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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是我白月光
作者：眠风枕月
内容简介
 谢云窈出身娇贵，姿容绝色，尚未及笄，便被京城诸多王公贵族子弟争得头破血流，她却偏偏对定国公那个不起眼的庶子容堇情有独钟。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心意，容堇突然英年早逝，连个尸骨都没留下，她因此伤心欲绝，郁郁不振，三年未嫁。 直到后来，暴君篡位，谢云窈被强取豪夺，纳入后宫，在他的魔爪之下深受折磨，一辈子生不如死。 重生回到十年前，此时暴君尚未造反，容堇也还在世。 她迫不及待的找到容堇，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的俊美男子，一瞬间心下狂跳。 重活一世，她决心好好护着他，顺便把前世那个暴君找出来，扼杀在摇篮里！ 【小剧场】 谢云窈笑意盈盈嫁给了前世英年早逝的白月光。 新婚之夜，生不如死的感觉就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后来，她发现夫君跟前世暴君有一样的胎记 再后来，她家夫君突然谋朝篡位了！！！ 谢云窈脸上笑容逐渐消失，整个人都不好了 男人一如既往将她压在怀里，气息凝重，嗓音低哑，怎么，窈窈不喜欢做皇后么？ 谢云窈红着眼，双腿发软，声音发颤，喜，喜欢 谢云窈：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QAQ 【阅读提示】 1，娇软甜易推倒的小美人表里不一危险前朝复仇皇子 2，前世今生只有对方，双向暗恋，目前只有女主重生，甜甜甜宠宠宠 3，男主前世假死改变容貌，今生不改变容貌，不是双重人格，只是真假身份 4，原名《阿芙》，人设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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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谢云窈死的那日是元朔六年冬至。
外头还飘着如盐细雪，好似烟雾朦胧。大殿暖阁内，缕缕熏香缭绕，氤氲透骨，可任由熏再多的香，也盖不住积久不散的药味。
软榻上镶金刻丝，锦绣环绕，谢云窈正闭眼躺在被褥之间。
她今日胸口发闷，呼吸比以往都要艰难，一口气没喘过来，连连咳嗽几声，声音刺耳钻心，在空旷大殿上绕梁回荡。
旁边侍候的女官莫愁赶忙取来一块丝帕，“娘娘，你没事吧娘娘……”
丝帕从谢云窈嘴边取下时候，就见原本白净的帕子已经被鲜血染红，宛如盛开的红莲一般，刺眼灼目。
谢云窈苍白的脸上却毫无波澜，好似早就习以为常。
她抬了抬袖子，声音微弱，“把我陪嫁的妆匣取来。”
莫愁含着泪，连忙跑去妆台前，找寻谢云窈想要的妆匣。
就见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珠翠，头面首饰，一眼看去琳琅满目，华光璀璨。
这些全都是平常日子元朔帝赏赐给谢云窈的，这宫里不管有什么好东西，山珍海味，珍奇异宝，元朔帝都会第一时间往她这里送，偌大的清宁殿被堆成了货真价实的一座金屋，可见帝王对她宠爱至深。
莫愁是亲眼见过的，人前暴戾凶狠的元朔帝，在谢云窈面前却是百般奉承讨好，执意立她为后，更是为她空置后宫，挖空心思，只为博美人一笑。
那般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简直就是世上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无上荣宠。
只可惜，不管帝王如何求欢示爱，终究是求而不得，谢云窈从来都不肯多看他一眼，整日愁眉苦脸，郁郁寡欢，终究是身染恶疾，病倒不起。
想起她原本绝美的脸蛋，如今已被病痛折磨，消瘦憔悴得不成人样，那肌肤白若霜雪，薄如蝉翼，好似都能看清皮下的青色血管，莫愁都不禁心疼得落了泪。
她从妆台内侧翻出个金镶猫眼石紫檀妆匣，送到谢云窈面前，“娘娘，找到了。”
谢云窈又吩咐：“把暗格打开。”
莫愁照着她的指示，先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陈旧的荷包，又从荷包里抽出一张纸笺，递交到谢云窈手上。
谢云窈微微颤抖的手，将泛黄的纸笺展开，才见是一张画像，画上的男子生得一张俊美如玉的脸，五官仿佛雕刻一般棱角分明，完美无缺。
这是她私藏的容堇的画像，仅此一张，平常日子都不敢拿出来看，怕是让宿离发现会生气，他一生气，就会死人。
时隔太久，若不是留着这张画像，她都有些记不清容堇的相貌了。
容堇死了十年，她一直不曾忘记过他。
只可惜，当年她情窦初开，羞于启齿，只能将这份爱慕之心默默埋藏在心里，从未与任何人提起，直到听闻容堇的死讯，才悔不当初，暗暗悲痛欲绝，萎靡不振。
后来宿离带兵杀进京城，谋朝篡位，杀尽皇室子孙，肆意屠戮高门，血洗半座皇城，一夜之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男人仿佛撕裂地狱降临世间的罗刹，弑杀残暴之名，一夜之间撼动整个京城，只让天地为之变色，人人闻风丧胆，惶惶不可终日。
谢云窈至今记得第一眼看见宿离的时候，他身披乌金战甲，手提带血长刀，浑身上下缠绕着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有的煞气，活脱脱像一只黑暗中的猛兽，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宿离一眼看上谢云窈，便将她强取豪夺，纳入后宫。
七年来，谢云窈在这男人的魔爪之下，夜夜深受折磨，生不如死，最终一病不起，生命垂危。
原本谢云窈气数已尽，早已无力回天，宿离却不肯放过她，非要逆天而行，穷极一切，强行为她续命。
他招募宫中太医，悬赏民间神医，甚至不惜用上邪门歪道，求仙问道，蛊毒巫术，无所不用其极。
宿离曾无数次拉着她的手，告诉她：“窈窈，朕马上就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了，你再等等……”
可谢云窈早就精疲力竭，心灰意冷，只想安安静静赴死，便可以彻底摆脱这噩梦般的男人。
也不知，死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的容二哥哥？
谢云窈久久看着手中的画像，想着那个英年早逝却让她念念不忘十年的心上人，视线渐渐模糊，精神愈发恍惚。
她似乎都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就如同捧在手心的水，一点点从指缝渐渐流走，最终一滴不剩。
弥留之际，这一生光景自眼前闪过，犹如浮光掠影，白驹过隙。
恍惚间，一名俊美男子朝她缓缓走来，他一身纯白鹤氅，玉冠束发，神姿峰逸，一眼看去宛如天上谪仙般，绝世而立。
那模样，分明就是谢云窈记忆之中的容堇，只是不知为何，他脸上五官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直到他一步步靠近，五官渐渐变得清晰，才看清那张脸上分明就是宿离可怕的面容，惊得谢云窈一个颤栗，回光返照。
她睁开眼，就见宿离正坐在她身边。
男人鬓间还挂着落雪，带着一身的凛冽寒意，将谢云窈自榻上扶起来，掏出一枚褐色丹药，塞进她口中，逼她吞下。
他喘着粗气，附耳安慰：“窈窈别怕，这是能起死回生的仙丹，服下之后你马上就能好起来。”
谢云窈声音微弱，语气冷淡，“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宿离却目光猩红，喉结滚动，厉声警告：“朕不许你死！你若是死了，朕就杀光世上所有谢姓之人！”
以宿离以往的残暴行径，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谢云窈临死了，还被他气得呕出一口鲜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虚弱道：“你不是说爱我么，何不殉情来陪我，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说完遗言，谢云窈唇角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最终她合上眼，脑袋无力的垂下，犹如一片凋零的花瓣，轻飘飘坠入泥土里，就此香消玉殒。
“窈窈！”
“窈窈你别走……”
“窈窈……”
可不管他如何呼唤，怀中的女子已经彻底失去生命迹象，如同被抽走骨头，融化成了一滩水，再也无法做出回应。
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怀里，男人一时痛心疾首，难以接受。
那撕心裂肺的哀嚎，撼天动地，惊得房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噼里啪啦打在雪地里。
大殿内，宫人们一个个哭得声嘶力竭，怨声冲天，给本来就死气沉沉的皇宫大内，增添了几分悲凉凄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男人仿佛一座雕像，神情呆滞，目光涣散，久久坐在那里，抱着怀里冰凉的尸体。
他一直在等着，好似要等到天荒地老，只望仙丹真的能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她还能苏醒过来。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直到他无意间瞧见，谢云窈手心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他掰开她苍白的小手，取出一张纸，展开一看，顿时心下一撞，如同晴天霹雳，整个人僵住了。
正好，外头有人匆匆前来禀报，“陛下，陛下不好了！叛军已经攻入京城，朝着皇宫杀过来了！”
宿离却已经万念俱灭，只是紧紧拥着怀里的女子，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际，伏低在她耳畔，声音嘶哑苍凉，“窈窈，你走慢些，我这就来陪你……”
泛黄的画笺被点燃，随着赤红火焰，画像上的俊美男子一点一点化为灰烬，带着缕缕青烟，轻飘飘的飞向一旁帷幔。
当夜，伴随着叛军攻入京城的喊杀声，清宁殿突然燃起一场大火，熊熊烈焰直烧了整整一宿，火光冲天，烧得宫里恍如白昼。
直到次日天明，原本华美瑰丽的大殿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空壳废墟，浓烟滚滚，灰烬漫天。
短短三十年间，风云变幻，山河动荡，朝代交替多次，最终都如同过眼云烟，不复存在。
*
谢云窈再次苏醒过来时候，还以为是宿离给她喂的仙丹起了效果，她又被救活过来了。
可睁开眼仔细一看，这里分明不是刚刚的清宁殿，而是在昌乐侯府她进宫前的闺阁里。
熟悉的轻纱帷幔珠帘，窗边的黄花梨花架，墙上挂着的《鱼跃鸢飞图》，案上摆着的惊鸿琴，架子床对面的楠木雕花镜台，一切都是按照她年少时候喜好摆放。
这种又香又暖，温馨惬意的感觉，她已经许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随着“吱呀”的一声，一名绿衣婢女推门进屋，来到床前，轻柔的嗓音打破了宁静，“姑娘，巳时已到，该起了。”
婢女生得一张清秀白净的脸，谢云窈一眼就认出，这是进宫前伺候过她的秋月，原本早已嫁为人妇，可现在看上去还只是十五六岁少女模样。
谢云窈愣愣坐在软榻上，一时云里雾里，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秋月已经凑上来，搀扶她起身，一边还说道：“今日宁王殿下班师回朝，大姑娘她们都要去北城门迎接，姑娘你当真不去么？”
想起来秋月还有些来气，本来她家姑娘跟宁王自小就有个口头婚约，可半个月前，太后突然出面澄清，说这婚约订的只是谢氏女，按照长幼有序，宁王未婚妻应该是谢家大姑娘谢云淑，从来也没谁说过是三姑娘谢云窈，反正当初也没交换生辰贴，宁王娶谢家的哪个女儿还不都是宫里说了算。
就这样，原本谢云窈的未婚夫，突然变成了她同父异母大姐谢云淑的未婚夫，外头都传得沸沸扬扬，贵女们纷纷嘲笑，说是谢三姑娘婚事落空，做不成宁王妃，还未婚夫变成姐夫。
秋月冷哼了一声，不屑道：“宁王殿下对姑娘一片痴心，等他回来之后，肯定不会答应娶大姑娘的！”
秋月还在嘟囔，谢云窈已经想起来她说的是哪件事了。
她十四岁那年，匈奴进犯，边关战事告急，宁王奉旨带兵前去增援。
宁王不在京城的时候，因为太后的一句话，她和宁王的婚事，突然变成了大姐和宁王的婚事。
后来边关告捷，大获全胜，宁王班师回朝，一开始还不能接受未婚妻突然换了人，可后来架不住宫里施压，还有大姐以死相逼，还是娶了大姐，成了她姐夫。
环视周围似曾相识的一切，再看看坐在床边的秋月，那一瞬间，都让谢云窈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时光倒退了好些年。
谢云窈心下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莫不是死而复生，回到了十年前？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谢云窈翻身下床，都没来得及穿鞋，光着小脚就飞快跑到镜台前。
看着菱花镜中那张二七少女的面孔，白皙水嫩，桃花粉面，全然不见前世奄奄一息的病态，整个人都轻盈畅快了许多。
她一时难以置信，用力掐了一下手心，疼痛的感觉如此真切，她不是在做梦！
若是她当真回到十年前，那母亲，外祖母，还有容二哥哥……岂不是都还在世？
谢云窈记得，宁王回京，久居北疆的容堇也会跟着一起回来，这个时候他们还没见过面！
谢云窈许久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当即吩咐，“更衣，我要去见母亲！”

第2章
一声令下，丫环婆子一个个脚步匆匆，如鱼贯而入，各司其职，跟往常一样，熟练的伺候着谢云窈梳洗更衣。
秋月亲手为谢云窈绾发梳妆，将三千青丝绾成垂挂髻，发间简单别一支鎏金蝴蝶步摇。
随后又换上一件鹅黄色小袄，下身乳白褶裙，领口、袖口和裙摆都绣着精致好看的折枝梅花，衬出玉肌香腮，莹彻透亮。
少女明明不施粉黛，却是皎若秋月，灼若芙蕖，一双美眸水光潋滟的，娇柔中带着三分妩媚，实数人间绝色。
眼前美人，秋月一个女子见了都挪不开眼，若是让那些公子们瞧见，恐怕路都要走不动了。
秋月知道，她家姑娘自小生得姿色过人，如今尚未及笄，已经出落成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更是京城诸多王公贵族子弟思慕的对象。
先前碍于宁王追慕她家姑娘，旁人都不敢多有肖想，可如今，宁王跟大姑娘订婚之后，这才没几日，就有好几家争先恐后的上门提亲来了。
外头那些贵女因为嫉妒她家姑娘，背地里嘲笑人家婚事落空，可那些公子们机会来了，一个个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庆祝。
唉，只可惜，整个京城，放眼望去，恐怕也没有比宁王更好的婚事了，大姑娘若当真做了宁王妃，还不踩在她家姑娘头上欺负？
想到这里，秋月又不免有些担忧，长长叹息了一声。
谢云窈梳妆穿戴整齐，已经等不及想见母亲了，当即扭头转身，夺门而去。
秋月也赶紧追在后头，“姑娘你慢些……”
如今是正月底，大地回春，道路两旁的花花草草都长出了嫩绿叶芽，偶尔几朵早开的鲜花点缀，一片生机盎然，清新宜人。
环视周围的一切，谢云窈还如梦似幻的。
若不是再三确认，她都不敢置信，上一刻她还被病痛折磨，垂死挣扎，再醒过来已经重获新生，回到了十年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此时她年仅十四，尚未及笄，暴君还没造反，皇帝还是大顺的开国皇帝永嘉帝，所有人都还在世，她还是昌乐侯府那个千娇百宠的长房嫡幼女。
因为母亲是继室，谢云窈上头还有同父异母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是最受宠的小女儿，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
虽然跟宁王的婚约告吹，不过谢云窈从来也没放在心上，特别是后来见过容堇之后，瞬间就把那些不愉快忘到了九霄云外。
仿佛前世只不过是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现在梦醒了，她终于彻底摆脱了那个男人的魔掌。
一想到国未破，家未亡，人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谢云窈就忍不住心下狂喜。
重新来过，她一定会守护好重要的人，趁着宿离还有三年才造反，尽早把他找出来，才好扭转局势，将一切悲剧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还不知道宿离如今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他造反之前，谢云窈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只知他是前朝皇子，复仇复国来的。
*
谢云窈小跑来到霜华院，气喘吁吁，闯入正屋。
迎面就见母亲慕氏刚从里屋出来，一如记忆中那般年轻美貌，素面朝天，衣着素色，却也掩饰不了骨子里透出的贵气。
慕氏是凤阳大长公主之女，身份尊贵，嫁给昌乐侯谢衍做继室都算是下嫁。
相比冷面严肃的父亲，谢云窈跟母亲关系向来更亲近一些，前世谢云窈进宫之后没几年，母亲便病故了。
如今看见母亲还活生生站在面前，谢云窈鼻子一酸，当即扑上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热泪如泉水般涌出，哭得泣不成声，好似恨不得将这些年受的委屈统统宣泄出来。
“娘！”
慕氏赶忙将她扶住，“怎么了，一大早哭哭啼啼的？”
谢云窈只顾埋在母亲怀里，哭得天昏地暗的，生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拉着母亲都不肯松手。
两母女在软榻坐下，慕氏轻拍着谢云窈肩膀，柔声安慰了好半晌，“别哭了，跟娘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谁又欺负你了？”
谢云窈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张了张唇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死而复生这种荒谬的事情，让她从何说起。
也只好回答：“我，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听她说话的语气，慕氏就有些不信，“你一说假话就这样，别以为娘听不出来！”
“……”谢云窈咬住唇瓣，羞愧低下头，她自幼有个小毛病，说假话的时候会变成小结巴，怕被人嘲笑，所以从来不敢说谎。
慕氏想了想，估摸着女儿还是因为婚事伤心难过的，便好言好语的询问，“窈窈，你若当真喜欢宁王，不如我去求你外祖母出面为你争一争，说不定还有转机。”
谢云窈的外祖母是凤阳大长公主，永嘉帝的姑姑，在永嘉帝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
谢云窈一心想的是容二哥哥，才不想嫁给宁王！赶忙开口澄清道：“不用了！我与宁王表哥本来就只是兄妹之情，既然太后都开了金口，这婚约本来就是属于大姐姐的，我又怎能去抢大姐姐的婚事？”
慕氏眉头皱得更紧了，明明就是谢云淑抢了她女儿的婚事？
谢云窈还含着眼泪，靠在母亲胳膊上，“娘，我这回说的是真心话，你就别操心了。”
说话这么流利，明显就不是说谎。
慕氏摇头，轻叹一声。
两母女正在说话时候，外头婢女进来禀报，“大姑娘给夫人请安来了。”
提到谢云淑，慕氏就稍微有些不待见。
谢云淑是昌乐侯原配所出，比谢云窈大两岁，今年已有十六，养在老夫人膝下。
她自小就会装模作样，不管慕氏待她如何视如己出，谢云窈有什么，她同样有一份，她却还总是在老夫人面前装出一副继母苛待了她的模样，老夫人信以为真，便将她接到身边去亲自抚养。
平常日子，谢云淑没少从中挑拨慕氏跟谢老夫人的关系，害得谢老夫人对慕氏两母女颇有偏见，都以为是恶毒继母和恶毒妹妹整天欺负原配的女儿。
慕氏抬了抬袖子，一转眼，便见谢云淑款步走了进来。
谢云淑生得丹凤眼，鹅蛋脸，身上锦衣绣袄，云鬓凤钗，虽然相貌比起谢云窈相差甚远，却也说得上是温婉清秀的美人。
重点，人家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风评极好，不像谢云窈全靠一张脸，其他一无是处。
谢云淑来到慕氏面前，行了个礼，“云淑给母亲请安。”
随后她扫了眼旁边的谢云窈，看少女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唇边一抹得意笑容一闪而过，柔声道：“三妹妹来得这么早。”
“大姐姐也挺早。”
谢云窈自小跟大姐不对付，前世大姐就没少给她使绊子，所以她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看。
后来大姐倒是如愿以偿的做了宁王妃，只可惜好景不长，宿离杀进京城，血洗宁王府，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想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谢云窈还不禁打了个寒颤。
谢云淑随后请求道：“母亲，今日我朝大军凯旋而归，云淑想去城门迎接大哥，也好一睹大哥受万民敬仰的英勇风姿，特来请求母亲准许。”
昌乐侯世子谢青川跟谢云淑是同胞兄妹，她去迎接兄长，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不过她主要是为了借口去看宁王。
谢云淑早就求得老夫人准许了，过来慕氏这里也就有个过场，并非当真要求她准许。
这点小事，慕氏自然是同意了。
谢云淑临走之前，特意询问一旁谢云窈，“三妹妹可要一同前去？”
前世，因为婚约的事情，大军回朝那天，谢云窈为了避嫌，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去凑热闹。
可是现在，一想到容二哥哥今日也要回京，谢云窈脑中立即浮现出少年高高坐在马背上，轩轩朗朗，恍如神邸，俊美不可一世的模样。
一想到她的容二哥哥还在世，谢云窈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他了！
谢云窈眸光璀璨，欣然含笑，拉着慕氏的胳膊，软糯糯的嗓音撒娇道：“娘，我也想去接大哥。”
听闻谢云窈竟然当真想去，慕氏和谢云淑都脸色微变。
慕氏道：“窈窈，你方才不是说有些头晕，想在家里休息么？”
母亲的意思是暗示她别去凑热闹，可是谢云窈却假装听不懂，回答，“我跟大姐姐一样，也想一睹大哥受万民敬仰的英勇风姿！”
说着，谢云窈已经起身，过去亲昵的挽起谢云淑的胳膊，“大姐姐，我们赶快动身吧，晚了怕是抢不到好位置了！”
谢云淑脸色也有些难看，紧紧攥着手中绣帕，突然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多嘴问她去不去？还以为外头流言这么多，她肯定会避嫌的呢！
她莫不是不甘心，想把宁王抢回去吧？
眼睁睁看着谢云窈挽着谢云淑的手，两姐妹成双成对的离去，慕氏渐渐拧紧眉头，也只好吩咐婢女，“把幕篱给三姑娘送去。”
“……”
谢云窈戴着幕篱，欢欢喜喜的翘着小脚，坐在马车上，车轮滚滚，朝着北城门方向而去。
她好不容易才重获新生，现在一门心思，只想一睹容二哥哥受万民敬仰的英勇风姿，前世她都错过了，这回绝对不能错过。
容堇是定国公庶出次子，婢子所生，生母难产而死，他自小不受主母待见，七岁就因犯错，被打发去了北疆苦寒之地，十七岁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才被召回京城。
谢云窈还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容堇，是他刚刚回京不多久，定国公府的宴席上。
当时她荷包不见了，正心急如焚的四处寻找，是容堇捡到交还给了她。
看见少年那琳琅珠玉一般的俊脸，谢云窈怦然心动，紧张得一颗心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当时傻乎乎的都忘记了道谢。
从那之后，谢云窈便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能跟他说上一句话，晚上回去都高兴得睡不着觉，还一直悄悄留着被他摸过的荷包，偷偷画了他的画像，只可惜到最后都没敢表白心意。
谢云窈不敢说，一个是怕爹娘不会同意他们的事，另一个是因为，容堇那个把他撵出京城的刻薄主母，就是谢云窈的姨母，她母亲的姐姐。容堇被她姨母折腾得那么惨，估摸着也不怎么待见她的。
后来容堇死后，谢云窈也曾打听过他的死因，听说是为了追捕前朝余孽，因公殉职。
现在回想起来，他该不会就是为了抓宿离那个大魔头才死的吧？

第3章
宁王率领百万雄师，大破敌军，凯旋而归，太子奉旨出城亲迎，大军未至，全城百姓早已夹道欢迎，等候多时，那场面万人空巷，盛大空前。
世家贵女们也不乏想凑热闹的，却又不可能与百姓一样挤在人群里，所以早早就在街道旁的茶馆订好雅间。
站在阁楼阳台上，居高临下，一眼就能将城门乃至长街景象一览无遗。
谢云淑今日做东，除了带来谢家两个妹妹，另外还邀请了几位闺中好友。
谢家三姐妹一起进入雅间，几人齐刷刷的目光看过来，不自觉都将视线落到谢云窈身上。
只见少女虽然戴着幕篱，隔着轻纱看不清容颜，却宛如蒙着面纱的仙女，一举一动惹人遐想，忍不住想撩开神秘面纱一睹真容。
因为都是谢云淑的好友，大多早就不喜谢云窈，满目不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小声议论，大概都是在说婚约的事情。
“皇室选妃向来严谨慎重，注重素养内涵，就她，空有一副皮囊，过不了太后那一关，换人也是理所当然。”
“对啊，不像咱们云淑姐姐端庄大方，才貌双全，识大体顾大局，才是宁王妃的最佳人选……”
谢云淑装模作样的回避，“你们可别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抢了妹妹的婚事。”
立即有人安慰她，“太后娘娘都说了，这婚约本来就是云淑姐姐你的，以前让某些厚颜无耻之人霸占了这么久，现在只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某些人，可千万有点自知之明，别再对姐夫有什么痴心妄想。”
众人纷纷追捧谢云淑，争着阿谀奉承，那场景，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还趁此机会狠狠奚落了一番谢云窈，恨不得一人踩一脚，生怕她听不见，特意抬高音量。
谢云窈还无动于衷，二姑娘谢云秀已经听不下去了，反驳说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这婚约明明就是三妹妹的，是宫里出尔反尔……”
可谢云秀话还没说完，谢云窈一把将她拽到旁边，压低声音道：“二姐姐，别说了，唯恐惹祸上身！”
怎么可能会有皇室出尔反尔？就算皇室当真不讲信用，也只有他们做臣民的吃哑巴亏。
谢云秀气不打一处来，“你听她们说的，是人话么？”
谢云秀是二房嫡女，跟谢云窈同龄，二人关系极好，且都不喜欢大姐的做派。
谢云窈才不想跟她们一般计较，免得坏了心情，反正，她们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谢云窈欣喜含笑，来到阁楼栏杆边，挑了一个视野最开阔的好位置，目不转睛，直直盯着城门方向，只想等大军进城，她第一时间就能看见。
可明明是谢云窈先站好的位置，一转眼，一个身材壮实的姑娘大摇大摆走过来，一屁股将她撞开，明目张胆把位置给抢了。
谢云窈身材纤瘦柔弱，被她这么一撞，险些摔飞出去。
还好谢云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给扶住。
谢云窈被撞得差点闪了腰，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谢云秀先暴跳如雷，质问道：“你没看见这里已经有人了？”
那姑娘叫叶彩凤，是谢云淑的狗腿，明显就是受了唆使过来挑事，故意抢人家的位置。
叶彩凤还不以为意，“此处太挤，站不下这么些人，不如你们另外选个位置吧。”
正中间的主位，自然是要留给谢云淑的，谢云窈跑来占着，莫不是还想吸引宁王的注意？
谢云窈气呼呼的鼓起腮，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二姐姐倒是已经先帮她说了，质问那叶彩凤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叶彩凤冷哼一声，“要讲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先来的，早就挑好这个地方了。”
谢云秀平常外表看似清秀文静，可其实脾气很暴躁，一言不合，顿时怒火中烧，顺势一把握住叶彩凤的手腕，反手就将她压在栏杆上。
她厉声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挑事！”
叶彩凤还试图挣扎，可是谢云秀练过武，力气极大，她根本丝毫动弹不得，疼得嗷嗷直叫，“你，你放开我！你敢对我动手！”
谢云秀咬牙切齿道：“你撞了我三妹妹，还没给我三妹妹赔礼道歉，你看我敢不敢动手？”
叶彩凤紧紧咬着嘴唇，她才不会道歉！
场面一片混乱，众人都想上来阻止。
眼看着二姐要动手打人，谢云窈赶紧上去拉着她得袖子，劝阻，“二姐姐你冷静些，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万一你不小心把叶姐姐扔下阁楼，下头那么多人，到时候伤筋动骨还是小事，可若是在成千上万人面前出丑，叶姐姐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这辈子还怎么嫁人……”
“……”众人齐刷刷看向谢云窈，一时都有些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在阻止谢云秀，还是在煽风点火，又或者威胁恐吓。
叶彩凤回头一看，还真被她的话给吓住了，顿时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你放开我！”
谢云秀唇角微勾，手上一用力，就把叶彩凤半个身子都压在栏杆外，凶巴巴的质问，“道不道歉？”
叶彩凤惨叫一声，一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连忙妥协，“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么！”
谢云秀还咄咄逼人，“说清楚些！”
叶彩凤眼看着随时可能被扔下楼，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只顾老老实实认错道：“是我方才太不小心了，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谢三妹妹别往心里去……”
谢云秀侧脸询问谢云窈，“三妹妹可满意么？”
谢云窈暗暗得意，憋不住想笑，回答：“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云秀这才同意将叶彩凤松开，一把扔了出去。
叶彩凤立即哭着跑去谢云淑背后躲着，一脸委屈不甘的模样，想让谢云淑替她撑腰，毕竟，她都是为了给谢云淑出头，胳膊都差点被拧断了，好疼。
谢云淑瞥了一眼没用的叶彩凤，脸色有些难看，也只好出面打圆场，好声好气道：“都是自家姐妹，一人让一步吧，既然三妹妹喜欢这个位置，让给她就是了，不过一个位置罢了，何必伤了和气。”
谢云秀差点被她气得吐血，谢云窈也有点哭笑不得，明明就是这叶彩凤挑事，抢她位置，还差点把她撞飞，现在倒变成她谢大姑娘宽宏大量，把位置让出来了？
谢云淑还不忘训说一句谢云秀，“二妹妹，你这么粗鲁，今后谁敢娶你？”
谢云秀反驳，“我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抢别人的未婚夫。”
虽然声音很小，可谢云淑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像是被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别提多难看。
谢云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想再吵架，赶紧把二姐拉到一边，悄声嘀咕，“二姐姐，你也太冲动了！她们人多势众，万一吃亏怎么办……”
谢云秀不屑的瞥了她们一眼……不是她瞧不起人，像就这种娇娇弱弱的大家闺秀，她一个能打一百个，还用怕她们人多？
看着二姐帮她出头的样子，谢云窈心下一暖，眼眶都湿润了。
她在闺中时候，二姐姐一向就护着她，前世二姐姐遇人不淑，被害惨死，为了报仇，她头一次求宿离帮她杀人。
不过还好，她又活过来了，二姐姐也还活着，所有重要的人都安然无恙。
一想到这里，方才的不快瞬间被忘得一干二净，谢云窈脸上也渐渐浮出笑容。
正好此时，听闻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快看！”
众人一听，蜂拥来到栏杆边，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纷纷伸长脖子，朝着城门方向看去。
谢云窈赶紧过去，眼睛放光，期待着她内心深处最渴望见到的那个身影。
*
远远就见，城门大开，伴随着鼓乐齐鸣，军队浩浩荡荡入城，百姓欢呼雀跃，人声鼎沸。
骑马走在最前头的，便是太子和宁王，如今永嘉帝最器重的两个皇子。
尤其是宁王，年纪轻轻，能文能武，出身尊贵，相貌俊美，简直就是全京城所有贵女的梦中情人。
就见宁王身披银色盔甲，坐下骑着一匹纯白宝马，那英姿勃发，贵气逼人，金色阳光洒在他盔甲上，反射出来的光芒都有些刺眼。
宁王的背后，陆陆续续跟着许多朝廷武将，昌乐侯世子谢青川也在其中，因为刚刚战胜归来，众人似乎身上都还带着血腥气息，那气势摄人，只让人望而生畏。
看见这般景象，谢云秀激动得，一把拉着谢云窈的胳膊，“妹妹，你快看，大哥好威风啊！”
谢云淑也笑意盈盈，盯着宁王都挪不开眼，心下怦怦乱跳。
谢云窈正在专心致志的寻找容二哥哥，只可惜，她望眼欲穿，见到了许多人，却始终没找到容堇。
她明明记得，容二哥哥就是今日回京，怎么会不在？难道他没跟宁王一道回来？还是说，他不喜这场面，特意避开了？
谢云窈正懊恼万分，有些失望，直到人群中，突然一个青衣男子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目光一定，瞪大眼，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那个身影，几度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
这个人，晃眼看去，怎么这么像宿离身边的亲信魏不歇，后来封了大将军那个？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认错，谢云窈顾不得许多，当即扭头转身，踩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急匆匆冲出茶馆。
谢云秀看她突然跑出去，赶忙追在背后，“妹妹，你去哪！”
谢云窈下楼，站在人山人海的街道上，还气喘吁吁，神色仓皇，只顾四下张望，想找到刚刚那个身影。
她伸长脖子，踮着脚尖，好不容易才看见刚才那片青色的衣角，立即剥开人群追了上去。
那青衣人在人群之中穿梭，谢云窈一直追在后头，只想确认她有没有看错。
若是魏不歇在这里，那宿离，会不会也在？
*
某个房间内，一群黑衣人正伏地跪拜，恭恭敬敬道：“恭迎殿下回京！”
一名锦衣男子坐在上方，脸上戴着暗金色奇异纹饰的面具，手中拿着一把镶嵌着黑曜石的精致匕首，指尖从花纹上抚过，冷声询问：“事情办得如何？”
黑衣人回答：“今日宫里会有人接应，殿下可放心去与那人见面。”
面具男微微点头，突然想起来询问，“为何少了一人？”
众人左右环顾，正疑惑时候。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青衣人闯进来，关上门，上前单膝跪地，“殿下，属下来迟……”
面具男幽幽询问，“去哪了？”
下头的人如实回答，“方才有个小姑娘极为可疑，跟踪属下好几条街。”
随后青衣人带着面具男来到窗边，开了个窗户缝，指给他看，“不知该如何处置？”
透过窗户缝看去，就见远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少女正呆愣愣站在原地，她那模样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娇美动人，春风一吹，身上斗篷紧紧裹着婀娜曼妙的身姿，恍如画卷里走出来的神女一般绝美。
面具之下，男子眸光暗了暗，低哑磁性的嗓音，呐呐道：“是她……”

第4章
谢云窈一路追着那人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丢了，眼前只剩下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喧哗吵闹声音显得极为遥远。
她愣愣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云里雾里，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或许只是一个稍微有些相像的路人而已。
谢云秀从背后快步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妹妹，你跑这么快作甚，差点追不上你。”
谢云窈恍然回过神来，突然想起来什么，跺了跺脚，“遭了！”
容二哥哥都还没看到，她怎么就跑了！
谢云窈立即又扭头转身往回跑。
谢云秀愈发迷惑不解，三妹妹平时多走几步路都喘得厉害，何时跑这么快过？
可回到茶馆，为时已晚。
军队早已走远多时，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一切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谢云窈错过了头等大事，难免有些失落，一时垂头丧气。
不过仔细想想，也只能安慰自己，既然重活一世，容二哥哥也还活着，就算今日见不到，今后还多的是机会，她又何必急于一时？
再不济，她还可以耐心等到今后去国公府花宴的日子，再去见他也不迟。
这么一想，她心里才稍微舒坦了许多。
谢云窈本想回雅间与大姐汇合的。
可刚走到楼梯下，恰好迎面撞见，刚才那个叶彩凤从阁楼上下来。
叶彩凤见了谢云窈，想想自己还疼得厉害的胳膊就有些来气，可是对上背后谢云秀凶巴巴的目光，顿时又泄了气，刚刚才受过教训，又没有谢云淑撑腰，自然不敢再惹她们。
叶彩凤说道：“谢三妹妹，你方才去哪了，云淑姐姐都已经走了。”
谢云窈疑惑询问，“她去哪了？”
叶彩凤笑得洋洋得意，“方才宫里太后娘娘特意让人送来请柬，邀请云淑姐姐进宫参加庆功宴。
“唉，这太后娘娘怎么就单单请了云淑姐姐，没有请谢三妹妹你呢？恐怕，这么快就已经把三妹妹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话里的意思，太后现在只认谢云淑是未来宁王妃，所以单独请了谢云淑进宫，参加今日宫里设下的庆功宴。
谁都知道，宁王立了大功，今日肯定是要封赏的，所以才特意把谢云淑也请到宫里，说不定准备正式宣布他们的婚事。
谢云秀冷嘁一声，不屑道：“不过是吃顿饭罢了，在哪吃还不都是一样的，谁稀罕！”
“宫里的饭，可不是谁都能吃得上。”叶彩凤轻哼一声，从两姐妹身边擦肩而过，就这么一扭一扭的离去。
谢云秀翻了个白眼，心下腹诽，进宫的又不是她，她这么得意作甚？
回过头来，瞧见谢云窈一脸失落的模样，谢云秀还以为是因为太后把大姐请进宫，宁王今日又回来了，她心里难受的。
她赶忙安慰道：“三妹妹，你也别太难过……”
谢云秀这个人不太会安慰人，也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
谢云窈是稍微有些难过，不过是因为满怀期待，却没有见到容二哥哥才难过，至于大姐进宫参加宴席，与她何干？
随后谢云秀挽起谢云窈的胳膊，两人一起离开茶馆，打道回府。
*
两姐妹双双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谁知行到半路，突然被另一辆马车拦下。
谢云窈撩开卷帘一看，就见对面奢华精贵的马车里，正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脸上含着笑意，热情的朝着她招手，“窈窈。”
是谢云窈的外祖母，凤阳大长公主！
外祖母自小就最疼谢云窈，要是闯了什么祸，外祖母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前世，宿离攻入京城那日，外祖母毅然决然，引火自焚，为大顺朝殉国而死，谢云窈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谢云窈之所以那么痛恨宿离，便是因为她身边许多人都是死于那场叛乱，原本她幸福美满的生活，一夜之间变得支离破碎，她还被强取豪夺，纳入后宫，为了保住一家老小性命，不得不从。
那七年里，谢云窈一直在想，如果宿离没有出现，那或许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她也不会国破家亡，一无所有。
如今看见外祖母，谢云窈顿时红了眼眶，踩着马凳，跳下马车，钻进凤阳大长公主的马车之内。
她赶忙给外祖母行了个礼，“云窈见过外祖母。”
凤阳大长公主将少女泪眼汪汪的委屈模样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疼，还以为是婚事所致。
她勾了勾手，将谢云窈叫到身边软榻坐下，轻声询问，“你在这里作甚？”
谢云窈眼里包着泪水，如实回答，“回外祖母，云窈方才去城门口看热闹，正准备回府，没想到碰上外祖母……却不知，多大的事，劳驾外祖母亲自出门？”
凤阳大长公主今年六十，不过精神抖擞，身体硬朗，看上去也就五十出头的模样。
她含笑回答：“当然是进宫凑热闹，顺便去为我们窈窈争一口气。”
婚约的事情，凤阳大长公主没打算坐视不理，不过是特意等着宁王回来再算账。
想起来她也有些来气，因为她与皇室的关系才定下的婚约，凭什么便宜了那个谢云淑？
谢云窈知道，外祖母是想进宫见皇帝，为她讨回公道，前世也是如此。
她生怕出了差错，赶忙解释清楚，“外祖母，云窈一点也不气！先前这婚约本来就是模棱两可，云窈一直没放在心上，也从来没想过要嫁给宁王表哥。”
凤阳大长公主歪着脑袋，慎重询问，“当真？”
谢云窈点点头，想了想，娇羞的红着脸道：“其实，云窈已经另有意中人了。”
她还应该庆幸，要是不和宁王撇清关系，前世又如何肖想容二哥哥这么久？
知道谢云窈说谎会变结巴这个秘密的人不多，凤阳大长公主算是一个。
凤阳大长公主听闻谢云窈已经心有所属，还有些奇怪，“当真？跟外祖母说说，是哪家公子？”
外祖母也不怎么待见容二哥哥，谢云窈不敢说，只好回答，“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反正……云窈对宁王表哥没那个意思就是。”
凤阳大长公主轻笑一声，“好好好，他们出尔反尔在先，咱们也不稀罕嫁给他！不过，事已至此，也不能白白吃这个亏，公道还是要讨回来！”
谢云窈虽然经历过一回，却还是心下暖融融的，脸上流露出欢喜的笑容。
凤阳大长公主又道：“不如你随我一起进宫，今日宫里，有的是热闹可以看。”
谢云窈还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身上，“我都还没换衣裳……”
凤阳大长公主道：“不碍事，叫人快马回去给你取来。”
外祖母都这么说了，谢云窈也只好迟疑点头同意。
随后谢云窈便随着外祖母进宫，只剩下谢云秀独自回府。
*
大军班师回朝，宫里特设庆功宴，犒劳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宫里异于往常的热闹。
时辰未到，宴席正式开始之前，永嘉帝尚在紫宸殿面见各位功劳显赫的将军，一一论功行赏。
凤阳大长公主得永嘉帝特许，可乘坐马车直接进宫。
不过，碍于谢云窈没收到传见不得跟去，凤阳大长公主只得先将她留在一处廊檐下等候。
凤阳大长公主拍拍她的肩膀，“你在此处稍作等候，待我前去觐见圣上，与他讨说法。”
谢云窈点头，乖等在原地。
凤阳大长公主则径直前去紫宸殿，求见永嘉帝。
老妇人杵着雕刻鸾凤拐杖，由宫人搀扶着，一步步迈上大殿外的台阶，迎面正好碰见，宁王傅珣刚从紫宸殿出来，灰头土脸，愁眉不展的模样。
光是看那个神情，凤阳大长公主立即就明白，他定是已经接受更改婚约的事情了。
傅珣见了凤阳大长公主，还行了个礼，“姑祖母。”
凤阳大长公主冷哼一声，语气锋利道：“恭贺宁王殿下，此番功标青史，天赐良缘。”
简单的一句话，似乎在说“宁王殿下现在能耐了啊”，就像是一根针扎在傅珣身上，顿觉刺痛无比，窘迫万分，喉咙里似是卡了石头，无言以对。
他原本是打算，等立功回来便求一道圣旨赐婚，谁知回来路上，突然得知跟谢云淑订了婚，他方才在大殿上，本想求皇帝收回成命，却被狠狠骂了一顿，还说谢三姑娘被养歪了，空有一副皮相，什么也不会，就是个草包美人。
及笄以前的谢云窈，确实被宠得太好了，整日悠闲自在，除了吃就是睡，除了长得好看也挑不出优点了。
若是做妾倒是也不打紧，可做正妃显然不够格，偏偏谢云窈的身份又不可能给他宁王做妾。
凤阳大长公主不想与他多话，擦肩而过，昂首进了大殿。
四五十岁年纪的永嘉帝正一身衮龙袍，高坐在上方龙椅上。
老妇人一进去，二话不说，便撑着佝偻身子，放下拐杖，屈膝跪地，磕头隆重的行了个大礼，“臣妇参见陛下。”
凤阳大长公主是当年开国功臣之一，永嘉帝向来尊重这位姑姑，早就特赦给她免了大礼。
此番凤阳大长公主一来就跪地磕头，永嘉帝都有些坐不住了，亲自下来搀扶，“姑姑这是作甚！”
凤阳大长公主却不肯起来，“臣妇是来请罪的，都是臣妇当初弄错外孙女的婚事，此番闹得这么大，请求陛下治臣妇欺君之罪。”
“你年事已高，哪能就这么跪着，先起来再说。”
凤阳大长公主道：“陛下若是不拿个说法，凤阳今日便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皇帝眉头紧皱，一时头疼欲裂，他早就知道，这老太婆没那么好应付。

第5章
另一边，谢云窈柳娇花态的模样，正立在廊檐之下。
她环视一眼周围熟悉的一切，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手心不断在冒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前世被关在宫里的事情，对她来说还发生在昨天，一进宫，看着周围景象，她便不自觉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她正心不在焉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呼唤，“窈窈。”
谢云窈侧目看去，就见是宁王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正立在她面前。
她稍微惊讶，不过很快面色如常，恭敬行了个礼，“臣女见过宁王殿下。”
傅珣视线定格在谢云窈身上，只不过大半年不见，少女出落得愈发娇美动人了，那般琼姿玉色，杏面桃腮，比起以前还要美上几分。
这般世间尤物，即使当真是一无是处，恐怕也不知有多少人日夜肖想。
傅珣不免有些痛心，开口解释道：“窈窈，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求父皇收回成命的。”
谢云窈早已习惯他姐夫这个身份，赶紧打断他的话，“大可不必，是云窈胸无点墨，好吃懒做，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宁王殿下，担不起宁王妃之位。
“事已至此，殿下倒不如澄清是以前弄错了，少些麻烦为好，我大姐贤良淑德，才貌双全，才是殿下实至名归的未婚妻。”
傅珣以为她肯定是在赌气，连忙道：“窈窈，你知道我一心想娶的是你，哪能说换就换了，如今是父皇不肯松口，你相信我，只需等过些时日，我定会处理妥当。”
谢云窈背过身去，漠然道：“殿下这番话多有不妥，万一叫人听见，恐怕难免惹来非议，还请殿下自重。”
“窈窈……”
傅珣抬手想拉谢云窈的胳膊，被谢云窈灵巧的躲开了。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人多眼杂，谢云窈真怕被人看见了，到时候又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说她还死皮耐脸抓住宁王不放。
她不想多纠缠，可又不能撵走宁王，只好道一句：“云窈先行告退。”随后转身就走。
“窈窈……”傅珣追了两步，可毕竟这是宫里，让人瞧见他们拉拉扯扯，确实也不妥，只得叹息一声作罢。
谢云窈踩着飞快的小碎步，一心只想躲得傅珣远远的，免得落人话柄，一时也没留意眼前的路。
谁知，转弯的地方，前方突如其来冒出来一个人影，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一头撞在宽大结实的胸膛上，撞得脑门都有些生疼，白皙额头瞬间红了一块。
本来她身子不稳摇摇欲坠，还是对方扶了他一把，她才没有跌倒下去。
谢云窈抬起头来，正要道歉，可话没出口，却已是屏住呼吸，目瞪口呆。
是容二哥哥！
原本谢云窈醒来之后，得知容二哥哥今日回京，心情急切的想见他，专门跑到城门相迎，结果没能见到，心里一直都是空荡荡，已经做好准备，耐心等待，今后有机会去定国公府再找他。
谁知现在，毫无防备，少年就这么从天而降，身如玉树的立在她面前，一如遥远记忆中那样光风霁月，俊美无俦，那肌肤光洁无瑕，面如琳琅珠玉，一双凤眸深不见底，只让人琢磨不透。
谢云窈那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画技也太差了，以前她那幅画像，根本就没有画出容二哥哥的三分神.韵，他本人，也太好看了吧。
看得她眼前都稍微有些眩晕，如梦似幻的，久久不敢相信，曾经过世多年，让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现在还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风采依旧的模样。
谢云窈一瞬间心下狂跳，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绽放开来，都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心跳声。
愣住好半晌，谢云窈才猛然回想起来，她刚刚好像冒冒失失，一头撞在容二哥哥身上去了。
她赶忙回过神来，羞红着脸，微微低下头，身姿婀娜，欠身行了个礼道：“实在抱歉，方才是小女不长眼，不慎撞了公子。”
容堇凤眸微垂，视线落在她脸上。
凑这么近，仔细看去，少女肌肤雪白莹彻，因为脸红得厉害，阵阵霞晕顺着脸蛋一直延伸到耳后根，耳垂都变得粉嫩嫩的，如盛开的桃花一般，很是可爱动人。
只是一瞬，容堇又迅速将目光挪开，轻轻抚了抚袖子，淡然自若的回答，“不必放在心上。”
他声音也很好听，恍若敲冰戛玉，悦耳舒心，听得谢云窈都快醉了，不像宿离喉咙受了伤，嗓子哑得厉害。
不，她为什么要把容二哥哥跟那个大魔头比较，大魔头根本连容二哥哥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一转眼，容堇已经侧开身，绕开谢云窈，准备就此离去。
谢云窈好不容易见到过世多年的心上人，活生生站在面前，都还没跟他说上话，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她先是慌神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她从未这般与男子搭讪过，还稍微有些紧张羞怯，捏了两把手心的汗，歪着脑袋看着他，小心试探的询问，“这位公子，我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容堇侧目看她一眼，回答，“在下初次回京，与姑娘素未谋面。”
谢云窈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又问，“那我怎么看公子这般面熟，不知公子贵姓？”
少女那嗓音娇声娇气，恍若莺啼燕语，让人心底都气了一丝涟漪，容堇顿了顿，如实回答，“姓容。”
谢云窈脸上顿时绽放出娇羞如花的笑意，眸光都明亮了几分，赶忙接话，“这京城姓容的仅此一家，莫非公子是定国公府容家的表哥？”
容堇似笑非笑，没有回答。
谢云窈兴致勃勃，又自言自语，“我此前听闻，容家二公子此番大战告捷，班师回朝，该不会这么巧就是你吧？”
容堇蹙了蹙眉，停顿脚步，狐疑的看着她，“你如何猜出来的？”
谢云窈笑吟吟的，心下还有些得意，前世她看见容二哥哥第一眼的时候，也立马就猜出他是谁了，更何况现在？
她道：“不如你也猜猜我是谁？”
容堇冷笑，语气干净利落，“方才无意间瞧见姑娘与宁王正在说话，想来姑娘应该是传闻中那位未来宁王妃吧。”
谢云窈听闻容二哥哥竟然看见了刚才的事情，心下一震，连忙澄清，“容二哥莫要误会，与宁王有婚约的是我大姐，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么快就唤上了“容二哥”，容堇目光暗了几分，转身迈开步子就走了，“容某另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谢云窈知道，容二哥哥因为常年不在京城，回京之后也独来独往，性子有些孤僻，不太合群，不易接近，除了一起回来的堂弟，似乎没有几个好友。
前世她就暗暗心疼他，可是因为害羞害怕，又不敢接近他，其他见他生得好看另有企图的姑娘，都被他拒绝得很惨。
重活一世，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这回再也不会那么没用了，容二哥哥早晚都是她的。
容堇负手背后，踏上宫道，渐行渐远，只留下高挑修长的背影。
谢云窈还久久恋恋不舍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想到与容二哥哥说过话，一时欣喜若狂。
容二哥哥还好好活着，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随后一名小太监匆匆朝着她跑过来。
小太监气喘吁吁道：“谢三姑娘方才去哪了，奴婢正四处找你，大长公主吩咐，叫奴婢先带谢三姑娘前去宴席上安置。”
谢云窈微微点头，随后便跟着他前去宴席上。
分道扬镳之后，容堇走到高台上，才停下脚步，扭头回望一眼少女方才所在之处，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宫道，谢云窈早已悄然离去，不见人影。
早在此处等候多时的容辰，把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此刻面带笑意，连忙上来询问，“二哥，方才那姑娘是谁？”
容辰是三房嫡子，排行第四，与容堇是堂兄弟，当年容堇七岁便被送往北疆，一直养在三叔膝下，所以容堇与容辰算是从小一起在北疆长大，此番也是一起回京。
容堇目光黯淡，回答一句：“不认识。”
容辰啧啧惊叹，“果然还是二哥生得颜如宋玉，貌比潘安，这才刚刚回京头一天，就有这般美貌的小姑娘主动凑上来搭话，今后还了得？唉，我何时能有这等桃花运……”
桃花运？
容堇若有所思，垂目看了一眼自己胸膛上刚刚被撞过的地方，好似隐约还残留着少女身上独有的芳香。
回想起方才少女撞进怀里的感觉，那般馨香扑鼻，柔若无骨，好像撞上的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只叫人回味无穷，不自觉心头有些躁动不安。

第6章
谢云窈一路跟着小太监穿过宫道，来到筹办庆功宴的麟德殿侧殿，此处是专为皇室女眷和内外命妇准备的筵席。
眼下宴席尚未开始，太后、皇后等主位都还不在，小太监将谢云窈暂且送到同龄的皇室贵女们所在之处安置。
此处已经聚集了好些公主、郡主和各个高门贵族的千金，谢云淑也跟她们混迹在一起，场面较为随意。
谢云窈一到，大殿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朝着她看来，都是满目惊愕。
特别是谢云淑，脸上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
刚刚她还在暗自欣喜得意，这么场面盛大，千载难逢的宫宴，太后特意只请了她进宫，没有请谢云窈，贵女们纷纷围着她转。
可还没高兴多久，一转眼，谢云窈突然冒出来，她那一身珠翠罗绮，琼姿花貌，体态翩跹，往人群之中一站，总是能惊艳四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虽然心下有些不悦，可谢云淑还是温婉含笑，上前说道：“三妹妹，方才我本想等着你一起的，可你突然不见了人影，我怕时辰来不及，便先走了。”
她这话落入旁人耳中，恐怕还以为是太后只邀请了她谢大姑娘，可谢云窈非要死皮赖脸跟着过来，想甩都甩不掉。
谢云窈正在回味方才见到容二哥哥的景象，才没心思与她弯弯绕绕，没好气的说道：“本来我不想来的，外祖母非要我跟着来陪她，碍了大姐的眼，还望见谅。”
谢云窈这般毫不客气的语气，谢云淑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心下忐忑不安，突然有些担心，谢云窈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今日进宫，想坏她的好事吧？
谢云淑哭丧着脸，上来拉着谢云窈的胳膊，轻轻摇晃，低声下气的模样说道：“妹妹你别生气，我都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太后娘娘过来，我便求她收回成命，我知道三妹妹与宁王殿下才是一对，我这个做姐姐不该拆散你们，都是姐姐不好，都是姐姐的错，你别怪姐姐可好？”
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好像在家里受尽谢云窈的欺压，正在苦苦哀求谢云窈。
谢云窈冷笑一声，都不想搭理她，前世大姐也是如此，一边说着要退出，一边又寻死觅活，说是颜面扫地还不如死了算了，害得祖母又觉得，恶毒继母和恶毒妹妹为了抢她的婚事要逼死她。
旁边武安公主早就看不惯谢云窈，头一个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替谢云淑说话，“谢大姑娘，我皇祖母都说了，婚约本来就是你的，你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谢云窈也挤出一抹笑意，跟着连连应和，“就是，大姐姐，你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我与宁王殿下向来就只是兄妹，从未逾越，大姐姐跟宁王殿下郎才女貌，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得很呢。”
明明谢云窈就是发自内心的一番话，可在她们听来却像是故意讽刺，特别是谢云淑，听着句句刺耳，脸色愈发苍白。
谢云窈将衣袖从大姐手中抽离，本来是想与她保持距离的。
谁知她根本就没有用力，抽出袖子的一瞬间，大姐身子一歪，突然就“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场景落入外人眼中，还以为是谢云窈故意把谢云淑推到在地。
众人纷纷朝着谢云淑围上去，特别是武安公主，连忙去将谢云淑从地上扶起来，指着谢云窈大声怒斥，“谢三，你也欺人太甚！”
旁边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斥责，“就是，有话好好说，谢三姑娘未免也太过分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这么当众欺负自家大姐，平常日子，还不知如何踩在人家头上。”
“谢大姑娘也太可怜了。”
谢云淑含着泪，还假意帮谢云窈说话，“你们别这么说三妹妹，方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跟她没有关系。”
众人都纷纷感叹，“谢大姑娘真是太宅心仁厚，贤良大德，都这样了还帮着她说话。”
“谢三姑娘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诸如此类的话语铺天盖地而来，谢云窈看着可怜落泪的大姐，都惊呆了。
她也太会演戏了吧，又来这一套？
正好此刻，太后、皇后等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大殿。
听闻这边吵吵嚷嚷，太后特意让人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武安公主恨恨瞪了谢云窈一眼，赶忙跑到太后面前告状：“皇祖母，方才谢三姑娘目中无人，蛮横无理，竟然当众将谢大姑娘推到在地，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的，皇祖母可一定要为谢大姑娘做主啊！”
太后年事已高，白发苍苍，因为先前也只是小户出身，后来永嘉帝打下江山才做上太后，所以向来勤俭节制，看不惯铺张浪费，衣着首饰也偏向朴素。
她冷着脸，拧着眉，上下打量一眼谢云窈，“哀家记得，未曾给谢三姑娘送过请柬，不知为何你怎会在此？”
谢云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话。
武安公主已经抢先道：“皇祖母，她未曾收到请柬，擅自混入宫里已是重罪，此番又惹是生非，扰乱宫宴秩序，武安以为，就应该将她撵出宫去，以儆效尤！”
诸多公主郡主们也跟着武安公主叫嚣，说是要把谢云窈撵出去，还宫宴安宁！不想跟她这种人同席！
在场的都想把谢云窈撵出去，俨然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既然是众望所归，太后也就只好同意了，“来人，谢三姑娘宫宴滋事，请出宫去。”
太后一声令下，旁边两名宫人便上来，要以扰乱滋事为由，“请”谢云窈出去。
谢云窈面对众人的排挤，委屈得眼眶通红，却又不知如何辩解，反正也没人会帮她说话。
好在关键时刻，一个凛厉的声音响彻大殿：“太后娘娘要把她撵出宫去，可是要把我这老太婆也一起撵出宫去！”
众人闻声，齐刷刷回头看去，就见是凤阳大长公主杵着拐杖，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当初永嘉帝征战天下时候，凤阳大长公主也是上战场打过仗的，巾帼不让须眉，身上气焰丝毫也不逊色于太后。
她迈入大殿，往那里一站，面目清冷，眸光犀利的扫视了一眼。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众人纷纷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甚至是谢云淑，见了凤阳大长公主进来，也稍微有些心虚。
太后抿唇含笑，回答：“大长公主这是哪里的话，哀家怎会撵你出宫，宫宴上捣乱滋事，本就是重罪，请谢三姑娘出去已是网开一面，哀家也只不过是照章办事。”
凤阳大长公主走上前来，质问道：“那请问太后娘娘，我这外孙女捣的什么乱，滋的什么事？”
一旁武安公主理直气壮道：“姑祖母，方才我们大家亲眼目睹，谢三姑娘嚣张跋扈，出言攻击谢大姑娘，还动手把谢大姑娘推到在地，这还不算捣乱滋事？”
凤阳大长公主看向谢云窈，谢云窈这回有了靠山，赶忙摇头晃脑的解释，“外祖母，我没有推她！”
武安公主冷笑，“你没有推她，难不成她还能自己跌倒在地？”
谢云窈真想说，她本来就是自己跌倒，装模作样！逢场作戏！
凤阳大长公主冷笑一声，便知道肯定是这谢云淑在耍花样，她质问道：“依我看，不如让她二人重演一遍，结果自有分晓。”
到底是不是谢云窈推的，小姑娘们一时分辨不出，可太后和大长公主早就司空见惯，还能看不出来么？
一听凤阳大长公主要让重演，谢云淑更加心里没底，连忙开口道：“云淑方才就说过了，是我自己不慎跌倒在地，跟三妹妹没有关系，是大家误会了。”
说着，谢云淑迈出一步，到太后面前跪下，恳求道：“还望太后娘娘开恩，千万不要撵三妹妹出去，云淑愿意代替三妹妹受罚，自请离宫。”
她嘴上说自请出宫，别人看来，莫不是还以为她是被大长公主的威压逼迫的。
凤阳大长公主越发不悦，冷笑一声道：“我看行。”
旁边众人又该啧啧感叹，谢大姑娘实在太可怜了，谢三姑娘简直就是仗势欺人。
武安公主连忙帮着她道：“皇祖母，滋事的分明就是谢三，我们大家都看见的，为何让谢大姑娘出去！”
“就是……”
“该出去的是谢三姑娘，不是谢大姑娘。”
“……”

第7章
一阵喧哗吵闹，最终还是太后一声厉喝，“好了！”
场面这才安静下来，众人都闭口不言。
太后瞄了一眼凤阳大长公主，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谢云窈。
说起来，这回换婚约的事情，还都是太后从中作梗的，劝服皇帝更改婚约，表面上借口谢三姑娘无才无德，不学无术，实际上太后是想给宁王下套。
宁王傅珣自幼天资聪颖，能文能武，如今及冠之年，已经颇受皇帝器重，此番带兵出征，屡立奇功，越发势大力沉，对比之下，皇帝嫌弃太子平庸无能，已经好几次都想废掉太子，改立宁王为储君。
只不过，太子是元后所出的嫡长子，并且当年元后与永嘉帝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甚至兵乱时候，元后是为了救皇帝而献出自己的生命，于情于理，太子都绝对不能废，这几年永嘉帝也是两边为难，摇摆不定。
此番婚事更改，若是宁王坚持要娶谢三姑娘，忤逆皇帝的意思，必定惹得龙颜大怒，彻底打消废太子再立的想法。若是他不娶谢三姑娘，又会开罪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这个人爱憎分明，今后肯定带头反对更换储君的事，不管怎样都对太子有利。
宁王刚立大功，兴冲冲的回京，就发现自己里外不是人，皇后现在都快被气死了，今日一句话也没说，脸色别提多难看。
太后心情大好，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就不想放在心上。
再说了，她的目的是储君之争，并非刻意针对凤阳大长公主，又或者是谢云窈。
这些想法不过转瞬，太后最后决定，“既然谢大姑娘都澄清了，是她自己不慎摔倒，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否则便以扰乱宫宴罪名，撵出宫去！”
武安公主还有些不服，“皇祖母！”
太后指着她的鼻子，“你也适可而止！”
武安公主无奈，有想帮谢云淑打抱不平的心，可却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太后的命令之下，众人纷纷入席。
武安公主只好不情愿的回身，将地上还跪着的的谢云淑搀扶起来，幽怨的瞪了谢云窈一眼。
谢云窈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武安公主从小这么讨厌她。
凤阳大长公主含着笑，招了招手，唤谢云窈过去，“窈窈，过来与外祖母同席。”
凤阳大长公主是坐在太后身边的首席，她的席位，谢云窈还当真不敢过去坐，太扎眼了，只能推辞道：“外祖母，云窈不敢，云窈还是跟大姐同席吧。”
瞄了一眼谢云淑的方向，凤阳大长公主冷哼一声，道：“她若是再敢耍什么花样，告诉外祖母，外祖母替你收拾她。”
本来谢云淑以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除了抱着谢老夫人那救命稻草，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都是此番天降婚约，以前看不顺眼谢云窈的那些人，纷纷倒戈相向，就是想趁此机会故意扁踩谢云窈。
谢云窈连忙道：“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不必外祖母亲自费心。”
她还真的不想让外祖母出手，大材小用。
随后谢云窈便过去谢云淑旁边的席位入座，谢云淑表面还不得不笑盈盈的道歉，“妹妹，方才姐姐当真不是故意的，都是她们误会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若是放在前世，或许谢云窈懵懵懂懂，真的会相信大姐不是故意的，可是现在，她早就已经看透大姐那些花样了。
*
谢云窈刚刚入席，软席都还没坐热，酒菜也还没上来，一转眼，圣旨先来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除了太后，其余人等纷纷屏息凝神，跪地听旨，偌大的侧殿之内，一瞬间鸦雀无声。
大太监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不出所料，圣旨是给宁王傅珣和谢家嫡长女谢云淑正式赐婚，由礼部择良辰吉日完婚。
自从更改婚约以来，与宁王的婚约突然落到头上，谢云淑心里一直都是七上八下的。
现在赐婚圣旨下来，她心里悬着的那块巨石，总算是踏踏实实落了地。
旁人纷纷凑上来祝贺，“恭喜谢大姑娘，贺喜谢大姑娘，这回圣旨赐婚，天下皆知，谢大姑娘这未来宁王妃才是名正言顺，板上钉钉了。”
“都是以前多有误会，差点让人白捡了便宜。”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到底捡便宜的是谁？
谢云淑现在圣旨在手，实至名归，当即挺直了腰板，神采奕奕，面带春风得意的微笑。
只是，谢云淑还没高兴多久。
一转眼，御前大太监又拿出另外一道圣旨，展开继续宣读，“昌乐侯次女谢云窈接旨。”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谢云窈，都有些疑惑，谢云窈怎么也有封赏？
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之下，谢云窈缓缓自人群之中出来，身娇体柔，拖着裙摆，上前跪地行礼，“臣女接旨。”
谢云淑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时云里雾里，只得跟着再次跪地听旨。
圣旨大意是，昌乐侯府功劳显赫，多年不求封赏，此番特意册封谢家三姑娘为乐平郡主，有封地，有食禄，有赏赐，以示嘉奖。
听见圣旨内容，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场面瞬间炸开了花，纷纷小声议论。
谢云淑也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顿时有点笑不出来了。
皇帝竟然赐婚同时，册封谢云窈为郡主？她凭什么做郡主！
王妃比郡主的品级也高不了多少，重点是，她都还没稳稳坐上王妃的位置，人家直接稳稳当当做了郡主。
想一想，谢云淑气得脸色都黑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别提多难受。
还以为今后她做了王妃，终于可以把谢云窈踩在脚下，谁知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回换成讨厌谢云淑的那波贵女们，笑意盈盈，赶紧上来祝贺谢云窈，故意学着那些人的语气，道：“恭喜谢三姑娘，贺喜谢三姑娘，不对，现在可应该恭喜乐平郡主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谢云窈带着甜腻腻的微笑，还有点迷糊。
前世明明是外祖母找皇帝讨说法，皇帝理亏，说不过外祖母，为了堵住外祖母的嘴，只能册封她做县主作为弥补，现在怎么还从县主变郡主，高了一级？
首席位置上，凤阳大长公主面带诡异笑意，跟太后对视了一眼，两个老妇人眼中仿佛有万里河山，高深莫测。
太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是凤阳大长公主去问皇帝要来的补偿，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皇帝竟然当真恩准了。
这样一来，昌乐侯府多了个未来王妃，又多了个钦点郡主，简直就是双利双赢，不仅堵住了大长公主的嘴，昌乐侯也无话可说。
谢三姑娘做不成宁王妃，却册封了郡主，今后谁还敢说她的闲话？
谢云淑死死掐着手心，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谢云窈一个人占了？就算她没了婚约，皇帝还特意给她册封了一个郡主补偿她？
回到席位上之后，谢云淑表面还不得不含笑说道：“三妹妹，这回真是恭喜你了，如今得了封赏，贵为郡主。”
看着大姐吃瘪的模样，谢云窈心下暗暗欣喜，面带笑意，都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只是端起面前的樱桃酒，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无意间的抬头看去，就见大殿正上方，太后高高坐在那里。
太后左手边坐着的是当今皇后，是宁王的生母，太子则是先元后所出。
太后右手边，坐的则是姝妃，膝下无子，却多年来荣宠不衰。
谢云窈视线落在姝妃身上，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
就见妇人生得美艳绝伦，宛若一朵盛开的牡丹，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谢云窈一眼就认出，这个姝妃，不就是宿离那幅画像上的女人么？以前怎么没发现！
那她跟宿离什么关系！
谢云窈还清楚记得，她曾无意间见过宿离收藏的一幅美人画像，当时看着有些眼熟，便多留意了一眼，倒是没往那处去想。
现在重回十年前，才恍然大悟，这个姝妃跟画像的女人看上去一模一样。
谢云窈前世就见过姝妃几回，不过对她了解不深，只听说她因为一副美貌极受皇帝宠爱，可背后无权无势，且这么多年连孩子也没有，为人极其低调，不争不抢，久居深宫，很少出来这种场合见人。
谢云窈还记得，前世容二哥哥过世不多久，宫里便传出姝妃暴毙的消息，因为时间相近，所以她稍微有些印象。
那么问题就来了，宿离为何要收藏这个姝妃的画像？他们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
谢云窈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姝妃，会不会知道宿离的下落？
重生而来，谢云窈想好好保护身边重要的人，还想早些把宿离那个大魔头揪出来，免得今后暴君降世，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只可惜，谢云窈以前对宿离厌恶至极，也没仔细打听过他的过去，几乎对他造反之前的经历所知甚少。
史书上记载的那些，都是史官按照宿离的意思，笼统杜撰出来的，无非就是前朝皇子，自小流落在外，后来招兵买马，卷土重来，夺回江山。
现在她还真是后悔莫及，如果对宿离了解多一些，或许现在找到他也会更容易许多？可惜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重生。
眼下，也不知能否在姝妃身上找寻到宿离的线索？
谢云窈一直盯着姝妃的方向，心下正在琢磨着，想找机会去跟姝妃搭话，看看能不能与她熟络熟络，探听些什么消息。
直到宴席中途时候，姝妃突然起身离席。
谢云窈眼见着机会来了，也赶紧找了个借口请求离席。
因为女眷宴席不似文武百官那般严谨，所以只要上头恩准，中途他们是可以前去休息或者换衣裳，又或者解手的。
在偏殿处，还专门设有客房，供给皇室女眷中途休息或者换衣裳。
一路上漆黑一片，只有廊檐上四处悬挂着的宫灯，发出昏黄光线，沿途偶尔可见几个侍卫或是宫人，只要问起，谢云窈只需说她是去休息即可。
谢云窈一直跟着姝妃，直到看见她支开宫人，独自进了某个房间。
谢云窈也悄然跟了上去。

第8章
已入夜，皇宫大内四处都点起了宫灯。
麟德殿宴席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喧嚣热闹，可不远处的偏殿却黑暗无光，僻静无声。
某个房间内，宫灯映照出一团昏黄光晕，可见一名衣着华丽，相貌美艳的妇人，正坐在软榻上静静等候。
“吱呀”的一声房门打开，一名身着太监服侍的神秘男子悄无声息的钻进屋内。
妇人赶忙起身迎上去，目中泪光闪闪，愣愣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是你？”
神秘男子沉声回答，“是我。”
妇人一步一步走入黑暗之中，仰起头，久久审视看他一张俊美的面孔，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哽咽着，轻声问：“你回来了。”
“嗯。”
妇人抬起袖子，指尖划过他的脸廓，眼前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还是男子先开口说道，“我来救你出去。”
妇人一愣，随后恐慌摇头，背过身去，用袖口抹了抹眼泪，“我出不去的，不必冒这个险。”
他追上来两步，道：“我已经准备妥当，只要你找机会出宫即可。”
找机会出宫，哪有那么容易？她都已经这么多年没踏出过皇宫一步，那个男人怎么可能让她出去？
更别说，若是事情不成，连累他被人抓住，岂不是前功尽弃，何必浪费时间，浪费功夫，救她这么一个无用之人。
不过想了想，外面海阔天空，青山绿水的世界……
或许这辈子，她还有机会重获自由，不试试又怎知道不行？
她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一丝丝希望，只低声道：“只有等太后去相国寺礼佛，或许我可以跟着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突然被男子给截然打断了，“有人！”
谢云窈跟着姝妃过来，本来是打算找机会与她搭讪，试探试探她跟宿离有没有关联。
谁知刚刚过来，就听了一句什么相国寺，然后她就被里头的人给发现了。
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祸，谢云窈下意识扭头转身，拔腿就跑。
可对方速度飞快，已经破门而出，一把拧着她的衣襟，将她拽进屋里，摁在门板上，二话不说，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周围黑暗一片，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有窒息的恐惧铺天盖地袭来，吓得谢云窈手脚乱蹬，不停挣扎，想要掰开掐着她脖子的手，眼角已经溢出了湿漉漉的泪花。
当时她就心底一凉，琢磨着今日莫非要死在这里了。
男人眸光阴冷，周身戾气缠绕，一把掐住少女的颈子，只感觉好像手心捏着的是一截嫩笋，轻易一用力就能折断。
若不是少女身上独有的芳香袭来，让男人稍微犹豫了一瞬，猛然想起来什么，恐怕谢云窈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反应过来时候，立即松开手，将人放了下地。
脱离束缚，谢云窈仿佛重获新生，赶紧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口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意识到面前还站着一个可怕的男人，随时可能拧断她的脖子。
谢云窈双腿一软，背靠在门板上，手心冷汗直冒，眼泪顺着脸颊哗啦啦往下流，恐惧一阵一阵袭来，自心底传遍周身每一个角落，明明想逃跑，可是却没出息的腿上使不上力气。
男人压着嗓子，居高临下，冷声质问，“方才听见什么？”
谢云窈小声抽泣，嗓音轻颤，因为说谎而结结巴巴，“我，我只是路过，什么也没听见……”
因为光线太暗，谢云窈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感觉到一个高大健硕的黑影，周身带着渗人的寒意，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就连宿离她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毕竟知道宿离也不会杀她。
如今好不容易才重获新生，她还想多看容二哥哥几眼，不想这么快又死一回。
想到这里，谢云窈哭得愈发伤心难过。
男人听见哭声，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不许哭！”
谢云窈吓得肩膀一颤，立即咬住唇瓣，将哭碎的声音都咽了下去，不敢再出声。
男人问她，“当真什么也没听见？”
谢云窈连连点头，“嗯嗯！”
男人抬起手，指尖冰凉，带着细茧，轻轻抚过少女颈间，捏着她的腮，让她抬起头来。
光线虽然昏暗，可他视力极好，都能清晰看见，少女白皙如凝脂的玉颈上，因为刚刚被掐过，赫然留下一道粉红痕迹，跟一块豆腐似的，嫩得丝毫经不起折腾。
他蹙了蹙眉，弯下腰，贴到她耳畔，嗓音暗哑，语气发狠，带着恐吓的意味道：“我可以饶你不死，不过今日之事你若是敢说出去，可知道有何后果？”
感觉到耳边吹来的热气，还有放在她脖子上的手，谢云窈颤颤巍巍，一动也不敢动。
她咽下一口唾沫，连连点头回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今日我踏出这扇房门，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男人再次警告：“乖乖听话，不会有事，可若是敢透露半个字，我立马就去找你算账，到时候不会再手下留情，知道么？”
说话间，把谢云窈头上的蝴蝶步摇取下来，塞进了他袖子里。
拿走这支步摇，只要稍微一查，立即就能知道步摇主人得身份，谢云窈真的被吓到了，连连点头应声，不敢违抗。
男人将房门打开个缝隙，指着外头，“走吧。”
趁着他还没反悔，谢云窈立即钻出门缝，拔腿就跑，跑远之后才回头，确认没人追上来。
本来她想去叫人的，不过琢磨琢磨，等她把人叫来，人家肯定早就已经跑路了，她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去哪抓他？若是没能抓到他，事情一过，他会不会当真上门找她算账？她的步摇还在他手上呢。
谢云窈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疼得“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想起来刚才的事情还心惊肉跳，冷汗直流，暗暗有些后怕。
说来也奇怪，刚刚分明就是姝妃在那个房间里，这男人，跟姝妃什么关系？莫非，是她意外撞见了姝妃跟外男的奸情？
她越想越是心里忐忑，原本先前被册封了郡主，还心情愉悦，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云窈思来想去，决定先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毕竟他若真敢杀她，刚刚都已经下手了。
以后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出门一定要多带几个护卫跟着。
黑暗之中，谢云窈刚刚离开。
一转眼，妇人自暗处走出来，惊慌询问，“你就这么放她走，万一她说出去，害你身份暴露，后果可不堪设想！”
宿离不紧不慢的道：“不过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而已，没胆子说出去的，不必担心。”
妇人都快被他气死了，按理说这种情况一定要灭口，不然只怕会坏了大事，他竟然也会心慈手软？
男人紧接着道：“我会盯着她，以防万一。”

第9章
怕脖子上留有痕迹被人瞧见，谢云窈不敢再回宫宴上，只好让人去通知外祖母，说她喝多了樱桃酒，有些小醉，身体不适，要先行打道回府。
谢云窈一路出宫，坐在马车上时候，都还在回想刚才宫里差点丢了小命的事情。
回府时候，时辰已晚。
谢云窈径直回到自己闺房，一头就扎进绵软舒适的被窝里，因为忙了一整天，实在身心疲惫，一瞬间昏昏欲睡。
她今日才死而复生，一大早就出门，先去城门口，又进宫赴宴，中途还遇见容二哥哥，又被册封郡主，还差点被人掐死。
还真是大起大落得太快，什么好事坏事都聚集到今天来了。
不过，谢云窈一想到今日见到容二哥哥的场景，瞬间将一切不愉快抛之脑后，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不知不觉就睡死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次日晌午。
一睁眼，就见秋月面含笑意，道：“奴婢给姑娘备好了醒酒茶。”
秋月还以为，谢云窈昨日当真是在宫宴上喝醉了酒。
想到她家姑娘昨日册封了郡主这件大喜事，秋月顿时觉得扬眉吐气，大快人心，已经能想象到大姑娘被气得跳脚的模样了。
暖融融的醒酒茶下肚，谢云窈脑子清醒了几分，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原本她还担心睡一觉起来，一切会烟消云散，如今看着一切依旧还在，心里才踏实下来。
她打起精神，起来梳洗更衣，穿戴整齐，还特意围了一条小兔毛围脖，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秋月昨夜就注意到了谢云窈脖子上的淤青，还帮她用药擦拭过，就怕让人给瞧见了。
她奇怪的询问，“姑娘，你这痕迹从何而来？”
谢云窈哪里敢说是差点被人给掐死了，回想起来那个奸夫，谢云窈还不禁打了个寒颤，头皮有些发麻，赶紧将他从脑中抹去。
她敷衍回答，“别让我娘知道。”
秋月知道，谢云窈不愿意回答的事情是不会说的，毕竟说谎又会变结巴，她只好点点头，闭嘴不再多问。
随后谢云窈照例出门，前去母亲那里请安。
走到霜华院门口，穿过月亮门之时，正好遇见大姐朝着她迎面走来。
谢云淑视线落到谢云窈身上，想起来还一肚子都是火，却不得不保持她温婉贤淑的形象，抿唇一笑道：“三妹妹起得这么晚，也太不合适了。”
谢云窈青葱玉指，绕着肩边的一缕青丝，笑吟吟道：“我没记错的话，大姐姐如今见了我，应该行礼问安才对吧？”
人家现在可是郡主了呢……
谢云淑笑容暗下去几分，回答：“还没到册封大典，妹妹何必如此心急。”
毕竟大殿祭祀之后，谢云窈才算得上正式的郡主封号。
谢云窈笑道：“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我就是想先感受一下，怎么，大姐姐不承认我郡主的身份？”
谢云淑脸色微白，紧紧抿唇，袖子下的手掐着手心，心里都快气炸了，当时就在想，等今后她嫁入宁王府做了宁王妃，也要让谢云窈给她行礼问安！
可眼下，谢云淑也只能不情愿的弯下膝盖，矮了矮身，“云淑见过乐平郡主。”
谢云窈最喜欢看大姐生气，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样子，心满意足的笑了出来。
谁知谢云窈还没得意片刻，一旁一个男子声音传来，“三妹，你年纪不大，架子倒是不小，这昨日才刚刚册封，一转眼就开始摆谱了？那是不是我也应该向你行礼请安？”
侧目看去，就见是昌乐侯世子谢青川，身材牛高马大的，一身锦衣玉带，自院外走了进来。
谢青川跟谢云淑是同胞兄妹，与谢云窈是同父异母，也是昨日才随军回朝，进宫去了宫宴，今日才抽出空来打算过来给主母请安的。
没想到，刚刚走到院外，谢青川就撞见谢云窈在逼着谢云淑给她请安。
再加之，昨日他还听说，谢云窈在宫宴上公然欺负谢云淑，将谢云淑推倒在地，若不是凤阳大长公主出面维护，本来太后都打算把谢云窈给撵出宫去的。
谢青川才回京两日，便已经见识到谢云窈缕缕欺负到谢云淑头上，更不知，他离开这大半年时间，妹妹都被这对母女给扁踩成什么样子了？
他看了看身边一脸委屈的谢云淑，不禁有些心疼。
面对大哥的质问，谢云窈无可奈何，苦笑一声，“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大顺好歹是礼仪之邦，难道给当朝郡主行礼，不是理所应当的么？要不然圣上特意圣旨册封作甚？
“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是，是否请安是你的教养礼数，是否免礼，又是否回礼，自有云窈来决定，大哥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不会连这点都不明事理吧？”
谢青川自以为抓住谢云窈的错处，谁知被她一句话就问得答不上来。
他支支吾吾，只好转而质问，“那我听说，昨日宫宴上，你公然将阿淑推倒在地，可有此事？
“你在家里再如何嚣张放肆也罢，还闹到宫宴上去，也不怕传出去叫人笑话，到时候我昌乐侯府颜面何存？”
有大哥回来帮她撑腰，总算感觉到有人维护她了，谢云淑在一旁暗暗得意，眸中浮出一抹笑意。
谢云窈差点没被气死，不屑道：“大哥，你一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怎么也不弄清楚，到底是我故意推倒她，还是她故意倒在地上，诬陷于我？
“你若非要争论此事，不如我们现在就进去找母亲做主！”
气得谢云窈一甩袖子，扭头转身，小跑进主屋，来到母亲身边坐下。
慕氏刚刚就听见了外头喧哗吵闹的声音，本来是打算出去查看的，正好谢云窈就进来了。
她皱着眉，看着谢云窈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模样，连忙询问，“怎么了，大晌午，在我院里吵吵嚷嚷的。”
谢云窈噘着嘴，拉着母亲的胳膊，含着眼泪道：“娘，昨日宫宴上，大姐故意摔倒，非要说是我把她推倒的，害得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要不是外祖母出面，我都被太后撵出宫了。
“当时我顾忌昌乐侯府的颜面，不想在宫宴上闹得太难看，所以没有公然拆穿大姐，今日大哥一回来，便还指责是我的过错，说是我给谢家丢脸。
“娘，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大哥见她第一眼，都还没来得及叙旧，便是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倒是提醒了她，昨夜的事情，还没跟大姐清算呢。
她委屈得鼻子一酸，拉着母亲就哭了起来。
正好，谢青川带着谢云淑进屋，就瞧见谢云窈正在告状，告状完了，还扑在慕氏怀里哭哭啼啼。
慕氏知道女儿不会说谎，所以已经确认了，肯定是谢云淑做戏。
她紧紧皱眉，看向询问，“阿淑，你说说，窈窈说的可是事实？”
谢云淑上前，也就逃跑承认了，“母亲，昨日宫宴上，云淑当真不是有意为之，我当时都说了，是我自己不慎摔倒，是武安公主误会了，非要说是三妹妹推的我，我解释不清楚，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竟惊动了太后和大长公主……”
说着，谢云淑便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头垂首，恳求说道：“若是要说，此事确实是云淑的责任，还请母亲责罚云淑。”
她又来了，又跪下了，把责任推卸给武安公主，然后又承认什么都是她的错，别人都没有错，她愿意承担一切。
这感觉，谢云窈实在太熟悉了。
慕氏笑一声，不客气的说道：“你们两姐妹在宫宴上闹出事端，让外人传出话柄，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及时制止，的确应该负全责，就罚你抄写经书，扣三月月例。”
谢青川有些不服，“母亲，为何又是阿淑受罚？”
慕氏抬眸看着他，冷声道：“怎么，现在我这主母，决定罚谁也要先向你请示？谁是谁非，谁对谁错，难道我还分不清楚！”
谢青川抬起袖子正要说话，谢云淑又出来，将他拦住，“大哥，你别说了，如今你刚刚凯旋归来，三妹妹又得了封赏，正是大喜之日，应当好好庆贺才是，怎能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云淑确实有责任，甘愿受罚就是。”
“……”
谢云淑领了惩罚，从屋里出来。
谢青川想起来还有些来气，“每次都是如此，三妹说什么母亲都相信，你说什么她都不信，分明就是偏心！这么明显的事情竟然还要罚你，三妹反而逍遥自在，不行，我们去找祖母说理去！”
谢云淑道：“别去惊动祖母，大哥你心里清楚就是了，这点小事，何必越闹越大，我吃点亏也算不得什么。”
谢青川想了想，现在父亲暂时也不在京城，就算去找祖母，估计也说不清楚。
还好，谢云淑跟宁王订下婚约，等她嫁入宁王府，便再也不用留在昌乐侯府受这对母女的窝囊气了！
谢云淑两兄妹离开之后，谢云窈还扑在母亲怀里。
慕氏轻拍着谢云窈的背，悉心安慰，“委屈你了。”
谢云窈早已擦干了眼泪，破泣为笑，“娘，我一点不委屈，外祖母可厉害了，去问圣上给我要回来个郡主，这郡主可是从一品，还有封地，有食禄，赏赐颇丰，哪是一般人等能够享受的？
“今后我做了郡主，就算一辈子不嫁也能衣食无忧，说不定还能学外祖母，养几个面首。”
慕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尖指了指她的额头，“就你命好，现在你娘都没你品级高。”
想到这里，慕氏又叹息一声，“近来府上喜事接二连三，待你爹办差回来了，便也设宴好好庆贺一下。”
随后，慕氏又询问起了昨日宫里的事情，谢云窈都一一如实应答。
只有差点被拧断脖子的事情，她不敢说。毕竟敌在暗我在明，她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想起来昨夜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她便后劲发凉。
本来她已经够害怕的了，谁知隔日，秋月从外头回来，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到谢云窈手上。
秋月还一头雾水的说道：“姑娘，我方才从外头回来，碰见一个人，他叫我把这封信交给乐平郡主。”
谢云窈还在狐疑是谁写的信，展开信纸一看，脸色煞变，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见纸上写着一句：那晚你我不可告人之事，勿忘。
这分明就是威胁恐吓！那人怎么这么快就已经查到她身份了！
可这行字落在秋月眼里，顿时涨红了脸，无法想象。
天啊，姑娘跟谁，那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第10章
发现秋月正红着脸，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她看。
谢云窈瞬间反应过来，她肯定不知道想到哪去了！赶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月连忙摆摆手，道：“姑娘放心，奴婢嘴严，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谢云窈真怀疑那人是不是故意写的这些，惹人误会，一时掐死他报仇的心都有了。
气得她一把将纸揉成一团，想了想不放心，怕万一被人瞧见莫不是还以为她跟谁有私情？最后干脆点火，将信纸烧成灰烬。
回想起来那人，谢云窈脸色还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突然送信过来恐吓她，肯定是害怕她将他与姝妃的奸情说出去，估摸着只要她不说，他也不敢当真对她下手的。
反正，谢云窈对姝妃有没有奸夫一点兴趣都没有，又怎会说出去，自找麻烦？
她唯一有兴趣的，只不过是宿离为何会留着姝妃的画像而已。
也不知，宿离与那个姝妃到底是有什么关联。
谢云窈将秋月叫过来，贴耳吩咐，“你找人去宫里给我打听一下，那个姝妃到底是什么来历，越详细越好。”
秋月心下疑惑，姑娘突然打听姝妃做什么？
不过她向来也不会多问，拿着谢云窈给的钱财，便出去找了一名曾经在宫里当过差，遣散出来的嬷嬷调查。
那嬷嬷收了价值不菲的金银，自然笑脸盈盈的，把知道的事情什么都交代了。
她道：“我也只知道，那姝妃是前朝留下来的宫人，听说，当年圣上打下江山，在前朝后宫收罗了这么一位绝色美人，至于是后妃、还是公主，又或者是宫女，时隔多年，圣上有意掩盖，便不得而知了。”
秋月将打听到的事情，回来如实告诉谢云窈。
谢云窈算了算年纪，若是姝妃当年就已经被永嘉帝收罗进后宫，留在后宫十五年之久，至少也有三十好几岁了吧？
她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琢磨着，也只有找机会再进宫去会一会姝妃。
可是，那日她无意间撞见了姝妃的奸情，若是现在进宫有意接近姝妃，被发现端倪，岂不是自寻死路？
想了想，她也只能叹息一声，暂且把这事先放在一边，等往后有机会再说。
*
因为谢家大姑娘赐婚，三姑娘册封郡主的大喜事，这两日昌乐侯府热闹得很，寻常的亲朋好友都轮番上门前来送上贺礼。
谢云窈收到的贺礼更是堆积如山，看得她眼花缭乱，先前跟着谢云淑一起奚落她的某些人，不知为何突然又想通了，主动向她示好，请柬更是不知收了多少，只可惜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她想要的定国公府的请柬。
也只有定国公府给她送来请柬，她才好有机会过去与容二哥哥见面。
却不知，次日，定国公夫人亲自带着女儿，前来昌乐侯府祝贺。
定国公夫人慕青燕也是凤阳大长公主之女，与昌乐侯夫人是同胞姐妹，是谢云窈的大姨母，也是容堇家中主母。
慕青燕领着女儿容婉，前来昌乐侯府的路上，两母女同坐在一辆马车之内，正在商议着什么要紧事。
容婉一脸疑惑的看着母亲，“娘，你想撮合大哥和谢三？”
慕青燕性子清冷，不够言笑，微微点头。
这门婚事她早就有些想法，只是碍于，先前谢云窈跟宁王有那么个不清不楚的婚约。
现在宁王跟谢云淑订婚，谢云窈又有册封了郡主，不正好腾出机会来了么？
慕青燕盘算着，“你明日不是准备出去踏青么，不如请她与你一道去，趁这个机会，也好让你大哥与她接触接触。”
容婉愣愣点了点头。
当日晌午时分，谢云窈正坐在屋里看书，翻找资料线索。
突然婢女急匆匆前来禀报，说是定国公夫人来府上作客，母亲让她赶紧过去。
谢云窈一听，还稍微有些意外，大姨母怎么亲自过来了？
她放下手头的事情，兴冲冲跑去霜华院。
入眼便见，一名衣着华贵，相貌冷眼的贵妇人，正与母亲在席位上对坐饮茶。
大姨母性子冷清严厉，总是绷着一张脸，不易接近，谢云窈稍微有些怕她，与她关系不算亲近。
谢云窈稍微收敛了几分，规规矩矩的上前行了个礼，“云窈见过大姨母。”
又与旁边站着的表姐容婉相视一笑，互相见礼。
定国公夫人不冷不热道：“此番得知云窈受册封郡主，我是特意来府上送上贺礼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她让人拿出带来的贺礼，一副古名画《纳纱仙人图》。
说是送给谢云窈的，倒不如说是送给昌乐侯夫人慕青双的。
慕青双不好意思的一笑，“姐姐当真是客气了，此番专程上门来跑一趟不说，竟然还带来如此贵重之物，青双实在受之有愧。”
以慕青燕的性子，突然对谢云窈这么上心，也不知是不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慕青燕示意了一眼旁边的晚辈，慕青双知道，可能是有事不方便当着孩子的面说，于是招呼二人，“窈窈，你且先带表姐出去府上逛逛。”
谢云窈含笑应声，随后便跟容婉，两名少女手拉着手，欢欢喜喜的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慕青燕和慕青双两姐妹。
慕青双这才道：“我们是亲姐妹，姐姐若是有什么话不妨就直说吧。”
慕青燕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此番过来，也是顺便想与你谈一谈亲事，如今宁王另外赐婚，云窈的婚事，你可另有打算？”
慕青双就知道，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只回答，“窈窈年纪尚小，不着急。”
慕青燕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年底及笄，也不小了，恰好我家阿蒙年已十八，正准备相看合适人选，我此番便是想问问你，可有意向，亲上加亲？”
这话，意思她今日过来，其实也是来说亲的，想把谢云窈配给定国公世子容蒙，生怕晚了，谢云窈另外说了亲事。
“这……”慕青双一脸为难。
慕青燕看出她的犹豫，皱眉询问，“莫非，你还在意当年的事情？”
说起当年的事情，慕青双脸色便苍白了几分，还稍微有些后怕。
慕青燕皱了皱眉，道：“当年都是那孽种惹出来的事，与我阿蒙毫无关联，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慕青双知道，她口中的孽种，指的就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容堇。
十八年前，尚且还是前朝末年，慕青燕嫁给了当时的定国公世子，很快便有了身孕。
谁知慕青燕怀孕之时，丈夫睡了她的陪嫁婢女，因此还怀上孽种，等她知道时候为时已晚，那贱婢肚子都大了，后来便生下来庶子容堇。
慕青燕一直看那孽种碍眼，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后来老定国公仙逝，正好发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容堇险些铸下大错，慕青燕便以为借口，将他撵去北疆，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十年一晃而过，那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还载誉而归……
慕青双想起那件事，便皱起眉，只是委婉说道：“我说了也不算，要看窈窈愿不愿意。”
“……”
*
另一边，谢云窈正领着容婉在花园里赏花，还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话。
谢云窈心下琢磨着，她应该早些与容家的表姐关系混熟，今后以表姐为借口，接近容二哥哥也好方便许多。
于是她笑脸盈盈，盛情邀请道：“阿婉表姐，许久不见，今日你既然来了，不如在寒舍多住几日，陪我说说话也好，你看如何？”
容婉撇了撇嘴，“这……恐怕不行，我早就约好了，明日跟兄弟姐妹们前去郊游踏青的。”
她想了想，眼前一亮，道：“不如你明日随我一起去郊游吧？我还准备了风筝，明日我们可以一同前去放风筝，反正也没有外人。”
郊游？
谢云窈想了想，她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像少女时候那般，轻轻松松，无忧无虑的郊游踏青了。
谢云窈自然是连连点头，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与容婉约定好了，明日跟她一起前去郊外踏青。
当天，昌乐侯府特意设下宴席，款待容家的两母女。
宴席结束之后，谢云窈母女亲自出门，将容家的母女送上马车。
容婉踏着脚蹬，上马车之后，还撩开卷帘，伸出脑袋，笑意盈盈的提醒谢云窈，“云窈妹妹，明日记得早些在城门口见。”
谢云窈点头答应，随后目送着她们母女打道回府。
傍晚时分，余霞成绮，马车拖着长长的影子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们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后，谢云窈和母亲这才转身回府。
回府路上，慕青双想起来今日定国公夫人说起的婚事，歪着脑袋，看着谢云窈询问，“窈窈，你可还记得定国公世子？”
谢云窈点点头，“记得啊。”
定国公世子容蒙，是容堇的大哥，也是她姨家表哥，谢云窈自然记得很清楚。
前世宁王成了她姐夫之后，本来外祖母和大姨母还想把谢云窈许配给容蒙的，不过谢云窈一心倾慕容二哥哥，又怎可能答应嫁给他哥？再说了，那个容蒙，容貌比起容二哥哥差远了，而且人品也不怎么样，前世就企图对她对手动脚。
她猛然反应过来，今日大姨母过来，不会就是想谈婚事吧？
她赶忙道：“母亲，我不喜欢他！”
慕青双一脸疑惑，“你不喜欢他，那你还答应明日跟他们去郊游？”
谢云窈也是抱有侥幸心理，万一……容二哥哥也会去呢？
她回答：“我只是喜欢郊游罢了。”
然后娇羞的模样，快速跑开了，“母亲，我先回房准备东西去了。”
慕青双看着她的背影，含笑摇摇头。
谢云窈一路又蹦又跳的回房，穿过花园小道，看着两旁青葱绿草，繁花似锦。
她一时脚步轻盈，心情大好，还在琢磨着，也不知道明日郊游容二哥哥会不会去啊？怕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她方才也没敢直接询问表姐。
不过容二哥哥刚回京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不喜欢与人交际，也很少在外头露面，应该不会去吧？

第11章
次日一早，定国公府。
容堇穿戴整齐，正打算出门。
刚走出院子，迎面就见容辰朝着他跑了过来，挥一挥手，唤了一声，“二哥。”
容辰虽然年纪比容堇小上两岁，可比起容堇的白面如玉，容辰生得粗狂随意一些，从外表也看不出来年纪。
他快步来到容堇面前，眉眼含笑的询问道：“二哥，今日我们要去郊游，你当真不去么？到时候可别后悔。”
容堇对于郊游毫无兴致，想也没想，就冷漠回答，“不去。”
容辰知道，二哥性子古怪，一向不喜欢没必要的来往，以前在北疆时候便整日独来独往，神出鬼没的，回京之后也是如此，除了宫里躲不掉的，其余应酬一律推掉。
容辰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俊美男子，长叹一声道：“你不去也好，我听说，到时候会有许多京城世家贵女，若是二哥你去，往那里一站，人家看见你都挪不开眼，谁还看我啊？我也想感受一下桃花运呢。”
不知想到什么，容辰笑容更甚，“对了，圣上刚册封那位乐平郡主也要去，我听说，她可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圣上就是担心她美貌祸国，耽误宁王前程，这才不让宁王娶她的。唉，我不怕被她耽误前程，就是不知道我这一张俊脸，能不能入她的眼？”
容辰还在念念有词，容堇突然皱起了眉，打断他的话，“你方才说什么？”
容辰愣了愣，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乐平郡主，听说生得美貌过人……”
容堇又问，“第一句。”
容辰转了转眼珠子，寻思片刻，才想起来他问的第一句是，“今日去郊游，二哥你去么？”
容堇突然改口，神色凝重的询问：“郊游要带什么？”
“……”
容辰一头雾水，你刚刚不是说不去么？怎么突然又要去了！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谢云窈也早早起身，把一头长发用雕花玉带绾成马尾，穿上一身纯白骑装，衣裳紧紧包裹着线条曼妙的身影，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精神抖擞的模样。
收拾整理好之后，谢云窈便坐上马车，出门前去约定好的城门外与容家众人汇合。
原本她只是想跟表姐一起去游玩放风筝，并没有抱多少幻想。
可是来到城门口时候，入眼就见，容堇跟世子容蒙、老四容辰等人，几个容家的公子也各自骑在马上，与车队同行。
谢云窈一眼就瞧见，容二哥哥身姿高挑挺拔，轩轩朗朗，明媚春光洒在他身上，反射出来的金光都有些耀眼，高高坐在马背上的身影，仿佛云端走下来的谪仙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此番再见，只让人眼前一亮，好似比前上回宫里见面时候，又好看了几分。
谢云窈看着他，屏住呼吸，一瞬间心下小鹿乱撞，眼眸之中桃花朵朵绽放开来，笑容都快从唇角溢了出来。
容二哥哥也要去呢，好开心……
*
春日清晨，初升阳光还带着些许昨夜的寒气，路边翠绿枝芽上挂着的露珠晶莹透亮，随着一阵风吹过，露水如雨滴般簌簌落下。
一行车队浩浩荡荡穿梭在官道上，车轮滚滚，尘土飞扬，朝着郊外的仙子湖方向而去。
仙子湖是盛京城外的天然湖，湖边建有鸿图华构的皇家园林，也有不少山庄村落，每年初春二三月，草长莺飞时节，王公贵族子弟们时常会结伴而行，前去郊游踏青，通常有男有女，凑在一起，本朝民风还算开放，也可以趁此机会相看相看。
路上，谢云窈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撩开卷帘的一角，朝着外头望上一眼。
刚刚得知容二哥哥也要去，她心下暗暗窃喜，可大庭广众之下，视线都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只能背地里偷偷看他。
就见少年风度飒飒高坐在黑色骏马上，虽然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可已经足够让谢云窈一时醉意朦胧。
车队一路来到郊外仙子湖边停下，众人陆陆续续下车。
谢云窈也踩着马凳，跳下马车。
抬头一看，眼前尽是山清水秀，湖光山色，景色宜人，美得好似一幅大师笔下的水墨画卷。
春日晨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谢云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清新宜人，像是带着几缕嫩草野花的芳香，着实心旷神怡。
只是绝美少女往那里一站，落在旁人眼里，仿佛她也是置身于那幅画卷中的美人，世上所有美景刹那间变得黯然失色。
春风吹乱了她的发，她随意抬起袖子，用小拇指，将耳边碎发撩到耳后。
这么一个不经意间撩头发的动作，落入背后几个少年眼里，却好似她那根白皙细嫩的小拇指，撩动的不是头发，而是他们的心弦，让人瞬间屏住呼吸，看着少女那琼姿玉色险些挪不开眼。
容辰刚刚跳下马，看见谢云窈的一瞬间，立马就认出来，拉着身边容堇，惊愕询问，“二哥！这姑娘，不就是你那个小桃花么？”
“……”容堇紧紧皱眉，黑着脸道，“你胡说什么？”
还小桃花？
随后众人聚在一起，容婉拉着谢云窈，过来给众人一一引荐，“这是谢家三姑娘，也是圣上刚册封那位乐平郡主。”
而后又各自示意容堇和容辰，“这是我二哥和四哥，他们不久前才随军回朝，云窈妹妹恐怕还未曾见过。”
那一刻，容二哥哥近在咫尺，谢云窈心都快从胸前里跳出来了。
她抿唇含笑，相互见礼问好，特意偷瞄容堇一眼，忍不住夸赞一句，“早闻容二哥此番大破敌军，立功大大小小数百件，声名鹊起，外头都在传容家二公子英勇骁战，真乃后起之秀，此番一见，果真神姿峰颖，名不虚传。”
容堇微微颔首，“郡主过奖。”
他垂目快速扫了一眼少女的颈间，那处的痕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雪白无瑕，莹然清透。
不过很快又挪开目光，无人察觉。
一旁容辰已经是面如死灰，心下叹息，原来传闻貌若天仙的乐平郡主就是二哥那个小桃花，看来他是没机会了，人家夸人都只夸二哥，没他什么事。
谢云窈似乎也意识到，只夸容二哥哥好像太明显了，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容四哥也是英武不凡，将来想必前途无量。”
容辰干笑一声，现在才夸他，晚了！
一旁定国公府世子容蒙，哪能让他们抢了风头，立马凑上来，直挺挺立在谢云窈面前，挡住她的视线，殷勤说道：“谢三表妹，有什么需要尽可告知表哥就是，表哥必定竭尽所能，好生照顾表妹。”
容蒙目光灼灼，上下打量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谢家的小表妹，这两年真是出落得愈发美貌动人了，宁王不娶她还真是宁王的损失。
母亲特意交代过容蒙，打算让他跟谢家这位小表妹谈婚论嫁，让他好好哄一哄小表妹。
容蒙今日已经有了一个绝佳计划。
想起来便心下暗喜，已经迫不及待想实施他的计划了。
谢云窈本来就不喜容蒙，看他出现，甚是扫兴，场面也瞬间冷了下来。
谢云窈回过身，挽起容婉的胳膊，道：“阿婉表姐，我们去放风筝吧。”
容婉点头同意，便带着谢云窈前去放风筝。
两人找了一片平坦的草地，开始放风筝，容蒙一直跟在后头，没少给谢云窈献殷勤。
谢云窈真想一脚把他踹开，要不是为了接近容二哥哥，她真是想离得容蒙十万八千里才好。
他们放风筝的画面，落入旁人眼里。
容辰啧啧啧几声，摇头叹息道：“大哥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看乐平郡主就算看上我，也不会看上他！”
话刚说完，容辰就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身边容堇冷幽幽看着他，“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那意思好像在说，他也是半斤八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容辰一时深受打击，脸都黑了……
谢云窈玩累了，便跟着容婉一起坐下歇息，吃些糕点水果。
她的心思都在容二哥哥身上，总时不时偷瞄他，可是撞上他的目光时候，却又慌忙避开怕被发现。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时间一点一点消磨。
直到，容堇突然起身，独自一人钻进了背后树林。
为了找机会跟容二哥哥说话，谢云窈也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她钻进小树林，四下张望，正在找寻容二哥哥的身影，心下还在疑惑，她刚刚明明就亲眼看见容二哥哥从这里进来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谁知，容二哥哥还没找到，旁边灌木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谢云窈扭头一看，就见两个黑衣蒙面的壮汉，突然自草丛里突然跳了出来。
其中一人搓着手，□□一声道：“哟，这是哪来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可要大爷陪陪你么？”
谢云窈当时有些懵，因为他们出现得实在太奇怪了，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提着一口气，扭头转身，二话不说就跑。
可是她这个小姑娘，哪里跑得有人家快，才刚刚跑出没几步，便被一前一后围了起来。
两人提着刀，一步一步朝着谢云窈逼近，“跑什么跑，乖乖听话，好生伺候大爷，大爷或许还会留你一条性命。”
谢云窈仓皇失措，连连后退，直到背后靠着一颗大树，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她喘着粗气，惊恐的看着不怀好意的二人，本来是想开口叫人的，可是喉咙里好像卡了石头，一时竟叫不出来。
背后草丛里的容蒙窃笑一声，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好跳出来，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了。
谁知，正当容蒙想要出去时候，突然，一个冷厉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不想死的，赶紧滚。”
众人浑身一震，仰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是容堇，一身白衣，正高高坐在头顶大树上，一条腿卷曲身前，另一条腿自然垂下，悠闲自在的背靠着树干，居高临下，凤眸轻垂。
谢云窈正慌忙不知所措时候，突然看见容二哥哥就在树上坐着，当时心下大喜，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脸上流露出欣然笑意。

第12章
转眼就见，容堇嗖的一下从天而降，衣袂飘飞，带着周围零星落叶，稳稳落在众人面前，周身煞气环绕，带动的一阵凛冽寒风，直让人背后生凉。
两个蒙面壮汉有些懵，相互对视一眼，这人，好像不是先前给他们钱财，让他们演戏的那个？
不管了，先演就对了。
蒙面壮汉目光凶狠，冷笑一声，道：“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想英雄救美是么？呵，那就先宰了你这碍事的家伙！来人，给我上！”
一声厉喝，两个蒙面壮汉便提着刀，朝着容堇一拥而上。
那蒙面壮汉先前收钱的时候，对方特意强调只是演戏而已，到时候动起手来，千万别太当真。
所以两名蒙面壮汉按照吩咐，只是挥动大刀，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谁知，一上手，容堇可不是个手下留情的，一个过肩摔，便将其中一个蒙面壮汉摔倒在地，反手一拧。
那蒙面壮汉还没反应，便听“啊”的一声惨叫，震天动地，惊得树林里鸟儿乱飞。
他的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竟然就这么被拧断了。
不是说好的演戏么，怎么还动真格的？
另外一个蒙面壮汉还以为是演出来的惨叫，也冲上来，做足戏码，谁知却被容堇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撞击到树干上，喉中血腥味泛起，“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两人被打得措手不及，简单两招，半条命都快没了，好像意识到不太对劲，连忙招呼，“撤！”
二人模样狼狈，落荒而逃，一转眼钻进灌木丛，消失了身影。
容堇也没有追过去，只是目光一扫，看向暗处躲着的容蒙方向。
容蒙察觉到他目中的杀意，顿时浑身一震，头皮发麻，扭头转身，仓皇逃去，真怕容堇把他抓住，像小时候一样，拧起来狠狠爆打一顿。
想起来刚才的场景，容蒙差点没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明明是他找人演戏，精心安排出来的一场英雄救美，想要俘获小表妹芳心的，怎么，竟然给容堇那小子做了嫁衣？
树林里，谢云窈还惊魂未定，背靠着站在大树下。
阳光透过树荫，形成斑驳光点，如璀璨星辰般，散落到少女身上，让她看起来又白皙了几分。
容堇收拾完现场，抚了抚衣袖，这才上前，上下打量谢云窈一眼，询问道：“你没事吧？”
谢云窈本来是吓得不轻，可是看见容二哥哥从天而降的时候，恐惧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方才的景象，简直就跟前世一模一样，在她需要的时候，容二哥哥总会及时出现，然后救她于水火。
谢云窈好像完全忘记了方才的害怕，上前矮身行了个礼，“多谢容二哥出手相救。”
少女脸上带着娇羞笑意，如桃花般的红晕弥漫开来，映入眼帘，只觉得比起往常时候又多了几分娇媚艳丽。
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举一动，仿佛都有着摄人心魄的能力，让人要有极强的自制力，才能控制着看她的冲动。
容堇询问：“你一个小姑娘，孤身进树林作甚。”
谢云窈脸上红得更厉害了，她哪里敢说，刚刚自己是为了跟踪他才进来的，谁知道树林里竟然藏着这两个坏人。
还好容二哥哥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容二哥哥刚刚那般厉害，两个坏人在他面前不堪一击，随手两下就被打得半死不活。
刚谢云窈还心里暗暗发笑，也只好反问道：“那容二哥你进树林作甚？”
容堇回答得简洁明了，“看风景。”
谢云窈仰起头，看着方才他坐的那棵树，想起容二哥哥坐树上那副飘逸潇洒的模样，顿时眼前一亮，兴致勃勃的凑上前，眼巴巴望着他。
她恳求的语气说道：“容二哥，我也想到树上看风景，你带我去可好？”
容堇微愣，“我如何带你去？”
谢云窈笑吟吟道：“你方才如何上去的，就如何带我去啊。”
她靠得很近，容堇便退出一步，自然是开口回绝，“树上危险，若郡主有个闪失，容某可担待不起。”
谢云窈也好想上树，想和容二哥哥一起上树。
为了抓住机会，她干脆厚着脸皮，拉着容堇一片袖子，开始撒娇，“容二哥哥，你就带我上去，我看一眼就下来，可好？”
容堇依旧拒绝，“不行。”
他一把将袖子从谢云窈手里抽出来，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扭头转身就走，“走吧，先出去再说，外头还有人等着。”
谢云窈看着他漠然离去的背影，却是撅着嘴，红着眼，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容堇走出一截，发现谢云窈没有跟上来。
扭头回去一看，就见谢云窈还站在原地，樱桃小嘴噘得老高，好像受到莫大委屈似的。
容堇渐渐皱起眉，挥了挥袖子，“走吧。”
谢云窈撇着嘴，眼睛还盯着树上，就好像容堇若是不依她，带她上树，她就站在原来不肯走。
她那撒娇的口气道：“容二哥哥，我想上树。”
对上少女那双湿漉漉的美眸，这般又娇又软的嗓音，顺着耳朵钻进心里，只让人心底里都是酥酥的，一时腿都快要软了。
容堇眉头皱得更紧了，想了想，也只好妥协道：“到时候若让人瞧见，惹人非议，坏了名誉，你可别怪我。”
谢云窈顿时脸上绽放出笑脸，好像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树上的风景了，欣喜的连连点头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
上一刻还好像要哭了的模样，下一刻突然笑容灿烂，容堇大概终于知道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是什么意思了。
容堇无可奈何，只能同意带她上树。
不过眼前这颗树，树枝承受不住两个人，加之，怕是刚才那些人折返回来，所以容堇带着谢云窈，又往树林深处走了一段，挑选出一颗安全合适的树。
容堇道一句，“冒犯了。”
随后抬起手臂，小心翼翼的揽住少女纤薄肩膀，虽然隔着衣物，却也能清晰感觉到，她肩膀又纤柔又脆弱。
他抓着谢云窈的肩膀，用树干借力，纵身一跃。
谢云窈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呼呼风声掠过，一转眼，她就已经高高坐在了枝头树干上。
坐下的树枝还在摇摇晃晃，左右摆动，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
谢云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顿时吓得心惊肉跳，一头栽进容堇怀里，死死闭着眼，两条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
突然就有点后悔了，没事她到树上来干什么？
受惊的小兔子突然扑进怀里，头一次的身体接触，那般软玉娇香，柔若无骨，容堇已是浑身僵直，将她往外推，“郡主，别这样。”
谢云窈却红着脸，将脑袋埋在他宽大的怀里，抓着他不肯松手，“容二哥哥，我害怕……”
容堇进退两难，冷声说道：“方才是谁闹着要上来，若是害怕，我现在带你下去。”
谢云窈却又连忙摇头，“我不下去。”
容堇试图将紧紧箍在他腰上的手掰开，“不想下去就把手拿开。”
谢云窈不肯，噘着嘴，委屈道：“我把手拿开，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容二哥哥你方才也说了，我若掉下去你可担待不起。”
容堇因为呼吸灼烫，声音都跟着哑了几分，眉头紧锁，垂目看着她质问，“你可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谢云窈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脸红得愈发厉害了，又娇又羞，只回答：“我知道啊。”
她那般满不在乎的语气，就好像在说，她就是在明知故犯的。
“……”容堇张了张嘴，有些无言以对，知道她还……
却又听她一本正经说道：“容二哥哥，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比起授受不亲，我更怕掉下去，所以就委屈容二哥哥，为了我的安全着想，让我占点便宜，反正也没别人瞧见。”
随后她又往他怀里钻了一些，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男人怀里炙热的温度，还有胸腔中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一切都在不断提醒着她，她最喜欢的容二哥哥还好端端的活着。
如此亲昵的动作，谢云窈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早就想好豁出去了，厚着脸皮，抱着他都舍不得松手，眼角溢出绝美的笑意。
这辈子她都不会松手。
她还嘟囔说道：“你就把你当成一棵树好了。”
“……”感情他只是被当成一棵树？
容堇突然有种把她拧起来，扔下去的冲动！
两人正抱在一起，高高坐在大树上看风景。
不过谢云窈觉得，再美的风景，也不如她的容二哥哥好看。
她一双胳膊紧紧抱着容堇，靠在他怀里，一时心花怒放的。
容堇催促了好几遍，让早些回去，谢云窈都舍不得回去，还想在这里多待久一些，真想这一刻就是永恒。
却不料，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树下不远处，又来了另外一对幽会的男女。
在这仙子湖边，除了容家众人前来踏青的，也有京城不少王公贵族子弟，成群结队而来，反正那两人跟谢云窈他们不是一起的。
两人一进树林，便干柴烈火的抱在一起，脸贴脸，忘我的啃来啃去，完全没有意识到树上还坐着人。
那场景落入谢云窈眼中，脸噌的一下就红透了，一颗心剧烈跳动，好似都要从喉咙口跳了出来，完全无颜直视，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容堇也觉得有些辣眼睛，赶紧抽出一块手帕，想将谢云窈的眼睛蒙着，不要让她瞧见。
可是谢云窈早就看得一干二净了，不想蒙眼睛，而是抬起头来，一脸羞红，眼中水波流转，看着容堇，悄声询问，“容二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谢云窈自然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是故意问容堇罢了。
容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垂目下来，正好目光就落在少女鲜红的唇瓣上。

第13章
谢云窈脸上娇羞含笑，腼腆的低下头，捏着嗓子，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裙摆，鼓起好大的勇气，紧张兮兮的说道：“容二哥哥，要不我们试试……
不过说完之后，谢云窈顿时后悔不已。
他们算起来这才第二回 见面，她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是不是太唐突了一些？容二哥哥肯定会觉得她太轻浮随便了吧。
她又赶忙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今日多亏容二哥哥出手相助，不然云窈恐怕凶多吉少，此番救命之恩，云窈愿意竭尽所有，报答容二哥哥……
“容二哥哥不管让云窈做什么，云窈都心甘情愿的……”
紧张局促之下，谢云窈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只是脸上越来越烫，头埋得越来越低，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真想直接跟容二哥哥说，她愿意以身相许。
谢云窈自言自语说了许久，一直在等着身边容堇的回应，可是很奇怪，等了半晌也没动静。
她抬头一看，原来容堇早就不在她身边，而是不知何时已经跳到树下，将那二人给撵走了，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谢云窈张了张嘴，一时脸色惨白，尴尬至极。
片刻后，容堇才又回来，跳上树，将谢云窈带着，一起又一跃而下。
谢云窈羞耻的红着脸，偷瞄容堇一眼，小心试探的询问，“容二哥哥，我方才说的话，你可听见了么？”
容堇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刚刚他对着少女那张脸，实在有些难以自制，匆忙跳到树下冷静了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谢云窈太小声了，又或者是容堇也云里雾里的，所以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不过想了想，谢云窈又觉得说出那些话太丢脸了，还好容二哥哥没有听见。
还是等以后，时机成熟再说吧。
容堇道：“先回去吧。”
谢云窈点点头，而后两人分开，一前一后的从树林里走出去，回到湖边方才众人郊游之处。
看见谢云窈跟容堇从树林里走出来，众人目光都有些诧异。
容婉连忙迎上前来，“妹妹，你刚才去哪了，我正四处找你呢。”
谢云窈如实说道：“方才我想去树林里转转，没想到迷路了，还遇上坏人，还好容二哥及时出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时间上有点奇怪，不过还好众人也没有多想，只是赶紧询问，“坏人，遇上什么坏人？”
容堇在背后，淡然自若的回答，“是两个蒙面劫匪，企图不轨，被我教训之后急忙逃走了，也不知是否有人故意为之。”
那意思，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叫来的劫匪。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谢云窈，琢磨着，莫非是有人企图对她不利？
背后的容蒙脸色有些难看，对上容堇凛然目光，总觉得好像在被凌迟一般，浑身不适，赶忙避开对视，只得赔笑说道：“看来是这仙子湖边鱼龙混杂，不怎么太平，下回还是小心谨慎，别落单才好。”
谢云窈应声，“世子表哥说得有理，是云窈疏忽了。”
至于容辰，又忍不住在感叹，二哥竟然这么快都带着小桃花去树林里幽会去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容婉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因为，谢云窈和二哥一起在树林里待得也太久了吧？
莫非，是谢云窈先迷路了许久，然后遇上劫匪，再被二哥所救？
不管怎么想，他们两人在树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外头也没人知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林子里私会，什么迷路，什么劫匪，全都是编造出来的？
容婉看着谢云窈的目光，渐渐暗沉下去几分。
返程的路上，依旧是容婉跟谢云窈同坐在一辆马车里，可是却没有来的时候显得那么亲近。
容婉想起来谢云窈今日总是偷看容堇，还一脸娇羞的模样，他们还一起进过树林，总觉得有些在意。
她特意提醒谢云窈，道：“云窈妹妹，可别说姐姐没提醒过你，千万要离我二哥远一些。
“我二哥自小古怪得很，有一回，我曾亲眼瞧见，他把我娘养的一条狗给活生生开膛破肚了，满手都是鲜血，异常骇人……
“还有，你知道他当初是犯了什么事，才被送到辽东去的么？我祖父过世那年，他差点杀了我大哥，我娘怕他今后惹是生非，这才将他送去辽东，让军营里的三叔好好管教他。
“我还听说，他在军中手段异常残忍，落到他手里的敌军都死相惨烈……总之，你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别被那副神仙似的皮囊给迷惑了，皮相之下藏着的，说不定是吃人的恶鬼。”
容婉煞有其事的样子，说得谢云窈都有些不寒而栗，只顾点头不止，“知道了。”
这些说辞，前世她也听过一些。
不过，容二哥哥从来也没有伤害过她，相反，前世大大小小帮过她不少忙，帮她捡香囊只是一件小事，还曾狠狠揍了骚扰她的纨绔，还把她从发疯的马上救下来，诸如此类。
虽然二哥哥也只是路过顺手，还嫌弃她没用，说她麻烦……
可在她眼里二哥哥是最好的，要么就是大姨母编造出来抹黑容二哥哥，要么就是容二哥哥长大之后，早就已经改邪归正了。
*
山林深处，地上血泊之中横倒着一名黑衣壮汉的尸体，剩下的一名黑衣壮汉则被打得面目全非，拖拽到了容堇面前。
容堇只是漫不经心的玩着手中一片树叶，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那黑衣人吓得瑟瑟发抖，什么都老实交代了，“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是世子，世子给我们银子，让我们配合演戏，吓唬那小姑娘，再让他出来来英雄救美……”
容堇冷笑一声，随手将指间的树叶扔了出去，负手背后，扭头转身就走。
树叶还没落地，那黑衣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破天际，一转眼便被人割开喉咙，倒在鲜血之中，翻着白眼，死相惨烈。
夜里，定国公府，某个房间内。
男子刚刚沐浴清洗完，自热气腾腾的浴房内走出来。
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白净结实的筋肉，那线条轮廓，仿佛天工雕刻的玉雕般完美精致，随着他的一步步动作，莹然剔透的水珠顺着肉身一滴一滴滑下，啪嗒啪嗒掉落在地面上。
他随手抽出架子上挂着的白帕，擦拭身上的水渍。
无意间注意到，床头放着那日从少女头上摘下来的步摇。
好似有什么莫名的吸引力，他缓步走上前，修长手指夹着那之蝴蝶步摇，放在眼前仔细端看了一眼，眸光迷离，若有所思。
……
黑暗阴沉的夜色下，一名黑衣人，如同一只猫一般，快速跃过房顶，最终跳入静谧无人的庭院，熟练的翻窗子钻进房内。
他摸着黑，悄无声息来到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床帐，缓缓撩开。
昏暗光线下，便见床上正静静躺着个少女。
少女正沉沉熟睡，脸蛋白皙中透着水嫩，纤长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朱红唇瓣微微蠕动，每一次呼吸，胸口都随之上下起伏，盈盈芳香扑鼻。
黑衣人缓缓凑上前，坐在床边，弯下腰，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他指尖自少女脸蛋上划过，将她一缕碎发勾到耳后，随后掌心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拇指指腹在她脸上来回摩抚，只觉得那肌肤嫩得好似剥了壳的鸡蛋，让人不敢太过用力。
男人视线落在她唇瓣上，一眼看上去，如同枝头上熟透的果实般诱人，惹得他难以抑制，带着滚烫的呼吸，埋下头一点点凑上去，将觊觎已久的美味卷入口中，来回拨弄，只觉得香甜水润，酥软至极，都忍不住想嚼碎了吞咽下去。
他将手，缓缓探入被褥之中……
一瞬间，容堇自梦中惊醒过来，豁然睁开眼，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外头天已大亮，黎明的微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
他感觉到有些不适，低头垂目，看着锦被有些奇怪的痕迹，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琢磨片刻，他一把掀开锦被，翻身下床，检查了一遍鞋底，又检查了柜子里的衣裳，一切原封不动，证明他昨夜没有出过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方才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竟然梦见半夜潜入那小姑娘房内进行猥.亵……想到那个香艳的梦境，他脸色难看至极，赶紧将那些画面自脑中抹去得一干二净。

第14章
自从那日前去郊游，回来之后，谢云窈一直都是心花怒放的。
一想到她抱过容二哥哥，衣服上好似都还残留着容二哥哥身上的香味，谢云窈都没舍得洗那件骑装，而是特意叠起来，放在枕边，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看，夜里再也没有做噩梦，梦里全是容二哥哥俊美的身影，还温柔含笑的看着她。
每日除了想念容二哥哥，谢云窈也没忘记要紧事，就是找寻宿离的线索。
她找了许多正史和野史，可史书记载，前朝皇子全都死于战乱，前朝灭亡之时，估摸着容堇也只有两三岁，早就已经夭折了。
所以绕了一大圈，除了姝妃之外，谢云窈还真没有别的线索可以找了。
她正头疼不已，这日，独自在花园里散步时候。
突然背后一个声音传来，“窈窈……”
谢云窈寻声看去，就见是宁王从一旁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他怎么来侯府了？
谢云窈明显不待见，当时蹙起眉，扭头转身就想走，却被宁王追上来，横手拦住去路。
宁王满目哀愁的看着她，“窈窈，你听我解释行么，我实在也是被逼无奈，都是父皇要我娶谢云淑的，你也知道我父皇的脾气说一不二，我不敢不从……”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宁王殿下与大姐大婚在即，如今再说这种话，若是让人瞧见，又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还望殿下自重。”
宁王望着谢云窈，道：“窈窈，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退了婚约……”
谢云窈冷笑，“宁王殿下，你若真心想娶云窈，为何那日庆功宴上不当众出来说话，殿下刚刚立下大功一件，想娶谁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圣上必定无话可说。
“如今圣旨都下来了，殿下是我未来姐夫，事情已成定局，就算你退婚又能如何，难不成殿下还能不娶我大姐，再娶我么？
“殿下是想让我难堪，还是想让我大姐受天下人耻笑，或者想逼死我们姐妹？”
宁王被她质问得，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谢云窈不想与他纠缠，本来是想走的。
宁王纠缠不休，又拦住她的去路，甚至说出更厚颜无耻的话来，“窈窈，不如你先委屈一下，与她一同嫁过来做侧妃，待将来我登位之后，必定立你为后……如何？”
“……”谢云窈真想踹他一脚，竟然还想让她去做妾？做梦！
气得谢云窈一把将他推开，就此小跑离去。
谢云窈一路跑进后院，确认宁王没有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
正好，假山内侧，谢云淑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气得脸都黑了，恨不得把谢云窈撕成两半。
*
次日一早，谢云窈照例前去给母亲请安。
正好慕青双也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便领着谢云窈一起，两母女同去老夫人院里走一趟。
来到老夫人住的泽合堂，进屋便见，谢老夫人正坐在妆台前，而谢云淑则站在背后替她梳头。
老夫人还在夸赞谢云淑，“还是阿淑心灵手巧，梳出来的发式最合我心意，只可惜你即将出嫁，待今后做了高高在上王妃，怕是再也没机会给我这老太婆梳头了。”
谢云淑还道：“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云淑不管做没做王妃，一辈子都是祖母的孙女，一样可以为祖母梳头，今后云淑也会时常回来看你……”
老夫人眉开眼笑，拍拍她的手背，“还是我们阿淑最孝顺，又有福分，不像是某些人，整日好吃懒做，一无所长，难怪入不得皇室的眼。
“宁王是什么人？如今功劳显赫，又受圣上器重，极有机会继承大统，无才无德之辈，又怎有资格母仪天下？唉，有些人自己没用，教出来的女儿也是如此！”
老夫人在屋里阴阳怪气的，正好被刚刚进屋的慕青双两母女听见，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反正老夫人向来也不待见她们母女，一心只认谢衍那死去多年的原配。
本来谢衍的原配死后，老夫人已经为谢衍相看好了合适的继室。
谁知正逢那年，新旧朝更替，战乱之中，谢衍救了慕青双一命，慕青双一眼看上他，为了报恩，说什么也要下嫁给他，即使做继室也情愿。
慕青双嫁过来这么些年，仗着娘家有权有势，从来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只生了那么个女儿，说不想生就不生了，还不许谢衍纳妾，还对原配的儿女颇为苛刻。
反正不管什么地方老夫人都不满意，连带着也不喜欢她生的谢云窈。
这次宫里突然换了婚约，把谢云淑赐婚给宁王，老夫人自然是扬眉吐气的。
不过，不管是谢云淑赐婚，谢云窈册封，对谢家来说，不管哪个女儿嫁给宁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谢云窈将祖母那番话听在耳中，却是心平气和，内心毫无波澜，反正祖母只喜欢大姐，她早就习以为常。
两母女进屋请安，老夫人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看，没说上几句话，很快便不欢而散。
看着谢云窈母女离去的背影，谢云淑回想起昨日瞧见宁王来侯府，还拉着谢云窈说话，便气得脸色铁青，昨晚因为这件事，她一晚上辗转反侧都没睡着觉。
她委屈巴巴的蹲在老夫人面前，含着眼泪望着老夫人，“祖母，云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老夫人垂目看着她，笑吟吟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谢云淑撇了撇嘴，说道：“昨日宁王来府上送请柬，我亲眼瞧见，三妹妹把宁王叫到一旁，我也跟了上去，看见他们……”
老夫人听懂，这话里的意思，谢云窈竟然跟宁王私会，连忙询问，“你看见了什么？”
谢云淑道：“我看见……三妹妹跪在宁王殿下面前求他，说是愿意给我做陪嫁，随我一起嫁入宁王府……”
老夫人脸色煞变，“什么，她竟恬不知耻说出这种话！”
谢云淑流着泪，嘤嘤抽泣说道：“祖母不信可问凝香，她也看见的……
“既然三妹妹对宁王殿下如此痴心一片，不如就请祖母出面成全她吧，免得今后宁王殿下也怪我，都是我的插足拆散了他们，云淑不介意效仿娥皇女英，与妹妹共事一夫。”
谢云淑越是这么说，老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臭丫头，都册封郡主了还不知满足，还想舔着脸去做妾，还真是跟她那个愿意做继室的娘，一样的货色！
老夫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拍拍肩膀，目光坚定，说道：“阿淑你放心，祖母绝不会容许她如此不知廉耻，对姐夫纠缠不休，到时候闹出去，还不让天下人耻笑，我谢家的脸往哪搁！”
谢云淑抹去眼泪的同时，唇角却是微微上扬。
*
慕青双母女从老夫人院里出来。
谢云窈才想起来询问，“母亲，昨日宁王来府上作甚？”
慕青双轻笑一声道：“是下月初一，太后要去相国寺烧香，宁王送来请柬，让你和你大姐也跟着去……你若是不想去也就算了，到时候找个借口回绝即可。”
谢云窈听闻“相国寺”一词，心下猛然一跳。
那日她撞见姝妃与奸夫说话，不就提到过相国寺么？
等等，他们该不会是想去相国寺私会，或者去相国寺私奔吧？
先前她差点被掐死了，一时惊吓过度，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谢云窈连忙道，“女儿最近时常做恶梦，夜里睡得很不安宁，正好也想去相国寺烧香祈福，请求佛祖庇佑。”
谢云窈也没说谎，她重生后的那几日，确实噩梦连连，总梦见自己又回了到前世，梦见回到那金丝笼一般的皇宫里，被宿离日日夜夜的欺负折辱，那男人好像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统统都发泄在她身上，害得她每回一整日都爬不起来床，日子过得暗无天日，备受煎熬。
她醒过来后，回想起梦里那可怕的感觉，还双腿发软，浑身颤栗，哭泣不止。
愈发觉得应该早点把宿离找出来，她才能安心。
她思来想去，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是姝妃，所以姝妃的事情她必须弄清楚，不仅是因为险些丢了小命，也是为了看看能否通过姝妃找出宿离。
一想到相国寺似乎有她想知道的真相，谢云窈心跳得很快，当即决定，“女儿现在就想去相国寺一趟。正好今日没事。”
慕青双觉得有些奇怪，“这么急？”
谢云窈干笑一声，“只怕是过几日跟太后一起去，没那么随心所欲。”
谢云窈准备先去相国寺看一看，改日跟太后他们一起去的时候，也好心里有底。
慕青双本来还想陪着谢云窈一起去的。
谢云窈连连拒绝，“不用了，我让二姐姐陪我去即可。”
反正二姐会武艺，顺便还可以保护她。
慕青双也就同意了。
随后谢云窈便带着二姐谢云秀一起，还领着一行侍卫，启程出发，前去相国寺烧香。
两姐妹在马车内并排而坐，手挽着手，亲昵模样。
谢云窈一路上还在苦苦寻思，姝妃到底想去相国寺干什么？
另一头，一名黑衣人迅速来到容堇面前，单膝跪地禀报道：“主上，那位姑娘去了相国寺。”
容堇一听便渐渐皱起眉，她去相国寺作甚？她不是说，什么也没听见么？
*
相国寺是大顺国寺，地处盛京城内，傍山而建，朝代更替却并未影响其香火鼎盛。
如今正是午时，进进出出的香客络绎不绝，寺内钟声回荡，天空青烟袅袅，一片热闹喧哗。
两姐妹戴着幕篱，穿过人群进入寺庙之时，谢云窈一直都在四下张望，试图找寻容二哥哥的身影。
谢云窈一听，心下恍然大悟，姝妃难不成是想趁着下个月初一出宫，跟奸夫一起私奔？
谢云窈正想得出神，忽而背后冒出个男人的声音，道：“姑娘且慢。”
谢云窈和谢云秀齐刷刷回过头去，便见是个相貌俊朗的陌生青衣男子，只是，谢云窈听着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谢云秀挡在谢云窈面前，“不知公子所为何事。”
那青衣男人风轻云淡的，从袖中抽出一枚步摇，给谢云窈递了上来，“在下方才捡到这个，不知可是二位姑娘掉落之物？”
谢云秀还以为，是哪个地痞流氓的搭讪方法，本来是想撵走他的。
可谢云窈一看见那枚步摇，顿时目光一定，连忙拨开谢云秀，凑上去询问，“你在哪捡到的？”
这不就是在宫里时候，那个奸夫从她头上摘走的那枚步摇吗？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就见他似笑非笑，幽幽说道：“我在哪里捡到的，姑娘应该心知肚明。”
对上青衣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听着那日差点拧断她脖子时候那似曾相识的声音，谢云窈心下猛然一撞，背脊都渗出一阵阵凉意。
他就是那个奸夫！
他胆子也太大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敢直接过来找她搭讪！
而且拿出这枚步摇，分明就是当面恐吓威胁她！
谢云窈僵直在原地，呆愣愣着他，明明只是一个对视，却让她觉得好像脖子捏在那人手中，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手心里冷汗直冒，恨不得现在就夺路而逃。

第15章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流逝，两人隔着幕篱的轻纱，相互对望，眸光各异，一时都忘记了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香客。
还是谢云秀察觉二人有些奇怪，拽了拽谢云窈的袖子询问：“妹妹，这当真是你掉的步摇？”
谢云窈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目光自男人身上挪开，许久才从牙缝之中蹦出一个字，“是……”
她抬起手，广袖底下，缓缓露出一只白皙细嫩的玉手，微微颤抖着，想要去接那只步摇，全程不敢再看面前的男人，压抑着发自内心的恐惧，故作镇定的说道：“多谢这位公子，拾金不昧。”
那人却没有直接将步摇还给她，而是捏在手中，饶有兴致的摆弄着，修长手指拨弄着步摇的吊坠，随口询问，“姑娘打算如何谢我？”
谢云窈伸到一半的手僵直半空，有些尴尬，想了想，只得硬着头皮道：“你开个价，我们钱货两清，一笔勾销。”
她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说愿意给他银子，彻底了结此事，今后别再来骚扰她。
“想一笔勾销也不是不行。”
青衣男子抬眸，上下打量谢云窈一眼，勾了勾唇，迈开步子就走，只留下一句，“我在后山等你。”
说完他已经穿过人群，直朝着后山走去，身影消失无踪。
那句“我在后山等你”，还久久回荡在谢云窈耳边，那语气，就好像在威胁她说，“若是等不到，后果自负。”
一想到说不定那男人会先拧断她的脖子，再拧断二姐姐的脖子，谢云窈立即将脖子缩了起来。
她只不过是想来相国寺看看罢了，怎么就这么巧碰上这奸夫了，难不成，他一直都在跟踪她？
一旁的谢云秀听了这么久，还当真以为他们只是在谈条件，把步摇要回来。
谢云秀当时暴脾气就上来了，挽起袖子，握紧拳头道：“这人也太不厚道了！我去教训教训他，把东西要回来！”
看着二姐姐想去揍人，吓得谢云窈赶紧把她拉回来，“二姐姐，你冷静一些，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回想起来刚才那个男人，身材高挑，步履矫健，肯定是会功夫的，也不能保证能不能打得过。
谢云秀皱起眉问，“那该如何是好？”
谢云窈目光暗了几分，恨恨咬牙道：“我们假意去后山，秋月去叫帮手过来，到时候趁其不备，把他擒下，再慢慢收拾！”
感觉谢云窈澄澈眸光之中，闪过一抹杀意，谢云秀还愣了愣，人家只是捡到她的步摇而已，她要把人家擒下，难不成，那步摇是被偷走的？
两人稍微商议了一下对策，决定她们先假装过去，同时秋月去把侍卫叫过来，可不能让他跑了。
随后，谢云窈和谢云秀两姐妹一起，结伴前去后山。
谁知她们还没走到后山，半路上，谢云秀被人打晕，身边禅房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将谢云窈拽进房里。
突如其来，谢云窈反应过来时候，就见是刚才那青衣男子近在咫尺，高大黑影将她笼罩其中，浑身气焰凛冽骇人，正居高临下，凤眸微垂的盯着她看。
吓得谢云窈一把抽出藏在袖子里用以防身的匕首，双手颤抖，举在身前，呼吸急促，声音微颤，“你，你别过来！”
宿离视线落在忘记拔去刀鞘的匕首上，冷笑一声，缓缓抬起袖子，帮她将匕首上的刀鞘拔去。
他淡然说道：“放心，我不会伤你。”
谢云窈举着匕首，锋利刀尖对着他，瞪大眼，问道：“你想怎么样！”
宿离往前迈出一步，胸膛逼近在匕首刀尖上，看着她，语气诡异的问，“该我问你想怎么样吧？当时你不是说什么也没听见，那还来相国寺作甚？莫非，想坏我大事？”
感觉到男人身上一股骇人的戾气，谢云窈吓得腿一软，连连后退，背靠在门板上，支支吾吾说道：“我，我没有，我就是来烧香罢了，谁要坏你大事了！”
宿离好像笃定谢云窈手里的匕首不敢伤人，又逼近一步，将她抵在门板上，垂目看着她，语气有些暧昧的质问，“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见我，特意过来找我的？”
“……”
谢云窈真想一刀把他宰了，恼羞成怒的骂他，“自作多情！”
她不过是上找寻线索罢了，怎么可能是来找这奸夫！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与他谈判道：“你的破事，我丝毫不感兴趣，不如你就开个条件吧，到底如何才肯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们从此一笔勾销，各不相干，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宿离拿出她的步摇，在指尖转了一圈，坠子随着动作摇摇晃晃，金光流转。
他递到谢云窈眼前，“这个？”
谢云窈眸光一亮，伸手想要夺回，一转眼却又被他收了回去。
他道：“想让我还给你，也并非不可，不过要你帮我一个忙。”
谢云窈问，“什么忙？”
宿离背过身去，负手背后，也看不清表情，只是有些沙哑的嗓音，叙述说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告诉你也无妨，下月初一，姝妃有机会出宫来相国寺，我计划把人救出来，到时候你就帮我将她带到指定位置……
“此事办成之后，你的东西物归原主，我们一笔勾销，江湖不见。”
谢云窈嗤笑，“你要我帮你们私奔？”
宿离脸都黑了，转过身来，直逼到她眼前，弯下腰凑到她脸上，恼怒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目光阴沉，声音冷厉，浑身带着凛冽寒意，惊得谢云窈浑身一震，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看他这么生气，谢云窈都怀疑，难道是她理解错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那会是哪种关系？他为什么要救她？
谢云窈还举着匕首，不过已经少了大半防备，想了想，为难道：“帮着后宫嫔妃逃跑，抓到必定死路一条，我，我不敢……”
宿离诡异的一勾唇，“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不过，你如今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以防泄露出去，只能让你永远闭嘴……”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意思好像在说，若是不答应，就要灭口。
谢云窈一时欲哭无泪，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计划啊！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告诉她，拖她下水的！
问题，刀明明在她手上，为什么反而是她被威胁了？
宿离还道：“你放心，我会保证不牵连到你，只要办好这件事，便如你所愿，我再也不会出现。”
谢云窈委屈巴巴的憋嘴，“我不答应行么？”
他勾了勾唇，“你觉得呢？”
“……”
谢云窈还在那里一脸幽怨。
宿离已经不费吹灰之力，接过她手中匕首，合上刀鞘，完完整整放进她手心里。
“到时候我会再找你，告诉你具体安排，如若事情搞砸了，错失良机，唯你是问。”
谢云窈憋着嘴，都想哭了。
虽然说以她现在的身份，想跟着太后到相国寺也不难，可要让她众目睽睽之下，把姝妃带到后山，谈何容易？
可是在这人的淫威之下，谢云窈又不敢不从……只能暂且先答应下来，回头再想办法。
宿离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诡异微笑，警告一句，“听话，不许告诉任何人。”
随后他便开门快速离去，一转眼不见了人影。
等到秋月带着人赶到时，谢云秀正晕倒在地，谢云窈受了惊吓，呆呆愣在原地，那男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因为谢云秀昏迷，众人只能先行打道回府。
离开相国寺的路上，谢云窈正在回想方才那人说的话，却无意间瞧见容堇朝着她迎面走来。
少年一袭白衣，那模样飘如游云，矫若惊龙，谢云窈见了眼前一亮，顿时打起精神，连忙迎上去将他叫住，“容二哥哥，你怎会在此！”
谢云窈倒是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巧遇上了容二哥哥。

第16章
谢云窈左右环顾一眼，总感觉背后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在盯着她看，说不定那奸夫还在暗处监视着。
现在她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老老实实帮着奸夫把姝妃救走，可是若是姝妃逃走，断了线索，今后她如何找到宿离？若是救人失败，如何承担风险？
另一个，便是表面答应帮奸夫救走姝妃，背地里找个帮手，到时候将他拿下，永除后患。
谢云窈立马就盯上容二哥哥，心下琢磨着，不如就找他做帮手？
容堇看见谢云窈，倒是面不改色，只回答：“过几日太后要来烧香，我领了差事，过来清查此地，保证到时候安全无忧。”
谢云窈拽着容堇一片衣角，战战巍巍的躲在他背后，袖子遮住嘴，压低声音说道：“容二哥哥，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容堇侧目，眸光暗了暗，一抹寒意掠过，沉声问，“什么忙？”
少女面若桃花，一双小弓眉又细又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朱红唇瓣微微撅起，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询问，“你会帮我么？”
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动人杏眸，任谁恐怕都不能拒绝。
容堇回答：“若容某力所能及，必定在所不辞。”
谢云窈听闻容二哥哥愿意帮她，心下大喜，眼睛都明亮了几分。
她左右环视一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此处说话不方便，到我马车上来再说。”
谢云窈拉着容堇的袖子，将他带上自己的马车，碍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商量，也顾不得男女之别。
本来容堇是不愿上她马车的，可抵不住她那楚楚动人的小眼神，只得跟着钻进马车之内。
世家贵女专用的香车，处处精雕细刻，小巧雅致，尽显香软奢华，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坐进去都觉得稍微有些挤。
在这么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之内，少女身上独有的一股香雪兰香味充盈在鼻间，隔着层层衣物，身体有意无意的触碰，好似碰到火焰一般灼烫。
容堇脸色不太好看，侧开身躲避。
谢云窈却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眼巴巴望着他，满目恐慌的说道：“容二哥哥，我遇到一件难事……”
她想也没想，一口气便将那件事跟他说了。
“是那日宫里，我无意间撞见一对狗男女的奸情，被他们当场捉住，差点拧断我的脖子，后来还写信恐吓我。
“今日我又遇到那奸夫了，他威胁让我帮他救人，不然就要杀我灭口。”
听闻“奸夫”一词，容堇已是面色难看至极，就差没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谢云窈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却只以为是外头吹进来的风，丝毫没察觉某人的异常反应。
她挽着容堇的胳膊，酥软的身子几乎依在他肩上，怯生生的可怜模样，小声嘟囔道：“容二哥哥，我好害怕，不知该如何是好，你帮我想想法子可好？”
感觉到抵在胳膊上的绵软之处，容堇顿时屏住呼吸，本来是想把胳膊往回抽，与她保持距离的，可小姑娘抱得很紧，不肯松手，他试了两下没抽出来，便莫名没了抵抗之力。
也不知为何，孤男寡女共处一辆马车之内，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身边少女的玉体香肌，娇柔酥软，渐渐的一股莫名的火焰在心底里点燃，火势越来越大，热流窜遍四肢，热得他额上都浮出了一层薄汗，喉中干涩成了一片沙漠。
看他愣住好半晌，都忘记了说话，谢云窈歪着脑袋，抬头看着他，还有些疑惑，又唤了一声，“容二哥哥。”
那般酥软人心的嗓音，钻进耳朵里，更是让人心里火急火燎的。
容堇猛的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嗓子哑了几分，却镇定自若的回答，“我正在想办法。”
谢云窈琢磨琢磨，她记得，前世姝妃最后是死在宫里的，没有被谁救走，她后来还见过她来着，也就是说，这次相国寺的计划根本就没有成功。
难不成，前世相国寺救人的时候已经被发现了？
容堇沉默许久，便才开口，“不如你先假意顺从，其余交给我来安排，到时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如何？”
谢云窈连连点头，抿唇流露出笑意，“到时候我们就来个相国寺捉王八！”
“……”容堇面色如土，他刚刚为什么要用“瓮中捉鳖”这个词？不是自己骂自己“王八”么。
后来容堇还再三叮嘱，“以免计划泄露，记得别告诉任何人。”
谢云窈也交代，“二哥哥，你也要小心一些，唯恐也被他盯上。”
容堇嘴角抽搐，他自己怎么盯上自己？回去照镜子？
交代完了之后，容堇匆匆离去。
谢云窈还把脑袋从窗口探出，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
有了容二哥哥相助，谢云窈总算安心了许多。
随后才带着谢云秀打道回府。
半路上，昏迷不醒的谢云秀终于醒了过来，一时头疼欲裂，后颈被打过的地方疼痛至极。
询问之下，谢云窈随意敷衍了一句，“他逃走了。”
谢云秀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原本她也算是学过武，自信有些自保能力的，可是在刚刚那人面前，她根本毫无察觉就被打晕了……
回府之后，两人商量好，就当被偷走一支步摇算了。
只有秋月，亲眼瞧见谢云窈把容堇单独拉进马车里，二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
最近她家姑娘老是一脸思春的表情，秋月一直怀疑莫非是看上了哪家公子。
今日瞧见她家姑娘看着容二公子的眼神，还一口一个撒娇的喊“容二哥哥”，秋月便更加确定了，她看上的就是那个容二公子！
想到她家姑娘看上的是那个容二公子，秋月便心里忐忑不安，赶紧去警告今日跟着出门的所有人，不许把看见的事情说出去，只怕是让夫人知道了，还不被气死。
*
另一边，三个男人正聚在暗室之内商议要事。
一个是跟随身边的随从周善，此刻正好言好语的劝说：“殿下，既然消息不慎泄露，不如这次计划稍微缓一缓，再从长计议。若事情失败，狗皇帝有所防备，恐怕今后都不会再让贵人出宫了，可千万三思而后行。”
另外一个身材佝偻的老翁，是曾经一直跟着老定国公的家臣，被称为忠伯，立即反对道：“费尽心血准备这么久，怎能因为一小丫头前功尽弃，不如还是灭口，以防万一为好！”
周善劝说，“她是狗皇帝新封的乐平郡主，又是凤阳的外孙女，若是无辜丧命，谢家和慕家怎可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只会给殿下添麻烦。”
“……”
两人就此争执不休时候，一旁沉默许久的容堇终于还是开口，“照计划行事，她那边，我自有安排。”
周善叹息一声，很是忧愁。
忠伯却面带微笑，目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似乎另有图谋。
随后容堇回屋，坐在油灯之下。
暖黄灯光的照耀下，只见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手中摆弄着一支鎏金蝴蝶步摇，随着坠子的晃动，墙上黑影也跟着摇摇晃晃。
那一声“容二哥哥”，甜美娇软的天籁之音，仿佛此刻还回荡在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他拧起眉，突然对自己的行为有些迷惑，没事他拿着一支簪子发什么呆？
他快速收起发簪，若无其事似的，简单梳洗，翻身上床，准备睡觉。
可平躺下去，刚刚闭上眼，少女绝美面孔便自然而然浮现在眼前，那般肤如雪，眉如黛，唇如丹，娇美无可比拟，特别是身子的致命柔软，总让人难以忘怀。
不得不说，那小姑娘的确生得难得一见的美貌，平常时候远远看去宛若天仙一般，还带着一股天生蛊惑人心的能力，若是定力稍微弱些的，当真容易被她美色所惑，难以自拔，特别是，她靠在他身上娇滴滴的唤他“容二哥哥”，着实要命……
还好，容堇不是那般好色之人。
*
过了两日，谢云窈去了一趟大长公主府给外祖母请安，回程时候。
刚刚上马车，入眼就见，车内正坐着个青衣男人。
谢云窈一眼就认出，是那个险些拧断她脖子的王八羔子！
吓得她浑身一震，连忙将背后秋月推了出去，死死关紧车门，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压低声音，咬牙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男人面无表情，眸光幽暗，勾了勾手指，“过来。”
他那般呼来唤去的语气，谢云窈倒抽一口凉气，真想一巴掌把他捏死。
不过在他的淫威之下，谢云窈也只能一声不吭，乖巧的过去，一脸幽怨的看着他，“你来作甚！”
“自然是谈一谈计划，过来坐。”
宿离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谢云窈过去坐着说话。
谢云窈才不想挨着他坐，别开脸，噘着嘴，死活也不肯过去，“我就站着即可，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宿离抬起袖子，一把抓着她的袖子，想把她拽过去。
谢云窈惊恐之下，下意识挣扎拒绝，谁知两人拉拉扯扯，歪歪扭扭的。
因为地方太过狭窄，谢云窈身子一个不稳，不知为何，竟然一头栽进男人怀里，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宿离冷笑一声，幽幽道：“原来你想坐这里。”
谢云窈当时心里如同万马奔腾，脸已经不自觉红到了耳后根。

第17章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谢云窈慌忙从他身上起来，坐在旁边软榻，背过身去与他保持距离。
宿离却往前凑了凑，一只胳膊将她抵在角落里，眼睑低垂，沉声询问，“可有泄密？”
谢云窈心下猛然一跳，偷瞄一眼他的脸色，心虚的，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没有。”
宿离不知她为何会结巴，却知道她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男人凑下来，与她平视，声音凛冽质问：“当真？”
他那灼灼目光，仿佛能将人皮囊之下的五脏六腑都看穿似的，看得谢云窈浑身鸡皮疙瘩都束了起来，心虚的点了点头，不敢与他直视，怯生生的缩着肩膀躲在角落里，就像被饿狼欺负到头上的小绵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谢云窈未免被他看破，赶忙道：“你敢进我的马车，也不怕我叫人把你拿下！”
宿离冷笑一声，“你敢？”
谢云窈硬气说道：“我有什么不敢，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趁着我还没叫人，你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吧！”
宿离沉默片刻，一本正经道：“到相国寺找姝妃，一切听从她安排即可。”
谢云窈还没来得及应答，一转眼，宿离便已经推开门跳了出去，一溜烟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带动一阵清风迎面吹来。
秋月眼睁睁看着有个青衣人从马车里钻出来跑了，赶忙钻进来，一脸疑惑的询问，“姑娘，方才那是……”
谢云窈束起手指，示意，“别问。”
秋月也只好咬住嘴唇，不敢多问。
*
三月初一，天刚蒙蒙亮时候，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离开昌乐侯府，出发前去相国寺。
到相国寺之后，谢家两姐妹跟其他皇室女眷被安置在了一起，排列在队伍之中，跟随着太后凤驾，在恢宏大气的钟鼓声中，陆陆续续的进入相国寺。
谢云窈现在已经是郡主身份，昂首挺胸往那里一站，在场其他贵女虽然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却也不敢再说什么闲言碎语。
不过即使她们说什么，谢云窈也没心思理会，一心只有姝妃的事情。
她无意间的一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姝妃，容貌美艳，一身华服，跟随在太后和皇后身边，泰然自若的模样，恐怕谁也想象不到今日她正要计划逃走。
随后谢云窈四下张望，很快就从人群之中看见了她的心上人容二哥哥，依旧是那般面容俊美，风姿神俊，仿佛天上一轮皓月一般皎洁无瑕。
重点是，容二哥哥也正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世间万物都跟着黯然失色。
面对着容二哥哥的注视，谢云窈怦然心动，心下热血沸腾，连忙朝着容二哥哥递了个眼色。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容堇便已经心领神会。
等谢云窈烧香礼佛完毕，趁着空隙溜出来，落单时候。
容堇便主动找上来，一把将她拉到了墙边的灌木丛背后。
谢云窈就知道，容二哥哥肯定是看懂了她的眼神，过来找她的。
看见容堇近在眼前之时，谢云窈掩饰不住的，脸上洋溢出如花娇笑，赶忙拉着他询问，“容二哥哥！你准备得怎么样？”
容堇点点头，“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需等到接头之时，当场擒获。”
谢云窈总觉得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的，便还询问，“这么大的事，可要告知圣上？”
容堇赶紧打断了她的话，“万万不可，先斩后奏为好。”
谢云窈想了想，好像是她们也没有证据，要是贸然告诉皇帝，到时候说不定被反咬一口？不如还是先抓到人再说。
谢云窈拉着容堇的袖子，噘着嘴望着他，“容二哥哥，你会保护我么？”
容堇点头，“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你。”
谢云窈欣然一笑，又想往他身上扑的，可是容堇已经受不住了，赶紧把胳膊抽回去，因为怕被人瞧见，就这么匆匆离开了。
谢云窈依旧心里忐忑，不过想着容二哥哥说过，会一直跟着她保护她，一瞬间所有恐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唇角微微勾起的微笑。
*
谢云窈按照约定，主动去找姝妃。
晌午时候，姝妃觉得困乏劳累，正准备前去禅房休息。
走到半路，迎面瞧见小姑娘停在路边，正欠身朝着她行礼请安，“臣女见过姝妃娘娘。”
姝妃抿唇一笑，抬了抬袖子，“本宫见过你，你是前些日刚册封的乐平郡主。”
谢云窈含笑回答，“正是。”
姝妃勾了勾手将她叫到身边，仔细一看这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不禁感叹，“生得真是好看，难怪……”他都舍不得灭口。
这般美貌的小姑娘，死了一个，这世上可就再找不出第二个，就算是放到姝妃手中，她也稍微有些不忍。
宿离是让人跟姝妃交涉过的，所以见了谢云窈，便主动提议道：“本宫有些乏了，正要去房里歇息，不如你过来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
谢云窈也就同意了，跟着姝妃一起，前去她休息的禅房之内。
进屋之后，紧闭房门。
姝妃这才变了脸色，冷着一张脸，上下审视着谢云窈，询问，“是他让你过来找我的？”
“他”指的是谁，谢云窈和姝妃都心知肚明。
谢云窈点点头。
姝妃叹息一声，道：“放心，我不会牵连无辜，到时候若是事情败露，你只需说毫不知情即可，以你的身份，自会有人保你。”
谢云窈看着她，疑惑询问，“姝妃娘娘……臣女有些事想不明白。”
姝妃轻笑，“有些事情，最好一辈子也别明白。”
谢云窈凑上去，眼巴巴望着姝妃，压低声音道：“臣女冒昧，只是想知道，为何娘娘放着荣华富贵不要，要不惜冒险逃走？”
姝妃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解释：“若是有朝一日，一只野兽突然闯入你家里，咬死你丈夫，吃掉你儿子，霸占你家里的一切，还将你囚禁起来，百般折辱，备受煎熬，你会愿意要这形同虚设的荣华富贵，还是想要逃出生天，重获自由？”
谢云窈浑身一震，整个人呆住了。
姝妃口中所说的，不就是前世被囚禁在宫里的她么？
那只野兽，不就是宿离么？
她们简直就是同命相连！
谢云窈带着满心疑惑，试探询问，“姝妃娘娘是前朝宫人？那你与旧姓是什么关系？”
姝妃脸色微变，没有再回答，谢云窈询问无果，却又不好多做纠缠。
随后，姝妃换上秋月的衣裳，伪装成谢云窈身边的婢女，以这种方式跟着谢云窈出去。
谢云窈大着胆子，若无其事的，从姝妃房里出来，然后带着身后的“秋月”，一路朝着后山走去。
途中，谢云窈一直在犹豫不绝，刚才听了姝妃的一番话，她只觉得感同身受，竟生出些怜悯之心，发自内心的想要帮着姝妃逃走。
姝妃跟她的前世，实在是太像了，前世谢云窈在宫里受折磨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人能够救她逃出生天，可是她谢家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宿离手中，她不敢逃走，一辈子也没机会离开皇宫。
可是姝妃，她的机会就在眼前，或许今日她就能逃离这一切，再也不用受这份屈辱。
越想，谢云窈愈发坚定了想帮姝妃逃走的念头，或许，也像是在帮前世的她逃走。
只可惜，若是姝妃逃走，宿离的线索也就跟着断了，让她今后去哪里找宿离？
想到宿离，再看看这相国寺。
谢云窈不禁触景生情，回想起来，前世宿离也曾经几次带着她来相国寺，祭拜他一直供奉在相国寺的母亲，后来追封的孝静皇太后。
对啊，宿离还有个生母，大晋史书上说，当年逆贼篡位的时候，早就跟着宿离的父亲一起死了，可是万一没死呢？万一又是一段宿离不想让人知道的旧事，所以就让史官瞎编的？
谢云窈再仔细想了想，姝妃既然是前朝宫人，虽然长得年轻美貌，看不出年纪，可再怎么也有三十多岁。
而宿离算起来，现在估计也就十七八岁。
宿离虽然留着姝妃的画像，可是却没有署名……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谢云窈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莫非姝妃就是宿离的生母？
那宿离到底在哪！
谢云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触手可及，可是却又如同水中捞月，怎么也捞不起来，她越想，心跳得越快，心里愈发捉急，正打算询问姝妃。
正此刻，背后突然有人大喊，“来人，姝妃被人劫持了，快追！”
谢云窈心下猛然一跳，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应该啊！她跟容二哥哥明明说好了，接头的时候再出来的。
她眉头紧皱，顾不得迟疑，一把抓着姝妃的袖子，“快跑！”

第18章
谢云窈下意识拉着姝妃就跑，可是跑着跑着，发现实际上是姝妃拖着她在跑。
当时谢云窈还有些纳闷，姝妃久居深宫，闭门不出，养尊处优的，怎么跑起来健步如飞，比她速度还快，不应该啊？
可他们毕竟也只是弱女子，特别是谢云窈，身娇体弱，走几步都喘，跑起来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她们一路从禅院，跑到后山，正下山坡时候，谢云窈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双腿一软，身子一个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御林军已经追上来，气势汹汹的，将她们二人团团围住。
带着御林军赶来的人是宁王傅珣。
傅珣看见谢云窈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还稍微有些诧异，“窈窈，怎么是你！”
本来他是打算迎上去搀扶谢云窈，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婚约了，傅珣顿时又觉得痛心疾首，只能把抬起来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傅珣质问谢云窈道：“乐平郡主，你可解释一下，为何劫持姝妃！”
先前傅珣便收到消息，说是有人劫持姝妃逃走，立即赶到现场，谁知追过来一看，劫持姝妃的人竟然是谢云窈。
按理说谢云窈与姝妃素无交际，怎么可能劫持姝妃？
谢云窈被婢女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当时脸色略微发白，简直头疼欲裂，被逮个正着，都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却听身边的“姝妃”开口道：“宁王殿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谢云窈听闻声音，抬起头来仔细一看，她身边的“姝妃”，根本就不是姝妃！
是宫女假扮成了姝妃的模样，再穿上了秋月的衣裳。
刚刚出来时候她太过紧张局促，加之心里一直在猜测姝妃和宿离的关系，丝毫没有察觉身边跟着的人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那个。
谢云窈还愣了愣，片刻后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她被利用了！
那奸夫，还说什么要靠她帮忙，才能把姝妃带出相国寺，其实一开始就只是想利用她做诱饵！让她带着个假姝妃出逃，调虎离山，把傅珣和御林军全都引过来追她。
谢云窈还自作聪明，想和容二哥哥瓮中捉鳖，其实是被人家骗得团团转！
她一时恼羞成怒，涨红着脸，攥紧拳头，恨得牙痒痒，真想把那奸夫撕成碎片，亏她还心软当真想帮姝妃逃走的！原来她也只是人家一枚棋子罢了。
傅珣看见谢云窈身边跟着的人根本不是姝妃，也恍然大悟，他是中计了。
当即一挥袖子，下令道：“封山！”
*
趁着谢云窈把人引走的间隙，另一边，女扮男装的姝妃，早已被人从准备好的暗门送出了相国寺，山下也已经备好了一匹快马。
姝妃被人搀扶着，翻身上马。
宿离交代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衣人，“往后交给你了。”
黑衣人抱拳，“是殿下！”
姝妃回过身，拉着他的袖子，紧紧皱着眉询问，“你不走？”
宿离眸光幽暗，唇角勾出一抹带着几分狠戾的冷笑，“一切才刚刚开始，狗皇帝都还没死，我又怎可能就这么走了？”
姝妃面色沉凝，久久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你要留下也可，我奉劝你一句，那小姑娘，你最好离她远一些，不然早晚会坏了大事。”
宿离侧开脸去，一脸冷漠，“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有何能耐，坏我大事。”
姝妃冷笑一声，眸光锐利，提醒道：“女人有那样一副绝色容颜，天生便足以倾倒众生，祸国殃民，特别是像她这种，越是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越是能让人掉以轻心，叫人沉溺美色，丧失斗志，到时候若栽在她手里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宿离不屑的冷嘁一声，“我怎么可能栽在女人手里。”
姝妃勾唇，“但愿如此。”
宿离转移话题，“我怀疑京城里有些人早就动了恻隐之心，会先将此事处理妥当。”
今日他们的计划就被叛徒泄露了，还好宿离发现不对劲，临时改变计策，没有真的让姝妃伪装之后跟着谢云窈离开，不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时间紧迫，很快就会封山，宿离若要避免嫌疑，还需要赶紧回去。
两人也没空再叙旧，姝妃不舍的看了他几眼，再无多话，牵着缰绳，调转方向，便准备骑马离去。
背后宿离却又追上来两步，将她叫住，“母妃。”
大概已经是十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姝妃还稍微呆住片刻，当时便红了眼眶，泪水包在眼睛里打转，都没敢回过头看他，怕眼泪憋不住流下来。
宿离看着她的背影，“此番一别，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母妃一路保重。”
姝妃深吸一口气，道：“你保住性命要紧，我在辽东等你。”
随后姝妃若无其事的，骑马绝尘而去，只有她知道，眼角的眼泪被风吹得自耳边划过，最终消失在尘埃里。
看着她离开之后，宿离才快速折返回了相国寺。
*
姝妃被逆贼劫持的事情闹得很大，官兵在整个相国寺铺天盖地的寻找，也没有找到一丝踪迹。
介于姝妃失踪之前最后见过的是谢云窈，谢云窈难免会受到牵连。
一转眼，她就被带到太后面前问话。
谢云窈记得姝妃嘱咐过她，只要她一口咬定全不知情，就算是太后也奈何不得她。
时至今日，她也不敢再提想瓮中捉鳖的计划，更不敢承认自己跟贼人有任何关联，只怕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只能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说谎会变成结巴的缺陷，还好她自小有个特殊的方法掩饰，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那就是——哭到抽噎。
不管是谁，哭到抽噎的时候都会结巴。
于是大堂上，太后高高坐在上方，绷着个脸，冷声质问，“你好大的胆子，敢串通逆贼，劫持姝妃！”
下头谢云窈已经哭得泣不成声，那般宛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分明就是个受惊不知所措的少女。
她抽噎着，结结巴巴的解释，“太后娘娘明查，臣女当真什么也不知情，当时是姝妃娘娘臣女请去她那里坐坐，陪她说说话，臣女便去了，出来的时候，宁王殿下突然就带人来围了臣女，臣女到现在也不知是何情况。”
宁王傅珣看谢云窈哭得那般可怜，不禁心下疼惜，连忙出来帮她解释，“皇祖母，想来一切都是逆贼设计的，乐平郡主也是被利用了，对此毫不知情，不然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还望皇祖母明辨是非，莫要冤枉好人。”
谢云淑也站在角落里，瞧见大庭广众之下，宁王竟然维护谢云窈，耳边还隐约传来嘲笑的声音，她气得脸都已经黑了，指甲在手心里都快掐出血来。
果然，只要谢云窈还在，宁王永远都会惦记着她！
虽然说宁王维护谢云窈，太后也有些不悦。
不过仔细一想，谢云窈那哭哭啼啼的没用模样，哪里像是有胆子串通逆贼，掳走姝妃的？必定是太蠢，被人给设计利用了都不知道。
更别说，今日太后若是冤枉了谢云窈，明日凤阳大长公主就会找上门来讨说法。
前些日子太后才刚得罪了大长公主，现在还没和好呢，不想这么快又跟那个老泼妇吵架。
旁边不知谁说了一句：“有这功夫为难一小姑娘，倒不如赶紧把姝妃找回来要紧。”
谢云窈一通装傻充楞之后，太后终究还是将她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只警告一句，“哀家可以暂且信你是无辜，若今后查出事情与你有任何关联，再跟你慢慢算账！”
随后太后放了谢云窈，勒令宁王，立马带兵去把姝妃找回来。
谢云窈双眼红肿，用手帕擦着眼泪，从大堂里出来，独自离去，还久久心有余悸。
走到半路廊檐之下，正好遇见容堇正身姿挺拔颀长，风度飒飒的迎面走来。
谢云窈看见容堇的一瞬间，委屈得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目光涣散，泪眼盈盈，走到他面前停下，无精打采的唤了一声，“容二……公子。”
这个称呼，容堇还稍微愣了愣，虽然她们见面次数不多，可每回谢云窈都是唤他“容二哥哥”，现在怎么突然改口“容二公子”了？
容堇上下打量她一眼，注意到她裙摆稍微有些脏，脸色也很难看，蹙眉询问，“你没事吧？”
谢云窈没有回答，反而泪水模糊了视线，质问道：“你方才去哪了？”
“我……”容堇还没来得及解释。
谢云窈已经抽泣着，哭声质问：“你先前不是答应会保护我么，为何事到临头，一直不见人影？枉我那般信任你，把什么秘密都告诉你，还以为你当真愿意帮我，到头来，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谢云窈当时脑子一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或许是因为被人利用了，又或许是差点被牵连。
她又气又恼道：“是我自以为是，今后再也不会找你了！”
一口气说完，谢云窈哭着就跑开了。
容堇僵在原地，愣愣看着少女那纤秀背影渐渐远去，他皱起眉，一时有些头疼，就好像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这可如何是好……

第19章
姝妃在相国寺被人掳走之后，就此音讯全无。
永嘉帝得知姝妃逃走的消息，顿时龙颜大怒。
紫宸殿上，一把将桌案上的奏折掀翻，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皇帝喘着粗气，面红耳赤的立在大堂上，指着下头众人怒斥，“两千随行兵马，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朕拿尔等何用？”
毕竟也是征战南北建立一朝江山的狠人，永嘉帝发怒时候，周身威压形成一股无形气流，下头跪着的一众人等不寒而栗，无人胆敢应声。
永嘉帝深吸一口气，遏制一腔怒火，勒令道：“给朕找，立马去找，就算是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她给朕找回来！”
太子没有跟着去相国寺，此刻不痛不痒的立在一旁，说风凉话道：“父皇，儿臣以为，姝妃要从守卫森严的相国寺被人劫持，必定是有内鬼里应外合，儿臣听闻，当时乐平郡主是见过姝妃的最后一人，想必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宁王立即出声解释，“父皇，乐平郡主并不知情，她也是被人利用了，皇祖母已经审问清楚，还望父皇明察。”
稍微有脑子的想一想，便知道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姑娘，哪有能耐从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救走姝妃？她跟姝妃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与前朝更无关联，所以永嘉帝也没起什么疑心。
不过太子这番话，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相国寺里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才把姝妃救走的，必须把这件事彻查清楚。
永嘉帝心知肚明，救走姝妃的人肯定是前朝余孽，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或许救走姝妃，只是一个明目张胆的宣战。
宫里自然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对外只是宣称姝妃突发恶疾，被送去某处休养治病，并且叮嘱所有知情人，不许将姝妃失踪的事情外传，还特意派了人到昌乐侯府，再三叮嘱谢云窈，不得将相国寺所见所闻说出去。
昌乐侯府，云锦苑。
透过敞开的小轩窗，隐约可见少女闺房之内，帷幔珠帘，香软舒适，缠枝牡丹翠叶香炉之中点着千步香，缕缕青烟隐约缭绕之间。
娇美少女正无精打采的模样，双手捧着白皙细嫩的脸蛋，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院子里的一树雪白梨花愣愣出神。
春风拂过，纯白无瑕的梨花花瓣随风飘零，一时仿佛冬日漫天纷飞的落雪一般。
谢云窈长叹了一口气，自相国寺回来之后，回想起那日事情始末，她便觉得一肚子都是火。
一个是气自己让人利用了还浑然不觉，到头来人家也没有把她的东西归还，另一个是气容二哥哥明明答应会帮她，结果从始至终都没见到人影，根本就没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唯一庆幸的，恐怕只有姝妃顺利逃出了相国寺。
只希望，她这回真的能逃出生天，别再像前世一样，最后惨死在宫里。
不过谢云窈又该开始头疼了，没了淑妃，今后该去哪里找宿离才好？早知道她就应该抛下顾忌，直接问问姝妃认不认识宿离的。
只可惜现在为时已晚。
谢云窈坐在那里发呆感慨时候。
秋月突然小碎步跑进屋，面带欣喜微笑，还上气不接下气的，便凑上前来禀报道：“姑娘，容二公子到府上来了！”
听说容二哥哥到府上来，谢云窈登时眸光明亮，心下大喜，不过笑容还没流露出来，转瞬又憋了回去，神色渐渐暗淡下去。
她冷哼一声，鼓着腮帮子，别开脸道：“与我何干！”
秋月脸上笑容渐渐凝固了。
先前秋月猜测，她家姑娘的心上人肯定是容二公子，所以瞧见容二公子今日突然来府上造访，一口气没歇，立即跑过来禀报。
谁知听说容二公子来府上的消息，谢云窈反应异于往常的冷淡，好似漠不关心，甚至有点像是在怄气？
秋月试探询问，“姑娘不过去瞧瞧么？”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瞧的。”
既然容二哥哥这么厌烦她，她才不想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更何况，那天相国寺分别时候，她都已经放下狠话，说过今后再也不会去找他了，若是这么快就食言，那岂不是太丢脸了？
谢云窈得知容二哥哥就在府上之后，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总觉得躁动不安，坐在椅子上都觉得如坐针毡，总惦记着外头的光景，连院子里的梨花也没心思再欣赏。
她心下琢磨着，容二哥哥与昌乐侯府向来来往也不多，没什么大宴不会过来造访，今日突然来侯府作甚？难不成，是来找她的？
一想到容二哥哥很可能是来找她的，谢云窈更加坐不住了，来屋里来回踱步不停。
再加之，秋月还特意探听了容堇的动向，过一会儿就回来禀报，“姑娘，容二公子到世子书房去了。”
“容二公子跟着世子到练武房去了。”
“……”
“容二公子跟世子就在莲台水榭下棋，姑娘当真不去看看么？”
谢云窈本来已经很是心下焦躁，偏偏秋月还屡屡前来报信。
她脸色越发难看，都怀疑秋月这丫头，是不是已经猜出来她喜欢容二哥哥了？
前世也是秋月最先知道的，还曾鼓励过她表白心意，还说容二哥哥说不定没那么讨厌她呢，只可惜，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好了要送给容二哥哥的荷包，却只听闻了容二哥哥的噩耗。
回想起前世的痛失所爱，抱憾终身。
谢云窈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更衣。”
秋月大喜，目光明亮，赶忙询问，“姑娘要去找容二公子么？”
谢云窈不屑道：“谁说要去找他了，我去找二姐姐玩！”
“……”
昌乐侯府的莲台水榭建在莲花池旁，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冒出一片片翠绿莲叶，随风左右摇晃。
水榭之内，容堇与昌乐侯世子谢青川正相对而坐，一面说话，一面对弈。
谢青川去年跟随宁王出征，在辽东之时早就结识了容堇，也见识过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天分，有着超越年纪那雷霆万钧的气势，无数次让谢青川都想暗暗与他较劲，却又有些自愧不如。
虽说认识已久，不过容堇这个人一向目中无人，独来独往，朋友也寥寥可数。
谢青川和他并不熟络，今日为什么要把他请到府上来，连谢青川也有点没想明白。
当时谢青川与容堇闲聊了两句，客套的说，改日请容二公子到府上喝酒。
谁知容堇回答，择日不如撞日。
然后就有了现在谢青川和容堇对坐下棋的画面，虽然谢青川都没什么闲心应付他，可既然都请到府上来了，又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容堇也是如此，表面上在与谢青川下棋，心思却是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目光总时不时往外头瞄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只可惜，他绞尽脑汁，在昌乐侯府逗留了足足一日，却始终不见那抹少女身影。
一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吃饱喝足之后，容堇实在没有借口再留下。
离开昌乐侯府的路上，才见抄手游廊对面，一抹窈窕婀娜的少女身影，正迈着分花拂柳的步子，迎面朝着他走来。
小姑娘今日精心打扮，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娇美到了骨子里，身上穿着件蜜合色云雾桃花裙，头上绾着垂挂髻，发间点翠步摇，那冰肌玉骨，花颜月貌，一双美眸秋波流转，仿佛水中望月，雾里看花，让人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好似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容堇总算与她碰面，一瞬间步子都轻盈了许多，眸光微闪，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已经准备好了解释的说辞。
谁知，谢云窈体态翩跹的走到容堇面前，翻了个白眼，明摆着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一句话也没说，绕开他，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容堇瞬间表情僵硬下来，愣愣杵在原地，只觉得脑后一阵凉风吹过，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好半晌，他才转过身，谢云窈却早就已经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容堇吃瘪，脸色愈发难看，一时头疼欲裂。
他今日来昌乐侯府，自然是想来解释一下相国寺的事情。
谁知等了足足一天，好不容易见到人，话都还没说，小姑娘火气那么大，甩了个脸色就走了。
最终，容堇灰头土脸的离开昌乐侯府，出门骑马，打道回府。
回去之后，想到今日匆匆碰面的场景，容堇还一直眉头紧锁。
到了夜里，也是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以往小姑娘见到他，都是热情满面的唤他“容二哥哥”，可今日见面只有一个“哼”，生气二字写在脸上，前后落差太大，总觉得好像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第20章
夜里，容堇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血腥、杀戮、火海以及哭声交织在一起，入目皆是漫天遍野的尸骸，被鲜血染红的大地，还有无穷无尽的黑暗，绝望的气息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唯一的一束光，只有那个小美人。
她衣着纷华靡丽，容颜绝色，却是整日愁眉苦脸，以泪洗面，孤零零的坐在华美宫殿之内。
他一步一步迈入宫殿，来到美人面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捧在手心里，就如同捧着世上最为珍贵的珍宝。
芙蓉帐下，一室春光旖旎。
她那玉背上，肌肤如白瓷一般莹然剔透，从纤秀的蝴蝶骨一直延伸到腰窝，每一处弧度都显得精致绝美，仿佛天工开物。
随着呼吸凝重，双臂交缠，起起伏伏，她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啼哭呜咽，一直到嗓子都哭哑了也不曾停下来。
次日，一大早，清晨熹微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内，在地上形成斑驳光影。
可见屋中一切设施简洁干净，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若不是床榻上还躺着个熟睡中的男子，恐怕都会让人以为这屋里无人居住。
容堇正盖着锦被，平躺在床榻上，白净光洁的一张俊脸，闭眼沉睡的安静模样，像极了一尊完美无瑕的玉雕。
也不知梦见什么，渐渐的，他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两条长眉越皱越紧，最后骤然睁开眼，惊醒过来。
黑曜石般的瞳孔之中，只有无尽迷惑和彷徨，他吼中仿佛干涸已久的沙漠，呼吸炙热得几乎都能喷出火焰。
梦里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好像都还能感觉到女子身上的芳香柔软，还有褥裤上一股冰冰凉凉。
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容堇眉头一皱，一瞬间睡意全无，赶忙翻身坐起，直冲到了屏风背后。
一早起床，容堇面色发白，愣愣坐在镜前，神情有些恍惚。
回想起梦里的景象，再想着昨日那清脆的一声“哼”，少女桃花粉面突然从眼前闪过。
他顿时额上青筋突跳，只觉得焦头烂额，这世上还从未有任何一件事让他如此头疼。
身边亲随周善过来附耳禀报，“公子，人已经过了黄河。”
容堇回过神，微微点点头，交代一声，“多派些人手，阻拦追兵，切莫被追到，前功尽弃。”
“是。”
随后他梳洗更衣，换上一身薄烟色流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推门而出。
与容辰碰面之后，二兄弟一道，准备出门办事。
一见面，容辰连忙拉着容堇说道，“二哥，过两日大哥生辰，特意在醉霄楼设宴，这回你可一定要去，万万不能缺席，不然我第一个不同意！”
容堇看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还有些不解，“为何？”
容辰叹息一声，真是替二哥干着急，连忙道：“大哥还特意给乐平郡主也送去请柬，你不会看不出来，大哥对乐平郡主有何意图吧？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
容堇抽了抽嘴角，她也要去？
上回去郊游，容蒙就不老实，还想制造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这回，莫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诓骗人家小姑娘吧？
*
谢云窈那边，一早收到容蒙送来的请柬，说是生辰之日，要请她也一起去醉霄楼吃酒。
秋月看了看请柬，叹息摇头，道：“姑娘若是不想去的话，不如就回绝了吧。”
想来姑娘在生容二公子的气，加之又不喜容世子，估计是不会想去的。
谢云窈眼中眸光流转，笑容逐渐诡异，一把夺过请柬，兴致勃勃的说道：“谁说不去了，我是在想，给世子表哥送什么生辰礼物才好。”
秋月惊愕的瞪大眼，吓了一跳，她没听错吧，姑娘竟然要去，还要给容世子送礼？
不过转瞬，秋月又反应过来，掩唇窃笑一声，姑娘肯定还是想见容二公子呢。
谢云窈吩咐秋月道，“你去帮世子表哥挑一件礼物，要合适一些的。”
秋月应声，“是。”
随后谢云窈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挑选那日要穿戴的衣裳首饰。
当然，她是穿给容二哥哥看的，这回一定要让容二哥哥看着她都挪不开眼。
谢云窈回想起昨日她给容二哥哥甩脸色的时候，容二哥哥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就憋不住有些好笑。
容蒙生辰那日，谢云窈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化上精致的桃花妆，雪白无瑕的额间，一枚火红桃花花钿作为点缀，给少女绝美眉眼之间又平添几分娇媚。
收拾打扮妥当之后，谢云窈笑脸盈盈，提着裙摆，迈着轻盈的步子出门，前去叫着二姐陪她一起去醉霄楼。
看她今日打扮，虽然算不上隆重华丽，可是精致独特，恰到好处，刚好可以完美展现出她的优点。
谢云秀都惊得眼前一亮，目光直勾勾定格在她身上，忍不住啧啧惊叹，“窈窈，你本来就生得好看，还这么会打扮，让我等凡夫俗子还怎么活啊。”
谢云窈轻笑一声，还有些不好意思，“二姐姐，你别笑话我了。”
她其实也是前世在宫里做皇后的时候，跟伺候她的女官莫愁学来的，那时候都是莫愁伺候她，也不知道现在莫愁在哪里？
谢云窈拉着二姐的手，两人并排坐着马车，一起前去醉霄楼。
马车上，谢云窈娇羞一笑，神秘兮兮的说道：“二姐姐，一会儿我要带你见一个人。”
谢云秀还有些疑惑，“什么人？”
谢云窈低下头，“不过他也可能不会去。”
谢云秀嗤笑一声，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难不成是三妹妹的情郎？”
谢云窈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已经红成了柿子，支支吾吾道：“是我单相思而已。”
前世，她暗暗迷恋容二哥哥的事情，连二姐也是容二哥哥过世之后才知道的。
原本谢云秀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竟然承认了？立即大吃一惊，连忙拉着她询问，“妹妹，你当真有心上人了？该不会就是那个容世子吧！”
毕竟今日是容世子生辰，谢云秀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容世子了。
谢云窈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瞧上他！”
谢云秀松了一口气，却有些想不明白，“那是谁啊？”
谢云窈遮住脸，“你见了就知道了，他是长得最好看那个……”
“比宁王还好看么？”
谢云窈一脸不屑，“宁王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谢云秀抽了抽嘴角，她才不相信，毕竟宁王已经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京城放眼望去，还没见过哪个比宁王生得好看的。
*
很快，二人便到了醉霄楼，一前一后下马车，双双走进酒楼，来到容蒙特意承包的单独阁楼内。
谢云窈第一个见到的是表姐容婉。
容婉上下打量谢云窈一眼，见那般绝世美颜，目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随后很快挤出微笑，上来招呼，“云窈妹妹，你来了。”
谢云窈含笑点头，向她引荐了谢云秀，“这是我二姐，你见过的。”
容婉与谢云秀也互相见礼，随后又带着二人，前去向容世子祝贺。
容蒙看见谢云窈的一瞬间，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谢家小表妹生得也太美了吧！今日这一张小脸，一身装扮，一副身段，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无可比拟。
若是今后他娶了她为妻，肯定每天早上都会被她美醒！
今日他已经有了一个比上回更完美的计划，保证小表妹只能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想着想着，容蒙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隙，现在就已经开始在幻想他和表妹婚后的幸福生活了。
容蒙许久才猛然回过神，立马迎上来，招呼一声，“谢三表妹。”
谢云窈也回了个礼，而后将手中抱着的锦盒送上，“听闻世子表哥今日生辰，云窈特意给世子表哥备了一份生辰礼，小小心意，不值什么，还望表哥不要嫌弃。”
光是谢云窈肯来，容蒙就已经心满意足，收到她的礼物，估计睡着了都要笑醒。
容蒙连忙接过贺礼，“不管表妹送什么，表哥都不会嫌弃。”
他满面笑意，谢云窈也用袖子掩唇，对着容蒙又娇又羞的一笑，余光却偷瞄着容堇的方向。
至于容堇，从始至终直挺挺的立在一旁，完全被谢云窈给无视了。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就知道跟容蒙眉来眼去，说说笑笑，还送给他生辰贺礼，还娇滴滴的一口一个“世子表哥”，而且今日特意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想勾引谁，惹得容蒙猥琐的目光盯着她都不转眼。
容堇脸色越来越难看，眸光都暗沉下去几分，袖子底下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一旁的容辰也将一切看在眼里，摇头啧啧叹息道：“二哥，这回你再不上心，你的小桃花，可就要变成大哥的小桃花了！”
刚说完，容辰就感觉，二哥身上环绕着一股莫名的寒气。
本来容堇已经够恼火的了。
谁知他与谢云窈目光撞上的一瞬间，谢云窈对着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当时容堇就觉得喉中像是哽着一口老血，那感觉难以言喻。

第21章
谢云窈与在场的每个人都打了一声招呼，唯独漏掉容堇。
原本容堇与容辰两兄弟是并排站立，谢云窈翩翩走到两人跟前，低眉垂首，唤了一声，“容四哥。”
容辰愣在原地，等了许久，谢云窈都没有再提到二哥的意思，他当时心里就有点发慌，背脊渗出层层冷汗。
犹记得上回仙子湖边，谢云窈明明是先去给二哥打招呼，最后才勉强注意到他，今日怎么完全不搭理二哥，直接过来给他打招呼？
果然，二哥跟他的小桃花是吵架了吧？
容辰偷瞄一眼二哥的脸色，这才挤出一丝干笑，也回了一礼，“郡主。”
对于谢云窈的无视，容堇轻叹一声，也只好主动抬起袖子，向她见礼，淡淡道：“见过乐平郡主。”
一句话，就好像在说让谢云窈别再给他脸色看了。
谢云窈心下窃喜，不过眼神也没在他身上停留，风轻云淡的嗯了一声，若无其事，转身就走了。
一瞬间，容堇动作僵直在原地，场面再度陷入尴尬。
她明摆着就是故意给他脸色看，不管是“哼”了一声，还是翻了个白眼，又或是对他熟视无睹。
这些，分明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若是放在往常，容堇根本完全不放在心上。
可不知为何，前后落差对比起来，此刻他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抓狂。
一旁的容辰还一头雾水，轻轻撞了撞容堇的胳膊，悄声询问，“二哥，你这是怎么得罪小桃花了？”
容堇紧紧抿唇，眼睑轻垂，没有答话。
也不知他这是沉得住气，还是下不了台阶，容辰都有些替他捉急。
正好瞧见，谢云窈娓娓拖地的裙摆背后，一张绣帕轻飘飘的掉落在地。
容辰眼睛一亮，知道是个好机会，连忙把容堇推出去，指着那条绣帕，示意让他去捡。
容堇刚刚被甩了脸色，现在脸色还不太好看，不过想了想，也只能迈出步子，弯下腰，将谢云窈那张缠枝芙蓉的绣帕捡起来，正打算拿去还给她，或许，再说两句好话？
谁知容蒙突然从旁边跳出来，硬生生将他到手的绣帕给夺走了。
一转眼，容蒙拿着绣帕，殷勤的跑到谢云窈面前，“表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手帕都掉了，万一落到有心人手里如何是好。”
说完，容蒙还回过头来瞪了容堇一眼，那眼神好像再警告容堇，别有任何非分之想。
容堇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再看看抢走他手帕的容蒙，眸光渐渐阴沉下去，紧紧咬着牙根，更是怒火中烧，不满到了极致。
他到手的东西，怎能容忍让他人抢走？
谢云窈故意掉了绣帕，本来是想让容二哥哥捡给她的，谁知让容蒙给抢先捡了。
当时她也有些不悦，匆匆接过绣帕，随意道了一声谢，而后挽着二姐的手，就这么转身离去。
再寻常不过的场景，可是一旁默不吭声的容婉，却看出了几分微妙。
她先前就看出容堇和谢云窈有些不对劲，今日特意密切关注了一下。
她发现，容堇看着谢云窈的目光，明显与以往不同，那眸光之中透出的几分炙热，是对任何人或事物都不曾有过的。
谢云窈也是如此，表面上看似故意冷落容堇，实则在他眼前来回走动，招蜂引蝶的模样，更像是在有意无意的勾人。
他们之间，果然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
因为男女同席多有不便，所以宴席正式开始之后，公子和姑娘们分开在不同雅间入席。
今日前来赴宴的，除了容蒙的那些狐朋狗友，还有他们带来的家中女眷，各个都是高门贵女，家世显赫，许多谢云窈以前也经常碰面。
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日常看不顺眼谢云窈，却也没人再敢提那件婚事，见了她都只能行礼问安。
入席后，贵女们凑在一起，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方才瞧见容二公子了么？果真如传闻那般，生得堪比子都卫玠之美，世无其二！”
盛京先前就早有传闻，说是刚从北疆回来的容二公子，超群越辈，人才出众，颇受皇帝看重，前途不可限量，重点是，他生得异常俊美过人。
今日贵女们前来赴宴，便是想顺便来看看他的，远远瞧上一眼，还真是眼前一亮，都忍不住暗暗惊叹。
有人还补充道：“我看，比起宁王也有过之无不及！”
说起宁王，立马就有人反驳，“呵，你们别胡说八道，他只不过一婢生子，就算是生得一副好皮相，拿什么跟皇族贵胄的宁王殿下相提并论？”
跟着便有个多嘴的姑娘道：“就是，我听说他生母只是个不要脸的贱婢，趁着定国公夫人怀孕之时，勾引主子……”
这番话落入谢云窈耳中，如何能忍？
若是有人说她的闲言碎语，她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大概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不管是前世今生，她从来容不得任何人议论容二哥哥，还诋毁容二哥哥的生母，说得这般难听。
谢云窈当时就冷着脸，拍了桌子，对着那多嘴的姑娘，厉声道：“前人有言，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你好歹也是出身名门，难道这个道理都不懂，说出这番话来，也不觉得害臊！我实在耻于与你同席！”
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回荡在室内，不知哪来的一股压人气势，众人霎时安静下来，愣愣朝她看去，随后又看向那多嘴的姑娘，目光和言语之间都有些鄙夷，表示同意谢云窈的说法，耻于与她同席。
那姑娘听闻她的质问，再看看众人异样目光，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一时羞愧难当，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暗暗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在说容堇，跟她又没关系，她这么上纲上线的作甚？
眼见着着谢云窈如此维护容堇，容婉也只能赶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别说了，来尝尝这醉霄楼最有名的梨花酿，清甜醇香，听说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容婉也让人给谢云窈斟酒，含笑道：“云窈妹妹，你也来尝尝吧。”
谢云窈冷冷扫了她们一眼，轻哼一声，才就此作罢。
喝酒之时，谢云秀赶忙凑到谢云窈耳边，迫不及待的询问她，“妹妹，你的那个心上人，莫非就是……”刚才她们说的那个容二公子吧？
谢云秀方才也看见那个容二公子了，确实生得好看，好些姑娘都在偷偷看着他挪不开眼。
谢云窈心领神会的一笑，挑了挑眉，得意反问，“如何？”
谢云秀捧着她的肩膀，“你是不是被他美貌迷惑了？”
不得不承认，一见钟情之时，谢云窈确实是因为那张俊脸，可是让她十年念念不忘，却有许多其他说不清道的原因。
看着谢云窈那春风满面的娇羞模样，谢云秀忍不住皱起了眉，“大伯母估计不会同意你们的事。”
看上谁不好，怎么偏偏看上那个容堇了啊？
谢云窈满不在乎，她肯定会有办法让母亲同意的，不过在此之前，她要让容二哥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
谢云秀有个缺陷，酒量很差。
刚刚她没忍住嘴馋，偷偷尝了尝梨花酿，原本看其他人跟喝水似的，以为肯定不醉人，谁知她才喝了两杯，顿时就醉意上头，整个人昏昏沉沉。
谢云窈发现她一脸通红醉醺醺的模样，连忙将她扶住，皱起眉询问，“二姐，你不是说不喝酒么？”
谢云秀眯着眼，憨笑一声，“妹妹，你别说，这梨花酿味道还真是不错，再给我倒一杯可好。”
“……”谢云窈抽动嘴角，颇为无奈。
怕二姐醉酒当众失态，谢云窈也只好搀扶着她先行离席，前去客房暂且安置，走之前，交代容婉一句，“我二姐不胜酒力，有些醉了，我先带她去醒醒酒。”
容婉站起身来，“可要我陪你一道？”
谢云窈摇摇头，“不必了，表姐你还有宾客要应付，我很快就回来。”
“那好。”
眼看着谢云窈搀扶着谢云秀出门离去，容婉目光冷了几分，勾勾手，叫来随行婢女，贴耳交代，“去，告诉我大哥。”
婢女领命，匆匆离去。
要是能撮合她跟大哥，也是好的。
谢云窈还浑然不知，只是搀扶着二姐，一路穿过走廊，攀爬上楼，最后将她送进楼上客房，扶着在软榻上躺下，还将婢女留下伺候她醒酒。
安顿好了二姐，谢云窈出门原路折返。
可走到半路，突然一股眩晕的感觉袭来，他脑袋越来越沉重，身子愈发绵软无力，脚下都迈不开步子。
当时她还觉得有些奇怪，她明明只喝了一杯梨花酿，而且那梨花酿也不醉人，她的酒量不可能喝醉，出来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么回去路上突然使不上力气了？
莫非是迷药？可是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
谢云窈头晕目眩，艰难的迈出一步，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此时旁边突然窜出个男人，一把将她的胳膊扶住，“表妹，你没事吧？”
谢云窈抬眸一看是容蒙，当时就暗暗有股不好的预感。
容蒙嘴角带着一抹邪恶的笑意，询问，“表妹可是醉了酒么，表哥送你回客房歇息可好？”
谢云窈屏住呼吸，连连摇头，想要挣扎拒绝，却说不出话来，毫无抵抗之力，就这么被他搀扶着，一步步带进了身边客房。
她心下猛然一沉，顿觉惊慌失措，急得眼眶都红了。

第22章
谢云窈好像被抽走了骨头，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容蒙将她拽进了无人客房之内，最终浑身一软，瘫倒在软榻上。
容蒙坐在床沿，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垂目看着谢云窈。
少女一头青丝如绸，随意散落在枕上，那美人醉意朦胧的模样，肌肤白里透红，比平常更加娇娆妩媚，特别是白皙胜雪的颈子，链接着精巧的锁骨，以及微微上下起伏之处，恐怕任由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毫无抵抗之力。
容蒙灼烫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咽下一口唾沫，实在按捺不住，抬起袖子，将魔爪朝着她伸了过去。
谢云窈眼见着容蒙想对她下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后躲开，呼吸凝重，吐出三个字来，“别碰我！”
容蒙干笑一声，“表妹别怕，表哥不会对你无礼，也只是担心你罢了，你醉成这副模样，若是叫人瞧见了多不好？”
明明就是他下药，竟然还有脸说是她喝醉了？也不怕她到时候告诉外祖母！
谢云窈满目幽怨，恨恨瞪着他，勒令道：“出去！”
容蒙一脸无辜的样子，“方才我好心送表妹进来，不知是谁，竟然从外头把门给锁了，表妹，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谢云窈憋着一口气，没力气骂他，可已经在心里把他诅咒了百八十回。
感觉到谢云窈那股厌恶的目光，容蒙心下有些不悦，脸上的笑容渐渐暗淡下去，叹息一声，也只好坦白说道：“表妹，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只可惜以前有个碍事的宁王。
“好不容易宁王没了，你还总是正眼都不瞧我一眼，表哥也是太喜欢你了，才逼不得已，出此下策，你可千万别怪表哥。
“今日反正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说不清楚了，不如你就老老实实嫁给表哥，表哥今后会很疼你的，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保证不会比宁王对你差，你看如何？”
容蒙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把谢云窈娶回去，所以出于长远考虑，他并没有打算当真对谢云窈无礼。
他的计划，是让容婉把谢云窈灌醉，然后他趁机将谢云窈带进房间，等到时机成熟，容婉再带着人过来当场撞破，到时候谢云窈便只能嫁给他了。
他抬起袖子，勾起少女一缕青丝，捏在手心把玩，一时爱不释手。
一想到自己的得意计划马上就要成功，容蒙脸上都笑开了花。
谢云窈眼看着他魔爪一点一点接近，屏住呼吸，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却又挣扎动弹不得，一时死的心都有了。
正当此时，“嘭”的一声巨响袭来，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起初容蒙还以为是容婉带着人过来了。
谁知，扭头朝着门口看去，却见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背着光立在门口。
白光包裹出他挺拔修长的轮廓，远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股凛冽寒意，即使是温暖宜人的春日，也让人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容蒙还愣了愣，怎么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一转眼，男子已经冲进屋内，直逼到容蒙眼前，才看清不是别人，正是容堇。
只是此刻的容堇一改往常的冷漠疏离，周身黑气缠绕，面目阴鸷，眸光凌厉，好似用眼神就能将人千刀万剐了。
感觉到他一身煞气，容蒙腿一软，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可他还没来及做出反应，便已经被容堇一把拧起衣襟，双脚悬空，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一把扔了出去。
转瞬之间，猛烈撞击的声响起，屋里乱作一团。
容蒙重重摔在柱子上，一时天旋地转，腹中翻江倒海，险些晕死过去。
他撑着身子，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容堇，恼怒道：“容堇，你，你敢打我！”
话刚出口，紧接着，又是一记飞拳暴揍到他脸上，一字一句自容堇口中迸射而出，“打的就是你。”
容堇自小在北疆军营里摸爬滚打，不满十岁就已经提刀上马，上阵杀敌，手上不知多少人命，刀下不知多少亡魂。
这一拳下去，几乎力达千斤，结结实实打在容蒙脸上，直将他两颗牙齿打得飞溅出去，“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来，脸上瞬间红肿了一片。
看了眼地上带血的牙齿，知道容堇这是要下死手。
容蒙自然不会任由殴打，顿时怒火中烧，抬起袖子，挥起拳头就要反击。
可整日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哪是容堇的对手？
容堇一把就稳稳接住他挥过来的拳头，反手一拧。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惨叫声，他这只手恐怕是要废了。
紧接着又是一脚，容蒙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桌椅上，一时木屑飞溅。
容堇还不肯作罢，两步上前，骑在容蒙身上，满目猩红，面目狠戾，对着他左一拳右一拳的就是一顿爆捶。
原本安静时候，男人如同天上下凡不染纤尘的谪仙，而此刻，却像是撕开那层完美无缺的皮囊，化身成为茹毛饮血的恶魔。
听见动静这么大，谢云窈真怕容二哥哥一个不小心把容蒙殴打致死，那可就麻烦大了，赶忙唤他，“容二哥哥，别打了……”
若不是隐约听见少女的呼唤，容堇猛然从魔怔之中惊醒过来，恐怕容蒙已经是个脑袋开花的死人了。
容堇喘着粗气，清醒了几分，瞥了一眼鼻青脸肿的容蒙，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拳头。
他站起身来，快速擦去手上血迹，随后若无其事的来到谢云窈面前，一把将柔弱无力的少女扶起来，让她靠在他肩上。
“我来晚了。”他沉声道。
谢云窈神智恍惚，脑子里一团浆糊，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是容二哥哥来帮她了。
她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艰难的伸出小手，拽着容堇的一片衣角，一脸的委屈，“容二哥哥，我想回家。”
这副样子绝对不能被人瞧见，她要赶紧离开才行。
容堇点头，“嗯，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解下外袍，将少女小小的身子整个严严实实包裹在里头，横抱起来，大步流星，跨门离去。
等到容婉带着人匆匆赶来，为时已晚。
入目就见屋里一片狼藉，只有一个容蒙正半死不活躺在废墟之间，凑上去一看，他已经被揍得一脸的面目全非，把容婉吓得心惊肉跳。
容婉赶忙凑上前询问，“大哥，怎么回事，人呢？”
一想起来方才的事，容蒙气得直接呕出一口血来，恨恨道：“是老二……”
坏他好事也就罢了，竟然下手这么狠，打得鼻青脸肿都是小事，重要的是……
容蒙扶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右手，痛呼一声，“我，我的手……”
一想到手很可能废了，容蒙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容婉吓得不知所措，她明明设计好了，还觉得肯定万无一失，怎么现在事情不但没成，反而大哥被打成了这样！
大哥指认说是二哥打的他。
这么说，是二哥把谢云窈带走了？二哥竟然为了那女人，把大哥打成这样……
容婉脸色愈发难看，她赶忙回过神来，招呼仆人和婢女，“快扶世子回府，找大夫！”
至于外头被容婉叫过来捉奸的那些世家贵女们，相互对视一眼，忍不住窃笑出声。
“容世子今日好歹也是‘寿星’，怎么被打成猪头了。”
“容大姑娘不是说让我们来看好戏么，原来就是这场好戏？”
“也不知是谁，下手也太狠了吧，啧啧啧，实在惨不忍睹。”
“……”
容辰也是听闻动静，随后赶过来，看见大哥被二哥打得那么惨，顿时啧啧叹息，还真是自作自受。
*
另一边，容堇横抱着谢云窈，为了避开人群视线，几乎是飞檐走壁，快速离开醉霄楼，最终钻进马车里，车轮滚滚，朝着昌乐侯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内，谢云窈迷迷糊糊地，从锦袍之内探出个脑袋，仰着头，眼巴巴看着容堇。
她娇柔的嗓音询问他，“容二哥哥，你怎会来？”
容堇垂目与她对视，深邃瞳孔之中映照出少女绝美的容颜，低哑的嗓音回答，“我不是答应过会保护你。”
是上回相国寺时候答应的，那时候他没有做到，还被谢云窈生气骂了一顿，然后就不理他了，可是这回，他做到了。
分明只是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可谢云窈心下顿时一股暖流涌出，一时汹涌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绽放开来，脸上也自然而然流露出如花娇笑。
谢云窈喜滋滋地，不管不顾，一头钻进容二哥哥怀里，依偎在他宽大温暖的胸膛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他胸腔之中剧烈跳动的心，似乎找到安全感，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她口中还呢喃着，“二哥哥……”
那般娇音婉转，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容堇沉思良久，终究还是开口，轻声说道：“上回相国寺是我的疏忽，让你险些遭受牵连，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好不容易出口的一句话，却没有得到谢云窈的回应。
容堇以为她还要生气，低头一看才知，小家伙根本没有在听，早已经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沉沉熟睡过去。
他视线落到少女脸上，一眼就瞧见，她那两片唇瓣微微撅起，仿佛熟透的樱桃般，鲜红水润，似乎正在诱人品尝。
他不禁心头一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也不知，与梦里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第23章
容堇久久注视着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少女细嫩精巧的下巴，将她的脸蛋微微抬起来一些，二人面面相对，调整好位置。
闻着她口中呼出一缕缕带着酒意的香气，仿佛什么致命蛊惑，男人心下愈发燥热，难以自制地，缓缓低下头，喘着粗气，一点一点朝着她凑近。
眼看快要鼻尖碰到鼻尖之时，他又猛然一怔，停顿动作，渐渐拧紧眉头，陷入沉思。
他手背上，赫然还残留着刚才殴打容蒙留下的伤痕，可此刻他的所作所为，跟容蒙那个禽兽有什么区别？
那小姑娘岂不是，刚逃狼窝，又入虎口？
虽然说，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或许，比起容蒙还要禽兽不如。
可是，想到恶心的容蒙刚刚对她不知做了什么，他顿时额上青筋突起，紧紧握拳，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至少现在不是下手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躁动，就这么搂着她，看着她安安静静熟睡的模样。
容堇一路护送着谢云窈，回到昌乐侯府门口，将她交给秋月，这才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临走之前，只稍微叮嘱了几句秋月，回去该如何应对。
秋月也来不及多想，背着昏迷不醒的谢云窈，迈着飞快的步子，一刻不停的回到云锦苑闺房，将她安置在软榻上。
慕青双听闻消息，也急匆匆赶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秋月也只知道个大概，是容世子和郡主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容世子还企图轻薄郡主，还好容二公子及时赶到，把郡主送了回来。
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需等谢云窈醒来才知道。
秋月按照容堇叮嘱的话，不该说的便只字未提。
慕青双得知谢云窈差点被容蒙轻薄，脸色惨白，她一直守候在女儿身边，一步不曾离开。
大夫前来看过之后，说谢云窈是中了迷药，只需睡一觉醒来，等药效过去便会没事了。
听闻容蒙那个卑劣无耻之徒，竟然还给谢云窈下迷药，气得慕青双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她就知道，容家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东西，就不应该让女儿与他们来往这般密切！
容蒙那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想娶她女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
另一边，定国公府。
容婉也正急急忙忙将容蒙送回府，还叫来大夫替他疗伤。
容蒙伤得很重，掉了两颗牙，鼻梁被打碎，还断了一只手，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一向冷静自若的慕青燕，眼见着自己儿子被人殴打得如此面目全非的模样，也控制不住彻底暴怒了，喘着粗气询问，“是谁打的？”
容婉自知闯了祸，心慌意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还是旁边的奴仆回答，“是，是二公子……”
得知竟然是容堇那个孽种，把她儿子打成了这副模样，气得慕青燕浑身发抖，跌坐在了一旁软榻上。
她的五指成爪，死死捏着桌角，似乎想把桌角给硬生生捏碎，清冷的脸上，目光渐渐阴狠下来。
这个孽种，十年前被撵走，就是差点把容蒙给掐死，现在回京还不到两个月，竟然又对容蒙下此等狠手。
一想起来，慕青燕便觉得悔不当初。
她早就应该除掉那孽种，永除后患！
原本十五年前，那孽种还只有两岁之时，慕青燕就已经差点得手了。
当时她眼睁睁看着那孽种咽了气，还以为事情万无一失，谁知那孽种命大，竟然没死透，又被老定国公让人给救活过来。
从此之后，那孽种便一直养在老定国公膝下，她也再没有机会下手。
直到十年前，老定国公的葬礼上，容堇与容蒙起了争执，容堇竟然痛下杀手，差点掐死自己大哥。
当时慕青燕就又动了杀心，深知这孽种若是不除掉，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可因为那时候容三爷正好回京送葬，提议要将容堇带去北疆磨砺，慕青燕寻思着，让他死在战场上也好，就同意了。
谁知十年过去，那孽种不但没死，反而还立了大大小小无数功劳，被皇帝亲自召见回京，如今年纪轻轻，便被任命正四品的折冲都尉。
相反，她儿子容蒙同样的年纪还一事无成，文不成武不就……现在竟然还被打断了一只胳膊，也不知还能不能治好。
一想到这里，慕青燕简直痛心疾首，一把掐死那孽种的心都有了。
容堇回府之时，立即一群带刀侍卫蜂拥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可是对上容堇的凛冽目光，想起来他把世子打得这么惨，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泄了气，无人胆敢上前。
领头之人也是底气不足，战战巍巍的对着容堇说道：“夫人有令，押二公子前去问话，还望二公子跟我等走一趟。”
他特意加重了“押”这个词，分明就是把容堇当成罪犯对待。
容堇不屑的冷嘁一声，倒是泰然自若的模样，跟着他们一起前去主院，迈步进入正屋，所有侍卫都远远看着，根本没人胆敢“押”他。
明明外头是青天白日，阳光明媚，屋里却是显得阴暗寒冷，静寂无声，死气沉沉的气氛压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定国公容启得知世子被殴打的消息，也是刚刚从外头赶回来，一身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此刻正一脸沉凝，端坐在上方。
旁边坐着的慕青燕，面色铁青，目光凶狠，直勾勾瞪着容堇，似乎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剥皮抽筋了。
一进来，容启便指着地面，厉喝一声，“逆子，给我跪下！”
容堇身姿笔直，半点没有示弱的意思，反问：“不知儿有何过错。”
慕青燕恨恨咬牙，呵斥说道：“你把你大哥打成这副模样，还不知有何过错？”
又侧目对着容启，“公爷，你也瞧见了，阿蒙被他打成重伤，半条命都没了，今日你若是不为儿子做主，别想就此一了百了！”
慕青燕向来强势，容启在她面前说话也有些没底气，颇为无奈，指着容堇质问，“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何对你大哥下此毒手！他好歹也是你兄长，血浓于水，你怎可将战场上那些作风带回家里来！”
容堇满目轻蔑，不冷不热的语气，反驳说道：“父亲质问我之前，倒不如先问问清楚，大哥到底做了什么卑劣无耻之事。”
容启一脸疑惑的皱起眉，似乎在等候他继续往下说。
容堇想起来就火大，回答：“今日在醉霄楼，大哥给乐平郡主下药，企图行不轨之举。”
容启脸色煞变，“你说什么！”
一旁慕青燕也是错愕不禁，瞪大眼，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你，你休想污蔑阿蒙，他怎么可能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容堇不禁冷笑一声，依旧面不改色，道：“你们若是不信，到时候昌乐侯府找上门来要说法，自见分晓。”
容启与慕青燕对视一眼，自然是不相信的。
于是把今日在场的容辰和容婉一起都叫了过来，询问事情始末。
容辰自然是实话实说，“二哥说的句句属实，当时还好二哥及时出手制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容婉却哭丧着脸，道：“大哥没有，大哥是被冤枉的，是乐平郡主自己喝醉了，大哥路上碰见，怕她失态，这才好心好意搀扶着她去客房，谁知二哥突然闯入，对着大哥就是一顿毒打……”
说话间，对上容堇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容婉突然头皮一紧，再想说什么都硬生生咽了下去，暗暗有些心虚。
容堇盯着容婉，毫不客气的就质问，“莫不是你与大哥串通好的？”
容婉大惊失色，连忙跑到慕青燕面前，蹲在她身边哭了起来，自然是一口否认的，“我没有，母亲，我跟云窈表妹情同姐妹，我怎么可能害她，二哥简直就是血口喷人！母亲，你相信我，我没做过，我方才那些也都是听大哥说的。”
慕青燕自然相信女儿什么也没做过，可是儿子有没有做过，那可就不能保证了……
她先前叮嘱过儿子，好好表现，讨好乐平郡主，但是从未唆使过儿子用下药这种卑鄙不入流的手段。
若是此事当真属实，那到时候如何向昌乐侯府交代？他们这亲戚还做不做了？
更何况，谢云窈一向受凤阳大长公主宠爱，若是这件事让凤阳大长公主知道，那还了得？
其实，慕青燕想让儿子娶谢云窈，本来就是另有目的。
如今的定国公府看似风风光光，实际上早就没落了，这爵位也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空壳，老国公是前朝宰相，即使早就投诚效力新帝，可十多年来，定国公府一直备受新帝防备猜忌，加之定国公容启和世子容蒙都不争气，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铺张浪费，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连开支都要慕青燕拿嫁妆出来补贴。
可昌乐侯谢衍是当年跟随永嘉帝打下江山的亲信，加之这些年一直受永嘉帝信任器重，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慕青燕本来是想通过娶回谢云窈，让凤阳大长公主和昌乐侯多扶持扶持容蒙，看看能不能让定国公府起死回生。
今日之事，若是容堇不出手制止还好，谢云窈为了名声，恐怕也只能将错就错，忍气吞声，嫁入定国公府了。
可容堇这么一出手，婚事不但没成，反而先把昌乐侯府给得罪了，她儿子还被打成这副模样。
慕青燕想起来就一肚子都是火，岂能善罢甘休。
她眸光阴暗，恨恨咬牙道：“即便如此，也不是你对自己兄长下此狠手的理由！”
容堇风轻云淡的回答，“我当时也没用什么力气，没想到大哥这么不禁打。”
没用什么力气？这么不禁打？
慕青燕更是气得拍案而起，“你把阿蒙牙齿都打掉了好几颗，鼻梁也碎了，还废了一只手，这就是你所谓的没用什么力气？”
一旁容辰看大伯母这么生气，有些慌了，赶忙出来解释，“大伯母，二哥也不是有意的，他先前在战场上受了伤，从此患上怪病，受了刺激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下手才重了些……”
反正容辰从小到大都习以为常了，知道二哥向来就有这种怪病，导致他平常时候看起来霁月清风般的完美外表，可是一旦受了刺激，见了血腥，就会不受控制，好像一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容辰在战场上经常见二哥发病的样子，一怒之下能将人撕成两半，导致容辰到现在都还有些害怕二哥。
小时候这容堇就不太正常，慕青燕自然是知情的，可依旧指责道：“我看就是你这逆子想蓄意谋害阿蒙，是不是以为阿蒙死了，这定国公世子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告诉你，休想！
“公爷，今日若是不按照家规严惩不贷，我看他是愈发不把这国公府放在眼里了！”
“……”
她滔滔不绝的一番话，说得容启简直头疼欲裂。
想了想，也只得长叹一声道：“乐平郡主的事，若当真属实，阿蒙确实应该承担责任，可兄弟斗殴，老二即使是因为犯病，可按照家规，也应该受罚。”
罚，自然是要罚。
本来容启是想罚抽容堇十鞭，可慕青燕不依不挠，非要抽他二十鞭。
毕竟容蒙被打得这么惨，区区二十鞭，也根本不够让慕青燕发泄心头之恨。
金色的阳光照耀之下，容堇赤着上身跪在那里，背后定国公容启亲自用家法伺候。
“啪啪啪”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一鞭又一鞭的抽打在容堇背上，打得是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容堇却是紧紧咬牙，没发出半点声音，好似根本就不觉得疼。
他不求饶，不认错，甚至不服软的样子，一旁看着他受罚的慕青燕愈发气恼。
罚完之后，容堇已经是面色苍白，额上带着层层冷汗，被容辰和周善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回到房间，都只能趴在床榻上。
周善紧紧皱眉，看着他背上渗出的鲜血，赶紧帮他将衣裳褪去，还道：“公子，你忍一忍，大夫马上就过来了。”
他刚才真想替殿下受这二十鞭的，可夫人不肯罢休，毕竟世子实在太惨了。
殿下也是，明知身份敏感，还差点死下杀手，都没机会掩盖一下，还好没出人命，不然更加麻烦。
看着容堇背上的伤痕，一旁容辰也很是头疼欲裂，“二哥，你这回确实下手重了些，听说大哥手都断了，还不知能否治好，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难怪大伯母会那么生气……
“唉，大伯母向来这么不待见你，恐怕这回更要变本加厉了，二哥你可千万小心一些，实在不行……我们一起早些回辽东为好。”
容堇还不以为意，“你觉得，我还会回去？”
容辰皱起眉，琢磨着，二哥莫非当真想去和大哥争那个世子的位置吧？
容堇趴在那里，本来背后疼痛难忍，可是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却是微微勾起的，好像挨打也值了。
二哥的迷之微笑，落入容辰眼里，还有点一头雾水，二哥被罚得这么惨，怎么还笑得出来？
等等，二哥是为了小桃花沦落得这么惨，那小姑娘要是知道，还不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果然你二哥还是你二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先来个英雄救美，再来连环苦肉计！
容辰突然之间，一点也不同情二哥了。
另一边屋里，重伤的容蒙苏醒过来，即将面对的就是慕青燕的质问。
慕青燕面色凝重，看着他询问，“你当真给谢云窈下迷药？你怎么这么蠢，那小姑娘只要好生哄着，假以时日，早晚也会同意嫁给你，何须如此明目张胆，现在什么好事都被你给坏了！”
容蒙鼻青脸肿的，说话都有些艰难，“娘，你在说什么，我没给她下药，我只是让妹妹灌醉她罢了。”
慕青燕脸色微变，“你没下药，那是谁下的？”
容蒙琢磨琢磨，一个激动差点疼晕过去，连忙道：“肯定是老二的诡计，是他给表妹下药，想嫁祸给我，还趁机把我打成这副样子！
“娘，你可千万要为我报仇，我的手、我的牙、我的鼻梁……呜呜，我这张俊脸被打成这样，以后哪还有小姑娘喜欢我……”
慕青燕眉头皱得更紧了，若不是容蒙下的迷药，那会是谁下的？
*
谢云窈苏醒过来之时，已经是次日一早。
一觉醒来，她脑袋还昏昏沉沉，眼前自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入眼就见秋月正坐在床前守候。
发现谢云窈苏醒，秋月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赶忙吩咐，“快去通知夫人，姑娘醒了。”
谢云窈撑着绵软无力的身子起来，同时，秋月上来将她搀扶着，“姑娘，你感觉如何？”
谢云窈环视一眼，认出这是在自己闺房里。
她扶着沉重的脑袋，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先前在醉霄楼的事情。
昨日是容蒙生辰，她受邀前去参加酒宴，中途送二姐回屋，谁知突然浑身乏力，像是中了迷药，容蒙还不知从哪冒出来，将她带进房间里，企图不轨。
还好容二哥哥及时赶到，将容蒙暴揍一顿，然后把她送了回来。
隐约记得，当时容二哥哥好像还说了一句，“我答应过会保护你。”
那般磁性好听的嗓音仿佛此刻还回荡在耳边，谢云窈一瞬间脑子都清醒了几分，脸上流露出甜腻腻的微笑，好像已经把相国寺那日不愉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等到慕青双急匆匆赶过来，来到床边，捧着谢云窈的脸，紧张的仔细打量，“窈窈，你没事吧？你可吓死娘了。”
谢云窈这才回过神来，含着笑意道：“娘，我没事，多亏容二哥救了我。”
现在一提起姓容的，慕青双都一脸不待见，在她眼里，就是一丘之貉！
慕青双赶紧询问，“窈窈，你说说，昨日到底怎么回事，谁给你下的迷药？”
谢云窈仔细想了想，她在酒宴上跟二姐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实在也想不到是怎么给她下的迷药。
她也只记得后面容蒙冒出来的事情，也就把经历一五一十跟母亲说了一遍。
慕青双听完事情始末，得知果然与她想象中一样，当时就坐不住了，“我现在就去定国公府讨个说法，这件事，实在不行，请你外祖母出面为你做主！”
当然，慕青双还是希望私下解决，免得事情闹得太大，到时候传出什么不利于谢云窈的言论来。
谢云窈想了想，还稍微有些担心，容二哥哥把容蒙打得那么惨，也不知会不会受到牵连？大姨母一向不待见他，肯定会趁机狠狠对付他吧。
她赶忙坐直身子，打起精神，翻身下床，“娘，我也随你一起去吧，毕竟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
本来慕青双是不想同意的，可是这件事若是没有女儿在场，又怕实在说不清楚。
最后确定谢云窈身子已经恢复如常，没什么大碍之后，慕青双这才答应，让她也跟着一同前去。
随后两母女整理好之后，坐着马车，一路前去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世代豪门显贵，老定国公在前朝便高居宰相，永嘉帝篡位以后，他与许多大臣一样，大势所趋，只能投诚效力，俯首称臣。
前朝覆灭十五年，如今新朝旧朝早已融合，心怀不轨的一点一点被永嘉帝铲除干净，老定国公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前世容堇死后不多久，永嘉帝突然想起来清算前朝旧臣，定国公府因为被永嘉帝猜忌，摊上谋逆之罪，抄家罢爵，流放边疆，从此谢云窈再也没见过他们。
定国公府，正堂之内。
定国公夫人慕青燕和慕青双两姐妹并排坐在榻上，谢云窈则闷不吭声的立在一旁，堂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慕青燕让人给慕青双奉茶，愁眉苦脸的解释说道：“妹妹，你先别生气，昨日之事，我也是刚刚查明真相，正打算去昌乐侯府给你个交代的，没想到你就找上门来了。”
谢云窈和母亲反正已经做好准备，就想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说法来。
慕青燕也就说了，都是那个容二处心积虑，自导自演的，给谢云窈下迷药，嫁祸给容蒙，还把容蒙和谢云窈锁在一个房间里，又假装英雄救美，还把容蒙打得半死不活。
她还道：“妹妹你也知道，那逆子当年被我撵出京城，吃了那么多苦头，此番回来就是想来报复我的，昨日那些都是他设计陷害阿蒙，想挑拨你我的关系，妹妹你可千万别中了他奸计。”
谢云窈听见大姨母竟然把一切都推卸到容二哥哥身上，差点没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分明就是容蒙想要对她不轨，容二哥哥出手相救，大姨母一句话，竟然说成都是容二哥哥下药设计的？
慕青双还没来得及说话，谢云窈先憋不住了，开口说道：“大姨母，云窈的亲生经历，为何与你所说完全相反？分明就是表哥对我无礼在先，容二哥出手相助！”
慕青燕好言好语劝说道：“你当时中了迷药，不清不楚的，就是被容二给蒙蔽了。”
谢云窈没好气的反问：“我看，是大姨母觉得我们很好蒙蔽吧？”
面对谢云窈的质问，慕青燕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一旁慕青双才又询问，“大姐，你说是容二的诡计，可有证据？”
慕青燕自然是有证据的，她早就找了人做伪证，到时候把下药的事情全都推卸到容二身上。
慕青燕抬了抬袖子，吩咐说道：“去，把证人叫上来。”
谢云窈心下不屑冷嘁，她倒是要看看，大姨母能找出来什么人证。
等到证人被带上来之时，才见是周善亲自押着容婉身边的婢女绿荷。
见事情与她所计划的不一样，慕青燕面色微变，连忙质问：“谁让你带她来的！”
周善行了一礼，如实回答：“我家二公子已经抓到药之人，吩咐卑职送过来，让夫人处置。”
下药之人？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到那婢女身上，难道，就是她下的药？
周善踹了绿荷一脚，绿荷惊吓过度，哭得泣不成声，也就什么都老实交代了，“夫人饶命，是世子，想让姑娘灌醉乐平郡主，姑娘怕乐平郡主不肯喝酒，所以就干脆下迷药，确保万无一失……夫人饶命，都是姑娘指使奴婢在酒菜里下的迷药……”
众人一听，都是大惊失色。
不仅慕青燕和慕青双惊愕万分，就连谢云窈也有些不敢置信，下药的竟然会是表姐？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
慕青燕指着绿荷，“你这贱婢，休要血口喷人！阿婉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周善紧接着又从怀里抽出几张字据，“这是买药的凭证，以及药铺的口供，还请夫人过目。”
刚刚慕青燕还死活不承认事情是容蒙做的，硬要诬陷容二，现在倒好，一转眼人证物证都送上来了，还指认下药的是容婉，就是容婉和容蒙两姐妹合谋的，这无疑是狠狠抽了慕青燕一耳光，让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别提多难看。
证据送到慕青双手里，慕青双过目之后，不禁冷笑一声，质问慕青燕道：“大姐，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是我们私了，还是请母亲过来做主。”
慕青燕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已经是面色如土，嘴唇半张半合，像是喉咙里堵着石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容婉被带过来之时，还哭哭啼啼的，死活不肯承认，连忙拉着谢云窈道：“云窈妹妹，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情同姐妹，我又怎可能害你，肯定是那贱婢私自与大哥串通的，你相信我。”
谢云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自己的袖子，从容婉的手中抽了出来，看向她的目光满是警惕。
现在事情水落石出，慕青燕实在也没办法，只能答应处置涉事者。
容婉和容蒙被罚在家禁足思过，还被罚了月例，其余便让下药那名婢女绿荷背了黑锅，绿荷被罚二十板子，奄奄一息的拖去庄子，恐怕是活不了几日了。
等到容婉离去之后，慕青双又招呼谢云窈，“窈窈，你先出去等等，我有些话，想与你大姨母单独说说。”
谢云窈点点头，随后便先行出门等候。
慕青双将上回慕青燕送的那幅画给她还了回去，冷着脸只道：“大姐，这门婚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慕青燕皱着眉头，“妹妹，昨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也对云窈名誉有损，阿蒙也只是一时糊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必会好好教训教训他，你看……”
听她的话，还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慕青双顿时恼了，“若是我在外头听见半点对我女儿不利的风声，今后我们姐妹也没得做！”
“……”
里头两姐妹还在争执，外头谢云窈随便逛了逛，正好远远瞧见容辰，正走在对面的抄手游廊。
谢云窈朝着他招了招手，“容四哥。”
容辰也看见了谢云窈，少女柳娇花弱，仙子之姿，不管隔多远，一眼就能把她认出来。
容辰笑盈盈跑上来，“这不是小桃花么，你怎么来了。”
谢云窈左右环顾一眼，还有些不明白，什么小桃花啊？
不过，眼下她也没心思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毕竟好不容易偶遇容辰，自然是应该赶紧打听一下容二哥哥的情况。
她询问道：“容四哥，我是跟着母亲来贵府，处理昨日的事情，顺便想问问，容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容辰也就如实把情况告诉了谢云窈，“二哥把大哥打成重伤，大伯和大伯母得知之后怒不可遏，昨日就对二哥家法伺候，二哥受了二十鞭，啧啧啧，你是没看见当时那个皮开肉绽，体无完肤，惨不忍睹……”
谢云窈心下猛然一沉，脸色煞白，“什么？容二哥伤得重么？”
容辰憋不住想笑，二哥其实伤得没那么重，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混过的，军棍都不怕，二十鞭实在也算不得什么，更别说，定国公还稍微放了点水，没有下手太狠。
不过，看见小桃花这么关心二哥的情况，容辰自然是说得越严重越好。
容辰忍着笑意，愁眉不展，唉声叹气道：“二哥重伤昏迷，到现在还高烧不退，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比起大哥也好不到哪去。”
想了想，容辰提议道：“要不然，我带你进去看看二哥？”
谢云窈是跟着母亲过来的，现在母亲估计还在和大姨母吵架呢，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么方便去看容二哥哥啊？
可是，容二哥哥是为了帮她才受了重伤，她不去看看，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她还在犹豫不决，“这，恐怕不太妥吧……”
容辰叹息一声，装得更像那么回事了，“我也知道有些为难，你若不愿意也就算了，唉，也不知道二哥还有没有机会见你最后一面。”
谢云窈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撞了一下，当时眼泪都涌了出来，“什么，容二哥这么严重？”
容辰点点头，悄声说道：“可不是吗，二哥，身上旧伤复发，估计是快要不行了。”
这回谢云窈彻底绷不住了，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突然就不行了？
她好不容易才重生，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了活生生的容二哥哥，怎能容忍容二哥哥再一次离她而去？而且还是因为她的缘故，比前世死期还提前了半年？
谢云窈实在难以接受，当时就把什么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立马答应下来，“容四哥，劳烦你帮我想个办法，带我去看看容二哥哥可好？毕竟他是因为我的事情才身受重伤，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容辰目的得逞，差点没憋笑憋出内伤，小桃花也太好骗了吧，哈哈哈……
他偷瞄一眼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模样，不禁感叹，这么又可爱又美貌的小姑娘，要不是二哥的小桃花，是他的小桃花该多好？
不过那种想法也只是转瞬即逝，容辰含笑道：“办法倒是有的，你先等等。”
随后容辰去抓了个婢女过来，让谢云窈与那婢女相互换了衣裳。
然后让那婢女替谢云窈，由秋月带着，先行出府，回马车上去，谢云窈则穿着婢女的衣裳，一路跟着容辰去看容堇。
谢云窈穿着婢女的衣裳，走在定国公府内，穿过长廊□□，紧张得手心冷汗直冒，生怕被人给认出来。
容辰还安慰，“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谢云窈对容辰是放心的，虽然说，前世她也只见过容辰两回，后来容辰就回辽东去了，可容二哥哥其他一个朋友都没有，唯独与容辰交好，足以证明容辰肯定是好人。
*
很快，谢云窈已经被容辰带着，来到了容辰门外。
容辰挑了挑眉，指着屋里，“快去吧，我帮你把风。”
谢云窈本来还有些不敢进去，可一想到容二哥哥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他，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探索着，还是头一回进容二哥哥的房间。
屋里阴沉沉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息，连日常用品都很少见，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熏香都没有，只有血腥气息伴随着浓郁的药味。
她也来不及多关注，小心翼翼的走到里屋床边。
入眼就瞧见，地上扔着好些带着血迹的纱布，床榻上，容堇正昏迷不醒，趴在锦被之间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没有了生气。
那景象，看得谢云窈心里一阵阵揪着疼，当时眼泪如泉水一般一涌而出，腿下一软，扑倒在床边，拉着容二哥哥的被子，对着他就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
“容二哥哥，你怎么成这样了，呜呜，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昨日不是还答应会保护我么，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谁来保护我啊……呜呜……”
谢云窈一时痛心不已，忍不住回想起了前世听闻容二哥哥死讯之时，那种悲痛欲绝的感觉，哭得愈发伤心难过了，哭得跟真的似的，她自己差点都信了。
“……”
那哭声甚是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哭丧呢。
容堇从锦被之中探出个脑袋，面色苍白，嘴角抽搐，“我还没死。”
听见男子低沉暗哑的嗓音，谢云窈停止哭声，抬起头来一看，正好就对上容堇幽幽的目光。
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屋里只有二人相互对视，瞳孔之中都清晰倒影出对方的模样。
谢云窈屏住呼吸，久久看着容二哥哥，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还是容堇皱起眉，先开口询问，“你一个姑娘家，怎能随便进男子房间。”
谢云窈回过神，脸上蹭的一下就红透了，小耳垂都变得粉嫩嫩的，支支吾吾好半晌，才回答，“容二哥哥，是容四哥说你伤得很重，快死了，我就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
“他才快死了！”容堇一脸怨气，突然想把容辰也暴打一顿，竟然敢咒他死。
谢云窈还含着眼泪，瞬间抿唇破涕为笑，她就知道，容二哥哥不会就这么轻易死了，果然是容辰骗她的，不过，正好也给她个借口过来看容二哥哥。
亲眼瞧见容二哥哥安然无恙，谢云窈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蹲在床边，眼巴巴的望着他，“容二哥哥，你伤得重么？疼不疼啊？”
容堇微微摇摇头，没有说话。
谢云窈放心不下，想去撩开被子，“让我看看可好？”
容堇黑着脸，死死拉着锦被，“不行。”
谢云窈被拒绝了，眼中还水漉漉，一脸歉疚模样说道：“此番都是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受罚，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容堇回答，“就当上回的事，我们扯平了。”
他还找了个借口，“上回相国寺，我也是发现他们调虎离山，所以追了过去，一时疏忽了你这边的情况。”
谢云窈蹙着两撇小眉毛，心下更加歉疚了，“原来如此，容二哥哥你怎么也不早说，先前都是我没问清楚，还错怪你了，实在抱歉……”
容堇回答，“你别生气了就好。”
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可能再生气？
容堇道：“你快回去吧，若是让人瞧见，到时候说不清楚。”
少女抿唇一笑，又娇又羞的，凑近了一些，伏低在容堇耳边，有些暧昧的说道：“容二哥哥，你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走之前，还有一样谢礼想送给你。”
容堇随口问，“什么？”
谢云窈脸红得更厉害了，红彤彤的像是柿子，大着胆子，凑上去，飞快地在容堇脸上啄了一口，蜻蜓点水一般，也不知道亲到了哪里，反正由于太过害臊，没脸直视，扭头转身，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剩下容堇还趴在那里，心下一瞬间炸裂开来，整个人都傻了。

第24章
事发突然，连谢云窈自己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胆子，对着容堇的脸上随便亲了一口，亲完之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实在无颜直视，只能夺路而逃。
一出门，迎面就撞见，容辰还在外头替她把风。
容辰看见谢云窈突然跑出来，那般慌慌张张，遮遮掩掩，一脸涨红的害羞模样，还稍微有些奇怪。
谢云窈脸上滚烫得好像都快冒烟了，立马说道：“容四哥，送我回去吧。”
不等容辰回答，谢云窈一把推开他，自顾自的先行一步，只留下一抹窈窕曼妙的背影。
为了不让人发现，容辰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追了上去，一路掩护着她离开国公府。
谢云窈出了定国公府大门，坐上马车，与婢女换回衣裳。
回去路上，她心跳还久久没能平复下来，脑子里一团浆糊，眼前满满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容二哥哥会不会觉得她太唐突了啊？
谢云窈抬起袖子，呆愣愣的用手指摸着自己嘴唇，仿佛唇瓣上还残留着容二哥哥的气味，她不自觉舔了舔唇瓣，心下一时汹涌翻腾。
只可惜，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当时太紧张了，都没来得及好好体会一下。
唯一的缺点就是，容二哥哥亲起来好像有点硬。
与此同时，屋里还趴在床榻上的容堇，也正一脸呆滞，愣愣摸着自己的鼻梁，回想起方才少女那般温暖想软的触感，久久挥之不去。
当日，回去之后，母亲因为这次的事情大发雷霆，不但与定国公府划清界限，还特意警告谢云窈，说是今后再也不许她踏足定国公府半步，说是容家的人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好东西，以后不让谢云窈再与他们来往。
谢云窈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转眼就把母亲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还在琢磨着，恐怕以后想见容二哥哥，只能偷偷摸摸的了。
一切处理妥当，谢云窈回房间之后，便拿出针线、布料和剪刀，准备亲手绣一个跟前世一模一样的荷包，才好送给容二哥哥。
待她荷包绣好之日，便是她向容二哥哥表白心意之时。
想一想即将完成前世的夙愿，谢云窈心情愈发激动。
不过同时也稍微有些担心，万一被容二哥哥拒绝怎么办，容二哥哥会不会不喜欢她啊？
前世就是如此，其他男人见着谢云窈，往往看着她都挪不开眼，她随便勾一勾手指，那些男人都快要走不动路了，即便是宿离也是一样。
唯独容二哥哥不同，不管她做什么，容二哥哥好像都对她熟视无睹，仿佛天生就是性情寡淡，不好女色。
正想得天花乱坠之时，二姐过来探望谢云窈，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前来向她致歉的。
谢云秀一脸的歉疚，“妹妹，都怪我一时疏忽，没有保护好你。”
要不是容二哥哥把那婢女捉到，谢云窈哪能想到，容婉竟会做出这种事情？容二哥哥负伤躺在床上，竟然还能找到下药之人，也太厉害了吧。
谢云秀听说是容婉下的药，也有些出乎预料，更奇怪的是，那个容二竟然为了谢云窈，打了容世子，还被罚受伤了？
反正现在事情都解决了，谢云窈也就不想多想，只是含着笑意，意味深长的说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谢云秀哪知道她说的因祸得福是什么意思，连忙追问。
可谢云窈死活不肯说。
她怎么好意思说，是她不知害臊，占了容二哥哥的便宜。
*
夜里，谢云窈激动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容二哥哥受伤在身，心下又有些担心。
次日，谢云窈放心不下，又摸进定国公府去探望容二哥哥伤势。
或许是有了一次经验，这次她胆子大了许多，都不用容辰帮忙，自己就换上一身婢女的衣裳，悄无声息的混入了定国公府。
把秋月这个帮凶都快急哭了，要是让夫人知道肯定会打断她的腿。
容二哥哥的住处比较偏僻，跟大姨母他们相隔甚远，定国公府那么大，也不怕被撞见。
谢云窈熟门熟道的，摸到容二哥哥院子门外，立即就被门口的仆人拦住，不让她进去。
刚好碰上周善从外头回来，一眼就认出谢云窈，连忙支开他人，上来行了个礼，压低声音询问，“郡主怎么来了。”
谢云窈连忙道，“我来看看容二哥伤势如何，周大哥让我进去可好？”
周善有点意外，郡主竟然知道他姓周，他好像从来没说过？
不过周善想了想，还是同意将谢云窈领进了院子里，提着手上药材，道：“卑职正打算去给我家公子煎药，郡主还劳烦自行进去见公子。”意思他就不进去打扰他们了。
谢云窈一看他手中的药材，连忙道：“我也要去帮容二哥煎药！”
周善更震惊了，“这怎么行。”
谢云窈已经将药材夺了过去，“容二哥哥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理所应当为他做些事情。”
“……”
周善拿谢云窈没办法，只能同意带着她去小厨房煎药。也不知道殿下喝了她的[なつめ獨]药，会不会有什么奇效，伤势立马就痊愈了？
前世，谢云窈喝药喝得很多，煎药这种事还当真是头一次，恨不熟练，还费了好大的劲。
为了给殿下一个惊喜，周善特意没有提前告知。
所以，等到谢云窈煎好药，端着药盅进屋里的时候，容堇看着她的眼睛都直了，眸中满是惊疑。
眼睁睁看着谢云窈一步步体态婀娜的进屋，将药盅放在床头几案上，迎面都拂来一阵少女独有的清香。
容堇撑着身子，缓缓起来，盘腿而坐，眉头紧拧，眸光沉凝的看着谢云窈质问，“你怎么又来了？”
他身上，只松垮垮的随意穿着一件玉色软绸睡袍，胸膛露出一截，困倦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比起往常又别有一番韵味。
谢云窈偷瞄他一眼，正好瞥见他那片白净坚实的胸膛，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少女心下猛然一跳，脸上蹭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慌忙挪开眼，回答，“我，我只是想为容二哥哥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你放心，我没有被人发现。”
容堇视线久久停留在她身上，虽然她穿着一身婢女的绿衣，梳的也是双平髻，脸上素面朝天的，可根本就丝毫掩饰不住那般琼姿花貌，绝色天成，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个，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也太危险了一些。
因为昨日那次亲密接触，两人都有些无颜对视，顿时气氛窘迫不堪，只能各自当做那件事没有发生似的，谁也没有开口提及。
屋里一度陷入死寂，还是谢云窈先开口打破沉默。
她侧身将药盛入碗里，双手端到容堇眼前，若无其事的说道：“容二哥哥，我给你煎好了药，你喝了吧，不然都凉了。”
容堇绷着个脸，垂眸看了一眼面前汤药，再看一眼谢云窈那水波流转的美眸。
想了想，还是将药碗接过来，送到嘴边，快速一饮而尽。
明明苦涩的药味，灌入口中之后，也不知为何，容堇感觉舌尖有些微甜。
发现容二哥哥脸色特别难看，估计是很不待见她，毕竟，有哪家姑娘会好端端的往男子房间里钻呢？
她撇着嘴，埋着头，手指扣着手指，压低声音说道：“容二哥哥若不愿见到我，今后我再也不来就是了。”
容堇怎可能不愿见她？
只是，一想到昨日的亲密接触，昨晚他一夜都没能合眼，就感觉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似的，浑身难受至极，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还可以洗个凉水澡冷静一下，可是现在受伤又不能碰水，一夜的备受煎熬，加之负伤在身，导致现在他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头晕目眩的。
刚刚看见谢云窈的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在梦里，又梦见她了。
谁知，她竟然当真就在眼前。
说完，谢云窈起身道别，“那我就先走了，容二哥哥且好生养伤……”
她打算就此离去，谁知刚刚转身，才迈出一步，突然就被背后容堇拉住了胳膊，一把拽了回去。
谢云窈膝盖一软，身子不稳，整个人就这么跌进了男人怀里，正好撞在他衣襟之间露出来的一片胸膛上，滚烫的感觉贴在她脸上，使得她瞬间屏住呼吸，浑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容堇垂下眼睑，呼吸粗重，嗓音微哑的质问，“我还想问问你，昨日什么意思？”
害得他一晚上没睡觉那么惨，总不能当做什么没发生吧，终究他开始打算问一问。
谢云窈一颗心好像都要从喉咙口跳了出来，还企图装傻充愣，“不知容二哥哥指的是什么？”
容堇额头上青筋突跳，头疼皱眉，“你说呢？”
感觉到容二哥哥好像很生气，谢云窈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赶忙解释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只是为了答谢容二哥哥出手相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谢礼，所以才出此下策……容二哥哥放心，我对你没，没，没有别的意思。”
谁知，听闻谢云窈这么说，容堇更生气了，一把捏着她的腮帮子，将她抬起头来，强迫两人对视。
他眸光深邃，眉头紧拧，直视她的双眼质问，“你对我没有别的意思？”
感觉到男人一身的凛冽寒气，谢云窈缩着肩膀，好似更加心虚了，咬着唇瓣，不敢说话，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应该说有意思，还是没有意思为好。
容堇冷笑一声，逼近了一些，凑到她脸上，“就算是谢礼，你昨日那个，是不是也太没诚意了？”
谢云窈偷瞄他一眼，“那，那怎么才有诚意……”
容堇一字一顿道：“重谢一回。”
“……”谢云窈愣住了，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

第25章
谢云窈顿时屏住呼吸，不敢直视，大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着询问：“真的要，再来一回？”
容堇阖了阖眼，表示默认。
谢云窈本来是羞愧不已，可横竖一想，反正昨天都已经亲过了，今天再来一回，还不都是一样的。
而且，容二哥哥也没有嫌弃她唐突，只是嫌弃她没有诚意……这回，她应该表现得更有诚意一点。
她当即硬着头皮，小手紧紧攥成拳头，咬咬牙下定决心。
因为距离不够，谢云窈不得已只好翻身上榻，面对面的跪坐在容堇面前。
她紧紧捏着袖口，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偷瞄一眼容堇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一颗小小的心脏跳得飞快，好像都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刻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静得没有一丝响动，只能听见屋外远处传来鸟儿吱吱喳喳的叫声。
谢云窈偷瞄一眼容堇，对上他灼灼目光，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容二哥哥，你，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
容堇勾了勾唇，随后配合的把眼睛闭上了，静静坐在那里等候。
谢云窈细看着容二哥哥那张脸，白净光洁的没有一丝瑕疵，那眉如墨画，鼻若悬胆，唇如刀削，每一处都精美得仿佛巧夺天工的玉雕，半点不染凡俗。
她视线落在他那纤薄好看的嘴唇上，呼吸凝重，鼓起好大的勇气，扬着下巴，缓缓凑上去。
容堇虽然闭着眼，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少女带着清香的气息，正在慢慢朝着他靠近，直到嘴唇即将贴上的一瞬间。
原本迫不及待的渴求，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是周善，特意提高了音量，“见过公爷，公爷怎么来了。”
定国公冷着脸，没好气道：“二郎受伤，我来看看他不行？”
人家受伤，还不都是被你给打的。
重点也不是这个，重点是，现在郡主和殿下正在屋里，不知道做些什么羞耻的事情，要是公爷现在进去撞见，实在无法想象后果如何。
周善脸色不太好看，连忙将定国公拦住，“公爷，你稍等一等，二公子尚在休息……”
可是周善哪里拦得住定国公，定国公不耐烦的一把将他推开，便就这么直挺挺的破门而入，径直朝着床边大步走了过去。
周善瞬间捂住脸，没眼再看下去。
谢云窈还在准备感谢容二哥哥的时候，外头突然有人闯入，并且，想躲藏都已经来不及了。
吓得她浑身一震，瞬间左右环顾，仓皇失措。
毕竟，要是让大姨父撞见她在容二哥哥房间里出现，那可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红着眼睛，急不可耐的看着容堇，那湿漉漉的杏眸楚楚可怜，似乎在询问他，“容二哥哥怎么办？”
容堇冷笑一声，还有心思反问，“现在知道害怕了？”
“……”谢云窈确实知道害怕了，甚至都快急哭了。
容堇不慌不忙，一把将她拉进被子里捂住，藏得严严实实，然后两人一起躺倒下去。
与此同时，正好定国公已经走了进来，立在床前。
就看见容堇侧躺在床上，面色还有些苍白，若无其事般询问，“父亲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定国公叹息一声，看着容堇这么惨的模样，还是稍微有些心疼，毕竟是他儿子，也是他亲手打成这样的。不过，想到他把容蒙打得更惨，又心生恼怒，一丁点内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负手立在床边，质问道：“小时候不懂事，你如何跟你大哥斗殴也就罢了，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怎能还如此狠下杀手？就算是犯病，也难辞其咎！”
容堇淡然自若的回答，“是我一时疏忽，没想到大哥功夫那么差。”
“……”
定国公又叹息一声，道：“今日宫里派人来跟我说，那武安公主看上你了，想让你做驸马，你看意下如何？”
容堇道：“父亲也知道我患有怪病，这次才失控打伤大哥，万一今后犯病再伤了公主，可不好交代。”
定国公一想，好像很有道理，罢了罢手，“改日我找人来替你治病再说吧。”
外头父子二人还在说话，躲在被子里，贴在容堇背后的谢云窈已经欲哭无泪，浑身战战栗栗，一动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容堇背上的衣裳，一时都忘记了他背上还有伤。
背后软玉娇香的少女，紧紧在身上，致命柔软之处无意无意的触碰，加之碰到了他背上伤口，那又疼又痒的感觉，让容堇额上都浮出了一层热汗。
直到说话间，定国公好似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屋里有一股女人的香味，床前还有一双女人的小鞋子。
定国公脸色微变，询问，“你屋里还有人？”
谢云窈吓得浑身一颤，从头到脚都绷直了，还以为自己立马就要被发现了，紧紧藏在容二哥哥背上。
容堇视线落到鞋子上，顿觉头疼欲裂，回答：“是，通房。”
听闻容二哥哥的回答，谢云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容二哥哥还有通房啊？也是，她大哥都有通房，容二哥哥也是正常男人，应该也有的吧。
定国公这才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眉头一皱道：“我看你就是伤得不够重，现在还有心思搞这些！”
说完一摔袖子，气冲冲的就走了。
也是出去之后，定国公才反应过来，容堇房里什么时候有的通房，他怎么没听说过？难不成才收的？
屋里，听见定国公终于走了，谢云窈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已经是冷汗把内衫都浸透了。
不过，事情平息下来之后，谢云瑶才心下咯噔一声，猛然反应过来，她竟然跟容二哥哥滚到一张床上？
那一刻，谢云窈直接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耳边嗡嗡作响。
倒是容堇，见她许久都没有动静，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对着阻隔在二人中间的锦被，低声询问，“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谢云窈从锦被里探出个小脑袋，本来是想出来的，可是对上容堇那张脸，对着他那灼灼视线，感觉到迎面扑来的热气，瞬间动作都定格了，浑身使不上力气。
她看着他，脑子一热，突然道：“二哥哥，我们都同床共枕了，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啊？”
或许是这种说法很容易接受，谢云窈竟然少了些紧张，更加自然了许多。
“……”容堇沉默片刻，回答，“是。”
谢云窈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心下暗喜，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容堇垂眸，目光包裹着她，很快又道：“不过，我身患怪病，实在没办法负责，怕是万一控制不住自己，你最好还是离我远一些为好。”
谢云窈赶忙道：“那我可以等你病好了。”
“……”容堇蹙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
谢云窈真想说，她可以等他一辈子，可是想了想，撅着小嘴赌气说道：“我看，容二哥哥就算治好了，也是想做驸马，才瞧不上我呢。”
容堇紧紧皱眉，质问：“我何时说我想做驸马了？”
谢云窈眼巴巴看着他，询问，“那你想做驸马，还是想做郡马？”
容堇不屑，“都不想。”
谢云窈不依，干脆道：“你必须选一个！要不然，我回去就跟我娘说，我们都已经睡过了！”
容堇真想说，明明还没睡过。
可扫了她一眼，不是正睡在一起么？
察觉到少女娇躯紧紧挨着他，连接的地方一阵一阵的滚烫传来，容堇顿时屏住了呼吸，喉结滚动而下，血气方刚的男子，哪顶得住这么一遭。
容堇黑着脸，没有说话。
谢云窈已经欣喜一笑，“容二哥哥，你不说话，是不是答应了啊？”
容堇突然翻身把她压了下去，捏着她的小下巴，说道：“你先把欠的谢礼还上。”
谢云窈还没来得及反应，滚烫之物便已经迎面撞到了她唇上，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一瞬间，仿佛有绚烂火花绽放开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谢云窈呼吸一紧，一双手瞬间攥住了被褥，脚趾卷曲了起来，脑子已经停止了转动。
男人呼吸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滚烫，那般比想象中还要香甜如蜜的味道，像是什么珍馐美馔，叫人回味无穷。
他真有点怕控制不住，当真睡了再说，所以只能浅尝即止，迅速就结束了。
分开之后，谢云窈唇上还带着一缕冰凉，急促呼吸着。
容堇已经别开脸去，说道：“你该回去了，免得被发现。”
谢云窈还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容堇干脆扶着她起来，强行将她推下了床，迅速把床帐拉下来，阻隔在二人中间。
转瞬，两道热流从鼻中涌出，容堇抬起手抹了一把，满手的鲜红鼻血，他顿时面色铁青，感觉半条命都要没了。
谢云窈羞于直视，琢磨着容二哥哥可能也不好意思所以是要撵她走，又询问：“那我明日还能来看你么？”
容堇沉默片刻，回答，“太危险了，你若要来，让周善去接你。”
听闻容二哥哥竟然同意了，谢云窈心下顿时大喜，脸上如花笑容都快溢了出来。
她连连点头，“那，容二哥哥好生歇息，明日我再过来看你！”
说完，她脚步轻盈，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就出门，由周善护送着离去。
回去路上，谢云窈已经在琢磨，晚上她就要连夜把荷包绣好，明日拿过来送给容二哥哥！
夜里，谢云窈连夜赶制荷包，因为太困，眼皮子打架，还扎了好几次手。
她却不知，在另一边，大半夜，容堇正因为伤势加重，痛得死去活来。
周善发现他时候，他已经是突然高烧不退，面色惨白，一身冷汗将被褥都浸湿了，背上伤口更是开始泛红溃烂。
周善赶忙找来自己人大夫，查看过才知道，容堇是中了一种叫腐萤草剧毒，给有伤口的人服用，一点伤口都会发炎得越来越严重，直至全身伤口溃烂而死。
听闻殿下中毒，把周善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公子吃食都是我亲自经手的。”
容堇侧躺在榻上，已经是面色如纸，呼吸艰难，眸光空洞，额上敷着帕子。
片刻后，他合上眼，声音嘶哑道：“有人来过。”
周善一愣，才猛然想起来，“唯有白日里公子喝的药，是……郡主煎的。”
会不会是郡主受了夫人的指使，故意接近殿下，趁机下毒？毕竟夫人是郡主的大姨母，他们是一伙的。

第26章
为了赶制荷包，谢云窈一晚上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手指都被扎破了，总算是连夜完成，看着精美的成品很是心满意足。
次日一早，她起来时候本来困倦不堪，可是一想到今日的表白计划，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不知哪来的精神。
一大早，她找了个借口出门，按照约定，兴冲冲来到定国公府门外，手里还紧紧攥着她准备的荷包，一直紧张急促，还在琢磨着，只可惜要扮成小丫环才能前去探病，也不能好好收拾打扮一下。
谁知，原本说好来接应她的周善，并非接她进府，反而阻拦去路不让她进去。
谢云窈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昨日我与容二哥哥约好的啊。”
周善面色沉凝，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只恭恭敬敬的传达容堇的话，道：“公子说了，劳烦郡主今后别再来找他，他不想再见你。”
听闻这话，谢云窈还稍微有些不相信，昨日明明还好好的，容二哥哥明明还亲她了，当时景象谢云窈到现在回想起来心跳得还很快，说明容二哥哥分明也对她有些意思的，怎么这才过了一晚上，突然又说这般绝情的话。
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本来兴致勃勃的心情，仿佛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心情也跟着瞬间跌落到谷底。
少女眼眶里包满了委屈的泪水，不解的询问，“为什么？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容二哥哥不高兴了？”
周善拧着眉，道：“郡主没做错什么，只是郡主出身高贵，自小娇生惯养，与我家公子根本不是同一路人，永远也无法体会我家公子受过的苦，还请郡主谨言慎行，别再给我家公子添麻烦了。”
谢云窈有些不知所措，都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我，我不是想给容二哥哥添麻烦……就是容二哥哥因我受伤，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才……”
本来容堇特意交代过不许告诉谢云窈的，可是周善想着他家殿下因为中毒深受折磨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就说了。
他打断谢云窈的话，突然带着几分怨气的说道：“若不是郡主，我家公子也不会中毒。”
谢云窈心下一震，惊愕万分，连忙上去，担忧的望着周善询问：“什么，容二哥哥中毒了？”
周善既然都开口了，也就只好直说了，“昨日我家公子喝了郡主煎的药，身中剧毒，伤口溃烂，到现在还身处险境。”
谢云窈一听，竟然是喝了她煎的药才身中剧毒，顿时脸色煞白，也是这一瞬间，她才恍然大悟，好像知道为什么容二哥哥不肯见她了。
她屏住呼吸，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该不会怀疑是我下的毒吧？”
周善面无表情，目光稍微左右游离，确实是有过一点怀疑。
谢云窈自然是要赶紧说清楚的，连忙解释道：“我没有下毒，不是我，容二哥哥对我有莫大的恩情，我怎可能恩将仇报，给他下毒？”
谢云窈一想到容二哥哥现在还深重剧毒，也不知情况如何，心下焦灼不安，都有些口不择言，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她也没想到，她费尽力气才给容二哥哥煎好的药，竟然会被人下了毒，那岂不是，她间接害了容二哥哥？
周善昨夜都在忙着找人替他家殿下解毒，到现在一夜未眠，还没抽出时间找寻下毒之人，不过，容堇自然也不愿意相信是谢云窈下的毒，毕竟，就算是她想下毒，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
他叹息说道：“公子没有怀疑郡主的意思，郡主还是请回吧，今后别再来了。”
谢云窈得知容二哥哥身中剧毒，心里忐忑，连忙恳求，“周大哥，你带我进去看看容二哥哥可好？”
周善皱着眉没有说话，可是此时无声胜有声，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害得我家公子还不够惨吗。
毕竟若不是她突然找上门，非要给容二哥哥煎药，或许容二哥哥就不会中毒。
反正周善是知道的，他家殿下还是头一回，对某个人这么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不然也不知道现在这么惨。
想到这里，谢云窈心里一阵一阵的内疚，张了张嘴，也只好道：“我定会找到下毒之人，给容二哥哥一个交代。”
她刚说完，就被周善把话接了过去，“这是定国公府的家事，郡主不必干涉，卑职自会调查清楚。”
那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让她别再添乱了。
说完周善便抱拳行了个礼，随后转身往回走。
谢云窈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周善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很没用，本来她是想帮容二哥哥，谁知竟然害得他这么惨，现在还一点忙都帮不上。
谢云窈不知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跑上去，又拉着周善说道：“我知道是谁了！”
周善侧目，疑惑询问，“谁？”
谢云窈联想起昨日煎药时候的场景，果断说道：“昨日我剪药时候，中途还有一个人帮过忙，若不是我下的药，必定是他！”
当时谢云窈药差点煎糊，确实找过一个仆人前去帮忙，若是抓住那人，说不定就能拿到解药！
周善听闻还有这件事，连忙扭头就跑回府上，照着谢云窈的叙述，找到那名仆人。
只是等他找到那人之时，他早就上吊自尽了，只在身上搜出一些腐萤草的药粉作为证据，根本没有找到解药，这种毒来自西域，较为罕见，想要配制解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的，以容堇背上伤口的溃烂程度，还不知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周善来到床前，单膝跪地，向容堇交代，“公子，下毒之人已经畏罪自尽，只找到一些剩下的药粉，估摸着也是受人指使。”
说是自尽，肯定是已经被灭口了。
既然是买通别人下的毒，容堇都不用动脑子想，大概也知道是何人所为。
他面色苍白，声音嘶哑，眸光幽冷，道：“让他也尝尝这毒的滋味。”
周善一瞬间就知道他家殿下是什么意思了。
于是，当天晚上，容蒙也莫名其妙中了毒，状况跟容堇一模一样，只是容堇溃烂的是背上，而容蒙溃烂的是脸上，并且也是高烧不退，伤势加重。
那面目全非的模样，连慕青燕去看了一眼，都吓得连忙退了开去，已经是一脸惨白。
“快，快去找人拿解药！”慕青燕神色仓皇，连忙指着门外。
她找来的毒，自然知道问谁能够拿来解药。
只是没想到，解药在送过来的途中被人给劫走了，并且连同解药的出处，也一夜之间被抹杀干净，现在，想找解药，同样没那么容易了。
听闻这消息的慕青燕，面色煞白，跌坐在椅子上，“什么？”
慕青燕只是想给那个孽种一点颜色看看，这才千方百计找来腐萤草，还买通了府上下人前去下药，哪知这么快就报应到她儿子身上了。
现在解药都没有了，慕青燕连忙道：“快，快去请御医！”
“……”
另一边，周善已经取回解药，送到了容堇面前，“果然，不出公子所料。”
先让世子也中毒，这解药自然而然送回他们手上来了，现在，只需保证世子没有解药，让他们自食恶果。
容堇淡淡“嗯”了一声，随后让人检查过解药之后，才把解药给服下。
周善面色沉凝，提醒说道：“公子对那小姑娘，也该有几分防备之心，她三番五次有意接近公子，很是可疑，只怕别有用心，还望殿下铭记贵人临走前的叮嘱。”
容堇突然想起来那句“栽在女人手机”，渐渐皱起了眉。
他昨日确实被迷惑了心智，鬼使神差的，竟然差点答应娶她。
他怎么可能娶她？多个女人，对他来说只会是个麻烦，特别还是她那种出身和相貌的女人，这都还没娶就已经这么麻烦了。
光是想一想，容堇就有些头疼，抬起袖子，揉了揉眉心。
这次中毒，倒像是一记警钟，将他瞬间敲醒过来。
解药很快奏效，容堇身上痛处也稍微缓解了几分，不过要想养好溃烂的伤口，还需一些时日。
只是，容堇还没来得及多休息，定国公很快又找了过来，气势汹汹的，进屋找到容堇，便面红耳赤的，指着他质问，“畜生，是不是你给你大哥下的毒！你，你想气死我，你把他打得半死不说，现在还想谋害兄长是么？还不把解药拿出来！”
容堇瞥了他一眼，心下冷嘁，倒是没想到，慕氏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面对铺天盖地的训斥，容堇只是冷着脸，面不改色的，缓缓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一把就将身上宽松的睡袍拉开，露出一丝未挂的上身。
起初，定国公愣了愣，还不明白他想做什么，随后，他才将身上缠着的绷带一点一点拆开，入眼就见，背上的伤口溃烂程度，可不比容蒙轻松。
容堇清冷说道：“父亲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中的毒？”
看见他伤口的一瞬间，定国公也愣住了，明显他跟容蒙一样中了毒，也就是说下毒的另有其人？
容堇也没告诉定国公到底谁下的毒，反正，肯定查出来也不是他，并且容蒙别想拿到解药了。
定国公灰头土脸的离去，立马出动国公府所有人，前去找寻下毒之人和解药，慕氏听闻闹这么大的动静，自己反而有些慌了。
谢云窈自从定国公府回去之后，一直忐忑不安，夜里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她想着自己害了容二哥哥，也没脸再去找他了，心下越发难过，她的表白计划，更是没指望了。
担心容二哥哥伤势，谢云窈只好派秋月前去定国公府询问，顺便还写了一封信带给容二哥哥，以表歉意。
容堇骨骼分明的手，拿着带着缕缕香气的信笺，看着上一行行娟秀端正的小字，仿佛少女酥软人心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只让他心下一瞬间揪了起来，呼吸都多了几分酸楚。
突然觉得，女人虽然麻烦，但是也有麻烦的好处。

第27章
谢云窈害得容二哥哥中毒之后，只给他送了一些东西和一封信表示致歉，也没脸再去找他，只能暗暗打听他的消息，想知道他伤势是否好转，后来得知他已经解毒正在养伤，这才放心了许多。
余下时间，她的心思便又回归到了寻找宿离的身上，这回是从以前扶持过宿离那些功臣下手，一一排除在外，只把有用的名字列出来，一个一个去查，看他们现在与宿离有没有联系。
大半个月之后，因为宁王和谢云淑的婚期将至，父亲谢衍总算是办完差事回京城来了。
谢云窈正在屋里查看名单之时，便听婢女匆匆进来禀报，“郡主，侯爷回来了。”
父亲比预定的时间早回来了几日，谢云窈还稍微有些意外。
她喜笑颜开，连忙起身就往外跑，路上背后婢女才追上来说道：“侯爷一回来，直接去给老夫人请安去了。”
谢云窈点点头，辗转便前去祖母院里见父亲。
与此同时，泽合堂之内。
谢衍过完年就接旨出门办事，离家小半年，家中变化颇大，特别是有关两个女儿的婚事。
不过他都没来得及过问，径直便来到老夫人院里给母亲请安。
谁知一来，谢衍都还没开口提婚事，老夫人便在哭哭啼啼的，说着这半年谢云淑都吃了多少苦头，还说慕氏不给谢云淑准备嫁妆的事情，要谢衍回来做主。
谢衍一听便皱起了眉，看向一旁坐着的慕氏询问，“当真有此事。”
慕氏一听这个脸色便难看了几分，只道：“母亲，云淑的嫁妆我不都已经准备好了么？”
老夫人抹着眼泪道：“阿淑这回好歹也是嫁入皇室，做宁王妃，你就给她那点嫁妆，到时候还不让她被皇室的人笑话？你女儿又不急着嫁人，你给她留那么些嫁妆有什么用？倒不如先分些出来，给阿淑先用。”
慕氏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老夫人便找到她提起过，说是谢云淑的嫁妆太少了，谢云窈嫁妆准备了那么多，应该分大半出来，先给做大姐的用，说是谢云窈又不急着出嫁。
当时慕氏当场就拒绝了，是她给女儿留的嫁妆，凭什么分给别人？而且谢云淑的嫁妆也不少了，虽然比不上谢云窈，可是慕氏已经给她添置了不少。
慕氏板着脸，道：“母亲，我先前不是说过了，窈窈的嫁妆，是她这回册封郡主圣上的赏赐，还有大部分平常日子大长公主赏给她的，我都如数给她留着做嫁妆，这些都是她的东西，怎能说分就分？”
老夫人气恼道：“看吧，你还说什么视如己出，一视同仁，我看你就是偏心，你女儿就是女儿，阿淑就不是人，我阿淑真是命苦啊，一出生就没了娘，从小到大，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好不容易要熬出头，只怕是今后嫁了人也没好日子过……”
慕氏和老夫人在这里争执嫁妆的事情，一旁谢衍都有些头疼，开口劝说道：“娘，这回事原先就是云窈的，现在宫里转给了云淑，已经是对云淑莫大的恩赐，既然嫁妆都已经准备好了，何必非要比个多少。”
老夫人更气了，颤抖着手，指着谢衍道：“好啊，连你也不替自己女儿说话，我，我没你这个儿子！”
“……”
谢云窈刚刚走到外头，正好就听屋里正在争执嫁妆的事情，很快就想起来，是大姐嫌嫁妆太少了想分她的嫁妆。
当时她就气得冷嘁一声，迈步走了进去，带着微笑说道：“祖母，这是我的嫁妆，要是想分给大姐，也应该问我同不同意吧？”
听闻着清脆悦耳的嗓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门口，就见娇娇柔柔的少女翩翩走了进来。
谢云窈打断他们的谈话，进屋之后，依次向屋里的众人请安，特别是许久不见的父亲。
现在的父亲，依旧年轻俊美，风姿神貌的模样，不似前世，自母亲死后父亲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也旧伤复发，久病不愈。
谢云窈又向祖母欠身，而后询问，“方才可是祖母说的，母亲偏心，我的嫁妆更多，大姐的嫁妆更少？”
老夫人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既然都是姐妹，公平起见，嫁妆不都应该一样多么？更别说，云淑这回嫁的是皇家，嫁妆不足够，那是不给皇室颜面，按理应该云淑更多才对。”
谢云窈理了理袖子，风轻云淡的说道：“要我分给大姐也可以，我要大姐自己过来求我。”
老夫人一听，当时就拍案而起，指着谢云窈训斥，“你，你好大的口气！”
谢云窈撇嘴道：“既然是我的嫁妆，让她来求我分给她，这也不难吧？”
反正就算谢云淑来求她，她也不会给。
一旁慕氏反正气得不轻，看着老夫人快要被气晕过去的模样，心里才舒坦了几分，这些人，婚约给她也就罢了，竟然还眼馋人家的嫁妆，嫁妆也想来分。
谢衍本来就路途劳顿，听她们争执简直一头乱麻，只好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今日才刚刚回来，就别说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了。”
谢云窈赶紧凑上去，眼巴巴的询问，“爹爹可有给女儿带什么礼物回来？”
谢衍点点头，“我这就带你去瞧瞧。”
说是去瞧瞧礼物，其实谢衍就是想找借口赶紧逃离此处，耳边才好清静清静。
随后谢衍便带着谢云窈出门，前去看带回来的礼物去了。
慕氏也起身作别，跟在后头。
只剩下老夫人灰头土脸，跌坐在软榻上，气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片刻后，谢云淑含着眼泪从后面走出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听见了吧，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谢云淑埋着头，“三妹妹未免也太不把祖母放在眼里了。”
*
另一边的谢云窈已经欢欢喜喜的跟着父亲去了书房，路上还在询问父亲，“爹爹，我有些事情，想跟你打听一下。”
谢衍不解，“怎么了？”
谢云窈将房门关上，确定没有外人，随后才凑到父亲面前，悄声说道：“父亲听说过宫里姝妃失踪的事情么？”
谢衍自然略有耳闻，知道皇帝曾派人四处找人，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他反问，“听说，当时你还曾受到牵连？”
谢云窈连连点头，“爹爹，我当时确实在场，因此这些时日都在查此事……我怀疑是前朝余孽救走了淑妃。”
谢衍一听，脸色更加难看了，“你怎么知道。”
谢云窈信得过的人只有爹爹，为了让爹爹帮她，只能借助姝妃失踪的事情。
她问道：“爹爹，你知道么？姝妃在宫外还有个儿子，我怀疑就是他儿子把她救走了！”
经过谢云窈的分析，如果宿离当真是姝妃的儿子，那肯定是宿离派当初那个奸夫，把姝妃给救走的。
谢衍这回有些吃惊了，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询问说道：“这些事情，你从何得知的？”
谢云窈也就含含糊糊的交代，“姝妃离开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我，当时她跟我说了一些高深莫测的话，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这件事我也不敢告诉其他人，只怕惹来什么麻烦，只能等爹爹回来告诉爹爹。
“爹爹，你可一定要相信我，若是找到姝妃那个儿子，肯定就能找到姝妃了，到时候剿灭前朝余孽，爹爹也能立大功。”
谢衍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他倒是知道的，“不可能，当初我亲眼瞧见，她儿子已经被圣上摔死了。”
谢云窈之前查到的情况也是如此，说是姝妃为前朝生下的皇子已经被摔死了。不过，她觉得当时摔死的肯定不是宿离，要不然后来宿离又怎会复国？
她反问，“那父亲觉得，救走姝妃的人，除了她还会是谁？”
谢衍从未想过，姝妃的儿子还活着，不过转念一想，他怎么跟女儿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认真谈论起这件事情来了？
思来想去，谢衍说道：“窈窈，你别管这件事了，对你这么一个小姑娘来说，牵扯前朝旧事太危险了。”
谢云窈一脸的委屈，眼巴巴的看着父亲，“爹爹不相信我说的话么？”
谢衍叹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会查一查你说的事。”
谢云窈顿时大喜，连忙拉着父亲的袖子，“爹爹，我就知道，只有你最值得信任！”
谢衍轻笑，“快来看看吧，我给你带回来的蜀绣，喜不喜欢？”
谢云窈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喜滋滋的，连忙点了点头。
随后父女二人正在书房里说话，外头亲随进来禀报，说是魏先生到了。
谢衍招呼一句，说是请魏先生进来。
一转眼，就见一个身穿鹤氅的年轻男子跨步走了进来。
谢衍客客气气的迎了上去，因为谢云窈还在，顺便就拉着谢云窈介绍说道：“窈窈，这是魏不歇魏先生，为父回京途中遇到麻烦，多亏魏先生出手相助，为父便邀请他前来寒舍作客，顺便参加你大姐的婚礼，你唤一声魏二叔即可。”
那男人低眉垂目，都没多看谢云窈一眼，朝着谢云窈作揖行礼，“草民见过郡主……”
谢云窈愣愣看着面前这个魏不歇，都已经双目瞪大，呆若木鸡。
这张噩梦似的脸，分明就是前些日差点掐断她脖子，还救走了淑妃那个奸夫！问题，他为什么用了魏不歇的名字！魏不歇明明就是宿离的狗腿子！
一瞬间，谢云窈头皮一紧，屏住呼吸，愣愣看着那奸夫挪不开眼。
正好，男人也抬起头来，深邃的眸光与谢云窈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眼神好似都撞击出了电光石火。
谢云窈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意识到，她一直以来早就见过的奸夫，该不会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宿离吧！

第28章
谢云窈先前只是有所猜测，那奸夫应该就是宿离的手下，被宿离指使前来把姝妃救走的。
现在，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根本就没有中间人，当初在宫里跟姝妃见面的就是宿离本人，只是带着面具易容过的，她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宿离，说不定一开始就在她身边……
记得头一回见面，他差点掐死她的时候，那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便让谢云窈前所未有的害怕。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还心有余悸，那种感觉确实与宿离有的一拼。
她面色略微发白，头皮发紧，偷瞄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人。
这张脸是当初救走姝妃的那张脸，名字却是魏不歇的名字。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魏不歇易容，另一种是宿离易容。
所以那皮囊底下真实身份到底是谁，还需揭开伪装，看看真面目才能确认。
那一瞬间，谢云窈心底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手心都冒出了阵阵冷汗，都有种冲动，想叫住父亲将此人拿下慢慢审问。
可是转念一想，他有这个胆子，单枪匹马潜入昌乐侯府，不可能半点准备都没有，贸然行事，打草惊蛇，若是让他诡计得逞就得不偿失了。
最终她还是没有拆穿他，只是想知道，他突如其来潜入昌乐侯府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些想法不过转瞬，谢云窈只是稍微的一走神，很快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畏惧，若无其事地，假装从未见过面前这个人，向他回了个礼。
因为谢衍回京之后，还要赶着进宫前去面圣，稍作歇息，便换上朝服，准备出门。
临走之前，谢衍因为太过匆忙，只交代了谢云窈一句，“叫你大哥过来招待魏先生，切记不可怠慢。”
眼睁睁看着父亲离去，只把这个“魏不歇”留下，谢云窈也没有拒绝，毕竟这是昌乐侯府，他应该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待父亲离去之后，谢云窈努力镇定，低眉垂目的说道：“还请魏先生稍后稍后，我这就去找大哥过来招待魏先生。”
宿离唇角微微勾起，只道：“郡主若是有空闲，随便应付应付即可，不必劳烦世子。”
“……”谢云窈真想说，她完全不想应付他！
不过，她确实有些问题想问这个男人，比如说他是谁，又或者说他到底目的为何。
所以谢云窈也就同意了，只道：“那不如请魏先生到水榭喝茶，我再让人叫大哥过去？”
宿离点头答应，随后谢云窈便出门，领着宿离前去莲台水榭。
路上，谢云窈带着婢女，走在前方领路，宿离则慢悠悠的，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入眼就见，少女娇小纤弱的背影，走起路来，仿佛枝头摇曳生辉的鲜花一般，婀娜多姿。
直至水榭，宿离被请过去，在茶案前席地而坐。
谢云窈亲自过去斟茶待客，倒是面面俱到，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放在外人眼里，顶多就是个少女招待长辈和贵客的画面。
倒是宿离先开了口，见着谢云窈给他斟茶之时，奇怪询问，“你不问问我为何会来？”
谢云窈扶着袖子，若无其事，抿唇含笑，“先前家父不是说过，是因为先生对他有恩，特地请先生到府上做客。”
“……”
看她假装不认识他，宿离眉头顿时皱起，不禁询问，“你不记得我？”
谢云窈抬眸，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反问，“你是说差点掐死我的事，还是言而无信利的事？”
“……”明显，这两件事都是他们以前的旧仇，谢云窈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
不过谢云窈现在更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心里虽然想知道，可嘴上谢云窈还是没有主动提问，只是道：“我不管你是谁，来我昌乐侯府有何目的，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去，不然，我把你的事全都告诉我爹爹，到时候让我爹爹把你抓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皇帝到现在还在找寻姝妃踪迹，若是谢云窈告诉父亲，就是面前这个男人掳走了姝妃，他肯定别想摆脱干系。
宿离冷笑一声，“那你方才为何不让你爹把我抓起来？”
“我……”谢云窈喉咙里噎住，有些回答不上来。
她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只能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找寻线索。
谢云窈虽然跟宿离生活在一起七年，可是，前世的宿离残暴不仁，跟面前这个人，除了身高和体型，实在也看不出多少相似之处。
谢云窈咬了咬鲜红唇瓣，恨恨瞪着他，道：“你先前不是说好了，我帮你办完事，我们就此一笔勾销，你还来找我作甚！”
宿离用手托着腮，幽幽看着她，身子前倾凑近了一些，语气略显诡异，“我当然是来提亲的。”
谢云窈一听，登时惊愕的瞪大了眼，愣愣看着他。
提，提亲？
宿离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鎏金蝴蝶步摇，“你定情信物都给我了，我又怎能辜负你一番心意，所以此番特地回来提亲。”
“……”谢云窈当时都傻了，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总算是彻底沉不住气了，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喘着粗气，都不知道怎么骂他才好。
“你说好会还给我的！”谢云窈又气又恼，情急之下，抬起袖子，一把抓过去，想将自己的步摇抢回来。
谁知被男人轻轻抬高手，便精巧的躲开。
“还给我……”谢云窈眼里只有她的步摇，站起身想抢，好不容易才将步摇抓到手心里，眼看就能抢了回来，谁知，一转眼就被男人连同着步摇，整个人拽了过去。
谢云窈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膝盖一软，跌进男人怀里，抱了个满怀。
谢云窈本来只是想抢回步摇而已，谁知会被他拉过来，当时就是心下一撞，起身想要躲开。
却被男人掐着腰，一把压下，滚烫的呼吸就贴在她耳畔，“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可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投怀送抱？谢云窈怎么可能投怀送抱！她明明就是被他拉过来的。
她挣扎着，“你放开我！这可是在侯府，你敢对我无礼，我叫人了！”
宿离道：“你若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也不介意。”
“……”谢云窈头皮紧绷，当时一巴掌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此人真的是宿离……
谢云窈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什么火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而后道：“行，你想跟我谈婚事，也不是不可以，你先放开我，我们慢慢说。”
宿离放开她之后，谢云窈连忙逃了出来，本来趁机想把步摇抢走的，谁知没能成功。
她只好在对面坐下，理了理裙摆，整理好思绪，试探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宿离面色如常，风轻云淡的回答，“真实身份还不能告诉你。”
谢云窈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还愣了愣，随后冷笑一声，道：“我连你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想跟我谈婚事，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些，你以为堂堂郡主，是你想娶就能娶的？我看你如此寒酸模样，恐怕连聘礼都拿不出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这门亲事？”
宿离面色如常，眸光深不见底，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正好此时，却听外头秋月在提示，“见过世子。”
一转眼，谢青川迈步进屋，看见谢云窈跟一个陌生男子坐在水榭喝茶，还稍微有些奇怪。
“三妹，你在此作甚。”
谢云窈连忙站起来，退开身去，“方才父亲交代我招待好魏先生，既然大哥来了，我便先走一步。”
说完，谢云窈看了一眼宿离，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她愈发心里打鼓，连忙挪开目光。
随后扭头转身，头也不回匆匆离去。
出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已经是内衫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回想起来方才与那人的谈话，谢云窈又懊恼又头疼，愈发搞不清楚，他究竟是魏不歇，还是宿离。
也是现在，谢云窈才后悔莫及，前世她好歹跟宿离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竟然根本不曾仔细留意过他，每次都不想多看他几眼，导致现在，连宿离是不是站在她面前，她竟然都分不清楚，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
刚刚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什么效果来。
思来想去，谢云窈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她写了一张小纸条，让秋月拿去悄悄塞给那个“魏不歇”。
秋月还有些不解，“姑娘，那人到底是谁啊？”
秋月认识那个人，是上回在相国寺，捡到谢云窈步摇那个，今日他竟然到府上来了。
不过谢云窈都没有拆穿，秋月自然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
谢云窈拧着眉头，幽幽说道：“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
晚上，宿离被安置在了昌乐侯府的客房之内。
客房里干净整洁，所有日常用品都是崭新的。
身后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不知从哪钻出来，单膝跪在地上，询问：“可用属下今晚就去书房找找？”
宿离抬了抬袖子，“不着急。”
随后宿离将袖子中的小纸条拆出来，低眉垂眸，仔细看去，就见是一行娟秀整齐的小字：今夜到我房里来。
“……”
男人屏住呼吸，心里一热，当时都忍不住浮想联翩了。

第29章
入夜之后，天气渐渐阴凉下来，整个昌乐侯府也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可见的灯光忽明忽暗。
屋外一片静寂无声，唯有草丛里的蛐蛐儿发出阵阵嘶鸣。
少女闺房之内，轻纱曼曼，桌案上摆放着的莲花冰雕正散发出缕缕薄烟，让炎热夏夜变得凉爽了几分。
哗啦啦的水声停止，片刻之后，美人穿着一身刺绣玉兰花的薄纱罗裙，髻鬟斜掠，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从浴房一步步走出来，那脸颊红晕，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湿气，恍若出水芙蓉一般绝美。
谢云窈来到桌案前，悠闲自在的入座，随后吩咐秋月，“把你前日酿的荔枝酒取来。”
秋月听吩咐，将陈放着荔枝酒的玉壶和两个酒杯放在谢云窈面前桌案上。
随后谢云窈挥挥袖子，示意让秋月退下。
秋月虽然放心不下，不过看她家姑娘心意已决，好似的模样，也只好退了出去，只是带着几个人守候在屋外，远远藏身黑暗之中，只等谢云窈一声令下，他们便能破门而入。
谢云窈准备好了一切，便静静坐在那里等候。
她面上不慌不忙的模样，其实心下打鼓，也有点没底，不知道今日能否达成目的。
昏黄灯光照出她的影子，左右摇晃。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背后突然冒出个磁性低沉的男子声音，“你约我夜里过来，不知有何贵干。”
谢云窈猛然回过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男子一袭青衣，修长的手指撩开帷幔，不紧不慢的自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当时谢云窈还略微吃惊，她一直盯着门口和窗子，只不过一眨眼的走神，男人竟然就这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神出鬼没的。
不过谢云窈还是努力镇定，小手在裙摆上捏了一把汗，示意对面的位置，“坐下说话。
“白日里多有不便，此番特意约你过来，就是想与你分说清楚。”
宿离迈开步子，缓步走上前来，在谢云窈对面坐下，倒是很配合。
谢云窈这便询问，“我就想知道，你如何才肯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今后你我划清界限？”
宿离反问，“你就这么想与我划清界限？”
谢云窈噘着嘴，蹙着眉，询问道：“你又不肯告诉我你到底是何许人也，此番潜入我昌乐侯府也不知有何企图，我今日没有拆穿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宿离回答，“今日不是说过了，我就是来提亲的，你若愿意，明日我就去跟你爹说这门亲事。”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鬼才相信他的话。
宿离凑近一些，幽幽的目光与她对视，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实不相瞒，自那日我见过你一面之后，便对你一见钟情，从此日思夜想，念念不忘，今日冒险进昌乐侯府，也只是为了见你一面，以解相思之苦罢了。”
“……”
谢云窈心下一撞，看着面前男子那侃侃而谈的模样，好像在说晚上吃的是什么饭，说起甜言蜜语来一点也不觉得害臊，反而是少女脸上一阵滚烫袭来，突然有点迷糊了。
他难不成，当真是宿离？前世宿离也对她说过不少甜言蜜语，说过对她一见钟情之类的话。
要不是想着外祖母都是被宿离给逼死的，说不定谢云窈也会有所动容。
谢云窈不屑的侧开脸，避开他的目光，只道：“你的一见钟情，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我还真是担待不起。”
宿离还解释，“那日若是换了别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意？”
谢云窈冷笑，原来没有把她掐死，已经是他大发慈悲的恩赐了？
谢云窈转了转眼珠子，广袖轻抬，纤纤玉指，握住白玉酒壶，把两杯荔枝酒都斟上，一面说道：“这是我自己酿的荔枝酒，你若是诚心道歉，就把他喝了吧。”
酒杯放在宿离眼前，他低眉垂眸，视线落在清澈见底的荔枝酒上，闻着一缕缕荔枝的清香混合着酒香，倒是心情舒畅。
宿离抬起袖子，将那酒杯拿到指尖饶有兴致的晃动两下，却没有送到嘴边喝，而是转向看着谢云窈，突然开口询问，“你该不会在酒里下了药吧？”
刚刚说完，宿离酒都还没有喝，却突然皱起眉，身子摇摇晃晃，瘫软无力的，一头栽倒得趴在桌面上，手上酒杯都摔落出去，“啪”的一声落在地面四分五裂，荔枝酒也洒了一地，一屋子都是酒香味儿。
看着男人突然倒在桌面上，谢云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走过去，弯下腰，面对面，对着男人一张俊脸，直视着他那深邃黝黑的双眸。
少女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笑吟吟的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头晕目眩，使不上力气？
“没想到吧，我不是在酒里下药，而是在熏香里下的药，你进屋之时就已经中了我的瓮中捉鳖之计，现在你动弹不得，还不如同祖上鱼肉，只能任我处置？”
谢云窈指了指桌案上的香炉，说到这里，愈发得意洋洋，“你放心，我事先已经服用过解药了。”
“……”
趴在桌上的宿离脸色略微难看，几乎无法动弹，只有额上青筋凸起，哑着声音询问，“你想怎样？”
谢云窈冷笑一声，气哼哼的说道：“我想怎样？当然是，先看看你的真面目，然后，把你交给我爹爹处置，就说你夜闯闺房，企图对我不轨，到时候我爹肯定会把你大卸八块！”
光是想一想，她就已经迫不及待了，现在一心只想揭开这男人的伪装，看看面具底下，究竟是不是宿离！
这回他都中迷药了，她自然没什么好害怕的。
想到这里，谢云窈再无犹豫，凑上去，果断撩起袖子，青葱玉指，缓缓伸向男人的那张脸。
她心跳得越来越快，白皙指尖就要触碰到的一瞬间，眼看马上就能达成目的了。
谁知，男人突然之间抬起袖子，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因为力气太大，她手腕都被捏得有些生疼，再动弹不得半分。
本来以为他只能任人宰割了，可男人突然反抗，谢云窈大惊失色，瞪圆双目，错愕的看着他。
宿离唇角一勾，笑容诡异，一把拉过她的手腕，顺势就将她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两条胳膊箍着纤薄的肩膀。
谢云窈还没反应过来，就跌进了男人怀里，反而被他给制住了，丝毫动弹不得，当时她心里就是一沉，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她的计划□□无缝，迷香也是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怎么会……没有效果？
等等，若是没有效果，他刚刚被迷倒的模样，岂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宿离将她禁锢在怀里，几乎是贴在她耳边，道：“你能事先服用解药，我就不能？”
他说话之时，口中热气喷到谢云窈耳中，只让她耳朵和后颈一片都是酥酥麻麻的，惊得她头皮发紧，缩着肩膀，想到自己刚刚还得意忘形，现在竟然栽在他手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时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闭上眼睛无法直视。
宿离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脸色那般难看的模样，冷笑一声，质问道：“我还以为你大半夜叫我过来，是为了想与我幽会，没想到，竟然是想把我迷晕了，看我的真面目，再让你爹把我大卸八块，嗯？”
“……”谢云窈当时尴尬到了极致，已经黑着脸，不想说话了。
宿离捧着她的脸，凑到她眼前，嗓音低哑，叹息说道：“你还真是让我失望。”
眼见着男人逼近，谢云窈屏住呼吸，挣扎了两下无果，只得警告说道，“你放开我，若是你敢对我无礼，我就……”
可她话都没说完，就被宿离给一声打断了，“你就什么？你亲笔写给我的字条我还留着的，就算你把人叫过来，到时候也是你私会我。”
一句话，谢云窈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有点欲哭无泪，眼眶里都水漉漉的。
还以为她的计划肯定能成功的，怎么会这样……
宿离帮她理了理脸边凌乱的碎发，认真的说道：“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身份，也可以告诉你我有何目的。”
谢云窈一脸迷惑，上下打量他一眼，迟疑询问，“你，当真愿意告诉我？”
宿离点头，捏了捏她白嫩细腻的小下巴，“不过，要你肯乖乖认错。”
谢云窈想了想，反正，这男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恐怕还以为她只是个柔弱好欺负的小姑娘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下一横，也只好硬着头皮先服软，“我，我也是害怕你会对我和我家人不利，今日才出此下策，还望公子大人大量，别与我一般计较……”
只不过，话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那你说说，该如何补偿我今日损失？”
谢云窈偷瞄他一眼，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你，你想如何补偿？”
宿离视线落在一旁的荔枝酒上，说道：“你若是诚心致歉，不如给我喂一杯酒。”
谢云窈想了想，喂酒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就勉强答应了，抬起袖子，将桌面上余下的一杯酒拿了过来。
她的小手都微微有些颤抖，将酒杯举起，送到他唇边。
只是宿离却不紧不慢，都没有喝酒，只是又一种命令的口气说道：“用嘴喂。”
谢云窈心下猛然一震，动作僵住，脸上已经是花容失色……
突然回想起来，前世宿离也是这样的，每次喝酒都要让她用嘴喂，话语之间那种强势蛮横不讲理的架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果然他就是宿离？

第30章
震惊之余，谢云窈呆愣愣的，还没做出任何反应。
倒是宿离，已经握住她端着酒杯的小手，将少女的手连同她手中白玉酒杯，一起送到她那朱红樱唇前，示意她喂酒。
谢云窈神色呆滞，目光空洞，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唇，将酒含进口中。
荔枝的清甜充盈在口齿之间，谢云窈却心口愈发沉重，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扼住她的喉咙，压抑的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也是好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嘴里含着一口酒，扬起下巴，缓缓凑了上去，离得他越来越近，直至呼吸交汇，唇瓣相接，滚烫的嘴唇紧紧贴合在一起。
她将嘴里的酒，一点一点吐给他，多余之处从嘴角溢出，顺着白皙细腻的下巴，一滴一滴的滑下，滴落在了衣襟上。
趁着喂酒的间隙，谢云窈眸子微微一闪，便抬起手，想趁其不备摸一摸男人的脸。
谁知她的手才刚刚举到半空，便被他给一把捏住。
她屏住呼吸，本来是想退回来，却反而被男人气势汹汹，整个人压倒在了面前桌案上，更凶猛的进犯，好像要一口一口将她嚼碎了吞咽下去。
谢云窈本想挣扎，可是手脚都被死死禁锢住，从简单的喂酒，瞬间变成了男人单方面的掠夺，激烈的动作，将桌面上的酒壶都撞倒在地面上，荔枝酒滚滚淌出，湿了一地。
谢云窈开始还试图反抗，可是，一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便是前世折磨她七年的人，她便又害怕又无助，竟是丝毫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哗啦啦的往下流，哭得一双眼睛通红。
宿离还在品尝送进嘴里的荔枝酒，香甜可口，细嫩丝滑，让他愈发痴迷沉醉，差点停不下来。
等到分开之时，二人呼吸急促，鼻尖几乎触碰着鼻尖。
宿离捧着少女那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她哭得泪眼盈盈，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有嘴唇好似被蹂.躏过的花瓣似的，山痕累累，红肿得都有些破了皮。
他渐渐皱起眉头，感觉方才根本就没有用力，不知怎么竟然唇瓣破了。
男人拇指指腹，轻轻拂过谢云窈挂着泪水的脸颊。
他喘着炙热的粗气，压低嗓音在她耳边低语，“待我杀了那狗皇帝，便以江山为聘，迎娶你过门。”
男人眸光深邃而迷离，说话时候那般认真坚定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什么誓言。
谢云窈嘴唇火辣辣的发疼，正哭得泣不成声，手足无措时候，突然听闻他这话，脑子里一个激灵，哭声顿时停了下来、
她愣愣看着他，稍微有些抽噎的询问，“你要刺杀皇帝？”
所以，刺杀皇帝这就是宿离的目的？
对啊，他肯定是想刺杀皇帝的，若是皇帝死了，天下大乱，他说不定便可趁机起事。
只是不知道，现在他开始招兵买马了没有？
前世他也刺杀过皇帝么，那是失败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谢云窈脑中浮出，让她一瞬间都忘记了刚刚被欺负得很惨的事情，也可能前世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宿离不屑的冷哼一声道：“我与狗皇帝有血海深仇，自然是要杀了他，报仇雪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说到这里，宿离目光冷下来几分，顺势将谢云窈从桌案上抱起，将少女酥软娇小的身子圈进怀里。
他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那一双湿漉漉的魅眸，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前朝皇室，也是你以后的丈夫，牢牢记住我的姓名，我叫宿离。”
“……”
谢云窈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可是当他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下一震，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恐惧。
他真的是宿离，就是她一直想找的那个男人，害得她国破家亡还把她抢进宫里受尽折辱那个暴君。
虽然顶着一张假脸，可谢云窈几乎都能想象得到，皮囊底下他凶狠残暴的真面目。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现在，她只要把他除掉，前世可怕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是么？
谢云窈哭得泪水盈盈的眼眸之中，一抹凉意一闪而过，眸光也跟着暗沉了几分，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呆愣愣的询问，“你告诉我，就不怕我告诉我爹爹，让他来捉你？”
宿离确实勾唇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爹都已经投靠我了，要不然怎会带我回来？”
谢云窈才不相信，前世宿离当了皇帝之后，爹爹都还在密谋造反，想要杀了这暴君，现在又怎可能投靠他？
她冷哼一声道：“我爹怎可能投靠你这逆贼，休想骗我。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我明日就告知我爹爹，到时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宿离轻笑，“我先前不告诉你，你非要问我，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了，你又想出卖我是么？
“你都知道我的秘密了，我们就是同一跟绳上的蚂蚱，你若是揭发我，我就让你们整个谢家都给我陪葬。
“到时候昌乐侯府摊上勾结乱党的罪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抄家灭族？”
谢云窈当时就倒抽一口凉气，她相信宿离办得到，也知道跟前朝余孽扯上关系，洗脱不了干系。
在她没有想到应对办法之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她咬着唇瓣，目光恨恨，小拳头渐渐攥紧，没有再开口说话。
宿离将她横抱起来，送到床榻上，塞进被褥之间，轻抚了她的发迹，“听话，今后我不会亏待你的，若是想背叛我，就做好让你谢家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又是这种威威逼利诱的口气，又是以谢家所有人的姓名要挟，简直就跟前世一模一样。
谢云窈前世都受够了，重获一次，本来是想阻止一切发生的。
没想到现在一切还没发生，她先落入了这男人的魔爪，比起前世还要早上三年。
一想到这里，谢云窈心里无穷无尽的怨念涌出，看着宿离的目光，好似都恨不得把他给剥皮削骨了。
宿离对上她的视线，却很是满意的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因为对他来说，眼前这些才是真实的。
男人弯下腰，一个吻落在白皙胜雪的额头上，最后叮嘱一句，“我会一直盯着你。”随后便辗转翻窗子离去。
眼看着宿离走了，谢云窈立即翻身起来，惴惴不安的，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没想过会这么快找到宿离，更没想过应该怎么对付他，以至于现在一头乱麻……
晚上谢云窈也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总想着宿离就近在咫尺，摸着自己还有些生疼的嘴唇，想着他又逃对她做那些事情，心下难以平静下来，更是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睡着之后，谢云窈也是一夜的噩梦连连。
次日醒来之后，思来想去，谢云窈决定去找容二哥哥求助。
容二哥哥答应过会保护她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帮她想想办法？
上回害得容二哥哥中毒之后，谢云窈没敢再去找他，已经有大半个月都没见到容二哥哥了，思念之心也只多不减。
此番她去请求容二哥哥帮忙，顺便也好见见他，也不知道他伤好了没有。
谢云窈收拾妥当，找了个借口出门，便打算去定国公府找容二哥哥。
可是到了定国公府附近，让秋月先去打听才知道，容二哥哥不在京城。
谢云窈还有些奇怪，“他去哪了？”
秋月将她打听到的消息如实说了，“听闻，上回世子和二公子一起中毒，世子更是差点重伤不治，国公夫人迁怒于二公子，罚他去乡下养伤去了，已经离开京城好几日。”
谢云窈皱着眉头，有些失落，毕竟容二哥哥此番离开京城，竟然都没有让人给她打声招呼。
或许她在容二哥哥眼里，根本就什么也不是。
想到容二哥哥都不喜欢她，她还又落入了宿离的魔掌，谢云窈心情低落到了谷底，鼻子一酸，晶莹眼泪都包在了眼眶里，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
也是，她现在都这样了，如何还能再连累容二哥哥？
谢云窈希望落空，辗转回府。
回去路上，她还在伤心难过，不停抹眼泪。
秋月也不知道为什么，郡主不告诉她，她也不敢多事，猜想，大概跟府上来的那个魏先生有关系吧？
昨夜，他们在屋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害得郡主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谢云窈回府的路上，还神情恍惚，若有所思。
谁知半路，正好就碰见宿离迎面朝着她走了过来。
谢云窈一看见他，倒抽一口凉气，扭头转身就绕道走，秋月见状，迷迷糊糊赶紧追了上来。
只是，谢云窈绕道还没走出两步，刚走到墙角下，便已经被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宿离，赫然拦住去路。
秋月下意识的，横手拦在谢云窈面前，可是对上面前男人的目光，她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谢云窈怕是宿离对秋月不利，只得将秋月拉开，“没事，我与魏先生说几句话，你去把风。”
秋月偷瞄一眼宿离，又看了眼谢云窈的眼色，迟疑的点点头，这便出去把风去了。
只剩下宿离一步步走到谢云窈面前，手撑着墙，几乎是将她抵在墙上，质问，“你方才去哪了？”
谢云窈侧开身，回答，“我出门一趟，还需向你交代么？”
宿离弯下腰，凑到她脸上，面对面的平视着她的眼，一股强硬的气息扑面而来，语气略显狠戾，“若是让我知道你出去找别的男人，我就把他剥皮抽筋，剁成肉酱喂狗。”
“……”他的话风轻云淡，但是谢云窈知道，前世他就做过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第31章
大概是前世被这狗男人压迫剥削得太久，现在谢云窈一见到他就是满心怨念，红唇微微撅起，不屑的侧开身去。
她揪着袖口，小声嘟囔说道：“我又没答应你，我去找什么男人，与你何干？”
“你不答应我？”宿离迈着步子，逼近一步，结实的胸膛都快顶在了谢云窈脸上。
惹得谢云窈腿一软，下意识后退，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目光机警的看着他。
宿离眼眸幽寒，倒映出少女白皙胜雪的鹅蛋脸，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你莫不是因为那个姓容的，才不肯答应我？”
从宿离口中提到姓容的，谢云窈还略微惊愕，手中袖口都捏紧了几分，心里暗暗有些忐忑，大概是在疑惑宿离怎么会知道容二哥哥？难道以前就知道了？
谢云窈虽然没有回答，不过那般眼神左右游离，小手局促不安的模样，一眼便能看出心里有鬼。
宿离察觉出她细节上的微妙变化，好像心里愈发确定了，跟着又是一番追问，低哑磁性的嗓音道：“姓容的与你是什么关系？”
谢云窈更加担忧了，若是让宿离知道她喜欢容二哥哥，也不知会不会对容二哥哥不利？
她故作镇定的回答，“什么关系也没有。”
谁知宿离冷笑威胁，“既然没关系，那我若是杀了他，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云窈顿时就镇定不起来了，仰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哪里来的怨气，破口就道：“容二哥哥又没惹你，你无缘无故杀他作甚？
“你怎么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除了杀人放火你还会什么？就你这等暴虐不仁之辈，哪有资格君临天下？就算这江山落入你手也迟早败在你手里，于百姓于天下都是劫难！
“你若是敢动容二哥哥一根毫毛，我绝不会放过你！”
滔滔不绝的说完，谢云窈对着宿离就是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推开他，直挺挺的离去。
剩下宿离愣愣站在那里，还有点云里雾里的。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说的大概就是刚刚的场景，平时软软糯糯，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一说到容二，突然就炸毛起来。
谢云窈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把宿离骂得狗血淋头，骂完扭头转身就走了。
回想起来谢云窈骂他的语气，感觉就像是积怨已久，并非一朝一夕的，可他们分明也没见过几回，他也没在她面前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刚刚说要杀容二，也只不过是想试试她喜欢的是不是容二罢了。
果然，她对容二异常维护，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也是想去找容二。
宿离眉头渐渐拧紧，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容二分明一点也不喜欢她，她为什么还要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反倒是宿离，对她一片热忱，她却排斥至极？
谢云窈一怒之下，骂了宿离一顿，跑回去之后还气喘吁吁，心跳剧烈，久久神色呆滞的坐在镜台前，若有所思的模样。
现在摆在眼前的事情，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等……宿离说过，他要刺杀皇帝。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若是让她刺探出来宿离的计划，是不是可以将计就计，到时候将他就地正法？
谢云窈一整天都在冥思苦想，回忆前世的那些事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跟眼下联系起来，能否猜出宿离的计划。
夜里，谢云窈躺在床榻上时候，突然不知想到什么，灵机一动，噌的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她想到了。
宿离若是要刺杀皇帝，肯定是要等到皇帝出宫，并且保护皇帝的御林军松懈怠慢之时，他再带着人潜入，刺杀永嘉帝。
下个月，宁王和她大姐大婚之日，皇帝就会出宫前去宁王府。
到时候宁王府宾客盈门，说不定他正打算那时候混进去？趁乱刺杀皇帝。
她只要找个帮手，到时候将宿离当场击杀，就可以免除一切后顾之忧了。
虽然说……宿离前世对谢云窈实属掏心掏肺，谢云窈并不想取他的性命。
可是他若是不死，京城里就会死不计其数的人，整个傅姓皇室，参与灭亡前朝的世家勋贵，还有外祖母也会自尽……
想到外祖母，谢云窈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当即一拍大腿恍然领悟。
她怎么还把外祖母这么个大靠山给忘记了？
她明日就去找外祖母帮忙，以外祖母的势力，想抹杀掉宿离，且不牵连到谢家，应该也并非什么难事。
有了去找外祖母帮忙的计划，谢云窈心里这才踏实了许多，脸上带着笑意，拉着锦被盖在身上，平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渐渐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候，谢云窈做了一个梦。
梦里，天空正飘着如盐细雪，大地一片天寒地冻。
她顶着寒风和落雪，冻得瑟瑟发抖，脸色发白，正跪在宫殿门外，眼泪还不停的顺着脸颊流下来。
直到悄无声息地，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腕，想要将她自地上扶起，伴随着嘶哑的嗓音，“起来。”
谢云窈眼前被泪水模糊，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入眼便是青筋凸起的手背，龙纹广袖，还有男人凛厉骇人的视线，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天子威严，让谢云窈都屏住呼吸，有些喘不过气。
她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流着泪，仰头看着他，苦苦哀求说道：“求陛下收回成命。”
宿离冷着脸，沉吟片刻，确实一把将她自地上横抱而起，带入大殿之内，来到暖融融的炉子旁。
他将少女抱在怀里，几乎是用袍子捂着她，滚烫的男人手掌，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想要将手中的热量传递给她，温声说道：“外头这么冷，窈窈身子羸弱，怎能跪在雪里？”
说着，又想去看她的膝盖，也不知道跪伤了没有。
谢云窈连忙将膝盖往回缩，又从他身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说道：“求陛下收回成命，饶恕我父亲可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宿离却是冷着脸，有些不悦，“他想谋反，想要朕的命，你让朕如何饶恕他？”
谢云窈抽泣不止，却不知如何才能挽回父亲性命，都是因为元朔帝残暴不仁，民间屡有反叛，谢云窈的父亲也在其中，这次就是因为谋反被发现，宿离要杀了她父亲，谢云窈才只能不计后果过来求他。
她有些不知所措时候，还是宿离呼出一口浊气，将她扶起来，拉到腿上坐下，在她耳边说道：“窈窈，你若愿意给朕生个孩子，朕便赦免你爹罪行。”
谢云窈其实早就偷偷喝了绝子汤，就是不想给这暴君生出孽种来，可是她不敢说，若是她说出来，这暴君一怒之下，她爹爹必死无疑。
她咬着唇瓣，心虚的微微点头答应。
看见谢云窈终于肯答应给他生子，宿离自然是心下大喜。
当时便将美人横抱着，大步走进暖融融的寝殿之内。
只是将谢云窈放在软榻上的一瞬间，谢云窈却往后缩了缩，警惕的看着他，“陛下何时放了我爹爹。”
宿离带着笑意，“你怀上之后。”
谢云窈知道自己这辈子也怀不上，自然是要讨价还价的，“现在就放……反正我都答应你了，又跑不掉，我爹还在牢里吃苦，我实在……没心思寻欢作乐。”
意思，若是不先放了她爹，生孩子的过程也完全没心思进行。
宿离自然是将就她的，她都退一步了，他愿意退十步。
当时就下令，现在就把谢衍赦免释放，送回家去软禁观察。
一抹黑影将谢云窈小小的身躯笼罩在里头，宿离胳膊撑着身子，由上而下看着枕边的美人，轻声询问她，“现在可满意了？”
他肯赦免爹爹，其实谢云窈还出乎预料，若不是这次，她都不知道，他对她当真是有求必应，不管是多么无礼的要求，也不管天底下的人会如何看他，只要她肯稍微示好即可。
他的话并非征求谢云窈的同意，而是一边说，便已经将一只带着细茧的掌心，盖在了细嫩丝滑的肌肤上，鼻中呼出的气息都灼烫了几分，随着咽下唾沫的动作，男人喉结跟着滚动而下。
男人唇齿在雪白嫩肤上，熟练的缓缓挪动，所到之处轻易就能留下点点斑驳的粉红痕迹，仿佛在雪地中绽放的梅花般灼眼好看。
呼吸渐渐融合，体温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相互流动，一层薄汗将美人的雪肤都染上了霞晕。
谢云窈紧绷着身子，心口压抑的感觉让她都有些喘不上气，只能用手死死掐着男人的手臂，含着眼泪，娇莺般酥软的嗓音恳求，“轻点……”
她不说还好，越是这般哀求，越想人难以抵抗，反而是越发强势进犯，一下下仿佛海浪拍打在岩石上，掀出哗啦啦的水声，溅起雪白浪花，帷幔都跟着剧烈颤动。
男人不知几回，不知满足，谢云窈越是难以忍耐他越是心潮澎湃，紧紧圈着她纤薄肩膀，贴在她耳边，炙热的气息不断传入耳中，“窈窈……”
直到一个颤栗，谢云窈浑身瘫软下去，微微发抖的蜷缩在那里，宿离还将她拥在怀中，轻疼怜惜。
直到……谢云窈猛然自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喘着粗气翻身坐起，已经是一头大汗淋漓。
看着身处在闺房之内，一切还是昨夜睡下的模样，许久她才意识到刚刚的只是一场梦，那梦境，真实得她好像回到前世一般，现在想起来都让她不自觉夹紧了发软的双腿。
还好只是梦，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她还没有进宫，还没有被那暴君搓揉，她还有机会彻底摆脱他，别再重蹈覆辙。
一想到一切还有希望，谢云窈就愈发下定决心，今日就要去找外祖母做主。
一早，谢云窈收拾整理妥当，先前去跟母亲交代一声，说是要去给外祖母请安。
因为谢云窈经常出入大长公主府见外祖母，所以母亲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没说什么便答应下来。
随后谢云窈便出门，坐上马车，一路前去大长公主府。
谁知她才刚进马车，一转眼，一个黑影也跟着钻了进来，赫然坐在她身边，将她逼到角落里质问，“你去哪？”
谢云窈吃了一惊，抬头一看，便见是宿离顶着一张假脸，钻上马车坐在她旁边。
对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想到昨夜梦见的前世，他做她做过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谢云窈当时头皮都快炸开了。
她气得是一脸通红，捏紧裙摆，呼吸急促，恨不得一巴掌把这狗男人拍死，让他再也不能欺负她！

第32章
谢云窈想到昨夜的梦，便觉得浑身无力，心口发堵，缩在角落里，满目怨气，噘着嘴道：“你怎么阴魂不散的，我想去哪与你何干？”
男人弯下腰，凑到她脸上，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灼灼目光盯着她，质问，“难不成你想去找你那个大长公主靠山？”
当时谢云窈就心下一震，头皮发紧，都有些怀疑这狗男人是不是一直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要去找容二哥哥，他立马就来了，她现在要去见外祖母，他也立马就来了。
那她想找外祖母帮忙的事情，他该不会也知道了吧？
谢云窈稍微有些心虚，结结巴巴说道：“我，我照例前去给长辈请安，何须你多管闲事？”
其实，宿离也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一大早想见她，所以特意过去找她，正好就见她要出门，他便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昨夜宿离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他已经是君临天下，坐拥一切，可那时候身边已经一无所有，唯一有的谢云窈却对他爱答不理。
他设计了谢衍谋反，以此让她主动过来求他，竟然只是卑微的为了让她给他生子。
在梦里，这副身子他一遍一遍换着花样搓揉过，那种感觉食髓知味，真实得好似真实发生过一般，只让他每次醒过来之后还觉得念念不忘。
想到梦里那般玉骨冰肌，雪峰酥腰，每一处都生得完美无缺，好似天生就有勾魂摄魄的味道……
男人视线落到谢云窈身上，夏日衣裳轻薄，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藕荷色软绸齐胸襦裙，露出玉颈，连同锁骨的一片嫩肤，雪白如凝脂一般，身前盈软挺拔之处，被衣裳紧紧包裹出圆润的形状，只让人按捺不住想要探寻其中奥秘。
她呼吸之时，迎面扑来的阵阵馨香，宿离闻到都忍不住呼出一口滚烫的浊气，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径直轮廓精细的喉结一滚而下。
宿离抬起袖子，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就不能先假意顺从，套出我的计划，再给我设下陷阱……美人计，还要我教你？”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她才不想给这个狗男人用什么美人计，而且，她想做什么事，完全都已经被他看穿了，实在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想了想，她试探询问，“若是，若是我从了你，你能不刺杀皇帝，打消谋反的念头么？”
问出来之后，谢云窈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笑，因为对于这狗男人来说就是不可能的。
就连前世的宿离，嘴上说那么爱她，让他放弃皇位，也是天方夜谭，更别说现在的宿离，他们还没多少交际，或许他只是一眼看上她的美色，所以才生出觊觎之心的，又怎可能为了她放弃谋反复仇？
果然，只见宿离冷笑一声，回答得不出所料，“这天下我要，你，我也要。”
谢云窈轻哼一声，别开脸不理他，“还说对我一见钟情，果然男人都是骗子。”
她推着他的肩膀，要把他撵走，“你下去，别再缠着我了。”
宿离就这么被推下马车，而后马车车轮滚滚，朝着大长公主府而去。
只剩下宿离立在角落里，看着马车离开的影子，渐渐皱起眉。
让他放弃复仇肯定是不可能的，现在的皇室与他深仇大恨，这辈子都不肯能轻言放弃，除非他死了。
*
谢云窈一路来到大长公主府。
凤阳大长公主早年丈夫过世，没有再嫁，有两儿两女，如今都是高门显贵，她也深受皇帝敬重，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二人见面之时，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坐在上方软榻，一看见小姑娘翩翩走进来，脸上立即露出笑容，“窈窈来了。”
谢云窈上前给外祖母行了个礼请安。
老妇人勾勾手，将她叫到身边，两人并排挨着坐下。
察觉到谢云窈脸色略微发白，眼眶有些红好像流过眼泪的模样，老妇人担忧询问，“窈窈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谢云窈被外祖母握着手，张了张唇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宿离明明知道她要来找外祖母告状，还放任她不管，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啊？
犹豫之下，谢云窈明明想告诉外祖母，却又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寻思片刻，她为了提醒外祖母，也只好说道：“我最近总是做一个噩梦，这噩梦奇怪得很，外祖母可要听听？”
凤阳大长公主笑得眯起眼，微微点头，反正今日也闲来无事，就当是闲聊，听一听也不碍事。
谢云窈也就将前世暴君篡位的事情，当成噩梦，笼统的给外祖母说了一遍。
听闻谢云窈说得头头是道，好像真实发生过一般，甚至与现实发生的事情极为吻合，大长公主笑容都渐渐凝固了，微微皱起眉，也认真了几分。
不过，为了安慰小姑娘，大长公主也只是满不在乎的说道：“只不过是个噩梦罢了，别太当真。”
谢云窈就是怕外祖母不当真，连忙又道：“祖母还是小心些为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是父亲所说的话，谢云窈也用来提醒外祖母。
大长公主对前朝旧事有些避讳，一想到那些，便想起当初那一片血流成河的景象，连忙转移话题。
“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说说你的婚事，你马上也快要及笄了，对了……上回定国公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容蒙想跟谢云窈说亲的事情，大长公主也是略有耳闻的，后来听说出了点事，容蒙受伤了，到现在还没痊愈，这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大长公主大概知道一些，好像是容蒙对谢云窈无礼，被人给打得半死不活。
提到这个，谢云窈也就说了，打容蒙的人，就是容二哥哥。
她还告诉外祖母，“那日表哥和表姐合起来欺负我，多亏容二哥哥相助……”
不过下药的事情，谢云窈没有再提，这件事母亲和姨母都已经清算过了，谢云窈再告诉外祖母，只怕多生事端。
大长公主皱眉，“容二？就是今年才还回京那个？”
谢云窈连连点头，说起容二哥哥，连上顿时绽放出笑脸，把容二哥哥的英勇事迹，都一一跟外祖母说了一遍，说得那是眉飞色舞，笑脸盈盈，丝毫也不加掩饰自己对容二哥哥的喜欢，好像故意要暗示大长公主似的。
大长公主恍然想起什么，“先前你跟我说有什么意中人，莫非就是这个容二？”
谢云窈涨红着脸，低下头，连忙否认，“没，没有，云窈只当容二哥哥是兄长……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偏偏，大长公主也知道谢云窈说谎会变成结巴，现在就已经结巴了，也就相当于默认，她当真心上人就是容二。
大长公主长叹一声，盯着谢云窈的眼睛，问道：“你看上谁不好，怎么看上他，莫不是就因为那小子生得好看？你娘肯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谢云窈知道父亲母亲不会同意，所有指望都在外祖母身上，她抱着外祖母的胳膊便开始撒娇，“外祖母，我就看上容二哥哥了，上回都多亏了容二哥哥帮我……从小到大，外祖母最疼我了，肯定会为我做主的。”
面对小姑娘的撒娇，大长公主也有些招架不住，轻哼一声，“我可以答应为你做主，不过，我有个条件，要那容二亲自来求我，说是他心系于你，不论如何都要娶你。”
容二如何不肯为谢云窈付出，今后如何能指望他会对她好？
外祖母提出要容二哥哥主动来求娶她，才会答应他们的婚事，谢云窈就有些头疼了，容二哥哥都不想娶她啊……
她好久都没见过容二哥哥了，每天都在想念他，好想去见他。
谢云窈做梦都想摆脱宿离那个狗男人，才好跟容二哥哥携手白头，双宿双栖。
算一算日子，距离容二哥哥的死期，竟然都只有两个月了……
若是容二哥哥再一次离她而去，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死期将近，谢云窈想去找容堇的心思愈发强烈。
正好，最近天气太热，谢云窈去了一趟大长公主府回来，便中暑生病了。
谢云窈提出要去乡下住两天避暑，等大姐成亲再回来，顺便，特意挑了一个跟容二哥哥养伤的地方临近的避暑山庄，到时候才好去和容二哥哥偶遇。
看谢云窈中暑的模样，父母也心疼，加之老夫人也觉得，准备婚事的时候，她一个病殃殃的不吉利，所以巴不得把她送出去避暑才好，只让一个二姐陪着她去避暑。
隔日，谢云窈便欢欢喜喜的坐上了前去避暑山庄的马车，心下已经在寻思，这回总算摆脱了宿离，可以去找容二哥哥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在想，等见了容二哥哥，一定要跟他说，她这些日子有多想他，还要把刺绣的荷包给他，还要让容二哥哥帮她把宿离剁成肉酱！
容二哥哥那么厉害，肯定打得过宿离的。
想到这里，谢云窈愈发迫不及待，精神抖擞的坐在马车里。
一旁的谢云秀都惊呆了，“妹妹，你不是中暑了么？”
刚刚在府上还半死不活的，一上马车，整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那里捏着个荷包，傻乎乎的笑。
谢云窈是真的中暑，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容二哥哥，她的病好像都瞬间好了几分。
与此同时，昌乐侯府内，一名黑衣人匆匆前来向宿离禀报，“主上，谢姑娘今日避暑去了。”
起初，宿离还以为，她是想躲着他，所以找了个借口跑出去避暑。
可是，得知她去避暑的地点之后，猛然想起来什么，宿离喝到嘴边的茶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赶忙扔下茶杯，健步如飞，夺门而去。
这个蠢货，该不会又去找容二去了吧？

第33章
谢云窈住进郊外所属昌乐侯府的避暑山庄，此处附近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冬暖夏凉，正是适合避暑的好去处，所以京城许多王公贵族都在这里建有庄子，夏日太过炎热时候，会过来避暑，谢云窈住下之处，距离容二哥哥养伤之处，步行也只需小半个时辰之久，已经算是很近了。
和二姐在山庄住下之后，谢云窈因为身上患病，还休息了一整日，养足精神，顺便让秋月前去打听一下容二哥哥的动向，方便她过去找他。
秋月领了吩咐，急匆匆跑出去之后，二姐还在谢云窈身边啧啧惊叹，摇头晃脑，“你来避暑，该不会就是专程来找那个容二的吧？”
谢云窈摆弄着手中的荷包，颊间带着一抹娇羞霞晕，好似还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回答。
谢云秀就不懂了，歪着脑袋打量着她，“那个容二到底有什么好，把你迷得这么神魂颠倒的，人家都躲着你了，你还这么远找上门来？”
容二哥哥是不是躲着她，她是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很想念容二哥哥，并且眼看着容二哥哥前世的忌日都快到了，若是她再不做点什么，万一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和容二哥哥再一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她只会再度抱憾终身。
顺便，她躲得这么远，正好可以躲着宿离，免得见着他就一肚子都是火。
她噘着嘴，自顾自说道：“说不定容二哥哥也喜欢我呢，不问问怎么知道。”
谢云窈这次一定要，让容二哥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秋月很快便打探到了容堇的消息，说是容堇刚刚去了江边钓鱼。
谢云窈一听，当时便来了兴致，连忙吩咐秋月，“快去给我准备一副渔具，我也要去钓鱼。”然后就可以与容二哥哥偶遇了。
“……”谢云秀听闻谢云窈竟要去钓鱼，迟疑询问，“窈窈，你会钓鱼？”
谢云窈确实不会钓鱼，这辈子都还没做过钓鱼这种事，不过，反正她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会不会钓鱼有什么关系？
秋月很快准备好了渔具，谢云窈精心的梳妆打扮了一番，撑着遮阳的油纸伞，一步步步子轻盈，朝着容堇所在的江边而去。
谢云秀也在一旁跟着，她打算一会远远盯着谢云窈，确保她安全即可，就不打扰她去幽会心上人了。
看少女那面若桃花，笑容盈盈的欢喜模样，谢云秀突然回想起来，自从容二受伤离开京城，谢云窈再也没见过他之后，她脸上已经很久不见笑脸了。
谢云秀没有谈过男女之情，自然是不懂其中微妙，不懂为何只有容二能让谢云窈高兴成那副样子？即使是没有见到他，呆愣愣的独自一人傻笑都能笑上许久。
*
谢云窈来到江边，江风清凉，树荫住着烈日，一眼就能看见，远远的，容堇一袭白衣，安静悠闲的样子，正坐在岩石上静静垂钓。
许久不见，他依旧如谢云窈记忆中那般，墨发白衣，光风霁月，俊美无人能及。
一见他，少女心头便砰砰乱跳，唇角流露出甜腻腻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油纸伞，迈开步子，缓缓走上去，便对着对在面前的容堇行礼示意，脸上还带着些许惊愕，“容二哥哥怎也会在这里。”
容堇闻声，放下预感，站起身来，端方的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谢云窈为了强调这是偶遇，还示意了一下自己带来的渔具，解释了一句，“我正打算前来钓鱼，没想到容二哥哥也在此处垂钓，这也太巧了吧。”
容堇确实是来垂钓，没想到他的鱼儿这么配合，立马就上钩了。
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鱼儿”，容堇勾唇，笑容略显苦涩。
谢云窈两条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叹息说道：“说起来，上回的事情，我一直都想当面给容二哥哥致歉，没想到，我一番好心，会连累容二哥哥受伤中毒，还又被罚出京城……”
回想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命中相克，谢云窈总是连累容二哥哥。
容堇始终垂眸看着地面，清若寒潭的嗓音，显得很是冷漠疏离，“上回的事情，与郡主无关，郡主无须自责。”
谢云窈说道：“那怎么行，既然事情因我而起，我理应致歉。正好，我早就给容二哥哥备好了一份赔礼，还望，容二哥哥能够接受，就算是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说着，少女扶起广袖，缓缓自袖中取出她准备已久的荷包，曼曼裙摆，三千青丝，随着江边的清风飘飘摇摇，包裹出婀娜身形，一举一动，极尽娇羞之态，她涨红着脸，双手捧着，将荷包送到容堇眼前。
容堇垂目，青色刺绣鸳鸯的荷包便落入他眼中，再看看少女羞涩的模样，那意思显而易见。
他眸光微微晃动，可是很快都冷漠下去，袖子底下的手渐渐握拳，手背上青筋突起，似乎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许久，容堇才开了口，“郡主的心意，容某已经知晓，赔礼便不必了，再说……私相授受，若是让人知道，只怕郡主会嫁不出去。”
谢云窈遭到拒绝，脸上表情渐渐凝固了，撇着嘴，偷瞄容堇一眼，试探询问，“若是嫁不出去，容二哥哥娶我不行么？”
容堇愈发头疼欲裂，因为容二的身份，肯定是要冷漠无情，狠狠拒绝她的，以前每次她沾上定国公府，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又怎么可能娶她？
可是对上少女那般楚楚动人的美眸，只让人一颗心都快融化成了水，哪有力气狠得下心？
容堇轻叹一声，干脆扭头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句，“郡主别开这等玩笑，容某不宜久留，先行告辞。”
看着容二哥哥拒绝了她，还打算就这么离开，分明就是又想躲着她，谢云窈当时眼眶便红了，心底无穷无尽的酸楚和委屈涌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两步跑上去，一把就从背后抱住容堇的腰，眼泪哗啦啦的顺着脸颊往下流，“容二哥哥，你别走……”
少女盈软的身子从背后抱住他的一瞬间，容堇身子都僵住了，脚下也迈不开步子，就这么定格在原地。
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传出滚烫热度，就听少女的嘤嘤啼哭声传来，泣不成声说道：“上回，我回去之后便绣了这个荷包，一直打算送给容二哥哥做定情信物的，没想到第二天就听闻我害得容二哥哥中毒……自那之后我就见不到容二哥哥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着你，想去找你，又怕你不愿意见我，分开这些时日，我实在日夜思君至极，难以自制，此番过来，其实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我……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丝毫也看不出来么？”
思君至极，难以自制，落入容堇耳中，当时心里都炸开了。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在想着容二？容二明明对她那么冷淡，她为什么会喜欢容二？他实在也百思不得其解。
容堇还未说话，谢云窈两条胳膊又将他的腰圈紧了一些，反正这回都已经说开了，她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什么都说了。
“容二哥哥，你心里难道一点没有我么？”
她一边轻轻抽泣，一边撩动人心的表白，那一瞬间，容堇头一次感觉到容二这个身份的好处，甚至一个想法自脑中一闪而过，若他当真是容二或许也还不错？
可惜，他并不是真正的容二，也不想让她嫁给容二，只想让她嫁给宿离。
若是容二狠狠拒绝她，让她彻底死心，等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宿离就有机可乘，到时候好好安慰她，她还不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立马就移情别恋了。
容堇将她的手，从腰上一点一点掰开，好似有些生气的说道：“我还有伤在身，你是不是想疼死我？”
谢云窈倒是忘记容二哥哥还有伤的事情，经过提醒，手一抖，立马就松开了，“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容堇转过身来，板着一张脸，声音略显得凛厉，“我看你就是有意的，明知道我的处境，我摊上你不知惹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当真娶了你，恐怕更是日子不好过，恕在下实在承受不起，只望郡主放我一条生路。”
听他拒绝的语气，谢云窈心下一撞，面色发白，唇瓣微微颤抖，许久才出声询问，“我就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她就想知道，容二哥哥到底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容堇侧开脸，道：“容某配不上郡主，不敢有任何痴心妄想，还望郡主今后别来来找我了。”
谢云窈那一瞬间心好像都碎成了一地，哭得更加伤心难过了，“你是不是另有心上人了？”
容堇一脸冷漠，“是，郡主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扭头转身就走了。
谢云窈眼前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成了一片，眼睁睁看着容二哥哥的背影一步步走进树林里，最终消失在视野。
她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更加伤心难过了，哭声凄凄，在江边缕缕回荡，不绝于耳，听得人好似心都快要碎了。
秋月在旁边，将方才的事情尽收眼底，连忙安慰，“姑娘，你别伤心了，他肯定是眼瞎了才瞧不上你，你身份高贵，又生得这么美，上门提亲的都排了好几条街，就是那个魏先生也比他要好，何愁嫁不出去，何必非要他……”
谢云窈被容二哥哥拒绝了，只顾哭得昏天暗地的，都没听清秋月在劝说什么。
却不知，容堇此刻还远远站在暗处一棵树下，看着少女伤心难过的模样，听着她哭碎了的声音，眉头紧锁，突然有点后悔，刚刚为何要说那种话，伤了小姑娘的心。

第34章
谢云窈回去之后，一头栽倒在软榻上，抱着锦被，哭得撕心裂肺的，随着抽泣纤薄肩膀微微颤动，哭声落入旁人耳中，当真是听得人心都快要碎了。
谢云秀坐在床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得知她竟然被容堇拒绝了，显然还有些惊讶。
要知道，以谢云窈的条件，这出身和相貌在京城里都是数一数二，觊觎她的人都排了好几条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偏偏看上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人家还瞧不上她？
若是容二哥哥不喜欢她，其实谢云窈还能接受，这样她还可以想法子让容二哥哥喜欢上她。
可容二哥哥若是另有心上人了，那她岂不是再也没机会了？
其实，若是容二哥哥还活在世上，对谢云窈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就算他不喜欢她，他另有心上人，谢云窈也不会怪他。
等等，容二哥哥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她怎么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认识么？
一连串的疑问从脑海中冒出来，谢云窈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呆愣愣的擦去眼泪，表情略显迷茫。
她想了想，决定让秋月再去打听一下，容二哥哥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女子来往。
秋月紧紧皱眉，规劝说道：“姑娘，他如此不识好歹，你还不肯罢休么？”
谢云窈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正色道：“我就想知道，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她就想知道，到底是谁把她的容二哥哥偷走了，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明明容二哥哥还在京城的时候，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而且对她也没有这么绝情，她们还亲过嘴了，怎么才过去一个月，容二哥哥就把她给忘了？
越想谢云窈越是觉得不能接受，所以让秋月务必再去查一查清楚，她就算死心，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当天夜里，夜深人静之时。
夜空中星罗棋布，一轮皓月高悬，山风阴凉舒爽，吹拂得树林沙沙作响，远处山野之间，隐约传来野兽的咆哮嘶吼声音。
皎洁如水的月色下，一个矫健的黑影在房梁上灵巧跳跃，最终落入黑压压的庭院，悄无声息的钻入女子闺房之内。
昏暗无光的室内，可见缠枝芙蓉软纱床帐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开。
黑衣男人蹲下身，凑到床前，仔细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女。
只见雪白无瑕的小脸上，她两条细小眉毛紧紧皱起，好像正做着什么不好的梦，粉的唇瓣微微蠕动，好似正在呢喃呓语。
男人翻上去，弯下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想听一听她正在说什么梦话。
就听她嘴边含含糊糊的，正在唤“容二哥哥”。
她竟然连做梦都在喊容二，明明容二已经把她狠心拒绝了，她怎么还不死心？
男人蹙起眉，抬起手，落到她肩膀上，本来是想把她唤醒，让她别再梦见容二了。
正要摇晃时候，却见少女紧紧皱着眉，急促呼吸着，脑袋左右晃动，好似正在痛苦挣扎，嘴边说着，“容二哥哥你别死，不要离开我……”
挣扎片刻，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竟然就这么一边喊着“容二哥哥别死”，一边痛哭流涕。
直到挣扎着，哭得苏醒了过来，稀里糊涂的，一头就扎进男人怀里，流着眼泪唤道：“容二哥哥……”
她趴在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的，稀里糊涂的还以为是在梦里。
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宿离把容二哥哥给杀了，看见容二哥哥倒在血泊之中，没了生息，又一次死在她面前，前世痛失所爱的悲痛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可是哭着哭着，谢云窈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她能感觉到面前男人怀里炙热的温度，还有他呼出的粗重呼吸，甚至是能清晰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她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那面前这个人是谁？
谢云窈浑身一震，止住哭声，一把将男人给推出去，张口正要叫喊。
却被对方拉进怀里，手掌捂住嘴唇，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出声，是我。”
宿离声音跟容二哥哥有些像，都很好听，不过宿离的嗓音更低更哑，显得更为磁性低沉，半夜回响在耳边，都让谢云窈有些头皮发麻，不自觉缩起了肩膀。
谢云窈刚刚才梦见宿离杀了容二哥哥，现在宿离就大半夜出现在她身边，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宿离确定她不会叫人，才将手从她嘴上放下来。
谢云窈挣扎，想要从他怀里出来，可是明显挣扎无果，恨恨咬牙，只得询问，“你怎么来了？”
男人低头垂目，幽暗的眸光包裹着她，轻声道：“自然是想你了，来看你。”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她还以为能把这个男人躲掉的，没想到他放着正事不干，竟然跑这么远来看她？
为什么，偏偏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她不喜欢的人，老是阴魂不散的跟着她，前世就摆脱不掉，没想到重活一世还是被他给缠上了。
要是容二哥哥也能喜欢她该多好？
想到这里，本来就哭红眼的谢云窈，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宿离低下头，问她，“你刚刚梦见什么了？”
谢云窈一言不发，都不想理他。
反正在她梦里，他从来也没干过什么好事，要么就是像前世一样欺负她，要么就是杀了她身边的人。
谢云窈不做声，宿离轻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当真是生病了，跑来避暑养病，没想到是躲到这里来谈情说爱？白日里钓鱼那个，就是你的心上人？”
谢云窈心下猛然一跳，白天她给容二哥哥表白的事情宿离也看见了？他莫不是一直在跟踪她吧？
宿离捧着她的脸与她对视，额头几乎都快近得抵到她额上，似乎刻意用了极为温和的语气，“他既然不肯接受你的心意，不如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待我完成大业，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他肯定比不上。”
谢云窈冷笑，“你才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男人眸子顿时暗了暗，眉头渐渐拧紧，显然略微恼怒，“他有什么好？”
谢云窈回答，“哪里都好。”
宿离脸色阴沉下去，“那我不如就杀了他，彻底断了你的念头……”
谢云窈气不打一出来，还含着泪花的眸子与他对视，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动他，永远也别想得到我。”
话虽然说得底气十足，其实谢云窈心里还有些担忧，会不会因为宿离的事情，再给容二哥哥惹上什么麻烦。
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容二哥哥，好歹让他有所准备，万一宿离这个禽兽当真要对容二哥哥不利怎么办。
谢云窈心里还在七上八下的，宿离脑袋疼得好像要炸开了，好像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宿离呼出一口浊气，用袖口轻轻擦去少女的泪，转而说道：“睡安心吧，别想他了，他不配，也不值，不许你再为他流眼泪。”
谢云窈瞥他一眼，“你若是赶紧走，我自然会安心睡。”
宿离拧眉，“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
谢云窈回答，“是，我希望你永远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见到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得上你，宁愿死也不会跟着你。”
她语气很重，好像将被容二哥哥拒绝的怨气，全都发泄到了宿离身上，狠狠地拒绝了他。
特别是最后那句“宁愿死也不会跟着你”，语气里莫名的怨恨，就连宿离也被震慑到了。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她对容二和对宿离，分明是两个极端，就好像骄阳似火和冰天雪地。一个是喜欢得满心激情，每次看见他都眸光闪烁，满脸笑意，一个是怨念极深，从来就没有对他笑过，甚至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就像梦里一样。
梦里的她从来也没有笑过，每日都是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也只有容二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花朵般绚烂的笑脸。
宿离渐渐陷入沉思，他自然不想让她伤心难过，更不想让她整日愁眉苦脸。
或许她想要的，只有容堇才能给她。
宿离回过神，将她放倒下去，盖上被褥，只留下一句“安心睡吧”，随后便翻窗子离去，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醒来，谢云窈还头疼欲裂，感觉昨夜像是做了两个奇怪的梦，一个是梦见容二哥哥被宿离杀了，另一个是梦见宿离过来找她。
她醒来之后四处寻找，屋里没有留下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都让谢云窈有点迷糊，她到底是做梦还是宿离当真来过？
次日，正好秋月已经打听到了容二哥哥那边的消息。
秋月回来告诉谢云窈，道：“姑娘，我打听过了，那庄子里还当真住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听说是……”
谢云窈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催促询问，“有什么就直说吧。”
反正她都被容二哥哥拒绝得彻底了，也不怕知道真相，现在就是想死心也死得明明白白，她也不是那种纠缠不休之人。
秋月支支吾吾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听说是容二公子的外室……”
谢云窈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什么？”
容二哥哥都还没成亲，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外室了？这还了得？
那个什么外室，该不会就是容二哥哥的心上人吧？
谢云窈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到底哪里比她好，竟然能得到她求而不得的容二哥哥。
想到这里，谢云窈当即收拾伪装，打算偷偷摸摸去看看这外室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35章
谢云窈想摸进容家的庄子一探究竟。
本来谢云秀是不同意的，好心劝阻：“那个容二既然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又何必自讨没趣？”
虽然谢云秀也想知道，那容二看上的到底是什么女子。
谢云窈心意已决，“我就是想知道，容二哥哥的心上人长什么模样。”就算让她死心，也死得明明白白一些。
反正她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大碍，顶多就是把她送回来，所以她才如此肆无忌惮，当即换了一身衣裳，趁着天色尚早，就这么出门离去。
对于谢云窈来说，郊外偏僻无人的山庄没怎么设防，只有寥寥可数的一些奴仆，想混进去比混进定国公府要容易太多了，只要手头大方即可。
随便打发了一些银钱，谢云窈轻车熟路的摸进容家山庄，却不知，这山庄看似无人问津，其实满地都是容堇的眼线。
谢云窈乔装打扮，潜入庄子，虽然无人阻拦，可她的一举一动暴露无遗，消息立即就送到了容堇面前。
书房之内，楠木桌案上摆放着一堆凌乱的文书，容堇正白衣墨发坐在那里，纤长指尖摆弄着一根鎏金步摇，眸光暗淡，若有所思的模样。
一旁正有亲随禀报，“公子，京城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到时候那人露出马脚。”
容堇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心思并不在正事上头，满眼只有手中步摇，分明就是在睹物思人，想着隔壁谢家那位小姑娘呢。
周善反正是自始至终看在眼里，殿下对谢姑娘可谓是费尽心思了。
先前刚回京城之时，殿下便对那位姑娘多有关注，毕竟那般美貌女子是个男人见了都忍不住留意几分，更别说这美人还故意接近殿下，这谁能有抵抗之力？
后来几经接触，殿下表面上无动于衷，实际上，微妙的变化周善看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自从那日殿下为这姑娘受伤，谢姑娘过来探望他，还给他亲手剪药，两人在屋里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好像慢慢就不一样了。
那次殿下因此中毒，嘴上说要离谢姑娘远一些，可伤稍微好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潜入昌乐侯府，美其名曰是为了刺杀计划，可周善眼睛又不瞎，知道这分明就是为了接近谢姑娘的。
此番，谢云窈前脚前来避暑，殿下立马也跟到这荒山野岭来，自然也是为了她。
只是，让周善没想到的是，殿下因为谢姑娘的事，竟头一次如此进退两难，挣扎在真假身份之间。
周善还是头一次看殿下如此头疼，自然是想给他分忧的，当即忍不住多嘴一句，提议道：“若是公子对谢姑娘有意，何不接纳谢姑娘，若是能够促成这段好事，待将来完成大业，公子恢复身份，谢姑娘必定会又惊又喜。”
容堇瞥了他一眼，渐渐皱眉。
原本他也那么想过，可现在看来，她这么讨厌宿离，怎么可能又惊又喜？
虽然说周善的提议并非不可，但若他当真娶了她，今后朝夕相对，他就只能一直以容二的身份，在她眼皮子底下披着厚厚的伪装。
重点是，她喜欢的只是容堇这副虚假的躯壳，根本就不是他。
屋里二人正在说起此事，外头忽而就有人匆匆前来禀报，说是谢姑娘来了。
一听谢姑娘的名字，周善明显能够察觉到，他家殿下眼神都明亮了几分，显然有些期待，起身就想出去查看。
可是刚走出两步，他又突然顿住脚步，渐渐拧紧眉头，轻叹一声。
*
谢云窈摸进容家山庄之后，在空荡荡的庄子里找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秋月说的那个女人，拉着秋月就小声询问，“你是不是打听错了，怎么也没见人？”
秋月紧紧皱眉，她没打听错啊，人家说是有个女人被容二公子藏起来了，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么藏着捏着见不得人，除了是外室还能是谁？
两人正在琢磨去哪找那个女人，找不到要不然就先回去了，免得被发现。
可谢云窈刚打算回去，绕过月亮门时候，迎面就见一个白衣男子不知从哪，无声无息冒了出来，笔直修长的身姿立在谢云窈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抬眸一看，就见是容堇，玉冠束发，白衣胜雪，面如琳琅，正眸光清冷的直视着她。
对上容二哥哥的目光，谢云窈当时就屏住呼吸，想到昨日被他拒绝，她现在还难过至极，面对面难免有些窘迫。
容堇淡然询问，“昨日不是都说清楚了，你还来此处作甚？”
谢云窈撇嘴，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模样，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既然都见了容二哥哥，也就硬着头皮直接跟他说了。
她道：“还没说清楚，容二哥哥不是说另有心上人么，我今日过来就是想问一问，容二哥哥的心上人是谁。
“你放心，我绝不是想纠缠你，我就是想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容二哥哥倾心。”
小姑娘那般心酸苦楚，着实叫人按捺不住心疼怜惜。
容堇眼眸之中，映出的尽是少女那桃花粉面，那答案明显已经藏在他黝黑深邃的瞳孔深处。
能让他一见倾心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只可惜，小姑娘正沉浸在喜欢的人不喜欢她的悲痛之中，并没有意识到男人看着她的目光不自觉流露出来些许情意。
容堇负手背后，挪开目光，道：“我若让你见了，你便死了这条心，今后别再来找我了，如何。”
谢云窈起初还怀疑，是不是当真有这个女人，见着容二哥哥亲口承认，心底都凉透了。
她神情略微恍惚，点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让容堇带着她去见那个女人。
见了她也好彻底死心，今后，跟容二哥哥再无瓜葛。
谢云窈偷瞄了一眼容二哥哥的背影，想着前世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心上人，原来早就有了别人，根本瞧不上她。
越想谢云窈鼻子越酸，眼泪也忍不住往外冒。
不过她想着现在是要去见情敌，无论如何不能输给她，也不能哭哭啼啼的，于是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
两人一路无言，容堇领着谢云窈来到一处偏僻庭院外，示意了一下院子里。
谢云窈伸长脖子，抬眸看去，透过支起的小轩窗，便见一个女子正坐在屋里，摇着团扇看书，安静悠闲的模样。
她长得容貌很普通，清秀，却谈不上美貌，跟谢云窈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气质更是不如谢云窈娇贵优雅，实在看不出有何出彩之处。
旁边秋月偷瞄了一眼那女子，当时都怀疑容二公子是不是眼神儿不好，放着绝世美人不要，偏偏喜欢这么普普通通的，还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谢云窈倒是更加失落了，容二哥哥果然不好女色，难怪容二哥哥前世也不看她一眼，原来早就有心上人了。
她忍着眼泪，轻声询问，“能否冒昧的问一下，容二哥与这位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容堇回答，“回京路上偶遇。”
原来回京路上他们早就认识了，她才是那个插足之人，她之前竟然还一直不知情，做出那么多丢人现眼的事情。
回想起来谢云窈就万分惭愧，实在没好意思再面对容二哥哥，恨不得当时就夺门而去才好。
谢云窈声音有些哽咽，道：“既然人也见到了，我该回去了，今后再不会打扰容二公子，就此别过。”
说完谢云窈转过身就走，眼泪终于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虽然只是离开的背影，可容堇明显能看见她擦眼泪的动作，知道她正哭得伤心难过。
虽然于心不忍，不过想着等她彻底死心，他马上就可以换个方式好好安慰她，这才忍耐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她伤心流泪的离开了。
直到当天夜里，男人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再趁着夜色过去找她之时，却突如其来，听闻手下传来一个坏消息。
“主上，谢姑娘失踪了。”
容堇当即面色微变，“什么？不是让你盯着，好端端的怎会失踪？”
该不会是因为今日的事情，她想不开所以出了什么意外？
感觉到凛厉的目光，下头的黑衣人屏住呼吸，有些心虚，“谢姑娘今日回去路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他们昌乐侯府的人正在四处寻找……属下当时怕被发现，隔得很远，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失踪的。”
容堇眉头拧紧，片刻后果断提着刀就迈步出门，还吩咐所有人出动前去寻找。
另一边，秋月也正哭得仓皇失措，向谢云秀禀报此事。
当时从容家的庄子出来，谢云窈哭得伤心，不想让人瞧见，就找了个借口把秋月支开，秋月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一声惨叫，回头谢云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人，也不知是不是谁把她给掳走了。
谢云秀真是后悔今天没跟着一起去，谁知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她还能无缘无故被人掳走了？这可让她们如何回去交代才好？
可是，容堇那边派去盯着谢云窈那个暗卫很确定，“没有，绝对不是被人掳走的，当时周围没有任何形迹可疑之人，属下觉得，谢姑娘更像是凭空消失。”
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当时离得谢云窈最近的只有秋月，要想知道谢云窈怎么失踪的，容堇果断快马过来找到秋月询问。
一旁谢云秀瞧见容堇大汗淋漓，急忙过来询问谢云窈失踪的事情，还有些来气，幽怨的念叨了一句，“今日若不是为了去找容二公子，我家三妹妹也不会失踪。”
容堇脸色略为难看，也都承认了，确实是他的责任，所以他会竭尽全力，帮忙找到谢云窈。
已经入夜，天色昏暗，月光朦胧，众人打着火把，在树林里四处寻找痕迹，火把发出的点点光亮宛若满天星辰闪烁。
此时此刻，谢云窈刚从昏迷之中渐渐苏醒过来，还头昏脑涨的，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略微有些明亮。
谢云窈本来就怕黑，当即便惊恐得不断往后缩，谁知脚腕一阵剧痛传来，她痛呼一声，眼泪都流了出来，都有些挪不动位置。
她只记得，今日从容二哥哥哪里出来之后，她本来想去河边透透气，躲着哭一哭，可是突然脚下踩空掉了下来，然后她就晕倒过去。
周围看不清楚情况，可谢云窈猜测，很可能是地窖，或者猎人的陷阱，总之她摔下来浑身都痛，还不知怎么崴了脚。
她对着头顶的天窗，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喊，“来人呐，救命……”
因为动弹不得，能做的也只有在这里求救，想必家里的人正四处找她，肯定能听到她的呼救。
谁知她一直喊，喊了大半夜，声音都哑了，根本没人应答。
大概所有人都在铺天盖地的寻找，却谁也没想到，失踪的人根本还在原地等待。
周围窸窸窣窣的，也不知是什么声响，让人不禁想起蛇鼠之类，吓得谢云窈连连后退躲避，身处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更加惊慌无助。
想着刚刚被容二哥哥拒绝，一转眼就这么倒霉掉进陷阱里，趁着这个机会，谢云窈终于可以放声嚎啕大哭，把心底的抑郁都通通发泄出来，顺便，说不定有人能听见她的哭声找过来呢？
似乎是心有灵犀，还当真有人听见了这少女啼哭的声音。
山林之间，分明隔得很远，可似乎这哭声顺着山风吹了过来，直传入了容堇耳朵里。
似乎意识到谢云窈或许根本没有失踪，也没有别人掳走，容堇眼前一亮，立即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快速赶回谢云窈消失之处。
果然，女子哭声越来越近，直到仿佛就近在咫尺。
顺着越来越小的哭声，容堇举着火把，最终找到树林里一处奇怪的地面，翻来上面有些凌乱的野草和枯叶一看，下面果真另有乾坤。
谢云窈正在看哭，隐约听见头顶有响动，抬头看去，就见是晃动的火光，知道肯定是有人来找她了。
她连忙朝着火光招手示意，“我在这！”
那人二话不说，从上头跳了下来，还气喘吁吁的，便来到谢云窈跟前。
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模样，容堇却是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
那语气非同寻常，分明就是焦急夹杂着关切，两人都是愣了愣。
容堇突然意识到没有易容。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谢云窈醒来之后独自在黑漆漆环境里过了这么久，实在惊吓过度，已经不管不顾，一头栽进男人怀里，将他紧紧抱着。
她就知道，容二哥哥还是关心她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他肯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嘴上说不喜欢她，才要拒绝她。
她埋在男人怀里，将眼泪都摸到他身上，虽然还是在委屈流泪，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心下有些窃喜。
“我就知道，容二哥哥肯定会来找我的。
“容二哥哥也喜欢我，对么？”

第36章
少女身子酥软，无力的靠在容堇胸膛上，小手圈着他的腰，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娇滴滴询问，“容二哥哥也喜欢我是么？”
容堇垂眸便对上少女一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眸子里水光潋滟，倒映出一旁火把的幽幽火光，仿佛眼睛里有天上星辰，水中明月，让人仿佛看一眼就要沦陷进去。
他屏住呼吸，张了张唇瓣，本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顺势喉结滚动而下，凤眸轻垂，瞳孔涣散，有些不明白的询问，“我有什么好？”
谢云窈看着他那张脸，想着前世漫长思念的十年，泪水模糊了视线，嗓音微颤，一字一句。
“月下发尽千般誓，但求与君白首尔。”
容堇哪里听过这等情话，软玉温香在怀，莺声燕语在耳，当时都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弦像是被人一点点撩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绽放开来。
还好光线很暗，也看不清男人的表情，谢云窈只能感觉到容二哥哥剧烈心跳的声音，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答，她噘着嘴，小声嘀咕道：“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容堇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因为心里清楚，她喜欢的根本不是他。
可是再开口，他已经无力拒绝，只转而别开脸，说道：“现在哪有心思说这些，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容堇抬起头，仰头看着上方透出月光的天井，眉头渐渐皱紧。
方才他过来得太着急，寻着哭声，直接纵身一跃就跳进陷阱里来了，背后也没跟着人，现在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出去才好，两人一起困在了这陷阱里，估计只能干巴巴的等着再有人发现他们。
谢云窈眼泪都还没干，唇边便浮出一抹桃花娇笑，看着容堇的眼神都明亮了几分，暗暗窃喜说道：“那不正好，我们可以在此处呆久一些。”
容堇垂下眼睑，看小姑娘还在那里沾沾自喜，嘴角微微抽动。
他倒是也想与她呆久一些。
谢云窈拉着他不肯松手，还道：“我们孤男寡女，大半夜这么卿卿我我的，挤在这么个狭小阴暗之处，出去估计也说不清楚了，我的清白算是毁了，容二哥哥，你一定会负责的吧？”
“……”容堇掰开她抱着他腰的小手，“分明是你自己投怀送抱，还想赖我？”
其实他在琢磨，应该当真把她清白毁了，不能白白受了冤枉……当然那是宿离的想法，容堇只能眼馋的盯着她看了几眼，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可容堇刚刚将她的手掰开，谢云窈立马惨叫一声，又娇又软的嗓音说了一声，“疼。”
容堇根本就没有用力，她就连连喊疼，还怀疑是不是她手上受伤了，拿过来左右翻看，一本正经的询问，“哪里疼？”
谢云窈皱着两撇柳叶眉，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因为受伤的是脚。
刚刚她见了容二哥哥一时激动，竟然把脚上的伤给忘记了，现在安静下来，才发现好疼好疼。
容堇将火把插在一旁石缝里，借着摇晃的昏黄火光，帮谢云窈查看脚踝上的伤势。
他轻轻撩开裙摆，隔着沾上泥土地纯白裤腿，几乎都能感觉到少女纤秀脚踝高高肿起，估计摔得的不轻。
毕竟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只是伤到脚踝已经是侥幸，还好这陷阱里头没有设置地刺之类的，不然恐怕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容堇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她袜子脱下来看一看伤势的时候。
谢云窈似乎看出来他的顾虑，已经勾了勾唇，抬起袖子，费尽力气，主动脱下鞋袜，忍着疼，将脚伸到了容堇的面前。
她红着脸娇羞的模样，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容二哥哥，帮人家看看可好，人家好疼。”
“……”
容堇扶着她的腿，视线落到白嫩小巧的玉脚上，小小的一只脚像是糯米团子般可爱至极，只让人呼吸都跟着灼烫了一些。
因为伤在脚踝上，还需将裤腿卷起一些才能看得清楚。
不仅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两只手捏着裤腿，缓缓卷起一些，看见了脚踝上的伤势。
那崴伤就如他想象的一般，已经肿得老大，又红又青，只让人见了触目惊心，心下忍不住轻疼怜惜。
容堇正打算触碰，可还没有摸到，谢云窈就连连叫了好几声，疼疼疼。
“……”这般说话的语气，倒是让容堇不禁想起来他的那个梦，梦里她也是这般，缕缕喊疼。
她疼得眼泪都溢了出来，拉着容堇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轻轻抽泣，“容二哥哥，好疼。”
容堇紧紧皱眉，也只好反问，“那该如何是好？”
谢云窈仰起头看着他，煞有其事的说道：“恐怕要容二哥哥亲我一下，才能缓解缓解。”
“……”
看她那带着几分娇媚神态，一颦一笑，一声一语好像都是在有意无意的撩拨，容堇也是现在才知道，这小丫头这么能撩的？
恐怕也只有容堇才能享受这种待遇，那一瞬间都让他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好像做一辈子容堇也值得。
可是不知想到什么，容堇目光又黯淡下去，自然是冷声拒绝，“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谢云窈都已经豁出去了，现在她觉得面子什么的，根本没有容二哥哥重要，若是还像前世那样不肯迈出一步，那她跟容二哥哥早晚也是前世一样的结局，那般漫长的想念，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她主动缠着他，不肯罢休，“怕什么，容二哥哥刚刚都答应要对我负责了，再说……上回都亲过了。”
谢云窈脸颊绯红，心下砰砰直跳，还害怕会再被容二哥哥拒绝。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息在蔓延。
谁知不过转瞬，突然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埋下头便凑到她脸上。
两人面对面，鼻尖碰着鼻尖，炙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近，像是有莫名的吸引力，正要将两人猛烈的吸到一起。
眼看着就要亲上的时候，头顶的天井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公子，公子你们在里面么？”
是容堇遗留在上头的马儿，去把周善叫过来救他们了。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容堇顿时恼怒，额上青筋一跳。
谢云窈听见有人来救他们了，心下大喜，本来准备扭头应声。
谁知容堇果断掰着她的脸，凑上来就硬生生堵着了她的嘴唇，继续刚才正要做的事情，不容任何人打断。
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唇便贴合在了一起。
她缩着肩膀，屏住呼吸，迎接着男人滚烫的入侵，紧张得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只能紧紧抓着他袖子上的衣物，随着口中空气一点点被抽走，脸蛋越来越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彻底无法思考。
容二哥哥嘴里的味道尝起来甜甜的，滑滑的，让她心里也像是盛开了一地鲜花，整个人仿佛都跟着飘到了云层之上。
少女本来就软绵绵的身子，无力的倒进容堇怀里。
容堇埋着头，捏着她的下巴，肆意品尝她口中的香蜜，原本又浅又淡，渐渐有些控制不住，像是魔怔了似的，变得汹涌澎湃，如同野兽在贪婪地啃食自己的猎物。
还是谢云窈喘不过气了，推了推他的肩膀，容堇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将她给松开了。
两人面面相对，剧烈的喘着粗气，好似还沉浸在方才的纵情之中。
谢云窈一脸涨红，偷瞄容二哥哥一眼，想着刚刚容二哥哥亲她……笑容又忍不住绽放开来，心里也喜滋滋的。
果然容，二哥哥就是嘴上不肯承认喜欢她，其实，心里也有她的。
她一定要和容二哥哥在一起。
容堇与她对视，询问，“现在还疼么？”
谢云窈脸更红了，别说，还真挺有效果，都忘记了脚踝的疼，只可惜嘴上亲得有些疼。
这感觉，跟宿离好像也差不多，连味道好像也没多少差别，难道男人亲起嘴来都这个狼吞虎咽，好像一辈子没吃过饭的模样？
不过想了想，谢云窈立即抹去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她怎么会突然拿宿离跟容二哥哥比较，那个狗男人，哪里比得上容二哥哥？
现在倒是换成谢云窈有些不好意思了，慌忙转移话题，摆了摆手，指着天井上头，“容二哥哥，有人来救我们了。”
看着少女害羞的样子，容堇心里还冷笑了一声，刚刚不是挺得意的么？
他看着她，不慌不忙的样子，慢悠悠说道：“你不是想跟我在此处待久一些么，要不然先不出去了，等久一些再说？”
“……”谢云窈倒是不想出去，不过……
咕噜的一声巨响传来，谢云窈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她都饿了，而且脚还很疼，需要出去看大夫。
谢云窈还没说完，容堇轻哼一声，随后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上头一根绳子扔下来，外头的人合力，将两人拉了上去。
谢云窈跟容堇同坐在一匹马背上。
她从后头圈着男人的腰，小脸贴在他背上，一阵阵的喜不胜收，轻声询问，“容二哥哥，我们现在，去你家还是我家啊？”
容堇背对着，忍不住有点好笑，却是淡淡的口气回答，“各回各家。”
谢云窈噘着嘴，顿觉失望，原来容二哥哥不送她回去啊，早知道，她就在那个坑里再待久一些了。
她支支吾吾的说道：“容二哥哥刚刚好歹救了我，要不然去我哪里坐一坐吧，顺便……
“我们商议一下婚事。”

第37章
谢云窈提到商议婚事，容堇一时不知该喜该忧，拉着缰绳的手都又握紧了一些。
他背着身，没有回头，冷淡回答，“我没答应。”
谢云窈压低嗓音，几乎是黏在他背后，娇声娇气，嘟嘟囔囔，“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回去告诉我娘，我们已经那个了。”
“咳……”
容堇险些被空气呛住，掩唇轻咳了两下。
他哑着嗓子，额上青筋微微跳动，低声反问，“我何时与你哪个了？”
谢云窈噘着嘴，轻哼一声，好似语气还略微委屈，“当然是，你已经看过人家脚脚了啊，要不然你以为哪个？”
“……”
谢云窈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难不成，容二哥哥以为是亲嘴的事情？”
容堇当然以为是……
他们没有做过的那个事情。
因为少女盈软酥胸就贴在他背后，分明是有意无意的触碰，却像是故意挠痒痒似的，隔着衣物，又软又糯的，又是夏季，即使夜里有清凉的山风，也热得容堇内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额上也浮出一阵薄汗，加之她含含糊糊的暧昧说辞，着实让人浮想联翩，心里又燥热难耐，一时火急火燎的。
背后跟着的周善，明明隔得很远，也听见了这句“亲嘴的事情”，当时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憋笑都快憋出了内伤。
周善突然意识到，刚才他出现得多不是时候，原来殿下跟小谢姑娘正在下头亲嘴呢，早知道他就别叫他们了，让他们多待久一些，只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想起来，周善还头一回这般憋不住想笑，他就说，殿下就做容二挺好的，看吧，都不用费力气追，小谢姑娘自己就投怀送抱，送上门来了，还要缠着让殿下娶她。
周善大概也知道殿下在顾虑些什么，现在内奸还没捉到，容堇随时有危险，只怕到时候身份泄露，或者复国失败，一不小心，到时候肯定会连累到谢姑娘。
周善长长叹息一声，看着马背上成双成对，金童玉女般的一对男女，如此般配，可却让人不禁为二人的未来感到担忧，若是大业能成还好，若是不能成，容家和谢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像宿离，身在暗处，无人能寻，随时消失，不留半点痕迹，也不会牵连任何人，殿下身为宿离的时候，也放的开手，自由自在。
不过说实话，周善几乎没有见过，殿下想现在这样轻松愉悦过，果然美人的能耐就是神奇。
周善还在琢磨，前方的谢云窈还在兴致勃勃，说话撩来撩去，自以为这回一定要把容二哥哥吃得死死的，让容二哥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昨夜经历过被容二哥哥拒绝的伤心难过，不想那些成为事实，不想这辈子也在没有容二哥哥的世上度过。
却不知在容堇眼里，其实这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差别。
他故作冷淡拒绝，其实更像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毕竟，她只喜欢这样求而不得的容堇。
*
容堇一路将谢云窈送回了谢家的避暑山庄，本来是想转身就走的。
可是谢云窈拉着他一片袖子不肯放手，眼中泪水盈盈的，因为崴了脚，还单脚着地，歪歪扭扭站不稳，好似随时都要跌倒的模样。
容堇只好回身，一把将她扶住。
谢云窈拉着容堇，娇声说道：“容二哥哥背我回屋可好？人家受伤走不动。”
考虑到谢家的眼线又多又杂，他并不了解，容堇本来是不打算同意，“让人瞧见不好。”
谢云窈小手直接就刚好握住了容堇的手指，羞红着脸，含笑说道：“反正我们都这样了，让人瞧见也不怕，正好回京之后，容二哥哥就可以来我家提亲。”
“……”连什么时候提亲都安排好了？
“我没说过要提亲。”
谢云窈道：“那等容二哥哥何时有空再提亲也行，我不着急。”
容堇有些哭笑不得。
谢云窈一个劲撒娇，要缠着他背她回去，反正因为谢云窈突然莫名失踪，现在庄子上的人几乎全部出动，大半夜出去山上四处去了，留下来的只有零星的几个看守，只要打点好了，也不会传出去的。
容堇哪里顶得住她这种撒娇，没坚持几下就败下阵来，只得同意背她进去，不过要偷偷摸摸走后门，不能让人瞧见。
最后，容堇将谢云窈背回了屋，因为所有人都出去了，只能将她又送进房内，还让人去容家宅子把大夫请过来替谢云窈查看伤势。
容堇不方便留在屋里，本来想出去回避，谢云窈却一把拉着他。
她与他对视，笑容暗淡下去，撇着眉毛，认真的凝视着他询问，“容二哥哥，我想知道，今日你带我去看那个姑娘，当真是你的心上人么？
“若是你当真心系于她，我也不愿做插足之人，可若是容二哥哥骗我，捏造你们的事情，我会很伤心难过。”
她那句“若是容二哥哥骗我，我会很伤心难过”，倒像是给容堇敲响一记警钟。
他现在不正是在骗她么？若是今后让她知道，她会不会更加伤心难过。
可是，经过刚刚的事情，他突然感觉到做容二的好处了，哪里舍得放手。
容堇回答说道：“你已经知道我和她的事情了，既不愿插足，为何还要与我谈什么婚事。”
谢云窈正色，坐直身子道：“容二哥哥都你还没成亲，我以为还有机会……”
重点在于，谢云窈不愿意接受容二哥哥不喜欢她的事实，她想骗一骗自己，最后挣扎一下，万一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呢。
沉吟片刻，容堇眸子暗了暗，长身玉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对视她的双眸，突然说道：“你也知道我的处境，你若是跟着我，会受许多委屈，你不怕？”
谢云窈似乎看到希望，突然打起精神，连连摇头，“我不怕，我只想跟容二哥哥在一起。”
容堇顿了顿，又问，“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你后悔……又当如何？”
谢云窈继续摇头晃脑，都忘记了脚踝的疼痛，几乎从软榻上跪坐起来，与容堇平时，眸光流转，认真回答，“我要是错过容二哥哥才会后悔。”
就像前世一样，她错过了容二哥哥，一辈子都在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把她的香囊交给他，没有早点告诉他她的心意，直至悔恨终身，到死了都没能解开心结。
还好老天爷再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这回她一定要抓着容二哥哥不放，再也不能错过。
容堇又重复确认了一遍，“当真不后悔？”
谢云窈就差没有对天发誓了，坚定，并且毅然决然的语气，强调，“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不管受多少委屈，就算是容二哥哥不喜欢我，就算是容二哥哥今后厌弃我，我也不会后悔。”
“……”容堇原本脸色就很难看了，突然又憋不住想笑。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怎么可能厌弃她。
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他骗她，肯定也是她不喜欢他，也是她厌弃他。
不过，今后的事情，也只能等今后再说了，现在，眼下，他只想不劳而获。
容堇才呼出一口浊气，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可记住今日说的话，这辈子也不后悔。”
谢云窈眼前一亮，“这么说，容二哥哥答应了？”
容堇微微颔首。
像是在做梦一样，有点难以置信，“当真？”
容堇苦笑，“我们既有了肌肤之亲，我的确也该负责。”
谢云窈没想到，容二哥哥竟然同意了，她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一头栽进容堇怀里。
容堇将她扶着，眸中染上些许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提醒道：“别乱动，你受伤，还不乖乖躺下？”
谢云窈听话的被容堇扶着躺下，还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不见了。
“容二哥哥……”她酥软娇声唤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小手拉着他的大手。
容堇坐在床边，淡淡“嗯”了一声。
谢云窈久久看着他，鼻子一酸，突然有点想哭，“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容堇还觉得他才像是在做梦，现在这种情况，半年之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他微微摇头，却也有些心事重重，“你先别高兴太早，我们只算是私定终身，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家里还不一定会同意。”
可以说，谢家肯定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让谢云窈下嫁给他，若是知道他们私定终身，说不定要把谢云窈强行关起来，再也不让他们见面，到时候逼她嫁给别人，死了这条心。
越想容堇越有些头疼欲裂，如今已经在想，回京之后应该怎么开口提亲事了。
他自小由老定国公亲自抚养，后来七岁离开京城，跟名义上的养父定国公着实关系生疏，更别提还有那个处处针对他的主母。
上回容蒙想娶谢云窈，搞出那档子事，已经闹得两家很不愉快，至今关系僵硬，没有顺利和解。
现在，容堇若是再提想求娶谢云窈，恐怕，大家都要以为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谁又能想到，其实是小天鹅想吃癞蛤.蟆肉？

第38章
关于婚事，谢云窈先前就已经事先跟外祖母提过了，外祖母既然答应下来，若是容二哥哥肯开口去求外祖母，她肯定会有办法。
谢云窈也把这件事跟容二哥哥说了一遍，容堇听闻，脸色有些微变，眸光渐渐幽冷下去，也稍微疏离了几分，将谢云窈的手松开，侧开脸敷衍道：“回京再说吧。”
让容堇去求那个老太婆，他定是不愿意的。
谢云窈不知道容二哥哥愿不愿意，所以也没有一时间多追问，毕竟她折腾了大半天，体力精力都消耗过度，身上还有伤，也只能等回京再说。
大夫来替谢云窈查看过脚踝上的伤势之后，正好秋月和谢云秀等人急匆匆赶回来了。
有人回来，容堇不方便在房间里撞见，所以准备起身要走。
谢云窈突然想起些什么，赶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容二哥哥，你等等，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随后她翻身坐起，埋下头，在袖子和枕头下翻找了片刻，总算是找出来她先前没能送出去的那个荷包，双手给容堇递上去。
她偷瞄了他一眼，一脸羞红，“上回我连夜绣好，本来打算送给容二哥哥表白心意的，可是你当时突然中毒，时间就耽搁了，我一直带在身上。
“容二哥哥现在愿意收下么？”
容堇视线落在精致小巧的刺绣荷包上，缓缓抬起袖子接过……
昨天他没收就后悔得很，昨晚都想偷回去的，现在自然是将荷包手下，放进了怀里。
眼看着容二哥哥终于收了她的荷包，那一瞬间，谢云窈前世没有完成的事情，好像终于如愿以偿，开心得她一颗心都快要融化了，唇边不自觉勾起喜滋滋的弧度。
容堇收了荷包，道：“那我走了。”
谢云窈拉着他一片袖子，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容二哥哥，我此番受伤，也下不了床，你会来看我么？”
她有点害怕，万一容二哥哥回去便再也不来了。
容堇对上少女充满期许的目光，只能果断点头答应了，“明日来看你。”
将她的手从袖子上硬生生扯下去，随后容堇一脸淡漠的转身，头也不回，径直迈出房门离去。
谢云窈直直盯着他那轩轩朗朗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房门外，彻底不见，只隐约保留着一些他来过的痕迹。
想到容二哥哥终于收了她的荷包，还答应和她的婚事，谢云窈激动得，一时都忘记了脚上疼痛和身上疲惫，一头栽进被子里，翻来覆去，笑得是花枝乱颤的，喜悦的暖流自心底里一涌而出，渐渐传遍周身，那感觉实在奇妙而难以言喻。
先前被拒绝的时候有多伤心难过，谢云窈现在就有多激动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先把婚事给办了，才能彻底放心下来。
等秋月和谢云秀回来的时候，看见谢云窈在床上不知道傻笑什么，满面笑脸盈盈的样子，二人还一脸茫然的对视了一眼。
谢云秀迈步上前，望着谢云窈的眼睛，急急忙忙询问，“三妹妹，你方才去哪了，可吓死我们了，到处找你。”
先前谢云窈突然失踪，秋月等人回来禀报，然后谢云秀就带着人手出去到处找人，怎么也找不到，正着急时候，突然有人找到他们传话，说是谢云窈找到了，她们也没来得及多问，立即赶回来查看。
谢云窈就把掉进陷阱的事情跟他们说了，那个那个陷阱的盖子是翻转的，她掉进去之后立马又合上了，只有一个小的缝隙，很难发现，加之谢云窈当时又晕倒了，所以秋月根本没意识到谢云窈就在原地，还以为她是被坏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了呢。
秋月含着泪，跪在床前，“都怪奴婢一时疏忽，还好郡主没事，不然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谢云窈拍拍她的手，含笑安慰，“不需自责，还要多亏这次遭遇呢……”
看着谢云窈脸上羞红，娇笑如花的模样，秋月和谢云秀对视一眼，更加云里雾里不能理解了。
昨晚被拒绝了回来，她还差点眼睛都哭瞎了，怎么现在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是秋月恍然大悟，先一步猜到了，“姑娘这么高兴，该不会是容二公子救的你吧？”
谢云窈笑意更甚，用锦被遮住了半张脸，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后面的事情，谢云秀和秋月旁敲侧击了一下，大概也猜测得七七八八。
大概就是谢云窈失踪之后，容堇着急得四处找她，最后在陷阱里发现了狼狈的她，立即便跳下去陪她，两人在陷阱里孤男寡女，卿卿我我，后来容堇又把谢云窈背回来了，还叫了大夫过来替她医治，两人既有了肌肤之亲，便就这样私定终身了。
对面二人听了，更加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秋月可还记得，先前谢云窈哭得有多难过，倒是有些不解，“姑娘，昨日容二公子还拒绝得那么干脆，怎么今日又……”
突然接受了？难不成只是因为有肌肤之亲，为了负责？
谢云秀拉着谢云窈的手，倒是替她一起高兴，“嗐，肯定是他口是心非，嘴上说不喜欢三妹妹，装冷耍酷，恐怕早就被三妹妹迷得神魂颠倒的了。”
秋月就更担心了，“可是，今日我们见过的那个姑娘，怎么办？容二公子不是说是他的心上人么？”
容二公子既然有心上人，又答应娶谢云窈？
想到容二哥哥那个心上人，今日她本来想问明白的，可是问来问去，最后还是没搞明白，她到底是不是容二哥哥的心上人。
想了想，谢云窈有些委屈的说道：“若她当真是容二哥哥的心上人，到时候让容二哥哥纳她为妾，也并非不可……”
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其实谢云窈心里可不想与别人分她的容二哥哥……可，是她想抢走容二哥哥，她也不愿意让他有负于人。
也只有下回，她一定要问清楚，容二哥哥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女人，才好放心一些，再无顾虑。
*
次日，谢云窈在屋里养伤，顺便等着容二哥哥过来看她。
容二哥哥明明昨日答应会来看她的，可是她一直从白天能到晚上，他始终都没有过来。
昨日明明你情我愿的，可好像只过了一晚上，容二哥哥就把她给抛诸脑后了。
男人怀里的温暖仿佛还残留在手心，谢云窈想着容二哥哥没有来，难免有些失落难过，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好像任何一点点的细节都能让她抓心挠肺。
夜深人静，月凉如水。
皓白月光的映照下，黑影灵巧矫健的身姿翻越院墙，推窗进入少女闺房之内，熟练的摸到床前。
男人抬起袖子，撩开床帐，就见少女正背着身静静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睡过去了。
容堇弯下腰，久久沉浸的眸光，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抬起袖子，修长手指勾起她一缕青丝，送到鼻前，顿觉阵阵馨香盈鼻，勾魂摄魄。
男人凑近一些，本来想仔细看看她睡着的模样。
谁知突然之间，谢云窈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抽出她早就准备好用来防身的匕首，转过身，又快又狠，毫不犹豫，对着背后正要凑上来的男人刺了上去。
好在容堇自幼练武，少女突如其来的攻击，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花拳绣腿。
他立即就反应过来，侧身躲开，顺势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拧眉看着她询问，“你这是做何意？”
屋里光线昏暗，可谢云窈一眼就能看清，坐在床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是容二哥哥。
吓得她手一抖，立即就把匕首给扔了，一头扑上去把他保住，呼吸急促，询问，“容二哥哥，怎么是你？”
谢云窈怕宿离晚上会再摸过来找她，所以在枕头底下准备了武器，打算他要是再来就刺杀他。
刚刚听见开窗户的动作，谢云窈就已经开始警觉，将匕首握进手心，做好了刺杀的准备。
谁知一刀下去，来的竟然不是宿离，而是她等了一天的容二哥哥。
她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还好容二哥哥身手了得，灵巧的躲开了，要不然她若是不小心伤了容二哥哥，那该多心疼啊？
容堇见她脸色变得这么快，前一刻还要拿刀杀他，一转眼却又投怀送抱，他反而心下更加沉重了。
搂着娇软的少女身子，容堇埋头看着她，低哑的声音问她，“要不然你以为是谁？我不是说过今日来看你，夜里过来，只因怕让人瞧见不妥。”
谢云窈紧紧抓着容二哥哥的衣襟，想到宿离，还觉得有些害怕。
虽然容二哥哥答应和她在一起了，可是宿离这个最大的威胁一日不除，随时还可能回来，伤害她，或者伤害容二哥哥，又或者伤害别的人。
也只有将宿离彻底除掉，永除后患，她才能安安心心，跟容二哥哥白头偕老。
她还必须提醒容二哥哥，他很快会有危险，或许会危及性命那种，不能让前世的事情重蹈覆辙。
想了想，谢云窈愁眉苦脸的，仰头看着容堇，对他说道：“容二哥哥，上回我与你说过那个奸夫，你还里记得么？”
容堇愣住，“怎么？”
“他，他……”
谢云窈不知如何开口，说宿离都对她做过些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怕是容二哥哥不会帮她……
她眼泪脱框而出，竟是抱着容堇哭了起来，好似要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还是容堇，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试探询问，“可是他又来欺负你了？”
谢云窈委屈点点头，“他还说，要是我跟你好，他就会杀了你，容二哥哥，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他就是个丧心病狂之徒，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怕他当真来找你。”
“……”
容堇突然有点生气，额上青筋微跳，拳头渐渐攥紧。
原来在她眼里，他就是个丧心病狂之徒？
为什么她说得好像很了解他似的，他们也没有什么深入的交流吧？

第39章
谢云窈担心宿离会伤害容二哥哥，本来是想告知宿离的身份和他的目的，可是，她又害怕容二哥哥牵扯进这件事，到时候会有危险，心下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因为趴在容堇怀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容堇为了让她安心一些，手掌捏着她柔软的肩头，低声安慰，“你放心，他若是再来，我倒要看看先死的是谁。”
听见容二哥哥这么坚定的语气，谢云窈心底一暖，莫名感觉到他怀里的一股安全感，止住眼泪，唇角微微上扬，说道：“有容二哥哥在我就放心了。”
容堇低下头，便看见少女正小鸟依人的靠在怀里。
因为是夏夜，她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的软缎睡裙，衣裳和身子碰上去好似柔若无骨，一垂眸，粉嫩嫩的耳垂便落入眼中，一片雪肌香腮，一股淡淡玉兰花清甜的芳香，只让容堇屏住呼吸，不禁心头一热，呼吸滚烫，小腹一阵热流乱窜，脑子里冒出一个不该有的念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搂搂抱抱，再这么下去，男人可控制不住会发生什么。
容堇握紧拳头，连忙将她推开了，侧开身道：“我不宜久留，今日先行告辞，待你伤好些了再来看你。”
他刚退开一步，谢云窈赶紧跟着凑上去一些，将他抱住，不让他走，“容二哥哥，你别走，我害怕。”
容堇埋头，看着她紧紧抱着他腰身的手，眉头渐渐皱起，道：“你放心睡吧，我会让人看着，不会让那人再来惊扰你。”
谢云窈却还是抱着不放，想了想，带着几分暧昧的语气，询问：“容二哥哥，你今夜，留下来陪我可好？”
“……”容堇表面不动神色，可脑子里突然闪过梦里香艳画面，顿时喉中干涩的厉害，喉结滚动而下，眼底身处隐隐燃烧起了炙热火焰。
他回过身去，身如云树，笔直立在床边，灼灼目光看着谢云窈询问，“你什么意思？”
谢云窈还湿漉漉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又娇羞含笑的低下头，解释说道：“容二哥哥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容二哥哥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对我有什么无礼之举……
“不过，就算容二哥哥想对我做什么，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反正我这辈子，非容二哥哥不嫁……”
说到这里，谢云窈的脸已是一片绯红，心下小鹿乱撞，一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大概是第一次开口表白心意之后，谢云窈突然觉得，说这些话也没那么难，所以说话也越发大胆了，简直为了得到容二哥哥的心，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她都生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就算是用身体来勾住容二哥哥，她也愿意。
容堇杵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揪着，酸溜溜的很是难受。
他突然凑上前，单膝跪在床沿，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一天对上她的眼，哑着声音追问，“当真，我对你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
突如其来男人凑上来，带着灼烫的呼吸，一双凤眸透出猩红的目光，还吓了谢云窈一跳。
她身子往后倾斜，屏住呼吸，头皮发紧，突然又有些心虚。
虽然是她主动勾引容二哥哥，可是，她也就是随便说说，还以为容二哥哥肯定会无动于衷，可看他的模样，他该不会当真想……做那个事吧。
容堇确实想到了极致，做梦都在想，可是，他还不得不强行忍耐下来，装出一点也不想的模样，果断把她给拒绝了，还紧紧捏着她的下巴，严厉训斥说道：“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当朝郡主，怎能这般随随便便？万一我不娶你，你今后如何嫁人？”
谢云窈就知道，容二哥哥肯定会拒绝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她却隐约有点失望。
其实，她还当真很想看一看，不知道容二哥哥脱了衣裳，会是什么样子？
谢云窈前世只见过宿离一个男人，不过因为打仗，宿离浑身都是疤痕，连脸和喉咙都受过伤，着实不怎么好看，她也没仔细看过。
想来，容二哥哥长得这么白白净净的，身体又高大又结实，脱了衣裳，就算有伤疤也很好看吧？
想到这里，谢云窈脸上更是滚烫得都快冒烟了，连忙将目光从男人身上挪开，立马打消了想扒掉他衣服这种可耻的念头。
她为了掩饰，赶忙应付：“容二哥哥不是已经答应会娶我了，哪有什么万一，莫不是你这么快就要言而无信？”
容堇回答：“我若是言而无信，今夜怎会过来看你？”
那意思，他答应的婚事，还是作数的。
容堇已经不能再多在屋里停留了，只怕再看她一眼就忍不住。
他扶着她躺下，塞进薄被之中，道：“快睡吧。”
知道容堇急着要走，谢云窈只好提议说道：“容二哥哥，那你等我睡了再走可好？……”
“不行。”容堇自然是无情拒绝，他再多看她一眼就快要原地爆炸了。
随后拉下床帘，一转眼只听见窗户的响动。
谢云窈再撩开床帐查看之时，容二哥哥已经彻底没了影子。
她也只好叹气一声，躺下便蒙头大睡。
她这个始作俑者倒是没心没肺，一转眼就睡着过去，可回去之后的容堇，才是漫漫长夜，反复折磨的开端。
容堇出门之后便直奔江边，跳进江水里洗了个澡，才稍微冷静了几分。
回去之时，周善瞧见他浑身湿透的模样，赶忙让人去找衣裳给他更换，实在搞不明白，殿下不是去见谢姑娘了么，怎么衣裳湿透，灰头土脸的回来，脸色还这么难看。
不过周善也不敢问，只能按照吩咐，又准备了加冰的冷水给容堇沐浴。
冷水也就算了，为什么殿下还要加冰？今日天气，好像也没那么热啊？
夜里，容堇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小姑娘还有入了他的梦。
梦里的她总是愁眉苦脸，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容堇不知他为何总是断断续续做这种梦，也不知梦里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
谢云窈养伤十来日，避暑半月，回京的期限也快到了。
养伤这阵子，容堇隔三差五会过来探望谢云窈，顺便给她送点东西，有时候白天来，有时候夜里来，不过都不愿意久留，每次都是谢云窈缠着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可他还是敷衍几句，而后匆匆忙忙离去。
谢云窈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心思都在别的女人身上，根本就没有她，都是被逼无奈才答应要娶她的。
当然，只有周善知道，他家殿下这半个月京城和避暑山庄两头跑，去京城办完事，还得连夜快马赶回来看谢姑娘，也实在不太容易。
很快谢云窈就要回京，好消息就是，容堇与她一起回京。
谢云窈大喜，自然是要拉着容二哥哥与她同乘一辆马车。
起初容堇是拒绝的，可是顶不住她撒娇，只好答应了。
谢云窈挽着容二哥哥的胳膊，笑颜如花的靠在他肩膀上，想着马上就要回京，心下激动难耐，自顾自的嘟囔说道：“等回京之后，容二哥哥会不会兑现承诺，来我家提亲啊？”
容堇却是面色沉凝，“我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处理，办完事就去。”
谢云窈一听，当时就冒出一个念头，他这件事，会不会跟前世他的死有关？
她赶紧提醒容二哥哥道：“容二哥哥，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我前些日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会有生命危险。”
她结结巴巴，因为对前世容二哥哥的死了解得不多，一时也说不清楚。
容堇对视她的双眼，“放心，等我。”
谢云窈轻笑，连连点头，不过不知想到什么，笑容又渐渐暗淡下去，好似有些为难，试探询问，“容二哥哥，那个姑娘，你不带她回京么？”
刚刚谢云窈特意注意过了，容堇没有带那姑娘回去。
先前谢云窈就一直想问，不知道容堇打算怎么处置那位姑娘，不过怕他不高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开口。
容堇京城郊外两头跑，倒是忽略了，她还记着那位姑娘呢。
他轻笑一声，回答道：“不是带了么。”
带了？他明明就没带啊。
容堇掀开马车卷帘，指着外头一个骑在马背上的手下，好像在说就是他。
谢云窈定睛一看，顿时惊愕不已，原来那个姑娘是个男人？她竟然没认出来？
她屏住呼吸，回过头，目光呆滞，小心翼翼的看着容堇，倒是没想到，原来容二哥哥有断袖之癖？那个姑娘，不是姑娘，是个男的，这可怎么办才好？
发现谢云窈的眼神有些奇怪，容堇猛然反应过来，她好像是误解了，当时就面色铁青，嘴角抽动，“你想到哪去了，我的意思，那日是我让他装的女人，根本没什么姑娘。”
谢云窈拍着胸脯，惊出一身冷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容二哥哥你喜欢男子……”
“……”容堇快被她蠢哭了。
不过转瞬，谢云窈好像猛然反应过来，眼前一亮，扑上去，歪着脑袋看着容堇，问，“那容二哥哥没有别的心上人，那日就是为了拒绝我编造出来的？”
本来容堇也没打算编造，是她先那么说，他为了让她知难而退，顺势而为罢了。
容堇微微点头，谢云窈心下大喜，甜腻腻的一笑，抱得他更紧了，激动说道：“果然容二哥哥还是喜欢我的！”
看趴在肩上的小姑娘开心成那样，容堇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越是喜欢容堇，他越是觉得前路渺茫。

第40章
一路上你侬我侬，回京之后，二人依依不舍的分别，谢云窈回昌乐侯府，容堇则回定国公府，回来后人多眼杂，想见面也没那么方便了。
谢云窈那日掉进陷阱脚踝崴伤已经基本好转，只要不使劲，走路是没什么问题。
回来之后，她径直回到闺房，由秋月搀扶着，到软榻边入座。
因为天气炎热，旅途劳累，谢云窈进屋之后，来到软榻边入座，饮下一杯凉茶解渴，而后沐浴一番，将身上的汗渍洗净，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裳，出来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连走路都轻盈了几分。
在避暑山庄时候条件难免简陋一些，要不是有容二哥哥，谢云窈哪能忍耐那么久？
谢云窈刚沐浴更衣完了出来，秋月已经准备好了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送到她面前，还叉了一片，送到她嘴边，“这是给夫人准备的砂糖西瓜，姑娘尝尝可甜。”
谢云窈张开唇瓣，正准备接过。
就在此时，房门打开，母亲带着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来到谢云窈面前，端着身姿站立。
到嘴边的西瓜都还没来得及吃，谢云窈刚忙起身上来迎接，欠身行了个礼，“女儿方才刚刚回来，沐浴更衣之后，正打算去给娘亲请安的。”
慕青双脸色不太好看，眸光冷幽幽的，上下审视着谢云窈。
谢云窈对上她那看穿人心的眼神，顿时屏住呼吸，有些心虚，便知道定是没什么好事，因为母亲很少生气，生起气来才是这副表情。
也不知是不是避暑山庄的事情，母亲都已经知道了？
完了，她该如何向母亲解释才好。
谢云窈咽下一口唾沫，指着一旁的软榻道：“娘，不如先坐下再慢慢叙话吧，站着多累？”
慕青双没有说话，跟着谢云窈的指示，来到软榻入座。
谢云窈笑脸盈盈，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叉了一片桌上放着的西瓜送到慕青双嘴边，“这是女儿特意带回来的当地西瓜，冰镇了一下正准备给娘亲送去的，既然娘亲来了，快尝尝甜不甜？”
慕青双接过西瓜，却是没心思吃，只是放回原位，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淡的询问，“你且说说，你的脚怎么崴伤的？”
看着母亲都不肯吃她送的西瓜，谢云窈愈发心里没底，如实回答，“就是那日不小心掉进陷阱里了……”
秋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便埋着头开始认错，“都是奴婢的疏忽，奴婢没看好姑娘，只是听见一声惨叫，回过头姑娘便不见了人影，还以为姑娘被什么坏人掳走了，到处寻找，却不知姑娘当时还在原地，只是掉进当地猎人挖的陷阱里，导致姑娘受伤……
“都是奴婢难辞其咎，恳请夫人责罚。”
她这番话，确实也没说谎。
慕青双瞥她一眼，挥了挥袖子，“罚自然是要罚，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要跟窈窈说。”
本来秋月在旁边是想掩护谢云窈的，慕青双把人支走，明显是要单独问话，只要谢云窈结巴，便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
众人出去之后，慕青双叹息一声，这才握住谢云窈的手，认真严肃的询问，“窈窈，你老实告诉娘，你去避暑山庄，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云窈被问得喉咙好像被堵住，一时说不上话来，她当然是为了容二哥哥，不管现在回答什么别的借口，肯定会变成结巴。
慕青双看她面色微白，咬着嘴唇不说话的模样，便知道她有所隐瞒。
她道：“我那日听闻你崴伤，特地让嬷嬷过去给你送东西，你可知道嬷嬷都听说了什么，你还想瞒着我到何时？”
面对母亲的再三询问，谢云窈也知道纸包不住火，早晚也是会知道的，她也就只好心下一横，老实说了。
谢云窈手指揪着裙摆，如实说道：“那日我掉进陷阱，都是容二哥找到我，并且把我救出来，当时形势所迫，我们，我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
“娘亲，容二哥也是为了救我，不得已为之，待大姐完婚之后，容二哥就会上门提亲，对我负责，还望娘亲成全。”
慕青双得知那个容二竟然跟谢云窈有过肌肤之亲，脸色霎时雪白，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她紧紧咬牙，握住谢云窈的手，“傻丫头，你怎么知道那陷阱不是那个容二挖好的，故意引你上钩，演的一出好戏，你还……”
那个容二说不定是为了对付她大姐，故意接近利用谢云窈的。
竟然还敢碰她女儿，气得慕青双把容二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她的宝贝女儿，怎容一个贱婢生出来的孽种糟蹋了？还想娶她女儿，简直就是做梦！
慕青双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谢云窈连忙解释说道：“母亲，容二哥哥不是那种人，他都已经帮过我好多次了，上次去郊游，世子表哥找来两个人想演英雄救美，都是容二哥哥帮我赶走了他们。
“后来醉霄楼的事情，你都知道，也是容二哥哥帮我，要不然现在都已经被世子表哥得逞了，容二哥哥为了我才受的伤。
“我掉进陷阱之后，容二哥哥也带着人漫山遍野的找我，又怎可能是他挖的陷阱？
“娘亲……”
谢云窈本来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慕青双一口打断了，“你可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慕青双想起来就头疼，“就算你当真嫁给容二，可有想过，今后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你大姐嫁给宁王，风风光光做了宁王妃，你要是嫁给容二，容二肯定是比不上宁王的身份，今后你大姐一辈子都会踩在你头上，因为有前未婚夫的身份做对比，整个京城的世家贵女，以往就羡慕嫉妒你那些人，肯定会一个个排着队来羞辱嘲笑你，让你这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这些也罢，万一容二就是虚情假意，借着你攀附我昌乐侯府，借着你对付你大姨母，根本就心里没你，又该怎么办？
“就算前面这些你都不在乎，那以后你要是嫁进定国公府，该如何面对你大姨母和你表哥？如何与他们相处？”
慕青双眼中含泪，轻抚着谢云窈的头发，语重心长，“窈窈，不是娘亲不同意你们的事，只是婚姻大事，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要考虑的问题有许多，今后激情一过，带给你的只会是漫长无尽的痛苦，你可千万慎重考虑，别被眼前男女之情的假象迷晕了头，不然，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万一，你今日为他抛下一切，换来的却只是惨淡收场……娘亲不想让你一辈子都毁了。”
谢云窈自然也想过，可是前世她就是因为想得太多，顾虑得太多，放弃了容二哥哥，导致后悔终身，现在再来一次，不论如何她都不想再错过，即使一辈子都毁了，她也想换个方式活着。
她含着眼泪，抬眸看着母亲询问，“娘，你当初也是抛下一切，不顾阻拦，要嫁给我爹爹做续弦，你后悔么？”
慕青双表情僵住，眸光暗淡下去。
想了想，只拍了拍她的手，道：“总之，你好生冷静一下再说，这阵子别出门了。”
随后慕青双起身便走，还交代身边嬷嬷，“留下看着郡主，近日不许她出门。”
谢云窈知道母亲要给她禁足，连忙追上去，“娘。”
可是慕青双已经头也不回得走远了，只留下一名嬷嬷拦住谢云窈的去路，劝她说道：“郡主还请在屋里好生歇息，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去做便是。”
谢云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心里堵着有些难受。
至于慕青双，自然也不好受。
她深知，不顾一切嫁给意中人，人家心里始终没有你，只能一辈子独守空房那种凄凉惨淡的感觉。
当天夜里，昌乐侯谢衍的书房之内，昏黄灯光透过雕花窗户映照出来，可见窗户纸上透出一个宽大摇晃的黑影。
慕青双带着婢女走到书房门外，看了看那抹男人身影，目光暗淡了几分，将托盘里的汤盅送进屋内。
谢衍看见慕青双进来，并没有放下手中文书，而是继续埋头做事。
慕青双将汤盅送到他书桌上，低声道：“夫君，今日窈窈回来了。”
谢衍点点头，“她伤可好些了？”
慕青双回答，“好多了，不过……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一下，是窈窈的婚事。”
谢衍抬眸看她，“你可相中合适的？”
慕青双将汤乘出一碗，送到谢衍面前，回答，“是窈窈自己看上的，上回那个容二。”
谢衍认识容二，虽说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就是出身不好，跟宁王比起来差太远了，就算谢云窈不能找个比宁王好的，至少也不能太差。
慕青双语气果断道：“还望夫君去警告那容二一声，叫他别再打窈窈的主意，避暑山庄的事情也不许透露半个字，想要什么，可以让他开个价打发了事。”
反正在慕青双眼里，容二就是不怀好意，另有企图，对谢云窈不可能有什么感情而言。
谢衍想了想，也就答应了，打算明日找容堇说一说这件事。
交代完了，慕青双本来转身要走，可是犹豫片刻，又回过头来询问，“夫君，今日可要回来歇息。”
谢衍自然是拒绝的，“还有许多公务未完，你先睡吧。”
慕青双捏了捏手帕，只能失落的转身离去。
余下屋里，谢衍示意慕青双送来的汤盅，吩咐亲随，“拿去处理了。”
“……”
慕青双得知谢衍倒掉了她送去的汤，好像也不觉得奇怪。
当年谢衍原配过世，本来谢衍不打算再娶的，是慕青双强逼嫁给了他。
他始终不肯碰她，是慕青双给他送了一碗加了料的汤，唯一的一回，才生下了谢云窈。
慕青双想着，或许有了孩子，他就不会再对她那么冷淡无情，至少可以多看她几眼。
虽然这些年谢衍对谢云窈这个女儿也还不错，他们在外人眼里演出夫妻恩爱的模样，可其实谢衍一直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十多年都再也没有碰过她。
慕青双也曾后悔，后悔的是为什么要遇见这个男人，误了终身。
可是，回想起来，当年乱世之中，她落入敌军手里，险些被糟蹋的危机之时，是他身披盔甲，骑马而来，仿佛脚踏祥云从天而降的战神，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把她从危难之中解救出来。
只是当年的一眼，慕青双永生难忘，也是因为那一眼，她错付终身。

第41章
次日，本来谢衍是打算去找那个容二谈一谈，了解一下情况，顺便看看容二是什么态度，最好婉拒了他，还不能让他将与谢云窈曾有过亲密接触的事情说出去。
谁知一大早，谢衍还没来得及出门，外头就有人前来禀报，说是定国公亲自领着容二公子，还带着媒人和礼品，上门提亲来了。
一口茶呛到喉咙里，谢衍放下茶盏，惊愕抬头，“什么？”
容二这小子，动作倒是挺快的啊。
本来谢衍和慕青双是打算，趁着这事还没人知道，跟容堇私了了。
可现在一大早闹这么大动静，定国公亲自登门，还请来京城有名的大媒，估计想不传出去都难。
谢衍黑着个脸，也只好摆了摆手，“先请到正堂等候。”
随后更衣束发，谢衍许久才慢吞吞的出门，直去正堂相迎。
路上，正好碰上慕青双带着婢女，踩着小碎步，急急忙忙赶过来。
两人迎面撞见，慕青双眉头紧拧，焦头烂额的，上前就询问，“容家来提亲了？”
谢衍面色也不太好看，“在正堂侯着，你也去会一会吧。”
慕青双自然是要去的，她倒要看看，那个容二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当真敢来昌乐侯府提亲？
两人前去正堂，定国公笑盈盈的上前，谢衍也满面笑容迎上去，几人互相见礼。
容堇一身银白流云文锦衣，玉冠束发，面容绝美无瑕，身姿挺拔矫健，一眼看去恍若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就送姿容仪表，便让慕青双眼前一亮，好似突然知道女儿为什么被这小子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翩然上前，不卑不亢，拱手向谢氏夫妇行礼，“容二见过姨父，姨母。”
这一句姨母，慕青双顿时觉得如鲠在喉，都不知道这容二是不是故意的，竟然敢跟着容世子叫她姨母？虽然，按照关系来说，容堇确实应该叫慕青双一声姨母。
以前喊了就喊了，慕青双并不在意，可是现在，这臭小子竟然糟蹋她女儿，她都恨不得把他一脚踹出去，自然是不情愿的，不过当着定国公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人入座奉茶，只有容堇安安静静，立在定国公身后，默不吭声。
定国公先开口，面带笑意的说道：“想必两个孩子的事情，二位也略有耳闻，这件事确实是犬子的不该，不过犬子当时也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乐平郡主，逼不得已为之。
“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容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今日请来京城最有名的大媒，就是特意上门来提亲，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下来。”
定国公捡这么大的便宜，自然是乐意的。
之前大儿子就想娶乐平郡主，事情搞砸了，现在二儿子再娶，对他定国公府总体大局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哪个儿子娶到乐平郡主，并无多大差别。
可是对于慕青双来说，谢云窈嫁给世子她尚且还能接受，毕竟是亲戚，就算是容世子不如宁王，外头也拿不出说法。
笑脸盈盈的定国公，完全无视了谢家夫妇的面色铁青，叫来媒人，就是一番唇枪舌剑，媒人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得谢云窈跟容堇都已经有肌肤之亲了，只能将就着嫁了，免得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到时候谢云窈名誉尽毁，怕是也没人敢娶了。
气得慕青双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当时就黑着个脸，拍案而起，厉声说道：“你别乱说话，我女儿是清清白白的！就算是这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如此将就，你们若是想闹得我女儿名誉尽毁，大不了鱼死网破！”
慕青双正在气头上，有些来了脾气，谢衍将她拦住，倒是语气缓和许多，“容公莫急，我们也是刚知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两家长辈在商量，叫到容堇之时，容堇也对答如流，并无隐瞒。
本来容堇是打算过些日子，事情完了再来提亲的，可是谢云窈这边已经瞒不住了，他也只好趁热打铁，免得让谢云窈为难。
还好，他跟定国公一说此事，定国公一见有利可图，立马就答应了。
来之前，容堇都已经跟定国公商议妥当，现在，就看谢家打算如何应对。
*
至于谢云窈那边，本来是被母亲关在屋里面壁思过，可是一大早，秋月便第一时间过来告诉她，说是容二上门提亲来了。
谢云窈心下大喜，容二哥哥果然没让她失望。
不过，她又有些担忧，母亲正在气头上，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容二哥哥撵出去。
思来想去，她干脆让人快马去通知外祖母，赶紧把外祖母这尊大佛请过来给她做主，现在这种情况，外祖母一句话，这婚事肯定立马就成了。
昨日母亲劝说的那些话，谢云窈已经仔细思虑过了，虽然她说的句句是理，可谢云窈若是再次放弃容二哥哥，恐怕这辈子，也会跟前世一样悔恨终身，虚无度日，如同行尸走肉。
毕竟，母亲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却不知她早已经深陷十年。
容二上门提亲的事传得飞快，一转眼就在昌乐侯府传得人尽皆知，不仅老夫人和谢云淑知道了，连二房和谢云秀也知道了，甚至许多人围到大堂外头，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就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有劳容家动这么大的阵仗。
谢云淑虽然没有出门，可是听说容二上门提亲的事情，当时便掩唇笑了出来，“我早就猜到，谢云窈跟那个容二有问题，没想到早就已经暗度陈仓了……”
旁边婢女跟着附和，“我听说，是因为那日容二为了救三姑娘，不得已轻薄了她。”
谢云淑冷笑一声，“不得已轻薄？我看，说不定早都做过什么苟且之事了吧。”
一想到谢云窈要嫁给容二那个卑微庶子，而自己马上就要如愿以偿嫁入宁王府，谢云淑当即心下暗爽，都已经在想，谢云窈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模样了。
*
正堂里，谢衍和容家父子还在商议这婚事，两人推推拉拉，许久也没商议出结果来，谢衍始终也没有明确表态。
直到有人前来通传，说是凤阳大长公主驾临。
大长公主年事已高，亲自来昌乐侯府还是罕见之事，屋里几人都略微震惊。
特别是谢家夫妇，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大长公主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莫非也是因为这婚事而来？
众人起身相迎，就见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由嬷嬷搀扶着，杵着拐杖一步步走进屋内，来到上方入座。
几人恭恭敬敬行礼。
大长公主侧目瞄了一眼定国公和容堇，含笑道：“你们在这说什么，这么热闹。”
说起来，定国公是大女婿，昌乐侯是小女婿，在座的还都是自家人，除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容堇，连跟大长公主攀亲戚的资格都没有。
慕青双张了张嘴，正要答话，倒是定国公先开口，“回大长公主，是今日女婿带老二过来侯府提亲，那日乐平郡主受伤之事，想必大长公主也略有耳闻，方才我们正在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
慕青双立即没好气的说道：“容公说话注意些，我们谢家，可没答应什么婚事。”
定国公陪笑，“既然今日岳母恰好也来了，此处都是自家人，不如就请岳母做主如何。”
慕青双都快被这容家父子给气死了，果然，姓容的，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赶忙对大长公主道：“母亲，窈窈的婚事可千万不能这么随便定下。”
“……”
吵吵嚷嚷，争论不休，把刚才说过的话，几乎又当着大长公主说了一遍。
大长公主抬了抬袖子打断，“你们先别着急，其实，今日我过来，也是来提亲的。”
众人一听，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大长公主，显然有些惊愕，她来提什么亲？
大长公主轻笑，手指抚过拐杖上的花纹，漫不经心道：“先前我就觉得窈窈与我家阿钦般配，问了问阿钦，他也有这个意思，今日便来走这一趟。”
阿钦是大长公主的嫡孙慕钦，也是谢云窈母亲家的表哥之一，慕家是大家族，慕钦得大长公主看中，跟谢云窈也算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
问题在于，这婚事，大长公主还是头一回提，怎么突然就说慕钦也要娶谢云窈了？还是说只是大长公主为了拒绝容家随意找的借口。
门外，谢云窈也刚刚赶过来，正在偷听。
她明明是让外祖母过来帮她做主的，却听见外祖母过来也要提亲，气得脸都黑了。
她跟三表哥八竿子打不着，外祖母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突然说要让她嫁给三表哥，她明明说过要嫁给容二哥哥啊，外祖母先前不是已经答应了，怎么现在突然反悔了，
大家还在云里雾里之时，定国公面色略微难看，“这，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犬子与乐平郡主都已经私定终身，再许给他人，恐怕也不太合适……”
慕青双冷笑一声，“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小孩子不懂事私定终身怎么作数？”
眼看着又快要吵上了，大长公主终究是说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既然慕三想娶窈窈，容二也想娶窈窈，不如就让他二人比试一番，谁赢了就把窈窈许给谁。”
大长公主语气坚定，像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而并非跟谁商议什么。
众人彻底惊呆了，这回，就连容堇也有点一头雾水，这老太婆，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
送走了容家父子，慕青双赶紧上前询问，“母亲为何让那容二与阿钦比试，万一他当真赢了！”
大长公主话都说出去了，万一那容堇运气好赢了，岂不是要真的把谢云窈嫁给他？
大长公主拍拍她的手，安慰说道：“你放心，他赢不了的，规矩都是你来定。”
慕青双握紧拳头，眸光熠熠夺目，现在都已经在想，应该怎么定规矩，狠狠刁难那个容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另一边，定国公和容堇离开侯府的路上。
谢云窈也跟了过去，从暗处探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的望着容堇。
容堇知道谢云窈过来找他，立即找了个借口，让定国公先走一步，他匆匆朝着谢云窈而去。
院墙之下，灌木丛掩盖之间，一对男女凑在一起，相互凝望。
明明才一日不见，却好似时隔三秋。
谢云窈满面笑意，一头扑到他身上，脸正好贴在他胸膛上。
她心跳如鼓，唇角弯起，软糯糯的在他怀里撒娇，“容二哥哥，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那嗓音勾得人心痒难耐，容堇顿时腿都快软了，毫无抵抗之力。

第42章
想着先前偷听到正堂里发生的事，谢云窈心下担忧，眼巴巴望着容堇询问，“容二哥哥，方才我听闻，外祖母让你与我表哥比试，你可答应了？”
容堇点点头，事已至此，他除了答应并无其他选择。
谢云窈就更头疼了，“你会竭尽全力么？”
容二哥哥要是尽力而为，相信他定有能赢过慕三表哥的实力，可是，就怕容二哥哥不想娶她，会故意输掉。
若是容二哥哥输了，外祖母该不会当真打算把她嫁给慕三表哥吧？
容堇垂目对上怀里少女水灵灵的眼，俯下身，几乎是贴到她耳边，“那就要看你是想嫁给慕钦，还是想嫁给我。”
他的语气有些含糊，口中热气直喷到谢云窈耳后，直让少女顿时心下怦然一跳，脸颊顺着耳后根都红了一片。
她带着几分娇羞模样，低下头，小声道：“云窈先前不是说过非容二哥哥不嫁，就算容二哥哥输了，云窈也宁死不会嫁给他人。”
她的非君不嫁，如此坚定决绝，绝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
容堇久久凝视着她，眸光渐渐迷离，终究还是呼出一口浊气，侧开脸应答道：“我既答应你的，自会办到。”
随后也不多话，两人交代了几句，就此依依惜别，只等过几日比试之时才能再次见面。
看着容堇走后，谢云窈叹息一声，打算折返回闺房？
走到半路，碰见婢女过来传唤，“郡主，奴婢正四处找你，大长公主和夫人唤郡主过去说话。”
是外祖母和母亲找她，想必是想跟她谈这门婚事。
谢云窈只得先过去与外祖母和母亲相见。
大堂内，谢云窈向二人行了个礼，“见过外祖母，母亲。”
大长公主招招手，将谢云窈叫到身边。
慕青双本来想问话，却被大长公主抢先询问，“窈窈，方才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谢云窈点点头，扫了一眼面对面坐着的外祖母和母亲，想到今日之事难免有些委屈，小声嘀嘀咕咕，“先前外祖母明明答应过云窈，现在为何出尔反尔……”
先前明明答应，只要容二哥哥肯求她，她便成全他们，谁知现在容二哥哥上门求亲，外祖母却还搬出个慕三表哥，故意刁难容二哥哥。
谢云窈撇嘴，一脸不悦。
大长公主却捏了捏谢云窈鼓起来的小脸，眉眼含笑道：“他要是没点本事，哪能轻易将我的宝贝疙瘩嫁给他？若是他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将来如何能指望他能保护好你？现在如果便宜了他，今后他又如何懂得珍惜？
“唉……你当真跟你娘一样死心眼，看上谁就非得嫁谁，没让我少操心。”
当初大长公主本来是不同意慕青双与谢家这门婚事，毕竟谢衍刚死了发妻，还带着一儿一女，奈何不管她如何劝说，慕青双寻死觅活，非要嫁给谢衍不可，大长公主关了她一个月，她绝食明志差点把自己饿死。
大长公主始终心疼女儿，最后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了，去问皇帝要来赐婚，谢衍不敢不从，被逼娶了慕青双。
这十多年，大长公主也知道，谢衍表面上与慕青双夫妻恩爱，琴瑟和谐，实际关起门来到底如何，便无人得知了。
大长公主觉得，这两母女都是一样的死心眼，看上一个男人就非他不可，好似世上再没有其他男人似的，着实让人头疼。
慕青双就坐在一旁，听母亲拿她与女儿做比较，当时脸色就略微发白，赶忙打断她的话，“娘，你别跟窈窈说这些，她年纪还小，想必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待冷静下来定会后悔莫及。”
大长公主冷笑，质问她道：“你当年也是头脑发热么？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可冷静下来了？”
慕青双脸色愈发难看了，却是有些答不上话。
年轻时候，她确实是头脑发热，一眼看上了谢衍，非要嫁给他，当年那个少女也曾对他有许多幻想，可是随着时间的消磨，一切都淡了，她也早就平静下来。
可是问她后不后悔，她看了眼谢云窈，自然是不后悔的，这些年全靠有个宝贝女儿，她才能支撑到今日。
她不想女儿与她一样，一时冲动走错了路。
*
当天夜里，慕青双本来想去书房找谢衍，问问他如何设置比试的事情。
可是她走到书房门外，看着屋内亮起的灯光，看着那男人投射出来的黑影，再想到昨日那张冷脸，想到他倒掉了她送去的汤。
慕青双有些迈不开步子，突然不想去了，一把拂袖作罢，扭头转身往回走。
嬷嬷跟在慕青双背后，突然有些奇怪，“夫人不进去么？”
慕青双没有做声，径直往回走。
床榻上，慕青双身着睡袍，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床角，看着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周围死一般的静寂，连呼吸都极为沉闷。
她眼前渐渐模糊，悄无声息的，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低落在锦被上，绽开一朵水花。
*
五日后，慕三和容二在城郊的马场比试。
因为此事不宜太过张扬，所以来的都是自己人，由大长公主主持大局，在座的都是两方各自长辈和兄弟姐妹，另外还多了一个宁王。
不过宁王只是远远站在暗处，面色暗沉，满目阴翳。
他不想让任何人娶谢云窈，毕竟只要等一段时间，他总会有办法让谢云窈进宁王府，所以今日不管是容二和慕三都别想赢。
另一边，谢衍突然想起来询问身边的慕青双，“你出的什么题？”
慕青双冷笑一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现在想起来问了？”
从前，她和女儿的事情，都是她在主动告诉谢衍，是她在打着女儿的旗号，想要得到他多一些的关注，十多年来，谢衍从来都没有主动问过。
这回，慕青双就是想知道，她若是不主动说谢衍到底会不会问。
他倒是问了，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谢衍蹙了蹙眉，“是你没告诉我啊。”
慕青双质问，“我不告诉你你就从来不问，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个女儿。”
她一甩袖子就走了，谢衍愣在原地，许久没说出一个字来，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跟吃了炮仗似的。
慕青双把想好的题目告诉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皱起眉，一脸迷茫，“什么，找东西？”
题目就是找东西，慕青双让人将许多盒子，分别藏在背后这片树林里，只要找到里面装有玉镯的盒子，就算他赢。
大长公主更疑惑了，“就这么简单？”
慕青双勾了勾唇，弯下腰，得意洋洋的样子，将袖子底下藏着的玉镯示意给大长公主看。
那意思，玉镯在这里，而树林里的所有盒子，全都是空无一物。
只要最后，慕青双把玉镯交给慕三，就说是慕三找到的，那就算慕三赢了，不管容二怎么找，只会找到空盒子，永远也得不到玉镯。
到时候慕三赢了，让慕三跟谢云窈订婚，至于到底嫁不嫁，可以拖延两年再说后话。
大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你这岂不是作弊？”
若是传出去让人知道，可不太光彩。
慕青双可不管光彩不光彩，她本来就是为了刁难容二，不打算让容二赢，有本事，容二就破了这个局，要不然别想娶她目女儿。
谢云窈和容堇都只知道，慕青双昨夜提前让人在树林里藏了东西，却不知道有何目的。
直到大长公主宣布找盒子的规则，才恍然大悟。
当然，找盒子的途中也设置了许多障碍，有人阻挠，有人抢夺，还有陷阱，也可以互相争夺，诸如此类。
反正，太阳落山之前，谁先找到玉镯，并且带回这里，就算谁是胜者。
人群之中，谢云窈与容堇远远对望一眼。
少女眼中目光灼灼，满怀期待。
对上她眼神的一瞬间，容堇便知道，不管面对什么，今日他必须赢下。
她最喜欢的容二哥哥，绝不能让她失望。
一声敲锣声响彻天际，比试正式开始。
慕三抢先钻进树林，容堇也追了进去，其他人则在外头大树下坐着，悠然自得的等候结果。
谢云窈也是后来，无意间听见母亲跟外祖母的对话，才得知原来母亲从中动了手脚，所有盒子都是空的，玉镯其实就在母亲手里，准备暗箱操作，直接交到慕三表哥手中，容二哥哥永远也找不到玉镯。
她顿觉恼羞成怒，冲上前去质问：“娘亲，说好公平比试，你怎么能这样！”
慕青双没想到会被谢云窈知道，却也不紧不慢，好声好气的，试图解释，“窈窈，你听娘解释，娘也是为了你好，只不过一些小伎俩罢了，都是为了考验容二，若是他无能，便也指望不上他。”
谢云窈红着眼，摊出手道：“把镯子给我！”
慕青双捏紧袖子，侧开身，有些为难，“窈窈……”
母亲铁了心不肯给，谢云窈又气又恼，扭头转身，埋头就跑了。
“窈窈！”
看谢云窈跑开，慕青双也有些慌了，赶忙让人去追她，一时间头疼欲裂。
大长公主摇头叹息，真是不懂，慕青双自己都是死心眼，为何就非要阻挠女儿？
*
四下无人之处，容堇坐在草地上，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十几个锦盒，算是恍然大悟了，慕氏藏的都是空盒子，还让他们出来找，神仙来了恐怕也找不到。
他冷嘁一声，一把将盒子扔出去，正好，对面一个黑衣人自灌木丛中钻出来，急匆匆来到容堇面前禀报，“主上，郡主被人掳走了！”
容堇当时蹭的一下站起来，本来正要发作，可转念一想，这会不会也是大长公主安排的比试内容？
总之，也别找什么盒子了，先去找到谢云窈才是要紧。

第43章
慕钦清醒过来之时，昏昏沉沉，头疼欲裂，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被捆住手脚，用布堵着嘴巴，身处在阴暗潮湿的山洞之内。
而谢云窈就坐在他身边，用手捧着腮帮子，笑吟吟的看着他，语气有些诡异，“三表哥，你先委屈一下，我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只要你今日不出现，那容二哥哥就能不战而胜了。”
慕钦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先前他正在树林里，谢云窈突然过来找他，他毫无防备，谁知竟被谢云窈带的人打晕了，再醒来就被绑着手脚，来到这个山洞里。
原来是谢云窈不想让他赢，干脆把他给绑了。
慕钦也很无辜，受人之托，累死累活的演戏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一个弱女子给骗过来绑了？
他眼角抽动，使劲挣扎了两下，呜呜两声，示意谢云窈帮他松绑。
谢云窈想了想，退一步道：“我可以让你说话，不过你不许大喊大叫。”
慕钦实属无奈，只能点头同意。
谢云窈这才帮慕钦把塞着嘴巴的布拿开。
慕钦大口大口的呼吸，瞥了谢云窈一眼，简直头疼欲裂，“表妹，你这又是何必，那个容二，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还需你背地里帮他，这样的废物，怎值得你托付终身？”
谢云窈连忙解释，“容二哥哥没有让我帮他，是因为我娘从中作梗，根本没打算让容二哥哥赢，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三表哥，我知道，肯定是外祖母让你过来演这场戏的，你就当是帮帮我可好……”
慕钦道：“小姑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那容二什么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姑姑这么不待见她，你嫁进定国公府，岂不是打大姑姑的脸，你夹在中间多尴尬。
“我就想不明白了，京城这么些世家子弟，以你的条件，你随便选一个也好，怎会就偏偏看上他？”
谢云窈撇嘴，玩着地上随手捡来的一根草，只叹息，嘟囔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慕钦紧紧皱眉，扭动挣扎了两下，“你先把绳子解开。”
谢云窈不肯，“我不，除非，你答应弃权，让容二哥哥赢。”
慕钦哭笑不得，也只能先嘴上答应了下来。
谢云窈这才伸出手，帮他解开身上的绳子。
谁知，绳子解开之后，慕钦一转眼就反悔了，将就那跟绳子，顺势就反手将谢云窈捆住。
谢云窈吃了一惊，看着正把她绑起来的慕钦，有些慌了，“三表哥，你这是作甚，你方才明明答应我的！怎么出尔反尔！”
慕钦将谢云窈捆住，冷笑一声道：“他想赢我，要凭真本事，才能说服小姑姑，你可明白？”
谢云窈挣扎着想把绳子挣脱，“三表哥，你放开我！亏我这么相信你！”
慕钦立即打断她，反驳道：“我也这么相信你，你不还趁我不注意偷袭我？”
谢云窈想要叫外头守着的人，却被慕钦用布堵住嘴。
“呜呜呜……”谢云窈想说话，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有气得面红耳赤，早知道就不把他放开了，谁知自己反倒被绑起来了。
“你老老实实等着吧，看我如何收拾他。”慕钦起身，正要往外头走。
却突然，外头嘈杂声音响起，山洞门口的光线突然变暗，一个男人挺拔矫健的身影，飞快掠过，直挺挺闯进山洞里来。
事发突然，慕钦只觉得看见一个黑影朝着他袭来，一转眼，男人已经逼近到他眼前，二话不说，一脚踹到他小腹上，力气奇大，直将高大健壮的男人都踹飞出去，撞在了山洞石壁上。
慕钦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抬眸一看，才看清是容堇突然冲了进来。
那一身银白骑装，身形修长，面目隐约缠绕着戾气，眸光阴冷至极，只让人看一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些头皮发麻。
慕钦撑着疼痛的身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容堇质问，“你干什么？”
容堇盛怒之下，目中闪过一抹杀意，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干什么？今日就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容堇已经出手，朝着慕钦强攻上去。
事发突然，慕钦虽然一头雾水，可是也没机会说话，只能勉强应付着容堇的攻击？
两人就在不怎么宽敞的山洞中缠斗在了一起，两方气势汹汹，水火不容，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倒像是一场真正竭尽全力的比武现场。
容堇现在一身杀气腾腾，出手狠辣，模样凶悍骇人，谢云窈见了都略微有些害怕。
上回她看见容二哥哥这副模样，还是因为上次容二哥哥失控犯病，把容世子打得半死不活，到现在伤势还未痊愈。
也是片刻后谢云窈才猛然反应过来，容二哥哥该不会是误会了，以为是三表哥绑架了她，还把她带到此处批图不轨吧？
毕竟，现在被绑起来的是谢云窈，看起来像坏人的是慕钦，若不是谢云窈是当事人，恐怕连她自己也会误会。
谢云窈真担心，容二哥哥犯病，会不会把三表哥也打得面目全非。
本来她想给容二哥哥解释事情真相，让他们别打了，可是她被绑着手脚，还被堵住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心急如焚，眼睁睁的看着容堇和慕钦打斗，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劝阻。
不出所料，慕钦虽然也身手不凡，可根本就不是容堇的对手，特别是，容堇现在失控状态，与往常截然不同，一双猩红的眸子，仿佛化身为失控的野兽，只想将慕钦撕成碎片。
最后，慕钦被打得狼狈不堪，摔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无力抵抗，只得妥协，“别打了，我认输，认输还不行么。”
慕钦也没想到，这个容二，竟然这么能打，这么打下去，他早晚会被打死在这里，这都还是没拿兵器的状态，可想而知，若是容二手上有个趁手的兵器，恐怕更是难逢敌手。
慕钦自恃身手不错，这个容二竟然能把他，以前也没听说他厉害到这种程度啊，莫非都是在藏拙？
本来容堇都有种一巴掌将慕钦捏死的冲动，还是谢云窈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来，用肉身挡在了慕钦面前，嘴里“呜呜呜”的声音，就好像在说“别打了”。
容堇举在半空的手，突然定格，就停在了谢云窈的脑门上。
谢云窈吓得死死闭上眼，不敢去看，还以为容二哥哥要连同她一起下手。
还好容堇猛然清醒，喘着粗气，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颤栗的少女。
谢云窈睁开眼，含着泪的眼眸看着容堇，已经是吓得退一软，险些倒了下去。
容堇连忙将谢云窈瘫软的身子扶住，“你没事吧。”
他迅速拆掉她身上绑着的绳子和嘴里堵住的布，还凶狠的瞪着慕钦，冷厉说道：“没想到慕三公子如此卑劣无耻，竟做出绑架郡主这种事”
谢云窈看着三表哥被打得这么惨，又看看容二哥哥怒气正盛，一时死的心都有了，面红耳赤的，凑到容二哥哥耳边，悄声说道：“容二哥哥，你打错人了，是我绑架的三表哥，不是他绑架我。”
“……”
容堇有些诧异，大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前他得知谢云窈失踪，四处查找踪迹，发现谢云窈是见过慕钦之后失踪的，先入为主，以为是慕钦跟容蒙是一样的货色，掳走谢云窈企图对她不轨，逼她就范。
刚刚找到外头，正好就瞧见慕钦把谢云窈绑起来，还在动手动脚，他一时怒火中烧，直接出手教训他。
谁又能想到，事实跟容堇所见到的完全相反，竟然是谢云窈绑架的慕钦？她哪来这么大胆子？
问题，谢云窈绑架慕钦也就算了，容堇还把他打得这么惨，慕钦都觉得，他莫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今日这种事都让他给遇上了。
谢云窈脸色难看至极，慕钦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容堇冷静下来，一时有些窘迫，也只好，上前搀扶地上的慕钦，解释说道：“慕三公子实在抱歉，方才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三公子企图对郡主不轨……”
其实，慕钦气的也不是容堇殴打他，而是气自己太没用，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容堇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他还如何见人？
气得慕钦一把将他推开，没好气的说道：“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容二公子放心，我本就无意夹在你们二人中间，今日你既已经赢了我，回去之后，我愿自行退出。”
慕钦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随后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谢云窈看着实在惨不忍睹，赶忙追上去两步，“三表哥，你别生气，我，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慕钦挺住脚步，勾了勾唇，安慰一句，“放心，我不是输不起的人。”
然后他忍着痛，先走一步，主要是不想让小表妹看见他被打得这么狼狈的模样，也太丢人了。
只剩下谢云窈和容堇，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谢云窈上下打量容堇，担忧询问，“容二哥哥，你可有受伤？”
毕竟打架斗殴，三表哥都伤成那样了，容二哥哥不可能毫发无损。
仔细查看谢云窈发现，容堇也受了伤，不过是拳头都快被打烂了。
看着容堇手背上都在流血，谢云窈隐隐心疼，掏出手帕将他的手包了一圈，扎上一个精致的小结。
她做这些事，容堇也没制止，只是久久凝视着她，看着只不过是虚惊一场，还觉得松了一口气。
谢云窈偷瞄容堇一眼，小心翼翼，试探询问，“容二哥哥方才是不是又犯病了？”
容堇反问，“害怕么？”
谢云窈摇摇头，“不害怕。”
回想起来，谢云窈其实还有些不寒而栗，她怎么觉得，容二哥哥犯病的模样，有点像前世杀人不眨眼的宿离？

第44章
容堇不知想到什么，眸子暗淡下去，侧开身，疏远了几分，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今后我若犯病，说不定会失去控制伤害到你。”
谢云窈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眼看事情要成了，又怎可能事到临头反悔？
她偷瞄容堇一眼，看那般姿容昳丽，俊美不可一世的模样，心里又轻叹了一声，赶紧抹去了刚才那个可怕的想法，容二哥哥跟宿离八竿子打不着，他们怎么可能像呢。
容二哥哥前世英年早逝，说不定就和他的病有关系？
谢云窈勾唇浅笑，缓缓凑上去，将容堇的胳膊抱住，靠在他肩上，羞答答的，娇声说道：“我不怕，我知道容二哥哥肯定不会伤害我，今后我会想办法，帮容二哥哥把病治好。”
小姑娘万般柔情，娇软可人，恐怕不管再怎么铁石心肠，都快要被她融化了。
只可惜，她眼里只有容堇。
男人蹙了蹙眉，张嘴本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随后容堇带着谢云窈，自山洞里走出来，两人成双成对的穿过树林，往长辈所在之处折返回去。
路上，谢云窈还有些担心，虽然刚才三表哥已经认输了，也不知他们回去之后，三表哥会不会告状，容二哥哥又能否得到外祖母和母亲的认可？
谢云窈也不是小孩子了，其实她什么都心知肚明，母亲只是害怕她走了父母那条老路。
当年母亲逼着父亲娶她，导致多年来父亲一直耿耿于怀，从来没把母亲放在心上，母亲表面光鲜，背地里日子也不太好过。
后来，改朝换代，谢云窈被暴君抢夺进宫之后，母亲更是忧心成疾，从此卧床不起，郁郁而终。
谢云窈曾经以为，父亲当真从来没把母亲放在心上，直到母亲死后，谢云窈亲眼看见父亲一夜白头，她才明白，父亲只不过是一直活在过去，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他那前妻是如此，母亲也是如此。
重生而来，谢云窈再见到父亲之后，也曾试图介入，想要让父亲早些除去芥蒂，可父亲每次都用公务繁忙来敷衍她，谢云窈也束手无策，着急也没用。
就是因为母亲经历过，所以怕谢云窈一时冲动，选择错了，今后面对的将是漫长无尽的黑暗。
谢云窈前世都等了十年之久，对于她来说，绝对不是一时冲动。
她偷瞄一眼走在身边的容堇，心下小鹿乱撞，抬起袖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抓住了容堇的手，滚烫的热量通过手心传递过来，不管几次，谢云窈都觉得很是紧张，脸上浮出一抹红晕。
两人的手牵到一起的一瞬间，好似触电一般，容堇的手也微微僵住，片刻后才放松下来。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出树林，最后出现在长辈们的视野之中，手才各自松开了。
谢云窈回来之时，众人一片哗然，纷纷将目光落到容堇身上，好似想将将从头到脚看个透彻。
而先一步回来的慕钦，此刻正在大长公主面前，说得眉飞色舞的。
容堇打慕钦的时候下手狠辣，可也很聪明，刻意没有打脸，所以慕钦即使遍体鳞伤，看上去也只不过是衣裳有些脏兮兮的，稍微有些狼狈，根本看不见伤痕。
他正在向大长公主汇报，说是，“方才在树林里，我与容二公子已经比试过了，是孙儿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自愿退出，还望祖母能够成全。”
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事，大长公主不知道，不过能让慕钦说出这种话，说明慕钦已经认可了容二，所以才会退出。
大长公主没有说话，一旁的慕青双脸色很是难看，因为她今日的计划完全没派上用场，女儿不听她的也罢，竟然连慕钦也临阵退缩，当着定国公和大长公主的面，眼看着就要白白便宜了那个容堇了。
果然，定国公大笑一声，笑容可掬，“既然如此，那犬子与乐平郡主的婚事，岳母以为，可否就这么定下？”
大长公主抬了抬袖子，还没说话，慕青双先开口打断道：“别急，我还有件事想问清楚。”
容堇迈出一步，低眉垂眸，不卑不亢，上前拱手行礼。
在场也有好几个人，慕青双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说，只好示意一旁，“借一步说话。”
谢云窈赶忙过来，拦在容堇面前，幽怨的望着母亲，质问，“娘，先前可是说好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慕青双差点没被气死，这丫头都还没嫁就护着这个容二，胳膊肘往外拐，当真嫁了，怕不是真的要成泼出去的水。
她一甩袖子怒斥，“我跟他说话，没你什么事！”
谢云窈就怕母亲肯定还要刁难容二哥哥，死活不想让开。
还是容堇将谢云窈推开，和她递了个眼色，随后跟着慕青双，到旁边一棵树下单独说话，其他人则远远等候在一旁，小声议论着什么。
树下，慕青双端着身姿站立，板着个脸，直言询问，“你老实说，为何想娶我女儿。”
容堇如实回答，“是郡主说对我一见倾心，非我不嫁，拉着我，逼我对她负责。”
少年一张清冷俊美的脸，面无表情，好似波澜不惊。
慕青双脸色霎时一白，果然如她所料，是谢云窈看上了容堇，想逼着容堇娶她！
就像当初她逼着谢衍娶她一样，女儿还想走她的老路。
慕青双攥紧拳头，咬牙道：“你若是不情愿，不必勉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需一句话，后果我会负责。”
容堇冷笑一声，又说道：“侯夫人说笑了，我怎可能不情愿，京城谁不知道，郡主出身高贵，姿色过人，想娶她的世家子弟不计其数，容二先前早就对郡主肖想已久，只是碍于身份卑微，不敢有任何痴心妄想。如今能得郡主青睐，与郡主共结连理，容二实属梦寐以求，又怎可能后悔？”
慕青双愣住，他不是被逼的，他们是两情相悦？
容堇幽幽道：“侯夫人大可放心，来日方长，现在若有人让郡主受半分委屈，将来我定会让他加倍偿还。”
察觉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慕青双更加诧异了，突然感觉，这个容二好像与她印象中不一样？
她印象中容二性情孤僻，沉默寡言，连谢衍都说他独来独往有些怪异。
可现在看来，或许他是为了躲避主母的为难，深藏不露？
听他刚才的一番话，慕青双隐约反应过来，容堇年纪不过十八已有如今这般成就，若是个有出息的，加上大长公主扶持，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也不是不可能。
若他是真心相待，谢云窈嫁给他，眼前短暂的委屈，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
谢云窈本来想过去偷听一下母亲和容二哥哥在说什么，可她这边，三表哥向外祖母告状，说是她绑架他的事情。
外祖母指了指谢云窈的额头，“你啊，越来越不像话了，哪来这么大胆子？”
谢云窈吐了吐小舌头，当时她也是被母亲的做法给气得，没过脑子就做出了这种事。
她道：“三表哥，你快让外祖母别骂我了，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么。”
慕钦现在浑身腰酸背痛的，想一想还有点来气。
正在说话时候，慕青双和容堇终于商量好回来了。
谢云窈蹭的一下，迎了上去，满目期待的看着母亲，好似在等着她松口。
也不知道方才容堇和慕青双在那里都说了些什么，慕青双竟然当真松口了，回来就对定国公说道：“想要定下这门婚事也不是不行，我有三个条件。”
定国公询问，“且说。”
慕青双也就说了，第一，聘礼一分也不能少，第二，婚后住在郡主府，第三，容堇终身不得纳妾。
定国公一听脸色就有些难看，第一和第三还好，可是第二条婚后住在郡主府，那岂不是等同于分家么？这跟让容堇入赘有什么区别。
定国公自然是坚决不同意的，“不行！父母尚在，儿女理应尽孝，哪有分开住的道理？侯夫人，你有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可让我儿子入赘就过分了。”
慕青双坚持己见，“既然定国公觉得过分，不如这门婚事还是从长计议。”
“……”
因为婚后住哪里的事情，定国公跟慕青双又快要吵起来了，眼看着婚事都快成了却随时都要告吹。
谢云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忙拉了拉外祖母的袖子，露出求助的目光。
大长公主直到她的意思，轻笑一声，打断他们的话，道：“好了，一人少说几句，父母尚在，住在一起是理所应当，郡主府空着也是空着，窈窈偶尔过去住几日也并非不可，这有什么好争的。”
那意思，谢云窈想住在哪里住在哪里，要是今后定国公府住得不舒坦，再搬去郡主府也不迟。
谢衍也上前，拉着慕青双道：“别折腾了，这门亲事就定下吧，待阿淑成亲之后陆陆续续安排。”
慕青双费这么些口舌，就是想尽可能的保证今后女儿少点麻烦，谢衍一上来就不耐烦的要草草定亲，还提那个谢云淑。
想起来慕青双就有些火大，心里堵得厉害，一摔袖子道：“嫌我折腾，我不管了！”
她侧开身，背对立到一旁。
谢云窈赶忙凑上去，拉着母亲的胳膊，乖巧可人的安慰了几句，“娘，你别生气，女儿什么都听你的，你若是不想让女儿嫁，女儿不嫁就是了，这辈子都跟在娘身边。”
慕青双差点被她气笑了，“少骗你娘！我看你都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嫁。”
谢云窈窃笑一声，侧脸偷瞄一眼远处的容堇，对上他目光之时心下猛然一跳，脸蛋羞红了一片。
她确实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嫁。
一想到很快就可以如愿以偿，嫁给爱慕已久的心上人，谢云窈顿时心花怒放，笑得都合不拢嘴。

第45章
大姑娘谢云淑成亲在即，三姑娘谢云窈也定下一门亲事。
谢云窈与定国公府容二公子定亲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世家公子们纷纷心碎了一地，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定国公府那个不受宠的庶子，凭什么能娶到他们的梦中情人。
贵女们则大多幸灾乐祸，暗暗窃喜，眼见着大姑娘快要做宁王妃，三姑娘却要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今后有好戏看了。
宁王得知谢云窈竟然真的跟容堇定亲的消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甚至亲自找上门来，在谢云窈回屋路上堵住了她的去路，质问道：“你当真要嫁给那个容二？”
谢云窈漫不经心的回答，“都定亲了，自然当真。”
宁王情绪稍微有些激动，“窈窈，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你有那么恨我么，宁愿赔上终身幸福，嫁给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容二，你若嫁给他，到时候让我颜面何存？”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差点被气笑了，还真是自作多情。
她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只言辞凛厉道：“宁王殿下还请自重，殿下跟我大姐成亲在即，云窈嫁给谁，好像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吧？怎么就丢你的脸了？我对容二公子倾心已久，甘愿下嫁，不行么？”
宁王不信，“你怎么可能看上那个容二！”
谢云窈一字一句，“我还当真就看上他了！”
说完，也再不与他纠缠，快步离去，只剩宁王立在那里，有些怀疑人生。
谢云窈知道，宁王前世就对她说过，等他做了皇帝便要接她进宫，只是眼看着离皇位越来越近了，却被宿离抢先一步。
前世若是没有宿离，恐怕就会换成宁王做了皇帝之后把她强纳进宫去吧。
谢云淑成亲那日，在八月下旬，已经是谢云窈重生半年之久。
整个昌乐侯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谢云窈也早早起身，前去给谢云淑送嫁。
进屋之时，屋里已经围满了人，有宫里派来伺候的命妇，有谢家的诸多女眷，围着中央的谢云淑，穿着华丽的亲王妃冕服，妆容艳丽，体态贤淑，珠翠环绕的端坐在那里。
谢云窈按照规矩，给她送上添妆。
谢云淑一脸的春风得意，抿唇微笑，将谢云窈送的东西推了回来，道：“妹妹不如还是自己留着吧，你比姐姐更需要。”
那意思她嫁入皇室，今后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谢云窈这点东西，她还当真不稀罕，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毕竟只是嫁给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谢云窈今后定国公府的日子还不一定好不好过。
谢云窈知道大姐今后该得意了，却也面带微笑回答，“姐姐错了，你才更需要，妹妹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谢云窈去定国公府，再怎么说大姨母也不会太为难她，不像是谢云淑，嫁进宁王府，做了宁王妃，今后还要整日提心吊胆，要对付太后、皇后，还有宁王府的侧妃和一大帮子妾室。
谢云窈光是想一想就替大姐头疼，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跳出了火坑，也难怪，当初换了婚约的时候，外祖母和母亲反应都很清淡，恐怕内心也是不想让谢云窈去皇室受难的吧。
这么一想，谢云窈觉得，她的容二哥哥实在太好了，都已经亲口答应了母亲这辈子都不会纳妾，他这辈子都是她一个人的。
注意到谢云窈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娇羞微笑，谢云淑目光渐渐冷了下去，暗暗握紧拳头。
今日是她大喜之日，谢云淑也不想跟谢云窈置气，她一向沉得住气，忍了这么久，又怎可能在关键时刻忍不住。
*
昌乐侯府宾客盈门，谢云窈趁着母亲不注意，擅自离去，带着二姐，偷偷朝着宁王府而去。
原本谢云窈与宁王以前的关系，她今日出现在宁王府不适时宜，可是，她必须去一趟，只为今日说不定能够抓住宿离。
自从上回谢云窈去避暑山庄之后，宿离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谢云窈回京后，也曾经打听过那个“魏不歇”的去向，父亲说是他已经不辞而别了。
她还惦记着，宿离曾经说过会刺杀皇帝，她猜测，就是在宁王成亲这天刺杀。
宿离还存在世上一天，谢云窈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必须把他抓住才行。
所以她偷偷叫上二姐，还找了三表哥做帮手，打算今日若是宿离现身，就当场把他拿下。
慕钦上回被容堇打了受伤都还没痊愈，完全不知道谢云窈要让他抓谁，被叫过来，显然有些不耐烦，“我的小祖宗，你又想玩什么？”
慕钦还以为，该不会是因为宁王娶谢云淑，谢云窈吃醋，打算破坏他们的婚礼吧？
不过，谢云窈不是已经跟那个容二好上了么，怎么还惦记着宁王？
谢云窈蹙眉，“三表哥，我有个仇人今日会现身，到时候听我口令，你带上你的手下，务必将他擒下帮我报仇。”
慕钦无精打采，大概还以为谢云窈说的仇人，只是哪个跟她过不去的世家贵女吧，又怎能想到事情的严重性。
谢云窈也是不想每回都给容二哥哥添麻烦，这回也只能叫上二姐和三表哥。
三表哥偷瞄一眼谢云窈身边的谢云窈，撞了撞谢云窈的胳膊，悄声询问，“你这个婢女以前怎么没见过？”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三表哥，你是不是眼瞎，这是我二姐，你不认识了？”
慕钦一愣，他是见过谢云秀的，还被谢云秀打得很惨。
记得几年前见面的时候，谢云秀生得干干瘦瘦，穿着骑装，慕钦以为她是男子，上去就把她抱住，喊了一声“兄弟”，结果迎面而来就是一拳，给慕钦鼻血都打出来了。
慕钦上下仔细打量谢云秀一眼，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两年不见，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如花似玉的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十八变？
只可惜，身前还是跟以前一样，一马平川，要不是穿着女人的衣裳，还真看不出来哪里像是个女子。
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看，谢云秀猛的回过头去。
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如同电光石火，慕钦立即扭头避开，表面假装什么都没看，可却屏住呼吸，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
宁王府喧哗热闹的婚宴现场，却暗流涌动。
外头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黑衣人凑到面具男子身后，低声询问，“殿下，何时动手？”
宿离微微抬了抬袖子，道：“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先清算清楚，把人带上来。
说着他勾了勾手指，一转眼便有一名头发花白老翁被人拧着，带到了他面前跪下。
宿离从袖子中掏出一张截获的密信，一把扔到他头上，居高临下，眸光阴冷，质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翁见了那封信，顿时腿下一软，跌坐下去，连忙道：“殿下，老奴是被冤枉的，老奴对殿下忠心耿耿，又怎可能出卖殿下，还望殿下明查！”
宿离冷笑，“那你如何解释这封密信。”
这是宿离早上才截获的，上面清楚写了他今日刺杀皇帝的详细计划，若不是证据确凿，宿离也不相信，会是当初老定国公的亲信忠伯，一直在暗中泄露消息。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忠伯不直接将他的身份拆穿，反而每次都是匿名，向皇室的人通风报信。
“为什么？”
忠伯冷笑一声，目光渐渐阴冷下来，也就不打算再装了，直接露出了真面目，“要不是为了不牵连无辜，除掉你应该要简单得多。”
忠伯是容家的家臣，自然是一心想维护容家。
当初老定国公不惜冒着灭族危险救下容堇之时，忠伯原本就不同意，定国公死后，容堇被送走避难，一去就是十年，这十年忠伯习惯了安安稳稳的日子，早就已经无心造反了。
只是，为了不牵连容家窝藏前朝余孽被灭族，忠伯也不敢暴露容堇身份，只能想办法，背地里神不知鬼不觉把他除掉，最好尸骨无存，死无对证最好，就算是死，他也不能暴露另一重身份，牵连到定国公府。
还好，知道宿离就是容堇的人不多，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全都杀光，这个秘密就能永远埋藏起来了。
老翁声音沧桑，当初狠话道：“今日官兵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正说话，远处果然传来脚步声，渐渐朝着他们逼近。
宿离已经截获密信，现在依旧落入埋伏，这说明，出卖他的不止忠伯一个人，或许京城里许多曾经忠于前朝的世家，都已经倒戈相向，现在想要联合起来将他除掉。
周善连忙拉着宿离要走，“殿下，快走！”
“……”
走之前，叛徒必须死。
削铁如泥的刀刃，划破老翁脖子的时候，他连疼痛都没感觉到，更是没机会求饶，只觉得冰冰凉凉的血液如泉水般一涌而出，他瞪大眼，张着嘴，握住脖子，就这么挣扎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
谢云窈一直企图寻找宿离的踪迹，却毫无收获。
直到母亲发现她失踪，派人过来，要把她拧回昌乐侯府，谢云窈迫于无奈，只能把这边的事情交代给三表哥和二姐，她则坐上马车，朝着昌乐侯府折返回去。
只是马车行到半路，突然猛然抖动了一下，车夫和婢女惨叫一声，被活生生扔下了马车，一转眼，某个杀气腾腾的黑影，一头钻进车内。
马车还在飞奔疾驰之中，谢云窈死死抓着一旁的把手，才不至于被颠簸得甩出去。
事发突然，她也是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抬眸一看，顿时屏住呼吸。
就见男人带着一身血腥气息，提着一把带血的刀，喘着粗气，过来就在她身边坐下。
虽然他戴着个诡异的面具，可是谢云窈闻着那刚杀过人的血腥味就知道，他是宿离，正是她找了一整天那个人。
没想到，她想找他的时候死活找不到，刚刚放弃，想要回家，却在回去路上撞见了。
谢云窈面色微微发白，额上冒出冷汗，一脸警惕的瞪着宿离，“是你……”
大概是马车正好经过一个坑，车身猛的一抖，谢云窈身子也跟着颠簸得浑身一震，不听使唤的，一头撞进了宿离怀里，脑门撞到他胸口上的时候，都险些晕了过去。
宿离顺势一把箍住她的肩，冷笑一声，贴在她耳边，暧昧道：“很想我么？一见面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第46章
感觉到耳边灌入的热气，谢云窈头皮一紧，连连往后退缩，想要离得宿离远一些，连碰也不想让他再碰一下。
却被男人捏着肩膀，又一把拉了回去，紧紧箍在怀里，任由她如何挣扎，男人却只是在她耳畔幽幽叮嘱，“别动，马车这么快，要是不小心伤了你，我可是要心疼的。”
谢云窈双手抵在胸前避免接触，气得脸都要红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都不知道该如何骂他才好。
他不出现的那些日子，谢云窈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看见他又出现了，却又让她感觉好像前世噩梦重演，恨不得立马摆脱他才好。
谢云窈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下来，抬起眼帘，看着男人脸上戴着的面具，心下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戴着面具莫非现在没有易容？
宿离几乎是在逃命途中，将谢云窈给掳走的，背后一大帮的追兵，他一路挟持着她出了城门，马车疾驰穿过官道，进入山林，速度这才减缓下来。
一路上马车颠簸得厉害，谢云窈到现在还头晕眼花的。
宿离将她绵软的身子揽在怀里，面具之下，一双眼眸映照出她的模样，突然开口说道：“不如你随我远走高飞，如何。”
谢云窈面色略微发白，冷哼一声，从嘴里脆生生蹦出两个字，“做梦！”
宿离轻蔑的一笑，“怎么，舍不得你那个容二哥哥？”
从宿离嘴里提到容堇，谢云窈心坎好似都跟着猛然一跳，暗暗捏了一把手心的冷汗。
她咬着唇，还没说话。
宿离抬起袖子捏着少女的下巴，强逼注视着她的眼，言辞凛厉，质问说道：“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跟那个容二好，现在你还与他定亲，是不是当我的话耳旁风？”
谢云窈咬牙切齿，没好气的当初狠话，“劝你现在就放了我，要不然等我容二哥哥找过来，必定将你大卸八块！”
宿离额上青筋微跳，显然略微恼怒，“就他，那个废物，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哪还顾得上你？待他死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谢云窈突然想起来，她今日好像还没见过容二哥哥，容二哥哥该不会当真落入他手里了吧？
谢云窈立即抓着宿离，急促呼吸着，紧张询问，“你把容二哥哥怎么了！”
面具之下，男人眸中透出一抹杀意，拇指指腹划过少女的脸蛋，只觉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细嫩，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碎裂。
他凝视着她，语气中都带着几分狠戾，“今日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想了想，谢云窈又冷静下来几分，不断告诉自己，不可能，容二哥哥那么厉害，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落入宿离手中。
宿离似乎看出她的怀疑，不屑的冷笑一声，“不信？”
接着，就在谢云窈眼皮子底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刺绣荷包，呈现在她眼前。
谢云窈一眼就认出，这荷包不就是她精心绣制，送给容二哥哥那个么，怎么会在宿离手里？难不成……
她心下猛然一撞，脸色顿时煞白，不过没有亲眼瞧见，她依旧不会相信，“肯定是你偷的，休想骗我！”
宿离轻哼，“不信？等到了地方，我会让你见他。”
“……”谢云窈突然担心，容二哥哥该不会真的已经落入宿离手里了吧？
*
马车一路逃出城，进入荒山野岭，又换做骑马，一直行了半日之久，直到夕阳西下时候，谢云窈才被带到了山林里某个隐蔽的藏身之处。
她被蒙着眼睛，不知入口在何处，再一睁眼，眼前青草如荫、繁花似锦，溪水澄澈，空气清新，赫然一片青山绿水的水墨画卷，让人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
此处位于山谷之间，位置偏僻，人迹罕至，稀稀散散坐落着一些茅草屋，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老弱妇孺，见到宿离回来，都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安，“参见殿下。”
他们看见谢云窈的出现，显然有些奇怪，大概是很久没见过陌生人了。
谢云窈静静看着周遭的一切，看着他们看似安逸恬静的生活，她一瞬间如梦似幻的，眼前的景象显得很不真实。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或许就是宿离藏匿前朝余孽的地方，这些看似普普通通的村民，很可能都是落难的前朝贵族，因为被新帝追杀，只能在这里才能苟且偷生。
恐怕皇帝找遍了天下，却没想到所有人都还藏在天子脚下，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
重点是这里所有人的面孔，谢云窈前世一个都没见过，那说明，宿离称帝之前，他们早就已经死光了。
宿离领着谢云窈，到安置的地方。
他问她，“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毕竟他们刚刚逃命了一整天，现在都还没吃东西。
宿离本来打算趁着今日狗皇帝出宫把他杀掉，不想被人背叛落入陷阱，逃跑途中遇上谢云窈，顺手就将她掳走做了人质，这才能成功逃出重围。
谢云窈面无表情，都不想理他，只想知道，“你何时让我见容二哥哥？”
宿离不紧不慢，“急什么。”
谢云窈冷哼，别开脸不屑说道：“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抓到他，就是想骗我。”
除非亲眼瞧见容二哥哥，不然谢云窈是不会相信的。
“……”
宿离沉默片刻，也只好答应了，“你若是肯乖乖陪我吃饭，吃完我就让你去见他。”
谢云窈想了想，只能同意先陪他吃饭。
吃饭之时，面前摆着的菜都很是清淡，馒头，蒸鱼，野菜，估计已经是这种地方能拿得出手的丰盛晚餐。
宿离因为今日没空易容，只是戴着面具，没地方入口吃饭，以至于只能眼巴巴看着她。
谢云窈则是因为被人盯着看，加上担心容二哥哥，一点也没有胃口，导致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匆匆结束以后，谢云窈用帕子擦了擦嘴，催促说道：“现在可以让我见他了么？”
她一心只惦记着容二，对于面前的宿离只有警惕和敌意，宿离能清晰感觉得到。
他只得答应了，“也好，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也无妨。”
最后一面？
算起来，确实离得容二哥哥前世的死期越来越近了，两只手都数得过来，难道，她当真要见容二哥哥最后一面了？
宿离将谢云窈先带到一个房间内安置，随后急急忙忙找到周善。
这个隐蔽藏身之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连刚死的忠伯都不知情，就连宿离身边的亲信，知道的也就两三个，那些叛徒就算知道这个地方，也不可能找到有奇门阵法的入口。
宿离找过来之时，周善还以为他是想谈一谈今日那些叛徒的事情。
没想到宿离却换上一身脏兮兮带着血迹的衣裳，然后恢复容堇的身份，准备过去见谢云窈。
周善叹息，“殿下本来与郡主都快成亲了，这又是何必。”
宿离眸光渐渐迷离，“这个亲，恐怕成不了了。”
周善诧异，“这是为何？”
眼下叛徒投靠了狗皇帝，四处追杀他，说不定他的身份都已经泄露了，他们正在定国公府设下埋伏，守株待兔等着他回去，他还怎么可能安安心心成亲？
*
谢云窈原本是不相信容二哥哥被宿离抓了，直到被带过去，亲眼看见容堇被束缚手脚，绑在十字架上，浑身血迹，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模样。
谢云窈心头猛然一震，慌忙冲进去，扑到容二哥哥面前，眼眶里包满了泪水，眼巴巴看着他，“容二哥哥，你怎么成这样了……”
因为声音哽咽，谢云窈都说不出话来了，憋了整整一天的眼泪，现在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眼角流下来。
容堇睁开个眼缝，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你怎会在此。”
谢云窈抽泣说道：“我，我被那奸夫掳劫至此，容二哥哥你怎会也被他抓了……现在可如何是好……”
谢云窈当真有些怕了，她先前还指望着容二哥哥肯定会想办法来救她，谁知容二哥哥竟然比她还早就被抓了。
肯定是因为她和容二哥哥定亲的事情，宿离妒恨，这才把容二哥哥抓起来的。
毕竟敌在暗，我在明，容二哥哥被宿离暗算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宿离这些日子都没出现，原来他早就策划好了。
都怪她，太放松警惕了。
谢云窈想到这里，哭得更厉害了，扑到他身上，“容二哥哥，都怪我，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我不会让你再死了。”
看她哭得痛心疾首的模样，容堇反而愣住了，她怎么说“再死了”，容二何时死过么？
本来他是想让容堇人设彻底崩塌，可事到临头，嘴唇半张半合，先前准备好的话通通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说不出来。
宿离只让谢云窈见容堇一盏茶时间，时间一到，就有人闯进来，硬生生将谢云窈带了出去。
谢云窈频频回头看着容堇，“容二哥哥，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
伴随着少女的哭声渐渐远去，周善从暗处出来，给容堇松绑，替他换回宿离的衣裳。
一转眼，谢云窈被带回房间之时，宿离已经带着面具，一身青衣，笔直的坐在屋内等候。
谢云窈这回亲眼见过了容二哥哥就在宿离手里，是彻底什么脾气也没有了，过来立在宿离面前，含着泪，道：“你，你放了容二哥哥可好？”
宿离冷哼，“先前不是还很嚣张么，要让他把我大卸八块，现在知道怕了？”
谢云窈确实知道怕了，她了解宿离，知道他肯定会眼睛也不眨一下，就把容二哥哥杀了，她绝不能让容二哥哥死。
她主动凑上前去，试图讨好顺从他。
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熟悉前世，每次她有事情求他，不管是什么要求，只要谈妥交易的条件，他肯定都会答应。
谢云窈小心翼翼的，勾住他一根手指，忍住眼泪，那般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顺从，“你说吧，到底如何才肯放了容二哥哥？”
宿离垂下眼睑，入目尽是少女泪水盈盈的一双眼。
他指腹将她眼角的泪逝去，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语气，“你还不知道我想如何？”
谢云窈心下一沉，脸色煞白，以她前世对宿离的了解，这男人，脑子里肯定是些情情.色色的想法，要她委身伺候，他才会答应她的要求。
难道今日也要她……
果然，就听宿离提出无耻要求，“你若伺候我一夜，我可以放了他。”
一瞬间，谢云窈憋不住，泪水滚滚而出。
她若是跟前世一样，还要被他羞辱糟蹋，今后再也不能嫁给容二哥哥了。
可她若是不从，容二哥哥会不会真的被杀掉？

第47章
眼下形势让谢云窈进退两难，她沉吟许久，实在是无法做出抉择。
宿离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负手身后，“你若不愿也罢，我可不保证，你那小情人，能否活过今夜。”
他的语气透出一股寒意，话毕便迈开步子，作势要走。
谢云窈倒抽一口凉气，终究是绷不住了，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闭上眼的同时，泪水哗啦啦顺着白嫩脸颊滑下。
她微微抽噎，只能硬着头皮妥协，“我答应。”
宿离唇角微勾，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男人抬起袖子，勾着她肩边一缕青丝，道：“这样才对嘛，你要是早些同意跟着我，他也不必吃这么些苦头。”
他碰到她的头发，谢云窈都觉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却也僵住身子，丝毫不得反抗。
谢云窈又谈判道：“不过，要你先放了容二哥哥，不然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
“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谢云窈确实也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不管是她，还是容二哥哥，都只不过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本来宿离是朝着她一步步逼近，大手一把掐住了她那酥软柳腰，将她拉进怀里，两人面对面，身子几乎顶在一起。
谢云窈有些慌乱，双手摁着他的胸膛，将他往外推，“等等。”
宿离灼灼眸光包裹着她，“又怎么？”
谢云窈摇摇头，“好歹让我先沐浴吧，今日天热，路途奔波，出了不少汗。”
她的要求，宿离自然是同意了，当即便暂且忍耐下去，让人备来热水，还找来两名婆子伺候她沐浴。
谢云窈将宿离撵出去之后，便来到屏风背后。
昏黄灯光忽明忽暗，只见纤秀窈窕的影子，如一条在屏风上游走的小蛇，一件一件褪去身上衣物，最终迈入浴桶，置身热水之中。
热气腾腾，如烟如雾，伴随着浴水上飘浮的干花花瓣，肤白胜雪的少女置身其间，却是泪眼婆娑，愁眉不展。
她知道，今日是捏在宿离手里，在劫难逃了，找借口沐浴拖延时间，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容二哥哥都身陷囹圄，不会再有人来救她。
重活一世，她还以为可以彻底摆脱那个恶鬼似的宿离，谁知，竟然还是落入他手中，仿佛有铁链束缚着她的手脚，让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让她都不禁怀疑，莫非这就是她的宿命？
啪嗒啪嗒落入水里的，谢云窈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就算再怎么拖延时间，终究谢云窈还是沐浴完，换上一身临时找来的薄衫，被送进宿离屋内。
此刻似曾相识的场景，谢云窈前世已经经历过一回了。
清晰记得，前世她也是如此被宿离接进宫里，当天夜里，他二话不说便幸了她。
当时的谢云窈惶恐至极，完全不敢反抗，因为听说过太多这逆贼的暴行，知道他手上沾满鲜血，刀下无数亡魂，也知道整个谢家以至于整个天下都捏在那男人手里，他随时都可以杀了她。
那是一个充满恐惧的夜晚，谢云窈身上光溜溜的，被洗净了裹着，放在新帝的龙床上。
幽暗昏黄的屋内，谢云窈只能隐约听见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最终在床边停下。
她不敢看他，只是闭着眼，泪水不住往下流。
下一刻，便感觉到有一双滚烫的手探入被褥，男人带着炙热气息逼近，将她身子圈进怀里。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贴在她的耳边，低声细语，“别怕，放松些。”
谢云窈却是身子紧绷得更加厉害了，被他碰到之处都在微微颤抖，口中时而发出哽咽声。
察觉到她如此僵硬，男人还有些无从下手，皱紧眉头，头疼询问，“你没学过如何伺候男人么？
“可知道我是谁？今日只有伺候好我，你和你的家人今后才能相安无事。”
谢云窈虽然也知道，她只有这一条出路，可是由于太害怕，只顾哭哭啼啼，至于伺候男人什么的，她本来也没有学过，进宫之后嬷嬷仓促教学，因为太过紧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那天夜里，几乎是男人单方面的掠夺，就好像他骑在马背上征战天下时候一样，丝毫没有怜惜，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撞击，如同一阵阵的惊涛骇浪，由于太过汹涌强烈，难受得谢云窈都快喘不过气，差点没死了过去。
那时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原来让无数人欢愉纵情的男女之事，竟如此痛苦折磨，好似漫长没有尽头，一直到她声音都哭哑了，几度晕厥过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许久都没有下床，还因此大病了一场。
回想起那夜噩梦般的经历，到现在谢云窈还腿都有些发软，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一想到很可能再次重演，宿离说不定会像前世一样，几乎将她弄得半死，谢云窈就忍不住双腿发软，暗暗颤栗，连走到宿离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刚出浴的美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还带着缕缕宜人幽香，就这么盈盈走到男人面前。
她身上薄衫包裹着婀娜的身形曲线，一头秀发乌黑透亮，仿佛丝绸一般顺滑的披散在背后，趁出不盈一握的纤腰，每一处都完美到了极致。
男人光是看一眼都觉得眼前有些眩晕，难以想象，若是当真与她放纵一回，该是何等滋味？一想到这里，一股热流瞬间窜便全身，只让他喉咙热得如同干涸的沙漠，忍不住舔了舔唇瓣，喉结滚动而下。
他按捺不住，拉着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
谢云窈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轻飘飘的身子便整个跌入男人怀里，坐在他腿上，被他箍在了怀里。
她已经放弃挣扎，现在只求他能守信，放过容二哥哥。
以谢云窈对宿离的了解，他这个人还是能说到做到的，应该不会出尔反尔，不然她也不会轻易同意用自己身子来做交易。
谢云窈这些思绪一晃而过，看着宿离脸上到现在还戴着面具，忍不住出声询问，“你还戴着面具作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宿离冷笑回答，“想看我的容貌？”
谢云窈立即否认，“一点也不想。”
反正她就算不用看，几乎都能想象得到面具底下，长得什么模样，实在搞不懂，为何他到现在还要戴着面具，遮遮掩掩的不给人看。
宿离捏着她的下巴，又问她，“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谢云窈一脸幽怨，可是逼不得已，只能伸出手替他宽衣解带，大概是因为前世伺候过无数次，现在动作都还熟悉得很。
可是她动作太慢了，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那手指在他衣襟上撩来撩去，只让宿离心头火急火燎的。
最终还是等不及了，干脆翻身将她压下，由上而下匍匐在她身上，因为带着面具，几乎都能清晰听见面具底下粗重低沉的呼吸声音。
他问她，“你情愿么？”
谢云窈回答，“为了容二哥哥，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宿离当时都想不明白了，他跟容二到底有什么不同？
越想越火大，宿离便开始更粗鲁直接的方法，直接替她把衣裳扯去。
谢云窈屏住呼吸，身子僵直，闭上眼，像是一条死鱼一般，已经做好了准备。
谁知，就在关联时刻，外头突然响起剧烈的敲门声音。
裤腰带都解开了，只差一步就能如愿以偿，本来宿离是不打算理会的。
谁知外头周善急急忙忙禀报，“殿下，追兵过来了！”
现在这种时候，若不是紧急情况，周善肯定不会来打搅殿下的好事，可是实在是火烧眉毛了。
被强行打断的宿离，额上青筋突跳，顿觉怒火中烧。
谢云窈却松了一口气，已经浸出一身的冷汗，心里暗暗庆幸，看来机会来了。
宿离也只好拉上裤腰带，面具底下黑着脸，叮嘱一句，“等我回来。”
随后他便翻身下床，捡起地上衣物，就此急匆匆出门离去。
剩下谢云窈留在屋里，撩开床帐，探出个小脑袋，小心翼翼朝外头看了一眼，确认宿离已经走了，她才长吁一口气，放心了许多。
宿离出去之后，周善连忙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宿离听完，已经彻底没了兴致，因为追兵现在已经把山谷外头包围了。
面具底下，宿离眉头紧皱，道：“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按理说不可能啊，这个地方明明是最安全的，没人知道，除非，这里头还有内鬼。
宿离和周善似乎想到一起去了，只是他们也不明白内鬼到底是谁。
先前的前朝势力，如今分裂成了两股，一边是依旧忠心耿耿的，另外一边已经投靠了新朝，现在正带着追兵赶来，准备取宿离的人头，回去邀功领赏。
宿离吩咐说道：“快带着人走，此处既然暴露，恐怕也藏不下去了。”
虽然说，这山谷里易守难攻，可若是让他们当真攻进来，只有死路一条，还好先前早有预料到这种场景，所以山谷背后留有一条后路。
“……”
趁着外头乱作一团，宿离放松警惕之时，谢云窈匆匆穿好了衣裳，扎上一个马尾，悄无声息，翻窗子逃出了房间，准备去救容二哥哥。
四周漆黑一片，村里的人大半夜惊醒，现在全都打着火把，带着包袱，准备连夜逃离此处。
谢云窈凭借着记忆，一路寻找关押着容二哥哥的房间，好不容易总算找到。
奇怪的是，先前关押容二哥哥的房间，此刻竟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莫不是人手不够，都顾着对付追兵去了？
谢云窈来不及多想，眼见着没人看守，便大着胆子上去查看。
房门没锁，推开一看，屋里空荡荡的，连一个鬼影也看不见，只有地上散落着凌乱的绳子，容二哥哥不见了。
谢云窈慌忙进去，左顾右盼，若不是瞧见地上还留着之前捆绑容二哥哥的绳子，谢云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怎么不但没有看守，连容二哥哥也不知哪里去了？
莫非，是宿离已经将容二哥哥转移了位置？
不知容二哥哥身处何处，也不知他是否安全，谢云窈心里忐忑不安，只好出来四处寻找，还好大家都顾着逃命，就算擦肩而过也没人理会她。
直到，谢云窈跌跌撞撞的，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谢云窈心下猛然一沉，暗道完了，还以为是宿离过来捉她了。
可是抬眸一看，却是一张俊美如玉的脸映入眼帘。
谢云窈当时鼻子一酸，一头栽进男人怀里，委屈的抽泣呼唤，“容二哥哥，你去哪了？我正打算去救你，没见到人，还以为那个狗贼把你杀了……”
宿离嘴角抽动，真想告诉她，她口中那个狗贼，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第48章
谢云窈还在哭哭啼啼，“容二哥哥，你有没有受伤？那狗贼没对你怎么样吧。”
容堇已经拉着她，准备离开此地，“我没事，先送你出去再说。”
现在山谷外官兵前来围剿，村民正在陆陆续续撤离，容堇即将面对的是一场腥风血雨，估计也无瑕顾及谢云窈，所以打算先将她送走。
还没空叙旧，谢云窈就被容堇拉着胳膊，急匆匆离去。
前方漆黑一片，只有夜空中朦胧月色洒下，周围一切都昏暗看不清楚。
脚步匆忙，谢云窈才刚走出没几步，脚下也不知绊倒了什么，身子一个不稳，险些跌倒下去。
还是容堇眼疾手快，一把掐着她的腰，将她扶住，“小心。”
掌心握着的腰肢纤细酥软，柔若无骨，一巴掌握下去，好似一不小心都能折断，两人身子抱在一起，容堇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道：“路不好走，我背你吧。”
谢云窈自然是同意的，抿唇点点头，随后一转眼就被容堇背到了背上，大步离去。
靠在容二哥哥宽大安全的背后，两条胳膊紧紧挂在他脖子上，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谢云窈总算放松了一些。
容堇将她送到村外，来到一匹马前，示意谢云窈上马，同时交代说道：“我让人先送你出去，外头会有人接应。”
先前谢云窈被掳走，谢衍、慕钦等人都已经马不停蹄赶过来救她，现在正围在山下，她出去必定不会有人为难她。
谢云窈拉着容堇的袖子不肯放手，面色显得仓惶不安，“容二哥哥，你不走么？”
还有这么多人等着他主持大局，带他们脱离险境，其中也包括出宫之后一直藏匿在此的姝妃，容堇自然是走不了的，必须先保证族人能够安然撤离。
顺便，这次一定要将叛徒，彻底清理干净，绝不能再有漏网之鱼，后患无穷。
容堇缓缓将谢云窈的手从他袖子上拿下去，说道：“你先出去，我还有公务在身，需与官兵里应外合，将这些逆贼一网打尽，永除后患。”
谢云窈心下猛然一撞，大概也能联想到，前世容二哥哥肯定就是因为这件事殉职的。
果然，跟她先前猜想的一样，容二哥哥是为了抓住宿离，剿灭前朝乱党，所以才付出了生命。
也就是说，若今日容二哥哥留下，他或许会死。
想到这里，谢云窈彻底慌了，扑上去就将容堇抱住，死活也不肯松手，“容二哥哥，我要你跟我一起走，我不想跟你分开。”
容堇压低声音安抚，“你先走。”
谢云窈摇头晃脑，含着泪道：“我不，容二哥哥你不走，我也不走。”
她突然这么粘人，拉着他死活不肯松手，早知如此就不让容堇救她出去了。
容堇头疼欲裂，弯下腰，一把将谢云窈横抱起来，强行扔到了马背上，只道：“听话，待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谢云窈依旧拉着他，口不择言，慌忙道：“容二哥哥，你会死，你跟我走可好？我求你了。”
容堇愣了愣，突然想起来，之前听见谢云窈做噩梦，她嘴里还喊着“容二哥哥别死”之类的话，她到底知道什么？
谢云窈缠着他，哭哭闹闹的，不肯听话，容堇时间紧迫，没时间与她纠缠，也只好狠下心将她打晕了，再让手下跑一趟，把她送出山谷交到昌乐侯谢衍手中。
*
谢云窈迷迷糊糊苏醒过来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她睁开眼，就见身处在一个帐篷里，身边守着二姐谢云秀和秋月二人。
看见谢云窈醒来，谢云秀赶忙上前扶着她，“窈窈，你没事吧？”
谢云窈后颈还有些胀痛，脑袋昏昏沉沉的，片刻后才猛然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慌忙询问，“容二哥哥呢，他在哪？”
谢云秀如实回答：“他让人把你送回来的，人还在山上对付那些逆贼。”
谁又能想到，还有这么些前朝逆贼，就窝藏在离京城这么近的郊外，今日谢云窈也真是倒霉，竟然让她撞见逃命的反贼，然后被掳到了这里。
还好，有容堇追过去，这么快就将谢云窈救了出去，看她毫发无损，安然无恙，这才让人放心了许多。
听闻容二哥哥没有回来，谢云窈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即翻身下床，急匆匆穿上鞋，立马夺门而去。
谢云秀还一头雾水，赶紧跟着追出去询问，“窈窈，你怎么了？”
她当然是要去救容二哥哥，不能让容二哥哥就此葬送性命，让她悔恨终身。
不过想了想，自己一个人也没那个能耐，正好二姐和三表哥也在这里，便将他们都一起叫上。
慕钦和谢云秀，今日是为了救谢云窈才跟过来的，现在谢云窈救回来了，谢衍交代过，让他们先护送谢云窈回去。
谁知谢云窈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不但不走，反而又要回去？
谢云窈泪眼盈盈，楚楚可怜的拉着谢云秀的衣袖，恳求，“二姐，容二哥哥今日凶多吉少，你一定要帮我去救他。”
她真怕，连容二哥哥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这一哭起来，肝肠寸断，好似多事态严重，谢云秀跟慕钦对视一眼，想了想也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一转眼，三人已经不知从哪牵来马，各自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再次出发，进入山林之中。
*
宿离回去之后便听闻消息，有几名族人，撤退途中遭到阻截，被官兵捉去了。
周善单膝跪地，面色微白，禀报说道：“娘娘她也在其中……”
宿离顿时坐不住了，面色铁青，拍案而起，“什么？”
先前救走姝妃之后，宿离知道早有叛徒，北上只不过是掩人耳目，实则将姝妃也藏在这山谷之中。
没想到今日，当真是再无他们容身之处了。
另一边，山谷外，官兵营地之内，一名贵气逼人的青衣中年男子，正坐在铺满兽皮的软榻上。
他满脸戾气，捏着妇人的下巴，狠狠瞪着她，冷笑说道：“这半年，朕寝食难安，找得你好苦啊，没想到你一直都在离朕这么近的地方，你倒是挺会躲。”
姝妃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眸光涣散，一脸的怨恨，“要么你就杀了我。”
永嘉帝居高临下看着她，“朕怎舍得杀你，朕要杀，也是杀你那个孽种。
“他还真是命大，朕当年竟然没摔死他，叫他又苟且偷生，多活了这么些年。
男人指尖划过妇人的脸，目中露出杀意，“不过你放心，他今日，会死得比当年还惨。”
姝妃心下一沉，慌忙恳求说道：“你放他走，我再也不逃了。”
皇帝冷哼，“让朕放虎归山，等他将来卷土重来，再找朕报仇么？”
姝妃也只能转而放狠话，“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若不是想着儿子还在世，支撑着她唯一活下去的信念，或许姝妃早就已经死了。
皇帝并没有受到丝毫威胁，反而更放出狠话，“你既然这么舍不得他，到时候朕将他的皮剥下来，挂在你屋里，这样你就能每日看见他了。”
姝妃呼吸越来越急促，目光也越来越怨恨，“你，你这禽兽，你不是人！”
姝妃真想扑上去掐死他，却被一旁的太监制住，她手脚乱蹬的挣扎，却丝毫奈何不得这狗皇帝。
皇帝吩咐，“带姝妃下去，好好利用一下。”
“……”
黑暗无光的灌木丛中，黑衣人手持佩刀，目光落在山崖之下的营地里。
帐篷之内，断断续续传来女人惨叫声，只让人听了刺耳钻心，难受至极。
是狗皇帝在虐待姝妃，企图引宿离上钩。
宿离听见生母受辱，惨叫不止，如何忍得住，已经是怒不可遏，满目猩红，当即抽出刀就想冲下去救人。
旁边周善死死拽住几乎失控的宿离，连忙劝说，“殿下，是陷阱，你不能去！去就是死路一条！”
明知是陷阱，宿离也必须去。
他一把将周善推倒出去，执意要硬闯敌营。
*
山野之间，不知何时爆发的乱战。
官兵放火烧了山谷，堵了退路，前朝余孽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冲出来，与官兵正面兵戎相见，场面乱作一团，烧杀喊叫声音冲破天际，持续了大半夜时间。
谢云窈急急忙忙赶回来之时，已经是次日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一眼看去树林里尸横遍野，血腥气息冲天。
只是一眼，谢云窈喉中作呕，差点吐了出来。
谢衍见谢云窈等人陆续下马，迎上前来，眉头紧拧询问，“不是让你先回去么？”
谢云窈除了昏迷的一个时辰，都还没睡觉，昏昏沉沉的，看着树林里已经平息下来的战事，连忙凑到父亲面前询问，“爹爹，情况如何？”
谢衍淡然回答，“已经平息了。”
“平息了？”什么意思。
谢衍长吁一口气，已经是放松警惕，解释，“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人，姝妃的儿子，前朝皇子宿离。
“当初就是他掳走的姝妃，还在此处藏匿一大帮前朝皇亲国戚，私自制造武器，企图谋逆复国。
“今日逃走一部分人，不过，既然头目已经就地正法，想来再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这件事算是平息了。 ”
谢云窈显然有些惊讶，“宿离死了？”
谢衍点头。
谢云窈怎么有点不信，宿离就这么死了？她询问，“你如何确认是他？”
谢衍没见过宿离，自然无法确认，是姝妃确认了，姝妃得知儿子死了现在还哭得昏天暗地的，难不成她能不认识自己的骨肉？
话是这么说，可没有亲眼看见，谢云窈始终无法相信，前世叱咤风云，让人闻风丧胆的暴君，昨夜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竟然一夜之间，这么悄无声息的就死了？他死得也太容易了吧。
她思来想去，放心不下，请求道：“爹爹，先前我被掳走之时，曾见过宿离的真面目，可否让我看一眼他的尸首？”
谢云窈以前见了血都怕，现在竟然提出想看尸首，明显谢衍有些意外。
谢云窈也只好解释，“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狗贼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才好放心一些。”
本来谢衍是不肯答应的，可抵不住女儿软磨硬泡，正好，皇帝将宿离的尸首交给他处置，他也就同意让谢云窈去看一眼。
撩开盖住尸首的白布，便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尸体，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虽然体型看起来差不多，可这张脸，谢云窈从来也没见过，不是前世的宿离，也不是他后来任何一次易容。
说这个人是宿离，谢云窈根本不相信。
她抬起手，捏了一把尸体的脸，想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面目，把旁边谢云秀都吓了一跳，“三妹妹，你干什么？”
谢云秀以为自己胆子够大了，看这尸体都不敢直视，没想到一向胆小如鼠的谢云窈，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伸手去摸这尸体。
谢云窈也就说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易容。”
谢衍也在一旁，很明确的回答，“不是。”
谢云窈不禁暗想，难道，宿离后来换过脸？还是易容过？
从帐篷里出来之后，谢云窈还是久久难以置信。
虽然她一直期盼着宿离去死，可是当真得知他的死讯，不知为何，谢云窈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总觉得空荡荡的，甚至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今后她再也不用看见他。
她本来想询问胎记的事情，可是又不敢问，毕竟那个胎记在她不该看见的地方，她也不该知道胎记这么私密的事情。
谢云窈又问父亲，“爹爹，他是怎么死的。”
谢衍也就把当时情况说了，宿离带着人马，冲出重围，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还要多亏容堇，武艺超群，身手了得，箭法也是出神入化，一箭射穿了宿离的心脏，使得他跌落下马，当场毙命。
谢衍面带微笑，明显这次对容堇刮目相看，忍不住啧啧夸赞，“窈窈，这回你还算眼光不错，这容二，真真是个可造之材。
“今日，我亲眼见他射杀逆党头目，如此大功一件，惹得龙颜大悦，加官进爵，必不可少，想来，这小子今后必得圣上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谢云窈一晚上都在提心吊胆，担心容二哥哥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不惜连夜赶回来，就是为了来找他的。
不想却听父亲说，是容二哥哥射杀的宿离，顿时惊愕她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好忙拉着父亲询问，“容二哥哥他现在何处？”
谢衍示意，“在营地里疗伤。”
谢云窈顿时唇角微勾，欣喜若狂，满脑子只想立马去见容二哥哥，哪还有心思管宿离的尸体。

第49章
谢云窈问了路，直奔容堇疗伤的营帐，一时着急，也没来得及通传，硬生生闯了进去。
一进帐内，扑面而来一股血腥气息，入眼便见，男子正光着上身，盘腿席地而坐，背后周善正在替他包扎伤口，地上堆满了带着鲜红血迹的纱布，显然昨夜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恶斗。
谢云窈一见容二哥哥还没穿衣裳，那身子白晃晃的看上去，就如同白日烈阳一般刺眼灼目。
惊得她屏住呼吸，刷的一下，瞬间脸红到了耳后根，立即背过身去，心跳如鼓，有些口不择言，“容，容二哥哥……我，我来看看你伤势如何……”
容堇大概是因为昨夜失血，现在面色略微苍白，看见谢云窈突然闯了进来，他也不慌不忙，朝着周善抬了抬手示意。
周善会意过来，微微点头，随后伺候容堇穿上里衣，收拾好地上杂物，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谢云窈扭头偷瞄一眼容堇，确认他穿上衣裳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还久久带着潮红，赶忙凑上前，上下打量着容堇，担忧询问，“容二哥哥，你伤得重不重？”
容堇一边套上中衣，一边风轻云淡的回答，“皮外伤罢了。”
谢云窈亲眼看见容二哥哥安然无恙，心里久久悬着的巨石总算是放下了，不禁眼里涌出带着酸楚的泪水。
她缓缓靠在他胳膊上，小声抽泣起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容二哥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让你别回去你还要回去，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是好。”
“我这不好端端活着么。”
还好关键时刻找出内鬼，让他做了替死鬼。
只可惜现在宿离死了，只剩下容堇。
曾经那些在山谷里与世隔绝的族人，现在也已经死伤大半，余下的还要亡命天涯。
姝妃也因为内鬼的出卖，又被那狗皇帝又抓了回去。
辛辛苦苦十几年的努力，好似一夜之间一切都已经回到起点，他差点丢了性命，就连他和他的族人也险些全军覆没。
他一定会割下那狗皇帝的头颅，祭奠父兄和族人的灵魂。
容堇清冷安静的外表下，眸光闪过一抹戾气，袖子下的手渐渐攥成了拳头。
不过，侧目看了一眼身边小鸟依人的少女，他目光又渐渐温和下去，好似不管多少艰难险阻摆在面前，因为有她的出现，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容堇指尖抚了抚她肩边的头发，沉声说道：“实在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逼不得已，只得将你打晕先送回来，还疼不疼。”
容二哥哥竟然主动关心她，谢云窈心下一股暖流涌出，红着脸，摇摇头。
虽然还是有点疼，不过，能换得容二哥哥安然无事，让她再多疼她都愿意承受。
她唇角微勾，抱着容堇的胳膊，说道：“我听我爹说，那姓宿的狗贼是被容二哥哥一箭射死的，我就知道容二哥哥最厉害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现在可好，他终于死了。”
他终于死了，她总算可以放下心来，再也不用害怕他，也不用害怕前世的事情再度发生。
可是谢云窈表面笑意盈盈，笑着笑着，笑容却略显苦涩。
谢云窈一直以为，若是宿离死了，她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可当真等来这一天，她却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有些高兴不起来。
仔细想想，其实宿离从来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前世也是如此，他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不管她提出多无理的要求。
虽然谢云窈是被迫的，可是，他们毕竟还是做过那么多年的夫妻，他曾经是她的丈夫，她却到死了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丈夫。
不过谢云窈转念一想，若是宿离不死，那将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失去生命，这样一想，她心里才好受了许多。
她这些想法只是一掠而过，至于旁边的容堇，听闻这句“他终于死了”，好似有人给他心坎上来了一记重拳，难受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这么想让他死？”他的声音，此刻像极了冬日里凛冽的寒风，谢云窈听着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容堇又扭头过来，看着她问，“他一心爱慕于你，你对他就没有一丝不舍？”
谢云窈还以为容二哥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慌忙解释，“容二哥哥你别误会，我对他什么也没有，都是他强迫于我，还企图，企图……”
说到这里，谢云窈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尽数咽了下去。
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缓缓放开容堇的手，与他保持距离，低下头，神色落寞悲凉，低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昨日那狗贼将我掳走，说不定我已经失了清白之身，传出去也说不清楚了，你若介意想要退婚也是人之常情。”
谢云窈起身，快步走出两步，背着身说道：“你放心，我也不想连累了你，自会跟我爹说清楚，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谢云窈一直背对着容堇，生怕让他看见她忍不住落泪的样子。
她好不容易才跟容二哥哥订婚，好不容易才解决了宿离这么威胁，一时高兴过头，还以为她终于可以跟容二哥哥修成正果了。
谁知，世事不尽如人意，容二哥哥虽然留了一条性命，可是她与他的缘分，恐怕也就到这里了。
本来谢云窈说退婚是发自肺腑，说完就要走，可是刚走出两步，就被后头容堇追了上来。
他一把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去，两人撞了个满怀。
容堇眉头紧拧，声音沉凝，“谁说要退婚了？”
谢云窈抽泣了一声，泪眼模糊的偷瞄他一眼，“你不是要退婚又是什么，反正，我被那狗贼折辱，什么都做过了。”
她说的是事实，虽然这辈子没做过，可是前世是真的什么都做过了，至今如同噩梦一般铭刻在她心里，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
“……”容堇自然知道没做过，当时还琢磨着，是不是其他人对她做了，她让死去的宿离背锅？
“我看还是退婚吧。”谢云窈执意要走，她怕，容二哥哥会嫌弃她，实在不敢面对。
容堇死死拉着她，简直头疼，“我千辛万苦才定下的婚约，怎能说退就退？”
他不退？
谢云窈还有些意外，含着泪的眼睛瞪得老大，惊愕的看着他，“我都不干净了，你不退婚？”
容堇回答，“你都是被逼的，再说，成过亲还能二嫁，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我看你干净得很。”
谢云窈愣愣看着容堇，对上他那般深邃迷人的眼眸，几乎都快沦陷进去，当时心下就在暗想，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果然，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眸中泪光闪闪，看上去仿佛眼中有星空一般璀璨夺目，含笑说道：“你当真不退，可别后悔。”
容堇回答，“退了还得另寻一门亲事，不一定能寻到郡主这等条件好的，那多费事。”
谢云窈笑容顿时暗淡下去，撇嘴道：“我还以为，是容二哥哥对我难以割舍，原来是嫌再找一个麻烦啊，哼。”
她生气得鼓起腮的模样，可爱动人得很，容堇没忍不住，抿唇笑了出来。
谢云窈很少看见容堇笑，那般笑容好看至极，如同春日暖阳般，让人心底里都暖融融的。
她一头扎进容堇怀里，跟着流露出春花般的笑脸。
因为用力过猛，负伤在身的容堇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也没舍得将她推开。
回京城的路上，两人乘坐在同一辆马车之内。
谢云窈因为一夜未眠，困意来袭，靠在容堇怀里便沉沉睡了过去，都睡着了，一双手还紧紧抓着容堇不肯松开，好似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
她睡梦中，还在呢喃细语的唤着，“容二哥哥……”
容堇看着她，久久陷入沉思。
回京城之后，谢云窈直接回昌乐侯府，蒙头就睡，睡得是天昏地暗，整整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至于容堇，还要忙着进宫，交代山谷里发生的事。
根据容堇的交代，是因为那日谢云窈突然被宿离掳走，他作为未婚夫，理应第一时间赶过去救她，没想到行踪败露，被宿离当场抓住。
后来官兵赶到，他才趁乱救出谢云窈，让人将她送了回去，容堇则一直潜伏在山谷之中，伺机而动，等宿离带着人马出去官兵对峙，他趁着宿离放松警惕之时，放了一箭。
大概是容堇的说辞毫无破绽，连永嘉帝也对他并未怀疑，还因为他此番亲手射杀逆党头目，皇帝一时高兴，对他大肆褒奖，给他加封青州刺史，可见皇帝对他更为器重。
至于姝妃回宫，外头的人还都以为是她病养好了回宫，谁又能知晓其中曲折关系？
加官进爵，对于容堇来说，也只不过是加重羞辱罢了。
他呼吸凝重，忍耐着一腔怒火，独自坐在屋内，手掌都快把桌角给捏了下来。
现在死的死伤的伤，容堇身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周善叹息一声，询问说道：“公子，谢侯当初就是皇帝身边亲信，这么多年一向对皇帝忠心耿耿，他当真愿意背叛皇帝，倒戈我们？不会又是什么阴谋吧？”
容堇回答，“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把那狗皇帝剥皮削骨。”
想挑拨谢衍跟狗皇帝的关系，实在太简单不过。
谢衍当年发妻的死，就是狗皇帝所为，谢衍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知道真相之后，岂能不为发妻报仇？
周善就奇怪了，公子跟谢衍素无交际，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不想干的秘密？
容堇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些都是他在梦里梦见的。
他那个梦，梦里除了谢云窈，还有其他方方面面许多事情。
他梦见，皇帝会带着大军围剿山谷，最后大火焚烧，将山谷烧得片甲不留，所有族人死得一干二净，他也因为身受重伤，走投无路，最后跌落悬崖，险些丧命，还烧毁了容貌。
他起初以为只是一个梦，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官兵围剿山谷的事情当真发生了，若不是他做了那个梦，加强防备，说不定真的会因为应对不及，所有人烧死在山谷里。
现在，至少族人逃走了大半，他和姝妃，又或者身边的周善都还活着。
也让容堇更加确定，梦里那些事真的发生过，或许是在别的地方，又或许是所谓的前世今生？
只可惜他梦见的内容断断续续，他也只知道个大概。
知道后来他夺回了天下，只不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死了，他也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最后孤零零的坐在皇位上，身边唯一有的，只有抢来的一个谢云窈。
他对她掏心掏肺，百般讨好，可却一辈子求而不得，她从来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一切都好像真实发生过，回想起来，容堇都觉得心下沉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今后她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会不会跟梦里一样，一辈子都对他厌恶至极。
*
谢云窈被掳走的事情闹得很大，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她。
可容堇这回立功总不能让他面子挂不住，所以皇帝都出来亲口辟谣，被掳走的是谢云窈身边的丫环，是有些人认错了人，瞬间就堵着了外头那些人的嘴。
谢云窈回去之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总担心宿离是不是真的死了。
思来想去，她让秋月去买通了一个父亲的家臣，让他偷偷去看看宿离的尸体，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胎记。
谁知，宿离的尸体突然夜里被人给烧毁了，什么也没看见，听说是风吹倒了油灯，引起大火，烧了大理寺好几间房，好些尸体都被烧了，实在是不巧。
既然被烧了，死无对证，谢云窈想看也看不成了。
秋月安慰说道：“姑娘，既然圣上和侯爷都亲眼看见他死的，又是未来姑爷亲手射杀了他，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莫非，姑娘当真舍不下他？”
谢云窈赶忙恼怒道：“我怎么可能舍不下他！”
秋月替她捏着肩膀，笑嘻嘻的说道：“那姑娘就别想这么多了，下个月姑娘就要成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能因为他坏了心情。”
谢云窈一想也有道理，她都要嫁给容二哥哥了，这么天大的喜事，她何必总惦记着那个死人？
待嫁的一个月，谢云窈在家陪着母亲，足不出户，一直没能见到容堇，只有她及笄那日，容堇偷偷过来见了她一面，还给她送了及笄礼，是一块玉，上面雕刻的一对比翼鸟。
谢云窈见了，还不高兴得乐开了花，真想她跟容二哥哥能像比翼鸟一样，一生一世并翼而飞。
只可惜，也没来得及跟容二哥哥说话，他就急着要走。
谢云窈拉着他，不肯放他走，还撒娇说道：“容二哥哥，我们这么久没见，就不能多说几句话么？”
本来成亲之前都不该见面的，容堇没忍住偷跑过来见了他，已经是大忌，自然不想被人发现，只道：“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
谢云窈噘着嘴，“我不，以后的话以后说，现在的话现在说。”
她像以前那样，抱着他的胳膊，缠着他，询问，“容二哥哥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我啊。”
容堇真想说，他不想她，来见她作甚？
谢云窈红着脸，又娇又羞，小声提议说道：“你想走也可以，不过要先亲我一下。”
她声音很小，容堇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容二哥哥竟然没听清，谢云窈还是害臊得很，也不敢再说第二遍，只好罢了罢手，将他放开，妥协道：“还是算了，你走吧。”
她本来已经打算放走容二哥哥，谁知容堇唇角一弯，突然弯下腰，凑上来，高挑颀长的身姿，直将她摁在了墙上。
谢云窈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还没担心过来。
男人已经捏着她的下巴，几乎贴到她脸上，鼻尖有意无意的摩擦，灼烫的呼吸相互交缠在一起，那动作暧昧到了极致。
他嗓音低哑，质问说道：“等成了亲想怎么亲怎么亲，你着什么急。”
男人在她粉嫩如桃花般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口，随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谢云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久久心跳得很快，呆愣愣摸着自己的嘴唇，感觉到唇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脸上越来越烫了。
容二哥哥竟然说……想怎么亲怎么亲？
一想到那个画面，谢云窈就心下汹涌澎湃，不自觉脸上流露出笑容，现在就有点迫不及待了。
容二哥哥肯定也是喜欢她的吧，以后，她一定会让容二哥哥老老实实承认。
后来，她将玉作为定情信物，小心翼翼收藏在陪嫁的妆匣之内。
成亲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谢云窈就早早起身梳洗更衣，梳头装扮。
一身郡主制正红色金线刺绣云霞孔雀喜服，凤冠霞帔，妆容鲜艳昳丽，那般肤如雪，眉如黛，唇如樱，比起往常时候，娇美中多了几分艳丽妩媚，着实叫人见了眼前一亮。
谢云窈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渐渐上扬，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这一天，她总算等到了，马上她就是容二哥哥的新娘。

第50章
今日是谢云窈出嫁，一早家中女眷都会过来，为今日的新娘送嫁添妆。
来得最早的是母亲慕青双。
对于谢云窈执意要下嫁给容堇这件事，慕青双虽然迫不得已答应了，可心里总觉得耿耿于怀，想起当年一时头脑发热，不顾阻拦要下嫁给谢衍的自己，只怕女儿走了她的老路，有苦说不出。
慕青双握住女儿的手，看着那般如花似玉的少女面孔，不禁鼻子一酸，泪水盈眶，一番悉心叮嘱：“去了定国公府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别藏着捏着，尽可让人回来告诉娘，随时铭记于心，就算你嫁了这谢家也是你最有力的靠山。”
慕青双都已经为女儿准备好了，特意挑了身边最得力的人手给女儿陪嫁，生怕嫁去了定国公府受委屈，到时候容二没能耐护住她，不像在昌乐侯府，再怎么说也是她当家做主。
看着母亲含泪的模样，谢云窈忍着眼泪，抿唇挤出一丝微笑，也握住她的手，“女儿一切都明白，也知道娘亲这些年不容易，娘亲也告诉告诉女儿，受了什么委屈别藏着捏着，可是娘亲你，受了委屈为何从来也不肯告诉外祖母？”
对上女儿澄澈的眼眸，慕青双当即愣住。
她一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风风光光，可是受的委屈，从来只能憋着，不敢告诉长公主，只因为，这条路是当年她自己闹死闹活选出来的，哪有脸再跟长公主诉苦？
跟母亲一番叙话，紧接着是二姐也来给谢云窈送嫁。
谢云窈干笑了一声，“二姐姐，没想到现在倒是云窈先出嫁了，你不会怪云窈吧。”
本来先前二姐已经说了一门亲事，可是谢云窈知道，前世二姐就是嫁给那姓陈的，遇人不淑，结局悲凉，所以谢云窈就硬生生的把那门婚事给搅黄了，搞得现在，倒是谢云窈要先嫁出去了。
谢云秀暗暗感叹，“还好没答应那门亲事。”
看二姐姐好像还有些庆幸的语气，谢云窈开玩笑似的询问，“二姐姐莫非已经有心上人了？”
谢云秀恨不得堵住她的嘴，赶忙道：“没有，你别瞎说！唉，反正你现在就是得偿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哪里懂得我这种孤家寡人的辛酸，不跟你说了。”
谢云窈也只不过随口一说，哪知道谢云秀红着脸就走开了，谢云窈还愣了愣，突然感觉好像有些蹊跷？
后来，祖母迟迟进屋，还带着刚刚出嫁不久，已经身为宁王妃，特意回来给谢云窈送嫁的谢云淑。
谢云淑现在是挺直腰板，耀武扬威了，一进屋，所有人都需起身向她行礼。
她一身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端着挺拔身姿，趾高气昂的一步步走进来，还有些轻蔑的瞟了谢云窈一眼。
谢云窈知道，大姐肯定是来奚落她的，毕竟，她现在嫁进皇室，谢云窈却要嫁给一个不受宠的庶子。
就见谢云淑笑意盈盈，缓步上前来，春风得意的说道：“今日可是三妹妹大喜的好日子，我这个做姐姐的，特意过来送送三妹妹，唉，三妹妹也是，怎会如此想不开，这么些高门子弟随你挑，你看不上，偏偏看上那个容二，害得……”
害得京城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还说谢云窈是因为不能嫁给宁王，便伤心过度，自暴自弃，不顾家里阻拦，非要嫁给一个庶子。
慕青双一听，立即声音冷厉打断了她的话，“闭嘴！”
谢云淑声音戛然而止，面对慕青双的气焰，瞬间想说什么都咽了下去，暗暗往老夫人身后躲了一些。
慕青双立在谢云淑面前，冷声道：“宁王妃真是好大的派头，这才进宁王府没几日，便不把我这娘家主母放在眼里了。”
谢云淑笑容有些僵硬：“母亲这是哪里的话，就算云淑嫁做人妇，母亲依旧是云淑的母亲，比亲生的还亲。”
她现在，当真是翅膀硬了，慕青双冷笑一声，本来差点没和她争执起来。
正好此时，谢衍过来了，将众人打断，招呼说道：“好了今日是云窈大喜之日，有什么好吵的。”
慕青双道：“分明就是你这大女儿，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故意回来冷嘲热讽，想在云窈成亲这日挑事。”
谢云淑连忙凑到父亲身边，还企图辩解，“我没有，爹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求得宁王恩准，特意回来送三妹妹的，方才或许出言不逊，不过，也是作为姐姐想要提醒一下妹妹罢了，绝无她意。”
谢衍罢了罢手，道：“都一人少说一句，这事就这么算了。”
慕青双不肯罢休，“想就这么算了，除非请宁王妃出去，别闹得我女儿成亲之日还这般不愉快。”
谢云淑一听，当时委屈的拉着谢衍，“爹爹……”
本来谢衍还想跟慕青双争执几句的，以前谢云淑未嫁之时，慕青双还会忍让她一些，怎么现在谢云淑出嫁了，慕青双倒是突然对她这般咄咄逼人了。
对上慕青双那般凛厉的眼眸，谢衍想了想，也不能耽误谢云窈出嫁，所以只得将谢云淑先请到宴席上去，还说她是贵客。
谢云淑气得脸都快绿了，却也只能灰溜溜的离去。
她一走，众人感觉耳边都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融洽了许多，依旧是喜气洋洋，一片欢天喜地的热闹景象。
最后，在鞭炮锣鼓声中，谢云窈衣着隆重，手持绣扇，就这么被送出了侯府，接上了定国公府来的花车之上。
定国公府和昌乐侯府这门婚事，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两边为了颜面都花上大价钱，该有的分毫不少，还是容堇亲自骑马前来迎亲。
谢云窈兰花指捏着刺绣团扇，趁着上花车之前，偷瞄了前方迎亲的容堇一眼。
就见俊美如玉的男人，身着正红喜袍，高高坐在一匹白马上，秋日金色阳光撒在他身上，仿佛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一眼看去仿佛天上谪仙，骑着天马，踏着白云从天而降。
谢云窈一眼差点看呆了去，还是陪嫁丫环提醒，才想起来赶紧钻进马车之内，只觉得久久心跳剧烈，激动的心情无法言喻。
十里红妆，场面恢宏，大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无一不对着盛大婚礼啧啧惊叹。
谢云窈一路被送至定国公府，过火盆，入正堂，在众人注视之下，与容堇拜了天地，成为真正的夫妻。
两人夫妻对拜之时，面对面目光撞上，一瞬间，如沐春风，如饮清泉，仿佛世间一切都黯然失色，只剩下这对新人相互凝望，眼中私有浩瀚星河，一眼万年。
拜完天地，按照习俗，依旧是谢云窈先被送进洞房之内等候。
她坐在铺满红枣桂圆之类的喜床上，只觉得如坐针扎，难受至极。
虽然前世，更大的场面她都经历过，比方说，封后那日，京城满朝文武，甚至全天下的百姓。
可是不管前世经历如何，今日，与容二哥哥成亲之日，谢云窈还是头一次如此紧张得手足无措，直到现在都还心跳得很快，一双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放才好。
这一等，仿佛要等到天荒地老。
谢云窈昨夜因为太过激动，都没怎么睡觉，此刻等待得太久，一时昏昏欲睡，差点坐着睡着过去。
直到外头有人传话说是新郎来了，她才猛然惊醒过来，瞬间打起精神，挺直身板，用团扇遮脸。
一转眼，就见容堇身着喜袍，在喜娘的簇拥之下，笔直立在谢云窈面前。
谢云窈偷瞄他一眼，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顿时屏住呼吸，脸上红晕阵阵，唇边不自觉微微上扬。
新娘却扇的一瞬间，容堇也稍微看呆了。
谢云窈本来就生得美，说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不为过，特别是今日精心装扮之后，那般面若芙蓉，色如皎月，唇似点漆，配上眉心一点花钿，任何金银珠翠，在她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竟然真的娶了她，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不，就连他梦里，也不曾有过这般圆满的场面。
被容二哥哥一直盯着看，谢云窈还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含娇带羞的低下了头。
二人饮下交杯酒，准备伺候着入洞房之时，正好闹洞房的人闯了进来。
是世子容蒙带的头，一进新房，就见谢云窈和容堇并排站在床前，那成双成对的模样，像极了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只让容蒙当即气得面红耳赤，越想越不甘心，为什么谢云窈愿意嫁给容二，却不愿意嫁给他，他到底哪里不如容二了？
上回就是因为他们，容蒙才身受重伤，差点丢了小命，修养了小半年才痊愈。
容蒙直挺挺上前，谢云窈惊得，连忙往容堇身后躲了躲。
看出来容蒙就是想来难事的，容堇给背后的容辰递了个眼色，容辰搀扶着容蒙，说是他喝醉了，强行将他给拉了出去，闹洞房的才很快平息下来。
新房之内，红烛摇晃，红绸曼曼，气氛温馨惬意。
屏退左右之后，一对新人在喜床上并排而坐，屋里安静得几乎都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谢云窈低着头，一双手在裙摆上捏了又捏，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点一点挪到容堇身边。
她偷瞄他一眼，含着笑意，靠在他肩膀上，娇滴滴的唤了一声，“容二哥哥……”
不过想了想，又改口说道：“我们都已经拜堂成亲，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唤你夫君啊？”
容堇看上去有些冷淡，“郡主想怎么唤都行。”
谢云窈一听，蹙起眉，歪着脑袋，不悦的看着他，“我唤你夫君，你还唤我郡主，合适么？”
容堇问，“那应该怎么唤才合适？”
谢云窈欣喜一笑，“当然是唤我闺名，窈窈。”
说话时候，谢云窈的手已经，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一般，已经轻车熟路的攀上了男人的腰，放在他的腰带上。
她红着脸，语气都变得含糊而暧昧，询问，“窈窈伺候夫君更衣可好？”
她分明没有要询问容堇的意思，而是直接伸手，就要卸下他的腰带。
中衣敞开的一瞬间，容堇却突然掐着她的手腕制止了。
谢云窈愣住，还以为容堇实在拒绝她，或许，他不会愿意碰她，当时心下就有些失落，蹙眉询问，“夫君可是不愿？”
容堇将她的手放回去，说道：“我娶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的。”
他的语气冷漠疏离，谢云窈心里愈发没底，局促不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却又听容堇紧接着说道：“郡主此番不惜放低身份，下嫁给我，自然应该我伺候你才是。”
说着，他反而伸出手，要帮谢云窈脱衣裳。
谢云窈表情僵住，当时都有些傻了。
她还以为容二哥哥不愿意，原来，是不愿意她伺候他脱衣裳，要反过来伺候她？
谢云窈渐渐恢复笑脸，一头扑进容堇怀里，嗓音又娇又软，大概是确认了容堇的态度，愈发大着胆子，毫无忌惮的撒娇，“方才不是说过了，要夫君唤我窈窈。”
转瞬，谢云窈便被压倒在喜床上，三千青丝顺滑如绸缎般垂了一枕，少女小小的身子，笼罩在男人宽大阴影之中。
容堇匍匐在她身上，指尖捧着她细嫩的脸蛋，几乎贴在她耳边，喉结滚动，带着绵绵情意，唤了她一声，“窈窈。”
他的声音低哑磁性，灼烫气息钻进谢云窈耳朵里，只让她耳朵和后颈的一片都是酥酥麻麻的，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
谢云窈心下怦然心动，脸上笑容幸福而又满足，与男人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喃喃诉说着对他的爱意，“夫君，能嫁给你，实在太好了。”
“窈窈真的好喜欢你，就是不知，你心里可有我么？”
面对谢云窈的表白心意，容堇总是心思沉重，如何也高兴不起来，面对一次次的追问他的心意，他更是无法回答。
他与她对视，看着她澄澈眼眸，感觉到她眼底深处的渴望，容堇眉头渐渐皱紧，“等今后，你发现我与你想象中全然不同，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谢云窈立即说道：“不会！窈窈绝不是那种三心二意之人，会一辈子都喜欢夫君。”
容堇勾了勾唇，“当真？”
谢云窈含着笑意，坚定的点点头。
容堇问，“要我如何信你。”
谢云窈有些不解，“夫君要如何才信。”
“你说呢？”
下一刻，男人喘着粗气，仿佛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焰逼近，朝着谢云窈压了上来。

第51章
挂满红绸的新房之内，红烛摇曳，映照出暖黄颜色，温馨而舒适。
随着床帷摇晃着垂下，一件件衣物被扔出来，随意的散落在床前。
喜床上，大红色刺绣鸳鸯的被褥之间，一对男女紧紧缠在一起，只能看见少女一条手臂白皙胜雪，如同一截莲藕，挂在男人脖子上，身子软绵绵无力，整个蜷缩在他怀里。
男人炙热的气息在蔓延，只让谢云窈觉得好像身边的是火炉一般，碰一下都有点烫手，热得她额上都已经浮出层层薄汗，肌肤也染上一片云霞色的红晕。
本就绝美的少女，此刻红着脸，娇艳欲滴的样子，更是让男人热血沸腾。
他强势的将她压着，捧着她的脸，一口口剥开那桃瓣似的朱唇，卷出一缕缕甜腻腻的蜜液，好似品尝的是什么无与伦比的珍馐美味，让人流连不舍，脑子里想法愈发强烈。
今日是他们成亲之日，一切名正言顺，他再也不用忍耐什么，当即扶住了她的腿，蓄势待发。
谢云窈早已意乱情迷，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急促，意识到最私密之地被人窥探，她下意识，紧张得连连夹紧双腿，整个身子紧绷起来。
大概是前世被那暴君折腾得怕了，有些心理阴影，谢云窈知道今日难免会做那个事，本来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事到临头，她却又紧张又害怕。
感觉到她的抗拒，男人的唇轻轻抚过她耳侧，贴在耳边轻声安慰，“别怕。”
他本来是不愿意像梦里那样强迫她，所以尽量耐着性子，先安抚安抚她。
谢云窈知道，面前的是她最爱的容二哥哥，而不是那个可怕的恶魔，她愿意和容二哥哥结合在一起，他们是夫妻，难免会夫妻之事，虽然她不喜欢，但是不能拒绝夫君。
谢云窈终究还是强忍着，渐渐放松下来，卸下最后的防备，紧接着她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撑开，随即便是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只让她眉头紧皱，一双手紧紧掐着身下的锦被，一时没缓过气来，险些晕厥过去。
仿佛被温热的泉水紧紧包裹着，那感觉柔软舒适到了极致，容堇也忍不住单抽一口凉气，周身热流乱窜，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试探，到后来变为尽量忍耐控制自己，再到最后彻底失去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先前他也只是在梦里，断断续续梦见这种场景，梦毕竟是梦，现在还是头一回真真切切的实践，极限的快活好像一瞬间让他明白过来，为何会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等说法，还真是如同飘在云端一般。
他倒是兴致勃勃，谢云窈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刚开始，她想着说不定很快就完了，所以一直强行忍耐着，毕竟也是新婚之夜，不好意思打断容二哥哥。
可是渐渐的，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便开口，流着眼泪，颤着嗓子，不停恳求他，想让他快点结束，她已经顶不住了。
谁知她那般酥软勾人的求饶话语，反倒像是欲拒还迎，男人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愈发不受控制。
漫长的煎熬和忍耐之后，好不容易结束了，可还没等谢云窈喘口气，又继续了下一回。
谢云窈整个人都傻了。
对于新婚之夜，起初谢云窈是满怀憧憬，毕竟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嫁给了心上人，想到今后都可以与他同床共枕，与他同睡同醒，每天都能见面，再也不用忍受相思之苦，她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
可是今夜，却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当时就在心下暗暗琢磨，是不是世上的男人都是这副德行，只顾自己快活，不间断的索取，好像永远不知疲倦，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以前她还以为只有宿离那个暴君是如此，现在才发现，怎么在她心目中一向不近女色，完美无缺的容二哥哥也是如此？这种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感觉，熟悉而似曾相识，分明就跟前世一模一样的。
直到屋内恢复平静，已经是红烛燃尽，床帐都被拉垮下来，场面一片狼藉。
耳边粗重的男人喘息声回荡，谢云窈蜷缩着身子，一双腿还在微微颤抖，整个人瘫软无力，委屈得暗暗抽泣流着眼泪。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控。
原本他是打算演好容堇浅尝即止，可是她实在太美太诱人，他一时无法控制自己，不小心暴饮暴食。
他倒是尽兴了一回，谢云窈却哭得楚楚可怜的，着实让人心疼。
昏暗中，他捧着她还红彤彤的小脸，意犹未尽的在她唇瓣上啄了一口，眸中带着尚未散去的情意，轻声细语说道：“别哭了？”
谢云窈却哭得更加委屈了，“你为何也不体谅人家一下。”
她明明都说过无数次不想再继续了，他却熟视无睹，魔怔了似的，如同一头饿急眼的野兽，将她撕碎了一口一口吃掉，那模样，简直跟宿离就是一丘之貉，让谢云窈暗暗有点失望，为什么她的容二哥哥也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样子。
容堇轻声说道：“是我一时疏忽，今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谢云窈虽然心里稍微有些怨气，可是容堇一两句好话哄着，她那一丁点的不快，一转眼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成亲之后满心的喜悦。
她拭去眼泪，又娇又羞的钻进男人臂弯里，渐渐流露出笑意，“不怪夫君。”
他将柔若无骨的身子圈进怀里，鼻间充盈着她发间的芳香，低头轻抚着她的脸，真想时间就停在这里，眼前的美好能够成为永恒。
不知为何，才明明刚刚结束，可接触到她之时，容堇又有些脑子发热，按捺不住。
他倒抽一口凉气，强行忍耐下去，随后快速翻身坐起，披了件衣裳，光着脚，出去叫来婢女。
谢云窈早就筋疲力尽，几乎是昏昏沉沉的，用软缎睡袍裹着身子，被容堇抱起来，送去沐浴清洗身子，顺便婢女还换过干净的被褥，取走元帕放置起来。
看见元帕上鲜红的印记，容堇还有些愣住，她先前说的不是清白之身，莫非只是为了考验他？害得他还提前准备了一份假的元帕，估计也用不上了。
秋月帮谢云窈清洗之时，看着她那破皮的嘴唇，身上残留的累累痕迹，加之回想起来方才屋里的惨叫，简直心疼至极，都忍不住怀疑，平时看新姑爷那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院里连一个丫环都没有，不像是这么生猛的呀？
清洗完了之后，新婚夫妇又回到喜床上。
谢云窈因为之前哭过，现在眼睛还又红又肿的，拉着容堇的胳膊，便开始撒娇，“夫君抱着窈窈睡觉可好？”
容堇眸中的灼烫掩饰不住，伸出胳膊，将她揽了过来，侧身从背后搂着她。
容堇正好就在她耳边，不知想到什么，低哑的嗓音轻声唤她，“窈窈。”
只是唤了两声，她没有反应，容堇才发现怀里的新娘已经沉沉熟睡过去，双手叠放在脸旁，均匀的呼吸着，安静精致得仿佛一块美玉。
他却凝望着她良久，仿佛看着捧在手心里的至宝，大半夜都没能合眼。
次日，谢云窈一觉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身边空荡荡的，容堇已然离去，一问才知时辰已晚，她睡过头了。
想到新婚次日，应该前去给公婆奉茶，谢云窈当即惊醒过来，就要翻身坐起。
可由于昨夜实在折腾得厉害，她刚刚坐起身，便是一阵腰酸背痛侵袭而来，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秋月赶忙搀扶着她，说道：“姑娘不必着急，姑爷已经过去跟国公爷请示过了，待你醒来之后，晚些过去即可。”
谢云窈甚至容堇在定国公府处境本来就艰难，早就想好了嫁过来绝对不能拖他后腿的，怎能成亲头一天就落人话柄？
“不行，梳洗更衣，现在就去奉茶。”
她强忍着剧痛起来，可下床的一瞬间，腿一软险些跌倒下去。
秋月赶忙将她搀扶着，一时头疼，小声嘀咕，“姑爷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
她家姑娘也太可怜了吧。
谢云窈当时或许有些埋怨容二哥哥，不过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她好不容易才撑起身子，由秋月搀扶着，颤抖着腿，一瘸一拐，走到妆台前坐下，开始梳妆打扮。
今日头一次梳成新妇装扮，三千青丝绾成随云髻，发间珠玉点翠，鎏金步摇，脸蛋上薄粉敷面，黛眉如画，琼鼻精巧，檀口朱唇，特意装扮得比起少女时候，成熟妩媚了几分，别有一番风情。
谢云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抿唇练习了一下端庄贤淑的微笑，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询问秋月，“夫君去哪了？”
秋月摇摇头，“姑爷一早出去了，奴婢也不好多问。”
她暗暗叹息，本来准备出门前去奉茶，正好遇见容堇迎面回来了。
他穿着跟谢云窈同色锦袍，身姿挺拔，大步走来的步伐，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迎面袭来，晃眼之间，都让谢云窈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看见穿着一身滚龙袍的宿离正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吓得谢云窈退一软，险些跌倒。
容堇一把将她扶住，看她脸色这么难看，皱着眉，轻声道：“怎么了？”
谢云窈屏住呼吸，抬眸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俊美男子，这回才看清，分明就是她的新婚丈夫容堇，没有什么宿离。
她琢磨着，也不知是她昨夜没睡好，一时头昏眼花看错了，还是宿离做鬼也不愿放过她，阴魂不散回来找她？

第52章
谢云窈使劲眨了眨眼，迅速抹去了刚刚那个可怕的想法，心下不断告诉自己，宿离已经死透了，尸体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前世那些事情都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现在是新的开端，她也已经跟容二哥哥结为连理，再也不会发生那些可怕的事情。
谢云窈还在神游天外之时，容堇正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手揽着她的肩，试图带着她往回走，说道：“要是身体不适，不如今日奉茶就免了，我去跟我爹说说。”
男人贴心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谢云窈猛然回过神来，赶忙回应说道：“那怎么能行，我不能给夫君添麻烦。”
而且，大姨母的性子，谢云窈多少也是清楚的，若是谢云窈今日就不给她面子，大姨母或许不会拿她怎么样，可肯定都会算到容二哥哥头上，到时候不就是给容二哥哥添麻烦么？
容堇顿了顿，“那先吃些东西再去吧，我让人备好了早膳。”
谢云窈果断拉着他出了门，“待完事再回来吃也不迟，时辰都晚了，还是先去奉茶为好。”
看出容堇的为难，谢云窈赶忙道：“夫君放心，我当真没事。”
看她走路都快迈不动步子，却还如此坚持，为他着想，容堇不禁为昨夜的事情有些懊悔，下回他肯定会控制住的。
随后新婚夫妇，并排而行，穿过回廊花道，一路前往主院，为的便是向公婆奉茶。
路上，远处路人见了这对天造地设的新婚夫妇，都不禁投来奇异的目光，暗暗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路进了主院，谢云窈依次将茶盏奉到公婆手上。
定国公笑吟吟的果断饮下，还给递上红包，心满意足的看着这新儿媳，虽然世子没能娶到谢云窈，还得罪了昌乐侯府，但是如今容堇能把谢云窈娶回家，还缓和了两家的关系，解除了先前的嫌隙，其实定国公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随后谢云窈又将茶奉给定国公夫人慕青燕，黄莺出谷般的嗓音道：“婆母请用茶。”
慕青燕冷着个脸，不屑的瞥了一眼容堇，明显有些不悦，要不是因为现在处境艰难，有些事情必须依仗谢家，她怎可能同意让容堇娶谢云窈，让这孽种有机会飞黄腾达？
慕青燕轻哼一声，没给什么好脸色看，“你还是唤我姨母吧，从小到大都这么唤，一时改口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慕青燕从来也不愿承认容家有容堇这么个孽种，又怎可能愿意让谢云窈唤她婆母。
谢云窈却坚持说道：“云窈既做了容家的媳妇，理应唤一声婆母才是，想必多些时日便习惯了。”
慕青燕脸色更难看了，以往谢云窈什么都听她的，让她不许唤容堇表哥，她从未唤过，怎么现在，新婚头一天，就开始跟她顶嘴了？
想了想，慕青燕恍然大悟，她现在是在划清界限了，今后她是容家的二少夫人，定是要帮着容堇的。
慕青燕虽然脸色难看，当时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怕谢云窈回门时候，回去再跟慕青双说他们定国公府为难她。
奉茶之后，便是祭祖和认亲。
从祠堂里出来之后，容堇带着谢云窈，一一见过容家的长辈和兄弟姐妹，人数众多，看得谢云窈眼花缭乱，她与容家来往这么多年，认识的也寥寥可数，老熟人容蒙、容婉和容辰都在其中，戎马边关的三爷，也就是容辰的父亲，因为此番容堇成亲，也特意从边关赶回来恭贺这门喜事。
谢云窈还是头一回见容三爷，含着笑意向他行礼，“见过三叔。”
三爷一看谢云窈这娇滴滴的模样，不禁啧啧惊叹，殿下眼光还真是非同小可，若非这般绝色美人，又怎会让殿下为了娶她不惜抛去了另一个身份。
容三爷含着笑意，回敬一礼，“郡主客气，久闻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旁边容辰笑嘿嘿的模样，得意说道：“没想到还当真被我蒙对了，二哥这桃花运准得很。”
桃花运？谢云窈突然想起来，以前容辰开玩笑，都唤她小桃花开着……
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朝着容堇身后躲了躲。
容堇瞪了容辰一眼，容辰也不好再拿人家小姑娘开玩笑了。
谢云窈腰酸背痛，头昏脑涨，还饿得腹中擂鼓巨响，实在有些撑不住了，需要应酬的地方太多，却又不好意思推脱。
容堇早就有所察觉，很快替她挡掉了应酬，交代秋月先扶她回去歇息，“先回去吧，其他事我会应付妥当。”
偷瞄一眼容堇，谢云窈心下狂喜，娇笑着点点头，“那有劳夫君。”
随后便由秋月搀扶着，一步步回房歇息。
秋月不禁感叹，“新姑爷还是知道心疼姑娘的嘛。”
谢云窈撞了撞她的肩膀，示意她闭嘴，好似还有些害臊不好意思。
看见自家姑娘心满意足那模样，唇边笑容好似都透出一股甜蜜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秋月心里却有点酸溜溜的。
两人回程途中，说话之时，岔路口，恰好遇上另外两名女子迎面而来。
一个，是一个月之前先一步嫁入定国公府，嫁给世子容蒙的世子夫人罗氏，也算是个高门贵女，看起来清秀贤淑，知书达理的模样。
另一个，则是谢云窈的表姐容婉。
容婉先一步笑脸盈盈上前招呼，“云窈妹妹，我正想去找你说话呢。”
她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完全不记得当初是怎么祸害谢云窈的。
那时候的事情，谢云窈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以前本来就对容婉有些防备，现在更是满目机警，疏远回答，“云窈现已嫁做人妇，按理说，容大姑娘应该唤我一声二嫂才是，规矩还是不能乱的。”
谢云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她嫁的是容堇，跟他们的亲戚关系也在容堇之下。
容婉笑容顿时凝固了，一双手紧紧掐着手中团扇，明显有这么难堪。
谢云窈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目光转向一旁的罗氏。
先前认亲，她是见过罗氏的，便也招呼了一声，“这位是大嫂吧。”
罗氏不冷不热，含笑点点头。
谢云窈随后扶着脑袋，紧接着说道：“云窈身体不适，恕不奉陪，就先行告辞，二位随意。”
说完与二人作别，翩然离去。
罗氏似乎看出来什么，奇怪询问，“妹妹与二弟妹不是表姐妹么，难不成，有什么过节？”
想到谢云窈给她甩脸色，容婉就翻了个白眼，叹息说道：“也没什么，只是当初她想嫁给我大哥，婚事告吹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又缠上我二哥，谁知道她非要嫁进定国公府，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完，容婉又假意捂住自己的嘴，故作慌乱的说道：“我，我方才都是胡言乱语，大嫂可千万别当真才是。”
她都这么说了，能让人不当真么？毕竟谢云窈跟世子可是表兄妹啊。
罗氏回头，看着谢云窈消失的地方，目光渐渐暗淡下去。
*
容三爷此番回京，其实是收到容堇的密信，匆忙赶回来商议大事的。
当年的事情，老国公因为觉得大儿子不靠谱，所以只告诉了忠心耿直的三儿子这个秘密。
老国公过世之后，也是容三爷回京，将年幼的容堇接到边疆，这些年，容三爷一边培养前朝皇子，一边按照老国公的遗愿，借着在边疆御敌的名义，招兵买马，养精蓄锐，甚至不惜与羌族背地里达成协议，将来会问他们借兵，只等着时机成熟，举兵复国。
定国公府，容堇的书房之内，阴暗角落处，容三爷与容堇聚在一起，正商议着什么。
容三爷早已得知了山谷的事情，也是痛心疾首，没想到离开京城十年，十年里生出这么多变故。
他压低声音，叹息道：“京城如此危险，你还敢留下，也不怕身份早已暴露。”
原本容堇也担心这个身份早已暴露了，可是看永嘉帝似乎还被蒙在鼓中，还给容堇加官封赏，这才放心大胆的继续做容堇。
容三爷询问，“不知此番你把我叫回来，所为何事？”
容堇到一边入座，也就直说了，“我想告知我爹我的身份，邀他共商大业。”
容三爷紧紧皱眉，“万万不可，当初父亲不肯让大哥知道，便是怕他不学无术，守不住这个秘密，现在情势如此危机，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叫他添乱？”
容堇却突然将他打断，“他早就知道了。”
容三爷诧异万分，他早就知道了？怎么可能！
容堇也没看出来，他这个养父，装傻充愣了这么多年，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容堇是从那个梦里知道的。
梦中，容堇死了以后，定国公为追查容堇死亡的真相，触怒了皇帝，这才导致定国公府的抄家流放。
梦里的宿离做了皇帝之后，本来打算将容家有恩之人接回京城，不想定国公病故，容家的人也已经死的死伤的抢，只有一封定国公写给他的信。
从信里才得知，定国公其实早就知道了容堇的身份，可是帮不了他，也气愤为何父亲告诉老三也信不过他，一直都在假装什么也不知情。
容堇知道，就算没有前世触怒皇帝的事情，皇帝多年来始终不放心定国公府，迟早也会铲除容家，等着他动手，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想让定国公也共商大事，所以才把容三爷叫回来劝说
*
容堇应付完了宾客，再回房之时，已经是半夜三更。
他喝了些酒，醉意微醺的回到新房，原本还以为谢云窈肯定早就睡下了。
却不知，灯还亮着，大门敞开，他刚迈过门槛，谢云窈便笑盈盈的迎了上来，亲手搀扶着他，“夫君，你怎么喝酒了。”
美人娇娇柔柔，柳腰花态，身上带着一股诱人的馨香，颈间一片肌肤如凝脂般雪白，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作祟，只让男人看上一眼便心下燥热难耐。
感觉到容堇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灼热，跟昨夜如出一辙，谢云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腿软。
她羞红着脸，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夫君看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容堇“嗯”了一声，回答，“不知是谁在你脸上写了字。”
谢云窈愣了愣，还有些一头雾水，“哪有什么字啊？”
她本打算去照照镜子，脸上有字，怎么也没听秋月告诉她？
却被容堇拉着手腕，一把拽了回来，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哑的嗓音道：“美貌二字。”
“……”谢云窈心下怦然一跳，脸红得更厉害了，笑容好似都快要从唇边满了出来，天呐，容二哥哥这是在夸她美貌么？
一直到夜里，夫妻二人并排躺在床上，谢云窈想着他先前说的话，心跳都还没能平复下来。
她一点一点朝着容堇靠近，小心翼翼的靠在男人肩膀上，娇声说道：“要夫君抱抱。”
容堇很配合的，就抬起了胳膊，给她腾出一个位置。
谢云窈钻进他臂弯里，小手自然而然的搭在他胸膛上，脸上笑意更甚，隔着衣物，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容堇碰到那般致命的柔软，垂目一看，就瞧见，她纤薄的睡袍松开一些缝隙，正好能看见身前雪白挺拔之处，被挤出了一个沟壑，只让男人看一眼，便倒抽一口凉气，耳边嗡嗡做响，有点神魂颠倒。
许久容堇才喘着粗气，轻声问她，“还疼么？”
谢云窈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是问的昨夜的事情。
她夹着腿，噘着嘴，点点头，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心现在再对她下手。
可是浴火焚身的感觉，然后男人难受得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似的，像是想要了他的命。
他也只得，好声好气的哄着怀里的小姑娘，“窈窈，夫君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你愿意么？”
谢云窈想也没想，便傻傻的点点头，“夫君且说，只要我力所能及，必定会帮你。”
容堇又问她，“当真？”
谢云窈果断点头，容二哥哥有难，她必须帮啊。
得到谢云窈的许可，容堇唇边渐渐浮出邪恶笑意，贴在她耳边暧昧说道：“可是你答应的，不许反悔。”
既然不能碰她，也只能将就一下……
随后，抓着她的柔夷小手，朝下塞进了被褥之中，片刻后有规律的抖动起来。
“……”谢云窈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当时心里就万马奔腾，有点无法接受事实。
等等，她心目中神仙般的容二哥哥，为什么也会做这种禽兽事情！简直跟宿离那个狗男人一模一样！

第53章
不知持续了多久，反正结束的时候，谢云窈感觉自己手都快断了，一直保持着微微握拳的姿势，指尖麻木得没有知觉。
一想到容二哥哥怎么也会做这种事情，好像从天上掉到地上重重摔了一跤，只让谢云窈一时又羞又恼，久久无法接受这个落差。
她一把将手从他那里抽回来，翻身背对过去，闭上眼，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容堇先前一时头脑发热，冲动而为，现下泄欲之后冷静下来，才感觉到谢云窈好像生气了，似乎对刚刚的事情极为不满，也不知是不是吓到她了。
容堇也只好小心翼翼的凑近一些，抬起胳膊，一声不响，只将她娇小盈软的身子揽入怀里。
谢云窈不自在的挣扎扭动了两下，没有挣脱臂膀的束缚，只能怄气的，冷冷“哼”了一声，脸别得更远了。
容堇摸索着抓住她的那只手，帮她轻轻揉了揉，微哑的嗓音响起，“生气了？”
谢云窈是有点生气，小声嘟囔说道：“没有，是云窈身体不适，不便伺候夫君，才让夫君委屈至此，应该云窈体谅夫君才是，哪里敢生什么气。”
她说话的语气，明摆着就是生气了。
容堇将她翻身过来面对面，拇指抚过她的脸蛋，解释说道：“这都只是寻常夫妻之事，待今后你会知道其中乐趣的。”
谢云窈也知道是夫妻之事，可是他……也太过吓人，太欲求.不满了，人家被折腾得身子都还没有复原，手也变得又酸又疼，最可怕的是，跟宿离没什么差别，总让她忍不住想起那个男人带给她的阴影和噩梦，许久无法释怀。
她琢磨着，是不是男人血气方刚的年纪都是这么如饥似渴的？容二哥哥也是男人，免不了会如此。
看她不理人，容堇只好缓缓埋下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温声说道：“窈窈乖，要听话，夫君才会更喜欢你。”
容二哥哥何时用这种情意绵绵的语气跟谢云窈说过话？还主动又温柔的亲她。
当时谢云窈就好似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都瘫软下去，有什么怨气都一瞬间烟消云散了，满脑子只剩下对心上人的满心爱慕之情。
只要她听话，容二哥哥就会喜欢她么？
也不知是她太好哄，还是她太想得到容二哥哥的心，很快就将之前的一丁点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她缓缓靠近，贴在男人胸膛上，嗅着他身上的淡淡清香，心里暖融融的，娇声娇气，说道：“窈窈当真没有生气，为了夫君，让窈窈做什么都愿意。”
她不该跟容二哥哥亲热的时候，还总是想起宿离那个禽兽，应该趁早将宿离从记忆中抹去，跟容二哥哥夫妻恩爱，携手白头。
谢云窈蜷缩在男人怀中，不知何时睡着过去。
只剩下容堇还久久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明明她那么爱他，他却心里揪着难受，怕等她知道了真相，他会彻底失去她。
*
谢云窈睡得很熟，一觉睡到次日。
等她醒来的时候，容堇还在睡觉。
她一睁开眼，便对上一张俊美如玉的面庞，脸上肌肤白净得没有一丝瑕疵，鼻梁高挺，如同茫茫荒野中的一座雪峰，脸上每一处都精细得恰到好处。
他是谢云窈见过生得最好看的男人，初初心动之时，便是因为这张脸，后来十年的念念不忘，一直都让谢云窈耿耿于怀，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竟然还能重活一世，还能跟心上人同床共枕。
一股甜腻腻的暖流涌出，谢云窈唇边含笑，凑上去，偷偷亲了容堇一下。
因为怕被发现，匆匆下床，便前去梳洗更衣。
待她更衣完毕之时，正好容堇身着睡袍，从屋内走了出来。
谢云窈含着笑意，迎上去，唤了一声，“夫君。”
随后便在婢女的帮助下，伺候容堇更衣。
本来容堇是不愿意的，可是谢云窈坚持如此，她早就决定好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容二哥哥，还要打理好院里的一切，做一个称职贤惠的好妻子。
两夫妻梳洗穿戴整齐之后，便是一同用朝食。
这是成亲后两人头一次坐在一起用饭，桌上摆着有水晶饺子，玉带羹，花香藕之类清淡可口的，都是平常谢云窈朝食爱吃的菜。
她说道：“也不知道夫君平常吃什么，厨房便按照我的喜好做的。”
毕竟，院里连厨子都是谢云窈陪嫁带过来的。
原本在定国公府，容堇只住着十几年前老旧偏僻的院子，一共只有三间房，都是因为要娶谢云窈过门，慕青双强烈要求之下，这才给他们换了宽敞的院子，有五间房，还让人修葺翻新过，人手大多数都是谢云窈陪嫁带来的，容堇这里人手寥寥可数。
容堇坐下之后，挑起筷子，回答说道：“无碍，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即可。”
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跟昨夜的热情灼烫全然不同，谢云窈都几度怀疑，他是不是把昨晚上的事情给忘了？
谢云窈的手，现在还酸痛得厉害，想起昨夜握住那个可怕的东西，脸上顿时浮起一阵潮红，赶忙抹去白天不该有的胡思乱想。
随后她撩起袖子，拾起筷子，若无其事的，打算也开始用朝食。
谁知她拿筷子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刚准备夹起一块花香藕，夹到半空，因为抖动得厉害，一个不稳，筷子连同藕片一起，“噼里啪啦”掉落下去。
一旁的容堇没忍住，噗嗤的一声笑出来，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
谢云窈顿觉羞耻至极，当时脸都黑了，满目幽怨的瞥了容堇一眼。
都是他，害得人家手疼得，现在都没法夹菜，他还好意思笑？
谢云窈索性揉着自己酸痛的右手手腕，楚楚可怜望着容堇，撒娇说道：“夫君，人家手疼，不如，你喂我吃可好？”
“……”
容堇笑容凝固，也只能同意了，毕竟，他要是不喂她，难不成让她用左手吃饭？
容堇目光落在她左手上，大概已经在想，这只左手，今晚，也不知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谢云窈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吃着容堇一口一口喂到嘴里来的食物，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朝食，平常日子她都快吃腻了，今日由容二哥哥喂她，却感觉好像是什么人间美味一般，吃起来还略微有些甜滋滋的。
她突然觉得，手疼还是有好处的，她要每天都假装手疼，才好让容二哥哥每天都喂她吃饭。
这景象，落入一旁不明真相的秋月眼中，赫然就是新婚夫妻，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场景。
都让秋月酸溜溜的，忍不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下暗暗惊叹，新姑爷跟他家姑娘也实在太恩爱了吧，竟然还要喂饭？

第54章
新婚第二日，谢云窈要先去向定国公夫人请安，然后熟悉定国公府的后院，容堇则依旧忙着应付前来贺喜的宾客。
两夫妻用过朝食之后，一起出门，各自分道扬镳，容堇前去吃酒，谢云窈领着丫环，来到主院正屋之内，等候着的是定国公夫人慕青燕，旁边世子夫人罗氏还有大姑娘容婉。
进屋，谢云窈还是规规矩矩的上前，向慕青燕行了个礼，“见过婆母。”
随后又依次招呼了旁边的大嫂和容婉，两人都是皮笑肉不笑的回礼。
慕青燕衣着华贵，端坐上方，依旧板着脸，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她先按照流程，向谢云窈叮嘱了一番定国公府的规矩，随后唤来一名老嬷嬷，两名丫环，交代说道：“你刚刚嫁进我定国公府，初为人妇，又人生地不熟，恐怕不懂之处太多，我这个做婆母的理应引导你，这文嬷嬷，香云和香雪，你领回去差使便是，有什么可以问她们。”
谢云窈确实对定国公府还不了解，按理说，定国公夫人派来教引她的人，她也实在不好拒绝，只好同意了。今后在做打算。
只是那老嬷嬷倒好，香云香雪两个丫环长得如花似玉的，颇有些姿色，连谢云窈都有些怀疑，姨母莫非是想借着她的手，把这美貌丫环送到容二哥哥床上？当然，这也只是谢云窈的怀疑罢了，没有丝毫明确的证据。
从主屋出来之后，世子夫人罗氏，便领着谢云窈在府上转转。
花园小道上，枫叶正红得鲜艳，秋风渐渐阴寒，夫人们都穿上了披风斗篷。
罗氏笑吟吟的，客气对谢云窈说道：“郡主与容家先前就是表亲，诸多来往，应该早就经常出入定国公府，这府上也算熟络了，不用我再多引荐什么，我倒是刚进府不过一月，恐怕还不如郡主。”
谢云窈回答，“大嫂唤我云窈便是，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罗氏对谢云窈的印象，只停留在外头的传闻里。
不得不说，曾经的谢三姑娘，后来的乐平郡主，还真的是京城贵女们人尽皆知的名人，大家都说她不学无术，胸无点墨，是个空有皮相的草包美人，先前跟宁王的婚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遭皇室嫌弃，这才退了婚约。
罗氏见她本人之后也不得不惊叹，她确实生得一副天仙似的美貌，恐怕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至于是不是真的草包……罗氏也有些好奇，没有亲眼看见实在不敢妄下定论。
两人有说有笑，谢云窈看似娇娇弱弱，却始终侃侃而谈，罗氏在她这里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直到撞见世子容蒙迎面走来。
容蒙的目光，久久定格在谢云窈身上，想着小表妹竟然便宜了容堇那个孽种，实在痛心疾首。
不过，容蒙经过上回的事情，已经受过了教训，现在他已经娶妻，小表妹也已经嫁人，他也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就好像看着一块他人嘴里叼着的肥肉似的，只能眼巴巴看着，垂涎欲滴，碍于身份地位和亲戚关系，却不可能真的去他人嘴里抢食。
想到泄露，容蒙暗暗叹息一声，远远向谢云窈招呼了一句，“二弟妹。”
只可惜，刚才容蒙一直盯着谢云窈看的灼灼视线，已经被旁边的罗氏尽数看在眼里。
罗氏暗暗捏紧的袖口，突然想起来昨天容婉说的话，现在再结合世子看着谢云窈的眼神，让罗氏不得不怀疑，世子跟谢云窈，是不是当真有什么旧情？那谢云窈嫁给容堇，是不是真的为了容蒙？
*
谢云窈回屋之后，秋月还焦头烂额的，在她耳边轻声询问：“姑娘，今日从夫人哪里领回来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谢云窈抚着衣袖，神态漫不经心，“叫她们过来问话。”
片刻后，文嬷嬷，香云、香雪三人都被叫进屋内，来到谢云窈面前，客客气气的行礼，“见过二少夫人。”
谢云窈笑脸盈盈，亲自抚文嬷嬷起来，亲切又随和的说道：“既然母亲把你们派给我，今后你们就是我昭华院的人了，我等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要指望各位多多指教才是。”
谢云窈一点架子也没有，倒是让几人有点错愕，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笑着点头。
随后谢云窈又吩咐秋月取来备好的三个差不多的翡翠镯子，依次赏赐给了三人，还道：“这就当是见面礼，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大家只当是在自己家，不必如此客气……”
几人刚开始还不敢收，一个劲推脱，还是秋月劝说，“你们就收下郡主的赏赐即可，我们郡主出手阔绰，好好伺候郡主，不会亏待你们。”
三人这才收了翡翠手镯，香云和香雪哪见过这么昂贵精美的镯子，心下窃喜，暗暗感叹这新二少夫人还真是人傻钱多。
倒是一旁文嬷嬷，心里有些不悦，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是府上嬷嬷，夫人身边的亲信，来教导谢云窈资格也更老，凭什么赏赐给她的东西，与给那两个小贱人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也不知道这新夫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反正文嬷嬷觉得翡翠手镯都不香了，反而胸口有些憋气。
待打发出去了三人，另一个陪嫁婢女春花凑到谢云窈面前，还有些气不过，“姑娘，你这么恭维着她们，她们怕是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我看，就应该给她们一个下马威，让她们老实本分才是！”
谢云窈叹息说道：“要是人人都老实本分了，还怎么把她们撵走啊。”
谢云窈可万万不想留着相貌美艳的丫环，在这里勾引容二哥哥，万一容二哥哥经不住诱惑，跟他爹做出一样的事……
光是想一想，谢云窈心里就有点酸，她只想这辈子容二哥哥都是她一个人的，不许他人染指。
*
入夜之后，容堇尽量早些应酬完了回屋，急不可耐的，便想去看看等待着他的小娇妻。
只是进里屋之后，就看见丫环正在铺床，给架子床对面的软榻铺上厚厚的被褥。
容堇疑惑上前询问，“你这是作甚？”
秋月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好谢云窈从里头走出来，抱着个软枕，含笑说道：“是我让她给我铺床，我打算今晚在这里睡。”
这意思，要和他分床睡！
容堇深吸一口气，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云窈昨晚和前晚的经历，都像是噩梦一般，折腾得她半死不活，所以她才决定今日分开睡，这样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免得容二哥哥再有什么企图。
她乖巧的解释：“夫君，明日是回门之日，我只是想好好睡个觉，免得明日气色不好，别无他意，夫君可千万别误会才是。”
容堇蹙眉，明显不悦，并且表示反对，“意思，与我同床共枕，你睡不好？”
他气焰飞涨，朝着谢云窈逼近一步，深不见底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谢云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与他对视，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我，挨着夫君激动得睡不着。”
容堇更不悦了，这分明就是借口，昨晚和前晚，明明都是她先睡的，哪有半点睡不着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想跟他同床，说不定想躲着他。
他眉头紧皱，谢云窈却没有理会他的无声抗议，已经抱着绣花软枕，自顾自爬上软榻，还朝着容堇招了招手，“夫君，我实在太困，就先睡了。”
然后她当真钻进被子里，倒头就睡，把容堇晾在了一边。
容堇再凑上去看她之时，她已经躺在那里，枕着青丝，沉沉睡去，只剩下均匀起伏的呼吸。
他备受煎熬的等了整整一天，就等着晚上回来见她，再与昨天、或者前天夜里一样，再尝尝那等销魂入骨的滋味。
谁知，她就这么睡了？
睡了？
容堇黑着脸，吩咐婢女，“备水沐浴。”
还特意交代，“要凉水。”
秋月一脸疑惑，出去之后，还奇怪的询问周善，“二公子平常沐浴都用凉水么？”
周善瞬间知道什么意思了，窃笑回答，“不仅凉水，还要加冰。”
唉，殿下也太惨了吧，成亲之前要凉水沐浴也就算了，成亲之后还要凉水沐浴，是美人能看不能吃么？
记得以前在军营时候，人家送进帐内的美人，都会被殿下不留情面的扔出去，丝毫不染女色。
如今年纪十八，姑娘家的小手都没拉过，碰上郡主那般美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反噬吧。
容堇沐浴完出来，已然冷静了许多。
他背后披散着有些湿润的发，身上松垮垮的披着件睡袍，衣襟有意无意的常开，赫然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筋肉线条呈现出完美轮廓，上头还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露珠。
容堇回到里屋，见美人正躺在软榻上，睡得正香，他就莫名有点来气。
他上前，撩开被子，将谢云窈盈软的身子，自软榻上横抱起来，放到里头架子床上，再替她盖好被子。
男人弯下腰，捧着她的脸，几乎凑近到她脸上，近在咫尺的看着她，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小骗子，昨晚还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今日就翻脸不认人。”
气得容堇都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凑近在她鼻尖轻轻咬了一口，随后拉下床帐，转身前去软榻上睡觉。
等到他走了，谢云窈却缓缓睁开双眼，想到容二哥哥吃瘪的模样，憋笑差点没憋出内伤。
果然，容二哥哥中她的欲情故纵之计了。
哼，一成亲就欺负人家，活该憋着！

第55章
回门之日，夫妻二人早早出门，带着礼物回昌乐侯府。
马车内，一男一女并排而坐，身着衣饰是偏喜气的红色，一对新人春风满面的模样。
谢云窈一早就注意到，容堇眼中略有血丝，神情稍显疲惫，还听秋月说，昨晚他沐浴用冷水加冰，估摸着没少被折腾。
她凑上去一些，挽着男人的胳膊，体贴得温声询问他，“夫君怎的脸色不太好看，可是昨夜睡得不好么？”
容堇侧眼与她对视一眼，满目怨气，想着不能被她戏耍，自然是不肯承认的，“只是昨夜饮酒，现在还有些头晕。”
“哦？是么……”谢云窈尾音拖得老长，玉指掩唇，暗暗窃笑，心下还琢磨着，若是容二哥哥不肯屈服，那以后就继续分床睡，一直到他何时主动找她求欢为止。
两人一路回到昌乐侯府，准备先去拜见父母长辈。
可刚下马车，正好就撞见另外一行车队也在侯府门外停下，从头车上下来的，正是宁王和谢云淑两夫妻。
这四人在昌乐侯府门外撞见，空气好似瞬间都凝固了，场面分外尴尬。
容堇和谢云窈倒是心领神会，若无其事的，双双上前见礼，“见过宁王殿下，王妃娘娘。”
两人如此从容淡定，异口同声，好像一开始就商量好似的，反倒让宁王夫妻有些不知所措。
谢云淑出嫁之前，做梦都想看谢云窈卑躬屈膝给她行礼的模样，可是真实发生了，却见谢云窈泰然自若，好像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丝毫也不在意。
特别是，察觉到宁王盯着谢云窈看那情意绵绵的眼神，足以气得谢云淑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炸裂开了。
宁王虽然娶了她，现在也有一两个月时间，可是除了新婚之夜外，到现在没有再碰过她，总是各种借口不回房，甚至干脆还不到三个月就要分房住。
以前谢云淑是想，反正宁王喜不喜欢她也无所谓，只要她能一辈子霸占着宁王妃的位置，让谢云窈做不成宁王妃，她便心满意足。
可是现在，她如愿以偿，却贪心的想要奢求更多，奢求丈夫哪怕能多看她一眼也好。
两对新人，一对疏远冷淡，一对却是眉目含情，行程鲜明对比。
四人先后进入侯府，前去见父母长辈。
容堇随同宁王走在前面，谢云窈跟大姐远远跟在背后，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谢云窈没少被大姐明里暗里的嘲讽。
反正大姐现在是宁王妃，即使容堇做了青州刺史，身价大涨，可就算再怎么涨，一辈子也不可能涨过宁王。
只有谢云窈觉得，容二哥哥是世上最厉害的，不但亲手射杀了宿离那个叛贼，还年纪轻轻做了青州刺史，今后必定前途无量，或许能与她爹爹一样，封侯加爵，指日可待。
一行人进正堂拜见了祖母和父母。
原本，慕青双对容堇多有不满，可是上回谢云窈突然被叛贼劫走，是容堇将她救了回来，并且射杀叛贼一举，着实让他扬名立万，在朝中名声大噪，也让慕青双渐渐对他刮目相看。
慕青双担心的是容堇娶谢云窈另有目的，并非对她女儿真心实意，指望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才好。
*
回门这天，按照惯例，母亲领着谢云窈，又回到她住了十五年的这间闺房，与她悄悄叙话。
看着这里熟悉的布置，谢云窈只感觉恍如隔世。
当初的景象历历在目，上一刻她还在病床上垂死挣扎，再醒过来，已经重生到了及笄这年，一眨眼她又已经嫁做人妇，跟她心仪已久的容二哥哥做了夫妻。
两母女手拉着手，并排坐在屋内软榻上。
慕青双拉着女儿的手，担忧询问，“容二待你可好？大姨母可有为难于你？”
谢云窈含笑回答，“娘亲放心，夫君待我极好，什么都顺着我，大姨母也很照顾我，怕我应付不过来，还派了嬷嬷和婢女过来帮我。”
谢云窈虽然说得嬉皮笑脸的，可慕青双立即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当即笑容便暗淡下去，“她手伸得这么长，一来就想在你那里安插眼线，你可千万小心一些才是，别让她抓住什么把柄。”
谢云窈点头，靠在母亲肩膀上，“母亲放心，女儿不是小孩子了，自有分寸，估计待过两日，保管她们自己都待不下去了，哭着喊着要走。”
女儿嫁进那个狼窝，这让慕青双如何放心得下？
随后，慕青双还问了夫妻之事方面问题，关于谢云窈新婚第二天差点下不来床，走路一瘸一拐的事情，陪嫁的嬷嬷都已经私下告诉慕青双了。
慕青双叮嘱谢云窈，不能由着男人随心所欲，自己吃亏。
谢云窈涨红着脸，母亲的教诲，一一应下。
至于另一边，书房阁楼之上，谢衍正请宁王和容堇前去喝茶，同时商议要事。
宁王坐在首位，谢衍和容堇各自坐在两侧。
宁王先行试探询问，想确认一下，今后昌乐侯到底会不会扶持他。
他道：“岳父也知道，这两年父皇一直刻意打压本王，太子平庸无能，却执意不肯废太子再立储君，还想打发本王成亲之后前去封地……”
太子之位，宁王觊觎已久，只可惜一直争执不下，他早就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他又试探询问，“今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不知岳父与本王，可是站在一边的？”
那意思，问谢衍愿不愿意扶持他坐上储君之位。
谢衍瞄了一眼容堇的眼色，便才含笑，对宁王说道：“宁王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下官不跟殿下站在一边，还能跟谁站在一边？”
容堇也行了个礼，跟着暗示，“我容家，也愿为宁王殿下马首是瞻，扶持殿下，共商大事。”
这意思，昌乐侯府和定国公府，都愿意帮宁王，去争夺储君之位。
宁王闻言大喜，全然不知自己马上就要被人利用了，“好，那太好了！待本王如愿以偿，必定不忘岳父和妹夫，到时候加官进爵，少不了你们的优待！”
宁王也是在想，现在先利用完了他们，待今后他荣登宝座，一定先杀了容二把窈窈抢回来。
*
当天，昌乐侯府设下宴席，宁王、昌乐侯和容堇都在喝酒，并且因为今日协商妥当合作关系，几人兴致勃勃，都喝得不少。
至于另一边，谢云窈也正在宴席上吃酒。
中途无意间摸了摸腰间，顿时脸色大变。
她左右环顾，四下寻找，也不见踪迹。
坐在她旁边的谢云秀不解询问，“三妹妹，你找什么？”
谢云窈面色发白，有些手足无措，从席位上起来，拉着二姐到一旁，伏低在她耳边说道：“夫君给我的及笄礼不见了，你可有瞧见？”
就是谢云窈及笄那天，容堇送给她的那块雕刻比翼鸟的玉，她当成定情信物，每天都佩戴在身上，今日也是戴着出门的。
先前她还没有留意，刚刚习惯性想摸一下，才发现已经不知所踪。
谢云秀低头查看，“不会吧，我看看……”
！！！
还当真不见了！
并且谢云窈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万一落入不轨之人手里，那可后果不堪设想。
“快找找吧，别让人知道了。”
谢云窈四处寻找，焦急如焚，谢云秀和秋月也在背后跟着帮她找寻。
夕阳西下，水池边，谢云淑和她那个表妹叶彩凤二人，正依靠在栏杆边上说话。
叶彩凤将那块玉取出来，呈到谢云淑面前，含笑说道：“王妃娘娘，你看方才我捡到什么？”
谢云淑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今日谢云窈挂在身上那块玉么，听说还是容二送给她的，怎么会在叶彩凤手里？
叶彩凤脸上笑容得意洋洋，解释说道：“方才我看她玉掉了，立马捡起来，拿过来给王妃娘娘，娘娘说不定可以借此做做文章。”
其实是叶彩凤趁着谢云窈不注意，故意偷走了她的玉，想过来找宁王妃邀功的。
谢云淑接过玉佩，唇角渐渐上扬，笑容诡异。
宴席上，谢云窈一直都没找到那块玉，也没心情再吃什么酒。
晚上回家的路上，谢云窈一直哭丧着脸，郁郁寡欢，心烦意乱。
容堇喝了许多酒，正醉意朦胧，发现谢云窈一路上都不开心，还以为她是不是今日回娘家受了什么委屈。
等回到定国公府房间之后，容堇便才忍不住，凑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谢云窈都不敢告诉容二哥哥，自己把定情信物给弄丢了，只摇摇头，吞吞吐吐回答，“没，没怎么……”
容堇先前大概已经猜到，谢云窈有所隐瞒的时候，说话就会结巴，于是又追问，“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云窈眼看也瞒不住，鼻子一酸，一头扑进容堇怀里，这才老实交代，抽泣着说道：“夫君，我，我把你给我的及笄礼弄丢了，让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容堇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松了一口气，手掌盖在她背上，轻声安抚，“不过是一块玉罢了，丢了就丢了吧，改日我再送你一块。”
谢云窈含着泪，还是着急，“可是，万一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里怎么办？”
容堇想了想，道：“那我再让人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谢云窈迟疑点点头。
本来晚上，容堇是想若无其事的，跟谢云窈同床睡的，却被谢云窈一把推了下去，还提出条件，“把我的玉找到才可以上来睡。”
今后想上她的床，就要按照她的规矩来。
？？？
*
另一边，昌乐侯府。
谢衍今日应付两个女婿，喝得酩酊大醉，回房时候，走路都跌跌撞撞，还是慕青双亲自送他回去的。
慕青双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能喝酒就别喝！比死猪还沉！”
扶回去之后，慕青双才发现，好像走错了地方，不知不觉之间，把谢衍给扶进她房里来了？
没想到，他这么多年都不肯踏足的房间，今日喝醉，还是又进来了。
慕青双苦笑，随后在婢女的帮助下，帮谢衍褪去衣裳鞋袜，还盛来热水，替他擦了擦脸和身子。
本来伺候完了，慕青双是想拍拍屁股走人的。
却不想刚起身要走，却被男人一把拉住了手腕，嘶哑的嗓音唤她，“别走。”
慕青双愣了愣，想把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可是男人掐得太紧，紧得都有些生疼，她实在挣脱不开，紧皱眉头，有这么恼怒的，正要问他，“你还想作甚。”
谁知下一刻，她便已经被一把拽了上去，跌倒在男人胸口上，撞了个满怀。
慕青双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结实健壮的男人，已经翻身将她压了下去，如洪水猛兽般，直入正题。
婢女已经识相的悄无声息退了出去，随后缠枝芙蓉的帷幔摇晃着垂下，红烛摇曳，可见黑影相互交缠，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第56章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大地被一层雾气笼罩，如薄纱一般朦胧看不清楚。
定国公府，惊鸿院主屋之内，女子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苏醒过来。
谢云窈眼前自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入目便是男人一张俊美的面庞，正睁着眼，凤眸轻垂，唇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他轻声询问，“醒了？”
谢云窈发现容堇睡在她旁边，还稍微愣了愣，片刻后才回想起来，不是不让他上床睡觉的么？
谢云窈轻轻推了他的肩膀一把，带着几分娇懒的意味，“不是说好，没找到我的玉，不可以上来。”
容堇将手呈到谢云窈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是一块玉，正静静躺在容堇手心之内，羊脂玉材质，上面精雕细刻着的比翼鸟纹路，加之谢云窈自己亲手编制的穗子，明显就是昨日她掉的那块玉。
！！！
谢云窈当时就瞪大眼，惊愕万分，一把将玉坠拿过来，“你在哪找到的？”
昨日谢云窈明明确认过了到处都没有，还以为估摸着被谁捡走了，想借此刁难一下容二哥哥，谁知，他竟然一晚上就找回来了！
他昨夜也不用睡觉，就出去找玉去了？
容堇脸上笑意更甚，已经揽过纤条柳腰，一把将她摁进了怀里，几乎贴在耳边，炙热喘息袭来，“你说，该如何感谢我？”
他们的定情信物，怎能随便落入他人之手，所以昨夜容堇也没顾得上睡觉，连夜去把东西找回来了。
他身上滚烫，意图明显，谢云窈当即就屏住呼吸，暗暗感叹，她还是太小瞧了这男人的决心。
一转眼，谢云窈已经被压倒下去，像一条咸鱼一样趴在床榻上，撅着身子，任人宰割。
男人从背后掐着她的腰肢，清脆的声音在屋内此起彼伏，激动之时，无意间用力捏了一把，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立即立即留下一片红痕，仿佛春日桃花一般灼灼其华。
谢云窈涨得难受，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一双腿都在不停颤抖，死死咬着的嘴唇，唇瓣好似都快要被咬出血来，却也无法阻止口中发出羞耻的声音，手边褥子都被她捏了一遍又一遍，皱巴巴，乱糟糟的，还让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入目便是一片狼藉，可见放纵至极。
也是今日谢云窈才知道，原来上回新婚之夜，容堇已经算是在努力克制了，眼下，也不知是不是吃瘪两天的缘故，就像是失控的野兽，根本就无人能够阻挡。
他将她揉碎了融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块软绸一般，贴在她耳边，语气还有几分发狠，“还敢让我分床睡，今日就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了。”
谢云窈都已经受了教训，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嘤嘤抽泣，苦苦哀求，“窈窈再也不敢了，夫君饶了窈窈可好？”
男人冷笑一声，“那以后还会不会这么不乖？”
谢云窈脑子都已经停止了转动，根本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她的容二哥哥，已然换了一副神情，那般眸光凛厉，强势放肆，还对她带着无穷无尽的占有欲。
她可怜巴巴的，只顾好声好气的回应，“不会，以后窈窈都乖，什么都听夫君的，夫君放了窈窈可好，不然要坏了。”
男人满意的勾唇，“背一百遍上回那句情诗，背完，我就放了你。”
就是谢云窈给容堇表白的时候，曾经说过的那句情诗，他很喜欢。
于是，一大清早，外头秋月正准备过来伺候谢云窈起床之时，隐约便听见屋内传来背诗的声音，“月，月下，发尽千般誓……但求，与君，白首尔……”
秋月还有点奇怪，大早上的背什么诗？
还是旁边嬷嬷听出来声音不对，撞了撞她的肩膀，提醒那不是背诗，是，夫妻之间的切磋。
秋月这才恍然大悟，顿时脸上涨红一片，赶紧让人去准备热水之类，才好等着进去伺候。
断断续续，绵绵不绝，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到一百遍，反正谢云窈还没背完都累得口干舌燥，疲惫不堪，昏睡过去。
*
今日发生了一件怪事。
宁王府，谢云淑一早起来，发现昨日带回来的那块玉坠，竟然从妆匣里不翼而飞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问题，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所以她没办法让人寻找。
到底是谁，竟能悄无声息潜入宁王府，还进她的房间把东西给偷走了，难不成是谢云窈，她能有这能耐？
想一想，谢云淑不禁头皮发麻，有些不寒而栗。
正好此时，凝香还匆匆进来禀报，“娘娘，这事也太怪了。”
谢云淑不解，“什么事？”
凝香迟疑回答，“刚刚叶家派人来说，昨夜叶彩凤不慎掉进池子里……淹死了……”
“什么？”谢云淑大惊失色，昨日叶彩凤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怎么突然就落水淹死了？
这事，确实也太蹊跷了，前一刻玉坠不见了，后一刻叶彩凤又突然死了，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事是不是跟谢云窈有关。
*
另一边的昌乐侯府。
昨夜谢衍醉酒，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苏醒。
他一睁开眼，还觉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的。
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谢衍垂目一看，才发现他怀里抱着个妇人，并且两人都是一丝未挂，屋内更是一地狼藉，昨夜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谢衍当即浑身僵直，屏住呼吸，努力回想，可昨夜喝醉了，隐约只记得慕青双扶他回房的事情，断断续续，实在也不知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正好，慕青双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也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想起昨夜发生的亲密事情，她白皙的脸蛋上，竟是透出几分曾经少女时候才有过的娇羞，涨红着脸，不敢与谢衍直视，“夫君，你醒了。”
经过昨夜，慕青双还以为她等了十几年，总算等来了希望，一颗心也渐渐泛起涟漪，像是年少时候那般死灰复燃了。
谁知，谢衍清醒之后，目光却渐渐冷冽下来，似乎还有些恼怒，一把就将怀里的慕青双推了出去。
他翻身坐起，喘着粗气，冷声质问说道：“慕氏，我还以为经过这么多年，你早就应该洗心革面了，没想到你还是这副老样子，死性不改！竟又做出此等厚颜无耻之事来！”
当年成亲之后，谢衍放不下，不愿意碰慕青双，是慕青双在汤里加了料，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这才生下了唯一的女儿，对此慕青双从来也不后悔。
大概是先入为主，谢衍觉得，这回是慕青双又算计他了，趁着他喝醉，将他带进房里，然后不知对他做了什么事，就像当年一样。
慕青双心下猛然一撞，脸上笑容僵住，神色渐渐暗淡下去。
她对上谢衍满布血丝的眼眸，看他带着怨恨的目光，就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泼在头上，慕青双先前的一丁点幻想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底里彻骨冰凉。
她眼泪包在眼眶里，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看谢衍匆匆穿上衣物，头也不回的离去，嘭的一声摔上房门。
她总算是忍不住了，扑在锦被上哭了起来，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很快就将锦被浸透了一片。
她年少无知时候，确实做错了许多事，可是，这十几年，她兢兢业业，不辞劳苦，为他养育儿女，为他照顾公婆，打理家业，受了这么多委屈，她一直忍让着，收敛了当年飞扬跋扈的锐气，早已经不像是当年的自己，还以为只要她做好一个妻子的责任，总会有一天，他会多看她一眼。
这一刻她才知道，是她错了，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不该苦苦等他这么多年，等来的，只有空欢喜一场。
在他眼里，她或许根本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个厚颜无耻的恶毒之人罢了。
谢衍回房之后，衣裳还很是凌乱，唤仆人备水沐浴，叫来身边亲信谢成，痛斥一顿，“昨夜为何不扶我回房！”
谢成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窘迫回答：“侯爷息怒，这实在怪不得属下，昨夜是你非要赖在夫人房里不肯走。”
“怎么可能！”
谢衍从来也不迈进慕青双房里一步，怎么可能赖在她房里不走！
谢成大着胆子，继续描述说道：“属下不敢欺瞒侯爷，当真是侯爷你拉着夫人不放，夫人打你，挠你，咬你，你都不肯松手，不信你自己看胳膊。”
谢衍赶忙撩开袖子，看了看自己胳膊，当时便惊呆了。
他胳膊上，还当真留着指甲印和牙印，是昨晚被慕青双咬的。
听闻谢成的叙述，说他是怎么厚颜无耻的赖着慕青双，谢衍一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简直恨不得地上有个坑跳进去算了，问题是，早上他还以为是慕青双又用计睡他，反而骂人家厚颜无耻……
“……”
谢衍头疼欲裂，暗暗琢磨，都怪那个新女婿容二！昨日他们回门送的礼，容二给他送来一壶好酒，说是什么神仙醉，三杯就醉。
人家都只喝了一杯，谢衍自以为酒量好，不信邪，就执意喝了三杯，从来没有醉得这么迷糊过，竟想不起昨日的事情来。
现在可好，闹出这等乌龙，睡了人家不说，还有脸骂人家，现在慕氏肯定要气死了，谢衍都不知应该如何收场才好。
让他去道歉，那也太丢人了。

第57章
谢衍一早出门办公，可一整天都在想昨夜的事，总是心不在焉的。
回想起早上不分青红皂白就痛斥了慕青双一通，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琢磨着，他若是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也委实不妥。
虽然面子上挂不住，当天办完公事回府，谢衍还是大步流星，径直前去慕青双房里找她。
回屋之后却见一个人影都没有，慕青双竟不在府上。
询问之下，婢女才上来禀报，“侯爷，夫人一早去大长公主府请安了。”
慕青双时常会去凤阳大长公主府请安，陪老人家说话，原本也是稀松平常之事。
可偏偏今日，显然就是因为早上的事情，慕青双气急败坏，一怒之下回了娘家，也不知是不是去找大长公主告状的。
谢衍原本打算不管她，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回书房之后，谢衍若无其事的，拿起公文查看。
他手上拿着文书，眼睛却不自觉看向窗外，眼睁睁看着外头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屋檐下亮起了灯笼，慕青双始终没有回来的迹象，等得谢衍愈发焦躁不安，始终静不下心来，已经开始在琢磨，今日等她回来了，应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
原本有人匆匆前来禀报，谢衍还以为是慕青双总算回来了，蹭的一下站起身，迫不及待的去找她问话。
谁知来人却禀报，说是，“侯爷，夫人让人回来传话，说是大长公主留夫人过夜，今日就不回来了。”
什么，不回来了？
谢衍顿时皱起眉，他等了这半天，等来的却是她夜不归宿？
思来想去，谢衍总归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也不知她在大长公主面前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最终，谢衍拿上披风，大步动身出门，准备连夜前去大长公主府把慕青双接回来。
今日大长公主府上设有小宴，用完宴，慕青双搀扶着大长公主，送老妇人回房。
大长公主似乎早就看出了慕青双今日有些不对劲，终究还是开口询问，“看你好像心情不佳？”
以前慕青双非要逼着嫁给谢衍的时候，大长公主早就说过，今后不会管她，所以慕青双也几乎不在大长公主面前哭委屈。
慕青双呐呐回答，“只是不放心窈窈罢了，嫁了女儿，就跟心头少了一块肉似的。”
大长公主冷笑，“你现在可知道为娘的感受了？”
听闻那话语意味深长，慕青双回过神来，面色略微苍白。
她现在，自然是感同身受了，知道自己当年任性妄为，是有多伤了母亲的心。
大长公主恨恨说道：“若是当年你听娘的安排嫁给齐王，如今就是齐王妃，齐王从小就照顾你，定是把你捧在心尖上，哪用在他谢家，看他们脸色过日子？”
齐王是永嘉帝的弟弟，也是慕青双的表哥，原本跟慕青双早就是别人眼里的一对，婚事也是早晚的事情。
可是慕青双一眼看中了谢衍，鬼迷心窍，说什么也要嫁给他，跟齐王的婚事自然也就告吹了，这么多年过去，慕青双早就已经把这些事遗忘了。
大长公主其实也不知道慕青双在想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长的感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慕青双已经是心如死灰，平静如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待送了大长公主回房之后，慕青双也打算回房间休息，今日反正是不回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回去路上，路边花园里两株瑶台玉凤吸引了她的目光，看着开得形色各异的菊花，若有所思。
身边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表妹。”
慕青双抬眸一看，正好就是齐王，如今年纪已有三四十，容貌轮廓棱角分明，目光深沉阴翳，却依旧能一眼就看出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齐王原本驻守封地，也是前阵子为了宁王大婚才回来一趟，之前慕青双也见过，不过除了见礼，也没单独说过话，毕竟慕青双已为人妇，也不方便与其他男人说话。
倒是不知，现在怎么突然碰上了。
慕青双淡然从容的行了个礼，“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远远立在一旁，看了她一眼，感叹说道：“你清瘦了许多。”
慕青双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想起来，她年少时是长得有些微胖，后来生女儿的时候，心力交瘁，一度差点撑不下去，所以瘦了下来，再也没长回去。
齐王又问，“他待你可好？”
慕青双表情略微僵硬，想到今日谢衍那样骂她，心里免不了有些委屈。
两人正立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只是平常叙旧。
谢衍火急火燎，赶到大长公主府，本来是要来接慕青双回去的。
可谁知，入眼就见，慕青双正和一个男人站在亭子里，有说有笑，眉来眼去的。
谢衍认识那个男人，是刚从陇西回来的齐王，慕青双当年的青梅竹马。
就说她怎么今晚不回家，原来在这里跟旧情人卿卿我我？
一股莫名而来的酸意，从脚板心直冲头顶，谢衍气得是面红耳赤，目光阴冷下去，握紧的拳头都在咯咯作响。
谢衍气呼呼的，一把掀开面前阻挡的枝叶，径直朝着一对男女走了上去。
灌木丛中，突然钻出来一个黑影，还把慕青双和齐王吓了一跳。
片刻之后，看清楚冒出来的是谢衍，慕青双还吃了一惊，下意识询问，“你怎会在此？”
谢衍将怒气都硬生生咽了下去，脸上挤出温和清润的微笑，“我看天色已晚，怕夫人回去路上不安全，特意过来接夫人。”
他那语气，好似刻意在跟齐王说，他们夫妻有多恩爱，他对她有多体贴，大半夜怕她在娘家，不安全特意还来接她。
可是慕青双心知肚明，十多年了，她无数次回娘家，他什么时候亲自来接过她？
谢衍又向着齐王行了个礼，“还未见过齐王殿下。”
正在跟慕青双聊得火热，谢衍突然冲出来，难免有些扫兴，不过齐王还是解释说道：“方才本王只是路上偶遇表妹，叙旧几句罢了，谢侯千万别误会才是。”
谢衍笑容可掬，拉住了慕青双的手，“殿下不必解释，我相信双双。”
“……
谢衍是头一次叫慕青双的小名，还叫得这么亲热，明摆着就是演给齐王看的。
那虚伪做作的样子，差点没给慕青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齐王眼里，当真是酸到了。
他明明让人打听过了，说是谢衍和慕青双夫妻关系不好，分房了好些年，他刚好死了王妃，此番回京，还琢磨着有没有机会趁虚而入。
可是，看他们夫妻恩爱的模样，齐王都怀疑，是不是探子的消息有误？
谢衍还道：“若无其他，我就先带内人回去了，她晚上睡得早，现在恐怕乏了，要早些回去休息才好。”
“……”慕青双都快忍不住想翻白眼了，姓谢的从来也不来她房里，如何知道她几时睡觉？
然后当着齐王的面，谢衍就牵着慕青双的手，把她给带走了。
慕青双不想被他牵着，扭动着手想要挣脱，却被谢衍拉得很紧，不肯放手，几乎生拉硬拽给带出了大长公主府，将她塞进了马车里。
进马车之后，慕青双终于是忍不住了，一把将他甩开，“都没人了，你不用装了！”
谢衍面色凝重，冷嘁一声，“怎么，我打扰你跟你那个表哥叙旧了？”
慕青双侧开身去，“我跟谁叙旧，也用不着你管。”
谢衍想起来她跟那个齐王有说有笑就来气，“好歹我们是夫妻，我为何不能管！”
慕青双冷笑一声，“在你眼里，我们从来也不是夫妻。”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好像是当头棒喝，谢衍顿时噎住，嘴唇半张半合，竟是说不出话来。
马车里一时安静至极，只能听见车轮滚滚的声音，夫妻二人沉默不知多久。
一直到昌乐侯府到了，慕青双一言不发，撩开卷帘，便先下车，明显没给谢衍什么好脸色看。
谢衍也默不吭声的，跟着下了马车。
慕青双全程没管谢衍，自顾自，径直回房。
谁知谢衍就尾随在她身后，一直跟着她进了房间。
慕青双回过头，瞪眼看着他，“你干什么？”
谢衍不知不觉跟了进来，愣愣杵在那里，面对慕青双质疑的目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跟过来想干什么。
沉默许久，才回答，“我，今日在这里睡。”
慕青双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莫名来了一股火气。
曾经无数次，她主动开口问他会不会回房睡，他都用各种理由推卸婉拒了。
昨晚，分明就是他酒醉误事，赖在她房里不肯走，到头来却还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她才知道，这男人对她根本就没有半点夫妻情意。
一次次给了她希望，又残忍的让她希望破灭，现在难不成还想重演一回？
她想求着他来的时候，他不肯赏脸，现在想留下，也要问问她同不同意！
“你出去！休想踏进我房门一步！”慕青双气鼓鼓的，推着谢衍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出门槛，“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
被撵出来的谢衍，好像头一回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简直头疼欲裂。
慕青双则背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憋回去，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有任何幻想。
*
新婚夫妻，整日如胶似漆的。
容堇因为成亲，休沐了十日时间，除了前几日为婚事忙碌，后面几日，几乎都和谢云窈在床上浑浑噩噩的度过。
漫长而无休止的煎熬，谢云窈每次都被男人肆意搓揉成各种形状，直至精疲力尽。
她缕缕怀疑为什么容二哥哥像是一匹喂不饱的狼，欺负她的各种方法，几乎跟宿离一模一样，几度让谢云窈怀疑，容二哥哥会不会是被宿离上身了？
不过，每回事后，容堇安抚哄骗谢云窈几乎，她很快就将一丁点疑虑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她是真心爱慕容二哥哥，若是容二哥哥渴求她的身子，她也不介意满足容二哥哥的需求。
好不容易，总算熬到月事来临，谢云窈总算可以休息，容二哥哥也要赶着去上朝了。
一大早，黎明时分，谢云窈早早起身，亲手帮容堇束发，伺候他梳洗更衣，然后送他去上朝。
门口，容堇弯下腰，一个轻轻的吻落在谢云窈额上，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乖乖等我回家，天气日渐变冷，身体不适不必出门，母亲那里让人传一句话就是。”
这一刻，谢云窈都觉得，和容二哥哥做夫妻的人生，简直幸福又美满，她红着脸，微微点头。
随后容堇出门离去，谢云窈还久久看着他的背影，满心欢喜。
送走了容堇之后，谢云窈转身回屋，看着时辰尚早，打算再回被窝里眯一下。
无意间却瞧见，容二哥哥的披风忘记拿了。
她上前拿起披风，准备让秋月跑一趟，赶紧给容二哥哥送过去。
谁知，披风刚刚拿起来，“咣当”的清脆的一声响，从里头掉出一样金灿灿的东西来，好像是簪子之类的。
谢云窈还有些疑惑，容二哥哥怎么会有女人的簪子？
可是当她弯下腰，捡起来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这不是簪子，是一枚鎏金蝴蝶步摇，精雕细琢，流光璀璨，款式和手法，显而易见是出自京城百宝阁，颇受京城高门贵女们追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会有重复的款式。
谢云窈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正是先前她被宿离抢走的那根步摇么？怎么会在容二哥哥手里！

第58章
谢云窈一整日都拿着那根步摇，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查看，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当初宿离从她身上抢走的步摇，会出现在容二哥哥这里？
难不成，是容二哥哥从宿离身上抢回来的？可是为何容二哥哥这么久了，对此只字未提。
莫非，他对她，至今还是有所隐瞒？
谢云窈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才猛然察觉，她当容堇是夫君，什么事都摊开了告诉他，可是容堇对她，从未敞开心扉，好似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总让人琢磨不透。
一直到傍晚时候，容堇忙完公事回府，回屋之时，便见谢云窈正坐在妆台前，神情呆滞，若有所思。
容堇还丝毫没察觉出今日有何异常，回屋便若无其事的，由仆人伺候着更衣，随后用饭，梳洗，上床睡觉。
谢云窈一直无精打采的模样，今日话特别少，也没有主动跟容堇说话。
容堇还以为她是月事来了身体不适，所以精神不好，不爱说话，还特意让人给她熬来一碗红糖姜茶，嘱咐她喝下，这是今日容堇才在书上学来的，据说女子月事时候喝了对身子有好处。
看着容二哥哥送上来的糖水，谢云窈却带着几分警惕，小心翼翼的抬眸瞄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谢云窈突然觉得，她一点也不了解容堇，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他这副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毕竟成亲这么小半个月，他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也没有好好的了解过对方。
谢云窈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容二哥哥跟宿离，该不会本来就是一伙的吧？
容堇见谢云窈紧紧抿唇，一动不动，目光躲闪，好像糖水都不想喝。
平常日子，谢云窈每天都兴致勃勃，对他激情满满，整日围着他转，容堇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今日她突然不说话，愁眉苦脸的，容堇反倒是有些慌了。
他凑上去，端着碗，拾起汤匙，盛出糖水，送到她嘴唇，好声好气的哄她，“怎么不喝，莫不是又想要人喂你？”
之前谢云窈借着手疼的事情，连续两三天都撒娇缠着容堇给她喂饭，所以今日，容堇也以为她是不是在撒娇。
谢云窈本来想直接询问容二哥哥，那步摇从哪来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久没有问出来。
也只好先将糖水喝了。
暖融融的糖水下肚，谢云窈酸胀的身子也稍微舒畅了几分。
到了夜里，谢云窈先上床躺下，无意间瞄见，容堇在屋里走来走去，目光游离，神情焦灼，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估摸着，他总算是发现东西不见了。
谢云窈这才深吸一口气，清脆的嗓音，开口询问，“你在找什么？”
容堇回过神，面不改色的回答，“哦，是有件东西忘记放在哪了。”
谢云窈摸了摸自己枕头底下，缓缓摊出手，呈现到他眼前，“是这件东西么？”
容堇垂目一看，正见一枚金光璀璨的步摇，正静静躺在谢云窈的手心里。
他当时便心下一沉，倒抽一口凉气。
那根步摇，是当初宿离从谢云窈身上取来的，原本宿离死后，这根步摇也应该随而去，可是容堇不舍得扔掉，所以一直还留在身边。
今日早上，也不知是不是没睡醒，容堇稀里糊涂的，还以为步摇好端端的藏在屋里，直到晚上回来之后，才发现步摇不翼而飞。
他刚刚正着急之下四处寻找，不料为时已晚，谢云窈原来早就已经发现了。
难怪，今日她行迹如此奇怪，脸色不好看，还不愿跟他说话，送到嘴边的糖水都不想喝。
她莫不是……已经猜到了？
这一瞬间，屋里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安静得连外头风吹草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映着火光，可见容堇颀长的身姿，笔直立在屋里，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摇摇晃晃。
而对面，床榻上，谢云窈手心托着步摇，仰起头来，质疑的目光审视着他。
两人相互对峙，气焰飞涨，仿佛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还是谢云窈先开口，询问说道：“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上？”
显然，谢云窈已经认定了，就是容堇对她有所隐瞒。
要不然得了她的步摇，理应还给她才是，可宿离都死了一两个月之久了，他却至今只字未提。
容堇怔在原地，手心都冒出了些许冷汗，不过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依旧冷静沉着，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心下就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他冷着脸，眸光渐渐暗淡下去，却是丝毫也不客气的反问，“应该我问你才是吧？”
男人身上气焰逼人，隔得老远，谢云窈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威压，仿佛狂风席卷一般将她包围。
容堇逼近一步，立在床边，眼睑低垂，四目对视，又质问，“你不是说爱慕于我，非我不嫁，还要与我携手白头么，为何又给宿离那个叛贼送定情信物？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本是谢云窈想拷问容堇，可是这简单的一句话，瞬间逆转局势，从被动变为主动，反倒成了容堇拷问谢云窈。
谢云窈原本的气势，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忘记了先前自己想问的话，一心只想解释，“我，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我也没有给过他什么定情信物，是他从我这里抢去的……”
容堇却打断她的话，冷笑一声，侧过身去，道：“你确定没什么关系？那我为何得知，你一边向我投怀送抱，大献殷勤，还一边与他纠缠不清，暧昧不明，这于脚踏两条船有何区别？”
他语气有些重，可完全是为了转移谢云窈的注意力。
果然，这计策很成功，谢云窈一转眼就完全忘了他为什么会有她的步摇这件事，反而有些着急。
本来谢云窈今日有些生气，为何容二哥哥对她有所隐瞒，可是现在，竟然完全反过来，好像容二哥哥生气了，还误会她跟宿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连忙起身下床，鞋子都没穿，上前拉着容堇的袖子，解释说道：“夫君，我没有脚踩两条船，我也没有跟他暧昧不清，都是他强迫于我，抢了我的步摇，那时候还绑了你，企图逼我就范，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谢云窈确实被宿离占了很多便宜，特别是前世……
所以她现在面对容二哥哥的质问，一时百口莫辩，只怕是越说越错，越让容二哥哥误会加深。
她急得眼眶里都包满了泪，扑在容堇怀里，说道：“我一心只有夫君，他死了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可能对他有什么情意。”
谢云窈的一番甜言蜜语，还以为容二哥哥这回肯定会相信她的，不会再怀疑她跟宿离有什么了。
可是，容堇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特别是那一句，“他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好似一记重拳，狠狠捶打在他心坎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那一瞬间，他真想，若是宿离当真死了也好，世上只剩下容堇，那样，也就真正的皆大欢喜了。
耳边还传来谢云窈委屈的声音，“夫君，你相信我可好？”
容堇沉吟半晌，终究是呼出一口浊气，抬起手，将娇妻搂进怀里。
他将她抱起来，两人来到床沿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相互拥抱，沉声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先怀疑我，我们已是夫妻，夫妻之间，难道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谢云窈回想起先前怀疑容二哥哥跟宿离是一伙的，顿时惭愧至极，连忙认错道歉，“对不起，是窈窈的错，窈窈不该怀疑夫君，以后再也不会了，夫君别生气好不好？”
小姑娘身子又娇又软，娇小玲珑，依偎在男人怀里，眼泪都还没干，反倒是开始好声好气的哄他。
容堇道：“我没生气，发簪是当初我从宿离尸首上找来的，一时疏忽，忘了这回事，所以还没来得及还给你，没想到被你先发现了。”
谢云窈连连点头，容二哥哥肯定不会骗她的，她以后再也不会怀疑容二哥哥了。
眼见着蒙混过去，容堇总算松了一口气，背脊都浮出了一层冷汗，还以为刚刚成亲，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呢。
还好，被他糊弄了过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容堇安慰她，“别胡思乱想，睡觉吧。”
谢云窈抿唇欣喜一笑，拉着容堇，两人双双钻进被褥里，还久久搂在一起。
大概觉得误会了容二哥哥，心下歉疚，谢云窈好几次道歉，两人很快就谈和了，要摒弃前嫌，既往不咎。
谢云窈贴在男人胸膛上，还娇声说道：“夫君，今后我们再也不提那个死人了，好不好？”
“……”
容堇面色僵硬，心下五味陈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要是让她知道，她嘴里的“死人”，现在正跟她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也不知她会不会立马翻脸不认人？
一想到后果，容堇不自觉将她搂紧了一些。
这一刻，甚至只想让她永远也别知道真相，他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夫妻同床共枕，谢云窈的额头贴着容堇的下巴，她的目光，正好就落在男人的喉结上。
大概是出于对男性天生的好奇，仿佛带着诱惑的味道，谢云窈不自觉伸出小手指，饶有兴致的玩耍他的喉结。
容堇有些痒痒，抓着她的手，“别动，睡觉。”
谢云窈却好像更加来了兴致，窃笑一声，伸长脖子，扬起下巴，在他喉结凸起的地方啃了两口，那般有意无意的撩拨，倒像是故意在引诱他。
呼吸交汇，肌肤相亲，身体摩擦，男人本就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顿时火焰缠身，想入非非。
当时都觉得她是故意的吧，来了月事还敢这么不老实？
害得他碰也碰不得，只能抱着她，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第59章
重九那日，按照习俗，皇帝会亲摔后宫女眷，祭天祭祖，登高祈福。
先前姝妃回宫之后，至今两个月一直足不出户，皇帝几乎是将她软禁在宫里，整日以泪洗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皆可引起狗皇帝的注意，更别提与宫外什么人有所联系。
可重九这日，皇帝却破天荒的，同意让姝妃也跟着出宫，前去登高赏秋。
只因为，虽然那反贼宿离已经死了，整个逆贼窝点都被官兵清缴，连根拔起，可皇帝还是整夜噩梦连连，梦里一地的尸骸，宿离提着刀，面目狠戾，浑身是血，一步步朝着他靠近，吓得他每次都从噩梦中惊醒，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于是皇帝便琢磨着，带姝妃出宫，逆党若是仍旧残存，说不定又会打姝妃的主意，由此便可引蛇出洞。
也的确，在容堇得知重九姝妃要出宫之时，第一时间便生出要去见他的想法。
周善连连劝阻，“公子，万万不可！这分明就是陷阱，那狗皇帝想试探是否有人会与姝妃联系，公子若是沉不住气，唯恐暴露身份，到时候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上次一劫之后，元气大伤，他们现在势力所剩无几，唯一的希望，只有还在北疆带兵的容三爷，若是容堇身份泄露，祸连容家，到时候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
一想到母亲还在仇人手中受辱，连见面或是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梦里就是没能救出来最后死在宫里，容堇都恨不得将那狗皇帝碎尸万段，哪可能沉得住气？
容堇是想，至少能与她见个面，传递信息也好。
直到周善，突然想起来，“郡主倒是能够见她……”
郡主在外人眼里，一向都是空有一副皮囊，一无是处，所以很少人会对她生出戒心，若是她去见姝妃估计皇帝也不会有所防备。
容堇自然是一口否决的，“不可让她冒险。”
上回，他利用谢云窈救出姝妃，已经是让她冒险，毕竟若是皇帝不肯信她说的话，将那件事彻查到底，她必定会遭受牵连。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妻，又怎可能再让她去以身涉险。
两人正在书房里商量此事，正好谢云窈过来了，“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原本还在谈事情的容堇和周善，她进门的一瞬间，齐刷刷朝着她看了过去，都用奇异的目光盯着她。
谢云窈款步上前，扫视一眼容堇和周善，顿觉有些窘迫，询问，“可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么？”
确实，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容堇突然感觉，今后在书房里谈事，也应该要小心谨慎一些了，万一让她听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他的私有之物，特别是密信之类，更是应该藏得妥善，可千万别再像那根发簪一样，再被她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毕竟以前他都是孤身一人，院里也都是他自己的眼线，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闲杂人等。现在可不同了，不仅有谢云窈，还有她陪嫁带来一大帮子人，人多眼杂，难免事多。
不过，这些想法转瞬即逝，容堇若无其事的，快速整理了一下桌面乱糟糟的信件，将谢云窈不该看见的东西，尽数藏了起来，回答说道：“没有的事，只是不知有何要事，也不等我回房再说，突然过来，我也没来得及收拾一下，有些措手不及。”
谢云窈来到书桌边，柳娇花态，立在容堇面前，抿唇含笑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宫里送来请柬，重阳那日，邀我随驾前去登高，也不知要不要去。”
毕竟谢云窈也有个郡主的封号，跟皇室女眷同等待遇，所以宫里有什么大事，都会给她也送上一份请柬。
谢云窈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因为怕到时候那些人又要明里暗里的嘲讽她下嫁容堇的事情，可若是她不去，人家恐怕也会背地里议论她，说她连出去见人的脸面都没有了。
虽然容二哥哥出身不好，不过谢云窈既嫁给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半点没觉得自卑，所以根本不怕人家说什么闲言碎语。
刚刚容堇也正谈及此事，所以谢云窈突然提起，顿时脸色微变。
虽然想让谢云窈别去，以免牵扯上身，可是容堇又带着几分念想，琢磨着，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姝妃若是看见他毫发无损，应该也能够安心许多。
*
重九那天，谢云窈带着容堇，两夫妻一起随驾出行，前去七星山登高赏秋。
路上，谢云窈也发现了，皇帝竟然带着姝妃随行！
谢云窈知道，宿离死后，姝妃又被抓回了后宫。
虽然谢云窈对宿离满心怨念，可这并不影响她同情姝妃，想着跟自己有共同遭遇的妇人，依旧还在宫里遭受屈辱，谢云窈只觉得感同身受，暗暗心疼不已。
可是，谢云窈顶多也只是同情罢了，着实，爱莫能助……
远远看着姝妃，面容憔悴，无精打采的跟在皇帝背后，容堇眼底尽是冷冽，袖子底下的手早已紧紧握成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关节咯咯作响。
七星山上，枫叶红了遍地，一眼看去，仿佛整座山都在被大火灼烧，红艳艳的刺眼灼目。
登高爬山的事情，对于男人来说轻而易举，可是对于随行女眷来说只是游玩，她们各个都是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走几步路都喘，更别说要让她们爬山了，一个个行进速度极慢，刚爬几步，便嚷嚷着要坐轿椅。
谢云窈也是如此，原本兴致勃勃的来登高，谁知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
宫里早就备好了轿椅，谢云窈也有一把，本来她也打算坐轿椅，被抬着上山的。
谁知她刚刚坐上去，宫人正要抬起来。突然“啪”的一声，抬杆断了。
谢云窈整个身子一歪，险些连同轿椅一起栽倒下去，这里是山坡上，万一不小心滚下山崖，那可就小命都没有。
突如其来，还好容堇就守候在一旁，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摔在半空的谢云窈拉了起来，一把揽入怀里。
谢云窈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落入了宽大的男人怀抱中，想起方才，还觉得惊魂未定，已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面色也略微惨白。
容堇垂眸询问，“没事吧？”
谢云窈微微摇头，“多亏夫君，出手相助。”
容堇也有些奇怪，别人的轿椅都是好端端的，为何偏偏谢云窈的出了问题，是她运气不好，还是有人故意想整她。
谢云窈看着坏了的轿椅，不经蹙起眉，哀叹一声，“只可惜，要走着上山了。”
容堇看她那柔柔弱弱，骄里娇气的样子，走着上山，还不给她累死了？
他背过身去，扎起马步，道：“我背你。”
看着他已然摆好了姿势，好像不是开玩笑的，谢云窈扫视一眼四周，突然娇羞的红了脸，拍了一把她的后背，悄声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容堇却侧过脸来，不以为意，“怕什么，我们是夫妻。”
谢云窈还是不好意思，“怕累着夫君。”
容堇回答：“怎么可能累，你还没我的刀重。”
“……”
最终，谢云窈还是被容堇背着上山的，有人问起，便说是因为谢云窈脚疼。
谢云窈嘴上说是不好意思，可是挂在容堇背上之时，欣喜得像个吃糖的孩子，一时间幸福得好像快要晕了过去。
因为他们耽误了一些时间，落在队伍后头，周围的人不多，可是，看见容堇背着谢云窈上山，嘴上说是大煞风景，众人心里却是羡慕嫉妒恨。
虽然外头那些贵女们，整日抓着谢云窈下嫁给庶子的事情，冷嘲热讽，可是，抛开庶子这个身份不说，容堇也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生得俊美不凡不说，还文武双全，位高权重。
贵女们时常在想，换给自己，若是能嫁个这样的夫婿，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只可惜，先前也有些企图向容二公子示好的，人家迎头就是一盆冷水，根本不给机会。
现在，瞧见容堇跟谢云窈成亲，竟然还当众这般大秀恩爱，有些人眼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
上山之后，趁着谢云窈不注意，周善上来禀报，“是有人故意损坏轿椅。”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想要谋害谢云窈。
“谁？”
周善迟疑回答，“武安公主。”
容堇抬眸看去，正好瞧见，远处武安公主正眉眼含笑的，朝着他看过来，似是不怀好意。
先前武安公主本来是早就看上了容堇，让人前去说媒，要容堇给她当驸马的，谁知容堇以怪病为由拒绝了。
她想嫁给容堇的时候，容堇说身患怪病不肯，谢云窈要嫁给他，他突然就什么怪病也没了？分明当初就是为了搪塞她的！
武安跟谢云窈向来不和，看着她们夫妻你侬我侬的，轿椅坏了之后，容堇竟然还背着谢云窈上山，她都快要气死了，就好像小孩子的玩具被人抢走一般。
容堇分明就是她先看上的！凭什么让谢云窈抢去了。
武安偷偷看向容堇，正感叹他那般盛世美颜之时，发现容堇也正抬起头来看着她。
突然之间，武安心下小鹿乱撞，当即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唇角含笑，对着容堇就是一通眉来眼去。
容堇目光渐渐阴冷下去，眸中杀意一闪而过，伏低在周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周善脸色大变，“公子，她可是公主，若追究起来……”
容堇冷幽幽看着他，“你不知道做干净一些？”
周善黑着脸，暗暗感叹，殿下还真是……容不得任何人对郡主图谋不轨呢。
谢云窈正好此刻，凑上前来，一把抱住容堇的胳膊，含笑，歪着脑袋看着他，“夫君，你们在背着我说什么呀？”
容堇回过神来，揽过她的肩，唇角一抿，道：“没什么。”
前一刻还满目狠戾，看见谢云窈，一瞬间换了一副脸色，那般天差地别的转变，就连旁边的周善见了，也忍不住头皮一麻。
不禁怀疑，殿下到底是装的，还是他见了谢云窈，自然而然会变成这样？
就像是一匹恶狼，拔去獠牙，剪去利爪，伪装成了一只温顺又人畜无害的绵羊。
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伪装成羊，还是他心底深处，本来就是如此。
一瞬间，都让周善不禁幻想，若是没有经历那般变故，殿下一辈子生活在宫里，作为皇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长大。
那样的宿离，不知会是怎样的？

第60章
龙凤琉璃华盖之下，皇帝一身正黄龙袍，与姝妃二人，远离人群，正单独坐在那里说话。
姝妃虽然已经被迫穿上华贵服饰，化上艳丽妆容，却也掩盖不住面容苍白，神情憔悴，眸中满是幽怨。
永嘉帝一把捏过她的下巴，低声冷冷说道：“你别总是给朕甩脸色！这些年你要什么朕便给你什么，可有任何对不起你之处？你到底还想怎样？”
姝妃一动不动，都已经不知反抗。
说到底，她只不过是捏在这男人手里的玩物罢了。
就是因为她多年来从未屈服，反而激发了狗皇帝的征服欲，到现在也死死捏着她不放。
姝妃红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丈夫，儿子都死在你手上，你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不知道有什么对不起我之处？”
皇帝伏低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他们先想杀朕。”
姝妃冷笑，抬眸与他直视，语气有些诡异，“他们都已经死了，你何必还要演今日这么一出？可是最近，他们来找你，心虚害怕了？”
皇帝目光一冷，手上顿时捏紧了一些，手指在姝妃的雪白肌肤上都留下红痕，本来正要发怒。
周遭突然吵闹起来，皇帝回过神，询问不远处的御前太监，“什么事？”
太监回答，“禀陛下，是武安公主被蛇咬了，附近有蛇出没，陛下可千万当心一些。”
皇帝听说附近有蛇出没，想起先前梦里梦见过蛇，顿觉毛骨悚然，愈发觉得，也不知是姓宿的还没斩草除根，还是他们的鬼魂回来找他了？
皇帝一把将姝妃扔出去，连忙起身吩咐，“领朕去看看。”
姝妃一瞬间好似得到解脱，总算松了一口气。
再抬眸，正好瞧见远处人群里的容堇和谢云窈。
年轻夫妻，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看上去般配至极，都让姝妃看呆了一瞬，当时就在暗想，她当初担心的事，没想到还变成真的了。
只望，他千万别满足于现在的安逸生活，忘记了身负血海深仇。
不过转念一想，孩子能好好活着也好，又何必一生都活在仇恨的阴影之下？
倒不如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她的存在，只是连累他，让他有所顾忌，放不开手罢了。
想到这里，姝妃好似瞬间释然了，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她要做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正好，容堇也正朝着她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画面定格，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仅仅一个眼神的简单交流，对他们来说都如此难得可贵。
谢云窈很快发现容堇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某处出神，她说话他都没有回答，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入目就见，他眼神的尽头，竟是姝妃。
先前宿离死后，姝妃可便又被皇帝接回了宫里，从此谢云窈也没再见过她，倒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
眼看着与自己前世有共同遭遇的女人，特别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了，最终还是逃不出那男人的魔掌，谢云窈忍不住暗暗新生怜悯，可是除了可怜她，谢云窈也没法帮到她丝毫，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
不过，谢云窈随后就发现有些奇怪，按理说，容二哥哥跟姝妃素无交际，他盯着姝妃看作甚？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或许容二哥哥看的不是姝妃，是别人？
*
武安公主被蛇咬的事情引起一阵骚乱，皇室勋贵们纷纷害怕自己被咬，都躲在空地上不敢动弹，就连皇帝都亲自前去查看，带来的御林军也开始搜山捕蛇。
容堇看情形达到预期，本来是仍旧抱有幻想，想要前去解救姝妃的，不容她再受此屈辱。
可是姝妃远远朝着他摇头，还含着眼泪朝着他笑，仿佛是在对他做最后的告别，最后趁乱，挣脱开身边的宫人，前去悬崖边，毫不犹豫，闭上眼，便是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眼见着妇人轻飘飘的追崖，好似已经有赴死的决心，容堇大惊失色，迈步上前，还试图阻止，可妇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雾之中，早就来不及了。
本来容堇忍不住要冲上去，背后的周善死死将他拽住，毕竟这个时候过去，肯定立马会暴露身份，以至于只能用眼睁睁看着姝妃跳崖自尽。
容堇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额上青筋凸起，呼吸渐渐沉重。
旁边许多人都亲眼瞧见了姝妃跳崖，一时间，惊叫声音回荡，此起彼伏，众人全然忘记了武安公主被蛇咬，纷纷聚集到了悬崖边。
谢云窈也看见了姝妃突然跳崖，惊得她嘴唇半张半合，声音卡在喉咙里，仿佛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有点懵。
皇帝听闻姝妃跳崖自尽，也扔下手头的事，快步回来，只看见悬崖边上留着一块手帕，姝妃早已消失无踪。
皇帝顿时龙颜大怒，破口大骂，“混账！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柔弱妇人？”
竟然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崖了？
其实就连皇帝也毫无防备，她就这么跳崖自尽了？
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还不摔得粉身碎骨，定是已经命丧黄泉了吧。
皇帝一想到她竟然做出如此举动，连最后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就这么跳崖离去，一时简直痛心疾首。
周围宫人侍卫，甚至是王公贵族，都被皇帝威压所震慑，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本来容堇是不想再给这个狗皇帝下跪的，可是所有人都跪下了，唯独他，红着眼，直挺挺立在那里，实在太过扎眼。
还是周善和谢云窈死死拉着他，好不容易才将他拉得跪了下去。
周善在他耳边，轻声劝他，“公子，忍住，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重九当天，皇帝带姝妃出宫，原本是设下天罗地网，打算引出幻想中的逆贼余孽，谁知姝妃突然跳崖自尽。
出了这等大事，活动终止，皇室就地遣散，让他们自行回府，皇帝则出动所有御林军，下山前去搜寻姝妃的尸首，似乎若是不找到尸首，都不相信姝妃已经死了。
*
容堇面色阴沉，将谢云窈送上马车，只叮嘱一句，“你先回府，我还有事要办。”
谢云窈眼睁睁看着姝妃自尽，也深受打击，暗暗后怕，拉着他不肯放手。
容堇现在心情理会谢云窈的撒娇，将她的手硬生生从袖子上扯下去，随后让人送她回府，他则转身带着人进了山林，前去寻找姝妃。
他真希望，姝妃侥幸还活着，这回，他一定要救她逃离。可是，这么高的悬崖告诉他，姝妃估计都已经死透了。
姝妃生前，在宫里，在那狗皇帝手中，遭受凌.辱长达十五年之久，上回千辛万苦救出她，还没多久，没想到又落入魔掌。
如今，只希望她死后能得到解脱，绝不能再让尸首落入狗皇帝的手里，死后还不得安宁。
谢云窈独自坐在回府的路上，想着姝妃毫不犹豫跳崖自尽的模样，不禁为她的香消玉殒，暗暗伤心流泪，又联想死了前世。
她当然也想过，像姝妃那样自尽，这样就能彻底逃出宿离的魔掌，可是她没有那个勇气，也留恋在世的家人，最终都没能踏出那一步。
倒是没想到，姝妃真的那样做了……
她定是因为，宿离都已经死了，世上再无留恋，所以才选择结束生命的吧？
先前谢云窈还怀疑，宿离是不是没有死，上次让他给逃了，今日看见姝妃自尽才确认了这件事，恐怕宿离真的已经死了，皇帝同样也是这个想法。
谢云窈先回府，容堇却一连三天都没有回来。
谢云窈担心，让人前去询问，容堇只让人回来传话，说是，这回他若是能找到姝妃的尸首，定能得皇帝褒奖，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当时听闻这个回答，谢云窈难免有些难过。
姝妃都跳崖自尽了，这么大的事，容二哥哥到现在竟然想的是立功？他未免也太冷血淤青了吧？
谢云窈唉声叹息，不由得感叹，像容二哥哥这么冷淡薄情的人，估计到现在，也没有多喜欢她，只是贪恋她的身子罢了。
要不然，怎会每日回来，除了跟她在床上做那事，好像便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谢云窈都没想到，过了七天，容堇才从外面回来。
回来之时，无精打采，神情涣散，还带着一身的酒气，胡子都已经长了出来，整个人略显狼狈。
从前，容二哥哥在谢云窈面前，一直都是干净整洁，端方矜贵，光风霁月的一副神仙之姿。
如今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脏兮兮，乱糟糟的模样，谢云窈差点都没认出来。
几乎都可以猜想到，他是在树林里找了姝妃的尸首七天，现在头七都已经过了，也不知道找没找到，这才回府。
原本七天都没见面，谢云窈一直甚是想念容二哥哥，已经派人前去催促他好几回，让他快些回来。
可是当真见面了，看见容二哥哥这副陌生的样子，脸色还不太好看，谢云窈都完全不敢凑上去抱他。
只是心里叹息，容二哥哥这回为了立功，也太拼命了吧。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凑到容堇身边，试探说道：“夫君，我先伺候你沐浴吧？”
毕竟在山里窜来窜去七天都没洗澡了，虽然现在秋天天气不热，衣裳也每日换过，可还是先洗洗干净为好。
容堇神情恍惚，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头同意。
随后，谢云窈便让人前去备热水，带着容堇进浴房，准备为他宽衣解带，亲自伺候他沐浴清洗。

第61章
浴房之内，热气腾腾，如烟如雾。
谢云窈绑上襻膊，露出一截莲藕般又白又嫩的手臂，纤纤素手，附在男人腰间，缓缓替他将腰带解去，而后一件件褪下衣袍。
入目便是男人精壮结实的胸膛，每一寸筋肉好似都能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只让谢云窈见了，心下猛然一跳，小脸迅速染上红晕，慌忙挪开目光，还稍微有些不敢直视，好似看一眼他没穿衣服的模样都是对仙人的亵渎。
先前夫妻俩做那事的时候，几乎都是夜里在床上，黑灯瞎火的，反正谢云窈也没敢看容堇，就算白天，也要捂在被子里躲着，谢云窈一直没仔细看过容堇光溜溜一丝未挂的模样，每回都是容堇盯着她看，好像要将她剥开了从里到外看清楚似的。
这回，谢云窈还是头一次伺候容堇沐浴，脱衣裳之时，她忍不住抬眸偷瞄了一眼容堇，看他神情涣散，若有所思的模样，好似是有什么心事。
直到脱得只剩下一条褥裤，谢云窈的手僵在半空，犹豫不决的，也不知道要不要连同褥裤一起也脱了？
一想到男人褥裤底下的可怕光景，谢云窈顿时屏住呼吸，咽下一口唾沫，稍微有些退缩。
不过转念想了想，反正都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好怕的，容二哥哥早都已经把她，从头到脚看得一干二净了，她不把容二哥哥看回来，岂不是太吃亏了？
于是，谢云窈硬着头皮，将手盖了上去，羞怯说道：“夫君这条褥裤也脏了，一起脱了吧。”
谁知，谢云窈的手碰到他的裤子之时，容堇却突然回过神来，警惕的退开，并且抓着她的手腕制止了，“我太累了，今日没有兴致，改日再说吧。”
？？？
她只是单纯想帮他洗个澡而已，他想到哪去了？
是不是在男人眼里，脱衣裳就等于暗示要跟他做那个事？
谢云窈的脸，蹭的一下红透了，慌忙摆手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容堇没理会她的辩解，已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自顾自穿着褥裤就进了浴桶，泡在温水之中。
谢云窈一时尴尬至极，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才好。
容堇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还挂去胡渣，换过衣裳，瞬间又恢复了以前那般琳琅珠玉般的俊美样子，好像跟先前换了个人似的。
夜里，两夫妻躺在床榻上。
容堇沉声道一句，“我太累，就先睡了。”
而后翻身过去，倒头就睡。
谢云窈看着他侧躺的背影，本来还想找他说话的。
可是人家都已经睡了，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想说什么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总觉得心里憋得有些厉害。
自从那日从七星山回来之后，谢云窈一直在家等着容堇回来。
整整七天时间，成亲之后，头一次分开这么久，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期待着夫君回来的一天，甚至暗想，容二哥哥再见了她会不会又要饥渴难耐欺负她了。
可实际上，却与谢云窈想象中全然不同，他这么久不回家，回来一句交代和解释都没有，一声不吭，倒头就睡，也没有碰过谢云窈分毫，着实让人有些不能理解。
对于姝妃的事情，他似乎也太上心了一些吧？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死的是他娘呢。
夜里，容堇很久没有安安稳稳睡觉了，所以在旁边睡得很死，雷打不动。
倒是谢云窈，因为他的举止反常，心里难受，几乎大半夜都没能合眼。
次日，谢云窈醒来之时，容堇已经又出门离去，只留下一句话，说是有公务要急着去办。
虽然，他们成亲一个月，容堇确实遗留了太多公务，从新婚燕尔的温情之中抽出身来，忙于公事，谢云窈也能够理解。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愈发堵得难受，眼泪都不自觉涌了出来，不过，还是很快又憋了回去。
容堇这一出门，又是三五天才回来。
谢云窈等得望眼欲穿，赶紧奉上一杯热茶，努力挤出笑意，说道：“这是今年宫里新上贡的顾渚紫笋，外祖母前两日赏给我的，我也不怎么喝茶，特意给夫君留着。”
听闻是凤阳大长公主给的东西，容堇似乎还有些不待见，随意抿了一口，便放置在了一旁。
谢云窈笑容僵硬了几分，凑上前，努力找话题，又询问，“姝妃可找到了么？”
容堇眸底暗沉，微微摇头，“山崖下水流湍急，恐怕是已经被水冲走了……”
皇帝带着人，在山崖下找了整整十天，容堇也沿着江水找了好几日，毫无线索，恐怕是已经找不到了。
谢云窈叹息一声，觉得姝妃的事情太过沉重，赶忙又转移话题询问，“那，夫君这些日都在忙什么啊，怎么回来一趟的闲暇都没有？”
容堇淡然回答，“上个月成亲耽误了时间，遗留下许多事情等我去办，待我交结完，便该去青州上任了。”
他上回射杀反贼之首，功不可没，官封了青州刺史一职，现在时隔两个多月，还一直没能前去青州上任的。
这意思，他快要离开京城了。
谢云窈早就知道容堇会去青州上任，所以一直有个问题想要询问，便是，“不知，夫君会带我一起去么？”
容堇回答，“青州形势混乱，人生地不熟的，我先过去看看，待安顿好了，才知道接你过去合不合适。”
意思，他很快要去青州，不带谢云窈，并且不确定今后会不会接她过去。
想到刚成亲不久，她就要跟容二哥哥分开，并且这几日夜不归宿，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谢云窈都怀疑，他是不是这么快就厌弃她了。
夜里，容堇又倒头就睡。
谢云窈这回实在忍不住了，一点一点贴上去，缓缓伸出胳膊，从背后将他抱住。
那一瞬间，谢云窈头一回冒出一个念头，她想要勾引他，与他行夫妻之事，这样或许能讨好他，挽回他。
她的一双小手，伸向了男人衣带的位置，娇莺般的嗓音带着几分魅惑的味道，伏低在她耳边，喃喃念道：“夫君，窈窈伺候你宽衣。”
那嗓子像是长了钩子似的，勾得男人心底里都是酥酥痒痒的，当即倒抽一口凉气，一把将她的手抓住，绝对不能让她再继续下去。
刚死了母亲，二七都还没过，自然是不能做这种事的，容堇就是怕忍不住，所以回来之后都不敢碰她，只能尽量不回来，或者离得她远远的，不能有任何心思。
倒是没想到，小姑娘竟然主动了一回，只让容堇一瞬间神魂颠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浴火强压下去，“不行。”
这已经不是容堇第一次拒绝她了，谢云窈还以为，只要他们做了那个事，就可以回到从前那样的关系，谁知容二哥哥竟然不想碰她。
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就像是一头总是喂不饱的狼，突然吃素了，谢云窈愈发困惑不解。
她鼻子一酸，眼泪都包在了眼眶里，委屈巴巴的询问，“是不是窈窈做错了什么，惹夫君不高兴了？”
容堇转过身去，正好就瞧见泪水从谢云窈眼睛里脱框而出，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让人看得都快心疼死了。
他将她的泪拭去，轻声回答，“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
谢云窈不想胡思乱想，可是最近一件件的事情摆在眼前，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她抽泣一声，问，“以前夫君都是抱着我睡的，为何现在碰都不想碰我一下？”
容堇一时头疼欲裂，也只好强行找了个借口，“是因为……我姨娘的祭日快到了，我想为她斋戒，不宜碰女色。”
谢云窈大概也知道，容堇的生母，是被她姨母害死的。
她就琢磨着，莫非是因为想到母亲的死因，所以容二哥哥也有意疏远她的？
容堇捧着她的脸蛋，低头凑上来，将她脸上的泪轻轻吻去，随后又将她揽入怀里，低哑磁性的嗓音回荡在耳边，“乖乖睡吧，今日抱着。”
谢云窈钻进容堇怀里，脑袋贴在他滚烫的颈窝处。
虽然两人抱着，紧紧贴在一起，可谢云窈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一整夜都睡得不好。
因为姝妃跳崖自尽的事情，容堇大受刺激，情绪一度失控，根本无法面对谢云窈，也更不能在她面前演戏，所以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回府，尽量回避见她，以免露出马脚。
可是他的疏远，惹得谢云窈伤心难过，他是不想看见的。
所以那夜之后，容堇只能强行收拾了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在谢云窈面前端着姿态，不想让她难过，从而胡思乱想。
只是，他以容堇生母的祭日为借口，忍着绝对不能碰她就是了。
很快，又过去半个月时间，眼见着到了十月，容堇京城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即将前去青州赴任。
等去了青州，山高皇帝远，容堇一方刺史，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兵买马，养精蓄锐，准备将来一举大事。
一想到姝妃被逼自尽，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狗皇帝大卸八块，可最后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还必须继续隐忍。
离开京城的前夜，谢云窈亲自帮容堇收拾好了行囊。
想到要跟容二哥哥分开，谢云窈心下百般不舍，又一次追问，“夫君真的不能带我去么？”
容堇点头，“待我走了，你找个借口，搬去郡主府住即可。”
当初大长公主亲口说过的，谢云窈随时想去郡主府住都行，定国公夫人估计也不能说什么，她一个人住轻松自在，不必应付什么人，容堇也能放心许多。
谢云窈皱着两撇小眉毛，又追着容堇询问，“那，夫君何时能接我去呀？”
容堇敷衍回答，“不一定，青州情况我也不了解，去了才知道。”
谢云窈又问，“那，夫君何时能够回来？”
容堇回答，“估计，过年吧。”
谢云窈掰着手指数了数，还有两个月过年，也就是，她至少会和容二哥哥分开两个月之久？
想一想，上回分开几天，她都想疯了他，要两个月都见不到，她该如何承受这相思之苦啊？
夜里，夫妻相拥而眠。
谢云窈之前调查过，容堇生母的祭日早就已经过了，可奇怪的是，他还是不碰她，根本不像他的风格。
明天他都要走了，一去许久都不能见面，今晚，他该不会还是要拒绝她吧？
谢云窈抬起胳膊，勾住容堇的脖子，主动贴上了他的唇，急促的呼吸着，暧昧的气息肆意蔓延，她带着几分娇媚的语气，道：“夫君不想要窈窈吗？”
面对美人的诱惑，容堇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天知道他有多想。

第62章
谢云窈这是头一回主动引诱容堇。
她抓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柔若无骨的身子靠在他怀里，身前一团又白又嫩的雪兔，被内衫紧紧裹着，呼之欲出，因为挤压，都能看出明显的沟壑，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让人前去采摘。
美人那般的雪肤花貌，玉肌香腮，朱唇欲滴的娇艳模样，着实妩媚诱惑到了极致，让男人呼吸都越来越灼烫，小腹一阵热流乱窜，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像以前那样将她揉搓成任何形状。
容堇难以抑制，不自觉回应了她的撩拨，大掌盖上了她酥软无力的腰肢，伤势将她压进怀里，肆无忌惮品尝她的香甜味道，仿佛想要将她咬碎了吞进腹中。
可是很快，男人又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将她推出去，最后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现在动这种念头着实可耻。
谢云窈明显察觉到他的拒绝，好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询问，“夫君，你怎么了？”
容堇知晓现在拒绝她，她恐怕又要胡思乱想，伤心难过了，只得找了个借口，“其实，我前几日出去办事受了伤，现在伤口还疼，一直没告诉你。”
谢云窈还略微惊愕，连忙询问，“你哪里受伤了，伤得可严重么？”
容堇微微摇头，“已经没事了，只是恐怕暂时无法同房，望你谅解。”
他们都有半个月没同房了，容堇却一点不着急，每日都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不管谢云窈如何引诱，他都不动声色，跟前阵子如饥似渴的时候全然相反。
都让谢云窈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他先前刚成亲的时候纵欲过度，导致现在反噬了，突然不行了，又不好意思说？
还是说，他对她依旧有所隐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本来是想在容二哥哥临走之前，好好慰劳一下他，他既然缕缕找借口拒绝，谢云窈也没好意思强求，只是心底难免有些失落。
为了掩饰尴尬，谢云窈轻哼一声，赌气的背过身去，蒙头就睡，再不想理他。
容堇在背后抚着她的头发，也只好伏低在她耳畔，好声好气的安慰，“你别生气，这回当真不行。”
谢云窈生气，却还故作若无其事的回答，“我没生气，只是……夫君明日都要走了，却好像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
他自然是不舍的，只有他才知道，他有多不舍，就好像要让他身上割下来一块肉留在京城那么不舍。
容堇眸子深邃，沉默片刻，沉声道：“待我安顿好了，尽早接你过去，如何？”
谢云窈张了张嘴，其实真的想说，她好想跟着容二哥哥一起去，一天也不想跟他分开。
可是，她这些日子，都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想跟着他去了，容堇却每回都委婉拒绝，明显就没打算带着她，她再多说无益，只能又一次憋了回去。
夜里两人都在装睡，其实都是因为舍不得对方，一夜未眠。
次日，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外头雾气未散，枯草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谢云窈拖着困乏的身子，早早起身，替容堇收拾好了，然后一早便送他启程。
原本，容堇只要谢云窈送到大门外即可，谢云窈非要送他到城外的十里亭。
马车上，谢云窈一直依靠在容堇肩膀上，总觉得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可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城外十里亭，两人下了马车，在亭子里依依惜别，还久久不愿意分开。
谢云窈抱着容堇，脑袋靠在他胸膛上，红着眼睛询问，“夫君，你会不会想我？”
容堇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会。”
现在还没走都已经开始想了，容堇看似风轻云淡，可是，他也难以想象分别之后该会有多想她。
可是，谢云窈很担心，他根本不会想她。
不过她还是心平气和的说道：“那就好，夫君此去青州，万事小心，我会给你送信过去。”
容堇微微点头，轻声“嗯”了一声，随后捧着她的脸，在额上轻轻啄了一下。
分别时刻，终究还是难以避免。
容堇纵身上马，拉着缰绳，回头看着谢云窈，还道：“回去吧，我先走了。”
谢云窈点头，“看着你走了我就回去。”
两人目光对视，不过片刻，容堇转向，便带着人马和行礼，就此策马，头也不回的离去。
只剩下谢云窈还站在十几亭外，久久看着他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随着他的离去，她心里总觉得好像缺失了一块，空荡荡的，暗自心情沉重。
秋月搀扶着谢云窈回马车上坐下，见她愁容不展，神色黯然，也知道她是不舍得新婚夫婿所致，心下暗暗长叹一声，小心询问，“姑娘，可是回府么？”
谢云窈想了想，吩咐道：“去昌乐侯府。”
她就是想回去见母亲。
回到昌乐侯府，前去正院，见到慕青双之时，正好就见慕青双刚刚梳妆打扮完了，从里屋出来。
谢云窈瞧见母亲今日装扮，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只见她身着一件酱紫色芙蓉云绢衣，梳着堕马髻，发间金玉珠翠，整个人看上去美艳至极，只让人眼前一亮。
慕青双年轻时候也是名冠天下的美人，也是个张扬跋扈的性子，不过后来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在谢云窈印象之中一直都是温婉清丽的形象，倒是没想到，今日再见，春风满面，喜笑颜开，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因为慕青双年纪本来也不大，十七生了谢云窈，现在也不过三十三，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谢云窈的姐姐。
见了女儿，慕青双笑吟吟上前，挽着她的胳膊询问，“窈窈，你不是送容二出城去了么，怎么有空回来？”
目光落在母亲手上，发现她手指竟然染了蔻丹，以前她都不喜欢整这些的。
谢云窈迟疑回答，“他，他已经走了。”
慕青双看出谢云窈神色不对，轻笑一声道：“怎么，舍不得？”
谢云窈缓缓低下头，玩着袖子，舍不得的字样已然写在脸上。
慕青双叹息一声，道：“年轻人是应该出去闯一闯，只望他回来之时，能够闯出些名堂来，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投机取巧。”
投机取巧，指的是容堇先前靠着杀了逆贼之首，得来的青州刺史一职位，实际上是空有虚名，实权有限。
慕青双勾着女儿的手，就带着她往外走，“你不跟着去也好，免得不在身边看着，我还放心不下。
“这人啊，不能整日都围着男人转，就算容二不在京城，你也要活出自己的名堂才是，别跟你娘一样……”
她说到这里，余下的话，慕青双却又咽了下去，很快转移话题道：“碰巧，今日我正准备去逛逛东市，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货，窈窈你就陪娘亲去吧，顺便散散心也好。”
“跟你说，上回我在丹颜阁买的一批胭脂水粉，甚是好用，桃花粉和胭脂红的口脂适合你这种年轻小姑娘，一会儿给你拿些回去……
“还有天工坊新到的布料，若是晚了，可就要被人抢光了。”
谢云窈一愣一愣的，以前她出去买买买的时候，娘亲嫌弃太贵，浪费银子，所以她们母女俩用的好东西，大多都是从大长公主那里搜刮来的。
她倒是不知，母亲怎么突然想通了？不觉得心疼银子了？
后来，去了东市，谢云窈亲眼见了母亲如何花钱如流水，她都暗暗有点心疼。
谢云窈嫁给容堇之后，除了自己的嫁妆，虽然容堇也给过她不少银子，这次离开京城也塞了许多，怕她没银子花，可是谢云窈都攒起来另做打算了。
大概是前世在宫里时候，已经见惯了所谓的奇珍异宝，宿离总是换着花样，找新鲜的宝物来讨好她，以至于现在，谢云窈再看见什么都内心毫无波澜。
两人在百宝阁选头面首饰的时候，还有个男人上前来与慕青双搭话，“这么巧，表妹也在。”
回身看去，正是齐王，谢云窈也认得，双双朝着他行了个礼。
齐王连忙抬起袖子，“不必多礼。”
说话间偷瞄了慕青双一眼，又转而侧目，视线落到谢云窈身上，“这就是乐平郡主吧，与表妹小时候，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透过齐王看着母亲的眼神，谢云窈都能猜测得到，他多半就是冲着母亲来的。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顿觉不悦。
母亲可是有夫之妇啊，这个齐王大庭广众之下上来搭讪，就不怕到时候惹人非议。
最近慕青双只要一出门，总是能与齐王“偶遇”，这种巧合也不是头一回了，一而再，再而三，慕青双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来？
所以她刻意回避着齐王，随意应付几句，便指着选好的首饰，吩咐店内伙计，道：“就这些，包起来送到昌乐侯府。”
齐王抬了抬袖子道：“这些，算在齐王府账上。
“本王这次回京匆忙，也没来得及给表妹带什么见面礼，这些就当是送给表妹和外甥女的吧。”
当时谢云窈就火了，这齐王给她母亲送东西算是怎么回事，当她爹是死了吗？
慕青双也觉得大为不妥，母女二人，异口同声，“万万不可。”
两人刚刚开口，已然被另一个低沉浑厚的男人声音打断，“不必齐王殿下如此破费，今日是谢某带着妻女出来购物，怎能用齐王殿下的银子，若是传出去，让谢某颜面何存。”
众人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是谢衍身如玉树，负手背后，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迈步走上阁楼，立在几人面前。
他向着店内指了一圈，说道：“掌柜，百宝阁的所有东西，全都给我包起来送到昌乐侯府，我谢某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银子，何须他人施舍。”
说出这犀利言辞，再加之那般风姿神俊，气度非凡的模样，不仅齐王顿觉噎住，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就连谢云窈一时间都看呆了，还是头一次觉得父亲如此威严霸气。
只是慕青双，连色难看到了极致，最终不声不吭，一挥袖子，气得扭头转身就大步离去。
谢衍见她跑了，反省了一下刚刚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好，她怎么还生气了？随后快速追了上去。
谢云窈偷瞄一眼齐王，赶忙行礼，“臣女代父母谢罪，就此先行告退。”
随后也匆匆逃跑了。
只剩下齐王面色如土，还许久笔直的立在那里。
身边随从担忧，上前询问，“殿下不如还是早些回去吧，何必浪费时间，我看他们夫妻，恐怕也没有闹翻的意思。”
齐王轻笑一声，眸光冷了几分，“不等到最后，谁知道呢？”
另一边，谢云窈追出去之后，父母已然不知去向，估摸着两个大人也不可能走丢，她也只好先坐着马车独自回国公府。
车上，秋月还在苦恼，“侯爷和夫人这是怎么了？”
姑爷这才刚刚走，侯爷和夫人也好像有些不对劲了，最近昌乐侯府是发生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么？
谢云窈抿唇一笑，“说不定是转机呢。”
前世母亲过得不好，因为死后才等来父亲的转变，父亲过得更加不好，先前是对前妻的死愧疚自责，后来又对母亲的死悔恨交加，到最后也没能走出。
谢云窈知道他们谁也不能怪谁，也曾试图开导过，不过，事情都没有成功。
眼见着现在，父亲母亲都有所转变，或许这辈子他们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即使各自分开，只要父母两人余生都过得好，谢云窈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跟容二哥哥已经分开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他走到哪了，谢云窈又长长叹息一声，拿出定情信物，摸着上头的比翼鸟，暗暗开始思念他。
*
慕青双径直回府，回到霜华院主屋，“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可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头已经想起了敲门声音，谢衍重重拍着门板，在门外大喊，“开门！”
慕青双呼吸急促，坐在里屋软榻上，根本不做理会。
谁知谢衍一脚踹了门板，直挺挺闯进来，来到软榻边，一把抓着慕青双的胳膊，将她从软榻上拽了起来，厉声质问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慕青双瞪着他，“应该我问你才是吧，你想怎样？”
谢衍一想到慕青双跟那个齐王，便莫名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我们还是夫妻，你便整日穿得花枝招展的，出去招蜂引蝶，公然与那齐王打情骂俏，私相授受，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今日这种事情，显然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这一个月来，慕青双已经见了齐王三四次，她去寺庙，谢衍跟过去，就发现她跟齐王在私会，她去参加宴席，谢衍也跟过去，也看见她跟齐王在嬉笑打闹，今日，竟然又发现齐王要给她送东西……
慕青双也气得面红耳赤，侧开脸，根本懒得与他解释。
谢衍捏着她的下巴，质问她，“你为何不说话，可是承认了？”
慕青双丝毫也不挣扎，只是与他对视，“是，我是红杏出墙，我是跟齐王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我就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休了我吧！”
谢衍是想让她解释，可她不但一句也不辩解，反而更加激怒他，着实让他无法接受。
他快要被气死了，喘着粗气，凑到她脸上，“休了你，才好成全你们双宿双飞？”
谢衍看着手上美艳至极的妇人，又气又恨，都不知拿她如何是好，突然脑子一热，一时失控，一头就撞上了她的唇，用力啃扯了起来。
慕青双先是一怔，随后一把将他推出去，“啪”的一耳光重重甩在他脸上。
她将他推开，好像更加激发了男人的占有欲，又一次勾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进怀里，一瞬间电光石火，强行碰撞在了一起。
慕青双一口狠狠咬住谢衍，给他嘴唇都咬出血来，尝到了血腥味道。
她还挣扎着，打他骂他，“不放开我！你是不是疯了！”
可是男人力气极大，柔弱妇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遇到任何事都能处变不惊的男人，也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今日这般失控的一天，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暧昧不清？
盛怒之下，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谢衍强要了慕青双，在清醒的状态下。
刚开始慕青双还拒绝，可是后来，就面无表情的接受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知道，谢衍之所以如此恼羞成怒，完全是因为占有欲作祟，就好像不愿让外人触碰属于他的东西，并非突然之间就对她有了什么感情。
她早就对他没有任何幻想了。
事后，房间里一片凌乱，可见战况何其惨烈。
慕青双浑身无力，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想哭，却连一滴泪都没有，可能是这些年泪水早就已经哭干了。
她声音嘶哑，突然开口道：“和离吧。”
谢衍一愣，激情之后，他还正想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她却突然提出和离，自然是不肯答应的，“我不同意！”
这辈子，他还是头一次把她搂进怀里，有些委屈的问她，“你是不是想跟齐王走？”
慕青双从未想过要跟齐王再发展什么，她这辈子，已经爱一个人爱得精疲力尽，再也无法开始第二段感情了。
不过，她还是顺口回答，“是又如何？”
谢衍着实无法接受事实，又一次气得想吐血，一字一句道：“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就是我谢家妇，这辈子也休想踏出谢家大门！”
慕青双依旧平心静气，道：“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不好么？
“当初反正你也不想娶我，是我逼着要嫁给你，这些年，也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任何人，我也从未怪过你，要怪只怪我害人害己，若是让窈窈知道，她是我用卑劣手段才生下来的，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再抬起头来做人。
“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强拧的瓜不甜，折磨我，也是折磨你，我实在是累了，没有精力再耗下去。
“你若是还念在这些年，我为你操持家务，孝敬公婆，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如我们就各自退让一步，好聚好散吧。今后你若再娶，我要再嫁，各不相干。”
谢衍将她箍紧，语气坚决，“不行！”
他前几日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慕氏死后，他一生都活在悔恨之中，后来坐上皇位，还追封慕氏为元后。
虽然那个梦太过异想天开，不知道他怎么会做皇帝，更不知为何会追封慕氏为元后，可是梦里悔恨痛苦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第63章
慕青双以前也曾有过和离的念头，不过回想起当年救命之恩，瞬间便打消了念头，一直挺到今日。
她至今清晰记得，那年她落入敌军手中，险些遭受敌军□□，已经是自尽赴死的决心都有了。
是谢衍，身披盔甲，提着带血的□□，高高坐在马背上，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就好像是救命的稻草，将她一把拉上马背，带着她离开了地狱深渊。
她坐在马背上，还惊魂未定，害怕得瑟瑟发抖，紧紧抱着前方的男人。
那一瞬间，她就已经下定决心，她的命，都是他给的，这辈子，不论为他做什么事都心甘情愿。
他是她的英雄，在她最绝望之时，给了她生命中的光亮和指引。
她打听到谢衍亡妻已故，家中有老母和儿女，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要嫁给他，只想为他做力所能及之事，报答那时候的救命恩情。
一开始，她只是一心报恩，可是后来，她越来越贪心，她想让他多看她一眼，还想为他生儿育女，甚至想与他做寻常的一对夫妻。
也是后来她才意识到，她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折磨和负担。
慕青双道：“我曾经说过，嫁给你只是想要报恩，这十五年，该还的恩情，我都已经还完了，我们也是时候两清了。”
谢衍靠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以往的事，既往不咎，我们再做一回夫妻可好？”
慕青双冷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谢衍愣住，顿时无言以对。
一开始，是因为家里的安排，谢衍娶了前妻叶氏。
那几年，正值打天下的关联时候，谢衍常年出门在外，征战四方，与前妻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直到后来，战乱四起，他放心不下，便将家人接到军营，带在身边。
事情发生的那天夜里，因为一些琐事，谢衍与叶氏大吵了一架，叶氏气得跑出去，便跳水自尽，淹死了。
谢衍一直以为，叶氏是因为跟他吵架，一时想不开，这才跳水自尽，所以内疚至深，后悔当时没有追出去找她，不然一对儿女也不会无故没了母亲。
也是最近才有人告诉他，当年叶氏根本就不是跳水自尽，是军营里，永嘉帝身边许多没有女人，一时色心大起，强占了叶氏，叶氏不堪受辱，便自尽了。
一开始谢衍是不相信的，直到那人还找来了当时的知情人，甚至还挖出了叶氏的尸骨查验。
查明真相的谢衍，曾经的忠心效主一瞬间就彻底崩塌了，现在只剩下满腔怒火和仇恨，恨不得扒了那狗皇帝的皮。
本来谢衍是想，等给叶氏报了仇，让她在天有灵也能够安息，解决好了这一切，便与慕氏好好过日子的。
谁知，原本她对他十年如一日，现在却突然变心了。
眼见着自己媳妇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谢衍如何能忍？
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慌，整日心烦意乱，着急上火，满脑子都想着当场捉奸，然后把齐王那个奸夫碎尸万段。
谢衍头一次在慕青双面前服软，好声好气的说道：“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慕青双推开他的胳膊，翻身坐起，面无表情的捡起衣裳，一件件穿在身上，明显态度坚决，“已经给过了。”
上回，他醉酒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们可以死灰复燃的。
正好此时，外头房门被人敲响了，“嘭嘭嘭”的声音急促，似乎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慕青双随后披上一件长衫下床，前去开门询问，“什么事，这么冒冒失失的？”
外头的嬷嬷，看见慕青双披着谢衍的衣裳，还愣了愣，随后才压低声音，凑到慕青双耳边道：“郡主她，连夜启程去青州了！”
慕青双听闻，大吃一惊，“什么？”
嬷嬷递上一封信，正是谢云窈临走前留给慕青双的，上面说，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青州找容堇，京城的事，麻烦母亲帮她掩盖一下。
慕青双一巴掌拍在额头上，一时头疼欲裂，简直不知道谢云窈这是又要闹哪一出，着急得她来回踱步，道：“窈窈长这么大，从来也没离开过京城，这路上若是有个差错，可如何是好！”
谢衍光着上身出来，神色凝重，道：“我去把她找回来。”
*
自从宿离死后，谢云窈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做过噩梦了。
可是容二哥哥这才刚刚离开京城，谢云窈便是一夜噩梦连连，依旧梦见容二哥哥会死，宿离会做皇帝，还是无法挣脱前世那些可怕的事情。
她晚上被噩梦惊醒，仓皇无措，突然有些担心，宿离会不会根本没有死？容二哥哥会不会依旧无法摆脱英年早逝的命运？她会不会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容二哥哥？
当初宿离死的时候，谢云窈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尸体根本不像是宿离，后来又莫名其妙尸体被烧了，那一切，分明就是有人为了掩盖宿离还没死的事实，刻意才伪造出来的假象。
谢云窈越想越觉得蹊跷、越想越诡异、越想越害怕，于是连夜起来收拾东西，次日天还没亮，便出发前去青州找容二哥哥，她必须告诉他，宿离肯定还没死，他还有危险，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谢云窈离开京城，女扮男装，并且只带了简单的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她的丫环，春花和秋月，另外两个是容堇留下的手下，阿七和阿八，武艺高超，身手了得，路上能保护她的安全。
马不停蹄，离开京城，谢云窈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坐着，已经是昏昏欲睡。
谢云窈从来也没出过远门，旁边秋月看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还担心的劝说，“姑娘，可要停下休息休息？”
谢云窈摇头，“不了，我们日夜兼程，说不定过两天就能追上夫君了！”
还好，她先前缠着容堇，问过他去青州要经过哪些地方，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一想到即将跟着容二哥哥一起去青州，谢云窈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坐再久的马车也不会觉得累。
次日夜里，因为下雨，路不好走，他们还是迫不得已找了一间客栈入住。
戴着斗笠，陆陆续续进入客栈，掌柜立即就迎上前来询问，“几位客官可是住店？”
秋月走在前面，假装主子，取出银子，吩咐说道：“给我们来两间房，要最好的，银子不会少你。”
掌柜收了银子，笑脸盈盈，“正好还有两间上房，几位请随我来。”
几人便跟着掌柜，穿过大堂，上阁楼挑房间去了。
大堂内饮酒作乐的几名彪形大汉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落到谢云窈一行人身上，目光有些诡异，还偶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瘦子道：“大哥，这几个……有点来头。”
为首的独眼龙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说？”
旁边瘦子指着谢云窈的脚道：“那个走路步子叫步步生莲，宫里传出来的，京城里那些大家千金吃饱了没事干才会学，他们，必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遮遮掩掩的，肯定见不得人，嘿嘿，我们要发财了……”
看着瘦子搓动的手指，独眼龙脸上渐渐露出痕迹的笑意，端起大碗，仰头便是一碗酒饮下。
谢云窈回屋之后，累得倒头就想睡，其余都交给春花秋月打理。
可是才歇息了片刻，阿七过来禀报，说是，“少夫人，此处有些不太对劲。”
谢云窈累得浑身酸痛，却还是撑着身子起来，“莫不是黑店？”
阿七摇头，黑店倒是不像，但是同店的有几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有点像通缉令上的江洋大盗，刚刚还派人过来踩点，多半是企图不轨。
可外面乌漆墨黑的，还下那么大的雨，他们进客栈起，便已经无路可退了，只能硬着头皮，想想办法。
果然，到了夜深人静时候，屋外便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不多时，几名壮汉破门而入，直冲到床前。
为首的瘦子一把掀开被褥，瞧见床上竟然只盖着几个枕头，顿时大喊一声，“小心，没人！”
可当他们反应过来，背后已经遭到阿七阿八的偷袭，瞬间撩到两个。
瘦子反应飞快，当时抽出两把弯刀，便飞快跳了上来，三三两两缠斗在了一起，其他房间的客人虽然听见动静，却根本没人胆敢出头，只能惊恐的躲在房里。
原本阿七阿八一刀一个，很快占了优势，谁知外头突然又冲进来几个黑衣人，明显人多势众，有备而来，阿七阿八虽然打得过，可是对方人多了，难免要多费一些时间。
另一个仆人住的房间内，谢云窈带着两个丫环，正躲在夹层之内，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等着阿七阿八把外头的江洋大盗给彻底解决了才敢出来。
突然有人破门而入，起初还以为是阿七阿八过来了，谁知透过缝隙一看，是一个用黑布蒙着一只眼的独眼龙。
独眼龙带着惊悚的笑容，语气诡异说着，“小猫咪，快出来，我知道你藏在那。”
说着，就一步一步朝着她们藏匿的地方靠近，就好像真的已经看见她们似的。
谢云窈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一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惊恐到了极致。
独眼龙提着刀，果真就径直走过来，一刀劈砍在墙上，硬生生将夹层劈开。
随着木板碎裂，谢云窈吓得惊恐的尖叫一声，跟两个丫环掉了出来，跌倒在地上。
随着动作，谢云窈发带掉落，一头乌黑秀发披散到了肩上，却也无心顾及，只是跟两个丫环缩在一起，连连往后躲避，惊恐至极。
那独眼龙提着大刀，就站在三人面前，冷笑道：“哟，真是个极品大美人，老子今日算是赚到了，哈哈……”
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见着这般美人，独眼龙一时色.欲熏心，弯下腰，一把抓着谢云窈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过来陪大爷玩玩。”
他强行拖拽着谢云窈，就朝着床榻方向而去。
秋月上前阻止，拉着独眼龙大喊，“你放开我家姑娘！”
“滚！”
秋月被独眼龙随手一挥，便推倒出去，头撞了柜子，晕倒过去，春花恐惧至极，想要上来，可是双腿发软，动弹不得，只能在那里哭哭啼啼。
事态愈发严峻，谢云窈哪能想到自己这么倒霉，许久没抓到的江洋大盗，竟然这么巧被她给撞上了。
她握着防身的匕首，只等着看关键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
独眼龙咽着唾沫，猥琐至极，“伺候得大爷我高兴了，说不定我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命。”[なつめ獨]
就要朝着谢云窈伸出魔掌的关键时刻，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凛冽的声音，“放开她！”
寻声看去，黑暗之中，隐约只能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轮廓。
谢云窈一听声音就分辨出来，是容二哥哥！
当时好像在做梦一样，容二哥哥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独眼龙的好事被打断，顿觉恼怒，扭头过去，怒目瞪着男人，轻蔑说道：“你又是哪根葱？多管闲事！”
容堇自黑暗之中走出来，隐约可见，他眸光猩红，面目阴沉得可怕，浑身缠绕着骇人的戾气，随着他的靠近整个屋里都寒冷了几分。
他目光转向谢云窈，看着她被吓坏了的可怜模样，顿觉怒火中烧，压着嗓门，对谢云窈温声说道：“把眼睛闭上。”
他怕杀人的样子，会吓着她。
确认真的是容堇，谢云窈顿时长吁一口气，听话的闭上眼，她相信容二哥哥。
随后，就听见屋内有辱骂和打斗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彻底安静下来。
容堇一把将刀从独眼龙的胸口上抽出，顿时血液飞溅。
独眼龙满目惊恐，临死前朱唇半张半合，好似有话要说。
容堇垂眸看着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的女人你也敢碰，活腻了！”
随后手起刀落，身首分离。
那人头滚落，血液四溅的场面，把旁边春花吓得直接白眼一番，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阿七阿八也已经解决完了隔壁的人，匆忙赶过来。
刚到门口，就瞧见他们家公子割掉了独眼龙的人头，不禁头皮发麻，对视一眼，暗暗心虚，生怕一会儿公子怪罪下来，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容堇冒雨过来的，现在浑身湿淋淋的，也无瑕顾及，慌忙来到谢云窈面前，“窈窈。”
谢云窈睁开眼，再次确认，不是做梦，容二哥哥竟然真的在。
她激动得一头扑上去，栽进男人怀里，先前惊吓至极都没有哭，此刻见了容堇，却委屈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容堇拖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怀里，也是激动难耐，“自然是回来接你。”

第64章
离开京城之后，容堇心里惦记着谢云窈，一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也不舍得与她分隔两地，许久无法见面，思来想去，也是天还没亮，便骑着快马回来接她。
谁知赶回京城，才得知她竟然只身离开京城，也要去青州找他，他们竟是冥冥之中，心有灵犀。
当时容堇心下汹涌翻腾，都快急疯了，一心只想立马就见到谢云窈，又是快马出城，一路沿途寻找谢云窈。
今夜外头还下着雨，他也是淋着雨，顶着雨中寒冷，好不容易才在这家客栈找到谢云窈踪迹。
将谢云窈紧紧搂在怀里的一瞬间，容堇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捧着她的脸，喘着炙热粗气，哑着声音问她，“别哭了？”
谢云窈撇着嘴，哭得更委屈了，抽泣着，终于是忍不住，将先前积压已久的怨气，通通说了出来，“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都不让我随你一起去青州……”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容堇心都快要碎了，抚着她的背，道：“我要是心里没你，又回来接你作甚？”
虽然他的意思是心里有她，谢云窈还是生气的鼓着腮，轻哼一声，埋怨说道：“哼，我看，你是想自己一个人去青州，才好找别的姑娘逍遥快活！”
容堇已经消散了戾气，眸光温润下来，映出面前美人的模样，指尖将她面上的乱发撩开，轻声说道：“吾家娇妻，矜绝代之色，恃倾城之姿，这世上哪有姑娘能比得上你分毫？”
谢云窈听闻心下一跳，脸上不自觉有些发烫，却又暗暗窃喜，容二哥哥何时这么会说话了？
他轻轻将她脸颊的泪吻去，“再哭就不美了。”
谢云窈这才点点头，抿唇带着笑意，用袖口擦去眼泪。
随后，便将谢云窈从软榻上横抱起来，带着她，离开了这充满血腥和杀戮痕迹的房间。
谢云窈两条纤秀的胳膊挂在男人肩上，面带甜腻腻的笑意，靠在他怀里，瞬间忘记了刚刚这里发生过凶险万分的屠杀。
容堇抱着谢云窈换了一间房，将她放在椅子上坐下。
谢云窈也是此时安静下来，才发现容堇衣裳和头发都是湿透的，摸上去冰冰凉凉，傻子也能猜到，他定是冒着大雨过来的。
谢云窈顿时紧张起来，蹙起眉，担忧说道：“夫君，你衣裳怎么都湿透了，快脱下来，千万别受了凉才是。”
容堇练武之人，又不是谢云窈这种娇娇弱弱的大家千金，哪可能这么容易受凉？
本来容堇已经打算脱衣裳的，可是谢云窈突然想起来询问，“顺便让我瞧瞧，你伤势了。”
容堇顿时拉紧了腰带，瞬间不想脱衣裳了。
前日，为了避免守孝期间跟谢云窈行房，容堇才瞎编说自己受了伤不方便，其实他根本没有受伤，若是脱了衣裳让谢云窈瞧见，她还不又要胡思乱想了？
容堇赶紧制止，还抓着她的小手，说道：“别了，怕吓到你，你先躺着，我出去一下。”
容堇想走，毕竟刚刚客栈里死了人，他还需要前去主持大局，安置妥当。
可是，谢云窈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还噘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分明一步也不想与他分开，“那你何时回来？”
容堇抚着她的头发安慰，“乖乖听话，我去去就回。”
此话一出，谢云窈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浑身一震，整个人惊呆在原地。
乖乖听话……
那说话的语气，简直跟宿离如出一辙。
不论前世今生，宿离都时常说这句话！
乖乖听话，朕保证你谢家所有人性命无忧。
乖乖听话，不然你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乖乖听话，不会有事，若是你敢泄露半个字……
甚至有时候，在宿离折腾欺负她过程中，还要在她耳边含糊的喊她，“乖乖”。
那短短的四个字，看似带着温柔诱哄，其实，每回都是宿离用来威胁谢云窈，以至于谢云窈此刻听见，还忍不住汗毛倒竖。
谢云窈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容二哥哥该不会真的被宿离给附身了吧？毕竟，她冒出这种念头也不是头一回了。
以前，谢云窈本来是不信世上有鬼的，可是重生这么荒诞的事情都能被她遇上，再有什么，也不觉得奇怪了。
就在谢云窈暗自震惊之时，容堇已经将她的手从袖子上放下去，而后扭头转身，迈着阔步出门离去。
谢云窈小心翼翼在背后盯着他的背影，当真觉得，似乎都能够看见宿离的身影。
想着宿离的事，谢云窈翻来覆去，提心吊胆，无法入眠。
容堇归来之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也沐浴清洗干净了身子，并且将客栈内的事情安置妥当。
已经是四更，本来以为谢云窈早已熟睡，可掀开锦被，却见一双黑珍珠般的瞳孔，满目机警，直勾勾盯着他看。
容堇翻身上床，顺势便将她揽入怀里，温声询问，“怎么还没睡？”
谢云窈屏住呼吸，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试探的询问，“夫君，我有话想要问你。”
容堇回答，“什么？”
谢云窈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她记得，这辈子她和容堇头一回见面，还没见过宿离。
容堇回答，“记得。”
谢云窈又问，“那你说给我听可好？”
容堇轻笑一声，便才说道：“那日你到定国公府串门，见我受罚跪在雪地里……”
？？？
谢云窈愣住，扭头疑惑的看着他，不禁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是我们头一回见面？”
容堇垂眸，微微点头，“你还太小，恐怕已经不记得了。”
那时候的谢云窈只有两三岁，头一回跟着母亲去定国公府。
正逢容堇跟容蒙打了架，因为容堇下手太狠把世子打得太惨，被罚跪在雪地里，不认错不许起来。
分明就是容蒙先欺负到头上，容堇怎么可能认错，于是就一直跪着，口中不停喝出雾气，脸上被冻得通红，身上已经盖着一层落雪，一双膝盖都跪得没了知觉，就是死也不肯认错。
直到一个软糯糯的嗓音传来，“哥哥，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啊？这么高冷，会生病的。”
抬头一看，是个小女娃，生得小胳膊小腿，白白胖胖，生得跟观音坐下的仙童一般玉雪可爱。
一开始，容堇不想理她，小姑娘还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了他，朝着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
那个笑容，容堇至今记忆深刻，往后的无数日子他都在想，只不过是一个笑罢了，她天生就有的，为何他却一辈子也无法得到。
只可惜，那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话，慕青双不喜谢云窈接触怪异的容堇，匆匆忙忙将女儿给抱有了。
谢云窈先前好像也听母亲提起过，她小时候是去过定国公府，见过容堇的，只是她已经不记得了。
没想到容堇还记得这么清楚，这些事情，宿离肯定是不会知道的。
谢云窈当时便打消了疑虑，长吁一口气。
容二哥哥跟宿离，分明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长得也不一样，性子也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果然，是她至今还没能从宿离带过他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想太多了。
她先前就发过誓再也不会怀疑容二哥哥的，现在又怎么能食言？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谢云窈才放下心来，钻进容堇怀里，才又提起说道：“夫君，我这回擅自离京过来找你，其实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容堇让她枕在胳膊上，询问，“何事？”
谢云窈便将自己的担忧，跟容堇说了，“我怀疑，宿离很可能还没死，我怕他还会出来作乱。”
容堇脸色微变，“是我亲自将他一箭穿心，怎么可能不死。”
谢云窈认真说道：“宿离平常都戴着面具示人，从来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你怎能确定，那尸首到底是不是他本人？”
容堇道：“圣上和姝妃都确认过了，姝妃总不可能认错自己儿子吧。”
谢云窈道：“万一，姝妃只是在演戏，为了帮宿离掩护呢？而且，他才刚死，一转眼尸首就被人烧了，证据都被毁了，你不觉得太过蹊跷了么？”
“……”
容堇沉默片刻，叹息道：“你先是怀疑我跟宿离有所勾结，后又怀疑我对你的心意，现在又怀疑宿离还活着，你能不能别整日疑神疑鬼的，你既这么信不过我，为何还要离开京城前来找我？”
听出容二哥哥似乎有些不耐烦，谢云窈顿时有些慌了，连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如宿容堇所说，她跟得了疑心病，整日不是怀疑这个，就是怀疑那个？
她支支吾吾，“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堇搂着她，宽慰她，“窈窈，是不是夫君对你不好，才让你整日胡思乱想？先前我们不是说过，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我既亲自杀了宿离，又怎可能有所疏漏？你先前不是说了，再也不提他么？”
谢云窈撇嘴，更加底气不足了，“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容堇赶紧转移话题，安抚她睡觉，“那别想那些没用的，有我在，不管是人是鬼，都不会让人再伤你分毫。”
谢云窈心下一暖，缓缓点头。
容堇松了一口气，简直冷汗都冒了出来，“那赶紧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
谢云窈点点头，钻进容堇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随后才沉沉睡去。
容堇垂目看着怀里的美人，渐渐拧紧眉头，简直焦头烂额。
谢云窈近来疑心越来越重，几次三番询问宿离的事情，让他也愈发担忧了。

第65章
二人在客栈歇了一夜，想要等到雨过天晴，再收拾行李启程。
次日一早，谢云窈还坐在镜台前，由秋月伺候着梳头发之时。
阿七突然神秘兮兮的跑过来，在容堇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容堇便来到谢云窈背后，附耳轻声说道：“你自己先收拾收拾，昨夜的事情，我还需过去处理一下。”
谢云窈看着镜子里的容堇，微微点点头。
随后容堇随阿七出去，才见阿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喜鹊绕梅的镂空鎏金香囊，呈给容堇，道：“公子，这是昨日那些匪徒身上搜到的。”
容堇一看，顿时脸色微变，连忙一把将香囊夺过，上下仔细查看，眸子瞬间明亮了几分。
因为这香囊显然是宫里才有的价值连城的宝贝，是狗皇帝专门打造了送给姝妃的，姝妃跳崖自尽那天，容堇还瞧见戴在她身上。
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是有人见过姝妃的尸首，从她身上扒下来的？
容堇连忙询问，“那帮人，可还留有活口？”
他必须问清楚，那些人从哪得来的香囊。
阿七回答，“昨夜有个逃跑的，刚被捉回来。”
容堇大袖一挥，“带来问话。”
不过转眼，蓬头垢面的壮汉已经被带过来，跪在了容堇面前，明显已经被教训得服服帖帖，一到容堇面前，便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是十天前，我们截了富商的车队，从他们那里抢来的。”
容堇愣了愣，又质问，“他们人呢？”
壮汉老实交代，当时他们拦截了富商的车队，侍卫掩护着主子逃跑了，他们见着财物尽数留下，便没有去追。
这香囊，是老大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听说是宫里的东西，价值不菲，还准备留着今后讨姑娘欢心。
容堇又问，“是哪里的富商？”
这个壮汉委实不知，不过想查出来是谁也不难。
现在，想要知道姝妃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或许要找到匪徒口中那个富商才是。
八尺壮汉痛哭流涕，跪地磕头求饶，“英雄，我知道的什么都说了，求求英雄饶命，英雄饶命……”
容堇抬了抬袖子，让人将他带了下去，还未找到他所说的富商之前，自然不会轻易放了他。
容堇心下渐渐燃起希望，指望姝妃还幸存于世。
他收好那枚香囊，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去找谢云窈。
两人用过饭后，启程出发。
出门离开客栈之时，容堇将谢云窈横抱起来，从屋里一路抱到了马车上。
谢云窈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走就行……”
容堇回答，“怕把鞋弄脏了。”
谢云窈看了一眼自己雪白雪白的小绣鞋，再看看一片泥泞的地面，也只好乖乖任由他抱着，两条胳膊挂在容堇肩膀上，唇边浮出浅浅笑意，心里也甜滋滋的。
容二哥哥竟然会舍不得她，离开京城之后又特地回来接她了，想一想谢云窈都快要笑出声来，好像经过这回之后，她跟容二哥哥的关系都更亲近了几分。
*
因为下过雨，马车行进速度很慢。
车里，谢云窈与容堇相互依偎，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有对方的陪伴，路程再也不会觉得枯燥乏味。
直到午后，背后有快马追来。
外头骑马的阿七阿八还以为又遇不测，都已经拔刀准备，仔细一看，才见原来是谢衍，带着一队人马，马蹄踩着水花，快马追了过来。
马车在路边停下，谢云窈和容堇双双下马车，瞧见谢衍还有些惊讶。
谢云窈询问，“爹爹怎么来了。”
谢衍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喘着粗气，本来是想说要接谢云窈回去的，不过看见容堇就站在谢云窈身边，似乎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也只好转而说道：“你擅自离京，你娘放心不下，让我过来看看。”
谢云窈歉疚道：“是女儿不孝，让爹娘操心了。”
容堇也道：“有劳岳父跑一趟，是我回来接窈窈，太过匆忙，也没来得及交代妥善。”
谢衍笑着，意味深长道：“窈窈与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不过，此去青州，窈窈孤身一人，我实在也有些担心，所以特意带了几个人过来，到时候你若忙不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毕竟是女儿头一回离开家这么远，或许几个月都见不上面，不管是谁，谢衍都不可能完全信任，所以准备将带来的几个心腹派去照看谢云窈，顺便可以跟青州互通消息。
容堇也就欣然接受了。
随后几人依依惜别，谢衍带来的六个人，现在只带回去两个，留下四个照看谢云窈。
此去一路，一帆风顺。
谢衍回京之后，却听闻，慕青双已经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只留下一封写好的放妻书，让谢衍签字画押。
敢情那天他说了一夜的好话，全都是白费口舌，那妇人铁了心要与他和离，另寻新欢！
气得谢衍一把撕毁了和离书，风风火火的就去大长公主府，要把慕青双接回来。
本来慕青双是吩咐过不见谢衍的，可是外头的人实在拦不住，还是把他放了进来。
谢衍进屋之时，慕青双正趴在软榻上，悠闲自在的，由婢女伺候着按摩。
听见动静，慕青双只是侧目瞄了一眼，便不动声色的继续趴着。
倒是婢女按摩的动作定格，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谢衍，感觉男人目光凛冽，喘着粗气，明显带着怒火，婢女顿觉不寒而栗。
谢衍立在那里，压抑着嗓音，勒令的口气道：“随我回去。”
慕青双翻身自软榻上坐起，将外衫随意的披在身上，衬着背后青丝如瀑，肌肤如雪，更显得娇媚动人。
她撒了撒袖子，让婢女退出去然后关了门，这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我给你留的东西，你可瞧见了？”
谢衍回答：“已经撕了。”
慕青双抚了抚衣袖，“你要是不满意我让人写的，你也可自行书写一份。”
谢衍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说过不会和离。”
慕青双侧脸，叹息说道：“这可由不得你，我与齐王的婚事都商量好了，你一写了和离书，他立即迎我过门。”
当然，虽然慕青双当真想和离，却并没有答应再嫁齐王。
齐王确实也听到了风声，让人来提了这件事，可是慕青双没有答应，她这么说，纯粹就是想气谢衍罢了。
谢衍确实生气，他才走了没两天，他们都还没和离，人家已经找好下家了，他能不生气么？
不过，他还是尽量忍耐着，在软榻边坐下，拉着慕青双的手，平心静气的说道：“你先随我回去，我们再慢慢商量，你还是我的妻，便与他人谈婚论嫁，若是传不去，我谢家还不让全天下人耻笑。”
慕青双缓缓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冷笑一声道：“所以，你顾及的还是你谢家的颜面？我既都红杏出墙了，你觉得我还在乎颜面么？”
谢衍一愣，他只是顺口那么一说罢了，他顾及的，自然是接受不了妻子突然变心，还跟别的男人好了。
谢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慕青双紧接着又道：“反正这昌乐侯府，我这辈子是不会回去了，劝你早些写下放妻书，我们就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谢侯爷是要自行离去，还是我让你请你出去？”
当天，谢衍被硬生生撵出了大长公主府，不想闹得太难看，也只能灰头土脸的先行离去。
慕青双陪着大长公主添香时候，大长公主曾笑着询问她，“现在知道后悔了？”
慕青双不曾后悔过，只是那份单纯的爱慕，被时间消磨得一丝不剩了。
*
谢云窈北上抵达青州，已经是七日之后。
周善等人提前三日抵达，早就派人将刺史府修葺整理妥善，准备好了一切生活所需，谢云窈几乎可以拧包入住。
只是，青州比京城冷了太多，现在已经寒风刺骨，冻得谢云窈手脚麻木。
容堇摸着她的手冰冰凉凉，自然是让人把地龙清理出来，明日烧上，免得把谢云窈冻坏了。
到青州的头一天晚上，谢云窈钻进容堇怀里，摸到他身上这么烫得厉害，心下还在琢磨着，冬天好像完全可以把他当成暖炉使用。
谢云窈噘着嘴，仰起头，望着容堇，娇滴滴的询问，“夫君，你的伤还没好么？”
以前刚刚成亲的时候，容堇天天晚上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谢云窈好不容易才有休息的机会。
可是现在，容堇以受伤为借口，快要一个月都不碰她，让谢云窈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心里有些在意。
虽然，来青州的一路上，容堇对她越来越好，却从来不在她面前脱衣裳，好像有所隐瞒，该不会，他根本就没有受伤吧？
容堇心下一震，轻咳一声，淡然自若的回答，“就快好了。”
谢云窈试探的伸出手，伸向那个以前她避之不及，差点害得她手都断了的地方，暧昧说道：“夫君可用窈窈用手帮你么？”
以前容堇分明很喜欢的每回谢云窈身体不便，他都要借她的手用一用。
可是这回，谢云窈头一次主动提出，刚刚要碰到的时候，容堇却立即缩回去一些，抓住她的手腕，“不用了，不能让窈窈这么辛苦。”
谢云窈遭到拒绝，顿时眼眶都红了，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怀疑，眸子湿漉漉的，嘟囔：“夫君，你是不是假装受伤，其实不想碰我？你若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行么？”
“……”容堇见她都快哭了，脑子一抽，下意识说道，“受伤的就是那里。”
谢云窈大惊，“你，你断子绝孙了？”
容堇突然咬住舌头，后悔刚刚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也只好继续忽悠，“没有，只是，轻伤。”
谢云窈越听越假，轻哼一声，“我才不信。”
“不信？要不让你看看？”
容堇琢磨着谢云窈肯定不敢看，谁知她干脆果断的回答，“好啊！”
“……”

第66章
没想到谢云窈竟然同意了，容堇唇瓣微张，喉结滚动，喉咙里好似被空气噎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瞬间想把刚刚那句话收回。
谢云窈涨红着脸，羞涩说道：“我就是担心夫君伤势而已，夫君若愿意给我看看，不如，先将裤子先脱了？”
“……”容堇不为所动，谢云窈都准备亲自动手了。
容堇一个翻身，突然将谢云窈压下，黝黑的眸子映出美人如花似玉的轮廓，鼻中喘出的热气，直勾勾喷到她脸上。
男人修长而分明的手指，指尖慢慢划过白嫩的脸蛋，捏着她的下巴，伏低在她耳廓，暧昧询问，“窈窈很想要么？是不是夫君这么久没碰你，如饥似渴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谢云窈屏住呼吸，抓攥紧褥子，僵着身子不敢动弹，支支吾吾回答，“我，我没有……”
容堇轻笑一声，“窈窈若是肯承认想要，求着夫君满足你，夫君大可以考虑一下，忍着伤势也成全你。”
天呐，容二哥哥怎么能说出这等虎狼之词，竟然……竟然要让她求他？
谢云窈光是想一想，便突然觉得心底一股奇怪的电流流窜全身，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酥酥麻麻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滚烫，连带着身上也跟着燥热起来。
她自然是不可能求他的，想起来就羞耻至极。
谢云窈挣脱容堇，翻身背对，带着一脸潮红，轻哼一声道：“我才不要，路途劳顿，我困了，要先睡了。”
看着她主动放弃的背影，容堇不禁勾唇嗤笑一声，暗自有些得意，果然，小家伙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完全就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笑着笑着，他又突然笑不出来了，因为夜里对着她，能看不能吃，对他来说还真是煎熬，实在难受得又想出去冷静冷静……
次日，夫妻俩一同用过朝食，容堇一大早出门，前去交接公务，谢云窈则留在府上，熟悉刺史府的环境。
宅院是前朝修建，虽然有些老旧，好在所需设施一应俱全，住夫妻二人绰绰有余。
容堇出去转了一圈，因为他太过年轻，不过十八九岁便坐上青州刺史一职，当地官僚和世家贵族难免不将他放在眼里。
心里虽然各有打算，可表面上，还是极力讨好奉承，还专门设下宴席，为新上任的刺史大人接风洗尘。
酒席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片喧哗热闹，众人对着容堇便是一番恭维吹捧，没少给他灌酒。
容堇喝着酒，顺便观察每一个人，顺便认清楚青州地界上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早些熟络才好早些应对。
有人敬酒，容堇尽数喝下，喝太多了便开始装醉。
一连几天，容堇每日被灌得醉醺醺的，三更半夜才回府，谢云窈早就困乏得先睡着了。
又是一天早上，容堇醒来之时，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疼欲裂。
起他翻身下床，先找到桌上一壶凉水，仰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口渴这才缓解了几分。
发现谢云窈不在屋内，容堇快速穿上衣裳，随意披了件披风，匆匆忙便去屋外找她。
找来找去，才见谢云窈一大早的跑去了厨房，正在亲自下厨煮东西。
容堇上前自背后搂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柔声说道：“这些事交给下人便是了，何须你亲自动手？”
谢云窈绷着个脸，没给容堇好脸色看，轻哼一声，挣脱他的胳膊，便跑到另外一边忙活去了。
她脸上就赫然写着“生气”两个大字，容堇大概也知道，定是这几日他忙着应酬，无瑕顾及她，是生气了。
容堇又拉着谢云窈，圈进怀里，好声好气说道：“别生气了？这几日是我太忙，疏忽了你，给你赔不是。”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忙什么，忙着醉生梦死，还是忙着左拥右抱，纵情声色？”
先前谢云窈都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那些本地官僚和贵族请容堇去喝酒，又是送金银，又是送美人，容二哥哥从来也不带她去，恐怕那些人都还不知道有个刺史夫人存在吧。
也不知道容二哥哥是不是沉溺酒色，都没空理她，让她整日望眼欲穿，无所事事。
容堇自然是解释，“我怎么可能左拥右抱，我发誓，喝酒只是应酬，我绝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一心只想快些结束，才好回来找我的窈窈。”
容二哥哥真是，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本来生气的谢云窈，听到这话，心里不免泛起一丝涟漪，瞄了他一眼，含笑询问，“当真？那你为何从来也不带我出去？”
容堇将她转了过去面对面，垂眸认真凝视着她的眼，“窈窈生得太好看，我不想让他人瞧见。”
谢云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一丝丝不快一瞬间烟消云散，反而心里还跟吃了蜜一样甜。
看谢云窈展颜而笑，容堇才松了一口气，轻抚了抚她的脸蛋，又道：“今日夫君不出去喝酒了，带你去青州城四处逛逛，可好？”
谢云窈带着笑意，小鸡啄米般点头同意。
随后谢云窈将她一早亲手煮好的醒酒茶，盛出来给容堇喝了，两人用过早膳，梳洗打扮，收拾妥当，便启程出门，准备出去青州城逛逛。
可是刚刚出门，谢云窈踩着马凳上了马车，背后周善快步跑过来，将容堇叫到了一旁说话。
容堇拧眉，“何事如此匆忙。”
周善欣喜异常，连忙压低声音道：“公子，有好消息。”
容堇还有些疑惑不解，跟着过去避开谢云窈，才又听周善解释说，上回被劫匪所劫的那名富商找到了，并且，此人姓骆，正巧就是青州人士，那日经商从京城回青州，路上遭遇劫匪，弃车而逃，至于详细情形，恐怕只有见到他本人才能知晓。
容堇也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有查到此人家住何处？”
周善自然是查好了，才敢告诉容堇，当即从袖中抽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
或许，姝妃的去向就在这张纸上。
容堇将纸塞进腰带，钻进马车告诉谢云窈一声，“窈窈，我有急事要去处理，今日不能陪你了。”
刚刚明明才说好了，今日不出去应酬，就一整天都陪着她去玩的。这才一转眼，还没出门就变卦了，谢云窈原本笑意盈盈的脸蛋，瞬间就挎了下来，一脸不悦。
容堇心急如焚，也来不及多说，扔下谢云窈，骑着马，急匆匆离去，迫不及待就要去骆家一探究竟。
看着容堇走了，就这么把她扔下，气得谢云窈原地跺脚。
秋月试探询问，“姑娘，我们还去逛青州城么？”
谢云窈一把将裙摆扔出去，气恼道：“去，当然要去！又不是没有他太阳就不落山了。”
然后，谢云窈便带着几个随从，自己去逛了青州城，想到早上容堇言而无信，弃她而去，越想越生气。
谢云窈因为长得太过惹眼，不便招摇过市，所以是戴着幕篱出行的。
即便是戴着幕篱，仍旧能隐约看出那般婀娜身姿，分花拂柳，惹人瞎想，一看那般体态气度，就不像是青州的人。
她都没漏脸，还惹上一帮地痞流.氓，带着人上来拦截调戏，非要谢云窈将脸上幕篱取下来，想看看她的容貌，不然便不放她们走。
谢云窈今日本来就一肚子都是火，这些不识相的送上门来，正好让她撒气了。
她眸光冷下，轻轻一挥袖子吩咐，“给我打！”
于是地痞成了出气筒，被阿七阿八摁在地上，一个个揍得鼻青脸肿，落荒而逃。
至于另一边，容堇快马而去，不多久便找到了骆府，先找人打听了一下。
便得知，骆二爷确实刚刚从京城回来不久，而且还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只是那女人病了，骆二爷现在正四处寻医问药。
容堇乔装打扮成大夫，很容易便混进了骆府，并且见到了那个女人。
看见她的一瞬间，容堇当时便握紧拳头，眼眶泛红。
她还活着，只是坠崖之后身受重伤，容貌受损，并且，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见了容堇也不认识她。
梦里是容堇落涯，受伤毁容，没想到现实，竟然是母亲替他受了。
不过，只要她还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容貌和记忆，对她来说本来就是负担。
容堇确认过姝妃的安危，从骆府出来之后。
周善赶忙上来询问，“要接夫人回去么？”
容堇目光深邃，呐呐说道，“待会一会这骆二爷再说。”
因为容堇也没想好应该如何安置姝妃，怕又被狗皇帝找到，只能让她暂且留在骆府。
骆二爷不远千里从京城将姝妃带回来，还费心思四处给她寻医，想来应该是待她不错的。
确认过姝妃还在世，容堇好像松下了肩上的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他兴冲冲的回府已经是当天傍晚时候，回府立即去找谢云窈。
见面时，谢云窈一脸幽怨的看着他，眼眶都是又红又肿的好像路过，容堇才回想起来，今日本来说好了要陪她去逛青州城，结果一大早扔下她就跑了。
看她这模样，肯定是加倍的生气，也不知，该如何哄才好。

第67章
容堇进屋，来到谢云窈面前入座，用胳膊揽着她的肩，温声温气，解释道：“窈窈，夫君今日突发急事，始料未及，并非有意弃你于不顾，还望多多体谅。
“明日，待明日我什么事也不做，只陪着你出去游玩，如何？”
谢云窈冷声打断他的话，“夫君既公务繁忙，妾身不敢有劳，今日我都已经自己出去游玩过了，这青州城，也不过如此，比起盛京差远了，不用游第二回 。”
随后她便缩回肩膀，起身避开容堇，一撒广袖，背过身去，直朝里屋而去。
平常日子，谢云窈见了容堇，哪回不是双眼放光，满目迷恋，还总是娇滴滴的缠着他，一声声唤他“夫君”，那般酥软嗓音仿佛还萦绕耳畔，何时用这种冷淡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就好像从天上重重摔到地上，如此落差，就形同宿离与容堇的天差地别，使他心里堵得厉害，说不出的难受。
他宁可谢云窈又哭又闹，骂他打她，也不想见她如此独自愁苦。
容堇起身大步追上去，进了里屋，拽着谢云窈的胳膊，拉她进怀里。
“窈窈，今日都是我的不是，我当真是有要紧事，非去不可，你别生气了，可好？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谢云窈抬眸与他直视，带着怒气，质问道：“在你眼里，是不是任何事都比我重要？”
容堇薄唇微张，左右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谢云窈苦笑了一声，又喃喃自语，说道：“不过这也怪不得你，反正都是我死皮赖脸，逼着让你娶我的，此番也是我一厢情愿，非要跟着你过来。若你嫌我碍事，不如趁早送我回回京好了……”
她都来了，竟然想回去，容堇顿时来了火气，截然打断她的话，“不许你走。”
紧接着，男人捧着她的脸，弯下腰，一头撞到她脸上，封住了她的唇，伴随着急促粗重的呼吸，一口一口用力的啃吻，好似恨不得将两片柔嫩的花瓣咬碎了吞进腹中。
突如其来的攻势，强势而带着男人独有的掠夺性，谢云窈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退缩，想要回避。
却被他强行勾着后脑勺，死死遏制着，分毫动弹不得，只有嘴唇火辣辣的生疼，口中空气渐渐被抽干，舌尖微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呼吸灼烫，像是要将人融化。
等到分开之时，谢云窈唇上都尝都些许血腥味，原本白皙水嫩的脸蛋，已然染上红晕，如云霞般绚烂，只顾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人还一愣一愣的，有点没反应过来。
容堇胳膊穿过她的腋下，将她竖着抱起，便往床边走去。
谢云窈双脚离地，走到半路，鞋子都掉了一只，也无瑕顾及，一转眼，便已经被男人扔到床榻上，就这么由上而下，盖在她身上。
随着发钗叮铃一声落地，一头青丝如黑绸般铺在枕上。
男人修长指尖，轻轻划过她精致的眉眼，细嫩的脸颊，朱红的唇瓣……
她生得美，五官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特别是一双眼，眼底澄澈见底，带着秋波潋滟，让人看上一眼仿佛都会沦陷进去。
这一刻，世上一切都黯然失色，他的眼底只有她一人。
男人一改从前的冷淡，眼底透出不加掩饰的炙热，谢云窈被他看得还稍微有些不自在，屏住呼吸，僵着身子没敢动弹。
容堇凝视着她，嗓音暗哑，许久才启口，动情说道：“窈窈，我有话想对你说。”
谢云窈咽下一口唾沫，瞪大眼睛看着他，好似在等着他说下去
他目光灼灼，脉脉含情，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从来不是一厢情愿，我早就已经对你情难自禁了。
“你说当初见我第一眼便爱慕于我，我又何尝不是，见你第一眼，你的样子便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我一闭上眼就在想你，日日夜夜，反反复复……
“是我，早就对你爱慕已久，只是自觉配不上你，不敢有任何肖想……
“我能娶你为妻，已是三生有幸，能得你一心一意待我，更是受宠若惊。
“都是我的错，若是早些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也不会整日胡思乱想。”
他一番话，好似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听上去更是情真意切。
谢云窈整个人有点懵，只觉得耳边嗡嗡做响，神情恍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容二哥哥是在向她表白心意么，他，他也早就情难自禁了？
果然，容二哥哥也早就喜欢她了？
容堇以前总是半推半就，忽冷忽热，从来没告诉过谢云窈，他的心意到底如何，每次都是谢云窈在猜来猜去，疑神疑鬼的。
谢云窈还在愣神之迹，容堇已经又压上来，封住她的唇，呢喃轻语的告诉她，“窈窈，我爱你。”
耳边绵绵情话，像是春雨一般淅淅沥沥打在谢云窈的心田里，原本荒芜一片的地面，渐渐萌发出无数翠色绿芽，绽放出绚丽多彩的鲜花。
谢云窈的心绪，从一开始震惊无比，逐渐变为满心欢喜，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心底一股奇妙的电流迅速流窜全身。
男人像是剥开春笋一般，将她一层一层褪去，露出白皙如凝脂般的身子，那身前的雪兔丰盈酥软，即使谢云窈已经用双臂紧紧捧着，还是不听话的跳了出来。
容堇想要将她的手揭开，她还不肯，一脸涨红道：“你，你不是受伤么？”
容堇抓着她纤细雪白的胳膊，强行摁在头顶上方褥子上，伏低在她耳畔，口中灼烫的气息暧昧至极，“我要是再不满足你，你又该乱想了。”
其实，他是想满足自己。
这么久不碰她，他早就快要憋死了，每晚整个人都要炸裂了似的，现在，自然是按捺不住，想要先泄火再说。
谢云窈夹着腿，本来是抵死不肯的，“不许碰我！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连谢云窈自己都觉得，她是不是太好哄了一些，分明一整天都生气得要死，结果容堇一通甜言蜜语，再加深情表白，她的怒意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因为什么生气都快忘记了，反倒是有些暗自欣喜。
男人一把将她握在掌心，那般柔软至极，好似握着的是一团温水，五指的缝隙都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
如同枝头上熟透了的樱桃，鲜红欲滴，诱人采摘，他一口就能轻易吞下，香甜的味道叫人流连不已。
谢云窈像是被抽走筋骨，一瞬间身子就瘫软下去，融化成了一滩水，已经是再无力气抵抗，犹如祖上鱼肉，只能任由宰割，还忍不住口中发出羞耻的声音。
他一遍一遍，好像不知疲倦，谢云窈真切怀疑，他前几日还说受伤不能行房，现在怎么跟饿久了的野兽似的，突然这么能折腾了？
中途两人还抱在一起休息，容堇盘腿坐在那里。
谢云窈与他面对面坐着，一头乱发披散在背后，遮住了大半身子，只隐约从缝隙里露出一截玉肌，那般白皙无瑕，还能清晰看见背后精致的腰窝。
她一脸红晕，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浑身无力的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的一颗心正在剧烈跳动。
美人现在的模样，像是枝头开得最是鲜艳的花朵，着实娇媚勾人。
她娇声娇气的询问，“夫君，先前说的话，可是当真么？”
谢云窈都有点分不清，他是为了哄她才说的那些话，还是真的发自肺腑。
容堇毫不犹豫就回答，“自是当真，先前我不说，你自己妄加猜测，如今我把心里话都说了，你为何又信不过我？”
谢云窈也有些内疚，她也不知为何，总是对容二哥哥生出疑心，比方说，怀疑他跟宿离有什么关联，或者，怀疑他是不是被宿离附身……
她也无数次告诫自己，再也不许怀疑容二哥哥，可是，每回都控制不住自己。
她贴在容堇怀里，娇羞含笑，道：“要是夫君每日都说三遍你爱我，我知道夫君对我的心思，今后自然不会再怀疑你了。”
容堇贴在她额上，柔声道：“我每日给你说三十遍。”
谢云窈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美得动人心魄。
容堇抚着她的脸，问她，“那你还想回京么？”
回京，是先前谢云窈气头上的时候说的，若是嫌她碍事，就送她回去。
现在，谢云窈自然是不想回去的，她连连摇头，“不回，夫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窈窈这辈子都不想跟夫君分开。”
容堇垂眸看着她，勾唇笑了，“真的么？”
谢云窈果断点头，仰起头与他对视，感觉到男人对她的情意，这一刻既满足，又幸福，好像这辈子能跟容二哥哥相爱，真的得偿所愿了。
容堇对她说道：“窈窈，我要你发誓，不论今后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
谢云窈笑得甜滋滋的，想也没想就发誓，“我谢云窈，这辈子不论发生什么也不会离开夫君容堇，除非，夫君不想要我了。”
容堇手隔着青丝，盖在她背后，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我怎会不要你，定是你不要我。”
谢云窈有点不理解，“我一心只有夫君，怎么可能不要你啊？”
容堇只想她能牢牢记住他们的海誓山盟，一辈子都这样下去。
他的胳膊搂得越紧，越是怕会失去她。
因为今日太过放纵，房间里早已一片狼藉，被褥上到处都是湿淋淋的痕迹。
于是，容堇让婢女前来换过干净被褥，并且备好热水，便抱着谢云窈前去沐浴，在水里又是翻江倒海的一顿折腾。
谢云窈跪在浴桶里，下半身浸泡在热水中，白皙玉手扶着浴桶边缘，听着背后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海浪不停的拍打岩石，她实在有些支撑不住，都已经双腿打颤了。
最终，谢云窈筋疲力竭，是被容堇抱着回到床榻上。
她无力的躺在那里，感觉自己好像死过了一回，连胳膊都已经抬不起来。
容堇怕谢云窈冻着，洗完给她擦干，自己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便先将她抱回床榻上，贴心的盖上锦被，这才转身回去穿衣裳。
所以谢云窈迷迷糊糊，睁着个眼缝，正好就瞧见男人离开的背影，
他们虽然成亲已有两三个月，可是谢云窈一直没敢仔细看容堇光溜溜的样子，这还是头一回，看得这么毫无保留。
男人因为自小混迹军营，身材高大健壮，背上难免有一些或新或旧的伤痕，那标准的宽肩细腰大长腿，比谢云窈想象中要好看得太多。
当然了，容二哥哥身上除了那个可怕之物以外，其他地方都挺好看的。
直到，谢云窈突然注意到，男人后腰下方，尾椎右侧，有一个拇指大小，狼牙形状的黑褐色印记。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第68章
容堇背后的印记，谢云窈认得，因为她曾在宿离身上见过，位置和形状都是一模一样。
虽然前世谢云窈对宿离视而不见，可好歹也相处七年时间，早就被迫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不知几遍。
她印象中，宿离身上因为常年行军打仗，留下大大小小无数伤疤，几乎没有多少完好无损之处。
在他背后，也有这么一小块狼牙形状的胎记，他前朝皇子的身份，便是凭借这块胎记来认定的，不过那是后来才广为人知的事情。
所以，瞧见容堇身上也有这么一块胎记之时，谢云窈整个人都懵了，面上笑容逐渐消失，当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困眼花看错了，容二哥哥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宿离的胎记？
谢云窈也不是头一回生出疑心了，以前那些迹象，还可以解释为是她太过敏感，总是疑神疑鬼，可是这回，胎记货真价实，又该如何解释？
她屏住呼吸，冷汗一层层渗出，心下几乎能够确定，面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容堇，而是宿离，那个前世让她做了七年噩梦的可怕男人。
那一瞬间，谢云窈脑子里冒出无数疑惑，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她心爱的容二哥哥，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那个让她痛恨至极的宿离？宿离当真没有死？
莫非，是宿离早就杀害了容二哥哥，然后伪装成容二哥哥的模样，潜伏京城，还借着容二哥哥的身份与她成亲？
容二哥哥是何时被换掉的？她为何丝毫没有察觉？不对，他分明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不像是最近才被掉包的，不然她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唯一的解释，就是一开始容堇就是宿离，宿离就是容堇，她以为完全不沾边的两个人，其实根本就是一个人？
越想，谢云窈越觉得细思恐极，脑子里一团浆糊，简直头疼欲裂，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这个真相，着实让她无法接受。
前半夜，容二哥哥才刚刚跟她表白心意，他们终于心意相通了，她还沉浸在难得的甜蜜之中，满心欢喜之时。
不过转眼之间，却又给她一个晴空霹雳，仿佛一只手从黑暗深渊之中伸出，一把将她拽了进去，眼里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恐惧。
这些想法，都只是瞬息之间，谢云窈还在震惊之中没能缓过神，容堇已经披着睡袍，折返回来。
他钻进被子里，像往常一样，将谢云窈小小的身子揽入怀里，让她枕头他的胳膊，抱在一起。
容堇眼里满是柔情蜜意，似乎看出来谢云窈脸色不太好看，轻声询问，“怎么还不睡？”
谢云窈神情恍惚，抬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容堇那张俊美如玉的脸，想知道，他这副皮囊底下，是不是藏着宿离？
她缓缓伸出手，捏了一把容堇的下巴，想确认他这张脸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事实证明，这张脸是真的，皮肉温热，光滑无瑕，还能摸到些许刚长出来的胡渣。
容堇顺势就握住她的手，看她有些不太对劲，关切询问，“可是身体不适？”
会不会是他太久没做，今晚折腾得狠了些，让她生病了。
毕竟她那般娇娇弱弱，跟水做的娃娃似的，稍微用力的捏几把都能留下一身淤青，动不动就被折腾得病倒，三天下不来床，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他虐待了她。
面对男人的询问，谢云窈有点不知如何应对，思来想去，也只好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蹙起眉，缓缓将手抽回来，回答道：“只是困了，睡觉吧。”
随后，谢云窈翻过身去背对，嘴上说睡了，其实眼睛一直睁着，脑子里思绪万千，心底五味陈杂。
容堇凑上来，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搂着她，在她耳背亲了一口，才安静睡去。
谢云窈晚上实在折腾太累，不知道自己怎么昏睡过去的，总之一夜噩梦连连。
次日醒来，谢云窈浑身上下，像是被巨石碾压过似的，稍微一动就疼痛得厉害，脑子还昏昏沉沉的，都有点分不清楚，昨夜是她做了一场噩梦，还是容堇身上真的有属于宿离的胎记。
她一连三天，卧床不起。
容堇刚来青州，依旧很是忙碌，早出晚归。
不过，他怕是谢云窈再胡思乱想，所以现在尽量多在她身上花心思，每日回来第一时间来看她，只要在家的时候，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还会费心思为她挑选礼物。
可是，谢云窈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看着容堇的眼神都渐渐变了。
以前她就察觉到，容堇很多地方有宿离的影子，还总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
自从见过胎记之后，她才恍然大悟，以前那些想法，都不是空穴来风，其实她早就有所察觉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原来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根本就没有什么容二哥哥，一开始里只有宿离，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本来谢云窈还以为，重活一世，宿离已经死了，她能彻底摆脱他的魔掌，谁知，她竟浑然不知，自己早就自投罗网。
一想起来以前她对容堇的所作所为，其实面对的都是宿离，还死皮赖脸的嫁给了他，谢云窈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
因为实在无法接受容堇就是宿离的事实，谢云窈决定再仔细看一眼那个胎记，好歹确认一下。
她还抱着侥幸心理，万一那天真是她眼花，看错了呢？
于是晚上，趁着容堇回来沐浴之时，谢云窈偷摸跟过去看他换衣裳。
她透过门缝，亲眼瞧见容堇脱了精光，可是，背后干干净净的，显然没有什么胎记
她看见的胎记，竟然又不翼而飞了！
谢云窈却是勾唇，苦笑一声。
她不管看见什么，心里显然已经有了答案，知道定是容堇还在企图掩盖什么。
以前，每次都是因为他的掩饰，她才一次又一次的打消了怀疑，选择相信他，这次，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也不会被他蒙骗了。
她的容二哥哥，跟宿离那个恶魔，果真就是一个人。
他一直都在骗她，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性子，他说的那些话，他的一切一切全都是假的。
一想到容二哥哥就是宿离，谢云窈不禁红了眼，一时痛心疾首。
谢云窈在门口偷看之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容堇迈出一步，逼近到她面前，唇角勾起一弯弧度，询问，“窈窈在这里偷窥，可是想跟夫君一起洗？”
谢云窈慌忙摇头晃脑，转身想要逃走。
可是刚走出两步，已经被男人抓着胳膊，拉进浴房之内，带着她一起去沐浴。
谢云窈想挣脱拒绝，这个臭男人休想再碰她一根汗毛！
可是，出于对宿离天生的惧怕，谢云窈根本不敢反抗他，只能软生软气的，与他周旋，“夫君，我身子还病着，不方便沐浴……”
谢云窈也想过要拆穿他，可是，思来想去，还是忍了下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毕竟，她现在只身一人在青州，爹娘都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实在孤立无援，若是与他闹翻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倒不如，暂且忍一忍，想办法先回京城再说。
容堇也早就看出，谢云窈这两日状态不对，只以为她是病了，精神不振所致，并没有意识到，他再怎么小心谨慎，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悄然而至。
谢云窈身体不适，容堇也不舍得勉强她，只好作罢。
夜里，二人还是同床共枕，相依相偎。
容堇习惯性的搂着她在怀里，拇指指腹久久抚摸着她细嫩的肌肤，“窈窈，明日我找个大夫来替你看看吧？”
上回折腾一夜之后，谢云窈病了三日了。
谢云窈摇头，“不用，我……可能，只是水土不服吧，咳咳。”
她结结巴巴，怕被发现蹊跷，不敢说太多谎话。
若是因为水土不服，大病一场，她就能以此为借口，让容堇送她回京城。
这几日躺着养病，谢云窈已经想明白了。
以前她是被这臭男人伪装蒙骗，被猪油蒙了心，才爱上根本不存在的容二哥哥，那胎记仿佛当头一棒，将她从自己编制的幻境里唤醒过来。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容堇就是宿离，她跟他，自然也过不下去了。
她也只能当，她的容二哥哥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谢云窈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紧逃离此处，摆脱这臭男人，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找借口回京。
等回去以后，她有人撑腰了，就立马翻脸不认人，跟他撇清关系！
他们来青州也有小半个月了，先前谢云窈还好好的，现在突然水土不服？
不过现在确实天气越来越冷，青州条件比不上京城，先前容堇就是怕她跟过来吃苦，才不想带她来的。
容堇伏低在她耳边，呢喃轻哄，“窈窈要早些好起来，见你病了，实在。病在你身，疼在我心。”
若是以前，容堇能对她说几句这样简单的情话，都能让谢云窈高兴得跳起来。
可是现在，谢云窈心里波澜不惊，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一想到宿离整天和她睡在一起，谢云窈便浑身紧绷，害怕得瑟瑟发抖。
先前随口说的每晚说三十遍爱她，容堇竟然还当真了，每晚都咬着谢云窈的耳朵，说给她听。
谢云窈心下有点绝望，这个狗男人，分明跟前世是一模一样的，她是不是眼瞎了，竟然这么久都认不出来，还傻乎乎的，对他一片痴情，说了那么多腻人的情话。
她现在把那些话收回还来得及吗？

第69章
就像上天给谢云窈开了一个玩笑，她明明是一心想要摆脱宿离，可谁知宿离一直就在他身边，就是她一心爱慕的男人。
一想到她跟前世一样，还要每天都跟宿离同床共枕，谢云窈整夜噩梦缠身，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精神萎靡，郁郁不振。
她本来想先提出分床，可是，又怕被宿离发现端倪，打草惊蛇，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还好，宿离似乎看出来她精神不好，夜里主动提出睡外面软榻。
谢云窈心下松了一口气，表面还是装出不情愿的模样，“那岂不是委屈你了。”
宿离捧着她的脸，看着她这几日苍白憔悴的模样，暗暗心疼怜惜，弯下腰，轻声道：“我宁愿病的是我。”
他宁愿病的是他，这样的话，前世谢云窈卧病在床之时，宿离也说过无数遍，不过，那时候谢云窈丝毫也不在意。
可现在仔细回想，她才恍惚反应过来。
前世，接她进宫，立她为后，对她百般宠爱的男人，原来，一直就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容二哥哥么？她以为容二哥哥早就死了，但是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不过想到这里，谢云窈就使劲摇了摇头，清醒过来，不断提醒自己，千万别被宿离的表面迷惑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容二哥哥，只有那个杀人不眨眼，前世害得她国破家亡，还把她抢在宫里，嗜血而又残暴的暴君宿离。
难怪成亲的时候，容堇会几次三番问她，若是他与她想象中不同，她还会不会喜欢他。
谢云窈吃不好睡不好，半个月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并且，成功把自己搞得真的生病了。
好在前世缠绵病榻几年，对于生病，谢云窈也算是习以为常。
谢云窈病了这么久，不但没养好，反而病情越来越严重，容堇这次吓坏了，抛开手头的事情，留在府上，亲自照顾谢云窈。
他让人煎好药，亲手喂到谢云窈嘴边，哄着她喝药。
谢云窈喝完药，还偷瞄了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一眼，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夫君，我的病重不重啊？”
容堇勾唇，“大夫说只是受了风寒，好生修养几日就好了。”
谢云窈顺势便开始抱怨道：“果然，比起京城，青州还是太冷了些，我着实有些不习惯。”
她先前自己非要要跟着来青州的，现在突然说要回去，实在也不知如何开口，更是怕宿离生出怀疑，不肯放他走，只能一点一点透露想回去的意思，让宿离主动开口提送她回去。
容堇似乎没听出来，只是道：“我会让人把地龙烧热一些，你病好之前先别出门。”
谢云窈撇着嘴，不悦道：“说不定我就是这大半个月没出门，憋坏的，唉，这青州我也不认识几个人，实在闷得慌，都没人陪我说说话。也不知道，远在京城的母亲和外祖母怎么样了。”
她的意思，她想母亲，想京城里的朋友了。
想到母亲，谢云窈又不禁红了眼眶。
“前几日母亲在信里说，她已经搬回大长公主府去住了，也不知，她是不是跟爹爹吵架了啊？”
慕青双在信里没有说，可容堇消息灵通，知道岳父岳母在闹和离，不过这件事，没有定下来之前，容堇也没打算告知谢云窈让她担心，毕竟她还病着呢。
容堇扶着，让她靠在床头软垫上，“你病好了，我带你多出去转转，认识几个新朋友，自然就有人陪你说话了。”
谢云窈又继续暗示，“唉，我好久都没吃荷花酥了。”
容堇回答，“稍后让人出去买。”
谢云窈噘着嘴，抚平袖子，叹息道：“我最喜欢吃的，是大长公主府御厨做的荷花酥，青州可买不到。”
本来，谢云窈只是想单纯抱怨青州不好，还是京城好。
谁知，三日后，容堇便让人快马从京城把她想吃的荷花酥送过来了。
容堇笑脸盈盈，带着食盒进屋，来到谢云窈身边坐下，迫不及待的将东西送到谢云窈手里，眸子里明亮得好似有满天星河。
“你看这是什么？”
谢云窈开始还一头雾水，揭开盒子一看，见到里头放着荷花酥，还有一些前两天她提起过的京城才有的食物，顿时惊得她目瞪口呆。
容堇还道：“你说想吃醉霄楼的胭脂鱼，那个实在送不过来，不过，我特意请了醉霄楼的厨子过来做，只是路途遥远，还要几日才能到。”
“……”谢云窈傻了。
一拍脑门，才回想起来，前世他做皇帝的时候，不管她要天上的地上的还是海里的，他通通如数奉上，更何况只是几个荷花酥？
容堇拿了一块荷花酥，拆开一层又一层用来保存的油纸，品相还算完好无损，与刚出炉的相差也不是很多。
他将荷花酥送到谢云窈嘴边，谢云窈接下，干笑一声，“我只是随口一说，何须夫君如此费心，肯定要花不少银子吧？”
容堇含笑道：“窈窈能早些养好病，花些银子算不得什么。”
“……”
不仅如此，只要是谢云窈提到过想要的，容堇通通让人不远千里从京城送过来，甚至还在当地找了两个同样是从京城过来的姑娘，偶尔过来陪她说说话。
若是放在先前，容二哥哥对她这么好，她估计都要感动哭了吧。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他就是宿离，谢云窈根本高兴不起来，只有小心翼翼和担惊受怕。
她明明那么爱容二哥哥，为什么她的容二哥哥，她的夫君，突然变成了让她最避之不及的人。
真是应了那句，他表里不一，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思来想去，她算是明白了，或许她爱的只是他那副迷惑人心的俊美皮囊罢了。
谢云窈变着法子，总是抱怨青州不如京城好，又总是说想念母亲，想念外祖母，想念二姐姐……
容堇又不是傻子，他早就听出来其中意思了，她明显是在青州生活得不习惯，思乡心切，想回京城。
可是他并不想让她回去。
他已经稍微感觉到了有些微妙，自从大半个月前，生病之后，谢云窈对他越来越冷淡疏远了，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粘着他，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看向他的目光还总是带着些许警惕。
也不知是因为谢云窈生病，精神状态不好，还是因为他近日劳累过度，太多虑了。
本来容堇是想假装不知道谢云窈想回京，可最终谢云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提了。
是夜，容堇坐在床边，刚哄谢云窈喝完药，本来转身想走。
谢云窈却拉着他的袖子制止，小心说道：“夫君，我有话想对你说。”
容堇一听那语气，便知道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就听谢云窈支支吾吾道：“我，我想回京城……”
她忍了这么久，实在忍不下去了，琢磨着铺垫得也差不多了。
容堇先是回答，“你还患病在身，外头都开始下雪了，路途多有不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谢云窈忙狡辩道：“我现在水土不服，一直不见好转，回京城还能让御医帮我医治。”
容堇立即道：“那些庸医，也不比我给你请的大夫好多少。”
“夫君……”
谢云窈知道，容堇的意思不同意她回去，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又被容堇一声打断了。
他面无表情，眸光空洞，一直盯着谢云窈看，沉声询问，“窈窈可还记得，你发过的誓？”
“夫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辈子再也不离开夫君。”
谢云窈确实说过那些话，所以面对容堇的质问，明显有些心虚，连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听说爹娘闹和离，想回去劝劝他们，而且，眼看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了……”
谢云窈能想到的借口，全都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明显已经是铁了心要回去。
容堇皱起眉，质问她，“窈窈真的那么想回去？”
谢云窈连忙道：“我，我的意思只是回去一趟，待事情安置妥善了，便又回来陪夫君。”
她结巴的时候，容堇便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发自内心的实话。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可是，夫君舍不得你，不如待我有空了，再亲自送你回去，不然着实放心不下。”
男人此刻眼里的情意绵绵，曾经是谢云窈梦寐以求的。
可是他当真露出这副样子，在谢云窈眼里，只觉得他跟前世的宿离更加一模一样。
谢云窈屏住呼吸，小心询问，“那你何时有空啊。”
容堇停顿片刻，敷衍了一个时间，“等过年。”
一想到还有一两个月才过年，谢云窈心下万分煎熬，不过，想到只要回了京城，她就可以解脱了，便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忍下去。
谢云窈点头同意，“那好吧。”
容堇视线落在她桃花般的唇瓣上，目光渐渐柔和，弯下腰，仰着下巴凑了上去想要亲她。
炙热的呼吸迎面而来，谢云窈下意识，后退想躲开。
容堇先前还在安慰自己，或许谢云窈突然的冷落疏离，只是因为生病了状态不好，可是这一刻，他心下更加确认了，她不仅在躲他，甚至不愿让他碰她。
容堇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几乎抵在她脸上，面对面，低哑磁性的声音问，“窈窕为何躲着我？”
谢云窈连忙捂住口鼻，道：“我患病在身，怕传染给夫君，还是别太近为好。”
这半个月，她一直是以这个为借口，避免跟宿离接触。
容堇却凑得更进了，“我不怕，若是能渡给我更好。”
男人几乎将她低在床板上，强势撞上她的唇瓣，一口口碾压舔尝，手上已经熟练的一把拉开她的衣襟，一瞬间香肩半露，白里透粉，很是娇美诱人。
感觉到男人身上熊熊燃烧的欲念，已经分开她的腿，打算直入正题，谢云窈心下顿时慌了。
“夫君不要。”这个狗男人，休想再碰她！

第70章
之前刚来青州之时，是谢云窈想行房，容堇因为放心不下姝妃的事情，找各种理由推脱。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突然就反过来了，变成谢云窈各种找借口不让容堇碰她，甚至于他分床睡。
按理说，他们已经互相坦白，心意相通，应该更加如胶如漆，相亲相爱才对，为何关系反而疏远了，谢云窈还想找借口想回京城去。
现在，容堇强行遏制住她，想要侵占她，想与她结合在一起，这样才能真切的感觉到她是他的，可是，没想到谢云窈竟然反抗挣扎得这么激烈。
她不情愿。
那一瞬间，都让容堇生出一丝怀疑，她莫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可是，他分明丝毫没有露出破绽，她怎么可能知道。
容堇停下动作，匍匐在谢云窈身上，喘着炙热的粗气，猩红着眼看着她，磁性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呢喃细语，“窈窈，你爱我么？”
谢云窈双手交叉，护在身前，胸口剧烈起伏，凌乱的青丝与衣襟交缠，面色略微苍白。
她与男人对视，看着男人眼中带着灼烫的迷恋，就像是一匹恶狼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的猎物，迫于他的淫威之下，谢云窈哪里敢说出真相？
也只能战战兢兢，娇音轻颤，唇瓣微张，回答一声，“爱。”
容堇又问她，“那为何都不愿让我碰你了？”
谢云窈眼眶都湿润了，“我，我只是病了。”
容堇清楚她的病情，没有严重到两个人亲近都不行的地步，只不过是她拒绝他的借口罢了。
他柔声道：“夫君轻一点，不弄疼你，可好？”
看着男人那般可怜巴巴，求欢示爱的模样，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俊脸，分明就是她的夫君，她爱慕已久的容二哥哥。
自从知道容堇和宿离就是一个人之后，谢云窈惊恐过度，一直无法接受，也压抑着对容二哥哥的情意。
现在面对着他，谢云窈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
不得不承认，她还是爱容二哥哥，舍不得拒绝她的容二哥哥，一时间竟然把一切都抛之脑后，心里稍微有些动摇了。
容堇继续哄着她，“窈窈，夫君好想你，你不想夫君么。”
他滚烫的唇瓣，啃了两口她那粉嫩嫩的耳垂，又从耳垂挪动到雪白玉颈，精美无瑕的锁骨，一寸一寸，由上而下，那肌肤吹弹可破，白里透红，散发出迷人蛊惑的香气。
谢云窈还在犹豫不决之时，稍有不慎，便已然被攻破了防线，炙热呼吸在蔓延，将她很快融化成了一滩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然无法思考，只剩下本能的些许莺啼。
容堇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举过头顶，手下的褥子随着摩擦，渐渐变得皱巴巴的。
想着谢云窈还在生病，整个人都很是虚弱，容堇对待她的一切动作都很是小心翼翼，不紧不慢的，就像是捧着泥娃娃，生怕一不小心便将她捏碎了。
他对她的怜惜，只比以往更甚，他对她的感情，完完全全呈现在她眼前，再也不加任何掩饰。
事后，激情退却，谢云窈才猛然清醒过来。
她竟然被这狗男人那张脸给迷惑心智，忘了他就是宿离那件事，什么便宜都被他给占干净了！
想起来谢云窈就有点委屈，不悦的噘着嘴，涨红的脸蛋上，还带着沾湿的泪水。
容堇心满意足，勾起唇角，在她玉肌香腮的脸上，留恋不舍的啄了一口，又对她说道：“今日这样窈窈喜欢么？”
谢云窈暗暗番了个白眼，轻哼一声，鬼才喜欢！她恨不得把那欺负她的玩意儿给剁了，让他断子绝孙才好！
不过……回想起来，今日好像确实有些不同，可能是因为男人异于往常的耐心，也可能是很久没有做过，虽然谢云窈不想承认，可的确还是有点舒服，这大概就是男女之欢的乐趣所在吧。
刚冒出这种想法，谢云窈又立马惊恐的抹去干净，羞耻的涨红了脸。
她分明就是厌恶他，根本不想让他碰的，为什么最后竟然同意了，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实在太羞耻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谢云窈背过身去，冷着脸，闭上眼就睡觉，完全不想搭理背后的男人。
反正再过一阵，等她回京之后，便可以跟他再无瓜葛了。
容堇从背后搂着她，打算跟她同床共枕的。
谢云窈用手肘撞他肚子，“你出去睡。”
最近他们都是分床睡的，谢云窈都一时头脑发热被他吃干抹净了，跟他同床共枕，简直胆战心惊的，根本睡不好。
容堇死皮赖脸，抱着她不肯放，“不去。”
“……”
他又道：“窈窈，你不在枕边，我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你要是在枕边，就该轮到她睡不好觉了！
谢云窈深吸一口气，不断劝诫自己，再忍一忍，忍两个月，前世整整七年都忍过来了，两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她在他面前，早就已经一丝不剩了。
*
容堇四处寻医问药，很快就将谢云窈的病给治好了。
顺便，骆家那边，姝妃的伤势也日渐好转，只是还不能下地走路，只能坐着轮椅。
容堇早就已经跟骆家交涉过了，还乔装打扮过去探望过姝妃几回，只可惜姝妃还是不认识他，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看着她如今模样，容堇虽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骆二爷是青州本地的富商，当初便是他顺手救了姝妃。
容堇还有些不解，“你既知道她的来历，也知道京城悬赏一千两黄金在找她，为何不送她去领赏？”
骆二爷冷笑一声，“你觉得，我骆家缺这一千两黄金？”
“……”容堇偷瞄他一眼，突然有点不敢说话，大概是头一回见一千两黄金都看不上的人，一千两黄金，都可以筹备多少兵马粮草了啊？
两人正好站在三层阁楼上，骆二爷随手一挥，指着远处，对容堇说道：“不怕让刺史笑话，入目之处，都是我骆家的，我骆家的商号，更是遍布九州，区区二百多家。”
“……”这里一眼看去，怎么也能看便半个青州城吧？
容堇确实听说过，骆家是这青州的首富，若是能骗几个银子过来招兵买马……
不过容堇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人家可是他娘的救命恩人，而且以前的事情一概不问，出手又大方，又阔绰，再骗他银子，也太不厚道了一些。
不想骆二爷对着他行了一礼，道：“刺史大人既然这么放心把阿怜交给骆某，我们也算是自己人了，今后若是刺史大人有什么用得上骆某之处，尽可开口便是。”
阿怜，是骆二爷给姝妃起的称呼，毕竟她失忆，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看她可怜，便顺口叫她阿怜。
当时阿怜都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可一听到皇宫一词，便像是受了刺激，整个人惊慌失措，嘴里不断重复着“不要回宫”，所以骆二爷才掩人耳目的，将她带回了青州。
骆二爷都这么说了，容堇想了想，迟疑道：“说起来，确实有件事，需要骆二爷帮忙。”
骆二爷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容堇简单两个字，“我想借钱。”
骆二爷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笑着笑着，又收敛了笑意，认真的回答，“骆某穷得只剩下钱了。”
容堇想借的，是用来招兵买马的钱。
虽然，这十几年容堇手下的生意也赚得盆满钵满，可是，那些银子，全都用来北疆三叔那边藏兵养马了。
现在的数目，即使再加上这些年拉拢的同伙，要对付朝廷的百万兵马，也远远不够。
若是容堇在青州能再养起来一批兵马，或许，攻下京城之日，指日可待。
当然，容堇想借钱，自然是要跟骆二爷商量利益好处的。
容堇开的条件，骆二爷还算满意，于是豪爽的就答应了下来。
容堇本来想好了一大堆说辞，倒是不知，骆二爷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还有些不能理解，“你就这么放心？”
骆二爷也就不藏着捏着了，“你的至亲都在我手上，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容堇从未说过他与姝妃是什么关系，可是，这骆二爷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看似谈笑风生之间，好像早就把一切都看穿了。
从骆府出来，容堇便带着两个大箱子走的。
马车里，周善打开箱子偷看了一眼，差点被金光闪闪的东西闪瞎了眼。
他不禁疑惑，“公子，这姓骆的靠不靠得住啊？”
容堇的手指在箱子上敲了两下，“我可没说过我用银子来做什么，他也没问，写了字据便借了。”
也就是，容堇根本不用担心姓骆的会泄密。
“他还说，先用着，不够随时告诉他。”
周善都忍不住啧啧惊叹，有钱人的世界，他还真是有点不懂。
容堇招兵买马是大张旗鼓，往朝廷汇报的数目，却远远少于真实数目。
最近容堇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去营地里练兵，即使是刮风下雪，也不受阻碍。
他这么忙，几乎晚上很晚才回来，谢云窈可就轻松自在了许多，只要她趁着容堇回来之前早点睡觉，等他出门了再醒来，便不用跟他碰面。
这天夜里，谢云窈早早睡了，还以为又可以躲过一劫。
谁知，次日清晨，她正睡得朦朦胧胧之时，忽而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实在痒痒得厉害。
她醒来，睁开眼一看，才发现是男人正在对她上下其手。
谢云窈猛的惊醒，睡意全无，一把就将他推了出去，缩到了床角落里。
看她反应这么激烈，容堇渐渐拧紧眉，“窈窈，是我。”
谢云窈这一瞬间，都有些分不清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她只是警惕的看着容堇，缩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
容堇凑上去，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进怀里，柔声询问，“窈窈怎么了，是不是又生气了？
“夫君最近公务繁忙，也没空陪你，我找来陪你说话那些人，可还满意么？”
最近容堇很少归家，时常会请一些青州贵妇，跟谢云窈同龄的上门来，与谢云窈说话解闷。
许久，谢云窈才缓过神来，愣愣点了点头，“满，满意……”
容堇喘着粗气，弯下腰，凑到她脸上，便要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事情，因为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谢云窈都睡着了，不忍心吵醒她，今日一早，醒来之后实在难受，所以想在就想做。
谢云窈下意识的摁着他的肩膀，想要拒绝。
容堇蹙眉，委屈巴巴的问她，“窈窈是不是不爱我了？”
又来了……
谢云窈颇为无奈，连忙摇头摆手道：“没，我没有……夫君，你别胡思乱想，只是大早上的，白日宣淫，不太好吧……”
容堇已经开始脱裤子了，“及时行乐。”
“……”
谢云窈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还没到过年啊。

第71章
寒冬腊月，大雪初晴。
日光还带着寒意，庭前积雪尚未消融，银装素裹的一片，唯有两棵朱砂梅不惧严寒，傲雪绽放，给素净的雪地平添几分颜色，一眼看去鲜艳夺目，分外妖娆。
谢云窈正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枝头那灼眼的梅花，远远嗅到一股淡淡寒梅幽香，只觉得芳香盈盈，沁人心脾。
她抬起袖子，折下一支红梅，唇角露出欣然笑意。
秋月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规劝说道：“姑娘身子刚刚好转，若是吹了冷风不慎复发，姑爷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还是赶紧进屋休息吧。”
谢云窈看着手中梅花，不禁询问，“今日什么日子了？”
秋月想了想，回答说道：“是腊月十四。”
腊月十四，此处回京城少说要七天，也差不多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回京了吧？
这两个月，谢云窈一直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等着过年回京城的那一天，这段时间，不管她遭受那狗男人怎样欺负，都强行忍耐着，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讨好奉承着宿离，指望别让他看出端倪来。
如今总算快到了，一想到总算很快就要脱离苦海，谢云窈顿觉心情大好，浑身轻松，摇晃着手中红梅，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屋。
等晚上容堇回来之时，正好瞧见谢云窈在忙着收拾东西。
容堇上前，迷惑不解的询问，“你这是在作甚？”
谢云窈一边挑拣着首饰，一边眉眼含笑的回答，“快过年了，我们不是要回京么，我提前收拾准备一下。”
容堇最近事情太忙，实在抽不开身，其实根本没打算带谢云窈回京，当初随口答应她，也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还以为过一阵她习惯了青州的生活，不再那么想念京城，想念父母，或许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还记着呢，而且还这么着急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男人目光沉淀下去，只是敷衍的语气回答，“不是还有大半个月才过年么，你这么着急作甚。”
谢云窈也不加掩饰，回答说道：“这么久没见过爹娘，自然是想快些回去与他们团聚，提前准备一下要给他们带的礼物也是好的，不然等火烧眉毛可就来不及了。。”
而后又突然想起来询问，“夫君，我们哪日走啊？”
容堇沉默了。
偷瞄他一眼，见容堇脸色阴沉沉的，好像有些不对劲，谢云窈手上动作渐渐停顿了，突然有些担心，他该不会根本没打算过要带她回去吧？
容堇缓步由上来，在谢云窈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认真凝视她的眼，“窈窈，不回去行么？”
果然被她猜中了！
谢云窈笑容瞬间消散下去，满目质疑的与他对视，质问：“你先前明明答应过年会带我回去的，怎能言而无信？”
他确实答应过，所以此刻说话的语气有些中气不足，捧着她的肩，好声好气说道：“窈窈，最近我实在事情繁多，抽不开身，而且，朝廷也没批我要回去的奏折，不可擅自回京，实在身不由己，你能否体谅一下，待今后我有空了，必定带你回京见父母。”
说白了，容堇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回去。
谢云窈苦苦煎熬，日日期盼，等来的却是“不回去了，顿时憋屈得一肚子都是火。
她早就决定要一走了之，已经一天都不想等下去了，这次若是不走，再等下回，下回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谢云窈恨恨看着他，喘着粗气，幽怨说道：“你没空也罢，我自己回去即可！”
说完，谢云窈便一把将他推开，生气得转身就走。
容堇追上来，抓着她的胳膊，“你独自一人，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谢云窈盛怒之下，也不想再掩饰了，只道：“我心意已决，明日便启程回京，你要么陪我回去，要么让人送我回去，这青州，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说着，谢云窈便想过去收拾东西，当真下定决心，准备明日天一亮就启程。
容堇拉着她，喘着粗气，质问说道：“窈窈，当初非要跟着来的分明是你，现在为何又这么急着回去？”
谢云窈没好气的回答，“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用不着你来管！”
她何时用这种语气跟容堇说过话，当时男人便已经心知肚明。
他还是不甘心的问她，“我是你夫君，不用我管那谁还没嗯哼管？
“窈窈，当初说不想和我分开的明明是你，你这么快就忘了？”
男人情绪激动，手上捏得紧了些，紧得谢云窈手腕生疼，她皱起眉，想挣扎摆脱他，“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容堇却根本没有放开的，而是逼近一步，几乎将谢云窈摁在了墙上。
他红着眼，看着她，哑着嗓音问，“你知道了？”
谢云窈对他态度，前后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此显而易见，即使谢云窈再怎么伪装掩饰，可她演技这般拙劣，怎可能瞒得过容堇。
他原本还稍微有些幻想，或许她对他还是有些情意。
可是任由他如何挽留，她好像完全忘记了先前两人的一切，一心只想着回京，只想离他远去。
现在两人都闹到这种地步，容堇也就摊牌，直接质问她了，“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他就是宿离。
面对男人的质问，谢云窈先是略微震惊，转而满目怨念，既然都说穿了，也没打算再隐瞒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自若的，与他谈条件，说道：“我是什么都知道了，你根本不是容二，你是先前就应该死的宿离！
“我就直说了吧，你若是放我走，我可以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从此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谢云窈还说了些什么，容堇都快已经听不清了。
他一时耳边嗡嗡做响，心下抽痛，呼吸都有些艰难，眼巴巴看着她，只是问她，“先前是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当真要这般绝情？”
谢云窈与他对视，“我爱的是容二哥哥，根本就不是你宿离。”
她想要摆脱他的控制，可反抗得越激烈，却被男人抱得越紧。
容堇抱着她，喘着粗气，道：“不管是容二还是宿离，我是你夫君，都是一样的爱你，窈窈，你仔细看看我可好？”
他捧着她的脸，强逼着二人面对面，想让她多看他一眼。
谢云窈被迫看着他，依旧是那张熟悉的俊脸，她的容二哥哥就在她面前，眼中的炙热前所未有，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想要将她吞噬，让人害怕得很。
若不是他都已经承认了他就是宿离，谢云窈到现在都还不敢置信，她的容二哥哥怎么会换了一个人。
眼中的留恋一闪而过，谢云窈脸上神情很快冷漠下去，“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我若一开始知道你是这种表里不一，矫饰伪行之人，我怎可能嫁给你？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只要你肯写一封放妻书，送我离开，我可以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你若不肯，我已经安排了人回京送信，若是我过年没有回去，你的身份立即就会被公诸于众，到时候自会有无数人蜂拥而至，将你撕成碎片。”
谢云窈语气锋利，神色泰然，那冷漠决绝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平常时候只会撒娇，满脑子情情爱爱那个小姑娘。
气得容堇差点没背过气去。
“窈窈，我并非有意骗你，我……”
本来他还试他解释，可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为好，就算他说了，谢云窈估计也听不进去。
最终他倒抽一口凉气，也只好先将她放开，道：“你先冷静冷静，想想清楚再说。”
随后，容堇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将谢云窈关在里头，并且吩咐人过来，“看着夫人，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谢云窈追过来之时，外头房门已经上锁了，气得她拍打房门，“你放我出去！”
可是外头已然无人应答。
谢云窈身边的人都被调走，门外守着宿离的人，将谢云窈关在屋里，任由她如何撕心裂肺的大喊也没人理会她。
她就知道，若是跟那个狗男人闹翻了，肯定会被他关起来，再也走不了了……
过了一个时辰，深夜时候，谢云窈已经精疲力尽，撑不住了，昏昏欲睡之时。
宿离收拾好了心情，亲自将吃食给谢云窈送到她面前，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你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做的你爱吃的胭脂鱼，先填饱肚子再说。”
谢云窈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对着进来的宿离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别开脸，好像根本不想吃他送来的东西。
宿离躲在她面前，倒是冷笑一声，“莫不是又想撒娇，要夫君喂你？”
不知道宿离是不是在嘲讽她，谢云窈一回想起来，先前竟然会对着他撒娇，还非要他喂才肯吃饭，顿时羞得一脸涨红，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也实在太丢人了。
最终，为了不让宿离亲自喂她，谢云窈还是不情愿的把饭吃了，毕竟，饿着肚子，哪有力气逃跑呢？
见她肯吃饭了，情绪也比先前吵架的时候冷静得多。
宿离凑上去，弯下腰对着她的脸，轻声哄她，“窈窈别生气可好？是夫君以前不该骗你，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今后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认了，你想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谢云窈看着宿离那张脸，真的忍不住又要被他美色迷惑了，只能别开脸不敢看他。
谁知宿离捏着她的腮，逼着二人对视，还又逼问：“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心里当真一点没有我么？”

第72章
面对宿离的逼问，谢云窈先是微微一愣，不过那一丁点的犹豫转瞬即逝，转而依旧是一脸冷漠，眸光暗淡，声线毫无波澜，只是呐呐回答，“我心里的是容二哥哥，终究不是你。”
宿离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捧着她的脸，朝着粗气，再次强调，“窈窈，你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我就是你的容二哥哥，我就是你夫君。”
他确实长着容二哥哥好看的脸，也有容二哥哥好听的声音，甚至费尽心思，伪装成了她光风霁月神仙般的容二哥哥。
可是，他不是他，前世宿离对她做的事情，就是无法磨灭的事实。
谢云窈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骗人的，你根本不是他，豺狼就是豺狼，即使披着一身羊皮，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嗜血本性。”
在她眼里，他只是豺狼之辈。
其实，宿离一直也想不明白，除了一开始差点错手杀了她，他从未对谢云窈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有的只是一心的倾慕之心，为何她会这般痛恨宿离至极？
同样的事情，放在容二身上便是十全十美，放在宿离身上便是一无是处。
宿离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坎上，道：“窈窈，是我不该对你有所隐瞒，可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是真心爱你，你感觉不到么？”
原本他也不想隐瞒她，所以才会特意用宿离的身份接近她，可是她一心只有容二，也是迫不得已，宿离才只能用容二的身份跟她在一起。
虽然，先前宿离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早就设想过，万一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定会责怪他，埋怨他，不会原谅他。
所以他一直小心谨慎的将她捧在手心里，只怕一个不慎，眼前的一切就此烟消云散。
可是，他最怕的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她知道了事情真相，再也不想理会他了。
谢云窈却是回答：“你若当真爱我，不如就放我走。”
宿离一听此话，脸色顿时一沉，眸光阴冷下去，大概是无法接受，不管他说什么，谢云窈都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离开他。
一想到她要离开他，宿离都快疯了，已是满目猩红，额上青筋突跳，周身一股凛冽的寒意，比外头冰天雪地似乎都还要冷上几分。
谢云窈眼眸含着泪，楚楚可怜的拉着他的袖子，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呜咽说道：“你放我走可好？我绝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我们就当一切没发生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今后再无瓜葛。”
她要从他心上割走一块肉，让他怎么可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谢云窈始终执迷不悟，估计一时半会也说不通，宿离也不打算再费口舌了。
他就当是两人没吵过架似的，若无其事，温声温气，满目疼惜的看着她说道：“窈窈，先别说这些了，时辰已晚，你今日先早些歇息，夫君另有要事，就不陪你睡了。”
随后，宿离的掌心，轻轻抚了抚谢云窈的发，弯下腰，在她细嫩的额上落下一吻，随后起身，出门离去。
谢云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想到自己定是要被他囚禁在此，心下愈发绝望，气恼的衣袖一挥，一把将桌上的花瓶推翻下去。
“啪”的一声，花瓶摔得四分五裂，屋内只剩下女子哀怨的哭声，在落雪纷飞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钻心。
宿离一直就守在附近，听着她哭，他愈发心碎难过，一直到雪夜彻底安静下来，他却是一夜未眠。
此后，谢云窈便被关在刺史府后院之内，每日能见的人，除了宿离，便只有秋月一人，对外只说谢云窈有病了。
秋月进屋探视谢云窈之时，见她面色憔悴，神色黯然，很是担心，“姑娘，你跟姑爷到底是怎么了？”
先前两夫妻明明恩爱有加，整天如胶似漆的，看得秋月都快酸掉牙了，怎么突然之间就闹翻了，而且看上去还挺严重的，姑娘一心想回京城，姑爷不让她回去，还把她关了起来，不许见任何人。
谢云窈瞄了秋月一眼，眼前一亮，赶忙拉着她的手道：“秋月，你帮我去送一封信可好？”
秋月连连点头。
随后找来纸笔，谢云窈便亲手写下一封家书，想送回京城，让爹爹过来解救她。
先前，她还以为，凭借自己跟宿离周旋，应该能想办法顺利回京，所以暂且没有惊动京城那边。
可是现在看来，她跟宿离已经彻底闹翻了，也只有写信回去，求爹爹过来救她脱离苦海。
秋月拿着谢云窈写好的信出去，准备找个人，快马送回京城。
可是，当天晚上，那封信便原封不动的，被宿离带回屋，一把扔到了谢云窈面前。
谢云窈看着自己写的信，被宿离截获回来，而且信封上还带着几滴鲜红的血迹，像是一朵朵红梅般灼眼。
她顿时脸色煞白，便知道，肯定是秋月去办事的时候，被抓住了，送信的计划失败告终。
谢云窈起身拉着宿离的袖子，含着泪看着他，“你把秋月怎么了？”
这个丧心病狂之徒，该不会已经把秋月杀了吧？
宿离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谢云窈顿时有些慌了，连忙恳求，“你别杀她可好？是我让她去送的信，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什么也不知道，我求你了。”
宿离蹙了蹙眉，捧着她的脸，轻声说道：“好端端的，我怎会杀她，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是！
前世，曾经有官员因为多看了谢云窈几眼，便被宿离挖去了双眼，还有内侍，因为谢云窈对他笑了笑，便遭到宿离妒恨，被五马分尸，暴君之名，名不虚传，他杀过的人，谢云窈都快数不清了。
看着上面的血迹，谢云窈后来才明白，被杀的应该不是秋月，而是秋月找的那个送信之人，这才放心了一些。
宿离对着信，扬了扬下巴，询问，“这是写给谁的信？”
谢云窈瞄了一眼那封信，顿时心虚得冷汗直冒，支支吾吾的解释，“是我写的家书……”
宿离两根手指，将那封信夹起来，呐呐说道：“窈窈要寄家书回京，怎也不告诉夫君一声，夫君让人帮你送就是了，何须出去找人送。
“你这封家书莫不是写了什么，不想让我瞧见？”
男人那灼灼目光，似乎一眼就把谢云窈看穿了，只让谢云窈头皮发紧，战战兢兢，生怕惹了他不高兴，他就把秋月杀了。
谢云窈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只是过年回不去，想跟爹娘交代一声。”
宿离想了想，点头答应，“这信不慎沾了血迹，让岳父岳母见也不好，你重写一封吧。”
也不知宿离有没有看过信里的内容，总是，他当着谢云窈的面，将信扔进了燃烧着的炉子里，转眼烧成了灰烬。
随后又让人取来纸笔，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逼迫谢云窈重新写一封家书，还要写得他们夫妻相亲相爱那种。
谢云窈迫于无奈，只好写了暗号，希望父亲能够看懂。
晚上，宿离想留在房间里，不过，需要先询问谢云窈的意思。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问：“窈窈，你消气了么？”
“……”宿离怎么还自欺欺人，以为她只是在生气？这根本就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啊！
谢云窈冷着个脸，转过脸去，“你将我囚禁于此，还想让我如何消气？”
宿离连忙解释，“最近外头下雪，我只是怕你出去冻着了，再染上风寒，我怎么可能囚禁你。”
谢云窈冷笑，“那你让阿七阿八守着门作甚？”
宿离道：“我最近太忙，没空陪着你，只是想让他们保护你安全罢了，你什么时候想出去都行，不过要让他们跟着，我才放心得下。”
最主要的是宿离害怕，他在外头忙着正事的时候，谢云窈趁机逃走了。
谢云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见过这种厚颜无耻的，明明囚禁她还死不承认。
宿离弯下腰，看着她，又问道：“窈窈冷不冷，夫君帮你暖床可好？”
谢云窈微微张口，都忍不住想骂他了。
却听他紧接着又道：“我只是帮你暖一暖，暖完我就走，不扰你歇息。”
说话时候，他已经开始脱衣裳了。
男人一件件褪去衣袍，只着里衣，翻身上床，钻进被褥之间躺下，闻着被子里谢云窈身上的盈盈香气，宿离一时间好像都醉了。
谢云窈傻愣愣的，从屏风背后，伸出个黑溜溜的小脑袋，偷偷瞄了他一眼，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竟然真的在给她暖床？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谢云窈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宿离跟前世有点不太一样，身上没有前世那么大的戾气，带着几分容二哥哥才有的温和。
不过，谢云窈很快又抹去了那个想法，恢复了先前的冷漠。
宿离能伪装成容堇这么久，一直无人察觉，就连谢云窈，若是没有看见他身上的胎记，也根本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这足以证明此人有多虚伪，说不定，他现在这副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她绝不会再相信他了。
宿离暖好床，把谢云窈抱过来，塞了进去。
知道谢云窈不愿意看见他，宿离也没有多久留，很快就走了。
只有临走之前，咬着她的耳朵，对她说，“窈窈别生气了，好好睡一觉，我爱你，三十遍。”
等到宿离走了，谢云窈耳边，还久久回荡着以前他们说过的情话。
想到那时候心心相惜的美好幻想，她眼眶顿时湿润了。
“要是夫君每日都说三遍你爱我，我知道夫君对我的心思，今后自然不会再怀疑你了。”
“我每日给你说三十遍。”
“……”
“我这辈子不论发生什么也不会离开夫君，除非，夫君不想要我了。”
“……”
“月下发尽千般誓，但求与君白首尔。”
“……”
谢云窈迷迷糊糊睡着过去，她又梦见了前世。
这回，梦里宿离那张脸，竟变成了容堇的容貌。
前世，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被宿离关起来，就好像在对待他人无法染指的禁脔，只让她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实在无法想象，她心爱的容二哥哥，竟然会变得那副残暴不仁，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特别是，宿离攻入京城之时，血洗大半世家，整个傅姓皇室没留下一个活口，就连最疼爱她的外祖母，也因为不愿在那逆贼手下受辱屈死，选择服毒自尽了。
谢云窈不敢往下想，不知今后，宿离是否依旧会带兵攻入京城，前世那场惨剧，是否还会发生？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
谢云窈就这么一直被软禁着，转眼就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宿离每日换着花样讨好谢云窈，她以前提过喜欢的，宿离都会让人不辞辛苦的找回来，只为哄她开心，想让她别再生气了，想求得她的原谅。
可对于谢云窈来说，根本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她根本无法接受，与前世对她强取豪夺的人继续生活在一起。
谢云窈虽然前前后后，写了好几封家书回京，可是，很可能宿离根本没寄出，或者是私自调换了，所以爹爹一直没有来青州救她，回信上也根本没有提起过此事。
谢云窈心下渐渐绝望，还以为，她这辈子也逃不出那男人的魔爪了，只能等着前世的一切再重演一遍。
直到二月初，宁王突然造访，奉旨前来青州视察。
得知这个消息，谢云窈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心里也再次冒出一个逃跑计划。
或许，可以求宁王带她回京？或许，还可以阻止前世的悲剧酿成。

第73章
宁王突然前来青州视察，青州刺史容堇自然要负责设宴款待，替宁王接风洗尘。
刺史府宴席上，一眼看去灯火通明，金樽美酒，歌舞升平。
坐在上方为首的正是宁王傅珣，此刻正端杯饮酒，谈笑风生。
一旁首席坐着的是容堇，下头在座的则都是青州各路官员，以及世家勋贵，场面好一番热闹。
宴席之后，容堇本来是安排宁王回驿站住的，可是宁王以醉酒为由，要求要暂住在刺史府。
容堇自然是拒绝的，“寒舍简陋，一时也来不及收拾，不敢劳烦殿下屈尊降贵。”
宁王醉醺醺的，与容堇勾肩搭背，说道：“你与本王娶的都是谢家姐妹，想来你也应该唤本王一声姐夫，本就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你家不就是我家么？”
宁王赖在府上不肯走，容堇又不可能撵走他，也只能让人去给他准备客房，暂且安置他住下。
路上，宁王不加掩饰的就询问，“不知，今日为何不见谢家表妹？本王此番前来青州，受姑祖母嘱托，还给谢家表妹带了不少好东西。”
容堇脸色顿时有些微变，只道：“内人染病，尚在屋内歇息，所以未能前来恭迎殿下，还望殿下见谅，殿下给她带的东西，可交由下官，下官转交给她便是。”
宁王一口否决，“那可不行，姑祖母特意交代，让本王亲自交到谢家表妹手中。”
谁知道是大长公主交代，还是宁王想见谢云窈的借口？
容堇也只得答应了下来，“既然如此，今日天色已晚，也只有明日，下官再带内人前来觐见。”
谢云窈去年十月突然离开京城，到现在已有四五个月之久，宁王早就已经想见她了。
这次，皇帝派人巡查青州，宁王立即揽下这个活，其实，也是想来看看，谢云窈跟容堇在这里到底生活得如何，也不知她后悔了没有。
将宁王送回客房安置之后，宿离才回屋见谢云窈。
迈步入内，正好撞见，谢云窈刚刚沐浴完了，自浴房内出来，浑身还带着朦胧水气，刚洗完的一头乌黑秀发，水珠滴答滴答掉落在地面上。
刚出浴的美人，冰肌玉服，杏脸桃腮，身上只着一件芙蓉色的薄衫，紧紧包裹着窈窕身姿，那般柳腰花态，绝色风华，着实只让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不尽肖想。
谢云窈对宿离的进屋，熟视无睹，都没有抬眸看他一眼，只是走到妆台前坐下，由秋月伺候着擦拭头发上的水渍。
宿离缓步上前，抬了抬袖子，示意秋月让位。
秋月埋头退下，换成宿离，笔直站在谢云窈身后，手上捧着那块白帕，亲自帮谢云窈擦头发。
谢云窈看了一眼镜中男人温柔耐心的模样，眸光微微一动，不过很快又别开脸，一动不动。
还是宿离先开口询问，“窈窈，你可知道宁王来青州了？”
谢云窈回答，“略有耳闻。”
宿离弯下腰，贴在她耳畔，轻抚着她的发，警告说道：“明日我带你去见他，到时候你可别乱说话，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他还能否活着回去……”
他语气里的杀意，让谢云窈深刻了解到，他绝不是在威胁她，这个男人当真做得出来那种事，毕竟前世宁王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谢云窈手紧紧捏着裙摆，心下已经开始在想，宿离把她看得这么紧，她应该怎么通知宁王才好。
*
次日，容堇便领着谢云窈，两夫妻一起前去觐见宁王。
因为容堇就负手立在一旁，从头到尾监视着，所以谢云窈跟宁王也就是寻常的见面和叙旧，宁王还将从京城带来的礼物，尽数交到谢云窈手里，有大长公主送来的，也有父母送来的，甚至还有大姐送来的。
想到京城的父母和外祖母，谢云窈的眼眶顿时湿润了，忍不住暗暗落泪。
宁王道：“表妹若有需要，尽可告诉本王，本王义不容辞。”
谢云窈偷瞄一眼旁边的宿离，感觉到男人眸中凛冽的寒光，顿时头皮发紧，只能用绣帕抹去眼泪，敷衍解释，“云窈只是思乡心切罢了，并无难处，一切都好。”
寒暄几句，在宿离的淫威之下，谢云窈跟宁王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匆匆分别离去。
回屋之后关上门，秋月也是头疼欲裂，“不如让我去送信？”
谢云窈连忙摇头晃脑，一把抓住秋月，“别去，若是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再被撞破，宿离肯定会杀了秋月的，谢云窈不敢再轻举妄动。
宁王此番前来巡查青州，自然是要体察民情，巡视练兵之类，不过还好在宁王过来之前，京城已经提前送来消息，所以该藏的，宿离早就已经藏好了，根本不会让宁王查到什么蛛丝马迹，若是不慎让他查到了，宿离也不介意将他灭口，反正早晚也是要死的。
自从宁王来了之后，容堇怕是让宁王看出端倪，所以没有再软禁谢云窈。
谢云窈平常可以活动的范围，从自己的院子，扩大到整个刺史府。
因为现在正好是初春时节，万物苏醒，春暖花开之时，谢云窈以赏花为借口，时常在府上走动。
直到几日后，假山背后，宁王跳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云窈就知道，就算她不去找宁王，宁王肯定也会找上门来。
趁着四下无人，宁王将谢云窈拉到角落，关切的询问，“窈窈，你怎么清瘦了这么多，可是青州的日子过得不好？”
谢云窈以前脸上生得稍微有些婴儿肥，而且身材婀娜丰盈，现在明显瘦了一大圈，总让宁王有些放心不下，他在还特意在府上问了一圈，这里的人口风太紧，什么也没问出来。
谢云窈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心下大喜。
不过，她并没有急切表现出来，只是皱眉叹息一声，道：“躲着殿下挂记，我只是有些水土不服，时常染病，身子弱了，也就瘦了。”
说完，谢云窈还装病的咳嗽了两声。
宁王不解，“你既不习惯青州，何不回京城去？”
谢云窈只是埋下头，两条修长的眉毛紧紧皱着，似有为难。
宁王连忙上前一步，弯下腰询问，“窈窈，你可是有何难处，不如告知表哥，表哥可以帮你。”
谢云窈也就说了，“其实我也想回京城，只是……”
后面的，谢云窈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转而询问宁王，“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回京？”
宁王如实回答，“我此番过来是有公务在身，不宜久留，再过三天就要回去了。”
只有三天机会了？
谢云窈若是不抓紧时间，就当真来不及了。
她左右环顾一眼，大着胆子说道：“不如，到时候殿下带我一起回京如何？”
宁王倒是没想到，谢云窈竟然提出要跟他一起回京？
看出宁王震惊的眼神，谢云窈连忙解释，“其实是我与夫君吵架了，想回娘家，一个人上路又害怕……殿下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得知谢云窈跟容堇吵架，宁王心下暗喜，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如今大长公主在世，昌乐侯在上，宁王又娶了谢云淑，不敢对谢云窈有何无礼之处。
但是，说不定他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趁虚而入，让谢云窈心甘情愿跟着他？
宁王立即就欣然同意下来，于是两人约好了，三日后黎明时分，他会在刺史府后门等她，到时候一起离开青州。
约定好了时辰地点，两人匆匆分别。
谢云窈回过头来，抓着秋月，询问，“没被人瞧见吧？”
秋月连连摇头，她刚刚在把风，周围没人看见任何人，容堇也出去办事去了。
谢云窈松了一口气，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启程出发了，生怕再出了什么差错。
为了瞒着宿离，顺利实施计划，谢云窈收拾了一个很小的包袱，带着只有一套换洗的衣裳和一些随身贵重之物，现在对她来说，逃回京城才是要紧的，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已经不重要了。
离开的前夜，宿离依旧每日过来探望谢云窈，还特意询问，“后日宁王要走了，你可要一起去送他？”
谢云窈知道，宁王是明天一早就走，并非后天，跟宿离说后天，也只是过了瞒着他，偷偷带谢云窈走。
谢云窈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走就走吧，与我何干。”
宿离坐在谢云窈身边，久久看着她，询问，“窈窈，你如今，可还想离开我？”
谢云窈一脸冷漠，“你肯放我走么？”
宿离自然不可能放她走的，他怕，只要她一走，便会永远失去她，那还不比要了他的命还要难受。
现在，虽然她还生气，不想理他，但是她的人，至少还是属于他的。
宿离凑上来想要亲吻谢云窈，却被谢云窈嫌弃的躲开了，匆匆跑进里屋，关上了房门。
宿离长叹一声，眉头紧锁，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去。
*
次日黎明，天还没亮，谢云窈便披着黑色的斗篷，隐匿着身形，只带着秋月一个人，提着简单的行礼，匆匆前去后门约定好的地方与宁王汇合，准备悄然离去。
她来到后门之时，便见一个身披披风的男人，正站在墙下，背着身，身如玉树，负手而立，正在静静等待。
谢云窈连忙跑上去，如今春寒未却，随着喘气，口中还呼出一口一口的白雾。
她对着男人背影就道：“表哥，我们快走吧。”
一想到马上就要重获自由，投入父母和外祖母的怀抱，彻底摆脱可怕的男人，谢云窈现在就已经等不及想启程离开了。
只要能顺利离开青州城，以宁王的能耐，护送她回京根本不成问题，宁王多少还有所忌惮，应该也不会对她太过无礼。
可是，男人转过身来，谢云窈抬头仔细一看，脸上笑容顿时凝固了，只剩下满目惊恐。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宁王，而是宿离本人！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刺史府，在宿离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事瞒得过他？
他倒是没想到，谢云窈竟然真的为了逃走，宁愿求宁王帮她。
宿离浑身戾气，目光猩红，一步步朝着谢云窈逼近，沉声质问，“窈窈，你宁愿跟他走，也不愿再跟着我了么？”
谢云窈吓得腿一软，连连后退，直到无路可退，背靠在了墙上。
她屏住呼吸，与男人凛冽的目光对视，一时像是喉咙卡住了，回答不上话来。
宿离已经逼近在她身前，弯下腰，几乎凑到她脸上。
男人抬起袖子，拇指拇指抚过她的脸蛋，只觉得肤如凝脂，触感细嫩丝滑。
他都快要疯了，喘着粗气，哑着声音问她，“窈窈，你以前明明说过爱我，要与我白头偕老，永不分离，为何现在却违背誓言，不爱我了？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么？
“你说，到底要我怎样，我们才能回到从前，你才会好好跟我在一起，别再离开我？”
这阵子宿离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谢云窈始终不为所动，甚至，她再也没有对他笑过，就像梦里一样。
宿离想念以前夫妻恩爱的日子，想念妻子娇滴滴的钻进他怀里，不停唤他夫君，唤他容二哥哥，还说爱他，要一生一世与他在一起。
为何现在什么都变了，当初的誓言她都不记得了，只有对他无尽的冷漠，现在还又想让宁王带她逃跑，她还是要离开他。
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挽回他的窈窈。
谢云窈逃跑现场被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冷哼一声，也就直说了，“想跟我回到从前，也不是不可以。”
宿离顿时来了几分精神，连忙询问，“你说，不管你想要怎样，我都答应你。”
谢云窈侧目与他对视，一字一句，有条不紊的道：“除非，你愿意彻底放弃宿离的身份，只做容堇，这辈子不得谋逆造反，不再杀人寻仇，做回那个容家二公子，而不是前朝皇子。
“其实，我从未违背誓言，我爱的一直是我的容二哥哥，而不是你宿离。
“若是你愿意一辈子都做我的容二哥哥，我自然会按照约定，跟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若是你不愿意放弃一切，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谢云窈说的是真的，只要宿离愿意放弃一切，这辈子都做容堇，远离那些残忍的屠戮，她不介意跟他继续逢场作戏，能救那么多人的性命也好。
可是这对于宿离来说，无疑是世上最艰难的决定。
他生下来就是为复仇而存在的，怎可能事到临头放弃一切？那他父兄的血，族人的血，岂不是都白流了？
宿离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谢云窈冷笑一声，嘲讽说道：“还说不管我要怎样，你都会答应我，还口口声说爱我，我看你也只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在你眼里，最重要的还是复仇，根本就不是我。
“倒不如，你给我一封放妻书，从此互不干涉，我自会另想法子阻止你。”
宿离终究是面容暗淡下去，吩咐侍卫，“送夫人回屋。”
然后便扭头转身离去，再不与谢云窈说一句话。
谢云窈本以为可以逃离，最终也只是空欢喜一场，还是又被抓了回去，囚禁在屋内，一步也不许出来。
宁王离开青州走了，谢云窈的希望彻底落空。
宿离或许是对谢云窈提出的条件难以抉择，许久都没有再来看过她，眼前倒是清净了许多。
*
直到一个月后，谢云窈又病倒了。
这回她病得很严重，咳得吐出一口血来，直接倒地不起
宿离听闻谢云窈吐血倒地，立即扔下手头忙碌的事情，飞奔而至。
男人来到床前，蹲在谢云窈身边，看着她如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模样虚弱，跟梦里她卧病在床的模样如出一辙，心疼得他一颗心都快碎了。
宿离大概已经猜到了，他那个梦，梦见的可能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一件件事都已经映证了他的猜测。
他零零碎碎梦见过，前世谢云窈就是因为抑郁成疾，最后不治而亡的，不管他做什么都无力回天。
她是因为跟他在一起整日郁郁寡欢，所以最后身患恶疾，才会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若是这辈子，他还是强行将她禁锢在身边，她会不会迟早也会跟前世一样患上重病，彻底离开他？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宿离都吓了一跳。
好像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释然了，也放手了。
相比于将她禁锢在身边，求而不得，他更想让她好好活着，这辈子，别再像梦里那样，即使拥有了世上最至高无上的一切，却从来没对他笑过。
宿离心疼得难以呼吸，贴在她耳边，柔声道：“窈窈，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我现在就写放妻书，待你病好了，便立即派人送你回京，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话音刚落，谢云窈纤长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个眼缝，声音虚弱的问，“当真？”
宿离点头，眸光包裹着她，“当真。”
谢云窈噘着嘴，还有些难以置信，“你可不许再骗我。”
宿离拍着胸脯发誓，“你把病养好，我立即让人送你回京，决不食言。”
谢云窈心下一喜，唇角不自觉流露出欣然笑意。
见她笑了，宿离更是心头一痛。
这么久了，她对他唯一的一次笑容，竟然是因为他答应放她走？她就这么想跟他分开么。
有了宿离那句话，谢云窈的病好得飞快，不到半个月已然痊愈了。
谢云窈病好了之后，还放心不下，屡次询问宿离，“你当真放我走？”
这次轮到宿离脸色难看至极，愣愣点头，还从怀里掏出写好的放妻书，“你带回京城，拿去交给官府，我们就算是和离了。”
拿到放妻书之后，谢云窈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没想到，她费尽千辛万苦，最后还是苦肉计管用！
宿离满目不舍，久久看着她，询问，“你打算何时走？”
谢云窈将放妻书收好，当即就开始收拾包袱，“明天就走。”
宿离面色霎时铁青，“这么快？”
谢云窈觉得一点也不快！
去年十一月她发现宿离身份，到现在已经次年四月，小半年之前她就想走了，一直在青州被囚禁了半年。
如今宿离总算答应放了她，她巴不得立马离开，免得他又反悔了。
看见谢云窈迫不及待收拾东西的样子，宿离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男人垂下眼睑，直勾勾盯着她看。
谢云窈大惊失色，连忙往后退缩，“你，你莫不是又要言而无信吧？”
宿离忍耐着，呼出一口浊气，道：“不是，我既答应放你走，自会放你走，只是，走之前，你能否再答应我一个请求。
“毕竟此去一别，今后不知还能否再见，只望，圆我一个心愿足以。”
谢云窈机警的审视着他，“什么啊？”
宿离凝视她的眼，道：“我想，再做一天你的容二哥哥。”
谢云窈哪知他会提出这种要求，心里顿时有些抗拒，自然是不情愿的。
可是，她抬眸看他，面前的男人，他的容貌，他的眼神，不是她心底埋藏已久的容二哥哥，还会是谁？
谢云窈也不知为何，顿时就有些心软了，她其实也想要她容二哥哥回来。
宿离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窈窈，就一天，最后一天夫妻，可好？
“明日一早，我便让人送你回京，我发誓，若是食言，我这辈子都杀不死狗皇帝，报不了仇。”
“……”他这个誓，发得可真毒，谢云窈竟然想让他食言是怎么回事？
谢云窈想了想，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她也有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不许碰我。”
宿离也勾唇笑了，表面同意下来。
随后他抓紧时间，立即拉着谢云窈，要带她出去春游，这是以前二人恩爱的时候早就说好的，可是后来吵架一直都没有实行。现在，谢云窈离开之前，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暂且忘记他是宿离的身份，只当他是容堇，逢场作戏，谢云窈还是会的。
正是初夏，郊外青山绿水，花香鸟语，一眼望去仿佛一副山水墨画，美不胜收。
宿离带着谢云窈，先是在青州城内四处吃喝玩乐，待走累了，又坐着画舫，前去游山玩水。
天黑之时，画舫静悄悄的停在湖里，掩盖在夜色之中，只有水里倒映出船上灯火明亮，还有天边星辰皓月。
画舫上，宿离是一身容堇的装扮和神态动作，袖下一把古琴，琴声缕缕，绕梁不绝，听得谢云窈如痴如醉。
看着男人玉冠束发，清雅蕴藉的俊美模样，竟然还弹得一手好琴，谢云窈那一瞬间，早就忘记了他的身份，也忘记了，她马上就要与他分离。
已经许久，谢云窈没有这么融洽的与宿离相处过了，这一刻，仿佛忘记了前尘往事，也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只有当下，只有平静的琴音，也只有彼此。
待琴音落下，谢云窈捧着脸，眼神明亮的看着宿离，问他，“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弹琴？”
不管是容堇还是宿离，两世之久，谢云窈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会弹古琴。
她突然意识到，好像相处这么久，她根本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
宿离冷笑，“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
谢云窈本来是不想喝酒的，可是后来，在宿离的诱骗下，还是忍不住尝了两口，然后就有些醉意微醺，整个人也放纵了几分。
她浑身燥热，涨红着脸，扶着脑袋，媚眼如丝的看着宿离，娇声询问他，“你给我喝的是什么酒？你该不会，在酒里下料了吧？”
宿离抬起胳膊，一把将她瘫软的身子揽入怀里，捏着她的下巴，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你自己酒量不好，怎能怪别人？
“我想对你如何，还用下料么？”
他若想要她，明明只用□□就行了，就好像，现在。
男人一翻身，便将谢云窈整个身子压在身下，啃着她的颈子，快速解去她的衣带。
青丝散乱，衣衫铺满一地。
面对男人的逗弄，谢云窈心里愈发躁动不安，难受至极，很快浑身瘫软无力，可残存的理智，让她推他的肩膀拒绝，“不是说好不许碰我……”
宿离抓着纤细的手腕，举过她头顶，扼住她的动作，贴在她耳边暧昧说道：“窈窈，我们最后做一天夫妻，也该最后做一回夫妻该做的事。”
“……”
谢云窈觉得，肯定是酒里，被这个卑鄙无耻之徒下了药，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经不住诱惑……

第74章
男人身上炙热的火焰在蔓延，好似要将谢云窈燃烧成灰烬，拉着她一起坠入万丈深渊，即使她挣扎，想要逃脱，也早已瘫软无力，只能任由摆布。
他伏低在她耳边，喘着粗气，沙哑低沉的嗓音道：“窈窈，我要让你身上永远留下我的痕迹。”
谢云窈没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还以为他要给她烙印，后来检查过身子什么痕迹也没有，才放心下来。
次日苏醒，谢云窈脑子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瞧见宿离就睡在旁边，正用深不见底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她吓了一跳，连忙抓紧锦被，躲在一旁，机警的目光看着他。
她身上腰酸背痛得厉害，好像被巨石碾过一般，再看看屋里一片春光旖旎，仔细回想一下，谢云窈便知道昨夜发生什么事了。
她幽怨的皱起眉，气愤的嘟囔，“你还真是卑鄙！”
然后谢云窈忍着疼，翻身下床，抱着自己的衣裳，匆匆躲到一旁。
面对谢云窈骂他，宿离却面无表情，欣然接受了，昨夜，确实是他卑鄙，
虽然很生气，不过谢云窈一想到今日就可以离开此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反正今后再也不用面对着他了。
宿离按照约定，帮着谢云窈收拾好了东西，本来还想多留她一日的，谢云窈坚持今日要走，便也只好立即送她出城。
两人同坐在一辆马车之内，一路沉默无言。
容堇面色阴沉，眸光涣散，显然是百般不情愿，真想现在就言而无信，强行将她留下。
可是，他侧脸看向谢云窈，见她那娇笑盈盈的模样，能摆脱他不知道多高兴，男人心下一阵阵抽痛，骨节分明的手，将膝盖上的衣摆越攥越紧。
出城之后，谢云窈小心翼翼偷瞄一眼旁边的宿离，道：“你就送到这里吧。”
再送下去，谢云窈真担心宿离随时反悔食言，又要把她抓回去。
宿离侧过身，抬起袖子，轻抚谢云窈的耳侧，不舍的凝视着她。
谢云窈感觉他的动作，浑身都僵硬着，还以为他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完全不敢动弹。
宿离却只是呼出一口浊气，叮嘱说道：“阿七阿八就留给你吧，路上也要有个照应。”
阿七阿八是宿离的人，宿离将他们留给她，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监视她的。
谢云窈可不想都走了还要被宿离牵制，自然是拒绝的。
她低着头，摆弄着袖口，低声道：“不必，既然断了，便要断干净才好。”
谢云窈来的时候，父亲留给她一些人，足够互送她回京了，至于阿七阿八，大可不必……
宿离想了想，只好妥协了，“那让他们送你回京了，再打发他们回来。”
谢云窈寻思片刻，微微点头同意。
宿离捧着她的脸，弯下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最后道一句：“路上小心。”
随后男人便叫停了马车，撩开卷帘离去。
临走前还回头，还恋恋不舍的多看了谢云窈一眼，见她只是侧脸看着窗外，甚至都不愿与他直视，脸上漠然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舍和留恋，只有逃出魔爪的轻松和喜悦。
男人暗暗痛心，终究还是卷帘缓缓落下，挡住了视线，他也纵身跳下了马车。
车轮滚滚，卷起满天尘土，在官道上渐渐远去。
宿离站在风口上，衣袂袖口随风乱飘，一直凝望着谢云窈离去的马车，眼睛也不眨一下，还奢望着，或许她会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只可惜，终究什么也没等到，马车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她就这么绝情的离开了他。
心里好像缺失了一块，整个人都失落落魄，宿离也不知愣愣杵在原地多久，经过身边周善提醒，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纵身上马，折返回去。
他终究还是选择放手了。
*
离开青州之后，谢云窈整个人都轻松了。
自从知道容堇就是宿离之后，这半年以来，还是头一次如此心情痛快。
秋月皱着眉，忍不住小声嘀咕，“刺史他好可怜……”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她才可怜呢，前世被抢进宫里被摧残折磨的时候，就跟姝妃一样可怜！
这个宿离，简直就是个变态，他母亲受过的苦，竟然还要强加到她身上。
秋月因为并不知晓事情全貌，她只知道，分明是谢云窈先招惹的容二，现在也是谢云窈要抛弃他。
离开青州之后，谢云窈一路回京。
可是因为最近日子经常下雨，路途耽搁，五日之后，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天，正好又碰上下雨，前路泥泞，马车实在不好走，谢云窈只得就近找了家客栈，暂且休息。
自从出了上回那件事之后，谢云窈现在住在客栈都有些害怕，晚上也睡不好觉，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今天也是如此。
谢云窈由秋月搀扶着，撑着伞，带着人，迈入客栈大门。
一进去，谢云窈便察觉到，大堂角落里正坐着一个黑衣戴帷帽的人，那人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最奇怪的是，他好像也一直在盯着谢云窈看。
那感觉似曾相识，瞬间就让谢云窈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自觉警惕起来，心里还在嘀咕，不会这么倒霉的事情，又让她遇上了吧？
回房之后，谢云窈立即将秋月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询问她，“方才那人，你瞧见了么？”
秋月点点头，“她一直盯着姑娘看，着实有些怪异。”
因为谢云窈模样长得太惹眼，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所以谢云窈每回都是戴着又大又厚的幕篱，不让人瞧见身形和长相，还一路装病，让人家远离她。
于是谢云窈唤来随从，阿七阿八等人，准备设下埋伏，以防万一。
深更半夜的时候，“咚咚”两声敲门声音响起，屋里埋伏的人顿时警惕起来。
秋月点了灯，前去门口询问了一声，“谁啊。”
门外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方才我捡到一块绣帕，不知是不是这位夫人的。”
谢云窈一头雾水，有点搞不明白，只得示意秋月开门，将此人拿下，才好问清楚他到底有何目的。
门一打开，那人快速钻进了屋内，可是下一秒，便被阿七摁在门板上，一把刀抵在了喉咙口。
黑衣人明显吓了一跳，赶忙将头上帷幔取下，“三妹妹，是我！”
谢云窈仔细一看，也惊愕万分，赶忙从藏身的屏风背后跑出去，迎了上去，“二姐，你怎么会在这！”
是二姐谢云秀，穿着一身黑衣，乔装打扮，竟出现在此处。
众人见了竟是谢云窈，相互对视，明显都有些错愕，这才放松了警惕，退到了一旁。
谢云秀上前来，拉住了谢云窈的手，她有些不解，“我也想问，你怎会在此？”
谢云窈解释说，“我正打算回京，途经此地，看你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
谢云秀赶忙道：“你现在可万万不能回京，京城出大事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京城，正打算去青州投奔你呢！”
听闻这番话，谢云窈心头一震，愈发一头雾水了，“京城出什么事了？”
二姐为何要逃出京城？
谢云秀拉着谢云窈到一旁坐下，让人出去望风，这才跟她徐徐道来。
大概半个月前，永嘉帝突然被人下毒，卧床不起，并且将朝中大权都交到太子手上。
谢云窈愈发惊讶，因为，这件事前世可没发生过。
而且皇帝一心想要废了太子，立宁王为储君，怎么可能把大权交给太子？除非，其中另有蹊跷。
谢云秀就说了，如今太子上位，自然是要趁此机会打压宁王，让宁王再也无法翻身。
要击垮宁王，第一个便从宁王妃的娘家，昌乐侯府下手。
她咬牙切齿，恨恨说道：“太子栽赃嫁祸，污蔑是大伯下毒，企图谋害圣上，不仅将大伯抓进大理寺审查，还带人抄了我昌乐侯府。
“大伯入狱前留了一句话，让我务必去找容二。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正要去青州投奔你，哪知在这里就遇上你了！”
她口中的大伯，指的就是谢云窈的父亲谢衍。
不仅是昌乐侯府，大长公主府，宁王府，也都被太子找上麻烦，现在京城里已经闹翻了天，昌乐侯谢衍被关在大理寺监牢里，严刑拷问，逼他认罪。
谢云窈听完，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爹向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谋害皇帝？”
谢云秀也气不打一处来：“圣上中的毒，偏偏这么巧在昌乐侯府发现了，分明就是有人栽赃嫁祸的，简直百口莫辩！”
谢云窈连忙询问，“那我娘呢？”
谢云秀道：“伯母和凤阳大长公主，被软禁在大长公主府，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这太子，只手遮天，连大长公主都敢动，这是要准备谋逆篡位了吧？！
可是，太子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莫非背后有人给他出谋划策？
“谁在帮太子？”
谢云秀回答：“当然是那个齐王！除了他还能有谁。”
当年被她母亲退婚抛弃那个齐王？为了报复，帮着太子搞昌乐侯府，好像也并不奇怪。
谢云窈面色发白，愣愣坐在那里，呼吸都变得凝重了几分，一时竟不知所措。
旁边秋月看她们二人面色阴沉，沉默无言，慌忙询问，“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还回京城么？”
谢云秀头疼欲裂，道：“还回什么京城，送羊入虎口么！当然是去青州，找容二帮忙，想办法解京城之围，救大伯出来。”
现在，昌乐侯府落难，大长公主力不从心，也只有指望容二能出手相助了。
要是不想办法帮谢衍洗脱冤屈，弑君之名，可是诛九族的罪。
“……”谢云窈脸色就更难看了，支支吾吾回答，“我，我已经跟他闹翻了。”
他们都和离了，而且，是她求着宿离放她走的，现在哪还有脸回去找他？
谢云秀更加不理解了，“你们感情这么好，怎么闹翻了？”
谢云窈咬着唇，低着头，不肯说话。
旁边秋月嘴角抽动，一时也解释不清楚。
谢云秀只知道，她们现在绝对不能回京，不论如何，先拉着谢云窈规劝，“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回去说跟他两句好话，这件事就过去了。”
谢云窈侧开脸，“不去。”
谢云秀头疼，“三妹妹，你想不想救大伯，救我谢家？”
谢云窈知道宿离的身份，也心知肚明，说不定就是宿离在背后搞鬼，故意把京城搞成这副乱糟糟的局面，让太子跟宁王争皇位，他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说不定父亲入狱，也是被宿离设计的。
他们都已经一刀两断了，再也不是夫妻，他才不会帮她救父亲呢。
谢云窈道：“他在青州，远水解不了近火，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谢云秀焦头烂额，“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还没想到。
两人正在说话之时，阿七突然破门而入，慌忙跑到二人面前，“外头有官兵。”
谢云秀大惊，立即拍案而起，神色慌张，“是追兵，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她离开京城之后，背后一直有追兵，只因为她身上带着一件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容二的。
所以也顾不得外头还在下雨，众人简单带着随身行礼，便从后门匆忙撤离。
*
夜色之下，昏暗无光。
前面几匹快马开路，背后马车冒雨前行。
本来他们撤离得够快了，没想到还是被官兵察觉，在背后穷追不舍，眼看若是被抓到，必定会被擒拿回京。
毕竟是雨夜，路途泥泞，坑坑洼洼，一个不慎，马车轮子还是陷了进去，直接翻倒在路边。
谢云窈只觉得浑身一震，整个人天旋地转，有谢云秀在旁边护着，才只是轻微的擦伤。
两人从几乎散架的马车里狼狈的钻出来，官兵已经追了过来，一个个坐下铁骑，手持利刃，头戴斗笠。
见了谢云秀，领头之人便挥手下令，“来人，将逃犯捉回去！若是不从，就地正法！”
紧接着，官兵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剑拔弩张。
谢云秀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拉着谢云窈就跑，“快走！”
雨很大，谢云窈浑身都已经湿透了，更是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跌跌撞撞的，被谢云秀一路拉着逃窜，钻进了前方树林之中。
背后，谢云窈带着的护卫，以及宿离给她的阿七阿八，都在阻拦追兵。
可是对方人多，难免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骑马追了上来。
谢云秀会武艺，随意夺了一把刀，便与她们缠斗起来，还抽空朝着谢云窈呼喊，“三妹妹，我挡着，你快走！”
惊恐之下，谢云窈顾不得那么多，埋头就跑，也只想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她慌不择路，没注意到脚下，谁知一脚踩滑，眼看就要一头跌进水坑里。
正当此时，一匹马不知从哪飞奔而至，一把拧着谢云窈的衣襟，将她提上马背，坐在了身前怀里。
谢云窈惊魂未定，还以为是被官兵抓住了，心下猛然一沉，略感绝望。
谁知，男人却将身上蓑笠取下，轻手轻脚，戴在谢云窈身上，替她遮风挡雨，熟悉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没事吧。”
谢云窈抬眸一看，正见是宿离，即使是淋着雨，头发身上都湿透了，也丝毫不影响男人那张俊美的脸，随时迷惑人心。
见到宿离，谢云窈先是震惊万分，“你，你怎么在这里。”
宿离唇角勾起一弯好看的弧度，眸中恍若有星辰大海，情意绵绵的看着她，“我就知道，你还是离不开我。”
谢云窈离开青州之后，宿离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她，后来，听说京城出事的消息，知道不能让谢云窈回京，想也没想，快马就过来找她了。
谢云窈噘着嘴，冷哼一声，“我才没有！”
宿离笑意更甚，附在她耳边，“那你抱这么紧作甚。”
谢云窈埋头一看，这才发现，她刚刚因为害怕，一看见他，便下意识的，一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谢云窈手一抖，立即就松开了。
宿离却抓着她的手，又放回他腰上，含笑道：“抓紧，不然掉下去了我可不管。”
“……”谢云窈的手，攥紧了他腰上的衣物，被牢牢护在他怀里，在马背相拥而坐，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谢云窈却突然脸上微微发烫，心跳得也有点快。
头一次感觉到，在他怀里，有一种独有的安全感，不管是容堇，还是宿离，都丝毫未曾改变。
下头的谢云秀，一把将刀从追兵胸口上抽出，伴随着鲜血迸射，她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看向马背上那对夫妻，不满的抱怨，“你们还有心情卿卿我我，也不来帮一下我？”
说好的闹翻了，和离了呢？
谢云窈这才想起来，二姐还在跟追兵厮杀呢。
她赶忙晃了晃宿离，“你快帮帮我二姐！”
宿离诡异一笑，“我是来救你的，凭什么帮她。”
“……”
然后男人拉着缰绳，就准备无视谢云秀，带着谢云窈离开此处。
正在下面拼得你死我活的谢云秀惊呆了，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这人是容堇么？竟然要对她见死不救？
谢云窈知道，宿离肯定做得出来见死不救的事情，有些慌了，只得恳求，“你都来了，顺便救救我二姐不行？”
宿离拉着缰绳，让马停下，垂目对上谢云窈恳求的目光，食指放在自己唇上，“想让我救她，除非，你先亲我一下。”
“……”
现在还有心情趁人之危，谢云窈掐死他的心都有了，还真是，跟前世一模一样的德行！
可是，看着二姐双拳难敌四手，快要打不过了，谢云窈也没有犹豫太久，硬着头皮，朝着他勾了勾手指，让他凑近一些。
男人弯下腰，谢云窈涨红着脸，在他唇上快速啄了一下，然后赶紧催促，“快点，我二姐都快撑不住了！”
宿离这才慢悠悠的，从怀里取出暗哨，吹了一声。
刺耳的声音响起之后，宿离带来的死士一涌而出，很快就把围困谢云秀的官兵给清理干净了。
还好，谢云窈带着的人，除了两名护卫受伤，倒是没人丧命。
宿离帮谢云窈理了理身上蓑笠，温声说道：“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要是再病了，我可又要心疼了。”
随后就带着谢云窈，骑马离去。
背后的谢云秀脸都黑了，怎么感觉，才半年不见，这个容堇跟换了个人似的？
先前的客栈已经被官兵盯上，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宿离就近找了间民宅，花了些银子，主人便让出几间房，供他们休息。
进屋之时，灯光明亮，谢云窈才看清，自己身上不但湿透了，还四处都是泥污，简直两辈子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被宿离瞧见了，肯定要笑话她了吧。
她顿觉无地自容，进屋之后，便想关上房门，不让宿离进来。
谁知宿离提前察觉她的动作，一只脚卡在门口，还质问说道：“我好歹也救了你，你就这么对我？”
谢云窈小声嘟囔，“你自己要救的，我又没求你。”
宿离以为她不愿意见他，气得头疼，“你这小没良心的，信不信我明日就将你交给官府领赏？”
谢云窈支支吾吾，怕真的被他交出去，也只好改口，“你，你就算要进来，等我先洗干净，换身衣裳吧？”
宿离这才明白过来，她不是不愿意见他，只是因为不想让他瞧见她狼狈的样子。
可是他好不容易见到她，怎会在意这些？
男人轻易的一推门，便闯了进来，一把抓住谢云窈，将她娇小的身子摁在门板上。
他喘着粗气，抬起手，指腹将她脸上一处泥污擦去，满目含情的看着她，“窈窈别怕，你不管何时都很美。”
谢云窈背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眼看着他不怀好意的样子，吞吞吐吐的说道：“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别以为你帮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宿离打断她的话，笑吟吟的说道：“那我要是能帮你救出你爹，可以为所欲为么？”
“……”
谢云窈到嘴边想骂他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得不说，她有点心动了。
她小心询问，“你有办法救我爹？”
宿离得意的勾唇一笑，他自然已经想好了对策。
现如今，京城里，皇帝中毒病危，太子意图谋反，逼得皇帝亲自写下诏书，让谢云秀带出京城，要他们召集人马，带兵进京护驾。
这无疑是给了宿离一个机会，名正言顺，带兵进京。
只不过，他不是为了护驾，而是为了取那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虽然事发突然，有点仓促，他还没准备好，不过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第75章
谢云窈听二姐说了京城现状，自然是为父亲情况忧心不已，若宿离真的能帮忙救她爹出来，别说让他为所欲为了，把她这条命给他也情愿。
她应声，“你若能救出我爹，我……可以任你处置。”
宿离闻言大喜，一把揽过少女纤细柳腰，激动得便将她抱起来，贴在她唇边，“任我处置，这可是你说的。”
谢云窈立即脖子往回缩，拍打他的胳膊，示意男人放她下来，还道：“你救出我爹再说，不是现在！”
宿离本来还不舍得放开她，谢云窈警告，“放我下来，不然不理你了！”
宿离松开胳膊，将她放下地，“我放就是了，不许不理我。”
两人对视，谢云窈却又立即避开目光，脸颊还闪过一抹难得一见的娇羞，明显能感觉到，她对他是有所改观的。
因为时辰太晚，而且另有要事等着宿离前去安排处理。
所以宿离也没多纠缠，叮嘱谢云窈，“你好生休息，我们明日再谈。”
随后便勾唇一笑，就此匆匆离去，只吩咐人前去备水沐浴，又找来干净衣裳换洗。
谢云窈清洗干净之后，钻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先前的景象，雨夜之中，男人骑马而来，救她于危难之际，还说了那句“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
一瞬间，谢云窈心跳得还有些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谢云窈今日淋了雨，稍微受凉，已经昏昏沉沉睡去。
另一边，谢云秀梳洗完了之后，还连夜过来找宿离一趟，将她冒死从京城带出来密旨，交到了宿离手中。
她面色沉凝道：“这是大伯让我务必交给你的密旨。”
谢云秀将京城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皇帝中毒之后，被软禁在宫里，不让任何人面圣。
谢衍好不容易溜进宫，见了皇帝一面，要来这份密旨，上面是说要废黜太子，召集兵马，进京护驾。
只是，谢衍进宫见皇帝的事情暴露，他前脚刚刚出宫，后脚，齐王便带兵闯进昌乐侯府，捉拿谢衍回去问罪，还栽赃陷害，说是他给皇帝下毒，企图弑君谋逆。
谢衍被官兵抓走之时，谢云秀恰好就在旁边，便只得将密旨交给她，吩咐她送到青州给容堇。
谢云秀逃离京城之后，背后一直有追兵穷追不舍，还好她有功夫在身，才几次逃脱。
她长叹一口气，“现在总算是把东西送到你手里了，我也可以安心了。”
宿离拿着所谓的密旨，目中闪过一抹杀意，冷笑道：“放心，接下来交给我即可。”
估计狗皇帝做梦也想不到，他送出来的保命符，即将变成他的催命符。
*
看似繁华鼎盛的京城之内，此刻正暗流汹涌，安于享乐的人们，还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一名戴着幕篱的白衣妇人，正提着食盒，踩着清脆响亮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进大理寺监牢，来到一间单独封闭的牢房之外。
“吱呀”的一声，沉重的铁门打开。
牢里阴暗潮湿，散发出一股霉腐气味，熏得慕青双都屏住了呼吸。
入眼便见，牢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坐在石床上。
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浑身随处可见伤痕和血迹，因为手脚被沉甸甸的乌金铁链锁着，稍微一动作，便是叮铃作响。
慕青双取下幕篱，提着食盒，脚步轻盈上前，立在男人面前，看着他那般遍体鳞伤的模样，不禁红了眼，咬牙切齿，“他们怎能这样对你……”
是谢衍，往常时候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英武模样，如今却沦落至此，慕青双差点都认不出来他。
谢衍侧开身，似乎还不想见到她，只是冷漠的声音询问，“你来作甚。”
谢家出事之后，谢衍含冤入狱，昌乐侯府被抄，大长公主为了保住慕青双，一直将她强留在大长公主府不许她回谢家，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便是想来牢里看看谢衍情况的。
她将食盒提到谢衍面前，忍着眼泪，道：“我给你做了几样吃食，怕你在这里填不饱肚子。”
谢衍瞄了一眼她送来的食物，眸光轻轻晃动，却又很快暗淡下去，说话的语气异常锋利，“我看，你是来看笑话的吧，我沦落至此你可高兴了？”
慕青双一愣，对上他的眼神，好像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如此语气跟她说话。
她道：“好歹夫妻一场，你又曾救我一命，我怎会落井下石？”
谢衍冷笑站起来，逼近一步，厉声质问，“你也知道我救你一命，你还如此恩将仇报，我不愿与你和离，你便与你那表哥串通起来，栽赃陷害于我。
“是不是以为害死我，你们就可以双宿双栖了？你还真是，最毒妇人心！”
慕青双脸色煞白，“我，我没有……”
谢衍红着眼，问，“你没有，那毒药怎会出现在我家里，难道不是你放的？把我抓进牢里来的，难道不是与你偷情那个狗男人？”
慕青双当时都快气哭了，她好心好意来看他，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都要对他心软了，谁知，他竟怀疑是她跟齐王联合害他。
先前慕青双回娘家之后，这半年里，是谢衍换着花样，就差没跪下求她回昌乐侯府，对她也是百般讨好，费尽心思，慕青双还以为他当真已经变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慕青双还头一次受这种委屈，这么天大的冤枉。
他的话说得很重，分明就是刻意为了重创慕青双的，慕青双想要辩解，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衍看见了她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着实让人心疼至极，不过这是这辈子，她最后一回为他流泪了，今后再也不会。
他愣神片刻，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重重一把扔到她怀里，声音凛厉如寒风般，道：“你不是一直想和离吗，今日就成全你，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我谢家，没有你这样的毒妇！”
这是先前慕青双给谢衍的放妻书，他一直不同意和离，撕毁了好几次，这回，他竟是已经签字画押了。
不知为何，慕青双恍然大悟，哭得更加伤心难过了。
谁都知道，现在和离意味着什么。
谢衍若是无法洗脱冤屈，罪名成立，必死无疑，若是和离，到时候便不会牵连到慕青双。
他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虽然谢衍故意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刺激慕青双，可慕青双又不是三岁孩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伎俩。
她实在忍不住了，扑倒在男人身上，流着泪，微微摇头，“我不！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不是现在！”
谢衍僵着身子，皱紧眉，听着怀里的哭声，愈发头疼，“你这妇人，分明是你嚷嚷着和离，我现在同意了，你又不肯？”
慕青双抽泣道：“先前若是和离也就和离了，无关紧要，可是现在谢家落难，我若弃之不顾，便是无情无义，必将受万人唾弃，你让我哪还有脸见女儿？”
谢衍瞬间卸了气，压低声音道：“你不守妇道，我全可以休了你，一纸放妻书，已经是给你留颜面了。”
慕青双说不出话来，她先前为了打击谢衍，确实树立了不守妇道的形象，现在估计也解释不清了。
她是想跟谢衍和离，可是，并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含冤赴死。
她含着泪，仰起头，突然问他，“要和离也行，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衍垂目看她，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你心里可曾有我？”
她那声柔如水，谢衍再怎么铁石心肠，那一瞬间也都融化了。
可他都是将死之人，不想给她任何留恋，故而没有任何应答。
慕青双突然轻笑一声，依靠他胸口上，喃喃自语的说道：“你知道么，那天晚上，你说过，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穿着红衣的样子。”
那天晚上，指的是当初女儿回门那天，谢衍喝醉了，他们酒后坏事的晚上。
他说还记得，第一次见她之时，这对慕青双来说已然足够了。
谢衍当时喝醉了，说过什么话，他早就不记得了。
听见慕青双这么说，他自己也有些惊讶，就好像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不慎被人窥探一般。
慕青双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去眼泪，从他怀里退出来，戴上幕篱，就此翩然离去。
临走之前，她只留下一句道：“和离就和离吧，你我缘尽于此。”
她终究是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谢衍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男人卸了气，退后两步，无力的跌坐在石床上，神色黯然，目光涣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
慕青双从大牢里出来，外头正下着雨。
原本应该是外头等候的婢女前来撑伞，可是，为她撑伞的人竟是齐王。
慕青双心知肚明，就是齐王联合太子，栽赃陷害谢衍，才使得谢衍含冤入狱。
她自然对齐王很不待见，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冷淡的行了个礼，“齐王殿下。”
齐王含笑，“这种地方，怎是表妹该来的，沾染了晦气该多不好。”
慕青双冷着脸，没好气，一字一顿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这意思，若不是他把谢衍害得入狱，她也就不用来这里。
不等齐王说话，慕青双已经行礼告辞，转身就走。
齐王握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表妹，这么急着走作甚。”
慕青双想要挣脱，却被他拉着胳膊，便知道他不怀好意，皱眉，厉声道：“齐王殿下不让我走，莫非，也想把我关进监牢里？”
齐王笑意盈盈，“表妹误会，本王怎舍得让表妹受苦，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表妹你。”
慕青双一听，微微诧异。
齐王也就不想装了，直言说道：“表妹为那姓谢的倾尽所有，姓谢的却对表妹薄情寡义，本王也是为了替表妹出一口恶气，那种男人，根本不配做你的丈夫，你们和离了也好。”
慕青双呼吸凝重，微微恼怒，“这是我的家事，用不着你来插手！”
说完一把推开齐王，冒着雨，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却听背后齐王幽幽的声音道：“表妹既已与谢衍和离，若是愿意改嫁给本王，本王可让谢衍免于一死，如若不然，三日之后，本王便让谢家，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一次，在耳边回荡，
慕青双霎时顿住脚步，立在雨中。
大雨细密如针，从天而降，噼里啪啦打在妇人身上，很快就让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这一刻天地之间，静寂无声，好似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慕青双紧紧攥拳，却是没有做声，一挥袖子，愤然离去。
只剩齐王在背后又说道：“表妹好好考虑一下，可明日再给本王答复。”
“……”
大长公主得知此事，本来先前皇帝中毒，谢衍含冤入狱，便受了刺激，病倒在榻的她，更是气得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个齐王，好大的胆子！”
大长公主一想起来，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齐王此番唆使太子，给皇帝下毒，残害忠良，掌控朝纲，企图谋逆，大长公主当然知道齐王到底有何企图。
太子昏庸无能，很容易被控制，只不过是齐王手里的傀儡罢了，真正想要谋朝篡位的，是齐王本人。
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被齐王掌控，软禁皇帝，控制太子，为所欲为，情势万分危机，就连宁王也因为皇帝中毒的事情受牵连，如今举步维艰。
毕竟宁王还是太年轻了，在他那个蓄谋已久的皇叔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大长公主又生病，慕家家长带兵在外，远水解不了近火，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慕青双连忙拿着帕子，帮大长公主擦拭嘴角血迹，道：“娘，你别动怒，身子要紧，我们再想想，会有办法的。”
终究还是慕青双，选择了妥协，“要不然，我先答应这门婚事吧。”
大长公主微微一惊，“你，要委身于他？”
还有其他办法么？
要么就她委身于齐王，要么，谢家满门抄斩。
齐王给皇帝下毒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慕青双完全不用质疑他到底有多心思险恶。
她不能看着谢衍，看着谢家这么多人无辜丧命，她要救他，就算是报了当年的恩情，从此两不相欠。
*
拿到密旨之后，宿离名正言顺的，暗中召集四方兵马，前来青州，只等大军会师，便一举进京护驾，战事一触即发。
一直镇守辽东，并且这些年将宿离培养成人的容三爷，此番也亲自领着大军，前来青州支援。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容家三房的容辰，以及容辰的亲妹妹容莺。
谢云窈跟容辰也算是老相识了，先前在京城就时常见面，后来，容辰独自回辽东之后，便没有再见过。
如今再见，容辰笑脸盈盈，便上来给谢云窈招呼，“见过二嫂。”
谢云窈干笑一声，应付得有些勉强，不过她父亲身陷险境，心情低落，也实属正常。
两人正在叙旧说了两句话，一个小姑娘脚步飞快，跟着跑到宿离面前，一把抱住宿离的胳膊，亲昵的模样道：“二哥哥，这么久不见，阿莺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阿莺？”
这是容辰的妹妹容莺，跟容堇、容辰等人是在辽东一起长大的，如今只有十四岁，穿着一身紫衣，长得圆圆脸，浓眉大眼，乖巧可人的模样。
上一次见面，容莺还只有十二三岁，跟个假小子似的，如今一年半没见突然变了个模样，连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宿离吓了一跳，连忙将胳膊抽出来。
一旁容三爷瞧见，脸色微变，立即训斥：“你年纪也不小了，怎可还跟男孩子似的，与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再说，你二嫂还在这里呢！”
容莺瞄了谢云窈一眼，才把手收了回来，笑着说道：“二嫂千万别介意，我可是当二哥哥是亲哥哥，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是太久没见二哥哥，太想念二哥哥了，一时情急，多有不妥，二嫂应该不会如此小肚鸡肠吧？”
谢云窈嘴角抽动，一脸莫名其妙。
这小丫头，怎么说话跟大姐有得一拼，一股惺惺作态的味道。
谢云窈还没来得及说话，容莺又委屈巴巴的看着宿离道，“二哥哥，二嫂怎么不理阿莺啊，是不是不喜欢阿莺？阿莺知道错了，方才当真不是故意的。”
“……”什么戏都让她演完了。
宿离提醒：“你二嫂心情不好，别惹她。”
因为找容三爷有正经事商量，宿离便吩咐谢云窈，“窈窈，你先带二妹去她客房，另外，让人备好宴席，替三叔接风洗尘。”
谢云窈可不想伺候这个来者不善的小丫头，本来是不愿意的。
可是，现在刺史府的女主人只有她，她不招待，谁来招待？总不能让宿离送她去客房吧。装装样子还是应该的。
宿离勾了勾她的手指，凑过来贴在她耳边，好声好气的说：“听话，给点面子？”
容莺看见他们的小动作，脸色顿时一变，揪紧了手里的帕子，她还从没见过二哥哥跟谁那般温柔的语气说话。
而且，谢云窈还一副不待见的样子，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这才不情愿的领着容莺，先将她送到客房去安顿行礼。
路上，容莺上下审视着谢云窈，阴阳怪气的说道：“先前就听闻，二嫂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二哥哥，该不会是被你美色迷惑，才娶了你吧？”
以前在辽东，从来不见二哥看上哪个女子，才进京城不久，便娶了这个谢云窈，容莺以前觉得，二哥肯定是为了将来的复国大业，想利用这个女人所以才娶她的。
可是今日一见，男人看着谢云窈的眼神，分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烫，着实让人无法理解。
谢云窈冷笑一声，回答，“不好意思，是我被他美色迷惑，眼瞎了才嫁给他的。”
容莺愣了愣，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所以，到底他们是怎么成亲的啊？
另一边，书房之内，容三爷正单膝下跪，向宿离行礼，“殿下！”
宿离连忙扶他起来，“无需多礼。”
两人立即讨论正事，便是关于此番进京之事，因为实在太过冒险了，容三爷都不知道能否顺利。
除了容三爷，其余各方势力，也在十日之内陆陆续续汇集青州，大军则紧随其后，只等人马到齐，便可进行下一步计划。
宿离面无表情，目中带着杀意，只道：“待我杀了狗皇帝，不论成败，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容三爷应声，“是。”
*
夜里，宿离为了招待客人，稍微喝了些酒，醉意微醺的，正要回房。
谁知半路，却被灌木丛中一个小姑娘拦了下来，是容莺，跑到宿离身边，搀扶着她，娇声娇气的说道：“二哥哥，你喝醉了吧，阿莺扶你回房可好？”
宿离退开，皱起眉，道：“二妹自重。”
容莺顿时不悦，“二哥哥怎么了，我们以前都是这样的啊，二哥哥是不是不喜欢阿莺了。”
宿离冷声道：“以前你年纪还小，不加约束，我可以不做追究，可如今长大成人，男女有别，你今后还要婚配，还望今后好自为之。”
男人语气冷厉严肃，惊得容莺浑身一震，顿时眼眶都红了。
可不等她再说话，宿离已经拂袖而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剩容莺立在原地，袖子都快被撕烂了，气不打一处来，肯定是因为那个女人，二哥哥都不喜欢她了，还对她这么凶！
*
宿离趁着谢云窈不注意，溜进她房间里，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
谢云窈本来在换衣裳，背后突然的热气传来，吓了她一跳，赶忙拉着衣襟，护住胸前，惊恐说道：“你怎么进来了！”
宿离将她抱起来，就压在一旁软榻上，捧着她的脸，道：“窈窈，明日我便要启程进京，你想去么？”
谢云窈爹娘还在京城，也不知情况如何，她自然是想去的，果断点点头。
宿离诡异的一勾唇，捏着她的下巴，“你要是求求夫君，夫君就带着你？”
谢云窈一脚，恰好踢在他小腹上，将他踹了出去，“我才不求你，不带就算了！”
宿离被她踹得，疼得皱起眉，一把抓住她的脚，问，“你下脚这么重，是不是想让你夫君断子绝孙。”
毕竟刚刚这一脚，要是再踢下面一点，可就中招了。
谢云窈顿时涨红脸，想将他推开，“我又没踢到！”
“让你踢到那还了得？”
“你放开我……”
宿离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抓着谢云窈的脚，开始挠她的脚板心。
谢云窈怕痒痒，连忙往回缩，可是挣脱不了，一时又哭又笑，眼泪都憋出来了，娇声惨叫连连，“不行，我不行了，放开我……”
宿离问她，“求我？”
谢云窈先是咬着唇瓣，憋红着脸不肯求他。
可是他又挠了两下，实在痒得受不住，谢云窈也只能含着泪，妥协认输，“求求你了，不要这样，我受不了了……”
“……”
外头的容莺，本来打算过来偷听。
谁知一来，就听见如此不堪入耳，难以想象，屋里战况多么惨烈。
没想到，平时谪仙一般清心寡欲的二哥，竟然在房事上如此如狼似虎，白天看起来冰清玉洁的谢云窈，竟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也太不要脸了！
容莺好似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酸溜溜的，浑身难受。

第76章
屋里的二人，全然不知道外头有人偷听，嘻嘻哈哈的欢笑声，好半晌才安静下来。
谢云窈玩累了，呼吸急促，躺在软榻上，一头乌黑如绸的青丝，盖着芙蓉石的玉枕，一眼看去灼若芙蕖，娇美不可方物。
她生气的又推了一把宿离，骂他，“你怎的这么讨厌！”
男人却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脸贴着她的额发，询问她，“窈窈，你到底为何讨厌我？我改还不行么。”
谢云窈低着头，沉默许久，也就说了，“那你能不再杀人么？”
宿离哭笑不得，“战场上兵戎相见，刀剑无眼，而且我仇家这么多，我若不杀人，还不等着人家来杀我么……”
谢云窈赶忙打断他的话，解释，“我是说，再也不胡乱杀人，我不喜欢杀人不眨眼，没心没肺，冷血无情的恶魔。”
宿离愣住许久，有点想不明白，他到底何时给谢云窈留下的这种恶劣印象，若是没记错，他从来也没在她面前杀人放火过吧？
除非，是那个梦里？
可是，他的梦，谢云窈怎会知道？
宿离贴耳问她，“若是我答应你，再不无故杀人，什么都听你的，今晚，我能否留下陪你。”
谢云窈就知道，他夜里摸进来，准没打什么好主意。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使劲将他推下床，“谁要你陪了，我爹都还身陷牢狱，我哪有那个心思，你快出去！”
宿离身材高大，被她推得虽然纹丝未动，却也只好自行翻身坐起，“好好好，我出去就是，那你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随我同行。”
谢云窈咬着唇瓣，微微点点头。
宿离弯下腰凑上来，趁着谢云窈不注意，捏着她的肩膀，快速在她唇上啃了一口，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只剩下谢云窈愣愣坐在原地，感觉到唇上留下他的口水，先是愣了愣，随后红着脸，嫌弃的快速抹去。
而后当作若无其事，谢云窈倒头就睡。
次日，以青州刺史、安东大都护、河阳王为首的各方兵马，拿着皇帝密旨，以清君侧之名，讨伐谋逆齐王，举兵向着京城进发。
军队最前方，一个个武将身披盔甲，器宇轩昂，高高坐在马背上，年轻俊朗的宿离，面色冷肃，浑身气势凛然，夹在一行身经百战的老将之间，也丝毫不输威严，反而隐约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锐气，让旁人望而生畏。
虽说，此番众人拥戴宿离为主将，不过宿离让给了三叔，身居副将。
兵马之后，有一辆载着同行女眷的马车尤为显眼。
马车内，谢云窈、谢云秀和容莺三人同乘。
一路上，便听容莺喜笑颜开，喋喋不休的诉说着，她小时候跟容堇一起长大的趣事。
容莺一脸娇羞的模样，嗲声嗲气的说道：“二哥哥从小到大最宠我了，什么都依着我，记得，有一回二哥哥教我骑马，谁知马儿不听话，害我不慎摔了腿，二哥哥都快心疼坏了，亲自把我背回去的呢……”
“……”
耳边嗡嗡做响，像是苍蝇飞来飞去似的。
谢云窈别开脸看向窗外，故作漠不关心，可脑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以前宿离背着她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爽快。
明显谢云窈都有些不悦，没人应答容莺，她还说得兴致勃勃，说完之后，拉着谢云窈道：“二嫂，二哥哥对我这么好，我说这些你不会吃醋吧？毕竟，我们只是亲兄妹……”
她特意强调亲兄妹一词，分明就是暗示谢云窈，她知道容二和她不是亲的。
谢云窈紧紧捏着袖口，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我家夫君，对路边的野猫野狗都很好，更何况是有血缘的亲妹妹。”
竟然把她比作路边野猫野狗？容莺顿时有些恼怒。
不容她说话，谢云窈又没好气继续道：“容二妹妹，别怪二嫂多一句嘴，你年纪也不小了，说话也该有个分寸，两三岁时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别拿出来说了，不知道的，莫不是以为你枉顾伦常，肖想亲堂兄呢。”
她语气锋利，全没给容莺留什么颜面，明显是生气了。
她越是生气，不知为何，容莺心下却有些暗自窃喜。
中途，在路边休息之时。
谢云窈和二姐下马车，坐在一旁大树下的马扎上，喝水吃着肉干。
二姐忍不住嘟囔，“三妹妹，我真受不了这个容二姑娘了，她莫不是当真对妹夫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世人皆知，同姓是有违伦常的，这个容莺，怎能肖想自己堂兄？
反正谢云窈心知肚明，容莺多半知道宿离的身份，容三爷应该也是知道的。
以前谢云窈倒是从未想过，竟然是定国公府窝藏的宿离，还将他养大成人，那前世永嘉帝抄了定国公府，看来也是查到此事跟容家有关才下的手，亏她还以为前世是定国公府蒙冤呢。
只是，前世被抄的是定国公府，现在，不知为何，被抄的竟然变成了昌乐侯府。
她爹爹肯定是被冤枉的吧……
两姐妹正在说话之时，谢云秀突然撞了撞谢云窈的胳膊，指着对面，“你快看！”
谢云窈寻着二姐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容莺正拿着个羊皮水袋，送到宿离手里，一副乖巧贴心的模样，笑眯眯说道：“二哥哥，喝水。”
宿离正忙着跟容三爷等人商议行军路线，有人递上来水，下意识接过就喝了。
容莺喜笑颜开，赶紧又送上一个粉红果子，“这是方才我专门让人摘回来的桃子，只有一个，已经洗干净的，二哥哥，给你吃。”
宿离顺手接过桃子，便继续跟容三爷说话，也没多看容莺一眼。
容莺还在旁边纠缠，直到容三爷训斥她，“阿莺，没看见我们在谈正事，别在这里捣乱，一边去。”
容莺这才不悦的嘟着嘴退下。
经过谢云窈身边之时，容莺还得意洋洋的，朝着她不易察觉的做了个鬼脸。
谢云窈眼睁睁看着宿离喝了容莺的水，还收了她的桃子，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肉干都不香了，整个人气呼呼的。
休息完了，收拾整理，继续出发。
谢云窈正要踩着马凳，上马车之时，宿离快步跑过来，将她叫住。
她回过头，绷着个死鱼脸，冷幽幽的看着他，“干什么？”
宿离带着笑意，从袖子里掏出个桃子，塞进谢云窈手心里，“给你。”
本来谢云窈已经够生气了，看见宿离还好意思把别人送的桃子，拿来给她献殷勤，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她一把将桃子扔到宿离脸上，气得鼓着腮，咬牙切齿骂道：“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说完，扭头转身，钻进马车，再不想理他。
“……”还好宿离反应快，这桃子被他抬手稳稳接住，不然就真的砸脸上了。
他愣愣看看马车，又看看手里的桃子，还浑然不知，谢云窈哪来的这么大火气，跟吃了炮仗似的。
容莺瞧见宿离竟然把桃子留着给谢云窈，也差点气死了。
傍晚时候，跟随兵马，在野外安营扎寨。
因为条件有限，为了方便，依旧是女眷住在同一个帐篷之内。
谢云窈和谢云秀正在收拾准备晚上休息的地方。
容莺又蹦又跳，从外头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串油滋滋的烤鱼，笑脸盈盈来到谢云窈面前。
她特意将烤鱼递给谢云窈，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说道：“二嫂，这是二哥哥亲手给我烤的鱼，又酥又脆，可好吃了，你要么？”
谢云窈前世今生，荣宠无数，可是，她竟然从来没吃过宿离亲手做的食物，若不是看见这条烤鱼，她都不知道原来宿离还会烤鱼！
她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不过碍于颜面，还是挤出僵硬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我不喜欢吃鱼。”
容莺笑着说道：“是么，那我自己吃啦。”
“……”
入夜之后，宿离忙完，让人前来叫谢云窈去他的帐篷见面。
谢云窈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叫了三遍，不想事情闹大，她也只得过去看看。
宿离住的单独帐篷，见谢云窈，看她脸色不太对劲，担忧询问，“窈窈，你怎么了，我哪里又惹你了？”
最近因为谢衍的事情，谢云窈心情不好，宿离是完全不敢惹她的，所以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谢云窈侧开身，冷淡说道：“只是路上累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想先回去睡觉。”
宿离神秘兮兮的，拉着她，来到屏风背后，“看看这是什么？怕你没吃饱，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谢云窈垂目一看，是一个小矮桌，桌子上放着一些酒菜，还有野菜蘑菇和烤鱼。
看见那个一模一样的烤鱼时候，谢云窈顿时想到了容莺手上那个烤鱼。
她幽怨的瞪了宿离一眼，又是白天那句话，“我没胃口，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说完，拂袖转身，气冲冲的就要走。
宿离追上来几步，拉着她的胳膊，一把拽回怀里，“窈窈怎么又不理我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当然就是你！
谢云窈气得，用力踩了他一脚，趁着他疼得松手之时，快速跑开了。
宿离看着她逃跑，简直一头雾水，又怎么了？
本来还想追出去的，容辰正好啃着一只烤鱼，在门口拦着宿离，茫然询问，“二哥，二嫂怎么了，我烤的鱼不好吃么？”
宿离也想知道怎么了，他也很无辜啊，脚还被踩得有点疼，小兔子看着小小的一个，生气了咬人还挺疼。
谢云窈回去之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脸上含笑，体态悠闲。
容莺一看她那么春风满面的模样，顿时好奇刚刚宿离叫她过去做什么，连忙凑上去询问，“方才二哥哥唤二嫂去做什么呀？”
谢云窈脸上带着娇羞笑意，不好意思的说道：“夫妻之间还能有什么，妹妹还未嫁人，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容莺不屑的轻哼一声，“既然是夫妻，二哥哥跟二嫂为何也不住在一起啊？莫不是因为阿莺，二嫂不高兴，闹矛盾了吧？”
谢云窈脸上却带着笑意，“我喜欢妹妹还来不及，怎会不高兴？只是这帐篷隔音不太好，万一让人听见什么多不好意思，还是不住一起为好。”
“……”
回想起，先前偷听到他们两夫妻荡漾的话语，容莺顿时面红耳赤，琢磨着，要是在帐篷里，恐怕整个营地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这女人也太恬不知耻了，难怪把二哥哥迷得神魂颠倒的！
*
京城，收到平反大军起兵的消息。
太子惶恐至极，不知所措，连忙拉着齐王的袖子，“皇叔，来了，他们来了，现在可如何是好？
“不如，不如我们还是赶紧放了父皇吧，现在好好求求父皇，说不定还能免于一死。”
齐王看他一副窝囊样，气得一甩袖子，道：“你都给他下毒了，你以为他醒过来还会给你活路？”
太子惊恐，“那，那怎么办。”
“这群逆贼，公然起兵造反，自然是派兵前去镇压。”
太子更慌了，“派谁？”
“朝廷养了这么多人，派谁难道还要我教你，到底你是太子还是我是太子？”
难怪皇帝都想废了这太子，果然是废物！不过若不是他这么废物，又怎会这么轻易被人利用？
太子思来想去，绞尽脑汁，才小心翼翼的说了他的馊主意，“要不然，就派昌乐侯谢衍！让他去戴罪立功？”
齐王真想一脚踹在这废物脸上，派谢衍去，那反贼是谢衍的女婿，还不等于放虎归山么？
齐王示意太子，道：“臣以为，太子殿下应当亲自带兵，镇压反贼，平息内乱。”
太子一愣，“我？不行不行。”
他连连摇头晃脑，他文不成武不就的，从来没上过战场，让他如何去镇压？
齐王冷哼一声，顿时不屑，“太子若是不想继承大统，不如还是让宁王去，如何？”
齐王的意思，太子不行，他就要扶持宁王了。
因为宁王自小聪慧过人，太子从小就被拿开跟宁王比较，自然是想有个机会能证明他比宁王更强的。
当即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一咬牙答应了，“我去！”
*
太子带兵，亲自北上镇压反贼。
齐王这边，已经急不可耐的，将聘礼送进了大长公主府。
带聘礼过来的媒婆，来到慕青双面前，好声好气的劝导一番，还道：“我家殿下特意让我来问问夫人，六月十八的婚期，不知可行？”
慕青双冷笑，“战事未平，齐王还有心思成亲。”
媒婆笑着说道：“我家殿下不仅要成亲，还有一个惊喜要送给夫人。”
慕青双侧目看着她，就见她笑容满面，悄声说道：“如今京城，大势所趋，不用我告诉夫人，夫人应该已然知晓。
“我家殿下若是能顺利登基称帝，到时候，说不定一高兴，会立夫人为后，这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夫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慕青双脸色煞变，这齐王原来是想做皇帝？难怪让太子带兵出去，莫不是想着太子死了，他正好逼中毒的永嘉帝传位给他吧？
还真是，一个个都疯了……
慕青双淡然道：“若是他肯放了谢氏一家，什么时候的婚期，随便他定。”
这句话，很快就被转述到了齐王面前。
齐王也就爽快的答应了，“明日就放人。”
旁边亲随有些惊讶，“殿下，当真要放了谢家那些人，只怕后患无穷！”
齐王摸着腰带上的刀，笑着说道：“我放了他们之后，要是再出什么事，可就怪不得我了。”
亲随恍然大悟，这意思，先当着慕青双的面把人放了，然后再去斩草除根，也不算言而无信。
次日，齐王果然按照约定，将谢家男丁都放出监狱，至于谢家的女眷，先前都是由宁王府尽力护着，暂且安然无事。
齐王领着慕青双，两人亲自去大理寺监牢门口接谢衍出来。
齐王一副宣告胜利的模样，得意洋洋，道：“你是否有罪，还要等圣上醒来之后，再做定论。”
“六月十八是我与表妹成亲之日，到时候，你可要记得来喝喜酒，哈哈……”
慕青双坐在马车里，始终没有下来，只是远远的看了谢衍一眼。
谢衍看着齐王那副得意的嘴脸，再远远看向马车处的慕青双，因为拳头握得太紧，已是咯咯作响。
眼看着谢衍离去之后。
齐王回到马车之内，握住了慕青双的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着她，“表妹，方才你也亲眼看见了，我已经按照约定，放了他了，你是不是也应该……”
男人的手，在慕青双手背上抚来抚去，却惹得他反感的皱起眉，“表哥也知道，青双不是随随便便之人，明媒正娶之后，青双自然随你如何，可是现在，还望表哥以礼相待。”
齐王这才收回手，含笑道：“是，一切都听表妹的。”
他含着笑意的眼，久久凝视慕青双，心下藏匿已久的心愿，现在总算快要实现了。
*
夜里，慕青双回屋之后关上房门，无力的跌倒在榻上。
黑暗之中，却突然钻出来一个黑影，还吓了她一跳。
抬头一看是谢衍，慕青双眼底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可是转瞬又暗淡下去，冷漠的别开脸，“你怎么来了，刚从牢里出来，莫不是又想回去。”
谢衍上前一步，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我来带你走。”
谢衍知道齐王肯定不会留他活口，所以出狱之后，立马让人收拾东西，带着家人，打算连夜出城。
出城之前，谢衍让儿子带着家人先走一步，他自然是要带着慕青双一起走的，可不想让自己妻子嫁给别的男人。
慕青双皱着眉，挣脱他，“我们已经和离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谢衍逼近一步，红着眼质问她，“你当真要嫁给他？”
慕青双还满不在乎的一笑，“那是自然，我早就与他暗度陈仓，与你和离，不就是为了与他双宿双栖么？”
谢衍摇头，他不相信，他知道，慕青双是为了他才答应嫁给齐王的。
慕青双来不及多说了，皱着眉，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吧，齐王早在府上布下陷阱，若是被发现，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拉着她不肯放手，“你跟我一起走，不然我陪你一起留下。”
慕青双摇头，她留下不会死，可是谢衍，肯定立马死无全尸。
两人正在纠缠之时，外头已经嘈杂声音四起，有人大喊，“有刺客！”
慕青双着急得推他，“你快走！再不走是不是想死在这里！”
谢衍拉着她，“青双，算我求你，你跟我一起走可好？以前就算都是我的不对，我现在，只想带你一起走。”
慕青双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了泪，摇头不止，“我娘病了，我不能丢下她。”
本来谢衍还是不肯放手的，直到一支箭射过来。
谢衍为了躲闪，才不得已松开。
不想误伤了慕青双，他只能先走。
谢衍也是头一回感受这等皮肉分离之痛，一步三回头的看向慕青双，最后无奈，只能对她说，“你等我，必定回来救你。”
对视男人那般不舍的目光，慕青双却勾唇笑了。
不知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她还笑得出来。
齐王千军万马，重重包围，最终将谢衍等人围困在了城门附近。
面对源源不断追兵，天边飞来的弓.弩，眼看着已经是插翅难飞。
直到，一群黑衣人提着刀，骑着马，不知从哪飞奔而至。
为首那人，一把将谢衍从敌方刀刃救下，清脆响亮的嗓音传来，“岳父大人，小婿来迟。”
谢衍定睛一看，竟是宿离，还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
三日前，军队在黄河以北驻扎，涛涛河水对面是太子带来的百万大军，两方僵持不下。
宿离突然说有事要去办，匆匆跟谢云窈交代了一声，连夜就要离开。
谢云窈担心，追过去询问，他才眼眸含笑的说道：“不是答应了，要去救你爹回来。”
宿离就料到，齐王多半不想留谢衍活口，所以带了一行轻骑，绕过前方兵马，先到京城救人，没想到，还真让他赶上了。
至于谢云窈，自从宿离走后，整个人就焦灼难熬，寝食难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般，一直在担心，也不知宿离能否安然回来，更不知爹娘情况如何。
直到某日黎明时分，谢云窈还在望眼欲穿之时，有人骑马归来。
谢云窈急急忙忙出去迎接，入眼就见，是他爹谢衍，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如纸，被人搀扶着，纵身一跃下马。
谢云窈已经有半年没见过父亲，特别是听闻他入狱之后，更是整日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如今一见面，便忍不住鼻子一酸，一头扑进父亲胳膊上，哭得泣不成声，“爹爹……”
“窈窈。”谢衍伤势很重，疼得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谢云窈才想起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连忙吩咐旁人，“快，快叫大夫过来替我爹治伤。”
随后，众人便将受伤的谢衍抚进帐篷，大夫也紧随其后，进去查看。
谢云窈着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也是许久才反应过来，怎么爹爹回来了，宿离没有回来？
谢云窈连忙过去，找到周善，询问，“我夫君呢？他为何没回来。”
周善面色难看，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
看着周善似乎有所隐瞒，谢云窈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着急得四处询问，为什么他们都回来了，唯独宿离没有回来。
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声不吭，好像故意不告诉她。
谢云窈哭着跑去问父亲。
她蹲跪在床前，含着泪，看着父亲询问，“爹爹，我夫君去哪了，他为何没回来？”
“……”
谢衍受了伤，失血过多，好不容易才逃出京城，回来的路上也是凶险万分，一路被人追杀。
过黄河之时，宿离说要把人引开，掩护他们过河，只要过河便可逃出生天。
最后，他们倒是渡过黄河，脱离危险，回头一看，宿离却身上中箭，跌落滚滚河水之中，被彻底淹没。
虽然已经派人去找他，可是，黄河水流湍急，正常人掉下去都不一定能生还，更别说宿离还中箭。
多半已经是凉了……
谢云窈听闻，当即心下猛的一沉，耳边嗡嗡做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了？
怎么可能，宿离可是前世威震九州，大杀四方的一代暴君，不知多少人惨死在他刀下，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跌入黄河死了？
谢云窈不敢置信，可是，看着父亲面色，不像是骗她的，毕竟谢衍可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谢衍沉痛叹息，“都是为了救我，不然他也不必冒此等危险……”
谢云窈强忍着，先安慰父亲，“爹爹先休息吧，养好伤再说。”
随后起身，失魂落魄的出门离去。
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她眼里的泪水终于是包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一滴接着又一滴，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为了不让人瞧见，她飞快的跑出去，蹲在一棵树下，抱着膝盖，稀里哗啦哭了起来。
谢云秀一直跟在旁边，知道情况如何，此番也只有小心翼翼上前劝说，“三妹妹，他说不定还活着呢，你也不必太难过。”
他都中了箭，还掉进黄河，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想到这里，谢云窈哭得更伤心了。
原本谢云窈还以为，宿离死了，她肯定烧高香庆祝，不知道多高兴。
可是现在，当真听闻他的死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心口好像少了一块肉那么伤心，特别是，他还是因为去救她爹爹才死的。
他完全不必去救她爹，本不会死的。
谢云窈这才意识到，她不想让他死，只想这一切是一场梦，明日醒来，他还好端端的活着，还会死皮赖脸的唤她“窈窈”。
她头一次哭得那么痛心疾首，比起前世得知容二哥哥的死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的容二哥哥，分明前世今生，一直就在她身边，她却自始至终未曾察觉。
为什么，每次都要等到他死了，她才知道悔恨万分，痛不欲生。
谢云窈不知哭了多久，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泪水都快哭干了，声音都已经哭哑了，不吃不喝，谁劝也没用，到最后一口气没缓过来，哭晕了过去。
她浑浑噩噩，又梦见了她的容二哥哥。
梦里，她好像一个旁观者，看见了前世容二哥哥受尽苦难的一生。
他原本一生下来是前朝皇子，皇族贵胄，出生高贵，本该是含着金汤匙长大，谁知，两三岁时候，便遭到灭国灭族，永嘉帝杀他父皇之时，鲜血都溅射到了他眼珠子里，他却愣愣看着，不知哭喊。
当时的容丞相，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救下，藏匿在容家，改名换姓，谁知换了个身份，苟活于世，还要遭到大姨母的欺压算计，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唯一的靠山死后，他更是小小年纪，便被送到北疆苦寒之地，受苦受累，无尽磨难。回京之后，还遭到背叛，被害得摔下悬崖，险些丧命。
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从死人堆里一步步爬起来，步步为营，重整旗鼓，回京报仇，平息了一切之后，才满心欢喜的将她接进宫里。
前世种种，一幕幕自眼前掠过，谢云窈才意识到，她最爱的容二哥哥，其实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宠她，爱她，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她，就连她病死之后，容二哥哥也一把火把自己烧死给她陪葬。
她呢，嘴上说着爱容二哥哥，可是，跟他朝夕相处七年都认不出来他，从来也不正眼看他一眼，对他只有不尽的冷漠和嫌弃。
他明明受了那么多苦，从小到大，上辈子就一直都过得不好，她为什么[なつめ獨]要对他这么残忍……让他这辈子也过得这么辛苦。
想到自己对他的狠心决绝，谢云窈更是痛心不已，哭得更伤心了。
若是能再有一次机会，他能活过来，她再也不会对他那么差了，再不等到死了才知道后悔莫及。
最后，她是哭着醒过来的。
苏醒之后，眼前还是被泪水模糊成了一片，隐隐抽泣着。
直到隐约察觉床边坐着个男人，正垂眸看着她，纤长手指，还拿着一块帕子，缓缓帮她擦去泪水
谢云窈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然惊醒，蹭的一下坐起来，看着是宿离活生生坐在床边，毫发无损的模样，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在做梦呢。
男人唇角带着古怪的笑意，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道：“我听说，有个傻子，得知我死了，眼睛都快哭瞎了，是真的么？”
谢云窈含着泪，久久望着他，“你没死？”
宿离冷笑，“想让我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是跳黄河，游回来的，所以多费了些时间罢了，那支箭也没射中。
谢云窈鼻子一酸，眼泪滚滚涌出，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他怀里，哇哇大哭，恨不得捶他，“没死不赶紧回来，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呜呜呜……”
大概是听到男人剧烈的心跳，谢云窈才确定，他真的没有死，还好好活着。
她昨夜梦里的期望，竟然成真了。
宿离捏着她的肩头，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低下头，掌心托着她的脸蛋，喘着粗气，哑着声音问她，“窈窈也是爱我的，对吗？”
这是谢云窈曾经问过他的，“容二哥哥也喜欢我对吗”。
现在，他原封不动，又反问她了。

第77章
谢云窈还在流泪抽泣，面对男人的质问，却是怄气的轻哼一声，不肯承认，“我只爱容二哥哥。”
宿离真恨不得把这小东西一巴掌捏死，一时又爱又恨的。
男人气势汹汹，一翻身，便将她压在软榻上。
修长手指，托起谢云窈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二人对视。
男人眼底带着笑意，“让我看看你嘴到底有多硬。”
不等她出声，男人已经埋头压下来，一口叼着她那两片细腻柔嫩的软肉，甜蜜丝滑，入口即化，像是世间难得的珍馐美味，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下吞入腹中，久久不愿意分离。
面对男人霸道而强势的攻势，谢云窈先是愣了愣，随后眸光温柔下来，带着几分娇羞，也流露出一丝情意。
她两条纤细胳膊勾着男人的脖子，屏住呼吸。
明明已经不知几次，却头一回如此紧张，缓慢而又坦然的迎合着男人的掠夺，没有一丝抗拒。
对她来说，这是失而复得，也是崭新开始。
谢云窈突然醒悟，先前，她还责怪父亲总是都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现在才恍然大悟，自己又何尝不是？
前世她一直不敢对容二哥哥表白心意，直到他不在了才后悔终身，一辈子活在过去。
这辈子，挚爱明明近在眼前，她却执迷不悟，险些酿成悲剧，又该后悔莫及。
还好，现在她想明白了。
她一开始的心上人就是他，不管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应该学着接纳才是，又怎能一味的将错误都推卸到他的身上，让他承担所有苦难。
他前世都已经够苦了，一辈子都没有一天好日子，这辈子不应该再让他那样辛苦，她要陪着他，一起承担。
直到快要喘不过气，宿离才不舍的将谢云窈放开。
只见美人肌肤白皙胜雪，脸颊红晕阵阵，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还湿漉漉的含着泪水，宛若梨花带雨，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宿离将她的泪吻去，柔声道：“我就知道，窈窈还是在乎夫君的。”
“才没有。”
谢云窈嘴上虽然别别扭扭，面上却已经露出娇羞笑意，主动钻进男人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想到昨日心头的恐惧，谢云窈生怕这一切都只是梦境，一醒来他就不见了，所以手上抓得很紧，久久不肯放开。
本来，面对软玉娇香在怀，一缕缕诱人的香气萦绕鼻间，宿离身上燥热，不自觉有了反应，也冒出一些想入非非的念头。
可是，自从出发前去京城救人，路途奔波，加之逃命回来，还游过河，中间睡觉休息的时间寥寥可数，实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体力。
前一刻还在与谢云窈说话，一眨眼，男人已经撑不住，闭眼昏睡过去，没了反应。
谢云窈看他晕倒，还吓了一跳。
赶忙去找大夫过来查看，说他只是太累睡着了。
再三确认他安然无恙，谢云窈这才松了一口气。
宿离筋疲力尽，这一睡就两天一夜，一直没有醒过来。
谢云窈一边要照看受伤的父亲，一边还要照顾昏迷的宿离。
她守在宿离帐内，亲自替他擦干净身子，换过衣裳，梳理头发，静静在旁边，等候他安然无恙的醒过来。
看着男人那张俊脸，一如第一次见他那般，精致得好似一块天工雕琢的美玉，连谢云窈也有些暗暗自愧不如。
宿离在睡觉之时，谢云窈隐隐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
是容莺，想进来探望宿离，外头的人拦着，不肯放她进来，她便在那里纠缠不休的。
谢云窈皱着眉，撩开帘子出去，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虽然你是妹妹，可你若再在此处吵闹，打扰夫君休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容莺还哭哭啼啼的，过来跟谢云窈解释，“二嫂，阿莺没有别的意思，阿莺也只是担心二哥哥伤势，想要看他一眼罢了，你就让我进去看看他可好？”
谢云窈轻哼，“你家人没教过你，男女有别，不得随意进男子房间么？”
容莺咬牙，压低声音，小声嘟囔，“我的二哥哥英勇无敌，在战场上向来所向披靡，这次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受伤！”
其他的还好，那句“我的二哥哥”，彻底把谢云窈惹恼了。
明明就是她的二哥哥，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容莺了！
容莺试图推开谢云窈，想要闯进去，“我倒要看看，你把二哥哥害成什么样了。”
谢云窈抬起广袖，将她拦住，“这里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容莺也就撕破脸皮了，“我今日就要进，你能奈我何！”
容莺想闯进去，谢云窈拦着，两人拉拉扯扯，就差没动手打起来，旁人看着架势都不敢靠近。
两人表面上是在因为进不进去的问题争吵，可实则更像是争风吃醋。
容莺毕竟是军营里长大的，又会武艺，一把就将谢云窈推出去。
“啊”的一声，便轻飘飘的跌倒在地上，“哎哟”的惨叫连连。
看见谢云窈倒地，容莺还愣了愣，看看自己的手，感觉也没用力啊，她怎么就倒下去了？莫不是装的吧？
正好此时，帐内男人浑厚磁性的声音传来，“在这里吵什么吵？”
是刚刚苏醒的宿离，只穿着件松垮垮的中衣，露出精壮的胸膛，一副慵懒的模样，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来。
容莺一见他，欣喜一笑，连忙迎了上去，“二哥哥你没事吧……”
可是宿离都没有看她一眼，连忙蹲下，将跌倒在地的谢云窈扶进怀里，“窈窈，地上这么凉，你怎么坐在地上。”
面对宿离的无视，容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动作也僵直在了原地。
谢云窈含着泪，学着自己大姐说话的语气，说道：“夫君，你也别怪阿莺妹妹，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阿莺妹妹没有推我。”
谢云窈哪能想到，自己也有走大姐那条路这天。
容莺本来想说的话，被谢云窈抢先说了，顿时脸色难看至极，支支吾吾半晌，“二哥哥，我，我本来就没推她……”
宿离皱着眉，一把将地上的谢云窈横抱起来，揽入怀里，安抚她说道：“摔伤了吗？进来我给你看看。”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宿离抱着谢云窈，撩开帘子，转身便钻进了帐内。
容莺彻底僵直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傻了，一瞬间仿佛置身寒冬腊月，一颗心彻骨冰凉。
二哥哥，竟然眼里只有那个谢云窈，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
*
帐内，宿离抱着谢云窈进去，让她坐在他腿上，圈在肩膀揽在怀里，询问她，“窈窈可有伤着？”
看着宿离总算苏醒过来，谢云窈本来满心欢喜。
不过，一想到那个容莺，口口声声“我的二哥哥”，听得人冒鸡皮疙瘩，便气得谢云窈噘着嘴，侧开脸去，“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阿莺妹妹！”
先前，宿离还不知道，谢云窈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生气，朝他丢桃子，给的烤鱼也不吃，现在又生气给他甩脸色看。
直到这一瞬间，宿离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原来她是在吃醋。
宿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看的凤眸荡漾出暖意。
谢云窈见他还有心情笑，都快要气死了，一把将他推出去，从他身上下来，“你还笑得出来！”
可是，她刚刚下地，还没站稳，便被宿离拉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宿离从背后抱着她，贴耳询问，“窈窈是不是吃醋了？”
热气灌入耳侧，一片酥酥麻麻。
谢云窈一愣，大概头一回意识到，她这是吃醋？
可是，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我怎么可能吃醋！”
宿离将她搂进了，解释，“窈窈，她在我眼里只是个小孩子，从小又生活在军营里，跟着我们一起骑马射箭，喝酒吃肉，没什么男女意识，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谢云窈听宿离还帮她说话，气得都快背过气去。
一口一个二哥哥，恨不得跟宿离黏在一起，而且只对宿离这样，怎么可能是没有男女意识？
大概是察觉到谢云窈怒火飙升，宿离心头一紧，赶忙加一些甜言蜜语，“窈窈，夫君心里已经装满了你，再也容不下他人。”
前世的宿离，总是闷不吭声，整个人阴沉沉的，有什么话也都是憋在心里，可是现在的宿离不同，就没有他厚着脸皮说不出来的话。
回想起来，好像前世他就拒绝了三宫六院，为她空置后宫，独宠她一人，足以说明，他这个人，对其他女人确实也没什么兴趣。
这么一想，谢云窈才放心了许多，唇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谢云窈刚松了一口气，一转眼，感觉耳边越来越烫，痒痒的好像有蚂蚁在爬似的，正是宿离在咬她的耳朵，还呢喃细语的告诉她，“窈窈，好想你。”
他的掌心从探出，掠过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盖在盈软无物的小腹上。
察觉到他的意图，谢云窈涨红了脸，抓住他的魔爪制止，“不行，外头还有好多人呢！”
营帐毕竟是营帐，薄薄的一层，都能听见外头有人经过的脚步声音。要是在这里发生点什么，外头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谢云窈光是想一想，便惊恐万分，一个劲摇头拒绝。
可是男人有满心的爱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一遍遍的搓揉她才能宣泄出来。
“不行……这里当真不行……”
男人喘着粗气，“你说了可不算。”
谢云窈被他用衣带反绑着手，压在软榻上，肆无忌惮的进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后重重撞击，一次次捣进心口里，谢云窈喘不过气，死死咬着唇瓣，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憋得她一脸潮红，泪水都从眼角溢了出来。

第78章
最后是谢云窈实在撑不住，腰都快断了，百般哀求，男人才肯停歇。
她瘫在那里，似是软成了一滩水。
屋内一片狼藉，美人趴在软榻上，香肌玉肤，柔若无骨，一头青丝如瀑，将白嫩如羊脂般的背脊半遮半掩，只露出一截秀肩，惹人瞎想。
一双男人的大手，还不舍的流连在肌肤之间。
宿离眸光灼灼，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勾起她的下巴，“窈窈还哭，是不是还想再来一回？”
谢云窈一双美眸湿漉漉的，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没好气的抱怨，“我看你根本就不爱人家，就知道欺负人。”
现在谢云窈算是明白了，她只有每次在床上，才能清晰意识到容堇跟宿离是一样的，因为，那怀疑人生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宿离满目柔情蜜意，“窈窈不是也很喜欢么？”
谢云窈涨红着脸，别开脸去，“我才不喜欢！”
炙热的呼吸贴近到耳边，磁性暗哑的嗓音道：“那就做到你什么时候喜欢为止……”
话毕，已是又要朝着谢云窈动手。
谢云窈扭捏着不肯，娇声娇气的请求，“夫君别这样，人家当真不行了。”
“……”
宿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严肃询问，“窈窈，你到底怎么知道我不是容二的。”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宿离，他还以为自己一直隐藏得很好，完全不知道怎么被谢云窈给发现了。
谢云窈自然不肯出，是他屁股上的胎记把他给出卖了。
“……”
两人嬉笑打闹之时，外头忽而有声音禀报，“公子，有军情。”
他们虽然在这里卿卿我我，可是外头并不太平。
太子带领的兵马，前几日已经打过来了，先前都是容三爷等人撑着，现在宿离好不容易醒来，自然是需要请他过去主持大局。
激情的余温尚未褪去，来之不易的你侬我侬，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突然又要把他叫走，宿离自然有些不情愿。
他现在，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只想时间能够停留，眼前就是永恒。
谢云窈听闻有人找宿离，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推他，“你快去，还有好多人等着你的。”
他走了，她才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然，这如狼似虎的男人，估计真的可以把她从白天折腾到晚上，没完没了的，她都实在受不了了。
宿离不愿跟谢云窈分开，“不想去，想跟窈窈在一起。”
看着趴在她胸口上，一脸慵懒满足的表情，谢云窈简直头疼，赶忙提醒他，“夫君，我娘还在京城呢。”
谢云窈已经知道了，那齐王谋反，软禁永嘉帝，将太子视为傀儡，挟天子以令诸侯，还厚颜无耻的逼母亲改嫁给他。
现在，他们已经在这里打得水深火热，京城里，却还在风风火火的，张罗着齐王跟母亲的婚事。
如今父亲受伤卧床不起，母亲身陷险境，谢云窈除了照顾父亲，其他什么也有心无力，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宿离身上了。
她憋着嘴，一脸忧愁，“你要是能帮我把我娘也救出来……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宿离不想看谢云窈皱眉，她一皱眉，他心都快要碎了。
他突然翻身坐起来，勾唇一笑，诡异的语气询问，“当真，我要是救出你娘，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谢云窈羞红着脸，依偎进男人怀里，一举一动，尽显媚态，“那是自然。”
她这般故意引诱的动作，男人当即倒抽一口凉气，屏住了呼吸，并且提出了一个可耻的条件。
他凑到谢云窈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谢云窈当即脸上一片滚烫，立即拒绝，“不要！”
那种事情，她闻所未闻。
宿离失落，“你刚刚才说做什么都行，果然又是哄我的，唉……也罢，我先去办事了。”
说完，宿离翻身起来，给谢云窈盖上被子，然后穿衣裳就要走。
看他那般失望的模样，谢云窈很是为难，不过思来想去，很快还是支支吾吾，硬着头皮答应，“那你早些救出我娘，我可以考虑一下。”
宿离背着身，表面淡定自若的穿衣裳，实则脸上笑容更深。
等他穿好衣袍，回过身，快步走到谢云窈面前，在她额上啄了一口，只留下两个字，“等我。”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只剩下谢云窈还依靠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中浮出浅浅甜滋滋的笑意。
宿离忙着去打仗，谢云窈则每日照顾受伤的父亲。
这日，给父亲喂完药之后，谢云窈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父亲宿离的真实身份。
谢云窈是有点害怕，父亲忠君效主一辈子，不肯接纳宿离是个反贼的身份，不同意她和宿离的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这回宿离冒着生命危险，将父亲从京城救出来，如此救命之恩，父亲也是明事理的人，应该知道宿离的诚意。
最终，谢云窈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女儿有一件事，想跟爹爹说。”
谢衍正背靠在床头上坐着，也是一脸凝重，“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谢云窈也只好道：“那不如，爹爹先说？”
谢衍看着她询问，“窈窈，你可知道，容二是什么身份？”
谢云窈一愣，当时心底一沉，还在琢磨，父亲该不会跟她想的是同一件事吧？
看父亲那一脸严肃的模样，谢云窈顿时心里七上八下的，更加担心了，怕父亲不同意他们的事情。
谢衍长叹一声道：“这件事，很快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告诉你也无妨。他其实并非容家二公子容堇，而是，前朝皇子，宿离。”
谢云窈的手，捏了一把膝盖上的裙摆，小心翼翼询问，“爹爹你早就知道了？”
谢衍点头，也就说了。
女儿嫁的是前朝皇子，谢衍其实早就知道了。
他之所以同意，主要原因，一个是注定跟宿离绑在一起，都想要永嘉帝的狗命，另一个便是，宿离早前就答应过，若是复国成功，登基称帝，谢云窈肯定会封后。
谢衍忠于狗皇帝那么多年，狗皇帝却一开始就在羞辱他，估摸着，迟早也会对他下手。
他跟宿离，里应外合，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是在他们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时，出乎预料的，齐王突然反了。
事情来得太快，谢衍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落入敌手，险些丧命。
谢云窈得知，父亲竟然早就跟宿离一伙了，惊讶得差点没把下巴掉到地上。
毕竟在她心里，父亲一直忠君效主，前世宿离谋反之后，残暴不仁，行迹恶劣，父亲忍无可忍，还企图谋反的……
记得梦里，她死了之后，宿离也跟着自焚了，那……宿离之后又会是谁做的皇帝？
谢云窈一直闷不吭声，表情错愕惊讶。
谢衍以为她无法接受事实，还企图劝说几句，“他也并非有意瞒着你，只是身份不便泄露，你也别怪他……
“你若是实在不愿，那，等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再做打算。”
谢云窈赶忙说道：“我没有不愿，爹爹，我，我其实也早就知道了，嘿嘿。”
听闻此话，谢衍这才松了一口气，指了指女儿的鼻子，两妇女相视一笑。
至于谢云秀，提刀上马，决定要跟着去前线作战。
谢云窈还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二姐姐，你当真要去打仗？”
谢云秀擦拭着自己手中佩刀，一脸得意笑容，“古有妇好、冼英，今有凤阳大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我谢云秀有何不可？”
看她束发轻甲，英姿飒爽的模样，说出这番豪情壮志的话语，谢云窈实在敬佩，“那二姐姐，可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我自有分寸。”
想了想，谢云窈又担心的询问，“对了，二姐姐，你可知道，你效忠的是谁么？”
谢云秀不以为意，“谢家效忠谁我就效忠谁，怎么啦？”
谢家的家主是谢衍，内部肯定是通过气的。
宿离进京这一趟，不但救回来谢衍，谢家所有人都已经被他找地方安置妥当，二叔和世子谢青川等人都已经投奔了宿离，已然是大势所趋。
谢云窈真忍不住想告诉二姐，可能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不过怕提前泄露，节外生枝，还是忍了回去。
*
宿离上前线之后，谢云窈被送到附近城池，暂且安置在驿站之内。
秋月早就带着人，将客栈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被褥床帐，以及一切日常生活用品，全都换过了崭新的。
夜里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谢云窈独自一人，孤零零躺在床上，略显落寞。
白皙玉手，握着宿离以前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比翼鸟的坠子，想象着男人正在身边，温情脉脉的拥着她，不停唤她“窈窈”。
宿离去了这么久，一直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谢云窈愈发牵挂他，想念他。
明明才小半月不见，她总觉得好像过去很久似的，总算是知道度日如年，相思成疾是什么意思了。
她还是头一次这么想他，无时无刻。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候，谢云窈隐约感觉，脚下有些奇怪，好似有什么冰凉刺骨的东西，正顺着小腿，一点一点往上攀爬，所到之处，都留下痒痒的痕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做梦。
直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猛的惊醒过来，揭开被褥一看，是不知哪来的好多蛇。
顿时吓得她魂飞魄散，“啊”的惊叫一声，纵身一跃跳下了床，不停跺脚，想将裤腿里的蛇抖出来。

第79章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蛇，吓得谢云窈惊叫连连，花容失色。
听见她的惨叫，秋月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瞧见有蛇，虽然害怕却也赶紧拿着棍子，将蛇撵开，拉着谢云窈逃到了外屋。
秋月上下打量谢云窈，慌忙询问，“姑娘你没事吧？”
谢云窈惊魂未定，一身冷汗，愣愣摇头，检查了一下身上，还好没有被蛇咬到，已是万幸。
随后给谢云窈戴上披风，送到安全的地方等候，又唤来阿七阿八，将屋里打扫整顿安静。
秋月就纳闷了，“我今日明明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是哪来的蛇？”
新到一个地方，秋月自然是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只虫子也没有，才敢让谢云窈入住的。
谢云窈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好端端的驿站里，怎会有蛇？
而且是毒性很强的银环蛇，若是谢云窈被咬上一口，很可能危及生命。
难不成，是有人刻意放进来，企图谋害谢云窈性命？
那会是谁，心思如此歹毒，竟然想要她的命？
现在跟谢云窈同住在驿站的，大多都是武将的亲眷家属，总共十数人，有老有小，谢云窈全都认识，众人知道谢云窈身份，也都对她颇为客气，平时都是笑脸相迎。
谢云窈仔细琢磨琢磨，她好像也没有得罪过谁，到了想要她性命的程度。
阿七阿八四处查探，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思来想去，谢云窈当即灵光一闪，拉着秋月吩咐，“对外头就说，我身中剧毒，危及性命。”
秋月一愣，还有些不能理解。
谢云窈目中一缕精光一闪而过，她倒要看看，是谁想对她下手。
大半夜，谢云窈被吓得心惊肉跳，也不敢再睡觉，唯恐哪里再钻出一条蛇来，想一想都冒鸡皮疙瘩。
后来，还是秋月一夜未眠，一直守候在旁边，谢云窈实在困乏了，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谢云窈便躺在床上，假装中毒。
谢衍得知女儿中毒，立即过来探望，不过听说她是装的，想将幕后凶手引蛇出洞，才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容莺得知谢云窈中毒，命不久矣，顿时喜笑颜开。
她勾着肩边一缕发，神情得意洋洋。
旁边的丫环还稍微有些后怕，心里七上八下的，凑上来询问，“姑娘，她，她要是死了，事情闹大，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可如何是好……”
她还以为，只是用几条蛇吓唬吓唬那个谢云窈，可万万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容莺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
反正谢云窈早晚也得死，要不然只会霸占着她得二哥哥。
容莺早就知道二哥哥与她并无血缘关系，所以已经默默爱慕二哥哥许多年。
她曾经从父亲那里得知，父亲跟二哥哥早就说好的，谢家扶持二哥哥谋反，将来登基称帝之后，二哥哥会将她纳入后宫。
虽然并没有说过是皇后或是嫔妃，可是二哥哥如今娶了谢云窈为发妻，谢云窈若是不死，容莺便注定跟皇后的位置无缘。
她肯定是不想让谢云窈活下去，将来多一个最强劲的对手，跟她争皇后之位。
等谢云窈死了，二哥哥伤心难过之时，她便可以乘虚而入了。
一想到这里，容莺愈发得意，心里抑制不住的欣喜。
她抚了抚衣袖，站起身来，便道：“我们也赶紧去看看二嫂吧。”
婢女还稍微有些害怕。
突然觉得，她家姑娘也太可怕了吧，谢云窈都中毒快死了，她还这么兴高采烈，甚至还想去她面前耀武扬威。
可是，却不知，谢云窈等的就是她过来耀武扬威。
容莺迈入屋内，迎面一股馨香扑鼻而来。
屋内轻纱曼曼，珐琅九桃香炉之中，正点着一缕茵犀香，煮汤辟疠。
谢云窈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嘴唇乌黑，那薄如蝉翼的肌肤，几乎都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谢云窈生得美，容莺是知道的。
她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如此绝色美人，即使现在一脸娇弱病态，依旧掩饰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娇美不可方物，叫人心下啧啧惊叹，也难怪二哥哥都被美色迷惑得神魂颠倒的。
不过还好，她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容莺挤出一丝眼泪，连忙上前询问，“不知二嫂情况如何？”
秋月面色沉重，抹着眼泪，微微摇头叹息，“夫人中毒太深，恐怕……”
容莺心下轻哼一声，不过面上还是悲痛欲绝，几乎是扑在床边，哭哭啼啼的说道：“二嫂，你这是怎么了，昨日还好端端的，怎的突然就这样了，你若是走了，丢下我二哥哥独自一人，可如何是好？”
看见容莺假惺惺的样子，谢云窈才突然想起来，那些蛇，莫不是容莺干的好事吧？
毕竟放眼望去，也只有容莺，跟她稍微有些过节。
谢云窈都不敢想象，容莺小小年纪，竟如此心狠手辣。
她眼珠子一转，装出虚弱的模样，“阿莺妹妹，我怕见不到夫君最后一面，有些话，能否劳烦阿莺妹妹替我转达给夫君。”
看她说话都好像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容莺心下正得意，也没多想，便点头同意。
谢云窈朝着秋月扬了扬下巴，示意所有人先出去，她要单独会一会这容莺。
秋月按照吩咐，屏退左右，只留下谢云窈和容莺二人在屋内独处。
待到关上房门。
容莺立即就变了一副脸色，看向谢云窈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轻蔑。
谢云窈还没说话，容莺已经俯身凑近，捧着脸，饶有兴致的看着谢云窈，叹息说道：“二嫂还真是倒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蛇，这么不长眼睛。
“现在二嫂这副憔悴的模样，还好没让二哥哥瞧见，不然恐怕还以为是见鬼了呢。”
谢云窈突然问，“妹妹如何知道，我是被蛇咬的？”
容莺一听，脸色微变，立即解释说道：“我也是方才在外头听人说的。”
谢云窈冷笑一声，幽幽看着她，也就直接把她给揭穿了，“那些蛇，莫不是妹妹你放的吧？”
昨夜谢云窈特意交代过，只对外宣称她身中剧毒，不许提半个字蛇的事情。
所以今日过来探望她的人，谁知道她是被蛇咬中毒，谁便是幕后黑手。
没想到，还被她蒙对了，竟然真的是容莺干的好事！
容莺被质问，一开始还打算狡辩，“二嫂怎能如此血口喷人，我与二嫂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放蛇咬你？”
谢云窈不客气的质问，“我只说中毒，可我何时说过我是被蛇咬中毒的？也只有放蛇的那人，才对此事如此清楚，不是你又会是谁？”
容莺心下猛然一沉，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一时嘴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承认了这事她的所有所为。
不过，容莺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笑脸，这回也就彻底卸下伪装，就这么承认了。
她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凑到谢云窈耳边说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这个秘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锦被底下，谢云窈的一双手紧紧握拳，咬着压根，质问，“为什么？你我无冤无仇，何故害我性命？”
容莺指尖划过谢云窈脸蛋，真恨不得将这张美貌的脸刮花，目中闪过一抹妒恨，“二哥哥早就答应过，待登基之后会立我为后，只要你死了，这世上，再也没人能跟我抢二哥哥了。”
谢云窈先是微微诧异，随后脸色一沉，一把抓住容莺的手腕，也不跟她装了，“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谢云窈直挺挺的坐起来，袖子一挥，便将涂在唇上的乌黑抹去，恢复了原有的红光满面。
容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嘴唇半张半合，这才反应过来，谢云窈根本没有中毒，她一开始就是装出来的！
而容莺，刚刚一时得意忘形，竟然把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谢云窈抓着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容莺，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竟然对我下此毒手，企图害我性命！”
一想到，若是让二哥哥知道此事，肯定一切都完了，容莺顿时脸色煞白，瞳孔紧缩，连忙认错，“二嫂嫂，我，我没有，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罢了，我没想谋害你。
“二嫂，念在我年幼无知，一时糊涂，你别告诉我爹，别告诉二哥哥可好？我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知道错了。”
容莺几乎是身子一软，跌跪在床前，嘤嘤哭泣起来，简直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不停拉着谢云窈，苦苦哀求，“我当真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是翠儿，都是那个贱婢翠儿的馊主意，都是她找来的蛇，蛊惑我的！我回去必定好好收拾她，二嫂，你别告诉二哥哥可好？”
谢云窈凝眉，居高临下，垂目看着她，心里顿觉可笑。
刚刚容莺可是恨不得她赶紧死，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云窈心下哀叹，只是稍微的一愣神。
没想到正在哭泣的容莺，突然止住哭声，脸色一变，眸中透出一抹杀意，念叨着，“不能让二哥哥知道，不能让二哥哥知道……”
随后便扑上来，将谢云窈压了下去，用被子捂住她的口鼻，企图将她捂死。
她也是一时后怕，担心自己做的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下，只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谢云窈死了。
容莺常年身在边关，会一身武艺，力气奇大，谢云窈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手脚乱蹬，不停挣扎。
她哪里知道，容莺胆子竟然这么大。
好在，关键时刻，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外头的人破门而入，冲到床边。
是宿离，还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进屋就看见容莺企图用被子将谢云窈捂死，这还了得？
宿离大步上前，一把拧着容莺的胳膊，便将她轻飘飘的甩了出去。
容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重重撞击在矮柜上，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天旋地转。
宿离已经坐到床边，将谢云窈一把捞起来，搂进怀里，捧着她的脸，唤她，“窈窈……”
听见宿离熟悉的声音，谢云窈还以为是做梦呢。
睁开眼，眼前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才看清楚，竟然真的是宿离近在眼前。
也不知道为什么，谢云窈看见他，顿时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眶一热，一头扎进他怀里，委屈至极的哭了起来。
她抽泣着，哭声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宿离当然是，听闻谢云窈中毒的事情，心急如焚，快马赶回来的。

第80章
谢云窈惊魂未定，缩在宿离怀里。
宿离安抚着她，“别怕，没事了。”
其实，本来一切尽在掌控，谢云窈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可是不知道为何，见到宿离回来了，满心委屈，就想要对他撒娇，反倒是有些后怕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从宿离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看向一旁跌倒在地，一口鲜血的容莺，一肚子都是火，质问她道：“容莺，你是不是疯了！放毒蛇企图对我不利也罢，现在竟还想捂死我？”
容莺本来刚刚就是害怕事情暴露，冲动而为，如今眼见着宿离就在眼前，整个人都吓蒙了。
她都忘记了身上疼痛，一步步爬到宿离面前，拉着宿离的衣摆，一时间口不择言，竟还试图狡辩，“二哥哥，二哥哥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是她，是谢云窈的奸计，都是她想栽赃陷害我……”
宿离不想让她碰到自己，哪怕是衣摆，一脚就将她踹开出去，眸光冷厉，居高临下直视着她，质问，“方才我在外头什么都听见了，你还想狡辩！”
刚刚本来就是谢云窈设的局，引诱容莺招供，没想到她还当真老老实实什么都交代了，正好，宿离在外面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宿离也没想到，以前见到容莺，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不过两年不见，竟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容莺面色惨白，已是哭得泣不成声，如今当场被撞破，也只能哀求，“二哥哥，二哥哥，念在我年幼无知，不明是非，看在我爹爹的颜面上，别与我一般计较可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
她哭着不停认错，还求谢云窈帮她说话，可是事已至此，谢云窈怎么可能还帮她说话？
最终宿离冷着脸，再不看她一眼，只是吩咐下去，“来人，立即送二姑娘回辽东。”
那冷漠决绝，意思明显就是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她。
旁边周善立即明白过来，碍于三叔的关系，宿离肯定不好直接处置，当然是把她送回去之后，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或许，半路出什么差错，这也怪不到宿离头上来。
容莺跪在那里，苦苦哀求，“二哥哥，我不要，别送阿莺回去可好，阿莺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宿离心意已决，不可能再将她留下。
还是谢云窈，突然开口，噘着嘴，嘟囔说道：“夫君，你就这么把她送走，也太便宜她了吧？”
宿离听谢云窈这么说，以为这个处置她不满意。
他搂着她，自然是轻声询问她的意思，“窈窈若是不满意，不如你说该如何处置？”
谢云窈也不是不满意，毕竟她现在有惊无险，毫发未损，将容莺送走，眼不见心不烦，也算足够了。
她唇角一勾，道：“送回辽东固然是好，不过，阿莺妹妹临走之前，我还想请妹妹吃一顿散伙饭，这可是我为妹妹精心准备的。”
宿离和容莺都是愣了愣，还有点不明白，谢云窈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谢云窈让人端上一盘菜。
容莺一眼就看出，这哪里是什么菜，分明就是白水煮的蛇肉，不用说也知道，就是昨日她让人放进谢云窈房里那些蛇，没想到，谢云窈竟然让人煮成菜，现在要拿给她吃！
谢云窈带着诡异的笑，将筷子送到容莺手里，“妹妹快吃吧，记得一点也别剩下，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容莺一看这些白水煮蛇肉，一点佐料都没放，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光是闻了一下，恶心得她差点没吐出来，自然是拒绝的。
她一把扔掉筷子，流着眼泪，对宿离道：“二哥哥，我不吃，这些都是毒蛇，吃了我会死的，二哥哥，我爹爹养你育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
谢云窈轻哼一声，心下腹诽，你也知道这是毒蛇？
若是谢云窈当真被咬了，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现在只不过是让她吃几条毒蛇而已，已经是够仁至义尽的了。
谢云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妹妹不必害怕，二嫂怎么可能给你下毒呢？这些蛇虽然是毒蛇，不过我都已经把毒去掉了，蛇肉吃下去可是大补的，对身体有好处。”
容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死活也不肯吃。
谢云窈只好叫来秋月，吩咐道：“喂她。”
“……”
眼看着秋月，带着嬷嬷，将白水煮过的蛇肉，一口一口，强塞进容莺嘴里。
容莺一边哭，一边吐，一边被迫吃蛇肉，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还在不停求饶。
一旁的宿离眼睁睁看着，一时有好气又好笑。
都不知道，窈窈这核桃仁大的小脑瓜子，到底怎么想出来的这种馊主意？
一直到把蛇肉全都都灌进了容莺嘴里，秋月才肯将她放开。
容莺哭成了泪人，狼狈至极，都不敢跟谢云窈直视，害怕谢云窈再想出什么点子报复她，吓得她赶忙仓惶逃跑了。
当天，宿离便让人收拾东西，将容莺送回辽东去，免得再给谢云窈添堵。
屋内，谢云窈还带着甜腻腻的笑容，圈着宿离的腰，靠在他怀里，好像已经将先前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娇滴滴的询问他，“夫君，你不是在前线么，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宿离将她揉在怀里，含笑回答，“自然是想你，窈窈可有想夫君么？”
谢云窈回答，“说不想……肯定是骗人的。”
她当然想，特别想，而且还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在战场上受伤。
谢云窈当时就想脱掉宿离的衣裳，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伤到。
宿离揪着衣襟，面对这么直接的谢云窈，还稍微有点不习惯，连忙道：“窈窈要是想要，待我先沐浴再说吧。”
一路赶路回来，宿离浑身都是汗，虽然捉急，还是要洗干净了，不可以玷污他的小仙女。
谢云窈翻了个白眼，拍了他一巴掌，“你想哪去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宿离顿觉失望，“哦，我还以为你已经饥渴难耐了。”
“……”
谢云窈真想掐他。
不过扭扭捏捏的，却撞进了他怀里，两人卿卿我我，好半晌，才由宿离抱着，两人一起去沐浴。
谢云窈最不喜欢跟这男人一起沐浴，因为每回都翻江倒海的，不得消停，感觉累都快累死了。
宿离停留了一夜，次日便返回了战场上，两夫妻只能依依不舍的分开。
此去一别，又是整整一月不见。
不过，前线屡次告捷，太子带领的兵马不堪一击，节节败退，已经是大局已定了。
*
京城之内，齐王却还沉溺在即将成亲的喜悦之中。
快马来报，“殿下，太子战败，落水溺亡，余下兵马尽数投降，叛军已经朝着京城攻过来了，我们快逃走吧！”
他们口中的叛军，其实是拿着永嘉帝的密旨，名正言顺前来平反的兵马。
齐王得到他想要的，太子死了，只可惜，前线也已经一败涂地。
他执迷不悟，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齐王拿着刚刚写下的禅让诏书，急匆匆来到软禁永嘉帝的大殿之内，还拿着玉玺，抓着永嘉帝手，强行在上面盖上了印。
永嘉帝中毒，奄奄一息，恨恨瞪着齐王，“你，你竟敢篡位！”
齐王却冷笑一声，面目心狠，没好气的说道：“皇兄，你可别忘了，这天下，当年都是我抛头颅洒热血，帮你打下来的。
“当初明明说好了平分江山，你却言而无信，夺我兵权，将我撵到陇西……如今，我只不过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永嘉帝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怎么会一时心软，留了这么个白眼狼！
齐王拍拍他的脸，道：“放心，我不会要你性命。”
永嘉帝恨恨道：“待援兵进京，你定吃不了兜着走！”
齐王轻笑，反问，“你怎么知道，援兵进京，不会拥戴我为皇帝？”
说完，他便哈哈大笑着，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去。
时间匆忙，一切从简，齐王仓惶准备好了登基大典，并且，将他和慕青双大婚之日也安排在同一天。
慕青双除了配合他，也再做不了什么。
大婚当日，慕青双被早早接近皇宫。
烈日炎炎，大理石砌成的广场上，地面被晒得滚烫好似烙铁一般，文武百官，一个个顶着烈日，满头大汗的跪在地上，明明是登基的大喜日子，一个个却是愁容满面，死气沉沉。
伴随着有些诡异的奏乐，齐王穿着一身龙袍，牵着慕青双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上红毯，庄严肃穆的仪式，却显得极为可笑。
慕青双都忍不住压低声音劝他，“表哥，你现在回头是岸还来得及。”
齐王握紧慕青双的手，红着眼，一字一顿说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生平夙愿有两件事，一件是做皇帝，一件就是娶慕青双，这两件事，在今日总算是要一起如愿以偿了。
所以，哪怕是只做一天皇帝，哪怕是只与她做一天夫妻，他也必须完成今日的登基大典。
两人一步步迈着台阶，直到高台之上，俯视脚下的文武百官。
也不知是不是太阳晒得太猛，几乎都能看见眼前的热浪，不少文官都撑不住晕倒过去，余下的也都觉得眼前有些眩晕。
齐王唇角勾唇一抹笑意，握住慕青双的手，道：“表妹，这辈子你都是我的皇后。”
慕青双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齐王还没高兴片刻，突然之间阴云蔽日，天色大变，狂风乱作。
周围窸窸窣窣的，不知从哪钻出来许多兵马，与皇城内的御林军相互对质，文武百官受惊，眼看情况不对，快速四散逃离，
为首的正是谢衍，身披盔甲，手提大刀，赫然立在那里，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盔甲反射出来的光芒都有些闭眼。
谢衍气势凛然，厉声喝道：“想抢我媳妇，也不问我同不同意！”

第81章
前朝曾经在皇宫底下建有密道，当初容丞相，便是利用了密道，才将宿离给救出去的。
前几日，宿离跟谢衍便已经策划好了，等到齐王登基加大婚这天，谢衍便带着军中精锐部队，通过密道潜入皇宫救人，宿离则带领着大军，兵临城下，将整个京城重重包围。
计划顺利进行，谢衍就这么带着人，钻出密道，立在齐王和慕青双二人面前，两方势力相互对峙。
慕青双看见谢衍的一瞬间，还觉得眼前一亮。
恍惚之间，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从天而降，威风凛凛的模样，将她从恶徒手中拯救出来。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紧张气氛，慕青双却忍不住，看着谢衍，勾唇轻笑了一声。
谢衍也注意到了慕青双的笑容，她身着华美的皇后礼服，头戴凤冠，美艳动人的模样，好像时隔这么多年，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妩媚有韵味了。
当时谢衍就在想，他以前莫不是眼瞎了吧，这么个大美人天天围着他转，他竟然视而不见？突然有种想自戳双目的冲动。
谢衍回过神来，便才指着齐王说道：“逆贼！你若是肯现在束手就擒，或许本侯还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如今内外夹击，水深火热，齐王大势已去，可是他的心愿已了，也再无后顾之忧。
齐王冷哼一声，厉声说道：“朕是接受圣旨禅让，名正言顺登基，你们这群以下犯上的才是真正逆贼！来人，给朕将这群反贼拿下！”
一声令下，四周守卫的禁军蜂拥而上，跟反军缠斗在了一起，打得不可开交，刀剑声，厮杀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齐王一把抓起一旁慕青双的胳膊，拉着她扭头就跑，在亲随的掩护下撤退。
在眼皮子底下，齐王把慕青双掳走，谢衍如何能忍？
自然是两三刀解决了缠着他的侍卫，朝着齐王逃离的地方追了上去。
宫道上，齐王拉着慕青双，一步三回头的逃跑。
可是，慕青双毕竟是女子，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腿软跑不动了，她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气，道：“表哥，你逃不掉的，你若是肯投降，或许我还可以替你求求情。”
齐王怎么可能投降，投降岂不是承认败给了姓谢的？他这辈子，最不愿的就是败给那个姓谢的。
正此刻，谢衍已经提着刀，拦住他们的去路，冷声道：“看你还能往哪逃！”
前方是谢衍拦住去路，背后是追兵一涌而出，这回是彻底无路可走了。
谢衍道：“你挟持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就放了青双，我们二人单挑，一决胜负！”
不得不说，齐王也正有这个想法，当即就同意了，“好！”
“……”
慕青双腿到墙角，还喘着粗气，便见齐王抽出佩剑，谢衍提着佩刀，二人相互凝视了片刻，随后大吼一声，迎面而上，打斗在了一起，那架势，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本来谢衍的功夫，打败齐王完全是绰绰有余，可是他先前逃出京城的时候受了重伤，至今还未痊愈，都是为了救慕青双，才忍着伤痛，带兵钻进密道，闯入皇城的。
如今跟齐王打起来，自然是有些吃力，不多久就节节败退，因为被齐王踹了一脚，身上伤口裂开，“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看见谢衍吐血，脸色煞白，还被齐王趁虚而入，在胳膊上划了一剑，慕青双当时心里揪着疼，连忙在旁呼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看着谢衍节节败退，还死命硬撑，慕青双眼泪簌簌落下，心疼至极，都不明白，他明明可以现在把齐王拿下，为何还要跟他单打独斗。
齐王举着剑，冷笑这嘲讽谢衍，“呵，你就这点本事？”
谢衍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上的血，“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本事！”
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的打斗，让人纷纷驻足，将他们团团围住，却没有任何人出手帮忙。
最终，眼看着齐王就要一刀把谢衍杀了，慕青双惊恐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下一刻，谢衍反败为胜，一把刀架在了齐王脖子上，只要稍微一动，刀锋随时可以割开他的喉咙。
齐王这回是真的一败涂地了。
怕是谢衍一刀杀了齐王，慕青双赶忙上前制止，“别杀表哥。”
谢衍皱了皱眉，还有些不解，琢磨着，莫非她对他，是真心的？
其实在京城这些日子，齐王本来早就可以强占了慕青双，可是他却从未逼迫过她，对慕青双来说，留他一条性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齐王看着慕青双为他求情，却是唇角勾出一抹苦笑，眸光暗淡下去，已经是满目绝望。
齐王压低声音，对慕青双说道：“表妹，我真希望，这世上没有出现谢衍。”
若是没有谢衍，他和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早就应该在一起的。
可是偏偏谢衍出现了，像是蛊惑了表妹的心智，让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抛弃一切，无论如何也要嫁给他。
自谢衍出现，一切就变了。
若是可以，他希望这世上没有谢衍。
话毕，齐王最后看了慕青双一眼，抬起袖子，抓住谢衍的刀刃，用喉咙撞了上去。
谢衍和慕青双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瞬间，鲜血迸射，男人垂下手臂，无力的跌倒在血泊之中。
慕青双连忙蹲下扶他，惊恐呼唤，“表哥……”
可是，不过片刻，齐王已经白眼一番，失去了生命迹象。
他就这么自刎了。
谢衍拉着慕青双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躲着，这等血腥的画面，还是不看为好。
慕青双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难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齐王一死，其他人尽数弃刃投降，一切平息下来。
远离齐王的尸首，慕青双哭了片刻，才抹去眼泪，想起来询问谢衍，“你伤势如何？”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谢衍才想起来重伤在身，当时便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跌倒下去。
慕青双大惊，搀扶着谢衍，连忙吩咐，“快去叫大夫！”
某个宫殿之内，被抓来的御医，刚刚给谢衍处理好了身上伤口。
慕青双忧心忡忡，坐在旁边询问他，“你没事吧？”
谢衍平躺在榻上，微微摇头，伸出手，就抓住了慕青双的手。
慕青双连忙将手往回缩。可是谢衍抓得紧，不肯放开。
两人拉拉扯扯了两下，慕青双眉头紧皱，道：“你放开我！”
谢衍似笑非笑看着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谢衍以前哪里说过这种情话，慕青双心下猛然一跳，当时就脸上发烫，涨红了脸，“我们已经和离了！”
谢衍道：“那就，以前的一笔勾销，现在重新开始，我追求你。”
慕青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想重新开始，哪有那么容易。”
“……”
这边，两人还在叙旧说话。
另一边，叛军已经顺利攻占了皇宫，宿离骑着马，带着兵马，直入宫内。
第一件事，便是去见永嘉帝。
宿离一身青色锦衣，浑身盛气凌人，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一步一步走到永嘉帝面前，背后所有武将，全都卑躬屈膝，俯首听命。
永嘉帝中毒之后，一直半死不活，被软禁在宫里。
如今看着援军赶来救驾，简直感动得差点没哭了出来。
永嘉帝声音都有些颤抖，对着宿离，连忙说道：“容卿，你终于来救朕了，如此丰功伟绩，朕必定给你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宿离立在床边，眸光深幽，看着床上不能动弹的永嘉帝，勾唇冷笑一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听他说话的语气，再看他那浑身凛冽的气焰，目中透出的杀意，永嘉帝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脸上笑容凝固了，问他，“容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宿离道：“我是什么意思？不如你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永嘉帝仔细打量他一眼，愈发迷惑。
直到宿离又道：“当初你杀我父皇和皇兄，屠尽我一族，还夺我母妃，囚禁于宫里。现在，我就是要来找你报仇雪恨，用你的鲜血，祭奠我父兄亡魂的！”
永嘉帝一听这番话，顿时瞳孔紧缩，惊恐万分，这才反应过来，他，他竟然会是宿离。
“你，是你……”
永嘉帝想要躲避，可是因为中毒，躺在床上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惊恐的瞪着宿离。
“是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先前，明明就是容堇杀了宿离，永嘉帝虽然没有见过宿离的真面目，可是也几经确认的。
怎么可能，容堇就是宿离本人？
他哪能想到，自己送出去的密旨，竟然成了引狼入室的催命符。
宿离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冷笑道：“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但好好活着，现在，还要取你狗命！”
说着，宿离手上匕首，一刀刺入永嘉帝肚子上。
宿离久经沙场，甚至刺什么位置，能让人血液一点一点流失，直到流干净了才会死。
疼得永嘉帝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直勾勾看着宿离，这辈子，从未感觉过如此无力和绝望。
永嘉帝喘着粗气，“你，你想造反，想杀朕，简直痴心妄想！来人，来人，给朕把这逆贼拿下！”
旁边站着许多以往永嘉帝熟知的武将，包括容家的叔伯兄弟，还有谢家的几人，甚至是大长公主慕家的。
可此刻，所有人都只是眼睁睁看着，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上来救驾的意思。
气得永嘉帝破口大骂，“你们反了，反了！”
可是依旧没人理会他，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似的。
旁边周善，当着永嘉帝的面，迈步走出来，道：“齐王谋反，毒害永嘉帝，遗诏将皇位禅让交还给前朝遗孤，皇子宿离，众人可有异议？”
这些日子，其中一大半早就跟宿离交涉好了，当即跪地，俯首称臣，另外毫不知情的，见大势所趋，也只能跟着伏地下跪。
众人齐声向宿离道：“参见陛下。”
永嘉帝还躺在那里呢，就看着满朝文武尊宿离称帝，流血还没流死，差点气死在原地。
宿离一拂衣袖，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转身离去，只吩咐手下，眼睁睁看着永嘉帝流血而死。
在场的官员，也无声无息，跟在宿离身后撤离。
只剩下永嘉帝在背后绝望的咆哮怒吼，“你们，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朕，朕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第82章
永嘉帝最终全身鲜血流尽而死，场面极其惨烈，宿离还亲自查验了尸首，确定他已经死透了才放心下来，只吩咐将他尸首悬挂与城门示众，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如今大仇得报，夺回江山，人心所向，只等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拥戴宿离称帝，算是圆了宿离心头多年的夙愿，父兄在天之灵应该也能够安息了。
至于宁王，眼见着事情不妙，早就已经带着余下死忠，丢下王妃谢云淑，南下窜逃。宁王还妄想着留存血脉，将来有机会卷土重来，可是宿离都是过来人，对此一清二楚，自然是派兵前去捉拿，不会给他丝毫东山再起的机会。
一切□□平息下来之后，宿离才命人将谢云窈也接回京城。
谢云窈上回离开京城，跟着去青州之后，时隔大半年之久，如今总算再次回归，头一件事，便是赶紧回去找许久不见的母亲。
现在，父亲还在昌乐侯府养伤，母亲已经跟父亲和离，所以随着外祖母住在大长公主府。
马车在大长公主府门口停下，谢云窈被人搀扶着，踩着松木马凳，下马车之后。
慕青双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此刻看见谢云窈回来，立即迎了上来。
谢云窈一见到母亲，委屈得鼻子一酸，含着泪，扑进她怀里，娇滴滴的唤她，“娘，你没事吧……”
慕青双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没事，事情都已经平息了。”
先前听闻母亲被逼迫的消息，谢云窈一直心里七上八下的，如今与母亲团聚，亲眼看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放心下来。
谢云窈感叹，“还好齐王那个狗贼没有伤害娘亲，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提起齐王，慕青双愣了愣，神色略显惆怅，“其实，是母亲有负于他在先，欠他的，也只有来世做牛做马再偿还。”
谢云窈不太清楚其中内情，还奇怪娘亲怎么还帮着那个齐王说好话，莫非，还是念及青梅竹马的情意？
两母女一边叙旧，一边手拉着手，进入大长公主府。
谢云窈才想起来询问，“先前听闻外祖母卧病在床，我一直担心得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娘快带我去看看外祖母吧。”
眼下，新帝即将登基，作为前朝皇室，大长公主府的处境可谓是岌岌可危。
谢云窈经历过前世，她知道，十多年前前朝灭国的事情，外祖母也有参与，或许是个旁观者的存在。
前世亡国之后，外祖母毅然选择自尽殉国，便是因为想留着最后的尊严，不愿落入宿离手里，死得更惨。
现在，一想起这件事，谢云窈就担心得睡不着觉。
她害怕，宿离会不会跟前世一样，还是会因为当年的事情，找她外祖母算账？
今日京城的时候，谢云窈都已经看到了，永嘉帝的尸首正被悬挂在城门上示众，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谢云窈害怕，外祖母会不会也被宿离处死，挂在城门上示众？
光是这么一想，谢云窈便整晚都睡不着觉。
见到外祖母之时，外祖母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因为齐王谋反的事情，她也是心力交瘁，看上去比去年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外祖母见谢云窈回来，苍老而满布皱纹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笑意，连忙招手唤谢云窈过去，“窈窈回来了，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
谢云窈含着泪，几乎是蹲跪在外祖母床前，握着她干瘪的手，心疼说道：“外祖母，窈窈回来看你了，你可千万要赶快好起来。”
外祖母干笑一声，轻抚了抚谢云窈的头发，感叹说道：“我们窈窈很快就是要做皇后的人了，怎还跟小孩子一样爱哭鼻子？”
谢云窈眼泪更多了，“外祖母别笑话窈窈了，你放心，待窈窈回头一定去求新帝，让他对当年的事情网开一面，放过外祖母……”
外祖母叹息一声，“这倒不必，我苟且偷生，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已经知足了，自己犯过的错，自然应当承担责任。
“当年，皇帝要屠戮宿氏一族，甚至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是我心下畏惧，没有出面阻拦，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条性命倒在血泊之中。
“这么多年来，我每晚做梦，都会梦到当年那一幕，从未睡过一个好觉，表面上风光无限，可踩着鲜血和尸骨得来的荣华富贵，终究不能长久。
“反正我年岁已高，早就活腻了，他要是真来找我寻仇，我还能安心一些。”
谢云窈含着泪，一个劲摇头，“不要，外祖母自小疼我，他要是敢动外祖母一根汗毛，我与他没完！”
她现在已经开始在想，应该如何恳求宿离，宿离才会不要找外祖母寻仇了。
探视完了母亲和外祖母，从大长公主府离去，谢云窈辗转又回昌乐侯府，探望了父亲，祖母等人。
谢云窈先去大长公主府，再回昌乐侯府看他们，老夫人还稍微有些不悦，不过，一想到那个容二竟然会是将来新帝，谢云窈很可能是未来皇后，老夫人哪里还敢得罪她，别提多恭维。
谢云窈探视了父亲，跟二姐叙叙旧，还去探望了大姐谢云淑一趟。
大姐现在怀孕大着肚子，可宁王丢下她逃跑了，她这个前朝王妃的身份更是尴尬至极，只能回昌乐侯府娘家寻求庇护，还好，谢衍协助新帝登基头等大功，在昌乐侯府极为安全。
谢云窈迈步进屋，看着大家扶着肚子的模样。
虽然才只有大半年不见，一眼看去竟恍如隔世，大姐好像也憔悴了许多。
谢云淑瞥了谢云窈一眼，现在也没什么好装模作样的，冷笑一声问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看见我现在这么惨，你是不是满意了？”
先前嫁给宁王的时候，谢云淑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不堪。
她以为，她嫁了全京城最优秀的男人，身份高贵，相貌俊美，而谢云窈，只不过嫁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庶子，被满京城的人嘲笑了不知多久。
可是现在，那个不起眼的庶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前朝遗落民间的皇子，即将登基的新帝？
谢云淑就想不明白了，那个容二，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即将登基的新帝了？
那等容二登基，谢云窈岂不是要做皇后了？
谢云淑越想心里越堵得厉害，脸上还一阵火辣辣的，很是不甘心。
大概，如今京城里的贵女，不知多少人跟谢云淑有些同样的心理。
谢云窈立在谢云淑面前，愁容不展，道：“大姐，我没想看你笑话，只是许久不见，想跟大姐叙叙旧罢了。”
谢云淑冷哼一声，“我们有什么好叙旧的？”
她们从小到大都不和，不管什么事，谢云淑都想着要跟谢云窈攀比。
不过，谢云窈看她没有娘亲，向来同情她，什么都让着她，反倒是让谢云淑更不能接受她的怜悯和施舍。
谢云淑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丈夫造反，现在我还是高高在上的宁王妃，我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都是拜你所赐！”
谢云窈蹙眉，“大姐，你别激动，有什么好好说。”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出去！”
谢云淑气急败坏，本来想强行推着谢云窈，把她给撵出去。
可是，刚推了她两步，谢云淑突然皱起眉，面色煞白，捂住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疼，好疼。”
谢云窈头疼，“大姐，我都没有碰你，时至今日，你就别装了。”
谢云淑好像也有些害怕，站在那里，扶着肚子不敢动弹，“我没装，我……好像要生了。”
谢云窈低头看去，就见奇怪的液体顺着谢云淑的裙摆滑下，是羊水破了，她当真要生了。
谢云窈连忙上去搀扶着她，慌忙朝外头大喊，“来人，快来人，去叫稳婆。”
“……”
谢云淑孩子尚未足月，这是早产，或许是因为今年京城动荡，她日子也一直不太好过，身子比起往常差了许多。
稳婆是叫来了，可是谢云淑难产，一直熬到晚上孩子一直都没能生下来。
谢云窈还在昌乐侯府等着孩子出生。
另一边，皇宫里，宿离正等得焦急如焚。
他因为朝廷事物繁忙，今日没有亲自出城接谢云窈，只在宫里等着她，已经询问了好几次，为什么谢云窈还没进宫。
却得知，谢云窈先去了大长公主府上，然后又回了昌乐侯府，一直在娘家逗留，根本没有要进宫的意思。
他们也有一个月没见面了，她难道就一点不想赶紧见到他？
最终，宿离终于是等不下去了，亲自出宫，要去昌乐侯府，把小祖宗接回来，让她知道知道，应该把夫君放在首位。
宿离风风火火赶到昌乐侯，谢云窈看见他来了，还稍微有些吃惊，支支吾吾询问，“你，你怎么来了。”
宿离蹙眉，有些不满，“才一个月没见，怎么称呼都忘了？”
谢云窈撇了撇嘴，才补上一句，“夫君。”
宿离弯下腰，凑到她耳边问，“你到底有没有把你男人放在眼里，让我在宫里等你一天，你也不打算来看看我？”
谢云窈赶忙解释，“是我大姐……我本来想来看看她，没想到……”
没想到，她还什么话也没说，气得大姐突然生孩子了。
宿离无奈，也只好陪着谢云窈，手牵手，一起在昌乐侯府等候。
看着拉在一起的手，谢云窈小心翼翼，偷瞄宿离一眼，看他那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下更加害怕了。
这孩子，毕竟是宁王的孩子，会不会一生下来，就被宿离一巴掌掐死？
谢云窈忧心忡忡，一直等候到大半夜。
稳婆那边总算来了笑意。
孩子生了，是个女儿，只是谢云淑生孩子大出血，恐怕快要不行了……

第83章
听闻谢云淑因为生孩子失血过多，命在旦夕的消息，谢云窈心里也是猛的一沉。
虽然她跟谢云淑从小过不去，但是，毕竟也是姐妹，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怎能袖手旁观。
谢云窈赶忙寻求一旁宿离，“夫君，能否唤御医过来？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宿离点头，抬了抬袖子，旁人便领命，匆忙出去找御医。
屋内，孩子的啼哭声音，不绝于耳。
谢云淑正面无血色，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身下锦被都已经被雪浸透了，不过因为颜色较深看不太出来，只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
谢云淑抱着孩子，看见怀里的新生命，好像那一瞬间，吃了再多苦头也值得了。
家眷围在一旁，看她性命垂危的可怜模样，却是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擦眼泪，有些更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谢云淑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脸上戾气已经消散干净，难得的温柔和平静。
谢云淑瞧见谢云窈就在一旁，朝着她勾了勾手，有气无力的唤道：“三妹，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众人退开一条道，看向远远站着的谢云窈。
谢云窈赶忙上前，坐在床前，红着眼，含着泪，看着她。
谢云淑唇角微勾，将女儿送到谢云窈手上，“抱一下？”
刚出生的婴儿，粉嘟嘟皱巴巴的，巴掌那么大小小的一个，落入谢云窈怀里的时候，她手都跟着颤了颤。
谢云窈还是头一回抱孩子，前世她发誓绝不会给宿离生子，所以偷偷喝了绝子汤药，一直与孩子无缘。
这辈子，因为宿离说她年纪还小，所以一直没打算让她这么早生。
所以抱着婴儿的时候，谢云窈心下感慨万千，五味陈杂。
许久，谢云淑才拉着谢云窈的手，虚弱的开口说道：“三妹妹，我知道，我从小到大也对你不好，没资格求你为我做什么，可是，孩子才刚刚出生，她是无辜的。能否求你，跟新帝求求情，留她一条性命？
“算是我求你了，一切罪孽，我愿意来世做牛做马承担，只求她能好好活着，她已经是留在世上的唯一一样念想了……”
谢云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好声好气的恳求，只想求谢云窈去跟宿离求求情，不要追究这孩子的身份。
毕竟，这孩子骨子里流的是宁王的血，傅氏的血脉，谢云淑也怕，她死了之后宿离不会放过她的孩子。
谢云窈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了，“大姐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谢云淑听闻谢云窈答应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勾了勾唇，不舍的抚摸着孩子的手。
可是，不过转眼，她手臂突然重重垂下，眼皮缓缓合上，彻底没了生息。
等到御医风风火火赶过来之时，谢云淑已经咽了气。
屋里惨烈得哭声，此起彼伏，都在为年轻的生命逝去而痛心疾首。
不知多久，谢云窈目光涣散，神情呆滞，抱着孩子，一步步从屋里走出来。
最终，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宿离面前，呜咽着哭出声来。
宿离不便进去，不过一直在门外等候，已经得知了谢云淑的死讯，原本还在冥思苦想，不知如何安慰谢云窈才好。
谁知谢云窈出来就给他下跪，宿离连忙搀扶她起身，“窈窈，你这是作甚？”
谢云窈跪着，不肯从地上起来，仰起头看着宿离，哭声恳求他，“陛下，窈窈有事相求。”
宿离拉她，“你我之间何须这些？”
谢云窈不肯，“你先答应我我才起来。”
看谢云窈流泪，宿离心疼得都快窒息了，自然是想也没想就答应，“好，我答应你，先起来再说。”
宿离搀扶着谢云窈起来，搂着她的肩膀。
谢云窈看了看怀里沉睡的孩子，这才说道：“我受大姐临终之托，想求求你，能否饶过这孩子，她刚刚出生，什么也没做过……
宿离这才明白，谢云窈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他苦笑道：“我怎会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见识，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毫无血性之人？”
在谢云窈眼里，他还真的是那种人，因为前世，他就灭了整个宁国公府，大姐都是为了保护孩子，才死在乱兵刀下。
没想到这辈子，还是逃不过因为孩子而死的宿命……
宿离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帮谢云窈擦拭眼泪，还好声好气的说道：“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不许哭了。”
谢云窈停住哭声，噘着嘴，偷瞄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又小心翼翼询问：“当真什么都听我的？”
宿离点头。
谢云窈沉默片刻，便又开口，顺便提了外祖母的那件事，还道：“陛下，我外祖母年事已高，重病在床，估计也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能不能也宽恕她一回……
“我知道你跟她有仇，可是，你现在有什么仇也报了，可否不要赶尽杀绝，我，我不喜欢你肆意杀戮，残暴不仁的样子，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宽厚大德的好皇帝，这样才能江山稳固，万古长青……”
谢云窈一股脑，把她能想到的话都说了，其实也是想求宿离，放过她外祖母。
本来谢云窈还以为，宿离说不定要跟她翻脸的，谁知宿离依旧答应她，“窈窈，你外祖母就是我外祖母，我怎会再斤斤计较，追究那些陈年旧事？反正，我想杀的人已经杀了，想报的仇也报了，一切都算到他一个人头上，其余人等，只要肯归降投诚，再不生出反心，皆可一笔勾销，再不追究。”
谢云窈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满目疑惑的看着身边俊美的男人，“当真都不追究？”
宿离点头，轻抚谢云窈的发，意味深长的说道：“一切都结束了。”
今后是崭新的开始。
比如说……看着谢云窈怀里抱着的孩子，宿离突然，也有点想要孩子了。
不过，想到谢云淑都因为生孩子死了，生孩子这么危险，还是应该把谢云窈身子养好一些再说。
*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宿离恢复真实身份，且在文武百官的拥护下，登基称帝，龙袍加身，坐上皇位，君临天下。
宿离登基之后，头一件事，自然是给功臣论功行赏。
发妻谢云窈册封为皇后，已是毋庸置疑。
因为宿离已经没有兄弟族人，所以头等大功的容三爷，破格册封为异性亲王，容家有功的也都一一封赏，先前被送回辽东的容莺，册封了公主，派去跟之前协助过宿离的北方蛮族和亲。
昌乐侯功不可没，册封为了昌国公，大长公主废黜了公主身份，不过以示皇帝仁慈又册封了国夫人，前朝皇室，主动投诚的，也都妥善安置……
至于二姐谢云秀，先前跟随宿离去打仗，也立了功，而且不知怎么，被表哥慕钦追到手了。
听说，当时敌方是慕钦带兵，我方是谢云秀带兵。
敌方慕钦一看见谢云秀就怂了，带着兵马主动归降，还在军营里就对谢云秀展开了猛烈攻势，这回宿离登基，慕钦还向宿离求了赐婚的圣旨，估摸着过些日子两人就要成亲了。
反正谢云窈是不知道，二姐跟慕三表哥，怎么看对眼了。
*
再次做了皇后，住进皇宫，住进皇后寝殿清宁殿，谢云窈看着周遭似曾相识的场景，前世曾经在这宫里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还总让她有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前世，她就是被宿离关在这里，日日夜夜承宠身下，她想逃都逃不掉……
虽然，现在她已经接受了宿离就是容二哥哥的事实，可是再回到这里，不自觉的还有些害怕。
宿离似乎看出她脸色不太对劲，明明是封后的大喜日子，她却愁眉苦脸，面容苍白，好像高兴不起来。
夜里龙床上，宿离玩尽了花样，谢云窈却还是提不起兴致，明显就是有什么心事。
宿离渐渐皱紧眉头。
他将女子娇小盈软的身子圈进怀里，激情的余温尚未散去，男人气息凝重，嗓音微哑，贴在她耳边问她，“窈窈不喜欢做皇后么？”
谢云窈刚刚才被折腾得很惨，眼睛又红又肿的，双腿还在不住打颤，嗓子都已经哭哑了，颤颤巍巍的回答，“喜，喜欢……”
宿离以为，时至今日，他应该得到谢云窈的心了，没想到她还是这么对他，不冷不热，不近不远，甚至现在看着他的目光还满是畏惧，还对他说谎。
男人有点抓狂，却又不知拿谢云窈怎么办才好，只得自顾自怄气，翻身坐起，披上外袍，就想一走了之。
谢云窈赶忙拉着他的胳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宿离冷着脸，道：“你即这般不待见我，我还留在这里作甚！”
他生气了。
谢云窈完全不知道男人为什么来了脾气，赶忙解释，“我没有不待见你，你现在是九五之尊，谁敢不待见你啊。”
还讽刺他，还说不是不待见他。宿离愈发不悦，面色阴沉沉的，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谢云窈凑上去，从背后圈着他的腰，将他抱住，趴在他背上，询问仰，“夫君，你怎么啦，是不是窈窈做错了什么？”
宿离沉默片刻，才转过身来，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二人对视。
他问她，“你是被逼无奈才留在我身边，对么？”
谢云窈愣住，忙道：“不是……”
她没说完，他紧接着又问，“你可还是不爱我么？”
谢云窈一个劲摇头晃脑，一时心急，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只能一头栽进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他，含泪说道：“我没有，夫君，不是你想的那样。”
或许一开始是被迫留在他身边，但是上回，她以为宿离死了，才明白自己内心想法，早就已经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甚至有些离不开他，分开的日子日日都在想他，想早些见到他。
她乖巧的说道：“窈窈也爱夫君。”
宿离还是板着个脸，问她，“当真？”
谢云窈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满目柔情似水，“因为，夫君就是我最爱的容二哥哥，当初是我一眼就看上你的，我不是说过了，月下发尽千般誓，只愿与君共白首……”
宿离刚刚自然是假装生气的，不然如何能让谢云窈对他如实坦白。
得到她这番话，男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好像这辈子就算死也值得了。
他当即含笑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箍着。
因为抱得太紧，谢云窈都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你是不是想勒死我。”
宿离笑到，“我怎么舍得。”
随后想了想，他搂着她问，“窈窈今后有什么心事，尽可告诉夫君可好？你看你皱眉，夫君都要心疼死了。”
谢云窈埋在男人心口上，甜甜一笑，回答，“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前世今生，有他相伴，也应该心满意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