是我。”
“进来吧。”
宗像礼司手里握着的不再是拼图碎片，而是一封信——那是几天前，一个自称现任黄金之王氏族的男人带给他的。

第78章 悄然长大
Scepter 4的第二行动小组以及救援小队赶到时，原本的废弃工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不过……
“人在那儿！”
一名队员惊呼一声，伸手指向了某个地方。
众人抬眼看去，倒塌的天花板碎石交叠着，竟搭出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区。
“快快快！来帮帮忙，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我的脖子都要断了！”
“哎哎哎，你别凑那么近！往旁边挪挪！”
“你以为我乐意啊？空间就这么大你让我往哪儿挪？”
“外面的人呢？不是，明明刚才还在说话来着！”
一个接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碎石三角区底下传了出来，赶到现场的Scepter 4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救援行动开展得很快，没多会儿，被困在碎石板底下的第一行动小组成员被全部救出，大家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些磕碰出来的伤，有一个比较倒霉还折断了胳膊。但比起在爆炸中失去生命，只是骨折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直面能够将整座工厂炸飞的大爆炸，第一行动小组的成员之所以只受了些伤，而没伤及性命，最主要的原因是，宗像礼司将原本属于第二行动小组的某名成员临时调入了第一行动小组。
这名成员的能力是将火焰凝聚成直径三米的半球体防护罩，他就是凭借这个能力为队友们抵挡住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这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不过这个能力的缺点是防护罩形成后就不能进行移动，所以他们没办法在防护罩的保护下逃离工厂——哪怕他们距离大门只有几步之遥，因此他们才会被倒塌的天花板给埋个正着。
淡岛世理受到了第二行动小组的汇报，得知第一行动小组没有出现人员损失，蹙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她看向宗像礼司，无比感慨地说：“还真是被他说中了呢。”
宗像礼司没有回答，将信放在桌上，再次拾起了拼图碎片。
这个时候，伏见猿比古也上了车。
他手里抱着一台笔电，现在正在快速地单手敲打着键盘，与此同时，他也不忘将刚刚收获到的情报汇报给宗像礼司。
“五个出口的监控画面中没有出现任何身份可疑的家伙，但北区监控线路有被入侵篡改的痕迹。”
伏见猿比古说完，推了推眼镜，问：“要追吗？”
淡岛世理挑了下眉，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宗像礼司将手中的拼图碎片归位，接着又从旁边拿起一块碎片，“我们现在的位置位于工厂西面，赤之王在北面，白银之王在南面……往东面搜。”
伏见猿比古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绿之王抢石板是为了释放石板的力量，让全世界的人都拥有异能力。”淡岛世理：“可……黄金之王信中提到的这个白兰，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宗像礼司“啪”地一下将最后一枚拼图归位，语气平静地说：“无论目的如何，我们都绝不能让他们得到石板。”
淡岛世理立正行了个礼，“是！”
不久后，横滨。
在自家吧台喝酒的萩沢让收到了哑叔发来的一封邮件，于是他便得知了这次对绿之王等人的追捕结果。
倒也不意外，他看完邮件后就随手将手机放到了一边，心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以往绿之王就能凭借自己在网络和电路上无往不利的本事，助他们逃脱青之王等人的监视追捕，如今再加上个心思诡谲神秘莫测的白兰，青之王等人一番搜捕下来毫无所获也是能预料到的。
总归……一切都会在横滨结束的。
中原中也就坐在萩沢让旁边。
他们已经坐在吧台前喝了一会儿的酒。萩沢让这人酒量大，喝完还不容易上脸，表情又淡淡的，看起来与平常无异——虽然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到现在都还很清醒。
不过中原中也与他刚好相反，此时的脸上已经显露出了些许醉意。他单手托腮半阖着眼，偏头看着萩沢让，突然说了一句：“你这一天天的，手机业务还挺多。”
听到这句话，萩沢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港黑名下国内加上海外的几个重点生意都是他负责的，每天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一天下来邮件不停电话不断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最近又有绿之王和白兰的事情需要他操心，所以他现在都是手机不离手。
中原中也应该清楚的才对，可他为什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呢？一时间的感慨？
大概是萩沢让盯着他的时间过长，中原中也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收回视线，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酒，掩饰了下突如其来的尴尬。
见了他这反应，萩沢让倒是回过神来了。等中原中也放下酒杯，他就将他的手牵了起来。
“？”
中原中也的疑惑刚摆出来，就被落在他指尖上的吻给暂时中断了思维连接。
大概也是被酒精麻痹了吧，中原中也任由大脑一片空白的，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地看着温柔又郑重地亲吻他指尖的萩沢让。
这个已经十九岁的青年几乎可以说是中原中也看着长大的。
从他的十岁看到了现在的十九岁，而他同样陪伴着自己从十三岁到了如今的二十二岁。
他们相识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占了彼此生命的一半了。甚至中原中也的比重还要更大些，毕竟他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
一路走来，他们从未对彼此掩饰或隐藏过自己的一切，所以他们如今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对方、最贴近对方的人了。
长大后，萩沢让的性情变得更加内敛。虽然平日里依旧表情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要是旁人看了他在中原中也面前展露出来的样子，有很大概率产生错觉，认为他是个温润如玉、极好相处的人。
而对于中原中也来讲，这人好像在他不知不觉间就褪去了大半的稚气，悄然在他身边长大了。
尽管有时候他的一些行径依旧能瞧见孩子气，时不时就会让中原中也陷入一番“他好像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的纠结情绪中。
不过单从年龄的角度来讲，萩沢让应该是长大了才对。
萩沢让微微低着头，发丝细软蓬松，皮肤白皙细腻，纤长的睫毛在头顶的灯光作用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他闭着眼，静谧而又虔诚，好像亲吻的不是中原中也的指尖，而是神明的袍角。
中原中也顿时觉得胸口处某块地方像是被猫爪轻轻拍打了下一样，不疼，只是被挠得有些痒痒。
酥麻感从指尖传递到了胸口处，继而一股热意又从胸口蔓延而上，不知不觉就将他本就醉酒泛红的脸和耳朵染得更加鲜艳了。
一大把年纪了还害什么羞！不就是被亲了下手指尖吗？有什么特别的？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自己。
不过很显然这样的心理暗示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过去好一会儿，中原中也脸上的温度依旧居高不下，烧得他晕晕乎乎。
以至于萩沢让睁开眼睛后，他看着那双明镜似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那不知什么时候扬起来的嘴角，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竟然在笑。
中原中也：……看着蠢兮兮的样子。
不过萩沢让却不这么觉得，他大概是习空见惯了，对此根本没表现出半点异常，亲亲密密地抱上来，黏黏糊糊地蹭，无声又自然地撒着娇。
腻歪了一阵后，萩沢让在中原中也耳边说了句什么。
中原中也抿抿唇，最后“嗯”了一声。
接着萩沢让就起身，还将中原中也给牵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吧台，将还未喝完的酒水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早上，两人照常开车去上班。
不过在半路上，中原中也突然接到了森鸥外的电话。
他按下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早上好，首领，有什么吩咐吗？”
“早上好，中也君。”森鸥外不紧不慢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下一句就是：“让君在你旁边吗？”
“嗯？他在。”尽管有些疑惑，中原中也还是如实回答了。
“那就好。那么不好意思，中也君能叫让君接一下电话吗？他的手机关机了，这还真是很少见，我甚至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呢。”
中原中也：“……”
他瞥了一眼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萩沢让。
察觉到他的视线，萩沢让扭头看过来，“怎么了？”
中原中也指了指耳机，又指了指萩沢让，无声地用嘴型表示：首领找你。
萩沢让无比自然地伸出手将中原中也的蓝牙耳机摘了下来，给自己带上，语气轻快地冲对面那人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森医生。”
森鸥外：“听得出来让君的心情挺不错？”
萩沢让：“嗯，所以您又打算给我布置什么坏心情的工作了吗？”
旁边的中原中也听得嘴角一抽。
森鸥外疑惑道：“怎么，我在让君心中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吗？一个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萩沢让十分感动：“您总算是认识到这一点了！”
森鸥外：“……”

第79章 任教导者
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到此为止，萩沢让和森鸥外二人很快商量起正事来。
“有武装侦探社的医生在，红叶大姐应该没什么大碍。毕竟大姐她好歹是港黑干部级别的人，对那边来说，她活着的价值自然比直接杀掉她要高得多。”
“只要没死，红叶大姐是不可能不回来的。可既然她到现在都没有回港黑，那她必然有自己的目的，如果我猜的没错，是那个叫镜花的小姑娘吧？”
说着说着，萩沢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感慨了一声：“大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护犊子，当初对中也哥也是……”
中原中也忽地伸出手来，警告似的敲了他脑袋一下。
萩沢让缩了缩脖子，把有跑偏倾向的话题成功拐了回来。
“那么暂且不用管红叶大姐那边的事情了，估计她也不想让我们插手。接下来就是专心对付组合……嗯，好吧，还得加上个武装侦探社。”
森鸥外疑惑：“这不是很显然的事情吗？为什么在提到武装侦探社的时候让君会犹豫呢？”
萩沢让：“不是犹豫，是在权衡利弊。”
森鸥外：“嗯？听你这意思，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萩沢让“唔”了一声，比较隐晦地说：“说是什么打算倒也不至于，只是不久后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会牵扯到那边……”
闻言，森鸥外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是计划中的一环吗？和之前太宰君来找你的事情有关？”
“一半一半。”萩沢让语焉不详地回答，“毕竟在计划没有真正变成现实之前，任何意外都是可能出现并将计划打破的，那才是现实的常态。所以没必要死守着一个计划不懂变通，太蠢了。”这可是他的切身体会。
“所以如果您真的要对武装侦探社下手也没什么，请不用在意，按您想的去做也好。”
这样的答案也在预料之中，森鸥外轻笑一声，“既然话都说到了这儿，让君也应该知道我打算让你做什么了吧？”
萩沢让垂着眼，淡淡地道：“了解。”
挂掉电话，萩沢让把耳机给中原中也带上，拿出自己的手机，然后就迎来了邮件和未接来电的一通轰炸。
中原中也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这才一个晚上而已就这么多……也难怪萩沢让每天都要抱着手机了。
只是他不免提了一嘴：“知道有人找你还把手机关机？”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昨天晚上和萩沢让说的“手机业务繁忙”的事情。
其实他当时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感慨一声罢了，但后来自己想起来也觉得怪怪的，就略过这个话题掩饰了过去。
如今看来他也确实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与喝没喝醉无关，至少他就记得昨天晚上的那个吻——那种温热软绵的触感，哪怕已经隔了一夜，仍让他有一种还残留在指尖的错觉。
萩沢让倒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只是说：“我还想不被打扰地专心陪中也哥一天呢。”
中原中也无奈，“也不是在休假期啊……”
萩沢让开始处理手机里一大堆的未接电话和邮件，中原中也则专心开车。
未接来电也不全都是森鸥外打来的，还有好几通不同的跨洋电话。两边有时差，对方都是掐准了萩沢让平时的起床时间打过来的。
萩沢让一一回复过去，通话时间并不长，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事情挂掉电话。
中原中也闲得没事数了数，算上等红灯的时间，前后大概十分钟的样子，萩沢让已经打了六个电话。
他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大早上的也没见他这么忙过啊。
而且这六通电话他就用了四种语言，这说明这些电话至少也是从四个不同的地区打过来的。
怎么就这么巧，全都凑一块儿在今天早上给关了手机的萩沢让打电话？
似乎看出了中原中也的疑惑，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后，萩沢让就解释说：“因为需要处理一些东西腾出空间来，然后再接手另一些东西。倒是能预料到那些家伙反应会这么大，因为这件事如今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没可能的，所以晾一晾他们，让他们稍微冷静一点比较好。”
中原中也好奇道：“所以你打算接手什么？”
“北美的……”刚开口，萩沢让就硬生生地把话给卡住了。
中原中也：“？不能说吗？”
萩沢让神秘一笑，“暂时得保密，不过我保证，很快中也哥就能知道了。”
中原中也耸耸肩，不甚在意地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被萩沢让这么卖关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自己最后都能知道答案，他也没纠缠着不放。
车子驶进港黑事务所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中原中也停好车，却在解开安全带时，不经意瞥到依旧抱着手机发邮件的萩沢让，一瞬间他蓦地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对萩沢让说过的话。
「你这一天天的，手机业务还挺多。」
接着又是刚才在车上，萩沢让说的：「我还想不被打扰地专心陪中也哥一天呢。」
后知后觉的某个人骤然伸出手捂住脸，耳尖泛起一片红。
怎、怎么感觉自己被当小孩子哄了？
先一步下车的萩沢让等了一会儿，却没看到中原中也出来的意思，疑惑地敲了敲车窗玻璃。
中原中也被他敲玻璃的声音惊回神，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开门下车。
中原中也下车后，咳了一声清清嗓，“走吧。”
说完，他就迅速地转过身，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也不管萩沢让会不会跟上来。披在肩上的风衣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气势十足。
萩沢让眼神特别好，一眼就瞧到了中原中也耳朵的异样。
心思急转，大概猜到什么原因的萩沢让也没吱声，要是逗得厉害又得别扭了——如今他对逗猫已经很有一手了。
于是萩沢让沉默着快步跟了上去，与中原中也并肩而行。
二人刚进港黑事务所大楼内部，就被传唤到了位于顶楼的首领办公室。
简单打了个招呼，森鸥外还未开口，萩沢让就注意到了放在他手边的一串旧式钥匙。
萩沢让挑了下眉：“您真的打算用他？”
森鸥外“唔”了一声，“让君之前在电话里不还说，按我想做的做吗？”
萩沢让：“大方向是如此。”
森鸥外：“那让君是觉得我这步棋走得不妥吗？”
萩沢让：“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具有很大的不稳定性和意外性，最后很可能会波及到很多人。尽管我有把握他最后酿出的祸事不会很大，但……收益和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损失多过收益，因为他的能力也暴露在了别人面前，给了敌人防备的机会，这对以后真正需要他的场合十分不利。所以就我个人而言，他就是‘可用可不用，不如不用’的一枚棋。”
“‘可用可不用，不如不用’、收益和损失都不大么……这还真是让君会考虑的事情啊。”森鸥外哈哈一笑，继而意味深长地说：“既然有让君看着，就单纯地放那个小家伙出去透透风不好吗？说起来也到了需要教导人的年纪了呢。”
“您当是养狗遛狗吗……”萩沢让吐槽了一句，接着叹了口气，看起来无奈极了，“果然一大早就给人安排了不愉快的工作啊，森医生真是坏透了。”不过最后他也没有拒绝这一安排。
站在一边的中原中也听得满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好在，他俩话说到这儿就停住了，森鸥外将手边那串钥匙往前推了推，看向中原中也：“中也君。”
“是，首领。”
森鸥外：“这是地下禁闭室的钥匙。”
一听到地下禁闭室，中原中也刚才听得云里雾里的大脑好像瞬间就打通了思路，总算是明白他们刚才指的是什么了。而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也变得相当严肃，“您是打算把Q给放出来吗？”
森鸥外颔首。
果真如此，中原中也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低头恭敬道：“是。”说完，走到桌边拿起了那串钥匙。
中原中也正准备离开，萩沢让却叫住了他，手中倏而燃起一团金色火焰。
在场的其他二人都没对这种场景感到惊讶，只是看着那团火焰散去后，萩沢让手心里多了一条金色的手链。
中原中也看到那手链，下意识地拉开手套，露出腕上的一小截链条，“我有了啊。”
森鸥外：啧啧啧。
萩沢让温和地说：“给久作君的。”
中原中也立时反应过来，“哦、哦，也是。”
余光瞥见自家首领表情戏谑，中原中也咳了一声，压了压帽檐，从萩沢让手中接过手链后，后者又开口了。
“说起来上次见到久作君的时候还是他被关禁闭室之前，不过当时那孩子年纪还小，现在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吧。所以拜托中也哥先替我和他打个招呼——”
他的眼底像口无底的古井，漆黑幽深，根本不知道连接到了何方；嘴角扬起了个标准的弧，却根本让人感受不到他的笑意和温度。
“训狗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情，希望他能乖一点，别给大家——特别是我——添麻烦。”
“……”瞧见他这个机械感十足的笑容，中原中也自己倒是不觉得怎么，只是心里蓦地升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还有止小儿夜啼的天分？

第80章 临时教导
禁闭室在港黑事务所大楼地下，与刑讯室位于同一层楼，只不过在相反的两个方向上。
中原中也用手指转着那串钥匙，越过重重看守，来到了走廊深处的一座厚重大铁门前。
铁门上有两个可独立打开的小窗，一上一下，一小一大。
上方那个小窗是用来观测房间内部情况的，下面那个稍大些的小窗则是用来派送一日三餐的。
中原中也找出贴了对应房间号的钥匙，直接开了锁，“吱呀”一声，厚重的铁门被他推开了。
禁闭室位于地下，除了可供换气的通风口外，就再没有别的通道了，墙上自然也是没有窗的。
天花板上点着明亮的灯，照得本该昏暗一片的禁闭室亮如白昼，甚至比走廊上的光线还要稍微亮一些。
房间的墙上涂满了诡异的儿童画，拿着斧子的大头娃娃、五官畸形却长着天使翅膀的怪物、被红笔截成两段或是打了叉的小鸟和花卉，甚至还有个披着风衣右脸绑了绷带的火柴人——中原中也认出了那是将Q关进禁闭室的太宰治——直接被一条巨大的、长着锋利鲨齿的虫子给咬碎了半边身子……瞧了怪让人毛骨悚然的。
没想到Q年纪小小，心理活动竟然这么复杂。
中原中也这么想着。
难怪首领要将他丢给萩沢让来教导。
而位于首领办公室萩沢让，在看到禁闭室墙上那些涂鸦时，第一反应却是：“画得还挺不错。”
森鸥外笑出声。
“哪里哪里？我看看？”正握着蜡笔画画的爱丽丝一听，立马跳下椅子，小皮鞋“哒哒哒”地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萩沢让微微侧开些，给爱丽丝留出了凑热闹的地方。
后者抱着画板，将自己的画与禁闭室墙上的涂鸦作比对，嘟囔着：“有我画得好看吗？”
“哪里！小爱丽丝画得最好看了！”森鸥外竖起大拇指，立马吹出了一长串根本不需要过脑的彩虹屁，然而却被撅着嘴的爱丽丝毫不客气地噎了回去：“林太郎闭嘴，你的话根本就没有客观性！”
“小爱丽丝好过分……”森鸥外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哀怨得几乎能看到他脑袋上蒸腾而起的怨气，就差咬着小手绢默默流泪了。
“让，让！”
把怨气浓重的森鸥外丢到一边，爱丽丝扭头去问萩沢让，“你觉得谁画得好看？”
不过听她这语气，虽然嘴上说着“林太郎不客观”，可实际上也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会这么问其实就是想听别人夸夸她罢了，孩子气十足——森鸥外的夸奖于她而言是日常，反正她做什么前者都能吹出惊天彩虹屁，早就听腻了。
萩沢让摸摸下巴，还算客观公正地说：“爱丽丝小姐画得好一些，当然……”
听到前一句还好，可后面一个转折，让爱丽丝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就撇了下去，“当然什么？”
萩沢让不假思索地说：“久作君的想象力比较丰富，而且画面感很强。”
这样听起来双方都有各自的优点，但小孩子嘛，有的时候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稍微听到不满意的地方就开始闹脾气了。
果然，爱丽丝哼了一声，扭头跑远，“林太郎和让都是大坏蛋！”
躺着也中枪的森鸥外欲哭无泪，“让君就算了，为什么我也是坏蛋啊？小爱丽丝……”
“？”萩沢让更疑惑了，什么叫“让君就算了”，不是爱丽丝嫌森医生不客观所以才让他评价的嘛？
首领办公室内气氛轻松且欢乐，而监控另一边的禁闭室则不然了。
墙面上的大片诡异涂鸦太过引人注目了，中原中也将视线从上面挪开后，这才打量了下室内布置。
禁闭室不大，扫一眼就能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屋里安置的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有，桌椅单人床，都是一人份的，里侧还开了一扇门，里面是独立卫浴，供个人清洁使用。
桌子上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早餐，蔬菜剩下了大半，看来被关在这里的还是个十分挑嘴的家伙。
最后，中原中也抬眼看向了抱着一个诡异布偶坐在床上的男孩。
那孩子哼着歌，孩子气地晃荡着双腿，在看到中原中也时明显眼睛一亮，“中也先生怎么会来这里？我可以出去玩了吗？”
“首领找你，不过……”中原中也将萩沢让给的手链拿出来，给他示意了下，“如果你乖乖地将这条手链带上的话。”
说完，中原中也就将锁链一抛，手链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那孩子摊开的手中。
“这是什么？”
那孩子拿起手链举过头顶，看着灯光下反射出的淡淡金芒，十分好奇。
中原中也双手环在胸前，“你的临时教导者送你的‘礼物’。”
听到临时教导者这个称呼，那孩子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然而下一秒，他就跟变脸一样，扬起大大的笑容，声音轻快地说：“那他可以陪我玩吗？”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如果你听话的话。”
“诶？听话是指什么意思呢？如果能陪我玩，能让我开心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虽然不清楚这个教导者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中原中也。而且时隔几年，这是唯一一个可以离开禁闭室的机会，他怎么能不把握住呢？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听话地将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手链戴上后，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于是就当做是一条平平无奇的手链，很快便抛在脑后了。
见状，中原中也默默地在心里给他点了一整排蜡烛。
梦野久作，代号Q，现年十三岁，异能力“脑髓地狱”，是一名十分罕见的精神操控系异能力者，被他的异能力标记的人，精神会受到严重的幻觉侵蚀，继而对周围的一切进行无差别攻击，直到异能力终止，或者目标死亡为止。
可实际上除了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外，能够终止梦野久作“脑髓地狱”的人在以前从未出现过，因此其异能力一旦发动，造成的破坏性也十分强大。
如果只是单纯的异能力原因，梦野久作其实还不足以被关进禁闭室里，一关就是好几年。
最关键的是，这个孩子的性格缺陷十分明显，他以别人的痛苦为乐，最喜欢看到别人受到精神折磨时展露出来的崩溃和癫狂。
他的异能力发动前需要对目标进行标记，标记的条件则是“对自己造成伤害”。
这本该是一个被动条件，但他却在自己的手上、胳膊上绑了细碎的刀片和荆条，藏在衣服下面，若是别人不小心碰到他，或者他主动去碰别人，刀片和荆条就会划破他的皮肤，达成第一个条件——标记“伤害自己”的人。
第二个条件就是撕碎自己用异能力具现出来的玩偶。太宰治终止“脑髓地狱”的方法就是将“人间失格”作用在玩偶上，让其消失，异能力便能停下来了。
梦野久作，Q，喜欢自己的同时，又讨厌着自己，孩子式的天真和残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想要教导他的人压制不了他的异能力；而能够压制他异能力的人，却又根本无心教导他——特指未脱离港黑前的太宰治，以及后来成为黄金之王、获得能力“制约”的萩沢让。
萩沢让是很忙的，而且他也不喜欢吵闹的小孩子，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管教梦野久作。
但是森鸥外这个一直有着压榨童工恶习的黑心老板，怎么能忍受梦野久作这个大杀器一直被关在禁闭室里，不能为港口黑手党所用呢？
于是趁着这次机会，他果断将这个大.麻烦丢给了萩沢让。
中原中也带着梦野久作来到首领办公室之前，森鸥外正在试图诓骗……啊不对，劝说萩沢让这个临时教导者直接一步转正。
“徒弟多好玩啊。”森鸥外张口就来：“端茶送水捏肩揉腿，多可爱多贴心呀？”
萩沢让翻着邮件，头也不抬地说：“这些事情三浦先生他们也能做，又及，您会觉得治哥可爱又贴心吗？如果不，那就请森医生少恶心我好吗？”
森鸥外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爱丽丝“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笑出来，手中的蜡笔差点画岔了一条线。
她一直都很喜欢围观这两人斗嘴，看林太郎吃瘪什么的简直就是她除了吃甜食外的一大乐趣。
森鸥外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们港黑是不是风水不太对？教导出来的学生一个赛一个的难搞。
他手底下的太宰治和萩沢让就不说了，每一个都能给港黑带来巨大的利益，可也没一个省心的。
一个是眼中无物的自杀狂，一个是眼里只有“蓝宝石”的痴汉。
前者叛逃到了港黑的敌对组织武装侦探社内，如今俨然成为了对抗港黑的生力军。当然太宰治的叛逃与森鸥外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不过在此就不必赘述了。
后者更不得了，一开始就是为了避开非时院才加入的港黑，然而加入港黑后又反过来偷偷摸摸联系非时院，最后甚至还继承石板成为新任黄金之王。关键是这个小墙头草恰到分寸拿捏着双方的要害，又无比精准地踩着他们的底线，于是两边都混得如鱼得水，还让他们都拿他没办法。
除此之外——
太宰治手底下的芥川龙之介，虽然干劲十足工作努力，但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叛逃到敌对组织的前老师的认同呢？唉！愁！
芥川龙之介手底下的泉镜花，同样是个潜力无限的好下属，可她前不久也叛逃了，还跑到了太宰治所在武装侦探社中。唉！怎么都爱扎堆到福泽谕吉门下呢！
这么看来……似乎只有尾崎红叶手下的中原中也可以称得上是可爱又贴心了，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对他这个首领向来都很尊敬，还能帮他稳住萩沢让这个不安定分子……唉！人与人之间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
中原中也带着梦野久作进门的时候，与后者相关的谈话还在继续。而且森鸥外和萩沢让仿佛就是故意说给某个家伙听的一样，知道他们进门了还若无旁人地说着这样一段对话——
“让久作君出来溜达一圈又关回去是不是太残忍了？小孩子嘛，正是缺教导的时候……”森鸥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然而这话干巴巴的，甚至都没法说服他自己。
萩沢让丝毫不给面子，嗤笑一声道：“他那是活该，不想被关起来就听话些不就行了？哪怕是装也得装出来！吃了教训还学不会那就是蠢！这都没救了还治什么治？控制不了自己的恶意还能怪别人不体谅自己？笑话！”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之前还高高兴兴的梦野久作。
这会儿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垮了下去，怀中的玩偶被他死死地勒住，手背上隐约可见暴起的青筋。
中原中也心里挺复杂的。
倒不是对梦野久作，而是说出刚才那番话的萩沢让。
因为将那些话的意思全都反过来后，完全就是萩沢让的真实写照啊。
这个时候，森鸥外好似才看到他们一样，若无其事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中也君回来了。”
接着他又看向面沉如水的梦野久作，根本不在意他的脸色和情绪，自顾自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并和他介绍：“好久不见，久作君。因为需要你在外面活动一段时间，所以我替你找了个临时监护人，萩沢让，你小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吗？”
梦野久作脸上的阴郁在森鸥外开口后便一扫而空，笑嘻嘻地道：“记得，就是那个总是喜欢粘着中也先生的跟屁虫小哥哥嘛！”
中原中也：“……”
萩沢让挑眉一笑：“可惜某些家伙连当跟屁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待在地下室当见不得光的臭虫。”
森鸥外：“……”
梦野久作：“当年太宰先生抢走中也先生做搭档的时候，哥哥有没有躲在被子里哭呢？真是超——好奇啊！”
萩沢让：“躲在被子里哭？原来你都是这么宣泄情绪的吗？这样看来，当年治哥把你关进禁闭室之后，你就是这么做的了。唔……我倒是半点不好奇，小屁孩一边闹一边哭还涕泗横流的场景想想都觉得恶心。”
中原中也：“……”
森鸥外：“……”
两个幼稚鬼吵架的场面简直令人无语，不过爱丽丝倒是趴在椅背上看得津津有味。
事实上，萩沢让和梦野久作之间的战况基本上就是一面倒。
常年被关在禁闭室的梦野久作能有什么骂人的新鲜词汇？港黑虽然也有给他送书解闷，但是一来能给小孩看的书哪有什么肮脏的词汇？二来他被关进禁闭室后很多消息都不得而知，自以为能够戳萩沢让痛脚的就知道那几件，一开始还罢了，翻来覆去地说，越说越干巴巴的。那点火力对萩沢让来说简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而萩沢让是谁？常年各个国家跑生意的人，要是他想，各国脏话还有骂人的俚语都能来一遍，怕梦野久作听不懂还好心地（？）给他翻译了一遍。同样是拿着一件事反复说，萩沢让的手段可就高超多了。比如——
“你知道治哥叛逃了吗？知道？唉，我还以为地下室那么冷清，你又那么讨厌，根本不会有人跟你搭话呢。”
“嗯？你生气什么？哦，那就是不知道？唉，那也没办法嘛，毕竟被关了那么多年，你算得清楚自己被关了多少天吗？你还记得自己多少岁了吗？”
“那的确不关我的事，可我这不是闲得慌嘛。没关系的，我就当你不知道，给你科普一下好了。你知道治哥这些年都过的什么逍遥好日子吗？”
“治哥住的大房子，唉，某个小鬼呢？地下室。吃的都是什么呢？山珍海味还有数不尽的甜食，某个小鬼呢？港黑食堂的正常工作餐，蔬菜还能剩下大半。最重要的是，他叛逃了啊，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某个小鬼呢？不见天光，昼夜更替四季变换都不知道……”
梦野久作最讨厌的就是他被关在禁闭室这么多年的事情，最恨的就是将他关进禁闭室的太宰治。
现在萩沢让说一句就带两个雷，就这还嫌不够变着花样反复提，在梦野久作的雷区里面反复蹦跶。照这趋势发展下去，不将地雷全部引爆怕是根本不会罢休。
梦野久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中原中也咳了一声，提醒某个欺负小孩的家伙差不多得了。
中原中也都发话了，萩沢让只好收敛了，不过他闭嘴前还说了一句话。
“生气吧？生气就好好想想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和森医生说的那番话，你现在觉得对不对呢？”
萩沢让这句话语气淡淡的，没有之前故意刺激梦野久作时夸张，也没再戳后者的雷点。然而这样一句话却是直接引爆了梦野久作堆积在胸腔中的怒火！
他赤着一双眼，不管不顾地朝萩沢让扑了过来，“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去死去死去死——！！！”
中原中也皱起眉，刚准备将人拦住，却没想到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爱丽丝就像早有预料般，一个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爱丽丝小姐？！”
此时爱丽丝脸上的表情没了平日里的生动，冰冷僵硬，机械感十足，比起活人更像是一个大型手办。
这才是森鸥外的人形异能真正的战斗状态。
不过森鸥外也只是怕动作慢了拦不住中原中也，所以在成功绊住他的行动，不给他靠近萩沢让和梦野久作两人的机会后，爱丽丝就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中原中也当然不认为森鸥外是准备和他动手，但也不明白他刚才这番举动到底是何缘故，“首领？”
森鸥外微微一笑：“别担心，这是我和让君在之前就商量好的。”
“……是。”中原中也心中仍有不解，但出于对自家首领的信任，他还是冷静下来旁观。
果然，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梦野久作的手距离萩沢让只有不到一个巴掌宽时，即将得逞的兴奋刚刚让他翘起嘴角，下一秒就被几根金色的锁链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梦野久作被五花大绑得跟个粽子似的，手脚被缚，只能像只毛毛虫一样在地板上蹭动着。
“我就知道那根手链有问题！”看着身上几乎就是手链放大版的锁链，梦野久作一边嚷嚷着一边挣扎，然而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
“不让你碰到我的办法有很多种。”萩沢让居高临下地看着瞪着他的梦野久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粗暴的方法吗？”
梦野久作没说话，却出人意料地吐出一口血。
他接着抬起头，在看到出现在萩沢让左脸上的手掌印时，咯咯笑了起来，配着那口被血液染红的牙齿，诡异至极。
“你伤到我了——”
他脸上的表情是愉悦的，带着一丝病态，兴奋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之前因为摔倒而落在地上的玩偶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
接着它不受重力影响地漂浮了起来，将淌着血泪的双眼对准了萩沢让，嘴巴咧到了耳朵边。然后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伸出手捏住脑袋顶部，“刺啦”一下，布帛撕裂声在偌大的首领办公室内清晰可闻。
玩偶的脑袋被撕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棉花。破坏的玩偶依旧在笑，这象征着梦野久作的异能力已经成功发动。
然而，受到标记的萩沢让却并没有展现出梦野久作期待已久的姿态。
他看着眼前依旧神智清明的萩沢让，难以置信地一个劲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吼出声，最后一个字甚至还破音了。
“不可能？怎么不可能？”
萩沢让吃吃笑得有些发抖，双眼黝黑深邃，里面翻涌着粘稠的恶意，几欲扑出淹没眼前的一切。
他伸出脚，用擦得锃亮的皮鞋抬起梦野久作的下巴，说话的声音轻柔飘忽得像是从天边吹过来的一样，“夸夸你，至少你那比金鱼大不了多少的脑子还知道往嘴里藏刀片。不过……”
萩沢让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表情淡淡地说：“也就只能用来藏藏刀片了。”

第81章 针锋相对
萩沢让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跟条虫子似的在地板上蠕动的梦野久作。
“异能力的确很好用，可异能力也不是万能的。”他漫不经心地说，“习惯了用异能力来解决所有问题，一旦发现异能力起不了作用、帮不上自己的忙，有些人就直接变成废物了。”
萩沢让踢了踢龇牙咧嘴怒瞪着他的梦野久作，“你说呢，久作君？”
梦野久作恨得不行。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明明萩沢让已经被他的异能力给标记上了，玩偶也被破坏了，异能力应该发动成功了才对，可为什么这个家伙还能这般悠闲自在地在他面前耍嘴皮子，半点都没有被幻觉侵蚀的迹象？
想要终止“脑髓地狱”，那就得让作为异能力发动媒介的玩偶消失才行。比如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就是直接作用在玩偶上，而不是通过触碰梦野久作来达到终止异能力的目的。
这么想着，梦野久作将视线移向了落在地上的玩偶身上。
丑陋破损的玩偶仍在放声大笑，身体抖动个不停，像一条落在岸上不停蹦跶的鱼一样。
随着这番动作，梦野久作蓦地注意到，玩偶那厚厚的围巾缝隙之间，隐约透出了一点淡淡的金光。
梦野久作一愣，“到底是什么时候……”
“嗯？当然是你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萩沢让漫不经心地说，“否则我干嘛要跟一个小屁孩吵架？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还浪费时间。”
梦野久作：“……”
可既然玩偶还在，不就说明“脑髓地狱”并没有被终止吗？那么萩沢让为什么没受到半点影响呢？
仿佛能读心似的，下一秒萩沢让就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同样是让我的手和你的脸进行接触，我轻轻摸你一下和重重给你一拳，哪个比较痛？”
这个例子简单明了，梦野久作一下子就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家伙的锁链能够将别人异能力的输出强度降低，从而减弱异能力作用效果。所以“脑髓地狱”不是没有对萩沢让生效，而是它的效果被削弱到了极限，因此中了异能力的萩沢让受到的干扰微乎其微，自然能保持神智清明。
想通之后，心有不甘的梦野久作再次瞪了萩沢让一眼。
萩沢让却别开了脸不再看他，对森鸥外说：“我还是那个想法。我已经很忙了，不想在小屁孩身上浪费时间。”
“既然让君坚持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森鸥外叹了口气，“不过我们之前说好的，至少这段时间他就交给你来负责了。”
萩沢让没有反驳，斜了梦野久作一眼，不耐地咂了下嘴，接着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似乎多看他一眼都让人觉得很糟心。
梦野久作看到了这家伙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忿忿道：“谁稀罕啊！你这个大坏蛋！”
萩沢让夸张得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哎呀，吵得我脑仁儿疼。”
“可恶——！”梦野久作牙齿磨得咯吱响。
中原中也和森鸥外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这家伙不是说跟小屁孩吵架没成就感还浪费时间吗？那怎么还老是喜欢给梦野久作点火呢？这分明就是幼稚鬼行径吧。
梦野久作被从禁闭室里放了出来后，就得考虑接下来住哪儿的问题。
森鸥外是不可能让他单独一个人住港黑宿舍的，要是这小鬼想搞事情，一整栋宿舍楼的港黑成员都填不上他捅的窟窿。
萩沢让倒是觉得可以让他晚上回禁闭室睡觉，白天再将他接出来。
可梦野久作这家伙对禁闭室非常抗拒，而且他根本就不信任萩沢让，总觉得自己一旦踏进禁闭室的大门，萩沢让就会变卦，到了白天也不打算将他放出来，然后自己又会被关上好几年。
梦野久作本人的感受根本就不在萩沢让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任凭他怎么哭闹，后者都没有收回这一提议的想法。
好在森鸥外并没有同意。
被松绑的梦野久作刚高兴了没多久，就被告知……
他接下来这段时间要住到萩沢让家里去。
“……？”
梦野久作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啧！”萩沢让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听到萩沢让明显不耐的咂嘴声，梦野久作顿时炸毛，用力挥舞着两只胳膊，大声嚷嚷着：“我才不要跟这个混蛋住一起呢！”
萩沢让冷笑一声，“说得好像我乐意一样？”
他之所以不乐意接手梦野久作这个小鬼，就是因为担心这一点啊！明明工作之外就该是他和中原中也的二人世界，为什么要让这么一个八百瓦电灯泡插足进来啊！
当事人双方对这样的安排都不满意，森鸥外各打一大板，谁都不落下。
“让君，既然都答应了这段时间帮我看着这孩子，就不要再推卸责任了。”
“嘁！”
“久作君，如果你坚持不去让君家里的话，那就只好回禁闭室了。”
“哼！”
看着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萩沢让和梦野久作二人，森鸥外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简直跟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样。
不过……他怎么觉得如今这幅场面那么熟悉？
森鸥外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他还以为森鸥外是想叮嘱他看好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于是点点头，郑重道：“首领放心，我会盯着他们的。”
森鸥外：“……”
虽然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
中也君真不愧是他最得力最贴心的部下啊！
森鸥外感动得差点落下热泪。
从首领办公室出来后，萩沢让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还是喜欢在他背后做鬼脸的那种。
其实比起萩沢让，梦野久作更乐意跟在中原中也身边。
然而萩沢让一见这家伙有往中原中也身边凑的意图，金色的锁链就飞快地攀上了男孩细瘦的脖子。接着他伸手一拽，就将梦野久作从中原中也身边拉开。
梦野久作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扯带得脚下趔趄，“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他捂着被勒住的脖子咳嗽两声，继而大怒：“你当我是狗吗？！”
萩沢让冷笑。
他就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一样，声音低沉威胁意味十足地说：“你现在可不就是我的一条狗么，要么给我乖乖听话当好你的宠物犬，要么就拴上狗链子滚回你的狗笼子里去！”
梦野久作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两人视线交汇处几乎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一旁的中原中也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两人走到哪，酝酿着雷阵雨的乌云就会飘到哪。
在人脖子上栓链子的行为到底有些过头了，于是在中原中也的要求下，萩沢让将捆在梦野久作脖子上的锁链给收了起来。
萩沢让和中原中也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自然不可能总是黏在一起。
他们的办公室不在一处，从顶楼乘电梯下来，率先到达的是中原中也所在的办公楼层。
中原中也刚走出电梯门，忽地回头看了一眼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欲言又止。。
萩沢让收起了在梦野久作面前的讥诮刻薄，温和地问他：“中也哥想说什么？”
梦野久作“嘁”了一声，低声嘟囔：“装模作样！”
萩沢让没搭理他。
中原中也咳了一声，“你……”
刚开了个口，他就顿了下来，接着看了一眼梦野久作，这才肃着一张脸警告他们说：“你们都老实点，不要求你们好好相处，至少也别添乱生事知道吗？”
萩沢让：“哦。”
梦野久作：“哦。”
中原中也：“…………”这两人答应得倒是爽快，可为什么他反而更加不安了？
萩沢让领着梦野久作径直回到自己在港黑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自然没有作为五大干部之一的中原中也大，不过该有的东西还是有，分了里外间，将办公区和待客区隔开了来。
萩沢让刚刚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稳，三浦昌浩就给他送来了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三浦昌浩进门后，自然也瞧见了梦野久作，大感惊讶，怎么这家伙被放出来了？
不过萩沢让没有给他解答的意思，而且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也不是很好，三浦昌浩就将多余的好奇心摁了回去，生怕一开口就触了他狗比上司的霉头。
萩沢让翻了翻文件，和三浦昌浩确认了两个问题，接着就准备开始正式工作了。
不过在那之前……
萩沢让眼也不抬地对还站在原地的梦野久作说：“冰箱里只有冰水和牛奶，口渴了就自己去拿，无关紧要的事情找他。”说着，指了指给他倒来了热水的三浦昌浩。
骤然被点名，三浦昌浩蓦地头皮一紧，反应过来后发现萩沢让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自然就放松了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
嗯？等等……不对吧？这难道是让他帮忙带小孩？而且还是那个异能力诡异的Q？？？
三浦昌浩心里满是问号。
这个时候他那狗比上司好似才想起来一样，三言两语将情况情况交代了：“梦野久作，你应该认识的，最近会跟着我一段时间，跟底下的人都说一声，反正只要看着他别乱跑、别打扰我工作就行了，不合理的要求可以拒绝。”
三浦昌浩点点头，“是。”
“还有，”将两边的人都简单安排好，萩沢让低头又云淡风轻地补上一句，“只要发出与一根针落地差不多大的声音，我就把你们俩从窗户扔下去。”
梦野久作：“哼！”
三浦昌浩：“……”

第82章 任务开始
在得到萩沢让的应许后，三浦昌浩就将梦野久作带到了外间的待客区，并关上了里间办公室的门。
门刚一关上，三浦昌浩就觉得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
他低头一看，抱着玩偶的梦野久作正仰头冲他笑，“大叔，要一起玩吗？”
三浦昌浩的嘴角抽了抽。
梦野久作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就是禁闭室大门上的两个小窗。
他被关进禁闭室之前闹的动静太大，为了封印他一个人，牺牲了不少港黑成员。如果不是太宰治出手，估计死亡人数还得成倍增加。
在这种前提下，后果可想而知，看守他的人根本不敢与他过多接触，就连给他送一日三餐或是儿童绘本，都是在大铁门上敲两下，将东西从小窗推进去，一个字都不愿与他交流。
与外界没有太多的信息交换，所以如今十三岁的梦野久作心智依旧像个七八岁的孩子，时光仿佛停留在了他被关进去的那一刻。
三浦昌浩心情复杂。
怎么他带的两届小孩都没有正常十三岁的样子？狗比上司一个，梦野久作又是一个，而且还是两个极端，前者思想成熟，后者童心未泯。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难搞。
待客区和里间办公室就隔了一道门，又没有做隔音处理，所以外面的动静是能够被里面听到的。
且不说梦野久作打算跟他玩什么游戏，小孩子一旦玩闹起来哪会顾虑那么多？要是吵到萩沢让了，他俩真的会被丢出窗外的。
三浦昌浩对萩沢让说一不二的脾气可谓十分了解，所以根本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这可是高层啊，掉下去绝对会没命的好吗！
“大叔？”
大概是三浦昌浩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梦野久作疑惑地又拽了拽他的衣角。
三浦昌浩立马回过神，对梦野久作说：“刚才萩沢先生说的，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
梦野久作一听到他提萩沢让，很是不高兴地撇撇嘴。想发脾气大闹一通吧，刚才在首领办公室被捆得跟条毛毛虫一样的记忆又浮上脑海。
他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的沙发边坐下，语气硬邦邦地说想吃零食。
三浦昌浩点点头，到一边打电话让队员买零食过来。
梦野久作坐在沙发上晃晃腿，觉得干坐着无聊又跑到窗边，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
三浦昌浩在他跳下沙发的时候瞥过来一眼，见他不过是看窗外的景色也就没管太多，任他去。
“真热闹，好想和大家一起玩啊……”
梦野久作感叹了一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金色手链。
不然……待会儿找个机会丢掉算了，这样的话，那家伙应该就拿自己没办法了吧？
可他的手刚刚碰到冰冰凉凉的手链，却蓦地忆起中原中也在禁闭室对他说过的，他可以出来的前提就是“将手链带上”。
这样一想，如果他将手链摘掉的话，那不就得继续关禁闭？
梦野久作顿时就歇了这个心思。
比起戴上手链，他真的不想再回禁闭室了。
那里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晒不着太阳，看不见星星月亮，更没有人陪他玩陪他说话，无聊至极。
他有时候一人分饰两角，装作和玩偶说话。自言自语了大半天，觉得没什么话可聊了，扭头一看墙上的时钟，过去了十分钟都不到。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禁闭室里度过了好几年，如今出来之后，就再也不愿回去了。
因此哪怕萩沢让再让他讨厌，梦野久作也不想真的将他惹恼。
上一个无效化他异能力的太宰治能将他关进禁闭室，这一个无限弱化他异能力的萩沢让自然也能这么做。
听森鸥外的意思，如果没有萩沢让看着，梦野久作就得回禁闭室。
而萩沢让这个家伙却也只答应在“这段时间内”看着他，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过去了，他还是得回禁闭室！
梦野久作咬咬牙，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可任凭他将脑袋揉成个鸡窝，也想不出来丝毫办法。
他能想到的不受管束的办法就是逃离港黑。
可……他手里没钱，又没有能够收容他的地方去，吃穿住行根本无法得到保证。这些都不说了，估计还没等他走出港黑事务所大楼，中原中也就能用重力将他碾死了。
想到这儿，梦野久作就叹了口气。
与对小孩子没有耐心的太宰治和萩沢让不同，当初中原中也对他其实还挺友善的，偶尔还会给他买糖吃来着。
中原中也对梦野久作的态度转变，发生后者被关禁闭之前。
那时梦野久作的异能力造成了不少港黑成员的死亡，可他没有表现出来丝毫歉疚和悔意，甚至因为看到了众人癫狂的样子而拍手大笑。
那之后中原中也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要不是太宰治将他关进了禁闭室，中原中也大概就要对他动手了。
虽然他也挺想看中原中也发疯的样子……但这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那家伙在他发动异能力之前就能成功弄死他。
梦野久作觉得挺遗憾。
中原中也那样的实力，要是癫狂起来杀伤力一定非常惊人吧？可惜他是看不到这种场面了——他还是要命的。
思绪一路跑偏，梦野久作晃了晃脑袋，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在不叛逃港黑的情况下，他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关进禁闭室呢？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刚踏进首领办公室时听到的一句话：「不想被关起来听话些不就行了？就算是装也得装出来！」
啧！
难道他真的要当萩沢让那个混蛋的狗不成？
只要想到那种可能，梦野久作的牙齿就磨得咯吱响，脸色十分难看。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多久，因为很快就有人找上他，答应帮他逃离现状，并向他保证不会再有被束缚、被剥夺自由的情况发生。
当然，这是后话，容后再提。
尽管多了个讨厌的临时监护人，但梦野久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零食、动画以及掌机游戏……哪一项不比在心里给萩沢让扎小人来的快乐啊？
梦野久作玩得简直不亦乐乎，因为零食吃得多，就连三浦昌浩给他带来的午饭都没有动过。
萩沢让得知后根本没放在心上，还随口嘲讽了老妈子心的下属一句：“饿不死就行，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你还要追着他喂饭不成？你是突然起了善心还是真拿他当儿子养了？”
三浦昌浩被他上司这形容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想当年梦野久作在港黑闹出来的大动静，他要是真有这么个难搞的儿子那才叫糟心……
……不对，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哪还有儿子？
三浦昌浩顿时悲从心起，很快就将熊孩子光吃零食不吃饭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赶在下午两点前，萩沢让将工作处理完了。
几乎是算好了时间，他刚抻了个懒腰，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备注：无良医生。
萩沢让顺手接了起来。
“让君，差不多该出发了。”
“嗯嗯我知道了。”
“对了，顺便帮我带一句话给太宰君……”
“诶？我就不必跟过去了吧？我和Q同时出现在治哥面前的话，他绝对会察觉到异常的。”
“唔……说的也是，不过让君准备去见谁呢？”
萩沢让笑了一声，没瞒着他：“意大利和东京来的客人，得好好接待他们才行，否则他们也跟着掺和进来的话，横滨的水不就更浑了吗？这样反倒是对港黑不利。”
“对哦！”森鸥外恍然大悟，“我倒是差点忘了这个……唉，果真是老了……”
爱丽丝在一旁无情插刀：“林太郎总算有自觉了！”
“什么？！”森鸥外惊慌失措，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飙高了，接着卑微又哀戚地说：“原来小爱丽丝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吗……”
组合、武装侦探社、港口黑手党，在这场三社鼎立的异能者组织对决中，三方都有各自的优势和劣势。
组合资金充足、异能力者实力强劲。但他们在陆上没有据点，森鸥外又派梶井基次郎去炸了他们的船，毁了他们的水上据点并断了补给。因此他们只能在这场战争中速战速决，不能拖延时间。
武装侦探社人员精简，机动性强，并且社内有一名医生，异能力可以将濒死状态的人恢复至最佳状态。可以说只要有她在，武装侦探社的人轻易死不掉，续航能力极强。适合进行以医生为核心的游击战。但他们的劣势就在于资金和人手都捉襟见肘，一旦被人拿下大后方，杀掉或者捕捉医生，这场战役就算失败了。
在此次三社对决中，最具优势的就是港口黑手党了。有资金、有人手，能及时进行补给，异能力者也都各个优秀。但同样的，他们并非没有弱点。因为战场就在横滨，而他们的大本营、名下的企业生意等都在这里，一旦敌人在横滨内掀起了大范围的混乱，那么毫无疑问最吃亏、损失最大的就是港口黑手党。
所以萩沢让才不能理解为什么森鸥外会将梦野久作放出来，并投入这次的战役中。
不过，既然森鸥外都这么打算了，那他也没必要坚持反对，左右除了中原中也外，也没什么东西值得他操心的。
因此，他更不能让东京和意大利来的鬣狗掺和进这次的战役中。
萩沢让从办公室里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打游戏的梦野久作。
“小鬼，该工作了。”
梦野久作手上的动作一顿，由他操控的游戏人物惨叫一声死在了通关BOSS的大招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抱起放在一边的玩偶跳下沙发，好似忘了之前萩沢让怎么对待过他似的，笑嘻嘻地跑到他身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哪里哪里？我们要去找谁玩？”
萩沢让挑起嘴角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你从禁闭室里出来这个好消息，怎么能不告诉治哥呢？作为你乖乖等我工作完的奖励，就让你去找他玩，怎么样，开心吗？”
“……”
梦野久作愣了一下，接着很快便咧出了一个极其惊悚的诡异笑容。
“和太宰先生一起玩的话……我好开心啊……”

第83章 即将碰头
在确定会与其他两个组织开战后，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就下令转移据点。
没有异能力的办事员到县外避难，而作为侦探社核心的调查员们则集体前往旧晚香堂——据说是侦探社正式成立之前曾使用的据点。
晚香堂内，太宰治对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进行说明后，特别提到了港口黑手党内，两个尤其需要注意的人。
“港黑五大干部之一的中原中也，异能力是重力操纵，因此也被称为重力操纵使。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很遗憾，他是个实力非常强劲的家伙。除了自身的异能外，他的体术在港黑可以说是最顶尖的。最近这些年他主要活跃在国外，大家可能对他不甚了解，不过我想说的就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光是这么说很难衡量对方的实力，国木田独步推了下眼镜，觉得该有个标准，于是他问：“跟芥川比实力如何？”
听到“芥川”这个名字，与他交手过的中岛敦不由得神情一肃。
太宰治不假思索地说：“跟那家伙比，芥川那小子还嫩着呢。”
“……”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时间竟没有任何一人开口说话。
在他们眼里，芥川龙之介已经是港口黑手党里面非常厉害的成员了，尤其是与他正面交手过的几人。
因此，他们多少有些茫然，应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在太宰治口中比芥川龙之介还要厉害得多的中原中也，究竟厉害到什么样的地步……
“唔……”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太宰治用手指点点下巴做思考状，又给他们找了个参照说：“对了，敦君不是和尾崎干部交手过吗？感觉如何？”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到了中岛敦身上。
后者咽了下口水，有些艰难地说：“毫无……还手之力……”
侦探社众人：“……”
“那就对啦。”太宰治笑眯眯地说，“中原干部比她还要强哦，这个家伙可以说是港黑的战力天花板也不为过。”
众人：“……”
为避免众人陷入不安和焦虑的负面情绪当中，福泽谕吉及时打断他们的思绪，沉着道：“除此之外呢？”
他一如平常的沉稳声音让众人定了定心，回过神后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笑了下，不过他接下来的语气却比刚才介绍中原中也时还要严肃：“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个人，并不是如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一样的武斗派成员，但这个人却比前两者还要来的棘手。”
听到不是武斗派时中岛敦刚松了口气，然而听完太宰治最后那句话后，他又开始紧张起来，“也是干部级别的成员吗……？”
“唔……不是。”太宰治意味不明地笑笑，“这个人很低调，港黑内部到现在都有不认识他的成员在，甚至还不是少数。”
这个时候，国木田独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港黑内部成员都不认识的人，太宰治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又很快想到前不久太宰治特意被芥川龙之介抓住，混进港黑，就是为了查明开出七十亿悬赏之人。
所以太宰治若是顺势对港黑内部也进行了一番调查的话，似乎也毫不意外。
于是国木田独步就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
“这个人非常谨慎，轻易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把柄。他很少使用异能力，就算是认识他的人，知道他有异能力而且清楚他异能力情况的都非常少。”
“需要大家注意的第一点也是他的异能力。”太宰治敲了敲桌子强调说，“他的异能力是‘梅’，可以将脱离身体的部分催生出梅枝，并能随心对梅枝进行操控。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开了花的梅。”
“花开后就能闻到梅香，但闻到这个香味的一瞬间，你已经中毒了，并且中毒后的三分钟内会表现出三种不同的症状。第一分钟内是麻痹，具体表现为无法动弹；第二分钟内是致幻，表现为产生幻觉；第三分钟则是昏迷。”
中岛敦：“那三分钟后呢？”
太宰治：“必死无疑。”
侦探社众人心中一惊。
与谢野晶子皱了下眉，“中毒三分钟后必死无疑？那就没有解毒的办法吗？”
“当然有啊。”太宰治说，“解药就是他的血，也就是说，三分钟内喝下他的血就能成功解毒了。”
福泽谕吉忽地提到一个重点：“异能力范围呢？”
“不受限制，梅树开到哪儿梅香就散到哪儿。而且这个人还可以远程操控自己的异能力。”太宰治说完，还给众人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他在路过某条街的时候，将一根毫不起眼的头发扔在地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等到了于他来说足够安全或者足够远的地方，再催动异能力的话……”中了毒的人想要在三分钟内找到他并解毒，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众人已经自动脑补上了太宰治未说完的话。
谷崎润一郎疑惑道：“太宰先生的人间失格能不能解除中毒状态呢？”
太宰治摊摊手：“理论上是可以的，因为说到底梅香带毒就是异能力所致。但气味分子一旦被吸入体内，我总不可能顺着你的气管去找那些看不见的气味分子，接着对它使用人间失格吧？”
众人：“……”这么看来这家伙要是想要阴人的话，那不是一阴一个准吗？
太宰治安抚了他们一下：“不过我之前也说过，这个人相当低调、谨慎、爱惜羽毛，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因此大范围大面积，或者在可能会被监控拍到的情况下使用异能力并不是他的作风。而且这个人说实话，不太喜欢用异能力来解决问题，他比较喜欢且擅长的是动脑子。”
说到这儿，太宰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所以比起异能力，我更想要提醒大家，如果遇到了他，一定要小心他说的每一句话。”
太宰治忽地点了个名：“尤其是你，敦君。”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中岛敦。
中岛敦先是一愣，手指指着自己疑惑不解地说：“欸？！我、我？！”
他想不通，使劲揉乱了头发：“可、可是七十亿的悬赏不是已经……”
太宰治：“当然是一些别的原因，只是为了七十亿的话……‘我根本没必要把目光放在黑市上’这是他的大概意思。”
众人：“……”他们是不是哪里听错了？“只是七十亿円的话”……只是？？？
谷崎润一郎：“对了，从刚才到现在，太宰先生好像都没有提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呢。”
“啊！”太宰治右手握拳敲击在左手掌心，一派恍然大悟的样子，“差点忘了，他叫萩沢让，嗯……”
众人不由地屏住呼吸认真听，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细节。
太宰治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人称港黑一枝花，是个很适合穿女装的男生哦！”
众人：“？？？”明明刚才的谈话都很严肃，怎么一下子画风就变得不太对了？
战前会议开完，武装侦探社众人按照与原定安排，分组开始行动。
这之后不久，驻守在晚香堂的福泽谕吉等人就见到了太宰治让他们注意的第一个港黑成员：中原中也。
不过他并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送消息的。
港黑将武装侦探社办事员作为饵，用他们吸引来了组合的成员，接着又反手将组合成员的行动告诉了武装侦探社。
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率先挑起两大敌人之间的恶斗，自己却能作壁上观，坐山观虎斗。等到双方两败俱伤时，他们再出手摘下胜利的果实。
于是两组外出行动的侦探社成员，立刻调转方向，分别负责营救和接应办事员。
太宰治和中岛敦就是负责接应办事员的一方，此时已经来到了旅客列车的某座中途停车站。
另一边，距离他们只有两个站的地方。
萩沢让和梦野久作顺利到达列车站。
眼下并非旅游旺季，今天也不是休息日，所以车站的旅客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人。
旅客列车发动之前。
萩沢让蹲下.身，替梦野久作和他怀里的玩偶整理了下衣服，一根头发悄然被他藏进了玩偶的围巾里。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说话的声音都无比温柔，看起来就像一个带自家弟弟出来玩的大哥哥。
尽管这个大哥哥的举动让他的“弟弟”瞪大了眼睛、绷紧了面皮，警惕十足，让人看了还以为大哥哥下一秒就会变成吃小孩的怪物一样。
“要跟治哥好好玩才行，知道吗？”萩沢让眼瞳幽深地看着他，认真地叮嘱。
“那是当然啦！”梦野久作撅了下嘴，还嘟囔了句：“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萩沢让点点头，站起身，抬抬下巴示意梦野久作上车，“去吧。”
梦野久作这才反应过来，惊讶地道：“你不去？”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哦。”萩沢让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久作君难道是舍不得我吗？”
“噫——”
梦野久作面露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飞快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抱着玩偶跑上了列车。
萩沢让看了他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编辑完最后几个字，收起手机，和三浦昌浩一起回到了车上。
系上安全带，三浦昌浩问：“萩沢先生，接下来……”
“山下公园。”萩沢让垂眼说，“去见见从意大利远道而来的客人。”
“是。”

第84章 真实目的
车停在山下公园附近。
萩沢让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看都没看就丢给前排的三浦昌浩。
三浦昌浩手忙脚乱地接住，“萩沢先生？”
“去给那个小鬼购置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直接送回家里，三个小时后再开一辆车过来接我。”
再开一辆车？
三浦昌浩虽然疑惑，但萩沢让这么说自有他的用意，于是没有犹豫地点头应是，推开车门离开了。
三浦昌浩离开后也就过了两三分钟，车后座的门突然被人从外侧打开，接着一个普通大学生打扮的白发年轻人坐了进来，嘴上还不停地说：“哎呀，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萩沢让当时正在看沢田纲吉发来的，有关最近匣武器市场稳定下来的情报。闻言，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白发、脸颊上有紫色倒皇冠状的印记。
他应该就是白兰&#183;杰索了。
“好久不见……啊，这里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请恕我失礼啦。”白兰笑嘻嘻地说，“初次见面，你好呀，让君。”
“初次见面，你好，杰索先生。”萩沢让收起手机。
白兰姿势悠闲地将身体往后靠，翘着腿，单手搭在椅背上。
“其实我本来还想邀请流君一起来的，可惜他有点事情要忙，所以就只好我一个人来和让君见面啦。”
萩沢让挑了下眉：“嗯？很忙？原来如此，你有那样的能力，会找到石板所在也是很正常的。”
三两句话下来，萩沢让已经基本确定了白兰这家伙的能力是什么。
彭格列指环代表的是时空纵轴，而玛雷指环代表的是平行时空横轴。
萩沢让曾经使用过十年后火箭筒，那其实就是在时空纵轴上进行跳跃。而保存有十年后火箭筒的波维诺家族，恰巧又是彭格列的附属，巧不巧？
因此，在得知白兰的能力与平行时空相关的前提下，萩沢让大胆推测，白兰要么能够窥测平行世界，要么就是像十年后火箭筒一样，可以采用某种方式进行时空轴上的跳跃。
只不过他跳跃的是时空横轴，所以到达的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白兰在初次见面打招呼的时候，对萩沢让说出“好久不见”、“这里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话来。
而且，他之所以会知道那么多隐秘的事情——如果这些事情已经在平行时空发生过，或是能够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话，同样也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
白兰用感慨“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说：“让君真的很聪明呢。”
“哪里，杰索先生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这都猜不出来才是我蠢呢。”
“不过……没关系吗？”白兰侧身托着下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和流君是同时出发的哦，现在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吧？”
萩沢让十分淡定，“嗯？这么巧，我和Scepter 4他们也是同时出发的呢，现在应该已经见到上门拜访的客人了吧？”
白兰眨了下眼，似乎有些意外，继而仰起头哈哈大笑，“原来如此，让君的打算是把我们分开逐个击破吗？”
“是也不是……”萩沢让将手机面上的邮件界面缩小，调出显示“正在通话中”的界面，免提状态一眼可见。
“虽然杰索先生没有邀请到绿之王前来，不过，我倒是邀请了另外一位客人加入我们之间的谈话，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
白兰：“……”
萩沢让歪了下头，颇为无辜地道：“看来另一个时空的我和杰索先生也不怎么熟悉嘛。之前打招呼时那般自来熟的样子，我还以为杰索先生对我平时的习惯已经相当了解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惯常用的小手段都不知道？
白兰：“……”不，只是他唯一熟悉的那个你没有这种小习惯而已。
萩沢让还嫌不够似的说：“嗯？看杰索先生这表情，难道是因为你恰好熟悉的那个‘我’不是这样的？”
白兰看了萩沢让一眼，又看了看通话中的手机，戏谑一笑，说道：“是啊，若干个平行时空中，唯一一个与‘我’有交际的让君……是彭格列十代目的秘书呢。因为平时的见面谈话都是十分严肃、需要对携带设备进行多次检查的场合，所以从来都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对面突然传来“噗”地一道无比清晰的喷水声，紧跟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蓝波你这个混蛋！不是让你不要出声的吗？！还有，桌上的文件都被你给弄湿了！”
“啊哈哈哈，都是不太重要的内容，擦一擦就好了嘛。”
“蓝波没事吧？狱寺君请冷静一下……大家小声一点，都快听不到对面的谈话了啊。”
“没有声音呢首领，是不是挂掉了？”
“咦？挂掉不应该传来‘嘟嘟’的提示音吗……”
“……你们，都给我闭嘴！”
“对不起里包恩先生！！！”
萩沢让：“…………”彭格列十代的守护者们原来都这么跳脱的吗？
白兰：“哈哈哈，彭格列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热闹呢。”
对面一阵兵荒马乱后，伴随着一道清脆的手.枪上膛声，彭格列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咳……”沢田纲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白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就没断掉过，“哪里哪里，纲吉君不用在意。”
萩沢让胳膊支在车门上，托腮看向他，好奇地说：“虽然平行时空出现这样一个特例也是有可能的，但我有些好奇，‘我’怎么会跟彭格列有交集的？导向这个结果的原因是什么？”
白兰笑得眯起了眼睛，“因为那是唯一一个没有中也君存在的世界。”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般，寂静得吓人。
白兰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声音如同裹着毒.药的夹心棉花糖，“这么看来其实中也君在让君心中的地位，完全是可以被纲吉君给取代的嘛。”
萩沢让勾了勾嘴角，眼睛黑沉无光，乌云密布，“所以那是若干个平行时空中唯一一个特例啊。”
“哈。”白兰笑出声，也不在意萩沢让是什么脸色，轻轻放过了这个话题，“说的也是呢~”
回归正题。
“这样看来，其他平行时空的你都是没有来过横滨的。毕竟你唯一熟识的，是身处西西里彭格列的‘我’。”萩沢让淡淡地说：“那么我能知道，你是怎么突然想到横滨来的呢？”
白兰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一个玩笑一样的答案：“因为我无聊啊。”
“嗯？”
彭格列那边的人开始嘀咕：“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种理由啊。”
白兰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话，反而看着萩沢让说：“如果是让君的话，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萩沢让点点头，如果一个人是真的无聊，那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他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萩沢让在听到白兰给出这样儿戏般的理由后，根本没觉得这家伙是在撒谎，或是单纯地愚弄他们。
萩沢让对此接受程度良好，“也就是说，其他平行时空的你都在死磕别的东西——让我猜猜？七的三次方？可事实上世界基石并不止七的三次方，于是这个时空的你就决定另选一条路走？”
“就好像玩游戏一样……”他还打了个比方，“优秀的游戏玩家是喜欢尝试和挑战的，他们对找出官方攻略外的其他通关方式总是乐此不疲。”
“哦——”白兰微微睁大眼睛，接着“啪啪啪”为他鼓起了掌，再一次感慨：“不愧是让君！”
“所以杰索先生把一切都当成是你的游戏了吗？无论是曝光匣兵器的事情也好，还是抛弃刚建立不久的家族也罢，都是随心所为？”
沢田纲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白兰“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没错呢，因为西西里我已经玩腻了……再怎么玩都是那几个套路，没了新鲜感，就算取得再大的战果也是无趣。”话到最后，他不知出于何种心思，还特意提了一句：“纲吉君的老家并盛也是~”
沢田纲吉蓦地沉默下来，电话这边甚至都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倒是他的岚之守护者狱寺隼人对白兰的挑衅表示出了强烈的愤怒：“你这个混蛋——”
狱寺隼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沢田纲吉再次开口，声音沉静，让人辨别不出任何情绪，“那你有考虑过这些事情会带来的影响吗？你觉得只是游戏，可对于别人而言……”
“哈哈哈，抱歉呢，完全没有哦。”白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沢田纲吉的话，肆意又嚣张地说：“因为只是我一个人的游戏嘛，干嘛要顾忌别人的感受呢？只要自己玩得开心不就好了吗？”
说完，他根本不等对面作何反应，飞快地伸出手摁掉了这通电话。
萩沢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怕？”
白兰耸耸肩，无比任性地说：“纲吉君会说些什么我都能背下来了，不想听~”
萩沢让嗤笑一声。
山下公园外围。
从监控中确认白发的男子坐进车里后，桑田学就领人迅速清空了这片区域，拉起警戒线，不让任何人靠近。
接着没多久，他们就听到“嘭”地一声巨响，一道白色的影子炮弹似的破开车顶，一跃飞入空中。
那是萩沢让他们乘坐的车辆！
桑田学还没来得及担心，就听到有声监控里传来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西西里玩腻了就跑来横滨？谁给你的胆子！”

第85章 双方交战
为了躲开萩沢让的“制约之链”，早有准备的白兰在千钧一发之际打破车顶，火焰凝聚而成的翅膀瞬间展开，火焰推动力让他借此顺利逃出车厢，没被萩沢让的锁链给束缚住。
可他还没能在半空中停稳，头顶骤然传来一声暴喝，一团黑色的影子压下来，距离他越来越近，大片阴影挡住了上方的阳光，让白兰的视野瞬间暗了下来。
白兰心中一凛，翅膀扇动，飞快地往旁边一躲，避开了从天而降的黑影。
然而他的动作好像被人看穿了一样，刚刚躲开黑影，“嗖嗖”几道金芒刺破平稳的气流，直冲他的眼睛而来！
白兰下意识地一偏头，那几道金芒刚刚擦着他的脸颊过去。
尽管白兰的反应已经相当快了，可还是被截掉了耳边的碎发，颧骨处一凉，下一秒，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顺着脸颊滑下。
白兰一个闪身，避开了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朝他袭来的锁链——刚才在他脸上留下伤口的就是这玩意儿。
之前那团黑影挟裹着千钧之势，如同炮弹一样坠落，不过却在即将到达地面的时候一收势，一手拽着披在肩上的风衣，一手压着头上的帽子，轻巧落地。
这个时候，萩沢让也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没事吧？”中原中也一边问，一边打量着萩沢让。
后者平静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他的翅膀是火焰构筑的，小心烧伤。”
中原中也点点头，接着摘下了耳机——之前他就是用这枚耳机监听了车里的整场对话。当然也包括白兰和萩沢让那一小段，没有中原中也的那个时空，萩沢让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秘书的对话。
不过他并没有想太多，因为说实话，他们又不像白兰一样能够观测到平行时空。所以对中原中也来说，他们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即为唯一。
白兰伸出手指抹掉脸上的血液，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两个人。
“有些意外呢，中也君应该是从武装侦探社那边赶过来的吧？”
中原中也随手将耳机和外套扔在一边，挑衅地冲白兰勾了勾手指，笑容恣意，“废话那么多，要打赶紧的。”
“中也君真是急脾气呢。”白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匣子，戴在右手中指的玛雷指环上倏地燃起一簇明亮的橙色火焰。
大空属性的火焰具有“调和”的特性。
大空火焰能够打开所有属性的匣子，而大空属性的匣子只有注入大空火焰才能打开。数量极其稀少的大空属性匣兵器，同样具有与其对应属性火焰的“调和”特性。
说是“调和”，但实际上被大空属性的匣兵器攻击后，被攻击方从里到外都会被石化。若是身体部位在石化之后被人给打碎了，那就再也没有恢复的机会了，丢胳膊丢腿的不算少见，更严重的直接就没了命。
这样的东西听起来就觉得很危险。
萩沢让早早地就跟中原中也讲过匣兵器需要注意的地方，所以中原中也根本就不打算给白兰开匣子的机会。
只听“轰”地一声，他一脚踏碎地面，异能力发动，或大或小的碎石块与他一同升空，从四面八方一齐袭向白兰，甚至还带拐弯的！
别看只是普通的石块，上面还被中原中也加注了重力，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头打在人身上都像被狙.击枪射中了一样。
攻击十分密集，白兰哪还有空隙开匣？
几次险之又险的擦伤后，白兰躲闪不及，不得不用火焰翅膀挡在身前，加大火焰输出将大小石块尽数熔化，变成一团团岩浆状的流体坠落，从远处看像是在小范围内下了一场雨一样。
他正准备趁这个间隙将匣兵器打开，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火焰顾得了身前却顾不了头顶！中原中也一个高抬腿劈下，重重地将白兰砸进了地里！
原本平整的马路上裂出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白兰在关键时刻用翅膀调转方向，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冲势，没让自己的骨头折断。
可绕是如此，他还是被刚才中原中也那重若千钧的一击砸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眼前的方向。
他手中的匣子在刚才那猝不及防的攻击中脱了手，就摔在了他的手边。
还不等白兰伸手去拿，那匣子就不受重力影响地漂浮起来，被送到了萩沢让手边。
萩沢让伸手将匣子摘下来揣进了兜里，打算下次到西西里的时候买个好价钱。
“啧，什么嘛，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中原中也撇撇嘴，这次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深坑中的白兰了。
萩沢让翻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体谅一下，毕竟几年前他的能力还未觉醒的时候，也只是个普通学校的学生而已，和中也哥这样从小就进行高强度训练的人起跑线不一样。”
中原中也：“嗯？是这样吗？”
萩沢让：“彭格列调查出来的情报。他虽然觉醒了特殊的能力，但……或许是在能力上花的时间比强化身体来得多，所以单论格斗的话，唔……大概和治哥一个水平吧。”
中原中也斜了他一眼，“也就是个个都比你体术强。”
萩沢让理直气壮地说：“至少我花时间在正道上了，给港黑赚了那么多钱呢！这家伙仗着有游戏攻略见天变着法儿玩游戏！”
中原中也：“……”
刚从坑里爬起来的白兰：“……”
萩沢让：“而且你看我知道自己体术是弱项，这不就把中也哥这个体术大师给叫来当帮手了嘛！”
“……你还挺得意？”中原中也缓缓下降，平稳着地。
萩沢让：“人贵有自知之明！”
说完，他话音一转扭头看向垂着脑袋，表情晦暗不明的白兰，语气微妙地说：“那么杰索先生，你的帮手赶来了吗？”
嗯？帮手？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然而他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哈哈……让君真是的，要是什么都拆穿的话就没意思了啊。”
萩沢让双手环在胸前，嘴角讽刺意味十足：“自以为拿着大主角剧本的家伙怎么有资格说这种话啊。”
白兰没有对此作出回应，只是突然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地说：“看，他们已经来了哦……”
他们？还不止一个人？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抬起头，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家伙。
几乎就在同时，萩沢让的火焰如同呼啸的海浪一般，凶狠地朝白兰及其四周拍打了过去！然而却在即将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一道灰色的屏障骤然出现，将萩沢让的火焰尽数阻挡在外！
周围漫起大雾，可见度极低，很快就将众人的身影掩盖了起来。
“圣域？”
萩沢让不自觉皱起了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果不其然，一柄灰色的巨剑在几百米的高空中悄然显现。
站在萩沢让不远处的中原中也仰头看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神色莫名。不一会儿，他惊讶地发现，灰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附近，又出现了一柄巨剑！
不过与颜色深沉的前者不同的是，后出现的这把剑颜色金黄，灿烂又耀眼。
中原中也飞快地扭头看向萩沢让，发现后者的身前展开了一个半球形、领域式的能量屏障，正与另一道灰色的能量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前者将中原中也划进保护范围，后者则将身上狼狈面上悠闲的白兰划进了保护范围。
周围的雾气也在两道能量碰撞的冲击下被吹散，显现出了与萩沢让对峙的那个家伙的身影。
那是一个做神父打扮、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右手上还握着一把精致的、刻画着花纹的转轮手.枪。
“说什么一定要先单独聊聊，结果将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要不是大叔我的茶刚好喝完，闲得没事决定过来看一眼，你这小子已经被丢进人家的刑讯室里啦！”中年男子面露嫌弃地瞥了坑里的白兰一眼。
白兰背后的翅膀已经收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同龄人之间的谈话，有代沟的中年老大叔还是不要参与的比较好，反正你也听不懂嘛。”
“嗨呀你这混小子，说话怎么跟须久那那个臭小鬼一样没大没小的。”
白兰笑嘻嘻地说：“须久那君就是这么说的啊。”
“啧，一群不可爱的家伙。”
灰之王竟然没有和绿之王一起行动，这倒是让萩沢让十分意外。
如果灰之王在这儿，那么绿之王那边……
等等！
他蓦地看向白兰，难道说……？
察觉到他视线的白兰转过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沉郁的紫色眼眸中，积淀着最深沉的恶意。
白兰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萩沢让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接着他又似乎想到什么一样，转而讥诮地看了一眼拦在他身前的灰之王。
“？”灰之王磐舟天鸡被他瞧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喂喂，干嘛这么看着大叔我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真是让人浑身不适啊。”
萩沢让没有搭理他，只是冲旁边的中原中也伸出手：“中也哥，杀了白兰。”
中原中也没有问为什么，一边摘手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平行时空的情报不要了？”
萩沢让冷笑一声，“那些都无所谓了，现在我觉得，那家伙还是死了干脆。”
中原中也有些意外，明明来之前这小鬼还特意交代让他不要下手重了，免得将人弄死了浪费一个获取平行世界情报的机会。
怎么这家伙突然改主意了？
萩沢让看向了依旧嬉皮笑脸的白兰，胸腔中满满的恶意都要翻涌出来了。
敢打他珍宝的主意，无论是谁都得死——
白兰的角度找得巧，他刚才说那句话的口型只有萩沢让一人看到了，因此中原中也和磐舟天鸡才会无动于衷。
否则若是让他俩知道了，不说本来就与白兰立场相反的中原中也，怕是连磐舟天鸡这个原本的伙伴都要反水杀了那家伙。
当然，萩沢让是不会放过这么个挑拨离间的机会的。
“灰之王先生。”萩沢让脸上挂起了机械刻板的笑容，“让我猜猜白兰对你们说了什么？想要利用石板推动进化？还是说开创新世界？”
磐舟天鸡一愣，明显被他给说中了。
“那你们有确认过他的所言虚实吗？你们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在最后摘了你们的桃子吃呢？”
磐舟天鸡明白萩沢让想干嘛了，这不就是临场挑拨嘛！多稀罕哪？
然而萩沢让怎么会只用这样两句干巴巴的话来动摇磐舟天鸡呢？
“最后一个问题，灰之王先生。”萩沢让的声音轻柔，仿佛在恋人耳边细语一样，“白兰告诉过你，三王正守在德累斯顿石板所在地吗？”
“？！”磐舟天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白兰一眼。后者挠挠头发，没半点心虚地说：“我也是到这边了才知道嘛。”
萩沢让笑了一声，戳穿他：“他在撒谎。”
白兰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哦。”
萩沢让：“既然我会在这个地方等着你，石板就不可能没有人看守，普通看守自然是无法与王权者抗衡的，那么为什么我还会如此安心地放着石板不管，反而与你在这里聊天呢？”
磐舟天鸡一改之前的悠闲姿态，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萩沢让再接再厉：“他是不是告诉你，东京有他的人手帮忙牵制三王，而他会帮忙牵制住我，让我赶不回石板那边。只是我身边有个实力非常强的异能力者，与王权者的力量相比也毫不逊色。他担心自己一对二很快就会落败，所以他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是这样的吗？灰之王先生。”
全中！
白兰：“这么看来我并没有撒谎啊，让君，因为我就是这么做的。”
萩沢让：“你是这么做的没错，但你也只是没告诉绿之王和灰之王，彭格列的人手已经赶到东京，三王成功脱身来到了横滨。”
磐舟天鸡有些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萩沢让和白兰。
这两个人……他该相信谁？
萩沢让本就是与他们立场相悖的敌人，而且如今说的还是挑拨关系的话，不能轻信。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白兰……
他们都知道，释放出力量的绿之王比水流实力十分强悍，可大概是因为在迦具都陨坑事件中失去了心脏，如今只能靠王权之力维持生命的原因，他能够释放力量的时间是有限制的。一旦超过了这个限制时间，他就会恢复成普通人的状态。
释放出力量的绿之王肯定不会落于三王下风，可对方的目的若只在于牵制、消耗时间，那么绿之王迟早会败落！
如果拥有能力为“绝对守护”的灰之王在场，他们还有转胜的机会，可现在，灰之王和白兰一起在山下公园牵制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哪能赶到德累斯顿石板那边去？！
磐舟天鸡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竭力判断到底谁在说谎，或者说他们俩谁都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不利于他们的一部分真相。
就在他脑中乱成一团麻的时候，中原中也已经摘下了戴在手上的“制约之链”，“污浊”吟诵很快完成，神秘诡谲的纹路从中原中也的两只手一路往上攀升，到小臂，到锁骨，再到脸颊，整个人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察觉到异样的磐舟天鸡急电般将视线投向中原中也，随即一愣，“这是……？！”
为什么他会从一个人身上察觉到与石板类似的气息？！
就在他惊讶走神之际，萩沢让身周跃出道道火柱，对磐舟天鸡发动了进攻！
那几道火焰在半空中褪去，露出内里灿金色的锁链。
磐舟天鸡在看到锁链的时候就举起了手中的转轮手.枪，经过特殊打造，可以承载王权者火焰的子弹精准地击中其中几条锁链，但开枪是有间隙、一把手.枪能够装载的子弹也是有限的，所以哪怕他的速度再快，命中率再高，也不可避免地漏掉了几条锁链。
用于能量冲撞的圣域状态被打破，一金一灰，挟裹着两种属性火焰的锁链和子弹再次碰撞到了一起！
“制约之链”能够限制被束缚之人或者物品的力量，磐舟天鸡也早在白兰那儿听说了这一点。
这对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来说是一个相当棘手的能力，所以磐舟天鸡才会决定和白兰一起牵制住黄金之王和另一名强劲的异能力者。
这边，萩沢让和磐舟天鸡交手上了。
萩沢让的优势在于“制约之链”，而磐舟天鸡的优势则在与多年为王，对王权之力的掌控和运用谙熟于心，因此，这二人目前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如果没有外力介入或者其中一人出现破绽的话，应该还会这么僵持下去。
这边是你来我往、势均力敌，而另一边的局势完全就是一边倒了。
普通异能力状态下的中原中也都能将白兰摁在地上揍，更别说“污浊”状态下的中原中也了。
白兰身上还有之前中原中也造成的伤，说好的帮手磐舟天鸡这会儿也顾不上他，中原中也的攻击比起之前狂暴了不知多少倍，压缩成球状的重力子弹能够吞噬周围的一切，就连残渣都不会剩下。
为了不缺胳膊少腿或是身上破出个大洞，他躲得可谓是相当狼狈。
“这家伙还真是强啊……要不是担心幻术会露出破绽……哎呀！”
为了躲开砸向自己的重力子弹，慌不择路的白兰又一次摔进坑里后，原本俊秀的脸已经鼻青脸肿得根本瞧不出来原样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眼瞅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在半空中的中原中也发起下一次进攻前，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狼毒，差不多可以撤退了。”
随即在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突兀地传出一个声音：“是，白兰大人。”
靛青色的烟雾从白兰右手方不远的地方扩散开，很快便将四周包围了起来。
中原中也的攻击刚刚到达，白兰已经失去了踪影。
“轰——”
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一切，就连几米远的行道树都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到，“咔嚓咔嚓”应声断了一排。
直面这一击的攻击中心几乎可以说被碾成齑粉，烟尘散去，只留下数米深坑。若白兰还待在那儿的话，估计已经渣都不剩了。
中原中也那边造成的巨大冲击波多少也影响到了萩沢让他们这边。
两人分出了些许心神去查看那边的情况。
这一瞧就发现，白兰没了踪影。
不过那家伙到底是跑了还是被中原中也杀掉了，他们现在还无法确定。
见状，磐舟天鸡果断选择撤退！
圣域再开，浓雾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萩沢让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反而将锁链的攻击方向掉转，径直缠上正大笑着肆意破坏周边一切的中原中也。
被锁链缠上的一瞬间，中原中也还想用手去捏碎禁锢他的东西，然而他的手刚刚搭上锁链，还没来得及用力，“制约之链”就在萩沢让的操控下，帮他将体内的荒霸吐压制了回去。
没了荒霸吐的力量支撑，中原中也瞬间脱力，就在他即将跌到之际，小跑过来的萩沢让刚好将他搂进怀中。
因为这次“污浊”状态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所以中原中也并没有出现口鼻溢血的情况，只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站都站不稳。
“还好吗？”
“嗯。”
萩沢让柔声说：“中也哥辛苦了。”搂着中原中也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中原中也强打精神告诉他：“白兰……那家伙……”
“跑了？”
“嗯……幻术师……”
“我知道了。”萩沢让没感到意外，在他的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
“好。”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疲惫不堪的中原中也放任自己闭上眼睛，歪头昏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萩沢让的手机提醒收到了新邮件。
他单手搂着中原中也，拿出手机，发现邮件是彭格列那边发过来的，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玛雷指环被替换，真品不知所踪。
“啧。”真品都跑横滨来了才给他消息。
不过这样看来，东京那群被彭格列绊住手脚的家伙，只是白兰放在明面上的靶子，他的守护者们应该另有其人……
那么现在，绿之王身边藏了多少个这样的家伙呢？

第86章 敌军潜入
德累斯顿石板就藏在横滨郊外的某栋山间别墅里。
这个地方位处偏僻，环境清幽，是当年港黑中原中也和萩沢让闹别扭的那段时间，后者买下来的——也就是他声称要和中原中也一起沉眠的地方。
当初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萩沢让将地下室打造得固若金汤，整个房间都是由强度极高的金属构成的——与老宅地下使用的是同一种，耐压耐高低温耐冲击力，甚至能阻挡反坦克导弹。
不过后来他俩和好了，这个地方自然也就闲置了下来。直到四年前，萩沢让把德累斯顿石板藏在了这个地方。
别墅地下室内，除了被“制约之链”捆得跟粽子似的德累斯顿石板外，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只有三名王权者。
“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都像在信中说的一样。”白银之王扛着红伞，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石板颇为感慨，“要不是知道他的能力，我还以为他和上一任无色之王一样可以预言呢。”
“一开始我并不能理解，为何要将石板交予黑手党的人看守。”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说。
白银之王：“不论他黑手党的身份，至少在看守石板上他没有出过一丝差错，也不会允许自己出差错。因为他心中有坚守，哪怕只是为了一个人。”
宗像礼司点点头，“此外，不被迷雾所蔽眼，能够看清并掌控大局，同样也是因为有这样的才能，所以御前才会将石板交给他来保管吧，事到如今我也能明白了。”
白银之王：“是啊。”
赤之王栉名安娜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女，沉默少语，在宗像礼司和白银之王交谈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听，并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想法。
这个时候，地下室的金属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三人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发现来者是曾经给宗像礼司送过信件的黄金之王氏族，自称“萩沢”的中年男子，除此之外，众人还得知他是个幻术师。
因为他们刚刚按照信上给的坐标找到这里时，却发现并没有任何建筑物。
就在众人以为是他们找错地方了或者坐标给的有问题后，一个半张脸毁容的人突兀地穿过他们肉眼看不见的屏障，径直走了出来。
白银之王手下的一名女性成员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嘭”地一下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毛发跟起了静电似的根根倒竖，顺着白银之王的裤腿就往上爬，瑟瑟发抖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他怀里，只留个屁股在外面。
就连Scepter 4和赤王氏族吠舞罗的好几名成员都被吓得不轻，大嚷大叫的以为白天见鬼了。
好在后来误会解除，众人得知这是萩沢使用的幻术，目的是为了将别墅隐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这个时候三王才明白，为何信上给的是坐标而不是详细的地址了，因为担心他们找不到地方。
萩沢过来是为了告诉他们，别墅周围的幻术已经配合埋伏的氏族成员们设置好了，接下来就是将石板所在的这个地下室也藏起来。
这是他们之前就计划好的一环，所以三王点点头便站到了一边，看着萩沢施展幻术。
在萩沢让与白兰谈话时，绿之王比水流就已经到达了别墅附近。
因为有白兰的提醒，所以他们行走的路线一会儿在小路上，一会儿又在没有路的林子中，绿王氏族之一的御芍神紫手握长剑在前方开路，中间的是坐着自动轮椅的绿之王，而另一名成员五条须久那则殿后。
五条须久那年纪不大，还是个未成年少年，看着因为路面不平而有些颠簸的轮椅，皱着眉嘟囔道：“原来幻术可以真实到这种程度吗？”
他手中的武器灵活地转了一圈，不轻不重地砸在旁边一棵树上，树皮的受损程度，树身颤动以及从树梢飘落的叶子，真实到完全找不出错来。
“原来你还会觉得惊讶？”御芍神紫劈开一丛灌木，并将枝丫踢到一边去，让比水流的轮椅能够没有阻碍地通过。这都不算什么，更夸张的是他之前甚至劈了一块足有一人高的巨岩。
“之前白兰那个属下虽然也能变成我们的样子误导三王氏族，但只要受到太强的攻击就会露处原形，我还以为幻术师都是一样的水平呢。”
五条须久那百无聊赖地挥挥手中的武器，打了个哈欠道：“这样看来完全就是白兰的属下技艺不精，我们遇到的这家伙就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破绽嘛。”
“那倒不一定，只是目前这种程度来说不至于破坏掉幻术的核心，不过待会儿我们到了目的地，小流出手的话……”
御芍神紫的话还没说完，本该是树干的地方突然探出一道寒光！
“锵！”
两把剑激烈地碰撞到了一起。
“呀~好久不见，小狗朗。”御芍神紫和突袭者打了个招呼。
夜刀神狗朗，如今的白银之王氏族，曾与御芍神紫同为上一任无色之王氏族，是曾经的师兄弟。
他并没有如御芍神紫那样悠闲地打招呼，而是提起剑飞快地发动了一连串的攻击。
“小狗朗的剑技进步了不少呢~”
“少啰嗦！”
金属碰撞发出的铿锵声不绝入耳，两人打着打着越跑越偏，眼看着御芍神紫就被夜刀神狗朗带到了其他地方去，五条须久那皱了下眉，“白银之王的氏族怎么会在这儿……”
察觉到了异常，他又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担心接下来还会有预料之外的敌人，他高声道：“喂！紫！你准备跑到哪里去啊？！”
他虽然对他们这方的实力很有信心，但到底人手还是太少了。
“啧！早知道就不该听信白兰那家伙的话，什么横滨情况特殊最好不要带太多人来……那些家伙不是搞什么三社抗争忙着呢吗？哪管得上我们？”
而且如今夜刀神狗朗出现在这里就是个很大的问题，白银之王是怎么知道他们来到这儿的？伪装成他们的白兰下属失败被抓，所以情报被泄露了？
既然白银之王的氏族都埋伏到了这儿，那么Scepter 4和吠舞罗也有没有可能……
“果然，白兰那个家伙一点都不可靠！”
五条须久那撇了下嘴，看起来十分不高兴。
没来由地，他就是不喜欢白兰这个人。哪怕他给他们带来了十分重要的情报，见谁都是笑嘻嘻的，轻易不发脾气，似乎脾气很好的样子，可五条须久那莫名地就是对他生不出丝毫好感来。
“没关系，须久那君。”比水流十分平静地安抚了他一句，“我们接着走下去，看看后面还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吧。”
“好吧。”
这次换五条须久那走在前面替比水流开路。
二人继续往前走。
然而还没能走出多远，与之前夜刀神狗朗出现时类似地，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从空无一物的草坪以及石壁处跳出来，棒球棍和佩刀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分工明确，配合无比默契。
比水流往后急推，给五条须久那留出了施展空间。
后者用手中的武器及时挡住突如其来的攻击，接着一个用力将二人逼退。
“啧，怎么又是你们两个啊？”
五条须久那手中的黑色长棍被他灵活地转动几圈，停下来后，长棍顶部便多出了绿色的弯刃，由不起眼的棍子变成了锋利的镰刀。
“小鬼，这种语气到底是在嚣张些什么啊！”挥舞着棒球棍的赤王氏族八田美咲率先发起进攻。
而另一边，穿着Scepter 4制服的伏见猿比古从手臂绑带上摸出小刀，填补了八田美咲进攻时露出来空隙，根本不给五条须久那逃脱的机会！
事实上，五条须久那也并没有躲避的意思，长柄镰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锋利的刀刃几乎是贴着八田美咲的脖颈割了过去！
后者一个矮身躲开这一击，接着伏见猿比古投掷的小刀就赶到了五条须久那近前。
“当当当”三声响，小刀被五条须久那尽数击落。
未给他停息的机会，伏见猿比古提刀压上！
“啧！”
五条须久那虽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可他也腾不出手来管其他的事情了，因此快速对比水流说了一句：“流，你先走，我解决了这两个家伙很快就跟上来。”
“哈？说什么大话呢臭小鬼！”八田美咲面露不善地瞪着他，手中的棒球棍狠狠地朝他的头部砸了过去！
可这一击非但没有打中五条须久那，反倒是差点误伤伏见猿比古，惹得后者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就不能别冲动吗？”
“哈？！说什么呢你这只死猴子！”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太悠闲了啊！”
差点丢下五条须久那自己打起来的二人一个蹲身一个后撤，避开了划破空气的锋利镰刀。
“事情结束再收拾你！”八田美咲用棒球棍指了指伏见猿比古，然后再次朝五条须久那扑了过去。
“啧。”
三人再次战作一团，为了给比水流让出路来，五条须久那也有意识地将二人往另一个方向带，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比水流视线范围内。
如此，两名绿王氏族成员全被引走，而三名王权者的氏族也都出现过了，眼下就能肯定，他们来横滨的事情已经暴露无疑了。
既然如此，现在就该考虑的是，黄金之王是什么时候得知这个消息的？石板有没有被他运走？
比水流没有急着继续往前走，而是陷入了思考当中。
还不等他考虑出个结果，Scepter 4和吠舞罗的成员们纷纷出现，将他团团围住。
就在比水流准备释放力量，直接冲破幻术一探别墅究竟的时候，几枚挟裹着蓝色火焰的海螺疾射而出，如同炮弹一般狠狠地击向围攻的氏族成员！
“这是什……？！”
“啊！”
“砰砰砰——”
海螺炸开掀起的灰尘和烟雾瞬间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咳咳！大家都没事吧？！”
其中一名吠舞罗的成员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有不少同伴和他一样爬起来了，也有不少同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其中有吠舞罗的成员，同样也有Scepter 4的成员。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一道活泼清脆的女声响起来，听着还有些不满意，“什么嘛，还以为一口气就能解决掉呢，怎么还剩下这么多啊。”
“什么人？！”
“哈哼？我们是谁？”
厚厚的烟雾散开，缓缓走出一行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长制服，有男有女。
为首的是白兰的云之守护者桔梗，而刚才发起攻击的则是他们中的唯一一名女性，名为铃兰的雨之守护者。
“我们是白兰大人的追随者。”
桔梗回答了这个问题，接着越过一众倒在地上的氏族成员，来到比水流身边，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来得有些迟了，请见谅，比水先生。”
比水流来回打量了他们一眼，除了身上衣服过大而看不清手部的女性外，其余三人手上都戴着与白兰相似的戒指，只是宝石的颜色略有不同。
“嗯？您在看这个吗？”桔梗还特意将手举起来，让他看个清楚，“这是玛雷指环，不同的颜色对应着不同的属性。此前您应该见过吧，白兰大人手上的大空指环。”
比水流点点头，“的确如此呢。”
“白兰大人从敌方获得的新情报，三名王权者已经到达横滨，正守候在德累斯顿石板旁。不过他和磐先生被黄金之王和异能力者缠住了，暂时脱不了身，所以就吩咐我们前来帮忙。”
“原来如此。”比水流没有在意三名王权者赶来的消息，而是向他确定：“也就是说，石板并没有被运走对吧？”
桔梗：“是的。”
比水流：“那就好，我们走吧。”
“好的，请稍等。”
说完，桔梗一步踏出，站在比水流身前，手中甩出一根藤蔓，捆住其中一名吠舞罗的成员往旁边一甩，像流星锤一样将氏族成员们统统扫飞出去，原本被他们挡住的路就这样被清理出来了。
桔梗转身对比水流说：“比水先生，我们走吧。”
另一边，旅客列车车厢内。
“太宰先生的新朋友真是容易坏掉呢，真不好玩。”完成此番任务的梦野久作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托腮看着飞速往后倒退的车外景象。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梦野久作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毕竟这个手机还是来列车站之前，萩沢让在路上给他买的，知道他电话的人自然不言而喻。
原本的好心情不翼而飞，梦野久作接起电话，很不客气地对那边说：“干嘛？”
“我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过来接你了。”
梦野久作无声嘟囔了一句：谁稀罕！
“算算时间，你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到终点站，我让三浦先生过来接你，记得别乱跑。”
梦野久作听到他这颐指气使、不容置喙的语气就是一肚子的火。
这家伙还真的把他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了吗？！需要他的时候就将他放出来，不需要他的时候就把他关回去，除了活动范围稍微大了点，这跟关禁闭室有什么区别？！
梦野久作正准备抗议，对面的萩沢让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率先开口堵了他的嘴：“我说过什么你忘了？不想再回禁闭室的话，你就要乖乖听话，懂吗？”
梦野久作：“……”
萩沢让仿佛还嫌不够，又补充说：“要是你没有乖乖跟三浦先生回家，那你就不用回来了。就算之后你再回来，为你敞开的也只是港黑禁闭室的大门。记住我的话。”
梦野久作：“……”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
梦野久作深吸一口气，压压火，后来发现实在是憋不住，可没等他喘出来，对面的萩沢让就已经挂掉了电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听着电话里面传来的忙音，他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响，“啪”地一声将手机摔在了桌上。
邻边的旅客惊诧地看了过来。
心情不虞的梦野久作将一一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杀了你们哦！”
“……”
谁家小孩脾气这么坏……
纷纷收回视线的众人心里一阵嘀咕。
不过他们其实并没有将梦野久作说的那句狠话当回事，瞧他这个年纪应该已经上初中了，这个年纪的小孩犯犯中二病什么的也很正常。
周围人怎么想不关他的事，梦野久作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一边用手指在玩偶的身上划来划去，一边想：啊啊啊，多想用刀片划烂萩沢让那张脸啊！将他那张只会说讨厌的话的嘴给缝起来！让他再也发不出声音说不了话！玩坏他！玩坏他！
他越想越激动，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戳着玩偶的肚皮，好像真的将他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一样。
半小时后，列车在倒数第二个站台停下。
一些旅客拎着行李箱下去了，又有一些旅客上了车。
车上的人依旧不多，梦野久作周围的位置都空了下来。
这个时候，一个刚刚上车的陌生男子径直走到梦野久作对面坐下。
“你好呀~”
梦野久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围这么多空位，怎么这人一上车就毫不犹豫地坐他面前来，还这么自来熟地跟他打起了招呼？
白发，脸上还有个奇特的倒皇冠状印记。
没见过，这谁？
奇怪的是，梦野久作不认识对方，可对方却很明显地认识他，“久作君一个人坐列车会不会很无聊？”
梦野久作眨了眨眼，如同一个普通小孩一样歪头看着他：“大哥哥，你认识我？”
“嗯，认识哦，是梦野久作君嘛。”白兰点点头，拿出一包棉花糖，熟练地拆开，“吃棉花糖吗？”
梦野久作摇了摇头。
“啊，是吗？真遗憾。”白兰嘴上说着遗憾，自己却高高兴兴地吃起棉花糖来。
“比起请我吃糖，大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玩呢？”梦野久作伸出手，然而白兰像是早有防备地避开了他的手，根本没让他抓住一片衣角。
“咦？”这家伙非但认识他，而且还知道他的异能力？难道是港黑的人吗？可如果是港黑的人，萩沢让为什么没提前告诉他？
对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笑盈盈地说：“我不是港黑的人~”
“我之所以会知道久作君的一切，那是因为我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哦。”
梦野久作：“…………”你看我信你吗？
白兰嚼着棉花糖，口齿不清地说：“久作君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呢。”
梦野久作：“想让我相信的话，大哥哥就得拿出证据来呀，没有证据你怎么让我相信你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呢？”
“好啦，那我接下来就证明给久作君看。”
说完这句话，原本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白兰猛地凑近梦野久作，一双深邃的紫色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梦野久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觉得气势上输了的梦野久作有些不高兴，刚刚皱起眉，就听到对方说：“我能帮久作君摘掉手链哦~”
梦野久作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摸向手腕上的链子。
白兰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由意味深长地一笑。
察觉到白兰的视线落点，梦野久作掩饰一般慌忙挪开手，梗着脖子说：“什么手链？我要是有手链，摘不摘不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吗？”
白兰托着下巴，却不小心碰到了之前的伤处，疼得他面皮一抽。虽然他脸上的伤用幻术遮掩起来了，但该痛的还是会痛。
当然，他也没让梦野久作瞧出半点异样来，面色如常地继续说：“久作君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意思。”
梦野久作：“……”
白兰：“说实话，我也觉得让君这么做稍微过分了些。他自己也是个不喜欢被约束的性子，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呢？”
梦野久作眼神一闪，“你认识萩沢让？”
白兰：“那当然啦，不久前我们刚刚见过面呢~”
梦野久作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在考量什么。
“难道久作君不想逃离束缚自己的牢笼吗？”
白兰再次靠近他，这次梦野久作倒没有躲开。
“禁闭室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可是离开禁闭室的前提就是拴上狗链子，那岂不是从一个牢笼走到了另一个牢笼中？区别不过是后者稍微大了那么一些，难道不是吗？”
梦野久作：“……”
“仔细想一想，成功逃离牢笼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自由的、畅快的、无拘无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情去做，根本没有人管束自己。”
“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啊，你觉得呢，久作君？”
白兰的声音绵软又甜蜜，就好像他手里的棉花糖一样。
他看着因为自己的话逐渐陷入深思的梦野久作，自顾自地继续吃起棉花糖，并不再多言打扰他。
他的笑眼弯弯，将快要浮出水面的黑影悄悄掩盖了起来，没给任何人发现的机会。

第87章 始料不及
不久前，在“脑髓地狱”的影响下，中岛敦对刚下车的侦探社办事员动了手。
被调虎离山的太宰治及时赶来，用人间失格使笑声尖锐的玩偶消失，解除了梦野久作的异能力。
不过在玩偶消失的那瞬间，太宰治也发现了一点十分令人在意的东西。
太宰治拈着那根从梦野久作玩偶上发现的黑发，神色有些莫名。
这个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老熟人的声音：“好久不见。”
太宰治转身，顺势将手插进口袋里，连同那根头发一起，接着声音轻快地和来者打了一声招呼：“呀~好久不见啊，安吾。”
……
山下公园莫名其妙地被港口黑手党的人封锁、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在山下公园上空、公园里还传出巨大动静……等等一系列事情，自然没有瞒过一些人的眼睛。
“话说闹得动静还挺大的？我听人说封锁线外五百米的地方都能听到声响。”森鸥外在打电话的时候提醒萩沢让：“这个节骨眼可别把异能特务科也给牵扯进来了。因为政治原因他们不会掺和组合的事，可也不代表他们会对你们和意大利黑手党闹出来的动静视而不见。而且他们很有可能就等着这么一个突破点，插手这场抗争。”
“早前东京那边就与异能特务科打过招呼了，只要石板还在我手上，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再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换个出发点，单纯拿山下公园的事情找我们麻烦，那也不必担心。监控和之前乘坐的那辆车我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没留下底。”
萩沢让挂着耳机，一边飞快地打字发邮件，一边和对面的顶头大老板交代，“不过就算毁了监控和车子，难保异能特务科那边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异能力可以在现场收集证据，所以捐款和赞助的项目今天上午我就让人递到了那边，山下公园翻新重建不过是其中一项。”
森鸥外意味深长地说：“不是罚款？”
萩沢让嗤笑道：“罚款能罚多少钱？他们要是算得清账就该知道选择哪一项。”
森鸥外感叹一声：“你还真是谨慎啊，有时候真觉得让君不像个黑手党呢。”
“不是黑手党的话我该老老实实接受处罚，该蹲几天大牢蹲几天，该交多少罚款交多少才对，而不是用这样投机取巧的方法来堵他们的嘴。”萩沢让很是不以为意，甚至还意有所指地多说了一句：“并且我不认为将把柄留在别人手上任人拿捏就是黑手党该有的作风，您说对不对，被前黑手党干部威胁的首领先生？”
森鸥外：“…………”
和森鸥外汇报完事情，萩沢让算着时间，又给差不多完成任务的梦野久作打了个电话。
这通电话结束后，萩沢让突然对前面开车的三浦昌浩说：“听明白了吗？”
骤然被点名三浦昌浩慌忙应道：“啊、是！之后去列车终点站接Q是吗？我明白了。”
“唔……差不多吧，不过……算了，反正到时间你会明白的。”萩沢让含糊地说了一句。
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什么又叫到了时间他会明白的？？？
一头雾水的三浦昌浩仔细回忆了下刚才萩沢让电话里说的什么——
「……别乱跑。」
「要是你没有乖乖跟三浦先生回家，你就不用回来了。就算之后你再回来，向你敞开的也只是港黑禁闭室的大门。」
这句话初听不觉怎样，可仔细想来……萩沢让有必要多说这么一句吗？而且……所谓的“到时间你就会明白”又指的是什么？
嘶……
难道梦野久作还会不跟他回家不成？
三浦昌浩脑子里倏地跳出这么个想法来，不过很快又被他扔到一边。
毕竟……除了港黑之外，梦野久作又没其他地方可去。
然而三浦昌浩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想法竟然成真了。
当他来到列车终点站后，根本就没找到梦野久作的身影。
他倒是没有干等着耗时间，考虑到梦野久作那不令人省心的异能力，现在又是自家狗比上司的临时监护对象，所以他主动找上了列车员、同车厢的乘客、甚至出站口的工作人员。
经过一番仔细的询问，三浦昌浩得到了答案。
出站口的工作人员说没见过这孩子，倒是列车员和乘客记得他，因为头发是奇特的半黑半白，再加上怀里还抱着个诡异的娃娃，所以对他印象很深刻，只是他在上一站的时候就已经下车了。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这样的说法，三浦昌浩不得不相信梦野久作偷跑了的事情。
他心情沉重地给萩沢让打了个电话，将这事汇报给他。
萩沢让像是早就知道了般，十分平静，淡淡地说：“那你回港黑吧，待会儿还有得忙。”
“是。”
三浦昌浩挂掉电话后就离开了列车站。
却不知，在他的车子开走后，他找了大半天的梦野久作兴奋难掩地从出站口跑了出来，欢呼道：“这场捉迷藏是我赢啦！”
“喂喂，白兰！”梦野久作脸上的表情欢快又激动，跟只不消停的跳蚤似的一个劲蹦跶，“为什么他们都说我在上一站下车了呢？”
白兰抱着袋装棉花糖，一边吃一边回答他的问题：“是幻术哦，一种非常方便的能力。”
“原来如此。”梦野久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说：“那刚才将我们藏起来的也是幻术？”
“是啊，你看，现在列车站里的人依旧看不到我们哦。”说着，他用手在一名列车员的面前晃了晃，对方没有丝毫反应。
梦野久作睁大了眼睛，新奇不已，“那他们还能碰到我吗？”
他一边这么问着，一边自己上手去试，轻轻推了下旁边的列车员。
列车员感觉自己好像被推了下，可转过头却又没看到周围有人或者东西，便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不过回想起来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他磨蹭了两下胳膊，快快地离开了刚才站的那个位置。
“哈哈！真好玩！”梦野久作拍手大笑，“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好蠢！”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充满了蛊惑意味的提议在耳边响起：“那要不要就这样回去……和将你关了好几年的港口黑手党玩一玩呢？”
梦野久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要是你没有乖乖跟三浦先生回家，你就不用回来了。就算之后你再回来，向你敞开的也只是港黑禁闭室的大门。」
萩沢让电话中所说的话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明明手上的链子已经被他摘了下来，并在列车行驶过程中扔出了窗外，但他仍有一种被萩沢让操控着的错觉。
其实白兰的提议听起来挺不错的……看三浦昌浩刚才那个反应，只要有幻术的遮掩，他是不可能被其他人发现的。如果他在这种状态下使用“脑髓地狱”，港黑的人既然都发现不了自己，更没可能将他抓起来的才对……
可不知为何，梦野久作在听到要回港黑时，心里莫名一慌，对此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不！我不回去！”
白兰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隐隐有些惊讶：“诶？为什么？”
梦野久作一改之前喜笑颜开的模样，气急败坏声音尖锐地大声嚷嚷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回去！”
白兰沉默了一会儿。
梦野久作不管不顾地嚷嚷完，安静下来后又被白兰的沉默吓得心中一突。
他感到了不安。
一小时前他与萩沢让通过电话，对方的语气和意思令他心情十分不爽，简直恨不得杀了对方泄愤。就在这之后，白兰出现了，并给他列出了一系列诱人的提议。
梦野久作当时正在气头上，听白兰说要证明给他看，他头脑一热就觉得试一试玩一玩也未尝不可，根本没多想就答应了。
可现在冷静下来，他又开始怀疑起白兰的目的。谁能保证这个家伙把自己从港黑带出来后，不会将他关进另一个牢笼中呢？
“别这么看着我嘛，久作君。”白兰看着突然警惕起来的梦野久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一派轻松悠闲的模样。“都说了我和让君不一样啊，如果你不想这么做的话，那就算啦，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们就别在这儿耽搁了，走吧。”
咦？
梦野久作没料到白兰这么轻易就松口，见他抬脚就往出站口走，忍不住跟了上去，“去哪？”
白兰低头冲他笑了笑，“去找我的部下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晚我们就能离开横滨啦~”
“你的部下？会陪我一起玩吗？还有今晚要离开横滨？”
“对啊，我的部下们都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哦，久作君可以随意找他们玩。今晚的确要离开横滨没错，久作君难道在港黑落下什么东西了？要回去拿吗？”
“不要！那里才没有我的东西！不过你说我可以随便找你的部下玩，要是我把他们玩坏了怎么办？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怎么会？要是轻易就会被玩坏的话，分明就是他们太过弱小的错啊，我还要感谢久作君帮我清理掉了废物呢~”
“真的？”
“那当然。”
两人的对话声越来越远。
在他们的背后，一道靛青色的雾气转瞬即逝。
这个时候，检查车厢的列车员突然发现车上还有一名乘客没有下车。
那名乘客趴在桌上，旁边放着一袋吃了一半的棉花糖，轻轻地打着鼾，很显然是睡着了。
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的，列车员并没觉得多奇怪，走过去力道适中地推了推，提醒道：“这位先生？列车已经到终点站了哦。”
“啊？已经到站了吗？”原本趴着睡的乘客抬起头，鼻青脸肿的，将列车员给吓了一跳。
“啊哈哈不好意思……”那人挠了挠那头蓬松的白发，“昨天借宿的屋主家里养了一条狗，深更半夜吵得人睡不着觉，于是今天早上就起晚了，匆匆忙忙赶往列车站的时候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就变成这样了。”
说着说着话，一不小心又抽到了伤处，他“嘶”了一声，脸颊上那道紫色的倒皇冠状印记随着肌肉微微抽动，看起来有些诡异。
列车员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同情，擦擦脸上的汗略显无奈地说：“希望您早日康复。”
白兰起身准备离开，列车员见他没有拿桌上的袋装棉花糖，顺手拿起来叫住他：“先生，这是您的东西吗？”
他好似这才想起来，转身接过列车员手中的棉花糖，连声道：“哎呀，差点忘了，多谢多谢。”
白兰走下列车后抻了个懒腰，接着抓了一把棉花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道：“接下来该找个什么地方看热闹呢~”
得视野开阔，还得不受到任何波及……
这么想着，他突然抬头看向了天空。
“是那里！”
横滨郊外山间别墅。
有了桔梗等人开路，比水流顺利地来到了被幻术掩盖起来的山间别墅大门外。
虽然他们这里没有一个是幻术师，但白兰早就将别墅的坐标，甚至是石板被保存的位置全都告诉了他们，所以接下来就只需要破除幻术就行了。
至于怎么破除……
当然是怎么暴力怎么来了。
“轰——”
承受了强大冲击的地面剧烈地震颤着，厚重的烟尘掀起了几米高，将眼前的一切掩盖得严严实实。
待到烟尘慢慢散开，被幻术隐藏起来的别墅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而与之一并出现的，还有以淡岛世理、草薙出云为首的青王、赤王氏族成员们。
“全员拔刀！”
淡岛世理一声令下，Scepter 4的成员们纷纷拔刀出鞘，金属碰撞发出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不绝入耳。
草薙出云摘下叼在嘴里的烟，冲身后的同伴们高声道：“各位，将我们的客人留下！”
“哦！！！”
赤王氏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应和声，如同海面卷起的怒浪，呼啸着朝敌人扑了过去！
Scepter 4的成员们不甘示弱，提着刀一同冲了上去。
“雏菊、石榴。”桔梗点出两名伙伴。
“啧，知道了。”站在他旁边的红发男人咂了下嘴，与另一个脸上有疤的矮个子男人出列，助跑几步，如同炮弹一样直接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战斗正式开始！
“比水先生，这里就交给他们了，我们继续往前吧。”
比水流看了一眼挡在他们身前的人墙，点点头。
但这次他并没有继续使用轮椅。
泛着绿芒的电光在他的身周闪烁，达摩克利斯之剑渐渐在上空成形。
捆在他身上的束缚带被挣开，比水流如同闪电般急速扑向人群，快得都看不清楚他的人影。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接着就被一股大力掀开，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摔倒了冰冷的地面上，或是砸到了同伴身上。就连压在防线最后方的淡岛世理和草薙出云也毫不例外。
王的领域不是氏族成员能够触碰到的，所以没能拦下比水流，他们并未太过懊恼。
不过……比水流他们拦不住，剩下这些家伙就不能轻易放他们进去了！
淡岛世理找上了铃兰，草薙出云找上了桔梗，大战一触即发。
德累斯顿石板位于地下室。
比水流一路横冲直撞，就算遇到了紧闭的大门，也是仗着蛮横霸道的力量强行突破，别说停留，就连速度都不曾减慢。
于是他很快就来到了萩沢让打造的、同时需要指纹和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的厚重金属大门前。
可是这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甚至连反坦克炮弹都能拦下的高强度金属，竟然如同纸片一样被比水流给冲破了！
不过比水流冲破金属大门的一瞬间，他意外地看到了铺天盖地朝他网来的金色锁链！
在看到那些锁链的刹那，他没有像之前那般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而是疾电般飞速往后撤退。直到撤离金色锁链的攻击范围，比水流才停下。
没捕到人，织成网状的金色锁链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很快就被收了回去。
白银之王、赤之王、青之王从房间里快步跑出，各自占据一方，将比水流的退路给死死堵住。
比水流的注意力却没分到他们身上，反倒是定定地注视着正前方的那个人。
黑发黑眼黑西装，戴着白手套，刚才对比水流发动攻击的锁链如同活物般，在那个人的脚边游动着，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他手持一根泛着金芒的锁链，一头连接着脚下的锁链，而另一头则是被捆缚得严严实实的德累斯顿石板。
来之前，白兰就跟比水流说过现任黄金之王这个人。
因此比水流知道他被石板赋予的，正是一种可以限制力量输出的金色锁链，名为“制约之链”。再者，外貌描述也对得上，那么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
比水流看着那人和他手中的锁链，疑惑不自觉浮上心头。
为什么……
黄金之王会在这里？
视线调转，货运码头。
菲茨杰拉德按照自家行动参谋的计划书，成功捕捉到了此行的目标——中岛敦。
而就在他和自家部下告别丧失战意的泉镜花，准备登上通过改造的异能力飞船“白鲸”时，一个鼻青脸肿的白发青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无比自来熟地开口：“下午好呀~不知道能不能载我一程呢？”
菲茨杰拉德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白兰笑嘻嘻地说，尽管这笑容配上那张略显凄惨的脸有些滑稽，“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
白兰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让人听得毛骨悚然的声音。
“你跑不了了。”
破空声急速逼近，白兰心中陡然一惊，火焰翅膀倏地自背后展开，整个人往上一跃，躲开了来自身后的袭击。
却不想——
“休想逃！”
一道绚丽的橙光紧随其后，灿烂耀眼的大空火焰在推进过程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如同划过漆黑夜空的流星，醒目无比。
白兰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地看着在半空中与他正面相对的人，“怎么会……沢田……纲吉？”
额前跳动着火焰的沢田纲吉冷淡地回应道：“初次见面，杰索先生，你的游戏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白兰喃喃着，不自觉蹙起眉，“不对呀，纲吉君不是应该在意大利吗……”
站在下方的萩沢让嘲讽地勾起嘴角，“谁告诉你他们在意大利的？”
白兰不解地说：“明明之前那通电话……啊！”他蓦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那通电话是个陷阱！
白兰从一开始就没想到彭格列的人会到横滨来。
他在打开车门看到萩沢让一个人坐在车里的时候，在萩沢让递出那则与彭格列的通话后，白兰自然也没考虑过对方已经到了横滨，只是按捺下来没有与萩沢让一同出现的可能。
那通电话里，彭格列众人吵闹之中，狱寺隼人还提到了一个关键词“文件”，这个词就让白兰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是在彭格列的办公室内。并且他们谈话的那个点，意大利那边刚好也是正常办公时间，所以时差上也不会暴露出任何问题来。
可是……当时沢田纲吉为什么没有与萩沢让一起出现呢？
“那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白兰疑惑道，“就为了试探我来横滨的目的？”
“答对了一半。”萩沢让抿唇微微笑着，眼神晦暗不明，“不过我就不告诉你正确答案了。”
白兰还想说什么，却被沢田纲吉的攻击骤然打断。
“哎呀，纲吉君，不要这么性急嘛。”白兰一边抱怨，一边躲闪着找机会开匣子——虽然被萩沢让拿走了一个，但他身上还有其他的匣兵器。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们呢。”
沢田纲吉冷漠道：“我们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真无情。”
白兰和沢田纲吉在空中交起手来，深感莫名其妙的菲茨杰拉德看了一眼便不再管。
算算时间，军警应该也快过来了，菲茨杰拉德冲萩沢让偏头示意：“虽说几年前通过电话打过招呼，不过这还是我和你第一次正式见面呢，上去聊？”
萩沢让欣然应约：“正有此意。”

第88章 各方战况
横滨郊外。
Scepter 4和吠舞罗的成员们与白兰的守护者们战成一团。
虽然前者在人数上有极大的优势，但实际上，这场战斗中占据上风的却是白兰的守护者们。
这四人个个实力不俗，能够借助火焰升上高空还不算什么，那个叫雏菊的矮个子男人甚至是不死之身！无论被打倒了多少次，他都能站起来！
如果说他的“复活”次数是有限的，或者每一次“复活”后，状态会变得虚弱，那就算不上什么大问题，顶多花点时间多打倒他几次就可以了。可问题在于，这家伙“复活”后状态极佳，从他身上根本瞧不见半点虚弱的样子。这样一看，这个敌人似乎就是无法战胜的！
时间一长，与他交手的氏族成员们，从生理上到心理上都感到了极端的疲惫，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除此之外，桔梗这群人都经过了身体改造，能够将自己作为匣兵器进行“修罗开匣”。
修罗开匣后，他们的身上显现出了动物、甚至是已灭绝的恐龙的特征，实力又上一层台阶！
不说别的，光桔梗一人就可以借助云属性的“增殖”，分裂出诸多恐龙进行攻击，一下子就将氏族成员们的人数优势给打破了。
氏族成员们之前还能勉强维持住的战局如今可以说是一边倒。
“这都是些什么啊？！”
吠舞罗的一名成员看着桔梗分裂出来的恐龙，冷汗不自觉地从额角滑落，甚至都没发现从身后袭来的另一只恐龙。
旁边一名Scepter 4的成员眼疾手快地一刀劈出，将偷袭的恐龙斩成两半！
可是被劈成两半的恐龙并没有死去，而是分裂成了两只一模一样的恐龙！
“啧，发什么呆啊！等死吗？！”
“哈？青衣的！你拽什么拽！不用你出手本大爷也会没事！”
虽然嘴上吵吵嚷嚷不肯消停，但面对如今这般不容乐观的局势，他们也知道，只有互相合作才有机会找出敌方破绽进行反击。
向来都是水火不容的两个氏族摒弃前嫌并肩作战，因为常年打交道熟知彼此的招数和套路，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句默契十足，能填补上对方攻击的空隙，也能在对方陷入危机的时候及时出手解围。
饶是如此，面对可以无限复活、无限分裂增殖的敌人，氏族成员们在对方仿佛永远都不知疲惫，又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逐渐显现出了疲态。
眼看着敌人就要突破防线，淡岛世理和草薙出云正愁眉不展之际，异变突生！
四道颜色各异的火焰分别找上了同属性的桔梗等人，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掀起了层层劲风，飞扬的尘土逼得众人睁不开眼睛，个别离得近的氏族成员甚至直接被吹飞了出去！好在身后还有同伴，所以并无大碍。
风力稍弱，眼睛能睁开了，众人蓦地发现战场上突然多出了四个穿着笔挺黑西装的年轻男子。
“你们……”
桔梗等人看着代替氏族成员拦在他们身前的四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彭格列十世的守护者怎么会……”
“呀，总算来了啊。”草薙出云看了一眼手持双拐拦站在他身前的黑发男人，正准备把手搭上去，差点挨了他一拐子，要不是他躲得快，估计这会儿已经倒飞出去了。
云雀恭弥睨他一眼，语气冷淡地说：“别碰我，草食动物。”
说完，也不管草薙出云是什么反应，云雀恭弥举起双拐就朝桔梗攻了上去。
草薙出云擦了擦汗，忍不住嘟囔了句：“脾气还挺大。”
淡岛世理看着持刀站在她身前的青年，有礼地说：“帮大忙了。”
“哈哈哈，没什么。”山本武爽朗一笑，继而摆开架势，锋利的刀刃对准眼前的敌人，眼神如同瞄准了猎物的鹰隼般锐利无匹。
“毕竟我们有义务招待好来自意大利的客人。”
别墅外，氏族成员和增援的彭格列守护者们发动了反击，局势转好。而另一边，别墅的地下室内——
看着站在石板前，手持金色锁链的黑发青年，比水流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当中。
根据白兰提供的情报，黄金之王萩沢让的手下有一名幻术师，也曾伪装成他的模样替他出国谈生意什么的。
因此，如果只是一个黄金之王站在这儿，他还可能没那么惊讶，但眼下的情况并非如此。
金色锁链的另一头还捆缚着石板，那么毫无疑问，这就是近几年黄金之王用来压制石板力量的“制约之链”。
所以问题就来了，如果眼前这人不是黄金之王而是幻术师伪装的，那他为什么能操纵黄金之王的“制约之链”对比水流发起攻击？
难道说守在石板这里的是真的黄金之王，而被白兰和磐舟天鸡牵制的那一个才是假货？
眼前这个黄金之王当然是假的。
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在心里给出了让比水流困惑不已的答案。
其实宗像礼司也很惊讶。
只不过他惊讶的是黄金之王与他唯一一名氏族成员之间的默契，以及他操控力量的精细程度。
眼前这个黄金之王的确是幻术师萩沢伪装的没错，而他也只是单纯地握着“制约之链”而已，真正操纵着“制约之链”的人，是根本就不在现场的萩沢让本人。
然而幻术师萩沢仅仅是做了“握”这一个动作，就给敌人营造出来一种错觉，“制约之链”是被他操纵着的。
所以比水流是被黄金之王和他的氏族给联手欺骗了。
这件事说起来并不复杂，可实际上操作起来却也丝毫不简单。
因为首先一点，黄金之王就得保证，“制约之链”不会对持有它的幻术师造成影响，否则就会导致幻术出现差错，继而使伪装计划宣告破产。
当然，黄金之王也不能直接减少“制约之链”上的力量输出，毕竟他还要压制住石板的力量，并且还要对绿之王发动进攻。
因此“制约之链”上的力量分布其实是不均衡的，捆缚石板的那部分力量输出强，被幻术师握着的那部分力量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对比水流发起攻击的那部分力量又变得很强……操控无比精细，哪一个环节出了错都有可能导致计划失败。
当然，也不能说对方绝对不会识破幻术师的伪装了。
虽然在地下他们看不到头顶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是王权者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象征。要是让比水流发现眼前这个“黄金之王”无法展开王权者才有的圣域，那么同样也会露馅。
所以……在比水流察觉到不对之前，其他三王就得将对方拖住，不能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
“宗像礼司，拔刀。”
“咔嗒”一声响，刀鞘上的保险锁打开，位于比水流左侧的宗像礼司将佩剑天狼星徐徐拔出，明亮的灯光打在刃身上，反射出了一道雪白炫目的光亮。
“安娜！”白银之王冲赤之王示意了一声。
“嗯！”
比水流的右侧，赤之王栉名安娜背后展开了一双由红色火焰构成的翅膀。翅膀用力一拍，将她带离地面，如迅风一般疾速袭向了包围中心的比水流。
时隔四年，四王之间的战争再次打响。
与此同时，一辆车正在赶来别墅的路上。
磐舟天鸡透过窗，看着悬在高空中的四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语气却略微有些凝重：“你可别栽在他们手里了啊，流。”
另一边。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港黑事务所的大楼前。
值班的看守有些奇怪，怎么还有人打车到他们港口黑手党的地盘来？
当然，奇怪归奇怪，两名看守也十分警惕，因为不排除有爆炸袭击的可能。
他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轻举妄动，准备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这个时候，出租车的后座车门被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让看守无比惊讶的家伙——头发半黑半白，怀里抱着一个诡异的玩偶……是今天才被放出禁闭室的梦野久作。
“这家伙怎么在这儿……？”
二人面面相觑。
萩沢让当时是带着梦野久作直接乘电梯到地下车库，然后乘车离开港黑事务所大楼的。所以守在大楼正门口的这二人不知道梦野久作出去了也不奇怪。
梦野久作从车上下来后，也没关上车门，抱着怀里的娃娃，埋着头慢悠悠地往正门走。
而那出租车司机也是奇怪，乘客都下车了也没有关上车门离开的意思。
梦野久作走得近了，看守们就注意到，这家伙似乎在低声喃喃着什么。
不过他们对梦野久作被关禁闭前闹出来的动静有所耳闻，因此根本就不敢靠近他，生怕一不小心中了他的异能力。
本以为目不斜视的梦野久作不会搭理他们，哪想到这家伙竟然主动凑了过来。
看守眼尖地看到了梦野久作袖口中隐隐露出一角的刀片，顿时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梦野久作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
看守似乎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为了掩饰尴尬，他板着脸说：“你怎么在这里？要进去就赶紧进去吧。”
谁料梦野久作根本就没搭理他。
他抬起头，神情呆滞刻板，嘴中喃喃着：“不对啊白兰，你不是说你的属下最喜欢和小孩子玩游戏了吗……”
看守听着不对，忍不住皱了下眉：“白兰是谁？”
梦野久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好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似的：“那他们为什么要躲我？”
“你骗人！你骗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大人都是一样的！大坏蛋！大混蛋！”
他突然激动了起来，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用贫瘠的词汇发泄着自己的怒气，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也不知道是在发什么疯。
看守觉得有些不对劲，冲另一边的伙伴示意了下，后者点点头，拿出对讲机，正准备跟上层汇报情况，就在这时，梦野久作突然有了动作！
“讨厌讨厌讨厌——去死去死去死——”
梦野久作这么叫嚣着，不管不顾地朝看守扑了过去！
“喂……！”
看守猝不及防被他扑个正着，接着就见一滴鲜红得刺眼的液体滴落在了光洁的地板上。他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对面的伙伴，发现对方正惊悚地注视着他的脖子。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然后朝玻璃门看去，隐隐约约从倒影上看到了一团模糊的手印。
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蹿向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他愣神之际，梦野久作扭头又扑向了另一名看守，那人大概也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处于惊讶状态中，没能第一时间躲开，因此同样被梦野久作的异能力标记上了。
这还不算完，梦野久作扭头就跑进了大门，只要瞧见一个人就扑上去，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将目标转向下一人。
“难道说……？！”
总算反应过来的两名看守对视一眼，心中对这家伙接下来的行为隐隐有了猜测，大感不妙，一人拔腿追了上去，一人则用对讲机联络了上级，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情况。
“别让他有发动异能力的机会，抓住他！”
反应过来的港黑成员们纷纷行动起来。
梦野久作到底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多会儿就被人抓住，怀里的玩偶也被抢走。
他非但不着急，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起玩！一起玩！”
被人抢走的玩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笑声，竟然直接从抓着它的港黑成员怀中挣脱了出来。
就在他撕开自己脑袋的一瞬间，一条金色锁链电射而出，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当然这也没能阻止玩偶将自己的脑袋撕开，甚至还能看到填充在里面的蓬松棉花。
“刺啦”
布帛撕裂声牵动着所有被“脑髓地狱”标记上的港黑成员们的心。
然而他们提心吊胆了一阵，却发现除了稍微有些头晕外，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来。
可是明明“脑髓地狱”已经发动了啊……
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众人不由得将视线移到了束缚着玩偶的锁链上。
难道是这东西的功劳？
就在这时，三浦昌浩和一名穿着西装套裙、手持三叉戟的女子拨开人群，走到了被制住的梦野久作面前。
“麻烦你了，库洛姆小姐。”
库洛姆点点头，三叉戟不轻不重地往地上一磕，“咚”地一声，梦野久作打了个激灵，眼里总算有了神采。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满头雾水，“怎么……我不是在白兰的……”
环视四周，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白兰所谓的临时据点里，而是宽敞的港黑一楼大厅。而刚才被他用异能力标记的人，同样不是白兰那群见了他就露出厌恶表情的下属，而是冷漠以对的港黑成员。
他心中一凉，面露不甘地左右寻找着，叫嚷道：“白兰呢？！白兰那家伙呢——！！！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三浦昌浩捡起被金色锁链束缚起来的玩偶，面无表情地说：“你还记得萩沢先生电话里对你说过的话吗？”
脑中一片混沌的梦野久作倏地看着他，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恍惚间，他好像记起了那么一句话。
「要是你没有乖乖跟三浦先生回家，你就不用回来了。就算之后你再回来，向你敞开的也只是港黑禁闭室的大门。」
“……”
所以萩沢让那个家伙……
他早就知道了？
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要带他出来呢？
三浦昌浩从怀里拿出一串旧式钥匙，冲抓着梦野久作的港黑成员示意了下，“首领有命，将他关回禁闭室里去。”
后者接过他抛来的钥匙，点点头：“是。”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梦野久作喃喃道。
【因为你不听话啊。】
他仿佛听到了萩沢让略带嘲讽的声音，眼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
处理完梦野久作的事情，三浦昌浩转头看向库洛姆。
后者正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不过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库洛姆猛地睁眼，定定地看向混在人群中的某名港黑成员，手中的三叉戟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众人一惊，下意识地就要从腰后抽出手.枪，却被三浦昌浩喝止。
接着就见那名本该是他们同事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团靛青色的烟雾，飞快地朝大门口移动！
“那是什么？！”
“哪里跑！”库洛姆大喝一声，三叉戟在手中一转，尾部再次地板上一磕。
这次众人竟然听到了撞钟般不断回荡嗡鸣的声响。
钟声一响，几道闸门“唰唰唰”降下，将港黑大门口堵了个密不透风。
绿色的藤蔓拔地而起，朝着那团靛青色的烟雾缠了过去！
三浦昌浩担心人多了会像之前的梦野久作一样被幻术操控，吩咐众人先行撤离，这里就交给库洛姆了。
众人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既然能拿出禁闭室的钥匙来，自然说明这事儿有他们首领的首肯，于是果断离开了一楼大厅。
此时此刻，首领办公室内。
森鸥外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戴黑帽、胸前挂着一枚黄色奶嘴的小婴儿。
桌上的黑咖啡热气腾腾，旁边还放了精致的点心。
两人十分悠闲地聊着天，内容是“师生关系与教学心得”。
森鸥外和里包恩交流一番后，不禁感叹人与人果然就是不同啊。
他对里包恩说：“要是我按你那样的方法教导那两个家伙，他俩一定会摒弃前嫌联手造我的反。”
里包恩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咖啡：“你那两个学生在遇到你之前就差不多定了型，心中自有一套成熟的思维模式。就算旁人不管，他们也能以自己的方式成长起来；而若是旁人要管，那也插手不了太多，硬掰是没可能掰回来的。”
森鸥外哪还不知道呢，他也就是忍不住感叹一声而已。
里包恩放下咖啡，眼睛黑沉沉地看着他：“如白纸那样的学生你不是遇不到，只是你都没有接手的意思而已。”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森鸥外笑出声：“好像是这样没错。”
如果他真的想要一个听话乖巧的学生，那他当初就不会把中原中也丢给尾崎红叶，他自己带不就得了吗？
可正如里包恩所说，他并非捡不到纯粹的学生，只是那样的学生他反而生不出教导的心思罢了。
里包恩戏谑地说：“精心打磨钻石，看着他逐渐散发出耀眼光芒的成就感，看来你是体会不到了。”
森鸥外倒是有不同的想法，“我一直都认为，只有钻石才能打磨钻石。工匠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挑拣宝石，然后将他们全部收入囊中。”
里包恩摸着下巴“嘶”了一声：“难怪你的学生一个个都管你叫黑心老板，打心里就没拿你当老师看呢。”
森鸥外：“…………”
白鲸飞船内。
中岛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可陌生的天花板又告诉他，自己不是在家里。
那他为什么……
中岛敦蓦地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他和镜花在遇到菲茨杰拉德的时候，脑袋突然遭受重击……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菲茨杰拉德……组合的首领……
镜花……镜花呢？！她在哪？组合的首领会不会对她不利？！
想到这儿，中岛敦“嗖”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突然发现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张木制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俳句集，正认真地翻阅着，根本没被他之前的那番动静给影响到。黑发黑眼，皮肤干净白皙，长相俊秀，看起来年纪跟他差不多大，背脊挺得笔直，坐姿相当标准，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就像个长得好看、教养极好的普通学生。
不知为何，原本心情焦急的中岛敦在看到这人的时候，不由地慢下动作，问：“你是……”
“片枝は都の空よむめの花。”
那人合上书，用一种特有的韵律念了这样一首俳句。接着他抬头看向起身的中岛敦，微微一笑：“你觉得这首俳句写得怎么样？”
中岛敦：“……啊？”这是什么新式的搭讪方法吗？？？

第89章 飞船谈话
这是一个不大的封闭式房间。房门紧锁，墙上开了两个巴掌大的小圆窗，屋内里的东西很少，除了中岛敦躺着的那张床之外，就只有萩沢让坐的椅子了。
中岛敦明显还在状况之外。
萩沢让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其中一个窗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给他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我们现在位于飞船‘白鲸’体内，横滨上空。”
中岛敦愣了一下，爬到床的另一边，同样从窗口往外看。
窗外云雾缭绕，透过白茫茫的云海缝隙，隐约能够看到或高或矮、鳞次栉比的建筑物。
“这……”
中岛敦顿时无言。
“至于你说的那个镜花……”萩沢让转身回到椅子边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与之前那副乖学生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只有阅历丰富的社会人才能积淀下来的成熟气质。
“现在应该已经受审收监了吧。”
“……镜花她……她……”中岛敦睁大了眼睛，脸上难掩惊愕，但更多的还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萩沢让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含笑地说：“怎么？你觉得不应该吗？”
中岛敦连忙摆手：“不……可是！”
他面上可见挣扎，好像心里知道军警会逮捕镜花是没错的，但从情感上却不能轻易接受这一点。
因为他知道泉镜花本质上是一个好孩子，她只是在还未能自立的时期，被带进了港口黑手党，进行了她并不喜欢的杀手训练。
“她无辜，难道被她杀了的三十五人，以及那背后的三十五个家庭……不更无辜吗？”
中岛敦的大脑如遭重击。
“可是！”他下意识地替泉镜花辩驳，“这些都不是她自愿的啊！”
“嗯？”萩沢让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可是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人完全出于意愿而行动的事情很少吧？”
“比如说一名兢兢业业的普通上班族，他的老板突然要求他加班，口口声声说全凭意愿，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选择拒绝……但是他会不会想‘大家都这么做了我不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特殊’、‘我不加班老板会不会给我穿小鞋呢’、‘虽然不是出于自愿但好歹有丰厚的加班费’……你能说他都是出于自愿吗？你又能说他不是出于自愿吗？”
中岛敦仍在坚持，只是语气比起之前要弱上不少：“但她的处境和普通上班族不一样，港口黑手党那些人的手段很凶恶，如果不按他们的要求来做就会……”
萩沢让看着他，等他说完后面的话。
看着那双黑色的、沉静的眼睛，中岛敦不知为何越辩驳底气越弱，到最后直接没了声。
萩沢让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所以说，本质上她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生存而选择了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根据三阶层犯罪构成理论，首先，她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其次，她没有法令行为、正当防卫、紧急避险等违法阻却是由，所以她的行为具备违法性；最后，她年满十四周岁，达到了最低刑事责任年龄，并且精神正常，明知杀人不可为而为之，甚至杀了三十五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所以她对自己的行为是有责任的。综上，她有罪。”
中岛敦哑然。
萩沢让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其实说起来，你们武装侦探社比起港口黑手党，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民组织啊。”
之前还在消沉的中岛敦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上萩沢让。那一瞬间，萩沢让好像真的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那只白虎。
不过……
萩沢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开始掰着指头数：“破坏公共财产……”
“……”中岛敦想起了随手掰断路边标志牌揍人的宫泽贤治。
“持械伤人……”
“……”中岛敦想起了拿着大砍刀和电锯的与谢野晶子。
“包庇灾难猛兽和罪犯……”
“……”中岛敦心里一个咯噔，这说的不就是他和泉镜花吗……
“故意伤人、聚众斗殴……”
“……”中岛敦无话可说。
“哎呀。”萩沢让一拍手，懒得数了，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头，“这么看，武装侦探社也是一个以合法组织形式存在，却干着违法行为、藏污纳垢的不良团体呢。”
中岛敦脑子里乱糟糟的，听萩沢让把事情一溜数下来，他竟然开始产生动摇。
难道……他们和港口黑手党在本质上真的毫无区别？？？
可只要想到港口黑手党为了不泄露行踪、为了威慑和恫吓他人，肆无忌惮地屠杀无辜人员，中岛敦还是坚定地认为，他们根本不能与武装侦探社相提并论。
“唔……其实我也觉得暴力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耐不住大家都觉得这样比较方便快捷。”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中岛敦吓了一跳，他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萩沢让温和地说：“你都写在脸上呢。”
中岛敦：“……”
“说实话，军警不就把一些他们不适合出头的事情交给你们来处理？因为他们不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暴力，而你们却没那么多掣肘。所以我才说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本质上是一样的嘛……顶多就是你们给自己画的道德底线比港口黑手党高上那么一些而已。”
说完，萩沢让歪头问：“我很好奇，你是不是觉得，港口黑手党做什么都是错的？”
中岛敦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它的构成复杂多样，人性也同样如此。
尽管他加入武装侦探社起，就对港口黑手党没什么好印象，但他对它的了解并不算全面和透彻，因此就算主观上对港口黑手党带有深深的偏见，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萩沢让话题一转，忽地又说：“你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吧？”
中岛敦一愣，明显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这件事。
“是这样没错……”
萩沢让笑了笑，“那你到这个年纪才被赶出来，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
中岛敦不自觉地皱起眉。
萩沢让可不管他是什么想法，接着说：“你知道多少像你一样的孤儿只能徘徊在贫民窟，住在塑料棚搭起来的破屋里吗？”
“你知道人贩子、流浪汉、甚至是凶猛的野狗等等，随时都能夺走他们的临时居所、辛苦攒下来的零钱、食物甚至是生命吗？”
“你知道他们就算去找工作，也因为面黄肌瘦衣衫破烂而没有人愿意雇佣他们吗？”
“你知道他们吃的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馊饭剩菜，喝的是没有经过过滤的地下水吗？如果垃圾堆里翻找不出来东西，他们就只有去扒树皮和草根填肚子。”
“他们什么都没有，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去骗去偷去抢，甚至最后去杀人……为了生存他们什么都会做，这些你都知道吗？”
“……”
萩沢让说的前面那些，中岛敦确实不太了解，但最后那一点，“去骗去偷去抢”什么的，中岛敦觉得自己的体会不能更深了。若是他没有被太宰治捡到，饿极了的他应该也会走上这样的犯罪道路吧？
这么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到整个胸腔都塞满了棉花，憋闷得让他认为呼吸都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社会资源是有限的，世界上不幸的人又那么多，哪能一一顾得过来呢？”萩沢让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异样，接着说，“所以我才说你幸运啊，幸运地被孤儿院收留和庇佑，幸运地在军警抓到你这个灾难猛兽之前，被人带回了武装侦探社。”
“如果泉镜花没有被港口黑手党带回去，你觉得她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居无定所的贫民窟流浪儿？为了生存被迫选择犯罪？或者说悄悄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萩沢让的眼神混沌无光，嘴角上扬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港口黑手党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她吃给她穿给她住给她治伤给她看病，给她提供了遮风挡雨的住所，还教授了她可以在横滨生存下去的技能。然而她却在将要创造价值回馈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叛逃了，怎么说，倒霉的冤大头都是港口黑手党吧？”
萩沢让笑盈盈地看着越发沉默的中岛敦，“‘杀人又不是她的意愿’、‘是港口黑手党让她这么做的’、‘都是港口黑手党的错’……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唔……蹬鼻子上脸、得了便宜还卖乖？是这样吗？”
“既然她都知道自己是错的，怎么不在接受港口黑手党的培训之前就拒绝呢？怎么不在接受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就去死呢？非得等到杀了三十五人之后？”
“真奇怪，不是吗？”
“……”
“不过呢，考虑到她的年纪，似乎也是能够理解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有一套自以为是、自我意识过盛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强调个性，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特殊的那一个，无法接受自己实际上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可与此同时他们又急于表现自己以获得他人认同，只愿意接受赞同、拒绝一切反对意见，得到批判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会觉得自己不被世界理解，整个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的那个人。有些自信心膨胀的，甚至有对抗整个世界的幼稚想法。”
“唔……俗称中二病？”
“近年来社会压力激增，所以不光青少年，就连成年人都会出现这样的毛病呢，其实并不少见。”
萩沢让手指抵着下巴，不知不觉竟然开始说起“与日俱增的社会压力带来的心理问题”来，将话题越带越偏。
“……萩沢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中岛敦声音艰涩地打断了萩沢让的自言自语。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萩沢让的身份，除了外貌能够对应上太宰治的描述外，还应该算上他的一种感觉吧。
思路被强行拽回来的萩沢让看了他一眼，忽地笑出声。
“也没什么啦，只是想感慨一句……”他单手托着腮，声音软绵绵的，如同窗外随风飘荡的白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心。
“你们还真是一群脑子里的垃圾比实际行动还要多的废物啊。”
“！”
中岛敦的瞳孔骤然紧缩。
「自以为是、自我意识过剩……」
「急于表现自己以获得他人认同。」
「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不幸的那一个。」
「脑子里的垃圾比实际行动还要多的废物。」
「滚出去，你这个废物！」
「像你这样的人死在外面也算是为世间行善了！」
萩沢让和孤儿院管理员说的话交织在一起，如同诅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徘徊着，久久不肯散去。
中岛敦神情恍惚，不由得沉浸入了对自己的厌弃情绪中。
萩沢让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慢慢凑了过去，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中岛敦如同僵硬的木偶一样，目无焦距，神情呆滞，张开嘴低声喃喃了几句。
萩沢让听完后歪了下头，看起来似乎有些困惑。他沉思片刻，又在中岛敦耳边说了句话，接着摘下手套，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啪”地一声，中岛敦忽地打了个激灵，思绪骤然从噩梦一般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接着他惊悚地发现，萩沢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两人现在的距离十分接近，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中岛敦不太适应这样的谈话距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自然也没注意到萩沢让手上的异样。
萩沢让戴好手套后就坐了回去，兴致缺缺地说：“治哥怎么会对你这种家伙感兴趣？他不是最讨厌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了吗？”
“治哥……”中岛敦眨了下眼睛，随即惊悚地瞪大了双眼，“您是说，太宰先生吗？！”
“对啊，怎么了？”
“不，没什么。”中岛敦看着有些一言难尽，“只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这么称呼太宰治。
难道说这两人的关系其实很好吗？
“不，我和治哥的关系一点都不好……并不是开玩笑哦。”萩沢让竖起手指严正声明，“恨不得拿他进行**解剖，给他吊着气，让他受尽折磨后，再任他形容凄惨地死去。”
中岛敦：“…………”所以你是怎样做到一边微笑，一边语气温柔地说出这种恐怖的话来的？
萩沢让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他怎么跟你们说我的？异能力阴险？小心谨慎？每一句话都不能信？还是说女装？”
中岛敦：全、全中！
萩沢让不怀好意地一笑，接着和他说：“那你知道治哥女扮男装的故事吗？”
中岛敦：“诶？……诶？？？”
萩沢让一说到这个就来劲了，把椅子搬到中岛敦旁边，开始添油加醋地跟他嘀咕起港口黑手党内曾经流传过的故事来。
中岛敦刚开始完全不相信，这要随便一个人指着太宰治说他是女的——是的没错，那个身高一米八，成天都在找美女殉情的太宰治——任谁都不会相信。
可萩沢让说的煞有介事，还拿出证据一二三来打破中岛敦对太宰治的固有印象，有理有据得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以至于越是听到后面，中岛敦的脑子就越是混乱，不知不觉竟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真的考虑起“太宰治性别女”的可能来。
“长得高骨架大还平胸是他的错吗？不，这是基因决定的，根本不是他的错啊！”萩沢让拍了拍中岛敦的肩膀，幽幽长叹：“唉，治哥不容易啊！”
接收的信息量过于庞大，被萩沢让忽悠得找不着北的中岛敦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是、是的呢……”
萩沢让瞧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竟然还有比他十五岁的中也哥还好忽悠的家伙……
除了对泉镜花叛逃一事发出了嘲讽外，萩沢让其实并没有对中岛敦表现出太大的敌意。刚才两人还一起八卦了太宰治的过去，所以他们之间的氛围，并没有因为当下三社抗争的局势而显得过于紧张。
萩沢让甚至还坦然地告诉中岛敦：“我们的敌人只有组合——这群不请自来，没礼貌地在横滨掀起乱子的家伙。”
虽然中岛敦多多少少还记得，对方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而且太宰治还特别强调了一定要注意这个人。
可萩沢让总是能以理性的角度出发，摆事实讲道理，探讨共赢的利弊和可能性，因此不知不觉间，中岛敦就被萩沢让的思路给带着走了。
萩沢让托着下巴，盯着他说：“你知道单是港黑在横滨注册的企业，每年缴纳的税款就占了整座城市的多少百分比吗？”
中岛敦摇摇头。
萩沢让给他比划了个数字。
中岛敦目瞪口呆。
“虽然是港黑名下的企业，但里面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员工都是身家清白的普通人员，那么你多少可以算一算，这些企业为多少人提供了就业岗位。”萩沢让语气平淡地说。
“又及，你知道曾经的横滨，毒品、贩卖人口和器官买卖这些交易的泛滥程度有多严重吗？”
中岛敦当然不知道，但听萩沢让这语气就知道不会简单。
果然，萩沢让又跟他说：“当时地下流传着一句话，‘贫民窟就是聚宝盆’，因为那里有无数孤儿和流浪汉——无论失踪多少都不会有人在意的被遗弃之人。他们被当成货物进行标价，根据健康程度，不同的人，身上不同的部位和器官都能开出不同的价格。”
“健康的整个贩卖出去，看着病恹恹的可以‘拆开’了进行标价，实在是没办法标价的，还能剖开肚子当‘运输工具’。”
中岛敦呼吸一滞。
萩沢让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描述出来的场景却让中岛敦不寒而栗。
他艰难地说：“为什么……”
萩沢让：“为什么政府不管？”
中岛敦：“嗯……”
“因为这些交易背后的非法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彻底根除，是一件相当耗时耗力的事情。”
“而且你也知道，政府惩罚犯罪的手段必须具备正当合理性，明面上只能通过法律来对他们进行制裁。没有抓到犯人、没有确定犯罪事实、没有找到犯罪证据，他们怎么给这群家伙定罪？”
“此外，如果取得证据的行为本身是不合法的，那么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证据，在法庭上也是不予采纳的。”
“当时也不是没抓住过人，可那都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大鱼根本就不咬钩，哪怕他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只要你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就拿他毫无办法。”
中岛敦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不过同为地下世界的一员，港口黑手党的顾忌就没那么多了。现任首领上位后，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对这样的情况进行了整治，如今那些黑色交易也算是被彻底铲除掉了。”
萩沢让说着，冲中岛敦笑了笑，“你应该认识龙之介君吧？”
中岛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芥川？”他不自觉对萩沢让用上了敬语。
萩沢让点点头，“当初他可在这些黑色交易的清剿中出了不少力气呢。龙之介君自己就是从贫民窟出来的，对这样的事情也是深恶痛绝，再加上他本来脾气就不太好，因此那些家伙可没少吃苦头。”
中岛敦的心情有些复杂。
芥川龙之介的脾气，跟他打过交道的自己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可他哪是用“脾气不太好”就可以形容的啊？？？一言不合就动手，那是相当暴躁好吗！！！
虽然……在这件事上，他同样站在了清剿黑色交易的港口黑手党这边。
“否则你以为政府为什么能容得下港口黑手党这么多年？龙之介君的悬赏就跟挂着玩儿似的，警署对他的抓捕力度甚至比不上前段时间一个偷内裤的小毛贼。”
中岛敦：“……”
“横滨之所以会变成如今政府与非法组织共同管治的情况，多少有历史遗留因素在内。如果你还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找人问一问当初的‘血色暴.政’，我就不在这儿多说了。”
一番谈话下来，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这还没谈上合作呢，中岛敦已经拿萩沢让当盟友看待了。
“对了，萩沢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中岛敦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可不等萩沢让回答，他们所在的这间房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来者是组合的人，菲茨杰拉德说要见中岛敦，算着时间他差不多该醒了，所以就派人将他带过去。
中岛敦看了萩沢让一眼，后者举起手中的俳句集冲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就稍微停顿了会儿，来押送他的人就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中岛敦不得不收回视线，去见菲茨杰拉德。
中岛敦离开后不久，萩沢让手里的书还没翻过一页呢，身上突然传来通讯铃声。
他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了手机。
早在来之前，萩沢让就将自己的手机丢给了三浦昌浩。他手上这个是上了飞船后菲茨杰拉德给他的手机，只能进行单方面的联络。
电话接通后，对面那人拖着华丽的腔调，说：“聊得如何？”
“还不错，不过如果你指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情报的话，那大概是没戏了。”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天花板，视线定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你不都看到了吗？”
“我可不信，你催眠他的时候刚好挡住了他的口型，谁知道你有没有说假话呢？”
萩沢让抿唇一笑：“那就请便，菲茨杰拉德先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语气就好像真的有情报，但又笃定我从人虎少年那儿问不出什么来一样。”
萩沢让颇为无辜地说：“不是‘好像真的有情报’，而是确实没情报。”
菲茨杰拉德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接着“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萩沢让将手机收起，悠闲地翻着俳句集，老神在在地想：这个时间，地面上的事情也该步入尾声了吧……

第90章 王牌出现
因为政治原因，异能特务科在这场三社抗争中是不便于出面的。
太宰治想要将异能特务科拉到己方阵营的想法算是破灭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从坂口安吾那儿获得其他的情报。
太宰治拈着口袋里那根黑发，漫不经心地问：“除了组合之外，横滨最近还有其他外来的客人吗？”
坂口安吾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没躲过太宰治的眼睛，他笑着，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也就是说，真的有咯？”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语气硬邦邦地说：“这就与三社无关了，太宰君。”
“诶？是吗……”太宰治刚将手抽出外套口袋，忽地发现一辆大卡车竟然朝他们所乘的车子撞了过来！
“砰——”
车辆碰撞声震耳欲聋。
两车相撞造成的冲击力极大，一瞬间，坂口安吾甚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会被挤出来。不过他并没有在这场车祸中昏迷过去。
一根梅枝突兀地出现在车厢内，撑住了已经变形的车厢。而就在刚才，它作为缓冲垫在了坂口安吾与车门之间，让他没有因为车辆相撞产生的剧烈冲击直接失去意识。
额上淌下温热的液体，浑身无一处不在痛的坂口安吾却没能顾得上自己受的伤，而是看着垂在自己眼前，含苞待放、鲜艳欲滴的花骨朵。
“这是……”
剧痛让他的大脑没有平时那么灵光，但他稍缓几秒后，还是反应了过来：“难道——？！”
“那么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太宰治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坂口安吾抬不起头，根本没办法观察到他的表情。但是很快他就没有探究的心思了，因为太宰治在他耳边说：“你想看到‘剑’在横滨坠落吗？”
“？！”
另一边。
中原中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
之前对付白兰只是短暂地使用了下“污浊”，所以他睡觉进行身体修复的时间并不长，拉开窗帘瞧一眼窗外，太阳都还没落山呢。
似乎是算准了他醒来的时间一样，他刚披上外套走出休息间，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来者是中原中也的队员，对方言简意赅地向他表示：“首领找您。”
中原中也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倒也巧了，中原中也等的电梯刚刚打开门，他就看到了站在里面的三浦昌浩和另一名他眼熟的女子。
“三浦和……库洛姆小姐？”
两人也向他打了声招呼。
中原中也稍微有些惊讶，彭格列什么时候到横滨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三浦昌浩适时地为他解释：“因为需要避开白兰的眼线，所以彭格列的诸位此行很低调，不过住宿都是由萩沢先生安排的。”
库洛姆点头：“有赖萩沢先生照顾了。”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了下。
不过话说回来……
“让那家伙呢？”
三浦昌浩挠挠脸颊，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不知道……”
中原中也：“……”行吧，反正那臭小子向来都是闷声不吭搞大事，尘埃落定前很少有人能闹清楚他的计划是什么。
此外，中原中也还发现三浦昌浩手中的那串钥匙十分眼熟……
“这不是禁闭室的钥匙吗？”中原中也疑惑道。
难怪会觉得眼熟呢，今天他刚拿着这串钥匙接出了梦野久作啊。
三浦昌浩将事情经过和中原中也说了一遍。
中原中也：“……”
上午刚把人从禁闭室接出来，下午就又被送回去了，本来还说好了要住到他们家里来呢……
不过想想今天上午萩沢让对梦野久作住进他们家表现出来的抗拒……
噫，若说这件事中间没有萩沢让那家伙的推波助澜，中原中也怎么也不相信。
很显然，森鸥外对此也抱有相同的看法。
他转了转三浦昌浩交回来的钥匙，看着中原中也意味深长地说：“不就是接个孩子回家去住嘛，又不是没有房间，让君还真是小气。”
“咳……”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虽然事情不是他做的，但他还是莫名地感到了一丢丢心虚。
当然，森鸥外也没在这事儿上纠缠过多。
既然萩沢让已经将不愿接手电灯泡的态度表现得如此明显了，那森鸥外硬逼着他将人收下大概率也收获不到好的结果。
不过经此一事后，梦野久作多少也该知道教训了，关一段时间后，再看情况将人放出来吧。
言归正传，森鸥外叫中原中也过来可不是为了抱怨某个家伙不贴心的，而是向他发布了新的任务。
而与首领办公室一墙之隔的待客厅。
库洛姆将一枚靛青色的戒指交给了里包恩。
后者将戒指举起来看了看，念叨了一句：“玛雷指环已经收回一枚……蓝波那家伙还没消息吗？”
库洛姆摇了摇头。
“算了。”里包恩将戒指收进盒子里，“白兰那家伙要是再不亮出藏起来的底牌，一切可就晚了。”
接着他又对库洛姆说：“接下来去和狱寺他们汇合吧。”
库洛姆点点头。
一小时后。
太阳已经落下海平线。
天边的云彩被晕染成橙红色，深深浅浅，一片连着一片，煞是好看。
萩沢让已经将手边的俳句集放下，正透过狭小的圆窗，出神地看着绚丽的天空。
这时候，他所在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萩沢让也没回头，平静地说：“跑了？”
菲茨杰拉德拨了下头发，无奈地说：“跑了，带着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结盟的希望。”
萩沢让被他逗乐了，转身看着他。
“我从来不将任何希望放在某个人身上。”
菲茨杰拉德拉过板凳，翘腿坐下：“那你跟他说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增加催眠的成功率？还是说达成同盟的成功率？”
萩沢让顺势在床边坐下，“只猜对了一半。而且有一点……”
菲茨杰拉德：“什么？”
“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是天然的同盟关系。”萩沢让竖起手指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因为我们都共同生活在横滨这个城市中，所以输家必定是你们。”
另一边。
磐舟天鸡终于赶到了别墅所在的山脚下。
原本用以伪装的幻术已经被破除，通往别墅的环山公路自然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磐舟天鸡乘车一路赶上去，却没想在半路突然遇到了两个奇怪的外国人。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披着一头长发，表情空白，看着有些愣。矮一点的那个戴帽子穿背带裤，脸上挂着笑容，就是他将磐舟天鸡的车拦下来的。
“哎呀，不好意思。”那名带着帽子的金发年轻人自来熟地说，“没想到距离目的地还有些远……不过我猜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所以能不能麻烦您载我们一程呢？”
磐舟天鸡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这两个家伙是谁……
与此同时，沿着公路再往前约十五公里的地方，马路旁边的树林中。
一个穿奶牛斑纹衬衫的小少年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突然，他敏锐地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树叶摩擦声。
“终于来了啊……”
蓝波——也就是彭格列十世的雷之守护者，从那头花椰菜一样的头发中掏了掏，竟然摸出一个匣子来。
“好的，不管来的是什么厉害角色，蓝波大人都能一口气解决。”
说着，他大拇指上戴着的彭格列指环燃起了一团绿色的火焰……不，比起火焰，说是电流更为恰当。
“开匣……咦？”
正准备开匣，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
经彭格列指环引导出来的电流好似被什么东西吸走一样，源源不断地朝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流失。
蓝波皱了下眉，加大火焰输出，飞快地打开了匣子。
一只头上有着雷电标识的健硕黑牛刚刚落地，却忽见一团绿色的光团拖着长长的尾巴，穿过层层树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蓝波的匣兵器。
“哞——！”
黑牛仰头大叫了一声，像漏气的皮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干瘪消瘦下来，好好的一个大块头竟然转眼就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蓝波心中一惊，赶紧将匣兵器收回匣子里，然后果断翻身躲到了树干后面，只探出一个脑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即将现身的敌人。
“唰啦唰啦”
树叶摩擦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清晰入耳，莫名有些紧张的蓝波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一会儿，之前被挡在树丛后面的敌人总算露出了他的真面貌。
在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蓝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
“喂喂……这是什么东西啊？！”
那是一个能够自主行动的透明人，浑身□□，肩披长发，走出来的每一步都像经过丈量一样。
蓝波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后来瞧着瞧着，隐约觉得这家伙的脸似乎有些熟悉……
“啊！”
他蓦地想起来。
这家伙的五官，和他在照片中看到过的白兰，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而且他们的脸颊上都有一个标志性的倒皇冠状印记。
所以这东西跟白兰本人有什么关系呢？
蓝波想了想，发现自己无法得出答案。
这个时候，那家伙再次发动了攻击。一个个绿色的光团从他身周的半球形能量罩上分离出来，其中一束袭向蓝波，剩下的则齐齐奔向丛林深处！
见识过这光团的作用和威力，蓝波哪能呆站在原地任由它扑到自己身上？连忙找地方躲，然而他刚转过身，就左脚绊倒右脚，被自己给摔在了地上。
可这一摔反倒是巧了，在他扑到的一瞬间，刚好躲开了光团的攻击。
蓝波擦了一把从额角淌下的冷汗。
还不等他松口气，那光团像是有意识般，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转换方向再次朝他袭来！
蓝波手忙脚乱地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跑一边将手伸进了花椰菜一样的头发中，接着从那仿佛连接了异次元空间的头发里掏出几枚炸弹，不管不顾地向那家伙扔了过去。
但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家伙不仅仅是看起来透明，应该说他本来就没有实体！蓝波扔过去的炸弹穿过能量罩之后，竟然又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就算炸弹在那家伙脚边爆炸，除了在地面炸出几个坑洞外，完全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难、难道是幽灵吗？！
回头查看情况的蓝波被狠狠地吓了一跳，一边加快了逃跑的速度一边掏出通讯器，扯着嗓子对那边哇哇大叫：“蠢寺蠢寺！救命啊！”
山间别墅外。
耳膜突然遭到重击，狱寺隼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主动摔进敌人的攻击范围内。
“可恶！这只蠢牛——”
狱寺隼人及时稳住自己的身体，在匣兵器的掩护下飞快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按了按通讯耳机：“蓝波！你那边怎么回事？！”
蓝波跑得气喘吁吁，口齿不清地说：“那个……火焰……被吸走……绿色的……你们当、当心……哎呀！”
狱寺隼人眼皮一跳，急忙呼喊对面：“蓝波？蓝波？！”
“呜……我没事，刚才被绊倒……噫——！这是什么啊？！！为什么这里还躺着一具的尸体啊！！！”
狱寺隼人被他的大喊大叫吵得脑仁儿疼，“喂？！蓝波？你说什么尸体？给我好好把话说清楚……”
还不等他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背上一凉，危机感促使他就地往旁边一滚。
“轰——”
之前被他当做掩护的岩石被人踩了个稀碎，正是经过修罗开匣后，身体被改造成恐龙的石榴。
“喂——彭格列的家伙！”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锋利尖锐的牙齿来，“怎么跟只耗子似的左躲右藏啊？！”
“啧！”狱寺隼人不耐地咂了下嘴，抬起手臂，填充好炸弹的武器兜头就朝石榴轰了过去！
白兰的四名守护者们实力十分强劲。
这群家伙对彭格列等人的招式和战斗习惯都十分熟悉，总是能提前预料到他们会发动怎样的攻击，所以一开始彭格列等人战斗起来总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得意洋洋的石榴在战斗中没忍住说漏了嘴，“你们的战斗习惯和破解方法，观测过若干时空的白兰大人早就总结了出来，并且全都告诉我们了！”
狱寺隼人冷笑一声，“是吗？”
他飞快地打开另一个匣子，又是一发炮弹轰了上去，“那他一定告诉过你这一招吧？！”
“嘭——”
八名守护者打得热火朝天，Scepter 4和吠舞罗的成员们也半点没闲着，一部分对付桔梗那个可以进行分裂的匣兵器，一部分帮助彭格列的守护者们——当然，只有云雀恭弥那边没有人帮忙。因为这家伙根本就不需要，不管凑过来的是友是敌，他都一视同仁，全部一拐子招呼上去，简直半点面子都不给的。
大战正酣，突然，一束束绿光从树林的方向疾射而出，如同炸开花的烟火一般四散开来，纷纷袭向纠缠在一起的战斗双方。
“这是什……”
一名Scepter 4的成员看着那道光束如一道利箭般，“噗嗤”一声穿透眼前的恐龙，然后那只可以无限进行分裂的恐龙就在短短两秒内干瘪了下去，最后甚至连皮骨都没剩下！
而且不光是恐龙，刚好背对着那些绿光的雏菊和铃兰，几乎是瞬间就被吞噬了个干净！
石榴被缠上了左臂，他心中一横，双指并拢覆上火焰，果断地将自己的整条胳膊斩了下来，避免了与同伴一样被吞噬的结局。
“怎么会？！白兰大人难道放弃我们了吗？！”
躲开袭来的绿光，狱寺隼人飞快地看了石榴一眼，发现后者情绪激动异常，难以置信地看着树林的方向，好似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被无情地打破了一样。
就连他们都会感到害怕……难道这就是白兰的底牌？
狱寺隼人狠狠地皱了下眉。
不少吠舞罗和Scepter 4的成员都中了招，不过他们倒不像是雏菊和铃兰一般直接被吞噬得尸骨都不剩，只是体内的力量慢慢地被抽走，最后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扑倒在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场众人不由得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而在另一边，树林中。
蓝波瑟瑟发抖地躲在一棵树丛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刚才差点将他绊倒的“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诈、诈尸了？！”
前有尸体后有幽灵，蓝波觉得自己在这个年纪承受了太多不该有的惊吓。他简直恨不得自己立马晕过去，然后下一秒在温暖的床上醒过来，发现眼前的一切只是他的噩梦。
“哎呀好痛好痛——”
太宰治揉着刚才被蓝波踢到的小腿，忍不住抱怨道：“我只是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摔在地上，又恰好被你碰到了而已……什么诈尸啊，要是你看到的真是我的尸体，那可真是值得庆贺的天大好事呢……”
唉？
是活的？
那就好！
蓝波瞬间松了口气。
太宰治继续碎碎念：“咦？不对啊，如果我成功死掉的话，又该怎么庆贺呢？难道说在天堂吗？不不不，还是说在地狱？”
蓝波：“……”这个人……没问题吗？
“那个……”
“嘶——可是想一想死去之后灵魂还有意识的话，那该怎么办才好？灵魂能自杀吗？”
蓝波又稍微大声了些：“那个……”
可是太宰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半点反应。
余光瞥到飞速袭来的绿光，蓝波面露惊恐，用力挥舞着双手，对直愣愣站在中间的太宰治喝道：“快躲开！快躲开！”
太宰治：“嗯？”
他非但没有依言躲开，反而转了个身，刚好和追上来的绿光撞个正着！
蓝波：“！！！”
可是，让蓝波担心的画面根本就没有出现。
刚才能将匣兵器吸收的绿光，在碰到太宰治后就无声地消失了。
“啊咧？刚才……好像一道光闪过去了？是我的错觉吗？”太宰治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蓝波陷入了短暂的迷惑中。
难道……这东西对人是产生不了任何攻击效果的吗？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正在不断流失的火焰。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成形。
那东西吸收的是火焰。
匣兵器是以火焰为核心驱动力的东西，所以在被吸收了火焰后，才会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般迅速衰败下去。
蓝波收起戒指上的火焰，然后颇为自得地将自己的推论告诉了狱寺隼人。
谁料后者冷笑一声，说：“哦，这不是看到戒指上的火焰被吸走后就该反应过来的事情吗？”
蓝波：“…………”
嗨呀好气啊！该死的蠢寺竟然敢嘲笑蓝波大人！等他回去之后就向阿纲告状！！！
不过吵归吵，狱寺隼人还是对蓝波口中那个不受绿光影响的人有些在意。
“火焰其实就是生命能量的特殊表现形式，也就是说，那绿光实际上吸收的是生命能量。”不然为什么火焰只是附着在武器上的氏族成员们，会被绿光抽走体内的所有力气？
生命能量平日里分散着储存在身体各处，微不可见，而火焰则是对生命能量的提炼，也可以说是浓缩。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同样中了招，雏菊铃兰会比其他氏族成员死得会更快。因为修罗开匣将他们的身体改造成了火焰适容器，也就是说，这个状态下的他们，火焰充满了全身。
换句话说，他们全身都充斥着经过提炼的、浓缩了的生命能量。这样不就更方便绿光的吸收吗？生命能量被吸收得越快，自然死得也就越快。
所以绿光不是不会袭击人，只是吸收四散生命力的速度比吸收火焰来得慢。
蓝波听后很疑惑，“咦？那东西是会袭击人的吗？可是……”
他看向精神奕奕的太宰治，一个恐怖的想法顿时袭上心头。
难道……难道他真的是一具诈尸了的死人？？！否则怎么解释能够吸走人生命能量的绿光对他毫无作用？！！
蓝波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他抱着树干瑟瑟发抖，牙齿不住打颤。他刚刚转过身，打算在引起对方注意之前悄悄溜走，谁料——
“啪”
太宰治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个，请等一下……”
“咔嚓、咔嚓”
蓝波感觉自己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僵着脖子，极慢地转过头。
太宰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地说：“我好像迷路了呢，请问你能帮忙带下路吗？”
黄昏时分，树林里的光线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人刚巧又背着光，脸上被大片阴影笼罩着，瞧着阴森又恐怖。
蓝波不过看了一眼，就差点吓得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气若游丝，话不经大脑地说了出来：“带……带什么路？前往三途川的路吗？”
太宰治沉默了不到一秒，继而惊喜万分地说：“前往三途川的路！是真的吗？！你真的可以带我去吗？！”
蓝波：“……”
“呜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蓝波吓得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哭：“蠢寺救命啊！谁要跟这个死鬼一起下三途川啊！！！”
太宰治：“……诶？”不是你说的吗？

第91章 绝命扫雷
白兰这个人的胆子很大，他将平行时空的自己从另一个世界带了过来，很是花了一番力气。
按照平行时空理论，他们两个人本不该在同一个世界里出现的，所以另一个白兰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就被销毁了肉.体、抹除了意识，变成了幽灵一样的存在。因此白兰给他命名为Ghost。
Ghost被白兰制作成了火焰吸收器，而他吸收的火焰会直接传给这个世界的白兰，增强后者的力量。
这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实际上他并非如他所说，只是单纯觉得死磕在七的三次方上太没趣了，这个家伙的野心更大。
王权者们会因为石板而聚集在一起，白兰就打算趁这个机会，出动Ghost将众人的力量全部吸收殆尽，接着抢走石板，最后再回到意大利将七的三次方也一网打尽。
当然，他并不确定被夺走力量的王权者会不会出现达摩克利斯之剑崩坏，最终导致坠剑的结局，所以他留了个心眼，打算用“书”的情报与菲茨杰拉德做交易，让他登上飞船白鲸。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萩沢让打断了。
接着就是彭格列的到来，让他原本的计划出了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不过……算算看如今的局势……
港口黑手党被梦野久作牵制住；异能特务科因为政治原因无法出手；拥有无效化异能力的太宰治这会儿也该待在医院里了；萩沢让这个石板看守者又被组合的人带走了……
他还有Ghost这张王牌，因此白兰依旧觉得自己的胜算是很大的。
但……
白兰不知道的是，梦野久作还没来得及闹事就被关了起来，异能特务科虽然无法出手，但太宰治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了横滨还有除了组合之外的麻烦客人，并从坂口安吾的反应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还借此套出了更多的情报。
除此之外，组合方的人其实也悄悄地参与了进来。
他们同样注意到了山下公园的动静。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代表了两名王权者，而且其中一名甚至还是新任黄金之王。
这意味着什么呢？
组合的参谋进行一番分析后，推测德累斯顿石板可能就被藏在横滨。
上一任黄金之王逝世后，德累斯顿石板就失去了踪影，没有人知道它被国常路大觉藏到了哪里。
得知石板近在眼前，菲茨杰拉德怎能不心动？
组合中有一名叫约翰&#183;斯坦贝克的异能力者，可以培植葡萄的种子，将宿主与植物连接起来，以此进行感官共享。他通过这种方法，一路追踪赶回去支援比水流的磐舟天鸡，顺藤摸瓜找到了石板所在地。
但放置石板的房间是用特殊金属打造的，植物根本没办法突破厚厚的金属层将石板偷走。而别墅里外都有很多人，他和搭档的异能力也没办法隐匿自身行踪。因此，斯坦贝克按照自家参谋给出的计划，直接找上了灰之王，提议联手将石板从别墅中夺走。
至于最后石板的归属，他们摆脱聚集在别墅里的那些人后，再各凭本事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磐舟天鸡没对白兰产生怀疑的话，他是一定会拒绝这个提议的。可听完萩沢让那番话后，他们和白兰之间的合作关系就产生了肉眼不可见的罅隙。
虽然斯坦贝克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见得这个人有多值得信任。但他态度坦然，一照面就对磐舟天鸡说：“我们的目标同样是石板。虽然与你们冲突了，但比起现在聚集在别墅周围的那群家伙来说，我们双方在人手上都不具备优势。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拧成一股绳，先齐心协力将石板从那些家伙手里抢走？至于石板的归属，那就是我们成功离开别墅、摆脱敌人追踪之后的事情了，留后解决，暂且轮不到现在考虑。”
磐舟天鸡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他现在确实很缺人手。
可是，这个临时同盟结成不到十分钟，就在到达石板所在的别墅之前，彻底宣告了破裂。
但这并非出自内部原因，而是因为……
“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磐舟天鸡等人乘坐的车辆上。
磐舟天鸡等人的反应相当迅速，及时从车子里跳出来，避免了跟车子一样被硬生生砸扁的结局。
磐舟天鸡扫了一眼压在车顶上的巨石，继而看向了不受重力影响，凌空而立的中原中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中原中也从空中徐徐落下，脸上的笑容恣意张扬，倨傲地说：“此路不通。”
与此同时，库洛姆也成功与蓝波汇合。
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魂飞魄散的蓝波，一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她身后去：“库、库洛姆救命！有鬼啊！”
不明所以的库洛姆：“？”
“真是的，在这么美丽的小姐面前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无奈地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噫！”
蓝波吓得把脑袋缩了回去，抓着库洛姆的西装外套瑟瑟发抖。
库洛姆倒是淡定地和太宰治打了个招呼：“您就是太宰先生吧？”
太宰治眼睛一亮，看起来倍感荣幸地说：“这位美丽的小姐居然认识我吗？”
库洛姆点点头，“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先生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太宰治叹了口气，很是不耐地挠了挠头发，“森先生一个，让君一个，这两个家伙怎么就这么会趁机使唤人啊……”
这要是别的什么事，太宰治当他们放屁呢，管都不会管。
可眼下却是涉及到石板，一个弄不好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继十几年前的迦具都事件后，再在神奈川砸个陨坑出来的大事件。太宰治怎能放手不管？
“不过话说回来……”
把糟心事抛到脑后，看着眼前的库洛姆，太宰治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无踪，并朝她伸出手，深情款款地说：“我听刚才那孩子的称呼……这位美丽的小姐叫库洛姆是吗？真是可爱又迷人的名字，一如您本人一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一起殉情吗？”
“kufufufu……”
一柄三叉戟骤然挡住了太宰治去牵库洛姆的手。
“你刚才对我可爱的库洛姆说了什么？”
“……咦？”
太宰治抬眼一看，顿时脸都绿了。
好好的一个漂亮女孩子怎么就变成男人了？？？
曾经在横滨地下世界威名赫赫的“双黑”加入战局，别墅这边的形势越发明朗起来。
另一边。
Ghost本来是白兰用于吸收敌方力量填补自身的，可后者万万没想到的是，Ghost遇上了太宰治。
于是极具戏剧性的情况出现了，Ghost将白兰的守护者们消灭之后，他被太宰治给“人间失格”没了。
没了……
没……
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正与沢田纲吉打得不可开交的白兰脸上一阵扭曲。
Ghost和白兰本质上是同一个人，Ghost吸收的火焰也都会传送到白兰的身上，前者一旦消失，后者自然是能察觉到的。
因此，在察觉到Ghost没了的瞬间，白兰稍微走了下神，接着就被沢田纲吉一拳揍在了脸上，那张本来就被中原中也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再遭重创。
然而他却并没有在意脸上的伤势，状若癫狂，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沢田纲吉面色冷然。
因为白兰对他的一招一式都很熟悉，所以他们才缠斗了这么久。如今敌人好不容易露出破绽，他自然得乘胜追击，一举将敌人拿下！
白鲸飞船上。
“所以为什么会选择登上白鲸？”菲茨杰拉德不解地说，“只是为了人虎少年？”
“你猜？”萩沢让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其实像这种事情，不应该问萩沢让“只为了什么”，因为通常而言，他的某个具体行为背后，藏着根本不止一个目的。
菲茨杰拉德顿时觉得有些牙疼。
他起身，一边摆手一边离开这个房间，“反正在事情结束之前，你就好好呆在这儿吧。等港口黑手党那边反应过来后，看他们愿意拿出什么代价将你赎回去。”
港黑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将他赎回去？
萩沢让看着菲茨杰拉德离开的背影，摸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情况应该刚好相反吧？
难道不是……组合愿意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将他送走吗？
当太阳完全沉入海平线，夜幕降临之际，这场牵扯进多方人员的石板争夺战也总算落下了帷幕。
彭格列诸人成功回收了所有的玛雷指环，白兰也被押送回了意大利。
Scepter 4和吠舞罗的成员尽管倒下一片，但大多都是被Ghost吸收走生命能量导致的，不过好在太宰治及时将Ghost消除，所以伤亡并不算严重。倒是全身都被改造过的白兰的守护者们，没有一个幸存下来。
组合派出来的两名成员被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联手拦住，没让他们掺和进王权者的事情中。
不过其中一人的异能力……不，或许不应该以异能力相称，因为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比起异能力，不如说那是一种生物。”这是他的原话。
后来还是中原中也使用了污浊，才将敌人消灭。
属于绿之王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化作光粒消失在了空中。
磐舟天鸡对此担忧不已，生怕比水流被杀。于是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全力对付组合的成员时，他果断使用“雾之领域”脱离横滨三社成员的战场，急速赶往比水流所在之处。
当他赶到的时候，比水流被金色的锁链五花大绑地捆在了一边的地板上，听到动静，还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磐舟天鸡一颗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三日后。
萩沢让这几日在组合的地盘过得还挺不错的。
菲茨杰拉德这人很有钱，大方又有气度，尽管限制了萩沢让的人身自由，但在物质条件上，根本就没亏待过他。
偶尔两人还会一起喝喝下午茶，下下棋，聊聊生意什么的，好像完全忘掉了彼此的敌对身份，相处得竟然十分不错。
“你都不着急的吗？”
菲茨杰拉德看着悠闲地喝着红茶的萩沢让，忍不住发问。
萩沢让放下茶杯，反问：“着急什么？”
“你已经在组合做了这么些天的客，我瞧着港口黑手党可是半点管你的意思都没有哦？”
萩沢让优哉游哉地说：“管我做什么？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的。”
闻言，菲茨杰拉德顿时挑起了眉，“哦？”
萩沢让眯了眯眼睛：“你不就已经在计划着送我回去了吗？”
菲茨杰拉德摊手一笑，脸上可见无奈：“只是先送你们离开会被波及到的地方而已，毕竟‘白鲸’坠落的话，无论是飞船上还是飞船下的城市都会受到重创。”
萩沢让：“哦。”
菲茨杰拉德：“就算到达地面，也有我的部下看着你呢。这几天和你聊得很愉快，我挺欣赏你的，不如趁这次机会摆脱那个乡巴佬黑手党组织，加入我们如何？”
萩沢让意有所指地说：“那你得先将我中也哥挖过来才行。”
菲茨杰拉德一愣，“中也……你说的是中原中也？”
萩沢让点点头。
“嘶——斯坦贝克说那家伙可不好对付，连洛夫克拉夫特都被他打败了……”菲茨杰拉德摸摸下巴，“这么听起来你们的关系应该挺不错的，不过你是笃定他没办法被收买么？还是说……”
说到这儿，菲茨杰拉德忍不住看向了萩沢让。后者脸上非常平静，瞧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唔……我明白了。”
这么看来，一旦这个家伙离开白鲸，港口黑手党那群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咬上来。
如果来的会是中原中也，那就不能让他的部下和萩沢让待在一块儿了，否则很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
不过……
“我很好奇。”菲茨杰拉德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不解地问，“你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到底是如何肯定自己的位置会被港口黑手党第一时间找到的？”
萩沢让歪了下头，颇为无辜地说：“我假设……你没有忘记，我还是个异能力者？我虽然不常用，但不代表我不会用。”
菲茨杰拉德一噎，他还真的把这茬给忘了。
“你难道不怕我就在这里杀了你？”菲茨杰拉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萩沢让满不在乎地说：“你大可试试看，看我们两个人到底谁先死。”
菲茨杰拉德：“你还挺有自信？”
萩沢让：“我没有把握会随你登上这艘飞船？”
菲茨杰拉德：“……”行吧。
一小时后，组合成员乘坐直升机离开了不久后会作为计划一环坠落在横滨的白鲸。
萩沢让同样也被安排乘小型飞行器离开，只不过他在离开前被铐上了双手，蒙上眼睛，以防万一，还给他注射了一定剂量的催眠药物。
昏迷不醒的萩沢让被搬上了一架可以进行远程遥控的小型飞行器，除此之外，与他一同离开白鲸的还有另外四架一模一样的飞行器。
五架飞行器一同出发，齐齐飞向了港黑事务所大楼所在的地方，除了萩沢让外，还载着菲茨杰拉德送给港口黑手党的小小礼物，
飞行器在距离港黑事务所大楼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
中原中也脚步匆匆赶到首领办公室的时候，森鸥外正拿着望远镜，透过落地窗远眺。
“中也君来了啊。”
“首领。”
森鸥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组合的首领还真是有趣，这是让我们猜一猜让君到底在哪个飞行器里吗？”
中原中也没说话。
森鸥外倒也没指望他会回答，话不多说，直接对他下令：“拦下来，不允许靠近。该怎么处理，中也君自己看着办吧。”
“是！”
中原中也从首领办公室出来后，就随便打开一间房间，从窗户跳了出去。
五架飞行器，各自瞄准了港黑事务所的五栋大楼。
首领办公室位于中央大楼，中原中也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找上了目标为中央大楼的那架飞行器。
然而就在他成功靠近飞行器，一把掀开密封的舱门后……
“嘀嘀嘀——”
警示音飞快而短暂地响了三声，紧接着——
“轰——”
装在飞行器上的炸弹爆炸了。
“哎呀，第一下就踩雷了呢。”森鸥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语气十分悠闲，看起来半点都没担心两名属下的意思。
原本趴在地板上画画的爱丽丝扔掉了手中的蜡笔，哒哒哒踩着小皮鞋跑过来，伸手去摘森鸥外手中的望远镜，“哪里哪里？我也要看！”
森鸥外对她向来都是有求必应，将望远镜交给她，还给她指了方向。
“现在第一架飞行器已经爆炸了哦，还是中也君猜测的，大概率载着让君的那一架。”
森鸥外意味不明地说：“你猜，让君在不在那架已经爆炸的飞行器上呢？”
“不在。”爱丽丝飞快地回答。
森鸥外“诶”了一声，“为什么？”
爱丽丝把望远镜扔给他，跳下椅子继续画自己的画去了，“林太郎是笨蛋么，自己看！”
森鸥外拿起望远镜，很快捕捉到了中原中也的身影。
之前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他远远地掀飞了出去，直到快砸上事务所大楼，他才急停下来。
按理说，近距离地直面这种程度的爆炸，就算是中原中也也没可能全身而退。可他确实就是毫发无损，原因在于……
他身上莫名多出了一道金色的能量罩。
“唔……原来那手链还有这样的用途？”
这么看来是不用担心那两个家伙了，森鸥外把望远镜放到一边，联络上了安排中岛敦潜入白鲸的太宰治。
“呀，太宰君。”他和对面打了个招呼，“虽然约定了港口黑手党不会阻挠武装侦探社的行动，不过……芥川君似乎也登上了白鲸呢。”
两个死对头在白鲸内部碰头会发生什么事情暂且不论，视线再次转向港黑事务所大楼外的空中。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尽管那块地方被手套遮住了，可他现在依旧能看到一圈淡淡的金光，与他身前出现的防护罩是一样的颜色。
金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消失了，他身前的防护罩自然也是如此。
中原中也不自觉地舔了下唇角，然后选择了一架飞行器靠近。
“轰——”
可是与第一次类似的，他刚刚拉开舱门，飞行器就爆炸了。
不过在金色防护罩的保护下，他依旧没受伤。
一连三次都踩雷，中原中也忍不住咂了下嘴，心想该不会真的找到最后一架飞行器吧？
当然这样戏剧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中原中也在生出这个想法后，就在接下来的一架，也就是倒数第二架飞行器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萩沢让。
他本来都做好了拉开舱门就爆炸的准备，可是这一次打开舱门却并没有迎来爆炸。
接着，他就一眼看到了蜷缩着倒在机舱地板上的萩沢让。
“让？！”
中原中也心里咯噔一声，也没来得及多想，飞快地凑过去试探了下他的呼吸和脉搏——哪怕他心里也清楚，他手上的锁链能够发挥作用就说明这家伙没事。
简单检查过萩沢让的情况，发现他只是昏睡后，中原中也总算松了口气。
接着他才有时间来考虑其他的事情。
萩沢让的眼睛被厚实的黑布遮了起来，双手被铐在一起，这都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他的腰上还缠着一捆定时.炸弹，倒计时不到五分钟。
中原中也暗骂一声，飞快地清空大脑中多余的思绪，抽出随身的短刀，专心致志地拆起弹来。
他的注意力十分集中，仔细检查一番后，果断决定好了该割哪根线。他握着短刀的手极稳，锋利的刀刃轻轻挨了过去，眼看就要切断数据线，耳边蓦地传来一个声音。
“如果你打算剪掉的是红线，那么恭喜中也哥，达成爆炸殉情的成就。”
中原中也的手一个哆嗦，差一点就将红线给割掉了。

第92章 一切尾声
中原中也被吓得背后冷汗涔涔，忍不住瞪了突然出声的萩沢让一眼。
然而当他看到萩沢让脸上的黑布时，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应该是看不到的才对……
可是眼睛被黑布蒙住不代表萩沢让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
“看不到我可以猜啊。”
中原中也：“……”
看不到炸弹的线路也能瞎猜哪根线能剪哪根线不能剪？？？嗨呀这小混蛋！
之前忙着检查和拆弹，萩沢让又昏迷着，中原中也根本顾不上给他解开眼睛上的黑布。现在炸弹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三分钟，他干脆将黑布摘了下来，让萩沢让重见光明。
萩沢让被强光刺激得眯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之后才慢慢睁开。
中原中也依旧在研究炸弹的路线。
虽说刚才萩沢让那番话很有可能是胡猜的，但他出于谨慎，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又是一分钟过去了，中原中也依旧觉得应该剪红线。
可睁开眼睛的萩沢让还是那个说法，“剪红线就会爆炸。”
中原中也狐疑道：“真没开玩笑？”
萩沢让：“我骗你干嘛？”
中原中也把刀收回来，问他：“那你说剪哪根？”
萩沢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中原中也被看得有些毛毛的，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果然，下一秒就听萩沢让慢吞吞地说：“我不想告诉你怎么办？我觉得我们现在一起死掉挺好的，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来打扰我们。”
中原中也：“……”
他无奈捂额，接着伸手弹了萩沢让的脑门儿一下，“别闹。”
唉。
萩沢让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也示爱失败了呢。
要是让中原中也知道这家伙的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绝对会狠揍他一顿并把他踢回原来的卧室，坚决分房睡一星期。
萩沢让怏怏的，半点打不起精神，还好意思声称是催眠药物的后遗症。
中原中也额角的青筋蹦跶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现在是要紧时刻，等事情结束后再好好收拾这家伙一顿。于是耐下性子再一次问他：“到底剪哪根线？”
萩沢让瞥了一眼倒计时只剩下一分多钟的炸弹，表情淡淡地说：“你剪哪一根都是一样的。”
中原中也的眼皮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我的背上还有一颗炸弹，就在衣服下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远程遥控的。”
还有一颗？！
中原中也的眼睛微微睁大，轻手轻脚地拉开萩沢让的衬衫，果然，在他肩胛骨下方发现了一颗用胶布固定住的小型炸弹。
“怎么……”
中原中也的表情愕然不已。
打开机舱后，中原中也的视线先是被侧倒在地、瞧着生死不明的萩沢让吸引过去。确定他无恙后，又被捆在他腰上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定时.炸弹给转移了注意力，根本就没顾得上检查其他，自然没想到组合的人还在他的背上缠了一枚遥控.炸弹，而且还藏在了他的衣服底下……
而如今，中原中也才发现，萩沢让身上的这件衬衫较他平时穿的要宽大，再加上机舱狭小，萩沢让又是侧躺的姿势，背部与机舱角落形成了一个视线死角，所以他才没能注意到背后的异常。
“剪掉红线的确能让定时.炸弹停下来，但是炸弹的信号一旦消失，对方就能按下遥控器，让我背上那颗炸弹爆炸了。”
说到这儿，萩沢让突然笑了下，“反正都是爆炸，中也哥选一个吧？”
中原中也沉默了。
强烈的气流从大开的舱门涌进来，将他们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已。
飞行器引擎的噪音很大，之前他们谈话的时候都比平时要大声，就算如此有些地方还是听不清楚，好在能看清彼此的口型，理解上没出什么差错。
萩沢让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港黑大楼，提醒中原中也：“再不引爆的话，就要撞上了哦。”
中原中也飞快地把自己手腕上的手链摘下来，给萩沢让戴上。
“如果我不希望它起作用的话，它就跟普通手链没什么区别。”萩沢让这么说。
中原中也手上的动作一停，闷声说：“我知道。”
“你可以逃。”萩沢让垂眼看着抿着唇一丝不苟地给他系手链的中原中也，忽地提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给你的愿望吗？”
中原中也冷着一张脸点头，“记得。”
萩沢让充满蛊惑地问：“你想要对我许愿吗？比如，你不想陪我一起死什么的……”
手链戴上了，定时.炸弹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三十秒。
“有啊，我当然有愿望。”中原中也一把捏碎萩沢让手上的手铐，接着将小刀收起来，不再理会什么炸弹。
萩沢让：“你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将萩沢让扶起来坐好，掐着他的脸说：“回去之后给我老老实实挨揍！”
萩沢让伸出手搂着他，笑得浑身发颤。
“好。”他闭上眼睛蹭了蹭中原中也的脸颊，用几乎是叹息的语气说：“那中也哥可要轻一点。”
“轰——”
第四架飞行器在距离港黑大楼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爆炸，碎裂的零件弹射到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白色痕迹。
浓浓黑烟中，一道淡淡的金芒转瞬即逝，中原中也扛大米似的扛着萩沢让钻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块刚才匆忙从飞行器上掰下来的舱门碎片。
他将异能力加注在碎片上，抬脚一踢，碎片稳准狠地砸在最后一架飞行器上。
“轰——”
最后一个隐患也解决了。
“Nice shot！”
萩沢让吹了个口哨。
中原中也睨了他一眼，没吭声，扛着人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回到办公室，他就将萩沢让扔在了沙发上，然后将刚才给他披在身上的风衣摘下来，搭自己肩上。
炸弹是直接捆在萩沢让身上的，他虽然用王权之力护住了身体，但身上的衣服却是没那么好运。他那件衬衫因为爆炸而变得破破烂烂，如今就剩几根零零碎碎的布条挂在身上，所以中原中也才把自己的风衣外套给他披上挡了挡。
中原中也要先去首领办公室一趟。不过在此之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萩沢让，伸出手指警告似的隔空点了点他，“赶紧将衣服换好去见首领，老实点，听到没！”
萩沢让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连他的手套都没摸到。
“你不等我一起？”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扭头就走，显然还在气头上。
萩沢让爬起来把下巴搁在沙发背上，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朗声嚷嚷道：“你不是要揍我吗？”
说时迟那时快，沙发上的抱枕一跃而起，兜头砸了萩沢让一脸。
“哎呀！”
中原中也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满脸凶恶地瞪了萩沢让一眼，“上赶着找揍呢？臭小子，你给我等着！回家再收拾你！”
萩沢让抱着怀里那个还不消停的抱枕，冲他挥挥手，“好啊，我们去床上打！”
“嗖！”
这回朝他飞过来的是茶几上的烟灰缸了。
好在萩沢让早有准备，举起胖乎乎的抱枕挡在脸上，将烟灰缸拦了下来。饶是如此，他还是被撞得差点磕到了牙。
“嘭”地一声巨响，办公室大门被关上了。
萩沢让咂咂嘴，将烟灰缸和抱枕放回原处，走进中原中也的休息室，去换衣服。
萩沢让从来不会在港黑大楼过夜留宿，他自己的办公室只分了待客区和办公区，没有单独的休息室，自然也不会有他的换洗衣服，所以只能暂时穿中原中也的。
略过一水的衬衫，萩沢让总算在衣柜里找到一件宽松素净的黑色体恤，将自己身上的烂布条换了下来。
他刚刚换好衣服，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萩沢先生？”
是三浦昌浩。
萩沢让差不多猜到了他的来意，也不耽搁，打开门就冲他伸出手。
三浦昌浩的话被堵在喉咙口，默默地将萩沢让的手机交给了他。
萩沢让关上办公室的门，长腿一迈就往电梯处走，一边检查邮件一边问三浦昌浩问题。
三浦昌浩赶紧跟上，将目前的情况尽数汇报给自家上司。
一改之前在中原中也面前的无赖懒散样，萩沢让工作起来就跟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一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
电梯里的信号没那么好，他就用来编辑邮件，电话什么的全都留到离开电梯后再打。
与最后一名代理人通完电话，萩沢让已经在顶楼走廊尽头待了快一个小时。
三浦昌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中原中也一手拎着红酒，一手托着高脚杯，正靠在不远处的墙上看着他。
萩沢让将电话收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白鲸那边的事情结束了？”
中原中也挑了下眉，“组合的财产也被你吃掉了？”刚才和森鸥外聊了聊，他也总算是弄清楚，萩沢让之前说的“接受北美的……”是什么意思了。
萩沢让谦虚地说：“吃了个七七八八，全都吃下大概会消化不良，这样就差不多了。”
“那家伙资产不少吧？就算只吃了个七八分也不是小数目了。”中原中也咂咂嘴，瞥了一眼他揣手机的口袋，“接下来那些家伙就不会闹你了吧？”
“上次电话警告过他们后就不闹了。”萩沢让将他手中的高脚杯接了过来，与他并肩而行，“话我只说一次，畏手畏脚又不听话的家伙干脆滚回去啃老本算了，还跟着我做什么生意。”
中原中也：“你胃口那么大，当时谁能相信你真的能吃下啊？”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萩沢让耸耸肩，“而且在山下公园和郊区别墅上损失的钱，我总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中原中也：“……你这找补可就是往上翻倍了啊？”
萩沢让笑嘻嘻地道：“利润翻倍才有的做生意嘛，收支平衡那叫费时费力白忙活，要是成本都收不回来干脆早点放弃算了。”
中原中也：“……”他竟然无法反驳？
中原中也敲了敲首领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两人推门而入。
除了森鸥外，尾崎红叶也在办公室里。
乍一瞧见萩沢让的打扮，尾崎红叶忍不住评价了句：“不错，总算有点年轻小伙的打扮了，不过你还是更适合浅色系的衣服。”
萩沢让端着的高脚杯，方便中原中也倒酒，面上笑嘻嘻地说：“诶？是吗？那我会提醒中也哥购置些适合我穿的衣服放进休息室衣柜里的。”
尾崎红叶：“……”
中原中也：“咳。”
森鸥外：啧啧啧。
喝了点酒，聊了聊别的，森鸥外和萩沢让话题一转又谈起正事来。
“如今绿之王和灰之王被捕，意大利黑手党也回去了，石板安然无虞，可下落也被暴露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藏不了就不藏了，比起我一个人看着，还不如拖几个帮手下水，帮我负担负担压力。”
森鸥外“唔”了一声，“你是说异能特务科？”
萩沢让补充：“还有武装侦探社。”
森鸥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你还真是坏啊。”
萩沢让冲他举杯：“免费劳力，不使白不使。”
森鸥外和他碰了下杯子：“可这么一来，你作为石板看守者所获得的优待，也会在异能特务科那边下降不少吧？”
萩沢让不以为意地说：“如今我也不缺他这些，而且石板上还有我的‘制约之链’呢，不用操心。”
“你心里有数就好。”
萩沢让点点头。
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看了这两人一眼，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我说你们俩，喝酒的时候就不要聊这些事情了好吗？”
萩沢让没说话，森鸥外笑了笑：“是是——”
“说起来，这次大家都辛苦了……不然给你们放个假，请你们去泡温泉怎么样？”森鸥外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说。
萩沢让眼睛一亮，“森医生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森鸥外：“……说得我好像多抠门似的？”
萩沢让无比感动：“您总算有这个自觉了！”
森鸥外：“……”
中原中也：“……”
尾崎红叶：“……”
“咳。”森鸥外清了清嗓，“不过我也是有要求的……”
萩沢让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啊，我就知道……”
中原中也拍了拍萩沢让的后脑勺，警告了这个没大没小的臭小鬼一下，然后主动对森鸥外说：“首领请吩咐。”
瞧瞧人家中也君，再瞧瞧你。
森鸥外无比嫌弃地瞥了萩沢让一眼。
后者“哼”了一声，撇过头不说话。
尾崎红叶：“……”这两人真幼稚。
“是这样的，芥川君平日里不是身体不太好嘛，这孩子又总是执着于高强度的任务，前不久和人虎作战留下的伤势也没完全痊愈，确实需要好好疗养一番。”
森鸥外说到这儿，中原中也多少也明白了。
“也就是说，要我们把芥川也带去泡温泉吗？”
森鸥外点头：“是的。”
尾崎红叶施施然地说：“我就不去了。”
萩沢让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毫无形象可言地摊成一块饼，“啊啊啊，明明可以和中也哥度过愉快二人世界的……”
中原中也充耳不闻，接下了森鸥外的额外任务。
中原中也是喝酒容易上脸的体质，不过他们四个人喝一瓶红酒，所以每个人喝的并不算多。因此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脸颊只是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还不及夕阳的余晖映在人身上明显。
可是萩沢让却看得出神，目光直愣愣的，半点都不掩饰。
萩沢让的视线太过灼热，中原中也忍不住斜睨他一眼，“看什么？好好开你的车。”
萩沢让飞快地说：“堵着呢。”
前面好像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这会儿又是下班高峰期，车辆很多，所以他们已经在路上堵了十多分钟了。
“啧。”中原中也降下车窗，打开烟盒，拿出一根烟点燃，抽一口后就夹在两指间。
还没等他将烟雾吐出，旁边的萩沢让倏地探过身来，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将带着些许辛辣、烟丝焦香的烟雾吞进了喉咙里。
有一瞬间，中原中也觉得被他咽下去的不是烟，而是自己。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青烟袅袅，不知不觉间，中原中也指间夹着的香烟就燃了一半，烟灰落在他的黑色手套上，像接住了一场小小的、灰色的雪。
“咚咚。”
煞风景的声音骤然响起。
穿着交警制服的年轻人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敲他们前车窗的手，还在犹豫要不要贴一张罚单以示警告呢，萩沢让一看路通了，一个眼神没给人家，立刻发动车子离开，甩了初出茅庐的实习小警官一脸车尾气。
小警官：“…………”
嗨呀开豪车了不起哦？！
小警官那个气的，凭借裸眼2.0的视力将车牌号给记在了小本本上，却没想到被带他的老警官给撕下来一揉，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
老警官拍拍他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对方是港口黑手党的人，这点小事就别巴巴凑上去招惹他们了。”
小警官目瞪口呆，“可他们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老警官摆摆手，说：“他们在接受残酷训练、参加非法组织火拼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为了考试而烦恼呢。”
小警官哑口无言。
后面没再出现堵车的情况。
萩沢让一路顺畅地将车开进了他们家的车库里，不过两人都没急着下车。
中原中也那支烟到底还是抽完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胳膊搭在窗框上，看着车库的天花板出神。
萩沢让早已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此时正安安分分地趴在中原中也肩上，懒洋洋的，根本不愿意动弹。
过了一会儿。
萩沢让突然在中原中也耳边问：“因为我今天又说出那样的话来了，所以你不高兴吗？”
“啊？”中原中也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稍微有些意外。
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角，却一不小心触到了被咬破的地方，淡淡的血腥味沾上舌尖，与烟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带出一种新奇又独特的感觉。
“也不是不高兴，只是……”
萩沢让从他肩上抬起头：“只是什么？”
“……”中原中也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萩沢让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比中原中也更清楚了。
今天在飞行器上的那番对话，中原中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当时自己的回答和选择稍微有一点不对，他就能拖着自己一起下地狱。
在萩沢让眼里，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与此同时，死亡也不是恐怖的，而是静谧安详的。
或许在他看来，活着的肉.体始终是受到束缚的，只有在死亡后，才能得到彻彻底底的解放和自由。
萩沢然的世界一直都很小，十岁之前是空空的，十岁之后就慢慢地被中原中也填满，不留一丝空隙。世间的人与事对他来说是喧嚣嘈杂的，所以他总是说出“打扰我们”这样的字眼来。
因此他一直都期望着能和中原中也一起去死。
活着的时候，港黑、同伴、工作等等，似乎随时都能插入他们二人之间，也随时都能将他们分隔两地。可一旦相拥着死去，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分离。
他是一只粘人的、没有安全感的、失去了主人就会死去的小狗狗。
中原中也灭了烟，摘下手套摸了摸他的眼角。
萩沢让不再问，只乖乖地闭上眼睛，依恋地搭上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着他体温略高的掌心。
“我会陪你一起死去，在那之前，你也陪我一起好好地活着，好不好？”
“……好。”
另一边，武装侦探社。
“咦？温泉旅馆？”中岛敦有些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谷崎润一郎挠了挠脸颊，“也不是说突然吧……社长说这次三社抗争大家都辛苦了，正好他认识的熟人送来了招待券，所以就打算让我们好好放松一下。”
“原来如此。”中岛敦点点头，随即面露向往道：“温泉啊……真期待呢。”

第93章 温泉旅馆
温泉旅馆地处偏僻，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
萩沢让本来是觉得大家各自开车去就行了，但中原中也担心芥川龙之介会偷溜，非得盯着这人不可。
芥川龙之介对休假泡温泉这件事相当抗拒，就算中原中也把“这是首领的命令”给搬出来，他坐上车的时候还是满脸不耐烦，似乎下一秒就能跳车而走的样子。
“话说回来……”萩沢让托着腮，从后视镜中扫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芥川龙之介、樋口一叶和……趴在窗上一脸新奇的梦野久作。
“为什么这小鬼也会跟着一起来啊？”
听到萩沢让的抱怨，梦野久作转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啧！”
“你说他啊……”中原中也开着车，漫不经心地说：“听说是跟首领好好认了错，保证今后一定乖乖听话绝不会再胡闹了，所以首领就把他给放了出来。”
“？？？”萩沢让脸上画满了问号，“那个无良医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是改性子了吗？还是说他就是不打算让我好好度个假是吧？非得折腾我？”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你也好歹对首领尊敬些吧？”
“哈！”萩沢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就他这个扒皮样？”
“……”中原中也睨他一眼，“你够了啊。”
“哼。”
“萩沢先生。”梦野久作笑嘻嘻地扒着萩沢让的椅背，“只要我乖乖听话就能从禁闭室里出来，这不是你说的吗？”
萩沢让冷笑，“得意什么？小鬼，你‘乖不乖’这个评判标准握在我手上呢，我说你乖那你就是乖的，我要说你得关一辈子禁闭室，你猜森医生是信你还是信我？”
梦野久作脸上的笑容一僵，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所以主动权根本不在你手上知道吗？”萩沢让语带讥讽，连看都不屑于看他一眼，“如果这场考核是百分制，别人做到六十分就能算是及格，那你在我这儿至少得做到九十分以上才可以。”
梦野久作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服：“凭什么！”
萩沢让嗤笑一声，“就凭我不高兴，这个理由你满意吗？不满意你也得给我憋着，因为我才是考核官你懂吗？”
梦野久作一张脸气得通红，瞪着萩沢让后脑勺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梦野久作这么对自己说。
不然又会中那家伙的诡计了。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将燃烧在胸腔中的熊熊怒火给压下去。
车后座没什么动静了，萩沢让兴致缺缺地拿过中原中也的帽子，盖在自己脸上开始小憩。
中原中也瞥他一眼，没说话。
大约过了半小时，中原中也根据路标提示，将车子停在了山脚下的一个露天停车场上。
一行五人下了车，看着那条长长的、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的青石板台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芥川龙之介的咳嗽声。
樋口一叶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叠声地询问芥川龙之介“前辈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关怀备至贴心至极，尽管最后只能换来芥川一句：“吵死了，樋口。”
樋口一叶：“抱歉！！！”
“难道……我们要爬楼梯上去？”
梦野久作歪头看向最好说话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了抽，“显而易见。”
萩沢让摸了摸下巴，兀自猜测：“难不成这家温泉旅馆因为地处偏僻生意不好，熟识的老板又给森医生送了打折券，所以他才装大方请我们来泡温泉？？？”
这么一想……
可能性还挺大的哦？？？
这时候中原中也突然拍了一下萩沢让的后脑勺，“嘀咕什么呢，走了。”
萩沢让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抬脚跟了上去。
到了半山腰，梦野久作就累得不行了。
他常年被关在禁闭室，能够活动的范围就那么点大，自然没有什么体力可言。没多会儿就走不动路，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这小鬼坐下就坐下吧，竟然还伸出手拽了萩沢让的裤腿一把，气喘吁吁地道：“萩沢先生，我走不动了。”
萩沢让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拽搞得差点一头磕在台阶上，还是走在他旁边的中原中也伸出手将他给拎住了，才没让他出大丑。
萩沢让站稳后，扭头瞪了梦野久作一眼，“你走不动了关我什么事啊？臭小鬼。”
梦野久作：“那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
萩沢让冷笑一声：“我管你呢？你就是爬，也得给我跟上来。”
梦野久作嚷嚷道：“我没力气了！爬也爬不动！”
“爬不动？”萩沢让伸手一握，一条金色锁链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还非得要我跟遛狗似的拽着你走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中原中也倍感头疼。他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就这样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能到旅馆啊？”
说着，他发动了异能力，坐在台阶上的梦野久作不受重力影响地飘了起来，总算是不用自己爬楼梯了。
萩沢让：“……”
梦野久作顿时高兴了，“谢谢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走吧。”
还没走出十米远，萩沢让停下了脚步。
中原中也不解地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萩沢让面无表情地说：“我走不动了。”
中原中也：“…………”就这脸不红气不喘的你告诉我你走不动了？？？幼不幼稚啊你？
梦野久作“噗噗”地捂着嘴在一边偷笑。
芥川龙之介和樋口一叶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半点不想掺和进这三人的纠纷中。
中原中也把手伸出去递给他，“快点，我们得赶在饭点前登记入住才行。”
萩沢让面上瞧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实际上飞快地牵住了中原中也递过来的手，还腻腻歪歪地与他十指相扣，脚步轻快得不行，“再过十分钟还看不到旅馆的话，我就真走不动了。”
中原中也嫌弃得不行：“谁叫你平时都不怎么锻炼的？”
萩沢让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港黑的生意那么大一摊子呢，我这不是没时间嘛！”
中原中也：“啧。”这倒是实话，没法儿反驳。
萩沢让打蛇随棍上：“到时候中也哥得背我走才行。”
中原中也冷哼：“想得美。”
梦野久作看得啧啧称奇。
他万万没想到，萩沢让在中原中也面前竟然是这样一个胡搅蛮缠的厚颜无耻之徒。
其实他还挺想知道，若是十分钟后还没看到温泉旅馆，萩沢让会怎么纠缠中原中也，而中原中也又会如何应对。
但这个想法到底没能实现，因为接下来他们还没走出五分钟的路程，那座建在山里的温泉旅馆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萩沢让遗憾地叹了口气，惹来中原中也毫不留情的一个脑崩儿。
为了避免吓到工作人员，还没走进旅馆大门的时候，漂浮在空中的梦野久作被中原中也放了下来。
梦野久作抱着玩偶亦步亦趋地跟在萩沢让等人身后，脑袋左右晃动着，对温泉旅馆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在萩沢让和中原中也确认入住房间的时候，梦野久作就拽着樋口一叶的袖子问这问那。
尽管樋口一叶都一一回答了，但她的注意力明显就没放在梦野久作身上，目光一直停留在芥川龙之介身上。
梦野久作也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自觉没趣，哒哒哒跑到萩沢让身边，一只手抱着玩偶，一只手扒在柜台上，听他们讨论房间的事情。
“为什么啊？”萩沢让脸都绿了，“不要！”
中原中也捏捏眉心，“不然你让Q和芥川一个房间吗？”
萩沢让飞快地说：“怎么不行？”
中原中也无情反驳：“就是不行！”
咦？
是在说他？
梦野久作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中原中也双手环在胸前，语气生硬地给萩沢让甩出两个选择：“要么我和芥川一间房，你和Q一间房，要么Q和我们住一间，芥川自己住一间，你自己选。”
难怪呢……
梦野久作咂咂嘴，倏地接到了萩沢让投来的视线，他立马举起手对中原中也表示：“我可以一个人睡一间！”
萩沢让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默默在心里给梦野久作打了个八十分。
然而……
中原中也：“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首领是看在你表现好的份上才让你从禁闭室出来的。这段时间你必须乖乖跟在让身边，要是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禁闭室了！”
梦野久作：“……”
“还有你！”中原中也话音一转，又将目标对准了萩沢让，“之前飞行器上落下的账还没找你算呢！你是真想挨揍了？”
萩沢让：“……”
芥川龙之介和樋口一叶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见没看到中原中也训人。
最终，萩沢让妥协了。
他是不能和中原中也分开的，所以只有捏着鼻子答应梦野久作和他们住一间房。
办理了入住手续，萩沢让等人就准备将行李放到各自的房间里去。
只是他们没想到，在路过娱乐室时，意外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正在打乒乓球的梶井基次郎和黑蜥蜴部队的广津柳浪、立原道造以及银。
一番简单的交谈后，萩沢让等人才知道森鸥外也给他们放了假，并推荐他们到这家旅馆来泡温泉。
“这么看来今晚还真是热闹啊。”中原中也还挺高兴的，“人一多喝起酒来也畅快。”
而与他相反，萩沢让的脸色越发臭了。
梦野久作瞅了一眼就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家伙把怒气撒在他身上。
两个小时后，平日里都没什么顾客的温泉旅馆竟然又迎来一批客人，而且这批客人还是港黑众人的熟识……
“武装侦探社？！”
“你们……港口黑手党？！”
打完乒乓正准备去餐厅吃饭的港口黑手党众人，和刚刚办理完登记入住手续的武装侦探社众人，刚好在同一条走廊上相遇了。
双方几乎是一照面就摆开架势，拉开阵仗，刀、手.枪、柠檬炸弹……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异能力齐齐亮了出来。
在之前的三社抗争中，为了共同对抗给横滨这座城市带来巨大灾难的组合，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签署了临时停战协议。组合最后一项“白鲸坠落计划”，也是被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联手阻止的。
这样看来，两个组合好像进入了暂时的和平期，按理说在遇到对方时，多多少少面子上也得过得去，局面不至于这般剑拔弩张才对。
不过长期对立导致的紧张关系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缓和下来的，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多少还是出于条件反射。
冷静下来后，他们又记起双方是签署了临时停战协议的，要是毫无理由动了手，那不就算撕毁协议了吗？根本就不值当啊！
可……架势已经摆开，要是一方先将武器收起来，那不就代表后退让步了？
港口黑手党都是一群好面子的家伙，因此谁也不肯做第一个放下手的人。
看他们没有收手的意思，武装侦探社更是不敢收手了，生怕己方一放松警惕，对面就毫无顾忌地朝他们发起进攻。
更何况……
对面还有一个不得不防的精神操控系异能力者，以及……
国木田独步眉头紧蹙，视线从抱着玩偶的梦野久作身上，转移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萩沢让身上。
对方虽然嘴角带笑，可那笑容标准得过于僵硬，如同雕刻出来的面具一样，刻板而冰冷，根本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尽管没有见过对方，但太宰治曾经向武装侦探社众人描述过萩沢让这个人，因而国木田独步很快便确认了他的身份。与此同时，自然也想到了萩沢让那十分适合阴人的异能力。所以武装侦探社众人哪敢放松对他们的警惕？
“是太宰先生的新朋友呢~”梦野久作看着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岛敦，高兴地拍了拍手。
中岛敦一看到梦野久作和他怀中那个玩偶，心中就是一沉。
他可没忘记，自己曾经在对方异能力的影响下，差点亲手杀了武装侦探社的办事员。
走廊里只有梦野久作一个人的声音。
“没看到太宰先生呢。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一起玩，等太宰先生来了再让他加入好了！”
闻言，武装侦探社那边的人神经绷得更紧，犹如一张张拉到极限的弓。
这个时候，他们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诶？大家怎么都堵在这儿啊？”
说着说着话，对方还打了个十分响亮的喷嚏，接着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不好意思啊国木田君，能麻烦你让一让吗？身上的衣服都被河水泡得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很难受啊。”
国木田独步的额上顿时暴起一根青筋，扭头吼道：“谁让你跳河的啊？！”
“太宰先生……”
芥川龙之介的眼睛微微睁大，之前还张牙舞爪的罗生门不自觉地往回收了收。
樋口一叶：“前辈？”
太宰治的出现，直接搅动了之前好似凝滞了的空气，那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气氛瞬间给他毁了个一干二净。
真是可喜可贺。
中原中也摆了摆手，港黑众人纷纷收起武器和异能力，解除警戒状态。
“你这家伙，总是说着要去死偏又死不着，是不是故意的啊？要是哪天你真的准备死了可一定要派人通知我，连载了这么多年的垃圾肥皂剧总算能有个完美的结局了，值得一瓶好酒庆祝。”
被国木田独步揪着衣领的太宰治用手在额前打了个凉棚，来回扫视，就是不肯将视线落在中原中也身上。
“哎呀，你们刚才听到有人在说话吗？我怎么没看到人呢，是我的错觉吗？”
“……”
中原中也的额角接二连三地暴起青筋，“太宰你这个混蛋——”
这时，萩沢让突然弯下腰，手搭在梦野久作肩上，温温柔柔地说：“治哥对熟人的态度很冷淡呢，他对你也是这样吗？”
梦野久作笑声清脆，语气轻快地说：“不是哦，太宰先生很热情，他说再见面时要挖出我的心脏呢！”
“哦？是吗？”
萩沢让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犹如通往无尽深渊。
“那你是不是也得礼尚往来才行呢？”
梦野久作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又被萩沢让和梦野久作给冻住了。
太宰治突兀地笑出声，“哈哈，让君还是老样子呢。”
萩沢让直起身，轻轻按住蠢蠢欲动的梦野久作，“治哥也是。”
“一遇到和小矮子有关的事情就急得跳脚。”
“只是瞧着您总是死不掉想帮一把手罢了。”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当初你被小矮子丢开时的表情呢，真可惜没有拍下来留作纪念。”
“我对您被异能特务科的狗咬了一口的事情也是印象深刻，可惜没能亲眼所见，略感遗憾。”
“当狗的滋味怎么样？汪汪叫着跟在主人身后就能讨一口吃的就能活下去真好啊不是吗？”
“还不错，倒是治哥，就算吃着山珍海味也味同嚼蜡的感觉不好受吧？”
“说的什么话，我哪来那么多钱天天吃山珍海味？不过倒是比垃圾桶里找食吃的野狗要好些，清粥小菜也能勉强度日。”
“这您可就谦虚了，港黑谁不知道啊，当年价值百万美金的货物清单在您眼里，就跟用完就扔的餐巾纸一样廉价。”
“哪里哪里，要说到港黑里谁最会赚钱，那还得是‘不拾二十万美金’的让君啊。”
“我就只有这点拿得出手了，真论起手段来还得是‘史上最年轻干部’的治哥啊。”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如今已经面对面，几乎都要贴上去了。
“有食吃就汪汪叫个不停的野狗！”
“死不掉活不好行尸走肉的自杀狂！”
港口黑手党：“……”
武装侦探社：“……”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招招手，领着港黑众人继续前往餐厅。
樋口一叶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声音大得整条走廊上的人都听见了：“两个体术废物，手里没把刀子都弄不死对方，有什么好担心的？”
已经揪上对方衣领的萩沢让和太宰治：“……”
港黑和武侦众人：“……”
“这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还真像啊……”中岛敦感慨道。
“哈？！谁跟他像了？！”
“哈？！谁跟他像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接着对视一眼，再一次揪起对方的衣领，表情凶恶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你别学我说话！”
“你别学我说话！”
“……”
“……”
无言的默契让双方膈应得不行，脸上的表情看着像是吃了什么黑暗料理一样，生理和心理上都产生了严重的不适。
中原中也扭头看了沉默下来的两人一眼，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呢？”
“小矮子眼瞎还是耳聋啊？！”
“中也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默契十足一同开口的二人话刚说完，一扭头，视线交汇，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同样也没发现这两个家伙一碰上头竟然会变得这么幼稚。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了下，回过头，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跟他们纠缠了。
他挥挥手，跟萩沢让招呼道：“事情解决完了早点跟上来，一会儿还要收拾东西去泡温泉，我们可不等你。”
一听说不等他，萩沢让立马把太宰治丢在一边，小跑着追了上去，嘴里抱怨道：“中也哥怎么可以不等我……”
中原中也：“我看你跟太宰那家伙相处得挺不错，给你们个机会好好叙叙旧？”
萩沢让：“中也哥这是吃醋了吗？”
中原中也：“哈？胡说八道。”
萩沢让：“你承认了又不会怎样。”
中原中也：“少来，根本就没有的事你让我承认什么？”
萩沢让嘟嘟囔囔：“中也哥就是嘴硬……”
中原中也威胁意味十足：“嗯？你说什么？”
萩沢让飞快地道：“没什么！”
跟在二人身后的港黑众人和依旧留在原地的武侦众人：“……”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第94章 泡汤纪事
萩沢让曾经说过他和太宰治的关系不好。
今天一番碰面下来，中岛敦确认了这一点。尽管……总有一种小学生吵架的既视感。
社长好不容易放他们休个假泡个温泉什么的，竟然也能遇上港口黑手党。
中岛敦叹了口气。
走在他身边的泉镜花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啊……”中岛敦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趟温泉旅行……应该会没问题的……吧？”
看出他心中忐忑，泉镜花安抚了他一句：“别担心，中也干部还是挺靠谱的。目前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签署的停战协议还在生效，他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放任部下撕毁协议的。”
闻言，中岛敦多少松了口气。
不过他又提起了萩沢让：“没想到太宰先生和萩沢先生一碰面会是这个样子……”
泉镜花也没想到，不过她以前在港黑的时候和萩沢让的接触就不多，对他也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想法，很容易就接受了他和太宰治的小学生行为。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在白鲸上遇到过他？”
中岛敦点点头，“他当时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真的与太宰先生有些像。聪明、理性，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当然是严肃正经起来的太宰先生。”
泉镜花“唔”了一声，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感觉你对他的看法挺正面的。”
“是吗……”中岛敦挠了挠脸颊，“说起来，我会有‘不如和港口黑手党合作吧’的想法，还是因为听了萩沢先生那番话呢……”
他向泉镜花简述了一遍当时萩沢让在白鲸上跟他说过的话，当然，略去了谈话中关于泉镜花的部分。
泉镜花听完后就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诡异眼神看着他。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港口黑手党也能算是好人？”
中岛敦犹犹豫豫地说：“倒不至于吧？就……可能……感觉他们也不是那么坏？”
他还没想清楚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泉镜花一点头表示：“我明白了。”
中岛敦：“哈？”
泉镜花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已经给他们加上滤镜了。”
中岛敦：“啊？可是……”
不等他说什么，泉镜花又接着道：“武装侦探社虽然也有暴力行径，但是每名成员都有特批的调查证，在紧急或者调查员认为必要的情况下，这种行为是被许可的。基于职务的行为，是法令行为的一种，也是违法阻却是由之一。因此，武装侦探社的行动具备正当合理性，社员们不会因此受到法律的追究。不然的话，为什么每一名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成员都需要进行入社考核呢？”
中岛敦：“……？？？”为什么感觉比他后加入武装侦探社的镜花才是前辈？
泉镜花：“可港口黑手党不是，他们有异能特务科签署的异能营业许可证，因此他们的组织形式是合法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犯罪行为也是可以得到豁免的。所以，尽管从情理的角度来说，他们破坏有违人道主义的黑色交易是正确的，但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他们并没有给这片土地上的公民定罪处罚的权利。”
中岛敦：“……”
这时，一直在听他们谈话的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表示：“镜花说的没错。如果暴力能解决一切事务，那世界上还需要什么法律条例？敦，看来你还有得学啊。”
中岛敦颤巍巍地道：“那……那警署对芥川的抓捕……？”
谷崎润一郎忍不住吐槽：“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芥川，硬追上去也是徒增伤亡吗？”
“！”
说、说得好对他竟然无法反驳！
中岛敦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脸色难看极了。
江户川乱步双手交叠搭在脑勺后：“敦，太宰不是还特别告诫过你不要相信那家伙说的话吗？看来你扭头就忘了啊。”
与谢野晶子：“还得多上点心啊，敦。要是你实在涨不了记性，我勉为其难地可以帮帮你？”
“！！！”
中岛敦悚然一惊，连忙摆手拒绝：“不用劳烦您了与谢野医生！我会好好记着的！”
与谢野晶子耸耸肩：“唉，既然这样，好吧。”
“……不过话说回来，太宰那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最不肯消停的那个人没出声，国木田独步眉头一皱，环视一周，果然没发现太宰治的身影。
“太宰先生的话。”宫泽贤治举手回答问题，“他说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很不舒服，所以先一步去房间里换衣服了。”
国木田独步点点头：“原来如此。”
可仔细一琢磨，他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我们登记房间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在，他怎么知道我们住哪间房的？”
宫泽贤治说：“太宰先生说不想跟大家一起挤一个房间，所以……”
国木田独步眼皮一跳，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所以？”
“所以他说要去杀大户，让港口黑手党给他单开一个房间，附赠豪华料理套餐的那种，还要算上晚上的酒钱。”
武装侦探社众人：“……”
“啊——”
江户川乱步不满地大嚷一声，“太宰太狡猾了！怎么可以一个人享受这种待遇呢！我也要！！！”
说完，气势汹汹地朝着太宰治可能离开的方向赶去。
中岛敦慌忙道：“等、等等？！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头也不回，眼看就要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港口黑手党不会认为我们是在挑衅吧，不会吧？！”中岛敦抓着头发一脸崩溃地看着国木田独步：“国木田先生！怎么办？！”
国木田独步太阳穴附近的动脉突突直跳，“还能怎么办？！得赶在太宰那混蛋给武装侦探社丢脸前拦住他啊！！！”
“啊、是！”
武装侦探社的人脚步匆匆地往港口黑手党所在的餐厅赶。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左边的走廊尽头后，之前拐进右边走廊房间的江户川乱步突然冒出头来。
“大家还真是活力满满啊。”
“是的呢，乱步先生。”
换了一身浴衣的太宰治笑眯眯地从他身后走出来，用手挡在嘴巴前，悄悄和江户川乱步说：“我大概知道让那小鬼会选什么房间，反正钱对那家伙来说就是一串根本懒得数的数字，卡给我们刷上一整天也就少个零头的事，不如我们……”
江户川乱步：“嗯？这不好吧……”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已经有些心动。
太宰治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发卡，抬脚就往外走，“放心啦，我会给他留纸条。让那家伙很大方的，只要不动中也那个小矮子的东西，绝对不会追究的。”
他这般笃定，听得江户川乱步忍不住说了一句：“怎么感觉你这么熟练的样子？以前没少做这种事情吧。”
太宰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好吧。钱包经常被河水冲走，我就只能偷中也的钱包来养活自己了。不过自从让那个小鬼知道后，中也的钱包里就多了一个放无记名银行卡的地方。”
“诶——”江户川乱步拖长了声音感叹，“你们这不是关系挺好的嘛。”
太宰治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只是那家伙的独占欲作祟而已。”
“道理还是一样，这不就是给你当无偿提款机嘛。”
“唔……”太宰治想了想，随即歪头一笑，“说的也是。”
国木田独步等人冲到餐厅，“太宰你个混……？！”
话音戛然而止。
正在用餐的港口黑手党众人齐刷刷地向他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太宰治并不在餐厅里。
“治哥没有来过餐厅哦。”萩沢让放下筷子托腮看着他们，紧接着报了一个房间号，“如果动作快的话，应该有百分之二十的几率堵到他？”
武装侦探社众人面面相觑。
国木田独步捂额，结果丢脸到港口黑手党面前的不是太宰治反而是他们。
这个时候，餐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问他们是否要用餐。
宫泽贤治的肚子恰好在这个时候传来“咕”地一声。
中岛敦试探着对国木田独步说：“国木田先生，不然我们先吃饭吧？”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算了，先吃饭吧。”于是便领着众人走到餐桌边坐下，距离港黑成员那桌稍微有一点距离，给彼此都留出了安全的谈话空间。
“你说的不是……我们那间房吗？”中原中也疑惑道，“那家伙又打算搞什么小动作了？”
萩沢让温言提醒道：“之前他是从河里上来的……”
中原中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里的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咬牙切齿地说：“那家伙……”
接着他又瞪了萩沢让一眼，“你也别惯着他。”
萩沢让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了擦指尖，不以为意地说：“也没几个钱。”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这是钱的问题吗？那家伙可是港黑的叛徒啊！”
“好啦，知道了。”萩沢让安抚了一句，接着笑眯眯地又补充说：“下次我就在钱包里装一把涂了剧毒的针。”
中原中也：“……那倒不至于。”
萩沢让不解地说：“一边说我惯着他，一边又担心我真的杀了他？中也哥到底想怎样嘛？”
“……”
噫——
重新拿起筷子的港口黑手党众人微妙地闻到了一些，从空气中传来的淡淡酸味。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他们也不敢多话，默默地埋头吃饭。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没一会儿也来到了餐厅。
他们俩也没看港口黑手党那边，径直朝武装侦探社走了过去。
“哎哎哎，好狡猾，你们居然都不等乱步大人就开饭了！”
“诶？抱歉乱步先生……”
“太宰！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哎呀，因为觉得天花板上的房梁看起来非常不错，所以就用腰带试了下坚固程度。但是我没想到腰带上打的结坚持了没几分钟就松开了，还害我摔了一跤，真是扫兴……”
“……那是上吊，那是上吊对吧？请不要给旅馆主人添麻烦啊太宰先生！”
“所以我这不是跟着乱步先生过来了嘛……”
他们说话的声音稍微有些大，中原中也听了就忍不住往那边瞥了一眼，感叹道：“看来武装侦探社里也有因为那家伙而感到辛苦的人呢。”
萩沢让颇为疑惑地说：“中也哥为什么总是关注治哥那边的情况呢？难道我还不够给你看的吗？”
中原中也：“……”这家伙又吃的哪门子飞醋？？？
“噗——”
梦野久作刚刚喝到嘴里的汤被他喷了满桌，坐在他对面的广津柳浪还受到了波及，袖口上都沾了不少汤水。
萩沢让的注意力顿时就转移到了梦野久作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不停咳嗽的梦野久作，一双眼睛黑沉得吓人，语气柔柔的，却让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了久作君？竟然连一口汤都喝不下去？需要我摁着你的脑袋看着你喝吗？”
“咳、咳咳！不、不劳您费心了！”梦野久作咳得缓过劲来了，这才用旁边的餐巾纸将桌上的汤水给擦掉，免得萩沢让又因此发难。
梦野久作再次拿起筷子低头扒饭，可是接下来却连菜都不敢夹了。中原中也见了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也别吓唬他了。”
“哦。”萩沢让不平不淡地应了一声，这才收回了瘆人的视线。
晚间泡温泉的时候，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的人默契地错开了对方泡温泉的时间。
尽管如此，泡温泉期间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原因在于芥川龙之介对泡温泉一事表现出了强烈地抗拒，简直比梦野久作这个真低龄还要难搞，让受命看着他泡温泉的中原中也头疼不已，简直操碎了一颗老妈子的心。
后来在聊天中问到他为什么会如此抗拒时，芥川龙之介也道出了原因。原来他的异能力一旦脱下外套后就没办法使用，担心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所以才不愿意泡温泉。
不过这都是后话。
中原中也的态度简直不能更好了，盯着芥川龙之介按泡温泉的步骤一个一个来，甚至还打算亲自帮他搓澡。
然而肥皂还没打出泡泡呢，“啪！”一条金色锁链抽在地板上，接着“咔嚓”一声，他们脚边的地板裂了……
洗浴间的温度骤降，众人顺着锁链看过去，恍惚间，好像在萩沢让身后看到了不停翻滚着的浓稠黑雾。
他歪头看着芥川龙之介，微微笑着说：“龙之介君也像久作君那样，非得要人帮忙才肯好好听话是吗？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劳动中也哥这个干部了吧，我很乐意代劳的哦，也就是动动小手指的事情。”
梦野久作、梶井基次郎以及立原道造悄悄地、不动声色地躲到了广津柳浪背后去，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芥川龙之介沉默半晌，刚刚开口：“不……”
隔壁女浴突然传来了樋口一叶的声音：“前辈？！前辈您没事吧？刚才那声响动是怎么回事！”
“嗯？”萩沢让挑了下眉。
樋口一叶：“难道武装侦探社那群家伙发动袭击了吗？！前辈……”
芥川龙之介：“吵死了！樋口！”
樋口一叶：“抱歉！！！”
隔壁的樋口一叶消停了，男浴这边的气氛却越加古怪了。
萩沢让似笑非笑地看着芥川龙之介，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既然樋口君这么担心龙之介君，那不然将你送过去由她看着吧？”
芥川龙之介：“？！！”
港黑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芥川龙之介闷声说：“那是女汤……”
不等他将话说完，萩沢让就开口打断：“没关系的吧，现在那边只有银君和樋口君，前者是龙之介君的妹妹，后者虽然只是部下但……想必樋口君是不会介意的。”
“不行！”芥川龙之介坚决反对。
“不行啊？”萩沢让摸摸下巴做思考状，“如果龙之介君实在不愿意过去就算了……”
芥川龙之介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萩沢让话音一转，声音欢快地说：“那就换一个。待会儿武装侦探社的人不是也会来泡温泉嘛？干脆拜托治哥让他帮忙看着你好了！”
芥川龙之介：“？！！”
让太宰先生盯着他泡温泉？！那怎么行！没有异能力的他那么弱，怎么可以用这种姿态出现在太宰先生面前！！！
“不行！！”芥川龙之介的脸涨得通红，语气更加激动了。
“不行？”萩沢让脸上的笑容不变，周身的气势却变得危险起来，眼瞳深邃无光，好似能将周围一切都吸进去的漩涡。“是我听错了吗？龙之介君，请你再说一遍？”
芥川龙之介：“……”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小板凳上，一扭头，眼神凶狠得跟匹饿极了的狼似的。
“你！”
被他盯住的立原道造双腿一哆嗦，差点被吓得后跌在地。
“是、是？”
芥川龙之介抿抿唇，声音闷闷地说：“过来帮我搓背！”
立原道造：“……哈？”就这？？？
“大家都是同事，立原君就帮帮忙吧，想必龙之介君也会投桃报李帮你搓背哦。”萩沢让笑眯眯地说。
突然被萩沢让点名的立原道造浑身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是、是！”
搞定芥川龙之介，萩沢让又将视线移向了梦野久作。
后者机灵极了，一把抓住广津柳浪的手，赶在萩沢让开口前说：“广津先生麻烦您了！作为交换我也会帮你搓背的！”
广津柳浪：“……是是。”
萩沢让欣慰无比：看来这家伙总算开窍了，还有得救。
萩沢让一转身，就看到中原中也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闹够了？”
“哪有胡闹？”萩沢让嘟囔了一声，接着颠颠凑了过去，“我来帮中也哥搓背！”
“……”中原中也被他按着坐在了小板凳上，默默地叹了口气。
带一群大龄儿童真不容易……
这之后总算没有太大的波折了，港黑一行人泡完温泉，见还不到休息的时间，就一起去喝酒。
梦野久作当然只得到了一杯果汁和一些小零食，不过他也不喜欢辛辣的酒，自然没与萩沢让等人凑合在一起，端着果汁和小零食就坐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港黑众人一边玩着游戏聊着天，一边喝着酒，不知不觉，桌面上就堆满了空酒杯和空酒瓶。除了萩沢让和中原中也外，一个个都喝醉了四仰八叉地歪在沙发上，或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甚至樋口一叶还说起了梦话。
中原中也见倒了一片，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单纯为了这些家伙头疼，亦或是两者都有，太阳穴附近突突直跳。
这个时候，一双手伸过来，力道适中地给他做着按摩。
中原中也顿时舒服了，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按摩了一会儿，见他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给他按摩的那个人说：“我给你倒杯水？”
中原中也轻轻地“嗯”了一声。
萩沢让起身去给他倒水。
这时中原中也才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一扫，发现梦野久作坐在电视机前，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手里拿着的饼干都快戳到鼻子里去了。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了抽，从面前的盘子里拿了一颗花生，随手一抛，精准地敲在了梦野久作的脑门儿上。
“哎哟！”
梦野久作一惊，猛地睁大了双眼，手里的饼干落在地上了都没发现。
中原中也冲他勾了勾手指。
梦野久作回过神来，抱着玩偶跑到中原中也面前，乖巧地站着，也不说话。
“困了怎么不回去睡觉？”
梦野久作显然没想到中原中也会说这么句话，稍微沉默了下。
不过在中原中也不耐之前，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们不也没回房间嘛……”
中原中也：“担心让又说你不听话乱跑？还是担心我们会把你丢下不管？”
梦野久作抿抿唇没开口。
中原中也倒没继续问下去，拍拍身边的地方，“站着干嘛，坐吧。”
梦野久作踟蹰一阵，还是没挪步子。
中原中也：“……你放心，让不会说什么的。”
梦野久作：不会说什么才怪。
“嗯？”中原中也一挑眉，“你坐还是不坐？”
梦野久作：“……”行吧，他一个都惹不起。
不过梦野久作刚转身坐下来，余光突然瞥到……
“咦？那不是太宰先生吗？”
“嗯？”中原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果然是太宰治没错，就坐在吧台那里。而且……萩沢让现在正和太宰治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极好，半点都没有今天刚见面时的针锋相对，远远瞧着，关系似乎还挺好的。
“啧，什么啊……”中原中也不自觉地舔了下嘴角，“我说怎么去倒个水就没见回来呢，感情跟太宰那家伙聊天去了。”
梦野久作眨眨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萩沢让。
他不知道和太宰治聊了什么，嘴角带笑眉眼弯弯，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错……
梦野久作又飞快地扭过头来看了中原中也一眼。
啧啧啧，不得了。
这一天下来光知道萩沢让爱翻醋坛子了，没想到最后还能从中原中也这儿闻一鼻子柠檬味儿。

第95章 夜间波折
“那就这样吧。”
“下次见。”
太宰治用手指轻轻磕了一下杯壁，冰块与玻璃杯相撞，发出“叮”地一声响。
萩沢让端着给中原中也倒的水，朝港黑众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中原中也仰头靠着沙发，帽子盖在脸上，听到萩沢让的脚步声也没动弹的意思。
萩沢让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梦野久作，后者瞧了一眼坐在吧台喝酒的太宰治，接着果断扭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萩沢让挑了下眉。
这小鬼从禁闭室放出来后，还真变机灵了不少？
他走到中原中也旁边坐下，轻声说：“中也哥，水来了。”
中原中也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像睡着了没听到。
萩沢让并没有继续呼喊他的意思，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牵起他的手，摘下他的帽子，脸凑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时，中原中也就睁开了眼睛，用另一只手抵住了萩沢让的脸。
“别闹。”
萩沢让亲了口他的掌心，接着把他盖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两只手都牢牢握住，靠上前，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因为喝多了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蹭了还不算完，萩沢让又将嘴唇贴上去亲了亲，粘人得不行。
中原中也被他弄得脸上有些痒痒，想伸手去挠，萩沢让却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于是他只好将脑袋往旁边偏，想躲开萩沢让的亲亲蹭蹭。结果这家伙却顺势从他的脸颊、下颌、脖子，一路滑到他的锁骨处。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就不起来了，挨挨蹭蹭黏黏糊糊，跟只长不大离不开人的小奶狗一样。
“哎我说你……”
这这这大庭广众的呢！
中原中也尴尬又无奈，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烧得比喝多了酒时还要热。他稍微使了点劲，把被握住的手给抽了出来。
萩沢让手里空了也不着急，胳膊一伸，又抱住了中原中也的腰，贴得更紧了。
中原中也：“……”
萩沢让坐在他的右手边，中原中也就瞥了一眼本该坐在左手边的梦野久作。
这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抱着玩偶跑到电视机前看动画片去了，声音开得很大，一点都没有关注他们这边的意思。
然后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吧台的位置。
原本太宰治坐着的位置已经没人了，桌上只留下了一个盛着冰球的酒杯。
中原中也多少松了口气。
虽说谈恋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可在大庭广众下腻腻歪歪的……他总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眼下没人注意到他们，脸皮薄的中原中也对萩沢让的亲密举动也没那么抗拒了。
他抬起手，狠狠地揉乱了萩沢让那头蓬松细软的头发，直到揉成了个鸡窝，他才出了口气似的停了下来。
大概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一些话没经过大脑就被他说了出来：“臭小子，跟太宰那家伙聊得挺愉快啊？怎么不多聊聊？”
闻着就酸酸的。
萩沢让笑眯了眼睛，搂着他的胳膊又收紧了些。
“也没什么好聊的啦，就是谈了谈对白雪公主和毒苹果的看法。”
“……”中原中也顿感无语，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梦野久作，吐槽道：“你们怎么不跟那小鬼一起看动画片呢？”
“哪有中也哥好看？”
萩沢让从他肩窝处抬起头，眼里载着笑意和欢喜，如盛满了的蜂蜜，满满地都快要溢出来了。
灯光撒下来，落在那双夜幕般漆黑的眼睛里，好像撒了一把星星，又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闪粉，亮晶晶的，漂亮得不可思议。
中原中也的身影就倒映在里面，被光、被黑夜、被星尘亲密地缠绕着、包裹着，仿若置身于天边的银河中。
中原中也忽地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靠他肩上这人声音软软地说：“中也哥亲亲我好不好？”
身体快于意识，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已经低下头，一个吻落在了萩沢让的眼睛上。
等到他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以及看到萩沢让仰头闭眼乖巧任亲的模样后，一股热意直冲脑门。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脸，一方面是想掩盖住自己的异状，一方面则是感受到了迟来的羞窘。
这、这这……刚才他还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腻歪让人很不好意思呢，怎么萩沢让一撒娇要亲亲他想都没想就照做了呢？未免也太逊了吧？！
中原中也面红耳赤地往后撤了撤，眼神游移视线落不到实处，嘴里磕磕巴巴地说：“咳、嗯……都这个点了，把大家叫起来，我们该回房间休息了……”
说是这么说，可萩沢让那个粘人精又缠了中原中也好一会儿才肯将他放开。
由于工作性质特殊，港黑众人哪怕喝醉了睡过去了，也没到睡成死猪叫都叫不起的地步。
一群人打着哈欠回了各自的房间，互道晚安关上门休息了。
本以为今晚就这样过去了，谁料深更半夜的，温泉池那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众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双方在走廊上的时候汇合到了一处，急匆匆的脚步立时刹住车停下来，警惕地打量对方一眼，同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未知情况的疑惑。
事有缓急，他们并没有在路上纠缠过多，一前一后继续赶往巨大响动传来的地方。
当他们到达事发地点，发现男汤这边好像经历了场狂风入境，目之所及处尽是狼藉。
之前他们泡温泉的池子里满是碎石浮木，池底竟然还破了个大洞。可温泉池子里的水非但没有干涸，反而接连不断地涌出来，溢了池子周围满地。迸射的水柱哗啦啦地冲刷着周围的石块和池壁，热水雾气腾腾，朦胧了眼前的一切。
竟然是凿出了真正的天然温泉！
国木田独步看着分立在温泉池子两端的人马，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中岛敦和太宰治站在一边，芥川龙之介和梶井基次郎则站在另一边。
已经用上异能力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彼此对视，那针锋相对的架势瞧着下一秒就能打起来，而他们旁边的太宰治和梶井基次郎倒是优哉游哉一派悠闲的样子。
“前辈！您没事吧？！”樋口一叶踩着满地的水赶到芥川龙之介身边，抬起手.枪对准了武装侦探社众人。
泉镜花抽出了袖中的短刀一跃上前，与中岛敦并肩而立。
双方彼此警惕着，火.药味浓重异常，只差一点火星就能将眼下的局面点爆。
黑蜥蜴部队无声地堵住了武装侦探社众人的退路。
“嗯？怎么？港口黑手党打算撕毁停战协议动手吗？”与谢野晶子扛着大砍刀，面色不善地从港口黑手党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黑蜥蜴部队他们并不担心，主要还是芥川龙之介以及……还未出现的中原中也和萩沢让。
“都住手！没搞清楚事情经过之前，谁都别想轻举妄动！”
国木田独步头疼不已，将目标对准一脸悠闲的太宰治，视线跟利箭一样扎了上去，咬牙切齿地说：“这是怎么回事太宰？！”
太宰治摊摊手：“我也不清楚呢~明明只是半夜睡不着起来泡个温泉而已……”
国木田独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把视线钉在了中岛敦身上：“敦！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骤然被点名的中岛敦：“啊、啊，这个……国木田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中岛敦半夜起来上了个厕所，解决了生理问题后，他想着这家温泉旅馆的温泉晚上也是开放的，于是就打算再去泡个十几二十分钟。
结果他还没走到男汤门口，就看到了走廊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
前者脸上漫不经心的，瞧着很是敷衍，后者的表情十分难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隐约可见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中岛敦看得心中一惊，生怕芥川龙之介对太宰治动手，赶紧走了上去和太宰治打了个招呼。
太宰治看到他就笑起来，说：“呀，敦君，你到这边来……也是准备去泡温泉吗？”
中岛敦：“也？难道太宰先生也是要去泡温泉吗？”
太宰治：“对啊，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过去吧！”
他拍了拍中岛敦的肩膀，根本不管留在原地的芥川龙之介，扭头就往男汤走。
中岛敦犹豫一阵，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太宰先生？把芥川一个人留在那里……没关系吗？”
太宰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是什么找不到房间的三岁小孩吗？你为什么要担心这种事情？”
中岛敦：“……”话虽如此，但总觉得有点……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温泉池子里。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全身，热气从脚开始一直传至头部，在白茫茫的蒸汽中，浑身的毛孔都好像张开了一样。
中岛敦舒坦得刚刚感慨了一声，忽地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太宰治又把脑袋埋进了水中，没当回事，谁料却听到旁边的太宰治说：“咦？敦君，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不是太宰先生那会是谁？！
中岛敦悚然一惊。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池子中央出现了一团黑影。
中岛敦牙齿“咔哒咔哒”打着颤，“太、太宰先生……那、那是什么？！”
太宰治用手在额前打了个凉棚，随口就说：“难道是漂亮的水鬼小姐？嘶——可是水鬼小姐要怎么殉情呢……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拜托您清醒一点。
中岛敦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一个带着奇特墨镜的人从池底钻出来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梶井基次郎。
中岛敦的嘴角抽了抽：“……你也是来泡温泉的？”
梶井基次郎：“错！我是来进行科学实验的！温泉和柠檬结合在一起，到底会发生什么有趣的化学反应呢？！”
说完，他的手往上一抛——
中岛敦：“……哈？”
他仰头看着被梶井基次郎抛上空的东西，那不是……
那不是柠檬炸弹吗？！！
中岛敦面露惊恐，赶紧拉着太宰治从温泉里跑了出来。
数枚柠檬炸弹落到温泉池子里，“轰”地一声，炸出了巨大的水花，掀起来的水浪浇了还没跑远的中岛敦和太宰治一身。
“太宰先生？！”
听到动静的芥川龙之介以为遇到敌袭，操控着异能力罗生门飞快赶来，一眼就看到了被中岛敦拽着手腕的太宰治，以及与他们面对面站着，手里夹着柠檬炸弹的梶井基次郎。
芥川龙之介一皱眉，或许是单纯出于立场原因，或许是趁机找中岛敦的茬，又或许是想告诉太宰治他和中岛敦到底谁更强……所以他根本没细究到底是怎么回事，下一秒就发动罗生门朝中岛敦扑了过去！
……
“……然后就……就打起来了……”中岛敦说完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尽管不是他们这边先找的事情，可看见国木田独步那张难看的脸，他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其实中岛敦也算是正当防卫了，国木田独步倒不是因为他动手而生气，主要是……
港口黑手党是打算撕毁停战协议吗？
国木田独步的表情十分严肃，可他的质问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站在一边百无聊赖的太宰治扬声说：“你听到了吗，让君？是你们港口黑手党先找的事情哦！”
“放心好了，治哥，温泉旅馆的赔偿由我们这边负责。”
众人纷纷转过身，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与他们一样，穿着浴衣光着脚就赶来现场的萩沢让不紧不慢地从人群最后走了出来，原本堵着武装侦探社后路的黑蜥蜴部队三人齐刷刷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除了他之外，到来的还有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中原中也，以及拽着他的袖子打着哈欠的梦野久作。
虽然萩沢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是温和且有礼的。
“请允许我代不成器的成员向武装侦探社的诸位表示歉意，影响到大家宝贵的睡眠时间，让你们遭受了不必要的惊吓，实在是非常抱歉。”
“为表歉意，诸位在温泉旅馆期间的一切消费将由我们港口黑手党来承担，之后也会另备赔礼送至贵社。”
“哦——！让君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吧？蟹肉罐头礼盒装和最新款的游戏机，拜托啦！”
“好的，治哥。”
太宰治拍了拍萩沢让的肩膀，敏捷地躲开了中原中也的一脚横踢，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嘁！”中原中也瞪了太宰治离开的背影一眼，“这家伙……”
萩沢让又将视线转移到武装侦探社其他人身上，“武装侦探社的各位如果有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进行指定，不过烦请写在纸条上，在离开前一并交予我。”
国木田独步：“那倒不必……”
江户川乱步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那我要粗点心套装，就这样，国木田给我记上啊，我要回去睡觉了，困死乱步大人了！”
国木田独步尴尬地说：“乱步先生……”
不等他提出异议，江户川乱步大踏步离开了现场。
“是我们这边无礼在先，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不要推辞，万分感谢。”
国木田独步：“……”行吧。
萩沢让的态度极好，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搞得武装侦探社的众人都不好意思再提刚才的事情了。
众人紧绷的神经纷纷放松下来，刚才那随时都会打起来的紧张气氛也散了个干净。
与谢野晶子活动了下肩膀，打了个哈欠，看向国木田独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去了？”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大家回去吧。”
接下来应该就是港口黑手党的内部处理时间了，他们作为外人还是不方便待在这里的。
可武装侦探社众人还没走出快变成废墟的男汤，就听见了扑通扑通两道十分清晰的落水声。
听到声响的武装侦探社众人忍不住好奇想回头去看，却被国木田独步伸臂一拦，沉声警告道：“这是港口黑手党内部的事情，把你们多余的好奇心都收起来，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
泉镜花赞同地点点头。
别看萩沢让刚才对他们那么客气，就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了。
港口黑手党都是一群极其好面子的家伙，要是发现他们还待在这里的话，待会儿真的会打起来也说不定。
如果真的打起来，武装侦探社的人绝对不是对手。别说中原中也那个港黑战力天花板，光是梦野久作就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武装侦探社的众人加快了脚步离开，男汤这边就只剩下了港口黑手党一行人。
芥川龙之介和梶井基次郎齐齐栽倒在一片浑浊的水池中，浸泡在池子里的身体好像被什么难以挣脱的东西缠住了一样，让他们根本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萩沢让赤着脚，趟着已经没过脚踝的水，神情冷漠地走到芥川龙之介和梶井基次郎二人身边，一脚踩在其中一人脑袋上，脚下一点一点用力，让他的脑袋渐渐地浸入水中。
“我最讨厌给我添麻烦的人了，尤其是在工作之外的时间。”
“唔唔唔！噗！”水面涌起一串泡泡，被水呛着的芥川龙之介不住地挣扎着，却被锁链捆缚的结结实实，连异能力都没办法发动。
萩沢让居高临下地看着不停挣扎却毫无效果的芥川龙之介，掐好时间将他从水里踢出来，接着又将目标瞄准了梶井基次郎。
“咕噜咕噜咕噜……”
“和中也哥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平日工作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深更半夜地，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给你们这群家伙收拾烂摊子？你们到底哪来的胆子浪费我的时间？”
芥川龙之介形容狼狈地倒在一边，肺部呛进不少水，这会儿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红了。
“前辈？！”樋口一叶往前跑了几步，却被歪头看过来的萩沢让吓得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神很恐怖，黝黑无光，翻涌着黑泥一样粘稠又污浊的恶意。
只是被他这样静静地看着，樋口一叶竟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窒息和恐惧。
就好像她一脚踩进了泥泞沼泽，越挣扎陷落得也越快，眼睁睁地看着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腥臭的湿泥从鼻子、嘴巴灌进来，渐渐地填满整个口腔、喉管、肺部……生命随之一点一点地流逝……
樋口一叶满头大汗地从恐怖的幻想中抽离出来，发现萩沢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了。
她腿上一软，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中原中也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也没之前那么难看了，只是皱眉道：“你差不多得了啊，别闹太厉害了。”
萩沢让收回脚，一改对二人冷硬的态度，温温柔柔地说：“吵到中也哥睡觉就是他们不对。中也哥脾气好，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无视规矩没大没小了。要不是瞧着对港黑还有点用，非得请他们尝一尝被梅枝开膛破肚的滋味呢。”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又变得阴森无比。
可是没多会儿，他又跟变脸似的，突然冲芥川龙之介和梶井基次郎两人笑了起来，尽管笑意不达眼底。
他说：“两位要是像破布娃娃一样地挂在盛放的梅树上，一定会被装点得非常漂亮的吧？”
港口黑手党众人：“……”
就连之前还在打哈欠的梦野久作都被吓得一个激灵，脑袋瞬间就清醒了。他飞快地松开了抓着中原中也衣服的手，生怕这会儿正暴躁的萩沢让注意到这一点后借机发难，于是悄悄地躲到了广津柳浪背后，力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被萩沢让盯上找茬。
“对了，考虑到你们还给武装侦探社的诸位添了点不大不小的乱子，不如再把你们种在他们大门口，给他们当看门犬谢罪怎么样？”
港口黑手党众人：“？！！”不怎么样！！给武装侦探社看门什么的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哪怕只是他们的尸体！！！
温泉旅馆一行结束，回程的时候是萩沢让开车。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憋咳嗽憋得满脸通红的芥川龙之介，干脆让他去和黑蜥蜴部队坐一辆车，免得憋出个好歹来。
芥川龙之介过去了，樋口一叶自然也要跟着过去。那边车里多了一个人，被换过来的就成了和萩沢让比较熟悉的广津柳浪。
中原中也顺口问了他一句：“芥川怎么样？”
广津柳浪平静地回答：“咳嗽厉害了些，好像还有些低烧感冒。”
闻言，中原中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首领是想让芥川好好疗养一番，结果这么一折腾，反倒让他病得更严重了。”
打着方向盘的萩沢让轻笑一声：“这样不好吗？总得让森医生知道，什么事情该麻烦我，什么事情不该麻烦我。”
中原中也：“……”
广津柳浪：“……”
梦野久作：“……”

第96章 欢迎回来
温泉一行回来后，森鸥外也从广津柳浪那边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港口黑手党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莫名其妙的原因将停战协议撕掉。萩沢让的对外处理无可指摘，此外在他对芥川龙之介和梶井基次郎的教训上，森鸥外也没多说什么。错就当罚，这是毋庸置疑的。
将温泉旅馆的事情抛到脑后，森鸥外又将梦野久作推了出来，再一次提出要萩沢让把他接到家里去。
梦野久作心惊胆战得不行，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萩沢让竟然无比爽快地答应了。
就连中原中也都有些惊讶。
森鸥外一见他这么干脆，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有什么事了。
想到组合来横滨前，萩沢让和太宰治有过一次信息交换，于是森鸥外便问了这么一句：“这次和太宰君聊得怎么样？”
萩沢让没有避讳地说：“还行，您放心。”
森鸥外了然地点点头，不再问了。
中原中也听得满头雾水，萩沢让却不多做解释，只是说：“不久后就知道了。”
“……”行吧。
三社抗争期间，萩沢让曾吩咐三浦昌浩给梦野久作购置了些东西，还将他的卧室也给布置了出来。
后来梦野久作被关回了禁闭室，给他准备的卧室衣物生活用品什么的自然就没用上。
不过那之后萩沢让也没主动叫人把这些东西清理掉，处于一种没人提就没人管的状态。
如今梦野久作真的住进了他们家，这些东西就派上了用场。
之前中原中也没在意，现在一看，忍不住问了萩沢让一句：“你早就知道他还会被放出来？”
“他的异能力既然能被我控制住，那么森医生就不会再放着他不管，这是肯定的。”萩沢让发完邮件将手机往桌上一扔，捏捏鼻梁靠着沙发长出一口气。
中原中也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他身上，“最近忙的事情很棘手吗？”
“不算棘手，只是量有些大。接手组合那一摊子生意不像你递本书给我我再接住那么简单。”
中原中也：“既然后续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首领隔天就给我们放假？”
萩沢让：“我手上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之前和森医生商量过，打算分出一些来交给其他人，如今看来还是有些想当然。组合是北美的秘密结社，成员中政要、财阀不少，单纯的生意人根本搞不定他们，而黑手党成员碍于身份也不可能大咧咧出现在台面上，挨枪子儿么不是……”
“所以还得要我亲自盯着。”说着说着，萩沢让又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最好是直接出差去一趟北美，不过我又暂时脱不开身……好在总算接近尾声了。”
瞧着萩沢让那副眉头紧锁的操心样，中原中也心软了一下，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可……
“脱不开身？接下来横滨又会热闹起来？之前你和首领打的哑谜与这个有关？”
萩沢让点点头。
不等中原中也多问，萩沢让就转过身趴在他肩膀上，忽地提到另一件事：“话说回来，中也哥给自己下的暗示是什么？”
骤然被转移话题，中原中也疑惑地“嗯？”了一声，没立时反应过来。
萩沢让提醒道：“就是唤醒意识终止污浊的心理暗示啊。”
中原中也闻言挑了下眉，“这都几年了？怎么才想着问？”
萩沢让转了转眼珠子，“哦，原来当初中也哥是等着我追问所以才没说的呀？”
“……咳，没有的事。”中原中也背过身去，根本不想承认当初卖关子没卖成功还郁闷了好久的人到底是谁。
萩沢让搂过去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那我现在问也不晚吧？”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晚了！”
“诶？”萩沢让不依不饶地缠着他问，可中原中也好像真的下定决心不告诉他了，一点口风都没漏，十分敷衍地说：“你不是挺聪明吗？自己猜去。”
萩沢让眼睛一亮，顺着杆子往上爬：“那要是我猜到了，中也哥可得给我奖励。”
听到这话，中原中也立马敲响了警钟，琢磨着难道这小鬼其实已经猜到了，现在就等着他答应这件事了吗？
仔细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根本就不难猜，这家伙不知道才是怪事吧……
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对，于是中原中也果断拒绝：“要什么奖励？想得美！”
萩沢让瞧见中原中也警惕的眼神，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越来越不好上钩了。
“没奖励给我亲亲总行了吧？”萩沢让说着就扑了过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什么……喂！你够了啊！”
梦野久作心情不错地参观完自己的新房间，刚来到客厅，就看到沙发上的两个人，跟小学生一样地翻滚打闹着，一时竟不知道是该转身离开，还是拍下来当笑话威胁他们。
当然后面那个想法刚刚冒出头，就被他团吧团吧塞进了脑子里的回收站——他可不想再回禁闭室了。
两日后。
萩沢让用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和森鸥外打了个招呼，提前下了班。
那会儿梦野久作正抱着萩沢让给他布置的作业打瞌睡，听到萩沢让的脚步声，瞬间被吓醒了。
萩沢让看他手忙脚乱地捡着不小心撂到桌下的笔，嫌弃地说：“就这出息。”
梦野久作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撇撇嘴不敢说话。
还以为会挨骂呢，却听萩沢让说：“待会儿让三浦先生送你回家，今晚我和中也哥都不回来，把我给你的手链戴好，无论你听到什么动静都别管，乖乖待在家里，听到了吗？”
咦？
梦野久作愣了一下，抱着玩偶哒哒哒跑到萩沢让身边，仰头看着他，脸上满是天真地说：“你和中也先生要去约会？”
“嗯……”萩沢让想了想回答说：“一半一半？”
“……”梦野久作不太满意这个回答，鼓起脸说：“那就是今晚会发生什么好玩的大事情吗？我能不能一起去？”
萩沢让这回倒是没有多做思索，温和地冲他笑了一下：“如果你想被关禁闭的话。”
“哼！好玩的事情都不带我……”梦野久作噘噘嘴，尽管不高兴可也不敢不听话，扭头就跑回了桌子旁，拿起遥控器准备看电视。
萩沢让提醒他：“我们不回来不代表你的作业不用做了，要是你没有按时完成，或者敷衍了事……”
“就关我紧闭？”梦野久作接话道。
“作业翻倍再关禁闭，做完了才能出来。”
“……”梦野久作翻了个白眼，这一套都老掉牙了好吗……
“除此之外零食游戏机动画片漫画书等等，从禁闭室出来后一个月内休想再碰。”
“？！”
梦野久作吓得立马将遥控器往旁边一扔。
“啊对了。”萩沢让还笑眯眯地和他说，“昨天你缠着中也哥要去摩天轮的事情……”
梦野久作顿感头皮发麻，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当时不也在场吗？而且没有不同意吧……”
萩沢让：“对啊，我没有不同意。只不过……”
梦野久作被他笑得背脊后窜起一股凉意，一颗小心脏紧张得扑通扑通的，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胸腔中跳出来。
萩沢让点点下巴，一派认真地说：“坐在摩天轮舱内和挂在舱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吧？”
梦野久作：“……？？？”挂在摩天轮外边是什么鬼？！谁会那样坐摩天轮啊！！！
无视了梦野久作仿佛被一道雷劈中的惊愕样，萩沢让开心地拍了下手，声音欢快地说：“这可是绝无仅有的特殊体验哦！其他小朋友绝对没可能接触到的，机会难得，久作君要不要试试看？”
“…………”谁要有那种体验啊！！！
梦野久作在心里疯狂咆哮。
尽管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他已经充分认识到萩沢让是怎样一个说一不二又能折腾人的魔鬼了，像这种在别人看来极其荒谬的事情，那家伙绝对做得出来！！
于是梦野久作不得不认了怂，乖乖抱着自己的作业继续头疼起来。
萩沢让满意地离开办公室，提前下了班。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外间的门被敲响了。
那会儿梦野久作正咬着笔杆苦恼着作业，还以为来的人是带他回家的三浦昌浩，飞快扔开笔去开门：“晚上我想吃蛋糕！三浦先……咦？”
站在门口的不是三浦昌浩而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分无语地说：“还要吃蛋糕？昨天嚷嚷牙疼的是谁啊？”
梦野久作小心翼翼地说：“这、这不是不疼了嘛……”
中原中也：“……你是想烂牙以后连豆腐都吃不了吗？”
“？！”梦野久作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睁大了眼睛口齿不清地说：“可是爱丽丝每天吃那么多都没有烂牙啊！”
“哈？”中原中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轻嗤一声，“爱丽丝小姐是首领的异能，你呢？”
梦野久作：“……”说的也对哦？
略过这个话题，中原中也走进办公室，“让呢？不在吗？”
梦野久作说：“萩沢先生提前下班啦。”
中原中也：“提前下班？他有说过去哪吗？”
“没有说……”梦野久作不解地看着他，“中也先生也不知道吗？萩沢先生说他和你今天晚上都不会回家，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忙事情呢。”
中原中也：“……”巧了，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不会回家。
嗨呀这臭小鬼，到底搞什么名堂？
中原中也忍不住咂了下嘴。
接着他又问：“让还说什么了没？”
梦野久作：“让我戴好手链乖乖待在家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
中原中也：“没了？”
梦野久作看了一眼桌上的作业，试探着说：“好好完成作业算不算？”
中原中也：“……”看来是没了。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既然如此，那就把东西收拾收拾好，让三浦早点送你回家吧。”
梦野久作“哦”了一声，闷头开始收拾文具和作业。
中原中也刚走出去没两步，蓦地转过身，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不许缠着三浦给你买蛋糕，否则没收你的游戏机和漫画书！”
梦野久作：“……是。”哼，就知道拿这一套对付小孩子，两个可恶的大人！
从梦野久作口中得知今晚应该会有大事发生，中原中也就没有离开港黑事务所大楼，一直待在自己办公室。
待到夜幕降临，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了大雾中，中原中也才知道，六年前的某位客人再次来到了横滨。
另一边，横滨租界某座废弃高层建筑内。
“说起来……”萩沢让对着穿衣镜，熟练地给自己打好领带，漫不经心地道：“以前都没发现呢……”
太宰治将一边的头发梳到耳后，从镜子里看着背对自己的萩沢让，好奇地问：“没发现什么？”
“治哥有种孩子式的天真或者说……浪漫？”萩沢让不太确定地形容着自己的感受，“因为喜欢白雪公主的剧本就应景地穿上了白色的衣服什么的。”
“诶？虽然我一直都是这样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呢，还是从让君这儿。”太宰治放下手中的梳子，将白色的长外套披在肩上，转过身看着正在戴袖扣的萩沢让，“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嗯……大概是……”萩沢让整理好袖扣，轻笑一声，“以前光是恨你都来不及了，自然也不会关注太多的事情吧？”
太宰治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睛。
他倒不是意外萩沢让恨他，毕竟他俩其实对这事儿心知肚明，只是意外他竟然如此坦然地说出来了。
因为能说出来话，就代表太宰治不再是萩沢让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认为……
太宰治忽地视线下移，看到了萩沢让袖子上的蓝宝石袖扣，微微一笑，说：“那让君呢？打扮得这么正式帅气，是准备求婚吗？”
萩沢让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那对蓝宝石袖扣，似笑非笑地说：“求婚吗？唔……谁知道呢。”
六年前，“白麒麟”涩泽龙彦被异能特务科引入横滨，意图阻止非法组织之间的大混战。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涩泽龙彦的到来，竟然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萩沢让当时在横滨乡下整理他父亲留下来的情报资料，错过了那场为期八十八天的龙头抗争。
所以，这还是萩沢让和涩泽龙彦第一次见到对方。
他们很有共同语言，都喜欢品鉴漂亮的宝石，与此同时，也都一心一意地追逐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加起来都及不上的唯一一颗珍宝。
对此，陀思妥耶夫斯基还说了一句：“如果不是情况不对的话，或许他们还能成为知己？”
太宰治却说：“不可能的啦。”
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解道：“可是他们爱好相同，唯一的目标也不一样，应该不会产生冲突的才对？”
太宰治：“涩泽先生我是不知道，可让君是不可能让别人侵入他的世界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向正在欣赏异能力结晶的二人，喃喃道：“是吗……”
“真是漂亮呢。”萩沢让看着眼前一排排的红宝石，忍不住喟叹出声。
这些红宝石都是异能力结晶。
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可以将异能力者的异能从体内分离出来，若是异能力者被分离出来的异能杀死，那么异能力结晶就会自动来到这个地方。
“不过漂亮归漂亮……”话音一转，萩沢让又淡淡地说：“千篇一律的，根本毫无收藏价值。”
涩泽龙彦抿唇笑着说：“是啊，如果真正值得收藏的那枚宝石不在这里的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涩泽龙彦的收藏室外有一张小圆桌，围着桌边摆了四张椅子，各据一方，那是之前四人汇面交谈的地方。
萩沢让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身前，十分悠闲地看着收藏室内上演的反转剧。
太宰治被涂了毒药的短刀扎中后背，无力地倒在了地板上。
“让君。”陀思妥耶夫斯基越过涩泽龙彦看向萩沢让，“我还以为你是来协助太宰君的？”
“哪里的事。”萩沢让温和地说，“我可不像你们那样想得多且复杂，我的目的无害且单纯，和你们这群黑漆漆的煤球可不一样哦。”
还未失去意识的太宰治动了动眼睛，艰难地笑了两声，“是吗……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如果我死了的话，那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眨了下眼睛，“难不成……你只是想亲眼看着他死？”
萩沢让没有回答，只是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混沌成一片，让人根本捉摸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待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再将涩泽龙彦一刀割喉，收藏室内的异能力结晶连同倒地的太宰治一起，凝聚成了一头身形庞大的红龙。
这时陀思妥耶夫斯基才慢悠悠地走到了萩沢让跟前。
“我很好奇，你的异能力为什么没有分离呢？”
“谁说的？”萩沢让微微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厅内不起眼的角落中，“看。”
陀思妥耶夫斯基循着他指出的方向看去，一个透明的、与萩沢让一模一样的身影被金色的锁链五花大绑地捆缚在角落中，一动不动，表情僵硬，犹如一座冰雕。
瞧见那条金色锁链，陀思妥耶夫斯基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即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上方，好像透过穹顶看到了那把悬浮在高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
“原来‘王’的力量是无法被分离的么……还是说，你得到的能力与‘人间失格’类似？”陀思妥耶夫斯基猜测道。
“既然你都猜了我的异能力那么多年，不如接着猜下去？”萩沢让起身，从桌上的苹果篮子里抽出了第三把短刀，施施然地走到具现化为人形的异能身边，蹲下，毫不留情地将它的胸膛剖开。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心脏，只有一块红色的菱形宝石，与之前收藏室里的红宝石别无二致。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确认自己也是芸芸众生中平凡无奇的一员时，还是有些不甘心呢。”萩沢让幽幽的叹了口气，“希望他不要嫌弃才好。”
“他？”陀思妥耶夫斯基挑了下眉，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所以你的真实目的，只在于取走自己的异能力结晶？”
萩沢让将手中的刀子丢到一边，眼神迷离地看着捧在手中的红宝石，脸上泛起略显病态的红晕，吃吃地笑着说：“他想让我陪着他活，那我就得好好活着。可是这样的话，我该怎么把心脏剖出来交给他呢？没办法，我也只能用别的什么代替了。”
萩沢让小心翼翼地将红宝石收了起来，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地方。
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着下巴说，“这么来说，你的目的确实很简单，不过……”
他看着萩沢让离去的背影，紫色的眼眸中笼罩着厚厚的阴霾。
“前提是，你和太宰君没有说谎的话。”
萩沢让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轻轻的、淡淡的。
“我们为什么要说谎？”
“‘我们’？”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继而像是想通什么似的，无奈地笑了，“原来如此……那么，期待再见了。”
之前在石板守护战中使唤了太宰治，这次太宰治就使唤了中原中也。
只是从骸塞顶层走下楼的这段时间，刚才那条体型庞大威风凛凛的红龙，就已经被污浊全开的中原中也给消灭了。
金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悬浮在空中，萩沢让拥有可以压制力量的“制约之链”，只要他想，就能让半空中的中原中也恢复意识，并将他拽回自己身边。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达摩克利斯之剑化作团团光粒消失在空中，萩沢让深吸一口气，双手笼在嘴巴前，做喇叭状，高声对中原中也大喊：“中也哥——！你该回来啦——！”
一如九年前，在变成废墟的羊据点中，那个面对“污浊”而无能为力，只能试着用呼喊唤回中原中也的小男孩。
然而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呼喊并没有落空。
他的蓝宝石从空中徐徐降落，回到了他的身边。
萩沢让向他敞开双手，紧紧地拥着他，叹息一般地说：“欢迎回来。”

第97章 点亮世界
中原中也吐出一口血，将萩沢让洁白的西装外套给染成了刺目的红。
后者恍若未觉，紧紧地搂着中原中也，低头埋在他的肩窝处，深呼吸，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每一次使用污浊，都会消耗中原中也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按他所说的，现在是“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了”。
他的双腿根本没法施力，能够不倒下去，全是因为萩沢让强硬地将他抱在怀里，支撑了他身体的全部重量。
中原中也浑身使不出来一点力，被勒得紧了也没办法将萩沢让给推开，而且他还察觉到萩沢让的上衣口袋里好像揣了什么硬物，就在胸口那块地方，硌得他稍微有些难受。
“藏了什么东西呢？”中原中也皱了下眉，“硌得慌。”
“你猜？”
“……”臭小子整天神神秘秘的就知道卖关子戏弄他。
中原中也闭上了眼睛，无情拒绝：“累死了，不猜。”
萩沢让亲亲他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扶着中原中也给他调整了个姿势，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大雾迟迟没有消散迹象，这就表示涩泽龙彦的异能力还没有失效。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萩沢让心念一动，金色的锁链攀着中原中也的手腕缠绕起来，变成了一根细细的手链，并以此为媒介，帮他压制着异能力。
做完这些后，他才空出手，将揣在衣服内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就是中原中也觉得硌得慌的那玩意儿。
中原中也本来昏昏欲睡的，察觉到他的动静，下意识地想睁开眼看那是什么东西，结果却被萩沢让搂着他的另一只手给遮住了眼睛。
中原中也：“……”还真得要他猜不成？？？
这个疑问并没有在中原中也脑子里徘徊多久，萩沢让含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心理暗示……我猜对了，有没有奖励？”
中原中也顿感别扭，扭头哼了一声，果断道：“没有。”
“啊……是吗，那我就只能自己努力啦。”
嗯？努力？
什么鬼？
中原中也一头雾水，还没等他想明白萩沢让是什么意思，萩沢让就将那个东西放在了他的手中。
咦？
立体菱形的，表面光滑，还带着点被萩沢让揣着捂出来的温度。
是玻璃结晶？还是说宝石？
考虑到萩沢让本人的爱好，以及敌方涩泽龙彦也是个喜欢收藏宝石的家伙，所以中原中也觉得这东西是宝石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时候，将他眼睛遮住的手也挪开了，中原中也顺利看到了被自己握在手中的东西，果然是一枚宝石，颜色鲜红，艳丽异常。
不过……
中原中也挑眉看着萩沢让，不解地说：“干嘛？”怎么突然想起来送他红宝石？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只是心血来潮？
咦？不对。
仔细一看，这小子竟然穿了一套白西装？嘶——怎么突然这么骚包？
说起来……刚才被他揍了一拳的太宰治不也穿了一身白么？怎么这两个家伙搞事情还要穿上同色调的衣服？
中原中也疑惑的同时，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微妙。
所以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中原中也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萩沢让与他一同握着那枚红宝石，轻声细语地说：“我思来想去，比起戒指，还是这个比较合适。”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等等！什么……
戒指？？？
他没听错吧？！
难不成……？！
中原中也惊讶不已，睁大了眼睛看着萩沢让，满身的疲惫和倦意都在那瞬间不翼而飞。
萩沢让的表情很认真，语气温和又不失郑重：“我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
不、不是吧……来真的？
脑袋好像被敲击过的撞钟一样嗡鸣不止，与此同时一股热意直冲脑门，烧得中原中也晕晕乎乎，脸颊、耳朵、甚至是脖子，都染上了一层完全没法无视的绯红。
“我脾气不好、黏糊又缠人……”
萩沢让巴拉巴拉细数了不少缺点，让本来还有些羞窘的中原中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平平无奇没什么特点……”
不，等等，“平平无奇”？你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中原中也听得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在心中吐槽。
不过说完这些，萩沢让就沉默了。
中原中也稍微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他后面的话，忍不住挑起眉，戏谑地问：“就没有了？”
萩沢让倏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难得羞赧地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中原中也稀奇地看了一眼萩沢让红红的耳朵尖，忍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浑身颤抖，头搁在他肩上的萩沢让被颠得更是不好意思了，嘟囔道：“我本来准备了很多的……”
“嗯嗯。”
“谁知道临到头了就这样了……”
“嗯嗯。”
“你不会嫌弃我吧？”
“嗯……多少有点？”
“……”
萩沢让这回不出声了，忿忿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嘶——属狗的吗你？”中原中也简直哭笑不得。
中原中也的心情很是畅快，萩沢让多数时间都是稳操胜券、胸有成竹的，好像一切都尽在把握，如今竟然在这种场合出现了“忘词”的小失误……这让中原中也发现，原来这家伙也会有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吗？好像还有点可爱。
萩沢让舔舔沾了血腥味的牙齿，最后仰头在中原中也耳边说了一句话：“……”
听完，中原中也的眼神飘忽了下，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再次一涌而上。他偏过头咳了几声，支支吾吾的说：“嗯……知道了……”
萩沢让鼓了鼓脸，瞧着不是很满意，“就这点反应？”
这点反应怎么了？还要他怎么反应？嗨呀这臭小鬼！
“那你想怎样？”中原中也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脸颊耳朵通红，气势大打折扣，看着有些色厉内荏。
萩沢让理直气壮地说：“我跟你告白你不应该亲亲我然后说你也爱我吗？”
“……”臭小子一天到晚想得倒挺美！整个港黑都没有比你更能顺杆爬的了！
中原中也虽然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精神恢复得还不错，跟萩沢让吵吵闹闹一番，总算想起来此处不是什么打情骂俏……啊呸，悠闲说话的好地方。
于是萩沢让就背起他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萩沢让走得有些慢，但脚下的步子却很稳很踏实，背上的中原中也基本上没感受到太大的颠簸。
其实一开始萩沢让是打算将他横抱起来的，奈何中原中也坚决不同意，说这个姿势让他觉得很别扭。
而中原中也是觉得他们可以在原地休息一会儿，等他的体力稍微恢复些了，自己就能走了。顶多再叫萩沢让搭把手，帮忙扶着点。
萩沢让立马表示反对，声称勾肩搭背的姿势两个人都会觉得累，还不如背呢。
中原中也：“……”
“所以这是什么？”趴在萩沢让背上，中原中也把玩着那枚红宝石，向他发问。
“异能力结晶。”
中原中也惊讶：“你的吗？”
萩沢让：“嗯。”
中原中也的眼神有些复杂。
萩沢让接着说：“其实我应该将它带到你面前来，让你亲自动手的。”
中原中也疑惑道：“它？动手？”喂喂，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萩沢让：“就是我异能的具现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这颗结晶是我从它该是心脏的地方挖出来的。”
中原中也：“……”果然是萩沢让这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呢。还想让他亲自动手？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不成？？？臭小子果然还是欠收拾！
想着想着，中原中也就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敲了萩沢让的脑袋一下，隐约还能听到闷闷的、“咚”地一声响。
萩沢让委屈巴巴嘟嘟囔囔：“再敲要变笨了。”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说：“变笨点也好，免得你成天想一出是一出的。”
“变笨了就不能赚钱了……”
“嗯？”中原中也一挑眉，“难道我还养不起你了？”
萩沢让一听这话，立马雨过天晴，笑得眉眼弯弯。
中原中也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脸，“傻乐什么？”
萩沢让乐颠颠地说：“中也哥说要养我诶~”
中原中也：“……”完了完了，真敲傻了。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太宰治。
他手里拿着中原中也的帽子，脸上有些青肿，好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中原中也一看到他就哼了一声。
“中也叫醒白雪公主的手段太粗鲁了。”太宰治哀怨道，“你就不能跟让君学一学，稍微温柔一点吗？”
然而他话里提到的两个人——
中原中也冷笑：“我要是跟让学，迎接你的就不是一个拳头而是一把刀子了。”
萩沢让温温柔柔地补充：“也不用捅死你，只划烂你的脸，看你还怎么找美女殉情。”
太宰治：“…………”这这这，这不就是白雪公主他恶毒继母吗？以及有了继母变继父的老爹？嗯？小两口了不起哦？
拿回帽子，和太宰治分开，两人又接着往前走。
大雾弥漫的街区上满是无主车辆，就算萩沢让想开一辆走，都得担心会被堵在半道上。
走了一段路，中原中也总算恢复了点力气，担心萩沢让这个平时不怎么锻炼的体术废会觉得累，就提出让他放自己下来。
可萩沢让没有同意。
“为什么要放你下来，我觉得就这样挺好的啊。”
“不觉得累？”
萩沢让斩钉截铁地说：“不觉得！”
中原中也：“……那行吧。”
日出时分，街上的大雾终于散开了。
萩沢让正好走在一条东西方向的直道上，亲眼看着曙光乍现，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跳出来，看着漫无边际的黑暗被一点一点地驱散，。
旭日散发出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柔和而不强烈，温柔得不可思议。
趴在他肩上的中原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听着耳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上的重量，觉得自己的胸口热热的，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中也哥，天亮了。”
在十岁那年，萩沢让遇到中原中也的时候，他那灰暗的、空茫的、混沌成一片的天地，就被一道斧子给霸道地劈开了。
他从那惊鸿一瞥中，窥见了比横滨的天与海都要蓝的宝石，看到了比夏天的太阳与熊熊燃烧的火焰还要鲜艳的色彩。
他自私地想要将打开他世界的人关进来，然而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却在不知不觉间，推着他、牵着他，一步一步地带着他走出了自我禁锢的牢笼，看到了更广阔、更明亮的天空。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将他的整个世界点亮。
“……不客气。”
*
-后日谈-
北美的生意还是出了点岔子，萩沢让没办法，还是领了任务出了一趟远差。
然而出差半个月后的某天晚上，萩沢让在睡觉前突然接到了尾崎红叶的紧急电话。
“所以……森医生中了异能力者的毒？四十八小时后没有找到异能力者或者杀掉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他就会死？”
电话开着免提就放在旁边的桌上，萩沢让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稍作一番思索，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啊！那就趁这个机会推中也哥上位好了！”
尾崎红叶：“……”
因为对面同样开了免提，所以听到了这番话的中原中也瞬间炸毛，劈手夺过尾崎红叶手中的电话，怒声骂道：“臭小子又在胡扯八道些什么呢？！皮痒痒了是吧？！回来等着挨揍吧你！”
萩沢让没想到中原中也也在听电话，赶紧扔了毛巾拿起电话，一改之前轻佻不正经的语气，顺毛哄道：“开个玩笑嘛，中也哥别当真。”
这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啊？！混账小鬼！
中原中也后槽牙磨得咯吱响，脑门儿上可见暴起的根根青筋。
这个时候，中原中也手中的电话被人拿了过去，某个逛着逛着街就被阴了一手的倒霉蛋首领声音虚弱地说：“让君，A死了，你知道吗？”
“唔？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就在我们发现这家伙私底下竟然在收集高层异能力情报的时候。”
“被谁杀的？”
“查到了点老鼠活动的痕迹。”
“哦，是他啊……”
双方沉默了会儿。
“对了，让君。”森鸥外忽地提起了一件似乎毫不相关的事，“我好像记得……A是你推荐的对吧？”
萩沢让：“嗯？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森鸥外没有回答，继续说：“在骸塞的时候，有‘制约之链’在，你明明有机会抓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才对？”
“……”萩沢让笑了一声，“森医生到底想说什么？”
森鸥外：“我总觉得，你和太宰君应该还算计了些其他的什么事情吧……”
中原中也心中一跳，犹豫着想开口，却被尾崎红叶拉住，摇摇头，示意他安静听下去。
“……”行吧。
萩沢让走到落地窗边，俯视着地面上如同蚂蚁一样的车辆和行人，似笑非笑地说：“所以森医生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森鸥外：“或明或暗都有牵扯，所以你的嫌疑确实有些大，不过……”
“不过？”即使被大老板怀疑有谋反叛乱的可能，萩沢让依旧泰然自若，情绪毫无波澜。
森鸥外幽幽地叹了口气，哀怨地说：“前不久小爱丽丝还抱怨我因为首领的事务越来越冷落她了。好不容易把工作推到一边，抽出半天时间和小爱丽丝逛街，谁知道就中了老鼠的招？”
萩沢让眨眨眼，“所以呢？”森医生这是在对他卖惨吗？不是吧……
森鸥外接着说：“唉！其实我已经决定好了。”
萩沢让：“决定好了？”
森鸥外：“和福泽阁下一决生死，总之我是一定会杀了他的。不过以防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彻底决裂，落入老鼠的圈套，到时候我也会跟着消失在众人视线中，随便在乡下开个小诊所或者孤儿院经营算了。”
萩沢让：“……”
中原中也：“……”
尾崎红叶：“……”
森鸥外：“想来没了港黑首领的事务和压力，我还能留出更多的时间陪我心爱的小爱丽丝。倒是今后会辛苦你了让君，你的能力以及这些年来对港口黑手党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带领港口黑手党……”
“都说了是开玩笑，您就别拿我寻乐子了啊。”他的话还没说完，萩沢让就给他打断了，“不是早就告诉过您，最希望您长命百岁的人就是我了吗？”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糟心不已地说：“派个人去找菲茨杰拉德，前不久他购买了曼哈西特保全公司的大量股票，成为了这所公司最大持股人。这家公司前不久发生了一起命案……唔，详细事件经过您要是感兴趣的话，以后可以作为下午茶小故事讲给您听，现在您需要知道的就是两点——”
“一、曼哈西特保全公司有一个名为‘天之眼’的人脸自动识别系统，有了它，找个人自然不在话下；二、菲茨杰拉德的妻子泽尔达夫人现在正在‘菲茨杰拉德小姐’的陪伴下，积极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如今情况一切良好。”
森鸥外“嘶”了一声，“原来如此，幻术吗……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菲茨杰拉德不同意合作的事情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话音一转，疑惑道：“不过让君，我之前说的那些你也不是全然不知情吧？所以你到底想干嘛呢？”
萩沢让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霓虹灯闪烁的光亮，将他自身的情绪深深地掩藏了起来。
“您知道‘天人五衰’吗？”
“我很好奇哦，森医生，未来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呢……还有那本神秘的‘书’，应该也快出现了吧？”
“只是因为‘有趣’？”森鸥外听完无奈极了，叹了口气说：“你还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孩子。”
“还有‘书’。”萩沢让纠正道。
接着他还不高兴地嘟囔了句：“请不要总是提到我爸爸好吗，这会让我以为你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森鸥外：“我以为你该知道我狩猎范围的才对？”
萩沢让：“哼。”
见中原中也似乎还有话说，森鸥外果断将电话给了这位满脸写着暴躁的属下。
“臭小子，回来之后等着挨揍吧你！哦对了，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没了！”
萩沢让急忙道：“不是，中也哥……”
“嘟嘟嘟——”
萩沢让：“……”
拿着急件的三浦昌浩刚刚敲响萩沢让的房门，“萩沢先生，今早那位史密斯先生对我们的报价不是很满意……”
“不就一个破玩意儿？爱卖不卖给他脸了还！”萩沢让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出，“我现在就要回横滨！”
三浦昌浩大惊：“可是！萩沢先生……”
“可是什么？！”萩沢让不耐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表情极其凶恶，仿佛他敢提出什么异议，下一秒就能将他活生生撕碎。
三浦昌浩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地说：“您、您要不考虑考虑……换身衣服？”
还穿着浴袍的萩沢让：“…………”
两个小时后，萩沢让乘上了前往横滨的私人飞机。
另一边，港黑事务所大楼。
中原中也挂掉电话后，之前那副暴怒的样子就收了起来，脸上平静得竟然瞧不出丝毫异样。
他将手机递给尾崎红叶，轻轻松松地说：“得了，那小鬼最迟明天凌晨也该到了。”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面面相觑。
森鸥外挠了挠脸颊，“其实……也不用非得叫让君回来……”
“本部和北美的生意孰轻孰重他该分得清才是。既然他早有谋算，这个时间还跑到美国去，谁知道是不是想看您笑话呢？况且……”中原中也哼了一声，脸色阴沉，手指掰得“咔咔”响，“我只是想揍人了而已。”
森鸥外&尾崎红叶：……你开心就好。
今天的港黑高层也是一如既往地和谐又有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