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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天子
作者：六道
内容简介
 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天下大乱，有一布衣，拔剑乱世中。 他运筹帷幄，辗转征伐九万里，剑锋所指，敢令八百诸侯。 他东征西讨，荡平割据军阀，克定天下。 他以柔治天下，励精图治，天下英才，尽归其麾下。 他叫刘秀，东汉第一个皇帝。 这皇座，只能我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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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祸起刘秀
公元二十年，地皇元年。
长安，奉车光禄大夫刘歆府邸。
密室。
狭窄又阴暗的空间里，一坐一站有两个人，坐着的这位是个老者，须发斑白，满脸的褶皱，他正是当今皇帝王莽的至交密友，被王莽一手提拔起来的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刘歆。
在王莽的新朝，刘歆可是个大人物，不仅位高权重，而且还是当时最有名的大文豪。
此时刘歆坐在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黑衣人，语气阴森森地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属下已查清楚。”黑衣人低垂着头，躬身说道。
“说。”
“在全国登录在籍者，总共有五人名叫刘秀。”说话时，黑衣人也是低着头，整个人仿佛融入到黑暗当中。
“有五个刘秀。”刘歆眼中闪出一道骇人的精光。过了片刻，他沉声问道：“他们的身份都调查清楚了？”
“是的，大人，属下已查清。”说话之间，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帛，躬着身形，递交给刘歆。
刘歆接过来，把绢帛展开，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把绢帛向烛台近前凑了凑，定睛细看。
青州东莱郡，黄县，刘秀，三十七岁，桂香居酒馆掌柜，一妻二妾，膝下子女五人。
雍州河内郡，临县，刘秀，四十九岁，鳏夫，卧病在塌。
荆州南阳郡，蔡阳县，刘秀，二十岁，务农。
并州……
刘歆眯缝着眼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而后他把绢帛一点点的叠好，揣入怀中，面无表情地说道：“记住，这里面记录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黑衣人躬身应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歆看了他一眼，冷笑出声，问道：“你的做法就是去直接杀掉他们？”
黑衣人沉默片刻，说道：“还请大人明示。”
“全国各地，突然之间死了这么多个刘秀，你认为不会引人怀疑吗？”
黑衣人默然。
刘歆继续说道：“王莽眼线，遍布天下，稍有风吹草动，必会让他有所察觉。你做事，也要动动脑子，这些个刘秀，可以是被匪盗杀死，可以被流民暴民杀死，也可以是出了意外，被水淹死或者被火烧死，明白我的意思吗？”
黑衣人愣了片刻，点头应道：“属下明白了。”
“去做事吧。”
“大人，属下告退！”黑衣人躬着身子，倒退了几步，紧接着身形一晃，人已消失不见。
黑衣人离开后，密室里只剩下刘歆一个人，他慢慢站起身形，走到密室的里端。
在靠近墙壁的地方，他站定，提腿在一块方砖上连跺了三下脚，紧接着，就听卡的一声轻响，旁边的一块方砖翘起。
刘歆蹲下身形，把翘起的方砖掀开，从里面取出一只木盒，打开这只木盒，里面放着一块锦缎，把锦缎再打开，其中包裹的是一卷竹简。
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制成竹简的竹片已经变成黑褐色，不过书简上的字迹仍清晰可见，上书三个字——《赤伏符》。
《赤伏符》是一本图谶，也就是记载着预言的书。至于它究竟是由何人所著，又是在什么年代著成的，早已无从查证。
刘歆是从一个名叫疆华的太学生手中得到的这本书。
他小心翼翼地把《赤伏符》从木匣子里捧出来，颤巍巍地走到烛台前，将书简轻轻地放在桌案上。
而后，他慢慢滚动书简，很快，他的手停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书简上，颤声念道：“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将来，会有一个名叫刘秀的人推翻新莽政权，登基为帝。
念完这句话，刘歆的双手抖得更加厉害。
在王莽还没有篡位的时候，刘歆和王莽就已是至交好友，那时的王莽便在朝堂上连连举荐刘歆。
王莽做了皇帝之后，更是对刘歆大加提拔，让刘歆成为朝堂上的大红人。
不过此时刘歆诛杀天下名叫刘秀的人，可不是在帮王莽清除隐患，他若真有这份善念的话，早就把《赤伏符》献给王莽了，又哪会自己偷偷藏起来？
恰恰相反，他现在已经改名叫了刘秀。
《赤伏符》上记得清楚，将来刘秀会做皇帝，刘歆要自己变成这个刘秀，他不允许天下间还有其他的刘秀存在，成为他谋取皇位的绊脚石。
而刘歆的改名倒也很名正言顺，刘歆向王莽提出，他的名字和汉哀帝刘欣的名字重音了，出于避讳，他才改名为刘秀。
对此，王莽还觉得刘歆做得很得体，哪里知道，刘歆改名叫刘秀，只是为了符合图谶中的语言，要抢他王莽屁股底下的那张龙椅，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新莽政权不得人心，朝纲混乱，再加上近些年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叛乱四起，北有赤眉军作乱，南有绿林军作乱，在刘歆看来，王莽的皇位也快坐到头了，而自己谋取皇位的机会已近在咫尺，在这个节骨眼上，天下只能有他一个刘秀。
荆州，南阳郡，蔡阳县，县城集市。
“让开、让开！”两名衙役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横冲直撞地往前走着。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集市上的百姓们招惹不起衙役，吓得纷纷向两旁退避。
两名衙役穿过集市，来到城门附近，将一张白布告示悬挂在城墙上，而后两名衙役分别站于告示的两旁。
附近的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点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告示中的内容。
在围观的百姓当中，有一名穿着粗制布衣布裤的青年，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样子，身材修长，七尺开外，相貌也生得极好，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下面一对虎目，炯炯有神，容貌俊秀，又不失男儿的阳刚之气。
虽说青年穿着普通，一副干农活的打扮，但他身上却流露出与其穿着不相符的儒雅之气。
和周围的人一样，布衣青年也好奇地看着刚刚张贴出来的告示。
告示是一份缉捕文书，上面还有被缉捕之人的画像。
看画像，此人相貌平平，比较特别的是，额角有一道醒目的斜疤。
向下看，有详细的介绍。犯人名叫龙渊，年纪不详，籍贯也不详，不过悬赏却高达五千金，其罪名是行刺天子。
看着交头接耳的百姓们，站于告示旁的一名衙役清了清喉咙，大声唱吟道：“逆贼龙渊，趁陛下出游之际，欲图谋不轨，实属大逆不道，十恶不赦，凡检举此贼者，可领赏五千金！”
“五千赏金啊？”很多不识字的百姓听闻五千金这三个字，皆瞪大眼睛，咋舌不已。
“你还是别想了，人家都敢行刺天子，还能被你检举了？”
“说的也是，可是五千金……”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名布衣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告示中的画像，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大丈夫，当如是！
就在他心中感慨万千之际，在他的背后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一人。
这人中等个头，体型粗壮，衣着很普通，短衣长裤，裤腿挽起好高，下面穿着草鞋，头顶戴着草帽，看样子，和进城赶集的农民没什么区别。
他低垂着头，状似随意地走到布衣青年的背后，他的双手放在身前，右手不留痕迹地摸入左衣袖的袖口内。
在他的左衣袖里，暗藏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就在他将袖口内的匕首一点点抽出来的时候，在其身后突然有人大声喊道：“阿秀！”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那人吓了一跳，抽出一半的匕首立刻塞回到袖口当中，然后若无其事的看着告示。
恰好这时，那名布衣青年转回身形，他并没有看到身后之人收刀的动作，只当他和自己一样，是围观告示的路人。
布衣青年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呼唤自己的人。看清楚来人，他喜形于色，快步走了过去，又惊又喜地说道：“大哥！”
被他唤做大哥的汉子，三十左右岁的年纪，身材魁梧，虎背蜂腰，向脸上看，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堂堂，带着一股粗犷之气。
“大哥，你怎么在城里？”
“我进城见了几个朋友。”
布衣青年名叫刘秀，字文叔。魁梧大汉名叫刘縯，字伯升，是刘秀的亲大哥。
看眼刘秀空空的双手，刘縯问道：“又来集市卖粮了？”
刘秀含笑点点头，又特意拍拍腰间鼓鼓的钱袋，说道：“价钱还不错！”
刘縯摇摇头，颇感无奈地说道：“眼下天灾人祸，大多数人都已经吃不饱饭了，你倒好，竟然还有余粮拿到集市来卖钱。”
别看刘秀身上带着书生的儒雅之气，可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但他身上的儒雅之气也不是凭空来的，相对于其它的农民而言，刘秀算是农民中的高材生。
他在长安上过三年太学，学的是尚书。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上过全国顶尖级的学府，学的是尚书系。
按理说，上过太学的，出来之后都能在朝廷里某个一官半职。
可惜的是，刘秀没有赶上好时代，当今的朝廷是王莽建立的新朝。
王莽称帝后，大大放宽了太学的入学标准，导致太学生数量激增，原本毕业之后，朝廷都能给太学生分配工作，可现在已没有这样优厚的待遇了。
只有那些有权有势有背景的太学生才能在朝廷中某个官职，像刘秀这种没家世、没背景又没门路的三无太学生，毕业之后也只能回家种地。
不过刘秀的三年太学也没有白念，他的地种技术的确实好。
眼下南阳郡大旱，别人家的庄稼都枯死了，而他种的庄稼，每季都能有不错的收成，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有余粮拿到集市卖钱。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的话，刘秀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全国最顶级最有专业素养的农民，但时代的大潮并没有让他在这条专业农夫的大道上一直走下去，而是让他走上了一条只能进、不能退的艰险之路。

第二章 仗义相救
听闻大哥以‘天灾人祸’来形容时局，刘秀下意识地向左右看了看，好在附近的人都在围观告示，没人注意他俩这边。
他拉着刘縯的衣袖，快步向城外走去。出了城门，见四周无人，他方放刘縯的衣袖，提醒道：“大哥，小心祸从口出！”
什么叫做天灾人祸？这话等于是在抨击当今的朝政，当今的天子，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对于刘秀的提醒，刘縯不以为然，义愤填膺地说道：“莽贼无道，倒行逆施，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当下绿林、赤眉揭竿而起，推翻莽贼暴政，指日可待！”
刘秀和刘縯都是汉高祖刘邦的后世子孙，算是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推翻新莽政权，匡扶汉室江山，这当然他二人心中的愿望。
只不过刘秀生性谨慎，从不会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讲出来，而刘縯的性格则截然相反，桀骜不驯，且豪爽侠义。
他早就想效仿绿林、赤眉，高举匡扶汉室的大旗，推翻新莽暴政，但苦于没有财力做支持。
兄弟俩离开蔡阳县城，回往自家所在的舂陵村。
刘秀九岁的时候父亲便过世了，一直被寄样在叔父刘良家。他上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
大哥刘縯、二哥刘仲都已成家立业。大姐刘黄住在外公家，二姐刘元嫁到新野的邓家，小妹刘伯姬和刘秀一样，也寄居在叔父刘良家里。
回到村中，刘縯甩头说道：“阿秀，走，到大哥家里坐坐！”
刘秀说道：“大哥，地里还有很多的农活没干呢，我得下地干活！”
听闻他的话，刘縯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既感无奈，又感可悲，小弟可是太学生啊，现在却只能在家务农，一身的才学无处施展。
莽贼昏庸无道至此，这样的朝廷，又岂能长久？
机会！他现在急需一个机会，一个能改变自己，能改变家人命运的机会！
刘縯向刘秀点点头，叮嘱道：“阿秀，地种得差不多就行了，别让自己太劳累了，你的手……”是用来拿笔杆子的，而不是用来拿锄头的。
后面的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父亲病故，身为家中长子，无法照顾好弟弟、妹妹们，这让刘縯也是耿耿于怀。
大哥心中的想法，刘秀都懂，他冲着大哥乐呵呵地说道：“大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目送着大哥走远，刘秀去到自家的田地里，又是锄草，又是翻地。
他正忙碌着，远处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刘秀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身形，举目寻声望去。
只见一名白马，正向自家的田地这边飞奔过来，距离较远时，他没看到马上有人，等快到近前，他方看到在马背上趴有一人。
随着马儿越来越近，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等到刘秀近前时，趴在马背上的那人似乎再坚持不住，直接从马上翻了下来。
刘秀吓了一跳，急忙跑上前去，将那人搀扶起来。
他定睛一瞧，越看越觉得此人的样貌很眼熟，当刘秀看到这人额角的斜疤时，心中猛然一动，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你是龙渊？”
这人的长相，和县城城内张贴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从马背上摔落下来的汉子本已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听闻刘秀说出‘龙渊’二字，他身子突的一震，眼睛顿时睁开，两道电光直直射在刘秀的脸上。
还没等刘秀反应过来，他忽觉得自己的脖颈一凉，只见那名汉子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寒芒四射的匕首，正死死抵在他的喉咙处。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那人的语气之冰冷，仿佛能冻死一头大象。
刘秀表现得很镇定，他正色说道：“现在县城已经张贴出缉拿你的告示了，我刚从县城回来！”
这名汉子，正是因行刺王莽而被朝廷通缉的龙渊。他凝视着刘秀，冷声问道：“你要拿我送官？”
刘秀摆手说道：“壮士不要误会，你刺杀篡汉贼子，我又怎会拿你去送官？”
听闻这话，龙渊眼眸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重新打量起刘秀。
要知道王莽可是当今的皇上，敢说他是篡汉贼子，这可是大不敬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这绝非普通百姓能说出口的话！
他紧锁眉头，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刘秀。”
“刘秀……”龙渊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刘秀又补充道：“先父济阳县县令刘钦，先祖乃长沙定王刘发。”
啊，原来是刘氏子孙，汉室宗亲，难怪他会说王莽是篡汉贼子！
清楚了刘秀的身份，龙渊暗暗松了口气，他拿着匕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喘息着说道：“后面有莽兵在追我，麻烦你小兄弟，给我口水喝，我马上就走。”
他话音刚落，就听远方已隐隐约约传来轰隆隆密集又急促的马蹄声。
龙渊心头一震，不敢再耽搁，他紧咬着牙关，站起身形，把匕首插到后腰，迈步向一旁的马儿走去。
刘秀眼珠转了转，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龙渊正往马儿那边走着，刘秀一个箭步到了他身后，趁着龙渊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将龙渊别在后腰的匕首抢了过来。龙渊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说道：“你……”
他只说出个你字，刘秀已果断的将匕首挥出。
他这一刀，并没有挥向龙渊，而是一刀划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吁溜溜嘶叫一声，四蹄如飞，顺着乡间的小道飞奔出去。
龙渊见状，脸色顿变，厉声质问道：“你怎么把我的马惊跑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无马儿代步，无论如何也甩不掉后面的追兵。
刘秀望着马儿绝尘而去的背影，扭转回头，正色说道：“我看你现在的状态，恐怕也跑不了多远，我帮你躲起来！”
龙渊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刘秀。这个地方，一马平川，自己又能往哪里躲？
“你能帮我躲到哪？若是让莽兵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莽兵为了邀功，定会视你我为同党……”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已把匕首还给龙渊，甩头说道：“过来帮忙！”说着话，他看也没看龙渊，提起锄头，快步走到一块空地，奋力的刨了起来。
龙渊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诧异道：“你要把我埋在地里？”
“难道还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吗？”刘秀一边快速刨地，一边转头反问道。
龙渊眉头紧锁地瞪着刘秀，后方传来的马蹄声已越来越清晰，远远望去，尘土飞扬，仿佛刮来一面飓风。由不得他再多想，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踉跄着走到刘秀身旁，跪伏在地，用匕首帮着刘秀一起挖坑。
田地早被刘秀犁过，土质松软，挖起坑来也快，而且只是用来藏人，并不需要挖得太深。
时间不长，两人挖出一个一人多长的浅坑，刘秀让龙渊躺进去，然后手脚并用，把土坑填平。
为了防止龙渊被闷死，刘秀在他鼻孔处还特意留了个小孔。
刘秀刚把龙渊埋好，追捕龙渊的官兵距离他已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刘秀以锄头拄地，故作惊讶状，呆呆地看着这一队风驰电掣般奔来的骑兵。
跑来的这队骑兵，不同于刘秀以往见过的官兵，个个都是黑盔、黑甲，头顶黑缨，手持长枪，肋下佩刀，胯下的也都是黑马，奔跑中，真如同一面移动中的乌云。
这队骑兵跑到刘秀近前后，相继停了下来。
刘秀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他这个表现，倒也十分符合一个平头百姓见到大队官兵的心理。
一名黑甲骑兵催马出列，先是来到刘秀的近前，然后举目环视了一圈，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刘秀身上。
大致打量他一番，黑甲骑兵冷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锄头，结结巴巴道：“耕……耕地啊……”
“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人骑着白马从这里经过？”
刘秀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有！啊，有、有看到！”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黑甲骑兵的语气更加阴冷。
“有有有，是……是往那边跑了！”说着话，刘秀手指着一侧的田间小路。
黑甲骑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还想继续发问，另有一名黑甲骑兵急声说道：“地上有血迹！”
听闻他的话音，众骑兵纷纷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有几点鲜红的血珠，而且很明显，那是刚刚滴落在地的新鲜血液。
血迹所在的方向和刘秀手指的方向一致，说明龙渊的确是向那边跑了！
于刘秀近前的那名黑甲骑兵突然一提缰绳，战马向前走了两步，刘秀与他的距离很近，险些被马头撞上，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好几步，脚后跟刚好踩到龙渊的身上，他脚下一软，身子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
黑甲骑兵们可不知刘秀是被埋在土下的龙渊绊倒的，只认为他是被同伴吓倒的，不约而同的嗤笑出声。
其中一名黑甲骑兵召唤道：“只是个乡下小子，吓唬他作甚？走了，我们可没那么多的闲工夫在这里瞎耽搁！”
催马撞向刘秀的那名黑甲骑兵，坐在马上，面带鄙夷之色，居高临下地看了刘秀一眼，哼笑一声，拨转马头，从田地里出来。
这一队骑兵，在刘秀面前轰隆隆的飞驰而去。
如果他们再走慢点，便会发现，刘秀身旁的泥土在微微颤动着，如果他们再仔细留心点，定能发现从泥土缝隙中露出的衣角。
没有如果，像刘秀这样的乡下小子，他们平日里都不会多看上一眼，更不会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窝藏被朝廷缉拿的要犯。

第三章 拜为主公
望着那队骑兵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完全在视野中消失，刘秀一改刚才的惊慌懦弱之状，跑回到田地中，双手并用，挖着泥土，把龙渊从地里拽了出来。
龙渊出来之后，连续咳嗽起来，吐出好几口黑泥，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看起来更白了，白到已毫无血色，近乎于透明。
刘秀看着他，问道：“你……你是不是受伤了？”在龙渊身上，他敏锐地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龙渊嗓音沙哑地问道：“有水吗？”
刘秀急忙起身，走到一旁，从木桶里盛出一瓢清水，递给龙渊。
后者接过来，看都不看，咕咚咚的把一瓢水全部灌进肚子里。喝完之后，他又咳了两声，精神总算强了一些。
此时，他方有心情仔细打量起刘秀。
刘秀身高七尺三寸，也就是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匀称，体型偏瘦，向脸上看，龙眉凤目，鼻梁高挺，英朗俊秀，是一个很标致的年轻人。
打量了刘秀一会，龙渊向他点点头，正色道：“这次多谢恩公出手相助，救命之恩，不敢言谢，只要龙某还活着，将来必报今日之恩。”
刘秀根本不在乎什么报恩不报恩的，他之所以肯冒着杀头的风险搭救龙渊，完全是因为龙渊做了一件他想做但又不敢做，也没有能力去做的事，行刺王莽！
他关切地问道：“你打算去哪？”
龙渊深吸口气，说道：“先找一深山老林，躲过这阵风头之后再谋打算。”说着话，龙渊咬着牙站起身形，不过他人是站起来了，但一条腿却在不停的打颤。
刘秀跟着起身，伸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龙渊，说道：“依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走不出两三里，就算没被官兵抓到，自己也先倒下了。”
龙渊默然。刘秀说的是事实，他现在不仅体力透支，而且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若是不能及时找到一处安全的容身之所休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刘秀眨了眨眼睛，沉吟片刻，伸手搀住龙渊的胳膊，向旁努努嘴，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一处能藏身的地方！”
龙渊面色一正，说道：“万万不可，你若收留我，一旦走漏风声，你，还有你的家人，都难逃一死！”
刘秀说道：“放心吧，我带你去的地方很隐蔽，是一间猎户遗弃在山里的小木屋，那里很安全，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去！”
龙渊看了刘秀一眼，问道：“恩公为何如此帮我？”
刘秀说道：“莽贼无道，天怒人怨，但普天之下，敢于对莽贼出手者寥寥，我很佩服龙兄的勇气和胆识！”
龙渊说道：“恩公过奖了，我的所作所为，并非为天下苍生，只为一己私怨罢了。”
“龙兄与莽贼有仇？”
龙渊沉默片刻方说道：“渊出自于广戚侯府。”
闻言，刘秀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龙渊说与王莽有私怨，难怪龙渊敢于去行刺王莽，原来他是广戚侯府的人。
平帝刘衎病故后，由于没有子嗣，当时已然大权在握的王莽决定立一傀儡，选来选去，便选中了广戚侯刘显的儿子。
当时刘显的儿子只有四岁，被王莽接到长安，立为皇太子，王莽称其为孺子。
王莽把孺子豢养在皇宫里，不允许任何人和他说话，也不准人教他读书写字。
孺子在皇宫里做了三年的皇太子，却变成了一个六畜不知，连话都讲不清楚的傻子。
期间刘显曾多次上疏朝廷，提出到长安探望自己的儿子，但都被王莽拒绝。
后来王莽干脆找了个由头，灭了刘显的满门。刘显一家死绝，只剩下个小傻子任他摆布，王莽这才大感放心。
可以说广戚侯与王莽有不共戴天之仇。
刘秀搀扶着龙渊，一边说着话，一边前行，足足走出了七八里路，才来到一片山林。在山林里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龙渊终于看到了刘秀所说的那间小木屋。
小木屋不大，就是猎户为了方便打猎，在山林中建造的临时住所。
看得出来，已经有好些年没人住了，屋子里面结了好多的蜘蛛网。
刘秀先是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把龙渊扶进来，让他坐在草甸子上。他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龙渊苦笑着把外衣脱掉，在他的身上，缠着一圈圈的布条，把这些布条拆掉，好几条狰狞的伤口显露出来。
他身上至少有七八处伤，其中既有刺伤，也有划伤，有些伤口，两边的皮肉都翻了起来，即便是看，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刘秀吞了口唾沫，暗暗咋舌，很难想象，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又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咬牙坚持，这得需要多强的意志力啊！
他急声说道：“山中有不少草药，我去帮你采些来。”
说着话，他起身要出去。
“恩公！”龙渊摇了摇头，把他叫住，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身上有金疮药，恩公可以帮我打些清水吗？”
刘秀应了一声好，提着木屋里的一只木桶，快步走了出去。
也就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刘秀提着一大桶的清水回到木屋。
他先是帮着龙渊清洗一番伤口，又帮着他在伤口上涂抹金疮药，最后把自己的内衬脱下来，撕成条状，帮着龙渊把伤口包扎好。
这一番处理下来，寻常人根本挺不住，但龙渊却由始至终都是一声没吭。
不是龙渊不知道疼，而是他的意志力太惊人了，帮他清洗伤口的时候，刘秀明明看到他伤口周围的肌肉都在痉挛、颤抖，但看他的脸，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豆大的汗珠子一个劲的向下滴淌。
总算帮他处理完伤口，龙渊松了口气，刘秀更是长松口气。
龙渊看着刘秀，再次道谢。
“龙兄不用客气。”刘秀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龙渊感觉自己已经麻烦刘秀太多了，不好意思再开口相求，他嘴上没说话，身体倒很诚实，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顿时间，龙渊苍白的脸色泛起不自然的红润。
刘秀恍然大悟，轻轻拍下自己的脑袋，龙渊一路被人追捕，恐怕也没机会吃上一顿像样的饭，现在自然是饥肠辘辘。
他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家给你弄些吃的来。”
“这……”龙渊一脸的难为情。
要知道现在可是天灾不断，不是旱，就是涝，还时不时的闹蝗灾，家家户户的收成都不怎么样，这时候谁若是分出粮食送人，等于是冒着自己要饿肚子的风险。
看出他在担心什么，刘秀对他一笑，说道：“放心吧，我家地里的收成还不错，不差你这一口饭吃。”
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向四周看了看，说道：“这里很安全，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你尽管安心待在这里！”
龙渊看着刘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向刘秀一笑，说道：“多谢恩公。”
刘秀没有在小木屋里多待，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去。
他一路快行，回到家里，以最快的速度熬了一碗肉羹，又做了一盆粟饭和一盘菜，而后装进篮子里，马不停蹄的回到山中的小木屋。
龙渊原本正躺在草席子上睡觉，听闻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睁开眼睛，与此同时，将放在一旁的匕首拿了起来。
随着房门打开，看到刘秀从外面进来，他紧绷的神经才算松缓下来。
刘秀走到他近前，放下篮子，含笑说道：“快吃吧，还热乎呢！”
平日里，刘秀给人的印象很柔和、很低调，不太爱说话。可事实上，刘秀的个性是沉稳，并非内向，他既爱交友，也识大义。
龙渊掀开篮子上的布单，定睛一看，又有粥，又有菜，还有肉羹。他面露惊讶之色，说道：“恩公，这……”
刘秀笑道：“这些都是我做的，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他不说现在的粮食有多难得，肉类又有多昂贵，只问自己做饭的手艺如何，他这种施恩不言恩的体贴，让龙渊深受感动。
龙渊猛然站起身形，刘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龙渊突然又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他这个的大礼立刻让刘秀慌了手脚，急忙伸手搀他起来。
龙渊跪在地上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哽咽着说道：“渊本是广戚侯府一家奴，当年侯爷不嫌渊卑微，将渊收留于府内。侯爷一家蒙冤遇害，渊本应一死，于九泉之下追随侯爷，奈何侯府满门大仇未报，渊，不能死……”
说到这里，龙渊已泣不成声，伏地恸哭，断断续续地说道：“只要渊还有一息尚存，渊，必杀莽贼，以告慰侯爷在天之灵……”
刘秀在帮他清洗伤口的时候，他疼得浑身直哆嗦，可硬是能一声不吭，就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却哭成了泪人，像个孩子一样，这让刘秀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拉着龙渊的胳膊，说道：“龙兄快起来说话！”
龙渊微微抬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紧接着，脑袋又叩在地上，深吸口气，正色说道：“恩公对渊有救命之恩，又以上宾之礼待渊，渊愿奉恩公为主公，从今往后，渊必誓死追随恩公！”
刘秀闻言怔住了，他没想到，龙渊竟要奉自己为主公，要追随自己。
愣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说道：“我……我只是一个乡下村夫，又……又有什么好值得追随的？”
龙渊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正色说道：“渊能看得出来，恩公将来必是能成大事之人！”
通过刘秀救他的过程可以判断出来，虽说他年纪轻轻，但做事果敢，处变不惊，有心计又有城府，最最关键的一点，他是汉室后裔。
在反王莽这件事上，刘氏子弟才是正统。汉室后裔这个身份，是其它人远远无法相比的。
“这……”刘秀刚有些犹豫，龙渊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主公不应，渊便在此长跪不起。”
见龙渊态度坚决，跪在地上真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而且他身上的伤口已然渗出血丝，刘秀忙道：“我答应你就是，龙兄快快请起。”
听闻这话，龙渊这才在刘秀的搀扶下，坐回到草席子上。
刘秀颇感无奈地看着龙渊，说道：“虽说你以前是广戚侯府的家奴，但现在广戚侯府已经没了，你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家奴，你要追随我，就做我的门客吧。”
还没等龙渊接话，刘秀又颇感无奈地苦笑道：“不过，做我的门客会很辛苦，我一没权，二没势，三没钱，我能给你的，恐怕也只有这么一口饭了。”
龙渊正色说道：“主公，如此足以。”
刘秀沉默片刻，问道：“你名叫龙渊，字是什么？”
龙渊闻言，垂下头，小声说道：“我们是家奴……并没有字。”
“你们？”刘秀很细心，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他好奇地问道：“你还有同伴？”
龙渊点点头，说道：“在行刺王莽的时候，我们折损了七人，后来为了掩护我逃走，又牺牲了三人，现在算上我在内，我们已只剩下三人。”
刘秀问道：“另外的两人在哪？”
“摆脱追兵的时候我们失散了。”稍顿，龙渊又道：“等我伤势好了之后，我就去找他俩，龙准和龙孛也一定愿意追随主公。”
刘秀笑了，心思转了转，问道：“你们三人，谁的年龄最大？”
“是属下！属下二十五，龙准和龙孛都是二十三岁。”
刘秀琢磨片刻，说道：“我送你个字吧，叫‘忠伯’如何？”
“忠伯。”龙渊念叨了两声，又一次跪地叩首，说道：“谢主公赐字！”

第四章 亦师亦友
龙渊投靠了刘秀，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无形中亲近了许多。龙渊问道：“主公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秀没有立刻回话，沉默了一会，幽幽说道：“若有机会，当除莽贼，光复汉室！”
这话他以前从未对人说过。在他家里，最常嚷嚷‘除莽贼，光复汉室’的就是他大哥刘縯。
表面上，刘秀从未附和过他大哥的言论，但是在他内心里，光复汉室早已成为他最大的愿望。
龙渊闻言，面露喜色，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公有如此大志，忠伯必誓死追随主公，鞍前马后，不离不弃！”
刘秀笑了，过了片刻，他眼睛晶亮地问道：“忠伯，你敢去刺杀王莽，武艺一定很厉害吧？”
龙渊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说道：“属下惭愧。”如果他的身手真足够厉害的话，现在王莽的脑袋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其实龙渊还是太过自谦了。王莽不是普通人，而是当今天子，身边的护卫数不胜数，试问普天之下，又有谁能靠近王莽的左右？
刘秀拍了拍龙渊的胳膊，笑赞道：“我看你比荆轲还厉害！”
“啊？”龙渊没反应过来，茫然不解地看着刘秀。
“荆轲战死在了秦王宫，而你却成功跑了出来！”
龙渊老脸一红，苦笑道：“主公有所不知，我们是趁着王莽巡视蓝田县的时候才抓住机会，出手行刺的。”和荆轲深入秦王宫行刺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你能成功逃出来也很厉害了！”刘秀兴致勃勃地问道：“忠伯，等你伤好了，教我练武如何？”
龙渊精神一震，正色道：“主公愿学，属下自当倾囊相授。”稍顿，他试探性地问道：“主公以前有学过武艺？”
刘秀搀扶他来山中小木屋的时候，他能感觉得出来，别看刘秀身材修长单薄，好似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他的力气很大，身体的肌肉也很结实。
“是有学过一些，但只略识皮毛而已。”刘秀跟他大哥刘縯学过一些武艺，但疏于练习，谈不上有多精通。
龙渊让他把所学的武艺练一遍。
刘秀也不矫情，在小木屋里，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刘縯传授给他的拳法。
龙渊看后，面带微笑，说道：“看得出来，主公并未常常练拳。”
见刘秀面露窘态，龙渊又接话道：“不过如此也好，便于我帮主公打根基。”
听闻这话，刘秀的脸上露出喜色，走到龙渊近前，盘膝而坐，边把竹筐里的饭菜取出来，边说道：“我们边吃边聊。”
龙渊应道：“好！”他刚要去拿粟饭，刘秀把肉羹塞进他手里，说道：“你有伤在身，吃肉羹，有助于你伤势的恢复。”
“主公你吃。”龙渊把这碗肉羹推到刘秀面前。
“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说话之间，刘秀再次把肉羹推回到龙渊面前。
看着这碗被他二人推来推去的肉羹，龙渊眼圈湿红，说实话，他从小到大，还从未被人如此礼遇过，即便是在广戚侯府的时候。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他是跟定刘秀这位主公了。
两人吃完饭，坐在木屋里聊武艺，聊时局，一直到傍晚，天都快黑下来，刘秀才别过龙渊，离开小木屋，回往自家。
现在刘秀是住在叔父刘良家里。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进去的。他和小妹刘伯姬也是住在后院。
刚进到院子里，厢房门打开，刘伯姬走出来，狐疑地看着刘秀，问道：“三哥，你怎么才回来，这么晚你去哪了？”
刘伯姬比刘秀小三岁，生得亭亭玉立，娇媚可人，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小扇子，黑溜溜的眼睛，晶亮的仿佛黑曜石。
刘秀心情不错，面带微笑，随口回了一句：“去探望位朋友。”
刘伯姬追问道：“哪位朋友？我认不认识？”
“你不认识。”刘秀不能把龙渊的事告诉妹妹，万一小姑娘嘴快说了出去，那会给整个家族惹来灭顶之灾。
刘伯姬撇了撇嘴角，突然问道：“三哥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晚上偷偷跑去私会了？”
刘秀被小妹的话逗乐了，他走到刘伯姬近前，推着她走进厢房，说道：“回去做你的女红，不该你操心的事，别问那么多。”
刘伯姬在刘秀推搡下，愤愤不平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哥哥有了心上人，刚开始时，妹妹通常都会很不开心，觉得自己的哥哥要被别人抢走了。刘伯姬现在正处于这个年龄段。
翌日，刘秀比往常起来的更早一些，除了带耕地用的农具外，还额外多带了一把斧头，然后他琢磨了一会，又下到地窖，取出一筐粟和两块腊肉。
走出自家的宅子，他直奔山林中的小木屋。
小木屋里有猎户留下的炊具，在里面生火做饭不成问题，附近还有一条小溪，取水也很方便。
刘秀和龙渊先是做好早饭，而后由龙渊指导刘秀练武。
两人走进山林中，在一处缓坡，龙渊停下脚步，拍了拍一颗有成人半个腰粗细的树木，感觉挺结实的，他先是用匕首在树干上划出一圈印记，然后提醒刘秀道：“注意看我的步法和手法！”
说话之间，他在树旁跨出一步，顺势挥出一刀，刀锋正中他刚才划的那条印记上，紧接着，他又踏出一步，匕首再次挥出，依旧是砍中那条环形印记。
他围着树绕了一圈，刚好踏出了七步，同时也挥出了七刀，这七刀，没有一刀偏离树干上的印记。
他以同样的步法和刀法又围着树木绕了三圈，方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气喘吁吁地问道：“主公都记下了吗？”
这是他平日里最常做的练习，绕个百八十圈，一点问题没有，但现在他有伤在身，只转了四圈，人已累得浑身是汗。
刘秀看得认真，冲着龙渊点了点。龙渊倒退几步，说道：“主公，你来试试。”
深吸了口气，刘秀提着斧子，走到树木近前，按照龙渊传授他的方法，踏出一步，挥出一斧。
龙渊在旁看着，时不时的上前，纠正刘秀的动作。
刘秀倒真的很有习武的天赋，被龙渊纠正了几次之后，再做起来，已有模有样，就是速度缓慢。
龙渊在附近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边看着刘秀练习，他边讲解道：“光练臂力，不练脚力，那只能算半个残废，同样的，光练脚力，不练臂力，也是半个残废。与人对战时，身体大多时候都处于高速运动当中，这就要求我们在高速运动时，出招必须得又快又准，如果一招攻击不到敌人的要害，哪怕只出现毫厘之差，接下来，死的就很可能是我们自己。”
“主公现在刚刚练习，可以不要求速度，只求动作规范，等过段时间，在一炷香的时间里，主公需要完成五十转，三百五十击。”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刘秀除了照常下地里干农活外，只要有时间，就跑进树林里和龙渊练武。
龙渊恢复得很快，只大半个月的时间，身上的伤势已痊愈大半。
刘秀练武的进步也同样迅猛，让龙渊都为止惊讶不已。
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刘秀竟然已经把他教到的步法和击术练得滚瓜烂熟。
龙渊原本以为要等两三个月，他才能要求刘秀在一炷香的时间完成五十转，三百五十击，可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刘秀就已经做到了。
一个月后，龙渊不再要求刘秀速度，而是要求他的力道，规定在一天的时间里，要以盘旋走打的方式，砍折一颗树。
前两天，刘秀并没能做到，可是到了第三天，刘秀还真把一颗半人多粗的树砍折了，虽然他用了三个多时辰，总共挥出几千斧，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通过教导刘秀练武，龙渊对刘秀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刘秀身上有股子韧劲，不服输，不气馁，只要定下了目标，哪怕再苦再累，他也会咬牙完成。
他有注意到，这几天刘秀手掌上的水泡倍增，他通常是咬破了水泡，挤出脓水，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挥斧练习。
这种毅力和忍耐，可不是每个人身上都具备的。
通过这一点，龙渊也更加确定，刘秀必然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追随刘秀的决心。
又过了半个月，龙渊身上的伤势已彻底痊愈。
这天早上，刘秀还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小木屋。
此时，龙渊已经做好饭，见刘秀进来，他躬身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看眼已经摆好的粟饭和小菜，他笑问道：“忠伯，今天的饭菜怎么做得这么早？”
每天早上，他们都是先出去练习一会，然后再回来做饭、吃饭。
龙渊正色说道：“主公，现在属下的伤势已经痊愈，打算去一趟蓝田县。”
刘秀闻言一惊，问道：“忠伯你要走？”
“不，主公，我是去蓝田县找龙准和龙孛。”
“你确定龙准和龙孛一定在蓝田县？”
龙渊缓缓摇头，说道：“属下并不能确定，不过就算他二人不在，属下也会在约定好的地方留下记号，让他们来蔡阳县找属下。”
刘秀点了点头，琢磨片刻，他又问道：“此行需几日？”
龙渊在心里默算了下时间，说道：“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
刘秀眉头紧锁，不无担忧地说道：“可是你的画像还在，此行凶险，不如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也能帮你做个掩护！”
“万万使不得！”龙渊吓了一跳，他急忙摆手说道：“属下一人，无牵无挂，即便遇敌，也有信心能做到来去自如。”
如果带上刘秀一同前往蓝田县，万一遇到官府追捕，他还得分心去照顾刘秀，到时两人谁都跑不掉。
刘秀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这点本事，跟在龙渊身边，就是他的拖累，可他又实在不放心让龙渊独自一人去蓝田县冒险。
龙渊含笑说道：“主公放心，属下业已做了准备。”
说着话，龙渊把缠在头上的布带解开，取下来。刘秀定睛一看，眼睛顿时瞪得好大。

第五章 再次遇险
龙渊的额角，原本有一道醒目的斜疤，这也是他脸上最明显的特征，而现在，那道斜疤上又多了一条与之交叉的疤痕，变成了‘X’形。
刘秀下意识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在头上划了一道疤？”他记得自己刚救下龙渊的时候，他头上还没有这道新疤。
龙渊正色道：“主公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绝不能牵连主公，添上这道疤，可以更好的隐藏属下的身份。”
刘秀暗暗佩服，龙渊可真是个精细的人！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叮嘱道：“此行凶险，忠伯可务必要多加小心。”
龙渊拱手，一躬到地，动容道：“让主公如此牵挂，是属下之过。”
刘秀扶着他的胳膊，让他起身，然后他问道：“你一直教我练斧，难道，以后我就要用斧子做武器？”
他可不想拿着一把斧头去与人对战，他心目当中的偶像是荆轲那类的大英雄，他理想中的武器自然是剑。
龙渊说道：“斧头重，用斧头做练习，适合增强臂力，等主公练熟了斧子，便可改用刀剑，当主公用刀剑也能轻松斩断树木时，”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将匕首从后腰抽出，递到刘秀面前，说道：“主公便可以改用匕首了。”
刘秀惊讶道：“匕首也能斩断树木？”
龙渊正色道：“劲足，叶片亦可伤人。”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恐怕当年的荆轲也做不到叶片伤人的地步吧？”
龙渊但笑未语。
吃过早饭，龙渊向刘秀辞行，去往蓝田县，寻找龙准和龙孛。
刘秀继续留在舂陵老家，他的生活几乎没什么改变，依旧是种种地，练练武，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这天中午，刘秀在地里干完农活，正准备回家吃午饭，他走出不远，迎面来了两个人。
两人都是三十左右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相貌平平，穿着有些邋遢，布衣麻裤，还打着不少的补丁，也看不出来有多久没洗过了，脏得黑中透亮。
现在的流民很多，看到这两个人，刘秀也没太关注。就在双方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名汉子突然开口说道：“刘秀！”
听闻对方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刘秀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问道：“我们认识吗？”
两名汉子先是对视了一眼，而后目光深邃地看着刘秀，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说你手里的粮食很多，经常拿到集市去卖，我们哥俩可好几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刘秀，把你的粮食分给我们一些如何啊？”
刘秀闻言差点当场笑出来，气笑的。他见过厚颜无耻的人，但像此人这么不要脸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他说道：“我家里是有一些粮食，但也勉强只够自用，并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拿来送人。”
听刘秀一口拒绝，两名汉子脸色同是一沉，说话的那人扬起眉毛，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想眼睁睁看着我们哥俩被活活饿死喽？”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两位年轻力壮，又有手有脚，无论是给人做长工还是做短工，即便吃不饱，也不至于饿死吧！”
说着话，他摇摇头，感觉这两人实在不可理喻，不愿再与之多言，想继续往前走。
说话的那名汉子眼中寒芒一闪，突然之间，他的右手向后一抹，掌中立刻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对准刘秀的后心，默不作声地狠狠刺了过去。
刘秀可不是毫无防范，忽听背后恶风不善，他立刻意识到不好，身子横着蹿了出去。
沙！匕首的锋芒在他肋下掠过，将他的衣侧挑开一条口子。
这名汉子一刀不中，另名汉子立刻冲上前来，他的手中也同样多出一把匕首，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电光，直奔刘秀的脖颈闪去。
对方的出招太快了，快到刘秀完全看不清楚，只是本能的意识到不好，条件反射的向后仰身。
沙！匕首的寒芒几乎是贴着他的喉咙掠过，那一瞬间，袭来的刺骨寒气让刘秀脖颈处的皮肤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脸色顿变，惊道：“你们……”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两名大汉各持匕首，再次向刘秀攻来。他二人的出招又快又狠，刀刀都是攻向刘秀的要害。
若是一个多月前，刘秀在他二人面前恐怕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而此时的刘秀经过龙渊的指点，身手已非从前能比。
看着两把匕首上下翻飞的向自己袭来，刘秀脚下一个滑步，仿佛陀螺似的，横移出去多远。
见状，两名大汉暗暗皱眉，心中禁不住嘀咕一声邪门！根据他们的调查，刘秀只是个种地的乡下小子，怎么他的身法这么快，又这么诡异？
眼瞅着刘秀闪出去好远，一名大汉持刀追击过去，另一名大汉则是快速戴上一只鹿皮手套，从后腰解下一个皮囊，打开皮囊的封口，他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伸了进去。
然后他冲着正向刘秀发起抢攻的同伴招呼了一声。
那名大汉突然放弃了进攻，向下弯腰，也就在这时，后面的大汉将手从皮囊里抽出来，在他的手上，抓着一条红白相间的花蛇。
他手臂向外一扬，花蛇飞出，直奔刘秀而去。
两名大汉配合娴熟，前者刚弯下腰，后者便扔出了花蛇。
刘秀根本没看清楚飞向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多月来的练习，让他的身体本能反应的向旁旋转，并顺势抡出一锄头。
啪！
锄头不偏不倚，正打在那条飞向刘秀的花蛇蛇头，花蛇落地，红白相间的身子顿时蜷成了一团。
看清楚落地的是一条蛇，刘秀心头一颤，脸色也变了。
两名大汉暗暗咬牙，蹲下去的大汉重新站起，继续持刀抢攻刘秀，另一名大汉则抢步来到花蛇近前，将其从地上捡起，塞回到皮囊当中，而后他摘下鹿皮手套，大喝一声，和同伴一并夹击刘秀。
就在刘秀被他二人的抢攻逼得连连后退之时，猛然间，就听乡间的小路上传来一声大吼：“住手！”
这一嗓子，如同晴空炸雷似的，即便距离好远，都震得人心脏漏跳两拍。
听闻话音，刘秀和两名大汉不约而同地寻声望去，只见乡间小路上快步跑来三人。
为首的一位，身材魁梧，体型健硕，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泽，浓眉虎目，鼻直口方，一脸的络腮胡须，透着粗犷豪迈之气。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刘秀的大哥，刘縯。跟在刘縯身后的，是他的两位至交好友，张平和朱云。
见大哥来了，刘秀惊喜交加，大声呼喊道：“大哥——”
看到有两个歹人在夹击自家的小弟，而且两人还都动了刀子，刘縯怒发冲冠，眼珠子瞪得如铜铃一般，须发皆张，活像要吃人似的。
张平和朱云也都把随身携带的短剑抽了出来，杀气腾腾的直奔刘秀这边跑来。
见状，那两名大汉心头暗惊，看来今天已没机会再取刘秀的性命了。
他二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舍弃刘秀，转身就跑。
刘縯和张平、朱云哪会放他二人离开，随后便追。不过这两人脚力了得，跑得飞快，只一会的工夫，已然跑出好远。刘縯三人追出一段，见双方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最后三人也只好放弃追击。
他们折回到刘秀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刘縯关切地问道：“阿秀，你没事吧？”
刘秀摇摇头，喘息着说道：“大哥，我没事！”
张平和朱云气急败坏地问道：“阿秀，到底怎么回事？那两人是谁？”
刘秀也不认识那两名大汉，他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他俩，但他俩好像认识我，不仅能一口叫出我的名字，还知道我经常去集市里卖粮。”
听闻这话，刘縯眉头紧锁，听起来，应该是附近的人，可是在自己印象中，从没见过这两个人。
刘秀继续说道：“他俩向我要粮食，我说没有，他俩就突然向我动了刀子！”
刘縯眉头皱得更紧，如果对方是要粮食，也没必要动刀子杀人啊！如果对方是来寻仇的，可阿秀一直本本分分的在家里种地，又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他思前想后，沉声说道：“以后不准再到集市里卖粮，现在天下大旱，很多人为了一口饭吃，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在刘縯看来，肯定是小弟经常去集市里卖粮，惹人眼红妒忌，才召来这次的横祸。
刘秀反而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刚才对方扔出的那条花蛇，他并不认识，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但他明白一点，越是颜色艳丽、越是漂亮的蛇，毒性就越大。
如果自己刚才真被那条花蛇咬中，后果不堪设想。
感觉上，对方不像是冲着自己的粮食来的，更想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要粮只是个托词借口罢了。
可自己从未招惹过谁，他二人又为何想要自己的命呢？
见刘秀低垂着头，久久没有应话，也不知道他的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刘縯气道：“阿秀，大哥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刘秀回过神来，应道：“大哥，我知道了。”稍顿，他恍然想起什么，问道：“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第六章 参加义军
刘縯深吸口气，说道：“晚上来大哥家里吃饭，记得把小妹也带上。”
说着话，他又再次打量刘秀一番，拍拍他的胳膊，又拽拽他的衣服，心有余悸地嘟囔道：“这次真是差点被你吓死了！”
刘秀冲着刘縯笑了笑，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大哥，你看我这不没事嘛！”
刘縯点点头，说道：“行了，你赶快回家吧，最近世道不太平，以后在田地里也要少待。”
“大哥还要去哪？”
“我还得去趟老二家，通知你二哥一声，晚上来家里吃饭。”
“哦！”刘秀应了一声，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大哥的钱都花在交朋识友上了，手头并不宽裕，今天怎么想起请大家吃吃饭了呢？
别过大哥，刘秀边往家走，边回想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凶险。
如果不是大哥恰巧赶来，自己没准已经伤在那两人的刀下了。
可这两人到底是谁？为何要杀自己？刘秀满脑子的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当晚，刘秀和二哥刘仲、小妹刘伯姬，相继来到大哥刘縯的家里。
刘家三兄弟，性格迥异。
老大刘縯，生性豪爽，天生神力，武力惊人，在蔡阳县这一带非常有名气，大家一提到刘縯，都会挑起大拇指，尊称一声‘伯升’。
许多人来找刘縯，也是慕名而来，其中不乏偷鸡摸狗、拦路抢劫的匪盗之徒，而刘縯则是来者不拒，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他都能与之推心置腹，结成挚友。
二哥刘仲，性情和刘縯截然相反，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人，话很少，说白了，就是个大闷葫芦，哪怕挨了欺负，也不会声张，自己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在刘家，刘仲一直上也没什么存在感。
而刘秀则像是两位哥哥的综合体，低调、谨慎，不张狂、有心计，爱结交，但又绝不滥交。
他的性子既不像刘縯那么刚烈狂傲，也不像刘仲那么窝窝囊囊，表面看很柔和，实则刚毅坚韧。
刘縯家的条件还算不错，自己建的宅子，小有规模。
这次算是家庭聚餐，不过宴席上，还是有好几位刘縯的朋友，经常在刘縯身边的张平和朱云自然也在其中。
张平和朱云都是长住在刘縯家，和刘縯的关系，既像是朋友，又像是他的门客。
张平以前是做什么的，刘秀不太清楚，他知道朱云以前是山贼头目，后来贼窝被官兵围剿，他趁乱逃到了蔡阳县，再后来便被大哥收留下来。
在客厅里，刘秀见到刘縯和刘仲，规规矩矩地向两位哥哥各施一礼，说道：“大哥、二哥！”
“啊，啊，阿秀来了。”刘仲木讷地向刘秀点点头。
刘縯则是乐呵呵地拍了拍刘秀的肩膀，看得出来，他今天的心情很好。
他对在座的几个朋友笑道：“我家小弟最让我佩服的本事就是种地，现在南阳旱灾这么严重，别人家的地都已颗粒无收，可阿秀种的地，还是季季都大有收获。”
说到这里，刘縯又忍不住感叹道：“想当年，高祖的大哥也十分擅长种地啊！”
听闻这话，刘仲的身子一震，脸色也为之大变。
在座的其他人，表情多多少少也都有些不太自然。
刘縯所说的高祖，自然就是指西汉的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他先是夸奖刘秀的地种的好，又拿刘秀比刘邦的大哥刘伯，这等于是把他自己比成了刘邦。
这话要是传到官府的耳朵里，那还了得，刘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朱云突然仰面大笑起来，朗声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看伯升就不比当年的高祖差。”
刘秀暗叹口气，忍不住提醒道：“大哥慎言！云大哥慎言！”
朱云拍了拍刘秀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阿秀，你的胆子还是太小了，在这方面，你可得多向你大哥学学。”
千万别像你二哥一样，活着那叫一个窝囊！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像刘仲那种老实巴交的人，朱云是打心眼里瞧不起。
刘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头了，他话锋一转，乐呵呵地问道：“阿秀，听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谁说的？”刘秀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哥。
刘縯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刘伯姬那边瞟了瞟。刘秀见状，立刻明白了，肯定是小妹在大哥面前乱讲了一通。
他瞪了刘伯姬一眼，正要说话，小姑娘急忙跑到刘縯身边，抱住大哥的胳膊，像献宝似的拿着一块手帕，递到刘縯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我给大哥绣的帕子，大哥看看喜不喜欢！”
刘縯接过手帕，定睛细看，禁不住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声，然后将手帕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问道：“大家看看，我家小妹的女红做得怎样？”
众人看罢，无不是赞不绝口。刘伯姬绣的是牡丹，花红如火，叶绿如翠，花团锦簇，栩栩如生。就女红的手艺而言，刘伯姬还真要胜过同龄人许多。
刘秀心中也洋溢出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他故意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冷着脸，伸出手来，问道：“我的呢？”
“三哥也要啊？”
“大哥有，为何我没有？”
“我没给三哥做哦！”
“你这小丫头！”刘秀把小妹拉到自己近前，手在她腋下搔个不停。小姑娘笑作一团，边笑着边求饶道：“我做了，我给三哥也做了……”
看着闹成一团的弟弟、妹妹，刘縯忍不住心中感慨，父亲过世已有七载，七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转眼弟弟、妹妹都已长大成人了。
刘縯把小妹送的手帕仔仔细细的叠好，揣进衣襟里。而后向刘秀和刘伯姬挥挥手，说道：“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嬉闹。”
刘秀和刘伯姬终于停止了打闹，小姑娘又取出两块手帕，一块给了刘秀，一块给了二哥刘仲。刘秀接过手帕时，还顺手掐了掐刘伯姬粉嫩的小脸蛋，心满意足地说道：“这还差不多。”
刘仲接过手帕时，则是规规矩矩地说道：“谢谢小妹。”
这场家宴，饭菜并不丰盛，在当时这么艰难的条件下，刘縯也很难准备丰盛的饭菜款待大家，不过自家人坐在一起，都吃得很开心。
吃饭时，刘伯姬有些伤感地说道：“如果大姐、二姐也在舂陵就好了，今天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凑齐了！”
刘縯恍然想起什么，对刘秀说道：“阿秀，我跟你提过好几次了，从叔父家搬出来，和我一起住，你还怕大哥家里住不下你和小妹？”
刘秀笑道：“大哥，我和小妹在叔父家住得挺好的。”
坐在刘秀身边的刘伯姬也跟着连连点头。刘秀又道：“再说叔父和婶婶年纪都大了，也需要有人照顾他二老。”
“这倒也是！”刘縯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道：“我走之后，我最不放心的是你嫂子和你两个侄儿！”
刘縯膝下有二子，长子刘章，次子刘兴。
刘秀听闻刘縯的话，一脸的不解，问道：“走？大哥要去哪？”
刘縯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这次我请大家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布。”
刘秀、刘仲、刘伯姬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眼巴巴地看着大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大哥如此的郑重其事。
刘縯说道：“今年，南蛮已经不止是在边境作乱，而是已攻入益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益州百姓，死伤无数。王莽派廉丹、史熊，出兵十万，前往益州，迎击蛮军，另外，王莽还要组织十万的义军，配合廉丹、史熊，一并进入益州作战，我打算，参加义军。”
刘仲满脸的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哥，万万不可，蛮军凶残，蛮军凶残啊！”刘仲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是觉得大哥去参加义军，到益州和南蛮军作战，太过凶险。
看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朱云打心眼里窝火，他猛然一拍桌案，大声说道：“蛮军又有何可怕？若非王莽篡位，南蛮现在还是我大汉服服帖帖的属国呢！”
王莽篡位以来，对内对外都推行了一系列的新政，不过件件都不得人心。在对外的事务上，王莽把周边的属国从王国全部降级为侯国，剥夺了匈奴对乌桓的征税权，导致匈奴于边境作乱，新莽朝廷不得不分出三十万大军，驻守西北边境，抵御匈奴军。东北那边也不太平，王莽杀了高句丽的首领，还把高句丽的国名改为了下句丽，以示羞辱，导致东北边境也战祸连连，西南的羌人、哀牢，则直接攻入了益州作乱。
现在的益州，业已是打成了一团糟。
大哥要去益州和南蛮人打仗，刘秀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他问道：“大哥为何要帮着王莽打仗？”
自王莽篡汉以来，刘縯天天念叨着要光复汉室社稷，现在去参加义军，不等于是助纣为虐吗？

第七章 箭在弦上
刘縯一笑，正要说话，朱云接话道：“王莽不得人心，要组建十万义军，又谈何容易？”
所谓义军，就是指大义之师。何为大义，不要军饷，不要盔甲、武器，最好连军粮都不要，说白了，就是让人们自备盔甲、武器，帮着朝廷去白白打仗。
朱云说道：“莽贼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不会有人愿意给他白白卖命，义军里有条规矩，凡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义军将士可不用上交。”
刘秀心中一动，眼眸也明显闪烁了一下。刘縯说道：“蛮军在益州烧杀抢掠，必然劫走了不少的财物，这次王莽组建义军，对我等而言，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是他一直在苦苦等候的机会。
刘縯一心想光复汉室，可是拿什么去光复汉室？
光凭一张嘴，那一辈子都只是在空谈，他需要钱财，大量的钱财。手里要有钱财，他才能去招兵买马，才能去组建一支汉军，才有机会去推翻莽贼，光复汉室。
钱财不会从天上凭空掉下来，没有祖业可继承，他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这次王莽组建义军，入益州抵御南蛮人，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难得的赚钱机会。
刘縯意识到这一点，刘秀也同样意识到这一点，他只稍作沉吟，便脱口说道：“大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旁边的刘伯姬闻言，立刻紧张起来，双只小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三哥的衣袖。
刘縯看着刘秀，暗暗点头，三弟虽然生性不张扬，但好在不像二弟那么懦弱。
他沉声说道：“阿秀，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我们刘家，有大哥一人参加义军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两个兄弟一起上阵！”
“大哥，我……”
“好了，这件事没有再争论下去的必要，爹临过世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妹，我走之后，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家里的一切。”
刘縯颇有长兄风范，在家中说一不二。
刘秀了解大哥的脾气，知道自己现在说得再多也没用。他低垂着头，没有再继续说话。
见状，刘縯以为他是默许了自己的决定，拿起酒杯，向在场众人招呼道：“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干一杯，预祝我们此次到益州，个个都能满载而归。”
在座的这些刘家之外的人，包括张平和朱云在内，都是要跟着刘縯一起去益州打南蛮的，平日里，他们也都以刘縯马首是瞻。
众人纷纷举杯，异口同声道：“敬伯升！”
刘仲不胜酒力，饭局到一半，他便向刘縯等人告辞，摇摇晃晃的回家了。等饭局快结束时，刘秀拉着刘伯姬，也向刘縯告辞。
刘縯送他二人出了大厅，然后拉住刘秀，向旁走出几步，小声说道：“阿秀，我此行去益州，凶险不知，生死未卜……”
“大哥！”刘秀皱着眉头，打断刘縯不吉利的话。
刘縯点点头，咧开嘴角，向他笑了笑，说道：“我不在期间，你要照顾好小妹，如果得闲，记得常来家里，看看你嫂子和侄儿。”
见刘秀低垂着头，刘縯握了握拳头，感慨道：“莽贼篡汉，我等身为刘家子弟，当与莽贼势不两立，只待时机成熟，我等当揭竿而起，光复大汉江山！”
刘秀反握住刘縯的手，急声说道：“大哥，你喝多了！”说话时，他还向院子的四周望了望，低声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刘縯笑了，阿秀向来低调，街坊邻居都以为阿秀和老二一样，胆小怕事，实则不然，三弟的低调只是出于谨慎。他说道：“阿秀谨慎，这一点，大哥不如你。”
稍顿，刘縯深吸口气，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好了，快带小妹回去吧，如果回去得太晚，叔父定要责怪你俩。”
刘秀问道：“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刘縯笑道：“起码要等到廉丹、史熊率军进入益州之后。”刘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就他和他的那帮朋友，在官兵之前进入益州，去和南蛮军主力拼命，那纯粹是去送死，他早已谋算好了，让廉丹一部先进入益州作战，等官兵和南蛮军都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去益州捡漏，伺机占些便宜。
刘秀哦了一声，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别过大哥，带着小妹刘伯姬回往叔父家。
路上，刘伯姬拉着刘秀的手问道：“三哥，大哥真的要去益州和蛮军打仗吗？”
刘秀点了点头。
刘伯姬又问道：“会有危险吗？”
刘秀说道：“打仗一定会有危险，不过大哥很聪明，要等廉丹一部先入益州，如此一来，大哥去了益州，遇到的也不会是大批的蛮军，只会是小股的溃军。”
“三哥认为廉丹能打败蛮军？”
刘秀笑了，语气笃定地说道：“廉丹善战，南蛮军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后面一句话他没说，廉丹这个人凶残成性，无恶不作，冷血的令人发指。王莽派廉丹到益州作战，遭殃的恐怕不仅仅是蛮军，更有益州的百姓。
人人都以为刘秀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小子，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刘秀每次去集市买粮，总会向人们打听全国各地发生的事，哪里有清官，哪里有贪官，哪个将领善战，哪个将领是酒囊饭袋等等，他都能说出一二。
日积月累下来，别看刘秀只待在舂陵这个小地方，但却对天下事掌握得极多。
廉丹是王莽麾下的悍将，和王莽的六子王匡，堪称是王莽手中的两把利刃。
六皇子王匡生性就够凶残的了，而和廉丹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后来在镇压地方起义军的战争当中，廉丹的凶残更是展露无疑，这是后话。
回到叔父刘良家，刚走到大门口，就见到刘良从门内走出来。
刘良已经五十开外，须发斑白，老头子面带不悦之色，问道：“怎么才回来？”
刘秀和刘伯姬规规矩矩地向叔父施礼。刘秀说道：“叔父，吃完饭后我们和大哥说了一会话，就回来晚了。”
一提到刘縯，刘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沉声说道：“你可别学你大哥，整天游手好闲，结交的都群狐朋狗友，以后你也要少去你大哥家，说不定哪一天你大哥的那些狐朋狗友犯了法，你们都得跟着受牵连。”
别看刘良的脾气又臭又硬，冥顽不灵，好像个老古董，可是老头子毕竟一把年纪了，精通世故，他今日之言，日后还真被一语成谶了。
听叔父如此批评大哥，刘伯姬一肚子的不高兴，但又不敢在长辈面前表露出来。小姑娘故意打了个呵欠，说道：“叔父，我困了。”
刘良没有女儿，把刘伯姬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见小丫头果然一脸的倦意，他也不再唠叨，催促道：“赶快回房去睡觉吧！”
刘秀让小妹先回去，等刘伯姬走后，刘秀说道：“南蛮侵入益州，危害百姓，朝廷派廉丹率十万大军，欲剿灭南蛮军，另外还要组织十万人的义军，大哥打算去参加义军。”
刘良立刻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你大哥跟你说的？”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叔父，我也想跟着大哥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刘良的脸色就变了，训斥道：“你大哥要胡闹，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有安生的日子不过，去参加什么义军？你和你大哥会打仗吗？”
老头子越说越气，用力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说道：“明天我就去找他！”
刘秀暗叹口气，没有再说话。他就知道，以叔父和大哥的性情，都不会同意自己去参加义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龙渊没有回来，益州的战事已愈演愈烈。
大将廉丹统帅十万大军，进入益州，与蛮军展开交锋。
新朝的莽军，其实就是汉军，武器装备，和汉军也没什么两样。
要问汉军的战斗力如何，在当时，绝对是世界最顶尖级的。
即便在西汉末年，汉军的战斗力也依然彪悍，元帝时期，陈汤曾率汉军，多次击败匈奴军。
一名汉军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差不多相当于五名匈奴兵的战斗力。
汉军的战力之所以如此强悍，很简单，装备精良。汉军的铠甲是叶片甲，把铁做成片状，串起来，制成衣铠。
衣铠还有里子，最里面是一层布，中间垫上棉花，外面铺上一层厚厚的皮革。
兵卒们将这样的铠甲穿在身上，既灵活，又不会割伤到自己，而且还能起到双层铠甲保护的效果。
以当时蛮夷的制造水平、生产能力，想击破汉军的盔甲是很难的，所以在与胡人征战的沙场上，汉军通常能做到以一当五。
以彪悍著称的匈奴军，在汉军面前尚且相差得如此悬殊，战力还不如匈奴军的南蛮军，在汉军面前更难有取胜的机会。
不过南蛮军的将领也不白给，知道正面交锋不是汉军的对手，化整为零，将军队分成好多部分，于益州境内四处乱窜。
如此一来，不仅让廉丹一部东奔西走，疲于奔命，关键是还能常常切断他们的后勤补给线。
廉丹率领十万大军进入益州后，前期的作战并不是很顺利。
如此一来，廉丹一部更需要得到义军的辅助，征召义军的需求也变得越来越急迫。

第八章 说服大哥
这天，刘秀照看了一圈地里的庄稼，而后去到山林里，继续练武。
自从那天遇到了两名‘强盗’，刘秀意识到自己的这点本事还差得远呢，更是勤加练习。
这段时间，刘良家可以说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柴火。
刘秀因为练武的关系，刚开始，每天还只能砍倒一颗半人粗的小树，后来渐渐的能一天砍倒一人多粗的大树。
砍倒的树木自然被他劈成了柴火。
看到刘秀每天都背着好多的柴火回家，刘良刚开始还挺高兴，可是随着刘秀日复一日的背回来好大一堆柴火，家里的柴火都已多到没地方摆、没地方放了。
刘良特意找到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你每天在地里干活就够累的了，不用再每天劈那么多柴，让自己歇歇吧。”
刘秀听后，只是笑，也不说话，往后他果然不再往家里背柴，劈砍的柴火全部存放在小木屋附近，等积攒得多了，就装上牛车，拉到集市里卖掉，小赚一笔外快。
龙渊离开已近一个月的时间，刘秀的臂力和脚力都有长足的进步，现在他用不上一个时辰，就能用斧子把一人粗细的树木砍倒。
当然，这一个时辰下来，刘秀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被汗水浸透了。
这天，砍倒了一颗树后，刘秀正坐在树桩子上休息，准备一会把砍倒的树木劈了，这时，他的背后传来沙沙沙微弱的脚步声。
刘秀几乎是下意识反应的从树桩上站起，顺势把竖在一旁的斧子握住，回头一瞧，只见一位破衣烂衫、满脸络腮胡须的人向自己这边走来。
他定睛细看，辨认了好一会才把来人认出来，这位看起来像受难灾民一样的汉子，正是已离开一个月的龙渊。
刘秀认出他后，又惊又喜地惊呼道：“忠伯，你回来了！”
一身尘土污垢、邋遢不堪的龙渊先是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然后快步来到刘秀近前，一躬到地，说道：“主公，属下回来了！”
刘秀拉着他，连声说道：“快坐、快坐！”他让龙渊坐到树桩子上，问道：“忠伯，此行你可有找到龙准和龙孛？”
龙渊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虽未能找到他二人，但我找到了他俩在蓝田县给我留下的记号，我也给他二人留下了记号，只要他们看到，便会来这里找我。”
刘秀哦了一声，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其一，他对龙准、龙孛都挺好奇的，其二，要成大事，身边必须得有一批信得过的自己人，龙准、龙孛是龙渊的兄弟，自然可收为己用。
可惜，龙渊这次去蓝田县无功而返，并未能把龙准和龙孛带回来。
刘秀恍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忠伯，你听说王莽派廉丹率十万大军，入益州反击南蛮的事吗？”
龙渊点了点头，说道：“属下略有耳闻。”
刘秀说道：“除了廉丹所率的十万大军，王莽还要组建十万的义军，我大哥打算参加义军，我也想去！”
龙渊吸了口气，微微皱眉，说道：“主公，参加义军，岂不等于是在帮莽贼做事？”
刘秀摇头，将事情的原委向龙渊讲述一遍，然后他说道：“我大哥认为这次参加义军，是个赚取钱财的好机会，我也认为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原来是这样。”龙渊若有所思地点下头，要想推翻王莽暴政，手里没钱肯定是不行的，他正色说道：“主公要去益州，属下自当跟随主公，一同前往！”
刘秀笑了，拍拍龙渊的肩膀，说道：“我叔父和大哥都反对我去，到时我们得偷偷前往。”说着话，他打量龙渊一番，问道：“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做饭去！”
回到小木屋，刘秀详细询问龙渊此行的经过。
长话短说。
两天后，刘縯别过家人，背着行囊，带着他的一群朋友，浩浩荡荡的往前益州。
跟着刘縯同去的人还真不少，除了与他形影不离的张平和朱云外，还有二十多号人。
在他们这群人里，也只有刘縯的装备还比较齐全，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了一套皮盔、皮甲，肋下还挂着一把短剑，这便是刘縯出征的全部行头。
他这一身装备，在队伍当中还算是最齐全的。大多数人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更别说盔甲了，要么是腰间插着镰刀，要么是肩膀扛着锄头。
其实也可以理解，但凡是家里有点钱财，日子能过得下去的，谁又愿意去益州和南蛮人拼命？
南阳郡挨着益州，蔡阳县距离益州更近，西行五十多里是襄阳，再西行五十里，便是益州的汉中郡。
王莽执政期间，把全国的地名改了一遍，十分混乱，襄阳也被改成了相阳，不过在民间，仍习惯以襄阳相称。
襄阳是义军的聚集地之一，刘縯等人的目的地就是去襄阳。只五十里的路程，他们一天足以轻松走到。
刘縯等人是寅时过半出发，也就是凌晨四点多钟。这时候天还黑着，等到卯时，早上五点多钟的时候，天方大亮。
正往前走着，一名青年快步追上前面的刘縯，说道：“伯升兄，后面一直有两个人在跟着我们，会不会是附近山贼的眼线？”
天下大旱，民不聊生，落草为寇者甚众，各地也不时有杀人越货的事件发生。
听闻己方可能遇到了山贼，刘縯等人非但没怕，反而还都来了精神。朱云咧嘴笑道：“嘿嘿，这回有乐子了，我们到益州之前，正好可以先拿山贼练练手！”
跟随刘縯的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地痞无赖，别的本事没有，打架斗殴那是一个顶俩，听了朱云的话，众人的眼睛倍亮，撸胳膊，挽袖子，齐刷刷地看向刘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刘縯哼笑一声，向前方路边的树林努努嘴，说道：“等会我们埋伏到前方的树林里，看清楚跟着我们的人是谁，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众人都以刘縯马首是瞻，等他说完，人们齐齐点了下头。以刘縯为首的一行人，突然加快了脚步，时间不长，已走到树林附近。
在刘縯的示意下，众人立刻分成两股，一股向左，一股向右，以极快的速度隐藏于树林当中。
走在他们后面的二人，似乎也注意到刘縯一行人突然消失不见了，双双加快了脚步。
等二人走到树林近前的时候，突然间，就听林子里传出一声哨响，紧接着呼啦一声，刘縯等人全部冲了出来，把他二人团团围在当中。
看清楚他二人的模样，众人都傻眼了，刘縯惊呼道：“阿秀？”
跟在刘縯等人身后的正是刘秀和龙渊。刘秀环视众人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先是向大哥拱手施礼，然后又见过张平、朱云等人。
刘縯很快从震惊中镇定下来，不用问他也知道刘秀跟着他们的目的。他沉着脸问道：“阿秀，你是偷跑出来的吧？”
以叔父的脾气，不可能放阿秀来参加义军。即便是自己要去参加义军，叔父都来自家大闹了好几通。
“嗯。”果然，刘秀点点头，小声说道：“大哥，我有给叔父、婶婶还有小妹留下书信！”
刘縯抿了抿嘴，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能跟着我们去益州，你得留下来照顾小妹！”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小妹有叔父、婶婶照顾，根本用不着我！”
见刘縯还要拒绝，他忙又说道：“大哥，我现在都已经跑出来了，又留下了书信，叔父也肯定看到了，现在回去，叔父一定不会轻饶了我！何况，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和大哥一起去益州参加义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嘛。”说着话，他转头看向最熟的张平和朱云，向他二人连连眨动眼睛。
张平和朱云都被刘秀的样子逗笑了，对刘縯说道：“伯升，我们此行益州，大仗有官兵去打，我们只需打打下手就好，也没什么危险，就让阿秀去吧，何况有我们这帮兄弟照顾阿秀，伯升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是啊，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已二十了，就让我去吧！”刘秀充满期待地看着刘縯。
刘縯眉头紧锁，沉声拒绝道：“不行！你马上给我回去！”
刘秀哭丧着脸说道：“大哥，在家里也未必会比在益州更安全，你忘记上次发生的事了吗？”
他在提醒刘縯，他上次差点死在两名‘匪盗’的手里。听闻这话，刘縯果然脸色一变，态度变得也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
他深吸口气，幽幽说道：“你以为打仗是儿戏吗？真的会死人的！”
“大哥，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刘秀急声说道。
“你有能力？”刘縯差点气乐了，就连自己，都不敢说上了战场一定能平安无事，更何况阿秀？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出来了，打死我我也不会就这么回去！”在刘縯面前，刘秀一直都是很听话很明事理的小弟弟，这次他算是难得的耍了回性子。
看着刘秀一脸坚定的样子，刘縯思前想后，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说道：“此次参加义军，无论什么事都不许自己做主，都要听我的，听明白了吗？”

第九章 技惊四座
“遵命！”见大哥终于松了口，刘秀喜出望外，像模像样的拱手深施一礼。
在场众人都被他的模样逗乐了，气氛也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刘縯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身边的龙渊，面露狐疑之色地问道：“阿秀，这位是？”
“他叫龙忠伯，是我在集市上认识的朋友，听说我要去参加义军，忠伯便跟着我一起来了。”刘秀早就想好了说词。
龙渊的身份太特殊，不能暴露，大哥可信，但大哥身边的这些人，未必个个都可信，另外他也不好说龙渊投入自己麾下，认自己做了主公。
刘縯又重新打量了龙渊一番，总感觉这个人的气质不同寻常，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练武之人？”
龙渊向刘縯欠了欠身，说道：“在下是练了些把式，不过练得稀松平常，难登大雅之堂。”
刘縯笑了笑，说道：“练过就比不练强，你可以跟着我们，不过一定要照顾好我三弟。”
龙渊正色说道：“是！刘大哥！”
其实不用刘縯做出交代，龙渊自然是以保护好刘秀作为自己的首要任务。
刘秀和大哥等人汇合到一起后，结伴同行，去往襄阳。
一路无话，三个时辰后，刘秀、刘縯等人顺利抵达襄阳城。
襄阳是座大城，城内百姓数万人，现在襄阳又成了义军的集结地之一，城内的人更多。
义军的报名地点就在县衙，襄阳的县令、县丞、县尉亲自负责招募事宜。
万人以上的县，最高行政官员叫县令，万人以下的县，最高行政官员叫县长。县丞主管文职，县尉主管地方官兵。
前来报名的人还真不少，队伍排出好长，刘縯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算轮到他。
在他这边登记的是两名小吏，县尉彭勇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一名小吏看了刘縯一眼，拿起一块竹牌子，问道：“姓名？”
“在下刘縯，字伯升。”
“籍贯？”小吏提笔在竹牌子上写下刘縯的名字，同时又问道。
“南阳郡，蔡阳县。”
小史唰唰唰几笔写好，然后把竹牌子向刘縯面前一推，说道：“行了，下一个。”
刘縯接过竹牌子，看了看，站在原地没动，说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几十号兄弟呢！”
听闻这话，小吏惊讶地多看了他几眼，连在旁正闭目养神的彭勇也睁开眼睛，好奇地看向刘縯。没等小吏说话，彭勇问道：“你叫刘縯？”
“正是。”
“你带来多少人？”
“二十七人。”
彭勇站起身形，慢慢走到刘縯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练过武？”
“练过。”
彭勇嘴角勾起，向一旁的几个石墩子努努嘴，说道：“你过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把石墩子提起来。”
刘縯转头瞧了一眼，几个石墩子有大有小，都是由一整块的石头打磨而成，上面刻有把手。
看罢，他摇了摇头。彭勇嘴角上扬，哼笑出声，嗤笑道：“连这样的石墩子都提不起来，还敢说自己练过武？”
后面报名的人也都纷纷向刘縯投来鄙夷的目光。
刘縯淡然一笑，说道：“大人，在下不是提不起来，而是觉得这些石墩子太小了。”
彭勇怔住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口气倒是不小，你提起一个让我看看。”
石墩子是有大有小，但即便是小的，起码也有七八十斤重，不是寻常人能提起来的。
刘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去，低头环视了一圈，随手拍了拍最大的那个石墩子。
见状，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刘縯拍的这个石墩子，估计得不下百斤。
刘縯抓住石墩子上面的把手，连蓄力都没蓄力，像拎只小鸡似的，便把这个最大的石墩子单手提了起来。
他还上下掂了掂，嘴角不以为然地往后撇了一下。
现场寂静了片刻，张平和朱云最先回过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好！”率先鼓起掌来。
他二人一带头，在场的众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跟着鼓掌叫好。
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力气这么大？”
“听说是叫刘縯！”“刘縯？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啊！”“我知道他，刘縯刘伯升，在蔡阳一带很有名气的……”
看到大哥轻松提起最大的石墩子，刘秀也是与有荣焉，在下面一个劲的鼓掌。龙渊亦是暗暗点头，主公的这位大哥，臂力着实惊人啊！
下面如雷般的掌声和叫好声，让刘縯的神经也亢奋起来。
他提着石墩子的手腕一翻，由提着变着托起，紧接着，他又提起另一个石墩子，咣当一声，罗在了他托起的石墩子上面，而后，他单手托着两个罗在一起的石墩子，缓缓高举过头顶。
这一下，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没有掌声，没有叫好声，包括县尉彭勇在内，都被刘縯的天生神力惊呆了。
两个石墩子，得不下两百斤重，他一只手就给举起来了，这人得有多大的力气？
刘縯高举着两个石墩子，在场上轻松自在的来回走动，好像他举起的不是两百多斤的重物，而是两颗小石子。
他环视在场众人，面不红、气不喘的朗声说道：“可惜没有地方再罗了，不然就算多加上几个石墩子，我也照样能举起来！”
哗——
现场沉默的气氛突然被打破，人们一片哗然。刘秀、张平、朱云等人，更是卯足了劲鼓掌叫好。
刘縯这一手，可谓是技惊四座，深深震撼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天，整个襄阳城的人都听说了，义军来了一位天生神力的人物，名叫刘縯刘伯升，此人是单膀一晃千斤力，双膀一晃力无穷。
彭勇回过神来后，快步走到刘縯近前，不过看到他高高举起的那两个石墩子，他又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招手说道：“好了好了，伯升，快把石墩子放下吧！”
刘縯继续举着石墩子，笑问道：“大人认为在下可有过关？”
“过关了、过关了，快快快，快放下吧！”彭勇连连点头。
刘縯闻言，哈哈大笑两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两个石墩子扔到地上，发出咚咚两声闷响。
附近有好事之人还特意跑上前去，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把石墩子提起来，可是去试的人，就算双手抓着石墩子，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只能勉强提起一点而已。
这时候，人们看向刘縯的眼神，无不是充满敬佩和惊叹之色，禁不住在心里高挑大拇指，此人真乃神人也！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在这个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的时代，像刘縯这样的能人，又岂能会被埋没？
彭勇来到刘縯近前，笑得嘴巴合不拢，连连赞叹道：“伯升神力，伯升神力啊！”
他连赞了好几声，而后拿起小吏给刘縯的军牌，直接扔了回去，正色说道：“以伯升之勇，又怎能做区区兵卒？伯升在我身边任军侯一职可好？”
军侯相当于曲长。
按汉军编制，五百人为一曲，设军侯一人，百人为一屯，设屯长一人，五十人为一队，设率队一人，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人。
曲长往上是军司马，可率一部，再往上便是校尉。
很多影视剧、评书等作品都把校尉这个职务说小了，常常有‘一刀砍死一名小校尉’、‘一箭射死一名小校尉’，实际上，校尉的职位并不低，俸禄比两千石，论级别的话，和郡太守、郡都尉是同一级的。
彭勇是县尉，放到军中，他尚且达不到校尉一级，充其量是个军司马，他给刘縯的官职是军候，等于是仅次于他了。
作为一名刚刚参加义军的人，一下子就被提拔为军候，已经足以让人羡慕，但刘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参加义军，不是来做官的，只是想发一笔横财而已，等到战事结束，他就会回到家乡，招兵买马，积蓄自己的力量。
心里不以为然，但表面上还得装装样子。他向彭勇插手施礼，说道：“多谢大人赏识！”
彭勇心情大好，仰面大笑起来。
新朝的军队，大致分为三个体系，一是京师军，二是地方军，三是边军。
义军要归入地方军里。襄阳作为组建义军的据点之一，县尉彭勇也要率领襄阳义军进入益州，配合廉丹的京师军作战。
对于这一战，彭勇没多大信心，连日来招收的义军，一个个歪瓜裂枣，全无战斗力可言。
刘縯的到来，倒如同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也让彭勇对自己统帅的这支义军，多少有了那么点信心。
随着刘縯被提拔成军候，衙门的小吏也对他客气了许多，在刘縯的招呼下，刘秀等人也都很顺利地做好了登记。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縯做了军候，他身边的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去做小兵。
张平、朱云等人，不是被他安排做了屯长，就是做了率队，至于他的亲弟弟刘秀，他没有给安排任何职务，只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对此，刘秀十分不满，找到刘縯，说道：“大哥，就算我做不了屯长、率队，我起码能做一名伍长吧？”
刘縯瞪了小弟一眼，拉着刘秀走到无人处，小声训斥道：“阿秀，你以为做个兵头好啊？真到打仗的时候，要冲在最前面，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若是不听话，就马上给我回家！”

第十章 初次相见
刘秀知道大哥是为了自己好，但他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大哥的羽翼之下。他低声嘟囔道：“等我立了战功，就算你不提拔我，县尉也会提拔我！”
“你说什么？”刘縯没太听清楚刘秀的嘟囔。
“没什么，大哥，我和忠伯到附近逛逛。”说完话，刘秀一溜烟的跑开了。
望着刘秀的背影，刘縯无奈摇了摇头，在家的时候，三弟还挺听自己的话，怎么一到了外面，就变得有主意了呢。
刘縯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了，刘秀一直都是个很有主意很有主见的人。
刘秀以前没来过襄阳，这次难得来到襄阳，自然想好好逛一逛。他和龙渊也不敢走得太远，就在登记处的周边转悠。
襄阳是座大城，城内繁华又热闹。
登记处位于县衙，附近自然有许多的店铺。酒馆、客栈，林立在街道两旁，一座座建筑豪华又气派，里面飘出来的香味闻起来都令人口舌生津。
刘秀一路从蔡阳走到襄阳，路上也就只吃了两块干粮而已，现在闻着空气中的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个不停。不过摸摸口袋，奈何囊中羞涩。
龙渊的身上也没有钱，他举目向四周张望，看到不远处有家赌场，他眼睛顿是一亮，拉了拉刘秀的衣服，小声说道：“主公，我们去赌场玩两把。”
刘秀颇感无奈地看眼龙渊，从腰带内拿出钱袋，打开，倒出五枚铜钱。
汉朝时期，银子还不是通用货币，只能算贵重金属，可以卖钱。
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要么是金子，要么是钱币。
而钱币又分为好多种，铜钱是一种，另外还有白金币和皮币。
白金币又分为三种，称为白金三品，分别是龙币、马币、龟币。
古人所说的白金，和现代的白金不一样，属银锡合金。龙币，值三千钱，马币，值五百，龟币，值三百。
皮币比较特殊，是由皇家饲养的白鹿鹿皮做成，最大的面值可达四十万钱，非常罕见。
刘秀口袋里这五枚铜板，以现在的物价，也买不到什么东西，更别说去赌场赌博了。
龙渊对刘秀一笑，说道：“主公，我的赌技还不错。”
刘秀眨眨眼睛，接着笑了，扬头说道：“走，我们去赌场碰碰运气！”
和龙渊接触这么久了，刘秀对他也有所了解。龙渊这个人，从不夸大其词，尤其是在谈到他自己的时候，二也会说成一。
他能说自己的赌技不错，那一定是非常厉害。
刘秀和龙渊来到那家赌场。赌场不是很大，里面的人却不少，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片，嘈杂声震耳，叫嚷之声，此起彼伏。
他二人走到一张赌桌附近，探头向里面观望。坐在赌桌旁的有好几个人，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小山般的钱币。
刘秀和龙渊观望了一会，两人同时注意到一名青年。
这名青年和刘秀年纪相仿，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白色布衣，但却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在这一群五大三粗的赌徒当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有些格格不入。
最让刘秀惊讶的是，青年每次的押下去的赌资都不多，但十押能赢七八次。只几轮下来，他面前堆积的钱币又大了一圈。
龙渊经过观察过后，在刘秀耳边低声细语道：“此人是高手，主公可跟着他押宝。”
刘秀正有此意，从人群里挤到赌桌前，将自己手中的五枚铜板一并拍在赌桌上，和那名青年一样，他也押的小。
只五枚铜板而已，周围的赌徒们看都不看刘秀一眼，倒是那名眉清目秀的青年抬起头来，看向刘秀。两人四目相对，对视过了片刻，各自一笑，收回目光。
庄稼把盖住骰子的大碗掀开，三颗骰子是一、一、二，四点小。
看到结果后，赌桌的周围既有欢呼雀跃声，也有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即便是刘秀，脸上也露出笑意，连本带利的收回自己的十枚铜板。
刘秀又跟着白衣青年连押了三次小，次次都押中，他的五枚铜板也随之变成了八十枚。
当白衣青年再次押小，刘秀正准备继续跟着押的时候，背后有人轻轻拽了下他的后衣襟。
他心思一动，将原本要押向小的铜板，全部改押成大。
见状，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刘秀。
等庄家掀开大碗，里面的三颗骰子是四四五，大。
原本跟着白衣青年一起押宝的人，输了个精光，咒骂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两人输光了全部的赌资，愤愤不平的起身离去，临走之前，还没忘狠狠瞪了白衣青年一眼。
刘秀看着自己赢回来的一百六十枚铜板，眼中的笑意更浓。
接下来的一局，白衣青年还是押小，很多人惯性的依旧跟着他一同押小，当刘秀也想押小的时候，龙渊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襟。
心中会意，刘秀又想把铜钱往大上押，结果龙渊还是拽他的衣服。
刘秀露出诧异之色，心思转了转，决定放弃，这把不押了。
随着庄家掀开碗，人们定睛一看，顿时间骂声四起，原本庄家摇出了三个六，通吃。
两把下来，跟着白衣青年押宝的人，把底裤都快输掉了。反而只有刘秀，是一点损失都没有。
白衣青年别有深意地看眼刘秀，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诧异之色。
他以为自己的赌技已很高超了，没想到，在襄阳竟然遇到一个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而且看年纪，也与自己相仿。
接下来的几局，白衣青年和刘秀又连赢了好几把，刘秀面前的赌资，也是越积越多，当人们又开始跟着他俩一块押宝的时候，龙渊在刘秀身边低声说道：“主公适可而止。”
听闻龙渊的提醒，正处在兴头上的刘秀，头脑立刻冷静下来，他不再继续押钱，将桌台上的铜钱全部收拢起来，用衣襟兜着，转身离去。
见刘秀走了，白衣青年也不赌了，收拢起自己的钱币，跟着刘秀离开。
庄家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他向旁瞥了一眼，站于不远处的伙计立刻会意，噔噔噔的快步跑开了。
在赌场里，你输钱了，没人会管你，但你若赢钱了，而且还是赢了大把的钱，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秀走到掌柜的所在的柜台前，将赢来的铜钱统统放在柜台上，兑换方便携带的龟币。一枚龟币值三百钱，带在身上，要比铜钱方便许多。
经过清点，刘秀也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自己竟然赢得了上千钱，换了三枚龟币，还剩余了两百多铜钱。
他这边刚兑换完，那名白衣青年也走了过来，他赢的铜钱比刘秀要多得多，用好大一块布包裹着，放到柜台上时，都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打开包裹，里面又有铜钱又有龟币，掌柜看罢，也禁不住露出惊讶之色，他正要让小伙计清点，白衣青年满不在乎地挥手说道：“不用点了，这些换一枚龙币，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掌柜的脸色难看，不过附近有那么多的人在看着，他也不好耍赖，硬着头皮给白衣青年兑换。掌柜的慢吞吞的伸手入怀，从中逃出一只精美的锦囊，打开，在里面取出一枚龙币。
龙币，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白撰’，值三千。——《汉书&#183;食货志》
王莽执政后，虽说做了一系列的货币改革，推出不少的新货币，但实际上新币的自身价值都已大打折扣，而西汉时期的老货币，仍在民间大量流通，包括西汉时的铜钱（五铢钱）、白金币等。
见到掌柜的从锦囊里取出龙币，连不远处的刘秀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龙币长什么样呢。
白衣青年在手里掂了掂龙币的分量，又看看成色纹路，确实是真的，方点了点头，随手向怀里一揣，说道：“多谢了。”
说着话，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刘秀身边的时候，他笑问道：“兄台不走吗？”
刘秀笑了笑，和白衣青年一并走出赌场。到了外面，白衣青年笑看着刘秀，说道：“兄台的赌技很高明！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刘秀。”
“我叫李通。”刘秀和白衣青年各报了姓名，然后相互拱手施礼。
白衣青年李通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身边的龙渊，笑问道：“这位是？”
“在下龙忠伯！”龙渊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
虽说龙渊的态度有些傲慢，不过李通还是向他拱手回施了一礼，而后，他笑吟吟地说道：“龙姓可不多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阵子朝廷通缉的一名要犯，就是姓龙，巧的是，那个通缉的要犯和龙兄一样，额角都有疤，就是疤痕的形状不太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秀和龙渊心头同是一震，看向李通的眼神闪过一抹异样。
画像不是照片，只能画出个大概，而且现在龙渊还留了一脸的络腮胡须，和画像已经很不一样了，但李通还是把他和龙渊联系到了一起。
看他二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李通笑吟吟地摆摆手，说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刘兄和龙兄不会怪我吧？”

第十一章 麻烦上门
龙渊面无表情，也没有接话，但他的一只手已经背于身后，如果这个李通真看出了什么，他不介意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给做了。
刘秀则很镇定，乐呵呵地说道：“李兄言重了，既然只是戏言，我和忠伯又哪会当真呢！”
李通满不在乎地说道：“别说龙兄不是通缉犯，就算是通缉犯，也没什么，躲上几个月，等皇帝的大赦令一下，所有的罪名，统统都一笔勾销了。”
这倒是实情，王莽可以算是中国历史上最爱下大赦令的一个皇帝。
他在位十五年间，总共下过二十多次大赦令，平均算下来，每十个月一次，以至于后世都开玩笑说，在王莽的新朝，杀人是不用偿命的，只有能躲过十个月，有罪也变成没罪了。
李通话锋一转，问道：“刘兄是襄阳人？”
“不，我是蔡阳人。”
“蔡阳？刘兄到襄阳是？”
“参加义军。”
李通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兴奋地说道：“太巧了，我和堂兄也是来襄阳参加义军的！”
说到这里，他恍然想起什么，问道：“刘兄姓刘，又是从蔡阳来的，刘兄可听说过蔡阳的刘縯刘伯升？”
刘秀笑了，说道：“那是我大哥！”
李通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不确定地问道：“刘伯升是刘兄大哥？亲大哥？”
刘秀笑道：“有假包换！”
李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向刘秀挑起大拇指，说道：“你大哥现在可是我们南阳郡的大英雄了，我在赌场里听说，你大哥单手托起了五个石墩子，把县尉大人都惊呆了。”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而且也传得太夸张离谱了。刘秀干笑道：“没有五个那么多，其实是两个！”
“那也很了不起了，我两只手，连一个石墩子都提不出来。”李通看着刘秀，一脸的激动之色，如同见到了刘縯本人似的。他说道：“对了，我是宛县人。”
宛县李通？刘秀心思一动，问道：“我记得宛县的李守李大人有位公子，名叫李通李次元！”
“李守正是家父的名讳，不过家父早已不在朝为官多年！”
这下刘秀弄清楚李通是何许人也了。
李家可是南阳郡的名门望族，世代经商，家财万贯。到了李守这一辈，弃商从政，在长安任宗师一职，就是专门处理宗室事务的官员。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守突然辞官不干了，回到宛县老家，继续干起经商的家族老本行。
李家是因家大业大而出名，李通则因乐善好施而出名，刘秀之所以听说过李通，正是因为李通在宛城组织了长达一个月的施粥，救济灾民。
参加义军的人，大多都和刘縯一样，抱着发笔横财的心理来的，不过李家自身就已经十分有钱，李通前来参加义军，刘秀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问道：“李兄家境富庶，又为何要来参加义军？”
李通笑道：“男儿志在四方，若终日待在家里，受父母的庇护，终究难成大事。”
刘秀暗暗点头，李通出生于名门望族，倒不是个纨绔子弟，而是个胸怀大志之人，自己可以与他结交。
他正琢磨着，前方的街道上迎面走来一群汉子，拦阻了刘秀三人的去路。
为首的那名汉子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们三人一番，冷笑着说道：“我说你们几个，刚在赌场里出了老千，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刘秀三人举目一瞧，说话的大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外面披氅，里面赤膊，露出鼓起好高的胸肌。
向脸上看，眉毛生得狂野，下面一对大环眼，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凶光。
在他的左右，还有六、七名大汉，一个个歪着脖子、撇着嘴，都不正眼看人，用眼角的余光睨着刘秀等人。
襄阳街头的百姓似乎都认识这群人，一看到他们站在街上，人们都躲出好远，有些路过的行人干脆绕道而行，躲他们如躲瘟神。
李通打量他们一番，问道：“你们都是赌场的人？”
“是又怎样？”
“哦，原来你们输不起，看到我们赢了钱，现在想抢回去！”李通恍然大悟道。
被李通一语道破目的，为首的大汉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小子把那枚龙币交出来，我们就算两清，若是不交，哼哼！”
大汉说话时掰了掰手指头，骨节发出一连串嘎嘎的脆响声。
李通嗤笑一声，说道：“一枚龙币，我还没放在眼里，不过小爷就是看你不爽，想让我交出龙币，没门！”
为首的大汉气得七窍生烟，怒声吼道：“我看你小子是要钱不要命，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话之间，他一把把李通的衣领子抓住，另只手抬起来，抡圆了拳头，作势要向李通的面门打下去。
李通是富家子弟，家里养了不少的门客、护院，打小也练过些武艺，和家里的门客、护院交手时，他也总能占到上风。
现在面对几个地痞混混，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不等对方的拳头打下来，李通抢先用胳膊肘一压对方的臂弯，大汉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弯曲，身子也随之向前一倾，趁此机会，李通由下而上的一记勾拳，直击大汉的下颚。
啪！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中大汉的下巴，不过大汉的身子只稍微摇晃动了一下，而后全然不受影响，咆哮着回击了一拳。这一拳，实打实地砸在李通的脸颊上。
李通打大汉那一拳，对方没怎么样，而对方还击的这一拳，让李通的脑袋嗡了一下，眼前发黑，冒出一面金星，他双眼呆滞，两腿站立不住，身子向下瘫软。
刘秀在旁看得清楚，李通的招式是不错，可惜他的力气太小，而抗击打的能力又太弱。
说白了，他伤不到人家，而人家却能轻而易举的伤到他。
见李通完全不堪一击，为首的大汉更是又羞又气，就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竟然还能一拳打到自己的脸上，如果今天不把这个面子找回来，以后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混？
想到这里，为首的这名大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回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对着李通的肚子便要捅过去。
这时，李通业已回过神来，看到对方亮出刀子，他脸色顿变，可是他此时再想挣脱开大汉，躲避匕首，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匕首的锋芒马上要刺到他的小腹，李通都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保不住了，可就在这时，那把匕首竟然不可思议的停了下来，匕首的刀尖几乎是贴在李通的衣襟上。
千钧一发之际，站于一旁的刘秀几乎是一个垫步就到了他二人近前，出手如电地死死扣住大汉持刀的手腕。
刘秀虽比李通高一些，但身材看上去很单薄，不像有多大力气的样子，可是不管大汉怎么用力，匕首就是无法再向前再刺出分毫。
他扭头怒视着刘秀，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放手！”
“光天化日之下，阁下想当众行凶不成？襄阳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老子就他娘的是王法！”魁梧大汉一把推开李通，空出手来，抡拳击向刘秀的面门。
他快，可刘秀的速度更快，身子仿佛陀螺似的，提溜一转的同时，一记手刀横斩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魁梧大汉的脖颈。
在他躲避对方拳头的时候，并没有要砍出手刀，身体完全是下意识做出的这个动作。
这正是他两个多月来，按照龙渊传授的方法，勤加苦练的结果。
人体不仅仅大脑有记忆力，肌肉也有记忆力。
长时间不断的重复几个动作，肌肉便会渐渐产生记忆，当人再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完全不用经过大脑的指挥，仅凭肌肉记忆，便可以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喉咙挨了刘秀的一记手刀，魁梧大汉仰面倒退了两步，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嘴巴张开好大，脸色憋得涨红。
他坚持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扔掉匕首，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喷出的唾沫里还夹杂着血丝。
他还多亏刘秀只练了两个来月，如果他练的时间再长一些，以他手刀的力道，完全能把对方的喉头软骨砸碎。
见老大受了伤，魁梧大汉的手下们纷纷怒吼一声，有的亮出匕首，有的提着棍棒，一股脑地向刘秀冲了过去。
龙渊见状，身子向前一倾，不过很快便缩了回去，感觉这个时候自己出手太早了，让主公拿这些地痞先练练手也好，毕竟机会难得，倘若主公有了危险，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想到这里，龙渊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还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只不过他的手已摸向后腰，抓住匕首，随时准备出手。
刘秀的实战经验少得可怜，此时一下子面对六、七名大汉的围攻，而且对方手中都持有武器，他在开始时也显得手忙脚乱，躲闪对方的进攻，险象环生。
不过刘秀的身法渐渐发挥出了功效，在众多大汉的围攻之下，他身形仿佛鬼魅一般，时而在左，时而在右，飘忽不定，恰到好处的将对方的攻击一一化解掉。
那几名大汉越打越急躁，越打越气急败坏，反观刘秀，是越打越轻松，越打越如鱼得水，渐渐的，他已不再局限于只是凭借身法躲避，开始试探性的做出反击。
一旁的龙渊看得暗暗点头，原本握住匕首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第十二章 李氏为辅
李通业已从地上爬起，只见刘秀在人群当中来回穿插，周围还时不时地传出痛叫声和咒骂声，他一时间都看傻了眼。
在家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武艺已经很了不得了，打败家中的门客和护院都是常有的事。
可是出来之后，真正与人交上手，他才发现，原来自家的门客、护院都是在唬弄自己玩呢，人家与他比武的时候，根本没用出真本事，完全是在哄孩子。
刘秀把龙渊传授给他的本事应用到实战中，越打越得心应手，他瞅准机会，身形一晃，闪到两名大汉的中间，两记手刀顺势砍出去，正中两名大汉的后脑勺。
这两位，声都没吭一下，一头抢先扑倒，趴在地上，当场晕死过去。
刘秀突如其来的发难，让余下的四名大汉同时一惊，也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刘秀一拳又打倒了一名大汉。
剩下的三人暗暗咧嘴，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遇到了硬茬子。其中一名大汉绕到刘秀的背后，抽冷子扑了过去，想把刘秀搂抱住。
他扑上来的快，退回去的更快，只不过是被刘秀一脚踹回去的。
这名大汉在地上翻滚出两米多远，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目光涣散，一脸的呆滞，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剩下的两名大汉再无心恋战，两人边连连后退边手指着刘秀，大声叫骂道：“小子，有种的你他娘的别跑，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刘秀冷哼一声，迈步上前，两名大汉吓得一缩脖，再不敢继续放狠话，转身就跑，真仿佛丧家之犬一般。
七名大汉，倒下五个，跑了两个，刘秀环视了一圈，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龙渊。
龙渊面带微笑，向刘秀深深点了下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自己认的这位主公，当真是不简单，只两个月的时间，便把自己传授的本事练得如此娴熟精湛，这可不单单靠天赋，更要具备坚持不懈的毅力和努力。
刘秀得到龙渊的肯定，心情更好，他走到李通近前，问道：“李兄没事吧？”
李通吞了口唾沫，重新打量刘秀一番，他二人明明年纪相仿，可刘秀却能一人独战七人，最后还打赢了，而自己却连对方一人都打不过。
心中感叹的同时，他向刘秀一躬到地，说道：“多谢刘兄出手搭救，不然，我现在恐怕已倒在这里，一命呜呼了！”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李兄的招式很精妙，就是力气小了点，不然的话，一招就足以让对方倒地不起，哪里还用得着我出手？”
听闻这话，李通对刘秀的好感度大增。他抬手把束腰里的那枚龙币掏了出来，递给刘秀，说道：“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点谢礼，还望刘兄笑纳。”
刘秀愣了一下，向李通含笑连连摆手，说道：“李兄太客气了，只举手之劳而已，哪怕还需谢礼，李兄快收回去！”
“刘兄可是嫌少？”
“李兄可是不把当成朋友？”
李通眨眨眼睛，停顿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拱手说道：“刘兄这个朋友，我李通是交定了！在下李通李次元！”
“刘秀刘文叔！”
这段小插曲过去，刘秀和李通的关系无形中被拉近了一大步，三人边交谈边继续往报名处那边走。
路上，李通又问了刘秀的家世。得知刘秀和刘縯是汉室之后，李通的心思顿是一动，看向刘秀的眼神也多出几分异样。
回到报名处这里，刘縯等人已经不在，向衙门的小吏打听，才知大哥等人都去了义军的军营。
三人正要去往军营，突然有人大声喊道：“次元！”随着话音，一名青年快步跑了过来。
李通举目一瞧，面露笑意，说道：“堂兄！”
等那名青年来到他们近前，李通介绍道：“文叔兄，这位是我的堂兄，李轶李季文！”
而后，他又向青年介绍道：“这位是刘秀刘文叔，这位是龙忠伯，都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名叫李轶的青年向刘秀和龙渊扫了一眼，看清楚二人的穿着后，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他随便地晃了下手，算是向刘秀和龙渊见过礼了，而后看向李通，不满地问道：“次元，你跑到哪去了，我找了你好半天呢！”
“刚才去赌场试了试手气，运气不错，不仅赢了一枚龙币，还结交了两位新朋友。”
李通是个十分乐观的人，刚才的遇险已完全抛到脑后。他说道：“堂兄，你知道文叔兄的大哥是谁吗？”
“谁啊？”李轶下意识地问道。
“刘縯刘伯升！”
“啊？”李轶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刘秀，将他又重新打量了一番。
就这一会的工夫，义军里已没人没听过刘縯刘伯升的大名。
李轶怔住片刻后，这回他拱起双手，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原来是刘秀刘公子，刚才在下真是失敬了。”
刘秀拱手还礼，含笑说道：“李兄客气。”
“文叔兄，我先去解个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见刘秀点了头，李通又对李轶说道：“堂兄，你带我去趟茅厕！”
这附近的茅厕你不是知道在哪吗？李轶心里不解的嘀咕了一声，不过他也不傻，很快便反应过来，定是堂弟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点点头，随手一指，说道：“茅厕在那边，走吧，我带你过去。”
看着他二人向茅厕走去，龙渊来到刘秀身边，小声提醒道：“主公，这个李轶可不如李通。”
李轶不知道刘秀是刘縯的弟弟时，只是扫了一眼他们的穿着，便随便拱了下手，算是见过礼了。
而得知刘秀是刘縯的弟弟之后，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郑重其事的一躬到地，在龙渊看来，李轶这个人性情虚伪，捧高踩低，并不值得深交。
刘秀也觉得李轶的性情不如李通实在，但大家毕竟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若真是性情不投，大不了做个点头之交就好。
他淡然一笑，说道：“并无所谓。”
且说李通和李轶，两人快步向茅厕走去，见左右无人，李通拉了拉李轶的衣袖，让他凑到自己近前，小声问道：“堂兄，你可还记得我爹当年为何辞官吗？”
李轶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向左右望了望，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李通接话道：“刘秀刘縯便是汉室之后。”
李轶倒吸了口气。
李通的父亲李守，是位玄学大师，他从图谶上得到这么一句话：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谶语在西汉、王莽时期非常盛行，所谓的谶，就是预言的意思。
王莽就十分迷信谶语，在王莽执政期间，研究谶语俨然已成为了全国最热门的学文，甚至都有了专门的学科，谶学。
李守便是谶学的狂热爱好者，看到‘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句谶语后，他当即便辞官不干了，回到老家，积攒钱财，囤积粮食，广揽人才，做足了准备，要辅佐刘氏反王莽。
可是西汉两百年，身为皇族的刘家子孙，多到数不胜数，各地皆有，李家到底该辅佐哪一支刘氏，李守也不清楚，只能静观其变。
刘縯的横空出世，让李通敏锐地意识到，李家要辅佐的刘氏很可能就是刘縯和刘秀这一脉。
李轶问道：“次元，你认为刘氏复兴的刘氏就是指刘……”
“堂兄！”李通打断李轶的话，前方正好有两人从茅厕里走出来。等那两人过去后，李通向李轶点点头，心照不宣地说道：“我认为十之八九。”
李轶不再多问，虽说他也相信‘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句谶语，但谶语中的刘氏到底是不是指刘縯、刘秀这一脉，他现在还不好做出判断，需再仔细观察。
解完手，李通和李轶回来与刘秀汇合，然后他们四人一同去往义军的军营。
义军军营设在城外，好大一片营地。襄阳这边招收的义军，有一万多人，算是一支比较大的义军队伍了。
刘秀一行人刚走到营地的门口，便看到朱云从军营里面大步流星的走出来，到了刘秀近前，朱云问道：“阿秀，你去哪了？你大哥正找你呢！”
说着话，朱云目光一转，看向李通和李轶，问道：“这两位是？”
“在下李通！”
“在下李轶！”
李通和李轶向朱云拱手施礼。朱云拱手回礼，说了一声：“我叫朱云！”说着话，他不解看向刘秀。
刘秀解释道：“这两位李兄都是南阳郡人，和我们是老乡。”
南阳郡，这是一个关键词，未来刘秀麾下有两大派系，南阳系就是其中一个。
朱云笑了笑，襄阳义军当中，南阳郡的老乡多了去了。
他甩头说道：“快跟我走吧！”朱云带着刘秀等人进入军营，由于营地刚刚建好不久，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义军毕竟不是正规军，不会安营扎寨，基本都是各忙各的，杂乱无章。
朱云把刘秀等人领到一座大帐。说是大帐，也就是比普通的营帐稍大一些。里面聚集着不少人，居中而坐的正是刘縯。
看到自家的小弟总算回来了，刘縯放下心来，当然，他也有注意到跟随刘秀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个自己没见过的陌生人。
他没有立刻发问，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有两件事，我宣布一下。第一，我已向县尉彭大人要了一些装备和粮食。”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张平，说道：“敬之，武器和粮食都由你来管理，负责分发给大家。”

第十三章 行进汉中
张平字敬之，三十左右岁的年纪，是个相貌平常，身材平常，又沉默寡言的汉子。
他和朱云一样，都属刘縯的心腹，不过张平不如朱云那么能说会道，大多时候，他在刘縯身边都充当一个影子，不过刘縯却对张平十分信任。
张平插手施礼，说道：“属下遵命！”
刘縯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明日我们启程，前往益州，我们的任务就是剿灭流窜到汉中的蛮子。”
汉中郡，位于益州东北部，东临荆州，北上便是京城长安，可以说汉中郡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京师军进入益州作战的后勤总枢纽，所有的后勤补给，基本都囤积在汉中郡。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他们不知道，蛮军竟然都打到了汉中，再往北打，那岂不是要冲出益州，直取长安了吗？
看来廉丹一部在益州的作战也不是很顺利，怎么能让蛮军攻入汉中呢？
看到众人的表情，刘縯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他说道：“流窜到汉中的蛮子，只是蛮军的小股残兵，是被京师军打败，慌不择路逃到汉中的，并不足为惧。”
听闻这话，众人不由自主地都长松了口气，原来他们的任务是进入汉中，棒打落水狗，这仗还有得打！
刘縯振声说道：“好了，事情就这么多，大家都回去做好准备，顺便和手下的兄弟们熟悉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在家里，刘縯是大哥，长兄为父，说一不二，在外面，刘縯的朋友众多，他也是核心，现在做了义军的军候，他发号起施令来，倒也是得心应手。
按照正规编制，身为军候的刘縯可统帅五百人，但义军不是正规军，彭勇分给刘縯足有一千号人，他手底下的屯长就有十人，率队有二十人。
解散之后，众人一窝蜂的去找张平要装备和粮食，刘秀没有出去，走到刘縯近前，说道：“大哥，我向你引荐两位朋友。”
说着话，他回头向李通和李轶招了招手。
李通和李轶二人快步上前，齐齐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在下李通（李轶），见过刘大哥。”
刘縯打量他俩一番，摆摆手，说道：“既然是阿秀的朋友，不必多礼。在军中，不要以‘刘大哥’这样的称谓相称。”
言下之意，该叫大人就叫大人，别来套近乎。
李通和李轶面红耳赤，皆露出尴尬之色。李通随之改口说道：“刘大人。”
刘縯嗯了一声，对刘秀说道：“阿秀，大哥还得到外面去巡视一番。”说着话，他提步便往外走。
现在他手下有一千人，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不少，可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刘秀追了上去，小声提醒道：“大哥，李通的父亲是宛县的李守。”
要知道李守可是南阳郡的首富，结交了李通，也就等于结交了李守。如果将来想要有所作为，现在和李守打下良好的关系，会有很大的帮助。
刘縯自然也听说过李守的大名，听闻刘秀的话，刘縯回头瞅了李通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原来还是个富家子弟，真是吃饱了撑的！”
在他看来，以李家的财势，实在没有必要让李通和李轶来参加什么义军。
刘縯的话音不大，但也足够让李通和李轶听清楚的了，两人脸上的表情越加尴尬，李轶更是露出愤愤之色。
刘秀还想再说什么，刘縯已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刘秀无奈地暗叹口气，走回到李通、李轶近前，说道：“大哥刚才有失言之处，我代大哥向两位道歉。”
李轶正要说话，李通抢先道：“文叔兄不必客气。刘大哥……刘大人说的也是实情，在很多人看来，我和堂兄来参加义军，就是吃饱了撑的。”
刘秀岔开话题，甩头说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还有没有装备可领。”
离开营帐，刘秀找到张平，后者还真给刘秀和龙渊各留了一套盔甲和武器。
刘縯要来的盔甲和武器不错，完全和正规军的装备一样，盔是铁盔，甲是叶片甲，武器是一把长剑。
但看得出来，都不是新装备，无论是盔甲还是武器，都很陈旧，锈迹斑斑。
反正有就比没有强。刘秀和龙渊领了盔甲和武器后，看看站于一旁，还什么都没领到的李通和李轶，问道：“平哥，还有盔甲和武器吗？”
张平摇了摇头。朱云在旁接话道：“伯升总共就要来二十套盔甲和武器，能给你和忠伯各留一套，已经很不容易了。”
“连武器也没有多余的了？”刘秀不甘心地问道。
张平默不作声地从一只竹筐的底部拿出两把短剑，递给刘秀。后者接过来看了看，虽说是短剑，但还算锋利，他转手把两把短剑递给李通和李轶，说道：“好歹也是件防身之物，你俩先拿着凑合着用。”
刘秀和龙渊，又是盔甲又是长剑，装备那叫一个齐全，可轮到了自己这儿，只有一把可怜的短剑，李轶心生不满，愤愤不平的一把接过刘秀递来的短剑，什么话都没说。
李通年纪比李轶小，倒却比李轶明事理得多。
义军当中，本来就没有什么像样的装备，能分到一把短剑已经很不错了。看看周围的那些兵卒，绝大多数人连剑都没有，手中拿着的还是斧头和锄头。
朱平拿着一大包的干粮，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走，阿秀，我带你去看看晚上住的帐子。”朱平把刘秀领到一座营帐。
这座营帐呈长条型，中间是走道，两边都是地铺，放眼望去，起码摆了二十张铺子。
朱平环视了一圈，说道：“我们这座营帐的条件还算好，只住二十人，别的营帐，都住三、四十号人呢！”
说着话，他走到里面的一张地铺前，笑道：“这是我的，阿秀，你就睡我旁边吧！”
刘秀点头应了一声好。朱平没有在营帐里多待，安顿完刘秀等人，又交代了几句，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他们四人在各自的地铺上坐下来，刘秀拿出干粮，给龙渊、李通、李轶每人分了一块。
刘秀和龙渊拿起干粮，大口吃起来，李通和李轶看着手中黑乎乎、硬邦邦的干粮，都没什么胃口。
刘秀说道：“在外面不比在家里，既然出来了，就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李通心有感触，暗道一声有理，他点点头，张开嘴巴，在干粮上咬了一大口。
干粮并不好吃，含在口中，又酸又涩，不过李通硬着头皮，咀嚼了两口，生生咽了下去，接着，他又狠狠咬上一大口。
见他一口接着一口的吃起干粮，李轶也不好再矫情。
他试咬了一口，差点把这口干粮直接喷出去，他囫囵吞枣的咽下，然后把手中的干粮塞进系在侧腰的皮囊中，说道：“我现在还不饿，等会再吃。”
刘秀自然不会勉强他，也不用勉强，等人真饿极了的时候，即便是看到了树皮，都想上去啃两口。
当天无话，翌日早上，以刘縯为首的这支义军，起营拔寨，一路西行，直奔益州。
他们这支义军，算是襄阳义军的先遣军。
襄阳义军总共一万多人，主力部队不可能一窝蜂的盲目行进，必须得有一支先锋军在前探路，再没有比刘縯更适合做先锋的人选了。
经过一整天的行军，刘縯一部终于进入益州的汉中郡。
汉中郡是个大郡，内设南郑、旬阳、安阳等十二县。
刘縯一部刚进入汉中境内，便接到钖县县令送来的书信，称金钱河、白山一带有发现蛮军踪迹。
看罢书信，刘縯问送信的衙役道：“金钱河、白山一带发现了多少蛮军？”
衙役正色道：“蛮兵的人数不少，估计要在五十人往上。”
进入汉中郡的蛮军总共也没多少人，充其量也就数百左右，而且还不是聚在一起，而是分成很多股，一股蛮军超过了五十人，就属于数量多的了。
刚听衙役说蛮兵人数不少，刘縯的心还悬起来一下，可后面一听对方才五十人往上，他提起的心顿时又落了下去。
只五十多人的蛮兵，还不够他们这一千人塞牙缝的呢！
刘縯问道：“知道蛮兵具体的方位吗？”
衙役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上面绘制着金钱河、白山一带的简易地图。衙役拿着地图，手指着一处说道：“前来报信的百姓，是在这里发现的蛮兵！”
刘縯定睛一看，衙役手指的是白山的地方。白山位于金钱河沿岸，从地图上看，是一块不小的区域。
看罢之后，刘縯点点头，问道：“你能否帮我找一当地向导？”
衙役正色说道：“我们大人已经想到了。”说着话，他回头向后面招了招手。
一名猎户打扮的汉子走了过来。衙役介绍道：“他叫冯达，是白山一带的猎户，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最先在白山发现蛮兵就是他！”
刘縯看向那位名叫冯达的猎户，问道：“你亲眼看到了蛮兵？”

第十四章 围而歼之
冯达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个头不高，其貌不扬。他向刘縯点头说道：“是的，大人，是小人亲眼所见。”
“没看清楚对方有多少人？”
冯达沉吟片刻，说道：“小人估计，他们得有六七十人左右，这些蛮兵都戴着刀，有的穿着甲，还有的披着兽皮！”
回想蛮兵的样子，冯达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刘縯淡然一笑，宽慰道：“你不用怕，有我们在，保管让这些蛮子有来无回！”
“大人这么说，小人就放心了。”
在冯达的引路下，刘縯一部开始向白山方向进发。
他们是连夜行军，翌日凌晨，天还没亮，便已抵达白山境内。
有冯达这个当地人，给他们带来很大的便利，他们在一座十分隐蔽的山坳中驻扎下来，担心会被蛮兵发现踪迹，刘縯下令，不准生火，不准扎营，就在山坳中暂做休息。
凌晨的山林，潮湿阴冷，很多义军都只着单衣，坐在地上，冻得哆哆嗦嗦。
李通和李轶也是冻得脸色煞白，双手不停的搓着。刘秀见状，把自己身上的甲胄脱了下来，递给李通，说道：“次元，你穿上吧！”
军中的叶片甲可不是单层的，而是双层的，外面是铁片，里面是皮革，中间还垫着棉花，穿在身上十分保暖。
李通连连摆手，说道：“不可，文叔兄，你还是穿着吧……”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已帮着李通，把甲胄套在他的身上。他含笑说道：“我平日在家，经常干农活，身体要比你壮实。”
刘秀说的也是实情，别看他身材单薄，但身体的确要比普通人结实得多，此时，他就算不穿甲胄，也不会觉得太冷。
龙渊脱下自己的甲胄，递给刘秀，说道：“主……文叔，你穿我的吧！”
刘秀向龙渊感激的一笑，又摇摇头，将甲胄递给了李轶，说道：“季文兄，你穿这个。”
李轶连忙道谢，也不管龙渊怎么瞪着自己，接过甲胄，快速地穿在自己身上，而后他长吁了口气，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汉中郡这么冷，现在总算暖和了一些。”
刘秀笑了笑，向李通和李轶说道：“睡一会吧，估计天一亮，我们就得去打仗了。”
果然如刘秀所言，等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色渐亮，刘縯开始给手下的十名屯长安排任务。
十名屯长率领各自的队伍，分散开来，对蛮兵的驻地展开合围，刘縯要的是全歼这支六七十人的蛮兵。
一千人打六七十人，本就没什么悬念，只有全歼了敌军，才能勉强算是一件功绩。
刘秀、龙渊、李通、李轶四人，都被刘縯安排到朱云那一屯。而朱云、张平这两屯，又都是由刘縯亲自率领。
布置完战术，刘縯下令，全军行动。
一千人的队伍，分散开来，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向蛮兵的所在地云集过去。
朱云率领的这一屯，连参战的机会都没有，说是那一路吃紧就去增援那一路，可实际上，上千人围攻六七十的蛮兵，又怎么可能出现吃紧的情况？
看着其它的屯都已经开始了行动，就连张平所率的屯都在自己的前面，落在最后的朱云长吁短叹，嘴里也是嘀嘀咕咕的念念有词。
刘秀明白，是因为自己在云哥这一屯，所以大哥才给了他们特殊‘关照’，连这种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小仗都不让他们往前冲。
等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各屯都已就位，刘縯让张平放出响箭。
张平捻弓搭箭，将箭头对准天空，一箭射了出去。
响箭的箭尾被挖出了窟窿，箭矢在空中飞行时，能发出尖锐的叫声，传出好远，在古代的军队，响箭通常做为发送信号之用。
在张平率领的这一屯里，他是唯一一个会用弓箭的。
军队里，并不是每个兵卒都会使用弓箭，普通兵卒，连弓都拉不开，没有三年的苦练，也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弓箭手。
弓箭手在古代军队中的地位，就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特种兵。
随着响箭声一起，早已云集到蛮兵营地周围的义军们，纷纷大吼一声，从树林里冲杀出来。
刘縯一部的突然出现，当真把藏匿于山林里的蛮兵杀了个措手不及。刘縯手持长剑，一马当先的冲入蛮兵营地。
他刚进来，迎面便跑来两名蛮兵。
这两人，都是穿着藤甲，一手拿着滕盾，一手拿着弯刀，向脸上看，黑一道、白一道，涂着油彩，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其状和厉鬼一般。
双方照面之后，刘縯二话不说，抡起长剑，向一名蛮兵劈砍过去。
那名蛮兵反应也快，急忙用滕盾招架。
滕盾是挡下了刘縯的长剑，但蛮兵抵挡不住刘縯的一身的蛮力。这名蛮兵，被刘縯一剑砍得倒飞出去，摔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另名蛮兵怒吼一声，抡刀要向刘縯劈砍。他的刀才刚刚举起，便砍不下去了，刘縯背后的张平，一箭射入这名蛮兵的眼眶，箭矢的铁头在其后脑探了出去。
蛮兵声都没吭一下，仰面倒地。
刘縯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提着长剑，冲到被他劈倒是那名蛮兵近前，不等对方从地上爬起，他手起剑落，将对方的脖颈一斩两截。
噗！蛮兵的人头掉落，一道血箭喷射出来。刘縯瞪着充血的眼睛，厉声吼叫道：“杀！一个不留！”
刘縯的勇猛，刺激了在场所有的义军兄弟。人们压下心头对蛮兵的恐惧感，抡起各自的武器，和蛮兵们打斗成一团。
有十数名蛮兵聚到一起，抱成团往外突围，可是在他们的周围都是义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哪里还能突围得出去？
一名义军兵卒手持着斧头，抽冷着蹿到一名蛮兵的背后，一斧子抡了下去。噗！这斧子正砍中蛮兵的后背，斧头的一半都没入到蛮兵的后背里。
那名蛮兵惨叫一声，回手就是一刀。沙！刀锋在这名义军的脖颈前掠过，刀锋撕开了他的喉咙，猩红的鲜血汩汩流淌出来。
他双目大张，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挨了一斧子的蛮兵，叽里呱啦的怪叫着，也听不懂他到底在喊什么，不过他背后还挂着一把斧头，人却生龙活虎一般，其状也够吓人的。
周围的义军看看倒在地上惨死的同伴，在看看如野兽一般的蛮兵，吓得连连后退。
那名蛮兵持刀冲向义军，弯刀连挥，眨眼工夫，又有三人身上中刀，要么倒地不起，要么惨叫着连连后退。
义军就是群普通的百姓，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也没有实战经验，即便他们一群人围着打蛮兵一个人，场面看着都很艰难。
这名杀红了眼的蛮兵又冲向另一名义军时，后者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本能的把手中的锄头抡了出去。
啪！他慌乱间抡出去的锄头正砸在蛮兵的额头，把后者打得向旁一踉跄。见状，周围的义军意识到有机可乘，一蜂窝似的围拢上来，一人在蛮兵的背后抡起锄头，狠狠砸在他的后脑。
这回蛮兵再也坚持不住，一头向前扑倒，双手抱着满是鲜血的脑袋，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这一下，周围的义军都来了精神，人们一拥而上，什么棍子、斧头、锄头，齐齐往蛮兵身上招呼。
只眨眼的工夫，这名蛮兵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肉泥，五脏六腑流淌出来，铺了一地。附近有承受能力差点的义军，手扶着树木，跪在地上哇哇的呕吐起来。
这只是战场上的一角而已。九个屯的义军，合计九百余人，把几十名蛮兵团团包围，并分割成好几块，逐一蚕食歼灭。
被留在后面做后援的朱云，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前方的战场，想看看前面到底打成什么样了，可是目光所及之处，要么是树木，要么是外围的义军，连蛮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跺了跺脚，再次叹了口气，嘟囔道：“我是跟着伯升来打仗的，不是来这里看热闹的啊！”
就在朱云身旁的刘秀自然听到了他的嘟囔声，充满歉意地说道：“云哥，你是被我连累了。”
刘秀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不是自己在朱云这一屯，朱云也不可能被大哥留下来做什么后援队，也根本没那个需要。
朱云颇感无奈地看眼刘秀，由衷感叹道：“阿秀，伯升对你是真的没话说啊！”
俗话说的好，长兄为父。刘縯比刘秀大十一岁，对刘秀，刘縯当真如父亲对儿子一般爱护。
刘秀点点头，大哥对自己的好，他都有牢记在心里，所以大哥要去做的事，他一定是无条件的站在大哥这一边，全力支持他。
就在他二人说话之际，猎户冯达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到了朱云近前，神色惊慌，结结巴巴地说道：“朱……朱大人，不……不好了……”
朱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慌什么？难道天塌了不成？”

第十五章 又遇一敌
冯达急声说道：“蛮……蛮兵……”
“嗯，蛮兵已经被我军团团包围，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不是，是……是南面又来了一支蛮兵，人……人数很多……”冯达脸色煞白地说道。
朱云闻言，非但未慌，反而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冯达，问道：“你说什么？南面又来了一支蛮兵？”
“是……是的！”
朱云正愁着自己这个后援没有仗打呢，可天随人愿，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一支蛮兵主动送上门来了。
至于冯达所说的蛮兵人数很多，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六、七十的蛮兵，在冯达口中就已经是很多了。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对在场的众人说道：“南面又来了一支找死的蛮子，兄弟们，随我去迎敌！”
有仗可打，朱云是满心的欢喜，不过其他人的心里可都是七上八下。李轶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朱大人，我们是不是得先请示一下刘大人？”
朱云白了李轶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只几个赶过来增援的蛮子而已，还有什么好请示的？谁要是怕了，就留在这里等着，不怕的都跟我走！”
在军队里，最怕的就是不合群，见大多数人都选择跟随朱云一起去打蛮子，那些心里怯战的，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朱云他们一起去。
路上，李通边解开身上的甲胄，边说道：“文叔，甲胄还你，你帮我脱下来！”
他身旁的李轶脸色顿是一变，不留痕迹地拉了一下李通。等会和蛮兵打起来，甲胄可是能保命的，脑袋进水里才会脱下来给别人。
刘秀有注意到李轶的小动作，但加装没看到，他制止住李通脱甲的动作，说道：“次元，我的身手比你好一些，甲胄你还是穿着吧！”
李通急声说道：“这怎么能行，这件甲胄可是刘大人留给你的！”说白了，这就是保命的护身符！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不管它是留给谁的，总之，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李通闻言，深受感动，自己与文叔只是萍水相逢，但他却善待自己到如此地步，这份恩情，自己当如何回报？
日后李通能对刘秀那么忠心耿耿，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都是不离不弃，其忠诚的种子，正是从这个时候种下的，并且在李通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朱云正带头在前面走着，在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也走出一人，一个穿着藤甲，手持滕盾、弯刀，脸上涂满了油彩的人。
朱云和对方只相隔五六米远，刚好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是一愣，紧接着，二人同时反应过来，那名蛮兵咆哮一声，抡刀向朱云冲了过去。朱云也不含糊，持剑迎敌，双方的刀剑在空中碰撞，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蛮兵另只手向前推，用滕盾撞击朱云的面门。后者抬起胳膊，挡住对方的滕盾，手中的长剑由滕盾的下方刺了出去。
噗！
剑锋深深刺入那名蛮兵的小腹。后者啊的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朱云一个箭步上前，一走一过之间，长剑横着一挥，咔嚓，蛮兵的人头被斩落在地。
朱云这一连串的出招，可谓是干净利落，又快又狠，后面的刘秀看得两眼直放光，心中暗赞：云大哥不亏是做过山贼头目，当真是骁勇善战。
一脚踩住蛮兵的首级，朱云冲着地上无头的尸体吐了口唾沫，冷笑一声，说道：“什么狗屁的蛮兵，也不过如此嘛！”
和大队官兵都打过无数次仗的朱云，当然不会把落单的蛮兵放在眼里。
后面的义军们回过神来，人们一个个像被打了鸡血似的，齐声欢呼道：“朱大人勇猛！”
看蛮兵在朱云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去，便被斩下首级，义军们的怯战心理锐减，觉得蛮兵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就在人们为朱云欢呼叫好的时候，从树林当中一下子又冲出来十多名蛮兵，而且后面还有更多的蛮兵从树林中冲出。
没想到树林里还藏着这么多的蛮兵，朱云先是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手持滴血的长剑，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蛮兵杀了过去。
刘秀也把自己的剑抽了出来，大喊一声：“杀！”紧接着，他提剑向前冲锋。
人们都知道，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连刘秀都身先士卒，亲自上阵了，自己还能退缩吗？
义军们纷纷大喊着，给自己壮着胆子，一并向前冲去。
很快，双方人员就厮杀到了一起。
这一股蛮兵的数量，比朱云想象中要多得多，足有七、八十号人，和他们这一屯的义军数量相差无几，但双方人员的战力，却是有天壤之别。
蛮人打小就生活的荒山野岭当中，与野兽为伍，无论身材高矮胖瘦，个个都具备一膀子蛮力，而且身法还灵活矫健，出招又快又狠。
反观义军这边，他们都是普通的百姓，要他们去种地，或许都是行家里手，但要他们去打仗，那就差得太远了。
双方混战的战场上，之所以没有出现一面倒的局面，全靠刘秀、龙渊、朱云三人在支撑。
刘秀一马当先，与数名蛮兵战在一起。这次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与敌人做生死相搏，要说心里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出于紧张的关系，刘秀刚开始的出招，动作都有些变形，即便有伤到蛮兵，但都不致命，好在龙渊一直护在他的左右，凡是被刘秀伤到未死的蛮兵，皆被龙渊第一时间补刀，斩杀在地。
随着战斗的持续，刘秀的出招开始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当又有一名蛮兵向他迎面冲来时，刘秀大喝一声，身子在地上画出一条明显的弧线，由蛮兵的正前方直接闪到了他的背后。
蛮兵根本没看清楚刘秀是怎么跑到自己后面的，他正要回头去瞧，猛然间，就听沙的一声，他眼中的树林突然蒙起一层红纱，变得了血红色。
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而是他的喉咙被划开，喷射出来的血雾染红了他的视线。
刘秀是如何在高速运动中出的剑，又是怎么划开他的喉咙，别说他没看见，甚至连察觉都没有。这一记杀招，让刘秀自己都不由得愣住了。
也就在他愣神的刹那，龙渊手臂向外一挥，手中剑化成一道电光，由刘秀的头侧掠过，随后便听噗的一声，一名冲至刘秀背后，高举着弯刀的蛮兵，颓然倒地，在他的喉咙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把长剑，龙渊的长剑。
刘秀回头一瞧，看到地上的尸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暗骂一声该死，自己怎么能在战场上愣神呢！
他随手拔出尸体脖颈上的长剑，向龙渊那边一甩，而后持剑又迎向另一名蛮兵。
龙渊只跟着刘秀作战，至于其它人的死活，他完全不管。
别看刘秀与敌交战越打越轻松，越打招法越娴熟，但在战场的其它地方，情况可截然相反。义军兵卒接连不断的被蛮兵砍翻在地。
即便是李通和李轶兄弟俩，也被如狼似虎的蛮兵逼得东躲西藏，在战场上四处逃窜，不是他俩胆小不敢打，而是真的打不过。
蛮兵一刀劈砍过来，他们连挡都挡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躲。
好在他二人有甲胄在身，这两件叶片甲，不知帮他俩挡下了蛮兵多少刀。
就在李通和李轶被数名蛮兵包围，再无路可逃之时，刘秀终于赶到，人刚一过来，便一剑刺中一名蛮兵的后心。
蛮兵惨叫一声，栽倒在地。两侧的蛮兵双双怒吼着，抡刀向刘秀攻来。刘秀身形一晃，转到一名蛮兵的身侧，手中剑也顺势划开他的脖颈。
噗，鲜血喷射，溅了刘秀一脸，后者踢腿一脚，把还没倒下的尸体狠狠踹了出去，与另一名蛮兵撞到一起，一人一尸，一并翻倒在地。
不能那名蛮兵从尸体下面爬出来，接踵而至的刘秀一剑刺透了他的胸膛。
转眼间，三名蛮兵死在他的剑下，余下的两名蛮兵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各自倒退一步。
当人惧怕到极点的时候，极有可能会激发出人体的潜能。李通和李轶正处于这种状态，二人大吼着，各自冲向一名蛮兵，用手中的短剑疯狂的向对方身上劈砍。
那两名蛮兵的注意力都在刘秀身上，没想到他二人会突然反扑上来。
准备不足，各自被砍了一剑，接下来，他俩都失去了还手的机会，李通李轶如同疯了似的，不断的抡剑劈砍，两名蛮兵倒在地上，头上、脸上、身上全是血口子。
刘秀上前，分别拉了一把李通和李轶，大声说道：“好了，他们已经死了！”
李通和李轶愣了片刻，慢慢低下头，看到倒在自己脚下，血肉模糊的尸体，两人都有些回不过来神，很难相信，这是被自己乱剑砍死的蛮兵。
此时，这场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原本的七八十名蛮兵，现在倒下大半。这些蛮兵，大多都是死在刘秀、龙渊、朱云三人的手里。
余下的十几名蛮兵也都是个个挂彩，意识到己方已无法取胜，纷纷向放弃了战斗，向树林深处跑去。
杀红了眼的朱云哪肯放他们离开，他怒吼道：“杀光蛮子，别放走一人！”

第十六章 首战告捷
说话之间，朱云提着血迹斑斑的长剑便追了出去。
刘秀和龙渊也不甘落后，跟着朱云一并向树林里追去。十几名蛮兵是一路跑，一路被刘秀三人砍杀，也就跑出百余米的距离，十几名蛮兵已只剩下可怜的三人。
这时候，透过树林的缝隙，能隐约看到前方林中又有好大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
刘秀、龙渊、朱云纷纷停下了脚步，前方到底还有多少蛮兵，尚不可知，倘若贸然追过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刚刚萌生退意，猛然间，就听前方树林中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救命……啊……”
刘秀身子一震，急声说道：“是汉人！”说话之间，他提步向前奔去。
朱云本想抓住他，结果他的手指尖只碰到了刘秀的衣角。
看到刘秀和龙渊一前一后的都冲了过去，他用力跺了跺脚，怒骂一声：“他娘的，拼了！”说着话，他也向前冲去。
可怜那三名负伤的蛮兵，刚刚跑到自己人近前，便被随后追杀上来的刘秀三人刺翻在地。
刘秀举目一瞧，这里的确有很多人，但大部分都是女人，汉人的女子，她们被绳子捆绑成了一长串，在她们的身边，还站着六名持刀的蛮族士兵。
不用问也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些穿着汉人服饰的女子，肯定是被蛮兵劫持来的。刘秀大喝一声：“杀——”他持剑冲向一名蛮兵，力劈华山的劈砍下去。
那名蛮兵都来不及横刀招架，被刘秀这一剑正劈中脑袋，咔嚓，蛮兵的半边透露脱落掉地，剩下一半头颅的尸体还站在原地。
周围的女人们看罢，吓得连声尖叫，抱成了一团。
余下的五名蛮兵，看着已杀得浑身是血的刘秀，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似的，连没敢与之动手，调头就跑。
这些负责看管汉人女子的蛮兵，都是蛮兵中战力最差的老弱病残，也毫无战斗力可言，他们又哪能跑得过刘秀、龙渊、朱云三人？
只眨眼工夫，三人就追至他们的背后。
五名蛮兵吓得齐齐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
他们说的话，刘秀三人一句也听不懂，朱云一点没客气，抡剑砍杀了一名上了年岁的老蛮兵，剩下的四人，吓得哆嗦成了一团。
朱云不依不饶，还要继续砍杀，刘秀倒是先冷静下来，拉住朱云，低声说道：“云哥，留下他们，或许能打探出更多的蛮兵下落。”
听闻这话，朱云已然高高举起的长剑慢慢放了下来，心思转了转，点下头，说道：“阿秀所言有理！”说着话，他又用怪异的眼神在刘秀身上打量个不停。
刘秀一脸的不解，问道：“云哥，怎么了？”
“阿秀，你小子行啊，藏得这么深，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身手这么好呢？”
刚才在战场上，朱云也有仔细留意到刘秀和龙渊的身手。
前者砍杀蛮兵，真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恐怕死在阿秀剑下的蛮兵，比自己杀的都要多，而后者则完全是深藏不露，也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深浅。
就直觉而言，朱云觉得这个龙忠伯的身手比阿秀还要可怕。
刘秀笑道：“要多亏大哥和云哥打小就教我练拳！”
朱云摆摆手，说道：“得、得、得，我可不敢居功，你这身手，我也教不出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提着剑，向那些女人走了过去，说道：“你们不用怕，我们都是襄阳义军。”
说话时，他用长剑把捆绑女人们的绳索一一斩断。而后他捡了几条绳子，把那四名投降的蛮兵捆绑起来。
这时候，李通和李轶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现场有这么一群汉人的女子，众人都是满脸的茫然，不明白怎么回事。
朱云环视了众人一眼，原本的一百号人，现在恐怕连五十人都不到，他问道：“其它的兄弟呢？”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哽咽着说道：“屯长，其它的兄弟，要么战死，要么重伤不能动了。”
朱云咧了咧嘴，五十人啊，就这一眨眼的工夫都没了？朱云拍下刘秀，急声说道：“阿秀，你留下来照看她们！你们，跟我去抢救受伤的弟兄！”
分配完任务，朱云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刘秀、龙渊、李通、李轶等十几人。
刘秀走到那群女人近前，环视了一圈，她们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满脸的泥巴。
估计很多人脸上的泥巴都是自己糊上去的，落在蛮人的手里，女人若想自保，也只能把自己弄得又脏又丑一些。刘秀问道：“你们都是哪里人？”
“大人，奴家是汉中人！”
“奴家也是汉中人！”
“奴家是巴郡人！”
“……”
刘秀仔细一听，这些女子大多都是汉中的，还有一部分是巴郡和广汉郡的人，就算不在汉中，也距离汉中不远。
李轶走到刘秀近前，说道：“让她们自己回家吧，我们可无法带着他们行军！”
听闻这话，女人们都急了，时不时的响起嘤嘤的哭泣声。现在兵荒马乱之际，让她们这些女人独自回家，等于是看着她们去送死。
李通摇头，说道：“救人救到底吧，我看应该把她们送到附近的官府，由官府出人护送她们回家。”
刘秀觉得李通言之有理，他点了点头，说道：“次元所言甚是。”
他又看眼众人，从自己的口粮袋里拿出两个干粮，递给距离他最近的两个女人，说道：“你们先吃点东西。”
那两名女子先是怯生生地接过干粮，向刘秀福身道谢，而后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见状，李通等人也都把随身携带的口粮拿出来，分给众女。
这时候，李轶反而把自己的粮袋捂得紧紧的，一快干粮也不肯拿出来。
别的地方是大旱，没有粮食，而益州这里，不仅是大旱，还兵荒马乱，想找到一口吃的哪那么容易，现在要他交出干粮，等于是让他割自己身上的肉。
李通走到刘秀近前，一躬到地，说道：“文叔，多谢你刚才救了我和堂兄！”
刘秀向他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次元和季文也不错，刚才都有杀死蛮兵。”
李通老脸一红，与刘秀相比，他和堂兄可是差得太远了。
没过多久，刘縯赶了过来，看到浑身是血的刘秀，他吓了一跳，疾步上前，关切地问道：“阿秀，你哪受伤了？快告诉大哥！”
刘秀摆手说道：“大哥，我没事。”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朱云走过来，乐呵呵地说道：“伯升，阿秀可比你想象中要有本事得多，我们杀死的这些蛮兵，其中得有一半是阿秀杀的！”
他的话是有些夸张，但死在刘秀手里的蛮兵，起码也得有一二十人之多。以前朱云也是把刘秀当成小弟弟看待，但是现在，他可不敢再小瞧刘秀了。
刘縯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说道：“我们刘家兄弟，个个都不白给！”说话时，他还用力拍了拍刘秀的肩膀。
而后，他看向在场的那些女人们，问道：“她们怎么处理？”
刘秀说道：“大哥，我觉得应该把她们送到当地的官府，由官府派人，护送她们回家。”
刘縯点了点头，说道：“行。”接着，他目光一转，看向那四名被俘虏的蛮兵，他眼中寒光一闪，提着长剑便走了过去。
刘秀急忙追上刘縯，小声问道：“大哥，你可有在蛮兵身上搜到财物？”
刘縯眨眨眼睛，摇头说道：“并没有，怎么了？”
刘秀低声说道：“蛮兵能绑来这么多女子，说明是一路打家劫舍到的汉中，他们的身上又怎么可能会没有财物呢？”
刘縯吸了口气，对啊，既然这些蛮子劫持了这么多女人，那么财物也一定被他们抢了不少，可怪异的是，在搜查这些蛮兵的尸体时，连枚铜板都没搜到。
他心思转了转，细语道：“阿秀，你认为……他们是把抢来的财物都藏起来了？”
“我觉得十之八九。”
琢磨片刻，刘縯点点头，笑骂道：“他娘的，这群蛮子还挺狡猾的！”说着话，他回头喊道：“敬之？”
张平快步走了过来，说道：“伯升！”
刘縯向张平招招手，等他凑到自己近前，他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张平边听边点头，等刘縯说完，他应了一声，走到四名蛮兵俘虏近前，用流利的蛮语问了几句。
刘秀惊讶道：“大哥，平哥还会蛮语？”
刘縯一笑，说道：“敬之是益州郡人，从小到大，净和蛮子打交道了。”
益州郡位于益州的西部，与蛮地接壤。
“原来如此！”刘秀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张平是益州郡人，难怪他的箭法那么好，蛮人善骑射，骑射之风在益州郡也很盛行。
也不知道张平和四个蛮兵说了些什么，毫无预兆，他突然抽出佩剑，干净利落的将三名蛮人刺死，然后提着最后那名蛮兵，走进树林深处。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张平一个人从树林里出来，同时递给刘縯一块血迹斑斑的麻布。刘秀探头一看，原来麻布上是用血水画出的地图。
张平手指着地图说道：“蛮兵交代，他们把劫来的财物都埋在了这里。”
刘縯看着这张地图，一个头两个大，根本看不明白画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问道：“敬之，你能找到这个地方吗？”

第十七章 明修栈道
张平点点头，说道：“可以。”
“蛮子还交代了什么？”
“他们这一拨蛮兵，就他们这些人，至于其它地方蛮兵还有多少人，他们也不是很清楚，现在益州这里的仗已经打乱套了，分不清楚谁是谁，也分不清楚哪里是主战场，哪里是大后方。”
刘縯边认真听着，边慢慢把地图叠起，等张平讲完，他沉吟了一会，把手中的地图递给了刘秀，小声说道：“阿秀，你和敬之负责把这些女人送到当地的官府，完事之后，就按照这张地图去找那些财物，若是找到了，换个安全的地点重新藏好，等仗打完了，我们撤离益州的时候，再取那些财物回家。”
现在就把那些财物取出来，带在身上，一是容易引人眼红，其二也太不方便。
让别人负责这件事，刘縯都不太放心，毕竟涉及到钱财，只有让自家小弟去处理，他才感到安心。
刘秀点头说道：“是，大哥！”
刘縯又看向张平，说道：“敬之，阿秀就烦劳你照顾了。”
张平没有说话，只是拱手向刘縯深施一礼。
他们这边商议完，刘縯把商议的结果公布出来，刘秀和张平带一小队人护送女人们去附近的钖县，把她们交由当地官府处理。
而刘縯则率领其它人，继续向郡城方向进发。
他问道：“有谁愿意跟随阿秀和敬之同行？”
他话音刚落，李通快步走出人群，说道：“刘大人，属下愿往！”
李轶怔了一下，紧接着也跟了出来，说道：“属下愿往。”
时间不长，有数十多号人相继出列。刘縯一笑，随手点了几人，说道：“用不着那么多人，就你们几个吧。”
除了李通和李轶外，刘縯又点出了五名精壮善战的汉子。
刘秀、龙渊、张平、李通、李轶，再加上五名壮汉，他们正好一行十人。
人多眼杂，刘縯可不希望蛮人藏匿钱财的地点暴露出去。
长话短说，他们兵分两路，刘縯率领大部队，前往郡城。
刘秀、张平等人带着被蛮兵绑架的女人们，先去往附近的钖县，等把她们交到钖县官府手里后，他们再去往郡城，与大部队汇合。
钖县就位于白山的南部，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城邑。
小城不大，居民也就几千户，一两万人。
刘秀和张平等人的到来，受到县令周斌的热情款待。
主要是他们带来的一件礼物，让周斌很是高兴，一百多根蛮兵右手的大拇指。
这说明义军在白山境内足足杀了一百多名蛮兵，这也让周斌去掉一大块心病。
如此众多的蛮兵在自己的管辖区域中，真要闹起来，不知道得死伤多少百姓，自己的官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呢！
看着装了大半筐的断指，周斌心里可谓是如释重负，他吞了口唾沫，问道：“不是说，白山境内的蛮子有五十多人吗？”
张平不爱讲话，也不善于交际应酬。
刘秀接话道：“周大人有所不知，藏于白山境内的蛮兵并非一拨，而是有好几拨人，这次我等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一举剿灭，而且还救出了这许多被蛮兵劫持的女子。”说话时，他指了指站在院子里的那些女人们。
周斌连连点头，禁不住感叹道：“这次真是多亏你们襄阳义军了，不然，本官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钖县可没有自己的地方军，只有几十名衙役而已，即便是这些衙役，现在也被郡府抽调走了大半，还留在钖县的衙役，已只剩下可怜的十几人。
若让这十几名衙役去白山剿灭蛮兵，那无异于拿肉包子打狗。
看到刘秀等人都是一身的血迹，满脸的泥污，周斌连忙招呼手下人，为他们准备房间和干净的衣物，让他们洗澡净身。
在周斌的安排下，刘秀等人，连同那数十名女子，都洗了个澡，并换了衣服。
衣物是旧的，但好在干净，又没有破损，穿起来也还算舒适得体。
洗完澡之后，人们才算真正看清楚刘秀的本来样貌。
他看起来有二十左右岁的样子，身材高大修长，风度翩翩，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贝齿，宸宁之貌，英姿勃发。
刘秀是人如其名，生得英朗俊秀。
看清楚刘秀的模样，那些被蛮兵劫持的女人们很多都看直了眼，很难把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俊美青年和那个一身血污、手提长剑、杀人不眨眼的义军勇士联系到一起。
县令周斌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感叹道：“文叔美姿颜！”
听闻这句夸奖，刘秀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周斌回过神来，连连摆手，笑道：“文叔请入座。”
落座之后，周斌看眼站于庭院中的那些女人，问道：“文叔打算怎么安排她们？”
刘秀一怔，自己只是义军的兵勇，该怎么安排她们，不是你这位县令该考虑的事吗？他说道：“周大人，她们都是被蛮兵所劫持，现在被救出来，理应送她们回家。”
周斌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对，是该送她们回家。”稍顿，他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文叔啊，实不相瞒，目前县府的衙役，算上捕头，只有十一人，如果我把衙役们都派出去护送她们回家，那县府也就不用办公了。”
坐在一旁的张平等人齐齐皱眉。
刘秀问道：“那么周大人的意思是？”
“依本官看，还是这样吧，烦劳文叔你们护送她们回家。”没等刘秀接话，周斌立刻又道：“当然，所有的路费，可都由我们钖县县府来出！”
刘秀深吸口气，提醒道：“周大人，我们可是义军，而非衙役和官兵。”
他们来益州是和蛮人打仗的，不是来护送被劫持的百姓回家的。
说白了，他们把被劫持的女人们安全送到家，一点功劳都没有，如果他们不和蛮兵打仗，那可就是罪过了，这个锅，刘秀可背不起。
周斌苦笑，说道：“我知道，护送她们回家，按理说应由官府来负责，可是现在本官实在是无人可用啊。”
说着话，周斌也是满脸的无奈，摊着双手，说道：“如果文叔不能帮忙，本官也只好分给她们每人一笔盘缠，让她们自行回家了。”
益州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打仗，让这些弱女子自行回家，恐怕最后也没有几个人是能平安到家的。
刘秀转头看向张平、李通、李轶等人，众人也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显然都在等他做出决定。
他暗自苦笑，目光一转，又看向庭院里的那些女子，女人们也都在大眼瞪小眼地向大堂内张望，一个个的，都是满脸的期待。
见刘秀面露难色，周斌眼珠转了转，含笑说道：“要不这样吧，文叔，你们把她们带到郡城，交由郡府处理，郡府那边的人手，肯定要比我们县府这边多得多，想来，郡府肯定能妥善安置好她们！”
刘秀想了想，这倒不失为个办法，正好他们也要到郡城去和大哥汇合。他沉吟片刻，说道：“好吧，周大人，我们可以送她们去郡城！”
周斌闻言大喜，抚掌笑道：“好好好，文叔肯帮忙，可是帮本官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
对于周斌而言，这些女人就是个负担，留在钖县，每天要吃要喝，纯粹是浪费县府本就不多的钱粮，但若要把她们送走，而他手底下又确实无人可用。
不过现在好了，一脚把皮球踢给了郡府，这事和他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以当时的世道来说，像周斌这样的地方官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若换成别的官员，你们愿意把这些女人留下，那就留下好了，反正你们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把这些女人随便打发了，哪里会去管她们的死活？
周斌起码还知道既然自己没有能力保证她们的安全，也养不起她们，那干脆把她们推给更有能力的郡府好了，如此也算是为她们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刘秀说道：“周大人，我们今天在钖县休息一晚，等到明早再动身。”
“好好好，没问题！”周斌答应得干脆，挥手叫来一名县府的官吏，让他带刘秀等人去往驿站入住。
别过周斌，离开县衙，刘秀等人去往驿站。
路上，李轶埋怨道：“文叔，你真不该答应周大人，护送她们回家这件事，本就是地方官府的责任，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李通接话道：“只是把她们护送到郡城而已，对于我们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嘛！”
李轶不满地说道：“首先，她们会拖慢我们的行程，其次，如果她们在路上发生点意外，责任可都在我们身上。”
护送她们去郡城，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李通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不然还能怎么办？县府这里人手不足，真要让她们自己回家？她们都是弱女子，路上即便没遇到蛮兵，遇到了流民，也是九死一生。”
李轶嘟嘟囔囔地说道：“反正这件事就是和我们没关系！”
刘秀一直没有接话，到了驿站，在承驿吏的安排下，他们暂时安顿了下来。
张平来到刘秀的房间，见龙渊也在，他没有避讳，开门见山地问道：“阿秀，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护送女人们到县府，而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去寻找蛮兵埋藏的那些财物。
刘秀想了想，斩钉截铁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张平没有意见，向刘秀点了下头。
刘秀把李通、李轶等七人全部找来，向众人说他们三人要到城外去拜访一位长辈，晚上可能不会回来了。
李通、李轶等人面面相觑，李轶笑道：“文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第十八章 暗度陈仓
刘秀含笑说道：“我们的这位长辈，性情古怪，不太欢迎陌生人。”
李轶闻言，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不等他继续说话，刘秀说道：“好了，大家也都累了一整天，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在他们当中，属张平的军阶最高，是屯长，不过张平是个大闷葫芦，一天下来，也讲不上几句话，现在刘秀倒成了他们当中首领。
众人纷纷拱手施礼，然后相继离去。
等众人离开，刘秀、龙渊、张平三人简单收拾一番，然后离开驿站。当他们出门的时候，有一人偷偷跟了出来，李通。
看到李通跟出来，刘秀三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次元，你不在房中休息，跟着我们作甚？”
李通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嘴巴严得很，一定不会泄露出去！”
刘秀忍不住乐了，随口问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应该是和蛮兵的钱财有关！”
听闻这话，刘秀和龙渊心头一惊。张平则是眯缝起眼睛，双手也随之背向身后。
刘秀拉了一下杀气已然外泄的张平，对李通和颜悦色地问道：“次元，你为什么这么说？”
李通正色说道：“藏在白山的这些蛮兵，一路从益州郡流窜到汉中郡，期间劫持了那么多的女人，想必抢夺的钱财也一定不少，可是在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搜到，钱财一定是被蛮兵偷偷藏了起来。如果刘大人当时带着我们去找这笔钱财，大家一均分，最后分到每人手里的也没多少了，所以，这件事最好是秘而不宣，由刘大人找最能信得过的人偷偷去办。”
对于刘縯而言，还有谁能比刘秀与他的关系更亲近？
平日里，刘縯看刘秀看得那么紧，恨不得找根绳子把他拴在自己腰上，现在却让他离开自己身边，来执行这么一件不太重要的任务，这未免也太反常了。
李通可不是寻常的富家子弟，他头脑聪慧，又见多识广，细细一琢磨整件事，他便已然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听到这里，张平眼中的杀机更盛，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处于紧绷状态，随时准备出手。
李通继续说道：“文叔不是个贪玩的人，现在到了钖县，就算去拜访老友，也不至于彻夜不归，我猜测，你们应该是去找被蛮兵偷藏起来的钱财！”
如果不是在外面，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刘秀真想为李通拍拍巴掌，大赞一声好！
他的分析，有条有理，丝丝入扣，而且与事实基本一致。他再次拉下张平，暗示他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
刘秀走到李通近前，笑问道：“次元，如果我说，你分析的都对，你又待如何？”
李通面色一正，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文叔不仅对我照顾有加，而且还数次救过我的命，只要文叔信我，次元此生定不负文叔！”
不管刘縯是不是谶语中的那个真命天子，总之李通现在是已经认准了刘秀。
刘秀性仁善，通大义，有城府又有心计，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世，都很令李通折服，在李通看来，能追随和辅佐刘秀这样的人，乃人生一大幸事。
看着保持着拱手施礼姿态的李通，刘秀沉默了那么几秒钟，伸手托住他的胳膊，笑道：“次元，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稍顿，他又叮嘱道：“对于此事，我希望知晓的只限于我们四人，不要再有第五个人。”
刘秀能同意让李通跟随，就等于是彻底把李通当成了自己人。
李通神情激动，再次一躬到地，正色说道：“次元一定严守秘密，绝不外传。”
张平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忍不住低声警告道：“阿秀！”
刘秀向张平含笑点点头，说道：“平哥，我相信次元。”
张平听后，再不多言，背于身后的手也随之垂落下来，扬头说道：“我们快走吧！”
他们是从白山里出来的，现在又重新返回白山。
按照张平绘制的地图，他们在白山的一处山脚下，找到一个小山洞。
这个小山洞的口很小，看上去就狗洞那么大，洞口外还长满了草藤，遮挡的很严实，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这个小洞口。
此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洞口内更是黑咕隆咚的，看起来很吓人。刘秀掏出火折子，说道：“我先进去看看！”
张平拉住他，说道：“让我先来！”说着话，他拿出自己的火折子，吹着，然后顺着洞口，一点点的钻了进去。
刘秀、龙渊、李通三人紧随其后，也钻入洞内。
洞口狭小，里面的空间倒是很大，至少能让人直起腰来。
几人各举着火折子，向四周查看，在山洞的里端，地面上，堆放着好几个包裹。众人走上前去，把包裹一一打开，用火折子一招，众人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包裹里面，基本全是金银首饰和钱币，即便平日里老气横秋的张平，现在他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激动之色。
四人蹲下身子，仔细清点了一下，光是金银首饰，估计就得有二三十斤重，另外还有大量的铜钱以及白金三品。
张平拿出一枚龙币，先是仔细看了看，而后递给刘秀，问道：“阿秀，你看这个能是真的吗？”
刘秀接过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转手交给李通。后者看罢，点头说道：“没错！是真的！”
张平低头环视了一圈，喃喃说道：“这些得值多少钱啊？”
对于钱财，李通是最精通的，他先是看看钱币的数量，再掂了掂金银首饰，说道：“保守估计，有百万钱。”
“百万钱！”张平闻言，眼睛瞪得好大，刘秀和龙渊也是露出诧异之色。
过了半晌，刘秀回过神来，正色说道：“好了，我们得立刻把这些财物转移到别的地方。”
张平点了下头，众人把打开的包裹重新系好，然后每人提着一包，顺着洞口爬出来，张平留在最后，把山洞里的其它包裹一个接着一个的递出来。
将包裹全部搬出，他们也没有走太远，于附近的两颗老树中间挖坑，将包裹一一放进去，然后再填土埋掉。
几人在坑上使劲蹦了蹦，将土踩实了，又拔了些草藤覆盖在上面。
全部处理好，四人又打量一番，看不出异样，这才纷纷坐在地上歇息。
张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叹道：“有这百万钱，可助伯升成就一番大业！”
刘秀好奇地问道：“平哥是怎么认识我大哥的？”
张平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久到刘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张平缓声说道：“我曾在家乡杀了一狗官，逃亡到蔡阳，伯升不嫌我有命案在身，将我收留，从那时起，我的这条命，就是伯升的了。”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有时候他也挺佩服大哥的。
大哥一直很羡慕那些显赫士族能养许多的门客，但大哥没有钱财养门客，却也能另辟蹊径，收拢了许多犯案在身的人，而这些人又远比那些花钱聘请来的门客更加忠诚，更加的死心塌地。
张平和朱云都是很好的例子。
歇息的差不多了，刘秀等人站起身形，回往钖县。
路上，张平问道：“阿秀，该不会我们到了郡城之后，郡府也和县府一样，都不管那些女人，最后又把她们推给我们了吧？”
刘秀苦笑，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他耸耸肩，说道：“等到了郡城看看情况再说，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大哥。”
张平先是点点头，最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正往山外走着，突然间，龙渊停下脚步，顺手拉住了刘秀。张平和李通也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龙渊。
龙渊侧着耳朵聆听，幽幽说道：“好像有人在哭喊。”
闻言，刘秀三人下意识地向四周望了望。他们的周围都是树林，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仔细聆听，除了嗡嗡的虫叫声，也听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李通打了个冷颤，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胳膊上搓了搓，说道：“忠伯兄，你可别吓我，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的，哪来的哭声啊？”
龙渊又听了片刻，语气笃定地说道：“确有哭声，在这边！”说着话，他抬手指了一下右手边的方向。
众人相互看看，最后目光都落在刘秀身上。
刘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不太相信鬼神一说，不过他很相信龙渊六识过人，既然龙渊听到了哭声，想来应该错不了。
龙渊走在前面，刘秀三人跟在后面，在树林中高一脚低一脚的向前穿行。
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刘秀等人都看到前方隐约有火光从树林的缝隙中透出。四人不约而同的慢放脚步，悄然无息地接近过去。
火光来自于前方树林的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篝火的四周，坐着几名披着兽皮的蛮子，在他们附近，还有两个女人被捆绑在地上，龙渊所听到的哭声就是她二人发出来的。
这些倒没什么，最恐怖的是，篝火上烤的根本不是山中的野味，而是一个人，一个被切掉了头颅的女人。
在篝火旁还竖立着一根木棍，木棍的顶端，触目惊心地插着一颗女人的头颅。
篝火上的那个女人已经被烤成了焦黄色，从胸口到下腹，完全被豁开，肚腹当中内脏已全被掏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烤肉的香气。
围坐在篝火旁的蛮子时不时的起身，用弯刀割下一块肉，放入嘴里，大口的咀嚼。
此情此景，让人既不寒而栗，又让人一阵阵的作呕。

第十九章 再次营救
刘秀四人看罢，就连胆子最小的李通，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了短剑的剑柄，身子突突直哆嗦，是气的。
以前只听说蛮人凶残，但具体凶残到什么程度，终究是未亲眼所见。
今天和蛮兵的战斗中，杀了对方一百多号人，李通还有些于心不忍，而现在，他真恨不得能杀光所有的蛮子。
刘秀亦是又气又恨，牙根痒痒，他故意拉了一下身旁的草丛。
哗啦啦——
随着草丛声响，篝火旁的几名蛮子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紧接着，有两个蛮子站起身形，手持着弯刀，向刘秀四人这边走过来查看。
他二人刚走到刘秀等人近前，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龙渊和张平已双双从草丛当中射了出来，与此同时，二人的剑不分先后的刺穿了两名蛮子的胸膛。
刘秀也从草丛中冲了出来，直奔还坐在篝火旁的三名蛮子跑了过去。
“啊——”那三名蛮子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刚从地上站起，刘秀便到了他们近前，一走一过之间，长剑于空中画出一道电光，斩断了一名蛮子的脖颈，硕大的断头夹杂着血箭，弹飞到半空中。
另两名蛮子怒吼着，抡刀向刘秀劈砍过去。后者身形一转，闪到一名蛮子的背后，长剑顺势刺出，由对方的后腰刺入，剑尖在其肚前探出。
刘秀片刻不停，一脚把挂在长剑上的尸体踹飞了出去，顺势拔出长剑，向另一名蛮子的头顶劈砍。
那名蛮子急忙横刀招架。当啷！随着脆响声，蛮子被震得倒退了两步，刚好退到被捆绑的那两名女子附近。
蛮子咆哮着抡刀要向她二人身上劈砍，可是他的刀还没落到二女的身上，龙渊箭步上前，干净利落的一剑，直接刺穿他的喉咙。
噗通！
尸体先是跪坐在地上，接着，一头向前扑倒，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汩汩流出，在地上蔓延开来。
李通一流小跑的来到那两名女子近前，把她二人身上的绑绳解开，然后看眼还在篝火上烤着的无头女尸，他怒吼一声，将架子狠狠推到。
被救下的两名女子，互相抱着，坐在地上哭成了一团。
刘秀看向龙渊和张平，向左右两边指了指，二人会意，分别走向左右两侧，全神戒备，防止还有其它的蛮子突然冲杀出来。刘秀走到二女近前，等了一会，见她二人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方开口问道：“附近还有蛮兵吗？”
二女泪眼婆娑的看着刘秀，只一个劲的抽泣，已然说不出话来。
刘秀暗叹口气，感觉暂时也问不出什么，他让李通过来帮忙，他二人用剑在地上挖坑，把那具已快被烤熟的无头女尸，连同插在一旁的断头，一并埋在坑里。
他二人刚把坑挖好，还没等把尸体放进去，一名女子颤巍巍地站起，带着哭腔问道：“请问，你们是……”
“襄阳义军。”李通回了一句。
听闻他们是义军，两名女子再次嘤嘤了起来，不过这回的哭，应该算是喜极而泣。
过了一会，刚才问话的那名女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向刘秀和李通福身施礼，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小女子多谢几位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几位公子尊姓大名？”
听她的话语，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更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刘秀和李通定睛细看这名女子，她年纪不大，看起来比刘秀和李通小个两三岁，皮肤白皙，容貌也秀美。
站在她身边的女子，与她年龄相仿，虽说没有她那么漂亮，但也是个清秀佳人。
刘秀说道：“在下刘秀。”
李通也报上自己的名字，顺便指了指两边的龙渊和张平，说道：“他叫龙忠伯，他叫张平。”
刘秀问道：“你们有没有受伤？”
貌美女子摇摇头，虽说她二人衣衫凌乱，但没有破损，想来只是被劫持，并没有被蛮人欺负。
“姑娘是哪里人？”
“小女子名叫叶清秋，汉中郡城人氏。”
呦！这倒是巧了！他们正准备明日去郡城呢！刘秀看向她身边的女子，问道：“这位是？”
叶清秋说道：“她叫曼儿，曼儿和小凡都是我的丫鬟。”
“小凡？”刘秀不解地看着她。
叶清秋眼中立刻又蒙起一层水雾，嘤嘤地哭了起来。
名叫曼儿的丫鬟指着那具被烤熟的女尸，再次痛哭失声，道：“小凡已经被他们杀了，还……还……”她说不下去，呜呜地大哭起来。
唉！刘秀和李通暗叹口气，现在他俩觉得白天死的那一百多个蛮兵一点都不冤，这些蛮子，简直泯灭人性，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男女有别，看着泣不成声的主仆二人，刘秀和李通也不好上前安慰，两人对视一眼，只能先把那个名叫小凡的可怜丫鬟埋掉。
没过多久，龙渊和张平双双走了回来，向刘秀摇摇头，说道：“树林中应该没有其它的蛮子了！”
叶清秋和曼儿停止哭泣，又向龙渊和张平福礼谢恩。
刘秀问道：“劫持你们的蛮兵就他们几人吗？”
叶清秋点点头，紧接着又紧张地说道：“他们来这里，好像是要和另一伙同伴汇合。”
刘秀四人相互看看，估计这几个蛮子的同伴，就是他们白天遇到的那两队蛮兵。
李通笑道：“你俩不用担心，他们的同伴，早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就被我们襄阳义军全部剿灭了。”
叶清秋和曼儿闻言，顿露惊喜之色。
刘秀好奇地问道：“叶姑娘能听得懂蛮语？”
叶清秋脸色微红，小声说道：“小女子在家中学过一些。”
学蛮语做什么？刘秀也不好多问，点下头，问道：“你们是怎么被蛮人劫持的？”
叶清秋说道：“我们本是住在竹溪的舅公家，后来蛮兵窜入汉中，竹溪附近也经常有蛮兵出没，舅公担心我们住在竹溪不安全，便派人护送我们回郡城，结果……结果在半路上，我们遭到这些蛮兵的伏击，舅公派来护送我们的人，都被这些蛮兵杀害了！”
刘秀问道：“那么，你们现在可有去处？”
叶清秋和曼儿生怕刘秀等人把她们扔在这里不管，前者连忙问道：“不知四位恩公能不能把我们送到郡城？”
刘秀说道：“我们暂时住在钖县，明日一早，正好要去郡城，如果两位姑娘不嫌弃的话，就先跟我们去钖县的驿站住一宿，等明早我们再动身去郡城。”
叶清秋和曼儿喜出望外，连连应好。
临走之前，叶清秋和曼儿还跪在小凡的坟前，祭拜了一番。
走出白山，在返回钖县的路上，刘秀说道：“等到了钖县，你们只需说是在钖县附近被我们救下就好，不要提白山的事。”
曼儿一脸的不解，不明白刘秀为何要她俩说谎。
叶清秋倒是很明事理，应道：“刘公子请放心，刘公子不让我们说的，我们一个字也不会讲出去。”曼儿闻言，在旁跟着连连点头。
刘秀含笑说道：“我们在白山，是有点私事去处理，并不想被旁人知晓。”
叶清秋正色说道：“刘公子无需向我们解释这些，刘公子是我和曼儿的救命恩人，刘公子的交代，我和曼儿一定会牢牢记在心上。”
刘秀看了她一眼，暗暗点头，这是位知书达理的富家小姐！
一路无话，他们顺利回到钖县。
深夜，钖县的城门早已关闭，好在刘秀等人都有军牌在身，而且张平还带着屯长的军牌，进城倒也顺利。
他们回到驿站，找到驿站的管事承驿吏，让他给叶清秋和曼儿安排了一个房间。
听闻叶清秋和曼儿是他们在城外救回来的，承驿吏差点笑出来，感觉襄阳义军到了汉中，好像也没干别的事，净救女人了。
看出承驿吏有轻慢之意，李通从外面提进来一个大包裹。黑灯瞎火的，承驿吏也看清楚大包裹的颜色，问道：“这是什么？”
“战利品！”李通说道。
承驿吏眼睛顿是一亮，立刻追问道：“你们都从蛮兵手里缴获了什么战利品？”
李通一笑，三两下把大包裹打开，承驿吏低头一看，脸色顿变，差点把晚饭都吐出来。
原来包裹里包着的全是血淋淋的人头，一共有五颗之多。可能人头是刚被切下的关系，断颈处还滴着血水。
李通笑问道：“阁下可想要分一份我们的战利品？”
承驿吏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捂着嘴，连连摆手，走到一旁，手扶着墙壁，哇哇的干呕起来。
杀了多少的蛮兵，不是光用嘴巴说的，要以人头为证。刘秀等人来到钖县，之所以带来的是断指，主要原因就是蛮兵的人头得送到县尉彭勇那里邀功。
吐了好一会，承驿吏才算恢复一些，看向刘秀等人的眼神，也再无轻视之意。刘秀对李通一笑，问承驿吏道：“大人现在可以给她二人安排房间了？”
“好、好、好，我……我这就去安排。”承驿吏一边点头应着，一边擦着额头的虚汗。
承驿吏带着叶清秋和曼儿离开，他们四人也一同来到刘秀的房间。
还没等坐下，李轶便在外面敲门而入，他好奇地环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李通身上，问道：“次元，你和文叔他们一起走的？”
李通知道，自己的这位堂兄心眼不大，他早就想好了说词，笑道：“文叔他们本不想带我，是我偷偷跟去的。”
“听说你们还救回来两个女人？”
“而且还杀了五个蛮子呢！”李通故作兴致勃勃地说道。

第二十章 去往郡城
看着一脸兴奋的表弟，再瞧瞧表情平淡的刘秀等人，李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李通没有在刘秀的房间里多待，稍坐片刻，便起身向刘秀告辞，和李轶回往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二人住在一个房间，进到屋内，李轶再次问道：“次元，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今晚出城到底去干嘛了？”
李通笑了，说道：“堂哥，我们真的是出城去拜访文叔家的一位长辈，只不过在回来的路上，恰巧遇到了蛮子，不然，堂兄以为我们还能去哪？”
“哦。”李轶深深看了一眼李通，没有再继续多问。
翌日，刘秀等人启程，去往郡城。
周斌说到做到，给了他们一笔盘缠，数目不多，只五百钱，不过除此之外，还送给他们一辆马车以及不少的干粮。
有了这些干粮，他们从钖县到郡城，起码不用为吃的东西犯愁了。
现在的世道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吃的。
离开钖县，刘秀等人一路西行，去往郡城。
可能越来越多的蛮兵开始流窜进汉中，汉中各地的百姓都在往郡城方向逃难，官道上，背着行囊，拖家带口往郡城赶的百姓也特别多。
李轶有注意到叶清秋和曼儿。
虽说她二人和其它的女人们走在一起，但主仆俩却很醒目。首先她二人的穿着就比其它的女人要好不少，尤其是叶清秋，穿着绸质的襦裙，即便脏了一些，也能看出襦裙上精美的绣工。
另外，叶清秋和曼儿的模样也要比其他的女人强了不少，单凭她二人细嫩白净、吹弹可破的皮肤，就是周围的那些女人远远无法相比的。
走在路上，李轶时不时的在二女身边转悠，想引起她二人的主意，可惜，叶清秋和曼儿还沉浸在小凡惨死的悲痛当中，根本没注意到不时在她俩身边出现的李轶。
汉服的襦裙有长短两种，有钱人家小姐的襦裙，裙摆基本都会拖地，不太适合长时间的步行。
叶清秋正往前走着，一个没留神，脚踩在裙摆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曼儿惊呼一声：“小姐！”她急忙上前搀扶。
不过有人的速度比她还快，李轶。
李轶三步并成两步，抢先来到叶清秋近前，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而后他绅士地收回手，彬彬有礼地问道：“清秋小姐没事吧？”
叶清秋的膝盖磕了一下，传来一阵阵的刺疼，她蹙了蹙秀气的眉毛，向李轶摇头笑了笑，而后她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在下李轶，字季文，是李通的堂兄。”李轶也正是通过李通才知道叶清秋的名字。
听他是李通的堂兄，叶清秋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说道：“原来是李公子！”
“清秋小姐真的没事吗？”
“我……”叶清秋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膝盖立刻传来钻心的剧痛。
她脸色一白，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这回是李轶和曼儿一同把她搀扶住。他向四周望了望，说道：“清秋小姐在次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着话，李轶快步向前跑去。他追上走在前面的刘秀等人，大声喊道：“文叔！”
刘秀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轶来到他近前，皱着眉头说道：“清秋小姐的腿磕伤了，现在走不了路，文叔，能不能把马车空出来，让清秋小姐乘坐？”
刘秀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轶说的清秋小姐是叶清秋。
李通扶额，说道：“堂兄，马车里装的可都是食物和行李，我们怎么把马车空出来？”
“我们总不能把清秋小姐扔在这里不管吧？”李轶面露不悦地问道。
李通老脸通红，羞的，被自家的堂兄羞的。
昨天在钖县，堂兄还愤愤不平地埋怨，说己方不该带着女人们去郡城，又怕耽误行程又怕担责任，现在倒好，他主动要把马车空出来，让给叶清秋去坐。
这前后的变化也未免太大了吧？
李通颇感无奈地看向刘秀。后者沉吟片刻，说道：“走，过去看看。”
正所谓财不露白，现在食物比真金白银都值钱，他们把存放在马车里的食物搬出来，不是让周围的人看了眼红吗，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事端呢！
刘秀、李通等人找到叶清秋，此时，曼儿正陪着叶清秋坐在路边休息。
见到刘秀等人过来，叶清秋挣扎着要从地上坐起，刘秀抢先向她摆摆手，说道：“叶姑娘不必多礼。”
来到她近前，刘秀问道：“听说叶姑娘刚才摔了一跤，哪里摔伤了？”
叶清秋看眼刘秀，垂下头，脸色微红地指了指膝盖。
刘秀问道：“很痛吗？”
叶清秋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不过她的左膝的确是疼痛难忍，好在一旁的曼儿手疾眼快，及时搀扶住她，没让她摔倒。
看得出来，叶清秋不是装的，也的确是走不了路了，刘秀沉吟片刻，对张平说道：“拿出几包行李，空出一块地方，让叶姑娘坐车上！”
张平点下头，挥手叫来几人，让他们把马车内的行李包裹搬出来几个。马车不大，车厢内本就狭小，现在里面已堆满了行礼，还要再挤进去一个大活人，很是困难。
众人足足搬出来五大包的行礼，才空出一小块地方。
李轶凑过来看了两眼，皱着眉头说道：“文叔，这也不够坐两个人的啊？”
龙渊、张平、李通都是大皱眉头，刘秀不解地问道：“两个人？”
“曼儿姑娘还得在车里照顾清秋小姐呢！”李轶理所当然地说道。
李通再忍不住，说道：“堂兄，你也看到了，马车里不可能再坐进去两个人了！”
曼儿搀扶着叶清秋走过来，向众人连连摆手，急声说道：“我家小姐已经够麻烦大家的了，我不用坐在车里。”
“清秋小姐和曼儿姑娘都是弱女子，我们这些大男人多背几个包裹又算得了什么？”说着话，李轶一把接过来一个包裹，背在肩膀上。
李通对李轶此时的表现也十分不满，连连摇头，你想要在叶清秋和曼儿面前充好人，倒也没什么，可凭什么要别人背着这些沉重的包裹上路？
刘秀提起两个包裹，一个自己背上，另一个递给龙渊，斩钉截铁地说道：“行了，叶姑娘乘车，曼儿在车外照顾，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得赶到旬阳。”
如果只刘秀他们十人，一天之内走到郡城还有可能，现在带着这些女人，能在天黑之前抵达旬阳就算不错了。
听闻刘秀的话，李轶脸色阴沉，似乎未能帮曼儿争取到一个车上的座位，很是愤愤不平。
他如此表现，无疑是赢得了曼儿的好感，等刘秀一行人离开，曼儿低声说道：“李公子能让我家小姐坐上马车，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了。”
李轶背着硕大的包裹，虽然很沉重，但还是装出一派轻松的样子，摇头说道：“包裹里装的只是些衣物罢了，又不是很重，大家分担一下，空出两人的位置根本不算什么。”
曼儿由衷说道：“谢谢李公子！”
李轶要的可不是曼儿的感谢，他偷眼瞧瞧坐在车内的叶清秋，后者的目光根本没在他身上，而正眺望前方。
他顺着叶清秋的视线看去，正看到各背着一个大包裹的刘秀和龙渊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等到晌午的时候，刘秀等人才出还不到二十里路，但后面的女人们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刘秀无奈，只能让大家停下来休息，顺便吃点食物，填饱肚子。
坐在车里的叶清秋也没闲着，手忙脚乱的从车厢里拿出干粮，帮着大家分发食物。
刘秀接过叶清秋递来的一块干粮，道了一声谢，正要转身走开，叶清秋忙又拿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小声说道：“刘公子，你背着包裹走了这么远，再吃一块吧！”
看眼递到自己面前的干粮，刘秀感激地向她笑了笑，摇摇头，说道：“多谢叶姑娘。只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食物有限，大家都只分到一块干粮，而他要是拿了两块干粮，必然会惹人侧目，让人心生不快。
刘秀拒绝了叶清秋的好意，让她把干粮收回去，然后他叼着自己的这块干粮，走到路边，把包裹放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边拿着干粮大吃起来，边和龙渊、张平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通过刘秀不肯要叶清秋多分给他的食物，不仅能看出刘秀为人的公正和深明事理的一面，更能看出他善于洞察人性的一面。
在他们这个小集体里，刘秀和其它人一样，都只是个兵卒，别人凭什么要听他的指挥？
单凭他的刘縯的弟弟？这还远远不够，如果他不能表现出公平公正的做事态度，他们这个小集体，不用到郡城就得先分崩离析。
就个人的品行而言，刘秀的确是让人挑不出来有哪些不好的地方，最最关键的一点，刘秀的品行不是他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自然流露出来，这也正是他的个人魅力所在。
平心而论，刘秀要比他那位两百年前‘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开国先祖要强，比两百年后他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摔孩子、扔老婆’的后世子孙更不知强了多少倍。
叶清秋看着坐在路边的刘秀，目光久久没有收回来。
路边。
李通说道：“依照我们现在这个速度，恐怕在天黑之前，都很难赶到旬阳。”
张平说道：“我担心的是，伯升无法在郡城等我们这么多天。”
刘縯一部是襄阳义军的先锋军，不可能长时间的逗留在一地，需要一路南下打头阵。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的确是个难题。他下意识地看向女人们那一边，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蛮军来袭
此时，女人们都坐在路边休息，于附近休息的还有许多的流民和迁徙的百姓。
大多数的流民和百姓都已经饿得骨瘦如柴，眼窝深陷。
尤其是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一个个破衣烂衫，脏得像泥球似的，用着怯生生又贪婪的眼神看着女人们手中的干粮。
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似乎是于心不忍，掰了一半的干粮递给一名距离她最近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先是试探性的伸出手来，见女人没有要把干粮收回去的意思，她一把抢过来，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
女人的一时善心，开了先河不要紧，周围的孩子、百姓们纷纷云集过来，人们带着哭腔哀求道：“姑娘，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姑娘，也分我一块干粮吧！”“姑娘……”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人们的目光落在女人们手中的干粮上，口水都快从嘴角溢出来了。
人群中一名干瘦的青年，抽冷子一把将一个女人手中的干粮抢了过去，然后拼了命的往人群外面跑，同时把干粮一个劲的往口中塞，哪怕他噎得直翻白眼，向口中塞干粮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他还没跑出人群，便被两边的百姓摁倒在地，人们像疯了似的扑到他身上，抢着他手中所剩无几的干粮，甚至还有人去抠他口中的干粮，人们的嘶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现场瞬间便骚乱起来。
有了先例，紧接着，又有越来越多已经饿得两眼昏花的饥民抢夺女人们手中的干粮，只顷刻之间，场面已乱成一团。
该死的！刘秀将没吃完的干粮塞进衣襟里，快步冲了过去，龙渊和张平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这几人，与饥民们相比，称得上是身强体壮。
他们合力，把围抢干粮的饥民们齐齐推开，定睛一看，几十个女人，手中的干粮大多都被抢走了，过半的人衣服都被扯出了口子，还有几个女人，脖颈、手臂上都被抓出一道道的血痕。
见状，龙渊、张平、李通等人齐刷刷地抽出佩剑，剑锋指向对面的那些饥民。
李通怒声喝道：“尔等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厚颜无耻去抢女人的食物？”
饥民们也是欺软怕硬，看到刘秀一干人等如凶神恶煞一般，而且个个手持利器，人们好像霜打得茄子，全都蔫了，一个个低垂着头，连连后退。
有抢到干粮的人，还是一个劲的向嘴巴里塞。
刘秀向龙渊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都把剑收起来。
虽说荆州也经历了旱灾，但当地的百姓还不至于像益州这样，益州这里，当真是天灾人祸，所有的祸事都赶到一起了。
如果自己手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刘秀不会吝啬，一定能拿出来分发给这些饥肠辘辘的流民。
可是马车内的那点干粮，只勉强够他们一行人路上所需，如果真拿出来分掉，能不能救活这些饥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这些人肯定要饿死在去往郡城的半路上。
现在刘秀真想问问益州官员，益州的赈灾粮食都去哪了？
如果此时真有益州官员在此的话，也肯定会回答刘秀，都被廉丹抢走了。
新莽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食，经过层层的克扣，落到地方上本就没剩下多少，加上南蛮入侵，被蛮人抢走一部分，剩下的那点赈灾粮食，被廉丹一部一走一过之间，搜刮个干干净净，一粒粮食都没给当地的百姓们留下。
用天灾人祸来形容现在的益州，再恰当不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上突然一阵大乱，无数的百姓从前面的道路上奔跑过来，人们边跑还边大声喊叫道：“蛮军！有蛮军杀过来了！快跑啊——”
听闻叫喊声，刘秀等人心头同是一震，当有一名百姓要从刘秀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问道：“有蛮军杀过来了？”
那名百姓是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脸色都吓白了，连连点头，气喘吁吁地说道：“是……是蛮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说着话，他想甩开刘秀的手，不过后者的手掌如同铁钳似的，他根本挣脱不开。
蛮军？哪来的蛮军？他们进入汉中后，已经剿灭了近两百名蛮军，难道这些蛮军还不是主力？
他追问道：“蛮军来了多少人？”
“太多了，人山人海，数不清楚，你别拉着我了，你要寻死，也别拽着我啊！”随着刘秀的手松开，这名中年人立刻飞奔而去。
中年人前脚刚跑开，刘秀等人也看到了蛮军的身影。
这次遇到的蛮兵，不同于他们在白山遇到的那些蛮子，远远望去，蛮兵一个个都是光着膀子，剃着秃头，脸上、身上皆文有大片图腾式的刺青，下半身系着皮裙，光着双腿，脚上穿着兽皮靴。
至于对方有多少人，刘秀等人也看不清楚。他们杀进百姓当中，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砍人真好似切菜一般，成群成片的百姓被他们砍到在血泊当中。
只眨眼的工夫，前方官道的路面上，躺满了百姓们的尸体，血流成河。
如果只是刘秀他们十人，或许还能跑得掉，可现在还带着这些女人，跑是肯定跑不掉了。刘秀当机立断，抽出肋下的长剑，大喊一声：“亮剑，准备迎敌！”
随着他一声令下，人们纷纷抽出武器，提着剑，跟随刘秀，向前迎击蛮兵。
守在马车旁的李轶望着前面汹涌而来的蛮兵，暗暗咧嘴，当李通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李通的手腕，低声呵斥道：“次元，你疯了不成，你没看到前面有多少蛮兵吗？就我们这几人，过去不是找死吗？快跑吧！”
说着话，他拉着李通往后跑，这时候，什么叶清秋什么曼儿，他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自己能活命。
李通被他拽着踉跄出几步，而后他用力一挥手臂，把李轶的手狠狠甩开。
他凝视着李轶，大声说道：“堂兄，文叔他们都去与蛮兵作战了，你想要临阵脱逃？”
“你傻啊，只我们这几个人，又怎么去和这么多的蛮兵打？你快跟我走！”说着话，他伸手又要去拉李通。
后者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李轶，边摇头边后退。平日里，李轶满嘴的仁义道德，豪情万丈，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只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堂兄，就算死，我也不要做个软骨头的懦夫，而是要和我的兄弟们死在一起！”说完话，他又颇感痛惜的看了一眼李轶，转身向刘秀那边奔跑过去。
此时，刘秀等人已经和冲杀过来的蛮兵打到了一起。
这些蛮兵，不仅打扮不同于白山境内的那些蛮兵，连战力都要高出一大截。
刘秀对上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蛮兵，二人的刀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挥出，于空中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各退了一步，刘秀感觉自己的虎口麻酥酥的。
好大的力气！刘秀再次上前，身形一晃，由蛮兵的身前闪到他的侧面，与此同时，长剑横扫出去，直取对方的脖颈。
他十拿九稳的杀招，这次却失灵了，对面的蛮兵反应极快，将手中刀向外一挥，当啷，刘秀的长剑被他挡开。
刘秀心头暗惊，那名蛮兵趁机上前，一刀劈向刘秀的脑袋。
噗！
没等刘秀做出闪躲，一支飞矢从斜侧里飞来，正中那名蛮兵的太阳穴。箭头贯穿他的头颅，在他的另一侧太阳穴探出。张平的一箭。
刘秀喘了口粗气，回头看眼张平，后者已然重新捻弓搭箭，寻找下一个目标。刘秀不敢再掉以轻心，使出全力，迎击下一名蛮兵。
这一次与蛮兵的交战，刘秀都倍感压力，其一是对方的战力很强，其二是对方的人数众多。
其实这支突然杀到官道上的蛮兵，人数还未过百，只不过刘秀这边参战的也只有九人而已，好在他们都是刘縯挑选出来的，每一个都不白给，不然的话，只怕刚和蛮兵一照面就都趴下了。
刘秀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手持长剑，连杀了三名蛮兵。正在这时，他对面传来一声怒吼，一名身材高大、体型雄壮、手持铁锤的蛮人向他直冲过来。
“小心——”就在刘秀附近的龙渊一把将他拉开，与此同时，他向对方迎了过去。
当啷！
魁梧蛮人的铁锤恶狠狠砸向龙渊，龙渊横剑招架，不过使了巧劲，横起的剑身向旁倾斜，让砸落下来的铁锤有个外泄的力道。
但即便如此，龙渊还是受其冲击力，双脚贴着地面，倒滑出去两三米远，持剑的手臂如同过了电似的，突突直哆嗦。
龙渊在心里暗暗咋舌，这个蛮子的力气，恐怕都不次于主公的大哥刘縯。没等龙渊继续上前，周围一下来冲过来十多名蛮兵，把他团团围住，向他展开了围攻。
魁梧蛮人没有理会龙渊，提着铁锤，直奔刘秀走去。到了刘秀近前，双臂一挥，一锤砸落下来。
知他力大，刘秀不敢抵其锋芒，身形横穿出去。
轰隆！
巨大的锤头没有砸中刘秀，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不远处，站于马车旁的张平默不作声地射出一箭，直取魁梧蛮人的左眼窝。

第二十二章 明犯汉者
张平的箭快，可魁梧蛮人的动作更快，他猛的向上一抬手，一把将张平射来的箭矢牢牢抓住。
要知道双方的距离并不远，而张平又是以箭射擅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方竟然能抓住张平的箭，简直是匪夷所思。
见状，张平的脸色都为之一变，他紧接着又抽出一支箭矢，再次向魁梧蛮人射出一箭。
魁梧蛮子舍弃了刘秀，直奔张平冲了过去，奔跑的时候，他稍微抬了下锤子，当啷一声，本是射向他胸口的箭矢被铁锤的锤头挡下来。魁梧蛮子三步并成两步，到了张平近前，一锤子横扫出去。
张平反应也快，身子立刻卧倒在地，向旁翻滚。咔嚓！横扫出去的锤头砸在马车的车身上，把马车一侧的车壁砸了个粉碎，坐在里面的叶清秋忍不住惊叫出声，与此同时，放于车内的行李、干粮纷纷滚落出来，掉了满地。
魁梧蛮子不依不饶，转回身形，抡锤又向张平砸去。
张平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他的锤子，眼瞅着张平要被对方的铁锤命中，突然间，魁梧蛮子感觉自己的背后恶风不善。
他来不及再去伤张平，身子向旁一闪，沙，剑锋由他的左肋下掠过，险些划开条口子。
他转回身一瞧，见站于自己背后偷袭自己的，正是刘秀。魁梧蛮子怒从心头起，他咆哮一声，抡锤又砸向刘秀。
刘秀运足了全力，猫着腰，在地上画出一条弧线，闪躲开对方锤子的同时，剑锋也从魁梧蛮子的大腿外侧划过。
顿时间，魁梧蛮子的大腿外侧多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鲜血也随之汩汩流淌出来。
魁梧蛮子没有收锤往后轮，而是使了个巧招，将锤尾猛的向后一捅，直取刘秀的胸膛。
锤尾是从他的腋下钻出去的，又快又隐蔽，位于他背后的刘秀还真没想到对方会用出这样的怪招，准备不住，被锤尾击了个正着。
嘭！
刘秀的身形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就觉得胸口发闷，嗓子眼发舔，一口老血涌了上来。他紧咬着牙关，将这口血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魁梧蛮子低头看眼大腿上的划伤，再瞧瞧躺在地上的刘秀，他大吼一声，提着锤子向刘秀走了过去。
一旁的陈平再射一箭，不过再次被魁梧蛮子挡开。没时间再射箭了，陈平抽出自己的短剑，直奔魁梧蛮子冲了过去。
不等他到近前，魁梧蛮子一锤向他横扫过来。陈平弯腰，向下闪躲。锤头他的背上挂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过去。
还没等他直起腰身，魁梧蛮子一脚蹬在他的肩头，把陈平踢着向后翻滚出好远。
魁梧蛮子没有理他，到了刘秀的近前，双手握住锤把，运足了力气，正要把锤子砸下去。
这时，斜侧里飞来的一个大包裹砸在他的肩头，包裹的绳扣松开，里面的衣物立刻散落出来，挂了魁梧蛮子满身。
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扯掉，转头一瞧，原来是叶清秋站在马车上，将车里的一个包裹砸向了他。
魁梧蛮子没有理会，还是把锤子狠狠砸向了刘秀。
也就在锤头快要砸中刘秀的脑袋时，后者的身子突然向旁翻滚，嘭，锤头重重砸落在地，就连站在马车上的叶清秋都感觉车身一震。
在魁梧蛮子收回锤子的同时，刘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顺势一剑刺出，直取对方的小腹。
魁梧蛮子明显没料到刘秀还有余力向自己做出反击，他本能反应的后退了一步。
在他后退的同时，刘秀也做出了变招，他变刺为划，剑锋在魁梧蛮子的小腹前横扫过去，将他的肚子划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如果伤口再深一点，就把他开膛破肚了。
魁梧蛮子疼得嘶吼一声，抡锤子又砸向刘秀。刘秀将自身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身形提溜一转，由魁梧蛮子的身侧闪过，剑锋在他的肩头又划开一条口子。魁梧蛮子也不再收锤了，干脆探出大手，去抓刘秀的衣领子，后者的身形再次一转，剑锋又将魁梧蛮子的后背划开一条口子。
此时刘秀已然改变了战术，不再想着去全力一击，一击毙敌，而是利用身法的灵活，与对方展开游斗。
他的每一次出剑都是又快又轻飘，力道并不大，只是在对方身上划开一条口子而已，浅尝即止，但如此一来，他的收剑时间更短，身法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如果龙渊看到这般场景的话，一定也会对刘秀的打法大吃一惊。
他传授给刘秀的武艺，其精髓就是要做到一击毙敌，而刘秀现在的打法是，牺牲了力道，全力提升了速度，让自己身形的飘忽不定，导致对方完全捕捉不到自己的踪迹。
武艺、招式都是死的，只有人是活的，对付不同的敌人，采用不同的战术，以最适合的战法去杀伤敌人，这便是练武者的天赋，也是由练武者的悟性决定的。
此时刘秀的战术无疑是成功的，他把对方力大无穷的优势压缩到了最低，反而把对方膀大腰圆、体型笨重的劣势激发到了最大。
在刘秀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快攻下，时间不长，魁梧蛮子的胸前、背后乃至手臂、大腿上全是血口子，每条血口子都不深，既不伤筋，也不伤骨，但流淌出来的鲜血却极为吓人，打眼看去，魁梧蛮子此时就如同血人一般。
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魁梧蛮子的蛮力也大不如前，原本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的大铁锤，现在也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而此时的战场上，其它的蛮兵也都看到了魁梧蛮子命垂一线，人们嘶吼连连，拼了命的向刘秀这边冲杀。
龙渊、王平、李通等人无不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抵御蛮兵的冲击。
且说刘秀，他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当魁梧蛮子再次一锤砸向他的时候，他的身形又是快速一转，闪到魁梧蛮子的身侧，与此同时，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由魁梧蛮子的左肋下刺入，剑锋在其右肋探出，将魁梧蛮子的身子横着刺穿。
可让刘秀都没想到的是，这致命的一剑竟然还未能杀掉对方。
魁梧蛮子发出一声哀嚎，他扔掉铁锤，一拳打在刘秀的脑门上，后者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冒出一团金星，他踉跄而退，顺带着，将插入对方身体的长剑也拽了出来。
随着长剑被拽出，一道血箭也喷射出来。魁梧蛮子再次嘶吼一声，他张开双手，死死掐住刘秀的脖子，刘秀想都没想，又是一剑向前刺了出去。
这回他的剑是直接贯穿了魁梧蛮子的胸膛。
魁梧蛮子再坚持不住，双腿一软，跪到地上，不过他的双手还是死死恰在刘秀的脖子上，并把他也一并拉倒在地。
刘秀大吼一声，卯足了全力，长剑由下而上的挑起。
咔嚓！
魁梧蛮子掐住刘秀脖颈的两只手，齐腕而短，刘秀趁机站起身形，把还掐在自己脖颈上的断手狠狠拽下来。
他看着跪坐在地上，胸膛还在一起一伏的魁梧蛮子，双手握剑，横劈出去。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这回魁梧蛮子的脖颈被斩断，硕大的人头从肩膀上轱辘下来。
此情此景，让混战成一团的战场瞬时间安静下来，那些发了疯往刘秀这边冲杀的蛮兵们，一个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无头尸体。
刘秀喘着粗气，弯下腰身，一把将滚落在地的断头抓着，而后他高举着断头，用长剑指向对面的众蛮兵，厉声喊喝道：“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业已杀红了眼的刘秀，喊出了西汉名将陈汤的一句名言：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剑锋所指，气贯长虹！
对面的一干蛮兵，看着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持剑的刘秀，无不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连退了数步。
在场的龙渊、张平、李通等人，也无不是士气大振，人们齐声喊喝：“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紧接着，众人齐齐举起手中的武器，主动向对面的蛮兵攻杀过去。
失去了主将的蛮兵现已再无锐气，再无斗志，无心恋战，纷纷转身就跑。
刘秀只向前追出了两步，不过他的身子猛然一晃，急忙用长剑拄地，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水。
这口血，他刚才一直憋着忍着，现在蛮兵已逃，他终于把这口老血吐了出来。
正要去追击蛮兵的龙渊、陈平等人见状，纷纷跑了过来，围拢在刘秀四周，纷纷问道：“文叔，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刘秀缓缓摇头，又向众人摆了摆手，把这口老血吐出来，他反而感觉胸口舒服了不少，不过连带着，身体里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了似的。
他站立不住，身形向龙渊那边软绵绵地倒了过去。
龙渊急忙把刘秀接住，看了看刘秀的脸色，又瞧瞧他的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他推测道：“文叔可能是受了内伤。”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塞入刘秀的口中。
龙渊的身世，更接近于江湖侠客，他身上的各种丹药也很多。
众人把刘秀搀扶到马车这边，让他坐到马车上。叶清秋眼中泛着泪光，颤声问道：“刘公子他怎么样？”
没等旁人说话，刘秀睁开眼睛，向叶清秋笑了笑，柔声说道：“叶姑娘，我没事，刚才，多谢你了。”
刚才他被蛮子打倒的时候，多亏有叶清秋奋不顾身的向对方投掷包裹，阻慢了对方的速度，如此他才有机会缓过这口气，并想到克敌制胜的战术。
叶清秋关切地看着刘秀，哽咽着说道：“刘公子没事就好，刘公子没事就好……”
这时候，刚刚被蛮兵吓跑的百姓们又都纷纷走了回来，人们贪婪地看着散落满地的干粮。
李通见状，向周围人使个眼色，众人会意，纷纷把散落在地的干粮捡起来，重新包裹好，放到马车上。
“刚才……他们好像喊了‘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没错，是他们喊的，他们都喊了！”
“现在可是大新朝了，还喊前朝的话，是大逆不道！”
“对，就是大逆不道！”
“我们抓他们送官！”“对对对，抓他们送官！”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叫嚷着，一步步地向马车这里围拢过来，不过人们看的可不是刘秀他们，而是包着干粮的那些包裹。
听着百姓们的话，看着百姓们的举动，李通突然间鼻子发酸，差点哭出来，自己，又究竟是在为谁而战啊？

第二十三章 事情诡异
人群中，有一名青年无声无息地走到马车近前，目光呆滞地看着包裹，不由自主地慢慢伸出手去，想去抓那个近在咫尺的包裹。
李通再忍不住，啊的嘶吼一声，从马车上跳下来，顺势一剑，将那名青年劈倒在地。
他用剑环视在场的众人，厉声喝道：“谁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李通本是一富家公子，开朗又乐天，可此时连他这样的公子哥都忍不住持剑杀人，可见内心的情绪已经愤怒到了什么程度。
另有两名义军也跟着持剑站在李通的身侧，怒视着周围的百姓们，咬牙怒吼道：“为了救你等，我们死了三个兄弟，这就是你等对我们的报答？”
刘秀受伤，张平、李通还有一名义军兄弟也都受了伤，另外还有三名义军兄弟战死。
一战打下来，他们九个人，伤亡了七人，可悲又可叹的是，他们拼死抵挡住蛮兵，保护下来的百姓们，现在却要抓他们去送官，只为了那一口吃食。
听着那两名义军兄弟的喊声，再瞧瞧他们爬满血丝通红的双眼，以及手中滴血的长剑，人们又感羞愧，又觉得惧怕，原本围拢上来的人群，开始慢慢后退。
李通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上像压了一块巨石，憋得自己喘不上气，像要把自己憋炸。他仰天大吼一声，抡起手中剑，狠狠劈砍在地上。
“次元。”坐在马车上的刘秀轻声呼唤他。
听闻刘秀的召唤声，悲愤交加的李通渐渐冷静下来，他提着剑，走回到马车近前，说道：“文叔。”
“但凡还有一线生机，但凡还有一条活路，他们都不会这么做。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百姓们的做法，刘秀能理解。人若是饿着肚子，什么伦理道德，统统都会抛到脑后，人若是饿到了极点，无论多么恶劣的事情都做能出来。
诸如此类的前车之鉴，实在太多。
此时的刘秀便已生出很强烈的感慨，如果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无法让他的百姓们吃饱肚子，那实在是太可悲了，这样的国家，离土崩瓦解也绝不会太远。
看到百姓们都被吓退了，刘秀咳了一声，对龙渊低声说道：“忠伯，快去追，不要与蛮兵发生接触，只需探明他们逃到哪里，藏身在何处就好，我们在旬阳汇合。”
龙渊担忧地看着刘秀，说道：“文叔，那你……”
“我没事，快去吧！”刘秀感觉这次遭遇的蛮兵非同寻常，应该是蛮军当中的精锐，那么这些精锐蛮兵流窜到汉中就很不同寻常了，他得弄明白对方还有多少人，目的又是什么。
龙渊还有些犹豫，不放心留下刘秀一个人，张平说道：“忠伯，有我在，会保护好阿秀的。”
李通紧接着说道：“还有我！”
龙渊环视众人一眼，点了下头，不再迟疑，直奔蛮兵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刘秀看向张平，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通知大家，立刻赶路。还有，把牺牲的兄弟就地掩埋了吧！”
说着话，他支撑着身子，想要下马车。张平、李通等人忙把他摁住。张平说道：“阿秀，行李我们不要了，你就待在车上。”
现在车厢已经破碎，里面也不可能再堆放那么多的行李了，只需留下干粮，至于其它，统统都可以不要。
张平、李通等人在路边挖了个坑，将战死的三名义军兄弟放入坑内，填土掩埋。路上还有许多被蛮兵砍杀的百姓尸体，但他们现在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先前逃走的李轶倒是跑了回来。众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继续个忙个的，谁都没和他说话。
李轶自己也心知肚明，他刚才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了。他走到众人近前，结结巴巴吧地解释道：“刚才……刚才我实在是被突然出现的蛮子吓到了……”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搭理他，众人还是个忙个的，完全把他当空气。
身在军中不同于身在别的地方，同袍兄弟之间需要百分百的信任，在与敌人对战、厮杀时，自己的背后要随时交给同袍兄弟们，这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里，但显然，李轶并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看着众人都不搭理自己，这一刻，他也强烈感觉到自己被人们排斥在外了。他神情激动地大喊道：“我不是懦夫！”
人们依旧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包括李通在内。反倒是刘秀，向李轶招了招手，柔声说道：“季文，归队吧。”
李轶看眼坐在马车上的刘秀，还有跪坐在一旁照顾他的叶清秋，他表面上向刘秀深施一礼，心里却不以为然，早知道蛮兵只来了几十号人，他也不跑了。
叶清秋和曼儿原本对李轶的印象还不错，感觉这个人挺热心肠的，可是对于他刚才临阵脱逃的表现，她二人也是大失所望。
看着坐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刘秀，叶清秋想说话，但又不知找什么话题，她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递到刘秀面前，说道：“刘公子，你……喝口水吧！”
刘秀睁开眼睛，看眼递到自己面前的水囊，向叶清秋感激地一笑，又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渴。他说道：“叶姑娘不要叫我刘公子了，叫我阿秀或文叔就好。”
叶清秋面露喜色，点头应了一声好，紧接着又说道：“阿秀也不要再叫我叶姑娘了，就叫我的清秋吧。”见刘秀点了头，她问道：“阿秀是哪里人？”
“南阳郡，蔡阳舂陵人。”
“阿秀为何要来参加义军？”
“只是混口饭吃。”刘秀淡然说道。
“其实……”叶清秋正要说话，忽然，有名义军兄弟在路边大喊道：“这里还有个没死的蛮子！”
听闻这话，刘秀立刻转头看过去。只见两名义军把一个浑身是血的蛮兵从路边拖到马车这里。王平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这名蛮兵，果然还有一口气。
他用蛮语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这名蛮兵伤势严重，人已奄奄一息，神志不清，口中喃喃说道：“水……水……”
王平凑近他的耳边，说道：“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水喝，说，你们有多少人？”
“飞虎突……百人队……”
听闻这话，王平眉头紧锁，旁人或许不知道飞虎突是什么，但出身在益州郡的王平十分清楚，那是蛮族中一直精锐的先锋军，人数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骁勇善战之士。
“你们是飞虎突？”
“是……”
“你们的首领是谁？”
“兀里溪。”
对于兀里溪这个名字，王平也不陌生，他是南蛮乌戈国的猛将，据说力气极大，善使巨锤破敌，在南蛮一带很有名气。
南蛮只是个泛称，在这片巨大的区域里，有许多个王国，乌戈国便是其中之一。
“他现在何处？”
“死……死了……”
王平心思一动，让人把魁梧蛮人的首级取来，问道：“他就是兀里溪？”
那名蛮兵目光涣散地看了一眼，说道：“是……”
王平闻言，嘴角勾了勾，想不到阿秀歪打正着，竟然把乌戈国的名将兀里溪杀了。他问道：“你们不是该在西南一带吗？为何会来到汉中？”
“断……断……”蛮兵只断断续续地说了两个字，便一口气没上来，一命呜呼。
王平拍拍蛮兵的脸颊，又摸摸他的颈动脉，向李通等人摇摇头，说道：“他死了。”
说着话，他看看这颗魁梧蛮人的首级，从包裹中撤出一块布，将其包裹住，然后他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说道：“阿秀，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你刚才杀的那个蛮子，是乌戈国的猛将兀里溪！”
听闻这话，叶清秋露出惊喜之色，刘秀倒是表现的很平静，他压根就没想过要为王莽的新朝卖命，这次参加义军，只是为了帮大哥，立不立功，于他而言完全无所谓。
他好奇地问道：“既然是有名的将领，他为何要来汉中？”
汉中并不属于京师军和南蛮军交战的主战场，一个南蛮军中的猛将，突然出现在汉中，这就太诡异了。
王平摇摇头，说道：“兀里溪为何会出现在汉中，我也不清楚，那个蛮兵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
“断。”
“断……”刘秀一脸的茫然，断什么？琢磨了一会，刘秀也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对王平说道：“我们上路吧。”
接下来的行程，刘秀一行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原本走几步路就叫苦叫累的女人们，现在不约而同的都加快了步伐。
中午的一战把她们吓得不轻，也让她们都明白了，去往郡城的路上并不安全，这里也随时可能有蛮军的出没。
刘秀等人原本以为在天黑之前赶不到旬阳，弄不好要露宿荒野，没想到，在傍晚时分，他们还真到了旬阳。
在汉中，旬阳是一座大城，位于旬水和汉江的交叉口。到了旬阳，距离郡城就不远了，只半天的路程而已。
旬阳县县令，接见了刘秀等人。向县令一打听，刘秀等人得知，以刘縯为首的襄阳义军目前还在郡城，并没有要南下的意思。
不是刘縯不想走，而是郡太守王珣不肯放他们走。

第二十四章 兄弟汇合
最近这段时间，郡城周边也时常出没蛮兵，为了驱逐入侵到郡城一带的蛮兵，王珣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刘縯一众的到来，正好缓解了他的人手不足，他又怎肯放刘縯一部离开？
听完县令王祥的介绍，刘秀好奇地问道：“王大人，郡城周边出现了很多蛮兵吗？”
王祥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道：“蛮兵的数量倒是不多，但却神出鬼没，时不时的冒出来袭扰百姓，郡城的周边现已不得安生，为了此事，太守大人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啊。”
刘秀点点头，说道：“王大人，今晚我们在旬阳住一宿，明日一早去往郡城，还望王大人帮我们安排好驿站。”
义军进入益州，就是来帮他们打蛮人的，王祥自然不会难为刘秀，立刻派人带刘秀等人去往驿站。
一夜无话，风平浪静。休息了一晚，刘秀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不像昨天那样浑身乏力。不过令他担忧的是，龙渊一宿都没到旬阳。
正在刘秀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李通兴冲冲地跑进他的房间，大声说道：“文叔，忠伯回来了！”
刘秀立刻站起身形，快步向外走去。见到龙渊，刘秀定睛一看，如同看到个土人。
龙渊的头上、身上全是尘土，脸颊上被汗水冲出一条条的白色印记。他走上前去，问道：“忠伯，路上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接过李通递过来的水囊，龙渊先是咕咚咚的喝了一大口水，而后说道：“文叔，路上没有发生意外，我有找到蛮子的藏身地点。”
说着话，他又灌了一大口水，继续道：“那些蛮子都逃到了乾尤山，在山里，还隐藏着更多的蛮兵，我估计，应该不下五百人。”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不下五百人？这么多的蛮军，藏在乾尤山做什么？
乾尤山位于旬阳西北六十里外，由乾尤山到旬阳和到郡城的距离差不多。
李通眼珠转了转，心思一动，说道：“王大人不是说郡城附近经常有蛮军出没吗，会不会就是藏于乾尤山里的这群蛮军？”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这种可能！
他问道：“忠伯，确定乾尤山里的蛮军是五百人吗？”如果是五百人的话，以大哥一部的一千人，再加上郡城的地方军，是有能力将这股蛮军一举剿灭的。
龙渊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道：“蛮军藏身的地点，戒备森严，我是在往深处潜行的时候被发现的，无奈之下，我只能先逃出来。保守估计，蛮军的人数在五百人往上，实际上可能更多。”
说白了，蛮军的人数具体有多少，龙渊判断不出来，总之，对方的人数不会低于五百。
刘秀微微皱着眉头，轻轻敲着额头，沉思不语。
李通喃喃说道：“乾尤山既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也没有交通要道在那里经过，蛮军没有理由在这么一个荒郊野岭部下重兵埋伏啊！”
刘秀幽幽说道：“也许就是因为乾尤山地处荒僻，便于隐蔽，蛮军才把驻地选在了那里！”
李通眉头紧锁，问道：“文叔，蛮军藏兵在乾尤山，到底想干什么？”
刘秀摇摇头，说道：“鬼知道。”他深吸口气，说道：“这件事先不管了，大家准备一下，即刻启程，去往郡城。”
吃过早饭，刘秀一行人离开旬阳，去往郡城。
汉中城，是汉中郡的郡城，也是全郡最大最繁华的一座城邑。
中午，刘秀一行人终于抵达汉中城，向当地的百姓一打听，刘秀等人很容易便找到了义军的驻地。
目前，驻扎在郡城的义军不是一支，而是好几支，刘縯一部便是其中之一，驻扎在郡城的北城外。
刘秀众人直接去往北城，找刘縯汇合。
城北大营的面积不小，但营地内外却混乱不堪，好几支义军混杂在一起，整个营盘看起来也是杂乱无章。
义军没有军装，穿着都和普通百姓差不多，这么多人驻扎在这里，每天要吃要喝，当地的百姓也看准了商机，经常拿些吃喝过来贩卖，人人进进出出，也无人盘查，哪里还像是军营，更像是一座大型的菜市场。
刘秀让王平先进入营地，找大哥报信。
他们在营地外等了有小半个时辰，刘縯、朱云等人从营地里急匆匆的出来。
看到刘秀一行人，刘縯快步上前，拉着刘秀，先是打量他一番，问道：“阿秀，听说你们在来郡城的路上遭遇了蛮兵的袭击，你还受伤了？”
刘秀向刘縯一笑，说道：“大哥，我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说着话，他还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已无大碍。
见状，刘縯放心了不少，他向后刘秀身后看看，见他们把这些被劫持的女人都带过来了，刘縯暗暗皱眉，问道：“阿秀，你没有把她们交给钖县的官府吗？”
刘秀低声说道：“钖县官府人手不足，无法派人送她们回家，只能拜托我们把她们带到郡城，再由郡城出人护送她们回家。”
刘縯苦笑，摇头说道：“郡府这边的人手也没多到哪去。”
刘秀问道：“大哥，要不先把她们安置在军营里？”
刘縯连连摆手，说道：“军营里龙蛇混杂，让这些女人住进来，等于是害了她们，还是把她们安顿在郡城里吧。”
说着话，他回头叫来朱云，让朱云带着她们入城，找郡府的官吏安顿她们。
等朱云领着一干女子去往城里，刘縯带着刘秀等人进入营地。
刘秀并不知道正规的军营是什么样的，反正现在的这座营地，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座正规的军营。
军营里的人穿什么的都有，而且义军和小商小贩们混在一起，都分不清楚谁是谁。
看清楚营地内部的情况，刘秀、李通等人都是大失所望。
刘縯也看出了刘秀等人的失落，他无奈说道：“汉中本地的义军，都住在城内，而我们这些外来的义军，只能住在城外。这座营地也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郡府那边只送来过一批粮饷，然后便无人管无人问了。整个营地，都是我们几支义军凑到一起布置的，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路交谈，刘縯把刘秀等人领到自己的营帐里。
刘縯的营帐位于大营的中央。
在这里，总共有四座差不多大小的营帐，除了刘縯的这座，其它的三座营帐分别属于另外三支义军首领的。
整个营地里的义军数量，差不多在五千人左右。其中刘縯一部有一千人，赵杪和何图两部各有不到一千人，人数最多的是冯异一部，有两千多人。
冯异是颍川父城人氏，曾在颍川郡做过参军事。郡的参军事只是个小官，没有具体的职务，没事的时候可以在家待着，有事的时候需要为官府当差。
在他们这些义军当中，冯异的级别已算是最高的了。
进入营帐，刘縯让人给刘秀等人倒了几碗茶水，他说道：“大家这一路都辛苦了。”
刘秀拿起茶碗，里面没有茶叶，只有茶沫，以现在的条件，能有口茶沫喝已算很不错了。
他喝了口茶水，然后放下碗，正色说道：“大哥，我们在来郡城路上遭遇到的这拨蛮兵，并不简单，打跑他们后，我让忠伯曾跟踪探查，发现在乾尤山内，还藏着更多的蛮兵，人数要在五百往上。”
听闻这话，刘縯等人脸色同是一变。他们从没听说，在汉中境内还有一支五百多人的蛮兵队伍。他们所遇到的，所听说的，连超过一百人的蛮兵队伍都很少。
刘縯看向龙渊，问道：“忠伯，你探查的消息准确吗？”
龙渊点点头，正色说道：“那一支蛮军的人数，只会在五百往上，绝不会在五百往下。”
蛮军的战斗力本就强过义军，一支五百多人的蛮军，他们这五千义军得全部出动，方有机会取胜。
刘縯眯缝着眼睛，沉吟片刻，说道：“这个情报很重要，我得尽快通知都尉大人才是。”
都尉也就是郡尉，是郡府里主管军事的官员，其级别仅次于郡太守。
刘秀点了点头，事关重大，的确应该让郡府及早知道，好做出应对措施。
刘縯环视在场众人，说道：“这次大家的任务完成的很好，都先回去休息吧。”说着话，他让人给刘秀、龙渊、李通、李轶等人安排营帐住地。
李通、李轶等人相继起身，向刘縯告辞。刘秀、王平坐在原位没动。刘秀没走，龙渊自然也不会走。
等众人都离开，刘縯又安排两名心腹，守在营帐的外面。
而后他看向刘秀，又向龙渊努努嘴。见刘秀点了头，刘縯深深看了一眼龙渊，收回目光，问道：“阿秀，事情办得怎么样？”
刘秀说道：“大哥，我们按照蛮兵的供出的地图，在一座小山洞里找到了蛮兵藏起的金银珠宝，估计得价值百万钱。”
刘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惊讶道：“竟然有这么多！”
刘秀说道：“我们已把那些金银珠宝换了个位置，重新藏好。”说着话，他把画着地图的麻布递给刘縯。
后者接过来，定睛细看，也看不太明白画的到底是什么，他将麻布叠好，揣入怀中，向刘秀笑道：“阿秀，做得好！我们现在有了这些本钱，将来就可以做很多的事了！”
说到这里，刘縯的眼珠转了转，幽幽说道：“上次，我们只歼灭了一百多蛮兵，就缴获了百万钱，这次在乾尤山里发现了五百多名蛮兵，他们手中的钱财，恐怕要远远超过百万钱吧？”

第二十五章 事出反常
刘秀暗暗皱眉，问道：“大哥想去进攻乾尤山里的蛮军？”
见刘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刘秀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大哥，那里可是藏着至少五百人的蛮军，而且乾尤山境内都是树林，蛮人又向来擅长在林中作战。”
王平点点头，他也不认为凭己方这一千人能打败藏于乾尤山里的五百多蛮兵。
何况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了，对方的兵力具体是多少，战力又如何，他们一点都不清楚。
正说着话，刘縯的一名心腹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刘縯插手施礼，说道：“伯升，冯大人求见！”
在营地里，姓冯的大人只有一个，就是冯异。以前刘縯不认识冯异，这次在汉中相遇，两人倒是一见如故。
听闻冯异来了，刘縯笑道：“快快有请！”
时间不长，从外面走进来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
他中等身高，体型壮实，穿着甲胄，肋下佩剑，向脸上看，白面膛，天庭饱满，眉毛浓密，双目细长，大鼻头大嘴巴，相貌威仪，带着一股子正气。
进入营帐后，他先是环视一眼在场的众人，然后向刘縯拱手说道：“伯升兄！”
刘縯起身，拱手回礼，含笑说道：“公孙兄，快请坐！”
冯异没有马上落座，而是笑道：“听说伯升兄的兄弟来到了大营，我专程过来见见。”
不用大哥帮自己做介绍，刘秀主动起身，向冯异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秀，字文叔。”
冯异的目光落在刘秀身上，打量他片刻，含笑回礼道：“在下冯异，字公孙。”
刘縯摆摆手，笑道：“大家都坐吧！”
众人纷纷落座。冯异看向刘秀，说道：“听说文叔是护送一群女子来的郡城？”
刘秀说道：“在白山，大哥从蛮兵手中解救下一批女子，我们本打算把她们送到当地的县府，怎料当地县府人手不足，不能送她们回家，便拜托我等带她们到郡城。”
冯异点了点头，说道：“这一路走来，想必也不容易吧？”
刘秀说道：“途中的确有遭遇到蛮兵的袭击。”
“没有死伤？”
“折损了三名兄弟。”
冯异眼眸闪了闪，乐呵呵地说道：“想必你们遇到的蛮兵数量不多。”
听闻这话，张平心里颇感不痛快，正色说道：“蛮兵有近百人，我方只十人。”
别说冯异面露诧异之色，即便刘縯也是心头一震。他只知道刘秀他们遇到了蛮兵的袭击，但没想到遭遇的是近百名之多的蛮兵。
张平继续说道：“而且这近百名蛮兵并非等闲之辈，而是乌戈国的精锐——飞虎突！文叔还杀了其中的首领，乃乌戈国之名将，兀里溪，其首级现就在帐外！”
冯异闻言大惊，刘縯闻言则是又惊又喜。
刘縯愣了片刻，仰面大笑，赞叹道：“小弟之勇，不次于我这个大哥啊！哈哈——”
冯异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起刘秀，还真看不出来，刘縯的这位三弟竟然如此厉害。冯异的确有结交刘縯之意，对于刘縯的实力，他也想了解的更清楚一些。
听说刘縯的弟弟刘秀来到大营，他第一时间派人去打听，得知刘秀把几十名女子从钖县安然无恙地护送到郡城，他对刘秀立刻产生了兴趣。
要知道现在可是兵荒马乱之际，到处都有蛮兵和流寇出没，把几十名女子从钖县送到郡城，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并不容易做到。
冯异的个性并不刁蛮，他也不是个傲慢的人，恰恰相反，他自幼便饱读诗书，通晓兵书战策，为人谦逊谨慎，处世的风格也十分谦让。
他刚下之所以那么说，只不过是在试探刘秀的虚实。
他含笑说道：“伯升兄是人中俊杰，文叔也不遑多让啊！”稍顿，他又好奇地问道：“只是，不知这乌戈国的精锐又为何会出现在汉中？”
刘縯说道：“这次阿秀来郡城，途中还打探出了一条很重要的军情，有超过五百名的蛮兵藏于乾尤山内。”
“哦？”冯异面露惊色，说道：“乾尤山？那里距离郡城可不算远啊！”
刘縯点点头，说道：“郡城附近经常有蛮兵出没，我怀疑，这些蛮兵很可能就是来自于乾尤山！”说着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冯异。
他手下的一千人的确不够实力去剿灭五百多人的蛮兵，但若是加上冯异统帅的两千多人，那么以三千之众去打五百，可就是十拿九稳了。
更关键的一点是，冯异善于用兵，也善于操练，他手底下的那两千多义军，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相互之间的配合，都要强于其它义军。
冯异正色问道：“确定是五百蛮兵？”
“这……”
刘秀接话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藏于乾尤山的蛮兵人数，绝不会低于五百。”
冯异揉着下巴，琢磨了一会，说道：“事关重大，必须得打探清楚才行。”
刘秀说道：“乾尤山内的蛮兵戒备森严，哪怕派出再多的探子，恐怕也会无功而返。”
刘縯道：“公孙兄，我们合兵一处，前往乾尤山剿灭这支蛮兵如何？等此战胜利之后，无论功劳还是战利品，你我二人可平分！”
“不可！”冯异连忙摆手，面色凝重地说道：“如果乾尤山真藏有蛮军的重兵，而且其中还有蛮军中的精锐，那么……事情可就严重了！”
“我们恐怕在郡城城外都驻扎不下去了，必须得尽快搬到城里，或者……”
赶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想走就能走的了。
刘縯满脸的不解，问道：“公孙兄何出此言？”
冯异苦笑，问道：“汉中郡的郡城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就是郡城啊！”刘縯下意思地说道。
冯异摇头，说道：“汉中城除了是郡城外，它还是在益州作战的京师军的后勤大本营，京师军的全部粮草都囤积在汉中城，一旦汉中城被蛮军攻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万京师军将无粮可吃，哪怕以京师军的战力能横扫蛮军，最后也会因为断粮，只能退兵！”
听完冯异的这席话，刘秀刹那间有茅舍顿开之感。
原来如此！难怪蛮兵会窝藏在既不是战略要地又不是交通要道的乾尤山，只因为那里荒僻，便于隐藏，而且那里距离郡城也足够近。
以蛮军的战力，想正面击溃以廉丹为首的十万京师军，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唯一取胜的希望，就是彻底捣毁京师军的后勤补给。
而在京师军的整条后勤补给线上，汉中城是重中之重。
蛮军的渗透行动，不可能是由一整支的部队大张旗鼓的进行，那太容易暴露行迹了。
他们只能化整为零，神不知鬼不觉，分批分队的秘密潜入汉中郡。
如此一来，他们便需要一个安全隐蔽的秘密集结点，那么距离郡城不远，又地处偏僻的乾尤山，自然而然的成为蛮军的首选之地。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藏于乾尤山内的蛮军又岂止是五百人，五千人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这也是冯异为何说他们不能继续驻扎在城外的原因。如果蛮军真大举来攻汉中城，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驻扎在城外的义军。
经冯异的提醒，刘秀想明白了这点，刘縯也同样想明白了这点。后者脸色顿变，说道：“如此说来，汉中城现在岂不成了随时可能遭受蛮军主力进攻的险地？”
冯异缓缓点了下头，紧接着，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伯升兄，我们得立刻去参见都尉大人，请都尉大人赶快向京师军求援！”
刘縯业已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哪里还敢耽搁，站起身形，说道：“走！公孙兄！我们即刻入城！”
刘秀起身说道：“大哥，我跟你们一起去！”
冯异的分析，让刘秀佩服不已。
同样的一份情报，在自己这里，根本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有些古怪和诡异，而到了冯异那里，却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样的本事，也不得不令人敬佩。
刘縯点了下头，与刘秀、冯异等人急匆匆的入城。
他们刚走到城门这儿，还没往里进呢，正好有辆马车从城内出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朱云从马车内跳出来，诧异地看着刘縯等人，问道：“伯升兄，你们要进城？”
刘縯应了一声，说道：“我们有急事，要去面见都尉大人。”他又看了看朱云所乘的这辆马车，问道：“郡府把那些女人都安顿好了？”
朱云闻言，禁不住哼笑出声，说道：“我见到了户曹，可户曹说这事不归他们管，让我去找士曹，我找到士曹，士曹又说应该去找户曹，反正是相互推诿，谁都不想管。”
刘縯眉头紧锁，问道：“那她们人呢？”
“暂时由叶小姐安顿下来了。”
“叶小姐？”
“叶家的大小姐！就是阿秀在钖县救的那位姑娘！”
刘縯还是一脸的茫然，阿秀也没和他说起过他在钖县救过谁啊！
见大哥看向自己，刘秀解释道：“我和平哥他们在钖县附近救下了两位姑娘，一个叫叶清秋，一个叫曼儿。只举手之劳而已，小事一桩，便没和大哥说起这件事。”
朱云忍不住笑道：“阿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知道这位叶小姐是谁吗？”
刘秀摇摇头，他和叶清秋也没说过几句话。他说道：“我只知道她家住郡城。”
朱云说道：“郡城的本地士族叶阗，便是叶小姐的父亲。”
叶家是汉中郡境内十分有威望的名门望族，不仅在商界的买卖做得很大，在官场也非常有影响力，就连汉中郡的太守王珣都和叶家有姻亲关系。
朱云拍了拍一旁的马车，笑道：“阿秀，我也是借了你的光，叶家专门派了一辆马车送我出城。”
稍顿，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拉住刘秀的手腕，说道：“对了阿秀，你来得正好，跟我去一趟叶家，叶公正要见你呢！”

第二十六章 刚愎自用
刘秀是想跟着刘縯去见都尉的，可没等他说话，刘縯扬头说道：“阿秀，你跟弘元去吧。”
“可是大哥……”
“就算你跟我去了都尉府，他们也不会放你进去的。”刘縯见过都尉，当然清楚这个都尉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阿秀难得能和汉中的名门望族叶家攀上关系，这样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在刘縯的眼神示意下，刘秀只能跟着朱云坐上马车，龙渊也跟着坐了进去。
且说刘縯和冯异，入城之后，直奔都尉府衙，求见都尉唐珩。
他二人在府衙外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被一名衙役领进府衙。
汉中郡都尉唐珩，四十出头，白面黑须，浓眉大眼，相貌堂堂。
唐珩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六十三家兵法，而且对谶学颇有研究，自诩为儒将。
来到府衙的大堂，衙役让刘縯和冯异站在庭院内等着，他进去通禀，又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候，刘縯和冯异才被召入进去。
进入大堂，两人举目一瞧，唐珩正居中而坐，面前放着茶杯，手中还拿着一卷竹简，正看得认真。
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双双躬身施礼，说道：“义军军司马冯异、军候刘縯，参见都尉大人！”
等了一会，唐珩才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简，抬头看向刘縯和冯异二人。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免礼吧！听说两位有紧急军情向我禀报？”
刘縯正色说道：“回禀都尉大人，小人的属下在乾尤山境内发现大批隐藏的蛮兵！”
唐珩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乾尤山？”
“正是！”
“那里藏了多少蛮兵？”
“在五百往上！”
唐珩一听，扬了扬眉毛，顿时来了精神，有五百多蛮兵藏在乾尤山，这的确是个重要军情！
他眨眨眼睛，仰面而笑，说道：“当下郡城周边，常受蛮贼袭扰，神出鬼没，本官一直在苦寻他们的藏身之地，原来都躲在了乾尤山里！”
冯异接话道：“都尉大人，此事不简单！属下怀疑，藏于乾尤山的蛮兵，远远不止五百人，他们的目的也不是骚扰汉中百姓，而是欲偷袭郡城！”
唐珩闻言一愣，喃喃说道：“偷袭郡城？”稍顿，他突然仰面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冯异，你可知道，郡城城内有多少将士？”
冯异垂下头，没有接话。
唐珩嘴角扬起，傲然说道：“郡军八千，义军两千，加上城外的五千义军，共有一万五千之众，区区五百蛮兵，胆敢来偷袭郡城，岂不被人笑掉大牙？哈哈——”
冯异眉头紧锁，说道：“都尉大人，乾尤山区域甚广，是不是只藏匿五百蛮兵，现在还未可知……”
不等他把话说完，唐珩不耐烦地打断道：“那就去探查清楚了再来向本官禀报。”
冯异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急声说道：“都尉大人，属下担心等探查清楚了就来不及了！汉中城乃京师军的粮草、物资囤积之地，至关重要，蛮军若想击退京师军，唯一的出路就是偷袭汉中城，都尉大人当及早向廉将军求援，请廉将军速速派兵，驻守汉中……”
啪！
他话音未落，唐珩猛然一拍桌案，沉声喝道：“到底你是汉中的都尉，还是本官是汉中的都尉？京师军在前线与蛮军激战正酣，这个时候去向廉将军求援，岂不是有扰乱军心之嫌？蛮军的主力都在益州、犍为、越巂诸郡，又怎么可能会突然来到汉中？大军如此的长途跋涉，又怎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简直是一派胡言，危言耸听！”
冯异脸色涨红，急声说道：“大人，事关重大，生死存亡，不得不……”
“好了，休要再胡言乱语。”唐珩面露不悦之色，打断冯异的话。
他转头看向刘縯，含笑说道：“伯升带来的情报很重要，本官打算亲率郡军剿灭藏于乾尤山的蛮兵，伯升，你可愿与本官一同前往？”
在唐珩看来，以八千郡军消灭只五百来人的蛮兵，易如反掌，让刘縯跟他同去，就是故意把功劳让给他一份，这也算是对他提供情报的回报吧。
还没等刘縯说话，冯异大急道：“都尉大人，万万使不得，我军驻守郡城，想抵御住蛮军的进攻尚且困难重重，倘若去主动出击，后果不堪设想啊！”
唐珩已经明显表现出对冯异指手画脚的厌烦情绪，听闻他还在这么说，白脸阴沉的都快变成了黑脸。
他挥下袍袖，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一早，我军出城，务必剿灭藏于乾尤山的蛮兵，永绝后患！伯升，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随本官出征！”
他已经下令，刘縯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说道：“是！都尉大人！”
“下去吧！”
“小人告退！”刘縯见冯异还是一副要劝阻的样子，偷偷拉了下他的衣袖，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冯异被刘縯拉走的背影，唐珩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满地嘟囔道：“简直都忘了自己的半斤八两！”
到了外面，刘縯说道：“公孙兄，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都尉大人战意已决，你说再多也没用了！”
冯异握了握拳头，说道：“敌情不明，冒然出击，乃兵家之大忌！”
这个道理，刘縯也明白。不过冯异说的那些话，并没有真凭实据，完全是他自己的推测。
刘縯说道：“也许，正如都尉大人所说，藏于乾尤山的蛮兵，只几百散兵而已。”
冯异苦笑，反问道：“伯升兄也不相信我的推测？”
刘縯说道：“我相不相信，无关紧要，关键是都尉大人不相信。”
在汉中，军事上可以做主的就是都尉唐珩，即便是太守王珣，若是在军事上要有所行动的话，也会征询唐珩的意见。
冯异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都尉大人刚愎自用，听不进劝言，明日之战，恐怕是凶多吉少！”
说着话，他看向刘縯，正色道：“伯升兄，明日的出征，你能推就推，实在推脱不掉，务必不要冲在前面打头阵，需尽量留在后面做策应，见势不对，可第一时间回撤！”
刘縯点了点头，说道：“公孙兄，我记下了。”他嘴上答应得很好，实际上，他并不认为冯异的推测就一定是对的。
另一边，刘秀跟着朱云去到了叶府。
叶府位于郡城的东城，这里可算是郡城的富人区，东城的宅子大多都是又大又气派。而叶府的宅子，在东城又属最大最气派的一座。
到了叶府，报上名姓，家仆立刻进去禀报。
时间不长，从叶府的大门里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头顶白玉小冠，身穿交领暗红色的长袍，腰系束带，身材高大笔挺。
若是细看他的穿着便会发现，小冠为一整块白玉打磨而成，长袍则为昂贵的蜀锦制成。光是他这一身的行头，就起码不下十万钱。
向脸上看，白面黑髯，因为保养的好，脸上泛起一层光彩。中年人的相貌也生得不错，国字脸，浓眉毛，丹凤眼，目光炯炯有神。
他整个人看上去，既透着儒雅之气，又器宇不凡。
朱云看到这位中年人，小声提醒道：“阿秀，他就是叶公！”
刘秀走上前去，拱手施礼，说道：“晚辈刘秀，见过叶公！”
中年人出来之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刘秀身上，打量个不停。
刘秀相貌英俊，宽额头，天庭饱满，龙眉虎目，鼻梁高挺，看让看了，会自然而然地心生好感。
看罢刘秀的样子，中年人暗暗点头，含笑拱手回礼，说道：“刘公子不必多礼，府内请！”
“多谢叶公。”
这位中年人，正是叶清秋的父亲，叶阗。
刘秀、龙渊、朱云跟随叶阗，走进叶府。
进入叶府的大堂，众人分宾主落座。叶阗令家仆上茶，很快，有几名仆人端着茶杯走进大堂。
叶阗乐呵呵地说道：“这次小女在钖县遇险，若非遇到刘公子出手相救，只怕现已是凶多吉少了。叶某在此要多谢刘公子！”
说着话，叶阗起身，向刘秀深施一礼。
刘秀急忙上前，托住叶阗的胳膊，说道：“叶公太客气了，当时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叶阗向刘秀摆摆手，两人重新落座。
他说道：“叶某膝下，犬子五人，但女儿只有清秋一人，刘公子救了小女的命，等于是救了叶某的命，刘公子想要什么报酬，尽管提出来，只要是叶某能做到的，绝不推脱！”
听闻这话，朱云的眼睛顿时变得倍儿亮，转头看向刘秀，心里嘀咕，叶阗如此大方，而且叶家家财万贯，堪称汉中首富，怎么也得要他个二、三十万钱啊！
刘秀却感觉很好笑，他救下叶清秋时，可从没想过索要什么报酬，即便当时遇险的人不是叶清秋，换成其他什么人，他们也同样会出手搭救。
他淡笑着说道：“叶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等是义军，碰到遇难百姓，理应相救，职责所在，责无旁贷，至于报酬，晚辈断不敢受。”
叶阗愣了愣，随即仰面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巴掌，一旁的侧门走进来一名管家打扮的人，他手中还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的全是白花花的钱币。
等他走进了，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托盘上放着的全是龙币，一枚龙币三千钱，而看托盘上的龙币，估计得有百枚之多，那就是三十万钱啊！
叶阗摆摆手，笑道：“刘公子，这是三十万钱，算是叶某的一点小心意，还望刘公子不要嫌少。”

第二十七章 谢绝重礼
看到满托盘的龙币，朱云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一百枚龙币，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肾上腺分泌加速，他禁不住一个劲的吞口水。
刘秀也有些愣神，他不是出身于大户人家，他就是个在乡下种地的普通少年，突然看到这许多钱，他若是还能泰然处之，那也不现实。
不过刘秀做事是个有底线的人，该是自己的，他不会推托出去，而不是自己的，他也不会起太多的贪念。
他深吸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叶阗，说道：“叶公，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救叶姑娘，是我等义军的职责所在，并不需报酬。何况，叶公帮我等妥善安置了那些被劫持的女子们，已让晚辈感激不尽。”
叶阗看着刘秀，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少年人刮目相看。
如果他只嘴巴上说给酬劳，刘秀推托不要，那还相对容易做到，可现在他已把这么多的钱都摆在他面前了，只要他点下头，随时可以带走，他还能推托拒绝，这可就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了，这需要具备极强的自控能力。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叶公，我此次前来，主要是向叶公道谢的，还望叶公帮人帮到底，及早送那些女子回家，让她们与家人团聚。”
说话时，刘秀的目光已再不向那盘龙币上多看一眼。
看出刘秀是真心实意不打算收下这些钱，叶阗对于他的人品，是打心眼里欣赏。
要知道义军里的人，大多都是奔着钱财来的，而像刘秀这样的人，堪称是义军中的一股清流。
他向管家挥了挥手，后者躬了下身形，端着托盘退了下去，临出门之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刘秀。
叶阗正色说道：“刘公子放心，叶某一定会安排专人，护送她们平安回家。”
“多谢叶公。”
“刘公子请坐！叶某的报酬，刘公子不收，叶某的这顿饭，刘公子总不会不吃吧？”叶阗乐呵呵地问道。
刘秀迟疑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叨扰叶公了！”说着话，他躬身施礼。
叶阗哈哈大笑，等刘秀重新落座后，他语气轻快地问道：“刘公子是哪里人？”
“南阳蔡阳人！”
看着刘秀和叶阗聊起了家常，二人有说有笑，坐在一旁的朱云差点用目光在刘秀身上瞪出俩窟窿。
三十万钱！那可是三十万钱啊！你就这么推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这心得多大啊！你还能坐在这里谈笑风生，还能有胃口吃得下去饭？
现在朱云真有冲动，扒开刘秀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人脑子还是浆糊。
叶府后院，亭子里，坐着一女二男。女子正是叶清秋，两名男子，则是她的两位哥哥。他们正说着话，一名青年急匆匆走了过来。
见状，那两名男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老三，怎么样？”
青年哭丧着脸，一屁股坐进凉亭的石凳上，拿起茶杯，咕咚一声喝了口茶，摇头说道：“没收！”
闻言，那两名男子露出诧异之色，叶清秋则是笑了，两眼放光地说道：“怎么样？我就知道，刘公子一定不会收下父亲的酬金！”
年长的男子在叶清秋的脑门上点了一指，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就好像认识人家好几年似的！”
叶清秋被他说得玉面一红，站起身形，说道：“刘公子不是贪财的人，而且刘公子的品行比许多饱读诗书的纨绔要强得多！”
说完话，她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的闺阁，留下三名青年面面相觑。
“小妹说的纨绔，不会指的是我们吧？”
“……”
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刘秀、龙渊、朱云留在叶府吃了顿饭，这顿饭，可以算是刘秀、朱云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酒菜了，当然，也包括龙渊在内。
广戚侯府的饮食当然不会比叶府差，但那是给主人吃的，作为家奴的龙渊，他在侯府的饮食也很一般。
直至天色渐黑，刘秀三人才起身向叶阗告辞。
叶阗送刘秀出府时，还没忘提醒他，如果在城外的义军军营住得不习惯，可以来城内住，至于住的地方，他完全不用担心，叶府会帮他安排。
不过刘秀还是婉拒了叶阗的好意，身为义军中的一员，他不可能离开军营，跑到叶家安排的地方去住，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在郡城待太长的时间。
别过叶阗，出了叶府的大门，朱云终于不用再忍了，说道：“阿秀，那可是三十万钱啊，你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刘秀道：“云哥，这笔钱本来就不是我们该拿的！”
“什么叫不该拿？你救了叶府的千金，叶府拿出三十万钱做酬谢，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嘛！”
刘秀摇摇头，含笑说道：“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朱云翻了翻白眼，气囊囊地说道：“我看你真是读书都读傻了，读了三年的太学，连钱都不认识了，读那么多的书又有什么用？”
刘秀但笑不语。他们所乘马车刚走出没几步，便有一女子跑了过来，拦下马车。刘秀挑开帘帐，向外一瞧，拦住马车的竟是叶清秋身边的丫鬟，曼儿。
看到刘秀，曼儿福身施礼，说道：“刘公子请留步，我家小姐在那边等你。”说着话，曼儿向叶府的侧门那边指了指。
侧门外是条小巷子，黑咕隆咚的，距离远也看不太清楚。刘秀向龙渊和朱云交代了两句，然后从马车里跳出来，跟着曼儿走进小巷子。
在叶府的侧门外，果然是叶清秋站在那里。与落难时相比，她现在已焕然一新，穿着淡黄色的衣裙，整个人显得灵动又可爱，也明媚了许多。
刘秀走到叶清秋近前，好奇地问道：“叶姑娘找我有事？”
叶清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眼曼儿，后者识趣地走进侧门，并轻手轻脚的把院门关闭。
没有曼儿在场，叶清秋轻松了不少，她有些埋怨地看着刘秀，问道：“怎么还叫我叶姑娘？”
刘秀愣了一下，改口说道：“清秋小姐。”
叶清秋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说道：“阿秀，我要代我爹向你道歉！”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道歉？”
“我爹不该向你提酬谢的事。”
刘秀笑了，说道：“清秋小姐多心了，叶公肯拿出三十万钱做酬谢，也足见叶公对清秋小姐的重视。”
叶清秋沉默了片刻，问道：“阿秀，你会在郡城待多久？”
刘秀摇摇头，具体还要待几天，他也不太清楚，关键还要看益州这边的战事情况而定。
他恍然想起什么，说道：“清秋小姐可以提醒叶公，最近这段时间，家里可多储备些粮食。”
叶清秋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刘秀正色道：“郡城附近发现了大队的蛮兵，一旦蛮兵进攻郡城，郡城将全面封闭。”到那时再想去买粮，有钱都没地方去买了。
叶清秋面露惊色，向刘秀连连点头，说道：“等会我就去知会父亲！”
刘秀向她一笑，说道：“清秋小姐，时间不早，我也得回去了，告辞！”
叶清秋还想挽留刘秀，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转身向巷子外走去。
等他回到马车上，朱云还探头向小巷子里张望了几眼，而后他拉了拉刘秀的衣服，小声问道：“阿秀，叶家小姐是不是看上你了？”
刘秀一脸的茫然，过了片刻，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怎么可能？”
“那她刚才找你干什么？”
“也没什么，只闲聊了几句。”见朱云还要发问，刘秀闭上眼睛，往车里一躺，说道：“云哥，我先睡一觉，等到了军营再叫我。”
刘秀、龙渊、朱云三人回到军营的时候，刘縯早已回来多时。看到刘秀三人从外面进来，他随口问道：“阿秀，你去叶府见到叶公了？”
“见到了。”
“聊得怎么样？”
“还不错。”
朱云接话道：“当然不错了，叶公拿出三十万钱做酬谢，要送给阿秀，可阿秀硬是给拒绝了。”
三十万钱？刘縯闻言也吓了一跳，他知道叶家有钱，但也没想到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三十万钱！他含笑看着刘秀，问道：“阿秀为何不要？”
刘秀说道：“我们是义军，看到百姓遇险，被蛮兵劫持，哪还会管被劫持的百姓到底是谁，即便当时不是叶清秋，我们也同样会出手救人的。”
本来就是职责所在，做分内之事，又怎么好意思去拿人家的钱？
虽说刘縯也觉得小弟拒绝了三十万钱很可惜，不过既然是阿秀自己的决定，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傲然道：“没要就没要，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想要什么，就靠自己的这双手去拿、去抢，又何必去接他人的施舍？”
刘秀闻言，露出笑意，这才是大哥的性格。他走到桌案前，见上面铺着地图，他问道：“大哥，这是哪的地图？”
“乾尤山！”
“乾尤山？”
“都尉已决定，明日一早，亲帅八千郡军，去往乾尤山，剿灭山内蛮兵，我部也会跟随一同前往。”
刘秀倒吸口气，正色说道：“公孙兄不是说过，乾尤山内藏匿的蛮兵，恐怕远远不止五百人吗？”

第二十八章 贸然深入
刘縯苦笑，说道：“可是公孙没有真凭实据，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凭空猜测，都尉并不相信他的话。”
刘秀问道：“那大哥呢？大哥也不相信他的话吗？”
刘縯沉默了片刻，说道：“八千郡军，加上我部一千，近万人，即便乾尤山内的蛮兵多达两三千人，此战我方的优势也很大。难道，蛮兵的兵力还能超过两三千不成？”
刘秀皱着眉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按照公孙兄的推测，连两三千都是往少说，甚至可能达到两三万人。”
“不可能！倘若这么多的人都藏在山中，他们吃什么？又喝什么？”
“山中自然有溪水可喝，至于食物，蛮兵不是一直在袭扰郡城周边的百姓吗？就算抢来的食物不够吃，他们也会抢人来食。”
对于蛮兵的凶残，烤人分食的场面，刘秀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刘縯沉默了片刻，说道：“现在军令已下，也由不得我等不从！”稍顿，他说道：“明日之战，阿秀，你就不要去了，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军营里！”
“倘若大哥不去，我自然不会去，若大哥要去，就算打折我的腿，爬我也要爬过去！”刘秀正色说道。
他这番话，让刘縯既然窝心，又很是无奈。
他叹口气，正要说话，刘秀抢先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和大哥一同来的益州，我不可能让大哥一个人在战场上，自己却躲在军营里！”
稍顿，他又低声说道：“以前都是大哥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理应替大哥分担才是！”
刘縯眼中闪过一抹柔光，轻抚着刘秀的肩头，感慨道：“吾家小弟长大了！好，明日阿秀陪大哥一同上阵！”
看着刘縯、刘秀两兄弟，朱云亦是满脸的羡慕，兄友弟恭，莫过于此了吧。
翌日早上，以都尉唐珩为首的郡军，以及刘縯为首的襄阳义军，还有汉中本地的两千义军，合计一万余众，浩浩荡荡向乾尤山进发。
这场乾尤之战也随之拉开了序幕。
刘縯有记住冯异的告诫，他没有带部走在最前面，而是跟在郡军的后面，走在前面打头阵的是汉中义军。
汉中义军的首领名叫杜悠，是郡府的兵曹史。
郡府下面设有六曹，分别是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士曹。每曹的主管官员名为曹掾，副为曹史。
说白了，杜悠就是汉中郡兵曹的二把手。
杜悠率领两千汉中义军，一路急行，于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终于抵达乾尤山。
乾尤山可不是一座孤山，而是一大片的山脉，放眼望去，山连着山，林连着林，碧绿匆匆，一眼望不到边际。
走到山林近前，杜悠下令停止行进。
他骑在马上，举目向四周张望，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山林，密密匝匝。在这么大的一片山林当中，别说藏五百多人，就算藏五万多人都找不到啊！
他一边派出探子，先进入林中打探，同时又派人去后面，征询都尉唐珩的意见，己方的大军要不要进入山林。
去后面报信的人还没回来，进入林中的数名探子先跑了出来，边跑边大喊道：“大人，有蛮兵！林中有蛮兵——”
几名探子前脚刚跑出树林，后面便追出来十数名穿着兽皮、手持弯刀、长矛的蛮兵。
杜悠见状，二话不说，向前挥剑，喝道：“迎敌！”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千义军如潮水一般向前涌了过去。追出林子的那十几名蛮兵显然也没想到外面有这么多的敌人，一时间都惊呆吓傻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想跑，已然来不及了。义军中的一队骑兵只眨眼工夫便杀到他们近前，一走一过之间，长矛刺出，矛头在蛮兵的前胸贯穿，于背后探出。
汉中义军的战力还真就挺强的，自从组建起来之后，就一直驻扎在郡城，接受郡军的操练，甚至在汉中义军当中还有骑兵，要知道刘縯一部上千人，连匹拉运辎重的驽马都没有，更别说装备给骑兵的战马了。
十几名蛮兵一个没跑掉，被冲杀上来的骑兵队杀了个干净，这根本不是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冲过去的数十骑纷纷调转马头，跑回到蛮兵的尸体近前，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跳下战马，抽出肋下的佩刀，把蛮兵的人头切下来，系在马鞍子上。
人头就是军功，是可以到郡府那里领赏钱的，人们当然不会放过，甚至为了争抢一颗蛮兵的人头，还有相互推搡怒骂者。
杜悠见状，不由得噗嗤一笑，还以为藏在乾尤山的蛮兵有多厉害呢，现在来看，也不过如此，就是一群被京师军打散了的，慌不择路逃到乾尤山的散兵游勇而已。
都没等唐珩的命令传达过来，杜悠大手一挥，喝道：“全军入林，追杀蛮兵余孽！”
一场交锋下来，汉中义军的士气也都提升起来，人们大呼小叫的冲入林子里。
林中还有一些蛮兵，看得出来，这个时间段，蛮兵正准备吃饭呢，连篝火都生好了，结果在这个时候，汉中义军突然杀了过来。
义军的人数太多，双方的兵力完全不成比例，大部分的蛮兵根本不敢恋战，扔下食物，调头就跑，只有零星的蛮兵还拿起武器，抵抗义军的攻击，但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们很快便被杀倒在血泊当中。
杜悠一部率军杀进了山林，消息很快也传回到唐珩这里。
听完报信，唐珩不由得暗暗皱眉，现在已过酉时，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了，这个时候进入山林作战，于己方十分不利。
不过很快，又有消息传来，杜悠率领义军杀入乾尤山，连战连捷，把藏于林中的蛮兵杀得大败，业已溃不成军。
杜悠传回的战报水分太大，其实汉中义军遇到的蛮兵数量加到一起，也不足百人，被他们杀掉的蛮兵，充其量也就二十多人，只这点数量的蛮兵，又如何称得上是军呢？
不过听闻前方传回的战报后，唐珩喜出望外，他就说嘛，蛮军的主力不可能在乾尤山，这里藏匿的蛮兵，充其量也就几百人而已。
唐珩下令，全速行军，务必要将藏匿在乾尤山境内的蛮兵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这段时间，他恨透了在郡城附近神出鬼没的蛮兵，郡城周边，被这伙蛮兵闹得鸡犬不宁，伤亡和失踪的百姓不计其数，他也为此被太守训斥了好几次。
这回他总算找到了这伙蛮兵的老巢，若不把对方杀个精光，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汉中义军在先，郡军在后，相继进入山林，围剿蛮兵。走在最后面的襄阳义军，到了山林近前，停了下来。
刘秀举目望望天色，夕阳西落，天边是红彤彤一片的火烧云。
他对刘縯说道：“大哥，天马上就黑了，这个时候追入林中，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刘秀虽没读过兵法，但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
何况蛮人长年生活在山林之中，以狩猎为生，他们太熟悉丛林战法了，反倒是己方这边，并不擅长在丛林作战，尤其是郡军中的骑兵，完全发挥不出骑兵的突进威力。
刘縯点点头，他也觉得唐珩太过草率，蛮兵在乾尤山都不知道藏匿了多少天，早已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己方冒然进入，而且天马上就要黑了，太过危险。
他正犹豫自己要不要率军跟进的时候，前方树林中跑出来一名郡军骑兵，这人催马来到刘縯近前，随意地拱了下手，大声说道：“刘縯，都尉大人令你马上率军跟进。”
传完话，那名骑兵看都没看刘縯一眼，调转马头，又急匆匆地跑回到树林中，好像生怕回去的晚了，战功便都被旁人抢走似的。
刘縯眯了眯眼睛，笑道：“看来战事进展的很顺利，阿秀，如果我们再不进去，只怕连点残羹剩饭都抢不到了！”
刘秀皱着眉头，沉默未语。他的直觉告诉他，冯异的推测绝非无的放矢，不过眼下的战事又确实很顺利，现在刘秀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刘縯不再犹豫，向左右喝道：“传令兄弟们，进入山林，配合郡军，围剿蛮兵！”
随着刘縯一部的进入，郡城出动的一万一千之众的大军已全部进入乾尤山的山林。
现在天还亮着，战事进展得的确很顺利，刘秀跟着刘縯等人往前走着，不时能看到地上留下的蛮兵尸体，无一例外，蛮兵的人头都已皆被割掉，只剩下一具具无头的尸体。
刘縯面露兴奋之色，渐渐的他也加快了脚步，追上郡军。
他们在林中深入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可前方仍有不少逃窜的蛮兵。
唐珩下令，全军在林中暂做休息，顺便制造火把，准备连夜搜山，务必要把逃窜的蛮兵全部揪出来。
刘秀砍下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杈，把粘了油的布条缠在上面，将其点燃。
他走到刘縯近前，说道：“大哥，连夜搜山，效果甚微，是不是可以建议都尉，暂时撤到林外扎营，等明日天亮再搜山也不迟？”
刘縯嗤笑一声，说道：“现在这位唐大人明显正处在兴头上，这时候要他撤出乾尤山，他肯听我的话才怪呢！”
刘秀幽幽说道：“我总觉得公孙兄的推测合情合理……”

第二十九章 惨遭埋伏
刘縯拍了下刘秀的肩膀，笑道：“就算公孙的推断都对，可别忘了，我方也有万余众，蛮兵在乾尤山的藏兵再多，恐怕也超不过一万吧？”
这时候，一名与刘縯交好的青年走了过来，将水囊递给他，说道：“伯升兄，先喝口水吧！”
刘縯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渴。那名青年举目向四周望了望，说道：“现在这里黑灯瞎火的，乾尤山又这么大，我们得搜到什么时候？我看这一整晚，我们都不用睡了。”
“一颗蛮兵的人头一百钱，让兄弟都打起精神来！”
那名青年点下头，可是猛然间，他感觉后脖颈一麻，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向后脖根抹去，他的手还没摸到脖颈后呢，突然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向旁栽倒。
刘秀和刘縯吓了一跳，二人急忙拿起火把，凑到他近前定睛一看，原来青年的后脖颈上插着一根木针，木针的尾端系着羽毛。
刘縯下意识地说道：“这是什么？”他伸手刚要去摸，张平箭步蹿了过来，一把拉住刘縯的胳膊，急声说道：“别碰，有毒！是毒针！附近有敌人……”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他们的斜侧方传来沙沙沙的声响，紧接着，数名蛮兵从丛林当中冲了出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圆棍状的长筒，边跑边吹出毒针。
刘秀、刘縯、张平等人急忙向旁闪躲。他们反应快，不过位于他们周围的几名义兵躲闪不及，被飞射过来的毒针刺中。
和刚才那名青年一样，人们身子摇晃了两下，纷纷扑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痉挛。
“敌袭！有敌袭——”只顷刻之间，刘縯刘秀这边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人们纷纷操起家伙，与冲杀出来的蛮兵战到一起。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只是遭遇小股的蛮兵，但打着打着，树林中突然响起了号角声，无数的蛮兵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远距离用吹针，近距离用刀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义军，眨眼的工夫就被杀到一片。
刘縯大吼一声，抽出佩剑，迎着杀来的蛮兵冲了过去。刘秀还想跟随大哥并肩作战，可是迎面而来的数名蛮兵把他挡住，刘秀持剑，与这几名蛮兵战到了一起。
树林里昏暗无光，加上蛮兵出现得太突然，又太分散，双方完全打乱了套，分辨不清楚那边有自己人，那边又有敌人。
好在龙渊一直跟在刘秀身边，帮刘秀缓解了不小的压力。
把挡路的几名蛮兵全部杀倒在地，刘秀举目向四周环视，哪里还能找到大哥的身影？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打乱成一团的义军和蛮兵。
刘秀大吼道：“大哥——”
他刚喊完这一嗓子，龙渊便拉着他飞扑了出去。
噗噗噗！他二人刚扑到一旁，两人身旁的树木上便钉了数枚木针。见状，刘秀也惊出一身的冷汗。
刘秀不敢再大喊大叫，只能凭感觉，向大哥可能在的方向冲杀。蛮兵有多少人，刘秀不知道，也看不清楚，反正周围的蛮兵是越打越多，好像杀都杀不完似的。
就在他分奋力往前冲杀的时候，斜侧方突然又涌出来数十名之多的蛮兵，只刹那之间，便把刘秀和他身边的人都冲散了。
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拼死一战。刘秀利用灵巧的身法，双手持剑，劈砍周围的蛮兵。
在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中，他一口气连续杀倒了五人。可是举目再看，周围的蛮兵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简直如潮水一般。
“撤退！伯升有令，全体撤退——”
后方的树林里传来人们的喊叫声。刘秀估计大哥等人都已后撤，可是此时他再想撤，已然撤不出去了。他的退路，被密密麻麻的蛮兵完全堵死。
刘秀又砍杀了数名蛮兵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后退已然没有可能，他只能全力向一侧蛮兵人数较少的树林冲杀。
不过说是人数较少，但那也是相对而言。刘秀也就跑出十几米远，前方又出现了数十名之多蛮兵，手中都拿着吹针的筒子。
看到刘秀向自己这边奔跑过来，人们一同射出吹针。刘秀反应也快，就地卧倒，向旁翻滚。
射来的飞针没有击中他，反而全部射在他背后追杀上来的两名蛮兵身上。
那两名蛮兵声都没吭一下，当场倒地，只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刘秀趁此机会，从地上一跃而起，径直地往前蹿去。有两名动作快的蛮兵已经重新装上毒针，正要继续向刘秀身上吹射，后者一剑挥了出去。
咔、咔！随着两声脆响，两根吹针的管子齐被剑锋斩断，紧接着，刘秀一剑刺出，正中一名蛮兵的喉咙。
他片刻未停，拔剑横扫，另一名蛮兵胸前被划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哀嚎一声，倒在血泊中。
附近的十几名蛮兵纷纷放下筒子，拔出弯刀，嘶吼着杀向刘秀。
刘秀不退反进，一个垫步迎上前去，他侧身闪躲开迎面而来的弯刀，顺势一剑向旁挥砍出去，正中一名蛮兵的头顶，随着咔嚓一声，那人的半边脑袋被削掉。
他趁机箭步撞了过去，还未倒地的尸体被他顶飞，刚好与后面的一名蛮兵撞到一起，人和尸体翻滚成一团。
趁着这个空档，刘秀纵身从人群当中穿出，继续向前方的树林奔跑。
现在双方在树林中完全打乱了套，到处都有打斗声，到处都是撕喊声。
不知跑了多久，刘秀都跑到了郡军这边。
此时郡军的情况并不比义军好多少，围攻他们的蛮兵数量更多，有些郡军已经退了，而有些郡军还在与敌厮杀，另有些郡军是被蛮兵团团包围，想退都退不了。
深夜，树林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郡军的指挥系统完全失效，八千郡军加上三千义军，现在就像是一盘散沙，人们东一头西一头的四处乱窜，但不管往哪个方向跑，看到的永远都是人山人海的蛮军。
这时刘秀已然百分百的确定，当真被冯异不幸言中了，藏于乾尤山的蛮兵根本不是小股的散兵游勇，而是蛮军中的精锐主力。
前面那些被杀的蛮兵，只不过是人家放出的诱饵罢了，其目的就是要把己方的主力全部引入山林，打蛮兵擅长的丛林战。
蛮军藏兵于乾尤山这一招，的确出人意料，再加上唐珩的轻敌，导致这一战，汉中军输得一塌糊涂。
刘秀只一个人，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一路打一路跑，看到的大多都是汉中军的尸体。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在山林当中的刘秀已完全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好在四周的喊杀声已越来越弱，说明他已成功逃出了双方混战的主战场。
这时候的刘秀，从头到脚，几乎像被血水洗过似的，血珠子顺着他的衣襟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分不清楚那是他自己的血还是蛮兵的血溅到他身上。
刘秀低头看了看手中剑，剑锋已经有数处卷刃，可见刚才厮杀的激烈程度。
他走到一颗大树下，依靠着树干，慢慢滑座到地上。汗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水，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条的白道。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要散了架子似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寸肌肤，都是剧烈的疼痛着。
他歇息没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听一侧的树林传来沙沙沙急促的脚步声。刘秀下意识地握住剑柄，神经绷紧，以剑拄地，扶着树干站起身形，又进入到战斗状态。
沙沙沙！脚步声越来越近，猛然间，从树林里冲出数条人影。
因为树林中能见度太低，当双方看到对方的时候，之间的距离都不足三米。双方的人都没有客气，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对方全力劈砍过去。
当啷！
剑锋与剑锋碰撞，炸出一团火星子。也正是这团火星子，让双方看清楚对方使用的武器不是蛮兵的弯刀，而是长剑。
“是自己人？”对方率先开口发问。
“襄阳义军！”刘秀紧接着回了一句。
“别动手！都别动手！是自己人！我们是郡军！”与刘秀交手的那人急声说道。
等双方走出树木的阴影，来到一处小空地，借着天空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人没错。
从林中跑出来的有七八人，都穿着郡军的军装，有的人受了伤，有的人没受伤，但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都是一身的血。
“你们是郡军？”刘秀率先问道。
“是！”为首的郡军是名三十左右岁的汉子，他向刘秀四周看了看，喘息着问道：“你们襄阳义军还剩多少人？”
听闻这话，刘秀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襄阳义军还剩下多少人，不知道大哥还有龙渊、张平、朱云、李通李轶等人的情况如何，现在他谁都找不着了。
看到刘秀摇头，那名汉子还有其它的郡军都是露出失望之色，看来襄阳义军也几乎是全军覆没了。
“只有你一个人跑出来了……”汉子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
“郡军呢？”
“散了！都打散了！我们跑出来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喊，好像连都尉大人都中了毒针。”
他们正说着话，有几名郡军的背后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也终于看清楚了，跑过来的是蛮兵。

第三十章 一败涂地
别说郡军已无力再战，就连刘秀此时都已浑身乏力。可是蛮兵又哪会给他们喘息之机，有两名蛮兵冲上来的最快，眨眼便到了众人的近前。
看瞅着对方一刀向自己劈砍过来，一名受伤的郡军急忙向旁闪躲，不过他还慢了半步，被对方一刀劈在肩膀上。
这一刀，整个刀身都没入到他的肩膀内。
那名郡军惨叫一声，向下倒去，旁边的郡军疯了似的嘶吼一声，持矛刺向那名蛮兵，将对方刺个透心凉的同时，他自己又挨了另名蛮兵一刀。
那名郡军汉子箭步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在蛮兵的身上，手中的剑也顺势刺入对方的胸膛。
两名蛮兵倒地，同样的，郡军这边也倒下两人。
举目再看，后面还有更多的蛮兵冲杀过来，挂着劲风的毒针，在空中嗖嗖作响。眨眼之间，便有两名郡军被毒针刺中，扑倒在地。
这仗根本没法打！郡军汉子大吼一声：“快跑！”
人们没有选择，只能卯足全力往前飞奔，包括刘秀在内。即便在他们奔跑的时候，仍能听到毒针的嗖嗖声，甚至还能感觉到针尾的羽毛在自己身侧划过。
刘秀等人早已经精疲力竭，但在生死关头，人们都把体内的潜能激发出来，于林中跑的两耳生风。
也不知跑了多久，听背后没有脚步声和蛮人的喊喝声，众人再坚持不住，纷纷躺到地上，没有力气再说话，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
歇息了好一会，刘秀扭头一瞧，原本七八名的郡军，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人。那名郡军汉子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向四周看看，喘息着问道：“我们这是跑到哪了？”
刘秀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他早就分不清楚东西南北，现在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已经远离双方交战的主战场。
又歇息片刻，刘秀拄着剑，从地上慢慢站起，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蛮兵随时都可能追过来！”
那三名郡军相互看看，谁都没有说话，但还是相继起身。刘秀说的是事实，虽说他们暂时甩掉了追兵，但不代表他们的处境已经安全了。
因为后面暂时没有追兵，他们不用再继续奔跑，话说回来，现在他们想跑也跑不动了。那名郡军汉子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刘秀。”
“襄阳人？”
“南阳蔡阳人。”
“哦！我叫马严，他俩叫袁福、袁陆，我们都是汉中西乡人。”
刘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们走了两个多辰时，树林开始变得稀疏，众人心头一动，仿佛一下子都看到了曙光。
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等刘秀四人走出山林，举目再往前看，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被瞬间浇灭。
原来他们并没有走出乾尤山，恰恰相反，他们反倒走进了乾尤山的深处。
竖立在他们面前，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就他们所看到的，全是悬崖峭壁，别说没有山坡，连个可以攀登的地方都没有。
前面是死路一条，但让他们调头回去，后面都是蛮兵，也等于是去送死，这可如何是好？
马严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们就顺着山根走，肯定能找到出口！”
刘秀和袁福、袁陆自然无从判断他说的对不对，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马严走在前面，刘秀三人跟在后面，顺着山脚一路往前行。
他们又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突然间，在前开路的马严停下脚步，又惊又喜地说道：“前方有出口！”
听闻这话，刘秀、袁福、袁陆精神同是一振，跟随着马严加快了步伐。
果然，他们又往前走了十几米，还真看到了一条小峡谷。
这条峡谷也就两米多宽，上窄下宽，呈‘人’字型，仿佛是谁在山壁当中硬生生地砍出一道大豁口，让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造物之神奇。
马严正要走进峡谷，刘秀快行几步，追上他，拉住马严的衣袖，低声说道：“马兄，我们并不清楚峡谷里面的情况，不可冒然进入！”
他也不想冒然进去，可是山里到处都是蛮子，天黑的时候，他们还能隐藏行迹，可现在天色渐亮，他们已没地方躲，没地方藏了。
马严深吸口气，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话，他深吸口气，握紧剑柄，一步步地向峡谷内走去。
峡谷又窄又长，走出了二三十米，他们终于走出了峡谷，向外面一瞧，刘秀、马严、袁福、袁陆四人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峡谷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山谷，四面环山，这倒没什么，骇人的是，峡谷里面全是一座座的营帐。有些营帐是兽皮做的，有些营帐则是由许多块布拼凑而成。
这显然不是汉人的营地，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是蛮人的营地，原来藏于乾尤山的蛮军，其实都住在这座山谷当中，他们竟然慌不择路的跑到蛮军的老巢了！
他们四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划破长空，正中袁陆的喉咙。
袁陆身子后仰，倒退了两步，张开嘴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吐出的全是血水。
他的身子直挺挺地仰面摔倒。
就站于他身边的刘秀、马严、袁福三人大惊失色，袁福惊呼一声：“老三！”
他扑到袁陆身上，再看袁陆，脖颈都被箭矢射穿，圆睁的双眼蒙起一层死灰，哪里还有半点气息。
刘秀和马严向旁望去，只见一旁的营帐之间，冲出来好多的蛮族女子，她们上身穿着遮住胸乳的兽皮，下身是兽皮裙，赤着足，没有鞋子。
和蛮兵一样，她们的脸上也都涂满了色彩。
马严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持剑向蛮族女子们奔跑过去。见状，刘秀暗暗皱眉，这里显然是蛮军的老巢，在此地与蛮人交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过此时再想叫回马严，已然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刘秀也只能箭步追了上去。对面的几名蛮族女子纷纷捻弓搭箭，向刘秀和马严展开齐射。
刘秀以灵巧的身法，横着闪躲开两支箭矢，马严则是挥剑挡开了两箭。
冲到这些蛮族女子近前，刘秀上面虚晃一招，下面一脚踹了出去，正中一名蛮族女子的肚子，把对方踢得连连后退。
一名蛮兵女子大叫一声，扔掉手中的弓箭，抽出弯刀，向刘秀的脑袋全力劈砍过去。
刘秀横剑招架，随着当啷一声脆响，弯刀被铁剑挡住，刘秀身形一晃，从对方的身侧滑了过去，连带着，剑锋也在蛮族女子的小腹处划开一条口子。
在生死攸关，命垂一线的战场上，已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只有敌友之分。虽说面对的是蛮族女子，但刘秀一点也没客气，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客气。
刚才被他一脚踹坐在地的蛮族女子挣扎着站了起来，刘秀箭步上前，顺势一脚横扫出去，正中对方的头侧，那名蛮族女子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晕死过去。
刘秀这边刚解决了两名蛮族女子，就听马严那边传来惊呼声。马严一剑刺死了一敌，不过自己的背后也挨了一刀，多出一条半尺多长的血口子。
见状，刘秀直冲过去，就在蛮族女子准备砍马严第二刀时，刘秀仿佛一阵风似的到了蛮族女子的近前，抢先一步，一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四名蛮族女子，全部倒地不起。刘秀吁了口气，伸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马严，问道：“你怎么样？”
马严脸色惨白，身子疼的突突直哆嗦，他还没开口说话呢，猛然间，就听山谷内响起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从营帐里面跑出来无数的蛮人。
这些被留在营地里的蛮人，要么是女子，要么是老弱病残，但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他们人多，放眼望去，向刘秀、马严这边跑来的蛮人，少说也得有数百之众。
打不了！这根本没法打！刘秀拉着马严的胳膊，急声说道：“快走！”
此时马严也不敢多做停留，他强忍着背后的伤痛，转身往回跑，路过袁福身边的时候，马严一把抓着他的肩头，厉声喊道：“别哭了，快走！”
袁陆被杀，袁福哭得两眼猩红，他被马严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一块跑。但他们现在再想原路退出山谷，没有机会了。
到了峡谷这里，举目向外面一瞧，只见数十名蛮兵正顺着峡谷的入口冲入进来，至于峡谷的外面还有多少蛮兵，已然看不清楚了。
糟了！现在刘秀、马严、袁福三人都体会到什么叫做瓮中之鳖了。
他们很清楚，落入蛮人的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退路被断，逃出山谷已然无望，袁福扭转回身，正看到一名蛮族女子抡下弯刀，将袁陆尸体的人头砍下。
袁福再忍不住，啊的嘶吼一声，持矛向对方冲了过去。他冲上去的快，倒下的更快，被一大群的蛮族女子砍翻在地，乱刀齐落，当场便把袁福剁成了肉泥。
刘秀和马严无法上前营救，他们若是过去，只会和袁福一个下场。他二人放弃走峡谷，下意识的向北面奔跑，因为这边几乎看不到蛮族的营帐。
嗖、嗖、嗖！箭矢、吹针在他二人的身边不时掠过，刘秀和马严不敢回头瞅，他俩卯足了全力，全力向前飞奔。

第三十一章 身陷绝境
跑着跑着，前路被一座湖泊拦挡住，这座位于山谷内的湖泊并不算大，远远望去，湖水呈诡异的暗红色。
当刘秀和马严跑到湖泊的近前，定睛再看，二人都差点当场吐出来。
湖水为何是暗红色的？那完全是被人血染红的。
湖水当中漂浮的尸块以及人类的毛发、内脏都清晰可见，整座湖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更骇人的是，岸边这里的地面上，几乎铺了一层的白骨。
那不是长时间因为腐化而成的白骨，全是新鲜的人骨，上面能看到血丝、血肉以及被利器劈折的断口。
一瞬间，刘秀和马严都明白过来，这么多的蛮子藏在乾尤山内，连日来他们吃的究竟是什么！
难怪汉中郡的百姓经常被蛮子劫持，下落不明，原来他们都被蛮子填了肚腹。
“呵呵……哈哈……”马严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说道：“刘兄弟，看来咱俩今日是难逃此劫了，也罢，兄弟就先走一步！”
他不再跑了，而且此时也无路可跑，他提着长剑，扭转回身，看向后面追杀上来的蛮子，大喝一声：“兔崽子们，都他娘的来吧！”
嗖嗖——
数支箭矢向他飞射过来。马严挥剑格挡，弹开了几支箭矢后，噗的一声，他的小腿先中了一箭。
马严的身子向旁一栽，他斜着踉跄出去几步，才算把身形稳住，不过就这一会的工夫，他身上又连中了数箭。马严嘶吼着，继续踉踉跄跄的向前跑去。
箭矢一支接着一支地钉在他的身上，时间不长，马严的身体已如同刺猬一般。
随着蛮人停止放箭，马严的身子也随之跪坐到地上，脑袋向下无力地耷拉着，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和鼻孔往下流淌。
眼睁睁看着马严被蛮人乱箭射杀，刘秀心中已无悲愤，因为他清楚，自己很快也会步马严的后尘。
看着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过来的蛮兵，刘秀提着剑，倒退了几步，鞋底踩过白骨，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此时就算刘秀想一死了之都没有可能，因为蛮兵不会放过他的尸体，他会和这里的成群白骨一样，被蛮子挖出内脏，吃光皮肉。
刘秀环视四周如狼似虎的蛮族人，虽然他还是在往后退，但脚步已越发的坚定，与此同时，他的嘴角还稍微勾了一下。
就算死，他也不会让自己成为这些蛮子的腹中餐。
看到刘秀的嘴角莫名其妙的上扬，蛮族人颇感奇怪，还没反应过来，刘秀突然掷出手中剑。铁剑在空中打着旋，正中一名蛮兵的胸膛。后者哀嚎一声，颓然倒地。
刘秀再不停留，纵身跃起，他没有向马严那样冲向敌人，而是直接跳进了恶臭的血湖当中。随着咚的一声，湖面上溅起一层血水。
见状，蛮族人纷纷怒吼着冲上前来，低头向湖里查看。
可是湖水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而且上面漂浮着一层内脏和尸块，根本看不到刘秀的身影。
蛮族人气得暴跳如雷，人们纷纷捻弓搭箭，向湖水当中盲目的乱射。
有些箭矢直接射到了湖面上的尸块，而有些箭矢还是射入湖水当中。
身在湖水里的刘秀感觉自己的后肩和后腰同是一震剧痛，他心中明白，自己身上肯定是中了两箭。
不敢往水面上浮，刘秀只能向湖水的深处潜，以此来躲避蛮族人的箭射。
随着他越潜越深，箭矢到了这里，已经毫无力道，对他也不构成威胁，但他是人，不是鱼，不可能一直憋在水中不呼吸。
没过多久，刘秀便感觉自己已快要窒息了。
生死关头，人的求生潜能会被激发到最大，现在的刘秀就是这样。肺子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他也越来越急迫，睁开眼睛，向四周张望。
相对而言，下层的湖水没有上面那么浑浊，但也正因为这样，刘秀看到了无比骇人的一幕。
原来湖底的一层都是人头，那是一张张被泡的又白又涨、模糊不清的脸孔。
即便是在许多年后，刘秀都无法忘记此时此刻的这一幕。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时，突然瞥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两个小光点。因为湖水太浑浊，刘秀也看不清楚那两颗小光点到底是什么。
他本能的向光点那边游了过去。
这里是山壁，位于湖水的底部山壁上，雕刻着两只侧身的仙鹤，而发出亮光的正是两只仙鹤的眼睛。
刘秀游到近前，定睛细看，两只仙鹤的眼睛里各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亮光正是这两颗小珠子发出的。
在两只仙鹤的中间，还有一个洞口，洞口很小，比狗洞大点不多。肺子都快要憋炸的刘秀已没有时间再去细想，他伸出手来，用力的去抠仙鹤眼中的珠子。
也许是年代久远，珠子镶嵌的已不再牢固，也许是在求生欲的促使下，刘秀体内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潜能，总之，他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便把两颗发亮的小珠子硬扣了下来。
而后他双手捏着小珠子，游进那个黑洞洞的小洞口内。
在洞外，湖水里还算是有点光亮，游进小山洞里，立刻变得黑漆漆一片，毫无光线，如果不是刘秀把这两个发光的小珠子扣下来照亮，他恐怕什么都看不清楚。
山洞是个往上的斜坡，刘秀借着这两颗小珠子，奋力的向上游。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水中浮了出来。那一瞬间，刘秀感觉自己像是爬出了炼狱似的，他张大嘴巴，口中发出嘶啦嘶啦急促的吸气声。
好半晌，刘秀才算渐渐缓过这口气，这时候，他背后的两处箭伤已疼得像火烧的似的。
湖水中全是污血和烂肉，困的时间太久，早已腐臭，伤口浸入这样的污水，要能好得了都怪了。
刘秀先是将后肩的箭矢拔掉，接着又把后腰的箭矢拔下。
好在湖水的阻力让两支箭矢的力道都不大，只是伤到他的皮肉，并非伤骨，也未伤及内脏，可即便如此，个中滋味也不好受。
他强忍着疼痛，高举着手中的两颗小珠子，抬起环顾四周。
此时他还在山洞里，只不过与洞口相比，这里已经大了许多，向前看，前方竟然有阶梯，向下是一直通入湖水中，向上就不知通到那里了。
刘秀心中一动，急忙游了过去，到了近前，他的脚已能踩到浸在湖水中的台阶。他站定身形，手脚并用的向台阶上爬。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不清楚是谁在这里开凿了这么一条山洞，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里真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刘秀顺着台阶，爬出湖水，在水面上的台阶，因为潮湿的关系，又长时间无人行走，没有阳光照射，长满了苔藓，又湿又滑。
他顺着台阶，继续小心翼翼地向上爬。他感觉自己爬出差不多得有十丈左右，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这里是一座小山洞，并不大，洞中空无一物，不过在一旁的洞壁上，刻着几个字。
刘秀走上前去，手扶着洞壁，用小珠子照亮，定睛细看，看了好一会，他是有看没有懂，洞壁上的文字也许是春秋战国时期，文字还未统一时留下的，也许是更早时期留下的，反正是刘秀看不懂的古文。
他又用小珠子照看四周，在山洞的里端还有个洞口。此时刘秀的头脑也是越来越昏沉，他手扶着洞壁，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着。
走出这个小山洞，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隧道。
隧道地势的倾斜很明显，是一直往上的。
刘秀吞了口唾沫，喘息了几口，继续费力地往前走着。
这条隧道并不笔直，中间拐了好多的弯，也不知走了多久，刘秀渐渐看到面前有亮光。他精神一震，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等他终于走出这条隧道，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山洞，而且前方有洞口，洞口不大，外面还长满了草藤，阳光透过草藤的缝隙照射进来。
刘秀适应了一会，眼睛才渐渐看清楚山洞内的一起。这里以前明显有人居住过，洞里不仅有石床，还有石桌、石凳等物。
让刘秀颇感意外的是，石桌上还放着一卷竹简，竹简的旁边摆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
他走上前去，拿起竹简，他的手刚一抓，竹简就散了。年代过于久远，编成竹简的绳子早已腐烂。
他拿起记录书名的竹片，看上面的文字。文字虽已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得出来，只不过和刚才洞壁上刻的文字一样，刘秀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把手中的这根竹片放下，目光落在一旁的小玉瓶上。
玉是上佳的羊脂玉，虽然光亮，但却亮得柔和，没有咄咄逼人之感。小玉瓶差不多有孩童的巴掌大小，很是漂亮。
刘秀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分量比他想象中重一些，他稍稍晃了晃，可以感觉到里面有液体流淌。
他吞了口唾沫，拔掉瓶口，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
按理说，这些物件已如此的久远，久远到连文子都是刘秀看不懂的，即便玉瓶里装的是清水，现在也早就臭了，可怪异的是，刘秀非但没有闻到异味，反而清香扑鼻。

第三十二章 福缘深厚
刘秀忍不住咕噜一声再次吞了口唾沫。从昨晚到现在，他都不知流了多少汗，可一口水都没喝过，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他又低头嗅嗅玉瓶里的液体，的确很香，这种香气并不浓烈，却有浸人心脾的之感。他忍不住稍稍舔了一点，甜丝丝的，并无异味。
刘秀再不犹豫，一仰头，将玉瓶中的液体喝了个精光。他把玩着手中空空如也的小玉瓶，感觉嗓子舒服了很多。
就在他准备把小玉瓶放回到石桌上时，突然间，他的体内如同着了火似的，从嗓子眼到肚腹，好像都在燃烧。
性情那么坚韧的刘秀，此时也忍不住痛叫一声，小玉瓶脱手落地，摔了个粉碎，他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依靠住洞壁，双手捂住肚子，浑身上下灼疼的直打颤。
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而且天旋地转，刘秀再坚持不住，身子倚靠着洞壁，慢慢滑座到地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肚腹当中汹涌而出，奔向他的全身，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可怕的是，他吐出的都是黑色的液体，而且腥臭异常。
刘秀在地上都坐不住了，侧身摔倒，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暗暗苦笑，自己逃过了蛮人的伏击，逃过了蛮人的追杀，甚至都逃出了蛮人的老巢，结果却因误服了不知几百年前的毒药而毙命，这简直太讽刺了。
此时的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大哥和龙渊等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逃出乾尤山，他想到了大姐、二姐、二哥和小妹，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死了，会很难过吧，尤其是小妹，打小她就特别依赖自己……
刘秀的神志越来越模糊，渐渐的，他的眼前变成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整个人也仿佛陷入混沌当中。
他这次的昏迷，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当刘秀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好几年。
他慢慢睁开眼睛，外面的天是黑的，山洞里更是黑漆漆的一片，但让刘秀吃惊的是，他竟然能看清楚山洞内的一切，甚至连落在地上的草梗、叶片他都能看得清楚。
刘秀试探着从地上坐起，感觉身体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反而通体舒适、畅快，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以前的十六年一直活在束缚当中，而现在他一下子冲破了这些束缚，破茧而出。
他下意识地想揉自己的眼睛，可当他抬起双手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是黑色的。刘秀吓了一跳，本能反应的在自己手背上抹了一下。
这一抹，抹掉了一层类似于黑油的东西，粘糊糊的，而且还散发着恶臭味。刘秀差点被自己恶心吐了，从地上一蹦多高。
但让刘秀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跳，整个人如同飞起来似的，头顶直接撞到了山洞的洞顶。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刘秀又重重的摔落在地。
他趴在地上，并没有感觉很疼，慢慢闭上眼睛，感觉自身所发生的变化。
不是舒适通透那么简单，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他再次站起身形，走到山洞中央的石桌近前，低头看了看这张石桌，估计起码得有两三百斤重，刘秀将手上的黑油在身上胡乱蹭了蹭，然后抓住石桌的两沿，用力向上一抬，就听呼的一声，这张石桌竟然被他硬生生的抬了起来。
这一下，把刘秀自己都惊得脸色顿变。
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将抬起的石桌轻轻放下，先回手摸摸自己的后肩，再摸摸自己的后腰，原本的两处箭伤，都不可思议的愈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昏过去了，再醒来，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仅能视黑夜如白昼，连力气都大得惊人，估计自己现在都能和大哥有一拼了。
突然间，刘秀的眼角余光瞄到了地上的碎片。那是小玉瓶被他摔碎后的碎片。他心中一动，急忙走上前去，将碎片一一捡起。
他的身体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唯一的解释就是和他喝的这瓶水有关。可惜，小玉瓶已碎，里面残留的液体也都风干，一滴没剩，就算刘秀想研究都无从下手。
他把小玉瓶的碎片一一摆放在石桌上，轻轻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喝下的是瓶毒药，没想到，它却是能改善人体质的灵丹妙药。
刘秀再次拿起一片竹简，上面书写的文字，他依旧看不懂，他摇头了摇头，将竹简放回到石桌上，将其重新整理好，而后他环视一周，走到那张石床近前，跪地叩首。
他不清楚这坐石洞是谁开凿的，更不清楚以前是谁住在这里，不过他清楚一点，这座石洞的主人救了他的命。
不仅让他免于被淹死在湖底，而且留下的一瓶灵药，助他脱胎换骨，如同获得了重生。
现在他也终于清楚自己身上这层散发着恶臭气味的黑油是什么了，估计是自己脱胎换骨之后，身体里排泄出来的杂质。
他找不到山洞的主人，只能向石床叩拜，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
现在他没时间在这里多加逗留，乾尤山一战，一万多人的大军被蛮族打散，大哥他们是死是活他还不清楚，他必须得尽快赶回到郡城，确认大哥他们的情况。
叩拜完石床，刘秀站起身形，看眼石桌上的竹简，本想去拿，但转念一想，自己拿了也没用，这上面的文字，估计也没人能看得懂。
想到这里，刘秀走到洞口，扒开门口外的草藤，他探头向外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洞口不是位于山脚下，而是位于一面悬崖的半山腰，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十几丈高。
刘秀暗暗皱眉，这么高的地方，他可不敢跳下去，但让他按照原路返回，潜水进入山谷的那座湖里，他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山谷里的那座小湖，简直就是噩梦。
他思考了片刻，伸手抓住一根草藤，拽了拽，感觉还挺结实的，他以草藤为绳索，顺着草藤一点点的向下爬去。
爬了一会他方察觉到，自己不仅力气变大了，身体也比以前灵活了好多倍，距离好远的草藤，他一个跳跃就能蹿过去，将其牢牢抓住。
若是以前，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爬，刘秀就算有这个胆子，也得用时许久，但是现在，他几乎没费多大的力气，便顺利爬下悬崖，站在了山脚下。
刘秀没有想到的是，那卷放在石桌上的竹简，他因为看不懂上面的文字而没有带走，他的这个举动，却恰恰成就了一个人。
一百年后，有一人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这座山洞，得到了这卷竹简。
刘秀以为竹简上的字没人能看得懂，但他错了，这个人偏偏就看懂了，并从中悟出了大道。
这个人的名字叫左慈，而这卷竹简，便是于三国时期开始闻名于世的《九丹金液经》。刘秀喝的那瓶液体，正是炼制的并不成功的金液。
‘然九丹中，金液为上。服金液者，入口则身色紫金，立生羽翼，升天为仙官矣。’——《九丹金液经》
刘秀喝的这瓶金液，只能算是瓶赝品，或者说是不成功的半成品。
但即便如此，其功效也可谓是妙不可言，对人能起到伐骨洗髓、脱胎换骨的效果，现在刘秀的体质便已大大异于常人。
至于山洞洞壁上刻的字，是‘天柱’二字，后来此山也因此得名为天柱山。
当然，这些都是一百多年后的事，现在的刘秀又怎么可能知道？
他举目望向夜空，现在连夜空中的星星在他眼中都变得晶亮起来。他以北斗星来辨认清楚方向，迈步正要走，可转念一想，又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山谷里的那些蛮族人凶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些蛮人，断不可留。想到这里，刘秀禁不住握了握拳头。
要是以前，他肯定没胆一个人进入蛮人的老巢，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体内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这让他具备了与蛮人一战的勇气。
再者说，即便他打不过对方，也可以逃走，他感觉凭自己目前的脚力，没有蛮人能追的上他。
刘秀顺着山根，没有走出多远，便看到了那条狭长的峡谷。他通过峡谷，来到山谷当中。
蛮人的帐篷都还在，但看得出来，蛮人的大军并不在这里，整个山谷里显得冷冷清清。
为了刺探虚实，刘秀弯着腰，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一座营帐的近前，他轻轻撩起帘帐，向里面看去。
果然，营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刘秀就近又查了几座营帐，和刚才那座营帐一样，都是空无一人。
蛮军不在这里，那么……
猛然间，刘秀想起了冯异之前的分析，蛮军的目的可不是藏在乾尤山，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郡城。难道，蛮军的主力都是进攻郡城了？
像到这，刘秀倒吸口凉气，经过乾尤山这一战，郡城的兵力损失惨重，现在正是虚弱之时，蛮军若是趁虚而入，郡城危矣！
他正琢磨着，突然停闻不远处传来叫骂之声。刘秀身子一震，急忙蹲下身形，藏身于阴影当中，而后他稍稍探出头，寻声望去。

第三十三章 仗义相救
现在正是深夜，山谷内光线昏暗，正常人根本看不了多远，但经过金液改造体质后刘秀，却能在昏暗无光的情况下看出好远。
只见前方的一片营帐当中，走出一群人，在人群的中央是两名被捆绑住双手的男子，看其穿着打扮，应该都是汉中郡军，在他俩的周围，是清一色的蛮族女人，看模样，有好些都已经四、五十岁了。
在蛮族女人的推搡下，两名郡军汉子边走边叫骂。时间不长，两人被推到一排木桩子近前。
这些木桩子，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了，黑乎乎的，上面布满了蚊蝇。在其一旁，还有好几个大木架子，上面挂着铁链，也都是黑乎乎的。
走到木桩子近前，蛮族女人们将两名郡军汉子摁跪在地，抓着他俩的头发，让他二人的脑袋紧紧贴在木桩子上，一名四十开外的蛮族女人拿着一把大砍刀，走到他二人的前方，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扫，走到靠左的郡军汉子身边，然后向掌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搓，握住刀把，将砍刀高高举起，对准那名郡军汉子的脖颈便要劈砍下去。
就在砍刀要从空中落下之时，斜侧里突然飞来一股劲风，那名蛮族女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就听啪的一声，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正砸在她太阳穴偏上的位置。
这块石头的力道之大，把蛮族女人的头盖骨都击飞出去，她的身子还站在原地，但人已然一命呜呼。
过了片刻，噗通一声，蛮族女人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摔倒，鲜血和脑浆洒了满地。
周围的蛮族女人们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尖叫出声，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刚才她们根本没看清楚到底是从哪飞过来的石头。
这时候，不远处的一座营帐后面突然穿出一条人影。
这条人影的速度之快，真仿佛猎豹扑食一般。蛮族女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黑影便已到了自己的近前，连带着，一股腥臭难闻的气息迎面扑来。
人到的同时，黑影的拳头也到了，他双拳齐出，正击在两名蛮族女人的胸口上。
她二人双双惨叫一声，身子倒飞了出去。周围的女人们纷纷怒吼一声，抡刀劈向黑影。
唰、唰、唰！数把弯刀齐齐劈空，黑影由她们之间的缝隙不可思议的闪了出去。他到了一名蛮族女人的背后，双手分别抓着对方的后脖颈和后腰，向外一抡，就听啊的一声，那名蛮族女人足足飞出去四米开外，噗通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紧接着，他又分向左右各踢出一脚，又有两名女人倒飞出去。还剩下的两名蛮族女人见势不好，转头想跑，黑影三步并成两步，跑到她二人的背后，双手探出，抓住她二人的后脖颈，双臂一合，就听咚的一声，二女的脑袋重重撞在一起，她俩两眼翻白，双双晕死过去。
七八名蛮族女子，就在这眨眼的工夫，全部被黑影打得倒地不起。
原本跪在地上、脑袋贴着木桩子的两名郡军汉子双双扬起头来，又惊又骇地看着黑影，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这是什么怪物？
人家即便穿了夜行衣，也只是一身黑而已，可眼前的这条黑影，不仅衣服是黑的，脸上和手也是黑的，而且黑得油光铮亮，还散发着腥臭难闻的气味，也难怪两名郡军汉子会把他误认为怪物。
这条黑影，正是刘秀。刘秀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吓人。他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的蛮族人，他快步走到两名郡军汉子近前，问道：“你俩没事吧？”
随着刘秀的靠近，那两名郡军汉子吓得一缩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落到蛮族人手里，他二人还有勇气大喊大骂，但在妖魔鬼怪面前，他二人连叫骂的勇气都没有了。
刘秀被他二人的问话差点逗笑了，伸出手来，要解开他二人身上的绳子。
不过看到他的手伸过来，两名郡军汉子不约而同地向后缩了缩。
这时刘秀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带着那些乌黑发臭的油渍，难怪他二人问自己是人是鬼呢！
他干咳了一声，厚着脸皮说道：“放心，我是人不是鬼，这些只是我做的伪装！”
“你？”
“我是襄阳义军！”
“襄阳义军？你……你是刘縯的部下？”
“刘縯是我的大哥，我叫刘秀！”
听闻这话，两名郡军汉子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重新打量了刘秀一番，禁不住问道：“你身上抹的是什么？”
“烂泥。”刘秀随口回了一句，然后快速的把他二人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确定刘秀是人不是鬼，而且还是义军，两名郡军汉子彻底放下心来，同时长长松了口气，随着绑绳被解开，他二人一边揉着红肿的手腕，一边躬身施礼，说道：“多谢刘兄弟的救命之恩！”
刘秀摆手说道：“两位不用客气！”
“刘兄弟，你身手高强，就好人做到底，把其它的兄弟们也都救了吧！”
“还有其它人被俘？”刘秀惊问道。
两名郡军汉子一同露出悲愤之色，说道：“三天前一战，我们总共被俘千余人，可现在连五百人都不到了，那些兄弟都被蛮子们杀了，还被他们……”
说到这里，他二人眼中含泪，都说不下去了。
这里的木桩子和木架子为何是黑的？那都是被血一遍一遍的冲刷染黑的，郡军将士们的血。
三天？原来自己一下子昏迷了三天！刘秀先是一惊，而后顺着他二人的视线看向旁边的木桩和木架，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他问道：“这里还有多少蛮军？”
两名郡军吸了吸鼻子，又揉了揉眼中的泪水，其中一人正色说道：“蛮子去攻打郡城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蛮族的女人还有老弱病残。”
另一名郡军汉子说道：“对了，歇族的老族长也在这里！”
“歇族？”
“这里的蛮子，都是乌戈国的歇族人，上上下下加到一起，差不多有两万多人。”
刘秀点了点头，他们从钖县来郡城的半路上，曾遭遇蛮兵的袭击，那些精锐蛮兵正是来自于乌戈国。
那名郡军汉子继续说道：“歇族军队的头领叫歇图，是老族长歇桑的儿子！”
刘秀闻言，心思顿是一动，他脑海中首先闪过的一句话就是‘擒贼先擒王’。他问道：“歇图现在哪里？”
郡军汉子回答道：“已经带着蛮军去攻打郡城了！”
刘秀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对蛮军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
郡军汉子回道：“我们司马大人懂得蛮语，蛮人在外面聊天的时候，司马大人有偷偷听到。”
刘秀问道：“你们的司马大人是？”
“盖延盖司马！”
盖延是汉中郡军中的一员猛将，他原本不在汉中任职，而是在蜀郡边境任职。盖延力大，能拉开数百斤的硬弓，武艺高强，骁勇善战。
在战场上，盖延的表现异常勇猛，常常是身先士卒，冲在最面前，于边境一带十分有名气。
后来盖延得到唐珩的赏识，被唐珩调到了汉中郡，让盖延在都尉府做掾吏，通俗点讲，就是都尉府的二把手，相当于副都尉。
盖延的勇猛好斗既是他的长处，也同样是他的短处，后人对他的评价是‘可怜轻敌多深入，不似君王善料军’。
这次盖延之所以被俘，也是因为他的贸然深处。在郡军被蛮军团团包围的情况下，他两眼一抹黑的就往蛮军当中冲杀。
盖延也的确勇猛，手持长刀，杀入敌军当中，左突右冲，无人能挡，被他砍杀的蛮兵，少说也得有上百号人，这还是树林当中树木太密集，他的长刀并不能完全施展开。
后来蛮人是用渔网一层层的往盖延身上扔，废了牛九二虎之力，才算把他擒下。
别的俘虏，蛮人只是用绳子捆绑，至于盖延，蛮人破天荒的改用了铁拷制住他。
要知道蛮地的冶铁技术很差，铁对于蛮人而言是稀缺之物，能用在俘虏身上，已算是大手笔了。
刘秀没听说过盖延这个人，认为他只是郡军中的一名普通的司马。他沉吟片刻，说道：“你二人去营救其它的郡军兄弟，我去找歇桑！”
两名郡军汉子闻言身子一震，诧异地问道：“你去找蛮族的族长做什么？”
刘秀说道：“那么多的蛮军偷袭郡城，现在郡城定然已是危在旦夕，只有拿住歇桑，才有可能让歇图撤军！”
两名郡军汉子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琢磨了一会，他二人互相看看，说道：“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俩先去救人！”刘秀正色道。
“可是……看押我们的守卫人数不少……”两名郡军汉子面红耳赤地说道。让他俩去救人，那无异于让他二人回去送死。
刘秀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就先去擒下歇桑，逼蛮人放人！”
这回两名郡军没有二话，各自从地上捡起一把蛮人用的弯刀。
刘秀也捡起一把刀，问道：“你俩知道歇桑住在哪里吗？”
两名郡军汉子异口同声道：“一定是营地中央的中军帐。”
刘秀点点头，与两名郡军一并向蛮军营地的中央潜行过去。

第三十四章 擒贼擒王
看得出来，为了攻下汉中城，绝大多数的蛮人已经离开了山谷。
他们这一路上，既未碰上巡逻队，也没有看到岗哨，直至潜行到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时，才终于看到营帐的外面站有六名蛮兵守卫。
刘秀三人躲在附近的一座营帐旁，蹲下身形，探头观望了片刻，刘秀捡起一颗石子，并向两名郡军汉子做了个后退的手势。两人会意，一同点了下头。
他们慢慢后退，藏于营帐的后侧，刘秀把手中的石子弹了出去。啪！石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于中军帐外站岗的六名蛮军守卫都有听到动静，他们互相看了看，分出两人，向刘秀他们藏身的这座营帐走了过来。
两名守卫走到营帐的侧面，向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当两人打算绕到营帐后面去看看时，从营帐的后侧先蹿出来一人，两名蛮军守卫连来者是谁都没看清楚，那人已到了他俩近前，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他二人的喉咙。
两人想要喊叫，但被紧紧掐住的嗓子眼一点叫声也发不出来。
他俩下意识的要拔刀，可来不及了，随后冲出来的两名郡军汉子，一人刺出一刀，贯穿了两名守卫的心脏。
刘秀弯下腰身，将挂在他手上的两具尸体慢慢放倒在地上。然后他向两名郡军汉子比划几下手势，慢慢向后退去。
两名同伴过去查看情况，结果一去不回，剩下的四名守卫面面相觑，又分出两人，向那边营帐走了过去。
他二人前脚刚离开，刘秀仿佛鬼魅似的，从中军帐的后面绕了出来，悄然无息地来到一名守卫的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另只胳膊则死死勒住对方的脖颈，手臂往回用力一勒，就听咔的一声轻响，这名守卫的颈骨应声而断。
旁边的守卫听闻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他先是看到了倒地不起的同伴，脸色顿变，张大嘴巴刚要喊叫，跃起多高，从天而降的刘秀一肘砸在他的头顶上。
现在刘秀自身的力气就已极大，再加上身体下坠的惯性，这一肘的力道可想而知。
咔嚓！这名守卫的天灵盖都被刘秀的肘臂击碎，应声倒地。
正往旁边营帐走的那两名守卫听闻背后的动静不对，急忙转身往回看，两人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同伴，也看到了站在那里一身黑的刘秀。
他俩下意识地抽出弯刀，大声喊喝道：“你……（蛮语）”
两人只吐出一个字，两名郡军汉子无声无息地从他俩背后摸了上来，一人一刀，干净利落地划开他二人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三人解决掉这六名守卫，只是眨眼工夫的事。
清理完中军帐外的守卫，刘秀三人暗暗松了口气。
刘秀让两名郡军汉子把守卫的尸体拖到阴影处，他自己则走到中军帐的门帘前，慢慢挑开一条缝隙，眯缝着眼睛，向里面看去。
中军帐分为内外两层，外面这层是商议军务用的，里面的那层，是用来住人的。
外面这层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里面的那层倒是隐约透出光亮，而且刘秀还隐隐约约的听到有女人的抽泣声。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身形一晃，闪入中军帐里。他随手把别在后腰的弯刀抽了出来，高抬腿，轻落足，径直地走到进入里层的幔帐前，将幔帐稍微拉开一点。
中军帐的里层点着蜡烛，还算明亮，与外面的那层相比，这里的空间要相对小一些，正中央摆放着几张兽皮拼凑的毯子，这便算是床铺了，四周的一圈摆放的都是木栅栏。
让刘秀怒火中烧的是，木栅栏里关着的都是女人，一个个披头散发，寸丝不挂，估计得有五、六人。
而在床上，躺着一个肥胖的中年蛮子，在他的两边，各跪坐着一名赤身裸体的女人，女人的脖子上还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抓在中年蛮子的手中，其状就如同拴狗一般。
此时，中年蛮子正闭着眼睛，享受着身边两名女子对他的服务。刘秀看罢，唰的一下撩开幔帐，大步流星地走进中军帐里间。
在场的女人们似乎都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而且来人的模样太吓人，身上的衣服是黑的，手是黑的，连脸都是黑的。
她们吓得纷纷惊叫出声，身子蜷缩成一团。跪坐在中年蛮子身边的两名女子更是尖叫着向旁连退。
正在享受中的中年蛮子被吵醒，他睁开眼睛，面露怒色，当他看到直奔自己而来的刘秀时，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谁？（蛮语）”
刘秀听不懂蛮语，即便听懂了也不会回答他的疑问。他走到中年蛮子近前，后者正要从兽皮毯上坐起，刘秀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脚，把中年蛮子踢躺回兽皮毯上，后者双手捂着胸口，脸色憋得涨红，过了一会，他张大嘴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刘秀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刀斩断他手中的绳子，扭头看了一眼那两名满脸惊色的女人，说道：“去找件衣服穿上。”
说完话，他的目光落回到中年蛮子身子。只见中年蛮子停止嚎叫，翻了身，手脚并用的在兽皮毯上爬着，爬出一段距离后，他吃力地站起身形，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秀，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道：“你……你是何人？”
刘秀向四周看了看，见靠墙的地上扔着一卷绳索，他走到中年蛮子近前，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外侧，中年蛮子闷哼一声，身子在空中打着横，重重地摔落在地。
都不等他发出叫声，刘秀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然后把绳索打了个套，套在中年蛮子的脖颈上，再稍稍用力一勒，中年蛮子险些当场背过气去。他双手抓着脖颈的绳索，死命的向外拽着。
刘秀也不理他，拉着绳子，把中年蛮子从地上硬拽起来。中年蛮子的双手在自己的脖颈上都抓出一条条的血痕，两眼向外凸起，脸侧的青筋蹦起好高。
眼瞅着中年蛮子要被自己活活勒死了，刘秀这才稍微松了下手，让死死勒住中年蛮子脖颈的绳子松开一些。
随着绳子松开，中年蛮子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刘秀抬手拍打几下他的脸颊，等中年蛮子的目光对上自己的视线，刘秀开口问道：“你叫歇桑？”
中年蛮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说道：“我不……”
他才说出两个字，被关在木栅栏里的那些女人们纷纷叫道：“他是歇桑！他就是歇族的族长歇桑！”
刘秀闻言，再次看向中年蛮人，眼中的寒光越来越盛。中年蛮人只与刘秀对视片刻，便激灵灵打个冷颤，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歇桑……别……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突然揪出他一侧的耳朵，手中的弯刀由下而上的一挑，就听啊的一声惨叫，歇桑的右耳被一刀割了下来。
歇桑捂着头侧，死命的哀嚎着。这时候，外面已然传出打斗之声，想必歇桑的叫声引来山谷内的蛮人，和那两名郡军已经交上手了。
刘秀牵着绳子，拽着歇桑，走出中军帐，到了外面，果不其然，那两名郡军汉子已被众多的蛮人团团包围。刘秀大喝一声：“都住手！”说话之间，他把手中刀架在歇桑短粗胖的脖子上。
人们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转头一瞧，见老族长竟然被人挟持住了。
人们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前去营救。不过他们只跑出两步，刘秀的弯刀已然割破了歇桑脖颈的皮肤，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出来。
歇桑大骇，脸色惨白，冲着跑来的众人厉声喊道：“别过来！都别过来！（蛮语）”
众蛮人纷纷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他和刘秀。
见到刘秀成功制住了歇桑，原本已经绝望的两名郡军汉子立刻来了精神，他二人从人群里跑出来，到了刘秀身边，难掩心中的兴奋之情，喜形于色，冲着刘秀连连点头，低声赞道：“兄弟，好样的！”
刘秀向他二人点了下头，对歇桑说道：“让你的人把被俘的汉人都放了！”
歇桑的脸色变换不定，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刘秀将弯刀向他的脖颈又压了压，这下，他脖颈流淌出来的血更多了。歇桑再不敢装聋作哑，冲着手下的族人喊喝道：“放人！把俘虏都放了！（蛮语）”
虽说歇桑年纪大了，现已不太管事，族里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由歇图处理，但歇桑终究还是族长，没人敢不服从他的命令。
有几人急忙转身向后面跑去。
刘秀眯缝着眼睛看着那一群蛮人跑远，他对歇桑说道：“别和我耍花样，否则，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身为族长的歇桑，平日里都被人敬着、供着，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恶言要挟？但现在他落到人家的手里，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足足过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一大群穿着郡军服饰的人被数十名蛮人押解过来。
这些郡军的双手都被反绑在背后，有些人耷拉着脑袋，有些人则面带悲愤之色。
等他们被蛮人带到中军帐这里，看到现场的局面，人们不由得同是一愣，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秀扫视一眼那些被俘的郡军，问那两名郡军汉子道：“他们是全部吗？”

第三十五章 屠杀报复
两名郡军汉子两眼放光，逐一打量一番，冲着刘秀连连点头，说道：“是全部！刘兄弟，我们被俘的兄弟都在这了！”
刘秀不再多问，对歇桑说道：“立刻让你的人把他们都放了！快点！”
歇桑没有立刻说话，一对小眼睛恶狠狠地怒视着刘秀。后者凝声问道：“你想让我把你的另只耳朵也割下来？”
听闻这话，歇桑的气焰再次被打压下去，冲着族人们喊道：“放人！把他们都放了！（蛮语）”
押解郡军的数十名蛮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割开郡军身上的绑绳。
回复自由的郡军正要向刘秀这边走过来，后者再次说道：“还有，让你的人都放下武器！”
歇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心里都恨不得把刘秀活剥生吞了。
他刚有些迟疑，刘秀的手边揪住他另一边的耳朵。歇桑身子一震，尖声叫道：“扔掉武器！把你们的武器统统扔掉！（蛮语）”
在场的百余名蛮人面面相觑。
见族人们没有行动，而刘秀揪住自己耳朵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歇桑急了，厉声喝道：“我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蛮语）”
歇族蛮人不敢违背歇桑的命令，纷纷把手中的武器扔掉。见状，在场的郡军们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人大声喝道：“捡啊！还等什么？”
刘秀举目看向喊喝之人。那人站在郡军们的前面，高一人头，乍人一背，虎背熊腰，别人的身上只是捆绑着绳子，只有他的身上拴的是粗粗的铁链。
向脸上看，满脸的络腮胡须，一对大环眼，此时正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刘秀心中一动，想必，此人就是郡军兄弟说的司马盖延了。
在这名大汉的喝令下，一名郡军壮着胆子，试探性地走到身旁的蛮人近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身，将地上的弯刀慢慢捡了起来，紧接着，他又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看同伴成功捡起了蛮人的武器，而蛮人站在一旁像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这下郡军们都放下心来，蜂拥而上，纷纷捡起地上的弯刀。
有位郡军青年走到那名魁梧大汉近前，想用弯刀把他手腕上的铁镣劈开。他连砍了两刀，火星子蹿起多高，但铁镣却丝毫未损。
那名魁梧大汉把面前的青年推开，环视四周，大声喊喝道：“把这些蛮子都给我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捡起武器的郡军纷纷把手中刀架在蛮人的脖子上，百余名蛮人，只顷刻之间便被数百名郡军俘虏。
现场的局势真可谓是瞬息万变。
原本数百名郡军是蛮人的俘虏，而现在，局面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刘秀。
见到蛮人都已被己方兄弟拿下，那名魁梧大汉迈步向刘秀走了过去。到了近前，他先是看了看仿佛泄气皮球的歇桑，冲着他咧了咧嘴，而后转目看向刘秀。
刚才距离较远，他也没看清楚刘秀的长相，现在到了近前，他也被刘秀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身上抹的是什么鬼东西，又黑又臭，气味都令人作呕。
不过魁梧大汉并没有觉得厌恶，反而毕恭毕敬地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大恩不言谢！今日我盖延欠你一命，日后若有用到盖延之处，只需一句话，我盖延绝不含糊！”
刘秀把手中刀递给身边的那名郡军汉子，让他押住歇桑，而后他向盖延拱手还礼，说道：“盖司马言重了！在下刘秀，字文叔，隶属襄阳义军。”
呦，原来这人不是郡军兄弟，而是义军。一个义军，能深入到这里，出其不意地擒下蛮族族长，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魁梧大汉忍不住多看了刘秀两眼，再次拱手施礼，说道：“在下盖延，字巨卿！汉中郡军司马！”
刘秀和魁梧大汉各拱手施礼。礼罢，盖延眼珠转了转，抬手一指蛮人的中军帐，对在场的郡军喝道：“把蛮子都关进去！”
在盖延的指挥下，郡军把百余名蛮人全部推进中军帐里。看到蛮人都已进入，盖延一抬手，抓着歇桑的肩膀，冷声说道：“你也进去！”
“且慢！”刘秀拦住盖延，小声说道：“歇桑是歇族的族长，又是蛮军首领的父亲，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
只是个蛮人，还能重要到哪去？盖延心里不以为然，不过刘秀毕竟救了他和数百郡军兄弟的命，对刘秀盖延还是非常尊敬的。
见刘秀‘护着’歇桑，盖延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他一边令人去解救被蛮人挟持的百姓，又一边令人去把己方被缴获的武器和盔甲找回来。
别看盖延生得五大三粗，好像一莽夫，但指挥起军中的兄弟们还是颇有威严的，而且发号施令也是井井有条。刘秀在旁暗暗点头，盖延这个人倒是个不错的将才。
随着人们一批批的离开，盖延转头看向刘秀，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刘兄弟，要不，你先去洗一洗，净净身，再换身衣服？”
虽说没有镜子，刘秀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但通过其他人看自己那怪异的表情和眼神，他也能猜得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不怎么样。而且连他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这股怪味了。
他点了点头，问道：“盖司马……”
“刘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叫我巨卿就好。”
“巨卿兄！”
盖延含笑叫过来一名郡军，让他带刘秀去洗澡。
这座山谷里，一侧有座小湖，只不过是死水，湖水也不能喝，那里现已被蛮人变成丢弃尸骸的地方。另一侧则有一条小溪，可以供人饮用。
小溪是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水流不大，供山谷里的人饮用不成问题。
来到这里，看到清澈的溪水，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他对待他过来的郡军青年说道：“多谢！”
那名郡军青年也知道是刘秀救了他们，对他十分感激。他搓着手，热情地说道：“你在这里先洗着，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衣服。”
“麻烦你了。”
“刘兄太客气了。”说完话，那名郡军青年噔噔噔的快步跑开。
刘秀脱下身上的衣服，两颗亮晶晶的小珠子从他身上掉落下来，刘秀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被蛮人逼入湖底的时候，正是这两颗小珠子救了自己，把自己引入到那座仙洞。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将两颗小珠子包裹在里面，用力的系好，而后他蹲在溪水旁，开始清洗自己的身子。
清澈的溪水到了他身上，流淌下来的都是黑水，身体里竟然排出这么多的黑东西，让刘秀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反复的清洗全身，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洗了多久，身上那些黑色又黏稠的脏东西终于全部洗掉。
刘秀喘了口粗气，低头闻闻，感觉自己的身上还是有怪味，他又再次从头到脚的清洗起来。
这时候，刚才离开的郡军青年已经抱着一团衣服走了回来，他把衣服放到一旁，说道：“刘兄，衣服我放在这里了，你不用着急，慢慢洗着！”
刘秀转回头，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和身上的污垢和怪味奋斗。
他又洗了一刻多钟，这才从溪水当中走出来，穿上郡军青年带来的衣服。
他挑选的不错，大小正合身，刘秀穿戴整齐后，低头看了看，感觉不错。这时，等在一旁的郡军青年走了过来，到了刘秀近前，抬头一瞧，他不由得一怔。
刚才刘秀的脸完全是黑乎乎的，而且身上的气味着实让人难以忍受，现在再看刘秀，面白如玉，皮肤细腻，透着光泽，模样长得也俊秀，浓密的剑眉斜飞入鬓，炯炯有神的虎目仿佛有流光溢彩在其中流淌。
刘秀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低头再次瞧瞧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道：“有哪里不对吗？”
“没……没有！”郡军青年回过神来，不由得老脸一红，自己竟然看男人看呆了！他干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刘兄比我年长呢！”
看刘秀的年纪，充其量也就二十左右岁。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
“这几日，你们在蛮军营地里是怎么过的？”
说到这个，那名郡军青年的脸上立刻露出悲愤之色，摇头说道：“说来话长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向中军帐那边走去。他俩还没走到地方，远远的，突然看到中军帐那边升起了火光。两人心头一震，还以为有意外发生了，急忙往前奔跑。
等到了近前，他二人都有些傻眼。
只见偌大的中军帐，现已燃烧起熊熊的大火，而在中军帐的四周，全是郡军和汉人百姓，没有人去救火，人们反而不时地向火堆里扔着柴火，让中军帐的火势越烧越旺。
中军帐里，此时正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不时有人从烈火当中奔跑出来，浑身上下被烧得焦黑。
只要有人跑出来，附近的百姓们纷纷拿起石头，死命的砸过去，而郡军们则手持长矛冲杀过去，毫不犹豫的将其刺翻在地，然后再合力把尸体重新扔回到火堆当中。
被蛮人劫持和俘虏的这些天，人们无不是饱受折磨和凌辱，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恨透了这些蛮人，现在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他们又怎会心慈手软。
即便是平日里柔弱的女人们，此时也像疯了似的，一边向火堆扔着木头，一边尖声叫道：“烧死他们！把他们统统都烧死！”

第三十六章 兄弟重逢
这时，那两名郡军汉子向刘秀这边走过来，到了近前，他俩仿佛不认识刘秀似的，上下打量他好半晌，不确定地问道：“你……你是刘兄弟？”
刘秀被他二人的样子逗笑了，拱手说道：“在下刘秀，这厢有礼了！”
那两名郡军汉子也都乐了，禁不住感叹道：“刘兄弟，你刚才的样子和现在的模样相差也太大了！”
刘秀淡然一笑，他恍然想起什么，收起玩笑之意，正色问道：“歇桑呢？歇桑也在里面吗？”
两名郡军汉子摇头，说道：“歇桑被盖大人关押在别的营帐里了。”
闻言，刘秀暗松口气，还好歇桑活着，能不能逼迫蛮人退兵，全指望歇桑呢。他看着熊熊燃烧的中军帐，幽幽说道：“里面有上百蛮人吧？”
“上百？”两名郡军汉子一笑，说道：“刘兄弟，你走之后，我们在营地里又揪出来数百蛮子，他们也都在里面。”
说完话，一名郡军汉子还颇感惋惜地说道：“可惜现在留在营地里的蛮子都是些老弱病残，要么就是女人，没能杀到蛮兵，真是可惜！”
刘秀默然，没有接话。
蛮人固然可恶又可恨，但屠杀蛮族的女人和老弱病残，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
他们正说着话，盖延走了过来，看清楚刘秀的样子，他也是一愣，不会很快便恢复正常。
此时盖延手上的镣铐已经被砸掉，身上也披带上了盔甲，他的身材本就高大，再加上这一身甲胄，以及手中的偃月长刀，当真是威风凛凛，仿佛天将下凡一般。
他先向中军帐那边努努嘴，对刘秀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些蛮子，进入益州烧杀抢掠，更可恶的是，竟还食人，被他们吃入肚腹者不计其数。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但凡是蛮子，就都该杀光！”
刘秀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即便他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说道：“巨卿兄，蛮军的目标是汉中城，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做耽搁，当及早动身去往郡城救援才是！”
盖延点点头，抬头望了望夜空，说道：“天快亮了，等天一亮，我们就动身，去往郡城。”
稍顿，他又佩服道：“我想明白了，刘兄弟擒下了歇桑，是打算用他去要挟那些进攻郡城的蛮军！”
他已经听那两名郡军汉子讲述了刘秀的计划，要拿歇桑去要挟歇图，逼歇图撤兵。
他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如果一时性急，真把歇桑杀了，单凭他们这点人，想救援郡城，简直是以卵击石。
说话时，盖延把肋下的佩剑接下来，递给刘秀，说道：“救命之恩，无以言谢，这把剑，就送做刘兄弟防身之用吧！”
刘秀结果盖延递来的剑，向外一拔，青光乍现。定睛细看，这把剑的剑柄为青色，剑身也泛着青光，冷森森，阴测测，一看就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这个礼物可太贵重了！刘秀急忙把剑送回剑鞘，对盖延说道：“巨卿兄，这……”
盖延向他摆摆手，正色说道：“此剑名为青锋，据传是双剑，可惜我一直未能找到另一把。其实这把剑我用来并不顺手，好在够锋利，也够漂亮，平日里，多是做装饰之用，今日送于刘兄弟，还望刘兄弟务必收下！”
他惯用刀，不过在那个时期，刀还不算是上档次的兵器，无论是练武之人还是文人，都习惯于佩剑。
“巨卿兄，这件礼物太贵重了！”刘秀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锋剑，很是不好意思。
盖延笑道：“此剑再贵重，还能贵重过我和兄弟们的命吗？我和兄弟们的命都是刘兄弟救的，这区区一把青锋剑又算得了什么？”盖延为人十分豪爽，他送出去的东西，那就是真心实意的送，如果对方不收，他只会认为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被人家看在眼里。
刘秀不再推迟，将青锋剑挂在腰间，然后向盖延拱手施礼，说道：“巨卿兄如此厚礼，文叔感激不尽！”
盖延拱手回礼，接着哈哈大笑道：“刘兄弟太客气了。”
留在营地里的蛮人，一个都没跑掉，被盖延等人分别关押在几座大型的营帐里，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点燃营帐，将数百名蛮人全部焚于营帐当中。
等到天亮，刘秀和盖延等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往汉中城，另一路护送百姓们去往旬阳。
刘秀和盖延当然都要去往郡城。他们离开山谷，穿着密林，向郡城方向行进。
正往前走着，突然间，前方的丛林当中射出一箭，箭矢哚的一声，钉在距离刘秀和盖延不远的一颗大树上。
众人同是一惊，纷纷亮出武器。正准备往前冲杀的时候，盖延抬起手来，将插在树干上的那支箭拔下来，仔细一瞧，脱口说道：“是我们汉人的箭！”
他拿着箭矢，冲着前方树林大声喊喝道：“是汉人兄弟吗？”
盖延的嗓门极大，这一嗓子，能传出去好远，回音久久不散。
过了一会，前方树林传出哗啦啦的响声，紧接着，一行十数人从密林当中走了出来。
盖延不认识走出来的这些人，可刘秀定睛一看，顿露惊喜之色，这十几人，大多都是老熟人。
他一边向前跑去，一边兴奋地大喊道：“平哥、忠伯、次元、季文……”
这十几人当中，有张平、龙渊、李通、李轶，另外的几人，也都是与刘縯交好并一同参加义军的兄弟。
看到迎面而来的刘秀，众人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睛看了又看，确认是刘秀没错，众人一同涌了上来。
平日里不太愿意说话的张平，此时都激动的嘴唇颤抖，哽咽道：“阿秀，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龙渊和李通都是双目猩红，走到刘秀近前，把他紧紧拥抱住。李通更是哭出声来，即便李轶，也是在旁一个劲的抹眼泪。
这几天，他们一直都在乾尤山内苦寻刘秀，众人都抱着同一个信念，那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刘秀不幸遇难了，他们也要把刘秀的尸首送回老家蔡阳。
可是他们翻查了无数的汉中军尸体，也未能找到刘秀，人们是既失望又暗暗庆幸，失望的是怕永远都找不到他了，庆幸的是，只要没找到他的尸体，就说明他还有可能活着，当然，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一连几天下来，众人都以精疲力尽，就在他们渐渐陷入绝望的时候，刘秀竟然不可思议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众人又哪能不激动？
刚开始只是龙渊和李通抱着刘秀，很快，张平、李轶等人也走了过来，众人抱成了一团。
拥抱了好一会，众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刘秀揉了揉湿红的眼睛，问道：“平哥，你们为什么还在乾尤山？”
张平苦笑，正要说话，他转头看向盖延等人，问道：“阿秀，他们是？”
没等刘秀说话，盖延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在下盖延，乃汉中郡军军司马。”
张平本就是益州人，早就听说过盖延这个人，对于他以往的辉煌战绩也十分佩服。
他拱手说道：“在下张平，这位是龙忠伯、李通、李轶……”
他把众人一一向盖延介绍了一番。而后他方对刘秀讲起他们的事。
乾尤山之战，汉中军损失惨重，原本一万多人的大军，最后逃出乾尤山的，已不足两千人。
就连都尉唐珩亦是身负重伤，他被人背出乾尤山时，人就已经不行了。
另外，汉中义军的首领杜悠阵亡。襄阳义军的首领刘縯也是浑身上下多处负伤，只不过伤势不太严重。
在战斗当中，刘縯完全是凭借个人的武力，硬是于蛮军的重围当中杀出来一条血路，唐珩等人之所以能突围出来，也全靠刘縯在前披荆斩棘。
等他们好不容易逃出乾尤山，准备跑回郡城的时候，刘縯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刘秀没在队伍当中。
他心中大急，本想折返回去，寻找刘秀，却被奄奄一息的唐珩拉住了。
唐珩身上多处负伤，最致命的一处伤口位于小腹，被蛮人横切了一条好长的大口子，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他告诫刘縯，不可冲动，现在回去，非但找不到人，反而是去自寻死路。
乾尤山内藏有上万之众的蛮军，其目标一定是郡城，唐珩托付刘縯，务必要守住郡城，一切都应以大局为重。
叮嘱完刘縯，唐珩便不行了，直到死，他的手都紧紧抓着刘縯的衣袖，他把守住郡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刘縯身上。
这时候的刘縯陷入到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边是危在旦夕的汉中城，这让他如何抉择？
就在刘縯左右为难之时，张平挺身而出，自告奋勇，愿意返回乾尤山，寻找刘秀。龙渊紧接着便跟了出来，然后便是李通、李轶等人。
刘縯看了看众人，最终点了点头，对张平意味深长地说道：“敬之，吾弟之安危，就全靠你了！”
张平正色说道：“伯升兄放心，若找不到阿秀，我绝不出山！”
刘縯又看看龙渊、李通等人，向他们深施一礼，然后再不犹豫，带着不到两千人的残兵奔往郡城，张平、龙渊等人则返回乾尤山，寻找刘秀的下落。
这便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第三十七章 帅才之能
听完张平的讲述，刘秀长松口气，他一直担心大哥的安危，现在听说大哥已平安回到郡城，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不过很快他的神经又紧绷起来，问道：“你们知道现在郡城的情况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说道：“回到乾尤山，我们就和郡城那边断了联系。”
李轶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次若不是唐珩轻率冒进，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地步，郡城更不会岌岌可危！”
盖延面色一正，说道：“与大多数的官员相比，唐大人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起码唐大人为了保护全郡的百姓，敢于出兵，敢于与蛮军拼死一战！”
唐珩是有些自负，刚愎自用，但他的官品并不坏。
与唐珩相比，益州大多数的官员领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但却胆小如鼠，听说蛮军来了，第一次跑的就是他们。
刘秀深吸口气，幽幽说道：“以郡城现在的兵力，不可能抵御得主蛮军的进攻，巨卿兄，其它诸县可会增援郡城？”
盖延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道：“各县的兵力都不足，自保尚且困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增援郡城？何况，即便县府手里有兵，只怕也无人敢率军前往郡城援助。”
刘秀眉头紧锁。他们走的时候，郡城只剩下三千义军，乾尤山一战，又逃回去一千来人，总兵力加到一起也不足五千，而且这四千多人还都不是正规军，与接近两万之众的蛮军相比，兵力相差太悬殊了。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多做耽搁，得立刻赶回郡城救援！”
李轶苦笑，环视在场的众人，摇头说道：“文叔，就凭我们这几百人，回到了郡城，还不够蛮人塞牙缝的呢！”
蛮人的战斗力他可亲身领教过，打仗不要命，如同野兽一般，只他们这几百人去郡城救援，得立刻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蛮人撕个粉碎。
依他之见，与其去郡城，不如回荆州，益州这边的战争，他们根本打不了。
李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甚至连李通都在微微点头，不认为他们这点人去到郡城能解决什么问题。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我们的手里，也不是没有制衡蛮军的本钱！”说着话，他回头向后面招招手。两名郡军汉子把歇桑押了过来。
看到一名上了年纪、体型肥胖的蛮人被押过来，龙渊、张平等人同是一怔，好奇地打量歇桑一番，而后问道：“他是？”
“他叫歇桑，是歇族的族长！”刘秀将他们是如何抓住歇桑，又如何把蛮军位于山谷内的老巢一举毁掉的经过，原原本本向众人讲述一遍。
最后他说道：“有歇族的族长在我们手里，不愁歇图和其它的歇族人不乖乖就范！”
等刘秀说完，龙渊、张平等人眼睛同时一亮，难怪他们在山里搜了这么多天都未能找到刘秀，原来他躲到了蛮军的老巢里，还成功捉住了蛮人的族长。
李通面露兴奋之色，说道：“如此来说，我们把蛮军逼退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轶嘟囔道：“如果歇桑不起作用呢？”
刘秀摇头，说道：“不会！歇桑是歇图的父亲，歇图不会不管父亲的死活，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父亲的死活都不在乎，他就算做了族长，又有谁会信服他？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歇图一定会保歇桑的平安无事。”
李通连连点头，笑道：“文叔言之有理。”
在刘秀的坚持下，他们这三百来人没有退缩，一路向郡城方向行进。
现在的汉中城，的确已岌岌可危，但神奇的是，汉中城并没有失守。
不到五千人的守军，将两万之众的蛮军死死抵挡在城外，而且连续坚守了三天，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而制造这个奇迹的人，既有刘縯，更有冯异。
刘縯是接受了唐珩的临终授命，成为坚守郡城的主将，但真正行使主将之职的却是冯异。
得知郡军在乾尤山惨败，铩羽而归的消息，冯异第一时间找到刘縯，向他问明战事的情况。
刘縯看到冯异，长叹一声，说道：“公孙兄，当真是不姓被你言中了，乾尤山内埋伏着蛮军的主力，不下两万之众，我军几近全军覆没！”
冯异愣了片刻，追问道：“都尉大人呢？”
“唐大人……阵亡了……”
“那，那杜大人呢？”
“也阵亡了。”
冯异面色凝重，沉吟片刻，急声问道：“现在郡城由谁来守？”
“唐大人临终之前，将郡城托付于我！”
还好还好，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相对于郡府的那些武官，冯异更加欣赏刘縯。
他正色说道：“伯升兄，我请求，立刻将北城外的三千义军调入城内，加固城防。”
现在事态的发展，和他预想中的几乎一样，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蛮军就要大军压境，兵临城下，郡城危在旦夕。
刘縯没有异议，点头说道：“公孙兄，两军阵前，破阵杀敌，我并不怕谁，但守城我可是外行，你要多多帮衬我啊！”
“伯升兄放心，异责无旁贷，必尽最大之努力！”
在冯异的主张下，原本驻扎于郡城北城外的三千多义军，全部退缩到城内，并向城头布置滚木礌石。
刘縯和冯异又去到太守府，面见郡太守王珣，并将乾尤山战况转告于他。
听闻都尉唐珩阵亡，一万多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跑回来一千来人，王珣当场就吓傻了，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这……这当如何是好？”
王珣是文官，不是武将，像排兵布阵、上阵杀敌这些事，他完全是个门外汉。
冯异看眼刘縯，而后看向王珣，拱手施礼，说道：“王大人，蛮军兵力，紧接两万，即刻便要兵抵郡城，而郡城守军，不足五千，五千对两万，无论是兵力还是战力，都相差悬殊，还望王大人早做准备！”
“对对对，当早做准备！”王珣急急站起身形，来回踱步，问道：“伯升、公孙，现在弃城逃走可还来得及？”
刘縯闻言，肺子都快气炸了，你堂堂汉中郡太守，大敌当前之际，你想的不是如何御敌，而是要逃走？
冯异一本正经地躬身说道：“现在弃城逃走，还来得及！”
王珣闻言，如释重负，长松口气。刘縯则转头，向看怪物一眼看着冯异，心中暗道：你疯了吧？
冯异继续说道：“王大人可以逃走，那么囤积在城内的粮食怎么办？”
“粮……粮食？”
“囤积于郡城的粮食，并非汉中之粮，可是京师军的军粮！这些军粮一旦落入到蛮军的手里，哪怕只是被蛮军烧毁了，其结果将直接导致京师军断粮，京师军也将无力继续作战，只能被迫后撤，这一路上，又不知会饿死多少将士，这个责任，王大人可能担待得起？以廉丹将军的性格，只怕朝廷的惩处还没颁布下来，王大人就先……”
冯异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廉丹的为人，要是知道王珣把自己的军粮给弄没了，他不仅会亲手捏死王珣，王珣的满门，估计一个都跑不掉。
听完冯异的这番话，王珣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他站起的身形无力地跌回到坐榻上，目光呆滞，喃喃说道：“完了，这次全完了……”
跑不能跑，打又不能打，这可如何是好？
冯异向前跨出一步，振声说道：“王大人！”他这一嗓子，把王珣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冯异。
后者朗声说道：“只要王大人横下一条心，誓与郡城共存亡，属下以为，郡城并非不能守，我方完全可以将蛮军抵于城外，让其难以跨越雷池半步！”
王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问道：“就靠……就靠四千来人，我方能挡住两万蛮军，守住郡城？”
冯异点头，振声说道：“当然可以！但若想守住郡城，也离不开王大人的支持！”
“你要本官做什么？”
“征集全城壮丁，运送滚木礌石上城头，加固城防，召集义勇，参与守城！郡城城内十万百姓，抵御两万蛮军，绰绰有余！”
王珣现在早就没主意了，一听冯异说能守住郡城，他哪里还会多做犹豫，连连点头，说道：“公孙、伯升，守城……守城之事，就由你二人去办！”
冯异说道：“王大人，属下担心，城内有些达官士族，未必肯把家中的家奴让出来！”
王珣用力一排桌案，大声说道：“本官倒要看看，谁敢这么做？危急关头，生死存亡系于一线，这个时候，谁还敢谋求一己私利，本官必严惩不贷！”
冯异要的就是王珣这句话，有他这句话，全城的壮丁，他便可任意征用了。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属下听闻王大人家中有家奴数十人。”
王珣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冯异说道：“王大人若是能以身作则，再要求城内其它的达官显贵，属下以为，更可以服众。”
啊，原来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王珣不会打仗，但要说玩花花肠子那一套，他可是一个顶俩。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冯异所言有理，如果连自己都藏私，不肯献出家中的家奴，又如何去要求别人这么做呢？
他略作沉吟，正色说道：“公孙，我家中之家奴，随便你征召，本官绝不会从中作梗！”
冯异深吸口气，拱起手来，一躬到地，大声说道：“王大人以身作则，实乃城中万民之福！”

第三十八章 中流砥柱
在太守府，冯异成功说服了王珣，可以任意征召城内壮丁。
接下来，刘縯和冯异做的事就是全城总动员。
号召城内的壮丁，参加义勇，投入到城防当中，号召女人们，帮城防守军缝衣做饭，运送城防辎重。
另外，冯异还组织城内百姓，将家中的门板拆卸下来，全部运送上城头。没有武器装备不要紧，可以自制，这些门板，完全可以用来当成盾牌，抵御蛮军的箭射。
当晚，郡城的全城就被动员起来，第二天上午，加入城防的人更多，其中既有百姓，也有家奴，既有男，也有女，既有老，也有幼，人们忙碌个不停，无不是汗流浃背。
其实组织全城的百姓，并不需要刘縯和冯异等人多么努力去动员，蛮人的行径，汉中百姓们都一清二楚，城在，他们尚且有一线生机，城亡，城内之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份高低贵贱，谁都活不了。
可以说对于蛮族入侵这件事上，全城军民是同仇敌忾。
中午，以歇图为首的蛮军终于抵达郡城。
正所谓人上一万，无边无沿，站在汉中城的城头上，向外观望，城外全是蛮兵，黑压压的一片。
蛮人并没有在城外停留得太久，很快，蛮军便对汉中城展开了试探性的进攻。
城内的守军严重缺少弓箭手。还是那句话，弓箭手不是在一两天或者一两个月内可以迅速养成的，对于普通人而言，拿起一张硬弓，连拉都拉不开，更别说射箭杀敌了。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起码要经历两三年的苦练。
刘縯算是城内为数不多会用弓箭且箭法还不错的人，城内的弓箭队也有他直接领导。
所谓的弓箭队，总共也才一百来人而已，而且其中有一大半是具备拉开硬弓的臂力，但准头无法保证的新人。
看着直奔郡城冲来的数百名蛮军的先头部队，刘縯握紧了拳头，他向自己的左右看看，周围有弓箭队，有义军，也有参与城防的普通百姓，人们的表情基本一致，就是紧张，眼中都闪现出惊恐之色。
这样下去可不行，仗还没开打呢，己方的士气就先被蛮人压制住了。
他深吸口气，振声说道：“此战，蛮军兵多，我方兵少，但我方有地利之势，这足以弥补我方兵力上的不足！”
说话之间，他看向城外的蛮兵，距离郡城已不到两百步远，他拿起自己的硬弓，捻弓搭箭，箭矢对准空中，大声说道：“蛮军并不可怕，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一矛一剑，足以令其毙命！”
这时候，有速度快的蛮兵已距离郡城只有一百五十步远。
刘縯眯了眯眼睛，捏住箭矢的手指猛然一松，就听啪的一声，箭弦弹动，飞矢先是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然后极速下坠。
啾——
箭矢挂着刺耳的破风声，精准的钉在一名蛮兵的前胸上，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那名蛮兵惨叫一声，奔跑的身形猛然扑倒在地，又向前翻滚出多远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要知道当时的弓箭手，有效射程只能达到紧接百步，而刘縯这一箭，足足射出了一百五十步，而且还成功射杀了一名蛮兵。
刘縯的箭法，让城头上的守军们无不是又惊又喜，欢欣鼓舞。
人们不由自主地高喊起刘縯的名字：“伯升！伯升！伯升——”
刘縯也是个表现力极强的人，人们越是喊他，他的精神就越亢奋。
冯异两眼放光，趁热打铁，大声喊喝道：“此战，我方没有退路，乃背水一战！若不能阻敌于城外，城内百姓，将无一幸免，这一战，我们既是为自己而战，更是为汉中城十万百姓而战，只能胜，不能败！”
“杀！杀！杀——”
刘縯的鼓劲，以及冯异的号召，把守军们士气全部激发起来。刘縯一直没有停，他一箭接着一箭的射向城外，往前狂奔的蛮兵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扑倒在地。
等蛮兵距离城墙已不足百步，弓箭队的成员分成两队，第一队的箭手纷纷抽出箭矢，搭上箭弦，然后开弓，对准城外的蛮兵展开了齐射。
嗖、嗖、嗖！数十支箭矢射入蛮族的人群里，有十余人中箭倒地。第一队箭手刚射完，立刻后退，第二队箭手上前部位，继续向外放箭。
两队箭手，交替放箭，城外的蛮兵也是倒下一片又一片。
五百人的蛮兵，冲到城下时，已不足四百人，在冲刺了路上，他们就折损了一百多人。
蛮人攻城没有云梯，而是准备了好多十米左右的木杆（汉城墙通常为八米）。
攻城时，一名蛮兵抱住木杆的一头，另有几名蛮兵在木杆的另一头，合力把木杆抬起，搭在城墙上，如此一来，抱住木杆的那名蛮兵便可以顺利越过箭垛，直接跳到城头上。
这种攻城战法，简单粗暴，但也不可否认，实用且高效。随着一根根的木杆被搭上城墙，一名名蛮兵也随之跳到城头上，与城头守军展开近身肉搏战。
做面对面的厮杀，无论是义军还是百姓，都不是蛮兵的对手，眼看着守军防线要被蛮兵冲乱，而且后续的蛮兵还在源源不断的顺着木杆跳上城头，刘縯放下弓箭，大喝一声：“都让开！”
挡在他面前的守军下意识地纷纷向左右退让，刘縯手持双剑，穿过人群，跑到几名蛮兵近前，一剑劈砍下去。那名蛮兵下意识地横刀招架。当啷！这名蛮兵是挡住了刘縯来势汹汹的一剑，但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噔噔噔的向后连退，顺着箭垛中的缝隙，大头朝下的栽了下去。刘縯双剑齐出，砍杀蛮兵真仿佛切菜一般。
刘縯的神勇，此时真犹如定海神针一般，让骚乱的守军快速镇定下来，人们在城墙上列起方阵，长矛一致向前，朝蛮兵逼压过去。
冲杀过来的蛮兵都到不了守军的近前，已先被长矛贯穿身体，惨叫着扑倒在血泊当中。
指挥大局的冯异暗暗点头，伯升之勇，堪称是勇冠三军，危急时刻，能有这么一个人在军中，其作用甚至能胜过千军万马。
冯异也抽出肋下的佩剑，参与到战斗中，边与冲上城头的蛮兵厮杀，边大声喝道：“杀光蛮贼，不可放跑一人！杀！”
“杀——”
正所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刘縯和冯异带头杀敌，守军士气大振，登上城头的蛮兵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五百蛮兵，最后只逃回去几十个人。
其中有二百人死在汉中城的城头上，另有两百多人死在城下。
看着败退回来的几十名蛮兵，歇图脸色阴沉，慢慢抽出肋下的佩刀，猛然向前一挥，随着他下达进攻的命令，蛮军阵营里立刻响起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一万多人的大军开始齐齐向前行进。
刘縯和冯异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探头向城外望望，两人对视一眼，向左右齐声喊喝道：“准备战斗！全体准备战斗！”
这次蛮兵出动了主力，攻城的战法依旧狂野，犹如潮水一般的蛮兵铺天盖地的向郡城涌去。
箭矢射入人群里，即便一下子射到了十几二十名的蛮兵，其状也如同在汪洋大海中投下一颗小石子，只能泛起那么一点点的水花。
蛮军冲到城墙下，立刻展开了强攻。城头上的守军也没闲着，滚木礌石如雪片一般向下砸落，城下的蛮兵被砸得连连后退，难以靠到近前。
很快，蛮兵中的弓箭手们挺身而出，列出一块块的弓箭方队，向城头上正投掷滚木礌石的守军展开齐射。
经验不足的守军立刻吃了大亏，很多人还在扔滚木礌石，被突然射上来的箭矢或射穿头颅，或贯穿胸前，人们的身上插着箭矢，成群成片的倒下去。
冯异见状，立刻高声呐喊道：“上门板！竖起门板挡箭！”
他的话，立刻让守军们反应过来，对啊，己方还准备了那么多门板呢！
人们纷纷把门板架到箭垛上，以此来抵御城外蛮兵的箭射。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招，却让城外蛮兵箭射的威力锐减，守军方面的压力也随之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虽说在有门板保护的情况下，投掷滚木礌石的守军仍不时有人中箭，但与刚才的情况相比，已经强过太多太多。
万余名蛮兵在郡城的北城外展开凶猛的强攻，战斗从晌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期间蛮兵曾数次攻上城头，也数次被守军硬生生顶了回去，一下午的激战打下来，战场的局势基本还是在原点。
蛮军在城外死活攻不进去，守军更不敢主动出城迎战。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黑，己方的攻势还是毫无进展，歇图只能无奈地下令退兵，于城外安营扎寨，准备明日再战。
随着蛮军退兵，持续了一下午的鏖战终于告一段落。
守军的体力仿佛被一下子抽干了似的，人们一个个累得瘫软在城头上。
城头的地面上，全是干枯的血迹和尸体，但现在已没人再对此感觉不适，整个下午的血腥厮杀，早已让人们的神经麻木了。

第三十九章 及时赶到
刘縯坐在两名蛮兵的尸体上，边喘着粗气，边慢慢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剑身血迹斑斑，剑锋亦有多处崩刃。刘縯边擦剑边觉得心疼，暗道一声可惜，白瞎了一把好剑。
这时候，一名郡府小吏顺着台阶，噔噔噔的跑上城头，看到刘縯和冯异，他眼睛顿是一亮，疾步上前，拱手作揖，说道：“恭喜刘将军、冯将军，成功打退进犯之蛮贼，大人已于太守府设宴，为两位将军庆功！”
冯异都差点笑了，气笑的。
庆功？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功好庆的。
蛮军并没有撤退，就在城外，虎视眈眈，今天只战了三个时辰，可作为守城的己方，伤亡人数竟然比进攻的蛮军都要多，再这样打下去，己方还能坚守几天？
刘縯眨眨眼睛，收剑入鞘，站起身形，正要跟小吏走，转头一瞧冯异，见后者还坐在地上，认真的擦着剑，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他说道：“公孙兄，王大人有请，我们快过去吧！”
冯异摇摇头，说道：“今晚弄不好蛮军会趁夜来偷城，我得到四城查看一遍才行。”
那名小吏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心中大为不满，阴阳怪气地说道：“冯将军，现在可是太守大人有请，你要扫了太守大人的面子和情分？”
刘縯也觉得冯异的做法不妥，小声说道：“公孙兄，我们还是过去一趟吧！”
冯异依旧坐在地上，不肯起身，说道：“伯升兄，你代我去就好，只是一顿饭而已，并不需我们两人同时到场。”
只一顿饭而已？那名小吏气得脸色铁青，抬手指了指冯异，狠声说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说完，他再不多看冯异一眼，转头对刘縯赔笑道：“刘将军，我们走吧，请！”
刘縯也觉得冯异的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无奈地摇下头，跟随小吏，去往太守府。
北城这边杀得血肉横飞、人仰马翻，而太守府这里则完全是一副歌舞升平。
王珣于太守府设宴，邀请的不仅是刘縯和冯异，还邀了郡府的官员以及汉中城内的士绅。
大堂内，王珣居中而坐，其它人分坐两旁。在王珣左右两边，还各留下一个空位置。
小吏把刘縯带进来后，立刻一溜小跑的来到王珣近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听闻他的话，王珣的老脸也随之沉了下来，冯异这个人，可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变回乐呵呵的笑容满面的样子。
他站起身形，向刘縯拱手说道：“伯升啊，今日之战，你可是让本官长了见识，伯升之勇，果真名不虚传，我汉中城有伯升在，又岂会怕城外那些区区的蛮贼？”
刘縯拱手施礼，说道：“王大人过奖了，今日我方能成功抵御蛮军的攻势，并非伯升一人之功，公孙兄他……”
不等刘縯把话说话，王珣哈哈大笑着说道：“伯升过谦了，太过谦了！来来来，伯升，这边坐、这边坐！今日伯升劳苦功高，倘若本官招待不周，那可就是本官的失职了。”
在王珣的热情招呼下，刘縯于他的下手边落座。
王珣能说会道，把刘縯夸的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捧到没边了。
奉承的话，刘縯自然也爱听，不过他心中明镜似的，今日己方能抵御住蛮军的大举进攻，自己起到的作用绝没有冯异那么大，这个首功，他也不敢自居。
他几次想向王珣做出解释，冯异没来不是不给太守面子，而是要去巡查四城的防务。
不过他只要一提到冯异，哪怕是刚起个话头，立刻便会被王珣打断，几次下来，刘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现在他已看出来，王珣心胸狭隘，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有这么一个太守，当真是汉中百姓的不幸！
这顿饭之奢华，让刘縯为之咋舌，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海中游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要知道现在的汉中郡，到处都是流民，到处都有饥肠辘辘的百姓，人们就差点人吃人的，而太守府这里，奢华的程度简直比太平盛世还要太平盛世。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莫过于此！
饭局没过多久，王珣又让人叫来歌舞伎助兴，音乐动听，悬梁三日，舞蹈惊艳，美轮美奂，但这顿饭吃下来，却让刘縯有食不知味之感。
莽贼无道，百官昏庸，这样的朝廷，又岂能让百姓们不思汉？终有一日，我必推翻莽贼暴政，光复大汉江山！
现在的刘縯，越发坚定了他的信念。
这次又被冯异料对了，蛮军果然有趁夜偷城。蛮兵偷袭的不是北城，而是偷偷绕到了南城，准备打城中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蛮兵的战术也很好理解，白天双方于北城交战的那么激烈，而且己方大营就驻扎在北城外，城内守军的防御重点当然是在北城，与北城相对的南城，防御自然空虚。
不过蛮军不知道守军当中有一位具备将帅之才的冯异，把他们的心思琢磨得一清二楚。
蛮军选择偷袭南城，结果南城这里，偏偏被冯异布下了重兵防守，蛮军的趁夜来袭，是一头撞到了铁板上，非但毫无建树，而且还伤亡了近千人，铩羽而归。
听闻消息的歇图气得暴跳如雷，指天发誓，等攻入汉中城，定要城内鸡犬不留。
翌日，歇图亲自指挥作战，蛮军再次对汉中城展开了大举抢攻。
其实蛮军并不太善于攻城，他们也没有像样的攻城设备，像抛石机、弩床、冲车、箭塔等大型攻城利器，他们是一样都没用，完全靠人力往上硬冲，经过前一天下午和晚上的两场战斗，守军方面也摸清了蛮军的三板斧，应对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二天的交战，相对于第一天，守军的伤亡要小许多，基本已与蛮军的伤亡保持持平。
连续两天的交战，双方人员都已疲惫不堪。第三天的战斗，蛮军没有再使出全力，采取的是骚扰战术。等到第四天，蛮军的猛攻又开始了。
这是双方开战以来，战斗最为血腥的一天。城外的蛮军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完全是不要命的向城上攻杀。
只是一上午，蛮军就十几次撕开了守军的防线，攻上城头，不过在刘縯和冯异的拼死抵抗之下，蛮军也都被打下城头。
等到下午，天近傍晚的时候，蛮军又展开了一次全军猛攻，再次一举撕开守军防线，而且有一部分的蛮军甚至都已成功杀下城墙，进入城内。
刘縯把冯异留在城头上，继续抵御攻杀上来的蛮军，他自己率领一队人，进入城内，与蛮军展开巷战。
这场交战之惨烈，刘縯身边整整三百余人，最后只剩下十几人，刘縯还是靠着附近的百姓们，才将这股窜入城内的蛮兵全部消灭，战斗当中，百姓们也是死伤了数百人之多。
第四天的交战打完，蛮军依旧未能攻破汉中城城防，无奈退兵。
此时郡城的四千多守军，已经只剩下一千来人，参与协助城防的五千多壮丁，已连五百人都不到了。
作为攻方的蛮军，其伤亡情况也不小，超过了五千人。此时的歇图是真的有些急了。
他本以为打下郡城，只是手到擒来之事，毕竟镇守郡城的主力郡军都已经被他全部歼灭，看守郡城的只是一些义军，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歇图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么一群在他眼中的乌合之众，却成了他拿下汉中城的拦路虎，让他久攻不下，且伤兵损将无数。
战斗到了第五天，作为攻方的蛮军已是筋疲力尽，作为守方的守军，业已成为强弩之末。
连日来的鏖战，让刘縯都难以支撑，更何况是其它人。看着城外依旧是人山人海的蛮军，城头上的众人，心中都生出绝望之感。
这一战，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城头上的守军望着外城的蛮军绝望，而城外的蛮军望着城头上的守军也是一筹莫展。
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刘秀、盖延、龙渊等人终于赶到了汉中城。
得知己方的背后出现一队敌军，共有三百来人，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的歇图立刻下令，命手下大将沙利能前去歼灭这支敌军。
沙利能是歇族猛将，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相貌也凶恶，宽脑门，短眉毛，大环眼，塌塌鼻，下面一张狮子口，满脸的络腮胡须和刺青，打眼一瞧，和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似的。
他手持一根狼牙棒，精铁打造而成，起码得有一百多斤重，普通人连拿走拿不起来，而在沙利能的手中，这根狼牙棒轻若无物一般。
只三百多人的军队，沙利能完全没放在眼里，他只带了一百多名蛮兵出战。
沙利能是蛮军当中为数不多拥有战马的人，他身材高大，骑着的战马也别其它战马大上一号。
他带着百余名蛮兵，大摇大摆的从蛮军本阵当中走出来，不慌不忙的向刘秀等人行进过去。
双方逆向而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等双方不足十米远的时候，相继停止了行进。沙利能向自己左右看看，然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向前又走出几步。
啪！
突然间，对面飞射过来的一支箭矢深深钉在马蹄前的地面上，箭尾的翎羽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沙利能勒住战马的缰绳，看向对面放箭的张平，眼露骇人的凶光。
盖延向刘秀说道：“文叔，我去会会他！”说完话，他正要出列，刘秀急忙拉住盖延的胳膊，说道：“巨卿兄，我们有歇桑在手，并不用与敌力战！”
说着话，他回头向李通李轶二人点点头。
李通和李轶会意，跑到队伍中央，把被俘的歇桑带了出来。
张平从队伍中走出两步，用蛮语大声说道：“歇族族长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第四十章 勾心斗角
沙利能等蛮人闻言，同是一愣，定睛细看，只见对面的汉人队伍中，正被两名汉中军兵卒推出来的不是己方族长还是谁？
见到族长竟然落到汉中军的手里，人们无不是脸色大变，心头骇然，沙利能差点从马上跳下来。
呆愣片刻，沙利能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双目圆睁，本就不小的大环眼此时瞪得如铜铃一般，他厉声喝道：“立刻放了我们族长！（蛮语）”
张平沉声说道：“让歇图出来说话！（蛮语）”
沙利能暴跳如雷，大吼一声，像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催马向对面的刘秀等人冲了过去。
盖延冷哼一声，持刀迎上前去。沙利能和盖延二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沙利能持棍砸向盖延，后者也没有退避，横刀向上招架。
当啷！
随着一声巨响，狼牙棒结结实实地砸在偃月刀的刀杆上，迸发出一大团的火星子。
剧烈的碰撞，让沙利能胯下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几乎都快在地上直立起来，盖延则是双脚摩擦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一米多远。
两人的硬碰硬，可以说是半斤八两，棋逢对手。
就在沙利能想稳住战马的时候，张平突如其来的一箭直取他的眉心。
双方的距离近，张平的箭又快，沙利能连格挡的时间都没有，他本能反应的向后仰身闪躲。
沙！箭矢几乎是贴着他的脑门掠过。此时战马几乎直立，沙利能在马鞍子上本就有些坐不住，再加上他向后仰身，立刻从马背上翻了下去，落地时，他庞大的身躯都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沙利能从地上灰头土脸的站起来，气得哇哇怪叫，他没理会张平，提着狼牙棒向盖延冲了过去。后者也不怯战，抡刀迎战，他二人在地上战成了一团。
这二位，都是以力大无穷而著称，此时战在一起，场面也异常激烈，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连成一片，四周的众人都感觉耳膜被震得生痛，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盖延与沙利能打了三十个回合，两人还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张平从箭壶中又抽出一支箭矢，捻弓搭箭，毫无预兆，他猛然又向外射出一箭。
这一箭，他没有射向沙利能，而是射向了对面的蛮兵。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名蛮兵胸口中箭，倒在地上。
正与盖延打得不可开交的沙利能，受手下人惨叫的影响，稍微分了下心。
高手对决，任何的晃神都是致命的。沙利能只是稍微分了下心神，一个没留神，盖延的刀就已劈砍到他的脑袋近前。
沙利能大惊失色，此时再想用狼牙棒挡刀，已然来不及了，他只能全力向下弯腰闪躲。
沙！偃月刀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连带着，将他的头顶削掉一大块头皮。
顿时间，沙利能的头顶血流如注，将他的脸颊染出一条条的血痕，最要命的是，头顶的鲜血一个劲的向他的眼中流淌，遮挡住他的视线。
不过盖延可不管他视线是不是受阻，得理不饶人，又是一刀向他的胸前横扫过去。
沙利能爆叫一声，抽身后退，不过还是晚了半步，胸膛又被刀锋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连续挨了两刀，虽然伤口都不致命，但已让沙利能无力再战，他虚晃一棍，紧接着，抽身而退，调头就跑。
盖延大喝一声，随后便追，不过他追出不远，只见前方蛮军主力阵营当中又杀出一队人马，再加上刘秀等人在后面连声呼唤，盖延放弃追杀落荒而逃的沙利能，回到本方阵营。
望着沙利能一干人等已跑出好远的背影，盖延颇感惋惜地跺了跺脚，摇头说道：“真是可惜，只差一步，未能斩下此贼首级！”
刘秀一笑，递给盖延一条汗巾，说道：“巨卿兄辛苦了。”
李通跑到沙利能留下的那匹战马近前，把它牵到刘秀近前，笑道：“我们也不算亏，起码缴获了一匹战马！”
刘秀看了看面前的这匹高头大马，从上到下一身黑，只不过在马儿的脑门中央有一撮白毛。刘秀摸了摸马背上的鬃毛，赞道：“是一匹好马！”
且说沙利能，他一路逃回到蛮军本阵。
看到败逃回来，头上、身上都是血的沙利能，歇图脸色阴沉，冷冰冰地说道：“沙利能，你输了。”
沙利能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歇图，汉中军抓了族长！我们族长现在在他们手里！”
“你说什么？”歇图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目不转睛地看着沙利能。
后者一手捂着头顶的伤口，一手捂着胸前的伤口，说道：“我看见……我看见族长在那群汉中军当中！”
歇图原本瞪大的眼睛慢慢眯缝起来，眼珠连连转动，过了许久，他的表情渐渐恢复了正常，说道：“你受了伤，定然是眼花看错了。”
沙利能身子哆嗦了一下，急声说道：“歇图，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看错，而且他们押出老族长的时候，我还没……”
不等他把话说完，歇图厉声喝道：“我说你眼花看错了，你没听见吗？”
看着歇图扭曲的五官，寒光四射的眼眸，沙利能激灵灵打个冷颤，不敢正视歇图的眼睛，垂下头，吱吱呜呜地小声说道：“我……我……可能、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
这么大的事，歇图相信沙利能不敢扯谎，更不会看错，可歇桑落到汉中军的手里，这件事太严重了，汉中军一定会拿歇桑要挟己方，逼己方退兵。
仗打到现在，汉中城已成为己方的囊中之物，最多再有两三天的时间，己方便可一局攻克汉中城。
等到那时，歇族所赢得的威望，在整个乌戈国里将无人能出其左右，自己也必将成为王位最有利的竞争者。
所以，这一战他必须得打下去，而且必须得打赢，谁也不能阻止他，包括他的父亲歇桑。
而且歇图对歇桑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歇桑霸占着族长的位置，什么事情都不管，只图安逸享乐。
如果没有他歇图，歇桑都不知被人推下族长的宝座多少回了，歇桑活着，对于歇图而言就是个巨大的障碍，如果能借助汉中军之手，除掉歇桑，这也不失为一两全其美之计。
这是歇图坚持不相信歇桑落入汉中军之手的主因。他握紧双拳，深吸口气，侧头喝道：“栾提顿、烧戈！”
“在！”随着应话声，两名蛮将出列，向歇图躬身施礼。
“你二人率一千精锐，将后方的那支汉中军给我斩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记住，是不、留、一、个、活、口！”
“遵命！”这两名蛮将双双答应一声，转身便要走。
“等下！”歇图叫住他二人，向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近前说话。”
栾提顿和烧戈先是一怔，而后凑到歇图近前。
后者在他二人的耳边低声细语。等他说完，两人的脸色顿变，又惊又骇地看着歇图。
歇图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天塌了，自然也有我去顶着！”
栾提顿和烧戈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咧嘴，低垂着头，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歇图眯缝起眼睛，冷冷问道：“怎么？你二人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听闻这话，两人身子同是一震，急忙躬身说道：“属下遵命！”说完话，两人一并转身离去。
栾提顿和烧戈都是歇族有名的悍将，同时他二人也是被歇图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虽说平日里他俩都以歇图马首是瞻，但谋害族长这件事太大了，他俩的胆子再大，做起这件事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不过歇图的命令已下，两人不得不从。栾提顿和烧戈依照歇图的命令，率领一千精锐蛮兵，离开本阵，直奔刘秀等人那边冲杀过去。
己方刚打跑了一小波蛮兵，现在又来了一大群蛮兵，举目望去，估计不下一千之众。
李通走到刘秀近前，眉头紧锁地问道：“文叔，蛮军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他们根本不在乎族长的死活？”
刘秀凝视着迎面而来的那支蛮军，沉默未语。
盖延冷哼一声，说道：“活捉歇桑，完全是多此一举，我看这帮蛮人非但不在乎歇桑的死活，而且还恨不得我们能早点杀了歇桑呢！”
他这话倒是让刘秀心中一动。
在乾尤山的蛮军营地里时，可以看得出来，歇桑在蛮族当中还是很有威望的，蛮人也全都以他马首是瞻，哪怕被活活烧死，都不敢对他的命令有太强烈的反抗，难道到了蛮军这里，歇桑在歇族的威望就不灵了，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恐怕未必！也许是蛮军当中有人希望歇桑能早点死。
歇桑若死了，最直接的受益者当然就是他的儿子歇图，歇图可以顺势成为歇族名正言顺的族长，而敢于如此明目张胆坑死歇桑的，在歇族里，恐怕也只有歇图了。
想到这里，刘秀心中嗤笑，歇图打的好主意啊，想借用己方之手，帮他除掉歇桑这个最大的障碍。
刘秀想明白事情的原由，再不犹豫，箭步来到战马前，一个蹬步，飘身上马，紧接着，他向下弯腰，一探手，将歇桑抓起，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刘秀已提着歇桑，把他放在马背上。
“文叔……”在场众人见状同是一惊，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刘秀坐在马上，对众人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大家放心，我去退敌！”说着话，他双脚一磕马镫子，战马嘶鸣，直奔对面的千余蛮军而去。
见状，龙渊、盖延、张平等人无不大惊失色，齐声喊道：“危险——”

第四十一章 功败垂成
只是此时众人再想阻拦刘秀，已然来不及了。
沙利能的战马果然是一匹难得的骏马，即便驮着刘秀和歇桑两个人，奔跑起来依旧仿似离弦之箭。
刘秀家中没有马，只有牛，但他以前也学过骑马，不过以前骑过的马也只比驽马强那么一点，像这样的战马，他还真没骑过。
等马儿跑起来，刘秀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似的，两耳灌风。
只一会的工夫，刘秀距离对面的蛮军已只剩下三十来步远，蛮军们纷纷亮出弯刀，只等着刘秀冲到近前，把他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刘秀把原本趴在马背上的歇桑扶正，让他坐在自己的身前，同时大声喊喝道：“歇桑在此，谁敢动手？歇桑在此，谁敢动手？”
他说的汉语，蛮人是听不懂，但蛮人的眼睛都不瞎，皆看到了坐在刘秀身前的族长歇桑。
蛮兵们一个个拿着弯刀，看着战马上的歇桑，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是好，栾提顿和烧戈也看得清楚，坐在马上的那人，不是族长还是谁？
他俩对视一眼，烧戈大声喊喝道：“来敌冲阵，放箭！”
所有的蛮兵，都傻愣愣的站起原地，根本无人拉弓射箭。烧戈心头大急，厉声喝道：“我让你们放箭，你们没听到吗？”
“可是……可是马上的是族长……”站于烧戈身边的一名蛮兵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让你放箭！”烧戈暴怒，一马鞭子狠狠抽在那名蛮兵的肩头，后者向旁踉跄了一部，肩上立刻多出一条血痕。
他低垂着头，身子疼得哆嗦个不停，可就是不敢射出一箭。
他是如此，其它的蛮兵也是如此，根本无人敢对歇桑放箭。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和歇桑已策马奔到众人近前。
呆站在原地的蛮兵们根本不敢阻拦，人们如同潮水一般向两旁退让，给刘秀的胯下马让出一条人肉通道。
再不出手，真就来不及了！栾提顿和烧戈对视一眼，二人一同大吼一声，抡刀杀向刘秀。刘秀反应也快，抽出肋下的青锋剑，向外格挡。
当啷、当啷！连续两声铁器的碰撞声，刘秀单手持剑，硬生生招架住了栾提顿和烧戈两人的重刀。
这太不可思议了！栾提顿和烧戈可是歇族的猛将，力大惊人，骁勇善战，竟然有人能同时招架得主他两人的重刀，而且对方看起来还只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
他二人的出刀，把歇桑也吓得不轻，在他感觉，这两刀很大程度上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歇桑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栾提顿、烧戈，你二人想杀我不成？（蛮语）”
这一嗓子，让在场的蛮兵们齐刷刷地向栾提顿和烧戈看过去，同时也让他二人心头一颤，再也攻不出第二刀了。
也就在他二人愣神的片刻，刘秀已催马从他俩身边掠过，继续向前冲去。
接下来，刘秀再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从蛮军的阵头一直冲到阵尾，顺利冲出蛮军的队伍，直奔蛮军本阵而去。
糟了！栾提顿和烧戈回头一看，大惊失色，急忙拨马往回跑，其余的蛮兵们也都跟着他俩奔跑回来。
刘秀带着歇桑，冲到蛮军本阵近前，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往里闯，同时他不停地喊喝道：“歇桑在此，谁敢妄动？歇桑在此，谁敢妄动？”
这一下，不仅仅那一千蛮兵看清楚歇桑了，蛮军本阵的上万人，也都看清楚歇桑被汉中军的兵卒挟持。
顷刻之间，蛮军本阵就如同炸了营似的，人们六神无主，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原地哇哇的怪叫。
身在蛮军本阵中的歇图，自然也看到了歇桑。
此时的歇图，肺子都快气炸了，汉中军这一招强冲，彻底搅乱了他的计划，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歇桑落到汉中军的手里，他再下令击杀这支汉中军，恐怕也没人会听自己的了。
歇图抬起手来，指向正策马在己方本阵里狂奔、如入无人之境的刘秀，咬牙切齿地问左右众人道：“此人是谁？”
他周围的众人无不是满脸的茫然，他们也都不认识刘秀，更不清楚他是何许人也。
歇图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若生擒此人，必活剥他的皮，生抽他的筋！”
人们还以为歇图是想为他的父亲报被俘之仇呢！一个个皆露出义愤填膺之色，纷纷说道：“我等誓生擒此人，为族长一雪前耻！”
他们正说着话，刘秀刚好也看到他们这边。
他不认识歇图，但却能看得出来，歇图的穿着和其他蛮人明显不同，身上披着兽皮的大氅，里面系着交叉的宽宽皮带，头顶还带着铁质的瓜皮帽，冒顶弄出两个犄角，在他的身边，有许多蛮军的将领，还有膀大腰圆的护卫。
另外，被他挟持的歇桑也一个劲的向那边看，刘秀更加笃定，位于人群中央，被人们众星捧月一般的那个蛮人，就是歇图。
他一拉战马的缰绳，拨转马头，直奔歇图那边奔跑过去。
歇图周围的护卫们急忙护在歇图的四周，看着刘秀，如临大敌。歇图没好气地把挡在自己面前的两名护卫狠狠推开，一对深邃的眼睛，恶狠狠地怒视着刘秀。
距离歇图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刘秀勒紧战马的缰绳，将战马停了下来，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持剑，架在歇桑的脖子上，大声喊道：“你等蛮军听着，歇桑在我手里，你们若不想害死自己的族长，就立刻退兵！”
歇图能听得到汉语，气得脸色铁青，现在他真有把刘秀连同歇桑一并掐死的冲动，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尤其是在这么多族人面前。
他强压怒火，深吸口气，朗声说道：“你是何人？报上名姓！”
“刘秀！”
刘秀！歇图在心里暗暗念叨刘秀的名字，他沉声说道：“你放人，我们就退兵！”
他是真的希望歇桑能立刻去死，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这么说。
刘秀扬头说道：“等你们退兵了，我自然会放人！”
“尔等汉人，出尔反尔，毫无信誉，今日你若不肯放人，你也别想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蛮兵呼啦一声，将刘秀团团围住。
刘秀也不慌张，只是将青锋剑向歇桑的脖颈处压了压，顿时间，鲜血顺着歇桑的脖子流淌出来。
见状，刚刚围拢上来的蛮兵无不脸色大变，人们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如果你们不在乎族长的死活，尽管对我出手好了！”说着话，他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
在场的蛮兵蛮将们，无不是对刘秀怒目而视，但却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
唉！歇图心中暗叹一声，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歇桑这头蠢猪，他怎么就不早点死在女人堆里呢？
他闭上眼睛，沉默许久，然后慢慢张开眼睛，说道：“我军可先退兵十里，你放了我父亲，之后我们会离开汉中，返回属地。”
刘秀说道：“五十里。”
“什么？”
“你们退兵五十里，我再放人！”
“不行！”五十里，这一退一进，少说也得花费一天的工夫，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歇图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二十里，我军最多可退兵二十里！”
“七十里！”
“什么？”
“八十里！”
“你……”
“一百里！”刘秀嘴角扬起，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前的歇桑，冷笑出声，说道：“这就是和我讨价还价的规矩，你越是要讨价，我就越是要加价，尔等退兵一百里，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割下他的首级！”说着话，他当真把青锋剑向歇桑的脖颈又再次压了压。
歇桑脖颈流淌出来的鲜血更多了，他吓得啊的一声惊叫，险些没晕死过去，冲着歇图大声喝道：“退兵一百里！立刻退兵一百里！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哎呀，气煞我也！歇图的肺子都快炸了，又是气又是憋屈，歇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还胆小如鼠，如何配做族长？
可歇桑偏偏就是族长，还是他的父亲，现在歇图是真没辙了。
如果他真不管歇桑的死活，执意要杀刘秀，别说族人们肯不肯听从他的命令还两说，以后他也别指望继承族长的位置了。
他紧握着双拳，指甲都深深扣入掌心的皮肉里，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好好，只要你能保证我父亲的安全，我……我军可以退兵百里！”
“歇图，希望你言而有信！”刘秀冲着歇图微微一笑，拨转马头，向蛮军的阵营外跑去。
歇图那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但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刘秀感觉既有趣，又十分有成就感。
能在蛮军当中如此来去自由，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他刘秀了。当然，他完全倚仗着歇桑这枚免死金牌。
在场的蛮兵根本不敢阻拦刘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歇桑，跑出己方本阵。
直至刘秀离开了好一会，歇图才算把这口气缓过来。他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撤兵！”
打了这么多天的硬仗，眼瞅着汉中城要被己方攻下来了，结果却要半途而废，在场的众人都很是不甘心，但又没有办法。
人们都像是霜打得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长吁短叹。
不管蛮军有多不甘心，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撤兵。
没有一人敢不顾族长的死活，非要坚持把这场攻城战打完为止，包括歇图在内。
这，便是歇桑的威力！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刘秀的远见。

第四十二章 危机缓解
只不过蛮军不是向北撤退，而是绕过汉中城，一路向南行进，看样子，他们是真打算要打道回府了。
蛮军突然撤离战场，这让汉中城内的守军们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蛮军明明已经占据优势，为何还要撤兵呢？难道背地里在酝酿着什么诡计不成？
很快，人们的疑惑便有了答案。
刘縯和冯异正对蛮军的诡异举动进行讨论的时候，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到他二人近前，激动地大声说道：“刘大人、冯大人，城外来了一支队伍，我们自己人的队伍！”
听闻这话，刘縯和冯异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蛮军撤退了，原来是己方的增援到了。
刘縯哈哈大笑起来，兴奋地问道：“我方的援军有多少人？”
“看起来，有三、四百人的样子。”报信的兵卒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刘縯的大笑戛然而止，只有三四百人，就把一万多人的蛮军吓跑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刘縯和冯异双双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箭垛前，探头向城下张望。
果然，站于城门前的队伍充其量也就三四百人，看穿着可以判断出来，大部分都是汉中郡军。
冯异眉头紧锁，拍下刘縯的肩膀，语气凝重地说道：“伯升，小心有诈！”
蛮军撤的诡异，不可能是被这三、四百郡军吓跑的，蛮军一走，郡军便来到城下，难道是蛮人伪装的？
刘縯向下大声问道：“来者何人？通上姓名？”
身在人群里的刘秀一下子就听出喊话之人是大哥，他喜出望外，从人群里挤出来，仰着头，向城头上大喊道：“大哥，是我，阿秀！”
听闻刘秀的喊话声，刘縯脑袋一晕，差点从城头上一头栽下来。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细看，站于城下的不是小弟还是谁？
刘縯一蹦多高，用力地抓着冯异的肩膀，激动的大喊道：“是我弟！我弟没死，我家小弟他还活着！哈哈！呜呜！”
冯异认识刘縯这么久了，还从没见过他失态过，而此时的刘縯，一会大笑，又一会大哭，都分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刘縯冲着周围的兵卒连声大喊道：“开城门！快开城门！”
冯异还想劝告刘縯，询问清楚了再开城门也不迟，可刘縯就像疯了似的，已不管不顾的直向城下跑去。
蛮军的撤退，让守军们都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人们合力打开城门。
城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刘縯已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刘秀快步上前，说道：“大哥……”
他话音未落，刘縯已快步上前，把他紧紧搂抱住。
其实对于刘秀能不能生还这件事，刘縯没抱多大希望，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此时看到刘秀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刘縯激动之情无以复加，差点把刘秀勒得背过气去。
“大哥，我没事！”刘秀能感受到大哥的喜悦和激动，他鼻子发酸，哽咽地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过了好一会，刘縯才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退后两步，将刘秀上下打量一番。
仔细这么一看，他才发现小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身材还是那个身材，长相也还是那个长相，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但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这是金液的功效。
那瓶半成品的金液让刘秀伐骨洗髓、脱胎换骨，虽然身材和样貌都没变，但自身的气质已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儒雅中透出几分飘逸和华贵，此外，他的皮肤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白净细腻，富有光泽。
“走，进城里说话！”刘縯拉着刘秀，走进城中。龙渊、张平、盖延等人也都纷纷跟了进来。
他们刚进城，城门的兵卒便再次把城门关闭。
刘縯不解地问道：“阿秀，你可知城外蛮军为何会突然撤兵？”
刘秀一笑，回身指了指被李通和李轶押着的歇桑，说道：“大哥，蛮军之所以会退兵，功劳都在他身上！”
刘縯顺着刘秀的手指，看向歇桑，打量他片刻，问道：“阿秀，这人是？”
刘秀说道：“他叫歇桑，是歇族的族长！这次前来进攻郡城的蛮军，都是歇族人，蛮军的首领，正是歇桑的儿子歇图。”
啊？原来如此！难怪蛮军会突然撤兵，原来是阿秀他们把蛮军的族长给擒下了！
刘縯惊讶地睁大眼睛，愣了片刻，他又惊又喜地问道：“阿秀，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刘秀随即把事情的经过向刘縯等人讲述了一遍。
刘縯和冯异听后，无不是喜出望外，他俩原以为郡城可能要守不住了，没想到，现在事情出现了这么大的转机。
冯异兴奋的一拍巴掌，神情激动的对刘秀说道：“文叔，这次你可是立下了大功，等于是救下全城十万军民的性命！”
刘縯亦是连连点头，现在蛮军的族长落到己方手里，己方也再不用担心蛮军会来继续攻城了！
他们正说着话，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唱吟道：“太守大人到——”
听闻唱吟声，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只见城内快速行来一队骑兵，在骑兵当中还有一辆马车，那正是太守王珣的座驾。
马车在刘秀等人面前停了下来，紧接着，门帘撩起，王珣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向刘縯和冯异，满脸喜色地问道：“听说蛮军撤兵了，可有此事？”
刘縯和冯异面色一正，双双向王珣拱手施礼，齐声说道：“王大人，蛮军的确已退兵！”
得到刘縯和冯异二人的亲口确认，王珣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在随从的搀扶下，他快速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刘縯和冯异近前，难掩脸色上的喜悦之情，大笑道：“伯升，这次蛮军兵败，无功而返，你可是居功至伟啊！”
话语间，他连提都没提冯异。
刘縯淡然一笑，欠身说道：“王大人，属下不敢居功，这次蛮军之所以撤兵，皆是我弟刘秀之功！”
“哦？”王珣不解地看着刘縯。
刘縯回头，向刘秀招了招手。
等刘秀走上前来，刘縯提醒道：“这位是汉中太守王大人，阿秀，快快向王大人见礼！”
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秀，见过王大人！”
王珣打量刘秀两眼，看向刘縯，好奇地问道：“伯升，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縯把刘秀刚才讲的话又向王珣复述了一遍，最后他含笑说道：“王大人，现在蛮军的族长已落到我方手里，蛮军心存顾忌，再不敢轻易进犯郡城了！”
王珣听后喜出望外，两眼放光地从新打量刘秀一番，笑问道：“你叫？”
“王大人，在下刘秀，字文叔！”
“好好好！”王珣乐得嘴巴合不拢，抚掌大笑，赞叹道：“伯升守城有功，文叔擒贼有功，刘家两兄弟，果真都是人中豪杰啊！”
说着话，他目光越过刘秀，向他背后望去，同时问道：“那个……那个歇桑现在哪里？快让本官看看！”
刘秀转身向李通和李轶点下头。二人押着歇桑，走到王珣近前，躬身说道：“王大人，此人就是歇族的族长，歇桑！”
王珣瞪大眼睛，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细打量歇桑，看罢之后，他皱了皱眉，语气轻蔑地问道：“此贼，是人是兽？”
听闻这话，王珣的手下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歇桑能听得到汉语，他怒视着王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愤怒声响。
见状，王珣老脸顿是一沉，回头从一名骑兵手中拿过马鞭，对着歇桑劈头盖脸地猛甩了几鞭子。
歇桑双手被捆绑住，既挡不了，又躲不开，脸上被抽出好几条血痕，人也倒在地上，身子佝偻成一团，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出了口恶气，王珣把马鞭扔还给骑兵，向左右说道：“把歇桑押回太守府，严加看管！”
他一声令下，走过来两名军兵，把歇桑从地上拽起，拖着就往城内走。
刘秀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大哥。他和歇图约定好了，蛮军退兵百里后，他便要释放歇桑。
刘縯自然明白小弟的意思，他上前两步，对王珣拱手说道：“王大人，阿秀用歇桑要挟蛮军退兵百里，之后便要把歇桑放还给蛮军！”
王珣不悦地说道：“放人？绝对不行！蛮军在我郡境内杀烧抢掠，杀人无数，歇桑既然是蛮军族长，他必须得为此付出代价！”
“可是，王大人，阿秀已经许诺于歇图！”言而有信，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无论是刘秀还是刘縯，都十分看重‘信’字。
“和未开化的蛮子不用讲言而有信那一套！他们也不配！”王珣看向刘秀，含笑说道：“文叔啊，你与你大哥都是我汉中郡的功臣，今晚，本官要在太守府设宴，为你二人庆功！哈哈！”说完，他又向刘縯和刘秀点了点头，大笑着坐上马车，兴高采烈地回了太守府。
看着王珣马车离去的背影，刘秀说道：“大哥，王大人带走了歇桑，等于是让我失信于歇图！”
冯异走上前来，正色说道：“文叔，我也不认为我方应该释放歇桑！只要歇桑还在我们手里，蛮军就会心存顾虑，不敢进犯，可我们一旦放了歇桑，蛮军必然还会大举来犯！”
稍顿，他轻轻叹口气，小声说道：“说实话，郡城现在已到了无兵可用的险境，很难再顶住蛮军新一轮的攻城！如果今日不是你们及时出现，只怕郡城……”
现已凶多吉少了！
刘秀先是点点头，然后好奇地问道：“大哥、公孙兄，这几天你们是怎么顶住蛮军攻城的？”

第四十三章 落花有意
“说来话长！走！我们到城门楼上，坐下来慢慢谈！”刘縯拉着刘秀，顺着台阶走上城墙。
等上到城墙，刘秀等人无不是大吃一惊。整整一大面的城墙，凡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血迹斑斑，黑褐色的干枯血迹，随处可见。
“这五天的激战打下来，我方的伤亡已不下万余众。”刘縯感慨万千地说道。
跟着上来的盖延禁不住问道：“哪来的上万人？”
刘縯和冯异看向盖延，不解地问道：“你是？”
“在下盖延！”
听闻盖延的名字，刘縯和冯异都露出诧异之色。他俩对盖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次是第一次见面。
“原来是盖大人，失敬失敬！”
盖延面红耳赤地拱手回礼，摇头说道：“说来惭愧，身为郡军司马，守城本是我之职责……”结果在蛮军大举攻城的时候，他还被蛮人关押在他们的大营里呢。
冯异体贴地说道：“乾尤山之败，并非盖大人之过！”
盖延苦笑，垂头未语。
走进城门楼，刘縯将这几天守城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刘秀等人都听得惊心动魄，原来为了抵御蛮军的攻城，连城内的壮丁都动用了。
不过壮丁既没有受过训练，也没有战斗的经验，甚至连武器都没有，伤亡很大，五天下来，总共折损了数千人之多。
冯异叹了口气，正色说道：“现在还能坚持守城的，就剩下我们这一千来人了，文叔，若非你们及时赶回来，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虽说城内还有两三万的壮丁可用，但因为这几天的战斗伤亡实在太大，他们业已招不上来新的壮丁。
刘縯恍然想起什么，对冯异说道：“公孙兄，马上派人出去打探，看看蛮军是不是真的撤退了，还有，他们撤了多远，具体撤退到了哪里！”
冯异点了点头，挥手叫来几名心腹手下，让他们骑马出城打探蛮军的动向。
刘秀说道：“就算蛮军如约撤退百里，也随时可能反杀回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现在得赶紧向京师军求援才是！”
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前者说道：“我们早就派人去向京师军求援了，可一直都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这不应该啊！”刘秀喃喃说道。汉中城可是京师军的后勤总补给站，对京师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得知汉中城被蛮军大举进攻的消息，按理说，京师军应该第一时间选择回救才是，除非前方战事吃紧，他们被蛮军死死拖住了，无法回撤。
但以战斗力来说，蛮军对京师军不太能构成威胁啊！
“难道，是消息未能传到京师军那里？”刘秀狐疑地问道。
冯异摇头，说道：“我们先后已派出三拨信使，消息不可能传不到京师军那里！”
“这就奇怪了。”刘秀喃喃说道。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军兵跑进城门楼里，说道：“刘大人、冯大人，叶家来送饭了！”
见刘秀等人面露不解之色，刘縯含笑解释道：“蛮军攻城期间，军中的伙食大多都是叶家提供的，我们能守下郡城，叶家也是功不可没啊！”
汉中城内囤积着不少的粮食，不过那些粮食可不是汉中郡的，而是属于京师军的，别说刘縯和冯异不敢乱动，即便是汉中郡太守王珣，他也不敢私自动用京师军的一粒粮食。
参与守城的军民近万人，每天要吃要喝，粮食从哪来？
这些天，主要就是靠叶家出粮，又组织全城的百姓，为守军做饭，确保了守军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付城外的敌军。
刘縯站起身形，同时拍了下刘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见见叶公！”
他们一行人下了城墙。在城墙附近，围拢着好多的人，还有二十多个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的。
在人群旁，站着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人，刘秀定睛一看，都认识，老的是叶阗，少的是叶清秋。
刘縯和冯异还真不认识叶清秋，这些天来，虽说叶家天天都往这边送饭，但过来的人都是叶阗。
这次突然看到一个姑娘和叶阗站起一身，两人都是面露狐疑之色，刘縯禁不住嘟囔道：“此女是何人？”
刘秀接话道：“大哥，她就是叶清秋，叶家的小姐！”
“哦！原来是她！”刘縯恍然大悟，不过又觉得奇怪，今天叶清秋怎么也来了呢？
冯异看了看刘秀，了然一笑，心中已然明了是怎么回事了。
远远的，看到刘縯等人过来，叶阗迎上前去，含笑说道：“伯升，听说城外蛮军已撤？”
刘縯说道：“蛮军是暂时撤兵了。”他可不敢把话说死，谁都不敢保证蛮军一定不会再来进攻郡城。
叶清秋并没有看刘縯，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当她看到刘秀的时候，眼睛顿是一亮，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后看了眼身旁的父亲，迈出去的脚又慢慢收了回去。
她的小动作，叶阗有看到，自家的闺女，她的心思他又哪会不懂？他看向刘秀，故作惊讶道：“文叔，你回城了？几时回来的？”
刘秀擒下蛮军的族长歇桑，成功逼退了攻城的蛮军，这个消息早已在郡城城内传开了，得知消息的百姓们无不是欢天喜地，奔走相告，现在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已听说了这件事。
刘秀向叶阗拱手说道：“叶公，我也是刚回城不久。”
叶阗感叹道：“听说你在乾尤山与蛮军交战的时候失踪了，连日来，我这心一直都是悬着的，如今看你安然无恙的回来，我这心也总算可以放回到肚子里了。”
刘秀深施一礼，说道：“让叶公如此挂念，是晚辈之过！”
不知道是不是对刘秀心存好感的关系，叶阗越看这个年轻人越觉得顺眼。
虽说刘秀的家世不怎么样，只是个乡下的农夫，但看他这个人，却完全感觉不出他是个农夫，身上反而有股雍容的大气。
和刘秀又寒暄了几句，叶阗侧了侧身形，说道：“大家都过来吃饭吧！”
叶家提供的饭菜很简单，每人两个馍馍，外加一勺子的汤。
说起来叶家能为守军提供这么多天的饭，还多亏当初有刘秀的提醒。
若换成寻常的商贾之家，目光短浅之辈，没准会趁此机会，炒高粮价，大发横财。
而叶家能成为在汉中极具影响力的大士族，并非没有原因。
叶家非但没有把囤积的粮食以高价卖出去，反而还无偿的献给守城的军民。
短期来看，叶家是损失了一次发大财的机会，但从长远来看，叶家在汉中的影响力和威望，无疑都得到了大幅的提升。
刘秀也和普通的兵卒一样，领了两个馍馍和一碗稀汤，坐在城墙附近的台阶上，大口吃起来。
这时，叶清秋走了过来。
李通眼睛尖得很，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形，转头一瞧，看龙渊和李轶都还坐在刘秀身边，他拍了拍两人，甩头说道：“我们去那边吃！”
龙渊满脸的不解，茫然地看着李通。
李通向叶清秋瞥了一眼，龙渊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立刻起身，迈步向旁走去。
李轶本不想走，难得能有与叶清秋接触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不过见堂弟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他暗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跟着起身，和李通一并走开。
没有其它人在场，叶清秋轻松了不少。她在刘秀身边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天，家中囤积的粮食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你吃不惯，暂时忍一忍，晚上来我家吃饭。”
刘秀笑了，说道：“这样的伙食已经很好了。”平日里，义军的伙食都是粟馍馍，现在叶家提供的馍馍，是粟面加上白面，已经比军中的伙食要好多了。
叶清秋问道：“文叔，这几天你都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我很担心你！后面的半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刘秀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喝干，擦了擦嘴角，说道：“我一直都藏在乾尤山里。”
他没有说他进入山洞的事，也不想把那个山洞公布出去，山洞里面没有什么，公布出去，也只会打扰洞府的清净。
“这么多天，你一直都躲在乾尤山？”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在突围的时候，受了些伤，后来找到隐蔽之处，一连昏迷了好几天。”
“原来是这样。”当时的情况是怎样，叶清秋没有亲眼目睹，但想来一定很凶险。
她话锋一转，说道：“这次你抓到蛮军的族长，逼退了攻城的蛮军，可是为汉中立下了大功，只要你愿意留在汉中，一定能在郡府某个不错的官职。”
以他的功绩，再加上叶家这个助力，她相信，刘秀在汉中的仕途一定能平步青云，甚至将来成为汉中太守都有可能。
叶清秋说出这番话，显然还是太不了解刘秀了，刘秀不可能投身于官场，他和大哥刘縯的目标一致，都是一心想着光复汉室，又怎么可能去给王莽做官？
这和他的目标是存在根本矛盾的。
他正要说话，忽听前方一阵混乱，刘秀举目一瞧，只见无数的百姓从大街小巷向城门这边走过来，放眼望去，街上人头涌涌，都分不清楚个数，人们手中拿什么的都有，大多都是棍子、菜刀、斧头之类。
此情此景，让刘縯和冯异等人也是一惊，众人纷纷迎上前去，问道：“诸位，你们这是？”

第四十四章 意气用事
“是刘縯刘伯升！”有认识刘縯的百姓在人群中高呼一声。
人们闻言，纷纷向刘縯涌了过去，到了他近前，七嘴八舌地说道：“刘大人，我们是来守城的！”“我们是来杀蛮人的！”“我们……”
一听人们的吵嚷声，刘縯和冯异这才弄明白他们的目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当蛮军大举进攻，坚守城防的军民伤亡惨重之时，在城内召集壮丁，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蛮军撤了，城内的百姓们倒是都来了勇气，争先恐后的来参与城防，你们早干嘛去了？
刘縯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现在蛮军已经退兵，不再需要这么多人守城了，大家都回去吧！”
回去饿肚子吗？参与守城，能有口饭吃，回到家里能吃什么？
一连数日的封城，城中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已吃得差不多了，现在自告奋勇的来守城，既没有危险，又能白吃军粮，何乐而不为呢？
人们根本不愿意离开，纷纷大声嚷嚷道：“刘大人，把我们留下吧！”
“是啊，刘大人，就把我们都留下吧！”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哀求，就是死活不肯走，此情此景，让刘縯和冯异也是一筹莫展。
站于一旁的叶阗眉头紧锁，叶家早已把囤积的粮食消耗得差不多了，勉强还够维持一千多人数日的吃食，可现在城内一下子冒出来一两万人要参与守城，就算把叶家的家底都掏光了，也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再者说，这些数以万计的百姓，摆明了是为了占便宜而来的，如果蛮军真反杀回来，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刘縯和冯异尽量安抚百姓们的情绪，劝告他们各回各家，现在守城不再需要这么多人，但不管他二人怎么劝说，根本没人听他俩的，现场的百姓们死后不肯走，把城墙附近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场面也是混乱不堪。
冯异拉着刘縯，退出一段距离，小声说道：“伯升兄，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看我们还得去找王大人，让王大人出面解决这件事！”
刘縯苦笑，问道：“王大人怎么解决？”王珣出面，就能把这些百姓劝回家了？
冯异轻叹口气，说道：“封城这么多天，百姓家中的粮食早已吃光，人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赖在这里不走，只要王大人肯开仓放粮，让百姓们能有口饭吃，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刘縯差点笑出来，说道：“开仓放粮？公孙兄，你未免也太高估王大人了吧，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放出一粒粮食！”
他早就看透了王珣这个人，小肚鸡肠，又胆小如鼠，只贪图自己的享乐，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就这么一个人，你还能指望着他冒着惹怒廉丹的风险，给百姓们开仓放粮？简直是笑话！
冯异眉头紧锁，不再说话。
城中百姓纷纷自告奋勇的参加城防，而且一下子涌出来一两万人那么多，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太守府。
王珣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可不认为百姓们是为了填饱肚子才跑去加入守军的，只认为蛮军被己方吓退了，让城内百姓们士气大振，人们都抱着和蛮军决一死战的心理。
想到这，他反而觉得刘秀擒下歇桑这个举动太多余了，现在有这么多的百姓自发加入守军，就算蛮军不撤，也攻不破郡城的城防，恰恰相反，己方还能趁机多杀不少的蛮军，多立下不少的战功。
他眼珠转了转，让人把歇桑提过来。
时间不长，两名军兵把歇桑押入大堂。
居中而坐的王珣向下看了看，见到一身污垢血迹的歇桑，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阴阳怪气地问道：“歇桑，此役之败，你可服气？”
歇桑怒视着王珣，大声喝道：“王珣，有种的你就杀了老子！”
他或许会对刘秀服气，刘秀能潜入山谷大营，把他生擒活捉，能带着他硬闯己方的大军，他或许也会对刘縯、冯异服气，他二人能以劣势之军，抵御己方大军这么多天。但对王珣，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只一个狐假虎威的狗屁文官，如果不是自己落难，他连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王珣眯了眯眼睛，凝视歇桑片刻，哼笑出声，他慢慢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歇桑近前，缓缓抽出肋下佩剑，用剑身拍打着歇桑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败军之将，死到临头，你还敢逞强？”
“死？哈哈——”歇桑突然仰面大笑起来。
他还真就不怕王珣，在他看来，他借给王珣十个胆子，王珣都不敢杀他。
他歪着脑袋，用眼角余光睨着王珣，傲然说道：“你若敢杀我，我歇族大军势必将汉中城荡为平地，让城内鸡犬不留，至于你，王珣，鼠辈！我歇族大军会将你一片片的撕碎、生吞！哈哈——”说着话，他再次大笑起来。
听着歇桑的话，在场的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王珣，气得脸色铁青，身子突突直哆嗦。
歇桑环视在场众人一眼，嗤笑出声，说道：“你们汉人的肉不错，又香又嫩，尤其是汉人的女子，哈哈——”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王珣这位堂堂的太守。
他再忍不住，嗷的怒吼了一声，手中剑猛然向前一递，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歇桑的狂笑之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王珣。
过了一会，歇桑慢慢低下头，只见王珣手中剑业已穿透了自己的胸疼。
他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被迅速的抽干，歇桑重新看向王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竟敢杀我……”
话音未落，他人已坚持不住，重重的摔倒在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王珣抬腿踩住歇桑的肩膀，把佩剑从歇桑的胸膛内狠狠拔出来，他转头对外面的军兵喝道：“来人！将这蛮贼的狗头给我切下来，悬挂于城头之上！”
“是！”随着应话之声，两名军兵从外面走了近前，将歇桑的尸体从地上架起来，拖着往外走去。
王珣甩了甩剑身上的血水，又抽出手帕，将血迹擦拭干净，而后收剑入鞘，对周围众人说道：“蛮贼不知死活，竟敢在太守府挑衅本官，诸如此类，死不足惜！”
“大人，下官以为，歇桑的首级不宜悬挂出去，蛮军如果得知歇桑被斩首的消息，可能会再次大举来攻！”一名郡府官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王珣冷笑一声，说道：“本官还怕蛮军不肯回来呢！刚才北城那边传回的消息你们不也听说了吗？又有两万之众的壮丁加入城防，城外的蛮军只剩下区区万人，又何足惧哉？”
郡府的官员们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连连点头，赞道：“原来王大人是故意杀掉歇桑，激怒蛮军，引蛮军再来攻城，如此一来，我方不仅能杀伤到更多的蛮军，甚至还有机会将攻城的蛮贼一举歼灭！”
王珣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正是他打的如意算盘。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歇桑有所忌惮的刘秀，乃至刘縯和冯异，都不可能杀他，因为他们很清楚杀掉歇桑的后果有多严重。
别看现在城内又冒出两万百姓，信誓旦旦的要加入城防，抵御蛮军，但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倘若蛮军真杀回来，这两万来人的壮丁，立刻就会作鸟兽散，真正能跟着他们做到坚守城池的，其实就眼下这一千来人。
一千多人又如何去抵御一万多人的蛮军？
不过这些事情，王珣是不会想到的，他只看到了又有两万壮丁加入守城的队伍当中，在他眼里，现在的郡城已然是固若金汤，那么留不留歇桑已经毫无意义了。
在王珣这样的心理下，他对歇桑一点没客气，一剑将其刺死，而且还不依不饶的令人斩下歇桑首级，悬挂于城头，似乎生怕蛮军的探子察觉不到歇桑被杀的消息。
太守府的兵卒还特意给歇桑的首级打造了一个木头笼子，然后将歇桑圆滚滚的脑袋放了进去。四名兵卒在王珣的授意下，提着木头笼子，大摇大摆地向北城走去。
这一路上，全城的百姓们都轰动了，无论男女老幼，人们纷纷涌上街头，争先恐后的观望蛮人族长的首级。
街道上人满为患，四名兵卒寸步难行，当他们走到北城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
身在城头上的刘縯、刘秀等人都有听到城内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那四名兵卒提着木笼子，走到城头上，人们才算看清楚笼子里装的是什么。
刘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笼子里的断头，下意识地问道：“那是歇桑的脑袋？”
四名兵卒中的一位上前走了几步，来到刘縯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刘大人，歇桑不知悔改，到了太守府还飞扬跋扈，气焰嚣张，王大人已将其处死，并令我等将此贼的人头悬挂于城头！”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无不大变。刘秀、冯异等人也都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定睛细看，笼子里装着的正是歇桑的项上人头。
王珣竟然把歇桑给杀了？众人瞠目结舌，好半晌回不过来神，完全搞不懂王珣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歇桑在己方的手里，蛮军会有所顾虑，不敢来攻城，现在你把歇桑杀了，不等于是逼着蛮军回来和己方拼命吗？

第四十五章 喜讯传来
在众人怔怔发呆的时候，一名兵卒提着木笼子，走到城门楼前，先是回头看看，比量一下方位，然后拍了拍一处箭垛，问道：“刘大人，人头就挂在这里吧！”
刘縯回过神来，看着那名兵卒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冯异激灵灵打个冷颤，猛的大叫一声：“使不得！”说着话，他疾步上前，大声说道：“歇桑被杀的消息一旦让蛮军知晓，蛮军必会反杀回来！”
那名兵卒先是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不在乎地说道：“冯大人放心，我们大人早已经算计好了，现在郡城守军有两万之众，而蛮军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以一万攻两万，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如果蛮军不怕死，就让他们尽管来攻好了！”
听闻兵卒的话，刘縯和刘秀差点笑出来，苦笑。
得是多蠢的人才能说出这么无知的话？还两万守军？这简直就是笑话！这两万自愿加入守军的百姓，全是来混饭吃的，王珣竟然还把他们当成兵来用？
冯异扶额，沉默片刻，他强压心头的情绪，语气平缓地说道：“这位兄弟，现在天色已黑，悬挂出歇桑的人头也毫无意义！”
“可是我们大人已经交代了，今晚必须得把歇桑的人头悬挂出去，等明日天亮，让蛮军的探子能第一时间发现！”
呵！冯异啼笑皆非，仰天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已经不知再说什么了。
刘縯拉着刘秀，向旁走出一段，小声说道：“阿秀，我看郡城这次肯定要守不住了，你我兄弟，得赶紧找个机会，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刘秀默然，过了好一会，他方喃喃说道：“逃？大哥，我们又能往哪里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别以为他们跑出汉中城就算没事了，以后追究起责任来，他二人以及家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刘縯苦笑道：“可以现在的局势，我们不逃，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刘秀眉头紧锁，看了看城内聚集起来的那些百姓们，幽幽说道：“郡城还没到已无人可用的地步，只是人们都缺少与蛮人一战的勇气，真被逼到了绝路上，我想，他们都会与蛮人拼死一搏的！”
刘縯顺着刘秀的视线，看了看城内的百姓们，对他们，他实在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不过阿秀说得也没错，他们根本跑不了，其一是会连累到家人，其二，扔下十万之众的城中百姓，独自逃生，也过不了自己良心的那一关。
四名兵卒把木笼子悬挂在北城门的正上方，而后他们来到刘縯和刘秀近前，含笑说道：“两位刘大人，请随小的到太守府赴宴！”
刘秀没有说话，刘縯点头应了一声好。然后他走到冯异那边，说道：“公孙兄，今晚到太守府赴宴，你可不能再推迟了！”
冯异摇头说道：“我还是不去了。”他怕自己见到王珣之后，会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縯正色说道：“公孙兄，就算你不想吃太守府的这顿饭，可你也得想想，还有两万张嘴在等着吃饭呢！”
冯异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了看城下那些壮丁。人们大多都已坐在地上，一个个仰着头，都在眼巴巴地望着城头，似乎正等着他们放饭呢！
他暗叹口气，向刘縯扬了扬下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走吧！”
刘縯、刘秀、冯异跟随着四名官兵，一同去往太守府。
和上次一样，今晚的太守府也是大摆宴宴，酒菜之丰盛、奢华，令人咋舌。
看着宴会上的饭菜，再想想城中已饿得浑身乏力的百姓，冯异将双手慢慢放到桌下，握紧成拳头。
王珣根本不搭理冯异，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一个劲的和刘縯、刘秀两兄弟说话。
经过一番寒暄，刘縯主动提出，希望太守府能给守城的军民提供军粮。
他本以为要破费一番口舌才能从王珣这里要出粮食，没想到他刚起个话头，王珣就同意了，答应刘縯，会给守军五百石粮食。
当时的一石，相对于现在的一百二十斤。五百石就是六万斤粮食。两万来人若是省着点吃，勉强可以维持三、四天。吃饱是不用想了，反正是能让人饿不死。
对于两万多人而言，五百石粮食实在不算多，但王珣能如此大方，已让刘縯很是意外了，他站起身形，向王珣深施一礼，说道：“王大人的这五百石粮食，可是解决了守军的燃眉之急啊！”
王珣仰面而笑，向刘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说道：“我想，明日蛮军就能得到歇桑被杀的消息，不出意外，歇图一定会率领蛮军，再次来攻郡城，伯升、文叔，郡城之安危，可就依仗你们两兄弟了！”
既然要让马儿跑，那就不能不让马儿吃草。
能不能将再次来犯的蛮军一举歼灭，王珣可就指望着这两万的壮丁呢，当然要让他们吃饱喝足，好能为他的仕途去卖命。
王珣打的什么心思，刘縯多少也能明白点，但不管怎么说，军粮的问题总算是暂时得到了解决，统领这两万乌合之众的守军，他也总算具备了那么一点点的底气。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很轻松，大多都是王珣在说话，把蛮军贬得一文不值，又把刘縯和刘秀两兄弟快捧到天上去了。
等散席之后，看刘縯和刘秀的穿着都是又脏又破烂，他还特意让人给他俩每人置办一身行头，谈不上有多华丽，但至少是套新衣，比他二人现在的穿着要好得多。
送他二人出府时，王珣还没忘许诺，只要刘縯能歼灭来犯之蛮军，大功告成之后，他一定向朝廷上疏，推举刘縯为汉中郡都尉。
刘縯在王珣面前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道谢，不过出了太守府，在返回城北的路上，刘縯对于王珣的承诺嗤之以鼻。
冯异不解地问道：“伯升兄认为王大人不会兑现承诺？”
刘縯嘴角扬起，说道：“无论他会不会兑现承诺，我都不会留在汉中。”
冯异一怔，诧异地看着他。
刘縯淡然一笑，问道：“公孙兄，你认为以当今天下的时局，新莽朝廷还能维持几年？”
冯异闻言，脸色顿变。刘秀则是在旁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大哥，你的酒喝多了。”
虽说刘秀也很欣赏冯异的才干和品质，但他们和冯异毕竟刚认识不久，之间的关系还远远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再者说，冯异可不是单纯的义军，他在官府可是挂有官职的。
大哥对他推心置腹，但谁又敢保证他不会把大哥的话传出去。
刘縯的性格十分豪爽，也特别爱结交朋友，经过这些天的并肩作战，他早把冯异当成了和自己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但经刘秀这么一提醒，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冯异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哈哈一笑，挥手说道：“我好像是喝多了，公孙兄，刚才我只是无心之言，你别当真！”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冯异可不认为刘縯刚才说的是醉话。
他下意识地看眼刘秀，与刘縯相比，他反倒觉得刘秀更像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小心谨慎，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很有城府。
而且刘秀这个人的品德很好，但凡和他接触过的人，无不对他的品行赞不绝口。
他嘴上打个哈哈，把这个话头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但是在心里，他可牢牢记住了刘縯的这句话。
翌日，天亮。
歇桑被杀的消息果然第一时间传到了蛮军那里。
按照与刘秀的约定，以歇图为首的蛮军还真就撤退了百里，目前他们就驻扎在郡城以南百里之外的岚镇。
岚镇位于岚河附近，岚河是汉水的一条支流。岚镇的百姓有一千来人，在汉中算是很大的镇子了，不过随着蛮军的到来，全镇的百姓都遭殃了。
偌大的镇子不仅被洗劫一空，而且还被蛮军放的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全镇的百姓也都成了蛮军的俘虏。
蛮军的营地里，中军帐。
歇图听闻探子来报，歇桑的首级现就悬挂在汉中城的城头上。他愣住好一会没有做出反应。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消息太匪夷所思了。
汉人抓住了歇桑，可谓是占足了先机，起码能立于不败之地，除非汉人的脑子进水了，才会把歇桑杀了呢！
他深吸口气，冷冷凝视着报信的探子，沉声说道：“谎报军情，扰乱军心，你可知是死罪？”
探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小人可以对天发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腾！歇图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盯着探子，一字一顿地问道：“汉人当真杀了族长？”
“是的，将军，族长的首级，小人亲眼所见！”
站立在营帐两旁的蛮军将领们，无不是瞪圆了双眼，气炸了肝肺，拳头握得嘎嘎作响。
汉人欺人太甚，出尔反尔不说，竟还杀了族长，这般的奇耻大辱，歇族还从未受过！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歇图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己方立刻率领大军，杀回汉中城。
歇图站在那里，好半晌没有说话。他是废了牛九二虎之力，才把体内狂笑的冲动强压下去。
死了！早就该死歇桑他终于死了！而且还是死在汉人的手里！这简直就是老天对自己最大的眷顾啊！
想到这里，歇图吸了吸鼻子，眼圈突然一红，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面向汉中城的方向，伏地叩首，放声大哭。

第四十六章 骑兵来袭
在场诸将，也都是眼睛通红，纷纷跪地叩首，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中军帐里哭声一片。
当然了，这些人当中，有谁是真心在为歇桑哭丧，不得而知，但就连歇桑的亲儿子歇图都是在做戏，其它人的心理，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管对于歇桑的死有多高兴，心里有多欢天喜地，但戏份还是得做足的。
跪地大哭的歇图哭着哭着，都背过气去了。周围的诸将急忙上前，又是抹扶前胸，又是拍打后背。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歇图总算幽幽转醒，他环视周围众人，带着哭腔，嗓音沙哑地说道：“汉人无信，族长遇害，我若不踏平汉中城，我又岂能对得起族长的在天之灵？”
他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来了精神，人们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七嘴八舌地说道：“歇图，下命令吧！”
“老族长遇害，现在你就是我们歇族的新族长，这次我们就用汉中城内所有汉人的脑袋来祭天！”
“对！用所有汉人的血祭天！”
歇图在两边众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形，他闭上眼睛，缓了片刻，一点点的撩起眼帘，狠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启程，向汉中城进发！”
人们等的就是他这个命令，随着他一声令下，营帐内的蛮将们齐齐答应一声，快步向外走去。
只顷刻之间，蛮军大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号角声四起，到处都有蛮兵收拢营帐的忙碌身影。
一万多人的蛮军，在听闻歇桑被杀的消息后，无不是义愤填膺，抱着要血洗汉中城的心理，开始向汉中城方向进军。
汉中城内的军民还不知道，一场巨大的浩劫正在向他们逼近。
只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浩劫才刚刚酝酿出来，就在半路上突然夭折了。
以歇图为首的蛮军浩浩荡荡的直扑汉中城，队伍正往前走着，人们突然听闻到远方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
蛮军将士不约而同地抬头望了望天空，以为要下雨了，可天上晴空万里，一点乌云都没有，这样的天气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歇图自然也听到了闷雷之声，他皱了皱眉，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他从马车里走出来，先是举目望眼天空，然后侧着耳朵仔细聆听。
过了片刻，他打了个冷颤，急声说道：“不对！是有大队骑兵在向我们靠近！”
他话音刚落，一名蛮兵从队伍后方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到了歇图近前，急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后方出现敌军！”
歇图以及周围的蛮将们脸色同是一变，前者急忙追问道：“来敌有多少人？”
那名蛮兵说道：“距离太远，小人看不清楚，不过听声音，敌军的数量不少！”
歇图琢磨了片刻，大声喊喝道：“后队变前队，全军迎战！”说着话，他跳上一匹战马，带着周围的一干蛮军将领，急匆匆向队伍后方而去。
在歇图的命令下，蛮军的队伍来了个大调转，后队已然变成了前队。
歇图带着手下人，从蛮军的队伍当中走出来，举目向前观望，的确，来敌距离他们太远，看不清楚对方有多少兵马，但恐怖的是，前方的地平线上扬起好长一面的尘土，远远望去，好似一大面的沙尘暴正在迎面刮来。
凝视片刻，歇图眉头紧锁，他眼珠转了转，侧头喝道：“把那些汉人俘虏都给我带过来，让他们站在我军阵前！”
蛮军在岚镇抓了一千多名当地的百姓，他们并没有直接杀掉这些百姓，而是打算在进攻汉中城的时候，拿这些汉人百姓充当己方的肉盾，抵御城头上守军的箭射。
结果现在后方突然出现敌情，歇图不敢掉以轻心，决定把己方俘虏的汉人百姓们先用上。
时间不长，千余名汉人百姓被蛮军从队伍当中推了出来，让他们站在己方阵列的最前面，一字排开，组成一面肉墙。
千余名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们站在蛮军阵列前方，一个个都是脸色煞白，身子哆嗦个不停。
歇图巡视了一圈，嘴角勾起，冷哼一声，说道：“如果来者真是敌军，他们在和我军交战之前，就得先从这些汉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这一招可够毒的，用无辜的百姓做肉盾，这会给对方的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这时候，远处的沙尘暴已越来越近，轰隆隆的闷雷声已越来越响亮，人们甚至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
无论是歇图，还是其它的蛮军将领，胯下的战马都开始不安分起来，或是一阵阵的嘶鸣，或是用马蹄不断地刨着地面，还有的战马在原地直打转。
望着那面铺天盖地而来的‘沙尘暴’，歇图吞了口唾沫，拨转马头，退回到己方阵列当中。其它的蛮军诸将也不敢继续站在队列前，跟随着歇图纷纷退回到本阵。
随着‘沙尘暴’的不断紧接，那股冲面而来的杀气和压迫感，让人们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即便是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蛮军将士，这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吞着口水，擦着掌心里冒出的冷汗。
歇图高声喊喝道：“箭手，准备放箭！”
随着他的话音，蛮军中的弓箭手纷纷走出队列，在本阵前站了好长一排。人们捻弓搭箭，箭矢齐齐对准前方。
沙尘暴更近，距离他们已不足两百步远。
这时候，人们已都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本不是沙尘暴，而是一大队的骑兵，至于这队骑兵总共有多少人，完全看不清楚，铺天盖地，无边无沿，沙尘暴正是骑兵队伍在全速奔跑时扬起的尘土。
定睛细看这支骑兵，人们都是清一色的钢盔钢甲，盔甲上涂着黑漆，头盔的顶端飘扬着红缨。
站于蛮军队列前的百姓们第一时间辨认出来，有些人喜出望外地大声叫道：“是京师军！京师军来救我们了！”
很多百姓见来者是京师军，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可惜他们还没跑出几步，便被后面蛮军弓箭手无情的射杀在地。
说实话，歇图以前也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骑兵，更没有和这么多的骑兵对战过，要说心里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再想选择撤退，肯定是来不及了，己方兵卒的两条腿，不可能跑得过战马的四蹄。
歇图深吸口气，眼瞅着对面的骑兵已距离他们不足百步之远，歇图缓缓抬起手来，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猛然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放箭——”
他的一声令下，蛮军弓箭手们齐齐把箭矢射了出去。
嗡——
一大面的箭阵在蛮军阵列当中腾空而起。
只见一根根黑色的箭矢挂着呼啸的劲风，飞到空中，又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美妙的弧线，然后向下急坠。
箭矢一根接着一根的射进骑兵队伍当中，有些箭矢射空，钉在地上，有些箭矢射中骑兵身上的盔甲，叮当作响，还有些箭矢射中的骑兵的战马，马儿向前翻滚，马上的兵卒也被摔出去多远，摔倒的兵卒都来不及从地上爬起，便被身后冲上来的马队践踏过去，活生生的踩成了肉泥。
蛮军的箭阵不可谓不犀利，但对冲锋的骑兵而言，效果有限。
其一是骑兵的数量太多，当真是扯地连天，一眼望不到边际，其二，骑兵的盔甲太精良，如果箭矢不是恰巧射到甲片之间的缝隙，根本就射不透骑兵身上的铠甲。
蛮军的箭阵一轮接着一轮的射入骑兵队伍当中，冲锋的骑兵也时不时的有人连人带马的摔倒在地，但这等力度的攻击，完全阻挡不住骑兵的冲锋。
很快，双方之间的距离已只剩下五十步远，这时候，骑兵们纷纷将身后背着的弩箭摘了下来，拉动弩弓，将弩箭放于弩机上。
眼瞅着京师军的骑兵距离自己只剩下几十步远，百姓们完全不管背后的蛮军了，人们像发了疯似的向前方的骑兵奔跑过去，边跑边大声叫喊道：“军爷，我们是岚镇百姓，我们都是岚镇的百姓……”
岚镇的百姓们以为自己看到了救星，可是他们错了，迎接他们的不是己国大军的救援，而是血腥的屠杀。
骑兵们纷纷扣动弩机悬刀（扳机），只听啪、啪、啪、啪，弩机射出弩箭的声响连成了一片。
可怜这些岚镇的百姓们，人们的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和激动，但身子却被扑面而来的弩箭钉成了刺猬。
看着前方的百姓一排接着一排的被骑兵射杀，后面的百姓们连声大喊道：“我们不是蛮人，我们是岚镇的百姓，我们都是岚镇的百姓啊……”
没有人听他们的，骑兵的弩箭是一排接着一排的向前飞射。千余名百姓，真正死在蛮军手里的，恐怕连一百人都不到，余下的人，基本都是死在骑兵的弩箭之下。
细看地上的尸体，人们身上都是中了十几甚至几十箭，活像刺猬一般，其状惨不忍睹。
这支骑兵不分敌我的杀戮，连蛮军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他们固然凶残，但还不至于屠杀自己的族人，而眼前的这支骑兵，简直就像从地狱里奔跑出来的妖魔，要吞噬世间的一切生灵。
看着极速逼近过来的骑兵，前方的蛮军弓箭手们大口大口喘息粗气，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后方的蛮兵快步上前，在阵营的最前面，用滕盾组成一大面的盾墙，想以此来阻挡迎面而来的骑兵。
天真！
骑枪之下，众生平等！
蛮军以为用滕盾组成的盾墙就能挡住骑兵的冲锋，太天真了！
如果说古代的弓箭手就如同现代军队的特种兵，那么古代的骑兵就如同现代部队的装甲军团。
在平原战场上，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骑兵完全是碾压步兵的存在。
那些没有被骑兵弩箭射死的百姓们，哪里还敢继续往前跑，纷纷调头往蛮军的阵营跑。但他们跑不进去，蛮军的滕盾完全把他们阻挡在阵营之外。

第四十七章 骑枪之下
百姓们哭喊着死命的拍打着滕盾，希望蛮军能让自己进去，可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就在他们向蛮军苦苦哀求的时候，背后的骑兵已然到了近前。
骑兵们早已收起弩箭，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长矛，一根根的长矛探出马头，仿佛一根根的离弦之箭。
噗、噗、噗——
长矛先是贯穿蛮军阵营前百姓们的身体，然后直接击穿了滕盾，又贯穿滕盾后的蛮军。在战马惯性的冲击下，骑兵一矛刺穿，往往是连续贯穿两三人的身体。
轰隆！轰隆！轰隆——
战马一匹接着一匹的撞在盾墙上，冲锋的骑兵固然是连人带马的倒地，而对面的蛮军，则是人盾俱碎，甚至有些蛮兵都被撞飞出去多远。
骑兵的马速太快，手中的长矛贯穿敌人的身体后，完全来不及再往外拔，人们第一时间丢弃长矛，抽出肋下的佩刀，砍杀周围的蛮军。
交战当中可以看得出来，这支骑兵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而且装备精良，除了弩箭和长矛外，他们的佩刀也不同寻常。
他们所用的战刀，正是汉刀，也就是环首刀。一米多长，刀身笔直，环首刀也正是唐刀和日本武士刀的鼻祖。
当时的汉刀已经是由精钢打造而成，标准工艺是‘卅湅’，也就是要经过三十次的锤炼，另外刀刃还采用了当时最为先进的‘淬火’工艺。
这样的汉刀，劈人真就如同切菜一般。蛮军身上的兽皮乃至皮革甲、藤甲，在汉刀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双方的交战，骑兵冲阵不是把蛮军的方阵冲开了几个口子，而是如同推土机一般，全面碾压过去。
蛮军布下的盾阵，看似坚固，可在精锐骑兵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被碾压个粉碎。
骑兵杀入蛮军阵营当中，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见人就砍，逢人就杀，光是被战马活生生踩死的蛮军就已不计其数。
歇族的猛将不少，如沙利能、栾提顿、烧戈等人。
但即便是他们，也同样抵挡不住人山人海的骑兵。沙利能在打倒数十骑之后，自己的身上也插满了弩箭，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被随后冲上来的骑兵塌成肉泥。
栾提顿和烧戈等人也都负了伤，无力与骑兵力战，纷纷撤回到歇图近前，他们急声叫道：“将军，我们遇到的是汉人的主力骑兵，已经挡不住了，赶快撤吧！”
歇图环顾四周，只见对方的骑兵在己方的阵营里，横冲直撞，锐不可当，有些骑兵都已经是透阵而过，从己方阵营的阵尾又折返回来，继续冲杀。
己方的阵营，已经没有阵型可言，被骑兵冲击成了一盘散沙，到处都能看到惊慌失措的兵卒，到处都有己方族人的尸体，这哪里还是交战，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歇图慢慢闭上眼睛，眼泪禁不住滴落下来，他仰面朝天，突然抽出肋下的佩刀，猛然横在自己的脖颈上。
见状，周围的众人皆吓得惊呼出声，人们齐齐伸手，死死拉住歇图，急声说道：“将军，你不能寻短见！”
“我们歇族不能没有族长啊！”
“如果将军你死了，今日之仇，谁还能帮我们报？”
歇图并没有真的要寻死，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歇桑死了，他还没有正式接任族长的位置呢，就遭遇到这样的惨败，人们对于他的能力必然会有所怀疑，他的寻死其实是以退为进，拉拢人心之举。
他环视在场众人，哀叹道：“当初我率两万族人出征，现在又怎能独自逃生？”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仇，我们来日再报！”烧戈拉着歇图的胳膊，急声说道：“快走！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他话音未落，一队骑兵已向他们这边冲杀过来。
人未到，弩箭先至，歇图周围的护卫们立刻在他身边围成了人墙，噗噗噗，数十支飞射过来的弩箭把几名护卫当场射成了刺猬。
栾提顿大吼一声：“你们保护将军先走，我来断后！”说着话，他拨转马头，带着十数名护卫向迎面而来那队骑兵冲杀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眨眼的工夫，双方便接触到一起。
沙！
一支长矛恶狠狠地向栾提顿的前胸刺来。栾提顿身子向旁一歪，将刺来的长矛闪躲开，当双方战马交错之际，他一刀横扫出去。
噗！
刀锋劈开骑兵肋下的铠甲，一道血箭喷射出来。那名骑兵惨叫一声，栽下战马。栾提顿手持两把弯刀，双脚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直接冲入骑兵的队伍当中。
双方的战马逆向奔驰，两边不时有长矛向栾提顿猛刺过来。栾提顿不愧是歇族猛将，双刀挥舞开来，上下翻飞，不仅将刺向他的长矛全部挡开，从他身边掠过的骑兵也不时被他的弯刀斩落于马下。
栾提顿一口气向前突进了数十米，砍杀骑兵二十余人。在他的身后，倒下一列尸体。
就在栾提顿大开杀戒，杀红了眼的时候，有两匹战马从他的两侧同时掠过，马上的骑兵各抓着铁链的一头。
栾提顿只注意马上的敌人，没有注意到横着拖来的铁链。战马的两条前腿被这条铁链绊了个正着。
耳轮中就听轰隆一声，栾提顿的胯下马大头朝下的扑倒在地，坐在马上的栾提顿，向前飞扑出去五六米远才摔落在地。
栾提顿咆哮着从地上蹦起来，再看他，浑身上下全是尘土，和个土人似的。
嗖嗖嗖！
骑兵的弩箭向他集中飞射过来，栾提顿挥舞双刀，格挡弩箭，叮叮当当，铁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栾提顿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力气耗尽的时候，而骑兵的弩箭则好像永无止境似的。
时间不长，栾提顿的刀只稍慢了半拍，他的大腿和小腹便各中了一剑。栾提顿大吼着将倒在地上已然站不起来的战马提起，用战马的身躯抵挡前方射来的弩箭。
就在栾提顿苦苦支持的时候，一名骑兵向他直奔过来，刺出的长矛贯穿战马的尸体，矛头径直地插入他的左肩。
栾提顿闷哼一声，扔掉马尸，双手抓住那根长矛，断喝一声，将战马上的骑兵硬生生掀了下来。
噗通！
骑兵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栾提顿将肩头的长矛拔下来，一矛刺穿了那名骑兵的脖颈。
他还没缓过这口气，又一名骑兵冲到他的近前，他把长矛当成棍子来用，一矛横扫在栾提顿的脑门上。
啪！
栾提顿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出四、五步，才勉强把身子稳住，顿时间，他的脑门血流如注，他的眼前也是一片金星。
噗、噗、噗！只一瞬间，至少有三十多支弩箭齐齐钉在他的身上。
栾提顿的身躯好似刺猬似的，插满了箭矢。他嘶吼着向前踉跄了几步，结果第二轮的弩箭又到了。这一波的弩箭，让栾提顿的身躯变得体无完肤。
他双膝一软，跪坐在地。直到死，他的身躯都没有倒下。
一名骑兵手持汉刀，策马从他身边跑过时，顺势一刀斩下，咔嚓，跪地的尸体人头掉落，鲜红的血水喷出好高。
蛮军遭遇的这支骑兵，正是由廉丹亲自率领的京师军的主力骑兵，足足有一万骑之多。
一万骑兵对阵一万步兵，别说蛮军还不太会排兵布阵，即便他们精于布阵，这场仗也不会有任何的悬念，只能是一边倒的碾压。
双方的战力相差太过悬殊，已经不是靠布阵所能弥补的了。
廉丹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他的确很会用兵。
人人都以为京师军的主力正在益州的南方作战，谁都没想到，廉丹竟然带着一万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折回到益州北部的汉中，杀了蛮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场狭路相逢的短兵交接，一万多蛮军连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几乎是被廉丹一部全歼，最终逃掉的，只有歇图和百余名心腹和护卫。
这场仗，也让歇图等人真正见识到了汉人正规军的真实战斗力，以前与他们交锋的，只是地方军和义军，与京师军相比，那些军队用乌合之众来形容毫不为过。
等到战斗全部结束，再看战场上，尸横遍野，目光所及之处，大多都是蛮军的尸体，当然了，其中还有那一千多岚镇百姓的尸体。
廉丹指挥下的军队，其凶残的程度与蛮军相比也不遑多让。
只要是廉丹的军队和蛮军打起来，无论在哪，当地的百姓全都跟着遭殃。
廉丹的手下人，根本不管你是蛮人还是汉人，见人就杀，杀完之后就切下人头，拿去领赏。
严格来说，在益州这里，死在廉丹手里的汉人百姓，并不比死在蛮人手里的百姓少多少。
平时他的作风就是这样，现在岚镇百姓和蛮军混在一起，他们还能心慈手软？
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蛮军抢来的那些金银珠宝自然都落入到廉丹的口袋里，至于战场上的尸体，一律砍下头颅，装上马车，余下的部分，便暴尸荒野了。
一仗打下来，光是用来装载人头的马车，就足足有二十多辆。
与毙敌万余众相比，廉丹手下的骑兵才折损数百人而已。此战可谓是大获全胜。廉丹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大手一挥，全军继续向汉中城进发。
廉丹率军进入汉中，并全歼了蛮军主力，消息很快也传进了汉中城。
原本已做好准备，要与蛮军打场血战的刘縯、刘秀、冯异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问回来报信的探子道：“一万多蛮军都死了？”
那名探子激动地连连点头，说道：“都死了！光是蛮军的人头就装了二十多辆车，现在廉将军正率领大军，向汉中城进发呢！”
刘縯吞了口唾沫，问道：“廉丹……廉将军带了多少兵马？”
“看起来有一万骑！”
“伤亡多少？”
“呃，几乎没有伤亡。”
“……”刘縯默然，禁不住暗暗苦笑。
谁能想到，在汉中郡无人能敌，几乎把己方逼入绝境的蛮军，在廉丹一部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第四十八章 刺客突现
一万多蛮军，被廉丹杀了个全军覆没，而且廉丹一部的人数还没有比蛮军多。
可怕！刘縯心中感叹，廉丹挥下的军队，着实让人觉得恐怖啊！
当廉丹率领的手下骑兵，来到汉中城的时候，城门已然打开，以王珣为首的郡府官员，包括刘秀、刘縯、冯异等人在内的迎接队伍，都已在城外等候多时了。
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左右跟随众多将领和护卫的廉丹，王珣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头冠和官袍，然后一溜小跑的迎上前去，拱手施礼，说道：“下官王珣，参见廉将军！”
廉丹端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正躬身施礼的王珣。廉丹和王珣不是初次见面，两人认识好多年了。廉丹在被王莽调到京城之前，担任的是益州牧。
州牧可不是个小官，王莽称帝后，把刺史改名为州牧，职权大了很多，不仅负责监察整个州的官员，而且掌管着整个州的军事大权，堪称是封疆大吏。
若放到现在，其职务相当于军区司令员，外加兼任几个省的第一行政长官。
由于是廉丹的老部下，王珣自然清楚他的脾气，在廉丹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
他躬着身子，久久没听到廉丹说话，王珣的冷汗冒了出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嗯的一声。他正要直起身形，就听廉丹说道：“王大人，听说蛮人差点攻陷了汉中郡城？”
王珣激灵灵打个冷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急忙向前叩首。
廉丹冷笑一声，慢悠悠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汉中郡城对于我军的重要性吗？你竟然差点把汉中郡城给我丢了！”
王珣撅着屁股，脑门贴在地上，颤声说道：“廉将军有所不知，郡城之所以被困，皆因都尉唐珩之过！唐珩立功心切，犯下冒进之错，在乾尤山惨遭蛮军的埋伏，导致郡军一万多将士全军覆没。若非唐珩失职，郡城不会到无兵可用的地步，更不至于被蛮人打得数次向廉将军救援啊！”
汉中郡的都尉唐珩，当年还是廉丹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眯缝着眼睛，问道：“唐珩现在哪里？”
王珣忙道：“廉将军，唐珩……已于乾尤山战死了……”
“本帅问的是他的遗体在哪！”廉丹早已听闻唐珩战死的消息。
“已被送回到唐府。”
“哦！”廉丹先应了一声，而后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唐珩自幼便熟读兵书，颇具将才，奈何性情太过刚愎自用，倘若他身边能有贤良之士辅佐，也就不会有今日之劫了。”
言下之意，他提拔起来的唐珩并非是个没有能力的人，只因无人辅佐，才会败在蛮人的手里。他这么说，等于是把自己从识人不明的责任里摘了出去。
王珣可是官场的老油条，一听廉丹的话锋，他立刻明白了廉丹的心思。他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唐大人犯下轻敌冒进之错，最终惨死在蛮人手里，下官也有失职之处，倘若下官能早点看出蛮人的诡计，提醒唐大人，也就……也就不会发生此等祸事了！还请廉将军责罚下官！”说着话，王珣再次向前叩首。
呵呵，王珣这个人还和以前一样，蛮上道的嘛！廉丹阴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挥手说道：“行了，王珣，你起来说话吧。”
“谢廉将军！下官多谢廉将军不罚之恩！”王珣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而后向旁走了两步，欠身说道：“廉将军，下官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请将军乘车入城。”
一路狂奔到汉中，廉丹也的确是累了，他点点头，跳下战马，坐进王珣安排的马车里，而后，王珣也急忙跟着坐了进去。
刘秀、刘縯、冯异等人也都在迎接廉丹的队伍当中，不过廉丹根本没往他们这边走，更谈不上说话了。
看着廉丹坐进马车里，刘秀在心里暗暗嘀咕：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更始将军，廉丹！
廉丹的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略微有些发福。
相貌一般，短眉毛，小眼睛，塌塌鼻，大嘴岔，满脸的络腮胡须。
由于出身于秦地的关系，廉丹的身上带着一股子彪悍之气。
以前刘秀听过不少关于廉丹的传言，总结起来主要就两点，一是善战，二是残暴。今日他总算是见到廉丹本人了。
刘縯则是对廉丹的傲慢愤愤不平。
郡城能够守下来，和王珣没多大的关系，完全是他们这些义军在和蛮人拼命，结果廉丹到了之后，没和他们说上一句话，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完全当他们义军不存在。
冯异听到了刘縯的低哼声，他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伯升，廉丹的心胸比王珣还要小！”
但他的权利可比王珣大百倍，所以千万不能在廉丹面前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一旦被廉丹嫉恨上，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刘縯能听出冯异的话外之音，他深吸口气，握起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随着马车进城，刘秀、刘縯等人跟在马车的后面，也纷纷往城里走。
城内，街道的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看到廉丹和王珣所乘的马车，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马车里，廉丹盘膝而坐。王珣坐在他的下手边，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递到廉丹面前，献媚地笑道：“将军，这是今年上好的蒙山甘露！”
蒙山甘露产于益州，只不过流落民间的不多，大多都要进贡给皇帝饮用。
廉丹接过茶杯，吹了吹茶沫，慢慢喝了一口，而后舒适地叹了口气，笑道：“还是益州的茶好喝啊！”
“是是是，如果将军喜欢，下官这里还备了不少呢！”王珣满脸堆笑地说道。
廉丹放下茶杯，看向王珣，慢悠悠地问道：“听说，是义军挡住的蛮人，守下了汉中郡城？”
“呃……”王珣脸色难看，支吾了片刻，他还是无奈地垂首说道：“是……是这样的，将军。”
身为太守，守城本是他的职责，可事实上，这几天的守城之战，他的确没有上过战场，全靠义军和城中百姓在城头上和蛮人拼命，他只是坐享其成罢了。
若是在旁人面前，他或许还能把自己的作为夸大一番，但在廉丹面前，他没这个胆量，只能实话实说。
廉丹白了他一眼，说道：“守城之功你都把握不住，竟然让给了无用的义军。”
王珣的头垂得更低，小声说道：“还望将军恕罪。”
“随便找个由头，把城内的义军都打发了吧，如此一来，在呈报陛下的奏疏里，就没人和你挣功了。”廉丹慢条斯理地说道。
汉中郡城之战，两万蛮军全军覆没，这个功劳可不小，其中大半的功劳自然是在廉丹身上，毕竟他的及时回救，歼灭了蛮军主力，而剩下的这部分功劳，他可不愿意与义军分享。
王珣眼珠转了转，心思一动，面露喜色地说道：“将军的意思是，下官当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剩下的这些义军都……”说着话，他抬手做了个横切的手势。
廉丹打了个呵欠，说道：“主意，本帅是帮你想好了，至于该怎么去做，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用来询问本帅。”
“是是是，下官多谢将军提携！多谢将军提携！”说着话，王珣连连向廉丹叩首。
廉丹嘴角勾起，淡然一笑，重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茶水。
马车正往前走着，突然之间，道路两侧的屋顶上站起数名蒙面人，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服饰，与常人无异，只不过脸上都蒙着灰色的布巾，在他们手里，端着的都是弩机。
数名黑衣人一同向马车射出弩箭。
嗖、嗖、嗖！
箭矢由屋顶上飞射下来，纷纷钉在马车的车板上，发出一连串啪啪啪的声响，车板应声而破，弩箭直接射入车厢里。
汉弩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由一石到六石不等。
一石为一百二十斤。一石弩的威力就已经很大了，像六石弩，那已经属于攻城弩的范畴，能够击穿箭垛，单靠人力拉不开，需要大型的专用器具辅佐。
汉军单兵用的大黄弩，有效射程可达到四百米，换算成步的话，接近三百步远。而弓箭的射程通常是一百步，可以说弩的射程将近弓的三倍。
在战场上弩之所为无法完全取代弓，主要是弩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弩箭的箭尾无羽或者是双羽，在空中飞行时会产生飘移，距离越远，偏差就越大，就稳定性而言，它远远不如弓箭。
就远距离的精准杀伤力而言，弩箭的确不如弓箭，但在近距离的时候，弩箭的优势要远远大于弓箭，这也是汉军大规模装备弩箭的原因。
此时，从屋顶射下来的弩箭，轻而易举的击穿了马车的木板，直接射入车内。
廉丹毕竟是武将，而且还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听闻动静不对，他第一时间卧倒在车内，顺带着，将同在车里的王珣拉倒在自己身上。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弩箭，把现场的众人都惊呆吓傻了，紧接着，第二轮弩箭又飞射下来，依旧全部射进马车的车厢里。
这一下，廉丹麾下的骑兵们先反应过来，数十名骑兵催马上前，把马车围了一圈，将马车团团护住，与此同时，人们纷纷高声喊喝道：“有刺客！捉拿刺客——”
当屋顶上的蒙面人想再次射出弩箭的时候，街道上的骑兵们已都纷纷端起弩机，向他们射出弩箭。
有三名蒙面人闪躲不及，被弩箭射中，惨叫着从屋顶上翻滚下来，摔落在地。

第四十九章 捉拿刺客
余下的几名蒙面人意识到没有再出手的机会，纷纷从屋顶的另一侧跳下去，落进小巷子里，拔腿就跑。
呼！
马车的车帘撩开，有一人从里面跳了出来。周围的众人定睛一看，跳出来的这位，正是更始将军廉丹。
只见廉丹的脸上、身上都是血，双目通红，须发皆张，其状好似厉鬼一般。
“将军——”周围的军兵们吓得纷纷惊呼出声。
廉丹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冲着周围众人喝道：“我没事！给我拿下刺客，不可放跑一人！”
人们仔细打量廉丹，他身上虽有血迹，但却没有伤口，转目向车厢一瞧，里面还躺在一位，王珣。
恐怖的是，在王珣的背上，钉着十多根弩箭，其力道之大，弩箭的箭身过半都没入他的身体里，险些把他的身子射穿，他人趴在车里，已然是一动不动，地上扩散了好大一滩的血迹。
人们愣了片刻，然后齐齐喊喝道：“捉拿刺客，不可放跑一人！捉拿刺客——”
此时的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抱着脑袋，四处逃窜，骑兵们连连叫嚷，催促着战马，横冲直撞。
刘秀和刘縯、冯异等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抽出肋下佩剑，跟着官兵们一起大喊道：“捉拿刺客——”
他们根本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为了避嫌，他们也得装装样子，做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刘秀等人分开惊慌失措的人群，顺着路边的一条小巷子跑了进去。一边往前跑着，刘縯狐疑地问道：“是什么人刺杀廉丹？”
盖延眉头紧锁，嘀咕道：“该不会是有蛮人混入城中了吧？”
听闻这话，众人心头同是一沉，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他们正往前跑着，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一队骑兵也冲进了小巷子里。
刘秀等人纷纷向旁退让，给骑兵让开通道。
当骑兵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带队的一名率队手指前方右侧的路口，大声喊喝道：“你等义军向右侧路口包抄，一旦发现刺客，可大声呼叫！”
“是！”见大哥等人没有搭话的意思，刘秀应了一声。
那名率队没时间和他们啰嗦，带着手下的数十骑冲到前方的十字路口，进入左手边的巷子。
刘秀等人按照那名率队的指示，进入右边的巷子。
冯异说道：“廉丹和王珣一同坐的马车，可是刚才，只有廉丹一人出来了。”
刘縯眼眸一闪，小声问道：“估计王珣十之八九是被乱箭射死了？”
冯异没有接话，只点了下头。
刘縯眨了眨眼睛，哼笑出声，说道：“不管刺客是不是蛮子，杀了王珣，这也算为民除害了吧？”
在刘縯的心目当中，王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官，他也不配做汉中郡的太守，如果王珣真被刺客射杀了，这对于汉中百姓而言，倒是一件喜事。
冯异向四周环视一眼，好在周围没有外人，他低声提醒道：“伯升兄慎言！”
他们正往前跑着，突见前方突然出现三条人影，仿佛离弦之箭似的，横穿小巷子，直奔东面跑去。
刘秀等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异口同声道：“是刺客！”说话之间，众人卯足了全力，向前追了出去。
冯异问道：“要不要呼叫骑兵？”
盖延张开嘴巴，正要扯开大嗓门喊叫，刘縯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骑兵来了，我们什么功劳都没有了！”
冯异正色说道：“这些刺客的身手都不简单，单凭我们这几人，只怕未必能擒得下他们！”
刘縯说道：“若能擒下他们，说明是我们的运气好，未能擒下他们，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为廉丹做事，又何必太认真？”说完话，他特意深深看了眼冯异和盖延。
他身边的刘秀、龙渊、张平、朱云、李通、李轶等人，要么是亲信，要么也都是经过考验，可以信赖的，只有冯异和盖延算是‘外人’。
他说出这番话，也是在试探这两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刘秀对盖延有救命之恩，自打从乾尤山回到郡城，盖延受到王珣的处分，官职被罢免，之后他便一直跟在刘秀左右，与他形影不离，两人的交情也越来越深厚。
听闻刘縯的话，盖延琢磨了片刻，大点其头，觉得刘縯言之有理，廉丹处事不公，令人寒心，对这样的人，又何必太尽心尽力呢？
冯异则是面无表情，对于刘縯的这番话，他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当然，他也没有大声叫嚷，把骑兵吸引到他们这边来。
众人听从了刘縯的意见，没有呼叫骑兵，只他们这十来个人去追拿三名刺客。
他们追得紧，很快，跑在前面的三名刺客也察觉到了他们。
正往前飞奔的三名刺客突然扭转回身，他们手中，各端着一台弩机。
刘秀眼睛尖得很，看到对方端出弩机，他大喊道：“小心弩箭！”说话之间，他身形急急向旁闪躲。其余众人的反应也不慢，纷纷向两旁避让。
嗖、嗖、嗖！
三支弩箭从众人的头顶上方飞射过去，人们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自己头上刮过。
刘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暗道一声好险，他深吸口气，继续向前追了出去。
前方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那三名刺客突然分散开来，各自跑进一个路口里。
刘縯见状，正要说话，刘秀抢先说道：“忠伯、巨卿，你俩跟我去追正前方的那个！大哥，另外的两个交给你们了！”
龙渊和盖延双双答应一声。
刘縯本不放心刘秀，但这个时候也没时间争论了。他带着张平和朱云去追左边的刺客，冯异带着李通、李轶等人去追右边的刺客。
且说刘秀，他带着龙渊和盖延，一路向前飞奔，与前方刺客的距离越来越近。
现在，连龙渊都被刘秀的脚力吓了一跳，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可刘秀还始终跑在他的前面，与他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两米左右。
更令他震惊的是，他此时已无力说话，而刘秀却很轻松，还有余力向前面那位正狂奔的刺客喊话：“你要是蛮子，你就认命吧，这次你已是插翅难飞，你要不是蛮子，我们还有得商量！”
很显然，此时的刘秀并没有使出全力。
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刘秀在乾尤山只失踪了四天而已，仅仅四天的时间，就能让人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也太不可思了！
龙渊百思不得其解。
前方逃跑中的刺客，回答刘秀的是转身的一弩。
嗖！弩箭的速度太快了，瞬间就飞射到刘秀近前。由于对方是在奔跑，弩箭已没有准头可言，即便刘秀不闪躲，这一箭也射不到他的身上。
不过刘秀倒是像试试弩箭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当弩箭要从他身边掠过的时候，他出手如电，一把将弩箭的箭身抓住。
那一刹那，刘秀感觉自己抓住的不像是一支弩箭，正像是一头发疯的蛮牛。
他往前奔跑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紧接着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过再看他的手里，正紧紧抓着一支弩箭。此情此景，别说龙渊和盖延惊呆了，就连射出弩箭的那名刺客眼中都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在这么近的情况之下，弩箭的威力都能射穿一寸半后（三厘米）的车板，而刘秀竟然徒手将弩箭抓住了，这得需要多快的眼力和反应，得需要多大的手劲？
那名刺客看罢，跑得更快了。龙渊和盖延抢步来到刘秀近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异口同声地问道：“文叔，你没事吧？”
刘秀张开手，将弩箭扔掉，他白皙的掌心里，留下两条红色的印记，火辣辣的疼痛。他不以为意地搓了搓掌心，向龙渊和盖延一笑，说道：“我没事，继续追！”
龙渊和盖延对视一眼，跟着刘秀继续往前跑。
盖延刚认识刘秀没几天，不知道他以前的实力如何，反正他第一次见到刘秀的时候，后者就已经很厉害了，现在，他对刘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龙渊则是在暗暗咧嘴，他感觉主公现在的实力，恐怕已在自己之上了。当然，这是一件好事，他只是不明白主公为何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那名刺客身子轻盈，速度也极快，渐渐的，盖延都已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远远落在后面。
龙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仅仅是和刺客的速度保持持平，唯一能拉进双方距离的，只有刘秀。
刘秀这时候才算真正使出了全力，身形好似一道旋风似的，直向前方的那名刺客刮去。
不用回头看，只听声音，刺客便可以判断出来，身后的追兵正在快速紧接自己。
刺客往前奔跑的身形稍微顿了顿，紧接着，他转身持弩，对准了刘秀。
刘秀暗道一声不好，身子不可思议的横滑了出去。不过对方的弩机并没有射出弩箭，他手臂向外一挥，将弩机甩了出去，直接砸向刘秀。
弩箭那么快的射速，刘秀尚且能抓得住，更何况砸过来的弩机？他站起原地，只稍微一抬手，便把刺客砸来的弩机轻松接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弩机的机身上刻有‘钟元二石’四个字。钟元是制造弩机的工匠名字，二石是说明此弩的规格。

第五十章 牵扯进来
一石弩很常见，二石弩就属于军用的，寻常百姓根本得不到，得到了也不敢用，一旦被举报，那就是重罪。
弩机制作精良，在棱角等容易磨损的部位，都加装上了铁皮，刘秀一看便认了出来，这是京师军的骑兵专用弩。
也就是说刺客拿着廉丹麾下骑兵的弩，差点把廉丹射杀了。这些刺客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京师军的骑兵弩？
刘秀对刺客的身份越发的好奇，他加力继续往前追。就在刺客要逃进一条小胡同的时候，刘秀一挥手臂，将肋下的青锋剑投掷出去。
青锋剑在空中打着旋，耳轮中就听咔的一声脆响，青锋剑几乎是贴着刺客的头侧，钉在胡同口的墙壁上，剑身至少刺进去三寸深，剑柄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名刺客被这一剑也惊出一身的冷汗，他刚要伸手去抓剑，刘秀已箭步到了他的身后，探出手臂，去抓刺客的后衣领子。
刺客不敢再去拔剑，身子灵巧的向下一低，躲闪过刘秀的抓扯，紧接着他手臂向后一挥，一团白雾向刘秀的面门砸了过来。
他二人的距离极近，好在刘秀向来谨慎，一直提着小心，他第一时间抬起手掌，挡在自己的面前。
啪！打在他手心上的是一团白灰。白灰在他掌心炸开，溅了刘秀一头一脸。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同时忍不住连续咳嗽起来。
趁此机会，刺客抽身跑进了胡同里。当刘秀睁开眼睛再找刺客，已然不见了对方的身影。他把钉在墙壁上的青锋剑狠狠拔下来，迈步走进胡同里。
他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侧耳倾听，胡同里很安静，鸦雀无声，完全听不到刺客的脚步声，也就是说，要么刺客没有再跑，要么他就是躲了起来。
刘秀提着剑，正一步步往前走的时候，龙渊追了上来，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刘秀身旁，小声说道：“主公！刺客人呢？”
“就在这条胡同里！”刘秀语气笃定地说道。
龙渊举目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胡同的两边都是高墙，只不过一边高一边矮，但即便是矮的那一边，墙高也有三米左右。
看罢胡同里的环境，龙渊立刻转身，快步退出了胡同，向左右张望。
刘秀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站在胡同外的龙渊，问道：“忠伯，怎么了？”
龙渊眉头紧锁地说道：“主公，这里好像是……叶府！”
叶府？刘秀愣了一下，紧接着也退出胡同，仔细打量四周，可不是嘛，这里正是叶府后身的小巷子，当初他来叶府的时候，还在这里见过叶清秋。
刺客该不会的逃进了叶府吧？刘秀重新回到胡同里，举目望着叶府的高墙，问道：“忠伯，你说，刺客有可能翻过这堵院墙吗？”
龙渊仰头往上望，缓缓摇头，说道：“若无工具，刺客不可能翻过这么高的院墙！”
叶府的院墙，差不多得有四米高，若是没有攀登的工具，除非背生双翼才能翻越过去。
刘秀收回目光，从胡同的这边一直走到胡同的另一边。
他可以肯定，刺客没有跑出这条胡同，而胡同里又十分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摆设，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所以刺客要么逃进了叶府，要么逃到了隔壁的宅子。
他问道：“忠伯，隔壁的宅子是谁家的府邸，你还记得吗？”
“也是叶家的！”龙渊回道。
见刘秀露出惊讶之色，龙渊说道：“其实这半条街的宅子，都是叶家的！”
要么怎么说叶家是汉中的首富呢！刘秀没怎么关注叶家，龙渊倒是在私下里打听了不少关于叶家的信息。
看来刺客一定是逃进了叶家了！刘秀沉吟片刻，甩头说道：“走吧，我们得去见见叶公了！”
龙渊小声问道：“主公，要不要先知会廉丹的部下？”
刘秀缓缓摇头，说道：“若是让廉丹知道刺客逃进叶家，弄不好叶家也要跟着受牵连。”
刺客不跑进张家、李家，怎么就偏偏跑到你叶家去了，无论在叶府能不能搜出刺客，叶家都会惹一身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正如刘縯所说，为廉丹做事，他们并不用那么尽心尽力。
刘秀之所以要去见叶阗，主要是知会叶阗一声，刺客很可能逃进了他的家里，让他安排护院做好巡查，最好能揪出刺客，省的刺客在叶家伤人。
他俩正往小巷子外面走，盖延也终于追了上来，他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见到刘秀和龙渊后，四下张望，气喘吁吁地问道：“刺客呢？”
刘秀摇摇头，说道：“有可能逃进了叶府，我们进去看看。”
他们三人转到叶府的正门前，门口有家丁正在清扫门廊。看到刘秀三人过来，家丁愣了一下，认出刘秀，连忙放下扫把，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说道：“刘公子！”
刘秀向家丁拱了拱手，说道：“小哥可否通禀叶公，就说刘秀求见。”
“好好好，刘公子在此稍后，我这就去向老爷禀报！”刘秀没有架子，对谁都很客气，叶家的家丁对他也很有好感。
家丁噔噔噔的跑进了叶府，时间不长，他从门内出来，对刘秀含笑说道：“刘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有劳了。”
“刘公子客气。”
进入叶府的大厅，叶阗正坐在里面喝茶，见到刘秀进来，他站起身形，含笑上前，拱手说道：“今天是什么风把文叔吹到寒舍了？”
叶阗已经听闻廉丹抵达郡城的消息，刘秀等义军自然也要去迎接这位更始将军，现在怎么突然跑到自己家来了？
刘秀先是拱手施礼，而后正色说道：“叶公，廉将军在进城的时候，遭遇刺客的袭击，我等是追踪刺客才来到叶府的！”
叶阗怔住，追踪刺客到的叶府？他狐疑地问道：“文叔的意思是，刺客逃进了我叶府？”
刘秀点点头，说道：“刺客是逃进叶府侧身的小胡同里突然失踪的，按照我们的判断，刺客要么逃进了叶府，要么逃到了隔壁的宅子，不过据我所知，隔壁的宅子也是在叶家名下，所以，我们才专门来拜访叶公。”
叶阗闻言，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
这么大的事，刘秀不可能扯谎，可是刺客怎么会突然跑进自己家中呢？他沉吟了片刻，心头一颤，连忙追问道：“文叔，此事你已经向廉将军禀报了？”
刘秀摇头，正色说道：“知道刺客逃进叶府的，现在仅限于我们三人，我们也没打算把此事禀报给廉将军，毕竟这种事情很难解释得清楚。”
叶阗暗暗松了口气，刺杀廉丹，堂堂的更始将军，那还了得？无论是谁，只要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到最后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叶阗向刘秀深施一礼，一躬到地，说道：“文叔对叶府之恩，叶某没齿难忘！”
刘秀连忙躬身回礼，说道：“叶公太客气了。”他直起身形，正色说道：“刺客身手高强，不容小觑，如若真在叶府，叶府上下都有危险，叶公当赶快对全府进行搜查！”
叶阗连连点头，刺客就算在府内不出手伤人，只要他还躲藏在自家，那就是个巨大的隐患，全府上下随时可能受其牵连。他侧头说道：“阿福！”
随着他的召唤声，叶家的管家叶福急忙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说道：“老爷！”
“府内可有异动？”
叶福摇摇头，说道：“老爷，府里风平浪静，并无异动！”
叶阗沉声说道：“立刻组织家丁护院，对全府进行搜查，记住，不许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老爷！”叶福答应一声，转身正要往外走。这时候，从大厅的里门走出一人，说道：“爹，不用去搜了，文叔所说的刺客，现就在我们府内！”
听闻话音，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不约而同地寻声看去。只见从里门走出来的这位，正是叶清秋。
叶阗面露不悦地训斥道：“清秋，你胡说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闺阁去！”
叶清秋转头看向刘秀，后者也正一脸吃惊地看着她。
难道，她恰巧遇到了那个刺客？
其实刘秀并不认为刺客会和叶府有关。叶府和廉丹之间没那么深的瓜葛，更没有必要拿叶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做赌注，去刺杀廉丹。这太蠢了，叶阗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叶清秋与刘秀对视片刻，扭转回头，对里门那边轻声召唤道：“表姐，你出来吧！”
随着她的话音，过了一会，从里门又走出一人。这人穿着的是男装，但向脸上看，还是能看出她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
看到她，刘秀和叶阗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色。
刘秀第一时间就辨认出来，她就是洒了自己满头满身白灰的刺客。叶阗则是下意识地说道：“若妍？你……你什么时候来的郡城？还有，你……怎么这身打扮？”
没等那名清秀女子说话，叶清秋接话道：“爹，表姐就是刚才刺杀廉丹的刺客！”
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叶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清秋，过了好半晌，他方转头看向清秀女子，问道：“若妍你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清秀女子垂下头，嗓音沙哑地说道：“姨丈，我是在为我爹娘报仇！”
“什么？”叶阗一脸的茫然。若妍的爹娘是过世了，不过是死于蛮人之手，要报仇，也应该去找蛮子啊，怎么会去刺杀廉丹呢？

第五十一章 再次相助
看到父亲的不解，叶清秋解释道：“爹，你还不知道吧，竹山的惨案，蛮人只能算是帮凶，真正的杀人凶手其实是廉丹！”
竹山是汉中郡的一个小县，人口不多，不足万人，叶清秋的表姐夏若妍一家就住在竹山。
当初京师军刚进益州的时候，有蛮军流窜到竹山一带烧杀抢掠，廉丹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前往竹山剿灭蛮军。
这一仗打下来，蛮军是被京师军打跑了，但竹山县的百姓却死了三千余人，几乎整个县城的人都被斩尽杀绝了，其中便包括夏若妍的一家。
当时夏若妍恰巧不在竹山，而是在外公家的竹溪，她才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按照京师军的说法，竹山县的百姓都是被蛮军所屠杀，而实际的情况是，被杀的百姓大多都是死在京师军的手里。
京师军切下被杀百姓的人头，将其充当成蛮军的人头，拿去领功、领赏。夏若妍是听闻噩耗，赶回到竹山，才知晓的这些事。
其实这种事，在廉丹麾下的军队中实在是屡见不鲜。廉丹的军队，无论在哪打仗，当地的百姓一定会跟着遭殃。
视人命如草芥，以滥杀无辜来充当军功，这在廉丹部队中几乎已成为惯例。
百姓们畏惧廉丹到了什么程度？人们特意为廉丹做了一首打油诗。
——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赤眉是指赤眉军，这是一支因吃不饱饭才揭竿而起的农民起义军，它是走到哪抢到哪，所过之地，如同蝗虫过境一般。
太师则是指当朝的太师王匡，他是王莽的第六子，为人残暴，无论到哪，都是豪取抢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更始自然就是指廉丹这位更始将军。王匡就够残暴的了，但就残暴程度而言，王匡在廉丹面前都属小巫见大巫。
通过这首打油诗也能看出廉丹平日里的为人如何。
叶清秋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讲述了一遍。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谁都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像刘秀、龙渊，以前和廉丹根本没有接触过，只听说此人生性残暴，但具体残暴到什么地步，他们也不清楚。现在听闻叶清秋的话，二人的心头都生出丝丝的寒意。
三千多百姓啊，被廉丹的手下说杀就杀了？
夏若妍抬起头来，环视在场的众人，说道：“廉丹是杀害我爹娘、杀害我兄弟姐妹的凶手，难道我不该找他报仇吗？”
“……”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叶阗深吸口气，看向叶清秋，问道：“清秋，若妍是何时来的郡城？刺杀廉丹的事，你也参与了？”
没等叶清秋回话，夏若妍抢先说道：“姨丈，我早就来了郡城，不过清秋并不知道我在郡城，我也没来找过她，刺杀廉丹之事，和清秋无关。”
说着话，她转头看向刘秀三人，说道：“你们要抓刺客，就抓我好了，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连累到姨丈一家！”
刘秀暗暗苦笑，刺客逃进了叶府，叶家本就脱不开干系了，现在倒好，刺客还是叶家的亲戚，如果说两者之间毫无瓜葛，无论换成谁都不会相信。
这个道理，刘秀明白，叶阗自然也明白。后者打了个冷颤，急忙走到刘秀近前，急声说道：“文叔，万万不能把若妍交给官府啊！”
夏若妍一人伏诛是小，连累到叶家的满门是大啊！
不能说叶阗自私，贪生怕死，身为家主，他理应要为全家人的性命负责。这件事牵扯的可不是一两条人命，而是叶家满门的一两百口人命！
刘秀眨了眨眼睛，心思快速转动着，过了片刻，他面色一正，向叶阗拱手说道：“表小姐到访叶家，是叶家的私事，与刺客无关。”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龙渊和盖延，问道：“忠伯、巨卿，你俩认为呢？”
龙渊和盖延与刘秀对视片刻，异口同声地说道：“没错！我们是追丢了刺客，恰巧路过叶家，厚着脸皮进来讨碗茶水，解解渴，顺便歇歇脚！”
刘秀向他二人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歇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说着话，他向叶阗拱手施礼，说道：“叶公，我等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了！”
叶阗感动的紧紧握住刘秀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文叔对叶家有大恩啊！”
刘秀说道：“叶公言重了。”说着话，他又看向夏若妍，正色说道：“表小姐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做事情，还需三思而行，量力而为，否则的话，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好在这次追捕夏若妍的是他和龙渊、盖延三人，如果换成是廉丹的手下，她慌不择路地逃进叶府，叶家上下还焉有命在？
夏若妍自然也很清楚，自己的举动给叶家带来多大的危机和凶险。她低垂着头，向刘秀福身一礼。
刘秀不再耽搁，向龙渊和盖延使了个眼色，而后三人一同向叶阗告辞，快速向外走去。
三人走到庭院中时，叶清秋追了出来，叫住刘秀。龙渊和盖延对视一眼，识趣地走出叶府大门，在外面等他。
看着走到自己近前的叶清秋，刘秀问道：“叶小姐还有事？”
叶清秋好奇地问道：“你为何愿意帮助我表姐？”
刘秀含笑说道：“叶小姐是在明知故问。”
“啊？”
“叶小姐决定让表小姐出来露面的时候，就已经笃定，我一定会帮她。”如果叶清秋心里没有这样的把握，她也绝不会让夏若妍出来露面。
叶清秋噗嗤一声笑了，小声嘟囔道：“你还挺聪明的。”
刘秀说道：“叶小姐更聪明，能够琢磨透我的心思。”
“在我心目当中，文叔是位品行出众、心存大义，且绝不会为了攀炎附势而改变自己原则的人。”叶清秋两眼放光地看着刘秀，有感而发道。
她这番话，无疑是给予了刘秀极高的评价。听着叶清秋讲出这番话，看着她晶亮的眼睛，刘秀的心头有那么一刻也为之悸动不已。
如果他不是早就有了中意的对象，或许他真的会对叶清秋这样的姑娘心动吧！
他拱手，向叶清秋深施一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叶清秋站在庭院当中，望着刘秀离去的方向，久久都是一动没动。
夏若妍走到她的身边，望了一眼大门的方向，轻声问道：“清秋，他叫什么名字？”
“刘秀！”
刘秀……
离开了叶府，刘秀三人往回走去。路上，盖延愤愤不平地说道：“像廉丹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为更始将军，真是国之不幸啊！”
刘秀拉了下他的衣袖，提醒他小心祸从口出。他说道：“不知大哥和公孙兄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擒下另两名刺客。”
龙渊低声说道：“廉丹死有余辜，敢于行刺他的人，也都是大义之士，希望他们都能逃脱掉吧！”
很可惜，龙渊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这次行刺廉丹的共有一十三人，其中三人被当场射杀，另有五人在逃跑的时候被骑兵斩杀，余下的五人，有两人被生擒，另有三人在逃。
不过整个郡城已经被封锁，城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廉丹麾下的军兵，城外的人进不来，城内的人也出不去，在逃的那三名刺客也必然还被困在城内。
郡府的官员拿着户册，带着军兵，挨家挨户的进行清点，排查刺客。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一名躲藏起来的刺客被搜查出来，在众多军兵的团团包围下，这名刺客力战而亡。
到了后半夜，另一名刺客被官兵找到，并被官兵生擒活捉。
前面被活捉的两人，都被严刑拷打致死，最后擒下的这名刺客却是个软骨头，真正的大刑还没用在他身上，他就把一切都招了。
他们这些刺客，都是出自于绿林军，为首的首领名叫马武。
其实绿林军只是个统称罢了。今天这里的农民起义了，他们打的旗号是绿林军，明天那边的农民又起义了，同样也是打着绿林军的旗号。
许多自称绿林军的起义军，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有些队伍或许为了共同的利益，合并到了一起，而有些队伍则是各自为战，之间也没什么联系。
他们这批刺客，就是出自于这么一支打着绿林军旗号，队伍也不算壮大，只有百十来人的起义军。
别看这支绿林军的人数不多，战力可不弱，其中不少人都是江湖中的侠士，为首的头领马武更是不简单。
马武字子张，人送绰号‘武瘟神’，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手持九耳八环刀，据称至今还未逢过敌手。
这次行刺廉丹的十三人，是十二男，另有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本是给他们做内应，不需要她动手，不过在行动的时候，她还是亲自参与了。目前在逃的最后一名刺客，也正是这名女子。
由于这名女子加入绿林军的时间较晚，身份又很神秘，他对她所知甚少，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听完刺客的招供后，廉丹眯缝起眼睛，冷声问道：“你们这支绿林军藏身在哪里？”
“在……在竹山附近。”
竹山！廉丹揉着下巴，沉默片刻，问道：“你不知道那个女子的名字，你总该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吧？”
“这……”“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留你还有何用？”
那名刺客激灵灵打个冷颤，急声说道：“小人……小人记得她的模样。”

第五十二章 非我族类
廉丹侧头说道：“找画师来，让画师做出画像！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揪出来！”说着话，他目光一转，看向郡府的户曹，说道：“周综！”
“下官在！”户曹周综急忙出列，向廉丹躬身施礼。
“在全城排查的时候，你可有发现可疑之女子？”
周综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回禀将军，下官……下官并未发现城内有可疑的女子！”
“废物！”廉丹脸色阴沉地狠声说道：“再给你十个时辰，如果十个时辰之内你还找不到在逃的刺客，我要你的脑袋！”
周综闻言，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到地上。他低垂着头，连连应是，身子哆嗦个不停。
廉丹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迈步走出太守府地牢。
他回到太守府的大堂，居中而坐，对左右的随从说道：“去，把刘縯、冯异找来见我！”
“是！将军！”一名校尉插手领命，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时间不长，刘縯和冯异被校尉带了进来。
进入大堂，二人拱手施礼，说道：“小人参见廉将军！”
廉丹的目光在刘縯和冯异的二人身上扫了扫，慢条斯理地说道：“听说你们在守城之战中，都立下了大功？”
刘縯拱手说道：“廉将军过奖了，小人不敢居功。”
廉丹淡然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状似随意地问道：“据我所知，守城期间，城中的许多大户都不肯派出家中壮丁，参与城防，可有此事？”
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没太明白廉丹问这话是什么用意。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前期，参与守城的壮丁的确不多，但是后来，守城的壮丁已多达两万余众。”
廉丹哼笑出声，说道：“刘縯，你说的后来，是蛮军都已退兵了吧？”
“是的。”这是事实，刘縯无法隐瞒。
廉丹不紧不慢地问道：“与蛮军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这些壮丁贪生怕死，不敢参与守城，等蛮军退兵了，他们倒是都来了能耐，争先恐后的抢着守城，诸如此类，皆为厚颜无耻之辈，刘縯、冯异，你二人认为当如此处置这些人啊？”
刘縯暗暗皱眉，后来争着守城的那些人，的确是不太厚道，但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也完全能够理解人们的做法。
现在廉丹要惩处这些人，刘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廉将军，蛮军攻城期间，给郡城城防造成不小的损伤，许多地方需要清理和修复，小人以为，可征召这些壮丁做劳役。”
廉丹眨眨眼睛，凝视刘縯片刻，目光一转，看向冯异，问道：“冯异，你的意见呢？”
冯异正色说道：“小人以为，伯升所言甚是。”
“哦。”廉丹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幽幽说道：“只是做劳役，这样的惩处，未免也太轻了些吧？若以本帅之见，此等厚颜无耻之徒，都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刘縯、冯异，你二人觉得呢？”
刘縯和冯异身子一震，面露震惊之色。就因为这两万多人没有及时参与守城，就要把他们都杀了？
冯异急声说道：“廉将军，他们虽然有过，但，但罪不至死吧？”
“是啊，廉将军，还望廉将军三思！”刘縯跟着说话。
听闻他二人都反对自己的意见，廉丹挺了挺腰身，眼中也随之射出一股冷冰冰的寒光。有那么一刻，刘縯和冯异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生出，蔓延至全身。
很快，廉丹噗嗤一笑，缓声说道：“好，你二人的意见，本帅已经知道了。”
听闻这话，刘縯和冯异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还没等他俩说话，廉丹话锋一转，说道：“这次本帅到汉中城，遭遇刺客的袭击，你二人可知这些刺客的来历？”
“小人不知。”
“这些刺客，皆来自于竹山一带的绿林军，他们共有百余人，公然对抗朝廷，谋反作乱，危害百姓，罪无可恕，本帅令你二人率城中义军，前往竹山剿灭反贼，不得有误！”
“是，廉将军，小人遵命！”
“张庭！”
“属下在！”一名校尉跨出一步，向廉丹插手施礼。
“你率你部将士，配合义军作战，务必要将反贼一举歼灭！”
“属下遵命！”
廉丹含笑看向刘縯和冯异，柔声说道：“好了，你二人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动身！”
“小人告退！”刘縯和冯异拱手施礼，而后退出大堂。
等他俩离开，廉丹嗤笑一声，说道：“不识好歹的东西。”
竹山的绿林军人数是不多，但战斗力很强，尤其是头领马武，更是骁勇善战，武艺高强。
别看刘縯和冯异麾下的义军有一千来人，但大多都是伤兵，其中有好几百的重伤员，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去打仗了。
就义军目前的战斗力而言，还真就未必能打得过竹山绿林军。
廉丹让他二人前去剿灭竹山绿林军，等于是给了他二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若有张庭和他麾下的一千骑兵配合作战，那么剿灭竹山绿林军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廉丹派出张庭一部，可不是真打算让他配合义军作战的，恰恰相反，他是要张庭率部将绿林军连同义军，一并剿灭。
其实廉丹已给了刘縯和冯异机会。
目前汉中郡的太守王珣、都尉唐珩都死了，正是用人之际，如果刘縯和冯异能堪当重用的话，廉丹也不介意把他二人提拔起来。
只是，他二人的表现让廉丹十分失望。
他提出要严惩郡城城内那两万贪生怕死的壮丁，但刘縯和冯异都强烈反对，这只能说明他二人与自己不是一路人，既然不是一路人，对他而言，刘縯和冯异自然也称不上能‘堪当重用’了。
不能为自己所用，但又立有大功，不能不赏，那么，就让他俩一并去死吧，一了百了。
其实刘縯和冯异都未能理解廉丹的真实意图。
廉丹一开始就说了，城内的大户不肯捐出壮丁参与守城，他的真实目的是要借用此事，敲打一下汉中城的士族门阀，诈出钱来，让自己发一笔横财。
若换成王珣那样的老油条，一定会打蛇随棍上，顺着廉丹的话头往下接，可惜刘縯和冯异都不是会把心思花在这方面的人。
说白了，廉丹的认知没错，刘縯、冯异的确和他不是一路人。
刘縯和冯异前脚刚走，廉丹正要把张庭叫到自己近前说话，这时候，户曹周综便急匆匆地走进大堂，向廉丹汇报一条很重要的消息，叶家多了一位女眷，表小姐夏若妍。
向廉丹禀报的周综情绪激动，话音也比平日里高了几分，连走在庭院里的刘縯和冯异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暗暗摇头，看来刺客一事，连叶家都要牵扯进来了，只要廉丹还在汉中城，汉中城便永无宁日。
大堂里的廉丹听闻周综的禀报，他扬起眉毛，问道：“叶家？”
周综躬身说道：“是叶阗的叶家！”
“哦！”廉丹在益州任过职，自然知道叶阗这个人。
在汉中郡这里，叶家可算是排名第一的大士族了，即便在整个益州，叶家也十分有名气。
廉丹揉着下巴，狐疑道：“叶家的表小姐？”
“正是，她叫夏若妍！”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叶家？”
“据通风报信的叶家家仆交代，夏若妍是昨天到的叶家。”
“昨天？”廉丹眯缝起眼睛。他是在昨天遇刺，而夏若妍恰恰是昨天到的叶家。在逃的是一名女刺客，而夏若妍又偏偏是个女的。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问道：“周大人的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绝对可靠！”周综急声说道：“向我报信的人，是在叶家做了十几年的老家仆，很得叶阗的信任，叶家的一些事，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最好是这样。”叶家不仅在汉中根基深，在朝堂上也有关系网，比如叶家和孔永就私交深厚。
孔永是孔子的第十四代孙，为王莽的篡位立下过大功，很得王莽的信任，曾担任过丞相、大司马，只不过因为年事已高，主动请辞，目前赋闲在家。
即便是这样，王莽还特许孔永可随时入宫面圣，参与朝议。
所以叶家不是那么好动的，真惹出了麻烦，廉丹在王莽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但话说回来，如果真能抓到叶家的把柄，而且还是致命的把柄，那么廉丹一次就能赚个盘满钵满，金银珠宝，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廉丹两眼放光，侧头喝道：“林羽、明岳！”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校尉跨步出列，向王莽插手施礼，齐声应道：“属下在！”
“立刻集结你二部兵马，随我去往叶府！”
在汉代，校尉是仅次于将军的武官，但将军并不常设，而校尉则是常设官职，在军中的地位十分显赫。
林羽和明岳要提兵，当然得先去往兵营。
站于太守府门口，正与刘縯、冯异说话的刘秀，看着林羽和明岳杀气腾腾的出了太守府，双双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刘秀一脸的不解，下意识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望着林羽和明岳的背影，刘縯无奈苦笑道：“看来叶家要倒霉了！”

第五十三章 通风报信
“叶家？”刘秀、龙渊、盖延三人心头同是一惊。刘秀追问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刘縯小声说道：“叶家出了奸细，有人告密，说叶家突然来了一位表小姐，很可能就是昨日刺杀廉丹的刺客。倘若叶家没有这个表小姐也就罢了，如果真有这个表小姐，真被廉丹的人搜出来了，叶家这次恐怕是……”说到这里，刘縯摇了摇头。
在他眼中，廉丹就是条疯狗，你不去招惹他，他都要来咬你，叶家倘若真和行刺他的刺客有关，以廉丹的秉性，不把叶家咬死，也得剥下叶家一层皮啊！
冯异有感而发道：“在士族当中，像叶家这种能恩惠百姓的，已经不多了！”
刘秀眉头紧锁，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廉丹真率军去搜查叶家，肯定能把夏若妍找出来，等到那时，叶家可就要毁了。
刘縯摇摇头，有些事情，他也是爱莫能助。他叹口气，说道：“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去往竹山，剿灭当地的绿林军。”
刘秀恍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大哥，我和忠伯、巨卿在外面吃点饭再回去！”
刘縯没有多想，点点头，说道：“吃完饭就赶快回来，别在外面闲逛，现在郡城里可是危机四伏啊！”
刘秀点头应道：“大哥，我知道。”
目送着刘縯和冯异等人离开，刘秀看了龙渊和盖延一眼，然后急匆匆地向叶府走去。
路上，刘秀对盖延说道：“巨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叶府毁在廉丹的手里，必须得去叶府通风报信，你……可以不用跟来！”
这件事风险太大，刘秀觉得盖延没必要冒这个险。
盖延向刘秀龇牙一笑，说道：“文叔，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跟你去冒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真要是被廉丹发现了，大不了就和他拼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
刘秀被盖延的话逗乐了，稍顿，他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危难之际，叶家肯拿出自家的粮食救济守军和城中百姓，足见叶家之德行，现在叶家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盖延点头说道：“文叔，我明白！”
刘秀拍了拍盖延的胳膊，再不多话，加快步伐，向叶府赶去。
等快到叶府的时候，刘秀恍然想到了什么，他向四周望望，见不远处有家成衣铺，他快步走了过去，同时问道：“忠伯、巨卿，身上带钱了吗？把钱都给我！”
龙渊和盖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各自拿出自己的钱袋，倒出里面的钱币，递给刘秀。龙渊的口袋里没几个钱，不过盖延的钱倒是不少，毕竟在郡府里做过官，每月领到的俸禄也不少。
刘秀走进成衣铺，选了一套最便宜的布衣。价钱不是很贵，当然了，无论是材质和做工，也都很粗糙。这倒也正合刘秀心意。
从成衣铺出来，他们到了叶府，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门。
刚才刘縯已经说过了，廉丹之所以知道夏若妍，皆因叶府内有人告密，若是走正门，告密之人也必然有所察觉，刘秀不敢冒这个险。
可是叶府四米高的院墙，真不是寻常人能翻过去的。
盖延走到院墙下，背靠着院墙，然后拍打两下自己的肩膀。
刘秀会意，他小声说道：“我自己进去，你俩在外面等我！”
“小心！”龙渊面色凝重地提醒道。
“嗯。”刘秀答应一声，先是倒退了几步，然后快步向前跑去，到了盖延近前，他身形一跃而起，脚底用力一点盖延的肩头，人又蹿起好高。
他双手探出，啪啪两声，扒住了院墙的墙沿，紧接着，刘秀腰眼用力，向上挺身，顺利翻上墙头，然后依旧是双手扒着墙沿，跳进叶府的院子里。
他这一连窜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龙渊在旁看得两眼发直。
盖延一边拍了拍肩头的尘土，一边举目往上望，问道：“忠伯，你知道文叔的师父是谁吗？一定是位了不起的高人吧？”
龙渊苦笑，就在两三个月前，主公还只是个会点庄稼把式的农民，哪里有什么师父？他摇头说道：“主公没有师父。”
盖延先是哦了一声，接着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问道：“主公？”
他还真不知道刘秀和龙渊是主从关系。
龙渊对盖延一笑，说道：“公主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打那之后，我便拜主公为主了！”
他特意暴露自己和刘秀之间的关系，主要是说给盖延听的。
主公将来若想成就一番大业，身边不能没有帮手，而盖延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他肯投靠到主公麾下，无异于为主公增添了一大助力。
说者有心，听者更加有意。盖延虽然没有立刻接话，但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拜刘秀为主公，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更别说认真考虑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盖延对刘秀的确生出了许多的敬佩之情。
别看刘秀年纪不大，只二十出头，但却能力出众，做事沉稳，而且胸怀若谷，仁善大义，这样的主公，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心里正琢磨着，龙渊继续说道：“巨卿兄还不知道吧，主公乃长沙定王刘发之后，货真价实的汉室后裔。当下王莽篡权，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试问天下百姓，又有何人心不思汉？王莽不会长久，未来能成就大业者，必为汉室后裔！”
他这番话，让盖延心头一震，心中当即做出了决定，再无半点犹豫。他向龙渊拱手施礼，含笑说道：“多谢忠伯提醒，巨卿受教了！”
龙渊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向他拱手还礼，说道：“自家兄弟，何提谢字？”
盖延愣了愣，仰面而笑，说道：“自家兄弟，说得好！”说着话，他伸出手来，龙渊随之握住他的手。
且说刘秀，跳进叶府后，向四周环视，这里是一座花园，周围有拱门，有庭院，他不知该往哪边走，更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夏若妍。
他正四下张望的时候，从一侧的拱门里走出来一名年纪不大的小丫鬟。小丫鬟没注意到花园中站有一人，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着。
刘秀看到她，眼睛顿是一亮，快步上前，拱手说道：“姑娘……”
他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小丫鬟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好在刘秀手疾眼快，抢先一步捂住小丫鬟的嘴巴，说道：“别叫，我不是歹人，我是进来找人的！”
也不知道小丫鬟有没有听见他的话，乌溜溜的眼睛里立刻蒙起一层水雾，眼泪好像断线的珍珠似的，一个劲的往下掉，满脸的惊慌，颤巍巍地看着刘秀。
刘秀暗叹口气，自己长的就那么吓人吗？他低咳了一声，说道：“我找曼儿！她是清秋小姐的丫鬟，名叫曼儿，你认识她吗？”
听闻这话，小丫鬟的眼泪突然止住了，诧异地看着刘秀，同时抬手指了指刘秀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刘秀连忙把手放下，躬身施礼，说道：“刚才多有冒犯！”
小丫鬟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刘秀，怯生生地问道：“你认识曼姐姐？你是？”
“在下刘秀！”
小丫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指着刘秀说道：“你……你是救了我家小姐的那个刘秀？”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我就是那个刘秀！我有急事，你可以去找你家小姐，也可以去找曼儿，无论找她俩当中的谁，都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小丫鬟一脸的不解，刘秀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府上了，以前他都是从正门光明正大进来的，这次怎么突然潜入后院了呢，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后门明明已经锁上了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寻死了片刻，说道：“你就站在这里，哪都不许去，我这就去找我家小姐！”
“有劳姑娘了！”刘秀再次拱手施礼。
小丫鬟圆圆的小脸顿是一红，她在叶府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小丫鬟，谁都可以对她呼来喝去，何时受过此等的礼遇？
她快速地向刘秀福了一礼，然后噔噔噔的快步跑出了拱门。
等她走后，刘秀松了口气，把背在肩头的包裹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套新买的衣服，放在地上，来回的踩着。
当叶清秋和曼儿闻讯赶到花园里的时候，正看到刘秀还在衣服上踩来踩去呢！
见状，曼儿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这位刘公子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不仅偷偷潜入叶府，还跟一件衣服过不去。
她边跟着叶清秋走进花园，边清了清喉咙。
刘秀闻声，顿时停止踩踏的动作，转头一瞧，面露喜色，说道：“清秋小姐，曼儿姑娘！”
“文叔，真的是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刘秀没时间解释了，问道：“清秋小姐，你表姐呢？”
“你……你怎么突然问起我表姐了？”叶清秋紧张起来。
刘秀正色说道：“叶府内出了奸细，将你表姐的事秘密通知了廉丹，现在廉丹正率军向叶府这边赶过来。”
听闻这话，叶清秋、曼儿还有那个小丫鬟脸色同是大变。曼儿下意识地问道：“刘公子，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叶府内怎么会出奸细呢？表小姐在叶府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凡知道此事的，都是府上的老家仆。

第五十四章 随机应变
“此等大事，我又怎能说笑？”刘秀弯腰把地上的那套衣装捡起，向旁抖了抖尘土，同时说道：“没有时间了，廉丹即刻就到，你们打算怎么做？”
叶清秋业已慌了手脚，乱了心神，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现在就去通知我爹！”
“恐怕来不及了！”告密者就是叶府中的老人，而且肯定是叶阗十分信任的人，叶府中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藏人，而又不被那个告密者知晓的？
叶清秋颤声问道：“文叔，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若是把你表姐藏起来，十有八九藏不住，会被告密者发现，若是把你表姐逐出叶府，只怕你表姐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官兵生擒活捉。”
“那……”
“把她交给我，我想办法送她出城！”说着话，刘秀把手中那套已被他踩得脏兮兮的衣装递给叶清秋，说道：“去找你表姐，让她换上，然后跟我走！”
稍顿，他又道：“还有……”说着话，他上前两步，来到叶清秋身侧，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一番。
叶清秋边听边点头，等刘秀说完，她急忙应道：“我……我知道了，我会悄悄告诉我爹的！”
“快去吧，没时间了！”
叶清秋留下那个小丫鬟，让他陪着刘秀，她自己带上曼儿，急匆匆的去找夏若妍。
在等她们的时候，刘秀在花园里来回踱步，走了一会，见旁边的小丫鬟不时的偷眼瞄着自己，他停下脚步，笑问道：“姑娘，我脸上长花了吗？”
“啊？”
“没有长花，你总看我做什么？”
被刘秀说得面红耳赤，小丫鬟急忙争辩道：“谁……谁总瞅你了？”说完话，她像做错了事似的，低垂下头。
过了一会，她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问道：“刘公子喜欢我家小姐吧？”
刘秀笑问道：“何出此言？”
小丫鬟说道：“如果刘公子不是喜欢我家小姐，又怎么会三番五次的出手相助呢？”
刘秀笑了笑，没有再往下接话。
他之所以帮助叶家，主要还是看中叶家的善举，和叶清秋并无多大关系。即便叶家没有叶清秋，他还是会出手帮忙。
没过多久，叶清秋和曼儿带着夏若妍走进花园里。
刘秀定睛一看，夏若妍已经换上他买的那套衣服。衣服是男装，由于被刘秀踩踏了好多遍，看起来脏脏的，夏若妍的头发也梳理成男儿的发髻，打眼一瞧，就是个模样俊秀的小青年。
看罢，刘秀点了点头，说道：“若妍小姐，你在叶府已经暴露，你现在必须得跟我走！”
刚才叶清秋已经向她讲明原因，夏若妍没有任何的迟疑，冲着刘秀重重地点下头，说道：“我一切都听从刘公子的安排。”
昨天她和刘秀见过面，等刘秀走后，叶清秋也向她详细介绍了刘秀这个人。
虽说两人这次是第二次见面，但她对刘秀的人品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向叶清秋，说道：“清秋小姐，在下告辞了！”
叶清秋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刘秀的衣袖，说道：“文叔，表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刘秀说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若妍小姐的。”
叶清秋垂下头，小声说道：“你……你也要小心。”
刘秀心头一暖，含笑说道：“我会的。”没有时间再多做停留，刘秀正色说道：“清秋小姐，我们已没有时间，现在必须得走了。”
“我送你们。”叶清秋带着刘秀、夏若妍，快步向后院的院门走去。
到了院门近前，她拉开门栓，把院门打开一条缝隙，她先探出头，向外望了望。
就在院门的外面，还直挺挺地站着两个人，叶清秋先是被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定睛细看，这才认出来，这两人原来是龙渊和盖延。
她缩回头，向刘秀和夏若妍点了下头。
刘秀再不耽搁，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当夏若妍要跟出去的时候，叶清秋拉住她，眼中既含着担忧，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在里面。
似乎知道表妹的心思，夏若妍一笑，语气轻快地小声说道：“放心，我会帮你盯着他的，不会让他被别的女人抢走！”
听闻这话，叶清秋不仅脸红了，连脸脖子都红了，娇嗔道：“表姐——”
“快回去吧！”夏若妍抱了叶清秋一下，而后也走出了后院的院门。
虽说叶清秋既有不舍，又有担心，但的确没有时间再多做话别，她向刘秀和夏若妍挥挥手，心情复杂地看着刘秀一行人快步离去。
她深吸口气，关闭房门，去往前院，找她的父亲叶阗。
刘秀、龙渊、盖延、夏若妍四人，顺着后门外的小巷子，一直走到交叉口，拐进另一条小巷子里。正往前走着，忽听前方突然传来阵阵的马蹄声。
糟了！廉丹的人马到了！龙渊、盖延、夏若妍同是脸色顿变，龙渊和盖延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前者握住肋下的佩剑，后者握住肋下的佩刀。
刘秀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摁住他二人的胳膊，制止住两人准备拔出武器的动作。他心思转了转，低声说道：“跑！”说着话，他调头往回跑。
龙渊、盖延、夏若妍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着刘秀往回跑。
他们三人心里明镜似的，他们的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儿的四蹄？
不过他们心里本能的对刘秀产生出无比的信任感，他说跑，他们就跟着他一起跑，他若说战，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战！
果不其然，刘秀四人都没跑出这条小巷子，就被后面的骑兵追上了。
“站住！前面的人都给我站住！”随着凌乱的马蹄声，十数名骑兵追上刘秀四人，挡在他们的前面，堵死他们的去路。
紧接着，后面的骑兵也到了，放眼望去，他们至少得有百余骑。
刘秀故作疲累的样子，弯着腰身，气喘吁吁，不停的用袖口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子。
一名骑兵屯长催马出列，他坐在马上，打量刘秀四人一番，面沉似水地问道：“你们跑什么？”
刘秀又喘了两口粗气，方说道：“当然是去抓人了！”
“抓人？抓什么人？”
“刺杀廉将军的刺客！”刘秀亮出自己的军牌，说道：“我们都是义军，在下刘秀，隶属襄阳义军，曾在乾尤山生擒过蛮军的族长歇桑，为守下郡城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丰功伟绩，骑兵屯长已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手中的军牌抢了过去，低头一看，还真是襄阳义军的刘秀。
骑兵屯长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缓和，沉声问道：“你们要去哪里抓人？”
“叶府啊！”
“叶府？你们怎知刺客躲在叶府？”
“这……”
“说！”
“户曹周大人向廉将军报信的时候，我等也刚好在太守府，听说了此事后，我们就……”
“啊！”不等刘秀把话说完，骑兵屯长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是跑来抢功的！”
说着话，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刘秀一番，年纪轻轻，二十出头，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模样生得俊秀了些。
他笑了，气笑的，阴阳怪气地道：“刘秀，你这抢功的本事和心思，可真是令人佩服啊，我看你做义军实在是浪费人才了，如果你哪天投靠到将军麾下，将来都得成为我的顶头上司吧？”
刘秀眨眨眼睛，诚惶诚恐地躬身施礼，说道：“军爷言重了，小人不敢！”
“哼！”那名骑兵屯长重重哼了一声，甩头喝道：“你也不撒泼尿照一照你们义军是什么东西？滚！不该你管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盖延勃然大怒，抬起头来，怒视着那名骑兵屯长。见状，骑兵屯长用马鞭子一指盖延，喝问道：“怎么？你还不服？”
没等盖延说话，刘秀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对骑兵屯长赔笑道：“军爷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话，他拉着盖延的胳膊，贴着墙边，从骑兵队伍的一侧快步走了过去。
见状，骑兵屯长带头，仰面大笑起来，其它的骑兵们也都跟着哄堂大笑。
“小小的义军，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厚着脸皮来抢此等大功？简直可笑！”骑兵屯长冷笑一声，向左右一挥手，继续向叶府赶去。
等刘秀一行人走出这条小巷子，看后面没有骑兵追上来，四人不约而同地长舒口气。
这一次，盖延和夏若妍都算见识到了刘秀反应之机敏，明明已经暴露，可他硬是能在瞬息之间想出最佳的方案，三言两语之间便化险为夷。
这种处变不惊的沉稳，遇事果决的机敏，当真是世间罕见。
夏若妍对刘秀感激地说道：“多谢刘公子相救之恩。”
刘秀说道：“若妍小姐叫我文叔就好。”稍顿，他问道：“若妍小姐可有去处？”
夏若妍摇摇头，问道：“现在有出城的机会吗？”
盖延接话道：“四城皆已封闭，既不能进，也不能出。”
夏若妍又问道：“若是住客栈呢？”
盖延摇头，说道：“目前全城的客栈都已被清空了，夏小姐若是去住客栈，等于是自投罗网。”
夏若妍默然。出不了城，又没有地方可住，即便她想露宿街头，也势必会被巡逻的官兵缉拿。
见她一筹莫展，刘秀说道：“有一个地方，倒是可做若妍小姐的栖身之所。”
夏若妍眼睛一亮，说道：“文叔可以叫我若妍。文叔说的栖身之所是？”
刘秀一笑，说道：“义军军营。”

第五十五章 自鸣得意
听闻这话，别说夏若妍呆若木鸡，就连盖延和龙渊都被吓了一跳。要把夏若妍带进义军军营？她可是个女人啊！
看出众人心头的疑惑，刘秀淡然一笑，先是指了指夏若妍身上的衣服，然后又弯下腰身，手指在地上一划，将指尖的灰尘向脸上抹了一下，说道：“谁又知道她是个女子？”
夏若妍会意，现在她身上穿着男装，再把脸颊弄脏点，陌生人的确难以分辨她是男是女，另外义军管制松散，加入刘秀的大哥刘縯还是义军首领，要藏下她这么一个人，也绝非难事。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刘秀继续说道：“明日一早，义军要去往竹山，剿灭当地的绿林军，这是你出城的唯一机会，也是最佳的机会！”
夏若妍猛然吸了口气，惊讶道：“义军……义军要去剿灭绿林军？”
刘秀苦笑，说道：“这是廉丹下的命令，义军没有选择，只能遵从。”
抗令不遵，那是死罪。
只是廉丹下这个命令也着实诡异，剿灭绿林军，那不是京师军该干的活吗，为何要交给义军去做？
刘秀虽还没弄明白廉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直觉告诉他，廉丹没安好心。
夏若妍沉默片刻，追问道：“只有义军去往竹山？”
“还有廉丹麾下的一部骑兵，有一千人马！”
夏若妍的整个心顿时悬了起来。义军没什么战斗力，但廉丹麾下的骑兵，可是战斗力极强，就连以凶狠彪悍著称的蛮军，在廉丹骑兵面前都如同草芥一般，不堪一击。
她急声说道：“竹山县的百姓惨遭廉丹屠杀，很多人都是在家人被杀的情况下才投奔的绿林军！”她也是因为这个才加入的绿林军。
只不过她不想连累到叶家，在绿林军里，真正清楚她身份的人也很少。
刘秀点点头，说道：“绿林军里都是些被王莽暴政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若是能有机会帮上他们，我自然责无旁贷。”
其实刘秀也未必多欣赏绿林军，虽说绿林、赤眉都是些受生活所迫的起义军，但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丑事也没少做。
只不过绿林、赤眉都是态度鲜明的打着反抗王莽暴政的旗号，在大义上，他们的做法和刘秀的理念是一致的。
无论于公于私，目前刘秀当然都会站在绿林军这一边。
听闻刘秀的话，夏若妍暗暗松了口气，刘秀是刘縯的弟弟，他的态度，完全可以左右刘縯的态度，只要义军是站在己方这边的，对于竹山绿林军而言，这一仗还是有得打的。
他们一行人去往义军军营，暂且不表，且说廉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往叶府。
廉丹还没到呢，他麾下的骑兵已先将叶府团团包围。两千之众的骑兵马队将偌大的叶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叶府的仆人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吓得纷纷跑进府内，大门紧闭。
廉丹乘坐马车，来到叶府的大门前，在手下护卫的搀扶下，他走出马车，举目望望叶府的大门，老神在在地说道：“叫门！”
两名护卫大步流星地走到叶府的大门前，啪啪啪的使劲拍打着门板，同时大声喝道：“开门、开门、开门！廉将军到访，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过了好一会，外面的护卫们都打算强行把府门撞开了，这时候，就听大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叶阗以及十几名护院、家仆从府门内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一瞧，好嘛，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官兵，黑压压、密匝匝，数不清个数。
叶阗看罢，他的目光落在廉丹的身上，他二人的关系谈不上有多熟，但以前也见过面。叶阗上前几步，正要接近廉丹，左右护卫齐刷刷上前，挡住叶阗，同时把肋下的佩刀抽出一半。叶阗脸色顿变，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面露惊色地看着廉丹，问道：“廉将军，这是？”
廉丹见状，嘿嘿一笑，分开手下的护卫，走到叶阗近前，说道：“叶公，久违了，别来无恙？”
叶阗连忙拱手施礼，说道：“小人叶阗，拜见廉将军！”
“叶公不必多礼。”
“不知廉将军突然造访叶府，所为何事？”叶阗满脸好奇地问道。
廉丹心中冷笑，老东西，你还挺能装的，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他乐呵呵地说道：“叶公，昨日本帅被刺客伏击，不知叶公可有听闻此事？”
“小人听说了。”
“我的部下在追捕一名刺客的时候，发现她逃进了叶府。”
叶阗一愣，紧接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急声说道：“廉将军，绝无此事，叶府当中，绝无刺客！”
“是吗？哈哈！”廉丹仰面而笑，说道：“据说叶家的表小姐突然造访叶府，不知可有此事？”
“表小姐？哪一个表小姐？”
“夏若妍！”
听闻廉丹说出夏若妍的名字，叶阗脸色微变，稍愣片刻，连连摇头，正色说道：“若妍家中受难，目前她人正在竹溪的外公家，并不在郡城，更不在我叶府，廉将军为何说若妍在我这？”
他娘的！叶阗这个老东西，还真会装啊！廉丹冲着他冷冷一笑，侧头喝道：“周大人！”
户曹周综从人群当中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到了廉丹身旁，躬身说道：“廉将军！”
“你说，夏若妍在不在叶府？”
“这……”周综怯生生地看眼叶阗，见后者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吓得一缩脖，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
身为郡府的户曹，周综的官职也不算小了，但在汉中，他还真招惹不起叶家。
看他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廉丹顿生怒意，大声喝道：“说！”
周综身子一哆嗦，险些没跪坐到地上。他心惊胆寒地看眼叶阗，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禀廉将军，叶家的表小姐就……就在叶府！”
廉丹点了点头，向叶阗一笑，问道：“叶公，你还有何话可说？本帅于昨日遇刺，而夏若妍恰恰是昨日到的叶府，逃走的刺客是名女子，夏若妍显然也是女子，本帅有十足的理由怀疑，她就是在逃的那名女刺客！”
叶阗眉头紧锁地说道：“廉将军，话可不能乱说，你也不能只听周大人的一面之词。小人已经说得很清楚，若妍根本不在叶府，而是在竹溪的外公家！”
还在嘴硬！廉丹又恨又气，转头怒视着周综，直呼其名地喝问道：“周综，你怎么说？”
周综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他得罪不起叶家，但更得罪不起廉丹。他吞了口唾沫，举目看向叶阗身边的一名上了年岁的家仆，说道：“陈元，你出来！”
被他点到名字的那名家仆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没敢动。等了一会，见叶阗以及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自知藏不住，只能慢吞吞地从人群里走出来，向廉丹和周综深施一礼，说道：“小人陈元，见过廉将军、周大人！”
“昨日，叶家的表小姐来到叶府，而且是男装打扮，神情慌乱，这是你跟本官说的吧？”周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我……”陈元的目光漂浮不定，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
原来是你！当叶清秋告诉叶阗，叶家出了奸细的时候，他本还有些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叶阗猛的跨前一步，把陈元吓得连忙往周综的身后躲。
周综连忙摆手说道：“叶公有话好说嘛……”
叶阗根本没理他，怒视着陈元，凝声说道：“陈元，我对你不薄，你竟然吃里扒外，诬陷我叶家？”
“我……这……”陈元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叶阗看向廉丹，脸色阴沉地说道：“廉将军，若妍的确不在我叶府，此事完全是陈元栽赃我叶府，还请廉将军明察秋毫！”
廉丹嘴角勾起，慢悠悠地说道：“陈元是不是栽赃诬陷，搜过叶府，自见分晓。”说着话，他向前一挥手，喝道：“搜查叶府！”
“等下！”叶阗一伸手，把蜂拥而上的官兵拦住，他周围的护院、家丁们也都纷纷上前，张开手臂，拦挡众人。
廉丹扬起眉毛，阴阳怪气地问道：“怎么？叶公是心虚了，不敢让我等搜查？”
叶阗正色说道：“廉将军，我已经再三重申，若妍根本不在我叶府，廉将军不能只听信小人的谗言，无凭无据，就对我叶府展开搜查！”
稍顿，他又一字一顿地说道：“叶家在汉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岂能受此羞辱？”
廉丹恨得直咬牙，不过在没有把夏若妍揪出来之前，他还真不好与叶阗撕破脸。他一指陈元，冷笑道：“人证在此，叶公还要狡辩？”
叶阗寸步不让地说道：“只一厚颜无耻的家奴，他的话，又岂可为证？”
廉丹脸色顿是一沉，再不与叶阗废话，振声喝道：“搜查叶府！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听闻他的命令，官兵们纷纷把挡在前面的护院们推开，呼噜噜的冲进叶府的大门。
叶阗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廉丹大声说道：“廉将军，你当真我叶家没人，可随你羞辱了？如果今日你能搜出若妍，我叶阗随你处置，若你搜不出若妍，我叶阗就算亲自去长安，也要告你的御状！”

第五十六章 无功而返
看着怒发冲冠的叶阗，廉丹暗暗皱眉，心里也有些没底了，难道，这个陈元透露的消息是假的？他真的是在诬陷叶家？倘若如此的话，自己可就不好收场了！
想到这里，他侧头说道：“林羽、明岳！”
“属下在！”林羽、明岳双双下马，走到廉丹近前，插手施礼。
廉丹一指陈元，说道：“你二人带他进去，让他把夏若妍找出来！”
“是！”林、明二人答应一声，揪着陈元的衣领子，把他带进了叶府。
等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可林羽和明岳还没有出来，廉丹颇感不耐烦，他正准备亲自进去叶府的时候，林羽和明岳终于出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着陈元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而陈元更是面如死灰，两腿发软，如果不是后衣领子还被林羽死死拽着，估计他连走都走不了了。
林羽和明岳来到廉丹近前，前者将陈元向旁一推，到了廉丹近前，于他耳边小声说道：“将军，叶府里没有找到夏若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廉丹看了林羽一眼，同样低声问道：“都查清楚了？没有漏过任何一处？”
林羽点点头，说道：“陈元把叶府的密室都供出来了，可是全府上下，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个夏若妍！”
廉丹闻言，感觉脑仁一阵阵的作痛。他向林羽和明岳二人使个眼色，两人会议，重回到叶府内，把搜查叶府的手下官兵统统带了出来。
看着众多的官兵鱼贯走出自家的府邸，叶阗强压怒火，问道：“廉将军，你的人可有找到若妍？”
“呃，哈哈——”廉丹错愕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走到叶阗近前，拱手说道：“我就说嘛，叶家乃汉中之望族，朝廷之栋梁，又怎么可能会窝藏刺客？简直是无稽之谈！”
“小人在问廉将军，可有在寒舍找到若妍！”叶阗加重语气道。
廉丹很少有被人质问的哑口无言，如此窘迫的时候，他脸上的干笑僵硬住，迟疑了片刻，他向叶阗深施了一礼，赔笑道：“叶公，这次的确是本帅有错，误信了小人的谗言！”
“那么，廉将军是不是也要给小人一个交代呢？”叶阗依旧是面沉似水。
廉丹与叶阗对视片刻，突然之间，他抽出肋下的佩剑，毫无预兆，一剑向旁挥砍出去。
沙！就站于廉丹旁边的周综，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脖颈被剑锋撕开，就听沙的一声，一道血箭喷射出来。
周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又惊又骇地看着廉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话，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廉丹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拭剑身，然后收剑入鞘，对叶阗笑道：“叶公，本帅皆是受周综这个小人的蒙蔽，刚才有冒犯得罪之处，还望叶公多多海涵。”
看着乐呵呵的廉丹，叶阗以及叶府的众人都禁不住暗暗打了个冷颤，谁能想到，就这么一副笑容可掬姿态的廉丹，刚才连眼睛都未眨一下，直接砍杀了郡户曹周综。
“叶公，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叶公不会真往心里去了吧？”
叶阗自然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廉将军，希望以后这样的误会能少一点！”
“一定、一定！”廉丹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拱手说道：“叶公，今日多有叨扰，我改日再专程来叶府向叶公致歉！”
“廉将军言重了！”
“告辞！”说着话，廉丹转身走上马车，临近车厢之前，他向左右一挥手，喝道：“收兵！”
廉丹带着大队人马离开叶府。
看着马车走远的背影，叶阗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如果不是刘秀及时过来通风报信，并带走若妍，今日之劫，叶府危矣！
就在不远处的陈元见廉丹带人走了，根本没管自己，他悄然无声地连连退后，退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就跑。
不过他跑出没两步，便被一名护院追了上来，那名护院手起刀落，一刀斩下陈元的项上人头。
看着扑倒在地的尸体，还有轱辘出去好远的断头，那名护院呸的一声吐口唾沫，狠声骂道：“小人无耻，吃里扒外，死有余辜！”
叶阗看着陈元的尸体，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挥手说道：“把尸体收敛，埋了吧！”
“老爷，这也太便宜陈元这个狗贼了！应该把他丢到城外的乱坟岗喂狗！”
叶阗摇摇头，说道：“他终究在叶府做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对于陈元的高密，叶阗感触良多，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叶阗不得不重新审视身边的这些人了。
且说刘秀，他和盖延、龙渊带着夏若妍回到义军军营。原本义军是住在城西的郡军大营里，不过随着廉丹一部的到来，义军便被赶到城北的汉中义军大营。
这座位于城北的大营，和当初他们建在城外的大营比起来也没有好多少，同样是破破烂烂，混乱不堪。
唯一的区别在于，以前的营地里是人满为患，闹哄哄的如同菜市场，而现在的营地，则是冷冷清清，凄凉的仿佛一座无人的鬼营。
不过在营地的大门口，还是设有几名站岗的义军守卫。守卫认识刘秀、盖延、龙渊，见到他们回来，含笑和他们打着招呼。
守卫自然也有看到夏若妍，不过她此时穿着男装，脸上还沾着泥巴，黑一道白一道的，也看不清楚她的模样长相。守卫以为她和刘秀是一起的，也没有多加盘问，很干脆的放了行。
进入营地，刘秀把夏若妍交给盖延和龙渊，让他俩为她安排一处住的地方。现在营地里面没剩下多少人，伤兵比健康的人还多，空着的营帐有不少。
刘秀自己则去找大哥刘縯。刘縯住的营房，就是一座有独立院落的茅草屋，屋里可谓是家徒四壁，除了睡人的草甸子，就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的桌子。
他进来时，刘縯在屋里，冯异、朱云、张平、李通、李轶等人也都在。
众人围在桌旁，盘膝而坐，正大眼瞪小眼地盯着桌上铺着的地图。
听闻脚步声，众人扭头一瞧，见来人是刘秀，李通站起身形，关切地问道：“文叔，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刘秀向李通笑了笑，拍拍他的胳膊，表示自己没事。他走到桌前，定睛一看，原来是竹山县的地图。
这张地图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画工十分粗糙，如果上面没有竹山县的字样，根本辨认不出这是一张地图。
刘秀看向刘縯和冯异，问道：“大哥、公孙兄，你们真的要为廉丹卖命，去和绿林军拼命？”
冯异轻叹口气，颇感无奈地说道：“这一仗，不是我们想打就打，不想打就可以不打，廉丹命令已下，我们又能如之奈何？”
如果他们是单独行动，那还好说，关键的问题是，与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张庭，以及张庭麾下的一千兵马。
刘秀幽幽说道：“投靠绿林军的，都是生活不下去的百姓，而参加义军的，大多也都是生活不下去的百姓，皆为受生活所迫的同命之人，难道就因为廉丹的一道命令，我们之间便要自相残杀？”
冯异默然，朱云和张平连连点头，表示刘秀言之有理。李通接话道：“伯升兄、公孙兄，文叔说得没错，这一战，我们不该帮廉丹去打！”
“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得不去做的问题！”冯异苦笑道。他也不愿意去和绿林军打仗，但廉丹的命令，谁又敢违背？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接话道：“大家有没有想过，绿林军为何会在竹山？”
听闻话音，在场众人同是一愣，齐刷刷地向房门那边看去。
从外面走进来三人，其中的两人大家都很熟悉了，是盖延和龙渊，另外的一人，则是个满脸泥巴的年轻人。
众人都没见过这名青年，看她从外面进来，人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形，同时抬起手来，摸向腰间的武器。
旁人不认识这名青年，刘秀自然认识，她正是女扮男装的夏若妍。
他看向盖延和龙渊，以眼神询问他二人，为何把她带过来了。龙渊无奈地向刘秀摇摇头，表示自己未能拦住她。
见屋子里的众人都满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夏若妍把心一横，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就是昨日行刺廉丹未果，逃走的那名女刺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
她是女人？而且还是那个被廉丹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缉拿归案的女刺客？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叫夏若妍！”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刘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里可是义军大营，今昨两天，义军也有配合廉丹的部下一同捉拿刺客来着，她跑进义军大营，岂不是在自投罗网？
没等夏若妍说话，刘秀将事情的原委仔仔细细的向在场众人讲述了一遍。听完他的话，人们才知道，原来刘秀背着他们，在暗中做了这许多的事。
等刘秀讲完，夏若妍接话道：“廉丹率军进入汉中时，曾有一支蛮军在竹山作乱，蛮军的兵力只千余人，廉丹派出两万大军来竹山围剿。这些在竹山作乱的蛮军基本被廉丹的部下杀光，可是在报功请赏的时候，廉丹的部下却交出五千颗人头，谎称剿灭了五千蛮军，可蛮军只有千余人，那多出来的三千多颗人头是从哪来的？你们知道吗？”

第五十七章 说服众人
人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夏若妍，茫然地摇摇头。
夏若妍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多出的那三千多颗人头，皆为竹山当地的百姓，廉丹的部下将竹山百姓几乎屠杀殆尽，却称当地百姓皆死于蛮军之手，他们砍下百姓的人头，充当蛮人的首级去向朝廷领赏……”
说到最后，她已是哭得泣不成声，在这些人头当中，便包括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们。“蛮人欺我，固然可恶，可廉丹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禽兽！”
在场的众人，没有去过竹山，更没有亲身经历当时的场景，不过即便是听夏若妍的讲述，都听得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那不是三个人，三十人、三百人，而是三千多人！三千多条人命啊！
刘縯握紧拳头，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着，他猛然一拳砸在桌案上，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小木桌顷刻之间支离破碎，散落了一地。
他脸色气得铁青，挥手说道：“廉丹不仁，视我等如猪狗！这一仗，谁爱打谁打去，我绝不会去和绿林军作战！”
冯异拍拍刘縯的胳膊，以示安抚。
他也不愿意给廉丹这样的人卖命，不愿意去和绿林军打仗，但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人再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有听从命令的份！
他深吸口气，对夏若妍意味深长地说道：“竹山百姓的遭遇，我们既同情，也感悲愤，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话音未落，刘秀突然开口问道：“若妍，竹山绿林军有多少人？”
夏若妍看着刘秀，没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她怔怔地说道：“大概有一百来人。”
刘秀哦了一声，看向刘縯和冯异，若有所思地说道：“竹山绿林军只一百来人，廉丹派张庭率一千兵马足以将其剿灭，又为何要动用我们义军？而且还是让义军做主力、打头阵，张庭一部只是做策应和配合作战，难道，廉丹认为他麾下骑兵的战斗力尚且不如我们义军？”
众人面面相觑，经刘秀这么一说，他们心里再仔细琢磨一番，还真是这么回事，廉丹部署的剿灭竹山绿林军之战，义军完全是多余的，甚至可以说义军是京师骑兵的累赘。
没有义军在场，京师骑兵反倒更容易放开手脚，展开骑兵最擅长的冲阵。有义军在场，骑兵还要回避自己人，难免会束手束脚。
人们只是觉得刘秀言之有理，但冯异却听出了刘秀是话里有话，有弦外之音。他问道：“文叔，你想说的是？”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大哥、公孙兄，你俩和廉丹见面时，感觉他对你二人的印象如何？”
刘縯和冯异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印象如何？感觉也就那样吧，廉丹傲慢又自负，眼高过顶，又哪会把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义军看在眼里？
冯异摇摇头，说道：“感觉上，似乎不怎么样。”
刘秀眼眸一闪，幽幽说道：“倘若是这样，那廉丹派出张庭一部的目的可就不简单了。”
冯异心头一动，追问道：“文叔此话怎讲？”
刘秀正色说道：“在守卫汉中郡城的战斗中，大哥和公孙兄都是立有大功的，这一点，全城的百姓都有看到，谁都抹杀不了。如此大的功劳，朝廷自然也要做出封赏，如果廉丹对大哥和公孙兄印象不好，自然不会让你俩走上仕途，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朝廷颁布封赏之前，先将你二人连同所有的义军除掉。”
啊？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口凉气，面露惊色，呆呆地看着刘秀。
刘秀说道：“如此一来，也就解释了廉丹为何要派义军这个累赘，和京师骑兵一同去剿灭竹山绿林军了，而且还是让义军打头阵！当义军和竹山绿林军厮杀到一起的时候，张庭一部若是趁乱而上，不分敌我的展开骑兵冲阵，后果……可想而知。”
骑枪之下，众生平等。被骑兵践踏过去，哪里还能剩下活人，就算没死在长矛、军刀之下，也得被战马的蹄子活生生的踩成肉泥了。
刘秀的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同时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瞬间扩散到全身，直冲脑门。
李轶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对郡城是有功的，廉……廉丹不会这么对我们吧？”
“以廉丹的残暴，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义军是抵御蛮人、镇守汉中郡城的英雄，即便是廉丹，想要除掉我们，也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如果我们是在剿灭绿林军的战斗中战死了，再没有比这更合适、更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刘秀是通过廉丹派义军去剿灭竹山绿林军这个诡异的举动，得出后面这一连串的推论，至于他的推论究竟是对是错，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的话，却让在场众人的心里都没底了。
即便是一再表示他们没有办法，只能遵从廉丹命令的冯异，这时候也地垂下头，沉默不语。刘秀的话是很危言耸听，但不代表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
“哈哈——”已经愤怒到极点的刘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他方收敛笑声，一字一顿地凝声说道：“廉丹老贼，不想给我等活路，我去与他拼命！”
“大哥！”
“伯升兄！”
刘秀等人急忙把气急的刘縯拉住。冯异眉头紧锁地看着刘縯，急声说道：“伯升兄，你现在去找廉丹拼命不等于去送死吗？”
稍顿，他又看向刘秀，语气沉重地说道：“就算廉丹图谋不轨，要置我等于死地，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刘秀眼珠转了转，说道：“要破廉丹的诡计，只有一个办法！”
众人心头一动，刘縯问道：“阿秀，你有什么好办法？”
“如果绿林军不在竹山，我们过去扑了个空，没有仗可打，廉丹欲借刀杀人的计谋也就迎刃而解了。”刘秀正色说道。
冯异的眼睛顿是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说道：“若是按照文叔的办法，我们得派人先一步赶到竹山，找到绿林军，劝告他们赶快撤离，可是竹山那么大，我们派去的人又去哪里找他们？即便侥幸找到了，他们也未必会听我们的话啊！”
刘秀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夏若妍，说道：“公孙兄放了若妍姑娘了吗？若妍姑娘就是出自于竹山绿林军，只要若妍姑娘能先我们一步赶回去，必然可以劝退竹山的绿林军！”
夏若妍立刻跟着点头，正色说道：“只要我能先一步赶到竹山，肯定可以劝动马大哥，让他带着兄弟们转移到隐蔽之处！”
刘縯眨眨眼睛，琢磨了片刻，说道：“这倒不失为一条良策！”说着话，他看向冯异，问道：“公孙兄，你觉得阿秀的办法如何？”
冯异眼珠转了转，含笑说道：“看来，我们现在需要一匹快马！”
显然，他也认同了刘秀出的这个主意。
他们若在别的地方，想弄到一匹快马，太难了，但是在汉中郡城内想要弄到快马，并非难事，这个问题叶家自然会帮他们解决。
事后，刘縯派朱云前去叶家，让叶家为义军捐献一匹可作战用的战马，对此，叶阗连犹豫都没犹豫，大手一挥，给义军捐献了三匹战马。
当时乐得朱云嘴巴都合不拢。
刘縯和刘秀等人又商量了许久，把计划彻底敲定了下来，众人的商议才算告一段落。
这时候天色都已黑了下来，刘縯对众人说道：“时间不早，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
众人相继起身，纷纷向刘縯告辞。刘縯还特意叮嘱刘秀，务必要给夏若妍安排一处安全稳妥的地方。刘秀含笑说道：“大哥放心吧，我去处理！”
“嗯！”刘縯点了点头，又含笑拍了拍刘秀的肩膀，把他送出房间。
送走刘秀一行人后，他看向一旁的张平，问道：“敬之，你有没有觉得，阿秀和以前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在刘縯的心目当中，小弟虽然不像二弟那么老实巴交，但也是个很本分的人，可现在的小弟，精明的好像修炼成精的老狐狸，而且身手也变得十分了得。
仔细想想，自从参加义军，前来益州之后，小弟完全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刘縯都禁不住在心里暗暗琢磨，眼前的这个小弟真的还是自己的小弟吗？
刘縯不知道的是，自从刘秀服食了金液之后，整个人的确是脱胎换骨了，不仅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壮许多，就连头脑也变得比以前更加聪慧和灵敏，旁人看不明白的事，他往往能看得很透彻。
看着一脸担忧的刘縯，张平难得的笑了，说道：“阿秀一直都不是等闲之辈！”
张平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但他绝对是个细心的人，能注意到很多常被人忽视的细节。
就拿刘秀经常去集市打探天下事来说，连刘縯都不知道，但张平却很清楚。
通过这件小事上也能看得出来，刘秀可没有打算一辈子都待在舂陵这个小村子里，做个普普通通的农夫，而是胸怀大志，对未来充满了构想和企图心。
只不过刘秀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或许说他的城府极深，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自己的心思，一直在苦等一个可以让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
而这次的益州之行，恰恰给了刘秀发挥的空间。
刘秀能在兵荒马乱的益州一鸣惊人，张平丝毫未感到意外。
张平是个什么样的人，刘縯自然再清楚不过，听闻他对小弟的评价后，刘縯苦笑，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恐怕还远不及敬之你了解我自己的弟弟啊！”
“伯升兄是志在四方！自然会忽略家中的一些小事情。”张平笑道。

第五十八章 拦路打劫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以张庭为首的一千名骑兵就来到了义军军营的门口。
听闻消息，刘縯急忙集结义军，从营地里跑了出来。
张庭坐在马上，打量着从军营里跑出来的义军。
人们都没有军装，穿什么的都有，杂乱无章，而且用的武器也是乱七八糟，一个个的歪瓜裂枣，张庭看罢，颇有些哭笑不得，就这么一批人，竟然能顶住两万蛮军的攻城，也着实匪夷所思。
时间不长，刘縯和冯异从人群里跑出来，到了张庭近前，双双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属下刘縯（冯异），参见张大人！”
张庭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又看了看正在列队的数百名义军，问道：“刘縯，不是说有一千多人的义军吗？现在怎么只这么点人？”
刘縯正色说道：“回禀张大人，在守城之战中，义军弟兄伤亡惨重，目前还能拿起武器战斗的，已经都在这里了！”
“呵！”张庭笑了，嗤笑！他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反正和绿林军作战的也不是你们。他在心里又嘀咕了一句。
两军合一，义军在前，骑兵在后，总共一千五百来人，浩浩荡荡的去往东城。
到了东城城门，走在前面的义军立刻被守城的官兵挡了下来。
现在是非常时期，汉中郡城早已封城，没有廉丹的手谕，谁都出不去。
刘縯和冯异哪有什么手谕，他二人正向城门守军解释的时候，张庭带着十多名部下和护卫，快马奔了过来。到了近前，他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还不开城门？”
看到张庭来了，刘縯立刻跑上前去，愤愤不平地拱手说道：“张大人，守城的弟兄们说我们没有廉将军的手谕，不得出城！”
张庭老脸一沉，看向守军中为首的一名军候，从腰间亮出自己的腰牌，在军候面前晃了晃，喝道：“知道我是谁了吧？休要再啰嗦，打开城门！”
“张大人，属下得要看到将军手谕才……”
他话还没说完，张庭已一马鞭抽了过去，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名军候被抽得连退了好几步。张庭质问道：“你连我张庭都不认识了吗？”
目前守城的守军也都是廉丹麾下的骑兵，他们自然认识校尉张庭。
被打的军候连大气都没敢吭一下，缩着脖子，向手下人连声说道：“开城门！快开城门！给张大人放行！”
有张庭在场，守军对出城的义军连盘查都没盘查，目送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出城门，其中便包括混在刘秀等人中间的夏若妍。
廉丹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夏若妍会跟着义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汉中郡城。
顺利出了城，刘秀、夏若妍等人无不暗暗松了口气。
等走出一段距离，朱云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他把缰绳递给夏若妍，低声说道：“夏小姐，趁现在，赶快走！”
夏若妍刚要去接战马的缰绳，手立刻又缩了回去，她皱着眉头问道：“张庭一部就在后面看着呢！我若是骑马走了，你们怎么想张庭解释？”
朱云正色说道：“夏小姐不用管那么多，伯升兄自有办法圆过去！”
刘秀冲着夏若妍点点头，提醒道：“夜长梦多，若妍姑娘快走吧！”
夏若妍沉吟片刻，向刘秀、朱云点下头，然后再不犹豫，接过战马的缰绳，飘身上马，对刘秀说道：“今日之恩，若妍来日必报！”
说完话，她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催马跑了出去。
有一人突然快马加鞭地跑出了义军队伍，走在后面的张庭听到了手下的报信，他特意让人找来刘縯，让他解释刚才骑马出去的人是谁。
刘縯一笑，说道：“张大人，那是我们刚才派出去的斥候！兵法有云，大军未动，斥候先行……”他摇头晃脑地向张庭讲起了兵法。
张庭听得头疼，那他娘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学了个一知半解，还敢在我面前卖弄？他向刘縯心烦地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刘縯咧嘴笑道：“小人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我们遇到蛮军的埋伏，就是因为未提前派出斥候，现在小人可不会再上这个当了！”
张庭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手说道：“好了，你回去吧！”
“是！小人告退！”刘縯向张庭躬身施礼，然后回到义军的队伍里。
从郡城到竹山，和郡城到钖县的距离差不多，只一天的路程而已，如果没有义军这个累赘，只张庭一部的话，只需半天足以赶到。
一路走来，刘縯也像模像样的不时派出斥候，打探前方的环境。等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队伍终于进入竹山境内。
竹山县以前的人口就不多，经过蛮军和廉丹一部的野蛮屠杀，以及县内百姓的逃难迁徙，全县境内已没剩下多少人，进入竹山县后，能明显感受到当地的凄凉。
即便是在官道上，也是人迹罕见。
他们的目标是先到县城，在县城休息一晚，等到翌日天亮，再寻觅绿林军的踪迹。可他们还没到郡城，只是在半路上，路边的树林里突然杀出一哨人马，拦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人数并不是很多，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人。
领头的这位，身材高大魁梧，像脸上看，国字脸，黑面膛，浓眉毛，小眼睛，塌鼻梁，大嘴岔，络腮胡须一根根的立着，像钢针似的，满脸的横肉，相貌凶恶，好似熊瞎子成了精似的。
“停、停、停！都给老子停下！”为首的黑脸汉子站在官道的正中央，冲着对面的义军大声吆喝着。
义军众人面面相觑，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刘縯、冯异从人群中走出来，向前方的那二十来人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嘿嘿！”黑脸大汉咧嘴一笑，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呦！这是碰到山匪打劫的了！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差点笑出来。
如果是过往的行人，你们出来打劫，倒也正常，可己方是数百名义军，还有一千名京师骑兵，你们这二十来人还敢出来打劫，这不是找死吗？
刘縯强忍着笑意，扬头说道：“尔等休要自寻死路，现在让开，还可活命，若是不肯让……”
黑脸大汉完全没把刘縯等人放在眼里，双手向后一背，傲然问道：“我若不让路，你又待如何？”
“尔等人头落地！”
“哈哈——”黑脸汉子仰面大笑，说道：“有本事，你尽管使出来就是，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让我们人头落地的！”
这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刘縯被对方的话激起了火气，他刚要迈步上前，旁边有人说道：“伯升兄，杀鸡焉用宰牛刀！此贼就交给我吧！”
随着话音，盖延提着偃月刀，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直奔对面的黑脸大汉而去。
黑脸大汉也不怯战，向后面勾了勾手指头，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抱着一口九耳八环刀，来到黑脸大汉近前，将刀向前一递。
青年双臂才能抱起的这口九耳八环刀，黑脸大汉单手便轻松拿了起来，他一只手提着刀，简直轻若无物一般。
见状，刘縯等人暗暗皱眉，这个黑脸的丑鬼，力气可不小啊！
刘秀冲着盖延的背影提醒道：“巨卿，小心！”
盖延点了下头，继续向前行进。
很快，盖延和黑脸汉子便走到了一起。他二人的身材都很魁梧雄壮，而且两人都是用刀，站在一起，仿佛俩门神似的。
黑脸大汉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盖延一番，说道：“老子刀下不死无名鬼，阁下报个名号吧！”
“盖延盖巨卿！”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做了蛮人俘虏的那个怂蛋盖巨卿！”
听闻这话，盖延眼珠子都红了。做过蛮人的俘虏，这可算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和污点。他之所以会被罢官，战败还只是个次要因素，做了俘虏才是主因。
现在黑脸大汉拿这件事挖苦他，以盖延火爆的脾气，不气炸才怪呢！他哇呀呀大叫一声，怒吼道：“老子要你的脑袋！”说话之间，他抡刀就劈。
黑脸大汉可不是只有嘴上功夫，眼瞅着盖延的一刀来势汹汹，他面无惧色，横起手中的九耳八环刀，向上硬架。
铛啷啷——
这一声巨响，仿佛晴空炸雷似的。不管是那二十几名山匪，还是对面的义军，人们无不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硬碰硬的一刀，盖延和黑脸大汉谁都没有被震退，看起来好像是半斤八两。
但盖延是主动出击的一方，黑脸大汉则是被动招架的一方，这种情况下的半斤八两，实则是黑脸大汉要更胜一筹。
见对方的力气非但不输盖延，甚至比盖延还要大，观战的刘秀又是吃惊，又是担心，人也不由自主地上前的一步。
这时候，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庭带着手下人敢了过来。
看着前方业已打成一团的二人，张庭眉头紧锁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縯说道：“张大人，前面有山匪拦路，巨卿前去迎敌！”
“山匪？”张庭的眉头皱的更深，举目观望着战斗中的二人，他喃喃嘟囔道：“从哪冒出来的山匪？”

第五十九章 求战为虚
且说对战中的盖延和黑脸大汉，两人一口气打了十余个回合，在这十几个回合当中，大多都是盖延攻，黑脸大汉守，看起来盖延是占尽了优势。
不过十几个回合过后，黑脸大汉突然展开了凌厉的反击。
他单手抡起九耳八环刀，上下翻飞，不仅速度快，而且每一招都是力大无比，刀锋划过空气时，即便是距离好远的刘秀等人都能清楚听到刺耳的嗡嗡声。
叮叮当当！
盖延在挡下对方二十几刀的连续抢攻后，体力耗损严重，逐渐呈现出不支的迹象，人也不由自主地一退再退。
虽说盖延并不至于立刻落败，但想取胜的希望已很渺茫。
刘秀生怕盖延伤在对方的刀下，不敢再等下去，他大喝一声，抽出肋下的青锋剑，快步奔跑了过去。人还没到，他先喊喝道：“巨卿，退！”
正在交战的盖延不明白怎么回事，听闻刘秀的叫喊，他虚晃一招，向后跳跃，退出战场。他刚退下来，刘秀便从他的身边一闪而过，顺势一剑挥出。
当啷！
青锋剑正撞上追砍盖延的九耳八环刀上，空中炸出一团火星子，刘秀和黑脸大汉各自倒退了一步。
刘秀吐出一口浊气，侧头对盖延说道：“巨卿，你先退下，我来会会他！”
还没有分出胜负，盖延本不愿意下场，但刘秀已经顶上来了，他没法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黑脸大汉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青年，脸上流露出诧异之色。
这个青年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并不像有多大力气的样子，可刚才他竟然能接下自己的重刀，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深吸口气，刚要冲上前去，可转念一想，他开口问道：“来者通名，老子刀下，不死无名鬼！”
“刘秀！”刘秀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他也没问对方的名字，提着青锋剑，径直地向黑脸大汉走了过去。
刘秀？他就是刘秀？黑脸大汉暗吃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去，原本向他缓缓走来的刘秀突然单脚一跺地面，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似的，向黑脸大汉直射了过去。
好快的身法！黑脸大汉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的向前劈砍一刀，打算把迎面扑来的刘秀砍退。
结果他迎面砍出去的刀竟然不可思议的砍空了，向前直扑的刘秀，身形匪夷所思地画出一条弧线，让过黑脸大汉的重刀，闪到他的身侧，一剑直取他的侧脖。
黑脸汉子大惊，他急忙向下弯腰，沙，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险些把他的发髻切下来。
这一下，黑脸大汉对刘秀可不敢再有任何的轻视之意，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刘秀战在一起。
在后面观战的刘縯，心头悬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肌肉绷紧，手也不自觉地握住剑柄，佩剑被他抽出了一半。
同样观战的张庭可远没有刘縯那么紧张，看着与黑脸大汉打得不分上下的刘秀，他抬手一指，问道：“此子何人？”
刘縯说道：“是我弟刘秀！”
张庭吃惊地看眼刘縯，难怪他此时如此紧张，原来这人就是他的弟弟，那个据说仅凭一己之力便擒下蛮族族长的刘秀刘文叔！
看着拼杀中的刘秀，他暗暗点头，此子的武艺的确非同一般，如果投入军中，有个三年五载的磨练，必成大器，只可惜，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加入的是义军！
张庭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有爱才之心的，对于刘秀即将到来的命运，他也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刘秀和黑脸大汉的交战，和刚才的情况差不多，刚开始都是刘秀在抢攻，黑脸大汉并不着急反击，只是一味的被动防守。
只不过刘秀的抢攻要比盖延凌厉许多，主要是他的身法快，出招也快，常常把黑脸大汉逼得手忙脚乱。
可过了二三十个回合后，黑脸大汉也渐渐适应了刘秀的打法，开始进行反击。
对方针尖对麦芒的较量，这才算刚刚开始。
黑脸大汉抓住一个机会，一口气向刘秀连攻了九刀，刘秀的身子仿佛鬼魅似的，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如果实在闪躲不开，就用青锋剑硬接对方的九耳八环刀。
就在刘秀卯足全力，要与对方一决雌雄的时候，黑脸大汉的大刀力劈华山的砍落，直取刘秀的头顶，后者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黑脸大汉的九耳八环刀结结实实地砸在刘秀的青锋剑上，不过两人都没有收回兵器，一个是往下压，一个是往上顶，开始较量起力气。
突然之间，刘秀感觉剑锋上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了，举目一看，黑脸大汉还是一副呲牙咧嘴在施力的样子，他暗暗皱眉，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耳边传来对方低低的说话声：“在下马武马子章！”
刘秀心头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脸大汉，马武马子章？他就是夏若妍提到的绿林军头领？
没等刘秀接话，黑脸大汉继续道：“若妍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那你们怎么还不走？”刘秀心头大急，按照原计划，夏若妍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及时撤离竹山，让己方扑个空，如此一来，廉丹的诡计也无从施展了。
黑脸大汉没有回答刘秀的疑问，反问道：“今晚你们会在哪里驻扎？”
“不出意外，会在县城！”
“县城的东北角有一家客来客栈，今晚子时，我们就在那里见面，有要事相商！”说完话，他突然收刀，横斩刘秀的腰身。
后者竖立青锋剑招架，当啷，随着九耳八环刀被弹开，刘秀紧接着补了一剑，直取黑脸大汉的胸膛。
黑脸大汉侧身闪躲，但稍慢了一点，就听沙的一声，他胸前的衣襟被挑开一条口子，黑脸大汉连退了数步，低头一瞧，冲着刘秀大叫道：“姓刘的，你给老子等人！”说完话，他向身后的手下人一挥手，喊道：“撤！”
他一声令下，那二十几名山匪一窝蜂的跑进树林里。见状，刘縯大喜，挥剑喝道：“追！”
义军正要追进树林里，刘秀急忙制止住众人，说道：“不可！穷寇莫追！难道大家都忘了乾尤山之败？”
乾尤山之战，汉中军正是因为冒然，追进山林当中，才中了蛮军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听闻刘秀的话，原本要追进山林中的义军无不是脸色顿变，原本迈出去的脚步也急忙收了回来，并向后连退。
张庭也不认为己方有去追杀几个山匪的必要。他向刘縯说道：“行了，既然那几个不长眼的山匪已跑，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天马上就黑了！”
刘縯先是看眼刘秀，而后向张庭点点头，率领义军，继续往县城方向进发。
天黑。
义军和骑兵的队伍刚好抵达县城。
竹山县的县城是一座小城，现在，这座小城已然变成了一座死城，城内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进入城中，冷冷清清，声息皆无，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而在街道上，墙壁上，还能看到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虽说城内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是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自打进入城中，无论是义军和还是京师骑兵，都禁不住连连打寒颤。城内的一切都太诡异也太恐怖了，让人心里不由得阵阵发毛。
刘縯和冯异找到张庭，问道：“张大人，我们今晚……今晚就住在城内吗？”
张庭清了清喉咙，故作镇定地说道：“城内很好啊，城中无人，这么多的空房子，可以随便我们住！”
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
张庭一笑，说道：“好了，我们在竹山县也只是住一宿，明日剿灭绿林军后，便可返回郡城了。”
“张大人所言极是！”
住在空无一人的竹山县城，张庭的心里也很不舒服，但他不能在义军面前表现出惧意，硬着头皮也得在这里住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刘縯，今夜的巡逻，就交由你们义军了。”
刘縯欠身说道：“小人遵命！”
张庭满意地点点头，之后他在县城的中央选了一家最大的客栈，他手下的一千骑兵，要么是跟着他住在客栈里，要么是住在客栈的周边。
至于义军该住在哪里，刘縯没有硬性的规定，让大家随便去住。
但即便如此，人们也都是住在客栈附近，毕竟京师军都在这里，他们离京师军近一点，心里也更有底些。
刘縯和刘秀等人选择了一间酒馆，可惜酒馆里早已被搬空，里面既没有酒，也没有吃食。
等安顿妥当之后，刘縯把刘秀叫到自己近前，小声问道：“阿秀，今天你为何阻止我们去追杀那些山匪？”
刘秀向四周看了看，凑到刘縯近前，低声说道：“大哥知道那个黑脸的汉子是谁吗？”
“不是山匪吗？”
“他就是马武！”
“那他？”刘縯先是一愣，而后大吃一惊，他就是竹山绿林军的头领，马武马子张？
“他是来和我们接头的！我和他打斗的时候，他告诉我，今晚子时，去县城东北角的客来客栈和他见面！”刘秀在刘縯耳边细语道。
刘縯眉头紧锁，沉声说道：“真是岂有此理！不是已经通知他们了吗，让他们赶紧撤离竹山，他们怎么还留在这里？”
对此刘秀也很不解，但他和马武接触的时间有限，无法询问太多。他说道：“既然马武一群人没有撤走，想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他们留下来的处理！”
“还有什么事情能重要过掉脑袋？”刘縯不满的连连摇头。
“大哥，今晚我们要不要去见他？”刘秀问道。

第六十章 接头为实
刘縯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要去见！也不能不见！”
他必须得弄清楚以马武为首的竹山绿林军为何还要留在竹山。他们想死不要紧，但不能连累到义军这几百口人啊！
“好在张庭把巡城的活儿交给我们义军了，如此一来，我们晚上去见马武也方便了许多。”
想在想来，难怪那个黑脸汉子武艺那么高强，连盖延都不是他的对手，后来之所以会被阿秀挑破了衣服，应该也是他故意为之。
刘縯暗暗挑起大拇指，武瘟神马武，果真名不虚传啊！
当晚，天近子时的时候，刘縯、刘秀两兄弟，带着冯异、盖延、龙渊、李通、李轶、朱云、张平等人，去往约定好的那家客来客栈。
客来客栈并不难找，位于县城的东北角，这是此地最大的一家客栈，门脸豪华又大气，十分醒目。
到了客栈近前，众人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看，而后刘縯对龙渊、朱云、张平三人说道：“你们留在外面守着，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见三人点了头，刘縯、刘秀等人走到客栈的门前，刘縯身手轻轻推了下房门。随着吱拗一声，房门缓缓开了。
刘縯眯了眯眼睛，一手握住佩剑的剑柄，然后提步走了进去，刘秀、盖延等人紧随之后，走了进来。
客栈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就在众人向四下张望的时候，刘秀突然跨前一步，看着客栈最里面的角落，沉声说道：“出来！”
刘縯等人顺着刘秀的视线看过去，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刘秀却盯着漆黑的角落，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就在众人颇感莫名其妙的时候，只听角落里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一条黑影在黑暗当中慢慢浮现出来。
见状，众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肋下的佩剑都抽出了一半。
“哈哈——”那黑影突然发出笑声，语气轻快地说道：“文叔好眼力！”
随着话音，黑影彻底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借着门外射进来的月光，人们定睛一看，这位正是傍晚他们遭遇的那个山匪头领。
黑影走到众人近前，站定，特意摊了摊自己空空的双手，让他们都看清楚，他手里没有武器。
他含笑说道：“诸位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敌人！”说着话，他又扬头道：“客人到了，大家都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从通往二楼的台阶上，走下来一行三人。在这三人当中，有一人刘秀等人都认识，正是夏若妍，另外的两人，除了冯异，他们都没见过。
走的前面的这位，身材魁梧，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威严，威武雄壮。后面的那位，身材相对矮小，生得獐头鼠目，其貌不扬。
看清楚那位容貌威严的汉子，冯异不自觉地睁大眼睛，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说道：“次况兄？”
那名威严汉子被人叫出了名字，也是明显一怔，露出错愕之色，他对上冯异的目光，看罢，又惊又喜道：“公孙兄！”
他二人谁都没想到，竟能在竹山县城遇到老熟人。
见刘縯和刘秀等人都不解地看着自己，冯异连忙解释道：“伯升兄，这位是我的旧识，铫期铫次况！”
听闻铫期铫次况这个名字，刘縯没什么反应，刘秀却下意识地说道：“你是铫期？”
铫期看向刘秀，在他印象中，自己不认识这个青年，难道他还认识自己不成？
看出他的疑问，刘秀含笑说道：“次况兄为父奔丧，守孝三年，至孝之名，闻于天下！”
冯异和铫期都是颍川郡人氏，他二人认识，并不让人意外，而刘秀之所以听过铫期的名号，全依仗于他在老家耕田时的副业，刘打听！
刘秀经常往返于集市，接触三教九流，在贩卖粮食之余，就是打听天下之事。
铫期在颍川郡的确很有名气，但出了颍川，知道他的人并不多，起码刘縯和李通、李轶都没听说过他，但刘秀却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
他不仅知道铫期这个人，而且还知道他为父守孝三年。他这一开口，立刻便博得了铫期极大的好感。
后者急忙拱手作揖，正色说道：“至孝之名，次况愧不敢当！”
冯异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诧异地问道：“次况兄为何会在竹山？怎么还和……”还和绿林军搞到一块去了？后半句话，他没好意思问出口。
在他看来，铫期和绿林军不仅不该在一起，而且还是死敌。铫期可不是普通百姓家出身，他的父亲铫猛乃桂阳郡太守，铫期出自于根正苗红的官宦之家。
铫期看向冯异，问道：“公孙兄可知家严为何亡故？”
见铫期问话时目现精光，冯异把病故二字吞了回去，缓缓摇头，表示不知。
铫期说道：“家严乃被王莽所害！”
“啊？”冯异还真不知道竟有这等事。
铫期凝声说道：“荆州受灾，民不聊生，朝廷赈灾不利，各级官员中饱私囊，家严曾向朝廷上疏，弹劾荆州牧胡仑侵占赈灾粮食，王莽非但不惩治贪官，反而听信谗言，斥责家严，陷害忠良。家严并非病故，而是被王莽昏君，被胡仑等一众狗官活活逼死的！”
冯异默然，这种事情，在当今的官场上已是屡见不鲜。铫猛是个好官，可惜的是，这样的好官，在新莽朝廷里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
当所有人都在随波逐流，谋求一己私利的时候，突然有一股清流冒出来，不被众人踩死才怪呢！
黑脸大汉马武见刘秀和冯异还认识铫期，哈哈笑道：“既然大家都是老相识，就别在这里站着了，走，我们去里面叙旧！”
说着话，他向众人摆摆手，带头向酒馆的里面走去。
冯异和铫期走在一起，两人也是许久不见，有很多的话想谈。
夏若妍走到刘秀近前，含笑说道：“文叔！”
刘秀向她点了下头，问道：“夏姑娘路上可还顺利？”
夏若妍说道：“很顺利，这次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文叔的鼎力相助！”
刘秀笑道：“夏姑娘不必客气，说起来，我们也是在帮自己！”
“不管怎么样，若妍还是要感谢文叔的救命之恩！”说着话，她向刘秀福了一礼。
刘秀搀扶住她的胳膊，说道：“夏姑娘客气了！”
走在前面的铫期回头看眼刘秀，低声问道：“公孙兄，这位便是刘秀？”
冯异含笑点点头，同样小声问道：“次况兄以为如何？”
“不错！”铫期回了两个字。
铫期生得威严，为人也严肃，能被他评价为不错，已经很不容易了。
马武见过刘秀后，对他的武艺赞不绝口，夏若妍从郡城逃回来后，对刘秀的人品赞不绝口，似乎但凡和刘秀接触过的人，都对他称赞有加。铫期还真挺好奇，刘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刚才刘秀听了自己的名字，竟然一口就能说出自己为父守孝三年的事，这个人的见识之广，消息之灵通，令人咋舌。他沉默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很不错！”
冯异闻言笑了，他对刘秀的看法与铫期一样。
别看平日里刘秀不显山不露水，似乎只是生活在大哥的庇佑之下，但每逢关键时刻，他总能做出重要的决定，而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往往都是正确的。
如果把一个人比喻成深度的话，刘縯可能是一口井，或者是一条江河，而刘秀则更像是深不可测的大海。
马武把众人领进酒馆的酒窖里，令刘縯等人吃惊的是，酒窖里竟然囤积了数以百计的酒坛子，而且都是没开过封的。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马武露出得意之色，说道：“这些酒水，都是我在县城里收集来的！怎么样，数量够多吧？”
马武这个人，不爱财，不爱权，唯独贪恋杯中之物。他可以一天不吃饭，但绝不能一天不喝酒。
他的话把在场众人都逗乐了，气氛也轻松了不少。在酒窖当中，马武等人点亮了蜡烛，众人纷纷席地而坐。
经过一番的寒暄和相互介绍，刘秀知道那个其貌不扬的瘦小汉子名叫铫真，和铫期没有亲戚关系，而是铫府的家仆，两人年纪相仿，既是主仆关系，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挚友。
刘縯最先切入正题，他面色一正，看向马武，说道：“子张兄，你麾下有多少人？”
马武想了想，说道：“有一百来人。”
刘縯问道：“子张兄认为，这一百来人能否抵挡得住一千骑兵？”
别说一千骑兵，即便是一百骑兵，一个骑兵冲阵过去，这一百来人也剩不下几个了。
马武明白刘縯问话的用意，是责问自己为何得到了夏若妍的报信，还留在竹山没有走。马武环视在场众人，说道：“我认为，这次我们若是撤离了竹山，等于是丧失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刘縯暗暗皱眉，问道：“什么绝佳机会？”
“全歼张庭一部的机会！”马武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縯看着马武，眨眨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全歼张庭一部？子张兄，你可能没听清楚我的话，张庭一部是一千骑兵！”
他特意加重‘骑兵’二字。那不是一千步兵，更不是一千的乌合之众，而是最骁勇、最凶悍的京师骑兵！

第六十一章 勾心斗角
马武淡然一笑，说道：“在平原作战，骑兵的优势才能发挥到最大，可这里是哪？是竹山县城，若是在县城里打巷战，骑兵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刘縯摆了摆手，就算打巷战，骑兵没有了冲锋的优势，变成了一千步兵，双方的战力相差也太过悬殊。
京师军的兵卒，完全是一个人可以当成两个人来用。
每一名京师兵身上都装备了战弩，这一千兵可以随时变成一千箭手，你就算拼死顶住了他们的箭射，冲到他们近前，这一千兵又可以立刻变成一千名经验丰富、骁勇善战的近战兵。
面对着身经百战、武装到牙齿的京师军，你三五个人去打人家一个兵都费劲，你还要一个人去打人家十个？这不是开玩笑吗？
冯异、盖延、李通、李轶也都是面色凝重，认为马武要全歼张庭一部太过于异想天开，完全不现实。
就在众人皆沉默不语的时候，刘秀突然开口说道：“若想全歼张庭一部，也并非一点机会都没有！”
听闻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刘秀身上。
刘秀说道：“若是义军站在绿林军这一边，双方的兵力就不是一百对一千，而是六百对一千，相差没有那么悬殊！”
马武闻言，眼睛顿是一亮。这正是他把刘秀等人找来的原因，只不过这话他还没有说出口，刘秀倒是主动提出来了。
刘秀继续说道：“另外，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我们和京师军现在还是友军，京师军对我们义军完无防备之心，倘若义军和绿林军能里应外合，定可杀张庭一部一个措手不及，胜算自然大增！”
马武看着刘秀的眼睛变得更亮，真没想到，己方打的主意，刘秀竟然都想到了。
刘縯、冯异等人吸了口气，倘若真这么做的话，就像刘秀所说，全歼张庭一部的确有很大的机会。
刘秀转头看向马武，说道：“若能全歼张庭一部，最大的战利品，就是那一千匹战马，不知子张兄要如何分配这一千匹战马？”
马武愣了愣，含笑说道：“如果伯升兄和文叔贤弟想要的话，我可以一匹马都不留，全部送给两位，以及义军弟兄们！”
他此言一出，连刘縯都为之心动不已。一千匹战马啊，战场之上，一千匹战马的战斗力能抵得过好几千人呢。说白了，在战场上，人命都没有马命值钱。
有了这一千匹战马，自己的手里等于拥有了雄厚的本钱，回到南阳老家，揭竿而起，完全可以组建出一支拥有极强战斗力的骑兵！
不过刘秀听了马武的话，却笑了，摇了摇头，说道：“子张兄这么说就太没有诚意了吧！”
马武一怔，不解地问道：“所有的战利品，我们绿林军统统不要，皆可让给义军兄弟，难道这还叫没有诚意？”
刘縯也是疑惑不解的看着刘秀，不明白他何处此言。
刘秀正色说道：“子张兄应该很清楚，这一千匹战马，我们一匹都带不走！”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为之一变，齐刷刷地看向马武。
马武眼珠转了转，故意装糊涂，笑问道：“文叔贤弟以为等事成之后，我们绿林军会突然反水，向你们义军发难？”
说着话，他嘭嘭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振声说道：“我马子张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否则天都地灭，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刘秀笑了，摇头道：“子张兄会不会反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若是带走了京师骑兵的战马，别说一千匹，哪怕就是一匹，一旦被人发现，告到廉丹那里，这就是掉脑袋的死罪，义军上下，谁都别想活。所以，子张兄很慷慨，但子张兄心里也应该很明白，你此时的慷慨，对于我们义军而言，一点用都没有，我们什么都带不走。”
古代正规军的战马都是有专属印记的，烙印在马臀上，即便有人捡到了战马，若拿到集市上去贩卖，立刻就会被发现、被举报。
在军队里，战马比人命值钱得多，偷窃、贩卖军马，被抓到就是个死。
听完刘秀这番话，众人才算反应过来，马武究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他找己方联盟，欲全歼张庭一部，而且大方的提出不要任何战利品，承诺会将所有战利品都让给己方，等于是白白出力打仗。
听起来是够大方，可实际上，他这是假大方，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己方既带不走一匹战马，也拿不走一件兵器和盔甲装备，到最后这些战利品都会是他的。
刘縯心头火起，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对马武说道：“我们义军以真心待你，而你却如此算计我义军，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明日就在战场上见分晓！”
马武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说道：“若是真上了战场，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伯升兄，你认为张庭一部真的只是来督战的吗？”
刘縯脸色一沉，正要说话，马武转头看向刘秀，嘿嘿地笑了两声，问道：“文叔贤弟，你不要战利品，那你想要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就直接开门见山的把话说清楚吧！”
刘秀点了点头，突然抬手指了下马武。
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刘秀往下说话，马武不解地问道：“文叔贤弟可是有难言之隐？”
“我已经回答子张兄了。”
“你说了什么？”
刘秀再次指了指马武，含笑说道：“我要你啊！”
“什么？”这时候，马武也被刘秀说懵了，回手点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
刘秀说道：“想让我们义军配合你们绿林军行动，全歼张庭一部，可以，不过我们有个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子张兄需拜在我大哥麾下，尊我大哥为主公！”
他这番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
马武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刘秀。
刘秀含笑说道：“子张兄说所有的战利品都会让给我们，而我们又恰恰带不走这些战利品，到最后，这些战利品也只能交由子张兄来保管，这又怎么能算是让给我们呢？若子张兄投靠到我大哥麾下，从此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那么子张兄才算是真正兑现了承诺，并没有失信于人！”
他这话，让马武差点吐血，马武这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一个是酒，一个就是信字。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以献出所有的战利品为诱饵，来换取义军与己方的里应外合，好全歼这支以张庭为首的一千骑兵。
等到事后，当义军发现他们带不走这些战利品的时候，为时已晚，己方既可以白白捡个大便宜，又没有失信于人。
毕竟东西我不是不给你们，而是你们拿不走，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现在他打的鬼主意被刘秀全部点破，让马武反而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如果现在他不接受刘秀的条件，便显得他一开始就是在用诈，如若接受了刘秀的条件，自己的头顶上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主公，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马武的脸色变换不定，转头看向铫期。就头脑而言，铫期可比他精明得多，马武的很多鬼点子，其实都是铫期帮他想出来的。
铫期眨眨眼睛，仰面大笑起来，他看向刘秀，说道：“文叔贤弟，让我们拜你们刘家兄弟为主公，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究竟是拜兄为主公，还是拜弟为主公，可就得由我们自己来决定了。”
稍顿，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文叔贤弟就很不错，聪慧过人，能文能武，依我之见，我等拜文叔贤弟为主公再合适不过，子张，你说呢？”
马武不知道铫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不过他对铫期说的话，拥有本能的信任感，听完他的话，马武大点其头，说道：“没错！次况的意思，就是我马子张的意思！”
铫期用的这招，叫兄弟阋墙。你不是拿我们的话来压我们，非要我们拜刘縯为主公吗？那我们就偏偏要拜你刘秀为主公，让你们弟强兄弱，兄弟之间出现矛盾，如此一来，你刘家兄弟招揽我们的代价就太大了。
其实铫期也不是真想看到刘家兄弟出现内讧的那一幕，他就是想看看我使出这一招之后，你刘秀又如何来破解！
刘秀心思急转，只沉默片刻，淡然一笑，说道：“大哥与我，一奶同胞，同血同脉。先父病故，家中无主，长兄为父。连我都是我大哥的，何况是我的部下？若子张兄、次况兄真愿拜在我刘秀门下，我欢迎，我相信大哥也会欢迎！”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刘縯。刘縯大笑，拍着刘秀的肩膀，傲然说道：“吾弟若能招收天下豪杰于门下，自然是人中龙凤，我这做大哥的，又岂能不与有荣焉？”
如果兄弟之间以前不太和睦，还真有可能被铫期的刚才那番话引出猜忌之心，不过刘縯和刘秀的感情极深，而且刘秀刚才的话也让刘縯颇受感动。
其实仔细想想，自从自己加入义军，进入益州以来，小弟的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一直在用实际行动给予自己最大的支持。有弟如此，夫复何求？
看着刘縯和刘秀兄弟情深的场景，铫期暗道一声惭愧，他站起身形，向刘縯和刘秀各施一礼，说道：“刚才次况冒犯了，还望伯升、文叔莫要怪罪。”
刘秀拱手回礼，然后笑呵呵地问道：“次况兄可是做出决定了？”
马武和铫期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才，如果他俩肯投靠到大哥麾下，对于大哥而言，将会是无比巨大的助力。
现在难得有机会可以把他二人拉拢过来，刘秀的心激动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铫期沉吟片刻，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同时说道：“次况拜见两位主公！”铫期对刘秀头脑的聪慧以及反应的机敏，是打心眼里佩服，如果要他拜刘家兄弟中的一位为主公，他一定选刘秀。不过他也确实担心弟强兄弱，将来有可能导致兄弟阋墙的情况发现，所以他此时才说是拜他二人为主公。

第六十二章 恨意种子
马武见铫期突然拜了刘縯和刘秀为主公，他不由得怔住了。他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次况……”
他的小声，在地窖里异常清晰，是个人就能听见。
铫期说道：“伯升、文叔，皆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成大业，此时不投，又等待何时？”
别看马武是竹山绿林军的头领，但他对铫期的话一直都是言听计从。听闻他此言，马武也不再犹豫，跪地叩首，学着铫期的话，说道：“子张拜见两位主公！”
铫期的能耐有多大，刘縯没见过，不过马武的能耐，他可是亲眼所见。
见他二人都肯拜自己为主公，刘縯喜出望外，跨前一步，一手托一个，说道：“子张、次况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在刘縯伸手相托的时候，马武和铫期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两人心有灵犀，暗暗施劲。
刘縯托他二人的动作稍微一僵，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硬是把跪地不起的二人给托了起来。
虽说马武和铫期并没有使出全力，甚至连五分力气都不到，但刘縯能一手一个，把他二人同时托起来，这份臂力也着实够骇人的了。
马武和铫期在心里暗暗点头，刘家兄弟，果然厉害，大哥天生神力，小弟天资聪慧。马武和铫期投靠刘家兄弟，可以说这让刘家兄弟的实力，有了一个质变的飞跃。
要知道马武和铫期这两个人都是能单枪匹马做猛将，统帅三军做统帅的不世豪杰。
在中国的传统门神当中，有很多不同时期的名将，其中便有这两位的一席之地，‘武瘟神’马武马子张，‘汉太岁’铫期铫次况，都是较为常见的门神。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铫期不仅是刘秀麾下的大将，而且还做过刘秀政权特务机构的负责人，对外打探敌情，对内监察百官，可谓是位高权重，深的刘秀的信任。
马武和铫期的关系很好，但有意思的是，马武是南阳人，铫期是颍川人，前文已经提过，将来刘秀麾下主要就是两大派系，一个是南阳系，一个是颍川系，而马武和铫期正是分属这两个派系。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冯异，问道：“公孙兄，我们与绿林军联手之事，你认为如何？”
在场的众人，唯一还没有明确态度的就剩下冯异了。
盖延已经选择投靠刘秀，李通、李轶兄弟也因为‘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的谶语，愿意辅佐刘縯、刘秀兄弟，马武、铫期拜刘家兄弟为主公，现在只剩下冯异的态度还让人琢磨不透。
而冯异的态度又恰恰至关重要。
虽说刘縯是义军的首领，但那只是名誉上的，现在这五百多人的义军，襄阳义军没剩下几个人，大多都是冯异的部下，他们会不会接受与绿林军联手，铤而走险的去对付张庭一部，冯异的态度自然是决定性的因素。
趁此机会，刘秀也想让冯异表明他的态度，明确他的立场。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冯异身上。冯异低垂着头，沉默未语。
他和刘縯、刘秀乃至马武、铫期、盖延、李通等人都不一样，他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虽说官不大，但终究还是官员。
如果参与到这件事里，他等于是彻底走上了谋反的道路。
冯异沉默的时候，众人谁都没有说话，静等他的表态。
酒窖里，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异缓缓抬起头来，环视在场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刘秀身上，问道：“文叔，事后我等当如何？”
杀了廉丹麾下的一千骑兵，这可不是件小事，必然会引来廉丹的疯狂报复，就义军和绿林军这点人，于正面战场交锋，还不够廉丹一部塞牙缝的。
刘秀已然想好了应对之策，他对上冯异的目光，问道：“公孙兄想听听的我谋划？”
冯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当然得先听听刘秀到底是怎么谋划的，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加入其中。
刘秀一笑，再次问道：“公孙兄当真要听？”见冯异正要接话，他又说道：“公孙兄一旦听了我的谋划，可就再没有退出的可能了。”
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冯异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刘秀一再问自己要不要听。他琢磨了片刻，把心一横，做出决定，说道：“文叔，你说吧！”
刘秀深深看眼冯异，点了点头，把众人聚拢到自己近前，将自己的谋划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第二天，清晨。
京师军和义军吃过早饭，离开竹山县城，去往绿林军的住地。
在来竹山之前，那名被擒的刺客就已经交代了绿林军的老巢。
大军浩浩荡荡地赶到绿林军的老巢后，却扑了个空，这里早已是空无一人，连东西都被搬光了。
张庭大怒，气急败坏地下令，放火烧山，把绿林军的老巢连同整座山林，全部烧掉。
这一把大火，将整座山林烧得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大军正在山下观望着山上火势的时候，突然有探子跑来禀报，南面二十里外发现绿林军踪迹。
张庭闻言大喜，急忙下令，全军向南进发，务必要追上逃走的绿林军。
赶路时的张庭，不断的向义军发令，加快行军速度。
可是张庭一部都骑着马，而义军只是靠两条腿，他们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骑兵。
不管张庭怎么催促，义军的速度仍无法让他满意，但他又不好亲率骑兵去打头阵，只能耐着性子跟在义军的后面。
当他们追到发现绿林军的地方时，这里只剩下几堆业已熄灭的篝火，显然，绿林军在这里刚刚生火吃过饭，而且走得还挺从容，甚至是把篝火熄灭了才离开的。
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张庭，肺子都快气炸了。看地上的痕迹，绿林军是往东面逃走的，他立刻下令，继续追敌。
刘縯和冯异气喘吁吁地来到张庭近前，二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边喘着粗气边说道：“张大人，让兄弟们歇歇吧，兄弟们实在是跑不动了！”
二十多里的急行军啊，连马儿都会累，更何况是人？
张庭恶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怒声说道：“歇？若不是被你们拖累，绿林军又岂能逃掉？你二人还好意思提在此地停歇？立刻追敌，不得有误，倘若延误战机，格杀勿论！”
刘縯和冯异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半句，回到义军队伍里，传令众人，继续追敌。
义军不是正规军，没有接受过太强化的训练，人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现在连歇都不让歇，还要继续赶路，去追击绿林军，众人的心里都堵满了怨气。
不过看着和他们同样汗流浃背、累得脸色泛白的刘縯和冯异，人们心里也清楚，这个命令肯定不是刘縯和冯异下的，一定是京师军下的。
京师军都是骑兵，他们有马可骑，自然不累，但你也不能不管我们义军的死活啊？
这次的追击，义军的速度更慢，一是人们的心里有抵触情绪，其二，体力也着实坚持不住了。
张庭对义军的速度自然大为不满，向周围的手下人传令，督促义军，全速行进。
他所谓的督促，可不是喊喊口号，张庭麾下的骑兵冲入义军当中，挥起马鞭子，死命的抽打周围的义军。鞭子抽打在人们身上的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快一点！都他娘的别磨蹭了，再快一点！”
鞭子的抽打声，骑兵的叫骂声，义军的惨叫声，一时间连成了一片。挨了鞭子的义军，对京师军的愤怒和恨意，都已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而这正是刘秀想要的。
由上而下的命令，让义军弟兄去和京师军作战，人们未必有这个胆量，即便不得不遵从刘縯和冯异的命令，只怕也会出人不出力，无法做到全力以赴。
只有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憎恶京师军，愤恨京师军，他们在和京师军作战的时候才能百分百的使出全力。
京师军倒是也配合刘秀。此时的京师军已完全不把义军当人看了，就像在驱赶一群牲口，为了逼迫他们全速行进，挥舞着鞭子，死命的往他们身上抽打。
义军当中也有脾气火爆之人，当一名大汉连续挨了好几鞭子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当骑兵的马鞭子再次抽到他身上时，他猛的一抬手，将马鞭子抓住，扬起头，怒视着骑在马上的骑兵。
那名骑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沉声喝道：“松手！听到没有？我让你松手！”
那名义军汉子也不说话，更没有松手，死死抓着马鞭子，眼中跳跃着怒火，直勾勾地瞪着对方。
就在他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名骑兵冲了过来，人马未到，长矛先至。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长矛的锋芒贯穿那名义军大汉的胸膛，将其直接刺翻在地。
义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此时见到己方的一名兄弟无缘无故的被骑兵杀了，人们再忍不住，纷纷把身上的武器抽了出来，那名杀人的骑兵正要拨转马头跑回去，周围的义军一拥而上，将他从战马上硬拽了下来。
暴怒的义军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正要往下砸落，猛然间，就听有人暴吼一声：“住手！”
人们寻声望去，只见张庭在众多骑兵的护卫下，骑马跑了过来。
与此同时，刘縯和冯异二人也从人群当中挤了出来，看到地上义军兄弟的尸体，他二人又惊又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附近的义军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刘縯和冯异听后，亦是义愤填膺，双双向张庭看去，说道：“骑兵无缘无故杀我义军弟兄，张大人总该给我们义军弟兄一个交代吧？”

第六十三章 厚此薄彼
张庭闻言，嗤之以鼻，不就是死了一个义军吗，这还算是个事？
不过看到在场的义军都用愤怒到极点的目光瞪着自己，张庭也意识到事态有可能会失控，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看向杀人的部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滥杀义军，其罪当罚，抽一百马鞭，以儆效尤！”
一百马鞭，这个惩处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主要得看执刑者的心态如何。
如果执刑者是往死里打，一百马鞭足以把人抽死，如果执刑者故意防水，一百鞭子抽完，受刑之人还能活蹦乱跳的。
张庭说责罚杀人者一百马鞭，义军众人心中就算有不满，也都忍了下去，毕竟这个责罚也不算轻。
可当骑兵开始执刑的时候，义军众人无不是气炸了连肝肺，七窍生烟。
杀人者挨鞭子的时候，连身上的盔甲都没被卸下来，执刑之人拿着鞭子，慢悠悠地抽打着杀人者背后的铠甲，周围的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在执行军法，更像是在做游戏。
刘縯和冯异阻拦住暴怒的义军众人，冯异意味深长地感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之奈何！”
周围的义军弟兄闻言，无不是眼圈泛红，满脸的悲痛之色。
这只是双方在行军路上的一段小插曲，但这段小插曲却在义军众人的心里埋下了愤怒的火苗和仇恨的种子。任何一个外因，都有可能把这股濒临爆发的力量引爆。
义军和骑兵向东又追出二十里，依旧是扑了个空，连绿林军的人影子都没看到。
看绿林军留下的痕迹，又是向北跑了，张庭还要下令追击，但义军实在是跑不动了，很多人躺在地上，已经累到虚脱，任凭骑兵的马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就是无法再从地上站起了。
刘縯和冯异再次找上张庭，请求原地休整。看义军的人的确是不行了，张庭无奈之下，也只好下令，原地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赶路，追击绿林军。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转眼即逝，根本没有缓过乏的义军众人，再次起程，向北行进。
当他们追击到县城北部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至于绿林军，依旧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
这一天他们基本没干别的，一直在跑，差不多是把竹山县城绕了一大圈。
眼瞅着天色已要大黑，张庭无奈，只能下令收兵，返回县城。
在回去的路上，张庭的嘴巴也没闲着，一直都是骂骂咧咧，埋怨己方受了义军的拖累。
张庭对义军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他手下人对义军的态度。张庭对义军大为不满，导致他手下骑兵对义军的态度也越发的恶劣，肆无忌惮。
进入县城时，刘縯和冯异来找张庭，提出今晚换成骑兵来守夜，义军弟兄跑了一整天，太辛苦了。
张庭闻言，差点气乐了，你义军跑了一整天很辛苦，难道自己手下的弟兄们就不是跑了一整天，他们就不辛苦了？张庭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了刘縯和冯异的请求。
刘縯和冯异正与张庭商议的时候，刘秀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大哥，我们在那边发现……”话到一半，他看眼张庭，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张庭有听到刘秀的喊声，举目一瞧，见刘秀正在转身往回走，他大声喊道：“刘秀，你站住！过来！”
刘秀已然迈出去的脚步又慢慢收了回来，然后慢吞吞地走到张庭近前，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张大人。”
张庭问道：“刚才你说发现了什么？”
“没……没什么……”刘秀支支吾吾地说道。
张庭冷冷哼了一声，说道：“隐瞒军情不报，你可知是何罪？”
刘秀身子一震，急忙抬头说道：“张大人，我可没有隐瞒军情！”
“那你说，你刚才发现了什么？”张庭凝视着刘秀。
“是……是……一家酒馆！”刘秀嘟嘟囔囔地说道。
张庭翻了翻白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县城里有那么多家酒馆，这又有什么好稀奇的，至于让刘秀急匆匆的来找他大哥，大呼小叫的吗？
他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问道：“刘秀，你是不是在酒馆里发现了什么？”
“这……”
“说！”
“有……有酒！”刘秀缩着脖子说道。
张庭先是一怔，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口问道：“有多少？”
“很……很多的酒！”
“很多又是多少？”
“起码……起码得有数百坛！”
“多少？”张庭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竹山县还藏有数百坛的酒，这怎么可能呢？
整个县城都已人去楼空，而且不知被洗劫了多少遍，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多的酒保存下来？
“数百坛！”
“在本校尉面前扯谎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张庭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刘秀急声说道：“小人没有扯谎，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那好，你现在就带我去看！”张庭还真不相信刘秀说的话。
刘秀一脸的无奈和失望，不甘不愿地带着张庭等人，去往昨晚他们和马武等人约见的那家酒馆。
在刘秀的引路下，张庭带着护卫走进酒馆的酒窖中。进来之后，看到酒窖里堆积如山的酒坛，张庭等人也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刘秀这小子还真没扯谎，这里储藏的酒坛，当真有数百之多。
张庭一脸的惊讶，问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酒？”
他身边的一名护卫走上前去，抓起一坛酒，捅破封口，先是低头闻了闻，然后用手盛出一把酒水，灌进口中。回味片刻，他眼睛一亮，对张庭喜笑颜开地说道：“大人，是好酒啊！”
张庭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问刘秀道：“刘秀，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来这里，本是想找些吃的，没想到发现这里有座隐蔽的酒窖，而且里面还藏有这么多没开过封的酒！”
张庭老神在在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酒水难得，你能找到这么多坛酒，也算是立了一件功劳，挑两坛拿去吧！”
刘秀下意识地看眼刘縯和冯异，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大人，义军弟兄……”
没等他把话说完，张庭打断道：“义军弟兄的那一份，我当然也不会忘。”说着话，他看向刘縯和冯异，说道：“走的时候，你们搬走五坛吧！”
数百坛的酒，分给刘秀两坛，分给义军五坛，总共才给了他们七坛。
刘縯和冯异自然心有不甘。刘縯干咳了一声，说道：“张大人，兄弟们自打进入益州作战以来，还没喝过一顿酒……”
他话到一半，张庭便不耐烦地说道：“现在我不是已经分给你们五坛了吗？”
可义军有五百多号人，你这五坛酒够干什么的？
张庭白了刘縯一眼，说道：“别忘了，你们义军今晚还有巡城的任务，万一饮酒误事，出了纰漏，连我都保不住你们！”
见刘縯还要说话，张庭一挥手，说道：“好了，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再争来争去，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当下天灾连连，粮食年年欠收，人都吃不饱饭，哪里还有余粮去酿酒？
别说义军喝不到酒，就连张庭以及他的部下们，也是许久没有闻过酒香味了，现在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落入自己手中，他又怎会轻易让出去？
能分给义军总共七坛酒，已经是在割他的肉了。
出了酒馆，张庭立刻命令手下骑兵，把酒窖里的酒统统搬运到客栈里，今日辛苦了一整天，正好可以拿这些酒解解乏。
今晚的竹山县城，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京师骑兵在张庭下榻的客栈内外，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而义军这边则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每个人只分得了一个碗底的酒水，说实话，都不够人们一口喝的。
一名义军喝光了碗中的那口酒水，一把把手中碗摔了个稀碎，义愤填膺地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京师军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再这么下去，估计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也得死在京师军的手里，即便没有被杀，也得被活活累死！
这名义军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众人的共鸣，人们纷纷摔了手中的酒碗，齐刷刷地看向人群中央的冯异，七嘴八舌地说道：“冯大人，我们当初跟着你参加义军，千里迢迢跑来益州，可不是来受这份窝囊气的！”
“是啊，冯大人，我们在京师军眼里连畜生都不如，这仗我们还怎么打？”
朱云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都后悔参加义军了？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你们想回家，那就是临阵脱逃，只要被抓住，那就是个死！”
“可我们留在这里，早晚也是个死！今日之事，云哥没有看到吗？被杀的那位兄弟，他犯了什么错？”
朱云耸耸肩，说道：“现在这世道，过一天是一天吧，眼睛一闭，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却听得悲从心来，想想那些战死的弟兄们，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许多义军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呜地大哭起来。
冯异眼睛一瞪，振声喝道：“都鬼哭鬼叫什么？”

第六十四章 谋反起事
人们纷纷止住哭声，不过还是默默地抹着眼泪。
“他娘的，左右都没有活路了，大不了就反他娘的！”刘縯的一名兄弟挺身而起，大声叫嚷道。
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站起身来，纷纷说道：“既无活路，不如落草为寇，我们也去加入绿林军算了！”
最后，人们几乎都站了起来，叫嚷了好一会，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再次集中在冯异身上。
在义军的内部，冯异的威望的确是要高过刘縯，而且大多数的义军也的确都是冯异的老部下，他的决定，能直接影响到大半义军的决定。
冯异看着酒碗中的那口酒水，晃了又晃，突然他一仰头，把这口端详了许久的酒水全部倒入口中。
他缓缓站起身形，环视在场的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诸位弟兄可都下定了决心？”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口说道：“冯大人，你领着我们大家伙干吧！”
“是啊，冯大人，我们都听你的，只要你说干，兄弟们抄家伙就跟着你一起上，同生死，共进退，如果你说忍，我们……我们……我们就继续忍着！”
冯异摇摇头，说道：“我在义军当中，只是个副职，而正职是伯升兄！”说着话，冯异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縯。
见状，在场众人的目光又都齐刷刷地落在刘縯身上。
刘縯不再继续装聋作哑，他慢慢起身，挺直魁梧的身躯，目光在周围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清亮地说道：“莽贼篡汉，天下大乱，尸殍遍野，民不聊生，当今天下，民心思汉，我，刘縯，身为汉室宗亲，自当挑起重任，救黎民于水火！”
这是刘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里表明他汉室宗亲的身份。人们闻言，无不是大吃一惊。以前他们只知道刘縯善战，勇猛过人，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汉室宗亲。
现场沉寂了片刻，突然间哄的一下，欢呼声四起。
汉室宗亲这个身份太具有震撼力、凝聚力和号召力了。
西汉末年，外戚专权，百姓们的生活过的并不算好，后来王莽篡位，汉室江山变成了新莽江山，百姓们的生活已经不是过得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根本活不下去了。
两相比较，当然是人心思汉，都希望回到当年汉室天下的时代。
此时刘縯说的这番话，已经是揭竿而起，反叛朝廷的言论了。
在院墙的外面，刚好有两名京师骑兵经过。
听闻院子里的嘈杂声，两人刚开始还没太在意，可随着嘈杂声越来越大，他二人也渐渐听清楚了，刘縯这是要带领义军造反啊！这还了得？
两名京师骑兵脸色顿变，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要去给张庭报信。
他俩跑出去也就五六米远，从一侧的院墙上突然蹦下一人，与此同时，一道寒光闪过。
一名京师骑兵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脖颈的大动脉被剑锋撕开，血雾喷射。
另一名京师骑兵张开嘴巴，刚要大叫，那人回手又是一剑，剑锋精准地由他的嘴巴刺入，剑尖在其后脑探出。
拔剑，尸体倒退两步，倚靠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甩剑，收剑入鞘。而后这人揪住两名军兵的衣领子，拖着两具尸体，走进刘縯、冯异等人所在的院子里。
杀人的这位，正是龙渊。
他把两具尸体向院内一扔，把在场的义军都吓了一跳。龙渊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两人在院外偷听，现已被我所杀！”
刘縯从人群里走出来，低头看了看两具京师骑兵的尸体，他眯了眯眼睛，说道：“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今晚，就是我等改天立命之时！”
冯异走到刘縯近前，猛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属下冯异，拜见主公！”
在场众人如梦方醒，人们看看冯异，再瞧瞧人高马大，仿佛天神下凡的刘縯，纷纷跪地，叩首齐呼：“我等拜见主公！”
看着跪到一片的众人，刘縯血液沸腾，豪情万丈，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天不容我，我当改天，天若崩塌，我当擎天！从今往后，我等不再是义军，我们的名字当为，柱天都部！”
柱天之意，就是擎天之柱！
听闻刘縯这番话，人们更是心潮澎湃，只不过他们距离张庭一部不远，人们不敢大声喊叫，只能压低了声音，振臂齐声说道：“柱天都部！柱天都部——”
张庭一部正在客栈内外开怀畅饮的时候，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以刘縯为首的义军已然揭竿而起，鬼头刀已然悬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天至三更，张庭一部都已喝得酩酊大醉，只见客栈内外，人们东倒西歪的躺了满地，鼾声阵阵，酒气冲天。
他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义军这边已然开始行动了。
以刘秀为首的一批义军悄悄去到北城，打开城门，高举着火把，在空中摇晃。
时间不长，城外的阴影当中冲出来百余名手持利刃的绿林军，为首的二人，正是马武和铫期。
马武和铫期跑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
刘秀向他二人点下头，低声说道：“跟我来！”他边快步往城里走，边说道：“张庭一部喝掉了两三百坛的酒，大多已是烂醉如泥，现在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铫期听了没什么感觉，马武则是心疼的直咧嘴，小声嘟囔道：“主公，那些酒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啊！”
“酒重要还是起事重要？”铫期白了他一眼。
“当然都重要！”马武一本正经地说道。
“……”铫期懒得搭理他。
进入城中后，马武、铫期等人纷纷从怀中掏出鬼面的面具，同时递给刘秀等人。
刘秀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木头制成的面具，虽然粗糙，但上面涂画的鬼脸看起来也更加的吓人。
刘秀将面具待在头上，等人们都把面具戴好，一行人快速向县城中央跑去。
在县城中央的街道上，随处可见醉倒在街头上的京师骑兵。刘秀等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纷纷抽出肋下的刀剑，向还在睡梦中的京师骑兵下了死手。
这完全称不上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醉倒的京师骑兵全无反抗之力，他们甚至连敌人靠近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死在了睡梦当中。刘秀等人一路前行，一路砍杀，所过之处，留下满地的尸体。
就在他们不断向张庭下榻的客栈接近时，有名醉的不太厉害的骑兵听闻动静不太对劲，睁开眼睛一瞧，顿时间吓得脸色大变。
只见一大群的鬼面人走到街道上，手中皆提着血迹斑斑的刀剑，见人就砍，逢人就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这名骑兵张大嘴巴，发出啊的一声尖叫。这声叫喊，撕破月夜的沉寂，在静悄悄的深夜，显得格外的响亮和刺耳。
睡梦中的京师骑兵纷纷被他的叫声惊醒，人们睡眼朦胧的从地上坐起，不满地叫骂：“他娘的，大晚上的，鬼叫什么……”
当人们看清楚街上的情景时，无不吓得睡意全无，纷纷从地上站起，有几名距离刘秀等人较近的兵卒还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问话之人话音未落，手持九耳八环刀的马武和滨铁点钢枪的铫期便已冲到几名兵卒近前，马武一刀横扫出去，三颗人头弹飞起来，铫期一枪刺出，枪尖贯穿前面兵卒的胸膛，然后去势不减，将后面的兵卒也一并刺穿。
只眨眼工夫，五名兵卒倒地，周围的兵卒吓得一同尖叫出声，慌乱之中，人们都来不及去找自己的武器，掉头就跑。如同杀神附体的马武和铫期，随后追杀。
这两人，杀人就如同切菜一般。
马武的刀，上下翻飞，一扫就是一片，铫期的枪，在空中不时挽出朵朵枪花，一刺就是一串。仓皇逃命的兵卒，死在他二人手里的就已不计其数。
刘秀等人也没闲着，兜着京师骑兵的屁股追杀上来，将四处逃窜的京师骑兵成群成片的杀倒在地。
若是正面交锋，其实京师骑兵的战斗力极强，即便没有战马，在步下交战，也不至于如此不济。
现在的情况是，全无防备的京师骑兵完全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人们的头脑还处于醉酒后一片空白的发懵状态，兵卒们丢盔弃甲，许多人手里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另外还有一点，京师骑兵是正规军，他们不讲究单兵作战，而是讲究排兵布阵，全军上下拧成一股绳，合力对敌，但现在，他们根本没有集结起来的机会。
京师骑兵倒是也想退缩到一点，上下集结到一处，摆好阵势，再与敌决一死战，只是他们的人才刚刚聚到一起，马武和铫期就如影随形的杀到近前，把他们刚集结起不多的人群一下子冲散。
要么怎么说马武和铫期都是将才。
他俩心里都很清楚京师军的优势在哪，而己方的劣势又在哪，就算放弃杀敌的机会，也要把京师军的布阵冲散。
一旦让京师军把战阵摆出来，前面有长矛兵压住阵脚，后面有弩手放箭，就己方这点人，都不够人家三四轮齐射的。
京师骑兵的布阵迟迟无法形成，军心大乱，人们竞相逃命，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可是他们根本跑不了。
在街道两旁的小巷子里，早已布满了用汗巾蒙住脸面的义军，只要京师骑兵逃进小巷子里，立刻便遭受到义军的围攻。
可怜这上千人的京师骑兵，在被绿林军和义军的联手围攻之下，直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六十五章 杀贼杀王
刘秀没与溃不成军的骑兵多做纠缠，他杀开一条血路，冲进了张庭下榻的客栈。
马武、铫期、盖延、龙渊四人紧随其后，也杀了进来。
客栈里面，此时聚集着京师骑兵一个屯的精锐，这一百人的京师骑兵，可算是张庭的护卫队了。
看到刘秀等人杀入进来，客栈大堂里的兵卒们齐齐大吼一声，人们手持长矛，一同向刘秀等人冲杀过来。
刘秀将青锋剑全力挥出，咔咔咔，随着三声脆响，三支长矛折断，矛头弹飞到空中，不等武器折掉的兵卒后退，刘秀跨前一步，青锋剑横向一挥，沙，剑锋挑开三人的脖颈，三道血箭喷射出来。
随着三人倒地，刘秀突然抬手向左右各挥出一剑，当啷、当啷，两支由上而下飞射过来的弩箭被打落在地，刘秀举目一瞧，二楼上站了一圈手持弩机的京师骑兵。
他深吸口气，连出数剑，杀倒面前的几名兵卒，而后向前冲刺进步，身形一跃而起，他单脚一点梁柱，人又向上蹿起好高，紧接着，单手抓住二楼的栏杆，借着手臂的拉力，人也随之跳上了二楼。
二楼上的兵卒吓得纷纷惊叫一声，弩机对准了刘秀，展开了齐射。刘秀的身子向前翻滚，躲避开弩箭的同时，轱辘到一名兵卒的面前，青锋剑由下而上的刺出，剑锋贯穿对方的小腹，在其背后探出来，趁此机会，刘秀从地上站起，推着这名兵卒的尸体，向前急冲两步，顺势一脚将尸体狠狠踹了出去。
飞出的尸体撞入人群里，数名兵卒闪躲不及，翻倒在地。刘秀持剑冲了过去，当他快到对方近前的时，他手中剑突然向身侧一竖，叮叮两声，剑身上爆出两团火星子，两支从侧方射来的弩箭反弹落地。
刘秀没有理会另一侧的那些兵卒，他手中剑向下连刺，将那几名正准备从地上爬起的兵卒一一刺毙在地。
另一侧的兵卒还要继续向刘秀放箭，不过龙渊业已跳上二楼，杀到了他们那边，双方展开了近身肉搏战。
张庭住在哪个房间，刘秀很清楚，他杀退了附近的兵卒后，对准一扇房门，一脚踹了过去。
咣！
随着一声闷响，房门应声而开，嗖嗖嗖，也就在房门破开的瞬间，从里面飞射出来四、五支弩箭，刘秀早有防备，身侧向旁一侧，闪躲掉三支弩箭，青锋剑又往外一挥，挡开另两只弩箭。
房间里的五名兵卒脸色煞白，边连连后退，边抽出弩箭，向弩机里重新安放箭矢。
刘秀哪还会给他们再放第二轮弩箭的机会，他疾步上前，人未到，剑先至，正中一名兵卒的胸膛。
“啊——”那名兵卒惨叫着仰面翻倒。另外的四名兵卒见没时间装箭了，直接扔掉手中的弩机，抽出肋下的环首刀，齐齐向刘秀劈砍过去。
刘秀举剑招架，当、当、当、当！四把环首刀被他的青锋剑一并架住。
不等对方收刀，刘秀抢先横扫了一剑。沙！剑锋在四人的胸前划过，将他们胸前的叶片甲各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四人吓得怪叫一声，抽身而退。刘秀单脚一跺地面，追上其中一人，身子不可思议地画出一条弧线，与此同时，一道电光在那名兵卒的脖侧闪过。
噗！血箭由兵卒的脖侧喷射出来，他扔掉环首刀，手捂着脖颈，踉跄出几步，一头栽倒。
另外的三名兵卒想不到来人竟如此厉害，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强得惊人。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向刘秀齐攻过来。就在他们四人打成一团的时候，从外面又冲进来十数名兵卒，有的持矛，有的持刀。刘秀卯足力气，身形向前直冲。
由于他的速度太快，对面的兵卒只觉得眼前一花，刘秀便已到了自己近前，他手中刀下意识地举起，只是还没来得及劈落下去，刘秀的膝盖已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
那名兵卒怪叫一声，身子倒飞出去，正撞在背后的门板上，把里屋的房门撞碎，直接摔进了里屋。也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把剑由空中斩落下来，正中他的脖颈。
咔嚓！
兵卒人头掉落。再看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手持利剑的张庭。张庭本以为撞碎房门冲进来的是敌人，没想到竟是自己手下的护卫。当他看清楚的时候，再想收剑，已然来不及了。
张庭的贴身护卫，没有死在来敌的手里，却被张庭自己一剑劈死了，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怔。
也就在人们发呆的瞬间，刘秀一个箭步跳进了里屋，到了张庭近前，二话不说，持剑就刺。
张庭吓得弯腰躲闪，沙，剑锋贴着他的头皮刺过，将他的发髻挑开。
顷刻之间，张庭变得披头散发。他又惊又怕，又气又怒，边连连后退，边大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刘秀也不搭话，快步追上前去，路过桌子时，他用脚尖勾住桌子，向后一甩。嗡！咔嚓！甩飞出去的桌子正撞在一名追进里屋的兵卒身上，把对方硬生生的又砸了出去。
他来到张庭近前，单手持剑，力劈华山的向对方劈砍。张庭本能反应的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张庭的剑是有格挡住刘秀的剑，可就在两剑碰撞的瞬间，张庭的剑应声而断，青锋剑去势不减，从张庭的左额头，一直划到他的右胸口下方。
这一条大口子，估计都得有两尺长。这还多亏张庭用剑挡了下来，卸掉了不少的力道，不然的话，刘秀这一剑得把他斜着劈成两截。
张庭愣了片刻，而后嗷的惨叫一声，双手掩面，身子倚靠着墙壁，滑座在地。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刘秀的手中剑，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是……”
他话没说完，刘秀再次把剑高高举起，随后，用力劈砍下去。
咔嚓！
青锋劈砍，人头落地。一道血箭，从短颈出喷射出来，将尸体背后的墙壁染红好大一片。
刘秀一脚将翻滚的断头踩住，他将断头的头发抓住，将其高高举起，猛然一转身，面对着房门那边的兵卒们。
看到张庭被杀，本就斗志不高的京师骑兵更是斗志全无，人们满脸的惊恐，吓得连连后退。
刘秀一挥手臂，将人头直接扔进人群当中，紧接着，他持剑冲了过去……
张庭死了，消息很快也在战场上传开，义军和绿林军听闻消息，士气大振，反观京师骑兵，军心更乱，人们再无心交战，头脑中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跑，赶紧跑出竹山县城，逃出这座人间炼狱。
可早已完成了布局的义军和绿林军又哪会放他们活着离开？成群成片的京师骑兵在义军和绿林军的围攻之下，扑倒在血泊当中，再也站不起来。
战斗还没到半个时辰，足足一千人的京师骑兵，竟然被杀得只剩下一百来人，即便这一百来人，也被义军和绿林军分割成好几块，被人家团团包围。
其中一拨被围困的京师骑兵有三十来人，眼瞅着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而己方的同袍越来越少，人们都已陷入了绝望，就在他们都想放弃抵抗认命的时候，包围圈的外面突然一阵大乱。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只见一群人从敌人的包围圈外面杀了进来，为首的一位，正是刘秀，在他的背后，还有盖延、龙渊等人，只不过刘秀等人脸上戴着的鬼面面具都已摘掉，露出本来的模样。
直到现在，京师骑兵都不知道他们是被义军和绿林军合力偷袭的。
若单从服装上看，义军和绿林军没有任何区别，双方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要说武器装备，绿林军反而还要比义军更好一些。
双方遮挡住脸面后，完全分不清楚谁是谁。
此时看到刘秀等人不可思议的出现，那三十多名已然绝望的京师骑兵仿佛又看到了一线曙光，纷纷叫嚷道：“刘秀——”
听闻人们召唤自己的名字，已然杀红了眼的刘秀提着青锋剑跑了过去。到了一干京师骑兵近前，刘秀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气喘吁吁地问道：“你们不向城外突围，都等在这里作甚？”
这些京师骑兵面面相觑，暗暗苦笑，鬼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呢，关键是他们根本突围不出去！
不等他们搭话，刘秀急声说道：“赶快突围出去，城里到处都是绿林军，再不走，谁都活不成！”
说着话，他带头向外突围。
刘秀使出吃奶的力气，挥舞着手中的青锋剑，咔咔咔的脆响声不绝于耳，周围到处都是被他砍折的断刀断剑，武器折断的‘绿林军’不敢恋战，吓得连连后退。
趁此机会，还真被刘秀成功杀开了一条血路。
刘秀等人带着三十几名京师骑兵，从城内一直杀到了城外。
此时再清点下人数，刘秀这边的义军剩下不到十人，三十多名京师骑兵，也仅剩下十几个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总算是脱困了，成功从城内突围了出来。
就在他们一行人往前狂奔逃命的时候，就听背后传来轰轰轰的马蹄声。听闻动静，人们脸色顿变。
刘秀停下脚步，对那十几名兵卒说道：“一定是绿林军劫了你们的马匹，追上来了！”
闻言，认为自己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十几名兵卒再次陷入绝望，他们就算的跑断了腿，也跑不过战马的四个蹄子啊！
一名兵卒忍不住哀叹一声，说道：“刘秀，我们别跑了，就和他们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对！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些！”十几名兵卒自知在劫难逃，都打算做最后一搏。

第六十六章 金蝉脱壳
刘秀一把将一名兵卒的衣领子抓住，大声说道：“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谁把消息传出去？廉将军消息有误，绿林军何止百人，千人都不止，廉将军若不能知晓此事，日后还会再吃大亏！”
这个道理，兵卒们都懂，可问题是，他们根本跑不掉啊，单凭他们的两条肉腿，又怎么可能甩得掉骑兵？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大声喝道：“义军随我断后，掩护京师军的弟兄回郡城报信！”
“是！”盖延、龙渊等人不约而同地答应一声。
那十几名兵卒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秀等人要留下断后，掩护自己逃走，那等于是他们把活路留给了自己，而他们自己则选择了死路！
十几名兵卒无不动容，颤声说道：“刘秀！”
刘秀推了一把距离他最近的兵卒，说道：“快走！再不走，我们谁都走不了了！”
十几名兵卒无不是眼含热泪，纷纷说道：“刘秀，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我等在郡城等你们！”说完话，这十几名兵卒一溜烟的向郡城方向逃去。
他们跑出几十米远，就听背后传来的激烈的交战声，人喊马嘶，铁器的碰撞声不断。
人们下意识地回头观望，可惜，夜幕当中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交战声由弱变强，又由强转弱，渐渐的，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他们不敢停歇，更不敢调头回去查看，一个个把身上的盔甲都扔了，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狂奔。
虽然就这样逃走很不够义气，但他们心里也都在不停的安慰自己，不是自己贪生怕死，他们的命是义军兄弟用命换来的，自己不能让刘秀等义军弟兄白白牺牲，必须得活着回到郡城，将竹山县这里的战报如实禀报给廉将军。
他们看不见后方‘交战’的情况，可刘秀能清楚看到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一边和李通剑敲着剑，发出阵阵的铁器碰撞声，一边勾起嘴角，说道：“廉丹的部下，果然也都和廉丹一样，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徒！”
这样的军队，即便战斗力再强，也终究不会长久。
故意放跑一拨京师骑兵，这也是刘秀想出的主意。
张庭率领一千骑兵，如果无声无息的在竹山县被人全歼，以廉丹的智谋，必然会想到此事和义军有关，若廉丹追究起来，以他残暴的性情，大哥和自己的家人，乃至其它义军的家人，谁都好不了。
放跑这十来人的京师骑兵，有他们回去报信，起码可以让廉丹知道，在交战过程中，义军有站在京师军这一边并肩作战，如此一来，义军家人的住处也就安全了。
至于数百名义军究竟是死是活，廉丹也不太会去深究。
放跑了那十几名京师军，刘秀等人回到城内，对城里残存的京师军展开最后的围剿。
这一战，除了被刘秀等人故意放跑的那十几名京师军外，张庭连同他手下一千军兵，无一人幸存，全部被斩杀殆尽。
同样的，义军和绿林军这边也有不小的伤亡，只不过和京师军比起来，他们只百余人的伤亡实在不算什么。
战斗全部结束后，众人也没闲着，清理战场，收集武器、盔甲、辎重，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战马。
此战对于刘縯、刘秀等人来说，有两点最重大的意义，第一是缴获了一千匹的战马，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战争财富，关键时刻，能起到至关重要的左右。
另一点，是打出了威名。能歼灭廉丹麾下的一千骑兵，这个战绩太辉煌了，凭借这个战绩，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加入他们。
在下面的兄弟打扫战场，收拢物资的同时，刘縯、刘秀、冯异、马武、铫期、盖延等人也没闲着，聚到一起，商议接下来他们该怎么走。
按照刘縯的意思，他们就在竹山揭竿而起了，打起‘推翻莽贼暴政，光复汉室’的大旗，招收益州当地的百姓，在益州打下自己的根基。
马武和盖延都表示赞成，认为己方刚刚打了一场这么大的胜仗，正是起事的好时机。铫期没有表态，冯异则是摇摇头，表示不赞同刘縯的主张。
他正色说道：“此战之胜，实属侥幸，若没有事先用计，灌醉张庭一部，若没有义军在县城内部做策应，我们真的能打败张庭这一千骑兵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垂下头，刘縯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冯异说得没错，若是正面交锋的话，他们这几百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张庭一部的对手。
冯异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若是在竹山起事，吸引来的不仅仅是郡城的那九千骑兵，更有在益州西南作战的九万京师军。将军认为，我们得招收多少百姓能敌得过十万之众的京师军？”
刘縯把他的部下命名为柱天都部，他自己则自称的柱天将军，所以冯异对他以将军相称。
听闻冯异的话，刘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问道：“公孙，你认为我们现在当如何？”
冯异想了想，说道：“兵分两路。”
“怎么个兵分两路？”
冯异正色道：“将军一路，子张、次况一路。将军这一路，可先回南阳老家，招兵买马，积蓄实力，静待时机；子张、次况这一路，可继续留在益州，依旧打着绿林军的旗号，招兵买马，并加以训练。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两路人马再合兵一路，定成大事！”
刘縯陷入沉思，默默寻思着冯异的注意可不可行。
刘秀接话道：“大哥，我觉得公孙兄言之有理，现在在益州起事，风险太大，实难成功，不如先回南阳老家，等待对我们最有利的时机出现！”
刘縯看看刘秀，再瞧瞧冯异，最后他看向马武和铫期，问道：“子张、次况，你二人的意思呢？”
他们若是悄悄撤离，回到南阳，留下马武和铫期在益州，那等于是把全部的风险都推到了他二人身上，刘縯心里很过意不去。
马武和铫期相视而笑，前者满不在乎地说道：“将军放心，属下和次况就算打不过廉丹一部，跑还是没问题的，何况我们现在还有了这一千匹战马，与廉丹一部展开游斗，更是如虎添翼！”
铫期亦是连连点头，表示马武说得没错。
不过刘縯还是很过意不去，觉得若是把马武和铫期留在益州，自己太不仗义了。没等他说话，冯异意味深长地说道：“廉丹一部在益州并不会太长久。”
“哦？公孙何出此言？”刘縯不解地看着冯异。
冯异说道：“其一，歇族一部被击败，等于是打掉了南蛮军的一支中坚力量，接下来的战事，已没有太大的悬念，如果南蛮军还要坚持在益州打下去，完全是在自取灭亡，我想过不了多久，南蛮军一定会选择撤兵，益州的战事也会告一段落。其二，北方的赤眉军势力越来越大，已直接威胁到洛阳，洛阳有失，下一个就是长安，剿灭赤眉，已是迫在眉睫之事，而现在王莽朝廷里，最能打仗的是谁？”
刘縯心中一动，说道：“廉丹？”
刘秀接话道：“王匡也善于征战！”
冯异一笑，说道：“不到万不得已，王莽不会把王匡这个六皇子派出去打仗的，他最有可能派出去的将领，就是廉丹！所以，依我来看，廉丹一部在益州不会待得太久，只要这段时间里，子张和次况能暂避锋芒，不被廉丹一部抓到机会，处境也就安全了。”
马武和铫期边听边点头，等冯异说完，两人欠身施礼，异口同声道：“多谢公孙兄提醒！”
冯异的这番话，也让刘縯放下心来，他兴奋地说道：“只要廉丹一部撤离益州，我们做大的机会也就来了！”
商议完接下来的策略，众人都轻松了不少，接下来，刘縯组织人手，把京师军的尸体堆积在十数间茅草屋里，倒上火油，加上干柴，放一把火将其焚为灰烬，以此来达到毁尸灭迹的目的。
翌日天亮，按照冯异的主意，刘縯、刘秀等人兵分两路。
马武、铫期一路，带上全部的义军和绿林军，以及战马、辎重，向南转移，避开廉丹一部即将到来的报复行动。
刘縯、刘秀、冯异、盖延等人，则是向东北进发，直奔南阳郡老家。
在现代，哪怕相距十万八千里，只需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联系上。而在当时，消息传递完全靠人力，速度缓慢，加上兵荒马乱，传送消息更是困难重重。
刘縯刘秀等人悄悄回到南阳，消息还真就传不到廉丹那里，除非廉丹派专人到南阳来做调查，可现在的廉丹，又哪有那个心思去关心刘縯、刘秀等人的死活？
且说郡城。
那十几名侥幸逃生的京师军连夜逃窜，终于在天亮时跑回到郡城。
十几人跑到城门近前时就已经不行了，累得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看守城门的军兵们急忙把他们抬进城内，各灌了一大碗水，有几人总算缓过了这口气，能说出话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快……快送我们去见将军，有紧急军情……”
军兵们不敢怠慢，把他们这十来个人抬到了太守府，也就是廉丹临时落脚的地方。
等他们被人架进太守府的大堂，见到廉丹后，无不是声泪俱下，哽咽着说道：“将军，我等在竹山县遇袭，全军覆没了……”
廉丹听得莫名其妙，老脸一沉，振声喝道：“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我等驻扎在竹山县县城，突遭绿林军袭击，张……张大人战死，兄弟们……兄弟们也都战死了……”说到这里，十几名兵卒齐齐伏地大哭。
廉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张庭一部全都战死了？这怎么可能呢，就算遭到绿林军的偷袭，也不至于被杀个全军覆没啊！
他眯缝起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名兵卒近前，揪住他的衣领子，把那名兵卒从地上硬拽了起来，凝声问道：“你说你们是被一百来人的绿林军偷袭，导致全军覆没？”
那名兵卒脸色煞白，连连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绿林军根本不是一百来人，而是有数千之众！”
昨晚偷袭他们的敌人到底有多少人，他们谁都没看清楚，反正在战斗的时候，到处都是敌人，仿佛整个县城都已被对方占领了。
“数千之众？”廉丹的眉毛都竖立起来。从哪冒出来的数千绿林军？益州境内哪有如此众多的绿林军？
“竖子大胆，竟敢谎报军情？”说话之间，廉丹一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
那名兵卒险些被吓晕过去。他身子发软，颤声说道：“将军，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若是将军不信，可以问他们！”
另外的十几名兵卒亦是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将军，小人可对天发誓，昨夜入城偷袭的绿林军的确有数千人，整个县城，到处都是绿林军……”
廉丹眉头紧锁，慢慢松开兵卒的衣领子，竹山县怎么会藏了这么多的绿林军，刺客交待，竹山绿林军只有百余人啊！
他闭上眼睛，心思转了转，恍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义军呢？被绿林军偷袭的时候，义军都在哪里？”
“义军……义军也有与敌死战，怎奈……怎奈敌众我寡，最终，最终义军弟兄也都……也都战死了……”说到这里，十几名兵卒又都呜呜地哭了起来。
“是你们亲眼所见？”
“是小人亲眼所见！”
廉丹再次闭上眼睛，不是义军从中搞鬼，那么，就一定是刺客在扯谎。他随口问道：“连张庭都战死了，为何你等能活着回来！”
一名兵卒刚要说话，另一名兵卒抢先说道：“将军，我等原本也被敌军重重包围，是弟兄们拼死杀敌，才侥幸冲出了重围！”
他特意没提刘秀等人助他们突围的事。想来刘秀等人早已死于绿林军的手里，与其让死人来瓜分功劳，还不如把功劳都留给活人呢！
廉丹扫视他们一眼，哼笑出声，说道：“既然你等如此勇猛，为何不在竹山县杀光所有绿林军，反而如丧家之犬，逃回郡城？”
“将军，我等为了回来报信……”
“你们的同袍都已战死沙场，而你们，又有何面目再苟且偷生？临阵脱逃，罪无可恕！来人，将他们统统拖出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随着廉丹的命令，从外面冲进来一群军兵，架起众人，拖着就往外走。
“将军，冤枉！将军，小人冤枉啊！小人并非临阵脱逃，只为了回来向将军报信啊……”
气急败坏的廉丹根本听不进去兵卒们的求饶之言，他沉声喝道：“来人！”
“将军！”
“将被俘之刺客，凌迟处死！”
“遵命！”
“来人！”
“将军！”
“集结城中全部兵马，随本帅亲征竹山县，杀光绿林反贼，为战死沙场之弟兄报仇雪恨！”
“遵命！”
当天上午，廉丹亲率九千骑兵，浩浩荡荡的直扑竹山县。
等他们抵达竹山县的时候，这里哪里还有绿林军的影子？偌大的县城，正燃烧着熊熊的大火，根本就进不去。
廉丹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传令各部，四处搜查绿林军。可惜，此时的马武和铫期，早已率领部众跑出了竹山县，进入大巴山一带。
大巴山连绵数百里，这片大山脉，别说几百人进去，就算是几万人进去都没个找。
张庭一部，合计一千兵马，究竟是被哪一支绿林军全歼的，这在王莽朝廷里都成了一桩悬案，根本查不清楚，最终成了一笔糊涂账。
冯异对新莽朝廷的推测，猜对了一半。
王莽的确已经视赤眉军为心腹之患，但在冯异看来，王莽还不至于把最宠爱的六皇子王匡派出去，而事实上，王莽还真就派王匡出战了。
只不过不幸的是，王匡战败，王莽没有办法，只能召回在益州驻扎的廉丹一部，让廉丹一部配合战败的王匡，一同征讨赤眉军。
不管怎么样，冯异推测的结果没错，廉丹一部终究还是撤离了益州，一路北上，前去迎击赤眉军。
廉丹一部的撤离，给了马武和铫期难得的扩张机会。
两人打着绿林军的旗号，在益州境内四处乱窜，招收流离失所的百姓，队伍的规模变得越来越大。
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便从几百人的小队伍，变成了一支有三千之众的大队伍，最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这支队伍里，还拥有一支上千人的骑兵队，而且这支骑兵队的装备，和京师骑兵的装备一模一样，又是由马武和铫期亲自训练出来的，战斗力可谓是极强。
马武和铫期的这支队伍，在很大程度上也奠定了刘秀势力的基础，为日后刘秀的南征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
将来刘秀对马武和铫期那么信任，这份信任感，也正是从此时建立起来的。
（本卷完）
第二卷 南阳起兵

第六十七章 回到老家
当初刘秀和大哥刘縯参加义军的时候，身边有三十多人，现在他们从益州回来，身边只剩下十来人。
其中有冯异、盖延、李通、李轶、龙渊、张平、朱云等。这次的益州之行，他们更像是在一座大熔炉里逛了一圈，去其糟粕，留下的都是精华。
回到舂陵之后，刘秀等人先是去了刘縯的家。
刘縯的家足够大，安顿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看到刘縯和刘秀平安归来，刘家上下如同过节似的，无不欢天喜地。刘縯的两个儿子刘章和刘兴更是围在他的身边，父亲长父亲短的叫个不停。
刘縯比刘秀大十多岁，加上他成亲又早，刘章和刘兴比刘秀也小不了几岁。
很快，刘縯回家的消息就在全村传开了。
舂陵住着很多的刘氏宗亲，即便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但终究是同一个老祖宗，之间的走动很频繁，关系也比较亲近。
听闻刘縯回来的消息，刘氏宗亲纷纷来到刘家拜访。
刘家人做皇帝的时候，虽说他们这一支刘氏宗亲已经没什么爵位了，和普通百姓无异，但毕竟还是粘了皇室宗亲的边，在南阳一带很有威望。
后来王莽篡位，大肆打压汉室宗亲，舂陵刘家彻底失去了权势和威望，地位也变得越来越卑微。
舂陵刘家之所以还能在南阳郡占有一席之地，完全是靠刘縯在撑着。
刘縯性情豪爽，又乐善好施，四处结朋识友，不管他结交的朋友是好是坏，终究是培养出一股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当地的官府也不太敢招惹他。
就算到了县城，只要一提到刘縯，人们也都会尊称一声‘伯升’。
他参加义军，前往益州与南蛮打仗，刘家人基本都是反对的，因为刘縯在不在舂陵，和他们的利益直接挂钩。
万一刘縯死在了益州，舂陵刘家也就彻底没有出头的希望了。
现在得知刘縯平安归来的消息，舂陵的刘家人自然都是喜出望外，前来拜访的人，差点把刘家的门槛踏平了。
见刘縯应付众人，忙得团团转，刘秀抓住个空档，拉着大哥的胳膊，走到角落里，低声说道：“大哥，我先回叔父家，向叔父请罪！”
当初他跟着刘縯去益州时，是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张纸条，以叔父的倔强脾气，估计到现在还在生自己的闷气呢！
刘縯说道：“阿秀，你先别急着回去，等会我和你一起去叔父家。”
自己回村的消息，现在叔父也肯定知道了，但叔父没来，必然是在生自己的气，于情于理，自己都该亲自到叔父家走一趟。
刘秀一笑，向周围的人群努努嘴，说道：“家里有这么多的客人要招待，大哥又哪能走得开？还是我先回去，顺便降降叔父的火气，大哥稍晚再去也不迟。”
刘縯想了想，觉得小弟说得也对。他在刘秀耳边叮嘱道：“如果叔父发了脾气，你不要和他老人家顶牛，骂你就当没听见，要是打你嘛，你跑就是了。”
刘秀被大哥的话逗乐了，点点头，说道：“大哥，我知道了。”
和刘縯聊完，刘秀趁着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悄悄溜了出去。
别人的注意力或许都在刘縯身上，没注意到他离开，但龙渊和李通都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刘秀，快步走出了刘縯家。
到了外面，两人追上刘秀，异口同声道：“主公！”
刘秀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笑问道：“你俩怎么跟我出来了？”
李通笑问道：“主公要去哪？”
刘秀说道：“当然是回家了。”稍顿，他又苦笑道：“当初我偷偷跑去和大哥参加义军，只给叔父留下一张纸条，想来叔父还在气头上呢，这一关可不好过啊！”
对付敌人，刘秀总能想出各种办法，但在亲人面前，刘秀就没什么主意了。
见状，李通笑道：“主公，我陪你，如果叔父大人真责怪下来，大不了我跟主公一起受罚！”
刘秀大笑，拍拍李通的胳膊，向自家走去。
到了自家的大门前，刘秀轻轻一推房门，里面没有上锁，房门缓缓打开。
走进院子里，举目向前一瞧，正房的大厅里，坐着一名正在打盹的老者，这位正是刘縯和刘秀的亲叔叔，刘良。
刘秀走到正房门前，先是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而后方轻手轻脚的走进大厅里，在刘良面前毕恭毕敬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侄儿文叔，拜见叔父！”
突如其来的话音让刘良身子猛然一震，老头子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刘秀，过了片刻，他苍老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激动之色。
过了许久，刘良才缓缓开口说道：“回来了？回来就好，快起来吧，坐下歇歇。”
刘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刘秀心头发酸，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他依旧是跪伏在地上，一动没动，嗓音沙哑地说道：“侄儿不孝，向叔父请罪！”
“阿秀已年过二十，是成人了，很多事情也可以自己做主拿主意了，叔父还能管你一辈子吗？”说着话，刘良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三哥——”刘秀刚起身，正用袖口弹着眼角的泪珠，随之清脆的喊声，一条淡蓝色的身影从正房的后门跑了进来，冲到刘秀近前，一把将他紧紧的搂抱住。
刘秀低头一瞧，抱住自己的正是小妹，刘伯姬。小姑娘扑来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哭得一塌糊涂。
刘家兄妹当中，刘秀和刘伯姬的感情算是最深的，两人同被寄养在叔父家，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起。
刘秀轻轻揉抚着刘伯姬的头发，心头亦是感慨万千，当他被困在乾尤山山谷里，被众多的蛮人逼至绝境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伯姬，如果自己死了，不知小妹得多伤心……
他轻声安抚了小妹好一会，刘伯姬也渐渐止住哭声，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哭得通红，好像一只小兔子，她倒退一步，两只粉拳在刘秀的胸口上狠狠捶打了好几下。
站在外面的龙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能感受得到，主公兄妹俩的感情很深。李通则是看直了眼，目光一直落在刘伯姬身上。
刘伯姬比刘秀小三岁，正值十七的妙龄少女，她模样也生得漂亮，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而且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所不具备的灵性。
李通看到刘伯姬之后，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和叔父、小妹说了一会话，刘秀侧了侧身形，指指门外的龙渊和李通，笑道：“叔父，这次跟我回来的还有两位朋友。”
见刘秀介绍到自己头上，龙渊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提步走进大厅。
进来之后，发现李通还傻站在外面，呆若木鸡的一动没动。他暗暗皱眉，拉了拉李通的衣服，小声说道：“次元，快进来啊！”
李通终于回过神来，他先是啊了一声，而后面露尴尬之色，老脸通红地跟着龙渊走了进来。
刘秀对他二人一笑，说道：“这位是我的叔父，这位是我的小妹伯姬！”接着又向刘良说道：“叔父，这位是龙忠伯，这位是李通。”
龙渊和李通一同向刘良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叔父！”接着，龙渊又向刘伯姬拱手说道：“伯姬小姐！”
刘伯姬被他的这声伯姬小姐逗笑了，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龙渊。
李通在旁清了清喉咙，平日里嘴巴向来很利索的他，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结巴得厉害，说道：“在……在下李通，字……字次元，见过伯姬小姐……”
随着他的话音，刘伯姬的目光又落在李通的身上，打量他一番，而后她看向刘秀，以眼神询问三哥，你这位朋友是结巴？
刘秀啼笑皆非，平日里，李通可是能说会道，而且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一看就是个出身好、有教养的富家公子。
可今日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紧张？刘秀暗暗摇头，含笑说道：“次元，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当成自家一样。”
“好，好、好！”李通连连点头。
刘秀也不知道李通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正要说话，刘良开口说道：“都坐吧！”说着话，他看向刘伯姬，说道：“伯姬，去煮几杯茶！”
刘伯姬乖巧地答应一声，起身离去。
直至刘伯姬的身影在屋外消失好一会，李通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刘秀没注意到李通的异样，不过龙渊察觉到了，他还特意向李通别有深意地一笑。
看到龙渊的笑容，李通更是窘迫，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好了。
刘良向刘秀问起这次益州之行的经过。
刘秀是报喜不报忧，只说这次去益州，他们仅到了汉中郡，期间遭遇过好几拨南蛮散兵，但几拨散兵的人数都不多，己方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其一一剿灭。
再后来廉丹一部在益州打了几个大胜仗，蛮军逐渐败退出益州，义军也就自然而然的解散了。
虽说刘秀已经讲得够轻松的了，不过刘良和刘伯姬还是听得提心吊胆。等刘秀说完，刘伯姬好奇地问道：“三哥，你和龙大哥、李大哥又是怎么认识的？”
刘秀看眼龙渊和李通，前者还算正常，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后者则完全是心不在焉，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刘秀说道：“我们同是义军，在与蛮军交战时，忠伯和次元都表现得很英勇，也帮过我很多次。”

第六十八章 一见倾心
刘伯姬喜笑颜开地向龙渊和李通福了一礼，说道：“我带三哥多谢龙大哥、李大哥！”
龙渊连忙放下茶杯，欠身说道：“伯姬小姐太客气了，说起来，主公对我二人照顾有加才是。”
“主公？”听闻龙渊称呼刘秀为主公，刘伯姬乃至刘良都为之一怔，先是看看刘秀，再瞧瞧龙渊，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龙渊含笑说道：“主公对忠伯有救命之恩，忠伯早已指天盟誓，此生誓死追随主公，不离不弃！”
刘伯姬惊讶地张大小嘴。刘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心中虽惊，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忠伯啊，我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你若是拜在阿秀门下，将来的日子恐怕会很辛苦啊！”
龙渊正色说道：“忠伯并不在乎这些。”
一直愣神的李通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回过神来，他也急声说道：“次元亦不在乎这些。”说完话，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刘伯姬。
刘伯姬被他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刘伯姬笑了，李通也不自不觉地跟着傻笑，嘴巴咧开好大。
龙渊在桌下捅了他一下，李通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咧着大嘴，样子要多傻有多傻，他老脸一红，连忙垂下头。
刘良对龙渊和李通的印象还不错，招呼他们一同吃了午饭。饭后，刘良借机将刘秀叫入庭院当中，轻声问道：“阿秀，你对忠伯和次元了解多少？”
刘秀面色一正，说道：“忠伯本是家奴出身，后来主人过世，他便成了无依无靠之人。至于次元，他是宛城李守之子。”
“李守？”李家可是南阳郡的名门望族，刘良自然也听过李守的名字。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李家的公子也拜在你门下了？”
刘秀笑了笑，说道：“我对次元也有救命之恩，而次元和忠伯一样，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刘良看着刘秀，突然之间感觉侄儿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庇佑的小娃娃，他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老头子心中感触良多，喃喃说道：“阿秀长大了，我家阿秀长大了啊！”
刘秀、刘伯姬、龙渊、李通一直陪着刘良聊到天色大黑，也直到这时，刘縯才算抽出时间过来。
和刘秀一样，刘縯见到刘良后，也是屈膝跪地，叩首行大礼。
这次刘良也好脾气的没有过多的责怪刘縯，只是一再提醒他，以后绝不能再带着自家兄弟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见叔父难得的没有生自己的气，刘縯也是暗暗松口气，对于刘良的叮嘱，他是连连点头答应，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当晚，龙渊、李通和冯异、盖延等人一样，都住在刘縯家，刘良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让他们居住。
翌日，刘秀吃过早饭不久，冯异、盖延、龙渊、李通、李轶五人便一同来到他这。刘秀把他们领到后院，众人落座后，他又煮了几杯茶，众人边喝茶边聊天。
冯异说道：“主公，今日将军一早就去了县城，说是要招募几位门客。”
以前刘縯也招募过门客，比如张平、朱云等人，但刘縯招募他们并没有没花多少钱，完全是凭借情义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
而现在，刘縯已改变了策略，是拿出真金白银，大张旗鼓的去招募门客了。
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那笔从蛮军手中抢来的钱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那笔钱财，刘縯原本打算和刘秀平分，但刘秀一文钱也没要，统统都留给了大哥，他的做法，也让刘縯深受感动。
听闻冯异的话，刘秀一笑，说道：“这很好啊！大哥若想成大事，身边不能缺少帮手。”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他们称呼刘縯为将军，称呼刘秀为主公，可不仅仅是在称呼上区分他二人，更关键的是一点是，他们更愿意辅佐刘秀，更愿尊刘秀为主公。
可目前来看，刘秀并没有要和他大哥争权的意思，对此，既有人欣慰，也有人失望。
感觉欣慰的是冯异和李通，现在己方还没有正式的揭竿而起，如果这个时候刘縯刘秀兄弟之间就出现争权，兄弟阋墙，勾心斗角，以后的道路，只怕也难以走得太远。
对刘秀失望的是李轶，他觉得与刘縯相比，刘秀既无雄心，又无大志，辅佐这样的人，到最后也只会一事无成。
其实打从一开始，李轶和李通之间就有分歧。
他俩都相信‘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的谶语，他俩也愿意去辅佐刘縯、刘秀这一脉的刘氏子弟，区别就在于，李轶愿意追随刘縯，而李通更愿意追随刘秀。
李通笑道：“若是主公肯拿一半的钱财，现在公主也可以去招收门客，拉拢帮手了。”
刘秀仰面而笑，摆手说道：“我与大哥之间，不分彼此。”
这句话，刘秀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而且绝非是虚假的客套，就内心而言，刘秀的确是想辅佐大哥，成就一番大业。只要大哥成功了，也就等于他成功了。
他们正说着话，刘伯姬提着茶壶走了过来，为他们的茶杯里填满茶水。
她给别人倒茶时，对方都是礼貌性地欠了欠身，道一声谢，就过去了，只有到李通这时，后者连忙站起身形，向刘伯姬拱手作揖，一躬到地。
他的模样，不仅把周围众人都逗乐了，连刘伯姬也没忍不住笑了出来。李通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说道：“多……多谢伯姬小姐！”
刘伯姬笑了笑，把水壶放下，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托着粉腮，静静地听他们聊天。
由于她是刘縯、刘秀的妹妹，众人自然不会把她当成外人，对于她坐在这里，也没人提出反对。
只不过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李通，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低垂着头，眼角余光时不时地飘向刘伯姬那边。
冯异说道：“我在颍川还有不少的朋友，这几天我打算回颍川一趟，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拉拢过来。”
刘秀笑道：“如此甚好！”冯异是帅才，也是一奇人，在刘秀看来，能和冯异成为朋友的必非寻常之人。
李轶接话道：“我和次元也打算近期回宛城，在宛城招兵买马！”
刘秀听后，他转头看向李通，问道：“次元，你父亲会支持我们吗？”
李家的家主可是李守，不是李通，如果李守肯支持己方的话，以李家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宛城组建起一支强大的队伍，于己方将来的起事，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通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我相信，我父亲也会支持……支持主公和将军……”
李轶怪异地看眼李通，不明白他结巴什么。伯父最看重谶语，‘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句谶语就是出自于伯父之口，为此伯父连朝廷命官都不做了，辅佐刘縯，伯父一定不会反对。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正说着话，刘伯姬突然站起身形，冲着刘秀等人这边重重地咳了一声。刘秀等人扭头一看，只见刘良向后院这边走过来。
他们合谋起兵反莽之事，现在还不能让刘良知道，以刘良的性格，知道实情后也必然会强烈反对。
刘秀反应也快，当即起身，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锄头，向冯异等人甩下头，然后冲着正走过来的刘良喊道：“叔父，我们去种地了。”
说着话，刘秀打开后门，率先走了出去。
冯异、盖延五人紧随其后，有的提着水壶，有的拿着茶碗，快步走出后门。
等刘良走到后院的时候，刘秀等人都已没了踪影。刘良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刘伯姬，问道：“伯姬，刚才你三哥和他那些朋友在聊什么？”
刘伯姬装傻充愣道：“也没聊什么啊，就是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真的？”刘良不太相信她的话。
“反正我就听到这些。”刘伯姬嘀咕了一声，噔噔噔的跑回自己的房间里。
刘秀等人还真去下地干活了。
地里这么久无人耕种，业已长满了杂草。
刘秀拿着锄头刚铲了没几下，锄头便被盖延接了过去。他在旁看了一会，见盖延的农活干得还不错，这才放心地走到路边，和冯异等人一样，席地而坐。
接过李通递过来的茶碗，刘秀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茶水，而后抹抹嘴巴，幽幽说道：“不知子张、次况他们在益州的情况如何？”
现在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马武和铫期他们。与自己这些人相比，马武和铫期的处境自然要危险许多，廉丹以及他手下的京师军随时可能找到他们。
冯异对此倒是满不在乎，他微微一笑，说道：“主公放心，子张骁勇善战，有万夫莫敌之勇，而次况又足智多谋，通晓兵书战策，他二人在一起，可谓是将遇良才，即便是廉丹亲自上阵，也难以奈何他俩。”
刘秀笑了笑，轻叹口气，说道：“希望如此吧！”稍顿，他问道：“公孙兄，你打算何时回颍川？”
冯异想了想，说道：“北有赤眉，东有铜马，南有绿林，各地的起义军愈演愈烈，非但没有被剿灭，反而势力越来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现在的新莽朝廷，已然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时不我待！主公，我打算明日便回往颍川！”
刘秀想了想，拍拍冯异的肩膀，正色说道：“公孙兄在路上要多加小心！”

第六十九章 再次谋算
冯异点下头，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
李轶说道：“文叔，我和次元明日也打算回宛城……”
他话音未落，李通接话道：“堂兄，回宛城也不用那么急吧？”
李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冯异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时不我待，新莽朝廷的根基都已经动摇了，这时候不去图谋大事，还等待何时？
没等他说话，李通又继续道：“要不，堂兄先回宛城，我在舂陵再多住几天。”
李轶怀疑李通的脑子是不是进水坏掉了，自己先回去？自己先回宛城有什么用？自己能说得动伯父李守吗？
龙渊在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拍拍李通的胳膊，说道：“儿女情长，可以暂放在一旁，一切都应以大局为重才是。”
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说愣了，只有李通心里明镜似的。他老脸涨红，低着头，一声没吭。
刘秀不解地问道：“什么儿女情长？”
龙渊笑道：“主公，不知伯姬小姐可有婚配？”
刘秀怔了一下，看看不仅脸红，连脖子都红了的李通，再瞧瞧一副心照不宣的龙渊，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次元是看上了自家小妹！
他眨眨眼睛，又揉了揉下巴，说道：“伯姬还未有婚配……”
听闻这话，李通心跳加速，眼中都闪现出两道亮光。
不过刘秀紧接着又继续说道：“但一直以来，前来提亲的人可是不少，既有青年才俊，也有名门士族，只是我家小妹都看不上眼。”
主公认为我如何？这句话，李通差点脱口而出。
“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我妹夫的，起码他要身高八尺，魁梧雄壮，孔武有力，学富五车……”刘秀每说一句，李通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等刘秀说到最后，李通的红脸都变成了黑脸。
见状，刘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其实刘伯姬的婚配，刘秀不会去干涉，只要小妹自己喜欢，无论她想嫁给谁，刘秀都会支持。
不过他也是个很爱开玩笑的人，尤其是和亲近的人，他说出这些话，纯粹就是在戏弄李通。
冯异、龙渊、李轶也都看出刘秀的玩笑之意，嘻嘻哈哈地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正笑着，从乡间小路上走来一人。
这人穿着普通，麻衣麻裤，下面是草鞋，头上戴着草帽。等那人走到近前的时候，刘秀扫了那人一眼，眼生得很，显然不是舂陵本地人。
当那人要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时，脚下一个没留神，向放在路边的水壶踢了过去。就坐在水壶边的龙渊手疾眼快，一把将水壶提起，那人的一脚也随之踢空。
龙渊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地说道：“阁下走路小心一点，踢坏了人家的东西，你也是要赔的。”
那人愣了一下神，紧接着，满脸赔笑地向龙渊作了个揖，说道：“实在抱歉，刚才是在下走了神，有失礼之处，还望兄台多加海涵。”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对方差点踢翻了水壶，但态度很好，马上就认错了，龙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把水壶放下来，向对方拱手回了一礼。
那人又向刘秀等人点点头，迈步离去。
望着那人的背影，直至对方走出好远，龙渊才收回目光，对刘秀说道：“主公，这人有点古怪。”
看其穿着打扮，和普通的农夫没什么区别，但言谈举止，却又彬彬有礼，不像是个粗俗之人。
刘秀耸耸肩，说道：“和我们无关。”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望向那人的背影。
那人并没有顺着乡间小路走进村子里，等他快走到村口的时候，突然转了个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样子，好像是奔着县城去了。
见状，刘秀收回目光，继续与冯异等人说着话。
那人的确是奔着县城去的。他足足走出半个多时辰，前方的路边停着一辆马车，那人快步走到马车近前，猫着腰钻进马车里。
车厢内，坐着一名三十左右岁的汉子，穿着普通，身材清瘦，其貌不扬，面黄肌肉。
那个农夫打扮的人进入车厢后，跪坐下来，毕恭毕敬地向黄脸汉子深施一礼，说道：“大人！”
黄脸汉子点下头，问道：“怎么样？”
农夫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刘秀身边的人太多，而且其中不乏高手，属下以为，冒然行动，实难成功！”
黄脸汉子眉头紧锁，幽幽说道：“主公交代的任务，我们都完成的很顺利，唯独舂陵这个刘秀，迟迟没有进展，主公已一再追问此事，倘若我等近期还不能完成任务，我实在没脸回长安去面见主公了。”
他们以前对刘秀有过两次行动，但都被旁人破坏，未能成功，本来以为时间充裕，一定能等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可万万没想到，刘秀突然跟着他大哥去参加义军，到益州和南蛮打仗去了。
好不容易把刘秀等回来，结果他又带回一大群朋友，这些人与他形影不离，己方这边更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农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刘秀身边的人多，而刘縯身边的人更多，一旦交上手，刘縯的人很快就能赶到，只要刘秀还待在舂陵，我们根本没有得手的机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想办法，把刘秀引出舂陵？”
“是的，大人。”农夫正色说道：“只要刘秀出了舂陵，我们可对其下手的机会就太多了。”
黄脸汉子问道：“你有什么良策可以把刘秀引出舂陵？”
以前刘秀在家种地，每季都有不错的收成，还经常会去县城集市卖粮食，可现在他已好几个月没有种地，更没有收成可言，短时间内也不太可能去县城的集市。
农夫向前探了探身，小声说道：“大人，我发现一件事，刘秀的身边好像窝藏着一名朝廷要犯。”
黄脸汉子眼眸一闪，疑问道：“朝廷要犯？”
“龙渊！”
“龙渊？前阵子，在蓝田县刺杀天子的那个龙渊？”
“正是！”
“你看清楚了？确认是他吗？”黄脸汉子正色问道。
“这……”农夫也不敢百分百的断定接住水壶的那个汉子就是龙渊，但那人和龙渊的画像很像，而且他们的额角都有疤痕，只不过疤痕的形状不太一样。
他沉吟片刻，说道：“有七八分的相似。”
黄脸汉子眯缝起眼睛，琢磨了片刻，点点头，说道：“足够了。不管那个人是不是龙渊，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个机会。”
“大人的意思是？”
“向县令举报刘秀，说他窝藏刺君之要犯，此等大事，县令一定会派人将刘秀带入县衙审问，只要刘秀进入县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农夫闻言，连连点头，表情凝重的脸上也露出笑意，他欠身说道：“大人高见！”
黄脸汉子撩起门帘，对坐在外面的马夫说道：“小五，去县衙！”
赶车的马夫答应一声，一甩马鞭子，赶着马车，直奔蔡阳县城而去。
蔡阳县县令名叫冯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的官品谈不上好，也不至于有多坏，为人圆滑，没有太大的志向，小富即安，在蔡阳做县令做得很舒服。
听闻下人来报，说有人举报刘秀，窝藏朝廷要犯，他吓了一跳，急忙令人把举报之人叫进来。
来见冯胜的，正是那个黄脸汉子。等他行完礼后，冯胜面沉似水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柳青！”
“你举报刘秀窝藏朝廷通缉的要犯？”
“正是！”
“刘秀窝藏的是哪个要犯？”
“大人可还记得前段时间，陛下于蓝田县遇刺之事？”
“当然！刺客名叫龙渊，目前正被各地府衙通缉……”说到这里，冯胜猛然停顿住，他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问道：“你举报刘秀窝藏了龙渊？”
“大人英明！”黄脸汉子拱手施礼。
冯胜脸都白了。
刺杀陛下的刺客龙渊，就躲在自己的管辖之地？这事若是被捅到朝廷，那还了得，这可不是自己能不能保住乌纱帽的事，项上人头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呢。
再者说，刘秀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刘秀有个霸道的大哥刘縯啊！
冯胜以前和刘縯打过交道，那就是个横着膀子晃不要命的主儿。
刘縯收留过不少人，其中也不乏正被县衙缉捕的歹人，可衙役到了刘縯家里去抓人，全部被他打了出来。
这还不算，刘縯甚至直接找上过冯胜，警告他，别和他过不去，否则的话，小心他全家老小有头睡觉，没头起床。
县衙里的衙役就那么几个人，他们还真就对付不了刘縯这个地头蛇。
若是调兵去对付刘縯，那也不至于，而且对于一个县令来说，调兵太麻烦了，事情闹大，对冯胜没有任何好处。
平日里，冯胜也不太愿意去招惹刘縯，只要刘縯做的不太过分，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到。
现在有人举报刘縯的弟弟刘秀窝藏刺君要犯，无论于公于私，冯胜都不太愿意接手这件事。
他面沉似水地看着黄脸汉子，清了清喉咙，冷声问道：“柳青，是你亲眼所见？”
“是的，大人。”
“你看清楚了那个人就是龙渊？”

第七十章 通风报信
“呃……小人认为，十之八九！”
“你以为十之八九？”
黄脸汉子立刻说道：“是肯定！”
“哦。”冯胜凝视他半晌，点点头，陷入沉思。过了片刻，他说道：“好了，本官知道了，这件事情，本官自会派人去处理。”
黄脸汉子说道：“大人可要抓紧时间啊，不然让龙渊跑了……”
他话没说完，冯胜猛的一拍桌案，喝道：“本官做事，难道还需要你来教吗？”
黄脸汉子眼中精光一闪，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赔笑道：“是是是，是小人多嘴了。”
“你退下吧！”
“那……举报的赏钱……”
“等事情调查清楚，确认刘秀确实窝藏了龙渊，你的赏钱，一两也不会少你的！”
“多谢大人！”黄脸汉子向冯胜深施一礼，倒退两步，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他前脚刚离开，冯胜立刻把管家叫了过来，让他赶紧去舂陵走一趟，找到刘縯，询问清楚，刘秀是不是真的窝藏了龙渊。
倘若是假，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如若是真，那让刘秀赶紧跑，你们自己不想活了不要紧，可不能牵连到我的头上啊！
管家闻言，知道事关重大，连声答应着，转身跑了出去。
县衙这边的衙役都还没出动呢，冯胜的管家倒是先到了舂陵，前去通风报信了。
舂陵。
刘秀等人还在地里的时候，刘縯从县城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好一大群人。这些跟着刘縯回来的人，刘秀大多都不认识，只有一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朱祐。
朱祐字仲先，是刘縯、刘秀的好友，也是自幼就认识的玩伴。朱祐父亲过世得早，跟随着母亲刘氏到复阳的外公家居住。
他外公的刘家，和刘縯刘秀的刘家，刚好是宗亲，所以朱祐打小就经常来舂陵串门，和刘縯、刘秀是名副其实的发小。
朱祐与刘秀年纪相仿，两人又曾一同去长安上太学，他与刘秀的关系，自然要比刘縯更亲近一些，也更能玩到一起去。
跟着刘縯走在乡间小路，看到刘秀正在地里，他兴奋地跑出人群，冲着刘秀那边大喊道：“阿秀——”
刘秀闻声，转头一看，正看到跑向自己的朱祐，他面露惊喜之色，兴奋道：“阿祐？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朱祐三步并成两步，跑到刘秀近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后他倒退一步，上下打量刘秀一番，笑道：“阿秀，听说你参加义军，我以为你受苦去了，现在来看，你是去享福了吧？”
他和刘秀差不多有半年多没见，现在的刘秀，和半年前的刘秀相比有不小的变化，皮肤白净了许多，也细腻了许多，而且还泛着一层光彩，气色红润，精气神十足，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干农活的，更像是富家公子。
听闻他的话，刘秀哈哈大笑，他也上下打量一番朱祐，感觉他壮实了许多，肋下还挂着佩剑，英气逼人，透出一股威武的气息。
他捶了捶朱祐的肩膀，笑道：“这半年多来，阿祐也健壮了不少嘛！”
朱祐一直很崇拜刘縯，打小就练武，在长安上完太学，回到复阳后，他也一直没闲着，于深山当中随师学艺，尤其是最近这半年头，他的武艺突飞猛进。
他白了刘秀一眼，不满地说道：“阿秀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去参加义军，怎么也不叫上我？”
刘秀又锤了他一拳，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好意思怪我，我想找你，也得能找到你的人啊！”
朱祐愣了愣，拍拍自己的脑袋，嘿嘿傻笑道：“你参加义军的时候，我好像还在外面学艺，没回家呢！”
他们说话时，刘縯等人也走了过来。刘秀兴奋地问道：“大哥，你在哪遇到的阿祐？”
刘縯一笑，说道：“是阿祐自己跑到蔡阳来的，刚好在县城遇见了。”
说着话，他向地里看了看，挥手说道：“还种什么地，走，去大哥家！今晚大哥设宴，款待这些弟兄！”
刘縯边说着话，还边向身后的众人摆摆手。
跟随刘縯来舂陵的人还真不少，起码得有四五十号人之多，有不少人都是肋下佩剑，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煞气。
以前刘秀也只是听说大哥交友广泛，至于有多广泛，他也不清楚，这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大哥到县城转了一圈，竟然带回来这许多人，而且看起来都不像是普通人。
刘秀笑了笑，向冯异、盖延等人招呼一声，跟着刘縯，一并向村子走去。
路上，刘秀介绍朱祐和冯异、盖延等人相互认识。
朱祐的性子非常耿直，尤其是在刘秀面前，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什么，从来没什么顾虑，但也恰恰是这样，冯异、盖延、李通等人对他的印象极好，在回村的路上，众人就成了有说有笑的朋友。
自打刘縯从益州回到舂陵，就开始大张旗鼓的招收部众。
不仅他自己出去网罗人才，慕名而来投奔他的人更多。刘縯是来者不拒，只要是来投奔他的，不管是行侠仗义的游侠，还是作奸犯科的歹人，他一律收拢到麾下。
才短短两天的时间，刘縯家中的门客便已激增到两百多人，不得不承认，刘縯以前的根基打得太好了，在蔡阳，甚至在整个南阳郡，刘縯不至于一呼百应，但肯追随于他的人也的确不在少数。
刘縯的家并没有很大，住不下这许多人，刘縯特意在村头找了一片空地，盖了好几间茅草屋，让投靠他的人暂时住在这里，平时大家都聚在刘縯家，谈天说地，吃吃喝喝，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茅草屋休息。
这次刘縯又带回来数十号人，刘縯家变得更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仿佛闹市场一般。
进入大厅，刘縯刚落座，朱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起事？”
此话一出，大厅内外顿时间安静下来。
刘縯准备在舂陵起事，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来到舂陵，追随刘縯，只不过大家谁都不会把这种话当众说出口。
看着朱祐这个愣头青，刘秀忍不住扶额，一脸的无奈。刘縯愣了愣，仰面大笑起来，说道：“不急不急，要么不做，要做，我们就要做到一击成功。”
说着话，他端起茶碗，向在场众人笑道：“来来来，大家喝茶！”
刘縯打个哈哈，把话题插了过去，大厅内外也随之恢复正常，人们纷纷拿起茶碗，说道：“我等以茶代酒，敬伯升兄！”
“敬伯升兄！”
说话之间，众人纷纷把茶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刘縯与在场众人有说有笑，气氛融融。
恰在此时，一名青年从外面跑了进来，到了刘縯近前，拱手施礼，说道：“伯升兄，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县令冯胜的管家。”
“哦？”刘縯扬了扬眉毛，狐疑道：“冯胜的管家？他来舂陵作甚？”
报信的青年摇摇头，问道：“伯升兄要不要见他？如果伯升兄不想见，我这就出去把他打发走！”
他们要在舂陵起事，蔡阳县衙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起事之后，他们的第一目标必然是干掉蔡阳县衙，以及县令冯胜。
刘縯琢磨了片刻，耸耸肩，说道：“带他进来。”
“是！”那名青年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冯胜的管家名叫冯平，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从，冯胜圆滑，胆小怕事，冯平的性格也和冯胜差不多。
进入刘縯家之后，他被这里的情景吓了一跳，只见院子里都是人，有的佩剑，有的舞刀，还有人光着膀子，露出魁梧的身躯。
人们看他时都没有笑模样，一个个冷着脸，眼中射出的寒光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窟窿。
冯平暗暗咧嘴，没等走进大厅里，他的腿就先软了。
好不容易走进大厅，里面的人更多。
只见刘縯居中而坐，在他两边，坐满了人，放眼望去，人头涌涌，这里里外外，估计得有两三百号人之多，而且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没一个省油的灯。
冯平甚至怀疑，全县境内的混混、亡命之徒，是不是都在刘縯家里聚齐了。
刘縯家里聚集这么多人，他到底要干什么？
冯平心里七上八下，但也不敢多问，他距离刘縯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便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往前走了，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冯平，拜见伯升先生。”
“嘿嘿！”刘縯咧着大嘴乐了，扬头说道：“冯平，你是冯大人的管家？”
“正是！”
“说说吧，堂堂县令的管家，不在县城里待着享福，跑到舂陵，来找我作甚？”刘縯慢悠悠地问道。
“呃，这个……”冯平向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问道：“伯升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刘縯歪着脑袋，嗤笑出声，说道：“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我刘縯的兄弟，在我这儿，没什么事情是需要背着兄弟私下里谈的，冯管家，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对！你他娘的啰嗦个卵？再不直言，老子先把你丢出去！”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冯平近前，挽了挽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
冯平吓得一缩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我……我家老爷接到举报，说……说……”
“说什么？”
“说……说刘秀窝藏被朝廷通缉之要犯，龙渊！”
“龙渊？”刘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就……就是前些日子，在蓝田县行刺天子的那……那名刺客，龙渊！”冯平说道。

第七十一章 龙渊暴露
“哦，我说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刘縯恍然大悟，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下手边的刘秀，见后者微微皱着眉头，他心思转了转，又看向坐在刘秀身后的龙渊。
龙忠伯！龙渊！难道，阿秀的这个朋友龙忠伯就是刺客龙渊？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冷哼道：“简直一派胡言！我弟老实巴交，只知在家种地，又怎会与刺杀天子的刺客勾结？是何人如此大胆，胆敢诬陷我家小弟？”
“这……在下也不知举报者的姓名，伯升先生，不知道刘秀现在何处？”冯平只见过刘縯，但没见过刘秀，即便此时刘秀坐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刘縯正要说话，冯异抢先说道：“冯管家，文叔现在根本不在舂陵，说文叔窝藏刺杀天子的刺客，纯属无稽之谈！”
“就是！你们说伯升兄的小弟窝藏刺客，可有证据？”
“没有真凭实据，就敢跑来舂陵拿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时候，刘縯手下的门客们都不干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的站起身形，撸胳膊挽袖子，吹胡子又瞪眼，恨不得把冯平生吞活剥了似的。
冯平哪见过这阵势，环视周围如狼似虎的众人，吓得脸色惨白，身子都哆嗦成了一团，冲着刘縯颤声说道：“既……既然刘秀不……不在舂陵，那……那那一定是误会，是误会，告辞，在在下告辞！”说着话，他向刘縯躬身施了一礼，转身要往外走。
可是大厅的房门处，里里外外都是人，把房门堵了个严实合缝，冯平此时想走，哪里还能走得出去？
更有甚者，已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其中便包括朱祐。朱祐手提长剑，直奔冯平而去，看架势，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见状，刘秀急忙把朱祐的胳膊拉住，向他微微摇下头，然后又向大哥使个眼色。
现在他们还没有做足充分的准备，而且眼下也不是起事的好时机，若这个时候杀掉冯平，等于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与己方十分不利。
刘縯明白刘秀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说道：“冯管家慢走，在下不送了。”
“不不不用送了……”冯平说出这句话时都是带着哭腔，他感觉自己就站在鬼门关的门口，随时可能被周围的众人撕碎。
听闻刘縯的话，堵在房门口的众人这才纷纷散去，原本抽出佩剑的人们也都纷纷收剑入鞘。
见没人堵门了，冯平哪里还敢多耽搁，逃也一般地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出刘縯家的大门。
等到冯平走后，刘縯看向刘秀，正色问道：“阿秀，冯平说的可是真的？”
既然事情暴露，刘秀也不再隐瞒，他向龙渊招了招手，并向他点了下头。
龙渊起身，向刘縯以及周围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在下龙渊，字忠伯，前段时间，行刺莽贼者，正是在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震惊，包括刘縯、冯异等人在内。
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跟在刘秀左右，如同一个影子似的的龙忠伯，竟然就是被朝廷通缉的刺君要犯，龙渊。
刘縯怀疑龙忠伯和龙渊可能是一个人，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极为震撼。
他直勾勾地看着龙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目光转向刘秀，问道：“阿秀，你早就知道了？”
刘秀也不隐瞒，点了点头，并把自己当初搭救龙渊的事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刘縯听后，忍不住摇头苦笑，以后谁再说自己的小弟胆子不大，他非得跟谁急不可。
连刺君的要犯小弟都敢搭救，而且还是在追兵的眼皮子底下救人，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难怪龙渊对小弟那么忠心耿耿，与他寸步不离，原来中间还有这么曲折的经历。
通过龙渊这件事，冯异、盖延等人对刘秀也有了个全新的认识，现在来看，刘秀可不是参加义军，到益州和南蛮人打仗后胆子才突然变大的，他在舂陵老家的时候，胆子就已经大得出奇了。
冯异眼珠转了转，说道：“主公现在不宜再继续留在舂陵。”
刘縯和刘秀等人一并向冯异看去。有人大声嚷嚷道：“怕什么？倘若官府真派人来抓文叔，我们大不了就反了，和官府的鹰犬拼了！”
“就是！我们跟随伯升兄，就是要跟着伯升兄干一番大事！”
“现在赤眉、铜马、绿林都反了，也不差我们！现在不反，还等待何时？”
在场众人说什么的都有，但他们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就是反了，趁此机会，揭竿而起。
冯异摇头，只他们这不到三百人，揭竿而起，实难成功。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廉丹一部现就在益州，与南阳郡近在咫尺，他们此时揭竿而起，败了也就罢了，一旦成功，势力做大，必然会引来廉丹一部的围剿。
他们能顶得住十万京师军的围剿吗？
冯异正色说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起事，仓促行事，无异于自取灭亡。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需要时间招兵买马，需要时间练兵、筹备物资，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决不能把县衙乃至郡府的注意力吸引到舂陵。”
说到这里，他看向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已被人举报，倘若还留在舂陵，县衙必然会有所行动，倘若县衙行动受阻，郡府定然会出人，等到那时，舂陵将成众矢之的，我们的起事之举，只怕还未开始，就先失败了。”
冯异的意思很明确，筹备起事期间，一定要低调，绝对不能把官府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而刘秀窝藏龙渊的事已经暴露，这件事又必然会把官府吸引过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刘秀暂时离开舂陵，给己方的起事创造出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
刘縯闻言，低垂着头，沉默未语。
刘秀仔细想了想，对刘縯点点头，说道：“大哥，我觉得公孙兄言之有理，现在我的确不适合再继续留在舂陵，要不，我去益州，找子张、次况汇合？”
刘縯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去益州和马武、铫期汇合？那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可能被廉丹一部剿杀。
他琢磨了一会，说道：“阿秀，你暂避新野吧！在新野，有你二姐、二姐夫照顾你，我也更放心一些。”
新野……
听闻新野这个名字，刘秀心中顿是一荡。
刘秀的二姐刘元，嫁到新野的邓家，夫君名叫邓晨。夫妻二人十分恩爱，育有二子三女。刘秀以前也去过二姐家，与二姐夫邓晨也相处的很好。
他之所以会对新野这个地方如此敏感，不仅是二姐家在新野，更因为那里有一位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也是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这是刘秀在长安上太学时留下的名言。
当时他看到执金吾的仪仗队伍，又庄严又气派，心中甚是羡慕，才有感而发。
执金吾放到现在，相当于首都军区总司令兼首都公安局局长，俸禄为两千石，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对于刘秀这样底层出身的人而言，执金吾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大官了。
当时的刘秀觉得自己以后做官能做到执金吾，娶妻能娶到阴丽华，自己的人生就算是圆满了。
而阴丽华，正是刘秀在去二姐家做客时遇见的。
他和阴丽华只见过这一面，却对她一见倾心，即便已经过去许多年，刘秀仍对她念念不忘，记忆犹新。
阴丽华的出身非常显赫，阴家是新野最大最正统的士族门阀，乃管仲之后，在新野有良田近千倾，奴仆、马车无数，甚至比分封的诸侯王都要奢华。
与阴丽华相比，刘秀可谓是一穷二白。他二人之间的差距，完全可以用屌丝和高富美来形容。
所以刘秀对阴丽华的心思，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从不敢说出口。
现在大哥提出来让他去二姐家暂避一段时日，他立刻想到了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见刘秀怔怔发呆，刘縯以为他不愿意去新野，他拍拍刘秀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益州太危险了，你若去益州，大哥实在放心不下，在新野，有你二姐、二姐夫照顾你，大哥会放心许多啊。”
刘秀回过神来，看向刘縯，正色说道：“大哥，我去新野！”
听闻这话，刘縯长松口气，凝重的脸色也露出笑容，他点点头，说道：“你也有好些年没去过你二姐家了吧？这次去新野，大哥帮你多备些礼物，莫让邓家轻看了我们刘家。”
刘秀笑了笑，说道：“大哥，二姐家又不缺什么。”
“不缺归不缺，但礼数得做到。”
邓家在新野不是小门小户，和阴家都有姻亲关系，不然的话，刘秀也不可能在二姐家见到阴丽华。邓家的祖上有过高官，邓晨的曾祖、祖父都做过一州之刺史，那可是最大的地方官员了，位高权重。
在新野，邓家的门第虽然无法与阴家相比，但也要远远好过普通百姓人家。

第七十二章 暂避新野
新野位于蔡阳的北面，距离蔡阳不远，只几十里的路程而已。
因为龙渊身份暴露的关系，刘秀无法再继续待在蔡阳舂陵，按照刘縯的安排，他去往新野的二姐家暂避风头。
刘秀离开蔡阳，让县令冯胜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只要刘秀不在自己管辖之地，只要他和自己不粘上关系，他爱去哪就去哪。
当然了，对于刘秀离开蔡阳这件事，冯胜完全当做不知道，还装模作样地派出衙役，去到舂陵，要把刘秀带回县衙盘问。
舂陵这边的人口径一致，说刘秀参加义军，去了益州，直到现在还没回来，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衙役们一听，欢天喜地的回了县衙，向冯胜交差。人家刘秀根本不在舂陵，自己带不回人来，责任可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这便是当时很普遍的现象，地方官府只能欺压普通的百姓，而像刘縯这种有势力的地头蛇，黑道大哥，官府从上到下，都不敢轻易去触碰，毕竟谁都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
刘秀离开舂陵，冯胜放心了，而那些神秘人也放心了。刘秀待在舂陵，有刘縯这个强有力的庇护存在，他们根本找不到对刘秀下手的机会。
而现在，刘秀离开舂陵，等于是失去了刘縯的庇护，在他们看来，自己苦等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刘秀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离开的舂陵，跟他一起走的还有冯异、盖延、朱祐、李通、李轶、龙渊。
只不过离开舂陵没多久，冯异、李通、李轶三人便相继向刘秀告辞。
冯异要回颍川拉拢自己结识的那些朋友，而李通、李轶要回宛城说服李守，并做起事之前的筹备。
大家都有各自的任务要办。
话别了冯异、李通、李轶，刘秀的身边就只剩下盖延、朱祐、龙渊三人。
这次出行，刘秀还特意把青锋剑佩戴在身上。
盖延是扛着偃月刀，朱祐和龙渊也都是佩剑，他们四人走在路上，寻常的百姓见了都躲出老远。
天至晌午，刘秀四人已接近新野县境内。举目往前看，路边刚好有个茶棚，刘秀笑道：“我们过去吃点东西。”
朱祐、盖延、龙渊肚子也有些饿了，不约而同地点下头，大步流星地向茶棚走去。
茶棚盖在路边，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走到茶棚近前，龙渊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向树林里扫视了一周。
刘秀好奇地问道：“忠伯，有什么不对吗？”
龙渊向刘秀笑了笑，又摇摇头，表示没事。
茶棚里面没有客人，只一个掌柜，三个伙计，而且都在打盹。
朱祐走到一个伙计近前，敲了敲桌子，大声嚷嚷道：“醒醒、醒醒！”
正在睡梦中的伙计被朱祐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他看眼朱祐，再瞧瞧刘秀三人，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问道：“几位客官，要喝茶吗？”
朱祐问道：“你这有吃的吗？”
“有包子！”
朱祐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回头看眼刘秀，见刘秀点了头，他对伙计扬头说道：“给我们来十屉包子，四壶茶水！”
那名伙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问道：“几……几屉包子？”
“十屉包子！四壶茶水！”朱祐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名伙计暗暗咧嘴，你们四个人，要吃十屉包子，饿死鬼投胎吗？这时候掌柜的和另两名伙计也都醒了，和这名伙计一样，他们同样以吃惊的目光打量刘秀等人。
掌柜的走到朱祐面前，满脸堆笑地说道：“客官，我们这里，一壶茶水二十钱，一屉包子两百钱。”
“什么？”朱祐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上下打量掌柜的一番，嘟囔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客栈，现在都是这个价！”
朱祐还要与掌柜的争辩，刘秀叫了他一声，而后他把钱袋掏出来，向外一倒，里面有两枚龟币，还有数十枚铜钱，满打满算，也不到七百钱。
见状，朱祐走了过来，他和盖延、龙渊不约而同地也都掏出各自的钱袋，说起来，他们三人里，也就朱祐富裕点，有五百钱，盖延和龙渊身上都不到两百钱。
他们身上所有的钱放到一起，也只有一千五百钱，只够买七屉包子外加五壶茶水的。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钱，朱祐一脸的无奈，也不能为了吃一顿饭，把他们身上的所有钱都花掉。
他回头对掌柜的说道：“来四屉包子，一壶茶水。”
“好好好，四位客官稍等，马上就好。”掌柜的连连答应着。
一名伙计去烧水煮茶，另两名伙计走到茶棚的后厨，每人各端出来两屉包子。看着伙计端送上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朱祐和盖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没等他二人伸手入拿，龙渊抢先一步，抓起一个包子，掰开，看了看里面的馅，又低头闻了闻，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过了片刻，他向刘秀点点头，说道：“主公，可以吃。”
朱祐白了他一眼，觉得龙渊太小心了，光天化日，难道这里还是一家黑店不成？
他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这口包子他嚼了两口，便噗的一声，一口吐了出去。
他看了看里面的包子馅，连拍两下桌案，喝道：“掌柜的！”
掌柜的急忙跑过来，满脸不解地问道：“客官，怎么了？”
“你这包子是什么馅？”
“菜……菜馅啊！”
“什么菜？”
“野菜！”
“野菜？里面明明都是树叶！两百钱一屉，你就让我们吃这个？”说着话，朱祐狠狠把手中的包子拍在桌上。
包子皮破碎，里面的馅洒了满桌子，刘秀定睛一看，包子馅里的确是有还没完全切碎的叶片。
掌柜的苦笑，说道：“客官，现在能有野菜叶可吃，已经很不错了，客官若想吃肉馅包子，一千钱一屉都买不下来！”
朱祐觉得自己是被掌柜的糊弄了，不过刘秀、盖延、龙渊倒是都清楚当前的物价，而且他们都是从益州回来的，在益州，别说野菜馅的包子，即便是树皮馅的包子也会有人买。
“阿祐，好了，别再难为掌柜的了！”
“可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虽说朱祐和母亲寄居在外公家，但外公家里的条件很不错，他的生活要比刘秀滋润得多，即便在外面学艺，也是跟着师傅练武，没为吃喝这方面的事情发过愁。
刘秀对他一笑，说道：“能吃！”说着话，他拿起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盖延和龙渊也是一口接着一口的把手中包子吃掉。见状，朱祐也不好再矫情了，向掌柜的挥挥手，把他打发走。而后，他硬着头皮，咬口包子，硬往肚子里咽。
他们正吃着，伙计把煮好茶的水壶提了过来，给他们四人各倒了一碗茶水。
包子实在难以下咽，朱祐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碗，刚要喝，手中突然一轻，茶碗竟被龙渊抢了过去。
他不满地叫道：“忠伯，你喝你自己的，抢我的茶水作甚？”
龙渊没有接话，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将手中的这碗茶水递到伙计面前，含笑说道：“小二哥，这碗茶，算是我们请你喝的！”
伙计先是怔了片刻，接着连连摆手，赔笑道：“客官花钱买的茶，我又怎么好意思喝呢？”说着话，他转身要走。
龙渊的另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含笑问道：“小二哥不给面子？”
伙计脸色一变，笑道：“客官说笑了，客官的茶，小的喝了，这不合规矩嘛！”
刘秀、朱祐、盖延三人也是满脸茫然地看着龙渊，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难为起一个茶棚伙计，即便是出于好意，但人家不想喝，那也不能强逼着人家硬喝嘛！
不过龙渊像是和这个伙计杠上了。他慢悠悠地说道：“茶是我们买的，我让你喝，谁都管不了！”说着话，他拉着伙计的胳膊，把这碗茶硬塞进伙计的手里。
掌柜的快步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客官，我们这里的伙计没见过世面，有得罪之处，还请客官多包涵……”
他话音未落，龙渊目光一转，把自己面前的茶壶拿起，向掌柜的面前一递，笑问道：“要不，你代他喝？”
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壶，掌柜的眼中精光一闪，笑问道：“客官非要我们喝茶水，不知客官意欲何为？”
“我是何意，你难道不知道吗？”龙渊笑问道。
“小的不知。”掌柜的也在笑，只不过是皮笑肉比笑。
“你喝了这壶茶，自然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小的恭敬不如从命！”说话之间，掌柜的还真把龙渊递来的茶壶拿起，低下头，作势要对嘴喝茶水。
也就在他的嘴唇要碰到茶壶嘴的边沿时，他的手腕猛然向外一抖，这一大壶的茶水全部向龙渊的门面扬去。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刘秀、朱祐、盖延谁都没想到掌柜的会突然出手。当他们反应过来，再要拦阻，已然来不及了。
不过龙渊是找有防备，当对方把茶水扬过来时，他第一时间抬起胳膊，以宽大的袖口遮挡住自己的脸面。
这一壶茶水，没有泼在龙渊的脸上，全部被他的衣袖挡了下来。掌柜的速度也不满，扬出茶水后，他第一时间从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对准刘秀的脖颈，猛的直刺过去。

第七十三章 暗中解围
掌柜的匕首快，可龙渊的速度更快。
匕首的锋芒刚到刘秀近前，龙渊的剑已然出鞘，耳轮当中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剑锋撞击匕首，爆出刺耳的铁器碰撞声。掌柜的手持匕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一旁的那三名伙计齐刷刷地抽出衣内暗藏的匕首，目标只有一个，刘秀。
三把匕首，一并向刘秀刺了过去。
刘秀还没动，朱祐嗷的咆哮一声，一脚把面前的桌子横踢了出去，三把匕首没有刺中刘秀，正刺中拍来的桌面上，发出哆、哆、哆三声闷响。
“他奶奶的，光天化日之下，此地竟还真有黑店！”朱祐叫骂一声，抽出肋下佩剑，盖延也把偃月刀抄了起来。
见偷袭不成，掌柜的倒退几步，从领口内提出一只哨子，他叼住哨子，死命的吹着。
啾、啾、啾——
哨子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在他吹哨的同时，他连同三名伙计，不约而同地趴伏在地。
盖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意识到不好，他想都没想，飞扑向刘秀，把他压倒在地，护在自己身下。
朱祐和龙渊手持利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按理说，对方的哨音应该是在呼叫同伙，但诡异的是，掌柜的吹完哨子之后，四周静悄悄的，别说没有人出现，连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下，不仅朱祐和龙渊愣住，就连掌柜的和伙计也都是满脸的诧异。
刘秀从地上站起，看着趴伏在地的掌柜和伙计，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掌柜的和三名伙计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地上蹿起，手持匕首，直奔刘秀的要害刺去。
不等他们到刘秀近前，朱祐、盖延、龙渊纷纷大喝一声，迎上前去，将他们四人挡住。
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打斗到了一起。
掌柜的和三名伙计的身手都不错，寻常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朱祐、盖延、龙渊又哪一个是寻常的泛泛之辈？
双方打斗没多久，一名伙计率先被朱祐的一脚踹在胸口上，他啊的惨叫一声，身子倒飞出去，从茶棚内直接飞到了茶棚外，躺在地上，哇的吐出口血水，人已然站不起来了。
另两名伙计也没讨到好处。一名伙计的后脑勺被盖延的偃月刀刀面拍了个正着，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另一名伙计则被龙渊的剑贯穿胸膛，当场毙命。
剩下的掌柜的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刘秀一个闪身到了他近前，上面虚晃一拳，下面一脚踢中他的脚踝。掌柜的闷哼一声，身子摔倒在地。
他顺势向旁翻滚，轱辘出茶棚，一瘸一拐地向新野县城跑去。
他也就跑出三四米远，忽听树林中传出嗖的破风声，掌柜的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突然感觉右腿一软，他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地。
他翻身坐起，低头一看，脸色大变，只见他右腿的小腿肚子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弩箭，弩箭的箭头把他的小腿肚子都射穿了，在腿肚子另一边探出来。
他抱着自己的右腿，发出一声惨叫，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脑门、脸颊滴淌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弩箭，把追出茶棚的刘秀四人也吓了一跳。四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树林中望去。随着沙沙沙的脚步声，从茂密的林子里缓缓走出来两个人。
两人的年纪都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向脸上看，一人相貌堂堂，浓眉大眼，另一人细眉细眼，鹰钩鼻。
刘秀、朱祐、盖延都不认识这两人，不过龙渊看到他俩，立刻面露惊喜之色，脱口说道：“龙准、龙孛！”
听他喊出这两个名字，朱祐和盖延没觉得怎样，刘秀可是大吃一惊。对这两个名字，刘秀当然不陌生，龙渊在他面前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原来这两人就是和忠伯失散的那两个兄弟，龙准、龙孛。
那两人提着弩机，快步走出树林，抢步来到龙渊近前，异口同声道：“渊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龙渊惊喜交加地看看龙准，又瞧瞧龙孛，眼圈一下子变得湿红起来。
“说来话长……”
“那先等等在说！”一旁还不时传来掌柜的惨叫声，龙渊压下激动不已的情绪，快步走到掌柜的近前，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拖回到茶棚里。
龙准和龙孛对视一眼，说道：“渊哥，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我们到林中说话！”
龙渊点下头，对刘秀道：“主公，我们先进林子里！”
刘秀没有异议，他们带上掌柜的还有那三名伙计，走入树林当中。
龙准和龙孛向里面走了一段，停下脚步，刘秀等人定睛一看，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
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名黑衣人，大多数人都是喉咙被隔断，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被杀时，基本没发生太多的打斗，全是被人家一击致命的。
更令众人吃惊的是，在尸体的旁边，还扔着十几张弩机和上百支的弩箭。
龙渊看罢，皱着眉头问道：“他们和茶棚里的人是一伙的，在这里设伏？”
龙准和龙孛一同点点头。
原来如此！龙渊终于明白掌柜的为何要吹哨了，他们是以哨音为信号，哨音一起，藏于树林中的黑衣人便向茶棚射弩箭，这也是掌柜的和伙计们在吹完哨子后为何会趴到地上的原因。
对方又是在茶棚内设伏，又是在茶棚外设伏，弄了个两重伏击的双保险，显然是要置己方于死地。
龙渊眯了眯眼睛，而后转身形看向刘秀，正色说道：“主公，这两位正是我经常提到的龙准和龙孛！”
说着话，他又看向龙准和龙孛道：“过来，拜见主公！”
龙渊去参加义军的时候，在小木屋里有给龙准和龙孛留下书信，书信中写了他拜刘秀为主公的事，但具体的缘由并没有写得太细。
龙准和龙孛双双看向刘秀。打量他片刻，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双双拱手施礼，说道：“属下龙准（龙孛），拜见主公！”
刘秀早就想把龙渊的这两个兄弟收入麾下，可惜一直没能见到他们本人，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他急忙上前，伸手说道：“两位不必多礼。”
不过龙准和龙孛谁都没有直起身形，还是保持着拱手施礼的姿态。刘秀微微一笑，托住龙准的胳膊，再次说道：“不必多礼。”
当他要把龙准的身形扶直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对方原来是在和自己较劲呢。龙准手臂上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硬的像石头似的。
刘秀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手掌上暗暗加力，将龙准弯下的身子一点点的扶正。他这一手，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龙准可是大吃一惊。
看来渊哥也不是无缘无故拜在刘秀门下的，此人的臂力当真大得惊人啊。
刘秀扶起龙准后，又转头把龙孛的身子扶正，然后像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地看着两人，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与忠伯，亲如手足，两位既是忠伯的兄弟，于我便也是自家兄弟，自然不必如此多礼。”
对于刘秀的平易近人，龙准和龙孛暗暗吃惊，同时脸上也流露出迷茫之色。
龙渊立刻解释道：“忠伯是主公给我的赐字。”
听闻这话，龙准和龙孛异口同声道：“还望主公给属于赐字。”
刘秀只略微想了想，便开口说道：“龙准字仲义，龙孛字叔礼，如何？”
“谢主公赐字！”龙准和龙孛再次向刘秀深施一礼。这次刘秀伸手相搀时，两人没有再和刘秀暗中较劲。
龙渊接话说道：“说说吧，你俩为何没在舂陵，而是跑到新野来了？”
这也正是刘秀心中的疑问。
龙准和龙孛在蓝田县有看到龙渊留下的记号，两人按照记号，一路找到了舂陵。在舂陵又按照龙渊标记的记号，找到了他以前住的那个小木屋。
只不过龙准和龙孛来到舂陵时，龙渊已跟着刘秀去参加义军，他二人是扑了个空。
两人在小木屋里看到龙渊留下的书信后，便在小木屋里住了下来，等龙渊回来。
在此期间，他们发现总有那么几个神秘人会来到舂陵，四处打探刘秀的下落。
因为龙渊有提到他已拜刘秀为主公，龙准和龙孛对探查刘秀的那些神秘人也上了心。
他二人偷偷跟踪调查，发现这些神秘人的数量不少，而且纪律森严，行事隐秘，背后似乎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从这开始，龙准和龙孛便离开了舂陵，一直跟踪这些神秘人，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刘秀等人回到舂陵后，这些隐藏于暗中的神秘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先是向蔡阳县衙通风报信，揭发刘秀收留龙渊，把刘秀逼离舂陵后，他们又在刘秀去往新野的半路上设伏。
龙准、龙孛没有急于现身和刘秀、龙渊相见，而是如鬼影子似的藏于神秘人的背后，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出其不意的将埋伏在树林中的十数名刺客全部解决掉。
这便是事情的大致经过。
听完他二人的讲述，龙渊、朱祐、盖延大吃一惊，如此来说，这些神秘人全都是冲着主公来的，可主公也没什么仇家，这些神秘人又为何如此的处心积虑，要对主公下毒手呢？

第七十四章 来龙去脉
刘秀倒是猛然想起以前发生的一件事。龙渊去蓝田县找龙准和龙孛的时候，他在田地里曾遭遇过两名流民，那两名流民说的要劫粮，但出手却是一心想致他于死地。
当时他就觉得事情诡异，但也没有多想。现在来分析的话，那两个流民很可能和这些神秘人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仲义、叔礼，你二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龙准和龙孛对视一眼，前者缓声说道：“我们只知道他们背后的主使者在京城，至于具体是谁，我们还没查出来。”
“京城？”朱祐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发，对刘秀说道：“阿秀，我们当年在京城上太学的时候，也没得罪过谁啊？”
是啊！刘秀暗暗皱眉，他也觉得自己在京城里没什么仇家。
而且能派出这么多的刺客，一定不是普通人。他在上太学期间，就是个穷小子，完全接触不到那些达官显贵。
龙孛走到掌柜的近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掌柜的脸色苍白，但态度却很嚣张，冷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龙孛点点头，把掌柜的推回到地上，然后在他身旁蹲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什么都不知道是吧？好啊，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你现在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一会我就让你什么都知道！”
说话之间，他从后腰抽出一只卷起的皮囊，把皮囊展开，里面插满了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的钢针。
龙孛抽出一根钢针，特意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把实情都说出来，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掌柜的面无惧色地看向龙孛，狞笑着说道：“狗东西，有什么本事，你他娘的尽管使出来吧！”
龙孛点点头，猛然间，他探出手来，掐住掌柜的后脖根，将他狠狠摁在地上，然后抓住他的后领口，用力一扯，嘶啦一声，掌柜的背后衣襟被硬生生拽开，龙孛拿起那根粗粗的钢针，对准他后心偏下的位置，一点点地刺了进去。
掌柜的刚开始还能咬着牙坚持，但过了都不到十秒钟，他便忍不住，张大嘴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龙孛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脑，让他的嘴巴贴住地面，继续把这根钢针向里面刺进去。
掌柜的叫喊不出来，身子疼得哆嗦个不停，周围人能清楚看到，掌柜的背后的皮肉都在突突地跳动、痉挛。
汗珠子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皮肤内渗出来，然后不断地向下流淌。
看眼吃惊的刘秀，龙准解释道：“主公放心，龙孛用刑，向来稳妥，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稍顿，他又向旁摆了摆手，说道：“如果主公看不惯这个，可以先到这边休息一下。”
龙渊点了点头，说道：“主公，龙孛逼供的最长记录是一顿饭，这个人，估计用不上一顿饭的时间就会松口。”
刘秀的确还不太习惯刑讯逼供这样的场面。按照龙渊和龙准的意思，他向旁边的树林走去，朱祐和盖延紧随其后，跟着刘秀一并走了过来。
众人席地而坐。朱祐向左右看了看，盖延、龙渊、龙准都已拜刘秀为主公，唯独自己还与他们不一样。他看向刘秀，正色说道：“阿秀，我也要拜你为主公！”
刘秀笑了，说道：“阿祐，你不是一直很崇拜我大哥吗？”
朱祐嘿嘿笑了，挠挠头发，说道：“大哥身边的帮手那么多，并不差我一个，而且，要说一起反王莽，我更愿意跟着你干！”朱祐是很崇拜刘縯，但就私交和情感来说，他与刘秀更亲近一些，和刘秀在一起，他也更无拘无束，感觉更加自在。
刘秀和朱祐认识得太久了，彼此之间也非常的了解，刘秀对朱祐的信任，是其它人谁都比不了的，包括龙渊在内。
有朱祐这么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在自己身边，刘秀当然是打心眼里高兴。
他拍了拍朱祐的胳膊，笑道：“打小我们就一起玩，长大了又一起去长安上的太学，将来要反莽贼，你当然要跟着我一起干了！”
朱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他的大拳头咣咣地砸了两下刘秀的肩膀。后者疼得呲牙咧嘴，不过很快便和朱祐笑成了一团。
另一边，龙渊也向龙准详细讲述自己为何会拜在刘秀门下，认刘秀为主公，心甘情愿的为刘秀做事。
听完龙渊的讲述后，龙准解开了心中疑惑的同时，对刘秀这个人也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他们正说着话，龙孛迈步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撕下的布条，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掌上的血迹。
他来到刘秀近前，拱手施礼，说道：“主公，那人全招了。”
听闻这话，刘秀眼睛顿是一亮，拍拍自己旁边的空地，说道：“叔礼，这边坐，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刘秀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仇家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
龙孛在刘秀身旁坐下，将掌柜的招供一五一十讲述出来。
“他们这些人，的确是来自于长安，他们听命的对象是，光禄大夫，国师公。”
光禄大夫？国师？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刘秀下意识地说道：“刘歆？”
龙孛纠正道：“主公，刘歆早已改名为刘秀。”
“……”刘秀默然。同为刘秀，他这个刘秀只是个乡野村夫，而那个刘秀则是堂堂的国师公。
刘歆是王莽最重要的心腹之一，只不过国师这个官职听起来很吓人，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实权。
国师就如同皇帝的秘书长，为皇帝推行的一些改革提供文献上的法理依据。
沉默片刻，刘秀说道：“如此来说，要杀我的人，是刘秀！”
刘秀要杀刘秀，这话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别扭，但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
龙孛点头应道：“主公，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国师刘秀为何要杀我？”
“因为一句谶语。”
刘秀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问道：“什么谶语？”
“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龙孛在说出这句话时，眼睛也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刘秀，心中可谓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这句谶语的意思很直白，将来能成为皇帝的人，就是刘秀。
刘秀愣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谶语。”
龙孛正色说道：“这句谶语出自于《赤伏符》，据说，《赤伏符》上的谶语都已成真了。”
刘秀扬起眉毛问道：“那个国师刘秀就是因为这句谶语要杀我？”
龙孛点点头，说道：“按照这句谶语的意思，推翻王莽，取而代之的人必将是刘秀！国师刘秀已经秘密处决了全国所有的刘秀，现在举国上下，只剩下两个刘秀，一位是主公，另一个就是国师。”
刘秀本身并不太相信谶语、谶学这一类的玄学，认为这些东西大多都是糊弄人的。
像王莽篡位之前，还装模作样的在武功县挖出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的字样，名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是王莽在幕后搞鬼？
所以听了龙孛的这番话，刘秀根本没往心里去，全然当成了笑话。他摇头苦笑道：“国师就因为这句谶语，要把全国叫刘秀的人都杀光，他简直是疯了！”
这是刘秀内心的真实想法，在他看来，国师刘秀是想做皇帝想魔怔了，已到了神志不清，丧心病狂的地步。
见刘秀完全不相信《赤伏符》中记录的这句谶语，龙孛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道：“主公，这句谶语万一是真的呢？”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龙孛，笑问道：“所以，我将来能做皇帝？”说完这句话，刘秀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在场的其他人谁都没有笑，众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心跳一阵阵的加速。
笑了一会，见朱祐、盖延、龙渊三兄弟都在用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刘秀收敛笑容，清了清喉咙，问道：“你们不会真的认为我将来会做皇帝吧？”
就算这句谶语可能成真，但国师刘秀能成为皇帝的可能性也要比自己大上千百倍。
朱祐、盖延等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似乎也觉得刘秀能登基做皇帝的可能性不大。
龙渊正色说道：“国师一心要置主公于死地，主公不能不防啊！”
刘秀是没把《赤伏符》中的谶语当回事，但关键的问题是，国师刘秀把这句谶语信以为真，一心要弄死自己这个刘秀。
这次行动失败，死了这么多人，弄不好会引起国师的警惕，给自己惹来更大的杀机。
这倒是个棘手的难题。刘秀禁不住敲着自己的额头，他和国师的身份相差太悬殊，悬殊到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
众人亦是眉头紧锁，考虑该如何应对这个危机。
朱祐锤了下自己的脑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阿秀，不，主公，不行的话，我们现在就回舂陵，反他娘的！”
刘秀瞪了朱祐一眼，向他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来。他沉声说道：“时机尚未成熟，现在仓促起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现在不反，我们还能怎么办？那个刘秀可是国师，王莽老贼眼前的红人，我们打不到他，他却能轻而易举的打到我们。这次有仲义、叔礼暗中相助，我们才算侥幸化险为夷，可下一次呢？下一次他们再动手，我们怎么办？”
盖延、龙渊、龙准、龙孛低垂着头，默默无语。这样的局面，对于己方而言的确太被动了。
刘秀眼珠转了转，突然问道：“我与国师的身份相差很悬殊。”
是啊！相差得太悬殊了。众人看着刘秀，不解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第七十五章 街头冲突
刘秀继续道：“我与国师的身份相差如此悬殊，按理说，国师要杀我，可谓是易如反掌，只需一道手谕发下来，我有十颗脑袋都保不住。可他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来杀我，偏偏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秘密刺杀我？”
盖延、朱祐呆呆地看着刘秀，是啊，以国师那么显赫的身份，为何要偷偷摸摸地搞刺杀呢？
龙准心头一动，眼睛一亮，说道：“主公，是因为《赤伏符》中的那句谶语！国师不敢把《赤伏符》公开，更不敢把那句谶语公开，否则的话，王莽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他，也会第一个要了他的脑袋！所以，为了不引起王莽的怀疑，他只能暗中行事，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全国的刘秀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解决掉。”
刘秀含笑点点头，表示龙准说得很对。
他幽幽说道：“如果我给国师送去一封书信，警告他再派人来刺杀我，我便把《赤伏符》中的谶语传扬出去，闹个路人皆知，你们认为，国师会怎么办？”
这时朱祐、盖延的神情都雀跃起来，异口同声道：“国师必然不敢再轻举妄动，主公的处境也就安全了！”
刘秀说道：“不能说一直安全，但起码能暂时安全一段时间。”
但这就足够了，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留给他们筹备起事的时间，以后他也就不用再怕国师刘秀了。
众人齐齐点下头，认为刘秀的主意可行。
刘秀问道：“谁愿意到长安走一趟，代我给国公送信？”
他话音刚落，龙准说道：“主公，我去吧！”
龙孛接话道：“我也去！”
龙准和龙孛自告奋勇，主动请缨，愿意代刘秀前往长安送信。
刘秀看向龙渊，见后者点下头，他对龙准和龙孛意味深长地说道：“仲义、叔礼，你二人到了长安之后，务必要多加小心，国师在京城的势力定然不小，一旦你俩的身份暴露，恐怕难以脱身。”
“主公放心，这世上能擒下我兄弟二人的人还不多！”龙准和龙孛信心十足地说道。
他二人在行刺王莽后还能成功逃脱掉，本事自然不小，刘秀也无需叮嘱太多。
他起身向掌柜的那边走去，到了近前，低头一看，掌柜的连同伙计，都已被龙孛杀光。
刘秀撕下掌柜的衣襟，蘸着尸体的血，用衣襟写下一份血书，吹干之后，叠好，递给龙准，说道：“快去快回，我在新野邓家等你们！”
龙准小心翼翼地把血书揣入怀中，而后和龙孛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接着，两人又向龙渊施了一礼，没有再多加逗留，二人向树林深处走去。
望着他二人的背影，直至他俩的身形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刘秀都未收回目光。
龙渊安慰道：“主公放心，龙准向来小心机警，龙孛又诡诈多端，他二人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对自家兄弟的本事，龙渊还是很有信心的。
刘秀点点头，目光向四周扫了扫，说道：“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带走。”
虽说现在兵荒马乱，死个把人没什么，但一下子死了这许多人，弄不好官府会插手调查，做出抢劫的假象，官府即便调查，也不会太深追了。
刘秀等人在尸体身上搜到的钱财不少，除了拿回自己刚付的饭钱外，又多搜出上千钱。
他们把现场收拾了一番，并把武器收拢起来，拿到别处埋掉，都处理完，众人这才离开树林，去往新野。
新野在南阳郡属于大县，人口与蔡阳相当。
进入新野县城，走在街道上，放眼望去，人头涌涌，只不过大多数的人都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路边的乞讨者不是一个个，而是一群群。
刘秀以前来过二姐刘元家，自然清楚二姐家在何处。他和朱祐、盖延、龙渊三人正往前走着，迎面突然奔来数匹快马。
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而这几匹快马，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吓得路上的行人纷纷向两旁闪躲。
距离刘秀等人不远，有一名体型瘦弱的乞丐，眼瞅着那几匹快马向他奔跑过来，小乞丐吓得连忙退避，可是脚下一滑，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站立不住，一个腚墩坐到地上。
可就这一会的工夫，那几匹马已然跑到他近前，眼看着要从他身上践踏过去，刘秀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着那名乞丐的衣服，紧接着抽身向旁一跳。
几匹快马几乎是贴着他二人的身子奔驰而过。朱祐、盖延、龙渊吓出一身的冷汗，急忙冲到刘秀近前，关切地问道：“主公，你没事吧？”
刘秀摇摇头，皱着眉头看向那几匹跑过去的烈马，然后低头瞧瞧被自己救下来的这名小乞丐，松开他的衣服，说道：“走路小心一点。”
那名乞丐吓得浑身哆嗦，冲着刘秀连连点头，连声谢都没来得及说，先是倒退两步，然后一溜烟似的跑进了人群当中，眨眼工夫便消失不见。
朱祐不满地嘟囔道：“这是什么人啊！主公救了他，他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这时候，那几匹跑过去的马儿纷纷停了下来，接着，马上的几人纷纷拨转马头，向刘秀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他近前，马上的几人纷纷勒住缰绳，停下，低头打量着刘秀。刘秀抬起头来，也同样打量着他们几人。
这几人的年纪都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由其穿着可以判断出来，都是出身不凡的富家公子。
为首的一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只不过目光漂浮，看人时，都是用眼角的余光睨着对方，给人一种傲慢和邪气之感。
傲慢青年打量刘秀片刻，嘴角微微勾起，说道：“身手还挺快的，是练家子吧？”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是练过几招庄稼把式。”
“哼！”傲慢青年哼笑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刘秀。”
“刘秀？没听说过。”傲慢青年傲然说道：“我看你身手还不错，就留在我身边做个随从吧！”
刘秀差点笑出来，此人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而且听他的语气，好像给了自己多大的恩惠似的。他说道：“抱歉，我没兴趣，告辞！”说着话，他转身要走。
他的拒绝，让傲慢青年怔住，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另几名青年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催马上前，挡住刘秀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小子真不识抬举，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刘秀看看眼前的这名青年，再瞧瞧那个傲慢青年，很诚实的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这位是王瑾王公子，乃当今天子的宗亲，你敢不给王公子面子？”
他以为报出王瑾的名号后，一定能把这个乡巴佬镇住，可没想到刘秀听了王瑾的名字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如同听了阿猫阿狗的名字一样。
刘秀不认识王瑾这个人，但听说过新野有他这么一号人。
王瑾的父亲叫王璟，和王莽算是比较远的宗亲，远到王莽篡位后，王璟连个爵位都没分到。
不过与天子同宗这个身份也足够吓人的了，起码在新野这个地方，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王家。
自从王莽篡位后，王璟便打着天子宗亲的旗号，先是招摇撞骗，而后发展到欺男霸女，强买强卖的地步。
即便有人告发到官府，官府也拿王璟没办法，根本不敢治他的罪，如此一来，王璟在新野更加肆无忌惮，王家的家世也在极短的时间里发展成富甲一方的大商贾。
王璟在新野无法无天，王璟的儿子王瑾更是新野的‘小霸王’，在新野属于横着膀子晃的主儿，就连县令见了他都会绕道走，生怕被他找上自己的麻烦。
平日里，谁见了王瑾不礼让三分？此时见到一个乡巴佬竟然敢不给王瑾面子，那名青年眼中寒芒一闪，举起手臂，抡起马鞭子，对准刘秀的后背，恶狠狠地抽打过去。
都不用刘秀出手，在他身旁的朱祐突然一回手，将抽向刘秀的鞭子一把抓住。马上的青年还没反应过来，朱祐断喝一声：“给老子滚下来！”
那名青年倒也听话。他感觉一股强大的拉力从马鞭上传来，他来不及松开马鞭，人已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噗通！
青年的脑门先撞到地上，身子才跟着落地。
他躺在地上，两眼瞪得滚圆，但眼中毫无焦距，目光迷离。停顿了片刻，他才恢复神智，痛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边叫着边满地翻滚。
朱祐的突然动手，把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傲慢青年率先从马上跳了下来，紧接着，另几名青年也都纷纷下马，一个个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见状，朱祐非但没怕，反而嗤笑出声。
他缓缓抬起手来，环指手持佩剑走过来的那几名青年，冷笑道：“就你们这几根葱、几瓣蒜，捆到一起，也抵不过老子的一根手指头！”
说话时，他还特意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几名青年晃了晃。
一名脾气火爆的青年哪受得了这等的羞辱，他怒喝一声，持剑向朱祐冲了过来，顺势一剑，直取他的胸膛。
朱祐连武器都没动，身形微微一侧，让过剑锋，不等对方收剑，他跨前一步，与此同时一指弹了出去，正中那名青年的眉心。

第七十六章 被摆一道
啪！
朱祐这一指弹得结实，力道之大，让那名青年脑袋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才算把身形稳住。
紧接着，就听当啷一声，佩剑脱手落地，那青年双手捂着脑门，蹲在地上，死命的哀嚎。
傲慢青年王瑾和另几名青年见状，不约而同地倒退一步，先是满脸吃惊地看眼同伴，然后又惊又骇地看向朱祐，其中一名青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敢伤人？”
“伤人？”朱祐嘿嘿笑了两声，又弹了弹手指头，说道：“下一指，我就在你们的脑袋上开个洞！”
这些和王瑾在一起的青年都是家境富裕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和王瑾欺负个人，那是一个顶俩，真碰到硬茬子，一个比一个怂。
见朱祐如此了得，竟然只用一根手指头就把同伴打得倒地不起，一众富家公子无不皆吓得心底发寒，再不敢贸然上前。
王瑾看了看左右，见两边的同伴没一个顶用的，他心中暗恨，怒火中烧，手握着佩剑的剑柄，一步步地向刘秀走过去，同时狠声说道：“你可以走，不过得把伤人的给我留下来！”说着话，他双目阴毒地怒视着朱祐。
刘秀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说道：“是你的人持剑行凶在先，现在趴下了，又能怪的了谁？”
“乡巴佬，我看你找死！”说话之间，王瑾猛的把佩剑抽出，对准刘秀的脖颈，一剑挥砍过去。
他是吓了死手，这一剑又快又狠。刘秀只稍微向后一仰身，便轻松躲避开王瑾的剑锋，对方还打算收剑再攻，刘秀后仰的身形向前一倾，跨前一步，出手抓住王瑾的手腕，含笑说道：“阁下适可而止吧。”
表面上看，刘秀只是抓住对方的手腕而已，实际上，他的手掌在暗暗加力。
王瑾感觉自己的手腕不像是被人抓住，更像是被一头老虎死死咬住。刚开始他还能强忍着，冲着刘秀狠声说道：“放手！听见没有？我让你放手！”
刘秀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王瑾甚至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在嘎嘎作响，好像随时要被对方捏碎似的。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额角滴淌下来，他的手也再握不住剑柄，五指松开，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我说，适可而止可以吗？”刘秀身子前倾，靠近王瑾，面带微笑，柔声说道。
“我爹是王璟，你敢动我，我爹能活剥你的皮！”王瑾疼得浑身突突直哆嗦，英俊的五官都变得扭曲狰狞，但态度依旧强硬。
刘秀随即又加了两成力气，继续含笑问道：“适可而止，可以吗？”
此时王瑾已然受不了了，额头汗如雨下，脸色惨白，而他的手掌几乎都变成了酱紫色。
他感觉只要对方再加一点力气，他的手腕就得被对方捏折。王瑾恨得牙根痒痒，但又不敢发作，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刘秀闻言，乐呵呵地与王瑾对视片刻，而后，他方慢慢松开王瑾的手腕，倒退一步，脚尖先是在地上的佩剑一钩，紧接着向上一挑，佩剑从地上弹飞起来，刘秀随手将弹起的佩剑抓住，随手向前一递，就听沙的一声，佩剑插回到王瑾肋下的剑鞘当中。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又飘逸。
他笑道：“这就对了嘛，冤家宜解不宜结，告辞！”说完话，他向朱祐、盖延、龙渊三人一甩头，转身离去。
王瑾看着刘秀四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射出的凶光如同刀子似的，恨不得在刘秀身上插出俩窟窿。
不过此时他的右手如同刚被石碾子碾过似的，又酸又麻，又胀又痛，别说使不上力气，甚至都已不听他大脑的指挥，抖动个不停。
看到刘秀等人走远，身影于街道上的人群当中消失，那几名富家子弟才纷纷跑到王瑾近前，面带关切地问道：“王公子，你没事吧？”
“好在这些乡巴佬跑得快，不然小爷今天非宰了他们不可……”
王瑾狠狠瞪了周围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迈步向自己的马匹走了过去，同时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秀，你给我等着！”
街头上刚刚发生的冲突，随着双方的各自离去，转眼间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们也都纷纷散去。
就在街道一旁的酒楼二楼，靠近窗户的地方，坐着两名青年，这两人的穿着都很华丽，头顶玉冠，腰系玉佩，就连佩剑的剑柄上都镶嵌着光彩夺目的宝石。
这两名坐在窗边的青年，将街道上发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其中年纪稍小的青年喃喃自语道：“刘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年纪稍大的青年沉思片刻，恍然一笑，说道：“是邓夫人的小弟。”
“邓夫人？哪个邓夫人？”
“当然是邓府的邓夫人了，还能是哪个邓夫人？”
稍小的青年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邓夫人的大哥是刘縯，小弟叫刘秀，以前来过我们新野！”
而后，他仰面一笑，说道：“难怪敢不把王瑾这个‘小霸王’放在眼里，原来是有邓家做靠山！”
稍长的青年嗤笑出声，嗤之以鼻道：“什么小霸王，只不过是打着皇室宗亲、招摇撞骗的暴发户罢了。”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龙币，向桌上一拍，起身扬头说道：“饭也吃了，热闹也看了，我们也该回了。”
另名青年跟着起身，两名青年一并向楼下走去。
看到他二人下楼，连掌柜的急忙绕出柜台，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赔笑道：“两位阴公子都吃好了？今日的饭菜可还合胃口？”
“嗯！”年长的青年随口应了一声。
“大公子、二公子慢走！”掌柜的一直把两名青年送出酒馆的大门，目送着他俩走出好远，才回到酒馆。
且说刘秀四人，他们向前走出一段距离，刘秀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他一摸自己的怀中，发现放于其中的钱袋不翼而飞。
他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谁还记得刚才我救下的那个乞丐长什么样？”
朱祐、盖延、龙渊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太注意刚才被刘秀救下的那个乞丐，而且那个乞丐的脸上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三人一并摇摇头，不约而同地问道：“主公，怎么了？”
“是个偷儿！我的钱袋不见了。”
刚才和他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只有那个乞丐和王瑾。身为新野县的一霸，王瑾能抢、能夺，但绝不会去偷，以王家的财力也不会看上自己身上的这点小钱。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乞丐，他趁着自己出手救他的机会，偷偷摸走了自己身上的钱袋。
朱祐、盖延、龙渊三人一愣，而后无不大怒，朱祐气鼓鼓地说道：“真是岂有此理！主公好心救他，他却恩将仇报，趁机偷走了主公的钱袋！”
盖延也是义愤填膺，气呼呼地说道：“别再让我遇见他，否则我非把他的小脑袋拧下来不可。”
刘秀笑了，气笑的，没想到自己刚到新野县城，就被人家摆了这么一道，救下个恩将仇报的偷儿不说，还惹了个一身腥，与王瑾接下仇怨。
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走吧，先到我二姐家再说！”
邓府位于新野县的中心区域，府门前的街道很热闹，商铺、摊贩林立，行人络绎不绝。
刘秀走上前去，对站于府门口的一名家丁拱手施礼，说道：“这位小哥，麻烦你进去通禀一声，就说刘秀到访。”
这名家丁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一番刘秀，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认识我家老爷？”
刘秀笑道：“邓夫人是我二姐，邓晨是我的二姐夫。”
家丁闻言，嘴巴张开好大，愣了片刻，他重新打量刘秀一番，结巴道：“你……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向我家老爷禀报！”说完话，家丁噔噔噔地跑入府中。
时间不长，从邓府内走出两人，一人是那个报信的家丁，另一人则是年近三十的青年。
他穿着灰色锦缎的直裾袍服，中等偏上的身高，体型微瘦，向脸上看，剑眉虎目，相貌堂堂。
看到这人，刘秀顿时面露喜色，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说道：“文叔拜见姐夫！”
那名青年加快脚步，笑容满面地走到刘秀近前，又惊又喜道：“阿秀，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新野？”
刘秀笑道：“姐夫，我刚到。”
“好好好，别在外面说话了，快快快，里面请！”
邓晨和刘元十分恩爱，对于妻子的弟弟，邓晨也把刘秀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他拉着刘秀的手，刚要向府内走，见一旁还站着三位。
他大致打量一番，心头一震。
邓晨可不是普通百姓，称得上的是见多识广，他一看朱祐、盖延、龙渊三人的体型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已然判断出来，这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他问道：“阿秀，这三位是？”
“在下朱祐！”“在下盖延！”“在下龙忠伯！”三人一同报出自己的姓名。
刘秀含笑说道：“姐夫，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哦，既然是阿秀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了，大家都进来吧！”对于刘秀的到来，邓晨显得十分高兴，拉着刘秀，穿过前庭的院子，一直走进正房的大厅里。
还没等落座，邓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阿秀，这次来新野，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

第七十七章 支持反莽
“呃……此次来得仓促，未来得及先送书信。”
见刘秀似有难言之隐，邓晨体贴的没有再多问，他向朱祐等人摆了摆手，笑道：“诸位都别客气，坐吧！”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笑道：“阿秀这次来新野，可要多住短时日。”
刘秀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姐夫，这次要给你添麻烦了。”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已经派人去后院通知你二姐了，等会你二姐就会过来。”
刘秀一笑，转头向朱祐、盖延、龙渊点下头，三人会意，纷纷将背着的包裹取下来，打开，送到邓晨面前。
后者一愣，不解地看向刘秀。刘秀笑道：“这些都是我大哥帮我准备的礼物，姐夫请收下。”
刘秀倒是诚实，没说礼物是自备的，直截了当地说出是大哥替他准备的。邓晨哈哈大笑，他就喜欢刘秀这种诚实不虚假的个性。
他低头看了看三个包裹里的礼物，既有金银首饰，也有玉器，还有些蔡阳当地的特产，这份礼物不算便宜。
邓晨看罢，摇头说道：“大哥太客气了，阿秀你也太客气了。到姐夫家来住，天经地义，又带什么礼物？”
刘秀接过家丁接过来的茶杯，咕咚一声，一口喝干，他舒适地喘了口气，耸肩说道：“我有跟大哥说不用带这么多礼物，可大哥不听，我也没办法。”
邓晨了解刘縯这个人，直性子，不藏虚的，他送你的东西要是不收，那等于卷了他的面子，只会惹他的不痛快。他含笑说道：“好，这些礼物，姐夫就收下了。”
他们正说着话，大堂的侧门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撩起，从里面走出来一行人。最先出来的美貌少妇，正是刘秀的二姐，刘元。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小豆丁，正是邓晨和刘元的儿女们。
“阿秀！”看到刘秀，刘元惊呼一声，眼圈泛红地快步走来。
刘秀急忙从坐塌上站起，向刘元鞠躬施礼，说道：“二姐。”
他们姐弟俩也有好久不见了，免不了情绪激动。
刘元拉着刘秀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番，感觉刘秀的变化不小。
个子长高了，人也变得精神了，而且皮肤比以前白净了许多，流露出富贵之气。看罢，刘元眼泪掉了下来，感叹道：“看来叔父没有亏待阿秀！”
她不知道刘秀的变化大多来自于服用了金液，只以为他在刘良家被养得很好。
刘秀也没有多做解释，向刘元含笑点点头，说道：“二姐，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嘛，还哭什么？”
“二姐是高兴的……”话虽如此，但刘元的眼泪像短线的珍珠似的，一个劲的往下掉。邓晨在旁看得心疼不已，他对一旁的儿女们说道：“快来见过小舅舅！”
五个孩子怯生生地来到刘秀近前，一字排开，齐齐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小舅舅。”
刘秀看着其中两个男童，对年纪稍大的笑道：“你是泛儿！”接着又对年纪稍小的说道：“你是棠儿！”
稍小的男童不解地问道：“小舅舅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仅刘秀哈哈大笑，邓晨和刘元也被逗乐了。刘元摸了摸邓棠的头顶，说道：“你小的时候，小舅舅还抱过你呢！”
邓棠是邓晨和刘元的小儿子，也深的他们夫妻俩的喜爱。
别看邓棠年纪不大，只有三、四岁，但却很机灵，也很懂得打蛇随棍上的道理。他张开两只小胳膊，对刘秀脆生生地说道：“小舅舅抱！”
刘秀大笑着把邓棠抱起来，将他悠起好高，小家伙兴奋地大喊大叫。
等刘秀和几个小娃娃玩了一会，邓晨让下人把儿女领回后院，然后又把在场的下人都打发出去。
这时，大厅里只剩下刘秀、朱祐、盖延、龙渊以及邓晨、刘元夫妇。
邓晨最先切入正题，问道：“阿秀，听说前阵子，你和大哥参加义军，去了益州。”
刘秀点点头，说道：“是的，姐夫。”
刘元叹口气，幽怨地说道：“大哥做事向来任性而为，阿秀你怎么也跟着大哥一起胡闹，打仗又岂是儿戏？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省心。”
邓晨说道：“自打你二姐听说你和大哥去益州打仗，这些日子一直都吃不香，又睡不好，生怕你和大哥在益州有个闪失。”
刘秀心头一暖，向刘元和邓晨各躬身施了一礼，说道：“秀让二姐、姐夫担心了。”
邓晨握住刘元的手，对刘秀一笑，说道：“平安回来就好，我们大家也就都放心了。”稍顿，他问道：“这次从益州回来，可有收获？”
都是实在亲戚，刘秀对邓晨和二姐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说道：“我们在剿灭蛮兵的时候，曾缴获到一笔财物，大概有百万钱。”
邓晨和刘元闻言，皆是暗吃一惊，后者忍不住惊道：“竟有这么多钱……”
“难怪大哥回到舂陵之后，四处招揽门客，就连新野这边都有不少人闻讯赶去了舂陵。”邓晨对此倒不算太意外。
以前刘縯虽然爱结交朋友，但毕竟家底不厚，财资有限，没到广招门客的地步。可自从他从益州回到舂陵后，与以前有了极大的转变，只要有人来投，他一律是来者不拒，全部收入门下，所以邓晨才笃定，刘縯和刘秀从益州回来定是收获颇丰，只是他也没想到刘縯和刘秀竟然能从益州带回百万钱。
邓晨清了清喉咙，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哥如此大张旗鼓的招揽门客，又意欲何为？”
朱祐、盖延、龙渊、刘元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刘秀只略做沉吟，开口说道：“以待时机，起事反莽！”
此话一出，刘元脸色顿是一变。大哥的想法，刘元多少也能猜到一起，不过听小弟亲口讲出这样的话，刘元还是心惊不已。
毕竟这不是件小事，是要揭竿而起，是要起兵造反。
邓晨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起事反莽？阿秀，这次大事，可不能说笑，更不能等闲视之。”
刘秀说道：“姐夫，我没有说笑，大哥于我，更没有对反莽之事等闲视之！王莽不道，民不聊生，天下大乱，人心思汉，我等宗亲子弟，自当担负重任，推翻莽贼，光复汉室，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刘元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小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满脸的吃惊之色。邓晨与刘秀对视片刻，幽幽说道：“成功尚好，倘若失败，万劫不复。”
刘秀说道：“纵然粉身碎骨，亦死而无憾！”
邓晨闻言，再不多话，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秀拱起手来，深施一礼，振声说道：“伟卿不才，但亦知何为正道！今王莽篡位，天下苍生，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如此乱世，凡有识之士，皆应挺身而出，奋力一搏，伟卿愿追随大哥与阿秀，效犬马之劳！”
说起来，邓晨对王莽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莽登基后提出了不少的新政，其中有一条是土地改革，实行王田制，将全国的土地都收为国有，平均分给个人。
家中男丁不超过八口的，所拥有的土地不得超过九百亩。
听起来这个政策很不错，重重打击了地主阶层，可真正执行起来的时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王莽的宗亲和亲信、朝廷的官员及亲属、地方的官员及亲属，趁此机会，大肆吞并农民手中的土地，当权阶层可坐拥良田万顷，而底层的农民甚至连属于自己的那点聊以为生的土地都失去了。
邓家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邓家虽然有当官的祖辈，但那是以前，现在的邓家只属于普通的富足家庭、地主阶层，原本属于自己的不少土地都被官府没收，被当权者瓜分干净，整个家族也正在走向没落。
王莽推行的新政，与邓家有着生死存亡的矛盾。
而在当时，邓家绝非个例，很多类似于邓家这样的大家族，都被剥夺了土地，恨王莽恨得牙根痒痒，只要反王莽的势力稍稍成了些气候，这些家族便立刻给予最大的支持。
只不过目前反王莽的势力中，最强的就是农民起义军，像赤眉军、绿林军、铜马军等等，尤其是赤眉军，都已经发展成十多万人，直接威胁到洛阳和长安，举世震惊。
可是像邓家这种地主阶层与农民起义军也存在着根本性的矛盾，让邓晨去投靠农民起义军反王莽，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当邓晨一听说刘縯、刘秀兄弟要起兵反莽，光复汉室，又确认两兄弟不是在胡闹，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他立刻便表示了支持，并愿意加入刘家兄弟，一起反抗王莽。
其实邓晨的决定并不难理解，是当时统治阶层与地主阶层矛盾激化到不可化解地步后的必然结果。没有谁对谁错，但事实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到邓晨的表态，刘秀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急忙起身，向邓晨拱手回礼，说道：“有姐夫相助，柱天都部势必如虎添翼！”
邓晨不解地问道：“柱天都部？”
刘秀一笑，说道：“大哥在益州建立了柱天都部……”随即，刘秀把在益州招收马武、铫期等绿林军的事向邓晨讲述了一遍。
虽说没有亲身经历，但只是听刘秀的讲述，邓晨和刘元的心都是时而起，时而落，二人的表情亦是时而皱眉担忧，时而露出喜色。
等刘秀说完，邓晨兴奋地抚掌说道：“太好了，我们在益州藏下这一千骑兵，关键时刻，必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看着一脸激动的夫君，刘元轻轻拉住他的手。邓晨反握住刘元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为夫要与大哥、阿秀一同反莽，不知夫人可愿……”

第七十八章 找上门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元说道：“妾身愿意！无论夫君做出什么决定，妾身都会与夫君一起！”
闻言，邓晨把刘元的手握得更紧。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造反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只能说是九死一生，而一旦失败，死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一家子的人，甚至是整个家族的人。
刘元表示愿意和他在一起，等于是表示愿意和他一起承担这个风险。
看到相亲相爱的二姐和姐夫，刘秀心中感触良多，既替二姐开心，同时也感叹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一个能与自己如此恩爱的妻子。
刘秀、邓晨等人聊了许久，不仅聊了该如此起事的问题，而且还聊到了起事之后，该如何发展等等诸多的事情。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就在邓晨让人准备饭菜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阵大乱。
邓晨暗暗皱眉，正要出去查看，一名家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急声说道：“老爷，王家的公子带着好大一群人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我们邓府交出刘……刘公子！”说话时，家丁还看了一眼邓晨旁边的刘秀。
刘秀眯了眯眼睛，问道：“王家的公子？是哪一个王公子？”
家丁暗暗咧嘴，在新野，还能有哪个王公子敢找到邓府的头上？他吞了口唾沫，说道：“是王瑾王公子！”
“哦！原来是他！”
邓晨不解地问道：“阿秀，你和王瑾有过节？”
刘秀随即把他到新野后与王瑾发生的冲突简单讲述一遍。
邓晨听后，脸色阴沉地说道：“王家在新野越来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今天竟然找麻烦找到我邓家的头上，他还真以为我邓家怕了他们王家不成？”
因为新政的关系，邓家有不少的田地都被王家霸占了过去，对王家，邓晨早已不满到了极点，现在王瑾丝毫不给邓家留颜面，主动找上门来要人，更是让邓晨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见邓晨怒气冲冲的要出去与王瑾对峙，刘元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劝阻道：“夫君，王家在新野的势力已不容小觑，现在夫君不宜与王家闹僵，有话好好跟他们谈。”
邓晨不想让夫人替自己担心，他强压心头的怒火，对刘元一笑，说道：“放心吧夫人，我知道该怎么做。”说着话，他提步向外走去。
人家找的是自己，刘秀自然会做缩头乌龟，只让姐夫替自己出头。他立即跟着邓晨一并向外走去，与此同时，他对龙渊说道：“忠伯，你留在府内。”
龙渊身份特殊，目前也是刘秀等人最大的弱点，万一事情闹大，惊动了官府，衙役过来发现龙渊是朝廷通缉的刺君要犯，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龙渊自己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点点头，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外走。
邓家不是小门小户，府内有不少护院和家仆。邓晨走出去的时候，护院、家仆们也都跟了出去，不少人手中还拿着刀枪棍棒。
到了府门外，举目一瞧，好吗，王瑾带来的人还真不少，高矮胖瘦的随从，足足有三四十号人之多，站在邓府门前，黑压压的一片。
王瑾站在众人的前面，下巴扬起，双手背于身后，看到邓晨等人从府门内走出来，他冷冷哼笑一声。
“王公子，久违了。”邓晨走下台阶，向王瑾礼貌性地拱了拱手。
王瑾脑袋一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伟卿兄，我们王家不就是占了你们邓家点地吗，才多大点的事，你也不用指使你妻弟打伤我吧？”
他一开口，就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将刘秀伤他的事全部推倒了邓晨身上。
邓晨都差点气乐了，说道：“王公子可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王瑾抬起胳膊，撸了撸袖口，露出明显肿了一大圈的手腕，说道：“这就是你妻弟刘秀干的，伟卿兄可别告诉我，这件事你不知道！”
邓晨看眼王瑾的手腕，肿的像小馒头似的，他看眼身旁的刘秀，心头暗笑，但脸上没有丝毫的表露，对王瑾一本正经地问道：“王公子打算怎样？”
“要么私了，要么去对簿公堂。”王瑾放下胳膊，慢条斯理地说道：“对簿公堂，事情简单，刘秀伤我在先，单凭这一点，足以让他在大牢里坐个三年五载。”
邓晨扬了扬眉毛，问道：“那么私了呢？”
王瑾嘿嘿一笑，说道：“私了嘛，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你把刘秀交给我，任凭我处置。”
“另一个办法呢？”
“另一个办法就是赔偿喽。”王瑾特意又露出自己红肿的手腕，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邓家在升平街有一家布庄，伟卿兄，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为难你，你把升平街的布庄转让给我，今日之事，我就全当没发生，我们一笔勾销！”
邓晨现在才算弄明白王瑾打的什么主意，原来他是看中了自家在升平街的布庄。
邓家在新野的产业不少，但赚钱的并不多，升平街布庄是为数不多赚钱的店铺之一，王瑾打布庄的主意，这是想把邓家往死里整啊！
没等邓晨开口说话，刘秀突然笑了起来，他向前走出两步，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伤你，与我姐夫毫无干系。王瑾，你不是想带我走吗，我就在这里，不过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我带走了！”
此时的刘秀倒不是在声张虚势，也不是借着邓家狐假虎威，他是真的不怕王瑾。
如果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自己在新野真待不下去了，大不了就离开新野，去往益州，与马武、铫期等人汇合，在益州大干一场，那反而更加痛快。
王瑾看着刘秀，眼睛都快喷出火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本来已经不太疼的手腕，也不知怎么的，又开始疼得厉害。
他冲着刘秀点点头，狞笑着说道：“刘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说着话，他侧头喝道：“凡能拿下刘秀者，赏万钱！”
他这一句话，让身后的众人眼中都冒出金光。就听呼啦一声，数名大汉直奔刘秀冲了过去。
邓晨脸色一沉，说道：“我看谁敢在我邓府无礼？”
他话音刚落，邓府的护院一同上前，把刘秀护住。
王瑾怒视着邓晨，凝声说道：“伟卿兄，你诚心要和我过不去？”
邓晨对上王瑾阴毒的目光，振声说道：“王公子，我看是你和我邓家过不去，一心想置我邓家于死地吧！”
王瑾大怒，对左右说道：“拿下刘秀，胆敢阻拦者，就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有他这话，王瑾带来的那些人眼眉都竖立起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亮出家伙，一并向前走去。
邓府的护院虽然没有王瑾的随从多，但也不畏惧，更不退让，针锋相对的迎着对方走去。
现场的局势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双方的混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旁边围观的人群当中突然传来大笑声。随着围观的人群分开，从里面走出来三人。
三人的年纪都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穿着华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正中间的富家公子边笑着边说道：“呵，今天的邓府好热闹啊！”
看清楚他们三人，邓晨眼睛顿是一亮，王瑾则是眉头紧锁，心里嘀咕，他们仨怎么来了？
这三人，邓晨和王瑾都认识。其中两位相貌相似的青年，正是新野阴家的两位公子，阴识和阴兴，另一位青年，邓晨再熟悉不过，是他的亲侄子，邓奉。
王瑾在新野，天不怕地不怕，任谁都不放在眼里，唯一忌惮的就是阴家。
阴家在新野的势力太大了，即便是王莽推行的新政，到了阴家这里都没人敢去执行，阴家的田地，没人敢去强夺一分一厘，包括打着天子宗亲旗号的王家在内。
没想到阴识和阴兴这两个难缠的主儿会出现在邓府，另外，邓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邓家，邓奉的武力最为高强，而且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脾气火爆，沾火就着，即便是在新野横着膀子晃的王瑾，也不太愿意招惹邓奉这种不要命的主儿。
他深吸口气，向阴识和阴兴拱了拱手，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两位阴公子！”
老大阴识看看王瑾，再瞧瞧在场的众人，笑问道：“王公子这是来邓府做客？可巧了，我们也是来邓府做客的，大家一起进去吧！”
说着话，阴识还乐呵呵地向邓府大门摆摆手，示意王瑾先请。
王瑾压下怒火，幽幽说道：“阴公子有所不知，我这次可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拿人的！”
“拿人？拿什么人啊？”
“刘秀！邓晨的妻弟！”都到了要动手拼命的地步，王瑾也不装了，对邓晨的称呼也变成点名道姓。
阴识笑问道：“不知王公子为何要拿刘秀？”
王瑾把袖口向上一拉，露出红肿的手腕，说道：“我被刘秀所伤，难道我不该拿他去问罪？”
“哦，原来是为了此事！”阴识故作恍然大悟状，然后他问道：“王公子是不是也要问问自己草菅人命之罪？”
听闻这话，王瑾脸色顿变，说道：“阴公子这话是何意？”

第七十九章 纯心试探
一旁的阴兴嗤笑一声，说道：“今日在街上，王公子与刘公子起冲突的前因后果，我和大哥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王公子策马在闹市里横冲直撞，若非刘公子及时出手相救，一名乞丐早已死于你王公子的马蹄之下，难道这不算是草菅人命吗？”
王瑾闻言，倒吸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阴识和阴兴，心里暗暗嘀咕，当时阴识、阴兴也在吗？自己怎么没看到他二人？
阴识说道：“要去官府，咱们大家就一起去，把前因后果都摆出来，让新野令来评评理。本公子倒也想看看，当今之新野，到底是天子的新野，还是某些人的新野！”
王瑾脸色又是一变，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邓奉跨前两步，掰了掰手指头，他的手指关节爆出一连串嘎嘎的脆响声。
他直视着王瑾，冷声说道：“王公子以为我邓家没人了吗？想动我叔父，也先问问我邓奉的拳头让不让！”
说话之间，他单脚猛的一跺地面，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的闷响，他脚下的一块方砖竟被他硬生生的踏出裂纹。
邓奉的这一手，把王瑾吓得浑身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他手下的随从也都是脸色大变，又惊又骇地看着邓奉。
即便刘秀、朱祐、盖延也是面露惊讶之色，暗道一声此人雄武！
见阴识、阴兴都站在邓家那一边，而且邓奉这个煞星也在，王瑾自知今天是讨不到便宜了，他环视在场众人，又深深看眼刘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既然有阴家的两位公子做和事老，这个面子，我王瑾给了，我与刘秀的过节就一笔勾销，两位阴公子意下如何？”
阴识和阴兴都差点笑出来，你倒是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不过王瑾已经退让，阴识和阴兴也不想揪着他不放，二人一同向王瑾拱了拱手，含笑说道：“如此，就多谢王公子了！”
王瑾还真怕这两位阴公子不给自己台阶下。见状，他急忙拱手回礼，笑哈哈地说道：“两位阴公子太客气了，改天我在平康楼设宴，款待两位阴公子！”
平康楼是新野县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当然，它也是最昂贵的酒楼。
阴识笑道：“好，届时我兄弟二人一定出席。”
“那我们可就说定了。”王瑾向阴识和阴兴道别，然后理都没理刘秀、邓晨等人，大手一挥，带着一干随从，浩浩荡荡的离去。
等王瑾走后，邓奉来到邓晨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叔父！”
其实邓奉的年纪比邓晨小不了几岁，奈何他就是辈分小。
邓晨看着侄儿，欣慰地点点头，并拍拍他的肩膀，而后他向阴识、阴兴二人拱手施礼，说道：“今日多谢两位阴公子相助解围！”
“伟卿兄太客气了，何况有阿奉在这里，王瑾占不到便宜，我二人出头也是多此一举！”阴识和阴兴对邓晨的态度，和对王瑾的态度截然不同，既谦虚，又客气。
其一，阴、邓两家是世交，而且之间还有姻亲关系，来往密切，其二，他兄弟二人十分敬佩邓晨的为人，认为邓晨是真正的谦谦君子，非常值得深交。
邓晨向他二人笑了笑，然后把刘秀叫到自己近前，向他介绍道：“阿秀，这两位是阴家的大公子，阴识，和阴家的二公子，阴兴！”
刘秀听过阴识、阴兴的名号，两人虽出身名门望族，但和王瑾那个纨绔有天壤之别。
他二人属真正的名门之后，平日里待人和善，常常做出一些善举，造福百姓，十分爱惜家族的名声，最最关键的一点，他二人是阴丽华的亲哥哥。
他向阴识和阴兴拱手说道：“在下刘秀，字文叔！”
见刘秀一本正经的施礼，阴识和阴兴都没有怠慢，两人以是深鞠一躬还礼：“在下阴识，字次伯！”“在下阴兴，字君陵！”
等双方各施过礼后，邓晨又拍拍邓奉，向刘秀笑道：“这位是我的侄儿邓奉，阿秀，你们以前见过吧？”
刘秀以前在邓府的确和邓奉见过面，只不过没有太深交。他含笑向邓奉拱了拱手，说道：“元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按辈分，刘秀也应该叫邓奉一声侄儿，不过他二人同龄，让他叫邓奉侄儿，刘秀也叫不出口。
邓奉含笑拱手道：“文叔可比当年精神了许多！”
刘秀外在的变化还是其次，邓奉感觉刘秀的内在都变得不太一样了，神韵内敛，精气神十足，给人的感觉朝气十足，容光焕发。
“元之过奖了。”
邓晨笑道：“走，我们到府内说话！”
阴识和阴兴含笑点头，众人相互谦让，一同走进邓府。
进入大厅，众人又是一阵寒暄，落座后，邓晨笑问道：“两位阴公子今日怎么得闲，来到我邓府了？”
没等阴识和阴兴说话，邓奉抢着接话道：“两天后，是丽华小姐的生辰，阿识和阿兴是来请叔父一家去赴宴的。”
听闻这话，邓晨只是哦了一声，刘秀却是心头一震，阴家的丽华小姐，那就是阴丽华了！
听说两天后是阴丽华的生辰，刘秀不由得心跳加速，目不转睛地看着姐夫。
邓晨对阴识阴兴一笑，说道：“多谢两位阴公子专程相邀，如此盛情，伟卿又怎能推辞？届时一定携家眷登门赴宴。”
阴识和阴兴欠身向邓晨施礼。
邓晨问道：“阴老身体可好？”
阴识轻叹口气，说道：“家父年事已高，身体亦大不如前。”
阴家的家主名叫阴陆，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尤其是最近这两年，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卧床养病。目前阴家真正做主的人，就是老大阴识。
邓晨对阴陆很尊敬，他轻叹口气，说道：“希望这次能接着丽华的生辰，冲一冲阴老的病邪。”
阴识欠身说道：“借伟卿兄吉言。”稍顿，他转头看向刘秀，含笑说道：“刘公子，我和阿兴可是敬仰伯升兄许久了。”
他说的伯升兄，自然就是指刘秀的大哥刘縯。
说完话，他也在仔细观察刘秀的表情。
刘秀非但没有流露出不悦，反而喜笑颜开道：“我代大哥多谢阴公子！”
只看刘秀的反应，阴识便可断定，刘縯和刘秀兄弟之间的感情极深。他暗暗点头，笑道：“听说伯升兄最近一直在广招门客，连我都有些心动了。”
刘秀一怔，而后笑道：“阴公子说笑了。”
阴家是什么地位？作为阴家的准接班人，阴识能跑去给大哥做门客？
阴识说道：“刘公子，如果在下并非说笑呢？”
刘秀眨眨眼睛，说道：“倘若阴公子能辅佐大哥，自然是大哥之福，如虎添翼。”
阴识点点头，说道：“我虽仰慕伯升兄已久，但所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知伯升兄以后要走的是一条什么路。”
邓晨在旁干咳了一声，同时深深看了一眼刘秀。
刘秀不明白阴识问这话是出于什么用意，是单纯的试探，还是别有用心。
他乐呵呵地说道：“大哥要走什么路，只能由大哥自己来决定，但作为兄弟，无论大哥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全力支持。”
阴识笑问道：“如果伯升兄选的路很凶险呢？”
刘秀耸耸肩，若有所指地说道：“只要是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再曲折、再凶险，也会坚持走下去。”
他二人的对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实际上，一个是在竭力试探，而另一个则完全在打太极。
邓晨哈哈一笑，恍然想起什么，问道：“阴公子，不知丽华小姐芳龄几何了？”
阴识与刘秀又对视了一会，才收回目光，看向邓晨，含笑说道：“丽华年方二八。”
邓晨感叹道：“一晃之间，丽华都长成大姑娘了。”
阴识仰面而笑，站起身形，拱手说道：“伟卿兄，我和君陵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邓晨起身，挽留道：“阴公子若不留下用膳，我岂不被人笑话待客不周？”
阴识正色说道：“我和君陵还有事情要办，舍妹生辰之时，我们在聚，到时一醉方休。”
邓晨点点头，拱手说道：“阴公子慢走。”
当刘秀起身相送的时候，阴识突然开口问道：“刘公子，不知伯升兄对当今天下的时局有何高见？”
刘秀对上阴识的目光，说道：“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大丈夫，自当要有大作为。”
阴识身子一震，沉默片刻，向刘秀拱了拱手，说道：“受教了。”
邓奉没有和阴识、阴兴一起离开，而是留在了邓晨家中。
阴识和阴兴走出邓府，在回自家的路上，阴兴问道：“大哥，刘縯想做什么？”
阴识一笑，说道：“十之八九，是要起事反莽。”刘秀说的清楚，大丈夫要有大作为，当今天下，什么算是大作为，唯有起兵反莽。
阴兴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问道：“大哥，就凭刘縯和他手底下那百八十的门客？”
阴识收敛笑容，说道：“君陵，你觉得刘秀如何？”

第八十章 同窗相会
阴兴认真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感觉很平常，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阴识摇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刘秀机敏聪慧，谨小慎微！这样的人做事，往往会谋定而后动。倘若刘家兄弟当真决定起事，事先必然会做好充分的准备，这位伯升兄的实力，恐怕也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阴兴一脸的惊讶之色，呆呆地看着大哥。阴识伸了个懒腰，说道：“天下大乱，风雨飘摇，新莽的江山，只怕是真的要走到头了。”
“大哥……”
阴识从怀中掏出一枚龙币，在手中来回把玩，说道：“眼下，对我们阴家而言，也是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就像这枚龙币，有正反两个面，一面是大吉，一面是大凶。选对了人，阴家飞黄腾达，将重现当年之辉煌，但若选错了人，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阴兴沉默许久，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要选择刘縯？”
阴识沉默不语。他需要再观察，再看一看，毕竟他现在的决定不是关系到他一人之生死，而是关系到整个阴家的兴衰成败，他不得不三思而行，要谨慎再谨慎。
邓府内。
邓晨设宴，款待刘秀、邓奉等人。
知道邓奉和阴识、阴兴两兄弟的关系很好，席间，邓晨问道：“阿奉。”
“叔父！”邓奉欠身。
“刚才阴公子说，想做伯升兄的门客，不知阴公子何出此言？”
邓奉仰面而笑，摆了摆手，说道：“次伯也只是说说而已，叔父不必当真。”
如果阴识真打算去给刘縯做门客，早就对他说了，可以前阴识在他面前从未说过类似的话。
稍顿，邓奉又道：“不过次伯对伯升兄十分仰慕倒是真的，以前我可不仅一次听他赞赏伯升兄的豪爽和仗义。”
其实不仅阴识、阴兴对刘縯敬佩，邓奉也同样非常敬佩刘縯。他转头对刘秀道：“文叔，若有机会，我是诚心想投奔伯升兄，还望文叔能代我引荐！”
邓奉愿意追随大哥，刘秀当然很是高兴，他转头看向邓晨，见后者微微点下头，他笑道：“阿奉若来投奔，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
见状，邓奉急不可耐地问道：“文叔，只是什么？”
“只是……刚才阴公子问我大哥以后会走什么路，我没有说，但阿奉问我，我必须得向你说实情，大哥选的这条路，如同行走在刀尖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凶险万分。”说完话，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邓奉。
邓奉眨眨眼睛，琢磨了一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大声说道：“伯升兄是要……”
“咳咳！”邓晨大声地咳了两下，不满地瞪了邓奉一眼。
邓奉缩了缩脖子，随即压低声音，问道：“伯升兄是要反莽？”
见刘秀点了下头，邓奉呆呆地看着他，过了片刻，他猛的一拍大腿，笑道：“伯升兄能有如此鸿鹄之志，我邓奉跟定伯升兄了！”
邓奉是邓晨的亲侄子，都是一家人，两人的根本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对王莽，邓家人都是深恶痛绝，邓奉当然也不例外。
他难掩脸上的欣喜之色，狠声说道：“当到反莽之日，我定要先宰了王璟、王瑾这对狐假虎威的狗东西！”
一提到王家，邓奉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现在王家不是还得势，他早把王璟和王瑾这父子俩捏死了。
对于自己的侄儿，邓晨还是很了解的，他皱了皱眉头，说道：“祸从口出！阿奉，你这沉不住气的火爆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否定以后定会害了你！”
邓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冲着邓晨咧嘴傻笑，嘟嘟囔囔地说道：“叔父，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脾气，想改也改不了了。”
邓晨无奈地摇摇头。
此时，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邓晨对邓奉的警语，日后竟真的变成了事实，让邓奉走到万劫不复的绝境。这是后话。
这一顿晚宴，谈不上有多丰盛，但却是宾主尽欢。饭后，邓晨让下人请来裁缝，给刘秀、朱祐、盖延、龙渊各做两套衣服。
刘秀四人，也就朱祐的穿着还不错，另外的三人，都和乡下的农夫没什么两样。
过两天他们要去阴家参加阴丽华的生辰，如此的穿着前往，实在不太合适，也有失礼仪。
刘秀并不是个好慕虚荣的人，不过他自己也清楚，就他现在的这身穿着，别说去参加阴丽华的生辰，恐怕连阴家的大门都走不进去。
不过他也有告诉裁缝，所做的衣服并不需要太好的材质，只普通布料即可。让姐夫为他和朱祐、盖延、龙渊置办新衣，他已经很过意不去，哪里还好意思去挑选锦缎？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刘秀等人起床，和邓晨、邓奉一同吃过早饭后，刘秀提出要出邓府一趟，去拜访自己的同窗好友。
刘秀在新野，还真有位同学，此人姓邓名禹，字仲华。
邓禹在新野乃至在整个南阳郡，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他的名气，不是因为家世背景，也不像刘縯以豪爽侠义闯出名号，而因为他是个神童。
邓禹打小就很有名气，十三岁便能背诵整篇《诗经》，十四岁入太学，和刘秀一样，学的是《尚书》。
在上太学期间，刘秀只能算默默无闻，而且学《尚书》也学得很一般，只是略识大义，而那时的邓禹在长安城都是很有名的。
用现代的话讲，刘秀和邓禹，一个是学渣，一个是学霸，不过他二人却偏偏成为了好友，而且有意思的是，还是邓禹主动结识的刘秀。
也许是因为两人同乡，也许是因为邓禹慧眼识英雄，在长安的时候就看出刘秀这个人不同寻常，总之，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密切。
邓禹的家世谈不上贫寒，但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邓禹没有与家人住在一起，而是有一间自己的小宅子，三间房，一个院，布置的并不奢华，却十分雅致。
上午，刘秀、朱祐、盖延、龙渊四人找到邓禹家。
刘秀走到房门前，轻轻扣门。等了一会，里面传出大笑之声，刘秀还没反应过来，房门打开，定睛一看，门内站有一长一少两个人。
看到这两个人，刘秀先是一怔，而后又惊又喜地说道：“子陵，你怎么在仲华家里？”
年少的自然是邓禹邓仲华，他比刘秀还小三岁，今年才十七，生得眉清目秀，文质彬彬。
而年长的那位，看起来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年纪不大，却留着胡须，国字脸，相貌堂堂，慈眉善目，虽说穿着很普通的布衣，但却给人一种道骨仙风之感。
这位青年，也是刘秀、邓禹、朱祐的同窗，名叫严光，字子陵。
上太学期间，刘秀、邓禹、朱祐、严光都算是传奇人物。
刘秀和朱祐是边上学边做买卖，而且做的买卖很具备超前的思想，物流！他二人专门帮人家把东西从东城运到西城，或者从北城运到南城诸如此类。
能够边上太学边做买卖的，刘秀和朱祐也算是开了先河，他二人可算是勤工俭学的始祖。
邓禹的传奇自然因为他是神童，所学的知识，过目不忘，人家是头悬梁锥刺股，拼死拼活能考出个好成绩，他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至于严光，用他们同学的话讲，这位就是个散仙。
太学期间，严光用于悟道的精力比用于学《尚书》的精力多得多，而且经常上上学，人就突然不见了，等他回来时一问方知，原来人家去云游山野，感受天地之灵气去了。
刘秀、邓禹、朱祐、严光既是太学院的传奇人物，也是至交好友。
此时，看到门外的刘秀、朱祐等人，严光一点也不意外，还特意扒拉着手指头，说道：“仲华，怎么样？我只掐指一算便已断定，今日你家必有访客。”
邓禹最烦严光这副装神弄鬼、能掐会算的一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出房门，一手拉住刘秀，一手拉住朱祐，笑道：“文叔、仲先，你二人何时来的新野啊？怎不事先来封书信？”
他不是在责怪刘秀和朱祐，三年的同窗，他们之间的关系太熟了，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刘秀笑道：“昨日刚到。”
邓禹看向盖延和龙渊，问道：“这两位是？”
刘秀介绍道：“这位是盖延！这位是龙忠伯！都是我的至交好友！”
“别在外面说话了，来来来，里面请！”邓禹热情地把刘秀、朱祐、盖延、龙渊让进院中。
别看小院子不大，但布置的很好，地上有鹅卵石铺的路面，一边有个小花坛，一边有个小鱼塘，靠近院墙那边还种着一颗梅花。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进入院中，刘秀环视一圈，笑道：“仲华，你这小院子，都快被你布置成世外桃源了。”
邓禹仰面而笑，还特意向严光那边瞥了一眼，说道：“不然的话，也引不来子陵这位散仙嘛！”
严光哎了一声，摆摆手，说道：“我到新野，可不是被你这小院子吸引来的，而是冲着他来的。”说着话，他抬手一指刘秀。
刘秀瞪大眼睛，回手指指自己的鼻子，问道：“冲着我来的？”
严光笑道：“我若不来救你，你岂不要大难临头？”

第八十一章 把酒言欢
刘秀听得莫名其妙，喃喃说道：“我要大难临头，子陵来新野救我？”
邓禹翻了翻白眼，将众人请入正房。他们脱下鞋子，纷纷盘膝而坐，邓禹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说道：“文叔不要听子陵疯言疯语，他指不定又跑到哪里招摇撞骗，被人识破，不得已才跑到新野来避难！”
严光仰面大笑，说道：“文叔要起兵反莽，若无我相助，岂不真就大难临头了？”
他此言一出，邓禹倒茶的手一哆嗦，刘秀、朱祐、盖延、龙渊四人亦是心头一震，瞠目结舌地看着严光。
尤其是盖延和龙渊，他俩和严光是第一次见面，对这个人毫不了解，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印象就感觉此人身上很有一股子仙气，难道，主公的这位同窗，真的是半仙之体，能掐会算不成？
邓禹放下茶壶，揉着下巴看着严光。
他可以百分百的笃定，严光没有生天眼，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绝非无的放矢，而且看刘秀等人的反应，很可能是被他说中了，邓禹只是很好奇，严光到底是怎么判断出刘秀要起兵反莽的。
看严光那副乐呵呵，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邓禹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问道：“子陵，别再装神弄鬼了，你说说，你怎么知道文叔要起兵反莽？”
严光笑道：“文叔的大哥刘縯，现正广招门客，以刘大哥的家财，他招这许多的门客要做什么？能养得起吗？只有一种可能，刘大哥不是要养他们，而是要用他们，可是做什么事能用到这么多的门客？”
经严光这么一分析，邓禹暗暗点头，觉得严光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
“刘大哥在南阳声望颇高，一呼百应，愿追随者，不计其数，此为人和。现在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人心思汉，而刘大哥又恰恰是汉室后裔，此为天时。北方的赤眉，越演越烈，当今朝廷必然出兵镇压，而朝中可用之大将，再没有谁比廉丹更适合，廉丹一部，势必要被朝廷调回京城，前去进击赤眉，如此一来，南阳起事，周边已无直接威胁，此为地利。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刘氏兄弟起事反莽，也就成顺其自然之事。”
听完严光这番话，邓禹若有所思，刘秀则是对这位同窗好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向严光拱手说道：“子陵虽非仙人，但尤胜仙人！”
严光大笑，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
刘秀还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严光刚才的那番分析，毫无预兆，严光突然向他这边一倾身，差点靠到他身上，而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刘秀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问道：“子陵，你看我作甚？”
严光皱着眉头，不解地说道：“文叔体内似有金光闪现，可是奇怪，为何以前我没有发现？”
听严光又在胡言乱语，邓禹扶额，说道：“体内有金光？子陵，你是想说文叔是当今天下的真命天子？”
此言一出，把刘秀都吓了一跳。朱祐则是一拍大腿，瞅着刘秀，咧开大嘴嘿嘿的傻笑，说道：“我看主公也像是真命天子！”
邓禹眼眸一闪，不是因为朱祐的话，而是因为朱祐对刘秀的称呼，原来仲先业已拜在文叔门下了。看来，刘氏兄弟是真的要起兵反莽了。
上太学的时候，朱祐就很听刘秀的话，对于朱祐会跟着刘家兄弟一起干，邓禹也不太意外。
他转头看向严光，问道：“子陵，你这次来新野，也是要拜文叔为主公？”
“也未尝不可嘛！”严光笑吟吟地说道。
而后，他看向刘秀，慢慢收敛笑容，正色说道：“文叔，我的性情你是了解的，我可以辅佐于你，但不会授命于你，文叔可愿接受？”
言下之意，就是我现在可以在你身边做事，出谋划策，尽心尽力的辅佐你，但什么时候我不想干了，你也别拦着我，我想走就走。
刘秀闻言笑了，这就是他认识的严子陵，性情淡薄，不受约束，一直向往着来去自由的生活，子陵做事，不分对错，只凭内心之喜恶。
他站起身形，向严光深施一礼，说道：“子陵助我，文叔感激不尽，无论子陵提出什么条件，文叔一概接受！”
严光紧跟着站起身形，整了整身上粗衣布裤，向刘秀拱手回礼，一本正经道：“子陵只是一闲散之人，承蒙文叔不弃，子陵自当倾尽全力，为文叔成就一番大业！”
邓禹见状，眨了眨眼睛，紧跟着他也站起身，同样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主公，也受仲华一拜！”
自打在长安相识，邓禹就十分欣赏刘秀的为人和德行，当时的刘秀在旁人眼中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但邓禹却觉得刘秀绝非池中之物，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现在知道刘秀和刘縯要起兵反莽，而且严光、朱祐都愿意辅佐刘秀，邓禹自然不愿被落下。
刘秀还真没想到，连邓禹这个向来少年老成的同窗挚友，都会如此干脆的愿意加入己方，要知道他们现在做的可不是寻常之事，而是造反，是掉脑袋的死罪！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仲华，你可知道起兵反莽有多凶险？”
邓禹点点头，说道：“我当然知道！败了，身败名裂，身首异处；成了，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我等生逢乱世，朝不保夕，与其平庸此生，不如赌上一切，全力一搏！”
“仲华能有如此决心，秀深感欣慰，仲华能将性命托付于我，秀又深感惶恐！”说着话，刘秀向邓禹拱手施礼。
如果说马武和铫期的加入，让刘秀的实力有了一个质变的飞跃，那么邓禹和严光的加入，让刘秀的实力再次得到了一个质变的提升。
前者二人代表的是个武字，可提刀上马定乾坤；后者二人代表的是个文字，可运筹帷幄安天下。
众人重新落座之后，邓禹正色问道：“主公和将军现在都有哪些本钱？”
刘秀说道：“在益州，有马武和铫期一部，他们拥有一千匹战马，只要假以时日，定可培养出一千精锐骑兵！”
邓禹边听边点头，严光则是乐呵呵地把玩着茶杯。
刘秀继续说道：“在宛城，李守会对我们给予支持。”
“宛城李守？”
“正是！李守的儿子李通、侄儿李轶，业已拜在大哥门下，将来起事之时，李守必会全力支持！”
邓禹点点头，问道：“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的姐夫邓晨！我和姐夫私下里交谈过，姐夫也做出了表态，等到起事之时，邓家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邓禹揉着下巴，沉思未语。
严光眼珠转了转，笑道：“宛城李家，实力雄厚，家财万贯，门客众多，威望极高，李家所能能给予主公的最大支持，就是在宛城起兵！”
刘秀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严光继续说道：“邓家在新野的威望和影响，虽然远不如李家在宛城，但前几代的先人打下的根基还是很不错的，尤其重要的一点，邓家与阴家交情颇深，如果邓家能得到阴家的支持，完全可以在新野起兵！”
刘秀眼睛一亮，看向严光。
严光含笑说道：“若舂陵、新野、宛城三地能同时起事，再加上益州的援军，可以说从起事的一开始，我们就占据了先机和主动，这一点至关重要。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只要刚开始打好了基础，后面的路，也就好走了许多。”
邓禹边听边点头，对严光的分析很是赞同，他接话道：“宛城能否成功起事，尤为重要，宛城与郡城近在咫尺，若宛城起事成功，可直取郡城，捣毁郡府，只要郡府一毁，全郡群龙无首，我方大事可成！”
刘秀一拍大腿，觉得邓禹和严光分析到点子上了。宛城的地里位置太好了，紧挨着郡城，宛城能否起事成功，将直接影响到己方的成败。
他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说道：“看来，过段时日，我当去宛城走一趟。”
对此邓禹和严光都没有意见，两人异口同声道：“主公，属下陪你一起去！”
刘秀笑道：“如此甚好。”
众人说到兴头上，朱祐嚷嚷道：“仲华，光喝茶水也太无趣了，你家里有没有酒啊？”
邓禹一笑，起身向里屋走去，没过多久，他从里屋出来，手中还提着酒壶和一盘炒黄豆。
见状，朱祐笑了，咧着大嘴说道：“家里有好吃好喝的，也不说早点拿出来。”
邓禹白了他一眼，给众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放下酒壶，说道：“我家的酒就这么多，仲先，你可悠着点喝……”
他话还没说完，朱祐已拿起酒盅，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胡乱地擦了擦嘴巴，叹道：“爽快！”
院内刮起微风，地上的花瓣旋转着飞到空中，微风吹进屋内，夹带着一股花香。
朱祐舒适地叹口气，禁不住感叹道：“仲华，你这小院子还真挺不错！等以后推倒了莽贼，光复了汉室，我们解甲归田之时，能有一间这样的小院子就足矣了。”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
朱祐挠了挠头，问道：“主公，将来你想做什么？”
刘秀揉着下巴，含笑说道：“仕宦当作执金吾……”
后面的半句他还未说出口，邓禹、严光、朱祐三人已一同接道：“娶妻当得阴丽华！”
说完话，三人又一同大笑，刘秀则是老脸一红，摇了摇头。邓禹拍了拍头脑，说道：“说起来，再过两天就是丽华小姐的生辰吧？”

第八十二章 合力辅佐
朱祐笑道：“正是！到时主公也会去参加阴家的宴会呢！”
邓禹意味深长地笑道：“机会难得啊！”
刘秀红着脸，摆了摆手，说道：“我只是随姐夫一同前往而已。”
生怕众人再借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刘秀话锋一转，说道：“仲华、子陵，我看你俩还别在这里呆着了，随我去姐夫家，跟我一起住，如此，我们商量事情也更方便些！”
邓禹没有意见，他转头看向严光，问道：“子陵，你呢？”
严光耸耸肩，说道：“我客随主便。”
刘秀含笑起身，说道：“既然仲华和子陵都同意，我们现在就动身。”
当天中午，刘秀带着邓禹、严光、朱祐、盖延，一行五人回到邓府。
见到刘秀回来，邓晨兴冲冲地走上前去，说道：“阿秀，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今晚家中有晚宴，会来不少的宾客，其中有一位高人，名叫……”
话到一半，他猛然顿住，目光扫向邓禹和严光，惊讶道：“仲华？”
邓晨认识邓禹，两人是同族的同辈兄弟，只不过他俩的亲戚关系离得比较远，得一直追溯到两人的天祖。邓晨和邓禹的天祖都是邓远，早就出了五服了。
邓禹含笑向邓晨躬身施礼，说道：“族兄！”
刘秀解释道：“姐夫，上太学时，仲华和我就是好友。”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仲华也愿意辅佐大哥。”
邓晨闻言，心头一震，惊讶地看着邓禹。
他二人虽是同族同辈兄弟，但之间并没什么往来，更谈不上交情。其一，二人的血缘关系已经离得很远了，其二，两人的年纪相差也较大，再有就是邓晨这一系日子过得很不错，祖上连出了两代州牧，很了不起，与之相比，邓禹这一系就显得平平常常，只是普通人家，两系之间差距较大。
在邓晨心目当中，邓禹还是个半大孩子，听说他要辅佐刘縯，他当然很惊讶。邓晨忍不住问道：“仲华，你可知伯升将来要做什么？”
邓禹一笑，说道：“主公已经向我说得很明白了。”
主公……连称呼都变了，看来邓禹已是下定了决心！邓晨幽幽提醒道：“事关重大，关系到家族的兴亡，可要考虑清楚才是！”
邓晨倒不是在劝退邓禹，而是在向他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将来要做的事是谋反，是掉脑袋的死罪，不能因为头脑一热就参与进来，真到起事的时候，又心生惧意，临阵退缩，这样的人对己方毫无帮助不说，反而还危害甚大。
邓晨说这番话的意图正在于此。
邓禹多聪明，一点就透，听完邓晨的话，他立刻明白了这位族兄的担忧。
他乐呵呵地说道：“仲华自认不是冲动之人，但凡决定下来的事，都是经过再三思量。族兄多虑了。”
听闻这话，邓晨又与邓禹对视了片刻，他方点点头，接下，他目光一转，看向严光，不由得暗吃一惊。
严光的模样生得很平常，充其量可以说是眉清目秀，但在他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道家的飞逸超然之气。
邓晨打量严光片刻，问道：“阿秀，这位是？”
刘秀含笑介绍道：“姐夫，这位是严光，字子陵，子陵也是仲华和我的同窗好友。”
邓晨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阿秀会把他带过来，原来也是阿秀的老朋友。
没等邓晨开口说话，严光先向他拱手施礼，说道：“邓先生！”
邓晨拱手回礼，说道：“子陵叫我伟卿就好。”
说着话，他又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也别在外面说话了，屋里请。”邓晨把刘秀一行人让进大堂。
在走进大堂的同时，邓晨以眼神询问刘秀。后者明白姐夫的意思，他微微地点了下头，向邓晨表示，邓禹和严光都是可以信赖的。
三年的交往，刘秀对邓禹和严光太熟悉了，邓禹的德行，是连刘秀都非常敬佩的，至于严光，更不用说了，不爱名，不爱利，清心寡欲，来去自由。
看罢刘秀的反应，邓晨也就放下心来。
在大堂里，众人分宾主落座。刘秀开口问道：“姐夫刚才说，今晚的宾客当中有一位高人，不知这位高人是何许人也？”
邓晨一笑，问道：“阿秀可曾听过蔡少公？”
刘秀闻言陷入沉思，严光则是露出惊讶之色。
过了片刻，刘秀恍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据传蔡先生是位得道高人。”说着话，他看向严光，笑问道：“子陵，你应该和蔡公很熟悉吧？”
严光淡然一笑，说道：“我亦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毕竟同门不同派，谈不上交情，更无往来。”
蔡少公和严光都是信奉道家，但道家内部的派系太多了，随便数一数都能数出十好几个。
严光属道家的灵宝派，奉元始天尊为祖师爷。而灵宝派也只是个统称，并非一个门派，内部还能划分出很多的派系，如符箓派、金丹派等，都算是比较大的派系。
刘秀在天柱山石洞里喝下的金液，以及《九丹金液经》，严格来说都算是金丹派的宝物。
蔡少公则属观楼派，又称尹喜派。顾名思义，该派系奉尹喜为祖师爷。
尹喜号文始真人，乃老子的引路人，据说老子所著的《道德经》就是出自他于的传授，庄子是把尹喜和老子并列排位的。
虽说严光和蔡少公同是师出道家，但正如严光所说，二人是同门不同派，所识所学，都存在很大的差异。
“原来如此！”听严光这么说，刘秀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邓晨笑道：“我看子陵道骨仙风，原来子陵也是修道之高人吧？”
严光欠了欠身，说道：“子陵愧不敢当。”
邓晨仰面而笑，说道：“阿秀能得仲华和子陵相助，既是阿秀之幸，也是柱天都部之幸啊！”说完话，他仔细观察邓禹和严光的反应。
邓禹和严光的表情都很平静，向邓晨拱手说道：“伟卿兄言重了！”
只看他二人的反应，邓晨便可以判断出来，他俩是知道柱天都部的，阿秀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告诉他二人，也足见阿秀对他俩的信任程度。
中午他们一同吃的午饭，席间并没有多谈什么，等到下午，受邀而来的宾客纷纷抵达邓家。
今日来邓家赴宴的宾客，要么是邓晨的同族亲戚，要么就是与邓晨交情莫逆的挚友。
在接待宾客的时候，邓晨一直把刘秀带在身边，目的很明显，就是让刘秀尽快与前来的宾客认识并熟悉起来。
下午申时，邓奉也到了，和邓奉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父亲邓硃以及其弟邓终、其妹邓紫君。
见邓硃到了，邓晨非常高兴，拉着刘秀快步迎了上来，到了邓硃近前，他乐呵呵地介绍道：“阿秀，这位是我大哥，邓硃！”
说着话，他又对邓硃说道：“大哥，这位是刘秀，内子的小弟。”
邓硃上下打量着刘秀，拱手说道：“文叔贤弟，久仰大名！”
刘秀含笑回礼道：“邓大哥客气了。”
“令兄近来可好？”邓硃寒暄道。
刘縯的名气比刘秀大太多了，在南阳郡，知道刘秀的没有几个，但要说不知道刘縯刘伯升的，还真就是屈指可数。
刘秀再次躬了躬身形，笑道：“大哥一切安好，烦劳邓大哥挂念。”
邓硃哈哈大笑，向旁侧了侧身，对身后的三名子女招了招手，同时说道：“文叔贤弟，这是犬子邓奉、邓终，犬女邓紫君！”
刘秀认识邓奉，但不认识邓终和邓紫君。他看向二人，邓终和邓奉年纪相仿，与孔武有力的邓奉不一样，邓终生得文质彬彬，从头到脚都透出一股子书生气，脸上的表情由始至终都是乐呵呵的，自打进入邓家，就从没变过，刘秀对邓终的第一印象是，此人功于心计，城府颇深。邓紫君与两位哥哥差了好几岁，与刘伯姬年纪相仿，也就十五六的样子，模样生得俊俏，尤其那对黑溜溜的眼睛，仿佛两颗猫眼石，又大又明亮，此时她也正好奇地打量着刘秀。
按照辈分，邓奉、邓终、邓紫君都应该向刘秀叫一声舅舅，但他们年纪相当，尤其是邓奉和邓终，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但当着父亲的面，又不好直呼其名。
邓奉正琢磨着该如何称呼刘秀的时候，邓终含笑拱手作揖，说道：“元鹏见过刘公子！”
听二弟称呼刘秀为刘公子，邓奉眼睛顿是一亮，暗道一声还是二弟聪明！他跟着拱手作揖，道：“元之见过刘公子！”
刘秀拱手回礼，含笑说道：“元之、元鹏客气了！”
邓紫君则是低身福礼，娇滴滴地说道：“紫君见过舅舅。”说完话，她微微挑起眼帘，看刘秀作何反应。
被和自己小妹一样大的姑娘叫舅舅，刘秀不由得也红了脸，邓紫君好意思叫，他都不好意思应。
不过刘秀反应很快，笑道：“紫君小姐与我小妹年纪相仿，叫我舅舅就把我叫老了，紫君小姐可直呼其名，叫我文叔就好。”
邓晨知道自己的这位侄女向来刁钻，是‘没理都要辩三分，得利更是不饶人’的主儿，生怕她会当众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抢先说道：“紫君，你婶婶在后院呢，你快过去吧。”说着话，他对一旁的仆人说道：“带紫君小姐去后院。”
参加宴席，男宾可以携带女眷，只不过男人们用餐的地点大多在前院，女人用餐的地点在后院，并非坐在一起用餐。

第八十三章 祸事之根
邓紫君还是挺怕邓晨这位叔父的，听闻邓晨的话，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跟着仆人去往后院。
邓晨向邓硃一笑，摆手说道：“大哥，堂内请！”
“请！”
邓晨和刘秀把邓硃、邓奉、邓终三人让入大堂，而后他二人继续去接待其他的宾客。
在大堂里落座后，邓终转头看向外面的庭院，见邓晨领着刘秀，不厌其烦地将他引荐给个个宾客，他嘴角稍微勾了勾。
邓奉看他笑得古怪，低声问道：“二弟在笑什么？”
邓终向外面努努嘴。邓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看到邓晨拉着刘秀在接待一名宾客，他莫名其妙地瞥了邓终一眼，感觉没什么可引人发笑的。
他正要开口询问，邓终幽幽说道：“看来，刘縯在蔡阳要有所行动了。”
听闻他的嘀咕声，邓奉一惊。刘縯、刘秀两兄弟要在蔡阳起事，这事他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可从未对二弟说过这件事，二弟又是怎么知道的？
见邓奉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邓终淡然一笑，说道：“叔父明明是刘秀的姐夫，可现在叔父却对刘秀的态度却是毕恭毕敬，鞍前马后，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邓奉呆呆地看着邓终，下意识地问道。
“说明刘家兄弟正筹划着一件大事，而叔父则愿意辅佐，可又有什么样的大事会让叔父对自己的内弟如此恭维？”
邓终乐呵呵地说道：“何况刘縯正在蔡阳广揽门客，刘家兄弟究竟要做什么样的大事，其实已并不难猜了。”
邓奉暗叹口气，二弟之聪慧，当真是远胜自己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却能把事情推算得如此透彻。
他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又向邓终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道：“二弟，我想跟着叔父还有刘家兄弟一起干，你认为如何？”
邓终愣了一下，与邓奉对视片刻，问道：“大哥早就知道刘家兄弟要做什么了？”
邓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邓终紧锁着眉头，说道：“万万不可！”
邓奉不解地看着邓终，问道：“为何不可？”
邓终说道：“一，当前虽天下大乱，但朝廷势力依旧强大，起兵谋反，九死一生。二，倘若真有合适之机，大哥为何不自己做主，反而要去给人家做辅？”
他这话把邓奉说愣了，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邓终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刘縯豪爽，大哥更豪爽，刘縯侠义，大哥更侠义，无论家世还是德行，大哥比起刘縯，又差在哪里？”
邓奉眨眨眼睛，连连摆手，苦笑道：“与伯升兄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邓终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要说大哥有不如刘縯的地方，那就是心气。大哥的心气远没有刘縯那么足！
在这个时候，邓终就已经表现出不甘于人下的一面，他的心目当中，自己的大哥并不比刘縯差，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尊刘縯为主呢？
他的这种心思，也为他、为邓奉，乃至为很多人的将来都埋下了祸根。
庭院中，刘秀和邓晨接待赴宴的宾客，忙得团团转的同时，倒也把邓晨的亲朋好友们认识了个大概。
刘秀平日里为人低调，但不是孤僻内向，也不是不善于交际，真到了需要他应酬的时候，他也可以左右逢源，三教九流，皆能应付自如。
这时候，大门外的家仆大声唱吟道：“蔡公到——”
听闻仆人的唱吟，邓晨眼睛顿是一亮，拉着刘秀的衣袖，向大门那边快步走去。刚走到大门口，迎面刚好碰到一位老者从外面走进来。
这位老者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斑白，但保养得极好，红光满面，脸上连条皱纹都找不到，可谓是鹤发童颜。
邓晨低声提醒身旁的刘秀道：“阿秀，这位就是蔡少公！”
蔡少公在新野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家世好，出身于士族门阀，关键的一点是，他能掐会算，对谶学还非常有研究。
要知道王莽就是谶学的狂热爱好者，当时但凡是对谶学有研究的人，其社会地位都是非常高的，哪怕官员见了也得敬畏三分。
邓晨快步走到蔡少公近前，一躬到地，说道：“蔡公大驾光临，可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蔡少公仰面而笑，拱手回礼，说道：“多日不见，伟卿别来无恙？”
“承蒙蔡公挂念，晚辈一切安好。”说着话，他向旁侧了侧身，看向刘秀，笑道：“蔡公，这位是晚辈内弟，姓刘明秀字文叔！”
蔡少公转头看向刘秀，上下打量着他。同样的，刘秀也在端详着眼前的这位面容安详，气质飘然的老者。
如果没有头发，陌生人见到蔡少公，会觉得他只有三十多岁，正因为有一头斑白的头发，他看上去才像是五十多岁的样子，而实际上，老头子已经六十外开了。
别看他一大把年纪，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被他打量着，刘秀感觉好像有两把刀子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他心头虽惊，脸上可没有丝毫的流露，一直都是乐呵呵的。
他拱手说道：“晚辈文叔，见过蔡公！”
可能因为修道的关系，蔡少公平日里也是淡漠之人，很少表现出对谁会特别关注，但此时，他的目光却在刘秀身上转了好几圈，停留的时间出奇的长。
过了好一会，他眼中的精光才渐渐消失，整个人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他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文叔不必客气。”稍顿，他禁不住追问了一句：“文叔也修炼道法？”
他这话，不仅把刘秀问愣了，一旁的邓晨也愣了，错愕地看向刘秀，阿秀还修炼道法吗？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刘秀一笑，实话实说道：“蔡公，晚辈从未修炼过道法。”
“哦！”蔡少公又注视刘秀半晌，才收回目光，含笑道：“看来是我老头子眼花了。”
严光能看出刘秀体内金光内敛，道行比严光还深厚的蔡少公，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一个人，体内隐隐现出金光，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道行深厚的得道高人，要么就是天生的。
如果说刘秀是得道高人，蔡少公也不相信，他毕竟才二十出头，即便打娘胎里修道，也不可能练到金光内敛的程度。
如果说是天生的，那么刘秀这个人就很不简单了，他的运势之旺，将远非常人能比。
邓晨笑容满面地摆手说道：“蔡公，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请！”
刘秀和邓晨把蔡少公让进正房的大堂里。
现在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众人分宾主落座。
邓晨作为主人，自然是居中而坐。他右手边的第一位是大哥邓硃，左手边的第一位是蔡少公。
而刘秀就坐在邓硃的旁边。其实以刘秀的身份和辈分，在这样的宴会当中，他的坐席不应该这么靠前，这完全是出自于邓晨的安排。
做出这样的安排，也等于是向在场的所有人表明，刘秀在他邓晨心目当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
在场的宾客也都是明眼人，来的时候是邓晨和刘秀一同接待的自己，现在坐席又是这样的安排，自然都能看出邓晨对刘秀的重视程度。
众人的心里对刘秀这个人，也都有了重新的评估。
邓晨环视在场众人，拍了拍巴掌，让下人送上酒菜。二十多名家仆手捧的托盘，鱼贯而入，将酒菜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的小方桌上。
等仆人们都退下后，邓晨端起酒杯，含笑说道：“今日在座的各位，都是伟卿的至亲挚友，谁都不用客气，来来来，我们大家先干一杯！”
“干！”众人纷纷拿起酒杯，向邓晨那边举了举，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邓晨与众人推杯换盏，三五杯酒水下肚后，人们的话都多了起来，大厅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热络。
邓终拿起酒杯，目光黝黯地向刘秀那边瞥了一眼。本来坐在父亲身边的人应该是大哥和自己，现在却变成了刘秀坐在那里，他心中自然很不舒服。
他眼珠转了转，开口说道：“刘公子！”
刘秀看向邓终，含笑说道：“元鹏！”
邓终一笑，故作好奇地问道：“听说前段时间刘公子曾随伯升兄去到益州，参加义军，还与蛮人打过好几仗，不知刘公子手刃了多少蛮子？”
在邓终看来，刘秀就是个庄稼汉，要说种地的本事，他能一个顶俩，但要说上阵杀敌，恐怕十个刘秀绑到一起，也抵不过一个蛮兵。
他当众这么问，就是存心给刘秀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其他人也都对益州的战事挺好奇的，听闻邓终的问话，人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向刘秀看了过去。
刘秀脸上噙着笑意，沉默未语。
等了好一会，见刘秀一直没接话，邓终心中暗笑，脸上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其实未能杀到蛮兵，刘公子也不必羞愧，毕竟蛮子的骁勇善战也是出了名的……”

第八十四章 天子刘秀
邓终的‘劝慰’之言还没说完，刘秀突然接话道：“我不是未能杀到蛮兵，而是一直在心里数，我到底杀了多少的蛮兵！”
听闻此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邓晨率先抚掌大笑起来，其他人稍愣片刻，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一名邓家的宗亲问道：“刘公子，蛮人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杀人不眨眼，茹毛饮血？”
刘秀收敛笑容，正色点了点头，说道：“我和大哥抵达益州汉中时，我们义军总共只有一千人，而流窜到汉中的蛮军，却多达两万之众！”
他一句话，把在场众人的兴趣和好奇心勾了起来。
人们纷纷惊讶道：“两万多蛮军？”“一千义军对阵两万多蛮军，这仗还能打吗？”“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啊！”
刘秀说道：“如果诸位以为蛮人都只是有勇无谋之辈，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蛮人用兵之狡诈，并不次于我们汉人！”
说话时，他目光如电的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仔细留意人们的反应。
现在的天下，早已经不是汉室江山，再自称汉人，这可是很严重的错误，一旦传到朝廷、官府那里，往大了说会掉脑袋，往小了说也得是一场牢狱之灾。
不过在场众人对于刘秀自称汉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人们的关注点都在益州战事身上。
“刘公子，你快说说，蛮人到底如何狡诈了？”
刘秀说道：“两万蛮军偷偷藏于汉中的乾尤山，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汉中郡城。要知道当时京师军的粮草、辎重，都囤积在汉中郡城，汉中郡城一旦被蛮军攻破，后果将不堪设想，十万京师军甚至会有全军覆没之危。而当时，汉中郡城对于这近在咫尺的这两万蛮军，一无所知，整座郡城的兵力，郡军加上义军，合计也才一万人。”
听到这里，人们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郡军和义军都没什么战斗力，而且只有一万人，能守得住郡城吗？
虽然人们心里很清楚，汉中郡城并没有被蛮军攻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刘公子，那蛮军到底有没有攻破郡城？”
“是啊，到底有没有攻破郡城？”
刘秀苦笑，说道：“当时，都尉大人只知道乾尤山里藏有蛮军，但并不清楚蛮军的具体兵力有多少，都尉大人立功心切，带着郡军以及大部分的义军，冒然挺近乾尤山，欲剿灭山中之蛮军。”
“完了！一万人守城抵御两万蛮军都很困难，现主动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啊！”邓毅摇头感叹。
邓毅字文庆，是和邓晨是同辈宗亲，血缘关系有点远，但两人的交情一直都很深厚。
邓终淡然一笑，说道：“这场仗，显然是我方赢了，不然的话，现在的汉中郡城岂不已落入到蛮军之手了？”
说完话，他还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邓毅，暗骂一声蠢货！
邓毅没有看他，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之言，目光一直落在刘秀身上，等他继续讲下去。
刘秀说道：“文庆兄说得没错，这一战，我方输了。”
听闻这话，邓终脸色顿时涨红起来。他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可能？如果这一战打输了，郡城也必然要被蛮人顺势攻占！”可实际上，南阳郡这边根本没听说汉中郡城曾被蛮人攻占过的消息。
刘秀也没有理会邓终，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这一战，我军在乾尤山中了蛮军的埋伏，一万将士，身处于山林当中，被两万蛮军团团包围。一仗打下来，都尉大人战死，义军首领战死，我方一万将士，最终活着逃出乾尤山的，只剩下一千余人。”
等他说完，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有些人在叹气，有些人甚至眼圈都在泛红。
邓终吞了口唾沫，不服气地说道：“只剩下一千多残兵败将，最终又怎么可能守得住郡城？刘公子不是在唬弄我们吧？”
刘秀说道：“正是这一千多弟兄，逃回郡城，临时召集城中壮丁，参与守城，足足抵御了两万蛮军五日的强攻，就这五天的时间里，郡城的城墙都被血染红了。”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邓终，心平气和地说道：“刚才元鹏问我，总共手刃了多少蛮兵，我真的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数得清楚！”
邓终闻言，面红耳赤，其他众人则忍不住连连抚掌，赞不绝口。
刘秀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自傲和自满。他幽幽说道：“汉中百姓之苦，远非我等所能想象。蛮人无粮，竟以人为食，蛮人固然可怕，可京师军更为可怕。京师军为了立功，竟然屠杀当地百姓，谎报军功。汉中竹山县，三千多百姓，被京师军屠杀殆尽，京师军砍下百姓们的人头，上交朝廷，谎称是蛮军的人头，京师军所过之地，生灵涂炭，尸殍遍野。”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如果不是刘秀这个亲身去益州的参战者所讲，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过了好半晌，邓毅狠狠一拍自己的桌子，厉声说道：“莽贼无道，莽军更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邓硃翻了翻白眼，向邓毅挥手说道：“文庆，慎言！慎言啊！”
“这里都是老熟人，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在邓毅和邓硃说话的时候，刘秀、邓晨也在仔细观察其他众人的反应。
一直沉默不语的邓奉猛的拍案而起，振声说道：“父亲，我觉得毅叔说得没错，莽贼、莽军，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说话之间，他挽了挽袖口，露出布满了疤痕和厚茧的拳头，目光如电地扫视在场众人，幽幽说道：“今日之言，谁若胆敢泄露出去半句，就算我邓奉能饶他，可我的拳头，也饶不了他！”
在新野，邓奉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打架不要命的主儿，就连‘小霸王’王瑾见了他都畏惧三分，更何况其他人？
在场众人纷纷说道：“元之放心，我等绝不会把今日的所听所言泄露出去半句！”
“是啊，元之，你就放心吧，谁敢去告密，我们大家都饶不了他！”
听闻众人的表态，邓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邓晨哈哈一笑，向邓奉挥挥手，说道：“元之，坐下，今日赴宴者，皆为我邓家之挚友、贵客，你这般大吵大嚷，成何体统？”
连邓硃都不太能管教得主的邓奉，却十分听邓晨的话，听闻叔父之言，他挠了挠头发，随即一屁股坐回到铺垫上。
邓晨扫视左右，含笑说道：“元之年少冲动，说话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哎呀，伟卿兄太客气了！”
“是啊，伟卿兄这么说，未免也太见外了嘛！”
今天但凡能被邀请赴宴的人，要么是邓家的宗亲，要么是邓晨的挚友，就连蔡少公都和邓家有很深的渊源。
接下来，众人不停的询问刘秀在益州的所见所闻。
刘秀不厌其烦的讲述起来，有些事情他多少会夸张一些，而有些事情他故意隐去未说。
像他擒下歇族族长歇桑这种可以让自己在人面前大出风头的事，他是只字未提。
他主要讲的是京师军和蛮人的残暴，益州的情况有多悲惨，百姓们的生活又有多艰辛，潜移默化的激发起在人们对新莽朝廷的不满，从而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
他讲得绘声绘色，众人也都听得心有戚戚焉。像邓奉、邓毅这种本就对朝廷不满的人，听了刘秀的讲述，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趁着刘秀的讲述告一段落，众人喝酒感叹的时候，邓毅恍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蔡少公，拱手说道：“蔡公！”
“文庆！”蔡少公对邓毅一笑。
邓毅说道：“蔡公对玄学颇有见地，尤其是谶学，更是造诣深厚，远近闻名，不知蔡公可在谶学当中悟出未来之国运？”
言下之意，这新莽朝廷到底还能不能长久，若不能长久，还需多长时间它才会垮台。
听闻邓毅的问话，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一同看向蔡少公，包括刘秀、邓晨等人在内。
蔡少公看眼邓毅，但笑未语。
如果蔡少公未参悟出国运，大可摇头否认，但他此时笑而不语，显然是真的参悟出了什么。邓毅和邓奉都是急脾气，两人异口同声道：“蔡公，您倒是说说嘛！”
蔡少公含笑问道：“你们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吗？不仅他二人想知道，在场的众人，没有谁是不想知道的。
邓毅和邓奉连连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蔡少公。
蔡少公又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可知道，世间有本奇书，名为《赤伏符》。”
闻言，在场众人都是满脸的错愕，《赤伏符》？这是什么书，从未听说过啊！
刘秀却是心头暗惊，倒吸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流露出来。
蔡少公环视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从这本奇书中，我有参悟到，未来的江山，不会姓王，而是姓刘，能做皇帝的人，名叫刘秀。”
他说完这句话，现场静得鸦雀无声。这个预测太震撼了！这么说来，新莽朝廷是真的长久不了了？王莽的皇位是真的要坐到头了？
邓终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又清了两下喉咙，小心翼翼地问道：“蔡公所言之刘秀，可是国师公？”
他说的国师公，也就是原名刘歆，后来又改了名字的国师刘秀。
蔡少公看眼邓终，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水，再未多言。
见宴会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刘秀仰面而笑，以开玩笑的口吻反问道：“元鹏又怎知不是我这个刘秀呼？”

第八十五章 提前准备
刘秀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皆大笑起来，现场尴尬的气氛也瞬间消失。
在众人的心里，刘秀和皇帝根本不沾边，如果蔡少公参悟的准确无误，未来能做皇帝的人的确是刘秀，那也得是国师公刘秀，无论这皇位怎么轮，也不可能轮到眼前这个庄稼汉出身的刘秀头上。
邓晨看眼刘秀，又瞧瞧蔡少公，抚掌大笑，拿起酒杯，兴致高亢地说道：“来来来，我们再饮一杯！今日不醉不归！”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算告一段落。
刘秀跟着姐夫邓晨，将与会的宾客一一送别。
在他二人送蔡少公出府的时候，后者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秀身后的严光，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师出何门？”
宴会中，严光一直坐在刘秀的后面，几乎一句话没说，没想到蔡少公竟然还能注意到自己。他向蔡少公拱手施了一礼，说道：“晚辈师承元阳先生。”
元阳先生？蔡少公并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他随即哦了一声，对邓晨和刘秀说道：“伟卿、文叔，请留步吧，不必再送了。”
“蔡公慢走。”
“嗯。”蔡少公点了下头，走下门廊的台阶。
外面有马车在等他，蔡少公刚登上马车，人还没进入车棚里，邓晨突然追上前来，低声问道：“蔡公，晚辈有一事请教……”蔡公在酒席上所言之刘秀，可是晚辈内弟之刘秀？
只是邓晨的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蔡少公已先打断道：“伟卿，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再多说，就是泄露天机，恐遭天谴。”
他一句话，把邓晨后面的问话都堵了回去。
邓晨苦笑，沉吟片刻，倒退两步，毕恭毕敬地向车上的蔡少公拱手施礼。
蔡少公欠了欠身，躬着身子进入车棚里，在马车离开之前，他又挑起门帘，微微探出头来，轻飘飘地说道：“伟卿所选之路，并不好走，这一路走下来，可能会失去很多，记住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夫言尽于此，伟卿好自为之。”
说完话，蔡少公放下车帘，随着铜铃声响起，马车缓缓离开邓府。
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邓晨再次深施一礼。
邓晨回到门廊后，刘秀好奇地问道：“姐夫刚才和蔡公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寒暄了几句。”邓晨向刘秀一笑。后者正要说话，邓硃带着邓奉、邓终、邓紫君走了过来。在邓晨面前站定，邓硃对邓奉三人说道：“你们到外面等我。”
邓奉三人应了一声，纷纷走出门廊。见状，邓晨立刻明白过来，大哥有话要对自己说。他向一旁的刘秀道：“阿秀，时间不早，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刘秀多聪明，一点就透，他向邓晨和邓硃笑了笑，转身离开。
等刘秀走后，邓硃低声问道：“阿晨，刘家兄弟真的是要……”说着话，他平伸出手掌，然后转了个翻掌的动作。
邓晨微微地点下头，小声说道：“是！”
邓硃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晨，你……你要和他们一起干？”
“大哥，莽贼昏庸，朝廷无道，再这样下去，我邓家怕是要没有活路了！”邓晨面色凝重地说道。
“可……可我们邓家也不是没有家底，还能过上富足的日子。”
邓晨苦笑，反问道：“世事无常，今日我邓家之富足又能维持多久？大哥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后世子孙考虑吗？”
邓硃默然，沉默了好一会，他方嘟嘟囔囔地说道：“反正我觉得我们邓家还没到非要铤而走险的那一步！”
他就想不明白，明明有安生的好日子可过，又为何偏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谋反？刘家兄弟再有能耐，可他们手底下才几个人？只这么点人，将来又能成什么大事？
邓晨了解自己的这位大哥，向来胆小怕事，只要人家的刀没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是不可能走上谋反这条路的。
多说无益，他向邓硃一笑，说道：“太晚了，大哥也早些回去吧！”
“我是不放心你啊！”邓硃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无奈地说道。
送走了全部的宾客，邓晨回到客厅。仆人们已经把客厅收拾得差不多了，大多的餐桌和座垫都已撤掉，还留在客厅里的只剩下刘秀、邓禹、严光、朱祐、盖延、龙渊几人。
邓晨进来之后，把在场的下人们都打发出去，关闭房门，然后急切地问道：“阿秀，你们觉得今日赴宴之宾客如何？”
众人互相看了看，邓禹说道：“我觉得邓毅、邓奉都很不错，至于其他人，还需再仔细观察一段时日！”
邓晨点点头，说道：“起事谋反，事关生死，我们所需之人，也是贵精不贵多。”
刘秀等人皆露出赞同之色，认为邓晨所言有理。
邓晨从来都不是个冲动的人，谋定而动、做事沉稳这两点，和刘秀很像。
稍顿，邓晨恍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阿秀，明日我带你出城一趟。”
“出城？”刘秀不解地看着邓晨。
邓晨一笑，说道：“我们起事，最需要什么？”
没等刘秀说话，朱祐抢先道：“一是兵马，二是钱粮，三是武器！”
邓晨笑道：“人嘛，我们可以慢慢挑，粮嘛，我们也可以慢慢囤积，唯独武器，不太好收集。”
招人可以说成是招收门客，囤积粮食可以说成是用于将来的贩卖，唯独制造武器这一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制造武器不可能是悄然无声的，大规模的制造武器，动静一定会闹得很大，可一旦被官府察觉，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必然要被问罪。
邓晨继续说道：“以前我救济过一位姓张的铁匠，此人在郊外开了一家铁匠铺，明日，我打算去他那里走一趟。”
刘秀心思一动，问道：“姐夫，这位张铁匠的技艺如何？”
邓晨笑了笑，把自己的佩剑解了下来，递给刘秀，说道：“我这把剑正是出自于张铁匠之手！”
刘秀接过邓晨的剑，感觉沉甸甸的，握住剑柄，向外一抽，顷刻间，刘秀感觉自己的眼前乍现出一道寒芒。朱祐、盖延等人凑了过来，拢目细看，这把剑通体银白，但散发出的光芒却是青色的，给人一种冷冰冰、阴森森的感觉。
朱祐、盖延、龙渊等人都是行家，一看这把剑，便忍不住赞叹道：“是把好剑！”
邓晨说道：“张铁匠性情古怪，为人也孤僻，轻易不为人铸剑，这些年来，他的铁匠铺还没有关门大吉，也都靠我在救济。”
刘秀慢慢挥动手中的剑，虽说他的动作很慢，但剑锋划破空气时，还是发出嗡嗡的龙吟声。
他把玩了好一会，对邓晨笑道：“姐夫，如果我们起事之时，大家都能用上这样的剑，战力会提升一大截啊！”
邓晨苦笑道：“这把剑，还是我费尽了口水才好不容易求来的。”
刘秀琢磨了片刻，正色说道：“姐夫，明日我跟你去郊外走一趟。”
“好！”邓晨语气轻快地应了一声。
张铁匠和普通的铁匠不一样，寻常的铁匠铸剑，只是为了赚钱，抡几锤子，砸出一把铁剑就算完事了，而张铁匠对于铸剑之事十分慎重，轻易不铸剑，但凡是由他铸成的剑，皆为切金断玉的利器。
这次邓晨去拜访张铁匠，也不是想让他帮己方铸剑，而是打算让他帮自己打造一批矛头。
有了现成的矛头，他们很容易便可以制造出长矛，如此一来，起事所需的武器也就有了。
翌日，早上。
刘秀刚起床不久，外面传来敲门声。刘秀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是二姐刘元。刘秀一怔，边侧身让开房门，边笑问道：“二姐，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能来看看你啊？”刘元白了刘秀一眼，迈步走进屋内，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嬷嬷和一位大丫鬟。
丫鬟，也就是婢女，她们也是分等级的，通常可分为三级。初级是小丫鬟，最没有地位的一种，中级是大丫鬟，在府内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地位，高级是老丫鬟，也被是俗称的嬷嬷，能做到嬷嬷的丫鬟，一般都是和主人寸步不离，属主人的心腹。
刘元进入房间，举目向四周环视了一圈，问道：“阿秀，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刘秀笑道：“二姐，我住得挺好的！”
刘元走到刘秀近前，整了整他身上的衣服，不悦地说道：“大哥实在是粗心，出门的时候，也不说给你多准备几件新衣服。”
说着话，她回头看眼身后的那名大丫鬟。
丫鬟走上前来，向刘秀福身施礼，同时把两套新衣服递到刘秀面前。刘元随手拿起一件，递给刘秀，说道：“阿秀你看看款式，喜不喜欢。”
两套衣服，一件是青色的，一件是淡蓝色的，都是直裾的袍服。
当时底层百姓的衣服大多都是两截式的，上为短褐，也就是短衣，下为长裤，如此穿着干活更方便，刘秀也是穿着两截式的衣服。
看着二姐递过来的袍服，他摇头笑道：“二姐，我穿短衣就好。”
刘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二姐家里还没有什么活是需要你来干的，快把衣服换上！”
见二姐态度坚持，刘秀也只好把袍衣接过来，在自己身上比量了几下，感觉大小差不多，他应付道：“二姐，我看挺合身的。”
刘元又瞪了他一眼。一旁的嬷嬷和大丫鬟也都被逗笑了，嬷嬷开口说道：“刘公子，衣服到底合不合身，还得穿在身上才能看得出来。”
“好了，赶快把衣服换上，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话，刘元走出刘秀的房间。

第八十六章 私造武器
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刘秀的房门打开，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元和嬷嬷、丫鬟回头一看，眼睛同是一亮。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刘秀长得本来就英俊帅气，此时换上一套淡蓝色的直裾袍服，不仅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匀称、修长，而且整个人看上去都变得俊秀明亮了许多。
就连刘元身边的大丫鬟看到这样的刘秀，都不由得玉面绯红，低下头去。嬷嬷笑容满面地赞叹道：“刘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刘元心中喜悦，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说道：“我家小弟，一直都很精神。”
说着话，她走到刘秀近前，细心的帮他整理袍服上的褶皱，同时说道：“嗯，衣服是挺合身的，等会让布庄那边再多做几套来。”
刘秀连忙摆手，低声说道：“二姐，有两套已经够用了。”
刘元不悦地拍了刘秀一巴掌，说道：“在大事上，二姐帮不上你和大哥的忙，但在吃穿住行这样的小事上，你得听二姐的。”
刘秀心中一暖，向刘元点点头，同时嗯了一声。
邓家的布庄不仅给刘秀做了新衣，朱祐、盖延、龙渊等人也都分到了各自的新衣。至于邓禹和严光，他二人刚到邓府，裁缝还未来得及给他二人量尺寸。
邓禹的家境虽然远不如邓晨，但也是小康之家，并不缺穿用，而严光是修道之人，对身外之物向来淡薄，一切都讲究随心、自然。
吃过早饭后，刘秀、邓晨、邓禹、严光等一行人，乘坐马车，去往郊外。
路上，邓晨看向严光，问道：“严先生，昨晚见到蔡公，以为如何？”
邓晨对修道之人一向很敬重，而且打他第一眼看到严光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身上有寻常修道之人所没有飘逸和仙气。
昨晚听闻蔡少公说将来刘秀能做皇帝，他就一直很想知道，蔡少公口中的刘秀，到底是国师刘秀，还是自己的内弟刘秀。
严光看向邓晨，淡然一笑，说道：“蔡公或许对谶学造诣颇深，至于道学嘛，我作为晚辈，不予评价。”
他都评价蔡少公的谶学造诣深厚，但却不评价他的道学，显然在严光的眼中，蔡少公的道学修为是不怎么样的。
邓晨愣了一下才明白严光的话外之音。他诧异地看着严光，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蔡少公有如此评价。
刘秀拉了拉严光的衣服，暗示他慎言，这样的话一旦传出去，让蔡少公听到，还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祸端呢。
邓晨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严先生是外地人，或许不知蔡公在新野的名声，蔡公之道行，在新野可谓是家喻户晓，路人皆知。”
严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摇头说道：“家喻户晓，路人皆知，那只能说明他喜于炫耀，此为妄念。我或许才疏学浅，不知世间有何等之天才，具备何等之根器，在动妄念的同时，还能学道有成。”
他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说得哑口无言，邓晨也是好半晌没接上话来。
过了半晌，他干咳一声，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严先生以为，那个在将来可以做天子的刘秀，到底是不是阿秀？”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严光身上。刘秀则是一脸尴尬地摆了摆手，说道：“姐夫，怎么可能会是我呢？”
严光垂下眼帘，他足足沉默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方缓缓开口说道：“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这番话的意思是，上面的统治者为了自己的安逸享乐，设置众多的苛捐杂税，搜刮民脂民膏，让百姓们变得一无所有，忍饥挨饿。人们看不到希望，活着都是种受罪，是种煎熬和苦痛，当然就不怕死了。百姓们都不怕死了，自然会揭竿而起，再拿杀头的死罪来威胁百姓，已然无用。
他继续说道：“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而当今之朝廷，有违天道，逆天道而行者，又岂能长久？”
何为天道？在道家的理念中，天道的运行就如同拉弓射箭，抬得太高了，就得往下压一压，压得太低了，就得往上抬一抬，谁的财富多了，就应让他舍一舍，谁的财富少了，就应给他补一补，不要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贫富差距悬殊的情况发生。
很多人都把道家简单的理解成无为而治，其实这种观念是不对的，道家有自己治世之理念和标准，那就是顺应天道，比较典型的人物是李泌，侍奉四代帝王，以道学治天下，成为唐朝中期的中流砥柱。
严光的这席话，没有直接回答邓晨的疑问，但却很明确的指出来，新莽朝廷逆天行道，业已病入膏肓，长久不了，至于将来究竟谁会做皇帝，是不是刘秀，又是哪一个刘秀，严光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邓晨陷入沉思，仔细琢磨着严光的这番话。刘秀则是在旁连连点头，对于严光所表述的理念，他是非常之认同。
长话短说，众人乘坐马车，出了新野城，来到西郊。
新野的西郊比较荒凉，而邓晨所说的那间铁匠铺，更是在西郊的白河边上。
平日里，白河边很少能见到行人，只偶尔会有垂钓者来这里，那位张铁匠把他的铁匠铺建在这里，生意也就可想而知了。
马车在铁匠铺的门前停了下来。邓晨率先下了车，刘秀等人跟着鱼贯而出。
刘秀举目一瞧，前方有一座破旧不堪的建筑，占地面积倒是不小，院子也很大，但院墙是用树枝和木条编成的栅栏，而且很多地方已经破败不堪，似乎风大点就能将其吹倒。
向里面看，有几间茅草屋。外面的院墙就够破了，里面的茅草屋也是不遑多让，有两间屋子连墙都没有，就由四五根木头桩子支撑着一个棚顶。
而且外面还没有挂任何的招牌，不知道的人来到这里，绝不会认为这是一间铁匠铺。
见刘秀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邓晨解释道：“挂出招牌，就得向官府交税，老六是没有那么多钱交税的。”
张铁匠具体叫什么名字，邓晨并不知道，不过张铁匠自称排行在六，邓晨也就一直称呼他为老六。
邓晨走到院门前，边推门边问道：“老六在家吗？”
他话音刚落，随着咳嗽声，一名衣着又脏又破的中年人从里间房走了出来。
看到从院门外走进来的邓晨，中年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拱手施礼，说道：“邓公子。”
邓晨笑吟吟地走到中年人近前，拱手回礼，说道：“老六，我这次过来，是想让你帮我打造几件趁手的家伙。”
张铁匠点点头，而后目光一转，看向和邓晨一同前来的刘秀等人，问道：“邓公子，这几位是？”
“啊，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位是我的内弟。”说着话，他指了指刘秀。后者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在下刘秀。”
张铁匠打量刘秀几眼，向他点了下头，而后看向邓晨，问道：“邓公子这次想要的武器是？”
邓晨扬头说道：“老六，我们进去说话吧！”
铁匠老六点点头，向邓晨做了个请的手势。
邓晨、刘秀等人走进院子里。在他们的右手边，有打造武器的熔炉、模具、工具等物。不过看上去已有些日子没用过了，上面都已蒙起一层灰尘。
“又有好些天没开张了吧？”邓晨随口问道。
老六面无表情地说道：“承蒙邓公子关照，手里还有些积蓄，可以勉强度日。”
邓晨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铁匠铺应该开在城里，开在这么一处荒郊野岭，生意能兴隆才怪了。”
老六苦笑道：“邓公子，我的脾气你也了解，若真把铁匠铺搬进城内，我恐怕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住。”
他从来不是个善于经营的人，而且脾气古怪，对很多看不顺眼的人，他根本不会接他们的生意。赚不到钱，又要交税，自然经营不下去。
邓晨无奈地看着老六，摇头笑了笑，他回头对后面的仆人招了招手。
一名邓晨的亲信家仆提着一只小木箱，快步走了过来。他把木箱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
打开箱盖，向里面一瞧，小木箱里装的都是钱币，其中既有铜钱也有龟币，这么一箱子，估计起码得有四、五千钱。
老六看罢，面露惊色，不解地看向邓晨，问道：“邓公子，这是？”
邓晨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块绢帛，递给老六。后者接过来，展开一看，里面写的是一份清单：剑二十，刀二十，匕首三十，矛头五百……
老六看罢吓了一跳，打造这么多的武器，这是要干什么？没等他开口说话，邓晨问道：“老六，打造这些，你认为需要多久？”
“这……”老六琢磨了片刻，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么多，起码要个三年五载吧。”
邓晨摇摇头，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又问道：“如果我给你找来足够多的帮手呢？”
老六说道：“即便有十个八个的老手帮忙，要想打造出这么多的武器，至少也得花费半年多的时间。”
邓晨沉吟片刻，依旧是皱了皱眉头。半年多的时间，虽然说不算太长，但己方还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看出邓晨不满意，老六苦笑道：“矛头还好造些，但刀剑打造起来，都需经过千锤百炼，只半年时间就能造出来的，也只是勉强能用罢了。”
刘秀在旁禁不住好奇地问道：“不知勉强能用的刀剑是什么样的刀剑？”

第八十七章 赠送暗器
老六转身走进茅草棚里，从里面拿出一根铁条，递给刘秀。这是一把剑的原型，还没有加装剑柄、剑镡、剑格、剑颚，看上去就是一根黑黢黢、灰突突的铁条。
刘秀将剑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又摸了摸剑刃，还挺锋利的。
他向左右看了看，见院子角落里堆放着不少的柴火，他走上前去，挑出一根较粗的，信手一挥，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手腕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
见状，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诧之色，暗道一声好剑。
刘秀看着手中半成品的剑，脸上也露出笑意。他转身走回到老六近前，说道：“这把剑在老六眼中，只是勉强能用？”
这样的剑，已经完全不需要再锻造、打磨，加上剑柄、剑格等零碎，便可以拿到市面上去卖了。
老六接回铁剑，正色说道：“每个人对剑的理解都不一样，对我而言，这种剑，就是介于半成品和失败品之间。”
说着话，他像丢垃圾一样，把手中剑扔回茅草棚里，就听当啷一声，人们定睛一看，原来地上还堆放着好多这种铁条。
刘秀沉默了片刻，问道：“老六，如果不许打造刀剑，只打造矛头，要造出五百支，需要多久？”
老六在心中琢磨了片刻，说道：“如果人手充足的话，一个月足以。”
“那么，我若要五千支呢？”此话一出，把邓晨都吓了一条。五千支？自己就算倾尽家财，也招不到五千人那么多啊。
老六眼眸闪了闪，正色问道：“冒昧的问一句，刘公子欲打造这么多的武器，意欲何为？”
刘秀笑了，反问道：“老六，如此大批量的私造武器，你认为又是会作何用途？”
自古以来，大规模的私造武器，除了谋反，就再没有第二条路了。
毕竟一旦被抓，必死无疑，能甘愿冒着掉脑袋风险这么干的人，他的目标也只能是谋反。
老六与刘秀对视片刻，紧接着，目光一转，看向邓晨，狐疑道：“邓公子？”
邓晨正色说道：“莽贼暴政，倒行逆施，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现逢天下大乱，九州烽火，我邓晨，愿辅佐刘氏兄弟，做一番大事。老六，你可愿帮我？”
老六只稍愣片刻，紧接着，他倒退两步，毕恭毕敬地向刘秀和邓晨深施一礼，说道：“张童愿为刘公子、邓公子效犬马之劳！”
邓晨也是第一次知道老六的本名原来叫张童。
老六能如此干脆的答应自己，邓晨也多少有些意外。
在邓晨心里，老六虽然是个可以信赖的人，谋反之事也可以对他说，但他愿不愿意加入己方、帮助己方，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禁不住问道：“老六，你可知道我们要做的事？”
“我明白。”
“不怕死？”
“张童本就是该死之人。”
老六本名的确叫张童，他本是豫州人氏，自幼便跟着父亲学铸剑，长大成人后，他的铸剑水平已然极高，在豫州当地也极为有名气，前来向他求剑者络绎不绝。
不过张童脾气古怪，如果是他看顺眼的人来求剑，哪怕对方只能拿出几百、几十钱，他也会为其铸剑，如果是他看不顺眼的人，那怕对方拿出几万十几万钱来找他，他也会闭门不见。
他的这种性格为他埋下了祸根，有次州府大员的公子前来找他铸剑，张童见了对方后，一口就回绝了，即便对方已出到十万钱，他也是不为所动。
张童的态度终于惹怒了对方。
事隔没多久，那位官员的公子便带着十多名属下，趁夜血洗了张家。张童全家遇害，包括他的妻子和才三岁大的孩子，对方只留下张童一个活口。
事后，那位官员公子还当着张童的面，擦拭着沾满他亲人血迹的剑，一字一顿地说：“要杀你，如捏死一只蚂蚁，显示不出我的强大，不杀你，让你痛苦的活着，这才能彰显出你我的差距。”
果然。张童去当地的官府报官，可当地的县令一听他状告的对象，根本不敢管，张童又去郡府报官，结果也一样，郡守也不敢管这事，最后他告到州府，依旧无果，反而招来更多的谩骂和羞辱。
状告无门的张童也有想过自尽，一了百了，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全家老小无辜遇害，不甘心杀人的凶手就那么逍遥自在的活着。
再后来，他离开了豫州，到了荆州的南阳新野，在这里做了一名普通的铁匠。
如果不是结识了邓晨，这些年一直受到邓晨的资助，以张童越发古怪的脾气，他根本生活不下去，说邓晨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丝毫不为过。
对新莽政权，张童是深受其害，自然也对其恨之入骨，现在听说邓晨要跟着刘氏兄弟造反，他连想都没想，立刻便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干。
对他而言，他早就是个该死的人，该去到地府和家人团聚，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靠着仇恨的力量在支持，现在终于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他哪还会错过？
听完张童的讲述，在场众人无不是唏嘘不已，心中充满了愤恨。朱祐咬牙切齿地说道：“倘若这样的朝廷还能长久，简直是老天无眼，天道无存！”
邓晨拍了拍老六的肩膀，安慰他一番，然后转头对刘秀，问道：“阿秀，我们真要打造五千支矛头？”
刘秀点点头。
“未免也太多了吧？”邓晨心里嘀咕，他们在新野，根本不可能组织起五千人。
刘秀看出邓晨的顾虑，正色说道：“大哥那边也需要武器。”
邓晨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刘秀的意图了，暗道一声还是阿秀考虑周全啊！
虽说刘縯在舂陵招收了不少人，但舂陵根本没有铁匠，想要弄到大量的武器，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就拿当初他们去投靠义军来说，很多人都是没有武器，拿的还是棍棒、锄头、镰刀等物。
邓晨对老六说道：“老六，看来我们的确是需要这么多的武器啊！”
老六一笑，说道：“如果当初我们把铁匠铺设在城内，我们根本造不出这么多的武器，但是在这里，没问题。”
要在短时间内赶工出五千支矛头，需要日夜开工才行，若是在城内，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人察觉。
但是在这里，在白河边上，人迹罕至，哪怕他们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惊动官府。
听闻他的话，邓晨也笑了，脑中灵光一闪，问道：“我说老六，你一直坚持把铁匠铺设在这么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是不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老六仰面而笑，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对刘秀说道：“主公在此稍等，老六有份见面礼要送给主公！”说着话，老六也不等刘秀接话，兴匆匆地跑进他自己的房间里。
刘秀与邓晨对视一眼，摇头感叹道：“想不到，老六竟还有这么凄惨的一段身世。”
邓晨苦笑，说道：“我和老六认识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以前的过往。经受这么大的打击，能咬牙坚持下来，也着实不容易啊！”
他们正说着话，老六提着一只精致的红木匣子快步走了回来，到了众人近前，他把匣子打开，里面装的是几副模样古怪的玩意。
众人围拢上前，低头细看，都没看懂匣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六从中拿出一副，熟练的戴在手腕上，众人还没看明白呢，他猛然一抬手，对准一旁的木柱子，另只手一按手腕上的那件东西，就听啪的一声，一根又细又短的弩箭突然射出，不偏不倚，正钉在木柱子上，发出哚的一声闷响。
这支弩箭，起码得有一半都没入木柱子里，只露出一半的箭身。
见刘秀、邓晨等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老六不无得意地讲解道：“在新野的这些年，我也没闲着，一直在专研机关术，这便是我自己造出的袖箭。这套袖箭，便于隐藏，发射也方便，尤其是在近距离的情况，效果极佳，十步之下，劲可透骨！”
说着话，他把戴在手腕上的袖箭解下来，递给众人传阅。
刘秀和邓晨等人无不看得啧啧称奇，如此巧妙的袖箭，他们以前还真没见过。
其实这套袖箭的原理很简单，和弩箭差不多，巧就巧在做得极为小巧精细。
整个弩匣还不足半个巴掌大，固定在皮带上，平日里，可以把皮带戴在手腕上，用衣袖一挡，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朱祐走到木柱子近前，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钉在上面的弩箭拔下来，他暗暗咧嘴，老六说这东西‘十步之内，劲可透骨’是一点没夸张，劲道的确大得惊人。
刘秀看罢后，将袖箭递给邓禹等人，他看向老六，好奇地问道：“老六，这套袖箭你做了多少副？”
老六苦笑，拍了拍木头匣子，说道：“属下总共做了五副，其中的四副都不太成功，只有这一副最稳定，没出过任何毛病。”
稍顿，他正色说道：“属下愿将这副袖箭献于主公！”
刘秀闻言，立刻站起身形，向老六深施一礼，说道：“如此厚礼，秀愧不敢当！”
在刘秀眼中，这套袖箭堪称是无价之宝，在危机时刻，它可是件能保命的杀手锏。
老六躬身回礼的同时，皱着眉头，说道：“倘若主公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张童！”

第八十八章 阴府赴宴
邓晨在旁哈哈大笑，说道：“阿秀，老六不是个会装假的人，既然老六愿意送你，你就收下吧！”
刘秀对老六制造的这副袖箭，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他略微沉默片刻，再次向老六深施一礼，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秀便厚颜收下了。”
老六闻言，这才喜笑颜开，亲自把这副袖箭戴在刘秀的手腕上，并向他讲解开启机关的技巧。
这套袖箭操起来没什么难度，很容易上手，在老六的指导下，刘秀很快就能应用自如。
用老六的话讲，这套弩箭并非完美无缺，它最大的弱点，不是连弩，无法做到连续发射，每射出一箭之后，都得重新装箭，才能再次发射。
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连弩，只不过当时的连弩体积都比较大，单兵根本拿不动，需要多人操作才行。
而老六能把弩机造得如此小型化，可以佩戴在人的手腕上，其制造手艺之精湛，锻造工艺之高超，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
刘秀一边把玩着手腕上的袖箭，一边问道：“老六，若要打造出五千支矛头，你都需要什么？”
老六面色一正，说道：“还需再建造九座熔炉。”
“这没问题。”邓晨接话道：“这笔钱由我来出。”
“还需三十到五十名有经验的工匠。”
邓晨琢磨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好，这些工匠，由我来找。不过我无法一下子全部找齐，需要慢慢挑选合适的人。”
老六继续说道：“我还需要两百以上的劳力。”
见刘秀、邓晨等人都露出不解之色，老六解释道：“要锻造五千支矛头，需要大量的木材，好在附近就有山林，木源不成问题，关键是需要一大批能伐木的劳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熔炉可以不间断的熔炼。”
让邓晨一下子找到二百名以上能信得过的劳力，也是挺困难的一件事。正在邓晨发愁的时候，刘秀接话道：“这件事，我来解决。”
“阿秀？”
“我手里没人，但我大哥的手里有很多弟兄。我可以给大哥写封书信，让大哥挑选两百精壮，派到新野这边来。”
听闻他的话，邓晨眼睛顿是一亮，抚掌而笑，连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很快，他们便把锻造兵器的事情敲定下来。临走之前，老六还特意送了他们几件兵器。
刘秀和邓晨都有不错的佩剑，老六送给邓禹、严光、朱祐、龙渊每人一把佩剑，其锋刃的锐利程度，都与邓晨的佩剑不相上下。
而盖延善于用刀，老六特意送给他一把环首刀。
只是这把环首刀并非正规的环首刀，刀身更宽、更长，分量也更重，通体青黑色，锋利异常。盖延收到此刀后十分兴奋，爱不释手，向老六连声道谢。
他们这一趟算是都没有白来，皆收到一份不错的礼物。离开老六的铁匠铺，回到城内，刘秀立刻给大哥刘縯写去一封书信，将新野这边的情况说明。
邓晨派出心腹手下，将刘秀的书信连夜送到舂陵，当晚，这封书信便成功送到了刘縯的手里。
看罢刘秀的这封书信，刘縯可谓是喜出望外，当场便连赞了三声好，忍不住仰天长叹道：“阿秀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这段时间，刘縯招收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他便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己方手中没有武器。
真到了起事那一天，他总不能带着一群手持棍棒、锄头、镰刀的弟兄去和官兵打仗吧。
可若是大规模的收购武器，一是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的钱财，二是太招摇过市了，谋反之意昭然若揭。
但若自己去造，既没有私造武器的地方，也没有私造武器的人选。
刘縯正为此事发愁的时候，恰好收到了刘秀的这封书信，当真称得上是一场及时雨，正好解决了刘縯当前最为头痛的问题。刘縯没有多做考虑，立刻找来亲信刘嘉、张平和朱云，将刘秀给自己的书信让他三人过目。
刘嘉字孝孙，是刘縯、刘秀的族兄。他身世比较凄惨，父母早亡，是刘縯刘秀的父亲救济他，把他拉扯大，还资助过他去长安上学。刘嘉与刘縯的关系非常亲密，虽是族兄弟，但和亲兄弟差不多，毕竟他二人年纪相仿，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更长。
后来刘嘉去了平林，并在平林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刘縯在舂陵决定起事反莽后，立刻便想到了刘嘉这位手足兄弟。
他给刘嘉写去一封书信，内容很简单，只寥寥数句话，先是说明他欲起兵反莽，而后问刘嘉愿不愿来舂陵助他一臂之力。
看到刘縯的书信后，刘嘉根本没有回信，当即便变卖家产，带着妻儿直接来到舂陵，毅然决然的加入到刘縯的阵营当中。
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只需一句话，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跟着你一起干，不问为什么，也不问成败于否，就是跟着你一起干。
刘嘉、张平和朱云看罢刘秀的书信，三人同是大喜。朱云抚掌大笑道：“将军，这次阿秀可是立了大功了啊！”
张平亦是连连点头，说道：“其一，阿秀说服了伟卿与我们一同起事，如此一来，我柱天都部又多了一份强大的助力，其二，新野可以打造武器，正好解决了我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刘嘉笑赞道：“小弟已愈发成才了啊！”
听闻他们都对刘秀赞赏有加，刘縯心情大好，喜笑颜开道：“当初我让阿秀去新野避难，现在来看，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竟有如此之多的意外收获，哈哈！”
张平正色说道：“将军，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得拟定好名单，尽快把弟兄们派到新野，早去一天，就早做一天的准备！”
“嗯！”刘縯点点头，说道：“来来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挑选谁去新野合适。”
现在刘縯手底下的人已经不少了，上上下下已然超过六百人，从中挑选出两百精壮并不难，不过私造武器，事关重大，挑选出来的人，除了体力精壮外，最关键的一点是得能信得过。
他们四人几乎商议了一整宿，直至第二天天已蒙蒙亮，他们才算把名单拟定好，最后刘縯让张平负责，带着这两百名弟兄悄悄去往新野，找刘秀和邓晨汇合。
新野。
这天是阴丽华的生辰，刘秀随邓晨一同去往阴府赴宴，跟随他俩一同去的还有邓禹、严光、朱祐、盖延。
阴家的老爷子阴陆身体一直不太好，大半的时间是卧病在床，今日是爱女的生辰，可能是心情喜悦的关系，阴陆的精气神显得很不错。
他难得的来到大厅，亲自接待宾客。
刘秀和邓晨进入大厅里的时候，里面的客人已经有不少了，令刘秀有些意外的是，王瑾竟然也在其中。
看到王瑾，邓晨微微皱了下眉，对身边的刘秀小声说道：“阿秀，王瑾身边的那位，就是王璟。”
刘秀顺势看去，王瑾的左手边坐着一名中年人。这个中年人长得实在是不敢恭维，五短的身材，又粗又胖，一脸的肥肉，把本就不大的眼睛挤得更小。
王璟和王瑾走在一起，若让陌生人来看的话，无论是谁都不会猜到他俩竟然是父子。刘秀禁不住在心中感叹，如果王瑾真是王璟亲生的，那只能说明他的母亲当年一定是位美若天仙的大美人。
刘秀和邓晨走到大厅的里端，来到阴陆近前，双双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阴公！”
在说话的同时，刘秀也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老者。
阴陆的年纪并没有很大，也就四十多岁而已，不过因为常年卧病在床，让他变得骨瘦如柴，整个人看上去也显得异常的苍老，仿佛有五、六十岁似的。
寻常的宾客前来见礼，阴陆根本不会起身，看到来人是邓晨，他难得的从厚厚的坐塌上站起，绕过面前的桌案，走到邓晨面前，含笑向他摆摆手，说道：“伟卿不必多礼。”
说着话，他目光一转，又看向刘秀，问道：“伟卿，这位是？”
邓晨连忙说道：“阴公，这位是伟卿之内弟，刘秀刘文叔。”
“哦，原来是阿元家的小弟。”阴家和邓家的关系一直很好，阴陆对邓家的情况也比较了解，称呼邓晨的夫人刘元，也是以阿元这样的昵称。
阴陆面带笑意，又向刘秀摆摆手，说道：“阿秀也不必多礼了。”
“谢阴公。”刘秀道了一声谢，挺直胸膛。阴陆仔细打量刘秀。无论让谁来看，刘秀都是位非常英俊帅气的年轻人，龙眉虎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俊秀不凡。
虽说他出身卑微了些，只是在乡下种地的村夫，可难得的是，他皮肤非但不粗糙，反而还白净细腻，身上也没有粗人的俗气，反而有股读书人的书卷气以及修道之人的飘逸洒脱之气。
确切的说，刘秀的确是个读书人，在当时，能上过太学的人，也着实不多。至于修道之人的气息，那完全是出自于金液的功效了，与刘秀自身没多大关系。
把刘秀从头到脚打量个仔细，阴陆暗暗点头，赞叹一声：是位不错的年轻人！他随口问道：“令兄近来可好？”

第八十九章 偷儿被擒
刘秀欠了欠身，含笑说道：“烦劳阴公挂念，两位家兄一切安好。”
阴陆闻言，扬了扬眉毛，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
邓晨回头向带来的仆人招了招手。
一名年轻的仆人快步上前，将一只锦盒递到邓晨面前，后者接过来，向阴陆面前一递，含笑说道：“阴公，这是晚辈给丽华小姐带来的一份小礼物，还请阴公笑纳。”
阴陆迎面而笑，说道：“人来就好，又何必带什么礼物。”
邓晨淡然一笑，随手将锦盒打开。
在场的众人纷纷好奇地伸长脖子，向锦盒里一看，里面放的是一颗紫色的小珠子。有识货之人看罢，禁不住惊呼出声道：“驻颜珠！”
驻颜珠其实就是珍珠，只不过颜色特殊，十分罕见，据说佩戴在活人身上，可以起到驻颜的功效，含在死人口中又能起到防腐的作用。
能拥有驻颜珠的，基本都是大富大贵之家。
看到邓晨带来的这份礼物，阴陆也是一惊，站于一旁的阴识跨前一步，正色说道：“伟卿兄的这份礼物，未免也太贵重了，还是请……”
未能阴识把话说完，邓晨含笑打断道：“只区区一颗珠子，又何来的贵重一说？阴公就代丽华小姐收下吧！”
邓晨都把礼物带来了，也的确不好再退回去，阴陆最终还是向阴识点点头，示意他把驻颜珠收下来。
阴陆对于邓晨的看重，以及邓晨带来的厚礼，都可看出阴邓两家的关系非旁人能比。
坐在一旁的王瑾眯了眯眼睛，突然开口问道：“伟卿兄果然家大业大，出手大方，只是不知刘公子又给丽华小姐带来了什么礼物？”
随着他的话，在场众人的目光又都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
阴陆以及阴识、阴兴暗暗皱眉，王瑾不是不知道，刘秀只是乡下的村夫，他又哪里有钱去买贵重的礼物？王瑾这么问，诚心想让刘秀当场出丑。
阴识和阴兴都不喜欢王瑾这个人，看出王瑾的心思，他俩正要帮刘秀解围，后者抬手摸入怀中，从中掏出一只由绢布包裹的东西，看上去又扁又宽。
他慢慢把绢布打开，在场的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失所望，原来刘秀掏出的只是一块砚台，而且就是一块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砚台。
看罢，王瑾忍不住仰面大笑起来，抚掌说道：“刘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哈哈！我看这块砚台在市面上怎么的也值一百钱了吧？”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宾客们不由得哄堂大笑。他们带来的礼物，未必能比得过邓晨的驻颜珠，但比刘秀带来的这块砚台可强过千百倍。
刘秀对王瑾的冷嘲热讽以及其余宾客们的哄笑，置若罔闻，神态也一直平静如常。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块砚台，是我上太学期间买下的，一直没舍得用，离开长安，回家之后，每次看到这块砚台，都会想起当年上太学的时光。听说丽华小姐的文采不让须眉，故我专程带来这块砚台，送于丽华小姐。”
他这番话，明确的表达出两个信息。
其一，他不是单纯的乡下村夫，而是上过太学的‘高材生’，就以学历来说，在场的这些宾客，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他们也没有资格来嘲笑他的出身。
其二，无论这块砚台本身的价值是大是小，但对他的意义非同一般，他肯把这块砚台拿出来作为礼物送给阴丽华，也足见他对阴丽华的重视程度。
阴陆双目晶亮地看着刘秀，他还真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只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和难堪，而且让人感觉他送的这块砚台，其价值和意义都要胜过邓晨的那颗驻颜珠。
礼轻情意重，这话用在刘秀的这块砚台身上，再恰当不过。
大厅里寂静了片刻，阴陆率先哈哈大笑起来，赞道：“贤侄真是有心了！兴儿，代为父收下阿秀的重礼。”
阴兴一脸兴奋地走到刘秀近前，接下他手中的砚台，而后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刘秀立刻拱手回礼。
坐在下面的王瑾，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看着刘秀的目光，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坐于他旁边的王璟，突然伸出手来，拍了拍他放于大腿上的拳头，乐呵呵地低声说道：“沉住气，今日有你‘表现’的时候。”
听闻父亲的话，王瑾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原本握得紧紧的拳头也随之慢慢松开，当他再看向刘秀时，嘴角勾起，露出邪佞的冷笑。
刚好这个时候，刘秀转过头来，与王瑾的目光对了个正着。见刘秀看向自己，王瑾脸上的笑容又加深几分。
刘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虽然他不知道王瑾在笑什么，不过直觉告诉他，王瑾一定没按好心。
他不以为意地淡然一笑，还向王瑾点了下头。
没等王瑾做出反应，一名家丁打扮的汉子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一溜小跑的来到王瑾近前，在他侧后方跪坐下来，于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听完他的话，王瑾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住，他不再理会刘秀，扭转回头，恶狠狠地怒视着身后的那名壮汉。
那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急忙低垂下头，又低声细语了几句，似在解释什么。
王瑾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他摆下手，打断壮汉的话，对他小声说了两句。那名壮汉连连点头，然后站起身形，依旧是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退出大厅。
刘秀的目光随着那名大汉投向外面的庭院，那名大汉出了大厅后，立刻加快步伐，如同火烧屁股似的，大步流星地向阴府外走去，好像是去办什么紧急的事情。
这时，阴陆和邓晨的寒暄已告一段落，邓晨拉着刘秀，于阴陆的左手边落座，邓禹、严光等人纷纷坐于他二人的身后。
他们刚坐下不久，邓硃一家也到了。
看到刘秀在这里，跟着父亲一同前来的邓奉眼睛顿是一亮，趁着父亲和阴陆寒暄的时候，他凑到刘秀身旁，蹲跪下来，小声说道：“文叔，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
刘秀一怔，在他印象中，他也没拜托邓奉帮忙找过谁啊？
看他一脸的茫然，邓奉笑道：“你刚来新野的那天，不是遇到了个偷儿吗？今天来阴府的路上，刚好被我碰到了。”
听闻这话，刘秀方恍然大悟，他和邓奉闲聊的时候，的确有提过那么一嘴，说自己来新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偷儿，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摸走了。
不过他并没有让邓奉帮自己去找那个偷儿，没想到，邓奉对此事还真上心了。
他笑问道：“元之，他现在在哪？”
“被我捆在马车上了。”
“确认是摸走我钱袋的那个偷儿？”
“错不了，和你描述的样貌一模一样！走，我带你去看看他！”邓奉兴致勃勃地拉着刘秀的衣袖。后者跟着他站起身，向邓晨招呼了一声，又向邓禹、严光等人使个颜色，示意他们留在这里，自己去去就回。
刘秀跟着邓奉，悄然无息地离开大厅，刚走到外面的庭院，就听背后有人问道：“大哥，你们去哪？”
他二人回头一瞧，只见邓紫君从大厅里也跑了出来。邓奉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不满地说道：“紫君，你跟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邓紫君狐疑地看了看他二人，问道：“你们到底要去哪？不会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邓奉差点气笑了，白了小妹一眼，说道：“来阴府的路上我不是抓了一个偷儿吗？那个偷儿以前也偷过文叔的钱财，我带文叔过去认认人！”
邓紫君一听顿时来的兴趣，笑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邓奉也拿自家的小妹没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地甩头说道：“走吧！”
三人出了阴府，转到阴府一侧的小巷子里。这里停满了马车，在路边排了好长一排。
邓奉找到自己的马车，向站于马车旁的两名仆人点下头，然后带着刘秀和邓紫君跳上马车。
进入车厢里，刘秀低头一看，果然，在马车里正躺着一位，不仅双手双脚都牢牢被捆绑住，就连身上都捆了好多的绳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人形的粽子，另外，他的嘴巴里也被塞了好多的布条，腮帮子都是鼓鼓的。
邓奉对刘秀说道：“这偷儿的本事可厉害着呢，如果只是捆绑住他的双手，他几下就能挣脱开，不得已，我只能把他捆成这样了！”
对于邓奉的说词，刘秀是深有体会。自从他服用了金液之后，六识异常敏锐，远远胜过常人，可对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身上莫走那么大的一个钱袋，其手上功夫之了得，堪称出神入化，炉火纯青。
刘秀走到那人近前，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看了半天他也无法确认这人到底是不是摸走自己钱袋的那个偷儿。
他伸出手来，拉住对方口中的布条，费了好一番劲，才算把布条全部从对方口中扯出来。
对方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刘秀定睛再看，这回他可以百分百的确认了，此人就是当初被他好心救下，却恩将仇报，趁乱摸走他钱袋的偷儿。
看着对方瞪大眼睛，又惊又骇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小兄弟，山水有相逢，你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吧？”

第九十章 节外生枝
偷儿和以前一样，脸颊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楚他具体的长相，不过他身材又瘦又小，刘秀通过他的身材，判断他的年纪应该不大。
听闻他的话，偷儿一声没吭，只是用充满戒备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秀。
邓奉说道：“文叔，确认是他没错了吧？”
刘秀点点头，向邓奉说道：“元之，这次真是多谢你帮忙了。”
“哎，都是一家人，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邓奉的性格与刘演有几分相似，豪爽、仗义，虽冲动易怒，却肯为朋友两肋插刀。
他走到偷儿近前，扒拉两下偷儿的脑袋，问道：“几天前，你偷了文叔的钱袋，说，你把那些钱都藏哪去了？”
偷儿的目光转移到邓奉的脸上，眼神中的戒备立刻被愤怒取代，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估计此时邓奉的身上已经全是窟窿眼了。偷儿的眼神让邓奉十分不爽，他毫不客气地在偷儿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沉声说道：“死到临头，你还敢猖狂！”
挨了邓奉一巴掌，滋味可不好受，偷儿的眼中立刻蒙起一层水雾，不过那并没有熄灭他眼中的怒火。
真他娘的是个硬骨头！
邓奉转头看向刘秀，气呼呼地说道：“文叔，他看他也不想交代什么了，这样吧，咱们要么把他送官，要么直接把他杀了，扔进乱坟岗了事。”
刘秀眨眨眼睛，虽说偷儿可恶，但也罪不至死。
若是送到官府，就他这副小体格，估计被关个几天也就和死差不多了。想到这里，刘秀说道：“搜搜他身上的东西，然后就放了吧。”
“放了他？”邓奉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说道：“文叔，你可偷过你的钱财。”
“其实也没有多少钱。”刘秀无所谓地耸耸肩，又说道：“何况，窃国者庙堂，窃钩者伏诛，于理不公。”
偷儿是偷，王莽也是偷，只不过偷儿偷的是钱财，而王莽偷的是国家，偷钱财者要死，而偷国家者却能坐于皇位，高高在上，这不公平。
刘秀的这番话，让偷儿、邓奉、邓紫君都露出诧异之色。一直不肯吭声的偷儿突然开口说道：“你的钱，都被我分掉了。”
偷儿的嗓音十分清脆，也可以判断出来，他年纪的确不大。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刘秀本就没再抱有任何希望，听闻偷儿说把自己的钱都花没了，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不过偷儿接下来的话，把邓奉的肺子都快气炸了。他继续说道：“是你自己活该，谁叫你当时多管闲事！”
本来刘秀的话还让邓奉深受感触，但随着偷儿的这番话出口，他怒火中烧，气呼呼地说道：“文叔，你的好心都被人家当成驴肝肺了！这小贼冥顽不灵，我看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置他！”
刘秀向邓奉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不解地问道：“我救了你的命，你却说我是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偷儿反问道：“你认为当时若是没有你，我真的会被王瑾的马踩死吗？”
“……”他这句反问，倒还真把刘秀可问住了。不过在邓奉看来，他就是在强词夺理。
他正要出言训斥，偷儿继续说道：“本来我有办法可以让自己不受伤，又能害王瑾摔下马，就算不能摔死他，也能要他半条命，可都是因为你多事，导致王瑾安然无恙，只摸走你一两千钱，已经对你够客气的了。”
邓奉差点气乐了，忍不住说道：“小人不大，口气倒不小。”
刘秀禁不住问道：“你和王瑾有仇？”
“小三子是被王瑾活活打死的！”偷儿狠声说道。
“小三子是？”
“是我的伙伴！”
“呵，那他也是个偷儿！”邓奉接话道。王瑾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儿更不是好东西，两馍馍踩一脚，没他娘的一个好饼。
偷儿恶狠狠地怒视着邓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像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小子，你还不服气，我说错了吗？”邓奉冷笑道。
刘秀向他使个眼色，问偷儿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不受伤，又能害王瑾坠马？”
偷儿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自己完全可以躲避开王瑾的马，而且在躲避的同时，我有可以刺伤马腹，让马儿受惊，并能不被任何人发觉！”
邓奉嗤笑出声，说道：“说得倒轻巧，你以为你是谁啊？”
偷儿没有理会邓奉，圆溜溜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刘秀可是和他打过交道，也深知这个偷儿的手有多快，如果他刚才所言就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以他的快手，并非没有机会做到这一点。
“王瑾为何要打死你的伙伴？”
“你问那么多作甚，反正我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剐，任凭你们处置就是！”偷儿梗着脖子，一副‘脑袋掉了也就碗大个疤’的姿态。
看他这副样子，刘秀忍不住笑了出来，又与偷儿对视片刻，他收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邓奉以为刘秀是要结果他，哪知刘秀连挥了三剑，非但没伤到偷儿的皮肉，反而还把他身上的绑绳全部斩断。
“文叔，你就这么放了他？未免也太便宜他了吧？”邓奉愤愤不平地说道。
而后他扭头看向偷儿，后者正边揉着手腕，边坐起身形，而且看向他们的眼神还闪烁着诡异的贼光，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刘秀淡然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行，就算饶了他的命，也得断他一只手，让他长个记性！”说着话，邓奉也把佩剑抽了出来，同时伸手向偷儿抓去。
偷儿下意识地向后蹭了蹭，同时双手抱住胸前，一副防御的姿态。邓奉哼笑一声，向前一步，继续去抓偷儿。
也就在他的手指头马上要碰到偷儿的衣服时，后者护在胸前的手突然向外一挥，与此同时，一大团的白雾向外扑出。
邓奉常年习武，反应极快，意识到不好后，第一时间抬起胳膊，用衣袖主档住自己的口鼻，刘秀反应也不慢，同样是用袖子把自己的口鼻遮挡住。
至于同在车里的邓紫君，则没有他俩那么快的反应和应变，当白烟飘到她近前，她只是吸了口气，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一头倒下，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贼，你找死！”看自家小妹被偷儿迷晕，邓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手持佩剑，分心便刺。
偷儿的身子仿佛泥鳅似的，在狭窄的车厢里，不可思议地从邓奉身边闪了过去。
当他要跳出马车的车厢时，刘秀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其向后一带，就听嘭的一声，偷儿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还想起身，刘秀抢先一步，手掌死死摁住他的胸膛。
这一刻，偷儿愣住了，刘秀也愣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当邓奉发出怒吼声，一剑向偷儿的脑袋劈落下来时，刘秀才回过神来，他原本摁住偷儿胸膛的手掌立刻变成了抓，他揪住他的衣襟，向旁用力一扯，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邓奉的一剑没有劈中偷儿的脑袋，倒是把车底板给劈开一条好长的裂缝。
守在车外的两名仆人听闻动静不对，急忙撩开车帘，探着脑袋问道：“大少爷，怎么了？”
“没你们的事！”邓奉看也不看那两名家丁，瞪着刘秀，问道：“文叔，你为何要救她……”
他话没说完，突然发现刘秀的脸竟然红彤彤的，他转而不解地问道：“文叔，你怎么了？”
刘秀松开偷儿的衣襟，快速收回手来，说道：“她是个姑娘！”
“啊？”听闻这话，邓奉也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偷儿。
后者挣扎着还想坐起，邓奉的剑已然架在她的脖子上。他看向刘秀，问道：“文叔，她真是个女的？”
刘秀默默地点了下头，如果我没有摸错的话……
邓奉眨了眨眼睛，脸上的惊讶消失，气恼道：“我不管她是男是女，敢伤我小妹，我要她的命！”说着话，他再次把佩剑举了起来。
刘秀拦阻道：“元之可知她用的是何迷药？又如何来解？”
他这话一下子把邓奉问住了。天下间的迷药有很多种，其中也不乏稀奇古怪需要特殊解药的迷药，如果找不到解药，被迷晕之人也是有性命之忧的。
邓奉愣了片刻，狠狠把手中剑放下来，他冲着偷儿咬牙切齿地问道：“说！解药是什么？别跟我打马虎眼，如果我小妹有个三长两短，我活剥你的皮！”
偷儿看看眼珠子通红的邓奉，再瞧瞧脸上绯红还未退去的刘秀，她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邓奉闻言，眼珠子又瞪圆了。
“我真的不知道，想要解药，你们就去向王瑾要吧！”偷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邓奉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气炸的，小妹中了偷儿的迷药，又和王瑾有什么干系？
刘秀问道：“你为何要我们去向王瑾要解药？”
偷儿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刚才用的迷药，就是从王瑾的手下人身上偷来的，你们想要解药，当然得去向王瑾要了！”
经她这么一说，刘秀突然想起刚才在大厅里，王瑾听了手下人的密报后，突然脸色大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难道他手下人的密报，就是通知他迷药丢失的事？
可是王瑾又为何要把迷药带到阴府，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九十一章 朝思暮想
刘秀脑中有太多的不解。
邓奉可没他想的那么多，只当偷儿是不想交出解药，存心在唬弄自己。
他冷声说道：“满口谎话！我看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说实话的！”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掐偷儿的小细脖子。
刘秀拦住他，向他摇摇头，说道：“元之，我有位同窗好友，他善于医药之术，或许有办法可解眼下的迷药！”
邓奉问道：“他在哪里？”
“就在阴府，是随我一同来的，他叫严光严子陵。”
邓奉连犹豫都未犹豫，立刻对马车外面的家丁说道：“立刻去请严先生过来一趟，记住，万万不可惊动其他人！”
有他在场的情况下，小妹还被人家用迷药迷晕，他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让父亲知道这件事，回家之后还指不定要怎么埋怨他呢，再者说，让外人知道了，也有失邓家的颜面。
仆人答应一声，急匆匆地离去。邓奉怒视着偷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祈祷我家小妹没事，倘若紫君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偷儿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非但未露出丝毫的胆怯，反而还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将头扭向另一边，看向刘秀。
刘秀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偷儿回答得干脆。
“啊？”刘秀茫然。
“我是孤儿，排行在九，大家都叫我九儿！”
原来如此。刘秀哦了一声。邓奉冷声说道：“你不说你是孤儿吗？孤儿又哪来的兄弟姐妹？”
“谁说孤儿就不能有兄弟姐妹了？再者说，你没听说过义结金兰吗？”偷儿白了他一眼。
“你这小死丫头，你最好祈祷我家小妹没事，不然……”
“不然你就会把我碎尸万段，你已经说过了！”
“……”邓奉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在没过多久，邓家的仆人把严光找了过来。进入车棚里，看到昏迷不醒的邓紫君，严光不由得一怔，问道：“这是？”
不等邓奉说话，刘秀把事情的经过大致向严光讲述一遍，而后他问道：“子陵，医道不分家，想必你对医术也精通一二吧。快帮忙看看，紫君小姐中的到底是什么迷药，能不能解！”
邓奉在旁连连点头，一脸的期待，眼巴巴地看着严光。
严光先是仔细观察了邓紫君的面色，而后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诊断片刻，又将洒在车底板上的白色粉末粘起一点，放到鼻子认真闻了会，他脸色缓和下来，说道：“是莨菪！”
“啥玩意？浪荡？”邓奉瞪圆眼睛看着严光。
严光对他一笑，说道：“邓公子，我说的莨菪，是药材中的莨菪。”
“莨菪……”邓奉还是一脸的茫然。
严光对刘秀说道：“主公，好在是莨菪，如果是天茄子，那就麻烦了。”
莨菪、天茄子都可用于制造迷药，也就是蒙汗药。
其实在医学中，这两味药材都是做麻醉之用，可缓解病痛，但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里，两味药材就成为上佳的迷药材料了。
尤其是天茄子，又名曼陀罗，致晕效果极强，只需一小点就可让人长时间昏迷，药量一旦多了，便可直接致人死亡，可以说它既是迷药，也是致命的剧毒。
如果对方用的迷药是天茄子成分，看车底板上这厚厚一层的迷药，显然偷儿刚才洒出的迷药分量不少，邓紫君若是大量吸入，即便是严光也束手无策了。
好在对方使用的迷药不是天茄子，而是莨菪，一种不致命只会让人昏迷的药材。
邓奉迫不及待地问道：“严先生，那你能救醒我家小妹吗？”
严光一笑，说道：“解莨菪，很容易，只需给紫君小姐灌下浓些的甘草汁即可。”
“甘草汁？”
“甘草可解百毒，解莨菪之药效，也有奇效。”严光含笑说道。
听闻他的话，不仅邓奉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就连刘秀和偷儿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九儿并没有想伤害邓紫君，邓紫君之所以被迷倒，完全是误伤，虽说九儿表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邓紫君的安危。
邓奉向严光深施一礼，说道：“这次真是多谢严先生了，我这就让人去买甘草来。”
严光说道：“邓公子还是让人把紫君小姐送回家吧，买来了甘草，也需熬制后才能服用。”
“这……”邓奉犹豫了片刻，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赔笑着说道：“严先生，附近有客栈，我让人把紫君送到客栈，麻烦严先生也跟着走一趟，帮忙熬药可好？”
严光不解地看着邓奉，不明白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刘秀能明白邓奉在顾虑什么，他向严光点点头，说道：“子陵，你就帮人帮到底，去客栈走一趟吧！”
“也好！”刘秀发了话，严光随即点下头，对他而言，阴家的宴席并没有很重要，自己去不去参加，于他而言也完全无所谓。
邓奉见状，再次向严光躬身道谢。刘秀、邓奉带着九儿，下了马车，目送着两名家仆赶着马车走远。邓奉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文叔，这位严先生靠得住吧？”
虽说有两名家丁跟着，但邓奉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刘秀一笑，说道：“放心吧，子陵既是我的同窗，也是我多年的好友。”说着话，他看向身旁的九儿，说道：“九儿姑娘，你刚才所用的蒙汗药，当真是从王瑾的手下人那里偷来的？”
“我骗你作甚？”
“你觉得，他们带着这些蒙汗药，是想用来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们要用来做什么？反正不管用来做什么，都是没按好心，肚子里面肯定憋着坏呢！”提到王瑾，九儿的语气变得恶劣了许多。
刘秀笑了笑，甩头说道：“你可以走了。”
九儿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邓奉说道：“文叔，你真要放她走？”
刘秀点点头，说道：“只是个偷儿，也罪不至死。”
邓奉还想说什么，但见刘秀态度坚决，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刘秀对九儿和颜悦色地说道：“你走吧。”
九儿看着刘秀，站在原地未动，好像不相信他的话。
刘秀一笑，说道：“做偷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还是找个安稳的营生为好。”说着话，他又向九儿点点头，与邓奉一并向小巷子外走去。
九儿看着刘秀和邓奉离去的背影，站在那里依旧是久久没动。
回到阴府内，邓奉小声问道：“文叔，你认为偷儿身上的迷药真的是从王瑾手下那里偷来的？”
刘秀说道：“她没有必要说谎。”
“可王瑾为什么带着迷药来阴家？他到底想干什么？”邓奉皱着眉头问道。
刘秀摇摇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邓奉眼珠转了转，倒吸口凉气，惊声说道：“王瑾以及王璟，该不会是想对阴家下毒手吧？”
刘秀眨眨眼睛，摇头说道：“应该不会。”
阴家不是一两个人，也不是一二十人，而是有上百多号人，就九儿用的那些迷药，还不至于能迷倒这许多人。
再者说，王家和阴家并无深仇大恨，又为何要对阴家下此毒手呢？
即便王家想这么干，也不会选择在今天，今天来阴府的宾客太多了，王家人还能把所有的宾客都杀光灭口吗？
邓奉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搞不明白王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二人不动声色地回到大堂里，于各自的座席坐了下来。邓终向外面望了望，没有看到小妹的身影，他小声问道：“大哥，紫君呢？”
邓奉面无表情地说道：“紫君的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我让她先在马车上休息一会。”
好端端的，紫君身体又怎会突然不舒服呢？邓终还要发问，恰在这时，阴识、阴兴不知对阴陆说了什么，后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阴识阴兴一脸的喜色，招呼在场的年轻人，说道：“走，我们去后院见见今日的寿星。”
听闻可以去后宅见阴丽华，在场的青年才俊们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站起身形。
邓奉也迫不及待地起身，先是拍拍身边的邓终，然后又快步走到刘秀那边，甩头说道：“文叔，你还傻坐在这干什么？跟我们一起去啊！”
一旁的邓晨含笑说道：“阿秀，你去吧，既然人都来了，就玩得开心点。”
刘秀当然很想去，听闻邓晨的话，他随即起身，带上邓禹、朱祐、盖延，跟着阴识、阴兴、邓奉等人一并向后宅走去。
阴府很大，分为前庭、中庭、后庭三部分，每一部分都有好几个院落，其中后庭的面积最大，不仅有多个独立的院子，还有花园、假山、假湖等。
阴识阴兴带着众人去了后花园，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正坐着数名的年轻女子，这些女子大多都是赴宴宾客中的女客。
放眼看过去，众女子燕瘦环肥，妖娆华丽，犹如百花争艳，令人目不暇接，但这么多的女子聚在一起，也无法掩盖住其中一人的光彩。
刘秀只向凉亭中望了一眼，便看到了她的存在。那一瞬间，周围的景物，周围的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颜色，世间所有的光彩似乎都聚集在她一人身上。
几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漂亮，更加的鹤立鸡群。这个她，正是刘秀朝思暮想的人儿，阴丽华。

第九十二章 争风吃醋
刘秀第一次见到阴丽华的时候，她才十来岁，还只是个小姑娘，那时候阴丽华的容貌就已经让刘秀惊为天人，打那之后，刘秀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现在阴丽华已到二八年华，人变得越发的成熟，容貌更是倾城倾国，风华绝代。
今日阴丽华穿着一套留仙裙，上红下粉，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薄纱，使里面的红衣红得不扎眼，粉裙粉得更水灵，整个人看上去愈加的清灵，超凡脱俗，美轮美奂，活脱脱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这样的阴丽华，不仅让刘秀看傻了眼，其他的青年男子们也都大眼瞪小眼的看呆了。阴识、阴兴相视而笑，小妹的容颜，即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兄长，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看呆，更何况是其他人。
阴识清了清喉咙，又干咳了两声，众人如梦方醒。
王瑾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贴到阴丽华身上了。他走到凉亭近前，冲着里面的阴丽华拱手施礼，文绉绉地说道：“在下王瑾，见过丽华小姐！”
他话音刚落，亭子里便传来噗嗤一声轻笑，紧接着，一位十八九岁的美艳女子说道：“王公子只看到了丽华妹妹，完全没看到我们嘛！”
说话的这名女子，名叫阴翠盈，阴家的宗亲，与阴丽华同辈，是她的族姐。
如果单提出来，阴翠盈也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但是和阴丽华站起一起，就显得黯然失色了，而且经过阴丽华的衬托，反而让她的成熟、美艳多了几分俗气。
被阴翠盈这么一戏谑，王瑾难得的老脸一红，忙又说道：“翠盈小姐误会了。”
邓奉忍不住笑出声来，从王瑾身边走过的同时，还特意斜着眼睛瞥了瞥他，嘀咕道：“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小霸王，怎么今天突然变得文绉绉、娇滴滴的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王公子突然转性了呢！”
他此话一出，让亭子里的女子们皆咯咯地笑了起来。王瑾的脸色更红，不过这回不是羞的，而是气的。他怒视着邓奉过去的背影，恨不得在他背上插两刀。
邓奉和阴识、阴兴的关系很好，他也经常来阴家窜门，和阴丽华经常能碰上面，之间的关系自然很熟了。
他大咧咧地走进亭子里，在阴丽华面前站定，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锦盒，递到阴丽华面前，有些结巴地说道：“丽华，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阴丽华说话，其他的青年也都纷纷走进亭中，争先恐后的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放到阴丽华面前。
直到此时，刘秀才意识到，原来是可以亲手把礼物送给阴丽华的，根本不用交给阴陆。不过现在知道这个已经来不及了，他身上业已没有其它的礼物。
刘秀暗叹口气，面露尴尬之色的站在凉亭外面。邓禹、朱祐、盖延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朱祐还安慰性地拍了拍刘秀的肩膀。
一干青年才俊所送的礼物都价值不菲。邓奉的礼物是一支黄金打造的步摇，不仅做工精细，雕工精美，而且上面还镶嵌着数颗红色的宝石，这支步摇，一看就是找名家专门订制的，显然，邓奉在挑选礼物的时候破费一番苦心。
王瑾的礼物更是有之过而无不及，是一对玉簪子，一支玉簪子为羊脂白玉打磨而成，另一支玉簪子则是由罕见的血玉制成，两支簪子，一红一白，躺在锦盒当中，相映成辉，令人看一眼便很难再把目光移开。
看到王瑾的这份礼物，周围的很多大家小姐们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阴丽华也被王瑾的这份厚礼吓了一跳，面露正色地摆手说道：“王公子的礼物太贵重了，丽华不敢收，王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羊脂白玉就已经很值钱了，血玉更是价值连城，这一对玉簪子，堪称是千金难求，阴丽华出身于名门望族，自然见过世面，也深知这两支玉簪的价值。
王瑾满不在乎地一笑，说道：“只要丽华小姐喜欢，贵不贵重又有什么关系？正所谓美玉赠佳人，能配得上这对簪子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丽华小姐了，丽华小姐无论如何也要收下才是！”
看着锦盒中价值连城的两支玉簪子，听着王瑾口中的甜言蜜语，一旁的阴翠盈眼中满是妒忌之色，她缩在袖子里的双手，早已握紧成了拳头。
邓奉白了王瑾一眼，老神在在地说道：“人家丽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愿收你的礼物，可王公子还要硬送，要说这人啊，脸皮一旦厚起来，可真是无敌于天下。”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是小霸王王瑾，再者说，当着心仪女子的面，他不能一再忍气吞声，面子上也挂不住。
王瑾猛的握紧拳头，转头恶狠狠的看向邓奉，凝声说道：“邓奉，你也不要欺人太甚！旁人怕你，我王瑾可不怕你！”
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气势就已经比邓奉矮了三分。
邓奉哈哈大笑，正要说话，阴识咳了一声，向邓奉使个颜色，示意他今日是丽华的生辰，不要在这个时候把场面闹僵。
看到阴识递来的眼神，邓奉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忍了下来。
阴识又对阴丽华一笑，说道：“丽华，既然王公子有心，这份礼物你就收下吧！”
阴丽华犹豫了片刻，最终向王瑾福身施了一礼，说道：“多谢王公子！”
王瑾心跳加速，下意识地跨前一步，伸出相搀，同时说道：“丽华小姐叫我平昂就好。”平昂是他的字。
他的手还没碰到阴丽华，已先被邓奉一巴掌拍开，后者不满地说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王瑾肺子都快气炸了，此时他真恨不得扑上去咬邓奉两口。王瑾了解邓奉这个人，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和他杠上，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呢！
他深吸口气，眼角的余光瞥到亭子外面的刘秀，他心思一转，突然开口问道：“刘公子为何还站在外面？快进来啊！对了，我们大家都有礼物送给丽华小姐，不知刘公子又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这是明知故问，刚才在大堂里，刘秀已经送上礼物，在场的众人都看到了。
突然被王瑾点到名字，刘秀也不好继续站在外面装傻充愣，而且见到阴丽华扭头看向自己，刘秀的心先是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心脏都快蹦到了嗓子眼。
他吞了口唾沫，迈步走进凉亭里，到了阴丽华近前，他尴尬地说道：“丽华小姐……”
他刚起了个话头，阴丽华却出乎所以人意料的向刘秀福身施礼。
刘秀也愣住了，没明白阴丽华为何会向自己突然施礼。她保持着福礼的姿态，含笑说道：“刘公子送来的礼物，我已经看过了，很喜欢，丽华在此多谢刘公子！”
哦，原来如此！刘秀连忙拱手回了一礼，说道：“丽……华小姐客气了。”
王瑾恨得牙根痒痒，自己花费重金买来的簪子，也只是换来阴丽华的一个福礼，而刘秀用一块破砚台，同样换来阴丽华一个福礼，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亭子是不小，但一下子聚集了这许多人，也显得有些拥挤。阴识向旁指了指，含笑说道：“好了，礼物大家也都送了，我们去水榭坐坐吧。”
水榭就是建造在水面的亭子。阴府内的假湖占地不小，建于上面的水榭面积也大，容纳他们这二、三十人绰绰有余。
众人没有异议，顺着九曲回廊，来到水榭内。等众人都落座后，阴兴又让仆人们送来茶水和糕点，众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和睦。
这时，一名青年含笑说道：“今日是丽华小姐的生辰，丽华小姐给我们献上一舞如何？”
他让阴丽华跳舞，绝非是在戏弄或羞辱阴丽华。
当时的民风就特别尚舞，无论身份高低贵贱，无论男女老幼，都能舞上几曲。
当年刘秀的祖上长沙定王刘发，被招入京城时，于皇宫宴会中当众表演舞蹈，他提着袖子，伸不开胳膊伸不开腿，景帝问他跳的是什么舞，刘发说自己的封地狭小，平日里连个练舞的场地都没有，所以他的舞只能跳成这样了。景帝本不喜欢刘发这个儿子，不过刘发用这种诙谐的方式婉转的向景帝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倒是让景帝大为高兴，对他也是刮目相看，一下子又给刘发的封地划进去三个郡，让在列王当中，本是封地最小的刘发，一下子变成了封地最大。
听闻这名青年的话，在场的众人眼睛同是一亮，纷纷鼓掌，连声附和道：“好、好、好，以前只是听说丽华小姐善舞，但我等都还从未见过丽华小姐的舞艺呢！”
“趁着今天高兴，丽华小姐就给我们献上一舞吧！”
阴丽华和在场的许多人都不熟，在陌生人面前跳舞，她也不太习惯。
她刚露出迟疑之色，王瑾便机敏的把话头接了过去，说道：“丽华小姐可是寿星，要跳舞，也轮不到丽华小姐嘛！”
王瑾在这些公子哥里威望还是挺高的，听闻他的话，那些起哄的公子哥们纷纷闭上嘴巴。王瑾一笑，说道：“不如我献唱一曲吧！”
众人诧异地看着王瑾，愣了片刻，齐齐鼓掌叫道：“好——”

第九十三章 你吟我舞
王瑾清了清喉咙，看向阴丽华，缓缓开口唱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他唱的这首词是取自于《诗经》的《桃夭》。
大概的意思就是小姑娘长大了，出嫁成亲，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他唱这首歌时，一直在看着阴丽华，如此一来，他的表演更像是在向阴丽华求婚。
邓奉气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把他旁边的刘秀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他。邓奉瞪着‘笑容可掬’的王瑾，握了握拳头，最终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没读过几年书，也不会背《诗经》里那些华丽的辞藻，更没有唱歌的好嗓子，就算对王瑾不满，但就唱歌这方面，他还真不如王瑾。
王瑾的一曲《桃夭》，引来水榭里一片掌声，平日里以他唯首是瞻的公子哥们，更是憋足了劲的拍巴掌。即便是阴丽华，也有礼貌性的鼓了鼓掌。
见状，邓奉更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秀，低声问道：“文叔，你会唱歌吗？”
“啊？”
“到底会不会？”邓奉急切地追问道。
“还……还好吧。”
“那就是会了！”邓奉点点头，随即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只不过是唱了一首酸掉牙的词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回王瑾没再气，反而还乐了，笑问道：“难道，邓公子也会唱吗？”邓奉有几把刷子，他心里明镜似的，让邓奉打架可以，可能在场所有人捆到一起也不如他一个，但要说唱歌，他大字都不识几个，会唱什么？再者说，就他那副破锣嗓子，若唱出歌来，估计都得把人吓死。
邓奉狠狠瞪了他一眼，扬起下巴，说道：“我虽然不会唱歌，不过文叔会唱。”说着话，他还特意拍了拍身边的刘秀。
在邓奉的潜意识里，无论谁出风头都行，就不能让王瑾出风头。其实通过邓奉的潜意识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把王瑾视为自己最大的情敌，竞争对手。
听邓奉提到刘秀会唱歌，阴识、阴兴颇感兴趣地看向刘秀，异口同声道：“既然元之推荐文叔，文叔就给我们大家献上一曲吧！”
刘秀眼角的余光瞥向阴丽华，见她也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他心跳一阵加速，说道：“好。只是，这首歌是我在益州学的，诸位可能都未听过。”
阴识、阴兴两兄弟闻言，越发的感兴趣，笑道：“文叔，你快唱来听听。”
刘秀清了下喉咙，深吸口气，然后铿锵有力地唱吟道：“批铁甲，挎长刀，与子征战，路漫长……”
他一开口，在场众人大多都是面露茫然之色，正如刘秀所说，这首歌他们的确没听过。
不过盖延可是眼睛一亮，这首歌，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汉军的军歌。
军歌一起，盖延浑身的血液本能的跟着沸腾起来，毫无预兆，他回手把肋下的佩刀抽了出来，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呢，盖延抬起手来，手指头弹在环首刀的刀身上，刀身立刻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盖延弹指战刀，打出鼓点，正好配合上军歌的旋律。
刘秀看向盖延，两人会心一笑，一个弹刀，一个大声唱吟：“同敌忾，共死生，与子征战，心不怠。踏燕然，逐胡儿，与子征战，歌无畏。”
军歌不长，曲调也简单，但却铿锵有力，从头到尾都透出一股铁与血的味道。一曲终了，整座水榭里静得鸦雀无声。
在场的众人，大多都是富家的公子、小姐，他们平日里欣赏的是高雅的诗歌，玩的是风花雪月，什么时候接触过铁马金戈的战场？
刘秀唱的军歌，配合着盖延的弹刀，人们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沙场当中，那种震撼感实在太强烈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阴识、阴兴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形，抚掌大声赞道：“好！文叔，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军歌吧？”
“正是军歌！”
“好！”阴兴禁不住又赞了一声，紧接着不无感慨地说道：“也只有真正经历过沙场征战的人，才能唱出军歌中那种铁骨铮铮的味道啊！”
对于刘秀去益州打过仗这件事，阴兴是即羡慕又向往。
就连阴丽华等女眷们，也都是两眼放光地看向刘秀，久久收不回目光。
王瑾见状，暗暗皱眉，早知道她们这些千金小姐们喜欢军歌，自己就不该唱什么《桃夭》，反应该唱《秦风&#183;无衣》才对。
他正向说我也会唱军歌，阴丽华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看着他肋下的佩剑，福身问道：“刘公子，可否借你佩剑一用？”
刘秀愣了片刻，随即站起身形，将肋下的佩剑抽出。
随着青锋剑出鞘，现场乍现出一道青芒，女眷当中也随之传出好几声的惊呼。阴识、阴兴等人看着刘秀的佩剑，也是露出诧异之色，暗道一声：好剑！
阴丽华接过刘秀的青锋剑，感激地再次向刘秀福了福身，又道：“刘公子可否把刚才的军歌再唱一遍？”
刘秀看着近在咫尺的阴丽华，呆呆地点了下头。
“批铁甲，挎长刀，与子征战，路漫长。同敌忾，共死生，与子征战，心不怠。踏燕然，逐胡儿，与子征战，歌无畏。”
在刘秀唱歌、盖延弹刀的时候，阴丽华手持青锋剑，于水榭的中央舞了起来。
她不是单纯的跳舞，而是在舞蹈当中融入了许多的武艺招式。
刘秀看得暗吃一惊，他从不知道，原来阴丽华并非寻常的千金小姐，而是具有极为深厚的武艺功底。
细看阴丽华的舞剑，时而柔韧如摇曳之杨柳，时而其疾如狂风骤雨，可谓是身似游龙剑如风，行云流水，圆活不滞，身随剑动，剑随身变，人与剑几乎融为一体。
唱歌的刘秀看呆了，弹刀伴奏的盖延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看呆了，如痴如醉，包括阴丽华的两位兄长在内。
这首军歌，刘秀一口气唱了三遍才算停下，阴丽华的舞剑也随之告一段落。
水榭内沉寂片刻，接着，掌声雷动，叫好之声此起彼伏。刘秀唱的怎么样可以不做评价，单单是阴丽华的这一手舞剑，可谓是技惊四座。
在场的众人，无论男女，看向阴丽华的目光几乎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阴丽华用手帕弹了弹额头的汗珠，低头看着手中的这把青锋剑，脱口吟诵道：“君子如玉，触手也温，宝剑如华，玉沼冰春。”
说着话，她走到刘秀近前，双手捧着青锋剑，递还给刘秀，同时笑赞道：“刘公子的佩剑，当真是把宝剑！多谢刘公子了！”
刘秀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阴丽华，一时间又失了神。
邓奉眨了眨眼睛，含笑说道：“如果丽华喜欢这把剑，让文叔送给你就是了。”说着话，他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刘秀，问道：“文叔，你该不会吝啬吧？”
刘秀回过神来，他根本没听清楚邓奉说的是什么，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阴丽华被刘秀的反应逗笑了，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此剑非凡品，丽华又怎么敢收刘公子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说着话，她把捧着的剑再次向刘秀面前递了递。
直到此时刘秀才反应过来，原来邓奉是慷自己之慨，要自己把青锋剑送给阴丽华。
若换成旁人，刘秀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把自己的这把青锋剑送给对方，但要赠予的人是阴丽华，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丽华小姐的确喜欢，这把剑就送你吧！此剑名为青锋，剑身薄，且又锋利异常，适合姑娘家使用。”
旁边的盖延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什么叫适合姑娘家使用？主公为了讨心仪的女子欢心，简直都口不择言了。
阴丽华的确很喜欢刘秀的这把青锋剑，但她也明白，这把剑绝对出自于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她沉吟片刻，向水榭门口的一名丫鬟招了招手。等丫鬟走到她近前，她在丫鬟耳边低声细语了两句。
丫鬟听完，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阴丽华接过刘秀递来的剑鞘，收剑入鞘，在手中来回把玩，越看越是喜欢。没过多久，刚才离开的丫鬟走了回来，同时还捧来一把剑。
看到丫鬟带来的这把剑，阴识、阴兴脸色同是一变，充满诧异地看向阴丽华，小妹令人把这把剑拿出来作甚？该不会是要送给刘秀吧？这把剑可送不得人啊！
阴丽华从丫鬟手中接过剑来，低头看了看，随即向刘秀面前一递，含笑说道：“刘公子，我不能白要你的青锋剑，这把剑，算是我对你的回赠吧！当然，也得你能用着顺手才行！”
刘秀下意识地接过阴丽华递过来的这把剑，拿在手中，手掌顿是一沉。
嗬！好重的一把剑！现在刘秀的力气可不小，连他都感觉沉重，这把剑的分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他握住剑柄的时候，猛然间，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掌心传入体内，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由剑身上传来的寒气，不是让人感觉冰冷的寒，而是让人觉得阴森的寒。
是杀气！
刘秀暗暗吸了口气，此剑好重的杀气啊！他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握紧剑柄，用力向外一拔。

第九十四章 赤霄宝剑
沙！剑身出鞘半尺有余，周围的众人皆定睛细看，这把剑并没有太出奇的地方，要说不同，就是剑身墨黑，好像是由没有炼好的生铁铸成。
见状，人们不由得大失所望，他们还以为阴丽华令人取来的是一把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可以与刘秀的青锋剑交换呢，原来就是一把这样的破剑。
生铁太脆，毫无韧性可言，只要发生激烈的碰撞，必折无疑，这种剑只能做个摆设，没有实用价值。
现场只有刘秀感受得最清楚，当剑还没有出鞘时，他握住剑柄就已感受到浓重的杀气，现在剑身出鞘半尺，由剑柄上传来的杀气更重，让他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拼命往上涌，冲得他头脑发胀，隐隐有意识崩溃、控制不住身体的趋势。
他本想把抽出的剑推回到剑鞘中，不过挑起眼帘一看，面前的阴丽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周围的阴识、阴兴等人也都在看着自己，如果自己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这么退还给阴丽华，不仅显得自己太没用，也辜负了阴丽华的一番好意。
他深吸口气，暗暗咬住舌尖，猛然用力，顿时间，口中一片腥舔，舌尖传来的刺痛让他有些模糊的神志也一下子变得清明。
刘秀振作精神，猛然一用力，将整个剑身都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看着刘秀手中的这把剑，人们实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地方，通体乌漆嘛黑的，连点光泽都没有，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
但阴识、阴兴都像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而且越长越大，都快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了。
此时的刘秀，正在做天人交战。
由剑身上传来的杀气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他感觉自己已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股强烈的欲望正在他体内迅速生成，让他有挥剑出去，杀光周围所有人的冲动。
暗道一声不好，刘秀垂下眼帘，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尖，以疼痛感死命的压下那股欲破茧而出的杀念。
表面上看，刘秀就是拿着剑，目光低垂地站在那里，实际上，他的体内已经是天翻地覆，理智与欲望能斗的天昏地暗，不可开交。
在此期间，阴丽华以及阴识、阴兴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且阴识、阴兴很有默契地双双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只要稍有不对，他俩可第一时间出剑。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突然感觉自己体内的杀念逐渐平复下来，由剑柄上传来的杀气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无不舒畅的暖意。
刘秀不留痕迹的吁了口气，低垂的眼帘慢慢挑起，信手挥了挥手中剑。说了奇怪，他刚接下这把剑的时候，感觉十分沉重，而现在，拿在手中却轻若无物一般。
他信手凌空挥了两下，空气中立刻发出嗡嗡两声龙吟。刘秀又用左手挥舞了两下，感觉越用越趁手，他忍不住赞道：“真是把好剑！”
阴识和阴兴如同见了鬼似的，高高地扬起眉头，异口同声地问道：“文叔，你没有感觉哪里不适？”
刘秀茫然地看着他二人，摇摇头，说道：“并未觉得有不适啊！”
阴识和阴兴对视一眼，相互诧异地眨眨眼睛，接着，一同低头沉思起来。
阴丽华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看来宝器识主，这把剑，就应该是刘公子的。”说着话，她晃了晃手中的青锋剑，问道：“刘公子可愿意与我交换？”
刘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好奇地问道：“丽华小姐可否能告诉我此剑的来历？”
这把剑的杀气实在太重，尤其是刚接触的时候，但凡意志力薄弱一点的人，根本就接受不了它。
若强行使用这把剑，那就不是人在御剑，而是剑在御人了。刘秀很好奇这把剑的出处，究竟何人能铸成这么诡异的一把剑。
阴丽华与刘秀对视片刻，提步向水榭外走去，同时说道：“刘公子请随我来。”
刘秀立刻跟在阴丽华的身后，走出水榭。看着走进回廊里的刘秀和阴丽华，水榭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搞懂到底怎么回事。
阴识解释道：“那把剑，是小妹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不过由于剑身太重，小妹并不适合用，拿来换文叔的青锋剑，倒也合情合理。”
听闻他的话，众人纷纷哦了一声，不过看向在回廊里低声交谈的刘秀和阴丽华，感觉只是一把剑而已，没必要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吧！
且说刘秀和阴丽华，两人在回廊的中段站定。阴丽华扭转回头，并向刘秀笑了笑。
她这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让向来沉稳的刘秀都乱了神志，看着她美轮美奂的笑颜，再次愣了神。
阴丽华缓缓开口说道：“当初送我这把剑的人，说此剑名为赤霄。”
刘秀回神，过了片刻，他的脑中才浮现出赤霄二字。他不由得睁大眼睛，问道：“丽华小姐你……你是说，这是赤霄剑？”
赤霄剑可不是寻常之剑，也不是青锋剑能比的，它乃太祖刘邦所用之武器，据传，刘邦当年斩杀白莽用的就是这把赤霄宝剑。
不过按照史书中的记载，赤霄剑上是刻有剑名的，而且剑身上还刻有纹路，剑身也是呈现赤红色。
这些描述，和阴丽华送他的这把剑，完全不相干，它看上去就是一把墨黑色的铁剑。
阴丽华没有回答刘秀的疑问，而是反问道：“这把剑……很诡异，想必刘公子也感觉到了吧？”
刘秀正色说道：“此剑的杀气很重。”
阴丽华点头道：“没错，它的杀气极重，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兄长，我们谁都未能把这把剑拔出过剑鞘。”
说着话，她目光晶亮的含笑看着刘秀，继续道：“刘公子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拔出此剑的人。”
刘秀心头一惊，他还真没想到，阴识、阴兴都拔不出这把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属情理之中，他刚拔此剑的时候，也是异常凶险，经历了好一番的天人交战。
阴丽华又道：“原本我也不相信它会是赤霄宝剑，不过看到刘公子能安然无恙的把剑拔出来，并运用自如，我倒是开始相信它确是赤霄宝剑了。赤霄剑乃太祖御用之神兵，宝器识主，想来也只有继承太祖血脉的人才能使用它吧！”
正因为刘秀是太祖刘邦的后裔，阴丽华才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让刘秀来用这把赤霄剑。
没想到，刘秀竟然真的可以不受此剑的影响，顺利拔出剑来，而且还丝毫未失神志和理性。
可她和她的兄长们，只是握住剑柄，还未往外拔剑呢，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了自己了。
所以阴丽华刚才才会感叹，宝器识主，认为刘秀天生就是这把剑的主人！
刘秀沉吟片刻，连忙把手中剑递回到阴丽华面前，正色说道：“如果此剑真是赤霄剑，那它就太贵重了，远胜青锋剑十倍、百倍，丽华小姐还是收回去吧！”
阴丽华好奇地问道：“刘公子不喜欢此剑？”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赤霄宝剑乃太祖遗物，帝王之剑，是刘秀以前连做梦都不敢肖想的宝物，他怎么会不想要？
不过用他的青锋剑，去换阴丽华的赤霄剑，阴丽华吃亏太多，刘秀觉得这太不公平，这个便宜，他也不应该去占。
阴丽华十分聪慧，只看刘秀表情的变化，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含笑赞道：“刘公子是正人君子！”
稍顿，她又道：“宝剑已认主，而我从来都不是它的主人，现在赠与刘公子，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刘公子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阴丽华一个姑娘家都如此大度洒脱，如果自己再拒绝，反而显得太过矫情。
刘秀沉吟片刻，双手抱着赤霄剑，向阴丽华深施一礼，由衷说道：“丽华小姐的赠剑之恩，文叔没齿难忘。”
阴丽华被他逗笑了，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刘公子不必客气。好了，大家还在亭子里等着呢，我们回去吧！”
当她从刘秀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转头笑道：“以后刘公子可以叫我丽华。”
刘秀立刻接话道：“丽华也可以叫我文叔。”
两人相视一笑，双双走回到水榭里。
有了交换宝剑这么一段小插曲，刘秀和阴丽华的关系无形中变得熟络了许多，这个变化，不仅王瑾看出来了，就连一向心粗的邓奉也看出来了。
看着与阴丽华小声交谈，讲述青锋剑来历的刘秀，邓终碰了碰邓奉的胳膊，小声说道：“大哥，看来你现在又多了一个劲敌啊！”
邓奉没好气地瞪了邓终一眼，眉头越皱越深。
没过多久，一名仆人跑进水榭，来到阴识近前，小声说道：“大公子，宾客已到齐了，老爷说可以开席了。”
阴识点点头，向下人稍微挥了下手，仆人躬身施礼，退出水榭。阴识环视周围众人，含笑说道：“好了，大家也都饿了吧，我们该去前院吃饭了，小妹，后院这里就交给你了。”
阴丽华点头一笑。众人齐齐起身，向水榭外走去。
在往外走的时候，王瑾用阴冷又深邃的目光看向阴翠盈，后者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垂下头。王瑾又意味深长地注视她片刻，才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王瑾的背影，阴翠盈吁了口气，振作精神，强颜欢笑地走在阴丽华的身后。
当众人穿行九转回廊的时候，阴丽华正把玩着手中的青锋剑，一个没留神，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只是她还没有倒地，斜刺里突然有一股力道横撞过来，让她前扑的身子横着扑出。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阴丽华扑倒的身子撞在旁边的护栏上。
原本由实木打造的回廊护栏竟然应声而断，阴丽华的身子也随之跌落到湖水当中。
周围的女眷们纷纷惊叫出声，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男人们那边传来一声大叫：“丽华小姐——”

第九十五章 事先安排
紧接着，就听噗通一声，有一人跳入水中，直奔落水的阴丽华快速游了过去。
人们定睛一看，前去营救阴丽华的正是王瑾。王瑾的水性不错，只眨眼的工夫便游到阴丽华的近前，拉住她的胳膊，向岸边游去。
众人连忙跑出回廊，来到岸边，七手八脚的把阴丽华和王瑾二人从水中拉出来。
王瑾的水性好，阴丽华的水性也不差，只不过她落水的比较突然，被吓得不轻，期间呛了几口水。
她坐在岸边的地上，不断地咳嗽着。阴识、阴兴疾步上前，分开阴丽华周围的女子，急声问道：“丽华，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阴丽华咳的脸色涨红，无力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阴识、阴兴脸色阴沉，环视周围的众女，问道：“丽华是怎么落水的？”
众女面面相觑，她们也都没看清楚阴丽华是怎么突然掉进水里的。一名女子说道：“丽华小姐好像是……好像是自己跌倒的！”
阴兴冷哼一声，质问道：“丽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自己跌倒，还跌进了水里？”说着话，他眯缝着眼睛，目光如电地扫视周围众人。
女人们纷纷垂下头，不敢与阴兴对视。
阴识说道：“好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让丽华回去换身衣服。”
说着话，他抬手把不远处的两名丫鬟叫了过来。两名丫鬟已然吓得浑身直哆嗦，到了阴识近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公子！”
“好了，这事与你二人无关，赶快送小姐回房间。”
“是！”两名丫鬟如释重负，搀扶着阴丽华，向她的闺阁走去。
阴丽华落水时，她是和女眷宾客们走在一起的，两名丫鬟根本没在近前，而是远远的跟在后面。
看到两名丫鬟把阴丽华扶走，阴识、阴兴又看向王瑾。此时的王瑾也很狼狈，满头满身都是水，发髻也乱了，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即便心里十分厌恶王瑾这个人，但他终究是救了小妹，阴识、阴兴还是一同向他深施一礼，说道：“这次多亏王公子及时出手搭救舍妹，请受在下一拜！”
王瑾连忙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两位阴公子也不必挂在心上。”
邓奉哼了一声，说道：“王公子只是动作快了一点而已，即便没有他，丽华也不会有事的！”
阴丽华落水的太突然，而他们这些男子又是走在前面，根本看不到后面发生的变故，只是听闻背后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声，他们才停下脚步，回头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邓奉都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王瑾已经跳入水中了，也不知道这次他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反应的如此之快。
这次阴识和阴兴没有理会邓奉的冷嘲热讽，他二人叫来一名仆人，说道：“送王公子去客房，顺便帮王公子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
“是！”仆人答应一声，向王瑾摆了摆手，说道：“王公子，这边请！”
“好，有劳了。”王瑾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对阴府的下人都变得彬彬有礼。
临走之前，又向阴识、阴兴欠了欠身，并向周围众人拱了拱手，而后方跟随仆人去往客房。
望着王瑾离去的背影，邓奉愤愤不平地嘀咕道：“王瑾这家伙，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阴识、阴兴耸了耸肩，不管王瑾今天有什么古怪，总之他的确是救了自家的小妹，阴家也算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阴兴深吸口气，说道：“好了，我们还是先回前院吧！”
众人点点头，跟随阴识、阴兴两兄弟，纷纷去往前院。
刘秀发现邓禹还留在回廊里没有立刻走出来，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没过多久，邓禹一溜小跑的快步追上刘秀，低声说道：“主公。”
“在回廊里发现什么了？”
“丽华小姐落水处的栏杆，是事先被人破坏的。”邓禹说道。栏杆究竟是刚刚被人撞折的，还是事先被人偷偷锯折的，只看断口便一目了然。
刘秀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这么说来，丽华的落水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邓禹点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一定是人为。”
“那会是谁干的？”刘秀下意识地问道。
“谁获益，就是谁干的。”邓禹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说道。
阴丽华落水，谁能获益？目前来看，获益的人似乎只有王瑾，他当众表现了一次英雄救美。
可若是说王瑾只为了英雄救美，就暗中布置了这些事，也不太合情理了。
再者说，回廊的栏杆是被人提前破坏的，这只能说明破坏栏杆的人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阴府的内部。
难道王瑾为了一次英雄救美的表现，连阴府的人都买通了？
想到买通阴府的人，刘秀心中突然一动，王瑾的手下人带着迷药来阴府，而阴丽华又诡异的突然落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刘秀越想越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但要问他具体哪里有问题，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正低头沉思的往前走着，前面有人叫他的名字：“文叔，在想什么呢，怎么走得这么慢？”
刘秀抬头一瞧，走过来的是人是阴兴和邓奉。刘秀向他二人一笑，随口说道：“没什么。”
邓奉目光下移，落到刘秀的佩剑上，他笑嘻嘻地问道：“文叔，可否把你的剑借我看看？”
他心里还真挺好奇的，不知道阴丽华到底用的是什么剑和刘秀做的交换。交换佩剑，感觉更像是交换情定信物，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还没等刘秀说话，阴兴向邓奉连连摆手，正色说道：“这把剑，你还是不要看的好！”在阴兴的心目当中，这把剑就是大凶之物、不祥之物。
他以前也试着想要使用这把剑，可是他只要一握住剑柄，整个人就如同发了疯似的，满脑子都是要去杀人的冲动。他就拿了那么一回，以后再不敢碰这把剑了。
只不过当着刘秀的面，他也不好说这把剑的坏话，何况刘秀不仅拿了这把剑，还使用了这件剑，完全没受影响，阴兴对此事的看法也和阴丽华一样，认为这把‘魔剑’是认了刘秀这个主人。
“怎么？”邓奉挑起眉毛，不解地看向阴兴。
阴兴挥了挥手，说道：“别问了，总之，这把剑邪性得很！”说着话，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并示意刘秀、邓奉等人快点走。
且说王瑾，被阴府的下人带到客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他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时，阴府的下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王公子！”仆人快步来到他近前，摆手说道：“前院那边已经开席了，这边请。”
“等下。”王瑾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说道：“刚才可能喝了几口脏水，肚子不太舒服，我先去趟茅厕。”
“这……王公子，要不要去请医馆的先生过来看看。”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先去前院吧，等会我自己就过去了。”
“可是……”
“怎么？你还怕我找不到地方？”
“不是……”
“好了，你不用再跟着我了，去忙你的吧！”王瑾面露不耐之色。王瑾平日里的为人如何，阴府的仆人自然也是清楚了，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向他欠了欠身，告退离去，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向茅厕的方向指了指，提醒道：“王公子，茅厕就在那边！”
“我知道了。”王瑾不悦地挥了挥手。
仆人不敢再多言，快步离去。
等他走后，王瑾又伸长脖子向两边望了望，见四周没人，他快步向月香阁走去。
月香阁正是阴丽华的闺阁，距离客房这里并不算太远。
王瑾来到月香阁的门口，向左右张望，然后一个晃身，闪入月香阁的庭院中。
月香阁的庭院不大，里面静悄悄的。王瑾快步穿过院子，径直地来到正房的门前，而后屏气凝神地蹲了下来。
他先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过了片刻，他抬起手指头，在门板上轻轻敲打了两下。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王瑾看了一眼开门之人，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开门的正是伺候阴丽华的两个丫鬟中的一个。
这名丫鬟先是从门里探出头来，紧张地环视左右，见外面只有王瑾一人，她这才向旁让了让。见状，王瑾二话没说，顺着门缝闪入房中。
进来之后，王瑾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丽华小姐呢？”
“在里屋。”丫鬟小脸煞白，怯生生地说道。
“给你的药都放进去了？”
“嗯。”丫鬟满脸慌张地点点头。
王瑾环视房间，小声问道：“另个丫鬟呢？”
“秋……秋菊被我支走了。”
“很好。”王瑾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丫鬟的胳膊，嘴角勾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放心，等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你的家人。”说着话，他伸手入怀，从衣襟内掏出一只锦囊，扔给了丫鬟。
丫鬟急忙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五枚龙币。丫鬟捧着龙币的手都是哆嗦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王瑾说道：“这些钱你先拿着，余下的，我过后再给你。”

第九十六章 蓄谋已久
“是……是！王公子！”丫鬟颤巍巍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将龙币塞回到锦囊中，又把锦囊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王瑾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丫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小声问道：“王……王公子你？”
“你还有事吗？”
“没……没……”
“没事就赶紧走吧，到外面把风，难道……”说着话，王瑾的脸上露出邪笑，上下打量丫鬟两眼，问道：“你还打算留下来观摩？”
瞬时间，丫鬟的白脸变成了红脸，她再无二话，推开房门，逃也一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王瑾回头，向门外看了一眼，哼笑出声，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真以为我王瑾能看得上你？
他顺手把房门关闭，又插上门闩。而后，他迈步向里屋走去。
此时，阴丽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躺在里屋的床榻上，呼吸匀称又冗长，显然睡得正熟。
看着床榻上熟睡的阴丽华，王瑾心跳加速，不由得吞了口唾沫，他边试探性地走进里屋，边小声呼唤道：“丽华小姐？丽华？”
床榻上的人儿一点反应都没有，王瑾心跳加速，边说着话边往前走：“丽华？丽华？”
他走到床榻前，低头一瞧，阴丽华熟睡正酣。因为刚洗过澡的关系，她的头发还没有挽起，长长的秀发又黑又亮，散在床铺上，如同瀑布一般。
王瑾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他慢慢伸出手来，轻轻推了下阴丽华的香肩，见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王瑾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迷药已经生效了，没有一两个时辰，阴丽华绝对醒不过来。
这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对于王瑾来说已经足够了。
阴丽华可是今天的寿星，她不在场，估计都用不上半个时辰阴家的人就会找来，到时发现他和阴丽华已经生米煮成熟饭，阴家为了顾全家族的脸面和百年的门楣，就算不想接受他和阴丽华的婚事都不行了。
他和阴丽华的成亲，不仅对王家意义重大，让王家和阴家结成了亲家，而且他自身早已对阴丽华的美貌垂涎已久。想到这里，他嘴角扬起，慢慢伸出手来，向阴丽华的衣领摸去。
另一边，刘秀和众人向前院走着。他越想越觉得阴丽华的落水以及王瑾手下人带着的迷药有关联，但要问他到底哪里有关联，刘秀自己也说不清楚。
走着走着，刘秀突然停下脚步。
一旁的阴兴和邓奉也随之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文叔，怎么了？”
“丽华小姐不会有事吧？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刘秀心中难安，试探性地问道。
阴兴一笑，摆手说道：“文叔，你放心吧，看丽华的样子，似乎只是被吓了一下，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邓奉在旁点点头，他也觉得阴丽华只是落水，并无大碍。
见刘秀还是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阴兴笑道：“何况丽华身边还有丫鬟伺候着，如果真有什么事，丫鬟早就跑来禀报了。”
按理说是这样没错，但关键的问题是，阴丽华身边的丫鬟靠得住吗？邓禹刚才查看得清楚，破损的那处栏杆，是被人事先弄坏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阴府内部的人。
刘秀心思急转，此时他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阴丽华身边是不是真的有人被买通了，可他若执意要去阴丽华的闺阁，只怕又会被人当成是别有用心的登徒子。
他眯了眯眼睛，似喃喃自语地说道：“刚才丽华小姐回去的时候，我看到她身上好像有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栏杆的断口划伤的，严不严重。湖水太脏，如果身上真有了伤口，也不能等闲视之啊！”
听闻这话，阴兴和邓奉心头同是一惊。前者追问道：“文叔，你看到丽华受伤了？”
刘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应道：“是啊！”
阴兴又转头看向邓奉，问道：“元之，你看到了吗？”
“我……”邓奉还真没注意阴丽华的身上到底有没有受伤，而且她穿的是红色的留仙裙，就算真渗出血迹，他也看不清楚啊。
不过刘秀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他也不好说自己没看到，他迟疑了片刻，模棱两可地说道：“好像……可能是吧？”
阴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急声说道：“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含糊？”说着话，他向刘秀和邓奉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月香阁看看，万一丽华真受了伤，得及时处理伤口才行！”如果伤口感染，引发破伤风，神仙也难救了。
刘秀、阴兴、邓奉以及邓禹、朱祐、盖延几人没有回前院，而是改道去了后院的月香阁。
他们一行人刚走到月香阁的院门口，就见那里站着一名丫鬟在东张西望，看到他们这许多人过来，那名丫鬟又惊又骇地张大嘴巴，她反应倒也快，急忙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她不敢多做耽搁，转身就向院子里跑。
阴兴脸色一沉，喝道：“菊华，站住！”
他的喊声，让那名丫鬟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似的，身子僵硬在原地，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她的鬓角流淌下来。
阴兴迈步走上前去，打量她两眼，沉声问道：“菊华，看到我们，你跑什么？”
“二……二公子，奴……奴婢没跑……”这个名叫菊华的丫鬟，此时已然被吓得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身子都在哆嗦个不停。
阴兴暗暗皱眉，以前菊华是个很大方的姑娘，能说会道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对于下人，他也懒得多问，随口说道：“丽华在里面吧，我进去看看！”说着话，他迈步就往里走。
菊华先是下意识地向后退让了一步，当阴兴要从她面前走过去时，她才意识不行，绝对不能让阴兴进入房间。
她急忙伸手，拉住阴兴的衣袖。后者停下脚步，扭转回神，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做奴仆的敢去拉扯主人的衣服，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菊华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放开阴兴的衣袖，支支吾吾地说道：“二公子，小……小姐已经睡下了，二公子还是别进去打扰小姐了……”
正所谓是心中有鬼，越说越错，越错越多。要知道今日可是阴丽华的生辰，宾客如云，而作为寿星的阴丽华竟然会在自己的闺阁里睡觉？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像刘秀所言，阴丽华受了伤，只是怕影响到今日的宴席，才没有声张。
阴兴对阴丽华这个妹妹宝贝得很，听完菊华的话，更是心急如焚，猛的一挥袍袖，怒声喝道：“滚开！”
他挥开菊华，迈步向院子里走去，刘秀和邓奉紧随其后。
只不过刘秀在进入院子里的同时，回头向朱祐和盖延使个眼色，又向一脸惊慌之色的菊华努了努嘴。
朱祐和盖延会意，两人留在原地未动，一左一右的把菊华夹在当中。
阴兴三步并成两步，来到正房的房门前，他先是推了推房门，里面上了锁，房门根本打不开，他正要开口召唤阴丽华的名字，刘秀在旁说道：“丽华小姐可能晕过去了！”
一听这话，邓奉可急了，越过阴兴，一脚踹在门板上。邓奉的勇猛，在新野一带都是有名的，木头门板哪里能经受得住他的重踢。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不仅里面的门闩被震折，连左边的那扇房门都被他踢掉了。
随着房门破碎，邓奉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刘秀和阴兴紧随其后，也进去房内。
三人转头向里屋一看，只见阴丽华正衣衫不整的躺在床榻上，在她旁边，还坐着一人，正是王瑾，而且王瑾的手还放在阴丽华的衣带上，保持着解带的姿态。
看清楚房中的情景，邓奉的双目几乎瞬时间就爬满了血丝，他嗷的大叫一声。此时邓奉发出的咆哮，都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的呼啸。
王瑾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和阴丽华还没生米煮成熟饭呢，就有人突然闯入进来。看清楚来者是谁后，他的脑袋也随之嗡了一声。
他急忙从床榻上站起，向他们三人连连摆手，急声说道：“你们……你们别误会，我……我就是来探望丽华小姐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话音未落，邓奉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王瑾冲了过去，到了他的近前，一把将他的衣领子抓住，紧接着向上一提，顿时间，王瑾双脚离地，整个人都悬空了。
王瑾吓得连连尖叫道：“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救命啊……”
他不喊还好点，这一喊，更是激起邓奉的怒火，他手臂猛的向外一挥，就听啊的一声长音，身在里屋的王瑾，被邓奉硬生生地抛了出来，落在刘秀和阴兴不远处的桌面上，就听咔嚓一声，一张实木桌子被王瑾的身子砸了个支离破碎。
王瑾躺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头上脸上全是血，疼得满地翻滚。
邓奉哪肯善罢甘休，好在他们赶来的及时，若是再晚来一会，丽华的名节就毁在王瑾这个畜生手里了！
他箭步冲出里屋，来到王瑾近前，一脚踩住他的胸膛，与此同时，他从肋下抽出佩剑，高高举起。
阴兴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拦阻，拉住邓奉的胳膊，急声说道：“元之，不可……”

第九十七章 不欢而散
阴兴也恨王瑾的卑鄙无耻，不过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倘若真杀了王瑾，在王璟那边交代不过去。
刘秀没有理会他们这边，他快步走进里屋，看到躺在床上的阴丽华，他脸色一红，急忙拉过来被子，盖在阴丽华身上，而后他伸手探了探阴丽华的鼻息，感觉和中了迷药的邓紫君情况差不多，他这才稍感安心。
外面的邓奉已然怒火攻心，神志不清了，他随手向外一挥，将拉住他的阴兴狠狠推开，接着，他低着头，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王瑾，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是用哪只手轻薄的丽华？这只是不是？”
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王瑾的右手上。王瑾吞了口血水，冲着邓奉大吼道：“邓奉，你这狗娘养的，老子和你没完……”
他话没说完，邓奉已然手起剑落，就听咔嚓一声，王瑾的右手被邓奉一剑劈断，断口处之光滑，简直如镜面一般。
王瑾愣了片刻，抬起自己的手臂，看着齐腕而断的切口，以及汩汩喷射出来的鲜血，他嗷的一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接着两眼向上一番，直接晕死过去，既是吓的，也是疼的。
邓奉依旧是不依不饶，再次把手中剑高高举起来，还想要劈断王瑾的左手。
阴兴又扑上前来，这回他死死搂住邓奉持剑的手臂，大声喊道：“别砍了，再砍就真要出人命了！”说着话，他扭头看向刘秀，大吼道：“文叔快来帮我！”
刘秀确认阴丽华只是中了迷药，并无大碍，他从里屋走出来，看了看断了一只手已然昏死过去的王瑾，再瞧瞧还要劈砍王瑾的邓奉，他幽幽说道：“王瑾潜入丽华小姐的闺阁，欲图谋不轨，元之断他一只手，属情理之中，即便去到官府那边说事，元之也占理，倘若元之杀了王瑾，那么，理可就跑到王璟那一边了，为了王瑾这种人，元之与他一命换一命，值得吗？”
阴兴冲着刘秀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他一时心急，什么道理都讲不出来了，倒是刘秀临危不乱，把道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邓奉高举着佩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过刘秀的这番话还是起到了作用，邓奉没有再推开搂抱住他的阴兴，举在空中的这一剑，他也终究没有再劈砍下去。
月香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消息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前院那边。听闻此事后，阴陆、王璟乃至众多的宾客们，纷纷来到月香阁。
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还断了一只手的王瑾，王璟怪叫一声，跑上前去，跪坐在王瑾身边，连声呼唤道：“瑾儿！瑾儿……”
一大把年岁的王璟，抱着王瑾，放声大哭起来。只过了片刻，他突然止住哭声，一对小眼睛里射出恶毒的凶光，环视周围众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阴陆身上，咬牙说道：“阴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阴兴冷哼一声，跨出两步，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讲述一遍。
听完他的话，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王瑾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下迷药竟然都下到了阴府，糟蹋姑娘都糟蹋到阴府的掌上明珠头上了？
阴陆的老脸阴沉似水，冷冰冰地看着王璟，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璟，究竟是老夫该给你交代，还是你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这……这是血口喷人！瑾儿绝不会做出这等丑事……”
就知道王璟不会承认，阴兴冷笑，向旁一挥手。朱祐和盖延将丫鬟菊华押了过来。此时的菊华，已然是面如死灰，目光呆滞，随着朱祐和盖延放开她，她在地上根本站立不住，身子一软，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
阴兴上前，一脚踹在她的肩头，振声喝道：“说！把事情的原委都给我讲出来！”
菊华终于回神，她跪爬到阴陆近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老爷，奴婢这么做都是被王公子……被王瑾逼的，王瑾说，如果奴婢不帮他下迷药，迷晕小姐，他……他就把奴婢的家人统统杀光……”
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在场众人也听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阴兴在她的背上又踢了一脚，喝道：“把事情讲清楚！”
王瑾用菊华的家人要挟她，让她帮自己做事。
阴丽华的落水，就是王瑾事先安排好的，而事先帮他破坏栏杆的人，正是菊华。
只不过当时推阴丽华下水的人，并不是她，至于究竟是谁，菊华也不清楚，这事也只能问王瑾了。
今日，王瑾借着来阴府赴宴的机会，偷偷找到菊华，并塞给她一包迷药，让她在阴丽华落水之后，找机会给阴丽华服下。
阴丽华‘不慎’落水回到月香阁后，洗了个澡，菊华则趁机在姜茶里下了迷药，那杯姜茶说是给阴丽华驱寒，实则是把她迷晕。
再之后的事，就是王瑾潜入进来，在他正准备对阴丽华行苟且之事时，被及时赶到的刘秀、阴兴、邓奉打断。
把整件事都讲完，菊华颤巍巍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包未用完的迷药以及王瑾给她的那只锦囊，双手捧着，递到阴陆面前。
此时的阴陆，已经气得嘴唇发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阴兴一脚把她手中的迷药和锦囊踢开，侧头喝道：“把菊华给我关押起来！”
“是！”两名护院走上前来，架起菊华，向人群外走去。
身在前院的阴识不知道后院竟然发生了这许多事，他脸色难看，生怕父亲气坏了身子，他令管家先送阴陆回房间休息。而后他看向王璟，凝声问道：“王璟，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人证物证俱在，最关键的一点，王瑾还是在阴丽华的闺阁里被人家抓了个现行。
他心知肚明，今日之事，自己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便宜了，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
他环视在场众人，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之事，我们不算完，吾儿断手之仇，我王某一定会讨回来！”
邓奉跨前一步，刚要说话，阴兴拦住他，对王璟说道：“王瑾的手就是被我斩断的，王璟，你有什么本事，就尽管冲我来，就算你不来找我，今日之事，我阴家也绝不会放过你王家！”
王璟喘着粗气，气得连连点头，再不多话，让手下人背上王瑾，捡起儿子的断手，一溜烟的跑出阴府。
一场生辰宴，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丑事，阴家也没心思再把宴会继续下去，只能草草宣布结束。
刘秀和邓晨、邓奉没有随其他的宾客马上离开。
等宾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邓晨对阴识和阴兴两兄弟正色说道：“次伯、君陵，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阴识和阴兴向邓晨施了一礼，说道：“多谢伟卿兄，小妹的生辰之日，竟然发生这样的事，真是……”说着话，二人一同摇了摇头。
刘秀说道：“我有位懂医术的好友，他曾说过，用甘草汁可解迷药。”
邓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急声说道：“没错、没错！丽华的迷药，可用甘草汁来解。”
阴识叫来一名家仆，让他立刻去熬制甘草汁。
刘秀说道：“丽华小姐早不跌倒，晚不跌倒，偏偏走到被事先破坏的栏杆处跌倒，显然，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故意害丽华小姐在这里跌倒，好让她落水。”
经刘秀这么一说，阴识和阴兴立刻想起了这件事，当时菊华可不在小妹身边，那么害小妹跌倒的人也不可能是菊华，而是另有他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文叔，你认为会是谁？”
刘秀苦笑着摇摇头，他又不是神仙，没长天眼，不可能凭空猜测出究竟是谁做了手脚。他说道：“我虽不知道具体是谁，但那个人，一定是藏在女宾当中。”
可以说阴丽华周围的那些女宾客，人人都有嫌疑。
阴识若有所思地垂首不语，阴兴狠声说道：“我若把这个人揪出来，一定不轻饶了她！”
唉！阴识暗叹口气，现在真是多事之秋啊！他向刘秀、邓晨、邓奉拱手说道：“时间不早，诸位也早些回去吧，今日的宴会……真是对不住大家了！”
“次伯，你这是说得哪里话？”邓奉说道：“我早就看姓王的不顺眼了，今日他竟胆大包天的欲对丽华不轨，我真不该只剁下他一只手，应该把他两只手都剁下来！”
阴识一笑，拍了拍邓奉的肩膀，说道：“好了，元之，时间不早，回去吧！”
邓奉正色说道：“如果王家敢来找麻烦，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传个信儿，我来收拾他们这群狗崽子！”
阴识和阴兴被他的话逗笑了，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他二人把刘秀、邓晨、邓奉送出阴府的大门，看着邓晨和邓奉坐上各自的马车，当刘秀也要上马车的时候，阴识突然开口说道：“文叔，请稍等。”
刘秀不解地走了回来，问道：“阴公子还有事？”

第九十八章 现身示警
整件事的经过，阴识已经听阴兴讲过了，其实这次真正救下小妹的人，既不是阴兴，也不是邓奉，而是刘秀。
他心中充满疑惑，不明白刘秀当时为何非要提出去月香阁探望小妹。他问道：“文叔可是早就看穿了王瑾的诡计？”
刘秀摇头，说道：“如果我早已看穿王瑾之诡计，就绝不会再给他潜入丽华小姐闺阁的机会了。”
“那……文叔又为何执意要去探望小妹呢？”
“可能是出于直觉吧，总感觉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所谓的直觉，其实就是人的潜意识把诸多容易让人疏忽的细节汇总到了一起，所得到的一种被动的信息。
阴识看了刘秀一会，向他拱手深施一礼，说道：“这次阴家欠文叔一个人情，以后文叔若有需要，尽管提出来，只要是阴家能做到的，必会全力以赴。”
刘秀心中一动，立刻回道：“救丽华小姐，我并不求回报！”
正所谓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刘秀此话一出，阴识立刻敏锐的意识到他想要什么了。
就内心而言，阴识还是很欣赏刘秀的，不过小妹的人生大事，他可做不了主，那还得看小妹自己的意愿。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对小妹不求回报之人，从来都有很多。”
刘秀笑道：“我知道。”
“祝文叔好运！”
“我也要多谢次伯兄的认同！”刘秀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家世背景和阴丽华的差距太大，只要阴识不反对自己追求阴丽华，那就等于是认同了自己。
阴识淡然一笑，抬手指了指刘秀肋下的佩剑，说道：“连‘魔剑’都认同了文叔，我似乎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不过，我也要提醒文叔一句，元之可是对小妹倾慕已久……”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也不用说得太直白。
刘縯、刘秀两兄弟要起兵反莽，自然需要有才干的人辅助，而邓奉正是他们所急需的人才，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嘛。
如果为了争夺小妹的芳心，而最终导致刘秀和邓奉的交恶，让刘氏兄弟失去一个强大的助力，这在阴识看来，属得不偿失，非明智之举。
阴识的话外之音，刘秀听懂了，他淡然一笑，说道：“秀所欣赏的，并愿与之结交的，乃大丈夫！”
刘秀的话外之音也很直白，既然大家喜欢上了同一位女子，能否讨得佳人的芳心，大家公平竞争就好，如果因为这件事而产生芥蒂，甚至是怀恨在心，那心胸未免也太狭隘，太无气度，这样的人，不足共谋，不交也罢。
阴识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愣了片刻，他仰面而笑，向刘秀拱了拱手，由衷说道：“次伯受教了。”
不管刘秀将来会不会有大作为，但起码现在的他已经具备了拥有成大事者的心胸。
刘秀拱手向阴识回礼，说道：“文叔告辞！”
回到马车上，见严光也在，只不过看起来精神不佳，刘秀问道：“子陵，紫君醒过来了吗？”
“嗯。”严光低垂着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刘秀好奇地问道：“子陵，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严光立刻抬起头来，说道：“没事啊，紫君小姐已经没事了。”
“哦，那就好。”见严光不愿多言，刘秀也就没有再追问，众人乘坐马车，返回邓府。
到了邓府，刘秀从马车里出来，刚要走进邓府的大门，在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人探出头来，冲着刘秀低声呼喊道：“刘秀！”
走在刘秀身边的邓禹、严光、朱祐、盖延都有听到那人的低喊声，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去。
刘秀拢目一瞧，在巷子里探出头来的人，竟然是小偷九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走了过去，邓禹等人跟着刘秀，一并来到巷子口。
看着在巷子口这里，缩头缩脑，贼眉鼠眼的九儿，刘秀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九儿，你在这里专程等我？”
九儿瞪了刘秀一眼，不满地嘀咕道：“谁在等你？”稍顿，她又问道：“我听说，在阴府，王瑾的一只手被人斩断了。”
刘秀点点头，乐呵呵地说道：“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九儿紧张地问道：“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呃……”刘秀迟疑了片刻，说道：“或多或少，也有点关系吧！”虽说王瑾的右手是被邓奉斩断的，但实际上真正的幕后推手正是他刘秀。
九儿皱着眉头看着刘秀，说道：“如果此事与你有关，那你可要小心了，王璟可能拿阴家无可奈何，但对你绝不会客气，现在王璟已经把城外庄子里的高手都调回来了，看起来是打算伺机报复。”
王璟在新野的产业不少，除了城内的宅邸和商铺外，在城外还有好几座庄子，每座庄子里都豢养了不少的家丁护院，这些人若都聚集到一起，实力不容小觑。
刘秀看着九儿，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九儿撇了撇嘴角，傲气十足地说道：“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渠道。”稍顿，她又道：“你帮过我，现在我又帮了你，你我算是互不相欠。”说完话，她转身要走。
刘秀抬手叫住她。九儿站住，但没有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他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做偷儿？”
九儿气恼地转回头，瞪着刘秀，沉声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刘秀一笑，向九儿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动怒，自己并无恶意。他沉吟片刻，说道：“如果你以后不想再做偷儿了，可以考虑跟着我。”
九儿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眼中满是戒备和冰冷，死死盯着刘秀，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刘秀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让九儿产生这么大的排斥反应，他愣了片刻方反应过来，九儿肯定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他含笑说道：“你放心，我并没有季女之好！”
所谓的季女，和娈童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娈童是特指男童，而季女是特指女童。
在刘秀眼中，九儿就是个和自家小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他又怎么可能会对九儿生出非分之想？
见九儿眼中仍充满戒备和敌意，刘秀说道：“我看你打探起消息来还挺灵通的，以后帮我做事如何？”
九儿闻言，这才明白刘秀的意思，眼中的戒备和敌意也随之消散了一些，说道：“你想让我做你的奴仆？”
“确切的说，是部下，伙伴。”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给你做部下？”九儿桀骜不驯地质问道。
刘秀说道：“我能养你，还能养你的那些兄弟姐妹。”
他这句话倒是打动了九儿。
九儿是孤儿，和他的小伙伴们大多时候是以乞讨为生，偶尔也会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但她自己也清楚，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是像他们这些半大孩子，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想要在这么一个乱世当中生存、立足，实在太难了。
她寻思片刻，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我会考虑你的提议，记住，我只是考虑！”
说完话，她看了一眼刘秀，再不停留，转身形向小巷子深处跑去，只眨眼工夫她瘦小的身形便消失在夜幕当中。
邓禹等人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没有插话，望着九儿消失的方向，邓禹走到刘秀身旁，笑道：“这个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
刘秀诧异地问道：“仲华，你看出她是个姑娘？”
邓禹也同样诧异地反问道：“主公不会以为她是个男孩吧？”
刘秀暗道一声惭愧，邓禹第一次见九儿，就认出她是个姑娘，而自己第一次见九儿的时候，的确是把她当成少年郎了。
他摇头笑了笑，向众人解释道：“九儿是孤儿，在新野的主职是乞讨，兼职是做偷儿，和她一起的还有不少同龄人。他们以乞丐的身份做掩护，无论走到哪，都不会惹人怀疑，若能由他们去打探情报，再适合不过。”
说到这里，刘秀又苦笑道：“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拒绝了我。”
邓禹一笑，摇头说道：“我看未必。以九儿姑娘桀骜不驯的性格，如果真有心拒绝主公，一定会当场回绝，而不会说要回去考虑。”
“哦？”刘秀心中一动，两眼放光的看着邓禹。
邓禹继续说道：“怎么大的事，估计九儿姑娘也无法自己做主，她得回去和同伴们商量一下。”
刘秀想了想，觉得邓禹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幽幽说道：“希望如此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刘秀刚起床，便听说张平到来的消息。
刘秀喜出望外，快步去往前厅。
到了大厅里，他举目一瞧，正看到张平和邓晨在寒暄。刘秀兴奋道：“平哥！”
“阿秀！”张平见到刘秀，也是面露笑意，向他拱手施了一礼。
刘秀惊喜交加地问道：“平哥怎么来新野了？”
张平指了指刘秀，说道：“还不是因为你的那封书信？”
稍顿，他正色说道：“阿秀写的书信，将军已经看过了，知道你们这边缺少人手，便让我带两百精壮兄弟过来增援。”
刘秀和邓晨闻言，异口同声道：“太好了！”后者迫不及待地问道：“敬之，那两百兄弟现在哪里？”

第九十九章 秘密进行
“都在城外，我没让他们进城，毕竟人数太多，目标太大。”两百名精壮突然进入新野城，万一被当地的官府察觉，被他们盯上，于己方的行事十分不利。
邓晨连连点头，笑赞道：“还是敬之考虑得周全！”
长话短说，当天上午，刘秀、邓晨、张平、邓禹等人，带上刘縯派来的那两百名精壮，去往西郊的白河。
到了白河那边的铁匠铺，和老六汇合。众人坐在一起核计铁匠铺的扩建问题。
现在他们有两个方案，其一，在现有的这座铁匠铺基础上进行扩建，将一个熔炉扩建成十座熔炉。
另一个方案是，不动老六的这间铁匠铺，他们于山林当中开辟出一块空地，重建一座隐蔽的铁匠铺。
两个方案，各有优势。以老六现有的铁匠铺为基础进行扩建，省时省力，但却不够隐蔽，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而要在深山当中进行建造，隐蔽性是很好，但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开辟出一块空地。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邓禹说道：“我支持在山中开辟空地，重新建造。起事的时间可以推后一些，但一定要做到隐蔽，万无一失！”
老六皱着眉头说道：“打造那么多的武器，需要大量的铁矿石，山中无路，要把这些铁矿石运送到山林深处，谈何容易啊！”
邓禹正色说道：“为了隐蔽，为了安全，辛苦在所难免。”
刘秀看向邓晨，问道：“姐夫，你的意思呢？”
邓晨挠了挠头，说道：“白河这一带已经很隐蔽了，平日里没有多少人会过来。”言下之意，把熔炉建造在山中和建造在老六这里，没多大的区别。
邓禹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多少人会过来，并不代表一定没人会来，只要有一个人来到这附近，发现异样，传扬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邓晨揉着下巴，陷入沉思，没有再继续接话。
刘秀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严光，问道：“子陵，你的意见呢？”
严光淡然一笑，说道：“我认为仲华之见，言之有理。”
就内心而言，刘秀也支持邓禹的意见。他点点头，说道：“姐夫，我看我们还是把熔炉建造在山中更稳妥一些。虽说矿石的运输是个问题，但取得木材也更容易了。如果人手不够用，我们还可以继续从大哥那里抽调精壮过来协助。”说着话，他看向张平，询问他舂陵那边还有没有人多余的手了。
张平正色说道：“即便从舂陵再抽调个三、四百弟兄过来也没问题！”
听闻张平的答复，刘秀更加放心，对邓晨说道：“姐夫，我看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好吧！”邓晨没有异议，看向老六，问道：“老六，附近的山林你应该很熟悉吧？”
老六一笑，说道：“等吃完午饭，我可以带大家到山中去转一转。”
“如此甚好。”
众人草草吃过午饭，然后由老六领着，进入附近的山林。
这片山区的名字，是由白河而来，名叫白山。面积不小，连绵上百里。山中人迹罕至，全是大片的原始森林。
老六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年，期间没少进入白山，对这里的环境自然了如指掌。
他手持一把砍刀，走在前面开路，还不时的提醒后面的刘秀等人道：“注意这里的荆棘，刺是有毒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严光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毒？”
“具体是什么毒，我不知道，皮肤被毒刺划伤后，会发痒溃烂，很吓人的。还有，山中有瘴气，不能乱走，毒虫也有不少！”
“……”听着老六的提醒，众人都有些无语。
如果不是有老六领着他们入山，让他们自己进来，当真是寸步难行。当然，山中的凶险对他们也有好处，可以让他们在山中的布局更隐蔽，更安全。
严光倒是对于老六所说的毒荆棘、毒虫、毒瘴很感兴趣，不时停下来收集，准备拿回去做研究。
老六带着他们足足走了两个时辰，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一块山石上，说道：“我最远就走到这里，再往深处去，我也没走过。”
刘秀喘了几口气，举目向四周往往，他们正处于一座山峰的山顶，这座山峰不大，山顶的空间更小，在这里建造一座熔炉都困难，更别说十座了。
他环视了一圈，手指着南面的山下，问道：“老六，那边山下是什么地方？”
“应该就是座山坳吧，我没去过那边。”
刘秀哦了一声，甩头说道：“走，我们下去看看。”
众人稍微歇息了一会，又顺着山坡，向南面的山下走去。
时间不长，众人来到山脚下，正如老六所说，这里是一座山坳，不过让众人兴奋的是，这座山坳的地脚非常隐蔽，周围都是蜿蜒起伏的山峰，最最重要的一点，有一条小溪刚好在这座山坳里流过。
要想打造大量的武器，肯定需要水源，有这条小溪的存在，刚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老六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好奇地环视四周，同时兴奋地连连点头，赞道：“不错、不错！这座山坳还真不错！在这里打造武器，既隐蔽，又方便！”
他话音刚落，朱祐突然大声说道：“那边有山洞！”
人们顺着朱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距离他们数十丈开外的地方，有一座山洞。
距离较远，看不清楚那座山洞有多大。众人纷纷向山洞迈步走过去，刘秀的手慢慢抬起，握住肋下的佩剑，同时提醒众人道：“大家小心一点！”
荒山野岭的山洞，十之八九会被野兽所占据。
听了刘秀的话，人们也都齐刷刷地握住各自的武器。
到了山洞近前，人们定睛一看，山洞的洞口很大，里面的空间也不小，大概有一、二十米深的样子，地上有不少的枯草，还散落着一些兽骨。
朱祐抽出佩剑，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里，他从头到尾的逛了一圈，确认并未藏有野兽，他方把佩剑收起，随意地捡起一根兽骨，走出山洞，递给刘秀，说道：“主公，这座山洞应该被空置很长时间了。”
山洞里的兽骨，显然已有些年头，颜色已然发黑，绝非新鲜之兽骨。
刘秀低头看了看，随手把兽骨丢到一旁，走进山洞里，转了两圈，而后他出了山洞，对邓晨等人笑道：“这座山洞，倒是可供人居住！”
老六接话道：“囤积木材和矿石也很不错！”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这里简直是天赐之地，我看，我们就把铁匠铺设在这里吧！”
众人皆无异议，齐声应好，事情也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等众人从山里出来时，天色已然大黑，刘秀、张平、邓禹等人都没有跟邓晨回新野城，而是留在老六这里，帮两百名弟兄搭建临时的住所。
邓晨原本也想留下来，不过刘秀怕二姐担心，便执意让邓晨回去了。
两百号人的住处，即便是搭建简易的茅草屋，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刘秀等人一直忙碌到深夜，才算把简易的茅草屋搭建好。
当晚，刘秀和其它人一样，就下榻在茅草屋里。
他们搭建的茅草屋，只有个棚顶，地面由干草铺垫，四周连墙壁都没有。
前半夜受蚊虫叮咬还好解决，老六家里备有不少的艾草，点燃了以后可以驱蚊虫，可等到后半夜，河边的寒气来袭，气温骤降，冻得人们直哆嗦。
翌日一早，刘秀立刻让朱祐回城，请姐夫邓晨帮忙多买些以及御寒的被褥。
刘秀的表现也让张平等两百名兄弟颇受感动，他明明可以舒舒服服的住在姐夫家里，但他却选择和自己这些人住在一起，同甘共苦，单凭这一点，他们就打心眼里敬佩刘秀。
邓晨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他着人送来好几车的被褥，同时送来的还有几车铁矿石。
人们在老六这里又休息了一天，而后便进入白山，来到他们实现选定的那座山坳当中，开始进行修建。
众人先是在山坳中修建临时住所，并把山洞作为储存物资的仓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刘秀跟着众人在山坳里一连忙碌了十余天，期间，刘秀给大哥刘縯又写了一封书信，让大哥再抽调两百精壮过来。
这次刘縯直接派过来三百号人，由朱云带领，到了白山之后，与刘秀等人汇合到一处。
有了这三百兄弟加入，他们的进度快了许多，只几天的光景，他们在山坳中的建造已初见规模。
老六也关掉了他的铁匠铺，进入山坳里，指挥人们建造熔炉。感觉一切都上了正规，刘秀这才出了白山，回到新野城的邓家。
在山坳里忙碌了十多天，刘秀被晒黑了不少，人也变得精壮了许多，不过看在刘元的眼里，小弟是瘦了不少。
刘元拉着刘秀的手，上一眼下一眼地看着他，心疼地说道：“山里多苦啊，我都和你姐夫说了，让他把你带回来，可他就是不听……”
刘秀笑了，说道：“二姐，这事你还真怪不得姐夫，姐夫有跟我提过好几次，让我回城里，可我都没听。”
刘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他们姐弟俩正说着话，一名家仆走了过来，向刘秀和刘元躬身施礼，说道：“夫人、刘公子，紫君小姐来了！”
邓紫君？刘秀颇感莫名其妙，她怎么突然来邓府了？

第一百章 情有独钟
刘元对于邓紫君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她向一脸疑问的刘秀笑道：“这段时间，紫君几乎天天都往这儿跑！”
刘秀不解地问道：“她来作甚？”
刘元笑得意味深长，说道：“紫君好像看上了一个人。”
刘秀眨眨眼睛，下意识地问道：“是谁啊？”
“子陵！”
“啥？”邓紫君看上了子陵？刘秀愣了片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他看来，他俩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
刘元不满地说道：“你笑什么嘛！你觉得他俩不合适？”
“这……”这话刘秀还真不敢说，他只是挺好奇，邓紫君这个刁蛮丫头怎么就看上了子陵了呢？他问道：“二姐，你怎么知道紫君看上了子陵？”
“是紫君自己说的！”刘元笑道：“紫君说，上次去阴府赴宴时，她曾中了迷药，当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子陵，她说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英俊帅气的男子！”
刘秀干咳了两声，这话哪像是一个姑娘家能说出口的话，不过出自于邓紫君之口，似乎就变得再正常不过了。他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脆生生地叫声：“婶母！”
随着话音，一阵香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刘秀举目一瞧，从外面快步跑进来的正是邓紫君。
邓紫君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留仙裙，清澈又水灵，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既美丽又充满活力。
看到刘秀也在，邓紫君故作惊讶地说道：“小舅舅，原来你也在啊！”
刘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连忙向邓紫君点了点头，说道：“紫君！”
“小舅舅，子陵呢？子陵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啊，子陵……子陵他在自己的房间……”
他话音未落，邓紫君已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去找他！”还没等刘秀回话，她已一溜烟似的去了大厅，直奔严光下榻的客房。
等邓紫君走了有一会，刘秀才回过神来，他忍不住问道：“二姐，紫君到底看上子陵什么了？”
刘元乐呵呵地说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紫君说子陵是她见过的最英俊帅气的男子！”
“哈！”刘秀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发，他怀疑邓紫君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如果有人说严光的气质好、有内秀、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这些他都百分百认同，但就外表而言，严光真的挺普通的，称不上难看，但充其量也就是相貌清秀，和英俊帅气根本不搭边。
刘元含笑说道：“正所谓情人眼中出西施！紫君这个小丫头，这次的确是看上子陵了！阿秀，你也要助紫君一臂之力啊！”
刘秀苦笑。子陵可是修道之人，修的就是清除杂念，清心寡欲，别说邓紫君了，哪怕是妲己、西施、赵飞燕在世，站在他面前，以子陵的个性都不会多看上一眼。
他轻叹口气，说道：“紫君还真会选啊！”选谁不好，偏偏选中了子陵，这恐怕注定了她的情关会多灾多难。
没过多久，邓禹、严光、朱祐、盖延、龙渊也都梳洗完毕，换好了衣服，来到大堂。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严光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邓紫君。
众人进入大厅后，一并向刘元躬身施礼。
刘元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等他们纷纷落座时，邓紫君很自觉地拿着一个坐塌，放在严光的身边，在他旁边跪坐下来。
刘秀、邓禹等人见状，脸上皆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严光倒是很平静，表情一直都是平淡如水。邓紫君在他身边刚坐下来，他扭转过来，彬彬有礼又透着疏远地说道：“紫君小姐若无事，请先回家吧！”
“怎么没事？我还要等叔父回来呢！有些日子都未见到叔父，紫君心中也甚是想念！”邓紫君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元闻言都差点笑出来，紫君什么时候和他叔父的关系这么好了？
人家要等自己的叔父回来，严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只能把下面的座垫向旁挪了挪。他一挪，邓紫君也跟着挪，两人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变得更近了。
看着严光透露出无奈的眼神，对面的朱祐和盖延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来。前者摇头晃脑地说道：“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他的话，让邓紫君玉面绯红，羞涩地微微低垂下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严光，含羞带怯，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状。
刘秀也被邓紫君的样子逗乐了。笑了一会，他转头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觉得白山那边还缺人手吗？”
邓禹认真想了想，说道：“就目前来看，我认为五百人足矣。我们在白山的布局，并不是人越多越好，最优先考虑的，还是隐蔽性和安全性。”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担心人一旦过多，光是向山中运送粮食都成大问题了。”
目前在白山已有五百号人，人们每天要吃要喝，消耗的可都是钱财。邓家的底子虽厚，但也无法长时间的供养这许多人。
这些天来，邓家买材料、买矿石、买粮食，已经花掉不少的积蓄，所剩之积蓄，已然捉襟见肘。
众人正坐在大厅里商议的时候，在集市中又买了好几车粮食的邓晨回到邓府。
刘秀等人回府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不过没想到邓紫君也在。下人端上来水盆，他一边净手一边笑问道：“紫君，你什么时候来了？”
“叔父，我刚到，是专程来看你的，也顺便来看看子陵。上次子陵救了我，我还一直没有向他道谢呢！”
“嗯！”邓晨赞赏地看了一眼邓紫君，好像在说有礼有节，表现得不错，没有给邓家人丢脸。
刘秀、刘元等人皆叹口气，感情邓晨是一点没看出来邓紫君对严光的亲近，早已越过了感激的最大限度。
有邓晨在场，邓紫君还是有所顾忌，不敢再与严光靠得那么近，这让严光也暗暗松了口气。
等邓晨落座之后，刘秀正色问道：“姐夫，这段时间花掉了府中许多积蓄吧？”
邓晨先是一怔，而后神态轻松地说道：“阿秀，钱财之事你不必担心，姐夫自会想办法解决。”
刘秀皱眉，他们现在需要的可不是小钱，而是要源源不断的把钱财投入进去。他追问道：“姐夫有什么办法解决？”
邓晨含笑说道：“我在新野，也有很多的至交好友，关键时刻，他们都能帮得上忙！”
刘秀顾虑重重地说道：“姐夫，我担心那只是杯水车薪啊！”以姐夫的为人，能开口向人家借一次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连续开口多次借钱吗？
邓晨揉着下巴，没有立刻接话。
现在他的确感受到了钱财方面所带来的压力。重新打造熔炉要钱，购买、制造工具要钱，矿石、粮食要钱，总之，所需的一切都要用钱。
见叔父面露难色，严光亦是皱着眉头，沉默不语，邓紫君连忙说道：“叔父，我可以回家请父亲出钱出力！”
她都不知道刘秀、邓晨等人在白山具体做什么，不过只要能帮得上严光，她一定会全力以赴。
邓晨缓缓摇头，大哥的日子过得如何，他心知肚明，谈不上困难，但也不是大富大贵，就大哥的那点家底，哪怕全部拿出来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他对邓紫君正色说道：“紫君，此事你不要对你父亲说，有困难，叔父自会想办法解决。”说着话，他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有什么办法？”
“整件事情，不是靠姐夫一家之力所能完成，我们必须得找到强有力的支援！”
“阿秀所说的支援是？”
“在新野，实力最为雄厚的人是谁？”
“阴家？”
刘秀点点头，正色说道：“姐夫，我们若想成事，必须要得到阴家的支持！”也只有阴家有那个财力，可以支撑他们把事情做下去。
邓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下午，我到阴府走一趟。”
“姐夫，我跟你一起去！”
邓晨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阿秀和阴识、阴兴相处的也还不错，有阿秀在场，或许真能说得动阴家。他应道：“好，我们明日一同前去阴府。”
众人吃过晚饭，邓紫君无法再继续留在邓府，只能恋恋不舍的向邓晨、刘元告辞，走的时候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只不过她看的对象没有别人，只有严光。
晚上，刘秀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在看书，突然听闻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刘秀立刻放下书简，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紧接着，他拿起佩剑，站起身形，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这时，一旁的院墙上突然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并压低嗓音召唤道：“刘秀！”
刘秀转头一瞧，只见院墙上面露出的小脑袋，正是九儿。他嘴角勾起，走到院墙近前，举目向上看着，说道：“九儿姑娘不在街上行窃，改做梁上君子了？”
九儿小脸一红，气鼓鼓地说道：“看来你是不希望我来找你，那我走了。”说着话，她的小脑袋便要缩回去。
“哎，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刘秀向她摆摆手，紧接着，他纵身一跳，脚尖只轻轻一点墙面，人已轻飘飘地跃上院墙，坐在墙沿处。
刘秀如此轻松地跳到一丈多高的院墙上，把九儿都吓了一跳，要知道她能爬上这么高，可是费了好一番的力气，而且还有工具做辅助。
她被刘秀一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眼瞅着要从院墙上栽下去。刘秀手疾眼快，向下一探手臂，正好抓住她的后衣领子，像提只小鸡似的，把她扯上墙头，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第一百零一章 意外被劫
九儿坐定后，忍不住长吁口气，还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如果真从这么高的院墙摔下去，就算摔不伤，滋味也肯定不好受。
缓了片刻，她稳了稳心神，没好气地瞪了刘秀一眼，说道：“你突然上来做什么？不会事先打声招呼啊？”
“学你喽！”刘秀乐呵呵地说道。在熟悉的人面前，刘秀从来都不是个严肃的人，和平日里的为人大相径庭，十分爱开玩笑。
九儿又白了他一眼，沉默少许，她故作不满在乎地问道：“上次你让我考虑的事还算不算数？”
刘秀眨下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当然作数！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嘛！”
九儿与刘秀对视了半晌，她点点头，说道：“还作数就好，我考虑清楚了，我和我的同伴，愿意跟着你干，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们可不进白山做苦力！”
她说的轻描淡写，刘秀可听得直冒冷汗。
要知道他们每次进出白山，都十分小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百分百的确认无人跟踪。而九儿竟然能对他们在白山做的事情了如指掌，这可太可怕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九儿，问道：“你知道我们在白山做什么？”
九儿说道：“伐木、盖房子，鬼知道你们跑到深山老林里做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你们一定是在秘密图谋着什么。”
刘秀垂下头，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赤霄剑，幽幽说道：“你们还挺有本事的，连这些都能打探出来。”
“你能看上我们，不也正是因为我们的这个本事吗？”说话时，九儿漫不经心地看眼刘秀手中的赤霄剑，嘴角还特意大弧度地撇了撇，似乎是在向刘秀示威，你别拿剑来吓唬我，我根本不怕你！
刘秀仰面而笑，突然间他身子向九儿面前一探，两人的距离之近，鼻尖和鼻尖都快贴到一起。
他说道：“如果我说，我们现在正做的事，是为了将来起兵反莽呢？”
九儿脸色顿变，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瞪圆的眼睛才慢慢眯缝起来，反问道：“当真？”
刘秀前探的身形缩了回去，看着她但笑未语。
九儿低下头，陷入沉思，少许，她猛的抬头，说道：“我们愿意跟着你干！”
“不怕吗？”
“只有拥有的人，才会害怕失去，我们什么都未曾拥有过，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九儿目光深邃地说道。
正所谓民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九儿和她周围的伙伴们，什么都没有，活着也是受尽屈辱，饱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们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刘秀对上九儿坚定的目光，问道：“不后悔？”
“绝不后悔！”九儿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秀点点头，突然间，他抽出赤霄剑，手臂向旁一挥，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位于他旁边的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
随着沙的一声，断开的树枝还没从空中落地，他手中剑已经收回到剑鞘内。他正色说道：“你投我麾下，我若负你，誓如此枝！”
他的快剑，让九儿震惊，他的这番话，更令九儿深感震撼。从她懂事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平等的对待过。
她愣住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眼眶没来由的一阵湿热。九儿吸了吸鼻子，猛然把自己的衣袖撕下一截，说道：“我若负你，誓如此袖！”
九儿虽是位姑娘，又出身卑微，只是个乞丐、偷儿，但却具备常人所没有的爽快与高傲，敏感又聪慧，而这样的人一旦被收服，也往往会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忠心。
能收服九儿这些人，刘秀十分高兴，语气轻快地说道：“改天把你的伙伴们都找来，我和他们见见面，或者你们安排地方，我去见他们也行！”
九儿无所谓地点头应了一声，恍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刘秀，还有件事我忘了对你说……”
她突然顿住，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小心翼翼地问道：“以后我该称呼你什么？主公？明公？”
刘秀乐了，摆手说道：“随便什么都可以，如果你喜欢，还可以继续叫我刘秀！”
对于称谓这件事，刘秀一直不太在乎，在人家的内心深处，到底有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并不会因为人家对你的称谓如何而改变。
说白了，刘秀看重的是里子，从来都不是面子。他的这种性情和心态，也使得刘秀和大哥刘縯在将来的命运变得截然不同。
“那……我就叫你主公吧。”
刘秀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问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邓紫君被一群人掳走了！”
刘秀闻言大吃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九儿说道：“邓紫君离开邓府，在回家的路上，被一群蒙面人抓住了！”
刘秀眨眨眼睛，倒吸了口气，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有早问啊！”九儿理所当然地回道。
真是要被你气死了！刘秀拉住九儿的胳膊，急声说道：“下来！”说话之间，他已拉着九儿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九儿吓得惊呼出声，本能的一闭眼。
不过身体并未传来摔倒地上的疼痛，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刘秀在跳下墙时已然把她抱起，并未让她摔在地上。
躺在刘秀的臂弯中，九儿突然感觉到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她稍愣片刻，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地说道：“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刘秀放下九儿的同时，问道：“能认出来对方是什么人吗？”
九儿摇摇头，说道：“那群人都是蒙着脸的！”
“知道他们把邓紫君掳到什么地方了吗？”
九儿依旧摇头，说道：“他们都骑着马，我们根本追不上他们，只知道他们是往城北的方向跑了！”
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家在北城外有座庄子！”
九儿纠正道：“有两座。”
刘秀点了点头，拉着九儿一路急行，来到前院的大厅，还没进去，正好看到邓府的管家路过，他说道：“邓伯，麻烦你立刻把仲华、子陵他们找过来，我在大堂这里等他们。”
“啊？哦……哦，好！”管家看到九儿，先是一愣，而后向刘秀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九儿问道：“你怀疑掳走邓紫君的人，是王璟的手下？”
刘秀反问道：“不然还会有别人吗？”打伤王瑾的是邓奉，砍断王瑾一只手的，还是邓奉，王璟不把邓奉恨之入骨才怪呢。
不过想在城内对付邓奉，几乎没有可能，其一是邓奉本身的身手就很高强，来十个、八个的壮汉，根本到不了他近前，其二，邓家并不是小门小户，自身有家丁和护院，在城中认识的大户也多，邓奉若出了事，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增援。
王璟若想对邓奉下手，最理想的方案就是把他调出新野城，只要邓奉不在城内，失去了外援，也就随便王家人的拿捏了。
而若想把邓奉调出新野城，拿他的妹妹邓紫君来做要挟再合适不过。
这是刘秀脑子里瞬间产生的分析，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他是王璟的话，他也会这么干。
时间不长，管家把邓禹、严光、朱祐、盖延、龙渊全部找来，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刘秀，问道：“刘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要不要我把老爷找回来！”
邓晨现在不在府内，吃过晚饭之后，他又出去筹备物资了。
刘秀向管家摆摆手，含笑说道：“邓伯，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忙吧。”
“好，好。”管家答应了两声，走开了。
等管家离开，朱祐看向刘秀身边的九儿，嘿嘿一笑，说道：“你终究还是来了。”
九儿白了他一眼，将头扭向别处，压根就没搭理他。
朱祐自讨个没趣，但也不生气，问道：“你叫啥？就叫九儿？没名不要紧，起码得有个姓吧，要不你随我姓朱？”
九儿依旧看都没看他。
邓禹见刘秀面色凝重，问道：“主公，出了什么事？”
刘秀说道：“九儿看到，紫君离开邓府后，被一群蒙面人掳走了。”
“啊？”在场众人同是大惊。
刘秀说道：“我怀疑此事是王家人所为，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也不是紫君，而是元之，是打算利用紫君，把元之引出新野城！”
邓禹和严光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皆认为刘秀的分析有道理。
龙渊眼珠转了转，说道：“倘若是这样，邓紫君目前应该不会有危险，王家人会留她的活口，好引邓奉出城！”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我担心的是，紫君落入王家人的手里，就算没有被杀，活罪也少不了。”
听闻这话，众人的脸色又都凝重起来。一个黄花大闺女，尤其还是一个美丽动人的黄花姑娘，落入到王璟、王瑾那样人的手里，还指不定要受到什么样的羞辱呢。
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劫走紫君的蒙面人是往北面跑的，而王家在北城外又恰恰有两座庄子，我怀疑蒙面人是打算把紫君藏在北城外的庄子里。”
稍顿，他正色道：“这件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无论于公于私，我们都得把紫君救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打探虚实
邓紫君是邓晨的侄女，又是邓奉的妹妹，而目前在新野，支持刘縯起事的最大助力就是邓家。
另外，邓紫君的这次被劫，刘秀多少也有些责任。
在救阴丽华这件事上，刘秀是把邓奉推出去当枪使了，所以王家人把这笔仇也只记在了邓奉的头上，而从没找过他刘秀的麻烦。
邓禹等人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说道：“主公，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刘秀沉吟片刻，对龙渊说道：“忠伯，你去找元之，将紫君被掳的事转告于他。”
接着，他又对邓禹等人说道：“你们跟我出城，去往王家在城外的庄子，打探一下虚实。”
龙渊眉头紧锁地说道：“主公，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给邓奉通知消息，派谁去都行，但去王家在城外的庄子打探消息，这太危险了，龙渊觉得自己应该留在刘秀身边。
刘秀当然也想把龙渊带在自己身边，可是不行，龙渊的身份太敏感，一旦暴露，自己有麻烦是小，但连累到二姐、姐夫一家，那可就捅出大篓子，造出大麻烦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忠伯，你把消息转告给元之之后，不用跟着他出城，立刻回邓府就好。路上务必小心，别被人注意到！”
刘秀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就是怕他的身份暴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龙渊很是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龙渊前脚刚走，刘秀等人也离开了邓府，去马圈借了几匹马儿，刘秀、邓禹、严光、朱祐、盖延、九儿一行六人，骑着五匹马，直奔北城而去。
现在城门还没有关，刘秀一行人很顺利的出了北城，到了城外，向前跑出没多远，路边突然蹿出来一名小乞丐，站在官道上，挡住他们的去路。
刘秀等人急忙勒停胯下马，看着近在咫尺的小乞丐，朱祐气得七窍生烟，怒声喝道：“小子，你不要命了？”
没等小乞丐说话，和刘秀同乘一骑的九儿从马背上滑下来，快步跑到小乞丐近前，问道：“猪孩，查清楚了吗？那群蒙面人出没出北城？”
绰号猪孩的小乞丐冲着九儿连连点头，说道：“我都问清楚了，刚才是有一队人骑马出了北城，其中还有一辆马车，不过他们并没有蒙面，为首的人是张嚣！”
听完猪孩的话，九儿眼珠快速转了转，点下头，转身走回到刘秀近前，说道：“劫走邓紫君的，应该就是王璟的手下！张嚣是王璟的心腹，身手很厉害！”
说着话，她还抬起胳膊，让刘秀拉她上马。
刘秀点下头，说道：“我知道了。九儿，你就留在这里，不要跟我们去了，太危险！”
九儿面露不悦之色，气呼呼地说道：“刘秀，你要卸磨杀驴？”
刘秀差点乐了，正色说道：“此行吉凶难测，万一动起手来，我无法分心照顾你！”
看着刘秀关切的眼神，九儿心中很是受用，脸上故意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傲然说道：“我才不需要你的照顾！别的本事我或许不如你，但说起逃命的本事，你肯定不如我！”
见刘秀还是要拒绝自己，九儿立刻追问了一句：“再说，你知道王家的庄子在哪吗？”
她这话倒真把刘秀问住了。后者想了想，再未多话，抓住九儿的小细胳膊，轻轻往上一拉，很轻松的将她拽上马背。
九儿在马背上坐稳之后，手指着朱祐，说道：“那个猪什么肉的，你把猪孩也带上！”
朱祐鼻子都快气歪了，大声嚷嚷道：“老子不叫猪什么肉，老子叫朱祐！”
九儿用像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朱祐，仿佛在说，咱俩说的话有区别吗？
见到她那副眼神，朱祐更气，还要说话，刘秀提醒道：“仲先，我们时间不多了。”
朱祐深吸口气，一把抓住猪孩的后衣领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放到自己的面前。
众人催马，继续往前跑去。
跑出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前方来到一处交叉口，一条路向东，一条路向西。
九儿让刘秀等人把马停下来，她手指着前方的两条路，说道：“王家的两座庄子，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朱祐不耐烦地问道：“你就直说吧，邓紫君会被王家人藏在哪座庄子里！”
九儿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会飞吗？”
“飞？你当你是神仙啊！”
“你明知道我不是神仙，还问我这么蠢的问题？”
“……”朱祐被九儿噎得直翻白眼。
刘秀当机立断，说道：“仲华、仲先，你俩带着猪孩，向东走，去王家在东边的庄子打探；子陵、巨卿、九儿，跟我走，去西边的庄子打探。”
说完，他又提醒道：“打探完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都不得轻举妄动，赶快回到这条岔路口，我们在这里汇合。”
“明白！”
“主公多加小心！”
刘秀点下头，向邓禹、朱祐、猪孩三人挥了挥手，然后他与严光、盖延以及九儿，直奔西边的岔路跑去。
他们一路向前策马奔行，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九儿回头对身后的刘秀说道：“快到了！”
刘秀立刻放慢马速，同时向左右观望。看到路边不远处有片小树林，他向严光、盖延二人招呼一声，骑马跑了过去。
进入到小树林中，刘秀抱着九儿下马，然后把缰绳系在一颗小树的树干上，说道：“九儿，你留在这里看马，告诉我们庄子的大致方位，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九儿反问道：“以前你们来过这里吗？”
刘秀、严光、盖延三人一同摇头。九儿正色说道：“我来过，庄子外面有不少的暗哨，有些暗哨的位置很隐蔽，即便是白天都很难被人发现，你们冒然过去，恐怕还没接近庄子呢，就先被人家的暗哨发现了。”
听闻九儿的话，盖延低声说道：“主公，要不就带上九儿一起去吧！”
刘秀看着九儿，过了片刻，说道：“等会到了庄子，你只能在外面等着，不准进去！”
“遵命！”九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所谓的庄子，就是富贵人家建造在城外的宅子，用现代点的词说，是建在郊区的别墅。
只不过庄子要比正常的别墅大得多，里面的格局通常包括了前院、后院、正院、别院、花园等等。
在九儿的指引下，刘秀、严光、盖延一路东转西绕，又走了紧接两刻钟的时候，终于来到一处高高的院墙近前。九儿压低声音说道：“墙内就是王家的庄子！”
刘秀三人举目向上往往，庄子的院墙起码得有一丈开外，四米多高，而且墙头上还爬满了荆棘，更是给企图翻墙的人造成不小的难度。刘秀看罢，小声说道：“我先上去！”
他话音刚落，九儿已从腰间拿出一只小爪子，只见她将小爪子向上一抛，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小爪子抓住墙头。
九儿用力拽了拽连接小爪子的绳索，感觉挺牢固的，作势要往上爬。
刘秀急忙拉住她的衣服，低声问道：“你要作甚？”
“我先上去，帮你们把墙头上的荆棘清理干净！”九儿说道。
“不用你……”
刘秀话音未落，九儿继续说道：“放心吧，干这个，我比你们有经验！”说着话，她身子好似灵猴一般，抓着绳索，两只脚在墙面上轻点了几下，人已蹿上墙头。
紧接着，她又从后腰抽出匕首，将墙头上的荆棘一一斩断。
看着九儿娴熟的动作，严光和盖延皆感觉啼笑皆非，不愧是做偷儿出身，干起翻墙这类的事，还真是技高一筹。
等九儿把这一块的荆棘全部斩断，刘秀三人顺着绳索，相继爬到墙头上。
四人在墙头趴伏下来，向院墙内观望。这处院墙的里面是一间小院子，既无人，也未点灯，面积不大，布局也简单，应该是一座别院。
九儿观望片刻，她从袖口中掏出一颗小石子，手指向外一弹，小石子飞出，落在院落的地面上，发出不大的轻响声。
这便是投石问路。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查探院中有没有养狗。
对于偷儿来说，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并不是人，而是听觉比人类强过十多倍的狗。刚才九儿翻墙去找刘秀，院中打出的那声轻响，正是她的投石问路。
刘秀等人趴在墙头上，静静地等了一会，见院中既没有出现狗，也没有出现人，他们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刘秀对身边的九儿说道：“你回去吧！”
“好！”九儿答应的干脆，她依旧把小爪子固定在墙头，只不过把绳索扔到的院子内侧，紧接着，她抓着绳索，快速地顺进了院中。
刘秀本想阻止她，结果未来得及。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大声呼喊她，刘秀无奈地摇摇头，向另一边的严光、盖延甩下头，三人相继跳入院中。
这座院子，果然无人居住，无论是正房还是厢房，都空无一人。
刘秀走到院门处，将院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向外观望。
院外是一条青石铺的道路，道路两边有石制的烛台。部分的烛台有被点亮，小院外面的光线也比院内明亮一些。
就在刘秀向外观看的时候，他敏锐地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又侧耳聆听片刻，通过脚步声他判断出来是两个人。
他心思一动，扭转回头，向严光和盖延招了招手，等他二人来到自己近前后，他小声说道：“有两个人在往这边走，我们要把这两个人引进院子里！”

第一百零三章 孤军营救
王家的庄子面积不小，要他们四个人把这么大的庄子都打探个遍，太困难，最好的办法制住一两个人，直接逼问出结果。
严光、盖延一点就透，向刘秀点点头，他们四人各自从袖中内抽出一条布巾，快速地蒙在脸上，然后分散开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感觉脚步声已走到院门口，蹲在角落中的刘秀，从地上摸了一个指甲大小的石子，向外一弹，啪，石子打在厢房的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顿时间，外面的脚步声停止，并传来人们低声的交谈。
紧接着，院门被人缓缓推开，先是从外面进来两只灯笼，向院内照了照，而后，两名穿着青衣的家仆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两人高举着灯笼，四处乱照，可照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转身正要出去，也就在这时，两条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二人的背后。
他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两只大手从他俩的脑后探出，一把捂住两人的嘴巴。
两名仆人大惊失色，手中的灯笼脱手落地，刚要奋力挣扎，突然间，他俩感觉脖侧一凉，低头细看，原来是冷冰冰、阴森森的剑锋已然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这两名仆人脸色煞白，身子打了个哆嗦，不敢再乱动。
藏于暗处的刘秀和九儿箭步出来，到了他二人近前，先是把地上的灯笼捡起，吹灭里面的蜡烛，然后刘秀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了扫，沉声说道：“我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只要你们如实回答，我不会伤你们的性命，都听明白了吗？”
两名家仆表情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刘秀和九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刘秀向盖延使个眼色，后者把捂住他面前家仆嘴巴的手慢慢移开。
那名家仆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吸着气，与此同时，他偷眼瞧瞧刘秀。见他的眼神正飘向自己的同伴，他以为有机可乘，立刻大喊道：“来……”
‘来’字他刚刚出口，音量都没来得及加大呢，盖延第一时间又死死捂住他的嘴巴，他冷声说道：“你找死！”
说话之间，他另只持刀的手，将刀锋向家仆的脖颈用力一抹，就听沙的一声，这名家仆的喉咙立刻被撕开，一道血箭随之喷射出去。
站于他对面的刘秀反应极快，身形一晃，横移出去半米，把喷射过来的血水让开。
另一名家仆转头一瞧，见同伴的喉咙半割开几寸长的大口子，伤口之深，都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颈骨了，他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如果不是身后的严光紧紧勒住他，他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刘秀眯眼看着被盖延轻轻放到地上的尸体，接着目光一转，看向另一名汗如雨下的家仆，幽幽说道：“这就是不老实的下场！你想和他一样？”
那名家仆连连摇头，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刘秀向严光点下头。后者立刻放开手，并往家仆的身上蹭了两下。刘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叫王……王坤……”这名家仆的胆子要小很多，人也老实得多，他看着刘秀，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问你，邓紫君在不在这里？”刘秀一字一顿地问道。
家仆听闻邓紫君的名字，脸色又是一变，他呆呆地看着刘秀，没说出话来。
“你也想死？”盖延提着滴着血水的佩刀，大步流星走到家仆近前，刀锋顶住他的喉咙。
家仆吓得激灵一下，连连摇头，带着哭腔哀求道：“别……别杀我，我上有高堂，下有……”
“我最后一次问你，邓紫君在不在这里！”盖延凝声问道。
“或者你只需回答我们，张嚣在不在这里！”严光接话道。
听闻张嚣的名字，家仆身子一僵，过了片刻，他怯生生地环视一眼周围的众人，垂下头来，声音小的几乎和蚊音差不多，应道：“嗯……”
众人暗暗点头，按照九儿他们的打探，邓紫君是被张嚣绑走的，既然张嚣在这里，那么九儿也一定在这儿了！
盖延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地问道：“邓紫君现在哪里？说！”
“我……我不……”
“你要是敢说你不知道，老子一刀在你身上捅俩窟窿！”盖延是当兵的出身，脾气火爆，说起话来，既威严又给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名叫王坤的家仆身子一颤，咧着嘴，支支吾吾了半晌方颤声说道：“邓……邓家小……小姐被……被关在大……大少爷的房间！”
大少爷？王璟的长子就是王瑾，王家的大少爷自然就是他了。刘秀上前，追问道：“王瑾也在这里？”
王坤颤巍巍地点下头，说道：“是……是的……”
刘秀眼珠转了转，问道：“王瑾的房间在哪里？”
“是……是柏松院！”
“别跟我说名字，我问你具体在哪里！”刘秀对王家的庄子一点不熟悉，即便告诉他地名，他也没地方去找。
“后……后花园东……东边的院子，就……就是大少爷的柏松院！”王坤急声说道。
刘秀目光深邃，冷冷凝视着王坤，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没有骗我？”
“小……小的句句属实，不……不敢骗几位大爷……”王坤的语气虽然慌乱，但眼神并没有飘忽不定，不像是在说谎。
刘秀点了点头，举目看向严光。后者会意，再次由王坤的背后伸出手来，出其不意地捂住他的嘴巴，刘秀则顺势接过盖延手中的环首刀，一刀刺出，正中王坤的小腹左侧。
后者骇然的张大眼睛，想叫但又叫不出来，只能用幽怨憎恨的目光看着刘秀，仿佛在说，你承诺不杀我的！
刘秀抽刀，紧接着又用刀柄在王坤的脖颈处用力一砸，后者就觉得眼前一黑，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眼晕死过去的王坤，刘秀把手中刀递还给盖延，同时说道：“看来我们没有时间去和仲华他们汇合了，现在就得想办法救出紫君！”
王瑾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知肚明，现在邓紫君落到他的手里，还能好得了吗？
如果他们先去找邓禹等人汇合，再折返回来营救邓紫君，就算最终成功救出人来，邓紫君都指不定已被王瑾折磨成什么样了！刘秀不敢也不能去冒这个险。
说完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严光和盖延，等他俩表态。改变原定计划，就意味着他们三人要在庄子里强行救人，没有后援，只能是他们三个人孤军奋战。
盖延没有异议，说道：“主公，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全听主公的！”
由于在益州共过事，盖延对刘秀，有种近乎于信仰的忠诚、崇拜和信服，刘秀说可以去做的事，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盖延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哪怕有一天刘秀指着太阳说那是方的，盖延也会深信不疑。
严光对刘秀倒是没有那么疯狂的崇拜和信服，但两人的交情太深厚了，用交情过命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另外，严光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邓紫君，虽然表面上不假颜色，但实际上，心理还是有些异样的情愫在渐渐发酵。
出于这两点原因，严光也没有反对，冲着刘秀点点头，正色说道：“可以奋力一战！”
见严光和盖延都同意了，刘秀向他二人笑了笑，说道：“今日一战，若能成功，我们定要一醉方休，若未能成功，九泉之下，也可把酒言欢！”
他没说的是，不管今日之战成功与否，邓奉的这份人情肯定是欠下了，就算他最终战死在这里，邓奉的这份人情也得还到他大哥头上。
到时大哥就算损失了一位弟弟，但起码能得到邓奉这个补偿，就以助力来说，大哥并不吃亏。
见三人做下冒死营救邓紫君的决定，蹲在一旁，探着王坤鼻息的九儿抬起头来，看向刘秀，说道：“你还真够仁慈的！”
刘秀故作不解地看着九儿。
九儿向王坤努努嘴，说道：“你没杀他！”
稍顿，她又道：“如果你直接敲晕他，等于摆明了是他出卖的王家，过后王家绝不会轻饶他，他还是死路一条，你这一刀，实际上是救了他一命！”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口问道：“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九儿直勾勾地看着刘秀，没有接话。
刘秀也未再就此事多言，话锋一转，说道：“我们要去营救紫君，九儿，你还是去外面等我们，也好给我们做个接应！”
九儿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你想支开我，就直说，还假模假式的让我去做接应？如果你们能活着突围出来，就算没有我这个接应，你们也自然有办法可以脱身，如果你们都死在庄子里了，还要我这个接应有何用？”
说到这里，九儿更气，抬手一指严光和盖延，说道：“他，还有他，都能和你同生死，共进退，为什么我不能？你是打心眼里信不过我，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刘秀苦笑，难怪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生得一副伶牙俐齿就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她脑子转得还快！他轻叹口气，说着气话道：“你要跟去也行，搭上性命可别怪我！”
“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别死在我前头！”
“……”
“如果你敢连累我得连年给你上坟烧纸，我就算下到地府也得天天缠着你！”
“……”
一旁的严光和盖延脸颊的肌肉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他二人很少能看到刘秀被人怼到哑口无言的时候，九儿绝对算上一个。

第一百零四章 冒死潜入
王瑾的院子并不难找，就落座于后花园的旁边，而且后花园的旁边也只有柏松院这么一座像样的院子。
刘秀四人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来到柏松院的附近，躲藏在暗处，悄悄探出头，举目望去。
院子的门口既亮着烛台，也点着灯笼，起码聚集着十多号人，一个个不是佩剑就是佩刀，向门内观望，隐约可见院子里也都是人。
另外，在院墙的外面还不时有一队队的护院巡逻走动。整座柏松院，可谓是戒备森严。
只凭他们四人，想正面冲杀进去，几乎没有可能。
就在刘秀暗暗琢磨的时候，九儿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等后者转头看向她时，九儿向一旁努努嘴。刘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顿是一亮。
柏松院和后花园挨着，长于后花园内的一颗老树，枝繁叶茂，枝杈刚好延伸出后花园，探进柏松院的院中。
看到九儿示意的这棵大树，刘秀立刻意识到她的用意。他向严光、盖延使个眼色，接着，他们几人顺着墙根，借着阴影做掩护，向那颗大树潜行过去。
到了树前，刘秀举目望了望，沉吟片刻，他先点下严光，又点下自己，向上指了指。
盖延眉头紧锁，拉住刘秀的胳膊。刘秀向盖延笑了笑，并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他沉住气。
他们要顺着树枝爬进柏松院里，第一需要身手灵巧，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体重不能太沉。
以盖延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体型，估计能撑住刘秀、严光两个人的树枝，都未必能承受住他一个人。
盖延自然明白自己不宜上树，就算勉强上去，也未必能爬得过去，不过他不放心刘秀。
刘秀看出他的担忧，小声说道：“巨卿，你在这里给我们做个接应，我和子陵突围时，我们可以来个里应外合。”
说完，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九儿，说道：“你……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刘秀压根就不同意九儿进入庄子，现在分配任务，也没有什么任务能分配给她的。
都交代完，刘秀和严光对视一眼，二人一前一后，双双爬到树上。
严光的身手很不简单，能游历天下之人，又哪能不会些防身之术？严光爬树时，身子仿佛灵猴一般，几下便爬到树上，刘秀紧随其后，和他一并上树。
两人爬了有四米多高，通过枝叶的缝隙，向下瞧了瞧，这个高度已然超过柏松院的院墙。
严光扫了扫左右的枝杈，很快，他便找到一根又粗又长的枝杈，这根枝杈，不仅探进了柏松院里，而且已接近柏松院正房的房顶。
看罢之后，严光指了指枝杈，回头看向刘秀，见后者点了头，他深吸口气，身子缓缓趴伏到枝杈上，一点点的向前爬行。
后花园的院墙和柏松院的院墙之间，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甬道。平日里，这条甬道基本用不上，也没什么人，但现在，这里可是站着数名彪形大汉。
严光向下看了一眼，眯缝起眼睛，在树枝上爬行的动作更加缓慢。但即便如此，树枝摇曳，还是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道里的几名大汉听闻动静，举目向上观望，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枝繁叶茂的树枝，根本看不到藏在其中的严光。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人们手中都提着灯笼，将走道里照得亮堂堂的，从上往下看，哪怕只透过一点缝隙，也能看清楚一切。
而若是从下往上看，除了黑漆漆的树枝外，再看不到其它，更看不清楚树枝当中还趴着一个人。
严光有惊无险地爬过树枝，等快到树枝尽头的时候，他身子向下一翻，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他人已然落在柏松院正房的屋顶上，他的双脚刚一落地，人也立刻趴伏下来。
见到严光顺利爬过树枝，成功潜入柏松院内，刘秀心头一喜，他刚要如法炮制，突然有人抢先一步，爬上那根树枝。刘秀定睛一看，眉头皱起，原来是九儿。
刘秀大急，但又不敢说话，他伸手拉住九儿的裤腿，以质问的眼神看着她。
九儿倒也干脆，小腿一蹬，直接把刘秀的手甩开了，紧接着，她仿佛只狸猫似的，顺着树枝嗖嗖嗖的爬了过去。
唉！早知道九儿如此不听指挥，他就不敢同意她进来。只是现在他后悔也来不及了，等到九儿落到屋顶上后，刘秀硬着头皮，爬上树枝。
严光和九儿的通过都很顺利，可当刘秀准备爬过树枝的时候，偏偏发生了变数。
一队巡逻的大汉走进这条狭窄的走道中。原本在这里站岗的几名大汉，纷纷站直身形，腰板也挺得笔直。
为首的一名大汉走到他们几人近前，向前后望了望，沉声问道：“你们这边的情况怎样？”
“张管事，你放心吧，今晚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异样！”
为首的大汉扫了他们几人一眼，冷冷说道：“风平浪静就是最大的异样！”
邓紫君被劫，以邓家的能耐，应该很快就会查到己方的头上，不过来拼命才怪，今天晚上，压根就不会存在风平浪静的情况。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明白！”几名大汉异口同声道。
为首的大汉又扫视他们两眼，从众人的身边走了过去。
随着他走开，就位于他们头上的刘秀暗暗松了口气，原本一动不动，有些僵硬的身躯也随之收缩了一下。
他动的这一下，只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却让那名为首的大汉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他扭转回身，举目向上看。
他在往上看，刘秀也在往下看，如果此时是白天的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是刚好碰个正着。
在刘秀的视角中，对方的目光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而在那名为首大汉的视角中，他看到的也只是一团树枝。
只是顷刻之间，刘秀的背后便渗出一层冷汗，他的手也随之慢慢向后摸，缓缓握住赤霄剑的剑柄。
一名巡逻的汉子走到为首大汉近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张管事，怎么了？”
又过了一会，抬头上望的张管事才收回目光，向上面的树枝努努嘴，说道：“等会找几名兄弟过来，把那些树枝都给我砍了！”
那名汉子望望树枝，小声说道：“张管事，这些树枝都是后花园的树木，老爷不让动后花园的一草一木。”
“我说砍就砍，老爷责怪下来，自然有我去向老爷解释！”说完话，他一挥袍袖，迈步走开了。
随着张管事带着巡逻队走出甬道，身在树枝上的刘秀不由得长吁口气，暗道一声好险。刚才他真的以为对方已然看到了自己呢！
刘秀手脚并用，顺着树枝一点点的爬到尽头，跳落在屋顶上，与严光、九儿汇合。
三人趴伏在屋顶上，等了片刻，见周围没有异样，严光方低声细语道：“刚才好险！”
刘秀也是心有余悸，如果那个张管事再走近点，如果他举起灯笼向上照一照，自己的行迹必然会暴露。
九儿拍拍刘秀，后者看向她时，她向刘秀撇了撇嘴角，一副‘你也不怎么样’的样子。
刘秀又好气又好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九儿也调头爬开。
她是一边爬，一边把耳朵贴在房瓦上。爬行了一会，她停了下来，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顺着瓦片之间的缝隙慢慢插了进去。
随着她握住匕首的手掌不断颤动，匕首上面的那快瓦片逐渐松动，过了片刻，她抽出匕首，将这块松动的瓦片慢慢抽开。
顿时间，正房的屋顶上多了个‘小天窗’。
刘秀和严光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了勾。九儿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也并非全无好处，起码她的经验的确很丰富，甚至称得上是老道。
他二人凑来过，三人的小头脑一同挤在‘天窗’的上方，向屋内看去。
下面的房间很大，不过光线昏暗，看格局，应该是正房的大厅，只是大厅里空无一人。九儿将抽开的瓦片慢慢放了回去，然后向旁横移。
移动了两三丈远的距离，她故伎重演，用匕首撬开一块瓦片，将其抽离，低头向下看去。
下面是一间卧室。等刘秀和严光凑过来，低头一瞧，脸色同是一变。
被劫走的邓紫君就在这间卧室中，只不过她的双手被绳索牢牢捆绑住，绳索的另一端系在房梁上，她整个人是被半吊起来的，而且吊起她的人十分可恶，只让她的脚尖稍微能沾点地。
王瑾嘿嘿冷笑道：“邓紫君，你今日落入老子的手里，你得好好感谢你的大哥邓奉。”
说着话，他把自己的右臂抬起，特意在邓紫君面前晃了晃，让她能看清楚自己还包裹着绑带的断碗，紧接着，他五官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只手，就是拜你大哥所赐！老子的手没了，这笔账，你们邓家人谁都跑不了，都得偿还给我！”说着话，他恨极的在邓紫君的身上狠狠拧了一把。
一直紧紧咬着嘴唇的邓紫君，忍不住痛叫出声。
她的痛叫声，对于王瑾来说，简直如天籁之音。他仰面大笑起来，转头走到桌前，上面摆放了许多的刑具，皮鞭、匕首、烙铁等等，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在个个刑具上慢慢扫过，脸上的狞笑让他原本俊朗的五官都变得扭曲、狰狞，尤其是在跳动烛火的照射下，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断了一只手的王瑾，整个人已经有些不太正常。

第一百零五章 出其不意
王瑾随手拿起一把匕首，走到邓紫君近前，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
看着邓紫君惊恐万分的眼神，他嘴角勾起，说道：“别怕，现在老子还不想画花你的脸，不然等会就没法玩了！”
“王瑾，你这畜生……”
邓紫君的骂声才刚出口，王瑾将匕首向旁一丢，回手一嘴巴，狠狠扇在邓紫君的脸上。
啪！这一声脆响，在房间里异常清脆，邓紫君的脑袋向旁一偏，猩红的血水顺着她的嘴角流淌出来，她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王瑾回到桌前，将上面的皮鞭拿起，走到邓紫君近前，用鞭子抬起她的下巴，凝声说道：“你别着急，今晚，老子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话，他甩了甩鞭子，退后两步，作势要向邓紫君身上抽打。
也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就听屋顶上方传来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大量的瓦片和尘土从屋顶散落下来。
王瑾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有一人顺着屋顶的破洞，从天而降，落地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王瑾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脱口惊呼：“什么人？”
从天而降的这位，正是刘秀，只不过此时刘秀蒙着脸，王瑾看不见他的样貌。刘秀看眼赤身裸体的邓紫君，立刻转过头去，看向王瑾的眼神，锐利的如刀子一般。
他大步向王瑾走了过去，后者边后退边大声叫道：“这里可是王府的别院，你敢跑到这里撒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人啊！快来人……”
他话音未落，刘秀一脚踹了出去，王瑾连点反应都未来得及做出，被他这一脚正点在胸口上。
王瑾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倒飞出去，后背撞到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反弹落地。
他趴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来不及说话，他张大嘴巴，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刘秀箭步上前，像提小鸡似的将王瑾从地上揪起，对准他的小腹，又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的力道，比刚才那一脚轻不了多少，王瑾的身子都向后一震，噗的一声，再次喷出口血水。
在刘秀殴打王瑾的同时，严光也顺着棚顶的破口跳入房中，看到浑身赤裸的邓紫君，他二话没说，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外一挥，将捆绑住邓紫君手腕的两根绳索齐齐斩断。失去绳索的拉扯，邓紫君站立不住，身子软绵绵地倒下。
严光手疾眼快地接住邓紫君，顺势脱下自己的外袍，包裹在邓紫君的身上，同时低声问道：“紫君小姐，你没事吧？”
听闻熟悉的话音，再看着严光露在布巾外面的眼睛，邓紫君一下子认出他是谁了。
她嘴唇蠕动，一句话没说出来，眼泪如同短线的珍珠，簌簌流淌下来，她紧紧搂抱住严光，又是悲愤又是屈辱的放声大哭起来。
房间里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院子里的人们又哪能听不见？有人在门外大声问道：“公子？大公子？”
听屋内无人问答，门外安静片刻，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房门被人强行撞开，从外面冲进来十数名彪形大汉，人们的手中皆提着明晃晃的长剑。
人们看清楚里屋的情景，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惊呼出声。
有两人手持长剑，冲入里屋，直奔距离他俩最近的严光而去。严光抱着邓紫君，身子向后一跃，倒退出半米，躲避开迎面刺来的两剑。
不等对方收剑再攻，他刚刚退开的身子又像弹簧似的反射回去，同时分向左右踢出一脚。
严光的动作看起来很飘逸，但实则极快，两名持剑的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下巴已然被严光的脚尖点中。
两人的身子不约而同地向上弹飞一下，落地后，两眼翻白，一头栽倒，当场晕死过去。见状，其余十几名大汉纷纷持剑冲入内室，准备对严光展开围攻。
刘秀一手揪着王瑾的衣领子，一手抽出肋下的赤霄剑，将剑锋向王瑾脖颈上一架，振声喝道：“谁再敢跨前一步？”
看到王瑾被人家用利剑挟持住，众大汉们脸色同是一变，不约而同地连连后退。
他们心里清楚，王瑾可是王璟的心头肉，王瑾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都好不了。
“你……你先把我们少爷放了……”
“退后！我让你们退后！”除非刘秀的脑子进水了，才会把王瑾这张王牌弃掉。
他将剑锋压在王瑾的脖颈上，只要再稍微用力点，剑锋就能把王瑾脖颈的皮肉割开。
人们不敢再迟疑，随着刘秀一步步的逼近，他们也随之一步步地退出内室。
刘秀挟持着王瑾，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眼严光，问道：“她呢？”
严光知道刘秀问的是九儿，他向刘秀摇摇头，表示九儿没跳下来。
九儿没下来涉险，这让刘秀也稍微松口气。有自己这些人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九儿的机敏，一定能找机会顺利跑掉。
他逼着王瑾，从内室走出来，又一步步地走出大厅。此时的院子外面，已然都是人，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将柏松院照得亮如白昼。
略微估算一下，这里聚集的人，没有一百，也得有七八十号之多。
还在内室的严光把邓紫君放下来，急声问道：“你的衣服呢？”
邓紫君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摇头说道：“都被王瑾扔掉了！”
严光快步向一旁的衣柜走去，里面没有女子的衣服，都是男装。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从中挑出一件崭新的长袍。在他拿衣服的时候，邓紫君目光一偏，恰巧看到地上的匕首，她走过去，将匕首捡起，藏于衣袖之内。
等严光拿着长袍来到她近前时，邓紫君摇头说道：“这是王瑾的衣服，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穿这个畜生的衣服！”
说着话，她下意识地把身上的那件严光的长袍紧了紧。
严光看了一眼态度坚决的邓紫君，再未多话，将手中的长袍扔掉一旁，架住邓紫君的胳膊，搀扶着她从内室走出来。
此时，刘秀已挟持着王瑾走到正房的大门口，他看着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大汉们，并无畏惧，这样的场面，他在益州也经历过。
他心中明镜似的，只要王瑾还在自己手里，王家的护院、门客再多，也拿己方众人无可奈何。
他喝道：“退后！听到没有，我让你们统统退后！”
众大汉面面相觑，站在这里不是，退后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让开！”人群中猛然传出一声断喝，紧接着，人们纷纷向左右退让，闪出一条通道。
一名年近四十、中等身材的汉子从人群当中走出来。看到他，刘秀立刻认出，他正是刚才在甬道中巡查的张管事。
这位张管事其貌不扬，但身上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给周围人造成极强的压迫感。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直奔刘秀而去，后者将王瑾稍微向前一推，喝道：“你再敢靠近半步，我就先切下他的脑袋！”
张管事停下脚步，然后将背于身后的双手稍微抬起，让刘秀看清楚，自己手中并无武器。他幽幽说道：“在下张嚣，嚣张的张，嚣张的嚣！”
张嚣？听闻他的名字，刘秀微微眯缝下眼睛，原来他就是劫走邓紫君的那个人。张嚣是王璟的门客之一，同时也是王璟手下头一号的打手。
在当时，富贵人家招收的门客大多都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也是分等级的，普通的江湖中人，就叫江湖中人，其中身手高强的，叫做游侠，比游侠更出类拔萃的江湖中人，称之为侠客，而比侠客的身手还要高强的，则称之为剑客。
在江湖中人里，剑客可算是最高等级了。至于大剑客，那是在剑客这个称谓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只能算是尊称，而不是正式的称呼。
这位张嚣的实力，基本可算是准剑客了。别说在王家没有与之匹敌的人，即便在整个新野城，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人也没几个。
张嚣看着刘秀，又瞧瞧他身后的严光和邓紫君，拱手说道：“这位兄弟，如果你们想要钱，说出个数来，王家能给得起，如果你们想要人，你们带走就是，只要你们肯放了王公子，我们一切都好商量。”
他是江湖中人，做派也是江湖做派，直截了当，简单豪爽。
刘秀与张嚣对视片刻，说道：“你让我们离开这里，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王瑾！”
张嚣摇了摇头，说道：“兄弟，我凭什么信你？”稍顿，他继续道：“看起来，你们是只想要人，不想要钱，这就简单了，你放了王公子，我会放你们离开这里。”
刘秀乐了，反问道：“我又凭什么信你？”
张嚣正色说道：“就凭我张嚣这个名号！我张嚣在江湖中虽算不上大人物，但也是有名有号，绝不会做出自毁声誉的事！”
刘秀正要接话，张嚣淡然一笑，说道：“如果兄弟敢扯下面巾，敢报上名号，在江湖中也是有一号的人物，我张嚣也可以信你！”
他这话还真把刘秀说住了，他不敢露出样貌，不敢报出名号，如果他只是一个人，不怕和王家结下私怨，关键的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还隐藏着白山的秘密，招惹上王家，麻烦太大，弄不好会把白山的事都暴露出去。
见刘秀沉默未语，张嚣一笑，说道：“兄弟，我可以拿我声誉和人格担保，只要你们放了王公子，我保你们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庄子，至于到了庄子之外，你们再被我遇到，那我们之间也免不了要来一场生死之战了！如果你们不肯释放王公子，我保证，你们肯定走不出庄子，这里也没人敢把你们放走！”

第一百零六章 攻其不备
刘秀露出沉思之色，似乎在认真考虑张嚣的话。见状，邓紫君可急了，她走到刘秀背后，咬牙说道：“别听他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王瑾放走！”
王瑾看过也摸过她的身子，若放走了王瑾，她的名节也就彻底毁了，以后她都没脸出门见人。
刘秀当然不会蠢到只听张嚣的一面之词，就弃掉王瑾这张王牌，不过看现场的众人表情，的确都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在心里默默算计，带着王瑾强行冲出去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有王瑾在自己手里，对方肯定会有所顾虑，无法施展出全力，这对己方的强行突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现在来看，在场的这些人，基本都以张嚣马首是瞻，若是能出其不意的除掉张嚣，让对方群龙无首，己方这些人成功突围出去的机会就更大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计着，不过邓紫君不知道刘秀心里在想什么，以为他是在认真思考对方的话，准备要释放王瑾。
邓紫君咬了咬嘴唇，此时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王瑾绝不能活！
她把心一横，将先前藏于袖口内的那把匕首悄悄抽了出来，毫无预兆，她对准王瑾的背后，全力捅出一刀。
刘秀和严光谁都没想到，邓紫君的身上竟然暗藏着一把匕首，更没想到，她会突然对王瑾下死手。
或许王瑾注定活不过今晚，邓紫君的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刺在王瑾的后心上。王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随之向前扑倒，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那么几下，很快人便没了动静。
在场的众人，包括刘秀、严光、张嚣在内，向地上一看，脸色同是一变。
他们都是行家，只看匕首所插到的部位，都不用去摸王瑾的脉搏，心里便已有了明确的判断，这是致命的一刀，现在哪怕神仙下凡也救不了王瑾了。
张嚣凝视着王瑾的尸体片刻，慢慢抬起头来，他双目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晚，你们谁都走不了，都得死！”
王璟最宠爱的儿子被杀，这事还了得？如果他们不能把杀人的凶手留下，王璟不会放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张嚣说着话，迈步向刘秀三人走了过去，同时抬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剑锋直指邓紫君。
那一瞬间，邓紫君感觉一股刺骨的寒风仰面袭来，那是张嚣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人也随之倒退了好几步。
邓紫君的冲动，打乱了刘秀和严光的计划，不过现在也没时间再去埋怨和责备她了。
眼看着对方一步步的逼近，严光手持长剑，迎向张嚣。两人刚一照面，张嚣一剑向严光刺了过去。
严光并不退让，抬起手中剑，以剑面挡在自己的身前。
当啷！张嚣这一剑，结结实实地刺在剑面上，严光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撞击剑身，他身子后仰，向后连退了三大步。
张嚣不依不饶，一个箭步追上严光，手中剑向前连刺。严光挥剑格挡，当、当、当，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两人的中间乍现出一团团的火星子。
趁着严光挡住张嚣的机会，刘秀拉着邓紫君，退回到房间里。他转头看了一眼邓紫君，低声说道：“你此时杀他，我们还如何突围？”
邓紫君狠声说道：“他该死！他就是该死！”
王瑾的确该死，但他不该现在死！看着泪花在眼中直打转的邓紫君，刘秀也不好再责怪她，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盯着门外战到一起的严光和张嚣。
就武艺而言，张嚣还真就更胜一筹。严光与张嚣打了二十几个回合后，他已变得越来越吃力，招式也渐渐凌乱起来。反观张嚣，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凌厉。
见严光渐渐有招架不住的趋势，刘秀大声喝道：“回来！快回来！”
听闻刘秀的呼喊，严光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急出数剑，暂时逼退张嚣，紧接着抽身而退，回到房间里。
张嚣哪肯放他走？提着长剑追杀进来。
也就在他追进屋内的同时，刘秀单手抓起大厅里的桌子，向张嚣狠狠砸了过去。张嚣冷哼出声，身形一侧，一脚踹出，正蹬在砸来的桌子上。
咔嚓！桌子被他一脚踢碎，刘秀的手中，只剩下一节桌子腿。
张嚣舍弃严光，转而向刘秀展开进攻，剑走偏锋，斜刺他的软肋。
刘秀也不拔剑，而是拿着桌子腿，向外一轮，当，剑身被桌子腿挡开。
见他明明肋下挎剑，但却不用，而是拿着一截桌子腿和自己打，张嚣心头大怒，喝道：“你找死！”
说着之间，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闪到刘秀近前，一剑劈向刘秀的头顶。
刘秀侧身闪躲的同时，用桌子腿却招架张嚣的剑。
沙！剑锋将桌子腿削掉一截，由刘秀的肩侧掠过，险些把他的一只胳膊切下来。
张嚣得理不饶人，紧接着又是一剑劈向刘秀。
后者抽身后退的同时，手臂向外一挥，半截桌子腿打着旋，飞砸向张嚣的脑袋。
张嚣气急败坏的一挥剑，咔嚓，桌子腿被从正中央切开，由张嚣的两侧飞过。
他持剑正要追向刘秀，后者此时已经拔出赤霄剑，冲着张嚣大喝一声：“你也接我一剑！”
说话之间，他反冲向张嚣，一剑向他猛劈过去。张嚣哼笑一声，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咔嚓！
他的剑是挡住了刘秀的赤霄剑，不过在赤霄剑的剑锋下，张嚣的剑就如同木条一般，应声而断，张嚣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秀手中这把黑黢黢的铁剑，竟然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也就在他一愣神的这零点几秒内，刘秀身子提溜一转，仿佛陀螺似的从张嚣的身侧闪了过去，转到他背后，片刻都未停顿，他抬手就是一箭。
袖箭！
这支从他袖口内飞射出去的弩箭，快如闪电，正中张嚣的后背，力道之大，大半截的箭身都没入到张嚣的体内，只剩下一小点的箭尾露在外面。
张嚣疼的嗷的怪叫一声，身子随之向前扑倒。
都没等他的身形完全倒地，刘秀手起剑落，咔嚓，又是一声脆响，张嚣的脖颈被赤霄剑斩断，眼目圆睁的断头从尸体的肩膀上滚落在地，向前轱辘出去好远，紧接着，一道血箭从他的短颈处喷射出来。
谁能想到，二十个回合就把严光逼得手忙脚乱的张嚣，在刘秀面前，才一个照面就被斩杀于剑下。
生死对决，除了靠自身的实力外，更关键的还需要动脑。刘秀的脑子无疑是转得极快的。
他用桌子腿和张嚣打，可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在故意羞辱对方、激怒对方，而是在试探对方的剑质。
由对方削断桌子腿的感觉，他可以准确的判断出对方的剑质如何，然后再通过这一点，判断出来自己削断对方的剑需要用到多大的力道。
这一点很重要。
力气用的小了，削不断对方的剑，也就起不到出奇制胜的效果，而力道用得太大，又会大大限制自身的速度，难以快速闪到对方的背后，给予其致命一击。
所以他这一剑的力道，必须得恰到好处，既能削断对方的剑，又能保留余力，好让他闪到对方的身后，出其不意的用出袖箭。
可以说从与张嚣动手的那一刻起，刘秀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在头脑中经过精确算计的。
张嚣败在刘秀的剑下，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因为头脑不如人，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没有像赤霄剑那样的宝剑！
刘秀一剑斩杀了张嚣，一旁的严光和邓紫君都看傻了眼，两人并不是在惊骇刘秀的武艺和头脑，而是在惊骇他手中剑。
没有沾血的赤霄剑，颜色只是黑漆漆乌突突，看上去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而粘了血赤霄剑，剑身竟然不可思议的变成了暗红色。
而且暗红色的剑身上，还浮现出来鲜红的纹路，在紧接剑柄的部位，浮现出来两个鲜红的篆文：赤霄。
见到严光和邓紫君都在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手中剑，刘秀低头一瞧，也被赤霄剑的变化吓了一跳。
虽说他佩戴赤霄剑已有十多天，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赤霄剑的颜色竟然会发生变化。
他们在震惊，可外面的大汉们眼珠子都红了，先是王瑾被杀，现张嚣又被杀，人们怒火攻心，齐齐大吼一声，一同持剑冲杀过来。
当人们快要冲到正房门前的时候，突然间，从屋顶下飞散下来一大团的白雾，人们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忽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人们眼前一黑，纷纷栽倒在地。
在人们倒下的同时，屋顶上跳下来一人，正是九儿。她落地后，回头对刘秀、严光、邓紫君甩头说道：“快走！”
九儿总是能带给人们惊喜。刚才她洒下的白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迷药，被她洒下迷药迷倒的大汉们，起码得有十多号人。
现在不走，还等待何时？
看着倒下一片的大汉们，刘秀心头大喜，向严光和邓紫君甩头说道：“走！”说话之间，他持剑率先向外冲去。
九儿正要从他身边跑过去，刘秀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向自己身后一带，沉声说道：“别逞能！跟在我身后！”
她稍愣了一下，看着持剑与众多大汉战到一起的刘秀，眼中流露出暖意。

第一百零七章 血战突围
变成暗红色的赤霄剑，似乎更加锋利，刘秀感觉自己没用多大的力气，迎面而来的刀剑并被轻而易举的斩断。
失去武器的大汉们无不是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秀手中的红剑，吓得连连后退。
恰在这时，大汉们的背后又是一阵大乱，盖延由院门外杀了进来。
站于后面的护院们没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突然出现敌人，被杀进来的盖延打了个措手不及。盖延手持环首刀，一走一过之间连续将数名大汉砍翻在地。
庭院内，双方已然打成了一团。
一名大汉手持利剑，快步冲到刘秀近前，挥剑就砍。刘秀向下弯腰闪躲，剑锋从他的头顶上划过。
不等对方再出招，两人的身子已然撞到一起，不过刘秀保持着弯腰的状态，底盘较低，他用肩膀顶住对方的小腹，用力向上一撑，那名大汉身子腾起，由刘秀的身上翻了过去，身子在空中折了个翻，随着噗通一声闷响，重重地摔趴在地上。
他还未来及爬起，跟上前来的九儿一匕首刺在他的背后上。
刘秀刚挺直身形，由他的左右各刺来一剑，他身形提留一转，向左侧掠去，沙，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掠过。
对方一剑刺空，不过刘秀的赤霄剑可是精准地刺入对方的胸膛。剑锋由那名大汉的前胸贯入，在其后心探出。
刘秀片刻都未停顿，抽剑向后一挥，当啷，背后袭来的一剑被他挡开，他跨出一步，另一脚顺势甩了出去，正中对方的胸口。
由背后偷袭刘秀的那名大汉闷哼一声，身子向后连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秀一口气连续击倒数人，他也从庭院的里端冲杀到庭院的中央。看到刘秀有要突围出去的趋势，四周的大汉们纷纷叫喊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们若是跑了，我们无法交代，都得遭殃！”
“杀——”
这时候，王家的护院、门客们也都玩了命，对刘秀等人展开了疯狂的围攻。刘秀这边，真正有战斗力的就刘秀、盖延和严光，九儿只能凭借机敏的脑袋和灵巧的身子进行游斗，而且严光还无法全力投入战斗，得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保护邓紫君。
反观王家的护院、门客，虽然被刘秀、盖延打倒了不少，又被九儿迷晕了一大片人，但现场仍有五、六十人之多，而且这些人的功底都不弱。
刘秀等人冲杀到庭院的中央，刚好和盖延汇合到了一起，刚才还混战成一团的局势，现在也逐渐变得明朗化。刘秀、盖延、严光、九儿、邓紫君五人站于庭院正中，在他们的四周，全是王家人。
王家的护院、门客里三层、外三层，把他们五人围了个严实合缝。
双方没有多一句的废话，这本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刘秀大喝一声，率先向庭院的大门那边发起冲锋。
他持剑冲到一名大汉近前，力霹华山的就是一剑。那名大汉下意识地横剑招架，咔嚓，大汉手中剑应声而断，赤霄剑去势不减，又劈中他的头顶，将其脑袋削掉一半。
不等尸体倒地，刘秀一脚将只剩下半颗脑袋的尸体踢飞出去，撞入后面的人群里，引来人们一阵惊呼和怒骂。
刘秀向前蹿了两步，人未到，剑先至，又顺势将一名大汉刺倒在地。
也就在他刺倒这一人的同时，在他的前后左右，同时刺来数把长剑。刘秀用赤霄剑格挡开两剑，与此同时，身子闪入另几把剑的缝隙当中。
沙、沙、沙！他身上的衣服被划开数条口子，有两处皮肉也被剑锋划破，立刻流淌出鲜血。
虽说受了两处轻伤，但刘秀也成功脱离了对方的围攻，他闪到三名大汉的近前，赤霄剑顺势横扫出去。
三名大汉躲闪不及，皆是胸口被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三人一同惨叫出声，踉跄而退，鲜血顺着他们胸前的伤口汩汩流淌出来。刘秀还未来得及歇口气，四周又围拢上来六七名大汉，手中剑依旧是刺向他的要害。
刘秀意识到没有闪躲的空间，他身子就地向下扑倒，往旁翻滚，他避开了身上的要害，但背后还是被剑锋撕开三条口子。
他强忍着疼痛，单手持剑，全力向旁挥砍出去。
咔、咔、咔！
刘秀这势大力沉的一剑，几乎是同时削断了两人的脚踝，那两名大汉哀嚎着仰面摔倒。刘秀顺势站起身，手中剑向旁连刺，将两名追击过来的大汉刺翻在地。
盖延由一旁冲杀到刘秀这边，帮着刘秀挡住围攻的敌人，同时急声问道：“主公，你受伤了？”
此时刘秀身上的衣服已经有十多条口子，皮肉伤也增加到了五处，不过好在伤口都不深，并未伤及到筋骨。
他咬着牙从地上站起，喘息了两口气，说道：“我没事！”说着话，他持剑又杀向另一侧的敌人。
这当真是一场血战。刘秀等人若想活命，就必须得突围出去。而王家的这些护院、门客若想活命，就必须得留下刘秀等人，死活不计。
双方都没有退路，除了拼死一战，再无别的选择。
随着战斗的持续，王家的护院、门客数量越来越少，反观刘秀、盖延、严光三人，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地上横七竖八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伤者，还有不少的残肢断臂。
双方的战斗还在持续，而且拼杀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血腥，体力消耗严重，此时此刻，双方人员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刘秀抹了一把眼睛上方的汗珠子，环视周围的敌人，现在还能站立不倒，坚持和他们继续战斗的王家人，已只剩下二十多人。
反观己方这边，自己身上伤痕累累，盖延和严光的伤势也不轻。尤其是严光，为了保护邓紫君，身上还有两处刺伤，伤口是不大，但却很深，鲜血正不断的涌出来。
如果不是有邓紫君在搀扶着他，严光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秀眯了眯眼睛，抬头直视着前方的大汉们，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想死的，就都给我让开！”
看着浑身是血，眼睛也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的刘秀，挡在他前面的几名大汉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一步。
众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大汉压下心头的恐惧，率先嘶吼一声，持剑向刘秀冲了过去。
他这一剑，直取刘秀的胸口，后者身形一侧，沙的一声，剑锋由刘秀的腋下刺过，将他腋窝处的衣服刺出个窟窿，不等对方收剑，刘秀手臂回缩，将对方的剑身硬生生的夹住。
那名大汉意识下的想拔剑，但却未能拔出来，他还想用力做第二次拔剑，刘秀的另只手臂已然挥出，赤霄剑由大汉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大汉的身子顿时僵硬住，呆站在原地片刻，项上人头竟从肩膀上掉落下来，紧接着一道血箭喷射到空中，无头的尸体仰面而倒。
刘秀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迈步越了过去，同时再次喝道：“我再说一次，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
战斗到现在，刘秀的体力业已透支，身上的伤口都在不断的向外流着血，大量流失的血液让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头脑也越来越昏沉，可以说此时的刘秀，已然是强弩之末。
但他没时间处理自身的伤口，更不敢停下来歇息，他心里很清楚，在强敌环绕的局面下，他稍微表现出虚弱，立刻就会引来对方疯狂的围攻。
现在的局面，他必须得咬牙坚持，让自己看起来很强大，起码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刘秀的想法是奏效的。
眼瞅着又一名同伴被他斩了个身首异处，其余的护院、门客无不是暗暗咧嘴，打骨子里生出阵阵的寒意。随着刘秀的不断走进，人们也在不断的向后退缩。
甚至有两名大汉已顺着院门，退到了院外。
外人看不出来刘秀现在的状态，可与他近在咫尺的盖延又哪能看不出来？见到刘秀的虚张声势震慑住了对方，久经沙场的盖延立刻意识到己方突围的机会来了，他偷偷向严光使个眼神，示意他准备突围，而后，他猛然大吼一声：“杀——”
随着喊喝，他举起环首刀，越过刘秀，如同一头蛮牛似的，直奔正前方的人群冲了过去。
盖延体型魁梧高大，相貌也凶恶，此时满脸的络腮胡须都快被鲜血染红了，其状如厉鬼一般。他的突然爆发，当真把对面的人群吓了一跳，人们连连后退，一下子全部退出了院门。
趁此机会，刘秀等人冲出院门，直奔庄子的大门方向跑去。
剩下的那二十多名护院、门客虽然不敢再轻易上前拼杀，但更不敢就这么放跑刘秀等人，他们不远不近的跟在刘秀等人的后面，准备伺机而动。
等到刘秀一行人冲到庄子的大门这里，举目向外一瞧，他们皆心凉半截。
原来在院子的大门外，业已聚集着数十号人，这些人都是被布置在庄外的岗哨和巡逻队。
庄内发生激战，外面的人自然也有所察觉，他们在庄门前聚集，正打算进入庄子里增援，结果刚好和冲过来的刘秀等人碰了个正着。
原本被刘秀他们气势震慑住的护院、门客，见外面又来了这许多的帮手，人们士气高涨，纷纷叫嚷道：“堵住大门，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杀了大公子，让他们给大公子偿命！”
“……”
看着堵在大门外密密麻麻的敌人，刘秀禁不住在心中暗叹口气，己方已经拼尽了全力，但终究还是突围不出去啊！
刘秀咽了口唾沫，摇摇欲坠的身子再坚持不住，他无力地依靠着门廊内的一根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一百零八章 救兵赶到
盖延、严光、九儿、邓紫君现在的情况都比刘秀好不了多少，打了这么久，又跑了这么远，他们也都是精疲力尽。
一名门客见刘秀等人停在门廊里，都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以为他们累得已无力再战。
这名门客提着剑，径直地走上台阶，来到门廊近前，冲着里面的刘秀等人喝道：“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你们或许还……”
他话音未落，盖延双手持刀，猛然横扫过去。
那名门客急忙竖立手中剑，硬接盖延的环首刀。
当啷！门客被盖延横扫过来的刀震得横着踉跄出去三步远，剑身上被砍出一个深深的豁口。如果盖延的力道再大点，他的手中剑都得被砍断。
门客大惊失色，转身要退下门廊，盖延的又一刀接踵而至。这回门客不敢再抵挡，侧身向旁闪躲，他是躲开了盖延的刀，但却未能躲开盖延接下来的一脚。
嘭！
盖延的脚尖重重点在他的小腹上，再看那名门客，仿佛射出去的箭矢，身子倒飞出门廊，重重地率地三米开外的地上。
他身子佝偻两下，哇的吐出口血水，两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见状，门内门外的众人脸色同是一变，紧接着，就听呼啦一声，人们齐齐向前涌来，挤在门廊的内外，一个个紧握着武器，如临大敌地怒视着刘秀、盖延等人。
刘秀深吸两口气，振作精神，慢慢站直身躯。
他一边扫视门廊内外的敌人，一边对盖延、严光低声说道：“等会交战，若有突围的机会，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先杀出去再说，我们不能都折在这里！”
刘秀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就算侥幸突围出去，也很难摆脱掉对方的追杀，与其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不如他留下来拼死一战，为盖延、严光争取突围的机会。
盖延以刀拄地，呼哧呼哧喘息个不停，缓了片刻，他沉声说道：“主公，要走我们大家一起走，要死我们大家也一起死，我盖延绝不一人苟且偷生！”
刘秀看了盖延一眼，还要说话，但对方已不给他们交谈的机会，门廊两侧的众人齐齐呐喊一声，一同攻杀上来。
没时间再说话，刘秀喝道：“战！”说话之间，他持剑迎向外面杀来的敌人。盖延和严光对视一眼，各持武器，迎向另一侧的敌人。
看着战斗中的刘秀、盖延和严光，邓紫君是干着急，帮不上忙。
九儿则是眼珠转动个不停，眼瞅着刘秀被三名大汉逼得连连后退，她立刻抽身上前，身子仿佛泥鳅似的，在一名大汉的身旁掠过。
那名大汉都未看清楚怎么回事，突觉得肋下一凉，紧接着传来钻心的剧痛。他下意识的低头一瞧，原来自己的肋侧被捅出个血窟窿，鲜血正汩汩冒出来。
他忍不住嚎叫出声，也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刘秀抓住机会，一剑刺来，正中对方的胸膛。
大汉的嚎叫戛然而止，仰面倒地，另两名大汉怒吼着，持剑再次向刘秀猛攻，对方少了一人，刘秀压力顿减，他挥剑向外格挡。
当、当两声，两把长剑被一并挡开，不等对方收剑再攻，刘秀前向跨前一步，顺势一头撞出，正中一名大汉的面门。
那人哀嚎一声，双手掩面，摇晃着连连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他后退的身形还未站稳，九儿又像泥鳅似的钻到他近前，匕首的锋芒顺着他的后心刺了进去。
剩下的那名大汉红着眼睛，双手抡剑，劈砍刘秀，后者咬紧牙关，使出全力，反抡出一剑。
当啷！双方的佩剑在空中碰撞，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大汉的长剑由中间折断，只剩下半截，也就在他惊骇迟疑的空档，刘秀一剑刺穿他的小腹，剑锋在其背后探了出来。
那人弯着身子，圆睁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刘秀，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刚解决完这三名大汉，外面又有数名大汉冲了过来。
此时的刘秀，已经连把赤霄剑从尸体内拔出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如狼似虎而来的敌人，他心头生出近乎于无力的绝望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九儿闪到刘秀的前身，两只手臂向外一挥，两团白雾飞散出去。冲到近前的几名大汉，被这两团白雾笼罩个正着。
他们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觉得天旋地转，数名大汉连声都吭一下，相继扑倒在地，昏睡过去。
自从上次九儿用迷药迷倒了邓紫君，她仿佛找到了一件新的杀手锏，从哪之后，她身上时时刻刻都携带着这种强效迷药，而且很精巧地藏在袖口内，可以反复多次的使用。
王家的人也不白给，看着在白雾中纷纷倒下的同伴，人们心思转了转，其中有人大声叫喊道：“对方用的是迷药！兄弟们用汗巾遮住口鼻！”
随着喊喝之声，人们纷纷抽出汗巾，蒙在自己的脸上，只露出眼睛在外面。
与此同时，两名距离较远的大汉偷偷把挂在后腰的弩机端了起来，对准九儿，其中一人扣动悬刀。
咔！啪！
随着弩机的弹射之声，一道弩箭飞射出去，穿过人群，直奔九儿射去。九儿反应也快，急忙弯腰向下躲闪。嗖！弩箭从她的头顶上方掠过。
可也就在九儿闪躲的同时，另一名大汉也发射出弩箭，这支弩箭本是射向九儿的小腹，不过随着她的弯腰，弩箭射击的目标则变成了她的太阳穴。
这一箭，九儿无论如何也闪躲不开了，当她意识不好的时候，弩箭已到了她近前。她以为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吓得一闭眼，可过了片刻，她并未感觉到疼痛。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看，原来刘秀不知何时站于她的面前，他的手紧紧抓着弩箭的箭身，不过近在咫尺的九儿还是有看到，箭头已然插入刘秀的小腹。
即便是在刘秀全盛状态下，想近距离的抓住弩箭都是很困难的，掌心仍会被蹭出血痕，何况现在的他早已成强弩之末。
好在对方使用的不是军方的正规弩箭，威力并不是很大，但即便如此，刘秀也未能完全抓住这支弩箭，而是让箭头插入自己的小腹，庆幸的是，箭头刺入的不深。
九儿愣了片刻，急忙抱住刘秀的胳膊，急声问道：“你怎么样？”
刘秀根本没看九儿，他随手把弩箭的箭头拔出来，向旁一丢，目光如电的扫视外面的众人，与此同时，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赤霄剑，指向对方，好像在说，有什么本事，你们尽管使出来吧！
他虽然精疲力尽，无力再战，但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仍能震慑人心。
庄外的大汉们纷纷吞了口唾沫，互相看看，都希望同伴能先冲上去，而自己可以留在后面。
就在人们相互推诿，都指望着对方先上的时候，由他们背后的道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扭转回头，向后望去。
黑漆漆的黑幕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当马蹄声越来越近，已近到不足十米远的时候，人们才算看清楚，仰面奔来一队骑士，为首的一人，骑在马上，身子向前趴伏，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马背上了，他的手中，倒提着一把明晃晃的亮银枪。
人们看清楚了他，他也看清楚了众人，原本趴伏在马背上这人，立刻挺直身躯，手腕翻转，倒提的亮银枪也变成了正握。
双方近到只有几米远，但他丝毫没有减慢马速，策马向前直冲，同时双手持枪，一枪猛刺了出去。
噗！
枪尖贯穿一名大汉的胸膛，其冲力和惯性之大，让大汉的身躯都倒飞出去好远，才摔落在地。
周围的众人脸色顿变，有眼尖的人看清楚马上骑士的模样，下意识地惊呼道：“邓奉！是邓奉——”
他没看错，这位手持亮银枪的青年，正是邓奉，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邓禹、朱祐、邓终等人。
按照事先的约定，邓禹、朱祐和猪孩打探另一座王家的庄子。
在那座庄子里，他们三人没有任何的发现，判断邓紫君不在这里，三人立刻回到了岔路口，等刘秀他们回来汇合。
可是他们等了半个多时辰，根本没看到刘秀等人的身影，就在他们心里七上八下，担心刘秀等人是不是出了意外的时候，倒是把邓奉一行人等来了。
邓奉接到龙渊的报信，得知邓紫君被人绑架，心急如焚，与邓终带上数名护院，骑马直奔北城。
当他们抵达北城这里的时候，城门已然关闭，邓奉、邓终废了好一番唇舌，连唬带骗的才算让官兵打开了城门，期间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邓奉一行人跑至岔道口，正看到邓禹三人。双方碰到一起，一交谈，邓奉才知道刘秀等人是去打探另一座庄子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他可没心思在这里坐等，与邓终带着手下的护院，直奔刘秀打探的这座庄子而来，邓禹和朱祐也跟着邓奉一并过来了。
他们刚到庄子附近，便听到了打斗之声，邓奉等人催促着马儿，全速奔跑过来。
邓奉的确勇猛，双方刚一照面，他便一枪挑死一名王家的门客。
周围的王家人蜂拥而上，还想对邓奉展开围攻，邓奉人在马上，居高临下，长枪一轮，枪锋在他的周围画出一道圆弧，冲上前来的数名大汉被枪锋扫到，胸口喷血，纷纷惨叫着扑倒在地。

第一百零九章 成功脱困
“我乃邓奉邓元之，胆敢拦我去路者，死！”
邓奉催促着马匹，仿佛一把尖刀似的，插入人群中央。邓禹和朱祐也不遑多让，几乎与邓奉并驾齐驱，与他一并往前冲杀。
王家剩下的这些护院和门客，围攻伤痕累累、强弩之末的刘秀等人，还能稳居上风，可随着邓奉、邓禹等人的到来，场上的局势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人们根本抵挡不住邓奉、邓禹、朱祐等人，被杀得四散奔逃。
乱战当中，有人举起手中的弩机，对准邓奉，一箭射了过去。
邓奉的头侧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他横枪向外一挑，就听当啷一声，射向他太阳穴的弩箭被弹飞。
看眼人群中向自己射冷箭的那名大汉，邓奉二话不说，手臂向外用力一挥，直接把手中的亮银枪投掷出去。
亮银枪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银线，那名大汉还在向弩机内撞箭，只听噗的一声，枪尖精准地刺入他的胸膛，于他的胸前灌入，在他的背后探出，而后深深插入地面。这一记飞枪，等于是把那人直接钉在了地上，直到死，那名大汉的尸体都是保持着站立状。
附近有两名大汉还想把邓奉抛出的亮银枪拔出来，结果两人的手刚摸到枪杆，就听斜侧方原来嗷的一声大吼，两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只见邓奉怒瞪着双眼，催马冲杀过来。
他一手握着佩剑，另只手还提着一颗滴血的断头，其状真好似战神下凡一般。
那两名大汉哪里还顾得上拔枪，调头就要跑，邓奉扬手抛出人头，正砸在一名大汉的后背上，将其砸得向前一踉跄。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一瞧，邓奉已到了近前，别的没看到，只看到一片寒光向自己扫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仿佛已腾空而起了。
事实上，他的确弹飞起来，只不过飞到半空中的是他的项上人头，而他无头的身躯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另一名大汉看得清楚，吓得妈呀一声，跑得更快。
邓奉一走一过之间，将亮银枪从地上拔出，直奔那名逃走的大汉追了过去。都不用邓奉出招，马匹的蹄子先是塌在大汉的后脚跟上，让其一头抢到在地，没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邓奉连同胯下马已在他身上践踏而过，那名大汉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趴在地上，只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在邓奉的率领下，连他带来的护院都战力倍增，气势如虹，杀入人群当中，如入无人之境。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一员冲锋陷阵、骁勇善战的武将，他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价值，要远远大于他本身的实力。
勇猛武将对己方士气的提升，对敌方士气的打压，往往能成为决定双方成败的关键性因素。
邓奉便属于这种只凭一己之力便能抵得过千军万马的将才。
随着邓奉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冲杀进来，王家人再抵御不住，人们也无心恋战，作鸟兽散，四处逃窜。
邓奉没有去追杀，他也没有心思去追杀，他催马来到门廊这里，看到身在其中的邓紫君，他心头狂喜，可是看到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刘秀、严光、盖延时，他又心头一惊。
到了门廊近前，他立刻翻身下马，三步并成两步，冲进门廊里，抢步来到刘秀近前，问道：“文叔，你……没事吧？”
看到邓奉，刘秀有气无力地向他勾了勾嘴角，说道：“紫君没事……”他只说出这四个字，接着眼前一黑，一头向前扑倒。
邓奉手疾眼快，急忙把刘秀的身子接住，探了探他的鼻息，气若游丝，他心头大急，回头叫道：“元鹏！元鹏！”
听闻他的叫喊，邓终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说道：“大哥！”
“你带的续命丹呢？快给文叔服下！”
“呃……”邓终还有些迟疑，邓奉喝道：“还等什么？快啊！”
邓终暗叹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红色的丹丸，塞进刘秀的口中。
他还没来得及把小瓷瓶收起，邓紫君一把将小瓷瓶抢了过去，将里面剩余的两颗丹丸一并倒出，一颗给严光服下，另一颗给盖延服下。
邓终还想要阻止，结果已来不及了，他咧着嘴说道：“紫君你……”
“我的命都是他们救的，难道我的命还没有这么几颗丹药重要？”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这瓶续命丹，是早些年一位得道的高人受了邓家先祖的恩惠，才赠予邓家的，一直都被视为邓家的传家宝。
分家时，邓硃分得了三颗，平日里宝贝得很，小心翼翼的收藏着。
这次邓紫君出事，邓奉、邓终前来营救，为了以防万一，邓终偷偷把这三颗续命丹带了出来。
结果三颗续命丹一颗也没剩下，分别进了刘秀、严光、盖延三人的肚子，邓终心疼归心疼，不过他最发愁的还是回去之后怎么向父亲交代。
这三颗续命丹的确很有效果，尤其是对刘秀，服下之后，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立刻显现出红润，气息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断断续续，而是沉重了许多。
同样的，严光和盖延的情况也都有所好转，只不过没有刘秀这么明显罢了。
见状，邓奉不由得长松口气，看着刘秀、严光、盖延三人，他在心中暗暗起誓，今日他们舍命救小妹的这份恩情，他邓奉是记下了，以后他一定偿还。
邓奉本就有心辅佐刘縯，只不过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而且邓终也强烈反对他这么做。
现在，邓奉终于有了决定，以后，他邓奉就跟定刘縯、刘秀两兄弟了，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北城王家的庄子一战，就此告一段落。
这一战，王瑾死了，王家最能打的张嚣死了，护院、门客折损大半，可以说损失惨重。另一边，刘秀、严光、盖延都是身负重伤。
好在邓奉等人及时赶到，算是把一脚已踏进鬼门关的刘秀几人拉了回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关键自己最喜爱的儿子还被杀了，王璟哪能善罢甘休，直接把邓家告到官府。
邓家人还正想去找王璟算账呢！
双方对簿公堂，王璟说邓家偷袭自家的庄子，还杀了自己的儿子，邓硃则说是王家绑架小女在先，王瑾还企图非礼强暴小女，死有余辜。
两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要说最难的，还是新野的县令。
王家他惹不起，邓家他也同样惹不起，而且和此事毫无干系的阴家也来到公堂做旁观，即便他想偏袒王家，但碍于有阴识、阴兴在场，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这场官司，双方一连打了好几天，虽说王家死了个王瑾，但王家终究不占理，毕竟他们绑架邓紫君证据确凿，无从抵赖，最终县令判处邓家赔偿王家两万钱了事。
对于这样的判罚结果，王璟不满意，邓硃也同样不满意，双方都要继续往上告。
新野县令倒是乐不得他们上告呢，告到郡里，就和自己的县衙没关系了，自己也不用再左右为难，两边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这场由王家和邓家所引发的风波，在新野县闹了好一阵子，也成了全县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邓府。
刘秀已在邓府休养了五天。五天下来，严光和盖延的伤势都已有了不小的起色，但他俩伤势的恢复都远没有刘秀那么快。
五天的时间里，他的伤口不仅已完全结痂，而且有些结痂已然开始脱落，伤口长出了粉红色新肉。
这依旧是金液的功效。金液将刘秀的身体进行了脱胎换骨的改造，不仅六识的灵敏和身体的强壮异于常人，连恢复速度也都远胜常人许多。
这天，邓奉和邓紫君来到邓府，探望刘秀等人。
见到刘秀正坐在大厅里，和邓晨、邓禹等人在喝着茶，聊着天，而且看上去气色很不错，红光满面的，邓奉又惊又喜地问道：“文叔，你今天都能下地了？”
他只是三天没来而已，上一次他来探望的时候，刘秀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呢！
刘秀正要起身，邓奉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关切地说道：“你身上的伤可不轻，别乱动！”
“这几日伤口恢复得很快，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刘秀笑道：“这还多亏元之和元鹏的那颗续命丹啊！”
“哎？”邓奉根本不看重那几颗续命丹，他正色说道：“舍妹有难，文叔、子陵、巨卿肯舍命相救，别说区区三颗续命丹，就算是要我邓奉的这条命，我邓奉也绝不犹豫！”
他这话是一语双关，一是表达对刘秀他们的谢意，其二，也是在明确的暗示刘秀，他邓奉愿意辅佐他们刘氏兄弟，联手共创大业。
刘秀只稍愣片刻，便明白了邓奉的意思，他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有元之的这句话，大哥将来又何愁大事不成啊！”
闻言，邓奉也仰面而笑。
见他们谈笑风生，说起话来没完没了，邓紫君颇感无聊，她偷偷拉了拉邓奉的后衣襟，小声说道：“大哥，我去看看子陵！”
邓奉白了小妹一眼，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矜持！他干咳一声，说道：“去后院，先拜见婶母！”
“知道了！”邓紫君喜笑颜开地跑了出去。
看着小妹欢天喜地的背影，邓奉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清下喉咙，看向刘秀，说道：“文叔，我有一事请教。”

第一百一十章 上门提亲
刘秀说道：“元之尽管直言。”
“呃，不知……不知子陵可有婚配？”
刘秀说道：“子陵并未成亲，至于有没有定亲，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以前从未听子陵提过，应该是没有吧。”
邓奉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忍不住抚掌说道：“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刘秀笑问道：“元之为何突然提起子陵的婚配？”
邓奉低咳了一声，禁不住暗叹口气，这件事本不该由他来说，但是没办法，紫君被王瑾劫持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虽然王瑾已死，但传言却愈演愈烈，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人都认为紫君已经被王瑾糟蹋了，以前经常往家里跑的媒婆，这段日子也不来了。
就现在看来，紫君的名节已毁，以后想找个好婆家，已然没有可能，眼下最佳的人选就是严光，其一是严光了解内情，其二是小妹本来就很喜欢他。
他沉吟片刻，支支吾吾地说道：“紫君被王瑾劫持到北城外的庄子，虽有被王瑾轻薄，但并未被王瑾糟蹋，这一点，文叔你是知道的。”
刘秀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是啊，他是知道，不过他没明白邓奉说这话的意思。
邓奉继续道：“看过紫君身子的王瑾已经死了，不过子陵……也看过紫君的身子，这件事他可逃不掉，对此，他也得负责到底……吧？”
说这话时，邓奉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毕竟人家当初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人的，现在这么说，等于是强行把严光给赖上了。
再者说，看过紫君身子的也不止严光一人，刘秀当时也有在场，总不能让刘秀也一并负责吧？
刘秀总算听明白邓奉要表达的意思了，说白了，邓奉就是希望子陵能迎娶邓紫君。
人生大事，刘秀可不敢替严光做主。他好奇地问道：“元之，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令尊的意思？”
在他印象中，邓硃和邓晨可不一样，虽是一奶同胞的两兄弟，但邓硃的为人要比邓晨市井得多，以邓硃的性情，在为邓紫君选亲这件事上，肯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而子陵显然是不符合这个条件的。
邓奉苦笑，说道：“父亲虽未提这件事，但我相信，父亲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小妹名节被王瑾毁了，大户人家不可能要小妹做正妻，而小妹也不可能去给人家做小妾，嫁给严光，在邓奉看来再合适不过。
而且严光这个人又能文又能武，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邓奉觉得严光配自家的小妹，绰绰有余。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还得征询一下子陵的意见才行。”
“救人救到底！文叔，紫君的终身大事，我可就拜托你了！”为了小妹后半生的幸福，现在邓奉也是豁出老脸不要了。
刘秀扶额，说道：“元之言重了。”他话锋一转，问道：“和王家的官司怎么样了？”
邓奉耸了耸肩，摇头说道：“县衙推诿，两边都不想得罪，估计这场官司，一时半会完不了。”说到这里，他恍然想起了什么，向站在房门口的下人招了招手。
一名仆人走了进来，将一只小木盒递给邓奉。邓奉接过来，向下人挥了挥手，等他出去后，他将木盒向刘秀面前一推，说到：“文叔对舍妹有救命之恩，感激之言我就不多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文叔务必要收下！”
刘秀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二三十枚之多的龙币。他惊讶地看着邓奉，问道：“元之，你这是？”
邓奉正色说道：“我虽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缺钱！”邓奉的确不知道刘秀他们在白山做的事，但邓晨这段时间东奔西跑的四处筹钱，他是有所耳闻。
他继续说道：“这三万钱，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若让我拿出更多，我也没有。”
见刘秀要推辞，他急忙摆摆手，说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时候我若不出力，要等到什么时候出力？”
邓奉这番话，让刘秀、邓晨等人颇受感动，通过邓奉捐出全部的家当也能看出来，他确实是下定了决心，要跟着刘家兄弟一起干了。
刘秀和邓晨对视一眼，对邓奉也不再隐瞒，将他们在白山秘密制造武器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他讲了一遍。
听完刘秀的话，邓奉不由得心跳一震加速。起事已经到了打造武器这一步，这预示着距离起事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邓奉深吸口气，当即站起身形，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元之愿为伯升、文叔，效犬马之劳！”
刘秀急忙起身，伸手搀扶，笑道：“元之肯与我等一同起事，我等如虎添翼！”
众人吃过午饭，直至天至傍晚，邓奉才带着邓紫君离开邓府。
等他二人走后，刘秀、邓禹等人去到严光的房间。
这几天，严光的伤势也恢复了许多，现已能下床缓缓走动。刘秀和严光闲聊了几句，切入正题，问道：“子陵，你觉得紫君如何？”
严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说道：“挺……挺好的啊！”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元之想为紫君提亲，你意下如何？”
“啥？”严光扬起眉毛。
刘秀一笑，说道：“元之的意思是，想让子陵你迎娶紫君！”
严光眨了眨眼睛，立刻摇头，说道：“主公，你是知道我的，我乃修道之人，又怎能成亲？”
没等刘秀接话，朱祐不满地说道：“子陵，谁说修道之人就不能成亲了？你道行再深，也能深得过李耳（老子）吗，李耳都能成亲有后，你差什么？”
“仲先慎言！”严光不满地瞪了朱祐一眼。
刘秀说道：“元之的意思是，你看了紫君的身子，对此，你也要负责。”
“我……”说到这件事，严光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刘秀起身，走到严光近前，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婚姻大事，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喜好，没人可以逼你成亲。如果你确实不喜欢紫君，我可以代你出面，去和元之谈，回绝这门亲事；如果……你心里多少是喜欢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觉得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修道，是修身养性，不是把人的七情六欲都修没了。你我是好友，我不想你以后的人生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孑然一身。”
他从没想过要利用严光，去拉拢邓奉、讨好邓奉，哪怕得不到邓奉的投靠，得不到这股助力，他也不愿让严光受到委屈。
但话说回来，他更不希望看到严光孤老终生，这样的人生，是缺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作为好友，他只希望严光的生活能过得幸福惬意。
他这番话，既让严光感动，也让邓禹、朱祐等人感动。
刘秀对朋友，真的是没话说，以心交心，也正因为这样，他一句话，像邓禹、严光、朱祐这些万里挑一的人才，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他这边，对他鼎力相助。
严光眼睛一热，对着刘秀笑了笑，他琢磨了一会，说道：“第一，紫君年纪尚小，尚未定性，第二，主公大业未成，子陵现在还不想谈婚论嫁。”
他这话是暂时拒绝了邓奉的提亲，但并未把话说死。
第一，邓紫君年纪太小，还未见到太多的世面，此时她对严光的喜欢，也未必是真正的喜欢，很可能只是对救命恩人的一种崇拜。第二，起事在即，在这个敏感时期，严光也的确不适合分心去谈儿女私情。
等到以后邓紫君年纪大了，确定她确实是喜爱严光，而那时刘縯、刘秀大业已成，严光倒也不排斥这门亲事。
听完他的答复后，刘秀笑了，为严光高兴，也为自己高兴。他笑问道：“子陵，那……暂时不提婚事，定亲如何？”
严光低咳了一声，低垂下头，揉着下巴没有说话。
一旁的朱祐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哼笑道：“子陵，你就别再装深沉了！人家是千金小姐，娇滴滴的漂亮姑娘，你只是身无分文的半个牛鼻子，人家能看上你，你心里就偷着乐去吧！”
他这话把严光说得老脸通红，当然，也只有具备他们这么深厚的交情，才能这般毫无顾虑的口无遮拦。
严光看眼刘秀，微微点了下头。
见状，刘秀大笑起来，抚掌说道：“如此，我就给元之回信了！”
严光同意和邓紫君定亲，此事的连带效应就是让刘秀和邓奉之间的关系迈进了一大步。
但作用力都是相互的，刘秀和邓奉之间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也直接影响到严光和邓紫君。这是后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暗中资助
翌日，刘秀和邓晨去了一趟阴府。
为了维持白山那边的运作，邓晨几乎是散尽家财，现在只靠邓晨一人，是真的难以再维持下去，急需外力的援助。
而现在在新野，真正能帮到他们的只有阴家，也只有阴家具备这个实力和财力。
到了阴府，阴识接待了刘秀和邓晨。
阴识并不清楚刘秀参与了营救邓紫君的行动，还差点死在王家的庄子里。
关于刘秀、严光、盖延等人参与此事的消息，邓奉、邓终都未对外传扬，当然，这也是刘秀的意思。
在大厅里落座后，邓晨寒暄道：“阴公的身体如何？”
阴识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自从小妹生辰那天，家父被王璟、王瑾两父子气着之后，身体已大不如前。”
邓晨理解地点点头，出了那样的事，无论换成谁，都会气愤难当，何况阴陆身体本就不好，再被这么一气，身体可想而知。
刘秀问道：“可有找良医医治？”
阴识摆了摆手，说道：“全郡的名医基本都找过了，各种补品也都吃了不少，只是……一直不见起色。”
说到这里，阴识颇感无力地摇了摇头。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伟卿兄和文叔这次前来寒舍，是有事吧？”
邓晨正要开口说话，刘秀说道：“次伯，我和姐夫这次的确有事相求。”
阴识一笑，说到：“两位都不是外人，有事尽管直言，只要我阴家能帮得上忙，定会全力以赴。”
刘秀沉吟片刻，说到：“当前天下大乱，世道凶险，大哥打算在舂陵组建一支乡勇，保一方之平安，奈何缺少武器。要打造出数千之多的武器，免不了要耗费大量的钱财，可我们的手里实在是筹不出那么多的钱。这次，我和姐夫前来拜访，开诚布公的说，我们就是来借钱的。”
刘縯要在舂陵做什么，阴识又哪能看不出来？说是组建一支乡勇，可什么样的乡勇要用到数千之多的武器，说白了，他们就是要起兵造反。
刘秀以组建乡勇为借口，其实是给阴识留有余地的。如果他直截了当地说筹备武器是为了起兵造反，阴识再借钱给他，那么阴家也等于参与了谋反。
在没有彻底摸清楚阴家的态度之前，刘秀可不想孤注一掷的逼阴家做出表态。
阴识看了刘秀一眼，接着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借着喝茶的机会，他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到底要不要参与刘氏兄弟的谋反，这对于阴家而言，如同一场性命攸关的豪赌。成功了就是一步踏上天堂，失败了则是一步跌入地狱。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文叔，你打算借多少钱？”
刘秀说道：“五十万钱。”
五十万钱，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阴家来说，倒也算不上是天文数字。他稍微眯了眯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五十万钱就够用了吗？”
刘秀没太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他沉吟片刻，说道：“目前是够用了。”
阴识仰面而笑，说道：“文叔曾救过舍妹的性命，我说过，只要文叔开口的事，只要是我阴家力所能及的，自然责无旁贷，别说区区五十万钱，就算是一百万、两百万钱，我阴家也不会吝啬。”
刘秀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阴识也跟着装糊涂，你说筹备武器是为了武装乡勇之用，那么我就当是这么回事把钱借你好了。
说白了，阴识还是没有决定好，到底要不要态度鲜明的站在刘氏兄弟这一边，跟着他们一起谋反。
这倒也不能怪阴识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毕竟事情太大，关系到阴家的百年基业和全家人的生死，阴识哪敢草率行事？
阴识的故意装糊涂，让刘秀多少有些失望，但好在阴识同意借钱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表明阴识是支持己方的起事，只是他的顾虑太多罢了。
刘秀向阴识拱手施礼，含笑说道：“次伯这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阴识拱手还礼，正色说道：“帮上大忙倒也谈不上，不过在钱财这方面，阴家还是可以出些力的，以后若还有需要，文叔尽管开口就是。”
刘秀欠身说道：“多谢次伯！”
“文叔不必客气！”阴识说道：“今晚之前，我便派人把五十万钱冲到邓府。”
后院。
阴丽华也听说刘秀和邓晨前来拜访的消息，好些日子没见到刘秀，也不知道他这段日子在忙些什么。不过作为姑娘家，男人在前院商量事情，她也不太好参与。
她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去找阴兴，想从二哥那里打探些消息。
时间不长，阴兴来到后院，看到阴丽华，他笑问道：“丽华，你找我？”
阴丽华状似随意地问道：“二哥，我听说邓晨和刘秀来了。”
“嗯。”阴兴点点头，说道：“就在前院，大哥接待着呢！”
她好奇地问道：“他二人前来，可是有事？”
“听说是要借钱。”
“借钱？借多少？”
“五十万钱。”
阴丽华心头一惊，问道：“要借这么多钱？二哥，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要用到这么多钱？”
阴兴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他举目看向左右，挥了下手，凭退在场的下人们，而后他幽幽说道：“要造数千之多的武器，当然需要大笔的钱财了。”
阴丽华闻言更惊，不解地问道：“为何要造这么多的武器？”
“说是为了在舂陵筹建乡勇之用。”
“乡勇？即便是筹建乡勇，只舂陵一地，百十号人就足够了，又怎会用到数千的武器？”
“所以说，筹建乡勇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嘛……”说到这里，阴兴顿住，向阴丽华笑而不语。制造那么多的武器，目的还能是什么？不言而喻！
阴丽华呆愣片刻，下意识地说道：“他们是要反……”
“嘘！”阴兴向她做个禁声的手势。
阴丽华话锋一转，问道：“大哥同意价钱了吗？”
阴兴点点头，说道：“大哥已经同意了。”稍顿，他又补充道：“不过大哥是以帮助刘氏兄弟在舂陵组建乡勇的名义借的钱。”
阴丽华苦笑，说道：“大哥是既想站在刘縯刘秀那一边，但又心存顾虑，犹豫不决！”
阴兴打了个响指，笑道：“还是小妹聪慧，一点就透！”他轻轻叹口气，说道：“事关重大，大哥犹豫不决，也在情理之中。”
阴丽华说道：“优柔寡断，最终往往会错失良机。”
如果你不明确的做出表态支持刘縯、刘秀的起事，虽说是降低了自身的风险，但等人家真做成了，也不会记得你的好。
这个道理，阴兴也心知肚明，不过阴兴也很能理解大哥，因为这个决定的确是太难了。
阴兴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小妹，你认为我们阴家应该支持刘氏兄弟？”
阴丽华点点头，正色说道：“现在天下大乱，叛军四起，朝廷千疮百孔，风雨飘摇，在这个时候，我阴家还想以不变应万变，已没有可能，就算再难，风险再大，也必须得做出一个选择！”
现在南阳郡这里并不太平，在南阳的南部，出现了两支规模庞大的绿林军。
一支是新市军，首领是王匡（这个王匡和王莽的第六子，太师王匡重名了，他俩并不是一个人）、王凤；另一支是平林军，首领是陈牧、廖湛。
组成这两支军队的人，要么是土匪强盗，要么是流民流寇。虽说他们现在都只是在南阳郡的南部活动，盘踞在新市、平林两地，但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打到新野来了，而这些绿林军一旦攻占了新野，还能有阴家的好果子吃吗？
支持刘縯、刘秀两兄弟，对阴家而言，也相当于给自己拉拢到一座靠山，让自己有了一顶保护伞。
毕竟现在刘縯手底下的人已经不少了，实力就算没有新市军和平林军那么强，但只要武装起来，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阴丽华的话，让阴兴陷入沉思。过了好半晌，他缓缓点头，幽幽说道：“小妹所言，也不无道理！”
前院，大厅里。
正事谈完，大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刘秀很想去后院见见阴丽华，可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正冥思苦想的时候，忽听门外传来哗啦啦清脆的琉璃珠碰撞声，他转头一瞧，只见阴丽华和阴兴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阴丽华，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心跳也随之一阵加速。
进入大厅，阴兴和阴丽华分别向刘秀和邓晨施礼。刘秀连忙起身，向他二人拱手回礼。当他看向阴丽华的时候，追问了一句：“丽华小姐身体可好？”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邓晨颇感莫名其妙。
阴丽华倒是领悟了刘秀的意思，冲着他一笑，说道：“文叔的法子很有效，当天喝过甘草汁我就醒过来了，现在早已没事，烦劳文叔挂念了。”
“丽华小姐客气！”刘秀欠身说道。
阴识笑问道：“二弟和小妹怎么来了？”
“听说伟卿兄和文叔来访，也有段时日未见，我便带着小妹一同过来看看。”阴兴和阴丽华在刘秀和邓晨的对面跪坐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木秀于林
阴丽华没来时，刘秀还和阴识谈笑风生，现在她来了，刘秀反而低垂着头，变得沉默寡言。阴丽华向刘秀一笑，开口说道：“文叔。”
“丽华小姐！”
“文叔可知，在新市、平林都出现了绿林军？”
刘秀愣了一下，说道：“有所耳闻。”
阴丽华问道：“文叔对这两支绿林军是怎么看的？”
听闻她的话，阴识和阴兴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刘秀。
在当时，阴家是典型的地主阶级，而绿林军则属于平民起义军，他们分属于两个阶层，而且这两个阶层之间自古以来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其它的朝代里，像阴家这样的地主阶级通常都是站在朝廷的那一边，属既得利益者，而王莽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同时既不讨平民阶层的喜欢，又不讨地主阶层的喜欢。他强制推行的土地均分的新政，让地主阶层和平民阶层都对他恨之入骨。
所以本应该是正反对立的两个面，在当时却分化出来三个面，一个是掌权阶层，一个是地主阶层，一个是平民阶层，三个阶层互相对立，这种诡异局面的出现，在中国历史上也实属罕见。
在这个大时代背景之下，刘秀的立场就很有意思了。
以出身来说，他绝对属于平民阶层，他就是舂陵的一个普通农民，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比他身份再低的，那就只能是奴隶了。
而刘秀又是汉室宗亲，可当时的汉室宗亲，乃至周围的亲朋好友，大多又属于地主阶层，像邓晨、邓奉乃至阴识、阴兴、阴丽华等人。
平民阶层的出身，地主阶层的家世，让刘秀的态度也时常在这两个阶层之间左右摇摆。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绿林军的人虽出身贫寒，但纪律松散，打家劫舍，时有发生，若不能加以管制，实难长久。”
阴丽华追问道：“倘若绿林军北上，打到新野怎么办？”
刘秀说道：“可以礼相待。”
阴丽华问道：“倘若绿林军要分阴家的地、阴家的房宅、阴家的钱财，又当如何？”
刘秀皱了皱眉头，正色说道：“倘若如此，我愿与阴家一道，共抗强敌！”
阴丽华苦笑道：“文叔只一人，又能对抗几名强敌？”
“我大哥不会坐视不理！”
说到这里，阴丽华笑了，不再追问。
通过小妹这一连串的问话，阴识总算明白小妹在顾虑什么，同时也听明白了刘秀的立场。
刘氏兄弟的起事，和绿林军并不是一道的，而是一股独立的势力，这当然也最符合阴家的利益。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家丁跑到大厅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阴识向外看了一眼，扬头说道：“进来！”
仆人走进大厅里，向在场的众人躬身施了一礼，然后走到阴识近前，双手托着一块白色的绢布，说道：“大公子，是县令大人托人送来的书信！”
当时还没有纸，所谓的书信，是由没有染色的白绢子作为信纸，也被称为素书、尺素。
阴识接过来，向下人挥了下手，然后他展开书信一瞧，微微蹙了下眉头。
阴兴好奇地问道：“大哥，县令写了什么？”
阴识说道：“过几日，太守会率军途径新野。”说着话，他把手中的绢布递给阴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们刚说到新市、平林的绿林军，结果郡里就来信儿了，甄阜将亲帅三千大军，前往新市和平林平叛。”
甄阜要去平叛？刘秀眼珠转了转，问道：“都尉大人也一同前往吗？”
阴识耸耸肩，说道：“信中未提到梁丘赐！”
甄阜为南阳太守，梁丘赐为南阳都尉。按理说，平叛这个差事是都尉的活儿，不该是太守出面，但现在信中只提到甄阜，并未提到梁丘赐，这让刘秀多少有些意外。
刘秀对甄阜这个人的印象很一般，通过他了解甄阜的一些事迹，感觉此人空有雄心壮志，奈何自身才干有限，且心胸狭隘，刚愎自用。
但刘秀对梁丘赐的印象还不错，总体而言，这是一位熟读兵书，会带兵打仗的将才。
阴识看眼沉思未语的刘秀，笑问道：“文叔，你认为甄大人此战能不能取胜？”
刘秀说道：“若都尉梁大人在，此战胜算可在八成以上，若无梁大人统兵，此战胜算应不会超过五成。”
阴识说道：“据我所知，新市军和平林军的兵力都不少啊！”
刘秀说道：“都不下三千。”
阴识好奇地问道：“双方兵力相差一倍有余，郡军还能取胜？”
刘秀在益州打过仗，对郡军的战力也多少了解一些。他虽不清楚绿林军的战力具体如何，但也能猜出一二。
他正色说道：“无论是单兵战力、武器装备，还是排兵布阵、配合协调，绿林军和郡军都不在一个层次上。如果郡军这边的统帅是善于领兵打仗的梁大人，那么绿林军必败无疑，但若是由甄大人统帅，那双方的输赢就不太好判断了，胜负各半吧！”
听完刘秀的分析，阴识、阴兴、阴丽华皆是心中一动，这番话，让人很难相信是出自于一个种地的乡下小子之口，更像是出自于精于作战的将领之口。
阴识禁不住问道：“文叔还学过兵法？”
刘秀摆手笑道：“不敢说学过，只是最近才开始认真看兵书战策。”
他说的是实话，以前刘秀对兵书战策没什么兴趣，但自从从益州回来，刘秀只要有点时间便会翻看兵书。
而且他不是看死书，常常会把兵书战策中的内容，结合到他在益州的实战当中，在头脑里做推演。
阴识暗道一声不错，笑赞道：“文叔敏而好学，实乃我背之楷模啊！”
阴丽华也是面露赞赏之色。
刘秀被阴识夸得老脸一红，含笑道：“次伯言重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刘秀和邓晨婉拒了阴识的挽留，告辞回府。
这次来阴家，他们得到阴家五十万钱的资助，这可是帮他们解决了大问题，有了这五十万钱，足够他们在白山完成五千把武器的打造。
连日来忧心忡忡的邓晨也一扫心头的阴霾，如释重负，整个人看上去都爽朗了不少。
两天后，南阳太守甄阜抵达新野，与他同来的还有三千郡军。
甄阜到了新野后，当天便发出数十封请柬，邀请新野当地的士族赴宴。
宴会的地点选择在王府。
让刘秀颇感意外的是，邓府收到了两份请柬，一份当然是邀请邓晨的，另一份请柬，则是指名邀请他的。
收到这张邀请自己的请柬，刘秀颇感莫名其妙，自己的名气应该还没有大到连太守都知道自己吧？
他把请柬交给邓禹、严光等人过目。严光把请柬的内容从头到尾看过一遍，随即悠然一笑，说道：“这位甄大人，看起来来势汹汹，实则他对此次的平叛并无多大把握。”
“哦？”刘秀心中一动，问道：“子陵何处此言？”
严光笑道：“甄大人邀请主公，我想，十之八九是冲着伯升兄来的。”
刘秀扬起眉毛。
严光说道：“目前在南阳郡，谁的门客最多？我想除了伯升兄，没人再敢称第一了吧？”
现在刘縯手下的门客，已有六、七百人之多，这还不算在白山内的那五百精壮，如果都加到一起，已超过千人。
哪怕只算六、七百的门客，这在南阳郡也是首屈一指了。
严光继续说道：“这次甄大人特意邀请主公赴宴，估计是想通过主公，拉拢伯升兄，让伯升兄出人出力，助他一臂之力！”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皆认为严光分析得有道理。
见刘秀眉头紧锁，沉思不语，严光不解地问道：“主公有顾虑，不想参与平叛？”
刘秀轻轻叹口气，说道：“绿林军是反莽的起义军，可以说他们与我们，皆为友军，助甄阜平叛，等于是让我们这些反莽的力量在互相残杀。”
稍顿，他又说道：“我更为担心的一点是，甄阜欲拉拢大哥助他平叛，怕是未安好心。”
听闻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刘秀说道：“大哥招收的门客太多，扩充的速度也太快，召集这么多的门客到底想干什么？甄阜作为太守，他能毫无顾虑吗？这次平叛倒是个好机会，他正好可名正言顺的借用大哥的力量去与叛军作战，最好打个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了。”
严光眼睛一亮，看着刘秀，点头而笑。其余众人则是面露惊讶之色，这一点，他们还真没想过。
通过刘秀的这番分析，也能看出他敏锐的政治嗅觉。
作为一名武将，他只需骁勇善战即可，作为一名统帅，他只需能领兵打仗就好，但作为一名地方势力的首脑，他必须得具备极强的政治嗅觉，拥有极强的政治斗争能力，这一点甚至比他能不能领兵打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都更为重要。
严光欣赏刘秀的也正是他在政治方面的机敏。他含笑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伯升兄在舂陵的作为，想必已引起郡府的警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变向敛财
朱祐眼珠转了转，说道：“如果甄阜真打算拉拢大哥助他平叛，大哥不应他也就是了？”
刘秀身子一震。严光连连摇头，摆手说道：“万万不可！伯升兄若是不应，必会引来甄阜之杀心！”
“啊？”朱祐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严光。
严光苦笑道：“你手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却不肯帮朝廷做事，那等于是摆明了要造反，等甄阜平定了绿林军，调转回头，他第一个对付的人，一定是伯升兄。”
朱祐吞了口唾沫，大声嚷嚷道：“大哥帮甄阜，是中了他的诡计，大哥不帮甄阜，又会惹来杀身之祸，那……那该如何是好？”
严光轻轻敲打着额头，淡然一笑，慢悠悠地说道：“目前我们还不具备起事的时机，若甄阜提出邀请，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应允于他，但在协助郡军平叛之时，我们出不出力，或者出多大的力，这就是我们自己可以控制的了。”
朱祐眨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笑道：“甄阜请大哥帮忙，大哥允他就是，不过我们可以暗中放水，阳奉阴违！”
严光点点头，说道：“没错！不过也不能做得太明显，若是让甄阜有所察觉，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刘秀感叹道：“起事在即，如履薄冰，一步一凶险，稍有不慎，如跌入无底深渊，万劫不复！”
众人都是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当晚刘秀和邓晨去往王府赴宴。
甄阜把宴会的地点以及他下榻的住处选在王府，从中也能看出他对王璟的重视。
此次与会之人众多，且都是新野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像阴识阴兴、邓奉邓终也都在受邀之列。
当然了，若非是甄阜这位太守相邀，阴家和邓家的人也绝不会来王璟的家中吃饭。
虽说在传统士族的眼中，王璟就是个暴发户，但王府的宅子还是很有品位，并没有太奢华，反而书香气十足。
大厅里，甄阜居中而坐，在他的左右，还各站着一名将官。
这两名将官年纪都不大，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左边的将官生得相貌堂堂，国字脸，浓眉大眼，威武刚毅，右边的将官面白如玉，相貌俊秀，文质彬彬。
坐于甄阜下手边的两位，一位是县令辛达，另一位便是王璟。
再往后才是阴家、邓家等人。
通过座位的排序也可看出来，甄阜对于王璟是非常亲近的。
刘秀落座之后，先是打量一番甄阜。甄家在新莽朝廷里算是名门望族，出过好几位重臣，但是到了甄阜这，他已不在新莽朝廷的权力中心。刘秀评价甄阜胸怀大志这一点是没错的，他自己也很想挤回到权力中心里。
甄阜四十出头，白面膛，短胡须，相貌平平，不过身上的气势和派头都很足，坐在这里，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刘秀目光一转，又看向甄阜身边的这两员将官，右边的白面将官像是文将，左边的将官倒是很有武将的气势，即便他只是站在那里，眼帘低垂，一动不动，已给周围人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刘秀心中一动，小声问道：“姐夫，你可认识甄大人身边的那两位？”
邓晨毕竟是士族出身，以前去过郡城，也见过甄阜，他身边的这两位将官，他还真认识。
他小声说道：“左边的那位武将，名叫岑彭，字君然，有勇有谋，据说在郡军当中，无人能在他的刀下走过三招。右边的那位，名叫陆智，能文能武，通晓兵书战法。这两人都很不简单啊！”
啊！原来这两人就是岑彭、陆智！
刘秀还真听说过他俩，尤其是岑彭，南阳郡的头一号武将，在郡军当中，勇冠三军，无人能敌，陆智也不简单，于郡军中任偏将军，仅次于都尉梁丘赐。
难怪甄阜只带着三千郡军就敢去往新市、平林平叛，原来是由岑彭和陆智这一文一武两员大将在辅佐，有这两人在，梁丘赐来与不来倒也无所谓了，他来了，反而是多一个人和甄阜争功。
知道岑彭和陆智一同随甄阜平叛，刘秀对新市和平林的绿林军多了几分担忧。别看绿林军人数占优，但在岑彭和陆智二人面前，只怕是难以占到便宜。
其实刘秀对绿林军也谈不上有多大的好感和认同感，只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绿林军和他的目标完全一致，就是反莽，从这一点上来说，双方是天生的盟友。
等人都到齐了，县令辛达向甄阜欠了欠身，满脸堆笑地说道：“大人，人都来齐了。”
“嗯。”甄阜慢条斯理地点下头，他撩起眼帘，扫视在场的众人，当他的目光扫过邓硃、邓奉、邓终三人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含笑说道：“最近新野发生了不少是非，本官在郡城都有所耳闻。”说着话，他对邓硃一笑，说道：“元之！”
邓硃急忙躬身说道：“大人！”
“近些年天灾不断，人心惶惶，心怀叵测之反贼，伺机作乱，闹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我南阳正逢多事之秋，上下更应团结一心才是。可最近，王、邓两家却在新野闹得不可开交，官司甚至都打到了郡府，本官对此是既头痛又痛心啊！”甄阜说话时，还特意摇了摇头。
邓硃面色一正，急声说道：“大人，是王璟之子王瑾，绑架小女在先……”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璟拍案说道：“邓硃，不要血口喷人，犬子已被邓奉所杀，你们以为死无对证，就可以随便把脏水往犬子的头上泼了？”
“死无对证？人证、物证俱在，又何来的死无对证！”
见二人又要吵起来，甄阜脸色一沉，重重地哼了一声。王璟和邓硃怒视对方一眼，都不敢言语了。
甄阜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本官已不想再听了，本官只希望你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不知能否做到？”
王璟和邓硃低垂下头，谁都没有接话。
甄阜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本官在问你们话呢！”
王璟和邓硃不敢再装聋作哑，纷纷躬身说道：“一切任凭大人做主！”
“嗯！”甄阜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南阳已经够乱的了，当务之急，是先平灭绿林反贼，本官可没有精力再去断你们的家务事。”
稍顿，他吸了口气，振声说道：“绿林反贼，打家劫舍，滥杀无辜，人神共愤，本官绝不允许在南阳之地存在绿林这样的贼寇，此次，本官亲率三千将士，誓将贼寇一举歼灭！”
说到这里，他环视在场众人，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打仗就需用钱，可郡府的情况，诸位也该有所耳闻，实在是无钱可用，诸位都是新野士族，现国家危难之际，诸位也当解囊相助才是！”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才终于明白甄阜举办宴会的目的，说白了，就是要钱。
王璟十分识趣，立刻抱拳说道：“大人，小人愿捐助二十万钱，犒劳我军将士！”
甄阜噙着笑容，连连点头，赞道：“王公不愧是陛下宗亲，危难之际，带头捐献，真乃国之栋梁啊！”
说着话，他举目看向邓硃，意思很明显，人家王璟都捐赠二十万钱了，你邓家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邓硃可没有王璟那么财大气粗，别说捐二十万钱，即便是捐两万钱，都是在割他的肉，抽他的血。他沉默片刻，说道：“大人，小人愿捐献……五千钱。”
他本想说捐两千钱，可转念一想，在这个场合里，两千钱实在拿不出手，便改口说五千钱。
“哦！”甄阜淡淡然地应了一声，没有说话。你邓硃要地有地，要铺面有铺面，此时却只肯捐五千钱，也亏你说得出口？
不过甄阜还有要用到邓硃的地方，即便心里对他不满，但也没有开口斥责，算是给他留了颜面。
他转目看向阴识、阴兴，笑问道：“想必两位阴公子在这个时候，都不会吝啬吧？”
阴识和阴兴心中冷笑，有好事，没见到甄阜想过阴家，现在需要用钱了，倒是把注意打到阴家的头上了。
再者说，这所谓的捐献，真的会拿出来犒劳将士们吗？到最后，大多数的钱还不是落入你甄大人自己的腰包里了。
阴识对甄阜微微一笑，说道：“我阴家可捐两万钱。”
他此话一出，甄阜的脸可挂不住了，面色顿是一沉，幽幽说道：“在陛下的庇佑下，阴家坐拥良田万顷，国家危难之时，却只肯捐出两万钱，未免也太小气也太令人失望了吧？”
阴识耸耸肩，说道：“阴家虽家大业大，但开销也大，只外强中干而已，甄大人可莫要太高看了阴家。”
甄阜怒火中烧，正要说话，阴识向西北拱手说道：“倘若陛下若真因阴家捐献两万钱而责怪阴家，我阴识原亲往长安，向陛下请罪！”
言下之意，你甄阜虽为太守，但还不够资格来问责阴家，真正有这个资格的，只有当今天子。
阴家的祖上太有名气了，乃是管仲，所以阴家不仅在新野、在南阳有影响力，在全国都很有声望，甄阜在抓不到阴家把柄的情况下，还真就拿捏不住阴家。
看着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阴识，甄阜牙根都痒痒，但又拿他没什么办法。
眼看着现场的气氛僵住，邓晨忙欠身说道：“大人，我邓家也愿捐两万钱。”
听闻话音，甄阜的目光终于从阴识身上移开，看向邓晨。
他微微一笑，说道：“啊，是伟卿啊！”在甄阜看来，以邓晨家的财力，捐两万钱也不算多，但阴家都只捐两万钱，他又能说邓晨什么？
他笑问道：“伟卿，不知你旁边坐的是何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阴险小人
刘秀欠身说道：“大人，在下刘秀，字文叔！”
“啊！原来是刘贤侄！我与令尊可是旧识啊！”甄阜对刘秀笑吟吟地说道。
刘秀的父亲刘钦生前做过县令，不过刘钦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至于和甄阜是不是老相识，现已无从考证。
甄阜笑问道：“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刘贤侄是舂陵人吧，怎么来到新野了？”
刘秀回道：“大人，小人是来姐夫家探亲！”
他话音刚落，邓晨说道：“文叔乃小人的内弟。”
“哦，原来是这样。”甄阜故意装糊涂，他随口问道：“刘贤侄的家里人可都安好？”
“家人都安好。”
甄阜若有所思地说道：“文叔的上面还有兄长吧？”
“大哥刘縯、二哥刘仲！”
“刘縯刘伯升，在我南阳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我南阳百姓有不知道甄阜是何许人的，可没有不知道刘伯升的！哈哈！”说到这里，甄阜还仰面大笑起来。
“大人言重了。”
“听说，你大哥在舂陵已召集了上千门客，不知你大哥意欲何为啊？”甄阜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水，探着脑袋，笑吟吟地问道。
刘秀正色说道：“回禀大人，现天下纷乱，流寇四起，常有匪寇流窜至舂陵一带，打家劫舍，另，新市、平林两地的绿林军，声势浩大，且与舂陵相距不远，大哥为保本地宗亲、百姓之平安，才自发组建乡勇，这也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大人明鉴！”
甄阜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流寇、反贼，确属心腹之患，尤其绿林反贼，人数近万，若不能及时剿灭，南阳百姓，必受鱼池之殃！”说到这里，他长叹口气，说道：“此次平叛，本官所带兵力，也稍显不足，倘若伯升肯率舂陵乡勇，帮我军一臂之力，此战我军将更有把握，不知文叔意下如何？”
刘秀闻言，立刻起身，向甄阜拱手深施一礼，语气中透着兴奋，说道：“承蒙大人不弃，我与大哥，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或许是刘秀答应的太快太干脆，态度也太兴奋太激动，这让本是试探之意的甄阜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才抚掌大笑起来，连声说道：“好、好、好，刘家兄弟，也是国之栋梁，有伯升、文叔援助我军，又何愁反贼不灭？哈哈——”
刘縯在舂陵广招门客，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县衙不敢管，但郡府不能坐视不理，任其壮大。
原本甄阜还真挺担心刘縯是不是图谋不轨，但现在看刘秀的态度，刘家兄弟并无谋反之意，这也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现在南阳已经够乱的了，一下子冒出来两支绿林军，如果刘縯刘秀兄弟又反了，南阳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呢，陛下责怪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个太守。
好在刘秀的反应大大打消了他心头的疑虑，也让甄阜感觉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宴会，基本就是一场捐赠大会，甄阜不仅要钱，同时还要人，像邓奉这种武力过人的，他全部都招入郡军，暂时借用。
刚才邓硃使了好大劲才捐出五千钱，甄阜之所以没有怪罪之意，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要用到邓奉。
这一场晚宴，甄阜在新野的士族身上总共搜刮了五六十万钱，可谓是赚得盘满钵满，同时他还得到刘秀的承诺，刘縯会带领手下门客，助他一臂之力，这让甄阜更是兴奋不已。
当晚的宴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等宾客们都离开，甄阜脸上的笑容瞬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他语气冰冷地说道：“阴家真是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整场宴会，让甄阜最为不满意的就是阴家的表现。
作为新野的第一大家族，第一大士族，竟然只捐了可怜的两万钱，这已经不是不把自己这个太守放在眼里了，而是欺人太甚。
甄阜紧紧握着拳头，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他的心胸本就不大，而阴家又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这口气简直都快把甄阜憋炸了。
王璟眼珠转了转，满脸堆笑地来到甄阜身旁，低声说道：“阴家这次的确太过分了，平日里，阴家在新野作威作福，不给我王璟面子也就罢了，现在连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可见其嚣张跋扈已到了极点！”
甄阜本就一肚子的怒火，现在听了他这话，更是气愤难忍。可惜，阴家还真就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王璟嘿嘿一笑，说道：“其实大人要惩治阴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甄阜心头一动，转身看向王璟，问道：“王公此话怎讲？”
王璟笑道：“大人可知阴家最宝贝的人是谁？”
甄阜皱了皱眉头，问道：“阴识？阴兴？”
王璟摇头，说道：“都不是！而是阴家的小女儿，阴丽华！”
甄阜扬了扬眉毛，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即便我知道了阴家最宝贝的人是阴丽华，又能如何？
王璟贼笑道：“大人是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大人可以拿她来立大功！”
“哦？”
“大人没见过阴丽华，此女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有倾城倾国之美，堪称风华绝代，举世无双！陛下最近不是在选妃吗，大人何不举荐阴丽华？如果阴丽华被陛下选中，大人有举荐之功，倘若阴丽华未被选中，对大人也没什么损失，反而还羞辱了阴家，不也一消大人的心头之恨了吗？”王璟乐呵呵地说道。
听闻他的话，甄阜眼睛顿是一亮，追问道：“阴家的小女，真如你说的那般美貌？”
王璟正色道：“这还有假？为陛下选妃的这等大事，就算借小人十个脑袋，小人也不敢扯谎啊！”
甄阜眨眨眼睛，嘴角慢慢扬起，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这倒不失为一条良策！”
王莽已经六十有五，而阴丽华才十五、六岁，就算阴丽华被选中，估计在皇宫里也住不上几年。
现在甄阜就能想象得到，阴丽华的名字一旦出现在选妃名单当中，阴家人会是一副怎样如丧考妣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见甄阜心情大好，王璟立刻趁此机会，说道：“大人，犬子之仇，大人可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甄阜拍拍王璟的肩膀，说道：“王公放心，打起仗来，死人如同家常便饭，在所难免，邓奉已被我征召，在平叛当中，让他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吗？”
王璟心跳加速，急忙躬身说道：“有大人的这句话，小人就放心了。”
“王公如此尽心尽力的帮我，我又怎会寒了王公的心呢？哈哈！”
邓奉的死活，对于甄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既然王璟一心想弄死邓奉，他也乐于卖个顺水人情给王璟。
晚宴过后，刘秀回到邓府，本想给大哥写封书信，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有些事情在书信中根本写不清楚，还得是自己亲自回一趟舂陵，和大哥当面说清楚才好。
刘秀没有耽搁时间，当晚，他便离开新野，连夜去往舂陵，和他一起走的还有邓禹、朱祐二人。
严光和盖延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不适合长时间的骑马，而龙渊身份敏感，刘秀也正是因为他才跑到新野避难，龙渊自然也无法跟随刘秀回舂陵。
一路无话，当晚深夜，刘秀三人便抵达舂陵。
他们来到刘縯家时，刘縯早已熟睡，听说小弟刘秀从新野赶回来了，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披了件衣服，连鞋子都没顾得上提起，急匆匆地跑进大厅。
见到刘秀，他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阿秀，新野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秀向刘縯一笑，说道：“大哥安心，新野没事！”见刘縯松了口气，他侧身介绍道：“大哥，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也是姐夫的同族宗亲，邓禹邓仲华！”
刘縯对邓禹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得知眼前这位看起来还不到二十的青年就是邓禹，他露出惊讶之色。
不等他开口，邓禹已先毕恭毕敬地向刘縯深施一礼，说道：“属下邓禹，拜见将军！”
刘縯急忙伸手搀扶，面带笑意地说道：“仲华快快请起，不必多礼！”等邓禹直起身形，他笑道：“阿秀还在长安读书时，就时常在书信中提到你啊！”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们怎么突然回舂陵了？”
刘秀等人纷纷坐下，随即把甄阜出兵攻打绿林军，路经新野的事，仔仔细细向刘縯讲述一遍。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哥的实力扩充太快，现已引起郡府的警觉，依照我的判断，甄阜这次拉拢大哥，让大哥出人出力，随他一同围剿绿林军，其一是做试探，看大哥到底有无反意，其二，也是想借绿林军之手，削弱大哥的实力，以此来打消甄阜的后顾之忧！”
刘縯还真没想到，自己在舂陵这个小地方招揽门客，都能被郡府那边注意到。
他眉头紧锁地说道：“树大招风！看来，以后我也得注意，不能在大举的招兵买马了。”
刘秀正色说道：“我倒是觉得大哥这边并不用停下来。”
刘縯问道：“现在甄阜对我等已心存警觉，如果我再继续招兵买马，岂不是更会惹来甄阜的猜忌？”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打消疑虑
刘秀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只要大哥不把招来的人留在身边，甄阜也就不知道大哥的所作所为了。”
刘縯一怔，不把招来的人留在身边？那放在哪里？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可以把招收之弟兄暂时安置在白山！”
“哦？”
“白山深处，人迹罕至，把人藏在白山里，绝对安全！此外，隐藏在白山，还可趁机操练人马！打仗并非只靠人多就能取胜，正所谓兵贵精而不贵多，一百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士，足以在战场上杀退数倍、数十倍的敌人！”刘秀说话时，眼睛越发的明亮，神采飞扬，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所吸引。
刘縯只稍微一琢磨，猛的拍下巴掌，笑赞道：“阿秀的这个主意甚妙，把人藏在白山，不显山不露水，即可掩人耳目，还可进行操练，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邓禹和朱祐也是连连点头，觉得刘秀的这个主意甚好。
刘秀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稳住甄阜，为我们的起事创造更充足的时间！所以这次大哥没有别的选择，这次只能帮着甄阜去围剿绿林军！”
刘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幽幽说道：“盘踞在新市和平林的绿林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刘家的许多宗亲，都有被绿林军洗劫，不少人还从新市和平林逃到舂陵这里。”
听大哥的话有点不对劲，刘秀急忙摆了摆手，正色说道：“大哥，这些都是小矛盾、小问题，而在大义上，我们反莽，绿林军也反莽，说白了，我们和绿林军都是站在同一条船上，大哥帮着甄阜围剿绿林军，只需装装样子，表现给甄阜看就好，可不是真的要去和绿林军拼命啊！”
看着刘秀紧张的样子，刘縯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阿秀，你当大哥真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吗？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大哥还看不出来吗？有绿林军牵制着官兵，对我们将来的起事也是非常有利的！”
刘秀吁了口气，大哥能明白这一点是再好不过了。他笑道：“大哥，等天一亮我们就动身去新野吧！”
“好！我让人准备一下！”
“哎！”邓禹拦住刘縯道：“将军千万不要去做准备！此行，弟兄们当穿最破烂的衣服，拿最破烂的武器，最好是什么武器都不拿，空着手、饿着肚子去新野。”
他们表现得越弱势、越不堪，越会打消甄阜心中的疑虑和孤寂。
刘縯反应过来，笑道：“还是仲华考虑周全！我们就这么办！”
刘秀、邓禹、朱祐三人在刘縯家稍微眯了一觉，等天色亮了，三人跟随刘縯，以及七百多名‘乡勇’，启程离开舂陵，去往新野。
当刘嘉看到刘秀时，吓了一跳，诧异地问道：“阿秀，你不是在新野吗？什么时候回得舂陵？”
刘嘉算是刘家的半个养子，刘秀和刘嘉的关系自然也很熟。他说道：“我是昨晚回的舂陵！”刘秀随即把他回舂陵的原因向刘嘉讲述一遍。刘嘉听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伯升突然带大家去新野，协助郡军平叛，原来是己方的扩张已然引起了太守甄阜的怀疑。
他沉思一会，问道：“阿秀，你认为此次平叛，绿林军会不会被甄阜歼灭？”
刘秀想了想，摇头说道：“绿林军被打败的可能性很大，但被彻底歼灭的可能性很小。”
别看绿林军人多，但在正面交锋的战场上，兵力多一倍有余的绿林军，还真就未必能打得过郡军。
不过即便绿林军打不过郡军，但跑路还是没问题的。绿林军一直都活跃在南阳郡的边缘，只要绿林军退出南阳地界，甄阜也不太可能率领郡军，跨郡追击。
以甄阜的为人，他只在乎自己管辖的南阳郡会不会太平，至于其它的郡县是不是有叛军，是不是会乱得一塌糊涂，他不太可能去多管闲事，更不会给其他郡的太守去做嫁衣。
刘嘉闻言，稍稍松口气，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刘秀笑了，自己的这位孝孙族兄一直都是这样，性情淳朴又谨善。
长话短说，刘縯、刘秀一行人早上从舂陵出发，下午顺利抵达新野。
进入新野城，刘縯、刘秀立刻去了王府，拜见甄阜。
没想到自己在酒宴上只随口那么一说，刘縯还真来了新野，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得知刘縯到来的消息，甄阜很是高兴，难得的主动出府迎接。
看到甄阜从府门内走出来，刘縯、刘秀快步上前，双双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小人刘縯（刘秀）参见大人！”
甄阜哈哈大笑，向刘縯和刘秀二人挥了挥手，说道：“伯升、文叔，不必多礼！”
说着话，他抬头向刘縯、刘秀身后的望了望，好嘛，在他二人的身后跟着七、八百号人之多，把大半条街都快站满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但是仔细一瞧，甄阜差点笑出来，气笑的。
刘縯带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破衣烂衫，补丁打着补丁，可能赶路匆忙的关系，人们的头上、身上都是尘土，其状比逃难的流民好不了多少。
再看他们手里的武器，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腰间别着镰刀，还有拎着棍棒、耙子的，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唉！甄阜在心中叹了口气，暗暗苦笑，原来这就是刘縯招收的门客，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不该让他们来！
他清了清喉咙，故意装糊涂，手指着刘縯、刘秀身后的众人，好奇地问道：“伯升啊，他们是？”
刘縯再次拱手施礼，大声说道：“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众人紧跟着齐声喊喝道：“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呵呵！甄阜颇感哭笑不得，老子还要你们这些人表忠心，效什么犬马之劳？
心中是这么想，但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含笑点点头，说道：“伯升啊，让你的这些兄弟们，都到城外的军营休息吧！”
“是，大人！”刘縯答应一声，又面露难色地说道：“大人，兄弟们赶了一天的路，还都没有吃饭，您看，能不能让兄弟们先填饱肚子？”
感情你们这一路连干粮都没准备，就等着来吃我的呢！甄阜心里这个气，但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提出让刘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侧头叫过来一名校尉，说道：“彭远，你带这些兄弟们去往军营，安排好住处，还有，让大家都吃饱喝足！”
“是！大人！”名叫彭远的校尉插手施礼，然后带着刘縯的这些手下兄弟，去往城外的军营。
看着手下人都被领走了，刘縯也丝毫不担心，有说有笑的跟着甄阜进入王府。
看得出来，甄阜对于刘縯、刘秀两兄弟的表现十分满意，虽未谈及正事，但对他二人的态度很是热情。
快到傍晚的时候，甄阜还特意留下刘縯、刘秀两兄弟共进晚餐。
席间，甄阜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伯升和文叔都去过益州打过仗吧？”
听闻他提到去益州打仗的事，刘縯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含笑说道：“我兄弟二人只是去参加义军，帮着廉将军的京师军打打下手，敲敲边鼓罢了。”
稍顿，他恍然想起什么，问道：“也不知道现在益州的战事怎么样了。”
甄阜一笑，说道：“益州的战事早已结束，蛮人也都逃回了蛮地，廉将军现已被陛下召回京城，不日便要去往洛阳一带平叛。”
刘縯和刘秀互相看了一眼，暗暗松口气，果然，想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就算在益州下落不明了，廉丹也不会派人来追查。
甄阜轻叹口气，说到：“蛮夷再怎么闹腾，终究也翻不上天，真正让人头疼的还是内乱啊！现在赤眉、绿林、铜马等一干反贼，越来越猖獗，竟然流窜到我南阳，这股流窜到南阳的绿林反贼，若不能及时剿灭，将来必后患无穷！”
说着话，他乐呵呵地看着刘縯和刘秀，说道：“你兄弟二人都在益州打过仗，有经验，此次的平叛，你二人也要多多出谋划策，多多出力才是啊！”
刘縯和刘秀对视一眼，后者正色说道：“大人尽管放心，我兄弟二人既然前来辅佐大人，必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
甄阜哈哈大笑，抚掌说道：“文叔此言，甚得我意！哈哈！”笑了一会，他转目看向刘縯，说道：“我常听人说，伯升之勇，无人能出其左右。”
说着话，他还特意看了看站于一旁的岑彭，笑道：“君然，这回你可遇到敌手了！”
岑彭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刘縯，而后向甄阜欠了欠身。岑彭是个不太多话的人，看起来好像为人低调，实则是刚烈孤傲。
刘縯也看向岑彭，打量他一番，暗暗点头，原来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岑彭岑君然，生得果然威武。
饭后，甄阜又和刘縯、刘秀说了会儿话，见他打了呵欠，刘縯和刘秀识趣的起身告辞。
等他二人走后，甄阜看向身边的岑彭和陆智，问道：“你二人觉得这个刘伯升这人如何？”
岑彭没有说话，陆智说道：“刘縯、刘秀状似忠义，实则心机深沉，大人不可小觑！”
甄阜眨眨眼睛，转头看向岑彭，问道：“君然，你以为呢？”
岑彭说道：“与属下无关之人，属下并不关心。”
甄阜仰面而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依我之见，博闻是多虑了，我看刘伯升，只是一介武夫，而刘文叔，就一乡下小子而已，都不足为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分兵作战
当晚，刘縯就住在邓晨的家中，翌日早上，甄阜本想率军出发，不过刘縯这边出了问题，打乱了他的安排。
刘縯带来的七百多人，要盔甲没盔甲，要武器没武器，这怎么上战场打仗，怎么随郡军去平叛？
在人们不满的抗议下，刘縯去找甄阜，向他索要盔甲和武器。
此次郡军出征，的确带了不少辎重，但就算有多余的盔甲、武器，也不能白白送给刘縯的这些手下人。
刘縯倒也没真想要全套，他退而求其次，对甄阜说道：“大人，就算不给弟兄们配发盔甲，起码也该给弟兄们发套像样的衣服吧？不然弟兄们和郡军弟兄走在一起，丢的也是大人的脸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人怎么刻薄了我们这群弟兄们了呢！”
他这番话把甄阜都堵得哑口无言，思前想后，他终于还是同意了给刘縯的手下配发新衣。
这还不算完，随后刘縯又道：“大人，弟兄们要上战场杀敌，总不能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去和叛军拼命吧？”
甄阜瞪了刘縯一眼，你们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啊！要完了新衣要武器，我找你们来，是要你们配合郡军作战的，不是要给你们配发装备的！
可刘縯说的也是实情，他的手下人，大多数都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拿着棍棒，有些甚至还没有武器，这样又怎能上阵杀敌？
最后甄阜也只能忍痛答应了刘縯的请求，又给他的手下弟兄分发了武器。
要弄出几百套的衣服，并不容易，结果这一耽搁，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其实刘縯没打算真帮甄阜去打仗，武器、新衣也完全可以不要，但他觉得自己既然都来了，没有理由不让甄阜出点血。
再者说，多耽误一天的时间，也相当于为绿林军多争取到一天撤离的时间。
正如刘秀所说，绿林军不是他们的敌人，无论于公于私，绿林军都可算是他们的盟友，己方不应眼睁睁看着绿林军被郡军剿灭。
直到第三天，甄阜才率领郡军以及刘縯的手下们，从新野浩浩荡荡的出发，一路南下，直扑新市和平林。
白天行军赶路，等天色黑下来，甄阜下令，于野外安营扎寨。
中军帐里。甄阜居中而坐，在他两边的是岑彭、陆智以及数名校尉，另外刘縯、刘秀、邓奉、邓禹等人也都在。
甄阜让人取来地图，铺在帅案上，他站起身形，低头看着地图，问道：“诸位都说说吧，此战我军要如何来打？”
众人纷纷围拢在帅案的四周，低头看着地图，一名校尉说道：“大人，我军可兵分两路，一路攻新市，一路攻平林，双管齐下，让叛军首尾难顾！”
甄阜边听边点头。这名校尉话音刚落，另有一校尉正色说道：“不可！叛军人多势众，我军兵少力孤，叛军可据城坚守，我军需强攻城寨，叛军是以逸待劳，我军是长途跋涉，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之下，我军更不能分兵作战，必要集中兵力，方有取胜之把握！”
仔细想想，甄阜觉得这名校尉说得也很有道理。几名校尉各抒己见，有支持分兵作战的，也有人提出反对，双方各持一词，争执不下。
甄阜被他们吵得头大，他转头看向陆智，问道：“博闻，依你之见呢？”
陆智微微一笑，说道：“区区叛军，纵然人多势众，亦只是群乌合之众，哪怕敌有一万，我军一千，我军亦能轻松取胜！”
甄阜一听这话，从内往外的觉得痛快，他笑问道：“博闻，你说说看，你认为这场仗我军该怎么打！”
“首先，我军可用疑兵之计，做出我军要强攻新市的假象。接下来，便是引蛇出洞。新市遭受攻击，平林叛军，必然要前来援助。我军可提前分出一支精锐，埋伏于新市和平林之间，等平林援军进入埋伏之地，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其包围，但要做到围而不歼，引新市叛军出城来援，此为围点打援！叛军对我军真正的优势，也是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利，只要他们出了城，失去地利之优势，于城外与我军交战，纵然万余敌，在末将眼中，亦只是万余头待宰之羔羊，将其斩杀殆尽，易如反掌！”
陆智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战术，甄阜在旁听得神采飞扬，眉飞色舞，反观刘縯，表面上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实则已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从不知道，原来打仗还可以这么打的，疑兵之计、引蛇出洞、围点打援，这么多的战术完全融合到了一起，一环扣着一环，令人防不胜防。
如果此时自己不是站在郡军阵营里，如果自己此时在叛军阵营，恐怕自己也会中陆智的诡计吧！
在益州参加义军的时候，刘縯没觉得自己和正规军有多大的差距，现在他才真正感受到这种差距到底有多大了。
听完陆智的战术，刘秀也是暗暗点头，难怪陆智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偏将军，此人用兵之诡诈，确有过人之处啊！
陆智讲完他的战术，在场的校尉们皆露出佩服之色，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甄阜面带笑意，看向岑彭，问道：“君然，你认为博闻之计如何？”
无论别人出的计谋多么完美，他自己又有多么的认同，到最后，他一定会去征询一下岑彭的意见。甄阜的个人能力或许不怎么样，但他确实很有看人的眼光。
岑彭沉吟片刻，对甄阜正色说道：“陆将军言之甚善！”岑彭是个十分谨慎又孤傲的人，但即便如此，在陆智的计谋当中，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听闻岑彭也认同陆智的计谋，甄阜大笑起来，抚掌说道：“好，甚好！此战，我们就按照博闻的计谋来打！”
说着话，他难掩兴奋之色，说道：“博闻，把你的计谋再仔细讲一讲！”
陆智弯下腰身，手指头在地图上边指点边详细讲解他的计划。
当晚无话，翌日，大军拔寨起程，继续南下。
不过这次他们的南下，已然变成了兵分三路。
一路由陆智统帅，兵力为两千，这一路也是全军真正的主力。此路马兵不走大道，改走小路，秘密前往新市和平林之间的地区设伏。
第二路，由刘縯、刘秀、邓奉等人统帅，主要的兵力就是刘縯带来的那几百名手下，他们的任务是借助自身穿着的便装，乔装成普通的百姓，秘密混入新市城，只要城内的叛军中了陆智之计，出城援助平林军，他们便可于城内突然发难，杀光留守之叛军，一举攻占新市。
第三路，由甄阜、岑彭统帅，兵力为一千。他们这一路的任务是充当疑兵，虽只有一千人，但要做出有三四千人的效果。
在古时的征战中，这种疑兵之计经常会被用到，具体怎么做？其实很简单，兵卒们在行军的时候，间距可尽可能的拉大一些，然后兵卒们手中拿着旗，背后还要再背着旗，放眼望去，这支队伍全都是旗，当真是战旗招展，绣带飘扬，一千的兵力完全可以伪装出三四千人的效果。
二十万人，手中打着旗，背后背着旗，往往会号称百万大军，在气势上便可大大震慑敌军。这也是战场上常用之伎俩。
刘縯、刘秀这一路人里，还混合了一些郡军，只不过数量不多，只五十人而已，军阶最高的是一名队长。
这名队长对这一路人马没有指挥权，反而还要听从刘縯的命令。
甄阜派这几十名郡军混在刘縯的队伍中，倒也不是为了监督他们，而是担心他们没有战斗经验，于城内作战不利，影响到己方的全盘计划。
当然，他们还有另外一个秘密任务，趁乱杀掉邓奉。
当甄阜决定带着邓奉来平叛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让邓奉再活着回去。
且说刘縯、刘秀一行人，他们不能一下子全部进入新市城，目标太大，也太容易引人怀疑，他们化整为零，分散开，三五成群的进入新市城。
新市城不是很大，原本城内的人口才几千人，不过绿林军占领新市城后，城里不仅多了三千余众的绿林军，而且还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的流民，现在城内的人数已快紧接两万。
只几千人的小城，现在一下子变成两万人，城内的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虽说城内到处都是破衣烂衫的流民，但路边并未发现饿死之人，要知道即便是在新野那样的大城，路边也经常会看到饿死流民的尸体。
对于绿林军在新市城的治理，刘縯和刘秀倒是暗暗点头，称赞一声不错。不过对于绿林军还没有撤离新市，两人又都担忧不已。
他们在城中游逛的时候，正好赶上县衙施粥。
街道上许多流民都拿着破碗，急匆匆地往县衙那边跑，边跑边大声喊道：“放粥了！绿林军放粥了！大家都快一点啊！”
看着周围奔跑的人群，听着人们的吆喝之声，刘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左右说道：“我们也过去领碗粥喝吧！”
跟着他们的那名郡军队长急忙拉住刘縯，低声劝阻道：“万万不可！伯升兄，叛军之食，我等不能吃啊！”
刘縯撇了撇嘴角，问道：“兄弟，你饿吗？”
“呃……”不饿才怪了！他们就早上吃了一顿饭，现在都天近傍晚了，怎么可能不饿？郡军队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不吃叛军之食？我们有钱去买吃的吗？”
现在物价最贵的就是食物，尤其是新市这个人满为患的地方，吃食更是天价。
郡军队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暗暗苦笑，就他身上的这点钱，够不够买个馍馍的都两说呢！
刘縯拍拍他肩膀，甩头说道：“走吧，兄弟，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再者说，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我们喝过叛军的粥？”
朱祐嘟嘟囔囔地说道：“如果每个米粒上面都刻着叛军的字样，老子就不喝了！”
“话糙理不糙！走，我们喝粥去！”刘縯向众人甩了下头，率先向县衙那边走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巧遇族人
现在领粥的人可不少，现场却是井然有序，显然绿林军在城内已不是第一次施粥了，人们很清楚绿林军的施粥数量，不会因为排在前面才有得喝，排在后面就没得喝了。
当刘縯等人排到的时候，举目一瞧，盛粥的是位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看起来有二十左右岁，但没有成亲（通过女子的发髻可辨别有无成亲）。
姑娘给前面人盛粥的动作都挺温柔的，当轮到刘縯等人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冷着脸，拿着大木勺子，吧嗒一声，几乎是把粥直接甩进刘縯的碗中，完事之后，看都不看他一眼。
刘縯颇感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被人家讨厌上了。
他前脚走开，刘秀后脚跟上，那名姑娘对刘秀的态度也和对刘縯的态度一样，同是吧嗒一声，把粥甩进刘秀的碗里。
被人家莫名其妙的讨厌，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如果这事只发生在自己身上，刘縯也就忍了，可连小弟也受到同样的待遇，他可忍不了了。
刘縯已然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扭转身形，看向那名年轻姑娘，扬起眉毛，歪着脑袋问道：“我说姑娘，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兄弟以前是刨过你家祖坟吗？
年轻姑娘看向刘縯，啪的一声，把手中的木勺子直接扔进木桶内，大声质问道：“你说，我的态度怎么了？”
“你……”刘縯正要说话，刘秀急忙上前，推了推刘縯的胳膊，小声说道：“算了，大哥，我们过去喝粥吧！”
同行的邓禹、朱祐和郡军队长也是向刘縯连连使眼色，示意他别在这个时候和叛军起争执，暴露己方的身份。
“阿秀，你别推我，我就想问问，老子是欠你钱啊，还是和你有仇啊……”
他话未说完，排在后面的人已开始不满地大声嚷嚷道：“前面的人领完粥了怎么还不快走！”
“他娘的，老子还没领粥呢，你们领完粥的赶快滚啊，哪来的那些屁话？”“蒹葭姑娘不要理他们！”“……”
与此同时，负责看管粥桶的十数名大汉也纷纷走了过来，一个个对刘縯怒目而视。
刘秀暗暗咧嘴，拽着大哥的胳膊，急声说道：“大哥，快走吧，别说了！”如果引起众怒，估计现场的这些人都能把他们撕吧了。
刘縯狠狠瞪了那个姑娘一眼，在刘秀的拉扯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了。
那位姑娘声音不大不小地冷笑道：“有手有脚，健壮如牛，一天到晚却只想着吃白食，也不嫌给自己的爹娘丢人现眼！”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她骂的人正是刘縯、刘秀。
刘縯怒火上撞，转身又要回去和对方理论，刘秀硬拉着他走到路边，然后又死命拽着他，让他坐到地上。刘縯难忍心头之怒，狠声说道：“简直欺人太甚！”
邓禹、朱祐和郡军队长走了过来，在刘縯身边纷纷坐下。
郡军队长小声劝说道：“算了，伯升兄，只一个叛军女子，不值得生气，等动手之时，我将其擒下，任凭你处置就是了！”
刘縯没有再说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粥碗，然后向刘秀那边一递，说道：“阿秀，你喝了吧！”
刘秀笑道：“大哥，我有一碗就够喝了！”
刘縯看了一眼刘秀，沉着脸说道：“你多吃点！”
刘秀乐了，提醒道：“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刘秀感觉似乎在大哥的心目当中，自己还没有长大，大哥宁可饿着肚子，也要让自己吃饱。
刘縯愣了下神，也乐了，不再推让，只一口，便把碗中的这口稀粥喝了个干净。
父亲不在，长兄为父，刘縯这位大哥做的还是很称职的，至少他对刘秀是真的照顾有加。
绿林军的施粥并不是很多，不至于让人饿死，但也不会让人吃饱。
刘秀等人也是两三口便把粥喝干了。
等他们吃完，刘縯站起身形，对刘秀说道：“阿秀，跟我走，我们去联系下其他的兄弟。”
邓禹、朱祐、郡军队长连忙起身，正要跟去，刘縯向他们摆摆手，说道：“去联系的人不必太多，只阿秀跟我前去即可，你们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不要乱走！”
三人互相看了看，齐声应好。
刘縯带着刘秀，快步离去。走出一条街，刘縯回头瞧瞧，见后面没人跟上来，他低声说道：“阿秀，我们要不要给绿林军通风报信，或是让他们马上撤离，或是让他们坚守不出？”
刘秀微微皱着眉头，沉思未语。给绿林军通风报信，也不太容易。
如果他们只把消息传给普通的兵卒，没有多大的效果，甚至对方可能会怀疑他俩图谋不轨，如果直接去找新市军的首领王匡和王凤，他们必然会对大哥和自己的身份进行调查核对，这一耽搁，指不定要花费多少的时间，另外，绿林军内部万一有郡府的细作，将大哥和自己给绿林军通风报信的消息密报给甄阜，后果不堪设想。
见刘秀愁眉不展，刘縯也意识到通风报信这件事不太好操作。
他幽幽说道：“实在不行，就听天由命吧，你我兄弟，总不能因为帮着绿林军，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刘秀在心中暗暗盘算，无论怎么想，都觉得直接出面去通风报信的风险实在太大，弄不好还会导致己方满盘皆输。
他幽幽说道：“事关生死！大哥，我们对绿林军，只能暗助，绝不能露出任何的马脚。”
刘縯表示赞同的点点头。他俩正往前走着，前方突然一阵大乱。只见一名青年被群壮汉从一间宅子里推出来，为首的一名壮汉生得膀大腰圆，满脸的横肉。
他双手掐着腰，笑无好笑地走到那名青年近前，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子，你这座宅子，老子看上了！不想死，就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那名青年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些大汉，好像整个人都吓傻了。
这时，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妇从宅子里跑出来，跪坐在青年的身边，看着那名魁梧壮汉，哭喊道：“你们绿林军也不能强抢民宅吧！”
“民宅？”魁梧壮汉哼笑出声，说道：“你夫君为官府做事，可没少欺压百姓吧？这座宅子，还指不定是你们怎么抢来的呢，老子今天没杀他，已经算便宜他了！”
说着话，他走到那名青年近前，垂目瞥了他一眼，向旁吐了口唾沫，而后他目光一转，看着那名少妇，嘿嘿笑道：“小娘子长得还挺漂亮的！”说着话，他伸手还在少妇的脸上摸了一把。
见状，周围的大汉纷纷大笑起来。少妇羞愧难当，一个劲的向青年后面躲，而青年坐在地上，愣是一声都不敢吭。
见此情景，刘縯的怒火腾的一下快要顶到脑门，作势就要走过去。好在刘秀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刘縯，疾步走进一旁的胡同里。
这名青年，刘縯和刘秀都认识，而且不仅是认识，还是亲戚。
青年名叫刘玄，和刘縯、刘秀一样，同是出于长沙定王刘发一脉，是刘縯的族弟，刘秀的族兄。
以前刘玄也住在舂陵，后来家中的门客犯了事，他受到牵连，便逃到平林，后又来到新市。
刘玄在新市混得不错，经营好几家店铺，生意很大，绿林军的人说他帮着官府做事，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在新莽朝廷推均田令的时候，刘玄的确帮着官府收了不少的地，从中也发了一大笔横财。
不过他终究不是官府的官吏，绿林军占领新市后，他也没受到牵连。他以为自己没事了，结果绿林军的人还是找上门来，硬是要霸占他的宅邸。
绿林军的分成基本都是最底层的平民，对于官员、士族、有钱的商贾，天生就带着仇视心理，认为自己的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提着脑袋造反，都是被他们这群人逼的，对这些人，绿林军又哪会客气？
而刘家曾经都是皇族宗亲，虽然王莽篡位之后，刘家人开始失势，但家底还是很厚的，绿林军所过之地，刘家宗亲自然成了被打击的对象，纷纷遭殃。
所以在新市、平林一带，很多刘家宗亲相继逃到舂陵，投靠刘縯，也就可以理解了。
听着逃到舂陵的宗亲们诉苦，刘縯还没有太深的感触，现在亲眼看到刘玄被绿林军如此欺凌，以他火爆的脾气又哪能忍得住？
在胡同当中，他反握住刘秀的手腕，凝声说道：“阿秀，刚才那人可是阿玄！”
刘秀点头说道：“大哥，我看到了！”
“我们不过去帮他？”
“正因为他是阿玄，认识你我，我们更不能上前了！”冒然过去，刘玄一下子叫出他俩的名字，那可就都暴露了，计划失败，甄阜又哪会放过他兄弟二人？
刘縯渐渐冷静下来，他从胡同中探出头，向外面往了一眼，眯了眯眼睛，怒声说道：“我就说，绿林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我们冒死搭救！”
刘秀暗叹口气，绿林军的人，大多都是流民、流寇，又怎么能指望着他们去行善举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大义上，绿林军与己方处于同一边，有绿林军在，己方就等于多了一个盟友。
他兄弟二人站于胡同里，探头望着外面情形。
只见原本呆坐在地上的刘玄，突然爬了起来，然后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在下刘玄，愿加入绿林军，随绿林弟兄，共同反莽，纵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兵救援
刘玄的举动，让他身边的夫人傻了，在场的大汉们也都傻了。为首的魁梧壮汉愣了片刻，下意识地问道：“你……诈降？”
“在下真心投靠绿林，倘若有半句虚假，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他这誓言可够毒的，绿林军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魁梧壮汉挠了挠头发，说道：“那……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匡、王凤曾经授意过，只要有人自愿加入绿林军，那就是绿林弟兄，非但不能阻拦，不能往外推，还要以礼相待。
刘玄闻言，立刻从地上站起，对身边的夫人小声交代了几句，而后他跟着绿林军一行人等快步离开了。
身在胡同里的刘縯、刘秀也傻眼了，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种戏剧性的转变，刘玄本是受绿林军欺凌的人，结果摇身一变，眼瞅着要成为绿林军的一员了。
“他娘的，阿玄到底在搞什么鬼？”在刘縯的印象中，刘玄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实在难以想象，以他的胆量竟敢去参加绿林军。
不过刘秀对刘玄这个人的看法截然相反，刘玄表面谨小慎微，好像性情懦弱，实则心狠手辣，又机敏狡诈。
他幽幽说道：“大哥，阿玄只是做出了现在对他最有利的选择罢了。”
刚才的情况已经很明显，绿林军的人不仅对他家的宅子感兴趣，对他的夫人更感兴趣。
如果他选择反抗，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如果他不反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宅子被夺、夫人受辱，所以当机立断，投靠绿林军，这是对他最为有利的选择。
通过刘玄的反应，也不难看出这个人反应之机敏，做事之果决。
刘縯仔细想了想，觉得刘秀说得也没错，刘玄的确是做出了最佳的选择。
他哼笑一声，说道：“我看在绿林军内，此等鼠辈，比比皆是，豪取抢夺，无所不为，阿秀，你认为我们还应该去帮你们吗？”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帮助绿林军，就等于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唉！刘縯暗叹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话。
刘縯和刘秀来到事先约定好的碰头地点——城南菜市场，很快便联系上了其他的弟兄。刘縯把几名骨干召集到一起，低声交代道：“你们安排好弟兄们，让大家在城内隐藏好，伺机而动，一旦绿林军的主力出城，我们便直取县衙，以烟火为号！”
众人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明白！”
话分两头。
以甄阜和岑彭为首的一千郡军，大张旗鼓的直奔新市而来。
这一千郡军，人们身上恨不得插满了旗，马匹的后面都拖着树枝，随着军队的前进，尘土飞扬，离好远都能看得见。
放眼望去，尘土当中，战旗如林，好不壮观。
甄阜一部的进军，把动静闹得这么大，绿林军的探子又哪能察觉不到？新市军的探子最先发现郡军的动向，立刻跑回新市城，向王匡、王凤二人禀报敌情。
听闻郡军直扑新市的消息，王匡和王凤暗吃一惊，两人紧张地问道：“可有打探清楚，郡军来了多少人？”
“回禀大帅、将军，郡军兵力，应有四、五千人！”打探情报，探子并不敢靠得太近，但距离较远的打探，看甄阜一部的阵势，确实是有四五千人的样子。
王匡和王凤对视一眼，看来郡军没有分兵作战，主力大军都冲着己方所在的新市来了。
王凤眼珠转了转，对王匡正色说道：“大帅，郡军来势汹汹，只凭我军一己之力，实难取胜，当及时向平林求救，请平林军前来增援，届时我们两军，里应外合，不愁敌军不破！”
在新市军中，王匡自称大帅，王凤自称将军。王匡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的络腮胡须，左眼还有一条竖疤，相貌上看去颇为凶恶。
王凤与王匡年纪相仿，不过体型偏瘦，长脸，细眉细眼，相貌较为清秀。王凤也算是个修炼之人，只不过他修炼的派系在当时还算比较冷门，佛教。
佛教具体是什么时间传入中原大地的，现已无从查证，大致就是在两汉时期，可以确定的是，西汉末年到东汉初年，佛教还不是很盛行，道家（不是道教，这时还不存在道教）是当时的主流。
王匡看了看王凤，皱着眉头问道：“你认为，陈牧、廖湛会派兵来援吗？”
“一定会！”王凤语气笃定地说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懂，陈牧、廖湛又哪会不懂？”
王匡琢磨片刻，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即派出手下的心腹，去往平林，请平林军的首领陈牧、廖湛，率军来援。王匡派去的人，和平林军的探子几乎是同时到的平林城。
陈牧和廖湛先是见了己方的探子，得知郡军的动向后，两人立刻明白王匡派人前来的用意了。
廖湛说道：“郡军的主力直扑新市，王匡派人来平林，一定是来求援的！”
陈牧点点头，问道：“子瑜，依你之见，我军要不要前往新市救援？”
廖湛想都没想，立刻说道：“当然要去！也不能不去！”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平林、新市，互成犄角，一存共存，一亡俱亡，一旦新市被官兵攻陷，我平林恐怕也难以长久了。”
廖湛之言，说进了陈牧的心坎里，他再不犹豫，立刻让人把王匡派来的部下召进大堂。
王匡派来的心腹名叫张遂，能说善道，巧舌如簧。没见到陈牧和廖湛之前，他还在心里琢磨要怎样才能说服陈牧二人，出兵援助新市。
结果双方刚一见面，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开口说话呢，陈牧便已先开口说道：“新市遭受郡军攻击之事，我已知晓，公节（王匡的字）派你前来，可是为了要我平林军前去救援？”
张遂先是一怔，而后急声说道：“正是！新市军与平林军，皆为友军，现新市危在旦夕，还望陈将军能及时出兵，助我部一臂之力！”
陈牧点点头，说道：“此战，我平林军定与新市军共御强敌！”说着话，他喝令道：“全军集结，准备出发！”
平林军和新市军之间本没什么关系，但大家都打着绿林军的旗号，而且盘踞之地相距也不远，两军之间常有往来，王匡、王凤和陈牧、廖湛也有很不错的私交。
现在大敌当前，无论于公于私，平林军都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听陈牧同意出兵援助，张遂喜出望外，向陈牧和廖湛深施一礼，动容说道：“陈将军不吝出兵，此战若能打退官兵，我部上下，必会牢记将军之恩德！”
“先生不必客气，立刻随我动身吧！”
陈牧率领平林军主力，离开平林城，直奔新市。
不过临走之前，陈牧也留了个心眼，未带廖湛出战，而是让他留在平林守家。援助新市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把自己的老家丢掉不管。
且说陈牧一部，上上下下进三千人，出了平林，全速行军，奔赴新市，欲联手新市军，与南阳郡军决一死战。
平林距新市，还不足百里，只不过两地之间的道路多是穿过山林。
一路无话，当以陈牧为首的平林军距离新市已不到二十里的时候，刚好路径一大片的树林。
走到这里，陈牧突然拉下战马的缰绳，停了下来。张遂和平林军众将纷纷上前，不解地看着陈牧，问道：“大帅，怎么了？”
陈牧手搭凉棚，举目望着前方的树林，幽幽说道：“此地凶险！”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望向前方树林。这一大片树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陈牧看向张遂，问道：“先生途径此地之时，可有发现异样？”
张遂愣了愣，摇头说道：“回禀将军，属下路过这里时并未发现异样！”
“哦！”陈牧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观望着前方树林，依旧没有往前行进。
张遂心中大急，以为陈牧是暗藏了私心，不想那么快赶到新市，而是打算让己方和郡军先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带人前去收割胜利果实。
他干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帅，你我两军，虽无隶属，但却是一家，我部受损，也就等于贵部受损，我部若亡，贵部只怕也会大祸临头，现今新市危急，将军万万不可藏私啊！”
陈牧正考虑自己该不该派人先去前方的树林打探，可一听张遂这话，他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张遂是顾虑自己在援助新市军这件事上不肯尽心尽力，如果此时自己再派人到前方树林打探，恐怕看在张遂的眼里，自己一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若让张遂对己方留下这样的印象，那么己方还不如不出兵援助了呢，到最后己方费力不讨好，反而还平添了彼此之间的猜忌。
陈牧只略作沉吟，随即向前一挥手，喝道：“继续前进！”说着话，他催促跨下的战马，向前走去。
见状，张遂长长松了口气，紧随陈牧之后，跟着他一并往前走。
树林里静悄悄的，声息皆无，可越是这样，陈牧就越觉得心中没底。他催促周围的手下人，面无表情地说道：“通知弟兄们，全速前进！尽快走出这片林子！”
他的命令被传达下去，平林军行进的速度更快，时间不长，队伍已走到树林的中段。
到了这里，陈牧心跳一阵加速，浑身上下就是感觉不舒服，他面色越发的凝重，再次催促周围众人，沉声说道：“让弟兄们再快一点！都给我再快一点！”
陈牧是全军主将，他的紧张，也直接影响到周围人的情绪。
一名平林军的头目骑在马上，冲着前方的兵卒大声喊喝道：“将军有令，加快速度！全军加速前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危在旦夕
那名头目正扯脖子大喊着，猛然间，就听树林中传出嗖的一阵破风声，人们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噗的一声，一支从树林深处飞射出来的弩箭，精准地钉在那名头目的脖颈上，力道之大，箭头在他脖颈的另一侧探出来。
那名头目张大嘴巴，身子在战马上摇晃了两下，接着一头栽了下来。
现场寂静了那么片刻，然后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四周的众人看着头目趴在地上的尸体，尖声叫喊道：“敌人！林中有敌人——”
也就在他们叫嚷的同时，就听两边的树林中啪啪啪的声响连成了一片，那是弩机弹射的声音。
嗖、嗖、嗖——
顷刻之间，无数的弩箭从树林中飞射出来，射进人群里，箭头刺穿人体的皮肉声、人们中箭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分不清个数。
陈牧急忙抽出佩剑，全力拨打两边飞射过来的弩箭，在一连串叮叮当当声中，他的箭头中了一箭，整个人直接被射下了战马。
噗通！陈牧重重地摔落在地，他躺在地上，缓了一会，混浆浆的脑袋才算恢复神智。
他下意识地转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身边还躺着一位，张遂。只不过在张遂身上业已插满了弩箭，有一支弩箭都穿透了他的太阳穴，在他的头上射出两个血窟窿。
陈牧倒吸了口气，再向自己的四周看，己方的兄弟们，三五成群的团在一起，想合力抵御四周射来的箭矢，但是没有，团在一起的人们不时有人中箭到地。
有些平林军将士，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树林里猛冲过去，但人们刚冲入林中没两步，便被里面射出的弩箭钉成了刺猬。
道路两旁的树林里，也不知埋伏了多少敌人，而且他们的箭矢仿佛永远都用不完似的，箭射一轮接着一轮，仿佛死神手中的镰刀，在一片一片地收割着人们的生命。
就这一会的工夫，地上的尸体都快铺了一层，叠叠罗罗，血流成河。
糟了！中计了！己方中了官兵的诡计！陈牧终于反应过来，不过现在他搞明白这些已经晚了。
他回手把钉在自己肩头上的弩箭硬生生拔下来，他以佩剑支地，咬着牙关站起身形，对周围的手下大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现场如此混乱，他的命令又哪能传达下去，即便他喊破了喉咙，能听见的人，也仅限于他周围的一二十米。
再者说，他们已经钻进陆智设计好的埋伏圈中，再想逃出去，谈何容易。
平林军的后队调转回头，打算后撤的时候，根本撤不出去，后方已被官兵堵死。
这拨官兵的数量并不多，只两百人而已，但个个都是手持弩箭，平林军在撤退的时候，正前方有这两百名官兵的箭射，两边还有树林中的箭射，人们冲上去一片，便被射倒一片，场面之惨烈，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地上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都快没到人们的膝盖。
这根本不是双方拼杀的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树林深处，陆智坐在一块石头上，正面带笑意，一派轻松的和一名幕僚下着围棋。
即便在这里，也能听到树林边缘传来的激烈战斗声，幕僚下棋时，不时的挺直身形，举目向发生交战的方位观望。
陆智拿起一颗黑子，向棋盘上一放，含笑说道：“今日士衡的棋，下的很不专心啊！”说着话，他乐呵呵地从棋盘上捡起三颗白子。
幕僚名叫杜伊，字士衡。他苦笑道：“战斗已完全展开，难道将军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哈哈！”陆智仰面而笑，说道：“战场如棋盘，敌我如棋子，战局如棋局，布阵如落子。战场就和这盘棋局一样，已无悬念。”
“将军妙算，决胜千里！”杜伊摇头而笑，连声赞叹，与此同时，拿起一颗白子，扔在棋盘上，投子认输了。
陆智的手指很漂亮，白皙又细长，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棋盘，幽幽说道：“纵有鸿鹄之志，奈何也只能被困在这棋局之中！”
他没有过人的家世，没有傲人的背景，能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全凭自己的才学和努力，只可惜做到偏将军，他的仕途也算快到头了，很难再继续往上升迁。
当前叛乱四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州各郡皆有叛军，闹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尸殍遍野，生灵涂炭，他纵有报效朝廷之心，奈何却没有救朝廷于水火之力，只能被困在南阳这一郡之地。
就内心而言，陆智是很不甘，又很无力很无奈的。
杜伊既是他的部下，又是他的好友，很能理解陆智的心情。他轻叹口气，说道：“博闻，你我生逢乱世，亦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陆智扬起头来，仰面望天。
树林外的战场，双方的交战已进入白热化。
后路被郡军堵死，死活突围不出去，陈牧只能改变战术，带着一干心腹，向前突围。可是前方的官兵数量也不少，只不过射出弩箭的数量正在逐渐减少。
陈牧一边向前冲杀，一边对身边的众人喝道：“无论是谁，只要突围出去，立刻赶往新市，通知王匡、王凤，郡军主力根本不在新市，而是在此地，让他们速速来援！”
“将军——”
“少啰嗦！都给我向外突围！”
陈牧带着平林军，拼死往外突围。
或许战斗了这么久，官兵所剩的箭矢也不多了，弩箭的箭射远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凶狠，战斗持续了接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最后还真被陈牧等人杀开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去。
以陈牧为首的这拨人，脱困之后，死命的往新市方向跑。等他们好不容易甩掉后方的追兵，回头再清点人数，陈牧连横剑自刎的心都有了。
他是带着三千部下出的城，而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弟兄连两百人都不到，大多数的弟兄还被困在林子里，根本没跑出来。
陈牧作势要往回跑，他身边的几名心腹部下急忙拉住他，急声说道：“将军不可！我们现在回头，如同自寻死路，于事无补啊！”
“是啊，将军！当务之急，我们应先赶往新市城，请新市军速速来援，如此方能解救被困之弟兄！”
在众人的劝阻下，陈牧最终还是打消了回头营救的念头，带着这不到两百人的残部，急匆匆地跑向新市城。
原本前往新市增援的平林军，结果在半路上遭遇到郡军主力的埋伏，三千之众，大部分人都成了郡军的瓮中之鳖，这个结果，也是让王匡、王凤万万没有想到的。
看着逃进新市城、身上多处负伤、狼狈不堪的陈牧等人，王匡和王凤眉头紧锁。
现在他二人才终于弄明白郡军采用的战术，郡军是故意做出要强攻新市的假象，其目的是为了引平林军出城来援，他们好于半路设伏，欲将平林军一举歼灭。
好个阴险、歹毒的甄阜啊，没想到这个太守还如此善于用兵。
见王匡、王凤都沉思不语，陈牧可急了，大声说道：“两位，为了增援新市，我三千弟兄被困，现局势岌岌可危，你们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王匡急忙正色说道：“孟坚兄莫急，我等这就出兵去救！”说完话，他下意识地看眼身旁的王凤。王凤眉头紧锁，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王凤总觉得郡军的战术似乎没这么简单，难道郡军的主力真的都在围攻平林军吗？倘若分出一拨人马，埋伏在新市附近，等己方出城救援平林军时，这拨郡军趁虚而入怎么办？
可是当着陈牧的面，他又不好把心中的顾虑说出口，他心思急转，正色说道：“大帅，要不由我率一部兵马前去营救平林军弟兄，大帅率一部兵马留守城邑如何？”
还没等王匡说话，陈牧可急了，大声说道：“郡军主力，都在林中围困我平林军弟兄，分出将士留守新市，又有何用？得知新市危急，我率平林军弟兄倾巢而出，而现在平林军危难，新市军却不肯全力相助？”
王匡闻言，老脸顿是一红，身为绿林中人，最怕的就是被人家说不讲义气，被人家戳脊梁骨。
听闻陈牧这番话，他当机立断，对王凤沉声说道：“次平，你带五百弟兄，留守新市，其余弟兄，全部随我出城，此战，我部与平林军弟兄，定要击溃郡军！”
王凤还要劝阻，但已然无用，王匡召集部下，带着新市军主力，出城前去救援被困的平林军残部。
陈牧等人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了，跟着王匡一并出发。
到目前为止，绿林军的反应都在陆智的算计之内，可以说双方的战斗还没开打呢，陆智就已经把己方这么做，绿林军会如何应对，己方那么做，绿林军又会如何应对，都盘算得一清二楚。
这已不单单是战术上的运用得当，在摸清敌人的性情、揣摩敌人的心理等方面，陆智的能力都堪称是出类拔萃。
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心理，打的就是谁能更准确地猜透对方的心思。古往今来，但凡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名将，其实都是心理战的顶级行家。

第一百二十章 勇冠三军
且说甄阜一部。
前方战报源源不断地传到甄阜这里，听闻平林军中计，主力被困，而新市军又跟着中计，倾巢而出，欲前去营救的消息，甄阜哈哈大笑，忍不住赞叹道：“博闻真乃神人也！绿林军的一举一动，全在博闻的预料之中啊！”
听闻他的感叹，他身边的一名中年幕僚小心翼翼地走到甄阜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陆将军乃梁大人之部下，梁大人之心腹，陆将军也是被梁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
表面上听，他这话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都尉是郡里主管军事的官员，陆智身为郡军中的一员，他当然是都尉梁丘赐的部下，他能做到偏将军，自然也是梁丘赐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
所以他的话外之音是，陆智立功，也就等于梁丘赐立功，毕竟梁丘赐对陆智有举荐之功，陆智的功劳越大，梁丘赐的功劳也越大，哪怕在这次的平叛行动当中，梁丘赐根本没参与，但陆智立下了大功，让梁丘赐在朝廷那里也能得到相应的封赏。
甄阜听完幕僚的话，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幕僚偷偷观察一眼他的脸色，继续说道：“可岑彭将军不一样。”
陆智是梁丘赐一手提拔起来的，而岑彭则是甄阜一手提拔的，在举荐之功这个问题上，自然是岑彭的功劳越大，对甄阜越有利。
甄阜沉吟片刻，立刻派人把岑彭找来。看到岑彭，甄阜立刻变得笑容满面，柔声问道：“君然，前方传回的战报你都看到了吗？”
岑彭点点头，说道：“属下已看过，陆将军战术运用得当，此战，叛军已败！”
叛军败是必然，关键是要看这个平叛的功劳要如何分割。甄阜笑吟吟地说道：“现王匡贼子，不知死活，率新市叛军主力出城，欲救援平林叛军，据说，王匡部下三千余众，君然以为如何？”
岑彭想都没想，说道：“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甄阜眼睛一亮，紧接着追问道：“我部一千将士，能否将其击败？”
岑彭愣了下神才明白甄阜的用意，他是不想让陆智击溃新市军，而是想由自己亲自动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足矣。”
一听岑彭这话，甄阜仰面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君然，这一千将士，我就交由你来统帅，务必要将新市反贼，一举击溃！”
“属下遵命！”岑彭想都没想，插手领命。
王匡带着新市军主力，还没赶到平林军主力被困的地点，迎面突然出现一支千余人的郡军，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支郡军的突然出现，把王匡等人都吓了一跳，仔细观望，感觉这支郡军的兵力不是很多，己方并非没有一战的可能。
王匡深吸口气，带着部下继续向前行进，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等相距不足百步远时，新市军停了下来，在王匡的授意下，一名新市军将领出列，冲着对面的郡军大声喊喝道：“前方的鹰犬听着，我等乃新市义军，不想死的，速速退去，如若不然，休怪我军心狠手辣，将尔等斩尽杀绝！”
在他喊话的同时，郡军当中不急不慢地走出来一骑，马上的这位将官，头顶银盔，身披银甲，背挂白袍，英姿飒爽，威武雄壮，向脸上看，相貌也英俊，脸上棱角分明，五官深刻，从里往外的透着一股阳刚之气。
这员将官，正是岑彭岑君然。
他骑着战马，走到战场的中央，紧接着一侧身，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一把三尖两刃刀，他单手握住刀杆，向前一指喊话的新市军将领，示意让他出来一战。
被人当众发起挑战，新市军将领自然不会做缩头乌龟，他转头看眼王匡，见后者点了头，他一催战马，手持长枪，直奔岑彭冲了过去。
“我乃赵冲，来者通名！”这位新市军将领距离岑彭还有一段距离，已先喊出自己的名号。三千新市军在后面纷纷摇旗呐喊，擂鼓助威。
岑彭根本没回话，安坐在马上，动也没动，等双方接触到一起，两马快要交错之际，赵冲手持长枪，一枪向岑彭的胸口猛刺过去。岑彭不慌不忙，只微微一侧身，就听沙的一声，枪尖摩擦着他胸前的甲胄掠过，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在后面掠阵的甄阜，原本是坐在马车上，见次情景，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身子前倾，脑袋向前探着，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绷紧状态，看他那副紧张的模样，仿佛他亲自上了战场似的。
赵冲一枪刺空，连人带马，从岑彭的身侧冲了过去，可就在他往回收枪的时候，岑彭手臂一挥，猛的使出一记回马刀，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三尖两刃刀由赵冲的后脖颈切入，在喉咙前切出，一刀下去，赵冲的脑袋立刻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无头的尸体依旧骑在战马的马背上，又向前跑出十数米远，无头尸体才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静！
整个战场，出奇的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郡军那边爆出震天的欢呼声，人们齐声呐喊：“岑彭！岑彭！岑彭——”
甄阜站在马车上，兴奋的连连拍打栏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下面了，对左右激动道：“君然之勇，冠其三军，试问天下，谁人能出其左右？”
马车的四周也传出一片惊叹声。
位于战场中央的岑彭，只随手甩了甩三尖两刃刀上的血迹，然后再次向前一指，刀尖直指王匡。
由始至终，他俊朗的脸上都是面无表情，即便是使出回马刀的时候，他都未向后看一眼，仿佛他的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就那么向后一挥刀，便将赵冲的首级斩落。
看着战场中央单刀立马的岑彭，新市军将士无不大骇，赵冲之勇猛，在新市军当中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可他在岑彭面前，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去，只一个照面便被斩个身首异处，这也太可怕了。
王匡吞了口唾沫，催促胯下马正要出战，周围众人纷纷阻拦，急声说道：“大帅不可！”
人家的刀都点到自己头上了，若是惧怕不出，以后还如何在军中服众？此时的王匡，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出去一战。
王匡没顾周围人的阻拦，手持一把长刀，催马出阵，来到岑彭的对面，抱刀拱手，振声说道：“在下王匡，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岑彭。”岑彭语气清淡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听闻岑彭二字，王匡心头顿是一震，原来他就是岑彭，难道刀法如此了得！他深吸口气，振作精神，大喝一声，催马前冲，双手抡刀，直取岑彭的脖颈。
岑彭将三尖两刃刀向外一挥，就听当啷一声脆响，王匡劈下来的大刀被弹起三尺多高，王匡感觉自己的双臂如同过了电似的，又酸又麻，又胀又痛，两只手的虎口更是疼痛欲裂。
好大的力气！王匡紧咬着牙关，收刀后，顺势将刀尾向前一捅，猛击岑彭的肋下。刀尾是个铁疙瘩，如果真被实打实的捅到身上，恐怕肋骨都能被撞折两根。
王匡出刀快，岑彭的速度更快，他将三尖两刃刀先是向下一压，将捅过来的刀尾挡开，紧接着他将手中刀又横着向外一划，刀锋反取王匡的腰身。王匡吓出一身的冷汗，急忙向后仰身，在马上使出个铁板桥，沙，三尖两刃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两马交错过后，这叫一个照面。
跑出一段距离后，二人双双调转马头，再次逆向对冲，这叫一个回合。
这次依旧是王匡抢先出刀，力劈华山的砍向岑彭的头顶。岑彭的眼中已露出明显的不耐之色，双臂用力，使劲向上抡刀。
当啷，随着刺耳的铁器碰撞声，再看王匡使用的那把长刀，在空中打着旋，飞起起码得有七、八米之高。
王匡吓得惊呼出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尖两刃刀已挂着劲风，向他的脑门横扫过来。
“啊——”王匡尖叫着，奋力向前趴伏。不过他的动作还是稍慢半拍，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刀锋削掉他的头盔，连带着，将他的发髻也削掉一块，顿时间，王匡变成了披头散发。
两人武力上的差距，已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层次级的差距。王匡的实力本就与岑彭相去甚远，现在手中又没有了武器，哪里还敢恋战，他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催促着战马，死命的向本方阵营逃去。
此情此景，让郡军将士都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人们扯脖子呼喊‘岑彭’的名字。在后掠阵的甄阜又哪会错过眼下这样的良机，他手臂向前一挥，高声喊喝道：“擂鼓吹号，全军出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千郡军如同潮水似的向对面的新市军冲杀过去。反观新市军这边，由上到下，无不心惊胆寒，面露惧色，那是被岑彭吓的。
一方气势高涨，士气如虹，一方士气低落，畏战惧战，可以说此战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三千新市军和一千郡军的大战，于新市城附近的平原地带全面展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杀机重重
就郡军喝新市军的兵力而言，新市军三倍于郡军，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战场上的局面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是一千郡军近乎于以碾压的方式痛击着新市军。
三千多人，此时真如同草芥一般，被如狼似虎的郡军成群成片的砍杀在地。王匡看着兵败如山倒、如同一盘散沙的己方弟兄，心如刀割，无奈之下，他下令全军撤退。
可是这时候双方已然打到一起，又哪是他想退就能退走的。新市军是一路败退，一路死伤，留在战场上的尸体和伤者，不计其数，场面当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新市城内。
王匡带着三千新市军出了城，藏于城内的刘縯、刘秀等人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郡军队长面露兴奋之色，对刘縯说道：“伯升兄，我们可以动手了！”
“再等等！”刘秀抢先说话。
郡军队长暗暗皱眉，不满地问道：“还等什么？”
刘秀说道：“王匡一部才刚走，我们现在就动手，岂不是把他们又引回来了？”
郡军队长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他抓了抓头发，赔笑道：“还是文叔兄弟想得周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秀心里还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要么王匡觉察到不对，及时率军撤回新市，要么王匡行动顺利，成功与平林军汇合，打退郡军。
可惜，他心里的期盼都未能实现。
半个时辰后，郡军队长按捺不住，再次对刘縯说道：“伯升兄，我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不动手，怕是会错失良机啊，倘若太守大人怪罪下来，我们……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啊！”
刘縯看眼刘秀，点点头，现在的确不能再等了，否则己方的放水太过明显，难以交代。他向周围众人一甩头，说道：“走！”
他们一行数人，急匆匆地走进县衙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
这条小胡同又狭窄，又僻静。他们在小胡同里走了一会，接着，众人一同停下脚步，郡军队长向前后望望，没有发现外人，他一跃而起，扒住旁边的一堵矮墙，先是探头向里面看看，确定无人，才翻身跳进院墙里。
刘縯、刘秀等人紧随其后，也都纷纷跳了进来。
为了确认这里确实没人，刘縯还特意让众人把几间房子都搜一遍。而后，人们纷纷把系于腰间的水囊解下来。他们的水囊里装的可不是水，而是火油。
刘縯等人把水囊中的火油都洒在一间茅草屋的内外，郡军队长掏出火折子，将其吹着，而后哼笑一声，将火折子扔向地上的火油。
火油沾火就着，地上的火油烧到墙上，又顺着墙壁烧入屋内和房顶，只顷刻间，这间茅草屋就变成了一座大火堆，浓烟滚滚，火苗乱窜。
起火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进攻信号。
随着县衙附近的火势一起，隐藏于城内的刘縯手下和郡军，纷纷从衣襟内抽出红色的带子，系于手臂之上，然后人们抄起家伙，一并向县衙发起了进攻。
王匡为了援助被困的平林军，带走了城内三千多将士，而且都是精壮，现在留守城内的，除了王凤外，只有五百老弱病残，而且这五百的老弱病残大多也都是在镇守城门，城内的防御，已然形容虚设。
刘縯、刘秀等人，几乎没受到任何像样的阻拦，便一举攻到县衙近前。
也直至到了这里，他们才遇到抵抗。大批的新市军兵卒惊慌失措地从县衙里冲出来，与刘縯一部和郡军展开厮杀。
很快，双方的混战便乱成了一团。县衙内外，到处都能看到人们拼杀的身影。
郡军队长一边持剑砍杀周围的新市军，一边高声喊喝道：“杀光反贼，取王匡、王凤之首级！太守有令，凡杀王匡、王凤者，赏黄金百两！”
他手下的郡军兵卒们也跟着齐声呐喊：“杀光反贼，取王匡、王凤首级！”“杀——”
郡军队长可不是盲目的冲杀，战斗当中，他的眼珠子转动个不停，一直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邓奉！
他可没忘记甄阜交代给自己的主要任务，杀不杀叛军、杀死多少叛军，倒是都在其次，关键是要致邓奉于死地。
当他攻到县衙后院的时候，正看到前面有一名青年在大杀四方，新市军的人在他的剑下，一个接着一个的扑倒在血泊当中。
他定睛一瞧，那不是邓奉还是谁？他心头大喜，急忙冲上前去，同时大声喊道：“元之，王凤从县衙的后门跑了，快跟我去追！”
邓奉寻声看去，见是自己人，也没有多想，紧随郡军队长身后，向后门奔跑过去。
与此同时，附近的七、八名郡军互相使了个眼色，也都跟了上去。
郡军队长一马当先，顺着县衙的后门冲了出去，到了外面，他几乎片刻都没有耽搁，径直地跑进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
邓奉不疑有他，紧随其后。郡军队长在小巷子里又跑了一会，抬手一指路边的小胡同，喝道：“在这边！”说着话，他嘶吼着冲入胡同当中。邓奉和那几名郡军也相继冲进胡同里。郡军队长在前领路，越跑越深入，越跑四周的战斗声越小。这时候，邓奉渐渐觉察到不对劲了，对方是要带自己去哪啊？
也就在他心里生出疑惑的瞬间，突然，就听背后传来啪的一声，那是弩机弹射的声响。邓奉几乎连想都没想，本能反应的向后一挥剑。
就听当啷一声，长剑扫中一支飞射向他的弩箭，弩箭在空中打着旋，斜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又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反弹落地。
邓奉先是看看地上的弩箭，紧接着，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电地看向刚才射出弩箭的那名郡军。
那名郡军显然也没想到邓奉竟然如此机警，竟然能把自己势在必得的一箭挡下来。他稍愣下神，急忙解释道：“邓……邓兄别误会，我是误射此箭！”
在他说话的同时，其余几名郡军默不作声地把手摸入衣襟内，从衣下取出暗藏于其中的弩机，眼中闪烁着杀机，一眨不眨地盯着邓奉。
跑在前面的郡军队长业已停下脚步，扭转回身，手提着佩剑，一步步地走到邓奉的身后。
他们并非是普通的郡军，而都是甄阜身边的亲兵，每个人的身手都不简单，堪称以一敌十。
郡军队长连同这七八名郡军，把邓奉围在当中。小胡同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但却暗流汹涌，杀机涌动。
郡军在寻找邓奉的破绽，争取做到速战速决，一击毙敌，邓奉也在寻找对方的空档，争取冲出这个对自己极为不利的险地。
双方都不说话，眼珠子都在转个不停。
恰在这时，胡同口那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三人跑了进来，刘秀、邓禹和朱祐。
他们三人跑进这条小胡同里，可不是出于偶然。刘秀并没有用心和新市军作战，他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郡军队长身上。
或许是心中有鬼的关系，他一直觉得甄阜把郡军队长派到己方身边，目的不简单，所以他也一直紧盯着郡军队长的一举一动，生怕己方哪里露出马脚，被对方察觉到。
当郡军队长把邓奉领出县衙的时候，刘秀就在附近，他满脑子的莫名其妙，不明白郡军队长为何要把邓奉引走。
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故刘秀才带着邓禹、朱祐二人立刻跟过来查看。
进入小胡同，看到站在胡同里的邓奉、郡军队长和几名郡军，刘秀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暗暗嘀咕，他们怎么不和新市军作战，跑进胡同里躲清闲了？
他一边向邓奉等人走过去，一边故作轻松，乐呵呵地说道：“我说怎么没看到你们，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偷懒啊！”
等刘秀快要紧接对方的时候，猛然间察觉到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邓奉和几名郡军不像是在这里闲站着，更像是在做生死对决前的准备。
在他们的身上，都散发出来浓重的杀气。越是紧接他们，四周的气温就越是骤降，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虽说察觉到不对，但刘秀的脸上可没有丝毫的表现，依旧像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地往他们走过来。
随着刘秀的逐渐接近，邓奉身上的气息最先乱了。这几名郡军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文叔这个时候参与进来，只怕也有性命之忧。
他转目看向刘秀，向他使个眼色，示意他赶快退出胡同。不过刘秀仿佛没看到他的暗示，依旧一步步的接近他们。
此时，郡军队长的心里也犯了嘀咕，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秀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刘秀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关键他的哥哥是刘縯，一个让大人都忌惮三分、以礼相待的人，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己方的意图已经暴露，错过眼下这个机会，再想除掉邓奉，难如登天，可若是不错过眼下的机会，就得连同刘秀、邓禹、朱祐三人一并杀掉。
万一事情泄露出来，将来刘縯能放过自己吗？
他心里思前想后，犹豫不决，小胡同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气氛当中。
明明每个人都是暗藏杀机，但却谁都不点破，大家站于胡同里，面带着笑意，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对方。

第一百二十二章 顺势而为
恰在此时，就听咣当一声，胡同里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从门内冲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
一名男子年近四十，瘦高个，白面黑须，细眉细眼，相貌较为清秀。
另一名男子浑身是血，手持长剑，脸上也都是血污，双目通红。那名女子，刘秀等人都认识，正是在县衙门口施粥，对他们态度极其恶劣的那位姑娘。
他们三人冲出房门，显然也没想到外面的小胡同里竟然还站着这许多人，而且一个个都是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刘秀等人看到那名姑娘，先是一怔，等他们看清楚那位相貌清秀的中年人似的，众人心头又同是一惊，人们的脑中浮现出同一个人的名字，王凤！
谁能想到，新市县衙的内部，竟然还隐藏着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暗道。
王凤三人更没想到，如此隐蔽，属高度机密的县衙暗道竟然被敌人‘事先探查清楚’，还提前在暗道外面做好了‘埋伏’。
此时，双方在小胡同里是实打实地碰了个照面，而且是近在咫尺的照面。
刘秀等人愣住了，郡军队长和其手下愣住了，王凤三人也同样愣住了，众人呆呆地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们齐齐回神，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字。
郡军队长一剑刺出，剑锋所取的目标不是王凤，而是邓奉。他快，邓奉的剑更快，抢先一步刺透了他的胸膛。
几名郡军对准邓奉，正要扣动弩机的悬刀，可就在他们的手指头要扣动悬刀瞬间，刘秀、邓禹、朱祐三人一同出剑。
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郡军的胸膛几乎同一时间被利剑刺穿。
另几名郡军见状，大惊失色，也就在他们发呆的瞬间，刘秀三人直扑过来，人未到，剑先至，随着几道电光闪过，再看剩下的几名郡军，有两人喉咙被撕开，另两人则是人头落地。
变故来的太突然，突然到王凤三人已经举起手中的佩剑，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仿佛被点了穴道似的，僵站在原地都看傻了眼。
邓奉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刘秀等人的身手，禁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厉害！他将插入郡军队长胸膛的佩剑一点点地抽出来，然后对着他的胸膛，又是一剑刺了下去。
郡军队长身子倚靠着墙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邓奉，眼中有不甘，有懊恼，有愤怒，但他的身子已顺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
邓奉对着郡军队长的尸体吐了口唾沫，转回头，看向刘秀，刚要说话，后者疾步上前，冲着王凤拱手说道：“在下刘秀，我大哥是刘縯！”
王凤呆呆地看着刘秀，一时间还是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秀继续说道：“我大哥跟随郡军，前来新市平叛，实为受甄阜所迫，属无奈之举，这些人，”说话时，他蹲下身形，摸了摸地上的尸体，从其衣服内摸出几块军牌，递给王凤，正色说道：“他们都是混入城内的郡军，王将军被他们看到，所以这些人必须得死！王将军快走吧，我们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要说反应机敏这一点，刘秀若说自己是第二，恐怕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此时，他硬是把杀害郡军这件事给说成了是在救王凤。而且说这番话时，他当真是面不红，气不喘，一脸的真诚，就连邓奉都差点以为他说的是实话。
看着刘秀递过来的军牌，再看看地上的几具尸体，王凤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二话不说，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大恩不言谢！倘若王某此次能侥幸脱困，刘家弟兄的大恩大德，王某将来愿以死相报！”
刘秀急忙伸出相搀，说道：“王将军言重了！”
说着话，他回头向胡同外面望望，急声催促道：“王将军不可再耽搁时间，赶快走！新市城已经保不住了，王将军可向南走，甩开郡军的追杀！”
王凤冲着刘秀点点头，再不多话，抱拳拱手，而后向身边的两名同伴一挥手，往胡同深处跑去。那名女子在临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刘秀，眼中流露出几分羞愧之色。她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小女子许蒹葭！”
“蒹葭……”刘秀微微一笑，随口说道：“国风&#183;秦风&#183;蒹葭。”
女子诧异地看着刘秀，想要说话，但终究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向刘秀点下头，然后再不停留，转身急匆匆地追向王凤。
《国风&#183;秦风&#183;蒹葭》是《诗经》中的一篇。绿林军里大多数人都是流民、流寇，文化水平着实不高，能知道许蒹葭名字出处的人，几乎没有。
而刘秀一听她的名字，立刻就说出了《国风&#183;秦风&#183;蒹葭》，这让许蒹葭对他又多出几分敬佩之意。
望着王凤三人越跑越远的背影，邓奉收回目光，扫视一圈地上的尸体，沉声说道：“文叔，他们是想杀我！”
“我知道！”刘秀向邓奉点下头。
“这些该死的鬼！我从未得罪过他们……”
刘秀无奈地看眼邓奉，你以为这会是私人恩怨吗？
他幽幽说道：“元之的邓家，在新野可不是小门小户，即便元之以前得罪过他们这些人，他们也不敢对元之下此杀手，能让他们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邓奉也不是傻子，脑筋转了转，脱口说道：“甄阜？”见刘秀点了头，他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我以前也没得罪过甄阜啊，可他又为何要派人来杀我？”
刘秀反问道：“元之和谁有如此深仇？”
“王璟？”
“甄阜到了新野，就住在王璟的家中，显然与王璟交情莫逆，他早已与王璟串通一气，也并非没有可能！”刘秀分析道。
邓奉恍然大悟，狠声说道：“原来如此！甄阜不敢在明面上偏袒王璟，便想在暗中助王璟杀我，此贼可恨，终有一日，我必取王璟、甄阜一干狗贼之首级！”
刘秀忧心忡忡地看眼邓奉，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说着话，他拉着邓奉，快步向胡同外走去。边走他边说道：“都记住，我们今日从没有来过这条胡同，更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齐齐点下头，表示明白。到了胡同外，刘秀一行四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快速跑回到县衙内，这里的战斗已快要结束，地上随处可见新市军兵卒的尸体。
刘秀一边做着查看尸体的姿态，一边对身边的邓奉说道：“甄阜已对你起了杀机，这次虽未成功，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依我之见，元之当暂避锋芒。”
也装作查看尸体的邓奉身子不由得僵了一下，转头看眼刘秀，低声问道：“文叔，你是想让我逃离新野？”
“不，只是暂避锋芒！”刘秀说道：“白山内，有很多我们自己的弟兄，以后那里的弟兄还会越来越多，正好缺少一名操练之人，我看，元之你最为合适。”
邓奉闻言，暗暗松口气，如果只是去白山暂避，他还愿意考虑一下，毕竟离家不远，他也随时可以回家探望。
刘秀继续说道：“我可以保证，元之不会在白山待得太久，如果一切顺利，距离我们起事的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邓奉仔细想想，虽然还是很不甘心，但也确实没办法，他只是一介布衣，而甄阜可是堂堂的太守，他小胳膊又哪能拧得过大腿？
目前来看，前往白山暂避，顺便操练弟兄们，应该算是最理想的方案了。
他沉思片刻，点点头，说道：“好！文叔，就按照你的意思办！我去白山，给弟兄们做个教头！”
刘秀闻言，对邓奉龇牙一笑，说道：“我先代弟兄们谢谢元之！”
“谢我什么？”
“有元之做教头，不知会让多少兄弟受益匪浅呢！”
邓奉闻言也笑了，能为将来的起事出一份力，他也是挺高兴的。
长话短说，这次甄阜亲自率军平叛，既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也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说它是大获全胜，在岑彭和陆智这两员大将的辅佐下，甄阜一部只三千兵马，便大破新市军和平林军，歼敌六千余众，并一举收复了被绿林军攻占的新市城和平林城。
在当时朝廷平叛不利，屡战屡败的大局势下，甄阜在南阳平叛的胜利，对于新莽朝廷来说，很是振奋人心。
说它是一事无成，因为新市军和平林军的核心尚在，王匡、王凤和陈牧、廖湛，都在此战当中成功逃脱，而他们的逃脱又代表着新市军和平林军并没有被彻底歼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逃走的新市军和平林军残部，非但没有覆灭，反而还越发的壮大起来，并且在不久的将来，又与同样打着绿林军旗号的下江军合并，组成了一支拥有数万人规模的庞大起义军。
也正是这一支起义军，成了新莽朝廷最大的噩梦。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做试探
新市军和平林军被郡军击溃，以甄阜为首的郡军大张旗鼓的进入新市，刘縯、刘秀等人都有出城迎接。
看到他们，甄阜从马车上走下来，到了刘縯、刘秀近前，看了看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二人，他分别拍拍刘縯和刘秀的胳膊，含笑说道：“伯升和文叔辛苦了！此次，朝廷能一举收复新市，两位可是功不可没啊！”
刘縯躬身说道：“大人过奖了。”
甄阜举目向他二人的身后看看，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邓奉，他故作不解地问道：“怎么没看到元之啊？”
刘縯正色说道：“回禀大人，小人刚才在城内也未看见元之，不过大人放心，小人会安排手下，搜遍新市每一处角落，务必要找出元之！”
“嗯！”甄阜一本正经地说道：“都是有功之士，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说着话，他又再次看了看刘縯的身后。
刘縯手底下的门客原本有六、七百人，而现在，只剩下可怜的两百来人，很多人还浑身是血，也看不出来受了多少处伤，站在那里都直摇晃。
见状，甄阜心头暗喜，刘縯的门客不是很多吗？不是有可能成为南阳的隐患吗？现在好了，一场平叛之战打下来，他手底下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还有何惧哉？
倘若他还要继续征召门客，哼哼！甄阜暗暗冷笑一声。
他扶着刘縯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伯升啊，现在新市和平林的叛军已几乎被全歼，剩下的一些漏网之鱼，也都跑出了南阳，相信他们不敢再轻易回来了，以后你在舂陵就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好日子，别再组建什么乡勇了，也没那个必要，伯升，你说呢？”
阿秀猜测的果然没错，甄阜的确是对自己的举动起了疑心和警惕。刘縯躬身说道：“伯升谨记大人教诲。”
“哈哈！教诲可不敢当，好了，伯升，我们进城吧！”甄阜挥了挥手，带着一干人等，走进新市城。
城内好几处地方都起了大火，尤其是县衙，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有不少尸体都在县衙里，随着这一场大火，全部被烧为焦炭，无从辨认，更无法区分谁是叛军，谁是郡军，谁又是刘縯的部下。
甄阜只大致看了看，便挥手说道：“都一并埋了吧！”
他们在新市城驻扎了一天，并未能找到邓奉，猜测要么邓奉已葬身火海，要么是他自己偷偷逃走了。甄阜也懒得去做详细追查，第二天，他便下令，全军返程。
郡军抵达新野后，驻扎下来，暂做休整。
翌日，甄阜给阴家去了一封书信，希望能在阴家举办一次宴会，宴请新野当地的士族，也是表达一下对新野士族捐钱捐物的感激之情。
甄阜亲自开口，而且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阴家无法推迟，只能应允。
到了宴会这一天，新野的士族都有前来参加，包括刘縯、刘秀两兄弟。
在阴家，虽说阴识、阴兴是主人，但居中而坐的还是甄阜。阴识、阴兴两兄弟坐在他的右手边，岑彭、陆智坐在他的左手边。
看得出来，甄阜的心情很好，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此次他顺利平定南阳的叛乱，在朝廷那边无疑是大大的长脸，估计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嘉奖就会下来，他当然心情愉悦。
甄阜乐呵呵地环视与会众人，而后拿起酒杯，收敛笑容，面露哀色地说道：“这第一杯酒，我们当敬给那些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英烈们！此次平叛，我甄阜并无寸功，所有的功劳都是将士们用血汗拼回来的！”
他这话可谓是大义凛然，胸怀坦荡，但却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在卖乖。无论他再怎么谦让，朝廷的奖赏终究还是会落在他的头上。
众人纷纷举杯，异口同声道：“敬英烈！”说着话，人们齐齐将杯中酒横向洒在地上。
邓终看眼身边的邓硃，见他也要洒酒，他不留痕迹地伸出手来，在父亲的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他的劲用的可不小，邓硃疼得哎了一声，见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自己看过来，邓硃眼中迅速蒙起一层水雾，老泪纵横，以袖颜面。
其实邓奉早在郡军抵达新野之前就偷偷回到了家里，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父亲邓硃、弟弟邓终、小妹邓紫君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原本邓终是反对大哥投靠刘縯的，认为大哥的能力、家世都不在刘縯之下，又凭什么要去辅佐刘縯？去给刘縯做部下？
但当前的局势，已由不得他再反对了，大哥投靠刘縯，暂时藏在白山，避开甄阜、王璟的锋芒，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邓家人心知肚明邓奉是一点事都没有，但可不能表现出来，对于他们而言，邓奉现在是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看到邓硃痛哭流涕的样子，甄阜一副心有戚戚然，还深感同情地劝说道：“邓公啊，你也别太伤心了，本官以为，吉人自有天相，元之很可能没有死在火场当中，而是被溃逃的叛军掳走了，我可以保证，郡府还会继续追查元之的下落，给邓家一个交代！”
邓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甄阜拱了拱手，颤声说道：“犬子之事，就全凭……全凭大人做主了！”
坐于对面的王璟嘴角勾了勾，邓奉死了，总算是出了他心头的一口恶气。
甄阜又好言相劝了几句，等邓硃止住哭声，他到了第二杯酒，振声说道：“此次平叛，我军虽有伤亡，但歼敌万余众，从今往后，我南阳将再无叛贼之扰，此杯，敬我南阳的安乐太平！干！”
“这多亏大人领导有方啊！”“这都是大人的功劳啊！”“我们敬大人！干！”“干！”
与会众人哪能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纷纷向甄阜敬酒。甄阜哈哈大笑着，与众人一同喝干了杯中酒。
他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新市、平林二地，被叛军霸占这么久，民不聊生，百废待兴，尤其是新市，更是满目疮痍，急需一位俊才到当地治理，可是本官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合适的人选，不知诸位可有举荐？”
听闻甄阜要选一位新市令，在场不少人都是面露喜色，如此机会，千载难逢，又哪容错过？就在众人跃跃欲试的时候，甄阜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转过头来，看向阴识、阴兴两兄弟，含笑说道：“我常听闻，次伯、君陵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尤其君陵，青年才俊，不知君陵可愿屈尊，前去新市，造福全县之百姓？”
直到现在，甄阜还是很想拉拢一下阴家，只要阴家肯听自己的话，他是非常愿意与阴家交好的。
听闻他的话，王璟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眯缝起小眼睛，但也难以遮挡其中闪烁的阴冷。
与会的其他人则纷纷向阴家兄弟投去羡慕的眼神，家世好，就是高人一等啊，有什么好事，都会先落到人家的头上。
对于新市县令一职，旁人或许趋之若鹜，但阴识、阴兴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兄弟俩若真想做官的话，别说区区一县令，即便是太守、州牧也能做得。
阴兴淡然一笑，拱手说道：“大人实在太过奖了，草民有何德何能，敢称经天纬地之才？草民才疏学浅，实在难以胜任新市令，还请大人另选贤明之士吧！”
他拒绝得太直接了，没有给甄阜留一点颜面，甄阜坐在那里，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阴识看了阴兴一眼，对甄阜婉转地解释道：“大人，家父重病在身，卧床不起已有多日，在这个时候，二弟的确不宜离家，还请大人体量。”
“啊？是这么回事啊，哈哈……”甄阜大笑两声，掩去脸上的尴尬之色，含笑挥手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本官考虑不周了，既然君陵要在家中照顾阴公，本官也着实不好强人所难，再另选旁人也就是了，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甄阜表面上有说有笑，与在场众人推杯换盏，实则心里恨得牙根都痒痒，暗骂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
又喝了一会酒，甄阜看向刘縯和刘秀两兄弟，赞道：“此次平叛，伯升和文叔都功不可没，堪称国之栋梁。”说着话，他拍了拍巴掌。
随着掌声，又两名军兵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名军兵走到刘縯和刘秀近前，蹲跪下来，把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到他二人面前，并随手把盖在托盘上的红布掀掉。
周围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纷纷惊叹出声。
原来两只托盘，各装了十个金锭，看大小，每个金锭也得有二三十两重。甄阜向刘縯、刘秀笑吟吟地说道：“这是郡府给予两位的奖赏，伯升、文叔，收下吧！”
刘縯和刘秀愣了一下，然后一同向甄阜拱手施礼，正色说道：“大人，这份奖赏，太贵重了！”
“哎！”甄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无论是谁，只要肯尽心尽力的为朝廷办事，本官绝不会慢待于他，这些封赏，都是伯升和文叔该得了，就不必再推脱了，快收下吧！”
“谢大人！”刘縯和刘秀异口同声道，而后于在场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收下了托盘中的金锭。
甄阜的这一手，明显是在拉拢人心。
既是在拉拢刘縯和刘秀，也是在拉拢其它士族，他等于是明确地告诉在场众人，凡是帮他做事、为他效力者，都能赚得盘满钵满。
甄阜或许不是用兵的高手，但他绝对是玩弄政治、运用权术的高手，在如何笼络人心、巩固自己地位这方面，他一直都很擅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中吃味
宴会结束，众人纷纷散去，甄阜是和王璟一起走的，现在他依旧住在王璟的家里。
刘縯、刘秀、邓晨等人没有马上离开，等其他的宾客都相继告辞，阴识让下人关闭门窗，他和阴兴一同向刘縯拱手深施一礼，说道：“我兄弟二人，久仰伯升兄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有外人在场时，阴识阴兴没怎么和刘縯说话，现在外人都走光了，他们也终于可以坐下来详谈了。
刘縯向他二人拱手还礼，说道：“两位阴公子不必客气！”
“伯升兄叫我次伯（君陵）就好！”
众人寒暄了几句，重新落座。
邓晨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上次在王家的宴会上，次伯和君陵已经落了甄阜的面子，这次，又再次落了甄阜的面子，只怕他会怀恨在心，于阴家不利啊！”
阴兴冷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别人或许怕他，但我阴家还没把他这个太守放在眼里！”
听闻这话，刘秀摇头说道：“甄阜这个人很不简单，既有头脑又有城府，而且深藏不露，让人很难琢磨他的心思！”
即便是刘秀这么机敏的人，事先都丝毫没有察觉甄阜竟对邓奉起了杀意，直至甄阜安排的那些人对邓奉直接下了杀手，他才知道，原来甄阜已有除掉邓奉之心。
这个人的心计，藏得太深，除了他自己，其它人根本察觉不出来任何的端倪。
阴兴还要说话，阴识向他摆摆手，他看向刘秀，正色问道：“文叔，你认为我阴家有什么弱点会被甄阜钻了空子？”
刘秀陷入沉思。阴家是要钱有钱，要地有地，要人有人，而且在全国都极富盛名，颇有威望，别说是甄阜，即便是朝廷在处理有关阴家的事情上都要礼让三分，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出来阴家有什么弱点或者把柄能让甄阜抓住。
他想了好一会，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出来。
阴兴仰面而笑，说道：“连文叔都想不出来，甄阜拿我阴家，根本是毫无办法嘛！”
阴识摇头，说道：“二弟，不可掉以轻心！”说着话，他看向刘縯，开诚布公地说道：“伯升兄，对于你们做的事，我阴家很想全力支持，不过这么一大家子，有很多事情我也不敢贸然决定，还望伯升兄多多见谅。”
刘縯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次伯所言，我都明白。”
“不过伯升兄若在钱财方面有需要我阴家出力的，尽管开口，在这上面，我阴家可全力资助伯升兄！”阴识正色说道。
刘縯闻言，心头大喜，向阴识欠身施礼，说道：“次伯慷慨，伯升感激不尽！”
“既然都要反莽，刘大哥又为何要帮着朝廷，剿灭新市和平林两地的绿林军？”随着话音，大厅一旁的侧门打开，阴丽华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的突然出现，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刘縯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等他看清楚阴丽华的模样，不由得一怔，暗道一声好个容貌绝色的姑娘！
阴识急忙向刘縯摆摆手，说道：“伯升兄勿惊，这位是舍妹丽华！”
阴丽华？刘縯反应过来，对阴丽华一笑，欠身说道：“原来是丽华小姐！”
刘秀解释道：“甄阜对大哥在舂陵的所作所为已经起疑，甄阜邀请大哥助他平叛，也是有意为之，以作试探，倘若大哥不允，甄阜必会猜到大哥将要揭竿而起。”
阴丽华先是向刘縯福身施了一礼，而后对刘秀说道：“就算不得不应，但刘大哥也完全可以暗中帮助绿林军！”
又何至于让甄阜只带着三千郡军，就全歼了新市和平林两地的一万多绿林军？
刘秀正色说道：“丽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太理想化了，欲暗中帮助绿林军，谈何容易？大哥的身边，遍布甄阜安插之眼线，别说去暗助绿林军没有可能，就算稍不出力，都会被甄阜所察觉，从而引起甄阜的警觉和杀心。”
见阴丽华还要开口争论，刘秀继续道：“另外，所谓的全歼，所谓的歼敌万余众，那都是甄阜为了向朝廷请赏的夸张之词，此次绿林军的确损失惨重，但核心尚存，另，新市军首领之一的王凤，就是被大哥偷偷放走的，丽华又怎能说大哥没有暗助绿林军呢？”
阴丽华以及阴识、阴兴都没想到还有这些事。阴丽华愣了片刻，又问道：“那元之呢？元之又是怎么下落不明的？他……他真的葬身火海了吗？”
看阴丽华一脸的关切和担忧，刘秀心中酸涩，他沉吟片刻，小声说道：“元之并非下落不明，而是藏于白山！”
见阴家兄妹惊讶地看着自己，刘秀道：“王璟对元之恨之入骨，而甄阜又与王璟串通一气，此次平叛，甄阜特意安排了精锐手下，欲伺机刺杀元之，好在被我们恰巧撞见，元之毫发无损，但考虑到甄阜已对元之起了杀心，我们担心元之继续待在新野，还会招来横祸，便秘密安排他到白山暂避。”
原来如此！阴识、阴兴不由得长松口气，他俩和邓奉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交情莫逆，得知邓奉安然无恙的躲在白山，连日来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阴丽华知道邓奉没事的消息，也是如释重负，精美的小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见状，刘秀心中更是苦涩，垂下头来，露出苦笑。
他们在阴府又聊了一会，见天色太晚，继续待下去怕被人起疑，才起身向阴家兄妹告辞。
在送他们往外走的时候，阴丽华面露歉意地说道：“刘大哥，刚才丽华语气不佳，还望刘大哥海涵。”
刘縯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说道：“丽华不必客气。”
阴丽华目光一转，看刘秀低着头，有些无精打采地走在刘縯旁边，她含笑问道：“文叔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刘秀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向阴丽华一笑，说道：“怎么会呢，丽华小姐多心了。”
阴丽华小脸故意一沉，说道：“怎么又叫我丽华小姐，不是说过了吗？叫我丽华就好。”
走出阴府的大门，看邓家的马车就停在外面，刘秀拱手施礼，说道：“次伯、君陵、丽华小姐，在下告辞！”说完话，他转身向马车走过去。
看着刘秀的背影，阴丽华感觉刘秀对自己好像疏远了很多，以为他是在生自己刚才质问刘縯的气，不满地小声嘀咕道：“刚才我也没说什么，而且也向刘大哥道过谦了，文叔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听着小妹的嘀咕声，阴识和阴兴对视一眼，摇头苦笑。
刘秀这个人的心胸没有那么小，不会因为别人埋怨了他大哥几句，就生闷气，问题只能是出在小妹对元之的关心上。
看到自己喜爱的女子，那么关心另一个男子，无论换成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刘秀再怎么年少老成，有心计、有城府，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是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
在阴丽华的个人感情上，阴识、阴兴插不上手，他俩也不可能去强逼着小妹喜欢上谁。
回邓府的路上，刘縯感觉刘秀情绪低落，他心思转了转，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阴家的丽华小姐，有容貌，有才华，又有家世，我看了也很中意。”
见刘秀抬头看着自己，刘縯一笑，说道：“如果阿秀喜欢人家，大哥可以出面，去向阴家提亲！”
刘秀身子一震，急忙摆手，说道：“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刘縯傲然说道：“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将来，我刘縯的弟弟，配得上他阴家的姑娘！”
刘秀苦笑，上门提亲？恐怕十成十会被人家拒绝，那么以后自己还怎么和阴丽华见面？刘秀连连摇头，说道：“大哥，我的事，就让我自己去处理吧。”
“你自己若能处理好，当然无需我这个大哥出面了！”刘縯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娶妻生子……”
他话没说完，刘秀清了清喉咙，身子向后倚靠，揉着额头说道：“刚才在阴府喝得有点多，头疼，大哥，我先睡一会。”
刘縯白了他一眼，越想越气，啪的一声，在刘秀的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把刘秀疼的差点蹦起来。刘縯说道：“提个亲怕什么，能成就成，不能成就拉倒，天下之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娘们儿不有得是？”
刘秀一声没吭，转了个身，干脆背对着刘縯。
天下的姑娘是很多，上门给刘秀说媒的媒婆也不少，但他就是喜欢阴丽华，除了阴丽华，他谁都不想要。早在几年前，这个姑娘就把他的心塞满了。
看着刘秀的后脑勺，刘縯没好气的在他后脑又捅了一手指头，把同是坐在车里的邓晨、邓禹都逗乐了。
第二天，甄阜带着郡军离开了新野，回往郡城，刘縯也没打算在新野多做停留，准备带着两百多手下门客回舂陵。
其实新市之战，他手下的伤亡远没有那么多，之所以只剩下两百来人，是为了打消甄阜心中的顾虑，故意做给他看的，至于其他的那些兄弟，都已被刘縯、刘秀藏了起来，并让他们跟着邓奉去了白山。
也就在刘縯准备带人回家的时候，有一人突然来到了新野，李轶。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入京刺莽
李轶的突然到来，让刘縯、刘秀颇感意外。
落座之后，刘縯问道：“季文，你怎么来新野了？”
李轶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全是尘土，他吞了口唾沫，说道：“将军，是次元让我来的，有件很重要的事请将军相助！”说到这里，他顿住，向周围看了看。
刘縯正色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就是！”
李轶说道：“我和次元回到宛城，把在益州的经过如实向叔父讲了，叔父当即便表示，会全力支持将军起事。”
刘縯和刘秀对视一眼，李守支持己方的起事，这是件好事啊！
李轶接过邓晨递过来的茶杯，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干，继续说道：“不过叔父不想在宛城起事，而是想在京城起事！”
在场的众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要在京城起事？李守疯了吧？刘縯皱着眉头，不确定地问道：“你再说一遍，李公要在哪里起事？”
“京城！”
“在京城起事，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刘縯诧异地说道。
“我和次元也是这么对叔父说的，可叔父根本听不进去，叔父说，他在京城有很多的故交，其中大多数人都在朝为官，伺机刺杀王莽的机会有很多，只要王莽死了，光复汉室江山便指日可待！”李轶看眼刘縯，垂首又道：“叔父现在已去了京城！”
刘秀忍不住扶额，京城可是王莽的大本营，在京城起事，以卵击石。
再者说，王莽是那么好刺杀的吗？普天之下，想杀王莽的人多了，又有谁成功了？李守的打算，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
他说道：“在京城起事，不可能成功，反而还会害人害己，季文，当立刻阻止李公在京城的行动才是，否则，怕是会有性命之忧啊！”
李轶摇头说道：“这些话，我和次元都对叔父说过无数遍了，可是没用，现在叔父已经认定了，汉室江山一定可以光复，而辅佐汉室的人，一定会是李氏！”
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李守是研究谶学的大师，对于这句谶语，他本就深信不疑，现在刘氏又恰恰出了刘縯、刘秀两兄弟，李守更是对这句谶语走火入魔。
他认为这句谶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能辅佐刘縯、刘秀的，就是他李家，也就是他李守。有谶语的庇护，他又何愁大业不成？
出于这样的心理，李守才有恃无恐的去往京城，拉拢故交，欲行刺王莽，辅佐刘縯、刘秀两兄弟，光复大汉皇朝。
刘縯眉头紧锁，问道：“季文，李公在京城，真的有很多在朝为官的故交？”
对于这一点，李轶倒是也认同。他点点头，说道：“叔父曾在朝为官，的确结识了很多的朝廷大员！”
刘縯忍不住追问道：“那么李公对刺杀王莽之事，又有几成的把握？”
李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刘縯转头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怎么看？”
刘秀苦笑，说道：“刺杀王莽，谈何容易？尤其想在京城里刺杀王莽，实难成功！”
在京城刺杀王莽，无异于发动一场宫廷政变，这里面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涉及到的人也太多，只要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一个人出了问题，前功尽弃。
古往今来，能发动宫廷政变成功者，寥寥无几，即便有成功的先例，主事之人也是权倾朝野，手握着天下兵权，而李守完全不具备这么雄厚的权势和实力。
在刘秀看来，李守的所作所为，往好听了说是太过于理想化，往难听了说，就是异想天开。
听闻刘秀的话，刘縯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倒是非常希望李守能成功，王莽倘若真的遇刺而亡，那就不是天下大乱，而是连朝廷都乱了，对于己方的起事太有利了。
刘縯沉吟好一会，问刘秀道：“阿秀，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
刘秀正色说道：“当立刻召回李公，否则，只怕李公在京城会有性命之危！”
刘縯仔细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阿秀言之有理！反莽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季文，你和次元当想办法把李公拉回宛城才是！”
李轶苦笑道：“将军，我和次元当然也想让叔父回宛城，所有的办法都想遍了，但……”说着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李守能听他和李通的，现在也不至于身在京城，他也不至于大老远的跑到新野，来向刘縯求助了。
刘縯问道：“季文，那你这次来宛城的目的是？”
李轶正色说道：“我希望将军能给叔父写一封书信，劝说叔父立刻回宛城！叔父未必会听我和次元的话，但一定会听将军的话！”
李守已经认定李家要辅佐的对象就是刘縯、刘秀两兄弟，眼下在李守的心目当中，刘縯和刘秀的分量是远远超过他和李通的。
刘縯略微沉吟片刻，点头应道：“好！我这就给李公写封书信。”
虽说刘縯十分希望李守在京城的行动能大获成功，但他也明白，一旦行动失败，对于己方的打击将会有多大。
首先李家肯定要遭殃，其次，自己这边也很可能要受到波及，总而言之，李守在京城的谋划，风险太高，失败的代价也太大，不是己方能承担得起的。
刘縯快速写下一封书信，这封书信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刘縯在感谢李守对于己方起事的支持，也肯定了李守对汉室江山的忠诚。
只是写到后面，他才说到李守的计划风险太大，很难成功，希望他能立刻回宛城。
把这封书信写好，刘縯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觉得不错，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的刘秀看罢，微微蹙了蹙眉，说道：“大哥，这封信……”
刘縯转头看向刘秀，笑问道：“阿秀，你认为大哥的这封信写的有问题？”
还没等刘秀说话，另一边的李轶急忙表态道：“将军的这份书信写的很好啊！既有对叔父的肯定，也有劝说叔父回宛城，季文觉得将军写得没问题！”
李轶都这么说了，刘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刘縯将书信递给李轶，后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揣入怀中，然后向刘縯深施一礼，说道：“这次真是多亏有将军相助，季文感激不尽！”
刘縯先是摆摆手，而后含笑拍了拍李轶的肩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季文就不必这么客气了。”
刘秀对李轶的印象很一般，但刘縯却觉得李轶这个人很不错，对李轶也非常赏识。
李轶在新野并没有久留，只简单吃了一顿午饭，便骑马急匆匆地赶回宛城。
半个多月后，刘縯的书信有顺利送到李守的手中。
得知是刘縯的亲笔信，李守非常激动，打开素帛时，双手都直颤抖。他把书信的内容一连看了好几遍，几乎都可以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背下来了。
刘縯写的这封信，其实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场面话，对李守的感激之言，说白了就是在客套，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要李守立刻放弃原定的计划，离开京城，回往宛城。
而李守则完全领悟错了刘縯的用意，他把刘縯的客套之词当成了是在肯定他的作为，而把刘縯要自己回宛城的事，则当成了刘縯是在和他客套。
刘縯的这封信，写的多少有些问题，主次不分，客套多于实质，而李守的领悟也同样出了问题，把刘縯的意思完全领悟反了。
所以李守虽有接到刘縯的这封书信，但他非但没有离开京城，反而四处奔波的更加频繁，又是拜访又是拉拢那些与他有交情的大臣们。
但正如刘秀顾虑的那样，要发动一场宫廷政变，需要涉及的方面太多，需要参与的人也太多。
想要每个方面都不出纰漏，想要那么多的人都支持自己，对于李守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何况牵扯到如此之多的人，还要不走漏出去一丁点的风声，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李轶的关系，刘縯在新野又耽搁了一天，翌日，他带着两百多名门客回往舂陵。
刘縯没太把李守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认为自己在书信中已经写得很明白了，李守接到自己的书信后，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意思，立刻返回宛城。
但刘秀实在放心不下，思前想后，他决定让龙渊亲自到京城走一趟，找到同在京城的龙准和龙孛，务必要把李守安全送回到宛城。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刘秀在新野的生活过得很简单，每天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邓晨书房中的书籍，已经被刘秀看遍了。
这天刘秀还在房中看书，邓禹和严光从外面敲门而入。刘秀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简上。
邓禹和严光对视一眼，后者走到刘秀近前，一把将他手中的书简拿了过去，低头一瞧，笑道：“又在看《捭阖策》，主公已经看过四、五遍了吧？”
《捭阖策》也就是《鬼谷子》，这是一本道家的书，道家思想几乎贯穿全文，不过里面的内容却是包括万象，如权谋、策略、兵法、辩论等等。
刘秀耸耸肩，把被严光拿走的书简抢回来，说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捭阖策》这本书，不是看一遍或者看几遍就能全部融会贯通的，起码以刘秀的才智，在看了四、五遍后，书中仍有很多内容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邓禹和严光相视而笑，前者说道：“好了，我看主公再在房间里待下去，人都要长毛了。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刘秀看着书简，心不在焉地问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流民生事
“祥云观！”邓禹说道。
“祥云观？好端端的，去道观作甚？”刘秀不解地问道。
“难道主公忘了今天是什么节日了？”
“什么节日？”刘秀仍是一脸的茫然。
“今天是十月十五，下元节！祥云观会做道场，主公就不想去看看热闹吗？”邓禹笑问道。
刘秀兴趣缺缺，正要摇头拒绝，严光说道：“去道观祈福也好，总比终日待在家里强！”
邓禹在旁连连点头，看眼刘秀手中的书，说道：“出去透透气，散散心，换一换思路，也许有些现在想不明白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刘秀琢磨了片刻，悠然一笑，放下手中的书简，懒洋洋地站起身形，说道：“好吧！我们去道观逛一逛！”
朱祐和盖延不在府内，两人一大早就出门闲逛去了，邓晨也不在，筹集物资的事情已经够他忙碌的了，几乎整天不着家。
刘秀和邓禹、严光三人，换了一身衣服，离开邓府，去往郊外的祥云观。
祥云观是新野县最大的一座道观，香火很旺，今天是下元节，道观又做道场，前去祈福、祭拜、看热闹的百姓更多。
按照下元节的传统，百姓们会把糯米磨成粉，做成菜馅的小饭团，放在家门口，做斋天之用。
不过现在正闹着饥荒，每家每户的粮食都不多，把小饭团摆在家门口斋天不太现实，估计祭不了天，都会祭进流民的肚腹，很多百姓都是带着小饭团去道观，于道观内斋天。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路边挤满了小摊贩，在刘秀的印象中，新野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即便以前没去过祥云观，不认识路也没关系，只需顺着人流往前走就好。
在街上走了一会，刘秀感觉精气神放松了不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邓禹和严光相视而笑，前者用胳膊肘捅了捅刘秀，说道：“主公，我和子陵拉你出来散心没错吧？”
刘秀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好友，笑道：“多谢。”
祥云观位于祥云山的半山腰，道观的名字也是根据山名而来。
到了祥云山的山脚下，这里的游人更多，放眼望去，人头涌涌，不过仔细看，站于路边的乞丐比路上的行人还多。
乞丐大多都是流离失所的饥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
一些年纪不大的青年和孩子，干脆在自己的后衣领上插根草，跪坐在路边，自愿卖身为奴。一些年纪较大的，连卖身为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路上的人们，眼中充满了期盼和渴望，希望能得到人们手中的一口吃食。
见此情景，刘秀忍不住轻叹口气，幽幽说道：“新莽朝廷，危害苍生甚深！”王莽推出一系列的新政，看起来每一条都很不错，像土地均分，废除奴隶等等，但在实际的操作中，根本做不到，有权有势的人大规模的吞并土地，大批的农民无地可种，流离失所，不卖身为奴，他们根本活不下去。
此情此景，也让邓禹和严光深有感触，两人同是叹息一声，严光说道：“逆天行道，实难久矣！”
他们顺着台阶，一路走到半山腰的道观。
这里乞丐的数量跟多，拥挤得几乎寸步难行。
刘秀三人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挤进道观里。进入道观，自然要上香，而这个香是不能自己带的，必须得从道观的手里来买。
连最便宜最细的香，都卖到了一百钱。刘秀并不想买，邓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拿出三百钱，买了三支香，分给刘秀、严光每人一根。
下元节拜祭的是三官。道家的三官是天官、地官、水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在道观大殿前的香炉当中，早已插满了香，估计今天的道场做下来，祥云观光是收香火钱就得有几十万钱。
刘秀三人到了祥云观不久，道场正式开始。道士们身穿着道袍，从大殿内鱼贯而出，到了外面的广场上，开始作法拜祭三官。
刘秀只看了两眼，便兴致缺缺，从人群当中退出来，站于墙根的阴凉处乘凉。他接受道家的思想，但不接受道家的鬼神之说。
如果祭祀三官真的有用的话，就不会让那些最无道德、最厚颜无耻的一群人高居庙堂，而让最无助、最没有能力的百姓们承受灾难，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也许冥冥之中，天地的运行真的有它的规律，也就是天道，但天道不会平白无故的降临在人们的头上，最终还是要靠人力去行天道！
祭天祭地，都不如祭人来得实在。
道场的时间很漫长，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看着道士们穿着厚厚的道袍，在烈日底下暴晒，哪怕已热得汗流浃背，但法式仍做的一板一眼，对于道士们的这种‘敬业精神’，刘秀也是蛮佩服的。
就在刘秀悠闲乘凉的时候，他身边突然传来话音：“每年都祭拜三官，每年还都是闹饥荒，饿死人，也不知道祭拜三官到底有什么用？”
刘秀转头一瞧，乐了，只见九儿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的身边，正点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向广场中央张望。他笑问道：“你这丫头，神出鬼没，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啊。”九儿好奇地望着人群内的法式，头也没转地说道。不管她再怎么看不起祭拜三官的法式，但她终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乐于看热闹。
刘秀摇摇头，说道：“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在忙什么？”
“瞎溜达！现在吃喝不愁了，有时间就到处闲逛呗！”说到这里，九儿总算收回目光，冲着刘秀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刘秀被她逗乐了，问道：“上次给你的钱都花光了吗？”
九儿说道：“还剩一些！你不会认为我是来管你要钱的吧？”
刘秀耸耸肩，说道：“就算是来要钱的，也是理所应当。”九儿为他做事，认他为主公，作为主公，让自己的部下吃饱穿暖，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九儿龇牙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等钱花了了，我会来找你的。”稍顿，她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眼下主公正有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啊？”刘秀不解地看着她。
九儿贼笑道：“来的时候，我看见阴家的小姐被好些的乞丐缠上了。”
刘秀愣了一下，急忙追问道：“在哪？”
“就在山脚下啊！”
“你怎么不早说？”刘秀抱怨一声，迈步就往道观外面走。九儿跟上他，说道：“你也没问我啊！”
刘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以后有重要的事，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九儿追问道：“什么是重要的事？”
“就是……”她这话还真把刘秀问住了，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不重要，这个东西还真不好具体来说明。
他向九儿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自己领悟吧！对了，别跟着我了，仲华和子陵都在里面，你告诉他俩一声，我在山下等他们！”
“哦！”九儿看着刘秀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冲着他吐了吐舌头。
刘秀一路急行，顺着长长的台阶，一路跑下山。
到了山脚下，他举目一望，果然，附近围了好大一群人，大多都是流民乞丐，人群当中，吵吵嚷嚷，也听不太清楚在吵什么。
他侧着身子，尽力分开人群，从外面硬挤了进去。
在人群的中央是一辆马车，马车的四周站着七八名彪形大汉，这些大汉，刘秀认识几个，都是阴家的护院。为首的一人，名叫阴亭，家里好几代都在阴府做家仆。
只见阴亭环视四周的人群，面沉似水，厉声喝道：“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遍了，这是阴家的马车，车里坐的是阴家的小姐，根本没有吃食！”
“别听他的！”人群中，一名中等身材的流民大声喊道：“阴家那么大的家业，下元节能不来祭三官吗？车里肯定装的都是吃的！”
听闻他的话，在场数以百计的流民、乞丐眼中都流露出贪婪之色，这么一车的吃食，自己只要能抢来一包，就够自己和全家人吃上好几天的了！
“阴家为富不仁，宁可把一车的食物都祭三官，也不给我们分一点，别和他们啰嗦了，大家抢吧！”人群里，另有一名瘦小的汉子大声嚷嚷道。
有人带头，早已饿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流民、乞丐们纷纷相应，人们七嘴八舌地大汉道：“对！把车里的吃的都抢过来！”
“我们都快饿死了，阴家还拿一车的食物祭三官，可恶至极！”
人们一边叫喊声，一边一步步地向马车逼近过去。阴亭环视周围的众人，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出来，沉声喝道：“我看你们哪一个再敢靠前？”
随着他亮出武器，其余的几名护院也都把佩剑抽出，怒视着四周的人群。看到阴家人都亮出了家伙，人们面露惧色，不断向前逼近的脚步也都停了下来。
恰在这时，人群中一名汉子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手拿一块石头，直奔阴亭而去。
阴亭意识到危险，急忙向旁闪身，让过对方砸来的石头，紧接着，他回手就是一剑。
他这一剑有手下留情，剑速并不是很快，主要是目的是想把对方逼退回去。
可没想到，那名大汉就是未能闪躲开，被这一剑划破胸膛，仰面而倒，胸前血流如注。
见状，在场的众人都傻眼了。
有两名大汉跑出来，将受伤的汉子连连往后拖拽，同时尖声叫喊道：“阴家杀人啦！阴家杀人啦！大家对阴家也别客气了，一起动手抢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中挑唆
两名大汉的叫喊声，再次刺激了在场的众人。人们像疯了似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一同向马车逼近过去。
阴亭等护院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看着面前如狼似虎的饥民，他的心里不约而同的生出恐惧感。
如果饥民真不管不顾的冲上来，只凭他们这几人，根本拦不住，到时小姐可就危险了。
就在人们一步步逼近马车的时候，突然，马车的帘帐撩起，从中走出来一主一仆两名女子。
看到这两名女子现身，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人们大眼瞪小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俩。阴亭见状，急忙上前，插手施礼，说道：“是属下无能，让小姐受惊了。”
从马车里出来的这两位，正是阴丽华和她身边的一名丫鬟。阴丽华的出场，一下子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容貌而言，阴丽华绝对称得上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然的话，也不会让刘秀对她一见钟情，魂牵梦萦那么久，整个心再装不下其它的女子。
饥民们也从来没见过如此美若天仙、风华绝代的女人，人们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阴丽华的身上，一时间都看傻了。
不过与此同时，阴丽华身上散发出来的仪态万方、高雅不凡的气质，也让众人无不自惭形秽。
阴丽华先是向阴亭微微摇下头，柔声说道：“此事并不怪你！”
说着话，她又看向周围的众人，回手把车帘撩起，声音清脆地说道：“诸位可以看清楚，车内到底有无吃食。”
过了好一会，人们才回过神来，纷纷把目光向车厢内投去。
车厢里空空如也，除了做人的铺垫外，再什么都没有。看清楚车厢内的一切，在场众人无不大失所望，原来真如阴家人所说，车内确实没有食物。
就在人们纷纷摇头，准备散去的时候，人群中一名汉子大声喊道：“就算车内没有吃的，可阴府里有的是吃的，只要我们扣留住阴小姐，无论我们想要多少食物，阴家人都会乖乖的送过来！”
此话一出，阴丽华和阴亭等人脸色同是一变。
阴丽华若是被这些流民、乞丐困住，那还了得？先不说他会不会在流民乞丐手里受尽羞辱，就算不会，她的名节也毁了。
阴亭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怎么？你还要再杀人吗？阴家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刚才他已杀了一人，现在就该让他偿命！”
“对！让他偿命！”人们还不敢一下子就把矛头指向阴丽华，但人们对阴亭可不会客气，再者说，他刚才确实杀了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在场众人转移目标，纷纷向阴亭逼近过去。
看着四周不断围拢过来的人群，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阴亭的脸颊滴淌下来，他心中很清楚，一旦自己倒下，将再无人能保护小姐，小姐也只能任凭人家处置了。
他紧咬着牙关，握紧手中剑，做好了与这些流民乞丐拼命的准备。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人突然大喝一声：“都住手！”
这一嗓子，如同晴空炸雷似的，把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人们下意识地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从人群里硬挤出来一位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
他身材修长，面膛白皙，浓眉大眼，相貌英俊。他身上穿着淡蓝色的袍服，衬托他多了几分书生之气。
看清楚他的模样，阴丽华和阴亭眼睛同是一亮，心头大喜，刘秀！
这名青年，正是刘秀。他刚挤出人群，便有人大声喊喝道：“小子，你别多管闲事！”
刘秀站在人群的前面，扭转回身，举目望向喊话之人，不过现场的人太多，喊话者混在人群当中，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
他深吸口气，朗声说道：“在下并非多管闲事，而是路见不平！”
“你小子和阴家人站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看他的穿着，肯定也是大户出身，把他也一并抓了！”
周围的众人说什么的都有，因为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人们的情绪很快又被点燃，处于爆发的边缘。
刘秀暗暗皱眉，他可以百分百的断定，这次的事件，绝非偶然，而是有人暗中使坏，故意挑唆饥民的情绪，其目的就是在针对阴丽华，或者说是在针对整个阴家。
而且刚才被阴亭划伤胸口的那名大汉，根本没有死，他被同伴拽出人群后，立刻就站起来，快步跑开了。
刘秀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阴家在新野，可有过为富不仁之举？”
随着他的问话声，现场顿时间安静下来。刘秀再次问道：“阴家在新野，可有豪取抢夺，欺男霸女？”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刘秀说道：“自天灾爆发以来，阴家对百姓们的施舍还少吗？诸位不妨扪心自问，你们以前有没有拿过阴家的施舍，而除了阴家之外，你们还曾拿过谁的施舍？”
他这句话，把在场的许多饥民都说得面红耳赤，纷纷垂下头。
阴家在新野的乐善好施是出了名的，这与阴家的门楣、声望有关。阴家是管仲之后，作为百年世家，极为重视家族的名声。
不管阴家是出于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总之，只要新野一带发生点天灾，阴家肯定是第一个带头做捐赠，做施舍，救济灾民。
在场的许多饥民，或多或少都有拿过阴家的施舍，现在被刘秀这么一问，人们当然羞愧，无话可说。
刘秀继续说道：“新野有那么多的豪门大户，对灾民一毛不拔，视人命如草芥，你们不是去找他们算账，反而来欺凌曾救济过你们的阴家，难道天灾毁了你们的收成，同时也毁了你们的良心不成？”
这句话如同一只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人们的脸上，让人们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原本已围到阴亭近前的众人，纷纷低垂着头，一步步的后退，有些脸皮薄的，快速钻出人群，只眨眼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别听他的！他就是在妖言惑众！阴家有粮，不给我们吃，阴家人就是想饿死我们……”挑唆之人显然不愿意就此放弃，继续在人群里煽动饥民的情绪。
阴丽华看了刘秀的背影一眼，正色说道：“以前阴家没有不管灾民的死活，现在阴家更不会不管，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公布，今日下午，阴家还会施粥，届时，我希望大家都能来阴家领粥！”
听闻这话，现场的饥民们散得更快，现场的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由大变小，又由小变得稀疏，最后还留在现场的饥民，已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就连那些挑唆之人，也意识到大势已去，随着人群的散去，逃得一干二净。
阴亭抹了一把脑门的汗珠子，暗道一声好险！趁此机会，他托住阴丽华的胳膊，急声说道：“小姐，快上车，我们得赶快回府！”
阴丽华甩开阴亭的手，转头去找刘秀，想向他道谢，这次若没有刘秀出面解围，还不知道最终的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呢！可是她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刘秀的身影。
阴亭在旁大急，低声说道：“小姐，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马上回府！”阴亭也不是傻，当然意识到现场有人恶意挑唆，他担心对方还有后招，是非之地，实在不宜久留。
阴丽华几乎是被阴亭强行架上了马车。而后阴亭向另几名护院一挥手，急道：“快走！回府！”
刘秀帮阴丽华解了围，但却不见了踪影，他可不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而是去追那些挑唆之人了。
究竟有多少挑唆者藏于饥民当中，刘秀无从知晓，不过他认准了其中一人，见对方要趁着散去的饥民逃走，刘秀二话不说便追了过去。
他要问个清楚，这些挑唆者究竟是受何人指派。
那名大汉跑得飞快，顺着人潮，很快便闪进一条小胡同里。
刘秀想都没想，随即跟了进去。小胡同又窄又深，而且岔路极多，刘秀追出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非但没有追上对方，反而还把那名大汉追丢了。
就在他站在一处岔路口，向四下张望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颗树后探出个小脑袋，向刘秀吹了一声口哨，当刘秀向他看过来时，他向自己身后的胡同指了指。
躲藏于树后的少年，身材干瘦，年纪也不大，刘秀一眼便把他认出来了，他正是九儿的小伙伴之一，猪孩。他快步上前，问道：“猪孩，你怎么在这？”
少年对刘秀一笑，说道：“主公，在城内，我们无处不在！”
刘秀愣了一下，而后笑了，把钱花在九儿身上，是真的不亏！他没时间多做耽搁，顺着猪孩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不用跟上来！”
他顺着这条胡同，追出去没多远，前方被一堵高高的墙壁拦住去路。这是一条死胡同。刘秀眨眨眼睛，向左右巡视，在不远处，他看到有一扇虚掩的破旧木门。
刘秀沉吟片刻，迈步走了过去。
到了破旧木门近前，他抬手将木门慢慢推开。他正要提腿走进去，突然间，门内闪出一道寒光，一把锋利的匕首从门内刺了出来，直取刘秀的喉咙。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幕后主使
刘秀早有防备，临危不乱，向旁一侧身，让开匕首的锋芒，对方正要收刀再攻，刘秀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向外用力一拽，喝道：“出来！”
那人倒也听话，从院门内直接飞扑了出来，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大汉扑倒在地。
他慌乱地从地上爬起，同时抓起落地的匕首，再次向刘秀冲过去，一刀刺向他的胸膛。
刘秀侧身的同时，顺势一脚甩了出去，脚尖先是点中对方持刀的手腕，踢飞匕首，随后接踵而至的一脚，又狠狠踹中对方的小腹。
那名大汉闷哼一声，连退了数步，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铁青，他双手捂着肚子，身子向旁一侧歪，倒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刘秀走到那名大汉的近前，脚尖在地上一钩，将落地的匕首挑起，伸手抓住。他拿着匕首，走到大汉近前，蹲下身形，问道：“为何要挑衅饥民，陷害阴家？”
对方把矛头指向了阴丽华，这无疑是踩到了刘秀的底线。无论阴丽华喜不喜欢他，总之，阴丽华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不许任何人加害于她。
那名大汉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算把这口气缓过来，他慢慢转头，看向刘秀，凶狠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冷冰冰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刘秀追问道。
“你娘的，老子说了，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要我帮你想一想？”
“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大汉话音未落，刘秀手起刀落，就听噗的一声，他手中的匕首深深刺入对方的大腿肚子。
别看刘秀平日里很随和，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但他的手可是沾过血的，死于他剑下的人不在少数，他若狠毒起来，也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匕首的锋芒几乎全部没入对方的大腿肚子里，只露出刀柄在外面，大汉疼得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两眼翻白，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刘秀摁住他的人中，让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大汉恢复神智，他一手握着匕首的刀柄，转头看着大汉，问道：“还需要我再帮你想想吗？”
大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喘息着说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话没说完，刘秀手臂一用力，将匕首从对方的大腿肚子里硬生生地拔出来，紧接着，他又是一刀，再次深深插入对方的大腿肚子里。
大汉这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双手在地上直拍打。
刘秀面无表情地问道：“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这回大汉是真受不了，也真的怕了，他脸色煞白，浑身哆嗦个不停，颤巍巍地说道：“是……是老爷让……让我们这么干的……”
“你们的老爷是谁？”
“王……王璟……”大汉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鲜血顺着他大腿肚子的伤口，汩汩流淌出来，只眨眼的工夫，已将地面染红好大一滩。
果然是他！
刘秀已经猜出此事十有八九和王璟有关。在新野，敢于对阴家出手的人，除了王璟，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了，再者说，王瑾的死，多少和阴丽华也有些关系，王璟记恨阴丽华，并不难理解。
不过在刘秀的印象中，王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以他的个性，倘若真要对阴家出手了，那就应该是一击致命的手段，而现在他暗中派人挑唆饥民，对付阴丽华，这又算什么？就算阴丽华出了事，对阴家也谈不上是致命的打击啊！
刘秀沉吟片刻，拍打两下大汉的脸颊，让他精神一些，他问道：“王璟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对付阴丽华？”
大汉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救……救救我，我快不行了，救我……”
刘秀看眼他大腿肚子的伤口，很不幸，他刚才的那一刀，正好插中了对方腿上的大动脉，血流如注，压都压不住。
他耸耸肩，站起身形，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过后，你的血会流干。”
要救他，很容易，只需撕下一块布条，勒紧他腿上的大动脉即可，可是，他又为何要救他呢？此人要加害阴丽华，对于刘秀来说，他犯的错误不可原谅。
说完话，他又拍拍大汉的肩膀，然后挺直身形，迈步向胡同外走去。
“别……别走……救……救我……我都说了……救我……”大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中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虚汗不断的从他的头上、身上流淌出来，那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刘秀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胡同。出了这条胡同，刘秀转头一瞧，只见猪孩还在这里，而且还递给他一块又脏又破的麻布，确切的说，它是猪孩的手帕。刘秀道了一声谢，接过来，将自己手上的血迹仔细擦拭干净，同时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猪孩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得看你有没有危险！如果主公有了危险，我得立刻去通知九儿！”
刘秀笑了笑，说道：“猪孩，帮我个忙，这段时间，盯紧王府，我要知道王家人的一切动向。”
猪孩眼巴巴地看着刘秀，点下头。刘秀把手掌上的血迹擦干净，看了看手中的麻布，随手丢掉，然后从袖口内抽出自己的手帕，递给猪孩，不放心地提醒道：“盯梢王家人，务必要谨慎，稍有疏忽，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主公，我知道该怎么做！”猪孩接过刘秀递来的手帕，喜笑颜开地问道：“这是主公送给我的？”
“嗯。”
“谢谢主公！”猪孩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双手捧着手帕，一溜烟的跑开了。
看着猪孩远去的背影，刘秀心头酸楚，这些还不算成人的半大孩子，哪怕只给他们一点点的恩惠，就可让他们感恩戴德，欣喜好一阵子，很难想象，他们从小到大是过得怎样的生活。
当刘秀回到山脚下的出事地点时，阴家的马车早已离去，许多的百姓正从山上的道观下来。
阴丽华没等自己，而是先行离开，刘秀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对于她来说，这里太危险了，只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失落。
他正垂首惆怅的时候，邓禹和严光下了山，看到刘秀，两人快步走过来，不解地问道：“主公，道场还没做完，你怎么就先下山了？”
刘秀正要说话，见四周的人太多，他甩头说道：“走，我们路上说！”
在回邓府的路上，刘秀把事情的经过向邓禹和严光讲述一遍。
他暂时还没想明白，王璟为何会突然对阴丽华做这样的手脚，希望邓禹和严光帮自己分析一下王璟的心态。
听完刘秀的讲述，邓禹和严光也觉得事情蹊跷，以王璟老谋深算的为人，他既然敢对阴丽华动手，就说明他已做好准备，要与阴家撕破脸了。可问题是，最近这段时间，王璟非但没和阴家闹矛盾，反而还走得挺近的，据说前两天他曾专程去趟祥云观，花费重金，请观主出山，到阴家为病重的阴陆做法式，讨好之意十足。
刘秀苦笑，说道：“也不知道王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邓禹冷静地分析道：“可以说王瑾之死，与阴家有直接关联，无论王璟做什么，这丧子之痛，他一定会在阴家的头上记一份！”
刘秀接话道：“所以，不管王璟对阴家有多亲近，有多讨好，背地里，他一定是没安好心！”
邓禹点点头，含笑说道：“我现在倒是也很好奇，王璟到底能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搬倒阴家。”
阴家是传统的豪门、大士族，在全国的名声、威望、影响力，都不是王璟这个暴发户能比的，以王家的实力，想搬到阴家，其难度系数之大，无异于李守能在京城刺君成功。
他们一路交谈，回到邓府。刚走进大门，一名家丁快步走过来，对刘秀小声说道：“刘公子，阴家的两位公子，还有丽华小姐，现都在府上。”
呦！阴识、阴兴、阴丽华都来了！刘秀三人互相看了看，问道：“姐夫可有回府？”
家丁摇头，说道：“老爷还未回府！”
“谁在接待他们？”
“是夫人。”
“哦，我知道了。”刘秀三人走出门廊，穿过前院，来到大厅。果然，阴识、阴兴、阴丽华三兄妹都坐在大厅里，刘元则坐在他们的对面，和三人寒暄聊天。
看到刘秀从外面进来，刘元率先起身，含笑说道：“阿秀，你可回来了！次伯、君陵和丽华已经等你好一会了。”
阴识、阴兴、阴丽华也都起身，阴识含笑说道：“嫂夫人说笑了，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笑道：“今日是下元节，外面很是热闹，我兄妹三人在外闲逛，恰巧路经邓府，便进来坐坐，顺便讨杯茶喝！”
刘秀多聪明，一听阴识的话，便立刻意识到他不希望祥云山山脚下发生的事让二姐知道。他摆手说道：“坐在这里喝茶，太单调也太枯燥，我们不如去花园里坐坐吧！”
阴识乐道：“如此甚好！”
刘元是个很识大体的女人，男人说事，她不会在旁跟着瞎掺和。刘秀等人去了花园，刘元则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进花园中的亭子，屏退下人后，阴识、阴兴、阴丽华一并向刘秀施礼，说道：“这次若非文叔出手相助，丽华危矣！”

第一百二十九章 足底纤细
刘秀向施礼的阴家兄妹摆摆手，说道：“次伯、君陵、丽华小姐太客气了，只举手之劳而已，三位快请坐。”
众人落座之后，没等阴识、阴兴开口相问，刘秀直截了当地说道：“是王璟在暗中捣鬼！”
阴兴用拳头狠狠一砸面前的石桌，气愤难当地说道：“果然是他！我就知道，这种龌龊之事，除了王璟，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出来！”
阴识好奇地问道：“文叔怎知是王璟所为？”
刘秀说道：“当时混在人群中有很多的挑唆之人，我无法追踪到他们全部，但追上了其中一个，是那个人交代的。”
阴丽华闻言，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当时刘秀突然不见了踪影，原来他是去追那些暗中捣鬼的人了。她追问道：“文叔，那人现在哪里？”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了两下桌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阴识、阴兴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估计那人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阴识岔开话头，冷声说道：“我还奇怪，这些日子，王璟怎么突然对我阴家如此殷勤，原来是背地里正憋着坏呢！”
刘秀幽幽说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以王璟的为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定要做到一击必杀，不留余地。”尤其是对付阴家这样的大家族。
若不能一下子打死阴家，接下来他自己就要倒霉了，可他的首选目标既不是阴识，也不是阴兴，而是相对来说不太重要的阴丽华，令人费解。
阴兴不管王璟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义愤填膺地说道：“大哥，王璟老贼敢对小妹动手，这次的事，我们阴家绝不能善罢甘休！”
阴识眯了眯眼睛，沉默片刻，他乐呵呵地说道：“老二，你的性子还是太急躁了，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草率行事，需从长计议。”
“大哥……”
“好了！”阴识对刘秀一笑，说道：“文叔，以后我们会小心提防着王璟！”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阴家的仆人急匆匆地走进后花园，进到亭子里，向阴识、阴兴、阴丽华各施一礼，说道：“大公子，郡府来人了，现正在府内等候！”
阴识三兄妹同是一愣，好端端的，郡府这么突然来人到阴家了。阴识想了想，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文叔，家中有事，我们得先回去了！”
刘秀起身，说道：“次伯，我送你们。”
“文叔客气了，请留步，不必相送。”
阴丽华心思转了转，说道：“大哥、二哥，我晚些再回去。”
阴识、阴兴沉吟片刻，前者点点头，说道：“好吧，小妹，我多留些护院给你，以防不备。”
刘秀不知道阴丽华留下的目的是什么，不过难得有独处的机会，他还是很高兴的。
送走了阴识和阴兴，刘秀回到凉亭。
邓禹和严光都不是愚笨之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也是多余的。两人起身，邓禹说道：“主公，难得过节，我和子陵去外面走走。”
“呃，好。”刘秀点了下头。
邓禹和严光面带笑意，快步走出凉亭。
很快，凉亭里便只剩下刘秀和阴丽华两个人。
阴丽华慢慢拿起茶杯，缓缓饮了口茶水，举目向四周环视。过了片刻，她对刘秀一笑，说道：“我有好些年没来邓府的后花园了，感觉这里变化了许多。”
刘秀看着阴丽华的笑颜，只呆呆地点下头。阴丽华抬手一指不远处的池塘，说道：“我记得以前是没有这座池塘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刘秀含笑说道：“池塘里养了不少的鲤鱼，丽华小姐可以过去看看！”
“好啊！”阴丽华站起身形，莲足款款走下凉亭，去到池塘近前。
正如刘秀所言，池塘中有许多的鲤鱼，红色的、黑色的、银色的，一群群的在水中游动。
阴丽华看了一会，脸上的笑意更浓，说道：“文叔，今日之事，很感谢你。”
刘秀愣了一下，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丽华小姐不必记挂在心。”
阴丽华抬起头，看向刘秀。感觉刘秀这个人真的很内敛，即便施恩于人，他也从不会以恩人自居，光是这般高尚的品德，便已是世间罕见。
刘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道：“丽华小姐怎么了？”
她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池塘里的鱼儿。过了一会，她缓声说道：“我觉得，文叔对我似乎疏远了很多，如果以前丽华有失礼之处，还请文叔包涵。”
刘秀连忙摆手说道：“丽华小姐误会了。丽华小姐知书达理，又毫无骄纵之气，又怎会有失礼之处呢？”
阴丽华看眼刘秀，暗暗叹口气，刘秀对谁亲近，谁对疏远，其实很容易判断，只需听听他对对方的称呼即可。
以前刘秀是直呼她丽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叫她丽华小姐，礼貌多于亲近。
可刘秀这个人太内敛，什么话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讲出来，这让阴丽华也很是无奈。
她又沉默了一会，问道：“这段日子，元之在白山过得怎么样？”
她不说话，刘秀也不说话，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站在这里，也着实尴尬。
她要缓解尴尬，就必须得找个话题，而她和刘秀之间的共同话题实在有限，邓奉倒是可以拿出来聊聊，毕竟他是两人共同的朋友。
其实她不知道，刘秀的心结就在邓奉身上，听闻阴丽华又提到了邓奉，他心中禁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过了片刻，他强颜欢笑地说道：“元之在白山过得挺好的，丽华小姐不必担心。”
他说的还算比较委婉，这段时间，邓奉在白山忙得不亦乐乎，简直都快乐不思蜀了。
以前他在家里，上面有爹娘压着，自然是处处受限，到了白山之后，他只熟悉了两天，便成了脱缰的野马，不是操练弟兄们练武，就是带着弟兄们深入山林打猎，原本囤积物资的山洞，现在都快被他们打回的猎物塞满了。
“元之性情耿直，脾气暴躁，但本性纯良，只要周围的人能谦让一二，他便可以与大家相处的很好。”阴丽华含笑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刘秀感觉每次说到邓奉，阴丽华脸上的笑容就显得特别的灿烂，特别的光彩夺目。这让刘秀的心里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刘秀垂首说道：“元之的确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即便心爱的女子更加中意邓奉，刘秀对邓奉也讨厌不起来，公是公，私是私，刘秀一直分的很明确。
听闻刘秀对邓奉的肯定，阴丽华笑得更加开心，看着池塘中的鱼儿，她心中一动，笑问道：“文叔，你说我们能不能抓到池塘中的鲤鱼？”
“啊？”刘秀怔怔地看着她。
阴丽华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对准鱼群，狠狠扔了过去。
咚！石头落水，鱼群散去，一条鱼儿也没砸到，反而溅了她自己和刘秀一身的水。
阴丽华也不嫌，转头一瞧，看到刘秀正用衣袖快速地擦抹脸上的水渍，难得见到一向老成，又总是一本正经的刘秀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她不由得被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玩心大起，又拿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全力向水中丢去。
不过这次她用的力气太大，人在岸边站立不住，身子向前倾斜，一头往池塘中栽去。刘秀吓了一跳，急声说道：“小心——”
说话之间，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阴丽华的纤腰紧紧搂抱住。在抱住阴丽华的瞬间，刘秀的心先是一荡，但立刻便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失礼了。
他搂住阴丽华腰身的手下意识地一松，阴丽华的身子再次向下倒去，刘秀急忙跨前一步，再次把阴丽华接住，不过此时两人的脚都已踏入池塘的水中。
看到阴丽华的双足尽湿，裙摆也湿了好大一圈，刘秀低声说道：“失礼了！”
阴丽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刘秀已把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出池塘。阴丽华低低地惊叫一声，两只小手本能反应地搂住刘秀的脖子。
刘秀抱着阴丽华，走出池塘，然后向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此时，他真的希望这条路可以让他一直走下去，让他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可惜，短短几米的距离，转瞬既至。刘秀进入亭子，把阴丽华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凳上，面红耳赤地低声说道：“抱歉。”
看着脸颊涨红的刘秀，阴丽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是我自己跌入水中的，你又道什么歉？”
说着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已经湿透了，里面不断的流淌出水来。
刘秀自然也看出阴丽华的鞋子里都是水，穿着很难，他蹲下身形，将阴丽华的鞋子慢慢脱下来，向外一倒，里面流出好多的水，再看阴丽华的足衣（袜子），也都湿透了，刘秀顺手又将她的足衣脱下。
阴丽华的足衣是由白丝制成，很是轻薄。随着足衣被脱下，她两只白嫩嫩的小脚立刻在裙摆下显露出来。阴丽华的脚很漂亮，既小巧又精致，粉雕玉琢一般，用刘秀的话讲，足底纤细。
‘足底纤细’这个词，就是起源于刘秀，而他用这个词所描述的对象，正是阴丽华。
刘秀把人家的鞋袜都脱下来，还抓着人家的脚不放，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非君子之举，不过他反应够快，这也一直是刘秀的强项。
他轻轻托着阴丽华的脚，如释重负地说道：“池塘里多石块，万幸丽华的脚并未被割伤。”

第一百三十章 识破阴谋
阴丽华被刘秀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笑问道：“文叔，你怎么又不叫我丽华小姐了？”
刘秀闻言，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说道：“丽华，你的鞋袜都湿了，我带你去二姐那，换双干净的！”
阴丽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足，问道：“你让我就这么走过去？”
刘秀下意识地低头看看，是啊，就这么光脚走过去，太不合适了。他正琢磨着，阴丽华笑道：“文叔，你背我过去吧！”
阴丽华的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岁，虽说当时女子十五岁就已及笄，可以婚嫁，但毕竟还只是个少女，连情窦初开都算不上，对于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教条，还没有深入骨子里。
而且，阴丽华也着实不讨厌刘秀，反而还挺愿意与他亲近的。
刘秀只略作犹豫，便厚着脸皮在阴丽华面前蹲了下来，将她拉到自己的背上。
年纪尚小，又被两位哥哥保护得很好的阴丽华，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还算正常，而已年过二十的刘秀又哪会不懂？
所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不管他的品性如何，只要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的脸皮都可以变得无限厚。
为了能亲近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此时的刘秀是把自己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且说阴识和阴兴，别过刘秀，回到阴府。
今日前来阴家拜访的郡府官员，名叫林甫，在郡府任户曹掾史之职，也就是户曹的一把手。阴识和阴兴对郡府的官员谈不上有多熟悉，但主要的官员还是认识的。
两人见到林甫，稍微愣了一下，拱手说道：“原来是林大人！不知今日是什么风，能把林大人吹到我阴家了！”
林甫四十出头，相貌平平，生得尖嘴猴腮，留着山羊胡。他满脸堆笑地向阴识和阴兴回了一礼，笑吟吟地说道：“在下此次来新野，是专程给两位公子贺喜的！”
阴识阴兴同是一怔，满脑子的莫名其妙，阴家何喜之有，能让堂堂的户曹掾史从郡城大老远的跑到新野来道喜？阴识不解问道：“林大人可把我说糊涂了，我阴家有何喜事？”
林甫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道：“哎呀，你看看我，兴奋的都忘记说明缘由了！”他清了清喉咙，含笑道：“最近陛下正在选妃，阴家的丽华小姐美艳无双，倾国倾城，就连陛下都有所耳闻，故钦点了丽华小姐的名字，不日，郡府便会派人来新野，专司负责护送丽华小姐入京！”
他这番话，如同一颗炸弹，在阴识、阴兴的脑袋里爆炸开来，让他二人的脑袋一片空白，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林甫笑道：“以丽华小姐之姿容，此次入京参选，必定会被陛下选中，届时，阴家可就是皇亲国戚了啊，难道这还不足以让本官专程来新野贺喜的吗……”
他话音才刚落，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巨响，阴兴拍案而起，五官扭曲，怒视着林甫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林大人，你此话当真？”
让阴丽华去参加选妃，嫁给王莽，给王莽做妃子，在阴兴这里，此事都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了，而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家小妹才十五岁，而王莽都六十开外了，小妹怎么可能嫁给王莽？这不是瞎胡闹吗？
林甫没想到阴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呆呆地说道：“选妃之事，乃……乃陛下钦点，又哪能……哪能有假？”
阴兴二话不说，回手便把肋下佩剑抽出来，两眼通红，提着剑就向林甫大步走了过去。不用问，只看阴兴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就算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
林甫吓得连连后退，很快，他的后背便顶到一根梁柱，再无路可退。
阴兴到了他近前，什么话都没说，抡剑就砍。林甫只是一文官，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吓得妈呀一声，滑坐到地上。
就听头顶上方传来咔嚓的脆响声，阴兴的剑没有砍中他的脑袋，却深深砍进梁柱内，整个剑身都快没入进去，可见阴兴这一剑的力道之大。
林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自己的脑袋还在，一瞬间，他的内衣都被冷汗浸透，腿肚子直转筋，他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狗官！我今日就要你的脑袋！”阴兴不依不饶，使出浑身的力气，哚的一声，把砍入梁柱的佩剑硬生生拔出来，然后提剑就去追林甫。
他追出没两步，阴识箭步上前，将气昏了头的阴兴死死搂抱住，同时大声喝道：“二弟，冷静！冷静点！”
阴兴看着林甫头也不回、落荒而逃的背影，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喘息了一声，他咬牙说道：“大哥，小妹无论如何也不能给王莽做妃！”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是要把阴家往死路上逼！
眼瞅着林甫仓皇如丧家之犬，跑出阴府，坐上马车，绝尘而去，阴识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我终于明白，王璟为何要对小妹下手了。”
阴兴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大哥。
阴识慢慢握紧拳头，问道：“小妹一旦落入那些饥民的手里，结果会如何？”
阴兴沉思片刻，疑问道：“失节？”
阴识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失节！无论小妹有没有遭受到饥民的侮辱，失节的名声都会传扬开来。而小妹已经上了王莽选妃的名单，只要失节之名传到京城，那就是……”
“欺君之罪！”阴兴下意识地接话道。
原来王璟突然对小妹出手，他的算计是在这呢！欺君之罪，足以让阴家被满门抄斩，王璟的这一招可是够恶毒的，堪称见血封喉。
阴兴瞪大眼睛，看着阴识，过了片刻，他身子一震，说道：“小妹能上王莽选妃的名单，也必然是王璟在暗中捣鬼，不然，我们都不知晓此事，王璟又为何会提前知道？”
阴识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说道：“王莽选妃这么大的事，以王璟的能力，还干预不了，不过，若是有甄阜助他，那就不一样了，甄阜作为南阳太守，完全可以向朝廷进献南阳美女的名单。”
阴兴一拍巴掌，急声说道：“这就没错了，小妹之事，一定是甄阜所为，甄阜三番五次的拉拢我们阴家，我们都没给他面子，想来甄阜早已怀恨在心！另外，甄阜和王璟交情莫逆，他与王璟串通一气，也极有可能。”
阴识点点头，又忍不住长叹口气。
现在弄明白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小妹已经上了王莽选妃的名单，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谁又有能力去改变这个名单？
郡府的户曹掾史林甫，他们两兄弟可以不放在眼里，能将其吓跑、打跑，可朝廷的人若来了呢，他俩还能将其吓跑、打跑吗？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垂下头，眉头紧锁，沉默无语。
阴丽华是被刘秀送回阴府的。
王璟已经盯上了阴丽华，虽说阴识阴兴给阴丽华留下的护卫不少，但刘秀还是不放心，亲自把她送了回来。
到了阴府，刘秀本想和阴识、阴兴大声招呼便离开，不过见到两人时，发现他俩都是愁眉不展。
刘秀不解地问道：“次伯、君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呃……”阴兴正要说话，阴识看了一眼阴丽华，抢先说道：“丽华，你先回房间。”
阴丽华笑了，问道：“大哥，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
阴识正要说话，阴兴皱着眉头说道：“大哥，我觉得这件事情没必要瞒着小妹！”
见两位兄长都面色凝重，阴丽华也收起玩笑之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
阴识沉默片刻，说道：“刚才，郡府的户曹掾史林甫来到府上，说……说小妹已经进了王莽的选妃名单。”
“什么？”听闻这话，刘秀和阴丽华同是大吃一惊，两人谁都没想到，就这一会的工夫，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阴丽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问道：“大哥，这个消息准确吗？”
阴识看眼小妹，微微点下头，没有说话。
阴丽华站在原地，小脸冷若冰霜，半晌，她开口说道：“就算死，我也不会给王莽做妃子！”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向自己的闺阁跑去。
“丽华……”阴识和阴兴看着小妹快速跑开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此时刘秀的心情也是跌入谷底，阴丽华进入王莽选妃的名单，那么这就是皇命，哪怕尊贵如阴家，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看向阴识阴兴，问道：“次伯、君陵，你们真要把丽华送到京城，给王莽做妃子？”
“当然不是！”阴兴脱口说道，但很快，他又低垂下头，不再说话。阴识叹息道：“皇命难违啊！”倘若朝廷真派下人来，接小妹进京，阴家还能怎么办？
反了吧！刘秀握紧拳头，这三个字，他差点脱口而出，不过现在这句话不该由他来说，而该由阴家人自己说出来。
再者说，己方这边还没有准备好，冒然起事，恐怕难以成功。
阴识看向刘秀，说道：“文叔，你一向足智多谋，依你之见，如何才能避免让小妹入京为妃？”
刘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阴兴问道：“我们把小妹藏起来如何？对外就谎称小妹离家出走了！”
刘秀摇头，说道：“天子选妃，丽华已入名册，倘若离家出走，就是犯下大不敬之罪，丽华乃至整个阴家，都难逃其罪！”
阴识点头，这个办法他也想到过，但仔细一琢磨，根本行不通。
“那……那我们就干脆反他娘的！”阴兴终于把这句话讲了出来。阴识身子一震，看着阴兴，久久未语。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门接亲
“大哥，你就别犹豫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瞻前顾后？”阴兴急声说道。
走上反叛朝廷之路，就等于拿全家人的性命去做一场豪赌，代价太大，何况光凭阴家自己，也没有揭竿而起的实力，关键还是要依仗刘縯、刘秀两兄弟。
不过到目前为止，刘氏兄弟也没有做好起事的准备。阴识表情凝重地说道：“还需仔细斟酌，还需从长计议啊！”
说着话，他心思转了转，看向刘秀，摊着双手说道：“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我阴家又能如之奈何啊？只是委屈了小妹……唉！”
阴识说的这番话，意思很明显，我阴家现在已经没什么办法了，他这么说，等于是把皮球踢给了刘秀，同时也是对他的试探。
如果刘秀真是打心眼里喜爱小妹，那么这次王莽选妃之事，刘秀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如果刘秀对小妹只是贪图美色，一时的心血来潮，他不会为了小妹去冒生命危险，也必然会对此事置之不理，那么他二人之间的事，自己以后也不用再费心去考虑了。
听闻阴识的话，刘秀眉头皱得更深，他思虑许久，抬起头来，对上阴识审视的目光，正色问道：“为救丽华，不知阴家可以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回阴识没有多做考虑，坦然说道：“任何代价，不计代价！”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想办法。”
阴识好奇地问道：“文叔，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刘秀摇头苦笑，说道：“暂时我也没想好，还得仔细斟酌一番。”
稍顿，他又道：“也望这段时间次伯和君陵能多宽慰丽华，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无论什么样的困难，终究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阴识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让文叔费心了。”
“次伯客气了。”
刘秀和阴识、阴兴又寒暄了几句，告辞回府。
等他走后，阴兴不满地看着阴识，质问道：“丽华是我们的小妹，和文叔又有什么关系，大哥怎能把小妹推给文叔，让文叔去想办法呢？”
阴识轻叹口气，说道：“文叔对小妹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希望小妹未来的夫君，是一位能真心对她好的男人，这次的事，对文叔也未尝不是一次考验。”
阴兴想了想，低声说道：“我还是觉得大哥把小妹的事推给文叔，太过分了。”
阴识苦笑，他这么做，也实属无奈。现在能救小妹的，只有刘氏兄弟，不去依仗他们，他还能去依仗谁呢？
刘秀回到邓府时，天色已晚，邓晨、邓禹、严光、朱祐、盖延诸人都已回府。
在大厅里，刘秀示意邓晨凭退左右，而后，他把阴丽华进入王莽选妃名单，以及阴识的态度，向众人详细讲述一遍。
等他说完，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朱祐嘟嘟囔囔地不满道：“阴丽华还不是主公的什么人呢，主公又凭什么去管阴丽华的事？阴识让主公来解决这件事，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邓禹淡然一笑，说道：“阴识的做法，也未尝不是在考验主公，看主公是不是个值得丽华小姐托付终身的人。”
阴识是什么心思，刘秀心里自然也是明镜似的。
邓禹继续说道：“我觉得具体该如何处理此事，倒可以先暂时放在一边，关键还要看主公对丽华小姐到底是什么心思！”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秀。
刘秀脸色微红，低垂着头，说道：“仲华，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喜欢丽华。”
他喜欢阴丽华，这当然不是什么秘密，邓禹等人自然都很清楚。
邓禹追问道：“具体喜欢到什么程度？”
“非她不娶。”刘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邓禹愣了愣神，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就不是主公一人的私事了，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正所谓皇上无家事，家事既国事。刘秀虽不是皇上，但他是他们的主公，他未来的夫人，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头等大事。
严光明白邓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说道：“如果我们已经准备的足够充分了，要处理丽华小姐这件事，很容易，正好可以借用此事，揭竿而起，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准备好，其一，武器不足，其二，物资囤积不够，其三，人员训练不充分，这三点，每一点都是致命的弱点，而且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得了的。在这样的条件下，决定了我们不能强行对抗朝廷。”
刘秀点点头，严光说的这些，他也都考虑过了，要强行阻止阴丽华入京，只有造反这一条路，而现在，他们的准备的确还很不充分。
他问道：“子陵，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严光揉着下巴，喃喃说道：“不能正面对抗，就只能暗中对抗，暗中行事。”
刘秀问道：“子陵，你的意思是？”
严光看看刘秀，笑了，慢悠悠地说道：“丽华小姐不会自己进京，要么是郡里出人，护送丽华小姐入京，要么是朝廷直接出人，带丽华小姐进京，但不管怎么样，于半路下手的机会都有很多。”
刘秀认真想了想，面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是在路上动手，只怕阴家会被怀疑，难逃干系。”
严光耸耸肩，说道：“主公，只要准备得当，不仅可让阴家免受怀疑，还可以反过头来，去问责朝廷。”
刘秀眼睛一亮，笑道：“子陵，说说你的计划！”
仅仅过了三天，甄阜派来护送阴丽华进京的队伍就抵达新野。
这支队伍，由百十名郡军精锐组成，为首的官员有两位，一位是郡府的门下贼曹，主管侍卫的官员，此人名叫常斌，既是甄阜的心腹，也是甄阜的内弟。
另一位是奏事掾史，负责奏报、议事的官员，名叫胡婴，也是甄阜的心腹。
他二人到了新野后，第一时间前往阴府拜访。阴识、阴兴接待了他二人。
虽说常斌和胡婴都是太守甄阜面前的红人，不过对阴家人，两人的态度都挺客气。
胡婴是个能说会道、笑里藏刀的人，他也善于察言观色，心思敏捷。
他乐呵呵地问道：“前几日，林大人来到贵府报喜，听说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很不高兴，还扬言要杀他？”
说话时，他的目光在阴识、阴兴身上扫来扫去。
阴兴脸色阴沉，一言未发。阴识则是淡然一笑，说道：“胡大人误会了，林大人来报喜时，嬉皮笑脸，我和二弟都以为他是在拿此事说笑，可此等大事又岂能玩笑，故当时二弟故意吓唬了他一下，谁知道林大人连解释都没解释，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胡婴故作恍然大悟状，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林大人太失职了，这事还真不能怪两位公子。”
稍顿，他又呵呵一笑，道：“陛下选妃，钦点了丽华小姐的名字，是确有其事，不知两位阴公子……”
他话没说完，阴识正色说道：“既然是陛下钦点，对我阴家而言，可是光耀门楣之事，我阴家又怎会反对呢？”
胡婴抚掌大笑，说道：“如此甚好！今日天色不早，等明日一早，我和常大人来贵府接丽华小姐，可好？”
阴识点点头，拱手说道：“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
“哎呀，阴公子太客气了，这是我等的分内之事嘛！等到日后丽华小姐入了宫，倘若丽华小姐能在陛下面前为我二人美言那么几句，我和常大人也就感激不尽了。”说着话，他看眼一旁的常斌，笑问道：“常大人，你说是吧？”
常斌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上去死板又冰冷。听胡婴提到自己，又向自己看过来，他只是微微欠了下身，算是做了回应。
阴识乐呵呵地但笑不语。
胡婴起身，说道：“今日，我和常大人就不多打扰了，我想，阴公子也有很多话要对丽华小姐说，等明日一早，我和常大人再过来接人。”
“好！我送两位大人！”
“不用、不用，阴公子请留步。”
在寒暄中，阴识把胡婴和常斌送出阴府。回到大厅里，见阴兴忧心忡忡，阴识拍了下他的肩膀。阴兴皱着眉头问道：“大哥，你说，文叔的计划可行吗？”
阴识苦笑，说道：“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相信文叔了。”
阴兴看了大哥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胡婴和常斌离开阴府，去往驿站休息。路上，胡婴乐呵呵地问道：“常大人，你觉得阴家兄弟的态度如何？”
常斌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似乎并无不满。”
胡婴嘴角勾了勾，说道：“这就奇怪了，林大人只是来报个信，阴家兄弟就气急败坏，怒发冲冠，要打要杀的，但仅仅过了三、四天，我们可是来接人的，阴家兄弟反而欣然接受了，常大人，你不觉得此事反常吗？”
常斌耸耸肩，他是武夫，打仗可以找他，耍心机动心眼，他不在行。他淡然说道：“不接受，又能怎样？难道还要造反不成？”
胡婴揉着下巴，喃喃说道：“话是这样讲没错，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常大人，这一路上，我们可得小心行事才是，万万不能出了纰漏啊。”
常斌用眼角余光瞄了胡婴一眼，你说的都是废话，这次他们护送的可是准皇妃，无论阴家的态度怎样，己方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出现半点纰漏，否则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他二人正往前走着，迎面来了一群人，挡住他二人所乘坐的马车。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门接人
感觉马车停了下来，胡婴脸色一沉，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拦住马车去路的那群人，都是王府的家仆，为首的正是王府的管事之一，王元。
看到胡婴，王元立刻跑上前来，快到马车近前的时候，他被车旁的护卫挡住。
王元冲着马车说道：“胡大人，是我！小人王元，乃王府的管事，我们以前见过的。”
胡婴定睛一看，他还真认识王元，向车旁的护卫挥了挥手，示意王元到近前说话。
王元一溜小跑的来到马车近前，点头哈腰地说道：“我家老爷得知胡大人和常大人来到新野，特意让小人过来邀请两位大人到府上一坐，老爷已经在府内备好了酒宴。”
胡婴哦了一声，看看同车的常斌，后来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他对王元一笑，说道：“既然是这样，恭敬不如从命。”
王璟打着宗亲的旗号，在南阳还是有些势力的，而且王璟和太守甄阜的关系很好，现在人家派人来请，胡婴也不好拒绝。
胡婴和常斌去到王府，刚要王府的大门口，王璟便从府门内快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说道：“能请到胡大人和常大人来寒舍做客，蓬荜生辉啊，快快快，两位大人，里面请。”
和王璟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胡婴和常斌进到府内。大厅里，王璟已然准备好酒菜，丰盛的程度，让胡婴和常斌都暗暗咋舌。
落座后，胡婴看着面前桌上的酒菜，干笑着说道：“王公如此盛情，也太破费了吧？”
王璟仰面而笑，说道：“胡大人说得哪里话，只区区一顿酒席而已，又何谈破费？难得两位大人来到新野，我若不尽到地主之谊，被太守大人知道，岂不要被大人责怪？”
胡婴搓着手说道：“如此，我和常大人就却之不恭了。”
“请、请、请！”王璟向他二人连连摆手。
三人推杯换盏，吃喝起来。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璟方切入正题。他说道：“两位大人此次来新野，是为了接送丽华小姐入京的吧？”
“正是。”胡婴喝得红光满面，向王璟点了下头。这并非隐秘之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王璟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带了多少护卫？”
没等胡婴说话，常斌接话道：“百余人，王公为何会有此问？”
王璟眉头紧锁地说道：“我担心人手不足，半路可能会发生意外啊！”
见常斌扬起眉毛，王璟叹口气，解释道：“前段时间，甄大人击溃新市、平林两地绿林军，虽说绿林军主力已亡，但绿林军的残余尚存，现于南阳境内四处流窜，为患甚深啊。”
当初甄阜上报朝廷是全歼了新市、平林绿林军，但胡婴和常斌都心知肚明，绿林军的核心并没有被歼灭，也的确还有不小的残余势力存在。
胡婴吞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绿林军的残部不是已经跑出南阳了吗？”
王璟正色说道：“据小人所知，许多绿林军残部现已又流窜回南阳。”
常斌冷笑出声，说道：“区区绿林军，乌合之众，本官还没有放在眼里。”
王璟忧心忡忡地说道：“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常大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胡婴冲着常斌连连点头，面色凝重地说道：“看来，我们带来的人手的确是少了点。”
王璟接话道：“两位大人也不必太过忧心，我府上的护院、门客数量不少，我可以派出五十精壮，听从两位大人的调遣，护送丽华小姐去郡城，等到了郡城，两位大人便可以请甄大人再增派人手了。”
胡婴眼睛顿是一亮，抚掌笑道：“这个主意甚好！常大人，你说呢？”
常斌看眼王璟，耸了耸肩，拿起酒杯，喝了口酒水，什么话都没说，意思是你愿意派人给我们，就派人给我们，不愿意派人，也没关系，他都无所谓。
胡婴暗暗白了常斌一眼，这个时候，你还装哪门子的大半蒜？他对王璟一笑，拱手说道：“王公如此鼎力相助，胡某感激不尽，在此就多谢王公的美意了！”
“哎呀，胡大人太客气了，折煞老夫！来、来、来，我们再干一杯！”
酒席一直到天色大黑，才告一段落，王璟本想请胡婴和常斌在自己府内下榻，但被他二人婉言拒绝了，王璟也不强求，把两人送出府门。
在去驿站的路上，胡婴感叹道：“王公还真不错，这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常斌不以为然地说道：“帮忙？哼，王璟只不过在讨好我的姐夫罢了。”
当晚无话，翌日早上，胡婴和常斌去到阴府，接阴丽华前往郡城。
新野到郡城的距离不算远，如果他们早上出发，晚上正好可抵达郡城。
不过他二人到阴府时，阴府却有了突发的状况，阴陆病重。
阴陆躺在病床上，人已是奄奄一息，看样子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在这种情况下，为人子女的阴识、阴兴、阴丽华等人自然都守在床榻旁，寸步不敢离开。
胡婴和常斌也有进入房间探望，看阴陆的状况的确不容乐观，他二人劝慰了两句便退了出来。
两人在外面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常斌皱着眉头说道：“不能再等了，现在再不走，今晚根本回不了郡城。”
胡婴苦笑，说道：“可是陆公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情况很不乐观，现在让丽华小姐离开，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常斌面无表情地说道：“若是未能如期把她送到京城，没参加陛下的选妃，责任可都在你我身上。”
胡婴身子一震，干咳了一声，转身走进房间里。他缓步走到阴识身旁，小声说道：“大公子，时间不早，丽华小姐得跟我们动身了。”
阴识扭转过头，哭得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胡婴，一字一顿地问道：“家父病情加重，这个时候，你要带小妹走？”
胡婴暗暗咧嘴，的确，连他都觉得此时带走阴丽华，实在太过分，可是他也没办法，毕竟皇命在身，他又能怎么办？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公子，丽华小姐今日必须得赶到郡城，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阴兴手握着佩剑的剑柄，大步流星地走到胡婴近前，站定，两只眼睛冒着火光，狠狠怒视着胡婴。
胡婴吓得身子一哆嗦，没敢再多言，缩着脖子，快步退出房间。
到了外面，他向常斌苦笑着摇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瞅着辰时已过，到了巳时，可阴丽华还是待在阴陆的房间里，不肯离开。
胡婴再次进入房间，催促阴丽华该随他们起程了。和上回一样，胡婴又一次被怒发冲冠的阴兴吓了出来。
许久，连巳时都已过了大半，马上要到午时了，胡婴无可奈何的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看来，今天想赶回到郡城是没有可能了。
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常斌突然开口道：“不能再等了！”说着话，他大步走进房间里。
胡婴吓了一跳，急忙跟了进去。
常斌进入房间，看眼床榻上病入膏肓的阴陆，又瞧瞧一旁已然哭成泪人的阴丽华，他对阴识、阴兴说道：“现在丽华小姐必须得跟我们走了，还望两位阴公子能行个方便。”
阴兴怒声说道：“你眼瞎了，没看到家父已经病重成这样？”
常斌闻言，火往上撞，他强压心头的怒火，说道：“对于阴公的病情，我也很难过，不过皇命就是皇命，如果丽华小姐不能按时进京，陛下怪罪下来，我和胡大人固然人头不保，可阴家，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吧！”
阴兴凝声问道：“你拿陛下威胁我等？”
常斌冷声说道：“阴二公子误会了，本官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你……我看你就是成心和我阴家过不去！”
常斌脸色阴沉地说道：“随便阴二公子怎么想，总之，现在丽华小姐必须得跟着我们走！”
阴兴扬起眉毛，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常斌冷哼出声，反问道：“阴二公子还想违抗皇命不成？”
“你……”阴兴还要说话，阴识上前，拉了拉阴兴的胳膊，而后看向常斌，问道：“常大人，不能再通融了？”
常斌摇头，正色说道：“本官也是职责在身，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公子多多海涵。”
阴识点了点头，转身对阴丽华说道：“小妹，收拾一下东西，跟着两位大人走吧！”
“大哥……”阴丽华泪眼婆娑的看着阴识。
阴识苦笑一声，说道：“此次小妹入京，你我兄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小妹务必要照顾好自己……”说到这里，阴识也哽咽起来，将头扭向一旁。
常斌可没心情看着他们兄妹话别，他再次出声提醒道：“大公子，时间不早，我们真的该走了。倘若耽搁了陛下选妃，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阴识握了握拳头，最终还是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对阴丽华说道：“小妹去吧，我相信，他们……会照顾好小妹的！”他特意加重了‘他们’二字。
阴丽华明白大哥的意思，跪坐在地的身形慢慢站起，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走出阴陆的房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怀不轨
和阴丽华一同走的，只有一名贴身的丫鬟。
常斌和胡婴先是把阴丽华和丫鬟送上马车，而后，他二人坐进另一架马车里。两辆马车，由一百多名侍卫护送，浩浩荡荡的向城外行去。
路上，胡婴苦笑道：“看来在天黑之前我们是到不了郡城了。”
常斌面无表情地说道：“就算连夜赶路，也要回到郡城，不然若发生什么闪失，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胡婴连连点头，说道：“没错，今晚必须得赶回去。”
王璟已经提醒过他二人，南阳境内又出现了绿林军，只他们这点人，在外面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队伍行出新野城的北城门，走出不远，只见路边站着好大一群人，其中为首的正是王家的管事，王元。
看到护送的队伍来了，王元一溜小跑的到了马车近前，对车内的胡婴和常斌赔笑道：“胡大人、常大人，我家老爷派小的在此等候两位大人。对了，这五十名护院兄弟，都是老爷派过来的！”
胡婴先是看眼王元，又瞧瞧路边的众人，点点头，说道：“好了，你带着你的人，跟我们一起上路吧，记住，路上务必要打起精神来，等平安到了郡城，本官重重有赏。”
“谢谢胡大人！谢谢常大人！”王元满脸堆笑地连连躬身。
有了王元等五十人的加入，队伍一下子壮大了不少，胡婴的心里也总算是有了些底。
北城外，不远处的林子里，正坐着数名蒙面人。这几名蒙面人，正是刘秀、邓禹、严光、朱祐、盖延五人。
他们都已经计划好了，绝不能让阴丽华去京城，参加王莽的选妃。
阻止阴丽华入京唯一的办法，就是动手把她劫走，这个计划，刘秀也有和阴识、阴兴仔细商议过，最终阴家兄弟同意了他的计划，并且会给予他相应的配合。
阴陆的突然病重，就是阴识阴兴配合刘秀的一部分，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
把他们起程的时间拖延到午时，那么在天黑之前，护送阴丽华的队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达郡城，队伍要么露宿荒野，要么得连夜赶路，但不管胡婴和常斌怎么选择，刘秀等人于暗中行动，趁夜动手，成功的机会都将大大增加。
虽说他们只有五个人，而护送阴丽华的侍卫有上百号人，但趁夜偷袭，成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他们正坐在树林中闭门养神，忽听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五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
时间不长，九儿从林子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到了刘秀等人近前，喘着粗气说道：“护送的队伍已经……已经出了新野，正在往郡城方向行进！”
听闻这话，刘秀等人纷纷起身。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当然不能动手劫人，但必须得跟上对方，伺机而动。
他们正要往外走，九儿伸手把刘秀拦住，又喘了一会，她方说道：“护送的人，除了那百余名侍卫外，现在又多了五十人！”
“什么？又多了五十人？哪来的？”众人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九儿。
九儿吞了口唾沫，说道：“那五十人，都是王璟的护院和门客，其中不乏高手！”
朱祐、盖延倒吸口气，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看来己方打算强行劫走阴丽华的难度又增加了。朱祐握紧拳头，狠狠捶了下身旁的树干，沉声说道：“王璟这个老贼，是存心和我们过不去，和我们对着干！”
刘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现在护送阴丽华的队伍突然多出五十人，而且其中还有王家的高手，己方原定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邓禹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不对！王璟派出的人，不可能是为了护送丽华小姐！”
刘秀等人纷纷看向邓禹。邓禹冷静地分析道：“王璟知道丽华小姐是阴家的心头肉，宝贝得很，所以他才通过甄阜，把丽华小姐推荐给王莽，其目的是让阴家骑虎难下，最好能逼得阴家违抗皇命。可他没想到，阴家最终还是同意了让丽华小姐入京，参加王莽的选妃，这显然和王璟的设想截然相反。”
“王璟已经把阴家得罪狠了，他怎么可能还让丽华小姐进京，去参加王莽的选妃？倘若事情真这样发展下去，以丽华小姐的绝色，受到王莽的青睐和宠爱是必然，只要丽华小姐一得宠，第一个倒霉的人，肯定就是他王璟，无论是丽华小姐还是阴家，都不可能放过他，以王璟的为人，他绝不会给自己挖下这么大的一个坑。”
听完邓禹的这番分析，刘秀等人都有茅塞顿开之感。朱祐喃喃说道：“如此说来，王璟派出的这些人，不是为了护送丽华小姐，而是要……”
“两种可能！”严光接话道：“要么是半路劫走丽华小姐，要么是，在半路上直接杀掉她。我想，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朱祐急声说道：“可是丽华小姐的身边还有常斌和胡婴呢，还有百余名侍卫呢！”
“干掉他们这些人，太容易了。”盖延突然开口说道：“王家人若想除掉常斌、胡婴以及百余名侍卫，简直易如反掌。”
这种事，他以前就做过。当初在益州，他们几百人的义军与百余人的马武部，里应外合，几乎是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全歼了一千人的京师骑兵。
正所谓是千防万防，家贼最难防。
对于常斌、胡婴等人而言，王家人都是自己人，对他们完全没有戒心，只要王家人在他们的饮食中稍微做点手脚，这百余名侍卫，就是百余头待宰之羔羊。
刘秀眼中闪烁出寒光，幽幽说道：“王璟一再对丽华出手，这个人，已断不可留。”
邓禹噗嗤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王璟这次恐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王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我们恰恰可利用王璟的计划，来个将计就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和常斌、胡婴料想的一样，在天色大黑的时候，他们的确没能赶回郡城，且才仅仅走完一半的路程而已。
撩起车帘，向外面看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胡婴放下车帘，轻叹口气，说道：“希望接下来的路程，一切太平吧！”
他刚嘀咕完，就听马车外面传来两声咳嗽，紧接着，王元的话音响起：“胡大人、常大人，天色已经黑了，兄弟们还都没有吃晚饭呢，是不是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吃完饭再赶路？”
王元这么一说，胡婴也有些饿了，他正要应允，常斌接话道：“不行！此地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宜停歇，继续赶路！”
“可是……”
“既然是跟着我们赶路，一切就得听我的！”常斌一句话，把王元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听车外的动静，王元走开了，胡婴小声说道：“常大人，赶了大半天的路，想来大家都已疲惫不堪了……”
他话没说完，常斌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再往前走一二十里，便可到棘阳地界。”
胡婴诧异地问道：“常大人，我们还要进棘阳休息吗？”
“那倒不必，不过在棘阳地界休息，总好过这里的荒山野岭。”
胡婴想了想，觉得常斌说得也没错，他含笑说道：“还是常大人考虑周全，佩服、佩服。”
长话短说，又赶了十多里的路，队伍进入到棘阳地界。
当然了，这里距离棘阳县城还有好几里，不过终究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倘若真发生意外，也可以就近向棘阳救助。
到了这里，常斌才终于下令，全体人员原地休息，埋锅造饭。
王元上前，满脸献媚的笑容，搓着手说道：“官兵弟兄都辛苦了，这做饭的苦差事，就交由我们来干吧！”
常斌和胡婴看了王元一眼，既然有人抢着做苦力，他二人自然也乐于接受。胡婴笑吟吟地说道：“那么，就辛苦你们了！”
“哎呀，胡大人太客气了，小人这就去安排饭菜！”
王元等人带了不少的粮食和肉干，粮食用来煮饭，肉干用来做汤。
在王元的安排下，有的人砍柴生火，有的人去附近打水，有的人淘米切肉，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
胡婴看了一会，对常斌一笑，说道：“常大人，有王元这些人在，还真是帮我们省了不少的力，等回到郡城，你我也当在大人面前为王璟美言几句才是！”
常斌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人多好办事，时间不长，煮好的米饭和香喷喷的肉汤相继出锅。
即便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胡婴和常斌，此时闻到这诱人的香气，口中也禁不住生出许多的津液，一个劲的吞口水。
胡婴走到王元近前，拍拍他的肩膀，含笑说道：“王元，让你的人别在忙活了，都吃饭吧！”
王元躬身说道：“大人和官兵弟兄们先吃，我等随后再吃就好。”言下之意是，你们先吃饱，至于我们吃不吃饱，都无所谓。
胡婴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胡大人就别在和小人客气了！”
在王元的坚持下，胡婴点点头，招呼手下的侍卫们过来吃饭。
人们都是盛一碗饭，再盛一碗汤，然后一口饭一口汤的吃了起来，边吃还边连连点头，说起来王家人的伙食，可比他们的伙食强多了。
看着胡婴、常斌以及百余名侍卫都在大口的进食，王元的嘴角勾起，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邪佞之气。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狠手辣
胡婴和常斌吃完饭，看到手下的侍卫们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胡婴对王元一笑，说道：“王元，让你们的人也吃饭吧！劳累了大半天，大家都辛苦了。”
王元躬身一笑，向手下人挥挥手，众人纷纷围拢到锅前，盛饭盛汤。王元也盛了一碗汤，乐呵呵地站在一旁。
胡婴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道：“怎么？没饭了吗？”
“不不不，胡大人，我喝汤就好，不用吃饭了。”
“那怎么能行，等会我们还要再赶两三个时辰的路呢……”说话的同时，胡婴迈步向煮饭的大铁锅走过去，到了近前，低头向里面一看，里面的剩饭还不少呢。
他正要说话，忽然之间，感觉脑袋一阵昏沉，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先是变成双影，然后是多影，再然后，天地都飞快地旋转起来。
胡婴身子摇晃，不由自主地向旁踉跄了两步，他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连句话都没说出来，一头扑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刚刚吃过饭的侍卫们如同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地上，皆是人事不省。
见状，连一向沉稳的常斌都脸色大变，原本坐在石头上的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随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大声喝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侍卫们都在一片一片的倒地，到最后，除了王元和他手下的五十人外，现场还能站立的只剩下常斌一人。
这时候，常斌也感觉到自己的头脑晕沉沉的，天旋地转，他以剑拄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目光呆滞地看眼倒下的侍卫，再瞧瞧安然无恙的王元等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饭锅里，一切都明白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元，说道：“你……你们……”
啪、啪、啪！王元乐呵呵地拍了拍巴掌，笑赞道：“常大人不亏是门下贼曹，下了这么重的蒙汗药，常大人还能坚持这么久不到，佩服，实在是让小人佩服啊！”
说话之间，王元已走到常斌近前。
“你们怎敢……你们怎敢……”常斌舌头发硬，想要说话，但已然说不完整。
“放心，小人可以向大人保证，送你们上路时，绝对不会让诸位有任何的痛苦。”说话之间，王元看了看左右的众人，面无表情地问道：“还在等什么？”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十名大汉纷纷抽出肋下的武器，对着倒地不起的侍卫们，下了死手，现场利器刺穿皮肉的噗嗤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
恰在这时，不远处的马车那边传出一声尖叫。
王元扭头一看，只见阴丽华和贴身丫鬟不知何时下了马车，看到王元的手下正对昏迷的侍卫们展开血腥的屠杀，二女吓得脸色煞白，直奔不远处的小树林跑过去。
“他娘的！”王元眼中寒芒一闪，一脚踹在面前的常斌身上，将其踢翻在地，后者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爬在地上，身子只蠕动了两下，紧接着两眼向上一翻，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元没有理会昏死过去的常斌，大步流星地直奔阴丽华主仆二人追了过去。
阴丽华和贴身丫鬟也就跑出十几米远的距离，王元等人便追到了她俩的近前，人们分散开来，将她二人团团围住。
那名小丫鬟还算勇敢，站在阴丽华身前，把她护在自己身后，她环视周围的大汉，颤声问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呵呵！”王元冷笑出声，慢悠悠地说道：“阴小姐，我们这么干，并非是出自于我们的本意，要怪，也只能怪你阴家欺人太甚，让我家老爷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阴丽华走过去。丫鬟护着阴丽华，忍不住连连后退，同时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别过来。”
王元根本不把面前的小丫鬟放在眼里，乐呵呵地说道：“好在阴小姐上路时也不会孤单寂寞，有丫鬟作伴，还有这些官兵做侍卫。”
说话时，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官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们生前是阴小姐的侍卫，死后，想来也会给阴小姐保驾护航。”
“你……”小丫鬟还想推开越走越近的王元，后者突然一挥手臂，一巴掌甩在小丫鬟的脸颊上。
这一嘴巴，力道之大，把小丫鬟横着打了出去，一头扑倒在地，右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没有小丫鬟挡在中间碍事，王元可以畅通无阻地看到阴丽华。
虽说王元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他并非好色之徒，但看清楚阴丽华的样貌后，心中也禁不住生出感叹，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美若天仙的姑娘！
他眯了眯眼睛，含笑说道：“难得到人世间走一遭，阴小姐若还未经过人事就去阎王那里报道，未免也太可惜了，今日，阴小姐不如成全了你自己，同时也成全了小的吧！”说着话，他伸手向阴丽华的胳膊抓去。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阴丽华的手臂时，一道电光乍现。
王元的手臂伸出去的快，收回来的更快，只见他的袖口处，被划开一条半尺的口子，再看阴丽华，她的手中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王元后退了两步，先是看看衣袖的破口，再看看阴丽华手中的匕首，嘴角扬起，说道：“没想到阴小姐身上还带着这样的利器，这可就不对了，阴小姐可是要进京参加选妃的！”
他话音未落，身子突然向前一倾，一个箭步便到了阴丽华近前，手掌探出，抓向阴丽华的脖颈。
阴丽华并非寻常的富家小姐，娇滴滴的大户千金，打小她便练过剑术。
此时发生的变故，是阴丽华也万万没想到的，确切的说，没有人能想到王璟的胆子会这么大，为了除掉阴丽华这个隐患，他竟然敢对奏事掾史胡婴、门下贼曹常斌以及百余名郡府侍卫下此毒手。
阴丽华强压心头的恐惧，身形先是向旁闪躲，让开王元的大手，紧接着，她一刀刺出，直取王元的胸膛。
王元能被王璟派来执行这个任务，其一，他是王璟的心腹，其二，他自身的本领也极为高强。
以阴丽华的身手，对付两、三个寻常大汉或许还行，但在王元面前，那就完全不够瞧的了。
王元微微侧身，让开匕首的锋芒，不等阴丽华收刀，他手指向外一弹，指尖正弹中阴丽华持刀的手背。
阴丽华吃痛，匕首随之落地，她另只手下意识地拳击王元的面门，后者抬起手掌挡在面前，接下阴丽华粉拳的同时，顺便将她的小拳头紧紧包住，接着，他向后一跃，受其拉扯之力，阴丽华身子前扑，不由自主地跌入王元的怀中。
她正要挣扎，王元的手快如闪电的扣住她的脉门，用力一捏，顿时间，阴丽华的半边身子都变得麻木，身子已然使不上力气。
王元龇牙一笑，说道：“阴小姐这么快就投怀送抱了！”
阴丽华又羞又急，但不管她如何用力，就是挣脱不开，小脸急得红扑扑的，好不诱人，见状，王元更是欲火中烧，他一边拖着阴丽华向树林中走去，一边对周围的手下人说道：“那个小丫鬟，是你们的了！”
人们最感兴趣的当然是阴丽华，不过暂时还轮不到他们，他们也只能先拿这个小丫鬟开开荤了。人们嬉笑着把小丫鬟拉起，拖着她一并向树林中走去。
王元带着阴丽华进入树林，树林里面黑漆漆的，他也没有走得太深，到了一块空地，他手臂向外一挥，将阴丽华狠狠甩在地上。
阴丽华趴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看着她凌乱的衣服，王元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气息加重，说道：“阴小姐，我会对你温柔点的！”
就算年纪尚小，不太清楚男女之事，但阴丽华也知道王元想干什么。她坐在地上，一边向后蹭，一边怒声说道：“王元，你好大的胆子，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就算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王元笑了，反问道：“谁知道？”
见阴丽华呆呆地看着自己，王元乐呵呵地说道：“谁知道今日之事是我们做的？”说话之间，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蹲下身形，特意将腰牌向阴丽华面前晃了晃。
这块腰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一个‘阴’字。这正是阴家的腰牌！
王元含笑说道：“事后，我们会带走阴小姐的尸首，再把这块腰牌留在现场，郡府那边追查起来，也只会认为此事是阴家所为。阴家为了劫走阴小姐，不让阴小姐入京选妃，不惜杀了胡大人、常大人以及百余名郡府侍卫，胆大包天，无法无天，所以阴小姐放心，在你死后，朝廷很快也会送阴家人去地下陪阴小姐作伴的！”
原来这就是王璟的诡计！杀了郡府的人，杀了自己，再把所有事都推到阴家身上，让朝廷治阴家的罪！
阴丽华气得嘴唇直哆嗦，凤眼喷火，怒声说道：“无耻！你们真是无耻！”
“无耻？哈哈！阴小姐，等会你就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无耻！”说着话，王元伸出手来，直向阴丽华的衣领抓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计就计
王元的手还没有碰到阴丽华的衣服，树林深处，突然传出沙的一声轻响。王元身子猛然一震，伸出去的手也随之僵硬住，他下意识地寻声望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眯缝着眼睛，运足了目力，可是看了半天，他什么都没看到。
过了一会，王元实在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以为是自己太过兴奋，听错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阴丽华身上，两只眼睛闪烁得欲望越来越强烈。
这时，树林的深处再次传来沙的一声轻响，这回王元可听清楚了，那绝不是风声，而是草梗被踩断的声响。
王元倒吸口凉气，仿佛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蹲下的身形腾的一下弹起，他手持佩剑，眯缝着眼睛，看向树林深处，厉声喝道：“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不远处正准备非礼小丫鬟的众人也都纷纷停了下来，人们面露茫然之色，相继站起身形，不解地看向王元。
原本被他们摁在地上的小丫鬟，奋力的从人群当中钻出来，连跌带撞的跑到阴丽华近前，把她紧紧搂抱住，呜呜地大哭起来。
王元没有理会手下人，他的目光在树林的四周扫来扫去，可是林中的光线实在太暗，他什么都看不到。王元当机立断，侧头喝道：“这里不对劲，出去！快出去！”说着话，他便要抓着阴丽华，把她再带出树林。
也就在这个时候，人群的上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人们下意识地抬头望上看。
他们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一团白雾从天而降。人们的抬头，刚好把飘落下来的白雾吸了个正着。
人们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就觉得脑袋一沉，紧接着一并扑倒在地，全部都是动也不动，人事不省。
不远处的王元看得清楚，暗叫一声不好，林中果真还藏有其他人！他想都没想，扯脖子大喊道：“有敌人！树林中有敌人！”
留在树林外，正在屠杀睡死官兵的大汉们听闻王元的叫喊声，人们纷纷挺直身形，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并向树林这边冲了过来。
王元一把抓住阴丽华的胳膊，把她从地上硬拽起来，提着她就往外跑，想和树林外面的手下人汇合一处。
可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人，同一时间，一道寒风向王元猛刮了过来。
顾不上再拉扯身边的阴丽华了，王元本能反应的抬起手中剑，竖立在自己的身侧。
当啷！随着一声金鸣，林中乍现出一团火星子，王元的身子受其冲力，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王元持剑的手都在突突地哆嗦着，他举目向四周环视，看不到人，除掉阴丽华和她贴身的丫鬟外，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他快速从地上爬起，不停地转动着身子，慌乱的向周围看来看去。突然间，他的身侧再次传来劲风，王元这次双手握剑，狠狠劈砍过去。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剑应声而断，连带着他感觉自己的左肩膀一轻，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左臂已被硬生生的斩断，鲜血正不断地喷射出来。
王元呆愣片刻，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他扔掉手中的短剑，捂住断臂，死命的哀嚎。
沙、沙、沙！脚步声由他面前传来，王元止住叫声，慢慢抬起头，他终于看到一条人影从黑暗当中走出来，人影手中提着的是一把红色的长剑。
王元的头上脸上满是虚汗，他颤声问道：“你……你是……”
他话音才刚出口，那条人影突然一晃，从他的身侧闪了过去。王元站立不住，身子向旁一偏，摔倒在地。他的右腿，被对方一走一过之间，一剑斩断。
王元再次发出一声惨叫，疼得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此时他已顾不上对方是谁了，本能的向树林外面蠕动，他知道，自己只有出了这片树林，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可是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王元，想爬快也不可能了。
他只蠕动出一小段距离，他的后背便被人一脚踩住，紧接着，他听到头上传来冷冰冰的说话声：“你的错误，不可原谅！”
王元扭转回头，尽量往上看，可惜，直到死，他都没看清楚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只看到一道红光砸落下来。
咔嚓！
赤霄斩下，人头落地。王元的断头弹飞出去好远。手持赤霄剑，剑劈王元的这位，正是刘秀。
看眼自己脚下的无头尸体，蒙面的刘秀不解气的又一脚将尸体踢了出去。
而后，他吁了口气，转身向阴丽华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来到阴丽华近前，小丫鬟吓得惊叫出声，阴丽华的身子也是一哆嗦。刘秀把脸上的面巾向下一拉，说道：“丽华，别怕，是我！”
阴丽华定睛一看，不由得瞪大眼睛，惊呼道：“文叔？你……”
刘秀向阴丽华摆摆手，没时间向她解释了，他快速说道：“我不会让你去京城，更不会让王璟的人杀你！”说着话，他侧头向树林深处低声喊道：“仲华！”
随着他的话音，树林里又相继蹿出几条人影，这几人，正是邓禹、严光、朱祐、盖延。刘秀对严光说道：“子陵，丽华我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把丽华安全护送到宛城！”
阴丽华已经不可能再回新野，送到舂陵也不安全，毕竟大哥的目标太大，刘秀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安全之所在，就是宛城，而且在宛城能得到李通的相助，以李家的实力，藏起一两个人，绝对没有问题。
严光看着刘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主公……文叔，你放心，子陵在，丽华小姐便在！”严光不是以下属的身份向刘秀保证，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向刘秀做出承诺，对于严光而言，朋友的身份要远重于下属的身份。
刘秀拍了拍严光的肩膀，甩头说道：“快走！”
严光没有再耽搁时间，拉起阴丽华，说道：“丽华小姐，快跟我走！”
阴丽华和严光并不熟，但她和刘秀熟，她站起身形，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刘秀对她一笑，说道：“放心吧，子陵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他保护你，你会很安全！没有时间了，赶快走！”
严光拉着阴丽华，不由分说地向树林深处跑去，小丫鬟愣了片刻，也急忙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丛林的深处，刘秀瞧了瞧身旁的邓禹、朱祐、盖延三人，嘴角勾起，说道：“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邓禹、朱祐、盖延一同点了点头，接着，三人的目光齐齐向树林外望去。王元的手下人已经冲到树林的边缘，马上便要进入林子里。
“还有我！”随着话音，一条娇小的身影顺着一颗大树上滑了下来，九儿。刚才在树上撒下迷药，一下子迷倒七八名大汉的人，也正是九儿。
刘秀抓住九儿的衣服，向后扯了扯，说道：“这里不需要你！”
九儿不服气的正要说话，刘秀正色说道：“我希望你能在暗处助子陵一臂之力，确保丽华万无一失！”
“你是我的主公，可她不是！”九儿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凭什么要她去保护她？
“倘若丽华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你以后也不会再有主公了。”刘秀边挽着袖口，边幽幽说道。
九儿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刘秀片刻，再什么话都没多说，一头钻进树林中，只眨眼工夫，便跑得不见踪影。
刘秀深吸口气，直接把脸上的汗巾扯了下来。见状，邓禹、朱祐、盖延三人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道：“主公——”
“破釜沉舟！你们知道，这一战，我们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扯下伪装，露出本来模样，就是在给自己制造压力，除了杀光对方所有人外，再无其它的退路。
邓禹、朱祐、盖延明白了刘秀的心思，三人互相看看，也都把脸上的面巾扯下来，一并向刘秀点了点头。
四人分散开来，刘秀最先大喝一声：“杀！”四人仿佛离弦之箭，冲向扑入树林的人群，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这一战的规模不大，但现场却异常血腥，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地上便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而刘秀四人都快变成血人，头上、身上全是血，分辨不清楚是自己身上流淌出来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战斗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总算告一段落。再看这片树林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而站于尸体当中的刘秀四人，如同血葫芦似的，血水顺着他们的衣服、武器，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刘秀先是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倒退几步，倚靠着一颗大树的树干，侧头喊道：“仲华、仲先、巨卿，你们怎么样？”
邓禹、朱祐、盖延三人也都是累得气喘吁吁，盖延魁梧健硕的身躯一屁股坐到地上，侧头回道：“主公，我没事！”
“我也没事！”邓禹和朱祐相继回道。
听闻三人的回应，刘秀暗暗松了口气，他将自己的衣服撕下几条，系住身上的几处伤口。
好在几处伤口都是皮外伤，并不致命。四人坐在尸体当中，歇息了片刻，刘秀用赤霄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气喘吁吁地说道：“查点尸体！”
王元连同五十名王家护院，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部都在这里。刘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甩头说道：“仲先，你去外面探探情况！”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郡报信
“是！”朱祐答应一声，提着滴血的佩剑，摇摇晃晃地走出树林。
时间不长，朱祐从外面回来，同时还牵过来一辆马车，对刘秀说道：“主公，郡府的侍卫大多已经被杀，能活下来的人，也就剩十几个了，不过常斌还没死，只是被迷晕了。”
刘秀点了点头，甩头说道：“干活吧！”
众人齐齐动手，把树林中大半的尸体都装进马车里。邓禹走到被迷晕的几名大汉近前，用脚踢了踢，问道：“主公，这几人怎么处理？”
刘秀眼珠转了转，说道：“只需留下两、三个活口就好！”
朱祐闻言，快步上前，一剑一个，一连刺死了五人，最终留下了三名大汉。
四人赶着装满尸体的马车，走了好一段的路，来到一处荒野当中，他们停下，然后开始在地上挖坑，将尸体掩埋。
全部处理妥当，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后，他们又驱赶着马车回来，重新布置现场。
树林中剩下的尸体，一部分被拖出来，摆放在被杀的官兵当中，另一部分尸体继续留在树林中，这么做，是为了设计出两个打斗现场。
布置完成之后，严光取来一桶清水，在每名被迷晕的官兵头上浇了一碗。
常斌是最先一个苏醒过来的，他咳嗽两声，侧头吐出一口污水，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刚刚醒过来，他还有些视线不清，缓了一会，他终于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
不过这几人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从头到脚一身红，个个都是血迹斑斑，衣服残破不堪。
常斌缓缓看了一圈，重新闭上眼睛，嗓子沙哑地问道：“我是不是死了？”
“常大人没死。”刘秀开口说道。
常斌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了几分。他的视线落在刘秀身上，过了片刻，他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肋下，不过肋下空空，佩剑已经不在了，他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门下贼曹……”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打断道：“常大人，在下刘秀！”说着话，他蹲下身子，从水桶里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上的血迹。
常斌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慢慢皱紧眉头，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好奇地问道：“难道，常大人把刚才的事都忘了？”
“刚才？”常斌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常大人刚才被人迷晕了！对了，其它的官兵弟兄也都被迷晕了！”
经刘秀这么一说，常斌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他清晰的记得，己方众人吃过王元等人做的饭菜后，相继倒地昏迷，他是坚持到最后的，不过挨了王元的一脚后，他也人事不省了。
“该死的王元！他现在哪里？”说话之间，常斌怒火上撞，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朱祐和盖延二人上前，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把他搀扶起来。
站起身形，常斌环顾四周，不由得张大嘴巴，当场吓傻了眼。他的四周，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大多都是郡府侍卫们的尸体，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王元手下的尸体。
刘秀上前，向常斌摆了摆手，说道：“常大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常大人可要挺住了。”
常斌看着刘秀，呆呆地点下头。
刘秀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路经这里的时候，正看到王元一伙人在对昏迷的官兵弟兄痛下杀手，看到我们，王元一伙人立刻分成了两路，一路围攻我等，另一路，带走了阴小姐，向树林那边跑了，我们杀退围攻的敌人后，追到树林里，再次遭到对方的攻击，最后，我们实在未能把阴小姐追回来！”
听完刘秀的这番话，常斌的脑袋嗡了一声，险些重新晕过去。
阴丽华可是准皇妃，在自己的护送中被人劫走了，这还了得？不仅他自己的脑袋保不住，全家老小，都得跟着他一并被处斩。
常斌感觉阵阵的头晕，身子前后摇晃，如果不是两边的朱祐和盖延还在搀扶着他，他此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另外幸存下来的十几名官兵也相继醒过来，看到周围的情景，又看到刘秀等人，人们纷纷喊喝一声，从地上捡起武器，就要围攻上来。
常斌回过神，对四周的手下人大声喝道：“都住手！”
侍卫们看到顶头上司常斌，吓得纷纷放下武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斌问道：“刘秀，你说，王元等人带着阴小姐往哪个方向跑了？”
刘秀指了指树林的方向，说道：“那边！”
常斌对十几名侍卫挥手说道：“快！快随我去追！”
“大人、大人——”刘秀急忙拦住常斌，摇头说道：“以大人和官兵弟兄的状态，别说追不上王元等人，就算追上了，又能如何？”
常斌愣了愣，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仰天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他又带着哭腔叹道：“天要绝我！天要绝我啊……”
刘秀正色道：“大人，依我之见，现在应赶快回郡城，向太守大人禀明情况，此次阴小姐被劫之错，并不全在大人身上，何况大人还是太守大人的内弟，太守大人一定会想法保住大人的！”
常斌想了想，连连点头，觉得刘秀所言有理，姐夫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朝廷问罪，以姐夫的头脑，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拍拍刘秀，说道：“你们都是重要人证，需跟我一同回郡城，把这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姐夫！”
刘秀等人没有意见，齐齐点了下头。
常斌留下几名官兵，要他们就近去棘阳报信，收拾这里的尸体，他自己带着其余的官兵，以及刘秀等人，急匆匆地赶往郡城。
他们乘坐两辆马车，原本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此时已是深夜，郡城的城门已关，不过有常斌在，进城自然是易如反掌。
顺利进入郡城后，常斌带着刘秀等人，直奔太守府。
当下人向甄阜报信的时候，甄阜早已经睡熟了。听闻常斌回城的消息，甄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囫囵不清地说道：“我知道了，让他明日一早再来见我。”
“可是大人，好像……好像出事了……”报信的仆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甄阜在床上躺了片刻，猛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问道：“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呃……常大人没说，不过，看常大人的样子，很是狼狈。”
甄阜坐在床榻上，眼珠转了转，立刻下床，边穿衣边急声说道：“让常斌去大厅等我……不，让他去书房！”
常斌和刘秀二人被请进了太守府，两人在书房里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甄阜就到了，看得出来，甄阜来的非常匆忙，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只是胡乱地披在身上。
看到一身是血的刘秀，甄阜被吓了一跳，仔细辨认了一会，才把刘秀认出来，他诧异地说道：“文叔？你……你怎么会在这？”
没等刘秀说话，常斌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向前叩首，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哽咽着说道：“姐夫救我！姐夫救我啊——”说着话，他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甄阜都傻了，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拉了两下常斌，都未能把他拉起来，甄阜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刘秀，问道：“文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大人，我等此次来郡城，是专程来拜谢大人的，上次助大人平定绿林军，得到大人的奖赏，大哥和我一直未来向大人道谢，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甄阜不想听这些，不等刘秀说完，他挥挥手，打断道：“文叔，我问你常斌是怎么回事！”
刘秀干咳一声，说道：“我们路过棘阳附近的时候，正看到常大人被群人斩杀，我们上去阻拦，那群人带着阴小姐跑了。”
“你、说、什、么？”甄阜闻言，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跨前一步，一把抓住刘秀的衣领子，看他那副表情，好像要吃人似的。
阴丽华是他推荐给王莽的，护送阴丽华入城之事，也是由他在负责，现在却告诉他，阴丽华被人劫走了？
刘秀低垂着头，小声说道：“阴……阴家的小姐，被……被一群凶徒劫走了，我……我们虽有上前阻拦，奈何，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实在未能拦住！”
甄阜直勾勾地看着刘秀，此时他真希望刘秀是在和自己说笑。可刘秀脸上的惊恐和慌乱，在明确的告诉他，这不是玩笑，而是实情。
他慢慢放开刘秀的衣领子，转身一脚踹在跪地大哭的常斌身上，怒声吼道：“你们都他娘的都是死人吗？为何不拦阻？告诉我，为何不拦阻？”
常斌被踹翻在地，紧接着他又爬起，继续保持着跪伏的姿态，边哭着边颤声说道：“姐夫，我们事先都被迷晕了，一百多弟兄，还有，还有胡大人，全……全都被杀了……呜呜……”
甄阜手扶着额头，身子摇晃，倒退了两步，他急忙扶住墙壁，让自己没有倒下。他缓了许久，问道：“是……是什么人干的？”
没等常斌说话，刘秀想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木质的腰牌，递到甄阜面前，正色说道：“大人，这是小人在现场捡到的！”
甄阜接过腰牌，低头一看，手指回缩，将腰牌握得咯咯作响。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阴家！我就知道，阴家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的献出阴丽华！这次若不把阴家人斩尽杀绝，我誓不为人！”
腰牌之上，刻着好大一个‘阴’字。

第一百三十七章 罪证确凿
“不是阴家！”甄阜话音刚落，常斌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来纠正。
他看眼刘秀，心里不满地嘀咕，你明明都看到王元了，怎么还把捡来的腰牌拿出来，把屎盆子硬往阴家的头上扣？
“不是阴家？”甄阜看看刘秀，又看看常斌，将手中的腰牌晃了晃，问道：“这快阴家的腰牌不是在现场捡到的吗？”
常斌叹口气，沉吟片刻，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这次，他是中了王璟的奸计。王璟故意邀请他们吃饭，期间，王璟一再强调南阳不太平，时常有绿林军出没，暗示他们带的护卫太少了，恐怕中途会发生意外，接下来，王璟便顺理成章的提出派人协助他们护送阴丽华，而他和胡婴也乐于接下他的这个顺水人情，便欣然接受了。
所以在路上，他们对王元一行人毫无防备，万万没想到，王元等人的胆子竟如此之大，在饭菜中下迷药，不仅迷晕了他们，还要杀光他们灭口，然后留下阴家的腰牌，将整件事情都嫁祸给阴家。
这就是常斌对整件事的理解，事实上，他的理解完全没错，王璟打的就是这个鬼主意。
听完他的讲述，甄阜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凝视常斌许久，问道：“你的意思是，整件事，都是王璟在暗中捣鬼？”
“姐夫，王璟那老贼已经不是在暗中捣鬼了，而是摆明了要灭我们的口，嫁祸阴家！”
甄阜吸了口气，不解地问道：“可是王璟为何这么做？”
“这……”常斌迟疑了一下，一旁的刘秀恍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大人，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刘秀说道：“前几日，下元节那天，阴小姐去道观拜祭，半路上，阴小姐受到饥民的围攻，还差点被饥民所挟持，后来阴家经过调查方知，那些饥民正是受了王家人的挑唆。”
常斌猛的一拍巴掌，急声说道：“这就对上号了！出过这么一档子事，阴小姐能不记恨王璟吗？若真让阴小姐入宫，做了皇妃，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王璟啊！所以王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阴小姐进京，这次他派人劫走阴小姐，既阻止了阴小姐进京，同时又嫁祸阴家违抗皇命，可谓是一箭双雕，姐夫，此计可谓是歹毒至极啊！”
啪！
甄阜怒极，猛的一拍桌案，把在场的刘秀和常斌同是吓了一跳。王璟这哪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害了阴丽华，害了阴家，他同时也是在害自己。
自己身为南阳太守，在自己的管辖之地，把陛下的准皇妃给弄丢了，上面怪罪下来，自己拿什么去向陛下交代？他咬牙说道：“这个老匹夫……”
说话之间，他再次看眼手中的腰牌，眼睛一眯，心思转了转，疑问道：“王元有没有可能是被阴家买通了，故意陷害王璟？”
此话一出，刘秀和常斌都愣住了。他俩谁都没往这个方面上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迟疑许久，常斌小心翼翼地说道：“不会吧！王元可是王璟的心腹，阴家能买通得了他吗？”
刘秀接话道：“常大人，我们不是还抓了几个活口吗？把人犯带到郡城，一审便知！”
甄阜问道：“还抓住活口了？现在他们在哪？”
常斌忙道：“姐夫，我没把那三人带回郡城，派人就近送到棘阳了，让棘阳方面出人，押送到郡城。当时我们就只剩下十几个人，我担心半路上再发生意外。”
甄阜理解地点点头，拍拍常斌的肩膀，说道：“不错，考虑的很周全！”
说着话，他又看向刘秀，含笑点点头，柔声说道：“文叔，这次你又立了大功，倘若没有你们恰巧路过，恐怕现在……”他看眼常斌，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刘秀等人路过，现在常斌恐怕早已死在王元等人的屠刀之下了。
“大人，我等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甄阜摆摆手，说道：“文叔，你和你的几位朋友，就先住在太守府，我会找郡城里最好的大夫来为你们疗伤。”说着话，他转头问常斌道：“你怎么样？”
“姐夫，我没事！”
“那好，你和我一同去新野。”
“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甄阜凝声说道：“我倒要看看，王璟要在我面前怎么说！”
刘秀正色说道：“大人，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文叔，你身上的伤……”
“大人，只是几处皮外伤，不碍事的！”刘秀正色说道。
甄阜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好吧，不过还是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说着话，他从外面叫来仆人，让仆人立刻去请大夫，另外他又找人去通知岑彭，让他点一千郡军，随自己一并去往新野。
大夫来得很快，为刘秀、邓禹、朱祐、盖延四人重新包扎了伤口，另外又换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几人随甄阜连夜出城，去往新野。现在甄阜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王家人在劫走阴丽华后，没有立刻把她杀死，而是暂时软禁了起来，也只有找到阴丽华，他才能向朝廷交差，否则的话，他实在过不了朝廷那一关。
甄阜带着一千郡军，连夜赶路，第二天上午，终于抵达新野。
刚到新野，还没进城，就见出城的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好像城内出了什么大事。甄阜令人带过来一名百姓，他打量两眼，就是名普通的中年村夫，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大人，小人张华。”中年村夫没见过大官，也不知道甄阜是什么官，不过看他带着这么多的军兵，知道官肯定不小，回话时，吓得哆哆嗦嗦，变颜变色。
甄阜脸色阴沉地说道：“张华，你不用怕，只要如实回答本官的问题，本官不会为难你！本官问你，城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大人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昨晚，阴家人和王家人打起来了！”
“啊？”甄阜莫名其妙地看眼刘秀和常斌。他二人也是一脸的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甄阜问道：“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中年村夫说道：“大人，小人……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消息准不准确……”
“你就说吧，即便说错了，本官也不会怪你！”
见甄阜这位大官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说的话还挺客气的，中年村夫胆子大了不少，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据说，阴家的大小姐之所以会被天子选中，入宫为妃，都是王家在暗中捣鬼，前段时间，王家还派人暗算了阴家的大小姐，阴家气不过，昨天晚上，派出好几拨人，把王家在城外的几座庄子，都放火烧了，王家出人，去到阴家理论，结果都被阴家的人打趴下来，现在阴家的人已经把王家的宅子给围了。”
甄阜眯缝着眼睛，听得认真，边听他也边在心里琢磨着。
阴家和王家各有多少门客、护院，他心中有个大概的数目。
确切的说，南阳郡的所有门阀士族，家中养了多少的门客、护院，他都有数。
在他印象中，阴、王两家的门客、护院是大致相当的，即便阴家稍强一些，但也没有强多少。
而昨晚，阴家竟然在一夜之间，把王家于城外的庄子都烧了，现在还把王家在城内的主宅都围起来了，难道王家的人都死绝了不成？
他问道：“现在阴家的人还在围着王家的宅子？”
“是的，大人，刚刚我还去看热闹了呢，阴家人把王家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而王家的人缩在宅子里，根本不敢露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还是阴、王两家打起来，连县府都不敢管……”说到这里，中年村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了。
甄阜嗯了一声，点点头，让手下人赏给中年村夫几枚铜板，把他打发走。
等中年村夫拿着铜钱，乐呵呵地离开后，常斌狠声说道：“姐夫，你现在看明白了吧？昨晚的事，不可能是阴家人干的，只能是王璟所为！王家的人，昨晚根本就不在新野，都在路上图谋着劫走阴小姐呢，而阴家的人则都在新野，所以才能在一夜之间又是烧了王家的庄子，又是围了王家的主宅，把王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的确是这么回事！甄阜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冰冷，恨王璟恨得牙根都痒痒。他深吸口气，向前一挥手，振声喝道：“全军进城，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郡军将士齐齐大喝一声。
以甄阜为首的一千郡军，直奔王家的宅子而去。正如中年村夫所说，王家的宅子已经被阴家人包围了，而且围了个严实，水泄不通。
看到这么多的官兵突然到来，围困王家宅子的阴家人也被吓了一跳。阴识阴兴两兄弟走出人群，快步来到官兵近前，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率军前来？”
“是我！”随着话音，甄阜从马车里走出来。看到来人竟然是太守，阴识阴兴稍愣片刻，双双拱手施礼。阴兴冷着脸说道：“原来是甄大人！想不到我新野的这点事，都把太守大人惊动了，还专程率军而来，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阴识拉了阴兴一把，示意他少说话。他向甄阜拱手说道：“大人，这次是我阴家和王家的私人恩怨，还望大人不要插手！”
甄阜是不喜欢阴识、阴兴两兄弟，觉得他俩太不识抬举，不过他现在更恨王璟，恨不得剥其皮，抽其筋，碎其骨。
他理都没理阴识、阴兴二人，从他俩中间直接走了过去。
他是太守，在南阳郡，他是最大的，没人敢挡他的路。
随着甄阜走进，围住王府正门前的阴家人纷纷向两旁退让。甄阜通畅无阻地走到王府的正门前，他脸色黑的如锅底似的，侧头说道：“叫门！”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假戏真做
一名官兵快步跑到王府的大门前，大力的拍打门板，同时喝道：“开门！开门！快开门！”
时间不长，门内传出喊喝之声：“你们阴家，也不要欺人太甚……”
不等门内的人喊完话，叫门的官兵已沉声说道：“太守大人到，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太守大人来了？”“真的假的？”“……”
门内响起人们的窃窃私语声。时间不长，有一人从墙内探出头来，向外一瞧，他没看到甄阜，倒是看到了满街的官兵。
那人看罢，急忙缩回头，王府里随之传来那人兴奋的叫喊声：“甄大人到了！是甄大人到了！外面的街上都是郡军！”“快快快，快去禀报老爷！”
王府内叫嚷连天，但听得出来，人们的语气中都透着兴奋和激动。
只过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王府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先是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看到站在门外的甄阜，那人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把脑袋缩了回去，紧接着，府门大开，王璟从内外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他人还没到甄阜面前，已先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哭喊着说道：“甄大人，你可算来了，你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说话之间，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以膝盖当脚走，跪爬到甄阜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惊吓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甄阜低头看着老泪纵横的王璟，脸色越来越阴冷，他抬手拍打两下王璟的肩膀，说道：“好了，起身说话。”
“甄大人，阴家欺人太甚，不仅烧了我在城外的几座庄子，现在还把主宅围了，他们这是欺负上门了，甄大人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本官让你起来说话。”甄阜抓着王璟肩头的衣服，把他从地上硬拽起来。
阴兴跨前一步，沉声说道：“甄大人可不要只听信王璟的一面之词，他多次加害我家小妹，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话还没说完，甄阜头也没回地向他摆摆手，他目光如电地盯着面前的王璟，一字一顿地问道：“人呢？”
王璟听迷糊了，什么人呢？他一脸的茫然，不解地看着甄阜，问道：“大人说的是……”
啪！
这一记大耳刮子，把王璟拍得向旁踉跄出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此情此景，让在场众人都惊呆吓傻了。
王璟和太守甄阜交情莫逆，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上次甄阜路径新野的时候，可是一直都住在王璟的家里呢。
甄阜迈步上前，狠狠抓着王璟的衣领子，把他拎到自己近前，咬牙切齿地问道：“我问你人呢？你把人给我弄哪去了？”
王璟诧异地看着甄阜，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甄阜率领这么多的郡军，这么快就到了新野，王璟心中有数，估计十有八九是冲着阴丽华的事情而来，不过他的布局很完美，甄阜要找人算账，也找不到自己的头上，只会找阴家的麻烦。
可现在的情况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甄阜怎么突然向自己要人呢？
如果说己方行动失败了，那么阴丽华就不会失踪了啊，如果阴丽华真不见了，那就说明己方的行动成功了，应该已经成功嫁祸给阴家了啊。
王璟心中思绪万千，久久反应不过来。
附近的几名王家的门客见状，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向甄阜走了过去，摆手说道：“甄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先放了我家老爷，我们有话慢慢说……”
几人话音未落，就听一旁突然传出一连串的咔咔声。那是弩机弹射的声响。
几名正往甄阜走过去的门客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每个人都是身中数箭，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都没了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现场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郡军会突下杀手，而且还是对王家的人。
阴识和阴兴也是变色，急忙向手下人挥了挥手，围堵在王家正门前的阴家人，纷纷向后撤。
王璟也看到自己手下的几名门客被官兵无情射杀，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甄阜，颤声说道：“甄……甄大人，这……这是……”
“我最后一次问你，人呢？你到底把人给我弄哪去了？”此时的甄阜，五官都扭曲起来，双眼爬满着血丝，一副要把王璟生吞的样子。
完了！看来事情已经全暴露了！此时的王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装糊涂，他哽咽着说道：“甄大人，小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他话音未落，常斌从官兵当中一步步走出来，他一手握着肋下的佩剑，看向王璟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他边向王璟走过去，边狞笑着说道：“王璟，匹夫、老贼！你没想到吧，我竟然还活着！”
看到常斌的那一刻，王璟的身子猛的一僵，他终于意识到，这回是彻底完了。
他吞了口唾沫，急声说道：“常大人，小人不知所犯何罪，你……你可要帮小人说句话啊……”
“你他娘的还跟我装糊涂！王元在我部饭菜中下药，将我等迷晕，还要杀我等灭口，你要告诉我，这些你都不知道？”
“王……王元？王元又怎会做出这等事？甄大人、常大人，小人可对天起誓，此事和我毫无关系，都是王元一人所为！”
“去你娘的吧！”常斌恨透了王璟，提腿就是一脚，狠狠蹬在王璟的肚子上，把他踢了个仰面朝天，连带着，衣领子也被撕开。
甄阜怒视着躺在地上，佝偻成一团的王璟，抬手点了点头，大声喝道：“凡王府的人，给我统统抓起来，不可放跑一人，如有抵抗，杀无赦！”
随着甄阜一声令下，站于四周的官兵们齐齐应了一声，然后人们如潮水般涌上前来，冲进王府的大门。
阴识、阴兴对视一眼，通过常斌的只言片语，他二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两人快步上前，急声问道：“常大人，我……我家小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呃……这……这……”常斌恨透了王璟，可在阴家人面前，他的火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初人家把阴丽华交到他的手里，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能把阴丽华平安护送到京城，可现在，连南阳郡都没走出去，他就把阴丽华给弄丢了，在阴家人面前，他还能说什么？他还好意思说什么？
看常斌这副表情，阴兴急了，抓着他的衣襟，大声问道：“常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丽华她到底怎么了？”
“我……她……”
常斌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阴兴转而看向甄阜，问道：“甄大人，你说，我家小妹到底怎么了？”
此时的甄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疼痛欲裂的额头，过了一会，他对阴识阴兴柔声说道：“两位阴公子，不必担心，我相信，吉人自有天向，阴小姐……阴小姐一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说完话，他迈步向王府内走去，同时回头对常斌说道：“事情是你经手的，也是你办砸的，现在还是由你来为两位阴公子解释清楚吧！”
现在甄阜也不好意思面对阴识和阴兴，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他兄弟二人做出解释，只能把事情推给常斌。同时他又令人把王璟押进王府，他要亲自审问。
常斌看眼大步离去的甄阜，忍不住暗暗咧嘴，在阴识和阴兴两兄弟的逼问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他俩。
听闻小妹被王元给劫走了，阴识、阴兴的脑袋嗡了一声，阴识就觉得眼前发黑，站在那里的身子也开始摇晃起来。
现在是十月份，气温只有二十度左右，可阴识阴兴的脸色却同是煞白，豆大的汗珠子以肉眼见可的速度顺着他俩的脑门和面颊渗出，向下滴淌。
见阴识摇摇欲坠，常斌急忙伸手相搀，急声说道：“大公子莫急，大公子先莫急，甄大人已经说了，阴小姐会平安度过此劫的，我们也一定会倾尽全力，找回阴小姐……”
阴识和阴兴此时所表现出来的焦急，还真不是装出来的，虽说他俩和刘秀之间有密谋，但在原计划中，并没有王元这个因素，是刘秀等人乔装成绿林军，于半路上趁夜偷袭，出其不意的劫走阴丽华。
为了配合刘秀，阴陆先是装病，拖延时间，等常斌和胡婴带走阴丽华后，当晚，阴家还特意袭击了王家的庄子和主宅，其目的就是为了表现出阴家的人都在新野，劫走阴丽华的人，和阴家没有半点关系。
可现在小妹竟然被王元劫走了，而且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小妹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阴识阴兴心如刀绞，阴兴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阴识如果不是有常斌搀扶，他也得摊在地上。
看阴识、阴兴的表现足以取信于人，刘秀这才走上前来，拍拍他二人的肩膀，说道：“次伯、君陵，我相信甄大人既然敢说这样的话，就一定是有所把握，你二人也别太担心了。”
听闻这话，阴识阴兴一同抬头，向刘秀看去。
后者微微眯缝起眼睛，抚在他二人肩上的手，也微不可察地稍稍加了下力。阴识阴兴多聪明，得到刘秀的暗示，两人立刻意识到事情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常斌在旁也跟着帮腔道：“对对对，文叔言之有理！两位阴公子，眼下可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当务之急，我们得赶快查到阴小姐的下落才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家族衰亡
阴识和阴兴‘强忍悲痛’，冲着常斌点点头，然后众人一同走进王府。
在王府的大厅里，王璟已被人摁跪在地，甄阜站在他的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王璟，我已经给了你机会，可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话，他向外扬了扬手。
十数名官兵从外面押进来一大群的老弱妇孺，这些人已被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抱成一团。
其中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颤声问道：“璟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位老妇人，正是王璟的母亲，李氏。
王璟低垂着头，汗如雨下，但却一声不吭。见状，甄阜笑了，气笑的，他点点头，走到老妇人近前，问道：“你是王老夫人吧？”
“小人李氏，见……见过大人……”老妇人说话时还要低声福礼，被甄阜伸手拦住，他摇头说道：“王老夫人，你别怪本官，要怪就怪你养的好儿子吧！”
说完话，毫无预兆，甄阜猛的把肋下佩剑抽了出来，顺势向前一递，就听噗的一声，剑锋在李氏的前胸刺入，由她的背后探出。
李氏痛叫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近在咫尺的王璟看得清楚，他的眼角都快张裂开，发出的叫喊都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母亲——”
甄阜把佩剑从李氏身上狠狠拔出来，随手甩了甩血迹，转回身，一把抓住王璟的头发，厉声喊喝道：“人呢？人在哪里？你把人给我交出来！”
王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目通红，眨也不眨地看着甄阜。后者牙关咬得咯咯响，“还是不说！你还不想说是吧？”
甄阜向旁边看了看，用滴血的佩剑指了指人群中一名三四岁大的孩童，吼叫道：“把他给我拉出来！”
有官兵上前，不由分说的拉出甄阜所指的孩童，带至他近前。
孩子的母亲，也就是王璟的一名小妾，双眼向上一翻，当场吓晕过去。甄阜把手中剑高高举起，问王璟道：“人在哪里？”
王璟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但依旧没有说话。甄阜眼中寒芒一闪，举起的佩剑作势要劈砍下去。王璟突然急声说道：“等下！”
“说！”
“我……我不知道。”
“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甄大人，我给王元的命令是……是……劫走阴丽华后，将其杀掉，除掉干净尸体！”
“啊！”一听这话，甄阜险些当场背过气去，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王璟！”说话之间，他举起的佩剑狠狠劈砍下去。
咔嚓！
随着寒光闪过，孩童的脖颈应声而断，小小的头颅滚落在地，而无头的小尸体还站起原地，喷射出来的鲜血溅了甄阜一脸一身，也同样溅了王璟一脸一身。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被杀，即便是庶出的儿子，但也是儿子，是他的亲骨肉。王璟啊的嚎叫一声，尖声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杀！把他们统统给我杀光，一个不留！”甄阜像疯了似的，用佩剑指向那群妇孺。
现场的官兵可不会表现出丝毫的同情，他们只知道奉命行事。人们齐齐上前，拖着一干妇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同样在现场的刘秀暗暗皱眉，王璟固然可恶，罪该万死，但他的家人可都是无辜的，这些女人和孩子又有什么错？
他走上前去，来到甄阜身旁，小声说道：“甄大人，即便王璟罪无可恕，要满门抄斩，但这也应该是陛下下令。”
说着话，他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如果王璟现在就死了，大人又如何去向陛下交代？”
甄阜眼珠转了转，暗道一声没错，阴丽华是被王璟劫走的，又是被王璟所杀，一切都是王璟所为，自己只有把王璟交给朝廷，才能最大限度的减轻自己的责任。
想到这里，他向手下官兵挥下手，说道：“且慢！”
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转回身形，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甄阜。甄阜脸色阴沉地说道：“把王璟以及他的家眷，全部押送到郡城，待朝廷发落！”
“是！大人！”
此时的王璟，目光呆滞地瘫坐在地上，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体，坐在那里的就是一具没有内在的空壳。
王家，这个在新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只一天的光景，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王璟和他的家人，全部被押送到郡城，等候发落，至于王府内的门客、护院、奴仆，则悉数被斩首，一个都没活下来。
偌大的王府，几乎变成了一座屠宰厂，到处都有被砍落的人头以及无头的尸体，其状惨不忍睹。
甄阜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天他们便离开新野，押解着王璟等人，返回郡城。
临走之前，甄阜又再次向刘秀表示感谢，并向刘秀做出承诺，只要他想做官，可随时到郡城来找他。
常斌也是对刘秀千恩万谢。“文叔，这次我常斌欠你一条命，以后但凡有用到我常某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常某在所不辞！”
刘秀拱手还礼，说道：“常大人客气了，只可惜，当时我等来得太晚，既未能救下阴小姐，也未能保下胡大人！”
提到胡婴，常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和胡婴的关系并没有很好，但也一起共事多年，堂堂的奏事掾史，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王家人的手里，他都替胡婴憋屈。
常斌摇摇头，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幽幽说道：“人各有命，我等又如之奈何啊？”说完话，他向刘秀拱了拱手，再不耽搁，翻身上马，随大队伍出城。
送走了甄阜和常斌等人，阴识阴兴迫不及待地走到刘秀近前，异口同声道：“文叔，丽华她……”
刘秀向他二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又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虽说周围都是阴家的自己人，但阴丽华的这件事太大，即便是对自己人，也不能透露出半点风声。
阴识阴兴也是急糊涂了，看到刘秀的手势，两人立刻反应过来，二人拱手说道：“文叔，常大人讲得太笼统了，你来我府上，详细讲一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借着这个由头，刘秀顺理成章的去了阴府，在阴府的书房里，刘秀把整件事的经过详细向阴识阴兴讲述了一遍。听完刘秀的话，阴识阴兴禁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小妹真的没事，被刘秀安排去了宛城。阴兴紧张地问道：“小妹到了宛城，会不会有危险？”
刘秀一笑，说道：“君陵，我不是说过了吗？宛城的李家也是我们自己人，有李家的照顾，丽华万无一失。”
阴识点点头，李家在宛城的实力很雄厚，保护丽华，应该是绰绰有余。他话锋一转，问道：“文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去趟宛城。”刘秀正色说道：“先看看宛城那边的情况如何，然后再去趟京城。”
阴识和阴兴一惊，诧异地问道：“你要去京城？”
刘秀叹口气，说道：“李家的家主李公，一心想在京城刺杀王莽，我虽派人入京，劝他回宛城，可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想来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既然旁人不行，我就得亲自走一趟了。”
对于刘秀而言，京城可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因为在京城，在朝堂上，还有一位国师公刘秀（刘钦），一心想置他这个刘秀于死地，若是让刘钦知道他到了京城，他绝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守竟然跑去京城，要行刺天子？阴识和阴兴对视一眼，说道：“李公行事，不至于如此莽撞吧？”这种事，但凡是有点头脑的人，绝对做不出来。
刘秀苦笑，说道：“李公是谶学大师，他太迷信谶语了！”
说白了，李守完全是把‘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句谶语当成他的免死金牌。
阴识沉吟片刻，说道：“文叔，这次你去宛城，也顺便看看丽华，把丽华安顿妥当。等白山这边的情况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和君陵也会去宛城，与丽华汇合。”
刘秀点头应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丽华的。”
稍顿，他恍然想起了什么，提醒说道：“丽华在宛城的事，只能限于我们几人知道，再不能有其他人知晓此事，就连阴公……也最好不要告之。”
事关重大，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件事上，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否则的话，受到牵连的人太多了。
阴识和阴兴也不傻，很清楚其中的轻重利弊，两人一同点点头，说道：“文叔，我兄弟二人绝不会再向第三个人透露此事。”
刘秀欣慰地点下头，说道：“好了，我也得抓紧时间，回去准备一下，就不多待了，告辞！”
“我送你！”阴识、阴兴双双起身，把刘秀送出阴府。
当天傍晚，天刚蒙蒙黑，邓奉便突然来到阴家。见到阴识阴兴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次伯、君陵，我听说丽华出事了？”
即便阴家兄弟十分信任邓奉，但一想到刘秀临走前的交代，阴识、阴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二人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丽华被王家人劫走，现在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啊——”新野城内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了，邓奉来阴府之前，也听到了一些，不过现在得到阴识阴兴的亲口证实，彻底粉碎了他心底里的那份侥幸。
邓奉呆呆地站在那里，久久都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吭，也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低落下来，他失魂落魄的转身往外走去。
“元之……”阴识和阴兴刚一叫他的名字，邓奉的身子已直挺挺地向前倾倒，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第一百四十章 危机前兆
邓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阴家。站在街道上，他举目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但似乎全都失去了颜色，所有的人和物都变成了灰黑色。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盲目的往前走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看到前面有家门面不大的小饭馆，他摇晃着走了进去。
这家饭馆很小，看起来是由一对父女在经营，父亲是位年近四十的汉子，皮肤黝黑，样貌倒是生得不错，浓眉大眼，虎背蜂腰。
女儿年纪不大，也有十六七的样子。
饭馆里没有其它的食客，看起来是准备打烊了。邓奉随意找个位置坐下。中年汉子走上前来，笑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酒！有多少酒，就给我上多少酒！”说话之间，邓奉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直接扔给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感觉钱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瞧，吓了一跳，里面有钱币、龙币，还有一颗金锭子。
他呆愣片刻，连忙说道：“客……客官，这……这太多了。”就这颗金锭子，足可以把他们这家小店买下好几个来回的。
“我只要酒！”邓奉缓缓抬头，看向中年汉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哎！”中年汉子被邓奉的眼神吓得一缩脖，召唤女儿，给邓奉上酒上菜。
少女的模样很清秀，她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姑娘，但却很耐看，而且越看越漂亮，越看越惹人喜欢。
她给邓奉送上一坛子酒，还有酒壶和酒杯。不过后两者邓奉都没用，抓起酒坛，撕掉封口，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
邓奉不记得他喝了多少的酒。当他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而自己正趟在一张有些硬的床铺上。
他想坐起来，但感觉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似的，他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房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条纤细的身影。
邓奉眯缝着眼睛，却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
“你醒了？”清脆悦耳的话音在他耳边想起。
邓奉缓了一会，重新睁开眼睛，他终于看清楚了蹲在床边的人儿。她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皮肤白皙，五官俊秀，不施烟粉，清汤挂面，但却格外的引人亲近。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姑娘有些难为情，她站起身，说道：“昨晚你在店里喝醉了，父亲把你背到了客房。你等会，我去给你盛碗水。”说着话，姑娘转身往外走。
等她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邓奉嗓音沙哑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菲儿！袁菲儿！”姑娘转回头，笑呵呵地看着邓奉。
她站在房门那里，迎着上午的太阳，阳光倾泻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周围仿佛生出一层光圈，很明亮，明亮得耀眼，似乎也亮进了邓奉冰冷的内心深处。
他想起了阴丽华，当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儿，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你怎么哭了？”姑娘诧异地看着他。
“有吗？”邓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真的有水渍。邓奉忍不住摇头苦笑，向他这种只会流血不会流泪的人，竟然也会哭。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向姑娘欠身说道：“邓奉，字元之！”
“邓元之！我记住了！”姑娘莞尔一笑，步伐轻快地走出房间。
望着空荡荡的房门那边，邓奉的眼神久久没有收回。
这是邓奉和袁菲儿的第一次见面，他二人的缘分，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刘秀别过邓晨和二姐一家，带着邓禹、朱祐、盖延三人，起程去往宛城。
新野到宛城的距离不远，比新野到郡城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刘秀一行人上午出发，傍晚就到了宛城。
进入宛城后，刘秀等人直接去了李府。
李家可是宛城的名门望族，向路上一打听，很容易便找到李府。
听闻刘秀到来的消息，李通和李轶从府内快步迎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的刘秀，李通又惊又喜，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刘秀近前，正要拱手施礼，刘秀抢先拍了拍李通的胳膊，也打断他施礼的动作，含笑说道：“次元、季文，好久不见了，不请我进家里坐坐？”
现在天还亮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如果让人看到李家的大公子向自己施礼，自己的身份就太惹人注意了。
李通一点就透，他只稍愣下神，紧接着便满脸笑容地说道：“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说着话，他和李轶把刘秀、邓禹、朱祐、盖延一行人让入府内。
李府当中，人来人往，而且大多都是体形魁梧的青壮汉子。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李通和李轶都没闲着，于暗中没少招收部下。
他们一行人没有去大厅，而是被李通带到了书房。进入房间，把门窗都关严，李通这才一本正经地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次元见过主公！”
李轶也有在旁施礼，但并未对刘秀称呼主公。李轶和李通不一样，李通早已认定刘秀为主公，而李轶则是认定刘縯为主公，这里面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刘秀向他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
他把邓禹拉过来，介绍道：“这位是邓禹邓仲华，我上太学时的同窗，也是我的至交好友，在新野，仲华可是帮了我不少的忙。”
李通认识朱祐和盖延，但还是第一个见到邓禹。他和邓禹又相互施礼，寒暄了一番。众人相继落座后，刘秀问道：“子陵已到宛城了吧？”
“是的，主公！”李通正色说道：“我已经为子陵‘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他特意加重了‘他们’二字，就是让刘秀放心，阴丽华也有平安到达宛城。
刘秀好奇地问道：“子陵他们没有住在李府吗？”
李轶接话道：“文叔，你也看到了，现在李府内简直人满为患，而且人多眼杂，太不安全，所以我和次元一商议，决定把子陵他们安顿在城西的庄子里。这座庄子并没有记录在李家名下，也没人知道它和李家的关系，子陵他们住在里面相对安全得多。”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现在李通李轶大肆的招兵买马，的确很引人注意，如果丽华再住在李家的主宅，暴露的风险太高。
他含笑说道：“还是次元和季文想得周全，这次，也真是多亏你俩帮忙了！”
李轶仰面而笑，豪爽地说道：“文叔，都是自家兄弟，这么说就未免太见外了。”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进来的时候，我看府内的青壮不少啊！”
宛城和郡城近在咫尺，可以说就在郡城的眼皮子底下，现在李家如此大肆的招兵买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郡府的怀疑和警惕。
李轶笑道：“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招收四、五百人了。”
刘秀微微皱眉，说道：“这是不是有点太过招摇了？”
李轶不以为然地说道：“文叔多虑了，眼下世道这么乱，我们李家又家大业大，多招收点门客，又有什么不对？”
邓禹突然问道：“前段时间，甄阜亲率郡军围剿绿林军，也有经过宛城吧？”
“对啊！”李轶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
“那么，甄阜在路经宛城的时候，有没有来李府拜访，请李府出人出力，帮忙围剿绿林军？”邓禹面色凝重地问道。
李轶笑了，说道：“仲华还真是料事如神，正如你所说，甄阜路过宛城的时候，的确来了我们李家，也的确请我们李家出人，帮他去围剿新市和平林的绿林军。”
邓禹追问道：“次元、季文，你们当时是怎么回应甄阜的？”
李轶摊了摊手，说道：“我和次元当然是拒绝他了！首先我们和绿林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为何要帮着甄阜去打绿林军？其次，我们和绿林军是有渊源的，子张（马武）和次况（铫期）他们，现在还在益州打着绿林军的旗号招收人马呢，无论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该帮甄阜这个忙，所以当时，我和次元就找借口推辞了。”
“糟了！”邓禹的面色变得越发凝重。刘秀也是眉头紧锁。
见状，李轶茫然地问道：“怎么？难道我和次元还拒绝错了？难道我们应该出人出力，帮着郡军去打绿林军？文叔、仲华，你们可别忘了，绿林军和我们一样，都是反莽的弟兄！”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郡军围剿绿林军，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郡军自己完全有实力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可既然如此，甄阜为何还要来请李家帮忙？”
“为什么？”李通和李轶异口同声地问道。
“试探！”邓禹随即把甄阜邀请刘縯、刘秀帮忙的事，向他二人讲述一遍，又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详细分析了一番。
等他说完，李通和李轶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他兄弟俩还真没想到，这看似单纯的一次邀请，其中还隐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李通脸色有些泛白，急声问道：“主公，当初我们已经拒绝了甄阜的邀请，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甄阜是不是已经在暗中谋算对付我们李家了？”
刘秀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说道：“李公曾在朝中为官，又是王莽比较器重的谶学大师，甄阜虽为太守，但也不敢轻易动李家，不过他一定会把李家广招门客又不肯听从郡府调遣的事上报朝廷。”
说到这里，刘秀心头猛然一震，又道：“如果只是这么一件事，朝廷还未必会动李家，但现在李公正在京城，四处游说朝中大臣，若是让王莽知道，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那么不仅李公在京城的处境岌岌可危，整个李家恐怕也要遭受灭顶之灾！”
李通和李轶脸色顿变，二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李公在京城的游说必须得立刻停止！李公必须得立刻离京，返回宛城！”
李通和李轶一同点下头，认为刘秀说得有理。
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为时已晚。

第一百四十一章 噩耗传来
李通想了想，说道：“现在天色已晚，明日我就动身去京城，一定要把父亲接回来。”
刘秀说道：“还是我去吧！”李守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刘秀估计，就算李通及时赶到了京城，也很难把李守劝回宛城。
李通吸口气，连连摇头，紧张地说道：“主公，京城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
刘秀一笑，道：“放心，我不会在京城滞留得太久。”说着话，他站了起来，道：“次元，带我去庄子看看吧。”
知道刘秀是不放心阴丽华，李通干脆地应道：“好！”
李家的这座庄子，位于宛城的西面，距离宛城有一二十里的路程，地脚颇为偏僻，周围都是荒山野岭。
不过这里的景色绝对称得上是秀美壮观，若在白天，即便站在庄子里，环顾四周，便能看到青山绿水，云雾缭绕，仿若仙境，美不胜收。
刘秀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然大黑，看不到庄子周围的美景了。
李通在庄子内安排了二十多名护院和仆人，这些人，都是在李家做事许多年的，个个都是老资历，绝对可靠。
在仆人的指引下，刘秀一行人来到庄子的后院。在花园的亭子里，刘秀等人终于看到了严光，以及穿着粉红衣裙的阴丽华。
李通见过阴丽华，这座庄子，就是他亲自带阴丽华过来的。
李轶倒是没见过阴丽华，现在他实在太忙了，忙着招兵买马，忙着收集物资，他也不认为刘秀派人送过来的一位女子，非要自己去见上一面。
此时看到坐在亭子中的阴丽华，李轶不由得惊呆了。
他以前只是听说阴丽华很漂亮，但至于具体漂亮到什么程度，他心中也没有概念。现在见到阴丽华本人，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国色天色，什么叫做风华绝代了。
望着坐在那里仿若仙子的阴丽华，他禁不住在心中暗暗感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
见他傻站在原地，看着阴丽华怔怔发呆，李通暗笑，他刚见到阴丽华的时候，估计也和自己的这位堂兄差不多。
阴丽华太美了，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美得飘然欲飞，就像一个发光体，即便她什么话都不说，一动不动的在那里，也让人永远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李通拍了拍李轶胳膊，后者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李通，不由得老脸一红。李通低声说道：“堂兄，我刚见到丽华小姐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说着话，他淡然一笑，跟着刘秀，走进亭子里。
李轶连续深吸了几口气，不过还是压抑不住剧烈的心跳。他微微低垂着头，最后一个走进亭子中，不过他的眼神始终在往阴丽华那边飘。
“子陵、丽华！”看到安然无恙的严光和阴丽华，刘秀的心算是彻底落进肚子里。
“主公！”严光向刘秀拱手施礼。阴丽华也是向刘秀福了一礼，说道：“文叔，这次你又救了我。”
“丽华不必道谢，只举手之劳而已。”刘秀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你有没有受伤？”阴丽华看向他的眼神中，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刘秀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几处皮外伤而已，早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
听他这么说，阴丽华更是过意不去，喃喃说道：“为了我，文叔不该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刘秀耸耸肩，说道：“风险越高，回报也就越大。这次王家，彻底完了。”
王元等人的尸体已经被他们秘密处理掉了，别说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即便再过个一二十年，也很难被人发现。王元等人的失踪，只能被认定他们劫走阴丽华后跑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得有个人出来负责，得有个人来做出气筒，作为背后主谋的王璟，他自然是首当其冲，无论是甄阜，或是朝廷，或是王莽，都不可能放过他。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严光都已推测到了。
他轻叹口气，说道：“新野王家，也算是鼎盛一时的大家族，谁能想到，它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王璟固然是咎由自取，想来，他的家人也很难幸免于难。”
刘秀点点头，对此他也很无奈。朱祐不以为然地说道：“一切都是王家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李通一笑，摆手说道：“主公，大家都坐下说话吧！”
在李通的招呼下，众人于亭子中纷纷落座。刘秀把他接下来的行程向严光和阴丽华说了一下。
听闻他要去京城，两人都皱了皱眉头。严光知道国师刘钦要置刘秀于死地的事，他不无担忧地说道：“主公，此行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刘秀说道：“李公脾气倔强，旁人去劝他，恐怕都没用，我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严光说道：“主公，我跟你一起去吧！”
刘秀摆摆手，含笑说道：“此次去京城，并不需要太多的人，只我和仲先即可。”
邓禹和盖延异口同声地问道：“主公，我呢？”
刘秀先点下邓禹，笑道：“仲华在京城的名声太大。”说着，他又点下盖延，道：“巨卿的体型又太突出。”他二人出现在京城，都很轻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继续说道：“你们就暂时留在庄子里，我此行去京城，一切顺利的话，只一个月就能赶回来。”
阴丽华微微颔首，低声说道：“文叔此行，多加小心。”
刘秀向阴丽华一笑，说道：“我会的。”
这时，李轶清了清喉咙，说道：“丽华小姐，在下李轶，字季文。”
李轶刚走进亭子的时候，阴丽华就注意到他了，不过她不喜欢李轶这个人。
像刘秀、李通，乃至邓禹、严光等人，初次见到他时，都表现出一副很惊艳的样子，但眼神却很清透，而李轶不一样，阴丽华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让她很不舒服。
阴丽华毕竟才十五岁，心中对李轶有些厌恶，对他的态度也很冷淡，她只是礼貌性地一笑，向他点了下头。
不过她的笑颜，就像无形的钩子似的，把李轶的三魂七魄走勾走了，整个人傻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阴丽华。
见状，李通禁不住暗叹口气，如此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姑娘看，就已经很失礼了，何况这位还是主公心仪的姑娘！
他偷偷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轶，等李轶回过神来，他又微微皱着眉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一些。
李轶干咳了一声，将头转向别处。李通生怕堂兄的表现让刘秀不悦，他含笑说道：“这段时间，堂兄可是没少出力，又是招收弟兄，又是收集物资，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最多再三个月，宛城这边就已经万事俱备了！”
对于李轶的能力，刘秀也是肯定的，不过李轶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多少也能猜出一些。
在李家，真正的家主是李守，少主自然也就是李通，而非李轶。李轶身为堂兄，却处处都要矮着堂弟一头，心里自然很不平衡。
加入柱天都部，响应起事，这是一个可以改变李轶命运的机会。他表现得越积极，越尽力，等到起事之后，他在柱天都部的地位也就越高，即便是现在，就已经显露出端倪了，那些招收到李家麾下的人，每个人对李轶都是毕恭毕敬，以他马首是瞻，反而对李通的态度随意许多，远没有对李轶那么恭敬。
说白了，李轶就是借着李家的名，拿着李家的钱，为他自己赚取声望和威望，拉拢亲信。
李通那么聪明，他能不懂吗？能看不出来吗？绝对不会！李通这个人就是太仁善，不愿意去和堂兄争罢了。
刘秀的思维向来敏捷，善于揣摩人心，他虽然刚来宛城，刚到李家，但也看出了许多的门道。
他向李通李轶含笑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提醒道：“人贵精，而不贵多，招收的兄弟，一定要能靠得住，关键时刻能顶得上去，否则，招收的再多也没用！”
李轶拍着胸脯说道：“文叔，你放心吧，招收的每一个兄弟，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嗯。”希望如此吧！刘秀嘴上没多说什么，心里却默默补充了一句。其实他对李轶的话还是很抱有怀疑，李轶这个人，做起事来太急功近利，远没有李通可靠。
当晚，他们没有回宛城，就住在庄子里。
翌日早上，刘秀准备动身，去往京城。不过他连早饭都没吃完呢，便有李家的仆人急匆匆地赶到了庄子，同时还带来三个人，龙渊、龙准、龙孛。
看到他们三人，刘秀大吃一惊，他向三人背后望望，再没有看到其他人，这时候，刘秀的心里已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急声问道：“忠伯，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龙渊三人都是风尘仆仆，看得出来，他们都是赶了好远的路才来到宛城。龙渊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向左右看了看。李通会意，赶紧挥手屏退在场的下人。
等下人们都离开，龙渊这才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京城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呃……李公……李公被王莽处斩了！”龙渊垂首说道。后面的龙准、龙孛脸色难看，也双双低垂下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东窗事发
听闻龙渊的话，刘秀、李通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通瞪大眼睛，过了片刻，他大步走到龙渊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问道：“忠伯，你说……我说我父亲怎么了？”
龙渊和李通也是老熟人了，在益州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过。看着李通急切的眼神，难以置信的表情，龙渊心中哀叹，垂首说道：“李公……李公被王莽处斩了。”
李通闻言，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龙渊急忙伸手把李通倒下的身子接住，急声呼唤道：“次元！次元！”
刘秀快步上前，接过李通，把他慢慢扶坐下来，而后他抬头看向龙渊，追问道：“忠伯，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龙渊深吸口气，把京城那边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刘秀的推测没错，当初甄阜路经宛城，请李家出人协助剿灭绿林军，被李通、李轶拒绝后，他当时没什么表示，好是乐呵呵的，但过后，他写了一份奏疏，直接呈交到了朝廷。
这份奏疏里，甄阜列举了李家一系列的罪状。罪状中的第一条就是勾结绿林军，图谋不轨，意图造反。
第二条是与族兄弟李轶、李松等人，合谋造反之事。第三条是私营兵马，囤积武器、物资，准备造反，第四条是欲从宛城造反，直取南阳郡城。
奏疏中的这四条，每一条都是指认李通、李轶等人正在准备造反，可以说每一条都很致命，何况还是四条。
李守有一位好朋友，名叫黄显。黄显在朝中的官职不低，官拜中郎将，隶属光禄勋，主管着皇宫侍卫，可以说是天子身边的近臣。李守前来京城，组织反莽，身居要职、又是至交好友的黄显，自然成为李守重点的拉拢对象。
黄显倒是也给予了李守极大的支持，表示愿意跟着他一起干。可问题是，李守拉拢的对象不是黄显一个人，而是很多人，但并非每一个人都如黄显一样可靠。
当李守在京城里东奔西走，到处游说的时候，消息不知不觉的就传进了皇宫里。
身为皇宫侍卫主管的黄显，消息灵通，得知此事后，他立刻向李守通风报信。
这个时候，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都已跟在李守身边。听闻黄显传来的消息，三人都劝李守，京城已经待不下去了，趁着现在王莽还没找上门来，当赶紧离京回宛城。
李守觉得龙渊三人言之有理，便也有了逃回宛城的心思。
不过这个时候，黄显劝阻了李守，说现在只是有风声传进皇宫，王莽还没有认定他要造反，如果现在他跑了，相当于畏罪潜逃，他造反的事就被坐实了，朝廷立刻就会下令逮捕他。
而李守体型又很特殊，怎么可能通过京城到宛城之间的层层关卡。
其实黄显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李守的体型的确太特殊了，身高达到九尺，用现在的话讲，他身高两米零九，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扎眼的那一个，朝廷的统计令一旦颁布下来，李守的确很容易被人发现。
龙渊三人和黄显的意见向左，现在跑路，起码还有一线生机，现在不跑，就等于是坐在这里等死，毫无生还的机会。龙渊三人的意见是要李守赶快逃离京城，哪怕回宛城的时间慢点，绕路也可以，而黄显的意见是要李守留在京城，顺便给王莽上一份奏疏，解释自己并无造反之意，打消王莽的疑虑。
李守思前想后，最终采纳了黄显的意见。他还真给王莽写了一份奏疏，表示最近京城里有很多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请陛下不要相信，自己绝无反意等等。
他这份奏疏，由黄显代他呈交给了王莽。
但诡异的是，王莽并未看到这份奏疏。奏疏交上去后，如石沉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过去了几天，一直都是风平浪静，李守都认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可在这天的朝堂上，突然有人举报李守，图谋不轨，企图造反。
王莽听闻，大为震怒，立刻令人带李守入宫，他要亲自问个明白。
李守以前做过宗师，就是主管宗室事务的官员，而且他自身又是谶学大师，很得王莽的信任和赏识，所以听说李守都要造自己的反，王莽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
被带入朝堂的李守，听闻王莽的责问，他立刻表示，自己已经对这件事做出了解释，并在数日前就写了奏疏，请黄显转交给了朝廷。
王莽听得莫名其妙，他根本没看过这份奏疏，后来让太监去查，还真把这份奏疏给翻了出来。王莽看过这份数日前的奏疏，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在这个时期，各地造反的人已经很多了，除了赤眉军、绿林军、铜马军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起义军，甚至许多起义军的首领都是朝中大臣们的亲戚，真要是一律严惩不贷的话，朝堂上都剩不下几个大臣了。
看过奏疏后，王莽已打算不再继续深究此事了，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一人站了出来，太中大夫费兴。费兴直接把甄阜呈报的奏疏拿出来，交给王莽。
甄阜的这份奏疏太致命了，四条弹劾，条条要命。
原本已经消气了的王莽，看完甄阜的奏疏后，勃然大怒，气得连拍龙书案，当场下令，将李守，以及帮李守说话的黄显，一并处死，另将李守满门抄斩。
李守和黄显，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宫门都未能走出去，当场被人拖出大殿，斩下了首级。
另外，李守在京城的家人，全部被杀，李家在京城的店铺，也全部被查封。
龙渊、龙准、龙孛反应机敏，第一时间躲藏起来，才算逃过这一劫。之后三人连夜逃回宛城，来向李家通风报信。
这就是整件事的经过。
把事情讲完，龙渊急声说道：“朝廷的旨意，即刻就到郡城，甄阜只要接到朝廷的旨意，立刻便会率郡军到宛城。宛城已经待不了了，我们马上就得走！”
他们三人，是日夜兼程，赶在旨意之前到的宛城。按照时间推算，王莽的旨意，也就这一两天便会到郡城，甚至都有可能今天就到，十万火急，耽搁不得。
此时的李通，早已是泪流满面，悲痛欲绝。
李轶也是满脸的泪痕，不过他还保持着理智，他拉了拉李通的衣服，说道：“次元，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们得赶紧离开宛城！”
李通没有理会李轶，哽咽着问道：“我父亲的遗体现在哪里？”
龙渊神色黯然地说道：“已经……已经被王莽下令焚烧了。”
言下之意，就是被王莽挫骨扬灰，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李通闻言，就觉得嗓子眼发甜，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水。刘秀等人大惊，急忙扶住李通，他转头看向严光，急声说道：“子陵！”
严光三步并成两步，到了李通近前的同时，从一只小瓷瓶中倒出一颗丹药，塞入李通的口中。
缓了好一会，李通才算缓过这口气，他哭得泪流满面，一字一顿地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不杀莽贼，我愧为人子，誓不为人！”
刘秀用力地抓着李通的胳膊，说道：“次元，这个仇，我一定会帮你报，但是现在，你必须得跟我去舂陵！”
李家事发，己方脱不开干系。甄阜那边只要稍微一做调查，就会把李家和己方联系到一起。
所以，不管现在己方有没有准备好，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无其它的选择。
刘秀之所为那么看重李守在京城的安危，主要的原因也就在这，李守一出事，李家必定要跟着受牵连，李家出了事，大哥和自己也得被牵扯进去。
宛城、舂陵、新野，早已经是个共同体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那一块出了问题，都会牵扯到全部。
李通抹了抹脸上的泪珠，然后深吸了两口气，看了看周围的众人，只见在场的众人也都充满关切地看着自己，他站起身形，冲着刘秀点点头，说道：“主公，我跟你去舂陵！”
李轶急声说道：“我现在就回城中的主宅，把弟兄和物资都带上！”
刘秀点点头，提醒道：“多加小心！只带细软，重物可弃！”
“明白！”稍顿，他恍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丽华小姐怎么办？”
他这话还真把刘秀问住了，现在己方必须得提前起事，宛城不安全，新野不安全，舂陵更不安全，可以说整个南阳郡，刘秀都找不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见他面露难色，沉默未语，李轶说道：“文叔，不如就让丽华小姐暂时住在这里吧！这座庄子不是在李家名下，也不会受到李家的牵连。”
“这……”刘秀迟疑片刻，看向李通。后者红着眼睛，向刘秀点点头，表示李轶说得没错，知道这座庄子和李家关系的人不多，而且知道的人，都是李家的心腹。
刘秀不再多做犹豫，对龙渊说道：“忠伯，你们三人暂时留在这里，负责丽华的安全。”
龙渊、龙准、龙孛根本不清楚这边的情况，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邓禹上前，把阴丽华藏身在宛城的事，向他们三人大致讲了一遍。三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很是无奈。
他们本以为这次从京城回来，终于可以跟在刘秀身边，大干一场了，没想到，现在又要留在这座位于荒郊野岭的庄子里，保护阴丽华。
刘秀看出他们的心思，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于我，至关重要，我必须得确保她的安全！等我们的起事有了一定的根基，我会第一时间召你们回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迫在眉睫
李守的出事，彻底打乱了刘秀的计划。刘秀本打算等舂陵、宛城、新野三地都做好充足的准备，然后再共同起事。
宛城这边可直取郡城，舂陵和新野随后增援，起事的初期，他们就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给予南阳郡府最致命的一击，使得南阳郡各地群龙无首，接下来的战事便容易许多。
可是现在，前期谋划的所有计划都泡汤了，可以说舂陵、宛城、新野没有一个地方完成了准备，但受局势所迫，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仓促起事。
这与原计划相去甚远。
但坏事的李守已经死了，而且还死得那么惨，刘秀也无法再说任何抱怨的话，为今之计，只能把己方全部的资源尽快回缩到舂陵，集中力量，准备与即将到来的郡军展开生死之战。
李通和李轶强忍着悲痛，急匆匆地回到宛城主宅，准备带走招收的弟兄以及囤积的物资，跟随刘秀撤回舂陵。
刘秀则是去了后院，向阴丽华辞行。
见到阴丽华后，刘秀先是把眼下的局势向阴丽华讲述了一遍，而后他说道：“李家不能再继续留在宛城了，我们必须得撤回舂陵。”
阴丽华正色说道：“文叔，我跟你们一起走！”
刘秀笑了，反问道：“丽华，你可知道我们这次回舂陵，是要做什么？”
阴丽华斩钉截铁地说道：“揭竿而起。”
刘秀问道：“那你还要跟我一起走？”
阴丽华说道：“我不怕。”
“但是我怕。”刘秀垂下眼帘，幽幽说道：“当初的谋划，现在全乱了套，仓促起事，生死难料，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去冒险。”
“文叔，我说了，我不怕！”阴丽华目光坚定地看着刘秀。
刘秀摇头，说道：“你留在这里！这座庄子，并未记在李家名下，也没人知道它是李家的庄子，你在这里，会很安全，另外，我还会留下忠伯他们保护你。”
说着话，他转身向后面的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招了招手。
龙渊三人快步上前，一同向阴丽华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丽华小姐！”
“文叔！”阴丽华不甘心地看着刘秀，她不想像只金丝雀似的被关在这座庄子里，也不想总是寻求他人的保护。
刘秀目光深邃地看着阴丽华，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亲自过来，把你接走，让你和次伯、君陵团聚。”
阴丽华仰头看着刘秀，久久没有说话。
这时候，邓禹等人急匆匆地跑进后花园，九儿从人群中出来，大声喊道：“主公，李通、李轶他们在城里出事了！”
刘秀身子一震，扭转回身，问道：“怎么回事？”
“李通、李轶惊动了县衙，现在衙役和官兵堵住了城门，不让他们出城！”九儿急声说道。
刘秀吸气，若是平时，宛城的县衙应该是不太敢管李家的事，想来，肯定是甄阜提前和宛城县衙这边通过气了。
现在他们看到李通、李轶要带着这么多人和物资出城，心生警惕，所以县衙才堵住城门，不让李通、李轶等人出城。
照这样来看，估计用不了多久，郡府那边也会得到消息，到时很可能会引来郡军。
想到这里，刘秀对阴丽华急声说道：“丽华，我必须得走了！当初是我把你送到这里的，将来，我也一定会来接你回去！”
阴丽华心里明白，现在的局面，想让刘秀带上自己已没有可能，见他要走，她突然抓着他的胳膊。
刘秀身子一僵，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阴丽华。她心头发酸，眼中也随之蒙起一层雾气，声音稍微有些颤抖着提醒道：“文叔，小心！”
“我会的！”刘秀向阴丽华点点头，然后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龙渊、龙准、龙孛下意识地要跟上他，刘秀头也没回地说道：“你们三人留下！丽华我就交给你们了，倘若她有个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然后一同向刘秀快步离去的背影拱手施礼。
刘秀带着邓禹、严光等人，离开庄子，直奔宛城的南城门。
等他们到宛城南城门的时候，这里已经打成了一团。宛城是大城，城内的衙役和官兵数量也多，以李通、李轶为首的李家人，与众多衙役、官兵混战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地上横七竖八已经躺了不少尸体和伤者，其中既有李家人，也有宛城衙役和官兵。
城门上方的城门楼里，还有不少的官兵，为首的一人，正是宛城的县令。
他手扶着箭垛，冲着下面的李通、李轶连声尖叫道：“李次元、李季文，你二人好大的胆子！”
“你们这是在造反！”“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诛灭九族的大罪！”“本官已经上报郡府，郡军即刻就到，尔等现已插翅难飞！”
看清楚南城门这里的形势，刘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二话不说，大步走了过去，与此同时，将肋下的赤霄剑抽了出来。
邓禹等人紧随其后，也都是默不作声，纷纷抽出各自的佩剑和佩刀。
城门并没有关闭，只不过堵在城门洞里的，全是宛城衙役和官兵。
刘秀到了人群近前，声也没吭一下，对准一人的后背，一剑刺了过去。
衙役和官兵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竟然冒出了敌人。站于刘秀正面方的那名官兵首当其冲，被他一剑贯穿胸膛。
官兵惨叫一声，颓然倒地。周围的衙役、官兵见状，无不大惊失色，刘秀把赤霄剑从尸体身上抽出来，又分向左右，各挥出一剑。
旁边的两名衙役闪躲不及，各被剑锋划开胸膛，二人也是双双惨叫着，倒在地上。
邓禹、严光、朱祐、盖延，跟随着刘秀，全力向城门内冲杀，堵在城门洞里的衙役和官兵们准备不足，被突然出现的刘秀等人杀得连连后退，时间不长，人们已被硬生生地逼出了城门洞。
刘秀紧随其后的从城门洞冲杀出来，他环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的李轶，他大声叫道：“季文，不可恋战，速撤！”
李轶挥剑，砍倒面前的一名衙役，转头看向刘秀，急声说道：“我们的物资还在城内，运不出去啊！”
“不要了！让弟兄们赶快撤退！”物资固然重要，但人更重要，如果人都死光了，还要物资有什么用？刘秀冲着李轶急声喊喝。
李轶向四周望望，云集过来的衙役和官兵数量越来越多，再不走，恐怕真的要被困死在城内了。
他暗暗咬了咬牙，气吼一声，持剑砍杀周围的敌人，冲开一条血路，来到刘秀近前。
刘秀向后甩下头，说道：“快走！”稍顿，他又问道：“次元呢？”
李轶喘着粗气说道：“打乱套了，我也不知道次元在哪！”
刘秀看了他一眼，再没有多说什么，边向城内冲杀，边大声喊喝道：“次元！李通李次元！”
“主公——”远处传来李通的叫喊声。刘秀眼睛顿是一亮，寻声向李通那边冲杀。
城门楼上的宛城县令本以为李通、李轶已成为自己的瓮中之鳖，万万没想到，他们在城外还有人接应。
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的刘秀、邓禹、严光等人锐不可当，他的冷汗流淌下来，向左右急声说道：“关城门！赶快关闭城门！绝不能放跑一人！”
此时他们想关闭外城门，已没有可能了，城门洞里的衙役和官兵都已被杀退。城门楼上的官兵，只能关闭内城门。
内城门是闸门，控制闸门的开关在城门楼内。听闻县令的命令，几名身材魁梧的官兵急忙转动绞索，把闸门往下放。
正准备去与李通汇合的刘秀，听闻背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尖锐声响，扭回头一看，只见闸门正从城门洞的上方缓缓下落。
一旦闸门落下，他们这些人，就真成了瓮中之鳖，得被活活困死在城内。正在刘秀大急之时，有一人速度奇块地冲了过去，李轶。
本就位于城门洞附近的李轶，一个箭步，便从下落的闸门下方闪了过去，等他到了闸门之外，他方扭转回身形，冲着还在城内的刘秀连连招手，急声说道：“文叔，别打了，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等刘秀说话，猛然间就听一声怒吼，一尊魁梧雄壮的身影站到闸门下方。
刘秀定睛一看，原来的盖延。只见盖延双腿分开，站于闸门正下方，举目向上看了看，然后双手抬起，将不断下落的闸门硬生生的擎住。
“主公莫急！这里有我！”看到盖延仅凭一己之力，竟然把那么大的铁闸门给擎住了，在场的众人，无论敌我，无不震惊、骇然。此人得有多大的力气啊！
刘秀冲着盖延点了下头，再不迟疑，继续向城内冲杀。
他不能留下李通，自己逃命，李通视他为主公，视他为朋友、兄弟，肯为他付出一切，这份情谊，刘秀愿以命相报。
他于众多的衙役和官兵当中，杀开一条血路，终于和李通等人汇合到一起。
李通这里聚拢的敌人数量太多，几乎是寸步难行，刘秀环视众人，大喝道：“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战，不想死的兄弟，随我杀出城去！”
刘秀的到来，如同给在场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他既然能冲杀到他们这里，与他们汇合，自然可以带领着他们，从这里突围出去。人们齐齐喊喝一声：“杀——”
人们一旦失去了斗志和士气，仗只会是越打越难，而一旦斗志和士气提升起来，仗则是越打越轻松。
在刘秀的带领下，人们信心倍增，一个个的都使出吃奶的力气，跟随着刘秀全力向城门那边冲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艰难突围
眼瞅着被困之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跑出城，城门楼内的县令大急，对手下官兵尖声问道：“我不是让你们放下闸门吗？怎么还不放？”
几名操作绞索的官兵已是满头大汗，其中一人抬头说道：“大人，闸门好像被卡住了，放不下去！”
“啊？”县令大急，他再次趴在箭垛子上，冲着下面的衙役和官兵扯脖子大喊道：“不可放跑一人！听到没有？绝不能放跑一人！不然太守责怪下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甄阜的残暴是出了名的，听闻县令的喊声，衙役和官兵们的攻势更猛。尤其是城门洞这边，人挨着人，人挤着人，简直是人满为患。
一名官兵抽冷子突破了邓禹、严光、朱祐三人的防线，提着长矛跑进城门洞，看到盖延正双手正擎着闸门，他二话不说，端着长矛便猛刺过去。
此时的盖延，根本不敢移动，只要他一走，闸门落下，刘秀等人都得被困死在城中。
眼瞅着矛头向自己的小腹刺来，盖延只能尽力一扭腰身，就听沙的一声，长矛贴着他的皮肉，由他的肋侧掠过。
不过盖延的分神，也让他的力气分散，闸门突然下落，盖延大吼一声，用自己的肩膀硬扛闸门。
闸门重达数百斤，让盖延扛住一会，那没问题，但时间一长，神仙也受不了。
此时的盖延，两条腿都在打颤，哆嗦得厉害。站于闸门外的李轶诧异地看着盖延，心中感叹，巨卿如此神力，这仗还有的打！
想到这里，他箭步上前，站于闸门下，双手用力的向上擎着，同时向逃到城外的弟兄大声喝道：“过来帮忙！”
李轶的喊声，让已然逃出城的众人纷纷聚集过来，合力撑住闸门。
那名官兵见状，还要持矛再刺，朱祐扭转回身，一剑横扫过来，就听咔嚓一声，官兵的人头被斩落在地。
这只是刚刚开始，邓禹、严光、朱祐只三个人，又哪能挡得住人山人海的衙役和官兵。
时间不长，又有数名衙役和官兵冲入城门洞里，对撑住闸门的众人下了死手。
由于有其它人的帮忙，盖延有了余力，他一脚横扫出去，把冲到自己近前的两名衙役踢翻在地。
不过其它人可就没有他这样的本事，看着官兵的长矛刺来，人们根本闪躲不开。
随着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声，有三名汉子被长矛贯穿胸膛，扑倒在血泊当中。
李轶等人吓得不敢再继续撑住闸门，纷纷后退，很快，闸门的压力又重新落在盖延一人的身上。
盖延感觉肩头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身上。他双腿站立不住，左腿一软，嘭的一声，单膝跪在地上。盖延紧咬着牙关，保持着跪地的姿态，用自己的肩头仍死死抗住闸门。
此情此景，让冲入城门洞里的官兵们都咋舌不已，这已经不是力气大小的事了，而是此人得具备多强的意志力啊！
人们相互看看，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矛，对准跪坐在地的盖延，齐齐刺了下去。
就在数支长矛要刺到盖延的身上时，一道红光从城门洞外闪了进来，耳轮中就听咔咔咔一连窜的脆响声，再看那几名持矛的官兵，几乎是同一时间身首异处。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城门洞里的，正是刘秀，那道红光，则是他手中的赤霄剑。
他出其不意的斩杀数名官兵后，喘了口粗气，看眼仍在死扛着闸门的盖延，问道：“巨卿，你怎么样？”
盖延咧嘴向刘秀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主公，我没事，还能坚持！”
刘秀弯下腰身，向闸门外看看，见到李轶等人都站在外面，干瞅着呢，他沉声说道：“季文，帮巨卿扛住闸门！我等即为兄弟，自当同生死，共进退！”
他的话，让李轶老脸一红，下意识地解释道：“文叔，我并非贪生怕死，而是……”
不等他说完，刘秀急道：“快！”
李轶向周围众人一甩头，喝道：“快帮忙！”
众人再次跑到闸门底下，合力帮着盖延扛住闸门。刘秀站在城门洞内，举目向城内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人头涌涌，但大多都是宛城的衙役和官兵。
这样打下去，己方就算勉强突围出去，只怕跑不出多远也会被追上。想到这里，他对冲杀到城门洞近前的李通说道：“次元，你们在这里尽可能吸引官兵的注意力！”
“主公，你呢？”
“上城墙！”说话之间，刘秀收剑入鞘，借着堵在城门口的邓禹、严光、李通等人做掩护，开始在城门洞里宽衣解带。
旁边的盖延、李轶等人都看傻了眼，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时间不长，刘秀已脱下自己的袍服，又扒下一件官兵的军装，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在尸体身上抓了两把血，胡乱的抹在自己脸上和身上。他趴伏在地，装成伤兵的模样，于地上慢慢爬出的城门洞。
出了城门洞，他顺着城墙根，向台阶那边爬去。
在场的衙役和官兵，注意力都在城门洞这里，根本没人会去注意刘秀这个‘伤兵’。
爬出一段距离后，刘秀手扶着城墙，悄然无息地从地上站起，接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
从城墙上面，还不时有官兵冲下来，与刘秀擦肩而过时，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
刘秀几乎是畅通无阻地登上城墙，向城门楼走去。透过门洞，能看到里面的县令，还有十数名官兵。
刘秀眯了眯眼睛，依旧是一瘸一拐地走着，他刚走到城门楼的近前，里面跑出来一名官兵，上下打量他几眼，伸手一抓刘秀的衣服，把他扯进城门楼内，问道：“城门洞里是什么情况，闸门为何放不下去！”
听闻他的问话，县令扭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秀。刘秀支支吾吾地说道：“闸门……闸门好像是……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县令大步走到刘秀近前，厉声问道。
“好像是……”刘秀话音未落，他突然把肋下的赤霄剑抽了出来，信手向旁一挥，就听噗的一声，拉他进城门楼的官兵应声倒地，胸前被划开一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
他突如其来的杀招，让县令以及在场的官兵无不变色。刘秀片刻都未停顿，又是一剑，直取县令的喉咙。
县令反应倒也快，急忙向旁闪身，同时抓过来一名附近的官兵，向刘秀狠狠推了过去。
刘秀的剑由下而上的一挑，被县令推过来的官兵小腹被划开，肠子顿时流淌出来。
县令鬼叫一声，转身就往城门楼外跑。刘秀的身子先是向后一弓，紧接着如同弹簧似的弹射了出去，一走一过之间，就听咔嚓一声，县令的人头应声掉落。
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跑出几步，才扑倒在地。
刘秀用脚尖把断头挑起，伸手抓住其头发，然后他提着断头，冲着城门楼内的官兵厉声吼道：“提起闸门！立刻提起闸门！”
众官兵们吓得脸色煞白，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刘秀把手中的断头向前一举，喝问道：“你们想和他一样！”
官兵们身子一震，人们再不犹豫，急忙搬动绞索，把闸门又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刘秀提着断头，一个箭步跳上箭垛，冲着下面众多的衙役和官兵大声喊道：“县令已死！尔等还不逃命？”
他这一嗓子，如同晴空炸雷似的，城墙下面，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举目向城头上一看，正看到浑身是血的刘秀以及他手中的断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停顿了那么几秒钟，衙役和官兵们纷纷惊呼道：“是大人！”“大人被杀了！”“大人已经死了！”
攻敌为下，攻心为上！县令的死，将在场衙役和官兵的士气一下子打压了下去，有些人连战斗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扔掉手中的武器，调头向城内跑去。
有人开了先例，接下来，大批的衙役和官兵无心恋战，纷纷调头向城内跑。
趁此机会，刘秀一手提剑，一手提着断头，跑下城墙，与邓禹、严光、李通等人汇合一处。
人们看着刘秀，脸上的表情无不是又惊又喜。没时间在这里多做耽搁，刘秀急声说道：“快走！郡军应该很快就到宛城了！”
他们没有再遇到像样的抵抗，纷纷冲出城门，一路向南奔跑。
众人一口气跑出了五六里远，力气耗尽，速度才算慢下来。刘秀下令，让众人休息一会，顺便处理伤口，轻点人数。
李通和李轶是带着五百号人、数十辆马车离开的李府。
结果一场激战打下来，马车一辆都未带出城，原本的五百号人，也只剩下一百来人，而且这一百来人，还大多都是李府的家仆、护院和门客。
其实在战斗中，他们的死伤并没有三、四百人那么多，之所以只剩下一百来人，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在战斗中趁乱逃走了。
李轶好大喜功，在宛城期间，他四处招人，但只重数量，根本不重质量，导致招收来的这些人，在李家好像大爷似的，被好吃好喝的供养着，真到用到他们的时候，没几个能派上用场的。
否则的话，以他们这五百多号人，在宛城内的战斗也不至于打得这么艰难，早就突围出来，成功脱困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最大威胁
邓禹、严光、李通等人纷纷走到刘秀近前，于他的左右，席地而坐。李通低垂下头，小声说道：“主公，我们现在还有一百三十六人。”
看到李通一脸难堪的样子，刘秀对他一笑，柔声说道：“已经很不错了！这一百多兄弟，都经受住了考验，以后，他们也值得信赖。”
能剩下一百多人，比刘秀预想中要好一些。当然，这些人和李轶并没有多大关系，他们本身就是李家的家仆、护院和门客，对李守、李通父子忠心耿耿。
李轶脸色难看地说道：“以后最好不要让我遇见那些临阵脱逃的家伙，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他们！”
刘秀笑了笑，说道：“只怕，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轶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刘秀说道：“以甄阜的为人，不会放过他们，即便他们后悔了，反水了，甄阜还是会将他们全部处死。”
甄阜的为人和处事的手段，刘秀都领教过，对甄阜这个人，他也算是比较了解。事实上，还真被刘秀一语成谶了，那些逃走的人，最后没有几人是活下来的。
邓禹话锋一转，说道：“我们要回舂陵，这一路上只怕也不太平。”
朱祐接话道：“我们得经过南就聚、棘阳，才能到新野。”
刘秀幽幽说道：“如果郡府知道我们已经逃出宛城，你们认为郡府会如何应对？”
严光接话道：“我认为郡府会派出两路兵马，一路兵马追杀我部，另一路兵马，赶到南就聚，严阵以待，阻击我部。”
南就聚位于宛城的南面，与宛城相距五十里。南就聚并非城池、村镇，而是一带水域的名称。南就聚是被唐河、白河、棘水冲出的一大片区域，土地肥沃，颇受百姓的青睐，渐渐的，越来越的百姓迁徙到这里从事耕种，它也就成为了一个百姓们的聚集地。
刘秀看向严光，问道：“子陵，那你认为我们如何才能平安撤回舂陵？”
严光正色说道：“走官道南下，我们难以甩掉郡军的追杀，也很难顺利通过南就聚，所以，我们要么往东绕行，要么往西绕行。向西绕行，路径的水域较多，不利于我们的行进，但更不利于郡军的追杀。”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他环视其它人，问道：“大家的意见呢？”
邓禹表态道：“我认为子陵的主意可行，我们可向西绕行，避开郡军的追杀和堵截。”
朱祐、盖延、李通、李轶也都没有意见，纷纷点头附和。刘秀抚掌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向西绕行。”
定下了接下来的路线，刘秀等人没有多耽搁时间，转而向西行进。
刘秀等人的逃跑路线，也真就大出郡府这边的预料。
郡府派出的追兵，和严光的预料一模一样，兵分两路，一路于官道追杀，一路抄近路到南就聚堵截，结果两路人马都扑了个空，连刘秀一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报信的官兵如走马灯似的回到郡府，听闻消息的甄阜气得暴跳如雷，厉声质问道：“难道李通、李轶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一名幕僚凑到甄阜近前，躬着身子，低声说道：“据报，这次跟着李通、李轶一同造反的还有刘秀、邓禹等人！大人，既然刘秀、邓禹参与了，那么舂陵的刘縯，也定然和此事有关联。”
甄阜眼中精光一闪，慢慢握紧了拳头，眯缝着眼睛，凝声说道：“刘縯、刘秀！”他转头看向都尉梁丘赐，问道：“梁大人，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理？”
梁丘赐淡然一笑，说道：“简单！我可亲率一部兵马，前去舂陵，擒下刘縯、刘秀两兄弟，将他二人交给甄大人，审个清楚就是！”
甄阜盯着梁丘赐，久久没有说话。他是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把这个功劳让给梁丘赐。
正当甄阜暗自琢磨的时候，一名官兵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他分向甄阜和梁丘赐拱手施礼，然后急声说道：“大人，圣旨到！”
听闻这话，甄阜和梁丘赐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急匆匆地走出大堂，到了外面的庭院里，举目一瞧，正看到太中大夫费兴手捧圣旨，从外面走了进来。
甄阜和梁丘赐急忙跪地叩首。
费兴这次来南阳，带来的不是一份圣旨，而是两份。
明面上的圣旨是细数李家犯下的罪状，责令南阳郡府，将其满门抄斩，不得有误。而费兴带来的第二份圣旨，则是一封密诏。
密诏的内容是，令梁丘赐率领南阳郡军主力，前往南阳郡的北部鲁阳驻扎。
在书房中，看罢这份王莽的密诏，甄阜和梁丘赐都是一脸的茫然，满脑子的莫名其妙，现在宛城的李通和李轶已经反了，舂陵的刘氏兄弟很可能也反了，己方不去围剿反叛，跑去北面的鲁阳做什么？
甄阜清了清喉咙，满脸赔笑地说道：“费大人，陛下……陛下的这封密诏是不是写错了？”
费兴老脸一沉，目光冰冷地看向甄阜。费兴这个人，是典型的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无论哪个大臣犯了错误，只要被他知道，他肯定会在朝堂上进行弹劾。
李守在京城的人缘不错，但关键时刻，给予李守最致命一击的，就是这位费兴。
甄阜深知费兴的为人，当费兴的眼神扫向他时，他身子一哆嗦，躬身说道：“费大人，李通、李轶已经在宛城反了，此事很可能还涉及到舂陵的刘縯、刘秀兄弟……”
不等他把话说完，费兴打断道：“反贼有几人？”
“呃……回大人，李通、李轶有部下百余人，刘縯、刘秀有部下，两三百人。”甄阜小心翼翼地回道。
在费兴面前，他不敢扯谎。李通、李轶的确是带着一百来人跑的，而舂陵刘縯的手下，在平定绿林军时‘折损’了不少，现在也就两百来人。
费兴瞥了甄阜一眼，冷笑说道：“所以，你南阳的反贼，满打满算还不到五百人！”
甄阜吞了口唾沫，躬身说道：“是的，费大人。”
“甄大人知不知道，北方的反贼有多少人？”
“这……下官不知！”
“北方的赤眉，已近十万之众！”
甄阜和梁丘赐脸色同是一变。后者连忙说道：“太师和廉将军不是已统帅十万大军去剿灭赤眉反贼了吗？”
费兴看看甄阜，再看看梁丘赐，忍不住轻叹口气，说道：“败了！”
“啊？”甄阜和梁丘赐瞠目结舌地看着费兴。
费兴一字一顿地说道：“廉将军战死，太师负伤，十万大军，几乎伤亡殆尽。”
甄阜、梁丘赐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异口同声地惊问道：“廉……廉将军战死了？”
那可是廉丹啊，一代名将，久经沙场，骁勇善战，他竟然死在赤眉军的手里了？
别说甄阜和梁丘赐很难相信，费兴乃至王莽、整个朝廷，都很难相信这个结局，由王匡和廉丹率领的十万京师军，竟然没打过才几万人的赤眉军，最终廉丹战死，王匡负伤而逃，十万大军，几近全军覆没，这场仗究竟是怎么打的，没人能想得明白。
总之此战过后，赤眉军名声大噪，在极短的时间里，兵力就扩充到近十万之众，势力已然蔓延到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在这样的局面下，荆州就显得至关重要，而作为荆州第一大郡的南阳郡，又是重中之重。
看着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来神的二人，费兴苦笑，深吸口气，说道：“不然你们以为陛下为何要将南阳郡军囤积在鲁阳？就是担心赤眉反贼会乘胜西进，攻洛阳，取长安，目前朝廷的主力大军都在西北边疆，抽调回来需要时间，故陛下现在只能集结各州郡县的兵力，以牵制赤眉军！”
原来如此！甄阜和梁丘赐还真没想到，北方的战事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连京城都受到赤眉军的直接威胁。
在南阳郡这里，并没有赤眉军的势力，有的只是绿林军，而且还不成气候，在郡军面前，绿林军往往是不堪一击，一击即溃。
甄阜和梁丘赐根本就没把反军看在眼里，只是觉得自己的管辖之地出现了反军，会影响自己的政绩，从而影响自己的仕途。
“京城岌岌可危，梁大人，按照陛下的密诏行事吧！至于你南阳郡的反军，只乌合之众而已，并不足为虑。”
身在京城的费兴，他所能感受到的最直接的威胁，就是赤眉军，于他而言，普天之下再没有比赤眉军更大的威胁了，当务之急，就是集结一切兵力，阻击赤眉军的西进，保住京城，等到镇守边疆的主力京师军回朝，再重整旗鼓，将赤眉军一举歼灭。
费兴预料不到的是，他带来的这封密诏，为刘縯、刘秀在舂陵的起事，争取到了难得的时间。
如果梁丘赐和南阳郡军的主力没有被调走，刘縯、刘秀的起事能不能成功，还真不好说呢！
历史没有如果。
因为李守而引起的东窗事发，使得刘縯、刘秀只能被迫的仓促起事，但他们的起事，又恰恰赶上的赤眉军在北方的连战连捷。
赤眉军对新莽朝廷的巨大威胁，又为刘縯、刘秀的揭竿而起创造了足够大的生存空间。
可以说刘縯、刘秀很幸运，但世界上幸运的人有很多，而成功的人却很少，因为能把握住幸运的人，往往都是有准备的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事前谋划
刘秀、李通等人虽是绕路而行，在路上耽误了十好几天的时间，但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到舂陵。
他们直取去了刘縯家。九儿是先刘秀等人一步到的舂陵，刘縯已然听说了李家的事。
众人在大厅里落座后，刘秀对刘縯正色说道：“大哥，李公出事，李家暴露，我们的起事得大大提前了。”
李通和李轶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向刘縯躬身施礼，说道：“将军，这次都是因为我等的疏忽……”
刘縯一笑，向他二人摆摆手，又示意他俩坐下，他语气轻快地说道：“其实我早就等不及了，现在起事也好！只可惜，连累李公蒙难！”
说到这里，刘縯脸色阴沉地说道：“次元、季文，你二人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王莽他必须得血债血偿！”
李通眼圈一红，又向刘縯深深施了一礼。李轶则是双膝跪地，向刘縯叩首，说道：“属下李轶，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刘秀不太喜欢李轶，不过刘縯对李轶的印象很不错，他走到李轶近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含笑说道：“季文在宛城做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李轶正色说道：“为主公效力，季文不觉辛苦，只可惜我等在宛城遭遇到了埋伏，向外突围的时候，全部的物资以及大半的兄弟都……都折损在城内了。”
刘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这些事了。他拉着李轶，重新落座，而后环视众人，说道：“目前，我们的弟兄已接近两千。”
此话一出，连刘秀都暗吃一惊。
他只知道大哥这里已经不再留人，凡是前来投奔的人，都被秘密送到了白山，想不到才这么短的时间里，藏在白山的弟兄已经接近两千了。
邓禹等人眼睛同是一亮，互相看了看，皆是面露喜色。刘縯继续说道：“我相信，再过不了多久，我们的弟兄可达到三千人。”
李通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担心，郡军随时可能赶到舂陵，围剿我等。”
刘縯闻言，仰面而笑，他转头看向九儿，说道：“九儿姑娘，你给大伙儿讲讲郡城那边的消息吧！”
坐在最末尾的九儿站了起身，清了清喉咙，背着小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同时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在郡城的兄弟……”
她刚起了个话头，刘秀便乐呵呵地打断道：“九儿，你怎么会有兄弟在郡城？”
“主公，你没听说过天下乞儿是一家吗？”九儿扬着秀气的眉毛，用眼角余光睨着刘秀，反问道。
她现在还是一副小乞丐的打扮，破衣烂衫，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扬起眉毛，斜眼看人的姿态，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会觉得很可爱。
在场众人都被九儿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刘秀也乐了，连连点头，说道：“你继续。”
九儿又白了刘秀一眼，说道：“我在郡城的兄弟看到，都尉梁丘赐带着八千郡军，离开了郡城，向北去了。”
“啊？”刘秀、邓禹、李通等人闻言同是大吃一惊。
八千郡军？那几乎是南阳郡全部的军力了！己方的人员都已经隐藏起来，明面上只几百人而已，要说郡府要来剿灭己方，不可能出动八千之众的大军。
当初剿灭绿林军，郡府也仅仅出动三千人而已。再者说，舂陵在郡城的南面，郡军要来剿灭己方，也得是往南走，不应该往北去啊！
众人面面相觑，李轶狐疑地问道：“这……这个消息准确吗？”
九儿不满地瞪了李轶一眼，问道：“李轶，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我的兄弟？”
李轶和九儿不熟，也摸不清楚她在柱天都部这里具体的身份和地位，他赔笑着说道：“九儿姑娘莫怪，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哼！”九儿冲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李通看向刘秀，问道：“主公，这里面会不会有诈啊？”
刘秀若有所思地缓缓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八千郡军，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使用任何的诈术，只一走一过之间，就足以将舂陵踏为平地！”
邓禹、严光纷纷点头，表示刘秀分析得没错，梁丘赐亲率八千郡军，还需和己方使用什么战术？大军只要压到舂陵，就己方这点人，都顶不住郡军的一轮猛攻。
刘嘉冷静地分析道：“郡军主力，通常不会轻易动用，郡府剿灭近万人的绿林军，连甄阜都亲自出征了，也仅出动了三千兵马而已，现在郡军主力北上，想来北方一定是出了极为重大的变故。”
刘縯好奇地问道：“孝孙，你认为北方会发生什么变故？”
刘嘉皱着眉头，缓缓摇首，说道：“这个……不好说！”
邓禹揉着下巴，说道：“这段时间，以王匡和廉丹为首的京师军，一直在北方和赤眉军作战，南阳郡军北上，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刘嘉接话道：“难道是京师军战事吃紧？”
盖延摇头说道：“不会吧！王匡和廉丹可是统帅十万京师军，赤眉军才几个人？十万京师军能被赤眉军打得战事吃紧？”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盖延是军人出身，很清楚京师军的战力，虽然他不了解赤眉军，但对赤眉军的战力也能估计出一二。
赤眉军和绿林军一样，都是农民起义军，内部人员以流民、流寇为主，就算赤眉军比绿林军的战力能稍高一些，但和京师军相比，还差得远呢！
邓禹耸耸肩，说道：“除此之外，实在很难解释南阳郡军的主力为何要北上了！”
调动郡军主力，这可不是件小事，这么多兵马的调动，连甄阜和梁丘赐都做不了主，必须得到朝廷的首肯才行，朝廷调动南阳郡军主力北上，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为了协助王匡、廉丹作战，如果京师军战事顺利的话，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刘秀觉得邓禹分析得有道理，他对九儿说道：“九儿，让你的兄弟盯紧郡军主力的动向，顺便打探一下，郡军主力为何要北上。”
九儿点头应了一声。刘秀嘴角勾起，笑道：“倘若真是京师军战事吃紧，那对我们就太有利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会变得宽裕许多。”
众人纷纷点头。刘縯抚掌而笑，说道：“真是如此，那就是连老天都在助我柱天都部一臂之力！”
李轶立刻起身，向刘縯拱手施礼，朗声说道：“是主公洪福齐天，我柱天都部必能一举成功，成为席卷这乱世的滔天洪流，光复大汉江山，指日可待！”
他这话说到了刘縯的心坎里，后者哈哈大笑，赞道：“季文说得好！”
众人面面相觑，暗暗摇头，李轶这个人，能力不见得有多强，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倒是很有一套。
刘秀说道：“大哥，我们现在说一说起事之后的谋划吧！”
起事已经迫在眉睫，那么起事之后，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刘縯正色说道：“首先我们要拿下蔡阳！以蔡阳作为我们的根基！”
这是一定的。舂陵隶属蔡阳县，与蔡阳县城近在咫尺，起事后第一步要做的，必然是先拿下蔡阳县城。刘秀追问道：“然后呢？”
刘縯一笑，说道：“倘若战事顺利，我们就一路北上，直取郡城！”
听闻这话，众人表情各异，谁都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邓禹缓声说道：“从舂陵到郡城，要先过比水，再过淯水，而我方缺乏水战的能力。”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己方北上，要去进攻郡城，郡军于对岸设防怎么办？己方根本不具备水战的能力，也根本打不了水战。
刘縯揉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道：“仲华，那依你之见，我部当如何？”
邓禹说道：“原本我们打算宛城、新野、舂陵三地同时起事，宛城可出其不意，偷袭郡府，而现在，当初的计划已经无法实施。”
李通和李轶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在这件事上，他俩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邓禹继续说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得改变策略，我认为，我部不应该在南阳设立根基，而应该取路去益州，于益州建立根基。其一，益州天高皇帝远，朝廷鞭长莫及，其二，我们在益州有接应，马武和铫期在益州已打下一定的基础，其三，益州割据严重，局势混乱，更有利于我们的生存。”
听完邓禹的话，刘縯连连摇头，说道：“仲华，我们的目标是光复汉室，而不是偏居一隅，我不赞同去益州。”
邓禹说道：“将军，我们刚刚起事，最先考虑的应该是如何生存，然后才是如何实施光复大业！”
刘縯斩钉截铁地说道：“只怕到了益州之后，我等就只能偏居一隅，再能有出头之日了！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攻克长安，杀王莽，复汉室！”
见刘縯态度坚决，邓禹不好再继续争辩下去，他转头看向刘秀，后者微微低垂着头，似在沉思。
就内心而言，刘秀也不太赞成邓禹的意见，他认为己方的确不太适合转移到益州，或许前期的处境能更安全，但后期的发展会大大受限。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己方要的不是偏居一隅，而是要与王莽决一死战！
严光接话道：“留在南阳，也并非没有出路。据说，先前败退的新市、平林两支绿林军，已经和下江绿林军合并到了一处，三支绿林军合而归一，实力更强，势力更大，我们若想在南阳郡有所作为，可以考虑与绿林军合作，甚至是合并。”

第一百四十七章 箭在弦上
“不行！绝对不行！”刘縯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脸色阴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与绿林军合作，更不会与绿林军合并！”
刘縯是打心眼里厌恶绿林军，对于绿林军的所作所为，他也打心眼里瞧不起，认为绿林军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比新莽朝廷强不了多少，再者说，刘氏宗亲也没少受绿林军的欺凌，他怎么可能会和绿林军合作？甚至是合并？
说白了，刘縯所代表的就是地主阶层，他和绿林军具有本质上的矛盾。
在这一点上，刘秀的态度倒是和刘縯相左，他幽幽说道：“大哥，我觉得与绿林军合作，倒也不失为一良策！”
“不行！”在其他的问题上，刘縯或许还能听刘秀的，但在这件事上，刘縯的态度十分坚定。
刘縯信奉的是汉贼不两立，他自己当然代表着正统汉室，而王莽则是贼，绿林军也同样是贼。
在刘縯心目当中，王莽和绿林军其实都是一丘之貉，区别在于，王莽是他最大的敌人，而绿林军则是敌人的敌人，仅此而已。
严光意味深长地说道：“荆州是朝廷最为看重的一个州，而南阳郡，又是荆州的重中之重，南阳出事，朝廷一定会极为重视，我部若在南阳郡做大，必然会引来朝廷的大力围剿，与绿林军合作、合并，是我们的出路，且是唯一的出路。”
刘嘉也不认同严光的主意，他幽幽说道：“与绿林军合并？那么是我们合并绿林军，还是绿林军合并我们？”
严光笃定地说道：“绿林军势大，我们势弱，在前期，肯定是绿林军合并我们，但绿林军只靠自己，长久不了，因为它缺少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和旗号！绿林军若想长久、若想做大，若想光明正大的反莽，它最终只能打出光复汉室的旗号，等到那时，就是我们合并了绿林军，将军和主公将成为绿林军的主导！”
刘嘉露出沉思之色，想了片刻，他认为严光所言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看向刘縯，正色说道：“大哥，子陵言之有理啊！”
他虽然是刘縯、刘秀的族兄弟，但和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刘嘉父母死的早，早些年是刘縯、刘秀的父亲抚养的他。
刘縯摆手，说道：“乌合之众，不与为谋，此事，以后也不用再议！”让他去和绿林军合作，他都打心眼里不乐意，更别说与绿林军合并了。
邓禹提出转移益州的意见，被刘縯否了，严光提出与绿林军合并的建议，也被刘縯否了，而刘縯欲攻取郡城的主意又不太可行，一番讨论下来，众人也未把起事之后的策略彻底敲定下来。
众人坐在大厅里，面面相觑。恰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同时传来铜铃般悦耳的话音：“大哥，听说三哥回来了？”
刘縯一笑，扬头说道：“伯姬，进来吧！”
随着房门打开，刘伯姬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在满屋子的人中，她一眼便看到了刘秀，兴奋地跑了过去。刘秀刚站起身，刘伯姬便把他抱住，激动地问道：“三哥，你什么时候回的舂陵？”
刘秀笑道：“刚刚回来！”说着话，他拉着刘伯姬，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小妹，刘伯姬！”而后，他又将众人向刘伯姬介绍一番。
在场的众人，大多都见过刘伯姬，要说第一次见面的，只有邓禹、严光和九儿。
当刘秀介绍邓禹和严光的时候，刘伯姬眼睛顿是一亮，笑道：“邓大哥、严大哥，我以前就经常听三哥提起你俩呢！”
邓禹和严光相视而笑，双双向刘伯姬拱手施礼，说道：“主公也常在我二人面前提起伯姬小姐。”
“是吗？三哥是怎么说我的？”刘伯姬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说我家小妹，既刁蛮又任性，很不听话！”刘秀笑道。
刘伯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粉红的腮帮子鼓起好高，见状，邓禹和严光更是笑出声来，说道：“伯姬小姐，主公是在和你说笑呢，主公常说，伯姬小姐温柔贤惠，活泼可爱，谁若娶了伯姬小姐，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闻这话，刘伯姬方喜笑颜开，漂亮的小脸蛋仿佛都蒙上一层光彩，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的明亮。至少对于李通而言，此时的刘伯姬亮得都刺人眼目，只可惜，她的笑颜不是对自己。
他心里正胡乱琢磨着，刘伯姬目光一转，看向李通，她走到李通近前，小心翼翼地说道：“李大哥，李公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你要节哀顺变啊！”
看着刘伯姬关切的眼神，李通心如刀割，鼻子发酸，眼圈红了。
见状，刘伯姬急忙抽出手帕，递给李通，劝慰道：“李大哥，我相信大哥和三哥一定会帮你报仇雪恨的！”
“嗯……”李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下意识地接过刘伯姬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感觉手帕好软，又好香，香软的连他心也变得不再那么疼，那么冰了。
刘縯望望外面的天色，时间不早了，他说道：“大家先吃饭吧！”他话音刚落，一名门客快步走了近前，拱手说道：“将军，涉都乡的平宜带着家中的门客求见！”
闻言，刘縯笑道：“好，快快有请！”而后，他看向刘秀、刘嘉等人，说道：“已经傍晚了，孝孙，你带着阿秀他们先去吃饭，宰头羊，好好吃一顿，这段时间大家一直在赶路，都很辛苦，现在到了家里，都放松一些。”
刘嘉点头应了一声，领着刘秀、邓禹等人向外走去。出了大厅，刘秀好奇地问道：“嘉哥，这个平宜是谁？”
“是涉都乡的三老，在当地颇有势力，手底下的门客也众多，以前大哥去涉都乡拉拢过他，当时平宜没给大哥准信，这次他能主动前来拜访，我估计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
三老是官名，县令的下属官员，用现代的话讲，就是乡长，在地方上很有实权。三老之下的官员，便是亭长，也就是刘秀的老祖宗刘邦起事时的官职。
刘秀忍不住惊叹道：“大哥连三老都拉拢过来了！”
李轶挑起大拇指，赞道：“还是主公有本事啊！”
刘嘉带着众人到了别院，在别院中央的空地，支起架子，又令人宰了一头羊，固定在架子上，下面生起篝火，做烤羊吃。
刘伯姬已经在叔父家吃过饭了，不过难得三哥回来，现场又这么热闹，她不愿意离开，跟着众人一起吃。
邓禹接过刘秀片下的烤肉，道了一声谢，而后幽幽说道：“其实我们在南阳起事，所能做出的选择很少，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转移到益州，一条是与绿林军合并。我知道，与绿林军合并，将军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转移到益州。”
朝廷一直都很重视南阳郡，己方在南阳郡起事，如果只是百八十人，朝廷或许还不会过问，一旦势力壮大，发展成数千人，朝廷必然会出兵增援南阳郡府，等到那时，己方又如何自保？
刘秀苦笑道：“转移到益州，固然更安全一些，但却远离中原战场，也就等于远离了权利中心，这非我等起事之本意。与绿林军合作，甚至合并，的确更可行，不过大哥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很坚决，恐怕没有变通的余地。”
严光悠然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并非没有变通的余地，只是没有被逼到份上！”
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严光慢悠悠地说道：“到目前为止，将军都把起事想得太简单、太容易了，认为只要我们揭竿而起，便会势如破竹，先取蔡阳，再取新野，然后一路打到郡城，顺理成章的拿下整个南阳郡，之后可以南阳为根基，北上取洛阳，西进取长安，可实际上，又哪会这么容易？单单是南阳郡，我们都未必吃得下来，确切的说，只靠我们自己的实力，根本打不下南阳郡！”
刘嘉面色一正，不服气地说道：“子陵未免也太悲观了吧？在南阳郡，支持大哥的人可不在少数，你刚才也听到了，连涉都乡的三老都亲自登门，来找大哥呢！”
严光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大多数的人，都只是墙头草罢了。将军得势，他们自然会倾向于将军，一旦将军失势，我敢打赌，这些人立刻就会倒戈向朝廷，反过来协助朝廷，打压我部！”
刘嘉眉头紧锁，沉默未语。
刘秀心思转了转，淡然一笑，说道：“那么，我们就争取不失势，让这些墙头草只能依附于我们！”刘秀也认同严光的话，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起事在即，己方的队伍里不能充斥着悲观的情绪，必须得给予大家信心。
邓禹明白刘秀的意思，抚掌说道：“主公说得对！只要在前期我们能打下几场硬仗，便能极大的鼓舞人心，甚至可以让南阳百姓，人心所向！”
刘秀等人抵达舂陵之后，刘縯在舂陵已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招兵买马，而是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反正事情已经暴露，索性就把柱天都部的旗号打出来。
连日来，前往舂陵投靠刘縯的人数激增，其中有一部分人是新加入的，还有一部分人是从白山那里分批抽调过来的。另外，白山打造的武器以及囤积的辎重也源源不断的运送至舂陵，刘縯、刘秀于舂陵的起事，已经是箭在弦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将回归
这天，刘秀正在家里看书，李通兴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兴奋地说道：“主公，公孙回来了！”
他说的公孙，自然就是指冯异。听闻冯异回到舂陵的消息，刘秀喜出望外，从坐塌上一蹦而起，踩上鞋子，快步向外跑去。
到了家门口，举目一瞧，只见冯异和一名三十多岁、背着长弓的汉子站在外面。刘秀笑道：“公孙，我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当初冯异是和刘縯、刘秀一同回的舂陵，只不过后来冯异又回了颍川老家。
冯异看到刘秀，也是满面的激动之色，他强压兴奋之情，毕恭毕敬地拱手施礼，说道：“属下拜见主公！”
刘秀伸手搀扶，上下打量冯异一番，感觉他比以前壮实了几分，也被晒黑了几分。他说道：“公孙一路辛苦了。”
冯异一笑，侧了侧身形，把一旁的汉子拉了过来，向刘秀介绍道：“主公，这位是我的好友，名叫傅俊，字子卫，颍川襄城人，在襄城做亭长，骁勇善战，武艺高强，尤其是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难逢敌手。在益州的事，我都和子卫讲过了，子卫也十分敬佩主公的为人，这次专程随我从颍川来到舂陵，就是想拜在主公麾下。”
说着话，他又对身边的汉子说道：“子卫，这位就是我的主公，刘秀刘文叔！”
在冯异介绍傅俊的时候，刘秀也在仔细打量这位汉子。
傅俊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高，身材壮实，向脸上看，样貌极佳，国字脸，粗粗的剑眉，深邃的眼睛，高鼻梁，大嘴岔。
正所谓相由心生，一看他的样貌，刘秀便感觉这是一位生性正直的汉子。
刘秀在打量傅俊，傅俊也同样在打量刘秀。刘秀的年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一些，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不过他的身材很高，五官深刻，相貌俊美，难得的是，浑身上下都透出儒雅之气，看起来根本不像庄稼汉，更像是饱读诗书的富家子弟。
冯异话音一落，傅俊立刻拱手施礼，说道：“属下傅俊，拜见主公！”
刘秀忙道：“子卫不必多礼！”
站于刘秀身后的朱祐笑嘻嘻地开口说道：“公孙说子卫的箭术出神入化，不知怎个出神入化法？”
听着朱祐略带揶揄的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傅俊身上。
冯异心中很清楚，别看刘秀没什么名气，但刘秀身边的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傅俊想更快的融入其中，就必须得拿出真本事出来，镇住在场的众人。
他噗嗤一笑，乐呵呵地向傅俊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得到冯异的暗示，傅俊二话没说，肩膀一晃，背着的长弓已落在他的手里，他从背后的箭壶中随手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连瞄都没瞄，随手向前射出一箭，箭锋直取笑嘻嘻的朱祐。
朱祐做梦也没想到，傅俊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竟敢突然给自己一箭。他吓得笑容一僵，急忙向下低身。不过双方的距离太近，他的腰身还没弯下去呢，箭矢已由他的头顶上方，几乎是蹭着他的发髻飞了过去。
他愣了片刻，接着勃然大怒，正要对傅俊发火，突然发现在场的众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地看向院子里，他心生不解，回头一瞧，这才发现，原来傅俊射出去的那一箭，已然钉在正房的房梁上，更惊人的是，箭矢还穿透了一只麻雀的翅膀，把这只麻雀给死死地钉在房梁上，麻雀还没死，另只翅膀不停的扇动、挣扎。
这一箭，当真称得上是出神入化。看得出来，麻雀并非落在房梁上，而是恰巧从房梁前飞过，正好被这一箭刺穿翅膀，给钉到了房梁。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精准的一箭，需要的不仅仅是百步穿杨的箭术，更需要极佳的眼力和预判力，用出神入化来形容，并不为过。
傅俊的这一箭，可谓是技惊四座，刘秀率先回过神来，拍着巴掌赞叹道：“好箭法！好箭术！好个傅子卫！”
其他众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向傅俊挑起大拇指，打心眼里赞叹一声好！
朱祐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走到傅俊近前，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揶揄过人家，勾肩搭背地说道：“子卫，你的这手箭法真不赖，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练的？能不能也教教我？”
朱祐这个人，从来都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说起话来口无遮拦，他不记仇，也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谁，脾气来得快，去的更快，要说在刘秀身边的这些奇人异士当中，性情最单纯的，也就是这位朱祐朱仲先了。
看着朱祐厚着脸皮的和自己套近乎，还要自己传授箭术给他，平日里一向严肃的傅俊都被逗乐了，禁不住问道：“请问兄台贵姓？”
“哈哈——”朱祐闻言，老脸顿是一红，刘秀等人则是齐齐大笑。
冯异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朱祐朱仲先！仲先兄弟的为人一直都是大咧咧的，子卫，刚才仲先若有失礼之处，你也别往心里去！”
朱祐连连点头，表示冯异说得没错。
傅俊笑道：“如果仲先真打心眼里愿意跟我学，我肯定倾囊相授！”
他这话投了朱祐的脾气，后者一拍巴掌，正色说道：“子卫这兄弟，我朱祐交定了！”
看着明明只是初次见面，但却一见如故的二人，刘秀忍不住摇头而笑，感觉只要有朱祐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从来不会缺少欢乐。
刘秀待人向来宽厚，但他对朱祐，绝对称得上是宽厚中的宽厚，这一点，在以后的相处体现得更加明朗。
把冯异和傅俊二人让进大厅里，众人分宾主落座。刘秀居中，众人分坐两旁。
冯异首先开口说道：“主公，我还有些朋友在路上，接下来，他们也会陆续赶到舂陵。”
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我到南阳后，路径许多地方都听说舂陵这里有人要造反……”
说到这里，他顿住，看向刘秀。己方要造反的事，应该是严格保密的，怎么现在在南阳，都变成路人皆知的事了？
刘秀明白冯异的疑问，他苦笑一声，将李守乃至宛城的事，向冯异讲述一遍。而后他说道：“我等起事之事，已然暴露，大哥索性就公开打出了柱天都部的旗号，如此也能吸引来更多的有识之士！现在唯一还没有搞懂的事是，南阳郡军的主力竟然被调到了北方，不知意欲何为。”
冯异眼珠转了转，沉吟片刻，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想必主公还没有听说吧，王匡和廉丹统帅的十万京师军，在成昌被赤眉军杀得大败，王匡的腿被樊崇刺了一枪，落荒而逃，廉丹被董宪生擒，让董宪砍了脑袋，十万京师军，几乎全军覆没！”
听闻这话，除了傅俊，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刘秀下意识地追问道：“公孙，此消息准确吗？”
“当然！成昌距离豫州又不远，而且赤眉军的势力已经扩张到豫州，京师军大败，赤眉军大捷的消息，已经在豫州传开了。”
颍川就是豫州境内的一个郡，而且颍川是除京城地区外，人口最多则最为密集的一个郡，因为人多的关系，消息传播的也特别快。
“原来是这样！难怪南阳郡军的主力要被调到北方，朝廷是怕赤眉军趁胜追击，打完洛阳打长安！”
傅俊笑了笑，说道：“也是早晚的事！”
冯异点头说道：“成昌大捷之后，赤眉军名声大噪，人数更是翻了倍的增加，原本只区区几万人的赤眉军，目前已经扩张到十多万人，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二十万、三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有可能，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赤眉军先取洛阳，再取长安，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刘秀双目晶亮地说道：“所以，我们的起事也得加快了！不然，以后的天下岂不变成了赤眉的天下，以后的大新朝廷，岂不要变成赤眉朝廷了？”
“赤眉朝廷！”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他们和刘秀相处的久了，都了解他的脾气，在私底下，刘秀是个很爱开玩笑的人，而且还乐于给人起绰号。
冯异有个被后人广为流传的称号——大树将军，而这个绰号就是刘秀给他起的。
因为每次打完仗，别的将领都吹嘘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劳，只有冯异，从来不参与，也不去争功，自己跑到大树底下坐着乘凉，久而久之，刘秀就给他起个大树将军这个绰号。
刘秀不喜欢冯异吗？并非如此！他对冯异的评价是疾风识劲草，大风吹过，只有最坚韧的那根草才能存活下来，屹立不倒，而冯异，就是那根劲草。‘疾风劲草’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出自于刘秀对冯异的评价。
笑了一会，冯异提醒道：“主公，南阳郡军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王莽也极为重视南阳，我们若想在南阳做大，并不容易啊！”
刘秀含笑点头，说道：“仲华和子陵也说过，我们若想生存下去，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转移到益州，一条是与绿林军合并。”
冯异先是吸了口气，沉吟片刻，说道：“与绿林军合并，此计可行！”
“可是大哥不同意，而且态度很坚决！”刘秀摇头说道：“眼下，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我们起事之时，赤眉军能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让朝廷的矛头不至于插进南阳！”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亲戚反对
刘縯要在舂陵起事的消息，的确已传扬得沸沸扬扬，虽还不至于路人皆知，但也是传言满天飞。
对于造反这件事，刘氏宗亲的内部意见并不统一，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其中反对态度最为坚决的就是刘縯、刘秀的亲叔叔，刘良。
舂陵是刘氏宗亲的聚集地，刘縯在外面走动，经常能碰到同宗的亲戚。
最近这段时间，人们只要见到刘縯，便会纷纷围拢上前，问东问西。
这天，刘縯和刘秀从蔡阳回来，路过村口的空地时，正有一群刘氏宗亲坐在一起乘凉聊天。
看到刘縯、刘秀两兄弟，人们立刻停止交谈，纷纷起身，走上前去，问道：“伯升、文叔，你们这是刚回来啊？”
刘縯一笑，说道：“我和阿秀刚去了一趟城里，拜访了几位朋友！”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清了清喉咙，说道：“伯升，现在外面可都在传，说你要聚众造反，这……究竟是真是假啊？”
刘縯悠然一笑，直言不讳地说道：“当然是真！”
听闻刘縯的亲口承认，人们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急声说道：“伯升啊，造反可是杀头灭门、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普天之下，那么多人反莽，又岂缺我伯升一个？”说完话，刘縯哈哈大笑，向众人拱了拱手，迈步走开了。
众人看着刘縯、刘秀的背影，一个个皆是哭天抢地，纷纷哀叹道：“伯升杀我！伯升杀我呀！”
刘秀回头望望众人，眉头紧锁。刘縯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别看现在他们的胆子小，等到起事之后，杀了几个狗官，胆子自然就大了。”
“也许吧！”刘秀随口应道。
他们的起事，离不开自家宗亲们的支持，可是现在宗亲们的意见都不统一，有些人反对，有些人畏惧，有些人恐慌，有些人作壁上观，如此的一盘散沙，统一不了思想，对于己方的起事十分不利。
刘秀考虑的这些事，刘縯从来就没想过，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秀是极具政治天赋的，而刘縯根本就不知政治为何物。
刘氏宗亲劝不了刘縯，便纷纷找到刘良，希望刘良能出面阻止刘縯的造反，不要给南阳刘氏惹来滔天大祸。
当天傍晚，刘良找到刘秀，面色阴沉地问道：“阿秀，你大哥是不是真的要造反？”
刘秀了解叔父的脾气，既谨小慎微，又倔强得很。他赔笑着说道：“叔父，王莽无道，人神共愤，现天下有识之士，都志在反莽。”
刘良不想听这些废话，老头子不耐烦地挥挥手，问道：“我就问你，你大哥是不是铁了心的要造反？”
刘秀垂下头，沉默未语。见状，刘良也就明白了，再什么话都没问，转身就往外走。刘秀急忙追上前去，问道：“叔父要去哪里？”
“去找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大哥！他要死，就让他自己去死，别拉着你，别拉着刘氏满门一起死！”老头子气得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刘秀暗暗咧嘴，边跟在叔父身后边说道：“现在的朝廷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天下百姓，人人反莽，人心思汉，大哥欲兴高祖之业，又何错之有？”
刘良一下子停下脚步，气呼呼地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也要跟着你大哥一起胡闹？”
“叔父，这不是胡闹，是顺应天道！”
“哼！”刘良狠狠瞪了他一眼，迈步走出大门。
刘秀快步追上刘良，继续劝说，但老头子根本不听他的。邓禹、严光等人也要跟着出来，刘秀向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回去。
别看刘良一把年纪了，但腿脚很好，走起路来风快，时间不长，他就到了刘縯家门口。
现在的刘縯家可和以前不一样了，门口站着守卫，宅子的四周也有许多的岗哨和巡逻队。
刘良不常来刘縯家，门口的守卫也不认识他，见他招呼也不打，直接就往里面闯，守卫们纷纷伸出手臂拦阻，问道：“你谁啊？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进？”
“滚开！”刘良不满地喝道。
“呦！脾气还挺大的！”守卫正要发火，刘秀跑上前来，说道：“这位是我叔父……”
他话还没说完，刘良已闯进院中。进来的同时，扯脖子大喊道：“刘伯升！刘伯升！你给我出来！”
正坐在大厅里和手下人商议事务的刘縯听闻喊声，暗暗皱眉，心里嘀咕：叔父怎么突然跑到自己家来了！他向在场的众人摆摆手，示意事情稍后再议。
他站起身形，快步走出大厅，到了外面的院中，看到怒气冲冲的刘良，以及站于刘良身后一脸无奈的刘秀，刘縯心中已然明白大概的情况了。
他哈哈一笑，走上前来，向刘良拱手施礼，说道：“今天是什么风把叔父吹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刘良抬手指了指刘縯，二话没说，脱掉鞋子，弯腰拿起，对着刘縯就抽了过去。
刘縯急忙抬手格挡，啪，刘良这一鞋底子正抽在刘縯的手臂上。
从大厅里跟出来的众人，见主公吃了亏，都不干了，纷纷手握佩剑，就要亮家伙。刘縯回头看了一眼，厉声喝道：“都回去！”
人们吓得一缩脖，纷纷回到大厅里重新坐好。刘縯刚一分心，刘良的鞋底子已抽在他的脑袋上。刘縯手捂着脑门，边后退边说道：“叔父，你这是作甚？”
“你不是要造反吗？你有能耐，就先把这个老头子杀了！”刘良拿着鞋，发了疯似的追着刘縯打。
刘縯边躲闪边说道：“叔父，我是造王莽的反，也不是造你的反！”
“你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想死，就自己去死！”
刘縯不敢和叔父动手，但他会躲。他一边躲避刘良的鞋底子，一边正色说道：“王莽暴虐，百姓分崩，如今枯旱连年，民不聊生，兵革并起，天下存亡，系于一线，我辈当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再胡说八道！”刘良越听越气，更是卯足劲追打刘縯。
不管怎么说，刘縯现在也是柱天都部的首领，自称柱天将军，手底下已经有两千余人，被叔父这么打，好说也不好听。刘縯回头叫道：“阿秀，过来帮忙啊！”
刘秀回过神来，急忙跑上前去，和刘縯一左一右拉住刘良的胳膊，他说道：“叔父，你消消气，大哥现在做的事，是光复汉室，复兴刘氏！”
“汉室用你们去光复？刘氏要你们去复兴？”
刘縯向小弟使个眼色，示意他别说了，叔父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认准了一条路，那是要走到黑的，即便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
他说道：“叔父，我在别院备了酒菜，你过去吃吃饭，喝喝酒！”
刘良被他兄弟俩架住胳膊，弹动不得，气恼道：“我都被你俩气饱了，还能吃得下饭？”
刘縯龇牙向刘良一笑，说道：“叔父现在没有食欲，也许看到酒菜后就有食欲了，来来来，叔父，这边走！”
看着大哥笑得没皮没脸，而叔父气得吹胡子又瞪眼，刘秀哭笑不得，他和刘縯几乎是硬架着刘良，走到一间别院，进入正房，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酒菜？
刘縯不留痕迹地拉了刘秀一把，后者会意，快速退出房间，刘縯是紧随其后，跟着蹿了出来。当刘良感觉不对劲，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想出屋，已然来不及了。
就听房门咣当一声，被刘縯关死，紧接着又咔嚓一声，刘縯将房门上了锁。刘良走到房门前，对着门板，又拍又踹，连声叫道：“刘伯升，你这兔崽子，开门！”
刘縯隔着房门，向刘良深施一礼，赔笑道：“叔父，你在这里消消气，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酒菜，等会就送过来！”
“你别走，给我开门！开门！”
刘縯哪里还会在这多耽搁，拉上刘秀，转身就跑，听着身后传来咣咣咣的踹门声，刘秀不误担心地问道：“大哥，叔父不会伤到自己吧？”
“放心吧！叔父他老人家精着呢，不会伤到自己的！”刘縯带着刘秀跑出别院，方长出口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粘了好几个鞋底的印记。
他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气呼呼地说道：“叔父肯定是受了旁人的蛊惑，才会突然跑来找我！”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现在宗亲中有很多人是不敢起事、害怕起事，这样可不行啊，宗亲是我们最为信任的一群人，也是最有可能毫无保留，全力支持我们的一群人，他们的支持与否，于我们至关重要。”
王莽才篡位十几年，即便期间对刘氏宗亲进行了残酷的打压，但刘氏宗亲的实力尚存，很多宗亲手中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获得全部宗亲的支持，会让他们的起事变得事半功倍，相反，若是连刘氏宗亲都不支持他们的起事，他们的根基就太薄弱，太不稳固了。
听玩刘秀的这番分析，刘縯也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他面色凝重地问道：“阿秀，那……如何才能让宗亲们支持我们？支持柱天都部？”
刘秀揉着下巴，陷入沉思，过了好久，他幽幽说道：“大哥，我还得再仔细想一想。”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施行起来效果如何。
他话锋一转，问道：“大哥，你手头方便吗？明天我打算到城里逛逛！”
刘縯先是一愣，而后拍拍刘秀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来。刘縯带着刘秀一直走到后院，来到一间堆放许多杂物的院子里。刘縯停下脚步，冲着刘秀咧嘴一笑，从墙角拿出一把铁锹，走到一颗大树底下，开始大力挖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兄弟情深
刘秀在旁好奇地看着，见大哥的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他狐疑地问道：“大哥，你在挖什么？”
刘縯冲着刘秀神秘地笑了笑，说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又挖了近一刻钟，刘縯方把铁锹放下，从坑里掏出来一只包裹。
包裹的布已经看不出来什么颜色了，刘縯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只木匣子，把上面的盖子抽开，刘秀低头一看，里面装的竟然是满满的金锭子。
刘秀惊讶地张大嘴巴，他从不知道，大哥竟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的金子。
刘縯先拿出十颗金锭子，说道：“这是上次帮甄阜平定绿林军，甄阜奖赏给你的一百两黄金。”
接着，他又指了指剩下的十颗金锭子，说道：“剩下的这一百两黄金，是爹临死前，给你留下的。本来大哥想等你成亲了，再把这些金子给你，就算以后不种地了，也能衣食无忧……”
听闻这话，刘秀突然感觉鼻子发酸，眼圈一热，眼泪流了下来。
他屈膝跪地，看着木匣子中的金锭，眼泪就像短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父亲过世的太早了，他对父亲的印象早已模糊，这些年，他是被叔父、被大哥抚养大的。
想到早年过世的父亲，他心头酸楚，看着大哥，他心头更是酸楚。
谁能相信，刘縯现在招收的手下都有一两千人之多，但他就表面上的袍服还能看得过去，里面的衣服其实都是打着补丁的，刘縯的钱财，几乎都用来养这些招收来的弟兄了，平日里，刘縯的饮食也很简单，就是咸菜和干粮，甚至有时候他都吃不上饭，还得饿着肚子。
大哥自己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却把自己的金子藏得这么严实，刘秀的心里又怎能不酸楚？
“大哥为何不用啊？”刘秀哽咽着问道。
刘縯在刘秀的身边跪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木匣子，轻轻叹口气，说道：“那是爹留给你的，就算大哥饿死、穷死，也不会滥用一分。”
刘秀闻言，哭得泣不成声。刘秀这辈子，最为敬爱的人就是他的大哥刘縯，这并非是没有原因的，刘縯或许有很多的缺点，也有很多的不足之处，但在他身上，的确能看到优良的品质。
“大哥，你现在不是缺钱吗？这些金子，你拿着用！”刘秀哭了一会，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将木匣子推到刘縯近前。
刘縯想都没想，把木匣子又推回到刘秀那边，正色说道：“大哥已经说了，这是爹留给你的，无论到什么时候，大哥都不会用一分！”
刘秀与大哥对视片刻，将甄阜赏赐的那一百两黄金推给刘縯，说道：“大哥，这些金子不是爹留给我的，是甄阜赏的，这你总可以用了吧？”
“也不行……”
刘縯话音未落，刘秀摆摆手，说道：“当时出力的可不是只我一个人，所有的弟兄都有出力，得了赏赐，也不应只归我一人，而该所有的弟兄平分，这笔钱，就拿去贴补兄弟们的吃穿吧！”
“这……”刘縯面露难色，所谓贴补弟兄们的吃穿，就等于是在贴补他了，毕竟弟兄们的吃穿都归他管。
“大哥，这笔钱，你就不用再和我推辞了！我们是一奶同胞的兄弟，这点金子，真的就需要分得那么清楚，真的非要分什么你的我的吗？”刘秀说话的同时，把那一百两黄金推到刘縯近前。
刘縯沉吟片刻，笑了，冲着刘秀点点头，说道：“行吧！阿秀，这些金子，大哥收下了！等以后大哥有了钱再……”
不等他说完，刘秀摆了摆手，然后将木匣子再次推到刘縯面前，说道：“这些金子，虽然是爹留给我的，但现在大哥更需要钱，而我并不需要，哪怕算是我借给大哥的，大哥也要收下。”
刘縯看着面前的金子，忍不住幽幽叹息了一声，眼圈泛红地说道：“大哥真是没用啊……”
“大哥已经做得很好了，真要说没用，也是我这个弟弟没用，无法帮大哥分担更多。”刘秀哽咽着说道。
刘縯拍了拍刘秀的肩膀，不再推辞，将拿出的金子重新放在木匣子中，而后他捏出一颗金锭子，递给刘秀。
后者一愣，不解地看着他。刘縯说道：“你不是说明天想去城里逛逛吗？”
刘秀敲了下自己的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他收下刘縯递来的金锭子，说道：“明天我打算去城里买几匹布，为大伙做几件新衣服。”
“啊？”刘縯没想到，刘秀要钱就是为了给他们做新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服，感觉还挺好挺新的，没必要再花冤枉钱了。他说道：“阿秀，你只给自己做几套新衣就行了，我的就不用做了。”
刘秀笑得别有深意，说道：“人人有份，谁都不能推辞！”
刘縯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弟，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良被刘縯软禁起来，当晚，老头子就闹起了绝食。晚饭一口没吃，让刘秀还担心了好一阵子。翌日早上，他早早地跑去大哥家，问刘縯，叔父有没有吃饭。
刘縯哈哈一笑，说道：“叔父的早饭吃的比我都多。”
刘秀闻言，总算放下心来。
而后他别过大哥，去了蔡阳县城。他在县城里逛了一上午，回来时，背了好几匹布料。到了家里，正看到李通、李轶、朱祐三人跟着傅俊练习箭术。
见到刘秀，四人纷纷停止练习，走上前来，一同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向他们点头一笑，说道：“你们继续练习。”
李通看到刘秀夹着好几匹布料，好奇地问道：“主公，这些布料是？”
“都用来做衣服的。”
李轶诧异地问道：“文叔还会制衣？”
刘秀乐了，摆手说道：“我哪有那个本事？我是去找小妹帮忙！”
“哦！”
“你们继续练着，我先去后院了！”
李通忙道：“主公，我帮你吧！”说着话，他抢下两匹布料，夹到自己的腋下。李通是个热心肠，无论做什么事都挺积极的，尤其是涉及到刘伯姬，更是削尖了脑袋往前挤。
刘秀自然清楚李通的心思，淡然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李通去了后院。
到了刘伯姬的闺房前，刘秀先是把所有的布匹都交给李通，他手里提着几个布包，轻敲了两下房门。
时间不长，房门打开，刘伯姬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刘秀，笑问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三哥去了城里，你看看，三哥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说着话，刘秀把手中的几个小布包一并塞进刘伯姬的手中。
刘伯姬欢呼一声，拿着小布包，欢天喜地的跑进屋内，每打开一只，便惊呼道：“哇，是蜜饯！有桃子的，杏的，还有柿子的！”
看着刘伯姬兴奋的样子，跟着刘秀一并进来的李通都看傻了眼。
刘伯姬打开最后一只布袋，倒出一颗圆滚滚的不知名的水果，她好奇地问道：“三哥，这是水果吗？是什么水果？我以前都没见过！”
“它叫安石榴，从西域引进的，平时很少能见到，今日恰巧碰上了，三哥特意买回来给你尝尝！”刘秀乐呵呵地说道。
他是撒谎都不眨眼。
安石榴就是石榴，安石榴是古时的叫法。早在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石榴种子就已经引入了中原，刘秀买的石榴，自然不可能是从西域大老远运送过来的，而是中原地区自己种植的品种，只不过当时在南阳这里不常见到石榴倒是真的。
“哇，原来它是西域的水果啊，我说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呢！”刘伯姬捧着石榴，高兴的不得了。见到刘伯姬喜悦，李通也在旁跟着呵呵地傻笑。
“谢谢三哥！”刘伯姬拉着刘秀的衣服，又蹦又跳。
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伯姬，你是不是认识不少女红手艺不错的小姐妹？”
刘伯姬的心思都在石榴这个新鲜事物上，随口应道：“是啊，三哥，怎么了？”
“伯姬，帮三哥个忙，把你认识的那些小姐妹都找来，帮三哥做几套衣服。”
说着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通，见李通正瞅着小妹傻笑呢，他皱了皱眉，在下面偷偷踢了李通一脚。
李通回过来神来，不解地看向刘秀。后者的目光落在他手捧的几匹布料上，示意他递给刘伯姬。李通总算会意，捧着布匹，到了刘伯姬近前，结结巴巴地说道：“伯……伯姬小姐，这……这是主公让我送过来的……”
看到李通手中捧着这么多匹布料，想来要赶制的衣服肯定不少，她嘟了嘟粉红的菱唇，哼哼两声，说道：“难怪三哥突然给我送来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西域的水果，原来是为了找我干活啊！”
刘秀厚着脸皮说道：“在舂陵，谁不知道女红手艺最好的就是咱家小妹，由你做监督，看着你那些小姐妹们干活，哥哥们都放心！”
“哼！”刘伯姬不满地将手中的石榴放在桌上。刘秀故意说道：“如果你不干，那我就去找别人帮忙，不过这些吃的也得送给人家！”说着话，他伸手就去抓布袋。
刘伯姬第一时间把几只布袋护在自己身后，气呼呼地说道：“谁说我不干了？说吧，三哥想做什么款式的衣服？”
刘秀一笑，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绢布，递给刘伯姬，说道：“小妹就按照上面的款式做！”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南阳起事
事隔两天，这日的早上，刘秀让朱祐把大哥请过来。
刘縯到了刘秀这里，进入大厅一瞧，嗬，邓禹、严光、冯异、李通等人都在，人们整整齐齐地分坐在两旁。
见到刘縯进来，众人齐齐起身，一同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将军！”
刘縯向众人挥下手，看向刘秀，笑问道：“阿秀，你让阿祐找我过来，有事？”
刘秀故作神秘地一笑，说道：“大哥，我们到后院说话！”说着，他拉着刘縯，带着朱祐，快步向后院走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盖延好奇地问道：“仲华，主公和将军去密谋什么了？”
邓禹耸耸肩，摊手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两天，主公一直在催促伯姬小姐赶制衣服，我估计是和此事有关吧？”说着话，他看向李通。
李通连忙摆手，说道：“我只是去送过一次布料，至于具体做什么衣服，我也不太清楚。”
邓禹转头看向严光。后者正面带着微笑，揉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众人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过了差不多有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刘縯、刘秀以及提着好大一个包裹的朱祐终于回到大厅里。
听闻脚步声，人们举目一瞧，无不瞪大了眼睛，嘴巴慢慢张开。只见重新走进大厅里的刘縯，已然还了一身行头。
他头顶鶡冠，身穿大红的袍子，腰间系着黑带，带上镶嵌着玉片，带子的一边挂着绶带，另一边挂着佩剑。
这是典型的汉代武将官服。
汉代的官服，讲究的是文玄武绯，文官穿着玄色的官服，也就是黑色官服，武将穿着绯色的官服，也就是红色官服。文官佩戴进贤冠，武官则佩戴鶡冠。
所谓的鶡冠，就是在头冠上插两根鶡羽。鶡是一种极其好斗的鸟类，至死方休，插上鶡羽，也是表达出武将的勇猛善战之意。
要知道，现在可是王莽为帝的大新朝，汉朝已经是前朝了，人们都有十多年未曾见过汉代正统的官袍了。
此时看到刘縯穿上大汉最传统的武将官袍，人们心头无不是百感交集，有那么一瞬间，人们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大汉鼎盛时期，又回到了那个‘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热血年代。
邓禹不自觉地站起身形，过了片刻，他噗通一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神情激动，声音颤抖地说道：“属下邓禹，拜见将军！”
严光等人也都纷纷离席，屈膝跪地，向刘縯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属下拜见将军！”
这一刻，刘縯总算明白小弟为何非要让自己换上这身行头了。
你光嘴上说光复大汉江山，光复高祖大业，那有什么用？只有当你真正穿上了大汉的官服，当你穿着大汉的官服堂堂正正地站在众人面前，这比你用嘴巴喊一百句一千句都管用。
这一身前朝的官服，带给人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看着下面跪地叩首的众人，刘縯也是血液沸腾，心潮澎湃不已，他转头看向刘秀，又是激动又是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而后向前走了两步，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
邓禹等人纷纷起身，有不少人眼中都已泛起泪光。刘秀向朱祐点下头，后者将大包裹放下，打开，里面都是一件件的汉代武将官袍、腰带和头冠。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从今日起，我等便穿着大汉官服见人！”
“主公英明！”众人闻言，无不神采飞扬，异口同声道。
刘縯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对刘秀兴匆匆地说道：“阿秀，我先回家，等会你把剩下的官服都送过来！”
“好！大哥！”
刘縯回家是假，主要是想穿着官服，在外面走一走，好好显摆一番。
当穿着汉朝武将官服的刘縯出现在舂陵街道上时，简直都引起了轰动。有些人拍手叫好，当然也有人吓得连连后退，像躲避瘟神似的躲着刘縯。
很快，邓禹等人也都换上了武将官服，跟在刘縯的后面，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当然，在舂陵，认识邓禹、严光他们的没有几个，他们穿着汉朝官服的震撼力，也远没有刘縯那么大。
不过刘縯的震撼力虽大，但他还是输给了一人，刘秀。
当刘秀穿着官服，走上街头的时候，立刻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不是在舂陵刘秀的名气比刘縯还大，而是大家都了解刘秀的为人。
平日里，刘秀的为人处世一直都很低调，给人的感觉就是和刘仲差不多，胆小懦弱，贪生怕死。
可是现在，连胆子那么小的刘秀都穿上汉朝的官服了，连一向懦弱、与世无争的刘秀都敢穿着前朝官服招摇过市了，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刘縯对于起事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代表着刘秀都相信刘縯的造反一定能成功。
原本对刘縯造反一事还抱着观望态度，甚至是持反对态度的刘氏宗亲，在看到刘秀穿着汉朝官服大摇大摆的上街后，态度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人们纷纷去到刘縯的家中，向他表示，自己愿意支持他起事，也愿意参加他的起事。
造反的风险固然很大，属杀头灭族的死罪，但收益也同样很高，一旦成功，他们就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一步登天。
刘秀穿上汉代官服招摇过市这件事，在刘氏宗亲当中，相当于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
此事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刘氏宗亲们纷纷推到了刘縯的身边，让人们终于下定决心，决定跟着刘縯一起干，这也为舂陵起义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事情仅仅过了三天，以刘縯为首的柱天都部在舂陵的人数就已多达三千之众。
人数之所以增加的这么快，其一是许多的刘氏宗亲纷纷加入进来，其二是张平、朱云带着白山的弟兄们全部回到舂陵，连带着，新野的邓晨带着刘元和儿女，以及邓奉、邓终，都来到舂陵。
到目前为止，除了马武、铫期一部外，柱天都部的所有人员，都已云集在舂陵，汇合到一处。
当然，刘縯和刘秀两兄弟也都没有忘记马武一部，他俩有派人去往益州，召马武一部赶到南阳，与他们合兵。
地皇三年（公元二十二年），十月。
早上，刘縯、刘秀兄弟与舂陵村外的空地，召集全部的将士。
目前柱天都部的人数已多达三千余众，人数可不少，放眼望去，黑压压、密匝匝的好大一片。
此时的刘縯，已然换上武将的盔甲，头顶银盔，身披银甲，背后大红的披风，整个人看上去，威风凛凛，器宇轩昂。
他手握着剑柄，一步步地走上事先搭建好的高台。
刘縯于高台的正中央站定，环视台下的众人，振声说道：“莽贼无道，篡汉施虐，专治朝政，滥杀栋梁，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祖宗蒙羞，受辱至今，天下分崩，民不聊生，于是人心叛离，天下兵起，当此之时，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
“今，我等，以柱天都部为名，以光复汉室为己任，以高祖大业为宏志，诛杀莽贼，匡扶汉室，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刘縯的这席话，说得铿锵有力，差不多就是一份以汉朝为立场发布的讨逆檄文。
等他讲完，下面的众人纷纷高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呐喊：“诛杀莽贼！匡扶汉室！诛杀莽贼！匡扶汉室！”
三千余众的呐喊声，声浪直冲云霄，回音久久不散。
刘縯回手将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向外一挥，大喝道：“兵发蔡阳！”
这一天，刘縯、刘秀兄弟正式在舂陵起义，也正是从这天开始，刘氏兄弟开启了一场波澜壮阔的传奇经历。
柱天都部，可战斗的人员为三千余人，而整支队伍，却多达近万人，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的。
像邓晨，他就是带着夫人刘元、儿子女儿一起来的。造反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把家人留在家乡，必死无疑，所以像邓晨这样，拖家带口来投奔刘縯的人，不在少数，这也使得柱天都部看似队伍庞大，实则可战斗的人员远没有那么多。
带着家人随军出征，既有好处，也有弊端。
好处是人们在战斗总必须得表现勇猛，得拿出拼命三郎的精神，因为一旦战败，即便自己能有机会逃走，后面的家人们也得被敌人杀个精光。
弊端是这样的队伍无法取代太大的胜利，哪怕敌人战败了，逃走了，他们也完全追不上，拖家带口的行军速度太慢，无法做到趁胜追击，人们也不敢丢下家人，独自去追杀敌人。
这就是舂陵起义军的真实状况，也为他们的日后埋下了苦果。
（本卷完）
第三卷 峰回路转

第一百五十二章 首攻蔡阳
舂陵距蔡阳城很近，毕竟在蔡阳县的管辖区域内。
以刘縯为首的柱天都部，浩浩荡荡向蔡阳城进发。
这支队伍，冷眼一瞧，完全是杂乱无章。没有统一的军装，也没有统一的盔甲，人们穿什么的都有。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可以作战的人员，虽说没有军装、盔甲，但手中都有武器，即便是普通的兵卒，也都人手一杆长矛。
稀稀拉拉跟在后面的，则是老弱妇孺的家眷。这样的队伍行军，想快也快不起来，即便舂陵与蔡阳城近在咫尺，队伍也得走好一阵才能抵达。
队伍中，能骑马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算上刘縯，都不到五个人，即便是刘秀，都没有战马可骑，而是骑着一头牛。
刘秀骑牛起兵反莽，后来也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当时那个年代，可作战用的马匹实在太昂贵了，起码不是刘縯能消费得起的。他所骑的这匹战马，还是邓晨送给他的。余下的几匹战马，都交给了斥候使用了。
大军行进，情报至关重要，给斥候配马，理所应当，大家都说不出什么。何况连刘秀都没有马骑，其他人就更不好意思提要求了。
刘秀骑着牛，晃晃悠悠地走到刘縯身旁，皱着眉头说道：“大哥，二哥没有跟来。”
刘家三兄弟的老二刘仲，向来懦弱，胆小怕事，对于刘縯和刘秀起兵造反的事，刘仲是既不参与，也不反对，完全是当成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
刘縯叹了口气，说道：“老二不来就不来吧，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于他。”
稍顿，他又悠然一笑，拍拍刘秀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等以后你我兄弟打下了江山，分老二一份就是。”
刘秀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刘仲虽然懦弱，但刘秀一直都很尊敬二哥，长幼有序的观念，在刘秀这里早已根深蒂固。
他说道：“大哥，我去后面看看二姐。”
“去吧！”刘縯含笑扬了扬头。
刘秀骑着牛，向队伍的后面走。
有认识刘秀的人，见他从自己身边路过，纷纷拱手施礼，说道：“将军！”
目前，刘縯自封为柱天大将军，刘秀被封为偏将军，像邓禹、严光、冯异、朱祐以及张平、朱云等人，都是被封为校尉。
汉朝军队的高级将官，级别就是大将军，杂号将军（不常设）、偏将军、校尉。
刘秀在队伍中找到刘元的马车。
刘元的马车还算大的，但里面坐的人可是满满的，里面有刘元，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还有两位侍女，马车里坐进去八个人，不挤才怪呢。
听闻刘秀在车外的召唤，刘元撩起车帘，看到骑牛的刘秀，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问道：“三弟怎么来这了？”
刘秀说道：“我过来看看二姐！”说着话，他顺着车窗向里面看看，问道：“二姐，如果坐车不舒服的话，就出来透透气，骑我的牛。”
刘元忍不住笑出声来，同时白了刘秀一眼，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而且早已嫁为人妇，怎么能骑牛呢？
她说道：“我在车里挺好的，三弟就不用担心我了！对了，我怎么没看到二哥呢？”
刘秀苦笑，摇头说道：“二哥没来。”
刘元微微皱眉，嘀咕道：“二哥留在舂陵，会不会有危险啊？”
刘秀说道：“只要我们打下了蔡阳，二哥就不会有危险了。”
刘元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她松口气，然后又问道：“三弟，你看大哥这次能打下蔡阳吗？”
刘秀乐了，语气轻快地说道：“易如反掌。”他这么说，可不是在故意宽慰二姐，也不是轻敌，而是他们早就把蔡阳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蔡阳城内，衙役连同县兵，都加到一起也没超过三百人，他们三千余众，哪怕是瞎胡乱打，也能把蔡阳城打下来。
而且依照刘秀的判断，这场仗根本打不起来，蔡阳县令冯胜，胆子一向不大，别说大哥现在已经造反了，手下将士三千之众，就算大哥没造反，家里门客才十几人时，冯胜都不太敢去招惹大哥。
就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县令大人，他敢带着不到三百人的衙役和县兵，与大哥力战？简直天方夜谭。
刘元笑问道：“三弟这么有信心？”
“当然！”
“小叔、小叔，我要骑牛！”“我也要骑牛！我也要骑牛！”坐在马车里的几个孩子纷纷探出小脑袋，争着抢着要骑刘秀的牛。
刘秀哈哈大笑，伸手把车内最小的侄女抱了出来，把她方在牛背上，笑问道：“好玩吗？”
“嗯。”小娃娃坐在牛背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刘秀牢牢揽住侄女的腰身，生怕她摔下去，幽幽感叹道：“当年小叔小的时候，你的娘亲也这样抱过小叔骑牛。”
“是吗？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
“娘亲都没抱过我骑牛呢！”小娃娃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刘秀哈哈大笑。刘元则是玉面绯红，无奈地摇头。刘秀正和小侄女玩得不亦乐乎，朱祐快步跑了过来，同时说道：“主公！”
到了近前，朱祐看到刘元，他又躬身施礼，说道：“二姐！”
刘秀问道：“阿祐，什么事？”
“探子回报，前方有官兵，带队的人，好像是县尉钟庆。”
“哦。”刘秀应了一声，将小侄女递给刘元，同时说道：“二姐，我去前面看看。”
听闻遇到了官兵，刘元面露紧张之色，叮嘱道：“阿秀，小心！”
“二姐放心，不会有事！”
刘秀骑着牛，跟着朱祐，向前赶去。走出一段距离，他问道：“钟庆带了多少人？”
“据说有二百来人。”
嗬！这岂不是把蔡阳城的主力都带出来了吗？整个蔡阳城的兵力还不到三百人呢！在刘秀的印象中，县尉钟庆和县令冯胜，基本是划等号的，都不是胆大的人，能力也平平。这次钟庆带着两百来人出城迎战，刘秀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他淡然一笑，说道：“人若诚心找死，神仙也救不了他。”
朱祐咧嘴笑道：“主公，我看咱们就先拿钟庆练练手好了。”
探子的消息没错，钟庆的确带着两百多县兵出城了，不过他可不是出城迎战的，而是来出城投降的。
当双方遭遇之后，钟庆未带随从，只他一个人，骑着马直奔刘縯的大军而来。
张平望了望，二话没说，捻弓搭箭，对准快马而来的钟庆射出一箭。
嗖！啪！
箭矢在空中画出一条美妙的抛物线，狠狠钉在马蹄前方的地面上。钟庆吓得一缩脖，连忙勒紧缰绳，同时向前摆手大叫道：“伯升兄，我是钟庆，不要误会，我是来投诚的！”
刘縯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向张平摆摆手，示意他把弓箭收起来，而后他向前方的钟庆招手，大声说道：“钟大人，近前说话！”
对面的钟庆如释重负，一挥马鞭，快马奔了过来。等他到了刘縯近前，都不用别人发话，他主动翻身下马，屈膝跪地，说道：“伯升兄……”
他刚起了个话头，朱云在旁厉声喝道：“叫大将军！”
“是、是、是！”钟庆连连叩首，改口道：“大将军，小人……小人特率蔡阳全体县兵，向大将军投诚，还望大将军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收下我等。”
刘縯和钟庆的交情，就是几顿酒菜的交情。刘縯好交朋友，和很多人都吃过饭，他和钟庆也一起吃过几次，算是有那么点交情。
他坐在马背上，低头俯视跪在面前的钟庆，似在考虑如何处置他。朱祐幽幽说道：“胆小如鼠、助纣为虐的狗官，大将军留他何用？”
朱云这一句话，险些把钟庆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他向前连连叩首，急声说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这时，刘秀骑着牛，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倒是想快，主要是牛儿真的跑不快。
刘秀打眼一瞧，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来到刘縯身旁，小声说道：“大哥，我们要把蔡阳作为根基，稳定蔡阳的民心，并于蔡阳征收钱粮、物资，这些事情，需要熟悉蔡阳的人去办。”
言下之意，己方现在不宜杀掉钟庆，还有能用到钟庆的地方。
刘秀这句话，算是把一脚踏进鬼门关的钟庆给拉了回来。刘縯点点头，向正不停叩首的钟庆挥手说道：“钟大人，起来说话吧！”
“谢大将军！谢大将军不杀之恩！”钟庆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此时的他，满头满身都是汗，两条腿都在不停的打颤。
刘縯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何只有钟大人前来投诚？冯大人现在哪里？”
钟庆连忙说道：“冯胜冥顽不灵，还想在城内负隅顽抗，大将军，小人愿率县兵打头阵，取冯胜的人头来见大将军！”
刘縯笑了，刘秀等人也笑了，不过他们都是被钟庆的厚颜无耻逗笑的。平日里，钟庆对冯胜亲近的不得了，而现在，他变脸像翻书似的，十足的一副小人嘴脸。
“钟大人在前引路就好，本将军倒要看看，我们的这位县令大人要怎么个负隅顽抗！”刘縯压根就没把冯胜、钟庆这两人放在眼里。
说完话，他双脚一磕马镫子，大摇大摆地从钟庆身边走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惹是生非
刘秀从牛背上下来，快步追上张平，说道：“平哥！”
张平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阿秀，有事？”
刘秀向走在前面的钟庆努努嘴，小声说道：“平哥帮我盯着他点，如果他对冯胜动了杀机，记得救下冯胜。”
张平诧异地看着刘秀，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刘秀一笑，说道：“就冯胜那点胆量，绝不敢带着一群衙役，死守着蔡阳城，负隅顽抗。”
“可是，刚才钟庆说冯胜他……”
“别听钟庆的，他只是急于表现，急于表忠诚罢了，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冯胜应该已经大开城门，站在城外迎接我们呢！”
张平愣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等会看看阿秀猜测的到底准不准。”
刘秀耸耸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事实上，还真被刘秀猜对了，蔡阳城果然城门大开，以冯胜为首的数十名县府官员以及衙役，都站在城门外。
看到冯胜，钟庆回头对刘縯说道：“大将军，冯胜竟敢出城迎战我军，我现在就去取他的狗头！”说着话，他抽出肋下佩剑，催马向冯胜直冲过去。
他快马加鞭地跑到冯胜近前，二话没说，举剑就砍。冯胜都被惊呆吓傻了，看着一道寒光向自己的脑袋劈落下来，一时间都忘了躲避。
就在这时，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一支箭矢正射在钟庆的剑身上，让他劈落的这一剑也随之砍偏。射出这一箭的人，正是张平。
张平放下手中弓，转头看向刘秀，禁不住向他挑起大拇指，暗赞一声厉害！如果不是十分了解刘秀，恐怕他都要怀疑刘秀是不是能掐会算了。
刘秀当然不会未卜先知，只不过他洞察人性罢了。
冯胜终于回过神来，他激灵灵打个冷颤，急忙屈膝跪地，向骑马而来的刘縯叩首，颤声说道：“伯升饶命！伯升饶命！下官是出城投降的，不是出城作战的，伯升饶命啊！”
刘縯骑马来到冯胜近前，翻身下马，在冯胜的面前站定，他举目向冯胜身后的众人看了看，随着他的目光扫过，人们纷纷跪地叩首，一个个都哆嗦得厉害。
他嘴角勾了勾，眼帘低垂，目光落在冯胜身上，慢悠悠地问道：“听说冯大人要与我柱天都部死战到底？”
冯胜身子一震，脑袋顶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一下，急声说道：“下官不敢！就算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与伯升为敌啊！一定……一定是有小人在伯升面前进献谗言，诬陷下官，请伯升明鉴，请伯升明鉴！”
“哦，原来是这样。”刘縯哼笑出声，幽幽说道：“我部为柱天都部，我为柱天大将军！”
冯胜反应也快，立刻改口说道：“下官带全城官署，拜见大将军！”
“起来说话吧！”对于冯胜的态度，刘縯还算满意，向他挥了下手，又对其余的官员、衙役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
“谢大将军！”
看着众人纷纷从地上站起，刘縯目光一偏，看向钟庆。后者吓得一缩脖，急忙收剑下马，躬着身子说道：“大……大将军，是……是小人失察了，差点……差点误杀了冯大人。”
刘縯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城头上的旗帜，说道：“即刻起，蔡阳城头一律悬挂我柱天都部的旗帜！”
“是、是、是！下官这就着人去办！”冯胜连连点头应道。
“嗯。”刘縯重新上马，在刘秀等人的伴随下，走进城内。
以刘縯为首的柱天都部，拿下蔡阳城，根本没动一刀一枪，也未损一兵一卒，随着县令冯胜、县尉钟庆的主动投诚，完全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全城。
入城之后，刘縯令人张贴出安民告示，在告示当中，先是细数了王莽的大逆不道，昏庸残暴，而后又表明己方柱天都部的立场，其宗旨就是要光复汉室。
现在的王莽，的确是不得人心，看到柱天都部张贴出来的告示，城中的百姓大多都是欢欣鼓舞，对于柱天都部占领蔡阳，都很抱着支持的态度。
其实在西汉末年，朝廷的问题已经很大了，皇权旁落，外戚专权，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那时候的王莽，在全国威望是很高的，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他的德行，都被全国的百姓以及朝中的大臣们津津乐道。有件最为他加分的一件事，他的儿子曾杀了一名家奴，王莽得知此事后，硬是逼着他的儿子自杀了，给家奴偿命。
这在当时可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为王莽赢得了不少的人心。
也正是因为王莽获得了极高的声望和威望，他的篡位并不是血腥的举兵造反或者发动宫廷政变，完全是顺理成章的逼着傀儡皇太子禅位于他，他是先接了皇太子的位，然后才顺水推舟的做了皇帝。
王莽称帝之后，他也想有所作为，推出了一系列复古的新政，什么均分田地、废除奴隶、人人生产等等。
只不过王莽太理想主义了，他推出的每一条新政，看起来都很好，思想都很先进，但与当时的社会严重脱节，导致地主阶层反对他，平民阶层也反对他。
或许是推行新政的失败，或许是自暴自弃了，王莽从一位被人津津乐道的正人君子、道德大家，彻底走上了昏君、暴君的不归路。
如果说西汉朝廷不怎么样，那么新莽朝廷就是烂的一塌糊涂。
西汉末年，百姓们就算生活辛苦，但起码还能活得下去，可到了新莽朝廷这，百姓们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而且连老天似乎都和王莽做对，他在位期间，天灾就从没断过，不是洪灾就是蝗灾，再来就是近些年的大旱灾。
两厢比较，矬子里拔大个，百姓们当然更希望恢复汉制，光复汉室江山。
对于柱天都部的到来，蔡阳百姓虽不至于夹道欢迎，但大多数人的确是支持他们的。
刘縯本打算在县衙举办一场庆功宴，毕竟这么顺利的拿下蔡阳，是一件大喜事，但被刘秀及时阻止了。刘秀对刘縯说道：“大哥，我们拿下蔡阳，完全是水到渠成之事，根本无功可庆，再者说，城内百姓的生活都很艰苦，还有那么多的流民等着救济，我们一进城就大摆宴宴，是不是会惹来百姓们的反感？”
朱云不以为然地说道：“阿秀，你太多虑了，现在蔡阳是我们的了，我们在城内吃顿饭又有什么？至于百姓们反不反感，我们根本不用在乎！”
刘秀正色说道：“《荀子&#183;王制》中有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当以此思危！当今天下，为何有如此之多的人揭竿而起，不惧杀头之险，起兵反莽，皆因王莽不得人心，我等刚刚起事，毫无根基可言，更应以此为戒才是！”
朱云没读过书多少书，刘秀引经据典，把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哑口无言。刘縯笑了，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阿秀，大哥不举办酒宴了。”
刘秀闻言，这才欣慰地点点头。而后刘縯、刘秀等人草草吃过晚饭，当晚就住在县衙里。刘秀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书简很多，刘秀让人搬来一床被子，他就住在书房里了。
书房里的竹简包罗万象，也不知道冯胜看过多少，反正刘秀是看的爱不释手。
他正挑灯夜读的时候，外面传来啪啪的拍门声。刘秀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开门。
只见站在门外的是邓禹、严光等人。刘秀不解地问道：“大家有事吗？”
“主公，城内出事了！”
“什么事？”
“刘恭、刘谨两兄弟闯入民宅，要霸占人家的姑娘！”邓禹阴沉着脸说道。
刘恭刘谨是堂兄弟，同时也是刘氏宗亲。
听闻邓禹的话，刘秀的眉头拧成个疙瘩，问道：“他二人现在哪里？”
“还在那户民宅！”
“带我过去！”说着话，刘秀迈步就往外走。刚出门，他又退回书房，将自己的赤霄剑拿起，挂在腰间。
刘秀带着邓禹等人，直奔出事的那户民宅而去。
这户人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是小门小户，宅院占地面积不小，门面也十分气派。
此时在宅子的大门外，站着十多名彪形大汉，一个个插着腰，叉着腿，威风八面。
刘秀到了之后，扫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迈步就往里走。那些大汉见状，立刻围拢上前，堵住大门，挡住刘秀等人的去路。
其中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上下打量刘秀两眼，问道：“你谁啊？”
“刘秀！”刘秀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号。
刘秀？魁梧大汉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的，他正琢磨着，旁边有名大汉低声提醒道：“是大将军的弟弟！”
魁梧大汉恍然大悟，脸上的凶相一扫而光，满脸堆笑地拱手说道：“原来是刘将军，失敬、失敬！”
刘秀懒得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刘恭、刘瑾可在这里？”
魁梧大汉嘿嘿一笑，说道：“两位公子都在！这户人家的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刘秀打断他的话，沉声喝道：“让开！”
“这……我家公子交代了，什么人都不许进！”
“我说让开！”
“刘将军，你就别让小的难做了！”魁梧大汉搓着手说道。
现在的柱天都部，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是一支军队，人员的成分太杂了，有单帮的，有结伙的，还有家仆、护院、门客。
像眼下的这十几号大汉，就都是刘瑾家的仆人和门客，他们也都以刘瑾马首是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家族军队
刘秀眉头皱得更紧，凝视着面前的魁梧大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说一次，让开！”
魁梧大汉干笑道：“刘将军，我家公子若责怪下来，小人……”
他话音未落，就听沙的一声，刘秀的佩剑已经出鞘，他还没反应过来，刘秀的手臂已向前一挥，耳轮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赤霄剑的剑面结结实实地拍打在魁梧大汉的脸颊上。
魁梧大汉闷哼一声，身子横着飞扑了出去，一头抢在地上，再看他的半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只眨眼工夫，他的半颗脑袋都快变成猪头。
这还多亏刘秀有手下留情，只是用剑面拍，如果用剑刃劈砍的话，他的半颗脑袋都得被砍飞。
刘秀看也没看倒地不起的魁梧大汉，目光扫向其他人，沉声说道：“如还有阻拦者，一律以军法论处，格杀勿论！”
“是！”刘秀身后的邓禹等人纷纷答应一声，紧接着，人们把佩剑、佩刀都抽了出来。
见状，堵住宅门的那些汉子们吓得脸色一变，人们低垂着头，连连向两旁退让，不敢再阻挡刘秀。
刘秀一甩袍襟，大步流星地走进宅子里。
宅子的前庭，有一名仆人倒在地上，血流满地，另有一名仆人跪坐在旁，身子哆嗦个不停。
刘秀走上前来，低头一看，流血的家仆是胸膛中剑，前后两个血窟窿，尸体已经凉透了，他看向跪地的那名仆人，问道：“他们在哪？”
那名仆人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眼刘秀，然后急忙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刘秀抓着仆人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再次问道：“我问你，他们在哪？”
“在……在后院……”
“带我过去！”刘秀松开手，示意仆人在前引路。
仆人提心吊胆的走在前面，时不时地侧头瞥眼身后的刘秀。
时间不长，仆人把刘秀等人领到后院，这里聚集着不少人，院中有对中年夫妇正跪坐在地，相互拥抱着大哭。
另有几名仆人和丫鬟跪在中年夫妇身后，一个个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哆嗦成一团。
在一间房门前，站着三人，中间为首的那位，正是刘恭，而他身后的房间里，还时不时地传出女人的尖叫和哭喊声。
刘恭认识刘秀，关系谈不上有多熟，但大家都是同宗的亲戚，以前当然有见过面。
其实刘恭根本看不起刘秀这个人，在他眼里，刘氏宗亲当中，刘秀和他二哥刘仲都算是比较没用的人。
可刘秀有位了不起的大哥，就算他再怎么没用，因为他大哥的关系，现在的刘秀已俨然成为柱天都部的二号人物，刘恭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
他哈哈一笑，说道：“阿秀，你也来了！”
说着话，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刘秀近前，笑得别有深意，向背后的房间努努嘴，笑问道：“阿秀，你也听说孙家小姐的美貌了？”
刘秀没有和刘恭多说一句，上来就直接一脚踹了出去，正踢在刘恭的肚子上，把后者踹得噔噔噔连退了三大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恭都傻了，坐在地上，呆了片刻，身子侧倒，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他一边捂住疼痛难忍的小腹，一边恶狠狠地怒视着刘秀，咬牙切齿地喊喝：“刘秀，你疯了？”
“拿下！”随着刘秀一声令下，朱祐大步上前，一脚踩在刘恭的背上，从后腰扯下绳索，拉肩头拢二背，将刘恭捆了个结结实实。
另外两名大汉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刘秀沉声说道：“一并拿下！”
盖延和李通一左一右，迎上两名大汉，与他二人打到了一起。与盖延对战的汉子，连一回合都没走过去，被盖延一巴掌糊在脸上，当场就被打懵了，扑倒在地。
李通没有盖延那么好的本事，和对方打了几个回合，才将其制服在地。
刘秀从众人当中走了过去，到了房门近前，随着咣当一声，他一脚把房门踹开。突如其来的巨响声，让屋里的男女同时传出一声尖叫。
一名赤身裸体的青年从床榻上跳了下来，随手拿起佩剑，抽剑出鞘，厉声问道：“什么人？”
进来的刘秀看眼赤裸裸的持剑青年，再向他身后看看，床榻上坐在一名女子，具体长什么样子，看不真切，披头散发，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嘤嘤地哭泣着。
刘秀深吸口气，一步步地向赤裸青年走了过去。
后者定睛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将抬起的佩剑放下来，歪着脑袋，慢悠悠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阿秀啊！我说阿秀，这种事咱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是不是应等我完事了，才能轮到你啊？”
看着赤裸裸站在那里，还振振有词的刘谨，刘秀气得牙根都痒痒。他强压怒火，语气平缓地问道：“私闯民宅，霸占民女，刘谨，你可知罪？”
这名赤裸青年正是刘谨，听闻刘秀的话，他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中佩剑向旁一丢，走到刘秀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阿秀，你也别用这个来压我了，我让你先上总行了吧！”说着话，他又向刘秀咧嘴一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刘秀握紧了拳头，侧头喝道：“仲华、子陵，将他拿下！”
随着刘秀的喊喝，邓禹和严光箭步到了刘谨的左右，一人制住他一只胳膊，将刘谨强行摁跪在地。
见刘秀对自己动真格的了，刘谨怒然大怒，回头大喊道：“刘秀，你若是和孙家小姐有一腿，就他娘的早说，你现在想公报私仇？”
刘秀没有理他，转身就往外走。刘谨急了，吼叫道：“刘秀，放开我，听到没有，立刻放开我，不然这事我们没完！”
已然走到房门口的刘秀突然停下脚步，扭转回头，看向刘谨，冷声说道：“这事当然没完！私闯民宅，霸占民女，依汉律，当斩！”
刘谨愣了片刻，武官扭曲，厉声吼道：“你敢？”
刘秀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直勾勾地看着刘谨，幽幽说道：“你可以看看，我到底敢不敢！”说完话，他再不理会刘谨，迈步走出房门。
到了院子里，他来到那对中年夫妇面前，拱手说道：“孙先生、孙夫人，刘恭、刘谨胡作非为，目无法纪，我代他二人，向两位道歉。”说着话，他一躬到地。
那对中年夫妇呆呆地看着刘秀，久久回不过来神。
他俩不说话，刘秀就一直保持着躬身施礼的姿态。也不知过了多久，中年夫妇才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向旁连连闪躲，颤声说道：“大……大人折煞小人了……”
刘秀挺直身形，面色凝重地说道：“两位放心，对于刘恭、刘谨之恶性，柱天都部定会给孙家一个交代！”
说着话，他回头看向被摁跪在地的刘恭、刘谨二人，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刘恭、刘谨不仅是刘氏宗亲，而且还是大户出身，他们两家的投奔，连家仆带门客、护院，总共带来有几百号人。
若是杀了他二人，弄不好这两家都会反水，但若不杀他二人，军纪将无法严明，以后类似的事件还会层出不穷。
就在刘秀心思急转，权衡利弊的时候，又有一群人走进院中。
为首的一位，正是刘秀的大哥刘縯，跟在后面的，还有很多的刘氏宗亲极其下人。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人们无不是大吃一惊。
只见刘恭、刘谨都被摁跪在地，捆成了粽子，尤其是刘谨，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此情此景，让刘谨的父亲刘涌都羞红了老脸。
刘涌深吸口气，大声问道：“谨儿，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救我！刘秀公报私仇，他要杀孩儿！”见到自己的父亲来了，刘谨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但表现上，他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哭起来，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刘涌脸色顿是一沉，转头看向刘縯，问道：“伯升，这是怎么回事？文叔为何要杀犬子？”
没等刘縯回话，他身后的人群里又走出一位，这位身材高大，生得虎背熊腰，他正是刘恭的亲哥哥，刘稷。
在南阳刘氏宗亲当中，于武力上能和刘縯有一拼的人，只有这位刘稷。
据说在刘稷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曾徒手杀死过猛虎。现在的他正值壮年，更是有万人不敌之勇。
刘稷这个人，天不服，地不服，但只佩服刘縯，刘縯创建柱天都部，于舂陵起事，刘稷都是最积极的响应者之一。
此时，刘稷走出人群，震声喝道：“我看谁敢伤我弟弟？”
论辈分，刘涌是刘縯的族叔，论武力，刘稷是刘縯麾下的头一号猛将，他二人出面质问，让刘縯也有些为难。
他先是向刘涌和刘稷摆摆手，示意他二人稍安勿躁，然后他对刘秀说道：“阿秀，有什么话，你先把刘恭、刘谨放了再说。”
“不行！”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刘恭、刘谨二人，不仅私闯民宅，还强行侮辱孙家的小姐，按汉律，理应斩首，以儆效尤。”
李涌正要反驳，但刘恭听闻这话可急了，大声辩解道：“我私闯民宅是不假，但强暴孙家小姐的事可和我没关系，我当时可是在外面，刘谨在孙家小姐的闺阁里都做了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
刘恭还算机灵，眼瞅着事情已经闹大，连刘縯都来了，他赶紧把自己先摘出去，私闯民宅，无论按照哪个朝廷的律法，都罪不至死，自己也没必要非和刘谨捆绑在一起，帮着刘谨分摊责任。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严明军纪
听了刘恭的话，刘稷上前，说道：“既然没我弟什么事，就把人放了吧。放了、放了！”说着话，他伸手去解刘恭身上的绳索。刘秀喝道：“我看哪个敢动他？”
他话音刚落，盖延快步上前，一把将刘稷的手腕子抓住。
刘稷脸上的表情一僵，转头看向刘秀，说道：“我弟已经说了，他只是私闯民宅，至于孙家小姐的事，和我弟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自然会调查清楚！”
“不是，我说刘秀，你什么意思啊？以为我们兄弟好欺负是吗？”刘稷怒视着刘秀，紧接着转头看向盖延，冷声说道：“放手！”
盖延不为所动，依旧牢牢抓着他的手腕。刘稷勃然大怒，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让你放手！”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臂用力向外一甩，以为能把盖延的手甩开，可是盖延的手就如同粘在他的手腕上似的，愣是没甩掉。
刘稷怒吼一声，作势要和盖延动手，刘秀开口说道：“既然加入柱天都部，就得遵守柱天都部的军规军纪！”
“他娘的，老子不干了行不行？”刘稷怒吼道。
刘秀抬手一指门外，振声说道：“不干了就滚！柱天都部不会因为你们这几条臭鱼烂虾就坏了整锅的汤！”
平日里，刘秀的为人低调又随和，在大多数刘氏宗亲的眼里，刘秀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谁都没想到，此时的他，竟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完全不给刘稷面子。
刘稷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刘秀，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刘縯觉得小弟的话是有些过了，何况像刘稷这样的猛将，千金难求，怎么能逼着他退出呢！他清了清喉咙，说道：“阿秀……”
他才起了个话头，刘秀正色说道：“没有军规军纪，那就是一盘散沙，有军规军纪而不遵守，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大将军想让柱天都部长久，就得严明军纪！立功者赏，有错者罚，若是连赏罚分明这一点都做不到，又如何服众？又何谈的反莽，光复汉室江山？”
说到这里，刘秀深深看了刘縯一眼，叹息出声，意味深长地幽幽说道：“我们又是在为何而战？”
刘縯身子一震，看着刘秀，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刘縯也没觉得军规军纪有多重要，感觉这么多的宗亲跟着自己造反，又出钱又出人，都是来帮自己忙的，现在己方拿下蔡阳，给宗亲们些特权，倒也没什么。
不过听完刘秀的这席话，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在起事前期，刘氏宗亲的确可以为柱天都部提供很大的帮忙，但柱天都部若真想做大，不能只靠刘氏宗亲的支持，需要吸收更多的有识之士，吸收更多的人才和百姓们加入。
若是继续给予刘氏宗亲特权，柱天都部不仅难以吸收其他人加入，而且自己的内部还会出现大问题，甚至是分裂。
刘秀看看沉默不语的大哥，再瞧瞧其他的那些刘氏宗亲，沉声说道：“仲华，将刘恭、刘谨暂时收押，等事情都调查清楚，再做处置！子陵，今晚你辛苦点，严查我军将士在城内的活动，如有违反军规军纪者，一经发现，可依军法处置，先斩后奏！”说完话，他看向刘縯，问道：“大将军的意思呢？”
此时他不叫刘縯大哥，而是叫大将军，摆明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刘縯挠挠额头，暗叹口气，无奈地说道：“阿秀，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得到大哥的首肯，刘秀转头看向邓禹和严光。他二人会意，双双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刘恭和刘谨这对难兄难弟，被邓禹等人直接押到了县衙。
刘縯没有在孙府多做逗留，安慰了孙家人几句，便转身往外走去。刘涌等刘氏宗亲纷纷追了上去，围着刘縯，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刘稷落在后面，刘秀快走了几步，来到刘稷身旁，拱手说道：“稷哥，刚才我是对事不对人，语言上有冲撞之处，还望稷哥海涵。”
刘秀这是典型的打人一巴掌，立刻又给颗红枣吃。
刘稷像不认识刘秀似的，将他重新打量一番，似笑非笑地挖苦道：“阿秀刚才还真是威风啊，很有将军的威严嘛！”
不过你也别忘了，你这个偏将军的头衔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你大哥庇护你，谁会认你这个偏将军？
刘秀问道：“稷哥为何愿意跟着我大哥造反？”
刘稷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说道：“跟着伯升兄干，我觉得以后能大有前途！”
刘秀正色说道：“若是军中没有法纪，不用王莽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得先土崩瓦解，至于稷哥以为远大的前途，更是在妄想。”
刘稷不服气地说道：“我弟只是初次犯错，难道就不能原谅他这一次？”
刘秀说道：“当今天下，为何那么多人反莽？只因莽贼不公，让百姓们活不下去。倘若我们也和王莽一样，处事不公，让百姓们活不下去，稷哥以为，我们还能活多久？”
刘稷嘴唇动了动，许久也没说出话来。半晌，他问道：“阿秀，那……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弟？”
刘秀说道：“如果刘恭没有侮辱过孙家小姐，鞭一百。”
“打一百鞭子？那人岂不被打死了？”
“一百鞭子还死不了人！犯了错，理应受罚，在犯错之前，他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在严明军纪这件事上，刘秀的态度十分坚决。
他是不是真的一心为民，这恐怕只有刘秀自己知道，不过在他看来，军纪不严，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别说打不过朝廷的京师军，即便在郡军面前，也不堪一击。
当晚无话，翌日早上，朱祐把整件事的调查结果交给了刘縯和刘秀。
这次刘恭、刘谨闯入孙家，强行非礼孙家的小姐，事情是刘恭撺掇的，闯入孙家后，刘恭还一剑刺死了一名上前阻拦的家奴，只不过在糟蹋人家姑娘的时候，是刘谨先上的，还没等轮到刘恭，刘秀就带人赶来了。
看罢这份调查的结果，刘秀的态度很简单，刘恭赔偿孙家的损失，并处罚两百鞭子，至于刘谨，理应当众处斩，以儆效尤。
对于这件事，刘縯和刘秀谈了好几次。
他认为刘秀如此惩处，太过严厉了，倘若真杀了刘谨，那么刘涌以及他的手下，也不可能再继续留在柱天都部里了，这对于己方的实力，是个极大的削弱。
至于刘恭，责罚两百鞭子，那和处斩也差不多了，两百鞭子下去，铁人都扛不住，何况刘恭？而刘恭又是刘稷的弟弟，刘恭死了，刘稷还能留在柱天都部吗？这又是一大损失。
为了严明军纪，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刘縯觉得不值得。
听完大哥的意思，刘秀说道：“大哥，柱天都部刚刚建立，大家都没有经验，也都习惯了不受约束，任性而为，但正因为这样，更要严明军纪，在前期，的确会产生阵痛，这也在所难免，但等阵痛过后，治军就变得容易许多。一支军纪不严的军队，又如何能算是军队，这样的军队，能拉出去打仗吗？大哥，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阵痛，我们现在就疼这一下，日后便可以省去诸多的麻烦和隐患！”
“阿秀，道理大哥都明白，可是刘涌、刘稷……”
“在这件事上，大哥的态度一定得坚决。倘若刘涌、刘稷真因此而怨恨大哥，这样的人，及早剔除出去倒也是件好事。”
每次刘縯和刘秀争论，他非但没能说服刘秀，反而都是他自己被刘秀说服了。
占领蔡阳的第二天。刘縯派出张平、朱云，让他二人负责在城内征收钱粮。他自己则和刘秀等人在县衙内商议接下来的战略。
刘縯在县衙里找到一张南阳郡的地图，这可帮他们省了不少事。刘縯把地图铺在桌上，向众人围拢过来，他手指着地图说道：“我们在蔡阳，并非高枕无忧，西面有邓县，东北有襄乡，东南有童陵，邓县、襄乡、童陵三县，把我们蔡阳夹在当中，我部在蔡阳，随时可能遭受到三方的同时进攻！”
众人看着地图，正如刘縯所言，邓县、襄乡、童陵，如同个三角形，互呈掎角之势，将蔡阳围在当中。
邓禹说道：“我部若想在蔡阳站稳脚跟，就必须得打下邓县、襄乡、童陵这三地。”
刘秀问道：“可知这三地的兵力有多少？”
九儿立刻接话道：“三地县兵，都在千人左右。”
刘秀揉着下巴，喃喃说道：“也就是说，总共有三千多人。”
众人面面相觑，三千多人的县兵，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场仗打起来，可不会像攻占蔡阳这么轻松了。
他们正在讨论的时候，一名军兵走到大厅门口，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刘縯向外面看了一眼，说道：“进来吧！”
军兵走进大厅里，说道：“大将军，孙府的老爷求见。”
刘縯没反应过来，狐疑道：“孙府的老爷？”
“就是孙兴，女儿被刘谨糟蹋的那位。”刘稷提醒道。
刘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问道：“是他自己来的？”
“还有刘涌，以及孙老爷的女儿。”
刘縯眨眨眼睛，看眼刘秀，挥手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看着军兵离去的背影，刘秀慢悠悠地说道：“刘谨霸占民女，罪无可恕，今日午时，必须当众处斩，即便刘涌买通了孙家，要化解这件事，也不可能免去刘谨的刑罚！”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儆效尤
刘秀这么说，是先把预防针打好，省的一会大哥又对自家人心软了。
时间不长，刘涌和孙兴以及其女孙采屏走进大堂里。
进来之后，刘涌先是向刘縯躬身施了一礼，然后再一言不发。孙兴和孙采屏则向刘縯屈膝跪地。
昨天众人有见过孙兴，但没见到孙采屏，今日得见，感觉果然名不虚传，孙家小姐的姿色的确称得上是万里挑一，柳叶弯眉、杏核眼，琼鼻小巧、樱桃口，皮肤白皙，仿佛羊脂。
刘縯走上前去，伸手搀扶着孙兴，柔声说道：“孙老爷不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说着话，他又向一旁的孙采屏摆手说道：“孙小姐也快起来吧！”
孙兴依旧跪伏在地，带着哭腔说道：“小人恳请大将军，饶过刘公子这一次吧！”
刘縯以及在场的众人同是一怔，他开口问道：“不知孙老爷所说的刘公子是？”
“刘谨刘公子。”
刘縯眯了眯眼睛，含笑说道：“孙老爷，昨晚刘谨可是强行闯入贵府，而且还侮辱了孙小姐，现在孙老爷还要为他求情？”
说着话，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于旁边的刘涌，心里暗暗嘀咕，刘涌到底拿出了多少钱，能让孙兴跑来县衙，为侮辱他女儿的刘谨求情？
孙兴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小人恳请大将军，就饶过刘公子吧！”
刘秀上前一步，说道：“孙老爷，既然刘谨犯了错，理应受到相应的惩处，倘若有人拿此事来要挟孙家，孙老爷不必怕，大将军自然会为你做主！”
孙兴身子一震，连连摇头，说道：“将军误会了，并无人要挟小人。”
“那你为何……”
“今日，刘老爷已上门为刘公子提亲了！”孙兴低垂着头，小声说道。
听闻这话，刘秀怔住，在场的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孙家突然改口，不再追究刘谨，而且还主动前来，求大将军放过刘谨。
其实就算杀了刘谨，也改变不了孙家小姐受辱的事实，姑娘的名节已经毁了，哪怕是美若天仙，以后再想找个好人家，已经没有可能。
让刘谨迎娶孙采屏，这对于孙家而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刘涌终于说话了，他走到刘縯近前，一躬到地，说道：“大将军，属下已向孙家正式提亲，迎娶孙小姐为犬子正妻，孙老爷也同意了此事，倘若犬子伏诛，那……孙小姐就只能一辈子守寡了，还望大将军开恩。”
说着话，刘涌跪伏在地，向前叩首，孙兴和孙采屏也同时哀求道：“还望大将军开恩！”
刘涌愿意接受孙采屏这个儿媳，而孙家也同意这门亲事，在刘縯看来，这是事情最完美的处理结果。
他正要点头，但转念一想，他又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的意思呢？”
刘秀也没想到刘涌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才救他儿子的性命。他沉吟片刻，冷着脸说道：“既然刘家愿意迎娶孙小姐为正妻，也算是对孙家的一种补偿，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将军，属下以为，刘谨当和刘恭一样，责罚两百鞭子，当众执刑，以儆效尤。”
见刘涌脸色一白，他继续说道：“至于刘谨能不能挺过这两百鞭子，那就看他的命了，生死天定！”
两百鞭子，若是实打实的往人身上抽，没人能挺得住，即便十鞭子下去，人就皮开肉绽了，别说两百鞭子。刘涌激灵灵打个冷颤，急声说道：“大将军……”
刘縯干咳一声，向刘涌暗暗使个眼色，而后说道：“好了，此事就这样处理吧！刘恭、刘谨，各罚两百鞭子，今日午时，于菜市口当众执刑！”刘縯发话，事情也就被敲定下来。
执刑鞭刑这个差事，可是个技术活，如果真往死里打，五十鞭子抽死一个人，绰绰有余，但若是想留下活口，两百鞭子打下去绝不会让人断气。
刘縯不好更改刘秀的决定，当众驳了弟弟的面子，但选择让谁去执刑鞭刑，这个他是可以做主的。
这次刘恭、刘谨强闯孙家的事，动静闹得不小，传的沸沸扬扬，城内的百姓们，对于此事也都是议论纷纷，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柱天都部如何处理此事。
晌午，刘恭和刘谨被押到菜市口，有人大声宣读了他二人的罪状以及惩处的结果。
两百鞭刑这个惩处可不算轻，起码出乎了很多百姓的预料，人们还真没想到，刘縯对自己的部下，而且还是自己的宗亲，能做出如此严厉的惩处。
行刑的现场，那叫一个血腥。
刘恭、刘谨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架子上，整个人呈大字型，嘴巴里塞满了布条，不是怕他二人叫喊，而是怕他俩承受不住酷刑，咬断自己的舌头，死在行刑当中。
即便执刑鞭刑的人有接到刘縯的授意，有对他二人手下留情，但两百鞭子打完，刘恭刘谨都已经没有人形了，正面还好，没有挨打，但看他二人的背后，体无完肤，都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期间两人是晕死过去，又被疼醒过来，再晕死过去，再被疼醒，飞射出去的血水，都溅了满地。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真切，即便鞭子不是抽在自己身上，都感觉阵阵的肉疼。
鞭刑执刑完毕，刘恭、刘谨已只剩下半条命，被人拖着离开刑场，送去急救。好在执刑的人是县衙里的老衙役，手上的确有分寸，表面上看，刘恭刘谨被打得惨不忍睹，实则连内伤都没有，都是皮外伤，只要细心休养，用不了多久，他二人便又能活蹦乱跳的。
但这件事，在柱天都部的内部可引起不小的震撼。
要知道刘恭、刘谨可都是刘氏宗亲，而且刘恭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刘稷做靠山，刘谨有财大气粗的刘涌做靠山，即便如此，两人犯错还受到如此重罚，倘若自己犯错，焉有命在？
刘秀的坚持重罚，对于柱天都部内部纪律的整顿起到了极大的效果，即便还有个别违反军规军纪的现象发生，但那也都是在背地里，明面上，已没人再敢犯错。
另外，这件事也让柱天都部在蔡阳赢得了良好的口碑，人们认为刘縯铁面无私，处事公正，赏罚分明，不会因为犯错的是自家人就徇私舞弊，上下包庇。
当天下午，前来县衙，投奔柱天都部的人数便开始激增。
没人愿意在任人唯亲的人手底下做事，尤其是后加入者，他们要选择一位主公，当然要选择一位铁面无私，赏罚分明的人。
下午，刘縯、刘秀等人继续在县衙的大堂内商议军务。
他们商议的结果是，对邓县、襄乡、童陵三地，同时发起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三地，速战速决的将其纳入己方的实力范围，不给其准备迎战的时间，进一步巩固己方在蔡阳的根基。
刘縯环视众人，说道：“我可率一路兵马，去进攻邓县！”
“大将军不可！”邓禹正色说道：“大将军是全军之统帅，理应坐镇蔡阳，主导大局，进攻邓县，还是另选旁人的好。”
刘縯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仲华可是以为我打不下邓县？”
邓禹笑了，说道：“大将军若亲自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过大将军若不在蔡阳，蔡阳空虚，倘若城内生变，我等悔之晚矣。”
刘秀也赞同邓禹的意见，他正色说道：“大将军的确更适合坐镇蔡阳，至于邓县、襄乡、童陵三地之战事，另派旁人为好。”
没等刘縯说话，刘稷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将军留守蔡阳，理所应当，偏将军率军出征，也理所应当！不知偏将军可愿代大将军，出征邓县？”
刘秀看了刘稷一眼，没有说话。刘稷嘴角勾起，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大将军，我愿率军，攻打襄乡，五日可内，定让我军将士，站于襄乡城头之上。”
他话音刚落，刘秀接话道：“大将军，属下率军，亦可在五日之内，攻陷邓县。”
刘稷闻言，狠狠瞪了刘秀一眼，说道：“大将军，我四日之内，可攻陷襄乡！”
“我四日之内，亦可攻陷邓县。”
刘稷大怒，猛的一拍桌案，站起身形，说道：“我三日内，可拿下襄乡！”
刘秀看向刘縯，乐呵呵地说道：“我三日内，也可拿下邓县。”
刘稷握着拳头，关节嘎嘎作响，沉吟片刻，说道：“我率军五百即可。”
刘秀针锋相对地说道：“我亦率军五百！”
“我三百！”刘稷脸红脖子粗，几乎是用吼的。
“我亦三百！”
刘縯扶额，被他二人吵得啼笑皆非，他向两人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阿秀、阿稷，你俩这是在作甚？打仗非儿戏，无需攀比！”
其他人也都是看着刘秀和刘稷暗暗咧嘴。
蔡阳到邓县和蔡阳到襄乡的距离差不多，都有一百五六十里地，大军行进，一天也就能走个五六十里路，也就是说，从蔡阳出发，抵达邓县或者襄乡，光是在路上就得花费三天左右的时间。
依照刘秀和刘稷的说法，三日内拿下邓县和襄乡，意思就是他二人只要率军抵达目的地，一走一过之间就把两座县城打下来，这不是开玩笑吗？
两座县城里都是有守军的，守军不是死人，人家会战斗、会抵抗的。何况他俩还要只带三百人，这更是不可能的事！
刘稷挥手说道：“大将军，我没有和偏将军攀比，给我三百弟兄，三日之内，我若拿不下襄乡，我提头来见大将军！”
稍顿，他看向刘秀，两眼放光地说道：“我愿立军令状！”
在场众人身子同是一震，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稷。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将军，我也愿立军令状，三百弟兄，三日之内，拿下邓县，若是未能做到，我自当以死谢罪！”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臂之力
刘秀和刘稷你一言我一语，让在场众人都看傻了眼，人们一会瞧瞧刘稷，一会又瞅瞅刘秀，怀疑这两人是不是都疯了。
三百人去强攻一千多人驻守的城邑，还要长途跋涉，连停歇都不停歇，到了之后得一下子就打下来，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更疯狂的事，他二人还都愿立下军令状。要知道军令状在军中可不是儿戏，白纸黑字的写下来，若真是做不到，那就得按军法处置。
对于刘稷的能耐，人们也多少有些了解，认为刘稷使使劲，也许真能做得到，但刘秀不一样，他原本就是个只会种地的乡下小子，他的那点能耐，能和刘稷相比？
别说刘縯和刘秀只是兄弟，哪怕是父子，在军令状面前，刘縯也护不住刘秀啊。
听完刘秀的话，刘縯的心也提了起来，他脸色一沉，大声训斥道：“你俩在胡闹什么？立什么军令状？”
刘稷耸耸肩，说道：“大将军，我既然敢立军令状，我就信心能说到做到，而不像有些人……”
说着话，他故意瞟了一眼刘秀，似笑非笑地说道：“只会在人前说大话！实则肚腹空空，什么本事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刘縯已拍案而起，双目喷火地怒视着刘稷。
刘稷的确不是一个聪明的主儿，不管他的武力有多高，但头脑太过简单。
他明知道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还故意在用话激刘秀立下这个军令状。他从没想过，刘秀倘若真没完成任务，依照军令状被处死了，刘縯还能放过他吗？
这一点，旁人都看清楚了，暗暗为刘稷捏一把冷汗，而他自己还在得意洋洋的以为他占了上风。
刘縯还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含笑说道：“大哥，我也有信心带三百弟兄于三日之内，一举拿下邓县。”
“不行！你可以率军去攻童陵，邓县让旁人去打！”刘縯这么说，不是因为打童陵比打邓县容易，而是不希望刘秀立这个军令状。
刘秀笑道：“我看元之可以率军去打童陵。”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邓奉，还特意向他眨眨眼睛。邓奉回过神来，快步出列，向刘縯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属下愿率……一千兄弟，去攻打童陵！”
邓奉可没有刘秀、刘稷那么足的信心，认为自己只带三百人就能打下童陵，即便带一千弟兄前往，这场仗能不能打赢都两说呢！
刘縯没有理会邓奉，他目不转睛地瞪着刘秀。现在刘縯的肺子都快被刘秀气炸了，军中无戏言，何况是军令状？你到底知不知道一旦立下军令状，事情有多严重？
刘秀对大哥的怒火视而不见，反而还乐呵呵地向他点点头，一副自信满满，成竹在胸的样子。
与刘秀对视好一会，刘縯方缓缓开口问道：“阿秀，你都考虑清楚了？”
“是，大哥，就让我去吧！”
好！
‘好’这个字含在刘縯的口中，硬是没能吐出去。他深吸口气，挥手说道：“阿秀，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大哥，不用再考虑了，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刘秀向身旁的朱祐说道：“仲先，去取笔墨来！”
朱祐连迟疑都没迟疑，立刻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见状，刘稷大声招呼道：“仲先，记得带来我的那一份！”说话的同时，他歪着脑袋，七八不服八个不忿的斜眼看着刘秀。
事情到了这一步，刘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他一屁股坐回到铺垫上，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刘秀的身上，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俩窟窿。
时间不长，朱祐取来白布和笔墨。刘秀和刘稷都没客气，两人各写下一份军令状，交到刘縯面前。
刘縯看了看面前的两份军令状，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要置气，我不管，我就一句话，无论你们动用多少弟兄，用掉多久的时间，总之，一定要把邓县和襄乡给我打下来！”
“属下遵命！”刘秀和刘稷双双插手施礼。
紧接着，刘縯又看向邓奉，说道：“元之！”
“属下在！”邓奉再次插手施礼。
“你也一样！不管用多少人，多久的时间，此战，必须要拿下童陵！”刘秀推荐邓奉去打童陵，当然也是有理由的。
首先邓奉武力过人，在这一点上，没人能否认，其次，邓奉在白山做过教头，操练过弟兄们，在柱天都部内，他是很能服众的人，出于这两点考虑，刘秀觉得邓奉率军去打童陵，问题不大。
进攻邓县、襄乡、童陵三地的任务，就分别落在了刘秀、刘稷、邓奉的头上。会后，众人各自回去准备，刘縯把刘秀留了下来。
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縯再忍不住，大步流星地走到刘秀近前，抓住他的胳膊，怒声说道：“阿秀，你疯了？你和刘稷置什么气？”
刘秀向刘縯一笑，说道：“大哥放心，我有信心！”
“你有什么信心？”刘縯回手把刘秀刚写的军令状抓了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三百人，三天之内打下邓县？你认为可能吗？”
不是刘縯对刘秀没信心，而是这个任务太难了，即便让他去做，他都未必能完成。
刘秀沉吟片刻，抬起头来，问道：“大哥是柱天都部的发起人，现在大家自然以大哥马首是瞻，不过等时间久了，柱天都部的人越来越多，难免人心思变。”
“谁敢？”刘縯猛的一瞪眼睛。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敢与不敢，这不是威吓的问题，而是要能服众！即便是现在，刘稷都常常自诩他的武力在柱天都部无人能出其左右。这次我与他立下军令状，不仅是为了把他的气焰打压下去，更是为了彻底驯服他，让他从此以后，能真正的听命于大哥！”
刘縯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刘秀想得这么深远。他沉默许久，说道：“即便是这样，阿秀也不用和他立军令状啊！”
刘秀笑道：“大哥放心，我的确有信心能如约拿下邓县。”
“阿秀，先说说你的谋略。”
“没有谋略。”
“什么？”刘縯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
刘秀说道：“和刘稷立下军令状，我也只是临时起意罢了，事先并没有谋划，不过我可以在路上想，不是还有三天的时间吗？应该足够用了。”
刘縯扶额，小弟什么计划、什么谋略都没有，就敢跟刘稷打这样的赌，胆子也太大了。“你……”刘縯都不知道该说刘秀点什么好了。
刘秀说道：“大哥，我得赶快去和仲华、子陵他们碰个头。”
刘縯连连点头，说道：“快去、快去！仲华和子陵足智多谋，你一定要多听听他二人的意见！”
刘秀点了下头，又向大哥拱手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邓禹、严光、朱祐、盖延、冯异、傅俊、邓晨、李通等人都在外面等着他呢，看到刘秀出来，人们纷纷围拢上前，拱手说道：“主公！”
刘秀向众人挥挥手，说道：“走，我们去书房里说话。”
书房的空间不小，但一下子来了这许多人，也有点坐不下。好在刘秀是个随和的人，众人在他面前也不拘谨，能坐的坐着，能站的站着，都很随意。
邓晨问道：“阿秀，只三百人，三日之内真的能打得下邓县吗？”说着话，他转头看向九儿，问道：“九儿，你对邓县的情况了解多少？”
九儿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现在在刘秀这里，主管情报的人就是九儿，九儿也有向邓县派出探子，只不过打探情报的人都还没回来呢。
严光说道：“我去过邓县，对那里的情况还算是有所了解。邓县的县令名叫张崇，县尉名叫赵英，这两个人，都是生性谨慎之人，说起来，邓县并不好打啊。”
邓晨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阿秀已经当众立下军令状，若是打不下邓县……”说到这里，他缓缓摇了摇头。
朱祐仰面而笑，说道：“有我们这些人辅佐主公，拿下邓县，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区区千余县兵，根本不够我们打的！”
说着话，他看向一直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刘秀，笑问道：“主公，我说得没错吧？”
刘秀依旧低垂着头，沉思不语。
朱祐眨眨眼睛，狐疑地问道：“主公？”
刘秀回神，抬起头来，看向朱祐，正色说道：“阿祐，明日一早，你随刘稷出征。”
“什么？”朱祐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让自己跟着刘稷去打襄乡？
刘秀说道：“刘稷率军到襄乡，以他急躁的性情，一定会急于进攻，而襄乡的兵力有一千余众，三百人强攻，又缺乏攻城器械，实难取胜。你随刘稷去襄乡，提醒他千万不要强攻，只需佯攻，故意做出被守军打退的样子即可。襄乡县令蔡文，其人好大喜功，看到攻城的人不多，又被打退，他一定会率军出城追击，这个时候，刘稷可率众杀他个回马枪，将蔡文连同襄乡县兵一举歼灭！如此，便可轻取襄乡！”
等刘秀说完，书房里静得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朱祐清了清喉咙，提醒道：“主公，我们立军令状打的是邓县，刘稷才是打襄乡的人！”你现在是给刘稷出谋划策呢？
刘秀环视众人，说道：“邓县、襄乡、童陵三地，我军必须得尽快攻下。我与刘稷虽然立下军令状，可我们毕竟不是敌人，而是自家兄弟，关键时刻，需助他一臂之力，何况，如果刘稷未能如约拿下襄乡，大哥怎么办？真的把刘稷杀了？如此自损大将，是自掘坟墓，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先行一步
刘秀与刘稷立下军令状，为的是在军中立威，为的是服众，为的是让自己成为大哥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和助力，而不是真要坑死刘稷。
首先刘秀并不讨厌刘稷这个人，反而还挺喜欢他的，其次，他们是同宗的亲戚，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最后，刘稷的武力，那是毋庸置疑的，刘秀也打心眼里佩服他。
朱祐看看刘秀，再看看其他人，摇头说道：“主公，我得跟你去打邓县，至于辅佐刘稷的事，你还是令选旁人吧！”
刘秀笑道：“阿祐，我们这些人里，除了我，就只有你和刘稷最熟，而且也沾亲带故，由你去辅佐他，不会引起他太大的戒心，换成其他人，恐怕都会适得其反。”
朱祐的父亲过世的早，他自小就生活在刘氏的外公家，与刘縯、刘秀、刘稷这些刘氏宗亲都很熟，而且刘氏宗亲也从未把他当成外人。
虽然刘秀的话有道理，但朱祐还是一脸的不爽。他嘟嘟囔囔地说道：“主公，你还是先别说我了，说说你要怎么打下邓县吧！你说襄乡的县令好大喜功，刘稷能把襄乡县兵吸引出城，那邓县呢？主公能把邓县的县兵也吸引出城吗？”
邓禹和严光等人面色凝重，缓缓摇头。邓县的县令和县尉，与襄乡的县令、县尉不一样，都是生性谨慎之人，刘秀用在襄乡的那一套，也无法照搬在邓县身上。
刘秀说道：“今晚我便连夜出城，去往襄乡。”
说着话，他看向邓禹，说道：“仲华，明日一早，你率三百弟兄向邓县出发。”他又看向严光，说道：“子陵可留守蔡阳，辅佐我大哥。”
众人同是暗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主公要先一步去襄乡？”
“一千多守军驻守的城邑，只靠三百人又哪能强攻得下来，必要智取。”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我先一步潜入城内，伺机而动，若有机会能擒下县令、县尉，那是再好不过，若无此机会，我也会想办法，趁夜打开城门，引你们入城。”
严光眉头紧锁地说道：“即便主公能引我等入城，但三百对一千，此战也异常凶险，就算最终打赢了，三百弟兄，恐怕也活不下来几人。”
刘秀问道：“子陵，那依你之见呢？”
严光说道：“邓县县尉赵英的家人都在鄢渠，主公若是能将其‘请’到蔡阳，我想，赵英倒戈的机会会很大。”
鄢渠是位于邓县境内的一个小村子，相当于舂陵和蔡阳的关系。
刘秀笑问道：“请？”若想把赵英的家人弄到蔡阳，请是肯定请不来的，只能用劫的方式。
严光一笑，说道：“蔡阳被我军攻占的消息，我想现在早已传到郡城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没错。严光问道：“主公，倘若你是甄阜，你现在当如何应对？”
都尉梁丘赐和郡军主力都在南阳郡的北部，不在郡城内，身为太守的甄阜，和光杆司令差不多，他现在能抵御柱天都部的手段很有限，只能依仗地方县府的力量。
可县兵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不如郡军，当柱天都部大举来攻的时候，又能有几个县令、县尉敢带着县兵，去和柱天都部拼命？
刘秀眼珠转了转，幽幽说道：“我若是甄阜，现在就会着手派人，将各地县令、县尉的家人接到郡城，名为保护，实则是以此相要挟，逼迫地方县令、县尉，必须与我军死战到底。”
严光含笑点头，说道：“没错！如果我所料没差的话，甄阜派往邓县、襄乡、童陵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邓县、襄乡、童陵互成掎角之势，将蔡阳围在当中，可以说这三地能否守得住，对南阳的局势，乃至于能否抑制柱天都部的扩张，都至关重要，不管这三地的县令、县尉有无反意，为以防万一，甄阜都会第一时间派人前来，接走他们的家人。”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为严光分析有道理。他说道：“如此来说，我现在就该动身，片刻也不能耽搁了！”
严光说道：“我随主公一同前往。”
“这……”其实刘秀不太愿意让严光上战场。严光是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修身养性，可上到战场，就必然要伤人、杀人，手上也必然会站满血腥，这不仅违背了严光的心性，也有损他的修行。
作为朋友、知己、兄弟，不能只让人家来体量自己，而自己从不去体量人家。
看刘秀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严光略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刘秀的心思。
他深有感触地说道：“主公对我的体量，我很感激，但我决定辅佐主公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把以后会发生什么都考虑到了，主公不必为我担心。”
刘秀心头一暖，对严光说道：“子陵，谢谢你。”
当天晚上，刘秀向大哥刘縯借了十几匹战马，先行一步，连夜赶往邓县。
和刘秀一同前往的人有严光、盖延、冯异、傅俊、李通、九儿等人。邓禹要明日一早率领三百弟兄出征，邓晨则被刘秀留在蔡阳，让他跟在刘縯身边辅佐。
至于李轶，不用刘秀发话，他主动提出留在蔡阳。
李轶不随刘秀去邓县，倒不是觉得此行凶险，也不是他没有胆量，而是觉得没前途。柱天都部的首领是刘縯，不是刘秀，要选主公，他当然要选刘縯，而非刘秀。
很功利，不过话说回来，李轶本来就是个急功近利的人。
从蔡阳到邓县，有一百五六十里的路程，刘秀等人连夜赶路，只用一宿的时间，就跑出了六、七十里。等天色渐亮，刘秀等人下马休息。
人们满身的尘土，一个个坐在地上，用汗巾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马儿则在一旁吃着草。
刘秀深吸口气，依靠着一颗大树，扬头望了望天，说道：“这个时候，仲华差不多也该出城了。”
严光把水囊递给刘秀，感叹道：“仲华那边的任务也不轻松，要带着弟兄们三天要走完一百五六十里的路，每日至少行军五十多里啊！”
每日五十多里的行军，绝对算得上是急行军了，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京师军，想做到这一点都很难。
像那种‘日行三百’的飞毛腿军队，只会出现在演义和小说当中，现实里，就算骑兵都很难做到日行三百，除非不吃不喝不睡觉，人马都不知疲惫，只一个劲的往前跑。
刘秀点点头，说道：“的确。”
他接过水囊，咕咚咚了灌了一大口水，说道：“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入夜，我们便可抵达邓县。希望我们到鄢渠时，甄阜的人还没到那里。”
九儿走过来，递给刘秀一块干粮，说道：“主公，你吃点饭吧！”
刘秀含笑道谢，接过干粮，几口下去便吞进肚子里。
九儿看眼严光，撇了撇小嘴，说道：“严光，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给算算，我们到底能不能赶在甄阜的人前面到鄢渠？”
听闻他的话，众人都乐呵呵地看向严光。后者还真就一本正经地掐起指头，他掐算了半天，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不好说。”
九儿差点吐血，刘秀等人则是哈哈大笑。九儿没好气地白了严光一眼，气呼呼地说道：“就知道你也是个招摇撞骗的！”
严光则摇摇头，文绉绉地说道：“不然！世间万物，变化无穷，并行着很多条轨迹。我参透天机，不泄露于你，你便会按照你原来的轨迹一直走下去，我所参透的天机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而我一旦泄露天机于你，让你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你的轨迹自然会改变，如此一来，未来的事物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我参透的天机也就不准了。”
九儿被严光的话绕迷糊了。琢磨了半晌，她狐疑地问道：“什么意思？”
严光笑道：“打个比方，我能算到你通过勤奋努力，让自己将来的人生变得大富大贵，并将此事告诉于你，而你知道了自己以后会大富大贵，现在就放弃了所有努力，可想而知，你的将来，只会变得一事无成。不要迷信算命，就算真有高人能参悟你的命运，他也不会告诉你，因为那是在害你！对于修炼之人，那是在自损修行。”
刘秀等人闻言，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九儿挠了挠头发，小心翼翼地问道：“严道长，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能大富大贵？”
严光仰面而笑，说道：“九儿姑娘，我是说比如，是在打比方。”
“那……你是说我以后会穷困潦倒？”九儿瞪大眼睛，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对于九儿的胡搅蛮缠，思维另类，严光也招架不住。他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九儿姑娘，你当我什么话都没说好了。”
“可你刚刚明明已经说了，我以后会大富大贵。”
严光叹口气，求助地看向刘秀。他很少会拿谁毫无办法，九儿算是一个。刘秀笑了笑，挺身站起，说道：“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继续赶路！”
他走出两步，见九儿还在缠着严光，问东问西，他拉住九儿的胳膊，说道：“好了，子陵的意思是，你以后可能会大富大贵，也可能会穷困潦倒，关键要看你现在付出多大的努力。”
九儿眨眨眼睛，说道：“这不等于没说吗？”
刘秀仰面而笑，翻身上马，同时挥手说道：“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趁夜劫人
鄢渠，距离邓县只十几里地的村子。
刘秀还真估计对了，他们到鄢渠的时候，天刚蒙蒙黑。到了村子附近，刘秀勒住缰绳，停了下来。严光等人催马来到他近前，顺着刘秀的视线举目向前眺望。
昏暗的夜幕当中，隐约能看到鄢渠的影子。刘秀观望片刻，对周围众人说道：“我们这么直接进村，目标太大，而且也不知道村里的情况，这样吧，九儿，你跟我进村探探路，子陵，你带着大家把马匹藏在附近的林子里。”
众人都无异议，严光提醒道：“主公，进村之后，多加小心！”
“知道。”刘秀将自己马匹的缰绳递给严光，然后和九儿步行向村子走了过去。
鄢渠不算是大村庄，几十户人家而已。刘秀和九儿刚走到村口，便看到有坐在路边的老人在乘凉，相互之间谈论着什么，言语还挺激烈的。
刘秀走上前去，拱手作揖，含笑说道：“几位老丈。”
老人们停止交谈，好奇地打量一番刘秀和九儿，感觉他二人的穿着不错，年纪也不大，其中一位老人好奇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打哪来啊？”
“我们兄妹是从新野过来的。”
“哦！你们来鄢渠是？”
“探亲！”刘秀含笑问道：“请问老丈，去赵家怎么走？”
“赵家？哪个赵家？”
“就是县尉赵英的赵家！”
听闻这话，几位老人脸色同是一变。
其中有位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形，向村子里面望了望，而后对刘秀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这位公子，你带着你的妹妹赶快走吧，赵家犯事了！”
刘秀故作诧异地问道：“犯事？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刚刚来了一队官兵到了赵家，听说还是从郡城那边赶过来的郡兵！连郡府都被惊动了，赵家这次犯得事肯定小不了！”
刘秀暗暗皱眉，看来还真被子陵猜着了，甄阜果然派人来了鄢渠，而且还来得这么快。他露出紧张之色，问道：“老丈，请问，那些官兵都走了吗？”
“还没呢！现在就在赵家！年轻人，我劝你们赶紧走吧，否则受到牵连，肠子悔青了都来不及啊！”刘秀的样貌英俊，言谈举止也十分得体有礼，身上还带着读书人的儒雅之气，所以很容易赢得陌生人对他的好感。
“多谢老人家提醒！不过我们和赵家是远亲，即便赵家犯了事，也不会牵连到我和妹妹身上。请问老人家，赵家具体怎么走？”
老人叹口气，向村子里面指了指，说道：“村西头的第二家就是赵家。但年轻人，老夫还是得劝你一句，带上你妹妹快走吧，千万别去惹麻烦。”
刘秀好像犹豫再三，最终向老人躬身施了一礼，然后拉着九儿，转身往回走去。
看着刘秀和九儿的背影，乘凉的老人们不约而同地长松口气，有人禁不住叹息道：“真是作孽啊！老赵家人都不错，虽说出了个做县尉的儿子，可也从没欺负过村里的街坊。”
“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赵英那个小子在县城里犯了事，牵连到了家人。”
“在县城里能犯什么事？还惊动了郡府？”
“造反呗！蔡阳那边的刘家不就反了吗！”
“造反啊……”
听着背后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刘秀摇头笑了笑，倘若赵英真反了的话，岂不早把家人接走了，还会等郡府派人来抓？
他和九儿离开村子，进到村外的小树林里，找到严光等人，刘秀正色说道：“甄阜派来的人已经到了鄢渠，现在就在赵家！”
众人闻言，齐齐皱起眉头。冯异喃喃说道：“好快的速度啊！”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郡城的人能来得如此之快，只能说明，我们还没占领蔡阳，甄阜就已经把人派出郡城了！”
盖延说道：“这个甄阜还是有些本事的！”
“并不奇怪！宛城发生的事，就已经让甄阜意识到大将军即将在舂陵起事，他提前派出人手，控制各县重要官员的家眷，也属情理之中。”
严光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刘秀，问道：“主公，你打算怎么办？”
刘秀反问道：“子陵，你的意思呢？”
严光说道：“两个办法，要么我们直接进村，动手劫人，要么等对方出村，我们在半路上动手劫人。”
稍顿，他补充一句：“我更倾向于后者。进村动手，场面难以控制，难免会伤及无辜。”
刘秀说道：“和我想的一样，我们在村外设伏，于村外动手！”
赵家的家眷没有很多，有赵英的父母，以及两个妹妹，另外还有两名家仆，总共六人，郡城过来的官兵也没有多少，合计才十几名军兵，为首的只是一名什长。
郡军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马车，把赵英的父母和两个妹妹装入车内，两名家仆负责赶车，十几名郡兵骑着马，护在马车的周围。
埋伏在路旁草丛中的刘秀等人看到马车越来越近，刘秀拉了拉傅俊的衣袖，低声说道：“子卫，你看到队伍中的那名什长了吗？先把他除掉！”
傅俊心头一震，面露诧异之色地看向刘秀。
他的眼力有专门练过，即便是在黑夜，可视的距离也要远超过常人。
而此时，他也只能勉强看清楚过来的马队有十七名官兵，没想到，刘秀连其中的什长都能分辨出来。
随着马车越发接近他们的埋伏地点，傅俊也终于看清楚了，官兵当中的确有一名什长。
他冲着刘秀点点头，小声说道：“主公放心，我有把握！”说着话，他慢慢把背着的长弓摘下来。
十几名官兵骑着马，正往前走着，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人们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人群当中的那名什长身子突然一歪，从战马上直接栽了下去。
周围的军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道：“什长——”
人们低下头，定睛一看，无不脸色大变，原来什长的脖颈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箭矢，力道之大，已经把他的脖颈射穿。
什长躺在地上，嘴巴一开一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口中吐出的全是血沫。
有敌人！官兵们还没来得及呼喊，刘秀已从草丛当中箭步冲了出来，他的身形一跃而起，跳起有两三米高，赤霄剑横扫而出，一名坐在马上的骑兵脖颈被斩断，无头的尸体还坐在马上，硕大的人头已然掉落在地。
噗！
血箭由短颈处喷射到空中，似乎将天上的明月都染成了血红色。
旁边的一名军兵大吼一声，提起长矛，向刘秀刺去。不过长矛的锋芒都没接近刘秀，他旁边的草丛里窜出一条庞大的黑影，仿佛奔跑的犀牛，狠狠撞在马身上。
连人带马，重达好几百斤，竟然被这条黑影硬生生地撞翻在地。不等倒地的军兵爬起，环首刀已然劈砍下来，咔嚓，随着脆响声，军兵的人头掉落。
这条黑影，正是盖延。
刘秀等人的偷袭，来得又快又突然，而且犀利无比，一出手就连取了数名军兵的性命。
余下的十几名军兵心头大骇，可惜他们还未做出应对，刘秀等人业已杀到他们的近前。
十几名军兵，眨眼工夫，又倒下过半。余下的几人料不能战，催促胯下的战马，落荒而逃。他们想跑，但也得问问傅俊的箭。
嗖！噗——
随着箭矢划破长空，一名催马逃走的军兵后背中箭，一头向前扑倒，从战马上栽落在地。
另一名军兵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嗖，一支箭矢精准地射入他的后脖根。
连续两箭，中间的间隔都不超过一秒钟，两名军兵相继中箭毙命。如此出神入化的箭法，着实令人后脊梁冒凉风。
另两名逃跑的军兵像发了疯似的，连续挥鞭，啪啪的不停抽打马臀，与此同时，两人的身子都已趴伏在马背上，将自己受攻击的面缩减到最小。
傅俊冷哼一声，他箭步冲出，向前飞奔出数米远，与此同时，他从箭壶中抽箭矢，搭上弓弦，箭头指向空中，狠狠射出一箭。
箭矢在夜空中画出一道美妙的抛物线，由高处下坠，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正钉在一名骑兵的后心上。
他的这一箭，把刘秀等人都吓了一跳，在这么黑的夜晚，对方又骑马而逃，速度极快，而且已然看不到能射杀对方的角度了，可傅俊竟然还能将对方不可思议的一箭射杀，其箭术之高明，堪称登峰造极。
射杀这名军兵后，傅俊不再向前奔跑，他重新捻弓搭箭，箭头依旧是对准高空。
周围众人纷纷挺直身形，屏气凝神地先看看傅俊，再瞅瞅已然跑出好远，已完全消失在夜幕中的官兵，心里禁不住嘀咕，那名官兵都跑没影了，你还能将他一箭射杀？
人们正想着，傅俊已一箭射了出去。
咻——
箭矢划破空中，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呼啸声由大变小，又由小变成完全听不见。就当人们都认为傅俊这一箭射空的时候，就听远处的夜幕当中，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这一声惨叫，让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毛骨悚然之感，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将长弓重新背在身上、好像没事人的傅俊，心中暗叹：他还是人吗？
严光干咳一声，走到傅俊近前，拍拍他的胳膊，笑道：“子卫之箭术，堪称李广在世！”
盖延心有余悸地说道：“惹谁都不要惹箭术好的人啊。”否则没准哪一天，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章 引君入彀
十七名官兵，被刘秀等人杀了个精光。巡视完战场，刘秀走到马车近前，撩起门帘。
车内立刻传来人们的惊叫声，刘秀定睛一看，车内的四人正哆哆嗦嗦地抱在一起，抖成一团。
刘秀快速地扫视两眼，收剑入鞘，向四人摆摆手，柔声说道：“你们不用怕，我等来自于柱天都部，这次到鄢渠，是为了接你们到蔡阳避难。”
车内的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相互看了看，那位中年男子颤巍巍地问道：“柱……柱天都部？是……是什么人？”
刘秀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汉军。”
汉军这两个字，让车内的四人脸色同是大变，目瞪口呆，过了片刻，中年男子反应过来，跪在车内，向站于外面的刘秀连连叩首，结结巴巴地说道：“壮士饶命，壮士饶命！”
汉为前朝，所谓的汉军，也就是叛军，造反者。而他们的儿子赵英，可是邓县的县尉，汉军找上自己，只怕全家人都性命难保。
刘秀笑问道：“请问，阁下是？”
“在……在下赵原，请……请壮士饶命……”
刘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赵先生！我想赵先生是误会我们了，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等前来鄢渠，并非为伤你等性命而来，恰恰相反，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啊？”赵原呆呆地看着刘秀，满脸的茫然。
刘秀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详情还是在路上说吧！”说完话，他又向车内的四人笑了笑，然后放下车帘，向不远处的盖延和李通招了招手。
盖延和李通快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
“巨卿、次元，你二人带上兄弟们，负责把赵英家人护送到蔡阳。”
和刘秀一同前来的有十几号人，除了严光、盖延、冯异、傅俊、李通、九儿外，还有几名身手不错的随从。
盖延和李通先是点下头，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道：“主公，你呢？”
刘秀耸耸肩，说道：“我得进城，去会会赵英。”
盖延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会不会有危险？”
刘秀向马车努努嘴，含笑说道：“放心，只要赵英的家人还在我们手里，他就不敢把我怎么样。”
盖延和李通对视一眼，双双点了下头，说道：“主公进城之后不可大意，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我会的！你们快走吧！”说完，刘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身再次撩起车帘，目光在赵原身上扫视了一番。
当他看到赵原腰间挂着的玉佩时，眼睛顿是一亮，一挥手，将赵原的玉佩摘了下来。
赵原吓了一跳，又惊又怕地看着刘秀。刘秀低头把玩一番玉佩，问道：“赵先生的这块玉佩，看起来已有些年头了，想来，赵大人也应该认识他。”
“壮士，你……你们想……”
刘秀把玉佩揣入怀中，说道：“赵先生，这块玉佩，先借我一用！”
赵原身子一震，正要说话，刘秀摆摆手，说道：“赵先生放心，我对赵大人并无加害之意，而是想为他指一条明路！”
他所谓的明路，自然是劝赵英倒戈。
光靠两张嘴皮子去劝说人家，效果不大，但拿着赵原的这块玉佩去劝说，那就不一样了。
刘秀等人兵分两路，盖延和李通等人，送赵原一家四口去往蔡阳，刘秀、严光、冯异、傅俊、九儿五人，留在鄢渠的附近，在距离村子不远的树林里住了一宿。
翌日早上，等到天色大亮，刘秀等人走出树林，去往邓县。
南阳是大郡，境内有三十多个县，像蔡阳、新野、宛城、邓县等等，都是其中之一。
邓县的大小和蔡阳差不多，城内有五、六万的人口，谈不上热闹繁华，但也不至于冷清破败。
赵英家人被劫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县府。县令张崇、县尉赵英以及县府的主要官员，此时都坐在县衙的大堂里，人们面色阴沉，气氛凝重。在堂下还站着一位捕头打扮的汉子。
张崇啪的拍了下桌案，大声质问道：“赵大人的家人现在何处，又是被何人绑走，邢捕头，你究竟要查到什么时候？”
捕头缩了缩脖子，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回禀大人，赵大人的家人是先被郡兵带出了村子，是在村外发生的变故，现场没有留下活口，十七名郡兵全部被杀，另外，也没人看到过这些歹人……”
不等他说完，张崇再次拍了下桌案，怒声说道：“本官派你去调查，你查了大半宿，就查出了这些？”
捕头躬着身子，汗如雨下，他一边擦汗，一边暗暗咧嘴，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些歹人，身手高强，下手狠毒，而且很有经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也没有任何的人证，小人……小人实在……实在无处追查……”
“废物！我留你们还有何用？”张崇气极，抓起茶杯，作势要向捕头砸过去。赵英急忙伸手阻拦，他叹口气，说道：“张大人，邢捕头也肯定尽力了，对方杀了十七名郡兵，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这只能说明对方是大有来头，非等闲之辈！”
张崇慢慢放下茶杯，摊着双手问道：“赵大人，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县尉和县令，一个主军，一个主政，现实当中差不多相当于平级，只不过在理论上，县令要比县尉高半级，起码在俸禄上要稍高一些。
赵英缓缓摇头，现在他也是毫无头绪。沉默了半晌，他举目望望外面的天色，对张崇等人说道：“为了我的事，张大人和诸位大人都辛苦了，现在天色已经大亮，诸位都回去休息一下吧！”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向张崇拱手说道：“张大人，我也先告退了。”
张崇向其他官员挥了挥手，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他对赵英说道：“赵大人，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歹人是劫走了令尊令堂，想来，暂时还不会伤他二老的性命。”
赵英点头说道：“我知道，此事，也让张大人费心了。”
“赵大人还用和我客气吗？”张崇有四十出头，而赵英还不到三十，不过他二人已经一起共事五、六年了，这么多年的交往下来，彼此都很了解，交情也一直很不错。
张崇又安慰了赵英一番，见后者心不在焉，满面愁容，他也有些说不下去了，最后拍拍赵英的肩膀，说道：“赵大人，你也赶快回去睡一觉，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了，此事，我会派衙役继续追查。”
“多谢张大人。”
“赵大人客气了。”
赵英离开县衙，回往自家。他坐车马车里，正往自家走着，突然间，他听到路旁有人振声喝道：“偷儿？他娘的，好大的狗胆，竟敢偷老子的玉佩！”
邓县的人口不多，治安也不错，光天化日之下，冒出偷儿来，并不常见。赵英闻言，下意识地撩起车窗的帘子，向外面看去。
只见一名乞丐模样的半大孩子在前飞奔，一名中等身材的汉子随后追赶，他二人刚好一前一后的从马车旁边跑过。
也就在他二人跑过去的瞬间，赵英眼尖地看到汉子腰间的那块玉佩。对这块玉佩，他再熟悉不过，那正是自家父亲的贴身玉佩。
赵英先是愣了片刻，紧接着，整个人从车内射了出去。车夫和左右的随从都吓了一跳，纷纷惊呼道：“大人——”
“快随我来！”赵英扔下这一句，甩开双腿，向前方的那名大汉追了过去。
最前面的乞儿跑得快飞，只眨眼工夫，便穿过了半条街，而后身形一转，钻进路边的胡同里。后面的汉子紧随其后，跟着钻进胡同里。
赵英连犹豫都未犹豫，箭步蹿入胡同当中。
等他的随从追上来的时候，再看胡同里，哪里还有赵英的身影？众人一边向里跑，一边大喊道：“大人，等一等！大人？”
此时的赵英，像发了疯似的，使出吃奶的力气，紧追前方的大汉不放。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前方的汉子停下来的时候，赵英才放慢脚步，定睛环视自己的周围，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了。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目光落在前方大汉的身上，他一手握着肋下的佩剑，另只手背于身后，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道：“转回身！”
那名汉子站在原地没动，依旧是背对着赵英。后者加大音量，沉声喝道：“我让你转回身，听到没有？”
过了片刻，那名汉子的身子终于动了，慢慢扭转回身形。赵英把剑柄握得更紧，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这名汉子，三十多岁的样子，其貌不扬，皮肤黝黑，若仔细看，五官虽不出众，但也清秀，并不讨人厌。赵英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对方腰间系的那块玉佩上。
看清楚这块玉佩，赵英心跳一阵加速，他默不作声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对方的汉子，说道：“摘下玉佩，扔过来！”
那名汉子含笑看着他，既不动，也不说话。赵英正要上前，突然，他的背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回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背后走来三人。
为首的一位，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英俊，身材修长。
在他后面的两位，也都是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一人相貌平平，但却带着道骨仙风，另一人样貌俊秀，可散发出来的气息却阴森冷峻。
赵原眯了眯眼睛，一瞬间他全明白了，他看着为首的俊美年轻人，说道：“你们就是昨晚在鄢渠村外行凶的歹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劝降倒戈
俊美青年拍掌而笑，说道：“赵大人不愧是县尉，一猜即中！”
“果然是你们！”赵英可不是靠猜的。
对方杀了郡兵，却没有杀他的家人，而是把他的家人劫走了，肯定是有所诉求，那么对方早晚都会找上自己，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他眯缝着眼睛，打量俊美青年一番，说道：“你们有什么条件，说吧！”
俊美青年正是刘秀。他含笑看着赵英，暗道一声不错！这位县尉大人，还真是有些本事的，起码头脑聪慧，反应机敏，而且还能做到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刘秀说道：“我们的条件很简单，邓县。”
赵英倒吸口气，暗暗皱眉，他凝视刘秀半晌，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秀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柱天都部！当然，赵大人也可以叫我们另外的一个名字，汉军！”
赵英心头一震，原来他们就是舂陵反军！他凝声问道：“你是？”
刘秀说道：“赵大人不必管我是什么人，我可以向赵大人保证的是，只要赵大人肯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便可以保证赵大人的家人安然无恙。”
“你们要邓县！好大的胃口啊！”赵英喃喃说道。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我们的胃口可不仅仅是邓县，还有襄乡和童陵！”
赵英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舂陵反军的目的是要把蔡阳周边的县全都打下来，他们是想在南阳境内建立一块以蔡阳为心中的根基。
思虑至此，赵英忍不住笑了，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尔等舂陵反军，竟然还想着一口气连吞三个县？”
刘秀走到赵英近前，站定，说道：“莽贼无道，倒行逆施，凡天下有识之士，现皆群起而攻之，我看赵大人也是人中之豪杰，理应明白顺应天道才是！”
赵英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吞得下邓县、襄乡、童陵三个县？三县的兵力，合计有……”
他话未说完，刘秀接话道：“合计有三千余众。而我柱天都部，现已有三万将士，拿下邓县、襄乡、童陵三地，易如反掌！”
刘秀这是瞪眼说瞎话，柱天都部别说三万人，现在连五千人都不到，不过刘秀相信，赵英对蔡阳的情况并没有了解多少，己方具体有多少兵力，他也不会很清楚。
看到赵英脸色一变，刘秀顺势跨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赵英下意识地向后一退，与此同时，他握住剑柄的手向上一提，沙，佩剑被他抽出半尺。
刘秀轻轻摁住他持剑的手腕，含笑说道：“赵大人别冲动！我们这次之所以请走赵大人的家人，而且还专程入城来见赵大人，就是想救赵大人一命，也是在救赵大人全家的性命！”
赵英脸色阴沉，瞪着刘秀，问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秀笑道：“赵大人想一想，倘若我军三万将士兵抵邓县，只凭赵大人手底下那一千多县兵，能守得住邓县吗？城破之时，赵大人还焉有命在？邓县失守，以甄阜的个性，他能不怨恨赵大人吗，他能放过你的家人吗？”
听闻这话，赵英的脸色越发阴沉。刘秀说的话，以他对甄阜的了解，后者的确能干得出来。
不过对方说舂陵反军有三万之众，他还真有些不太相信。
他冷哼一声，说道：“阁下也不要在我面前声张虚势，据我所知，舂陵反军才三千来人，攻占蔡阳仅三五日，兵力又怎么可能扩充到三万？”
刘秀笑问道：“赵大人认为自己得到的消息真的可靠吗？如果我等不具备与郡军一较高下的实力，我等会在舂陵起事吗？即便我军的兵力还不到三万，但也相去不远，起码攻下邓县，是绰绰有余！”
赵英默然。刘秀的这番话，他倒是相信了，即便刘秀的话有水分，舂陵反军只有一万人，只凭邓县千余人的县兵，也完全坚守不住。
看到赵英态度的动摇，刘秀正色说道：“赵大人身为县尉，消息自然灵通，应该很清楚天下大事。现在全国各地，大的反军有赤眉、绿林、铜马，小的反军有高潮、重连、尤来、大枪、五幡等等，多如牛毛，数都数不过来，而且不久之前，连王匡、廉丹的大军都被赤眉打败，王匡负伤，廉丹被杀，赵大人以为，莽贼真的还能长久吗？”
刘秀的这番话，仿佛一把刀子，直接插进赵英的软肋。
王匡、廉丹一部竟然被赤眉军打败，别说朝廷震惊，各地的地方官员也是震惊不已，这一战当真已显示出朝廷势微，大限将至。
刘秀继续说道：“新莽朝廷，就是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而且已经烂入骨髓，像赵大人这样的人才，更应顺应天下之大势，与有识之士站在一起！”
赵英的气势逐渐弱了下去，虽然他很不愿意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是事实。他把抽出来一截的佩剑慢慢推回到剑鞘里，握紧剑柄的手也慢慢松开。
他沉默了半晌，抬起头来，看向刘秀，问道：“请问，阁下究竟是谁？”
刘秀后退了一步，向赵英拱手说道：“在下刘秀，字文叔！”
赵英诧异地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刘秀！他是刘縯的亲弟弟刘秀？
现在的刘秀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了，身为舂陵反军的二把手，人们想不知道他也难。赵英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刘秀身边只有四个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舂陵军的二号人物，只带着四个人，就敢进入邓县，并且找上自己，这得有多大的胆子，对舂陵军的实力得有多大的信心？
赵英与刘秀对视好一会，他轻叹口气，拱手还礼，说道：“原来是刘将军，失敬、失敬！在下赵英，字还真！”稍顿，他问道：“倘若我率军倒戈，贵军能……”
刘秀接话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可以确保赵大人家人的安全！”
“我说的不仅仅是我的家人，还有城中之百姓！”赵英眉头紧锁地说道。
“我军入城之后，对城中百姓，秋毫不犯！我军在蔡阳之作风，想必赵大人也该有所耳闻，我军在蔡阳是何等的行事作风，到了邓县也一样。”刘秀正色说道。
赵英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他话锋一转，说道：“张大人是位好官，我希望贵军入城之后，也能放过张大人！”
刘秀说道：“只要张大人愿意倒戈我军，等我军入城之时，还可让张大人继续在邓县做县令，继续治理邓县！”
赵英眼睛一亮，问道：“刘将军此话当真？”
刘秀笑了，说道：“赵大人对张大人的关心，都胜过了关心自己。”
赵英意味深长地说道：“邓县的治理，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张大人。”
刘秀点点头，对于赵英这个人，他又多出几分欣赏。
现在柱天都部才刚刚起步，正是用人之际，他可以不重视对方的德行，只重视对方的能力，但如果对方是既有德行，又有能力，刘秀当然是更加喜欢。
他乐呵呵地说道：“张大人可以继续留任县令之职，而赵大人，我觉得并不适合继续做县尉。”
赵英神情一黯，但很快又释怀，他苦笑道：“如果刘将军认为我不具备县尉之才，我也可以回到鄢渠老家去种地。”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赵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以赵大人之才干，只做区区一县尉，实在是屈才了，以后跟在我大哥身边，会有更大的作为！”
赵英诧异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他拱手施礼，说道：“谢将军抬爱！”
刘秀劝降赵英，并没有费太多的口舌，主要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好。
他先一步劫走赵英的家人，让他在和赵英谈判之前，就已经占了极大的心理优势，而与此同时，赵英的心理防线则开始瓦解。
在大势所趋和家人受制的双重压力下，赵英的倒戈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不过身为邓县县尉的赵英，他的态度可是直接决定着邓县的归属。
正事谈完，赵英好奇地问道：“将军，我方大军何时才能抵达邓县？”
刘秀说道：“明日晚间可到。”
赵英惊诧地问道：“这么快！”
刘秀笑道：“兵贵神速！”
赵英暗暗吁了口气，好在自己接受了刘秀的条件，同意向舂陵军倒戈，不然的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想找援军都找不到，更别提据城坚守了！
他心思转了转，说道：“既然我方大军要明晚才能抵达，这两天，将军就暂时住在我的府上吧，比住在客栈要安全得多！”
他说这话，既是真心实意的邀请，也是在试探刘秀对自己到底有几分信任。
现在邓县还是归属朝廷，刘秀身为舂陵反军的二号人物，住在他这位县尉的家中，随时都可能被他生擒活捉，直接上交朝廷领赏。
只要刘秀对他稍微心存顾虑，就不可能同意住在他的府上。哪知刘秀连想都没想，立刻便应道：“如此，就麻烦赵大人了！”
他此话一出，别说赵英惊讶，就连严光、冯异、傅俊、九儿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赵英愣了片刻，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将军如此信任我，难道就不怕我会突然反水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顺利收服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且，我很相信赵大人之德行。”刘秀的这番话，有感动到赵英。
其实人与人的交往，最难做到的就是信任二字。
刘秀能同意住进他的家中，就等于是把他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的手里，这对他得是多大的信任？赵英又岂能不受感动？
赵英向刘秀一躬到地，说道：“将军能如此相信还真，还真感激不尽，从今往后，还真愿为将军、为柱天都部、为汉军，效犬马之劳！”
刘秀大笑，拱手还礼，说道：“赵大人肯弃暗投明，亦是我军之福！”
赵英与刘秀等人走出小胡同。赵英的随从还在胡同外面东张西望，看到赵英回来，人们长松口气，纷纷上前，问道：“大人刚才去了哪里？”
“恰巧遇见了几位至交好友，便闲聊了一会。”说着话，赵英向刘秀等人摆了摆手。随从们见状，齐齐拱手施礼。
赵英身为县尉，他的宅子不小，只不过里面的人丁很少。赵英没有成亲，既无妻妾，也无子嗣。偌大的宅子，除了他之外，便只有几名家仆。
回到家中，赵英亲自为刘秀等人安排住处。都安顿妥当，众人去到书房，坐下来聊天。
赵英率先切入正题，他问道：“将军，以后我军有什么打算？”
刘秀说道：“还稳定蔡阳、邓县、襄乡、童陵四县，然后再一路向北推进，先取新野，再取宛城，进而攻陷郡城，拿下整个南阳郡。”
赵英边听边点头，等刘秀说完，他正色说道：“将军，南阳郡军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啊！”
刘秀说道：“南阳郡军的实力虽强，但终究兵力有限，不足万人，等到我军再发展壮大一些，便具备与其正面抗衡的实力了！”
赵英说道：“若是朝廷派军来援怎么办？”
刘秀一笑，说道：“京师军刚刚在赤眉手里吃了大败仗，元气大伤，现在要动用各州郡的兵力才能勉强挡住赤眉的西进，哪里还有余力来管南阳这边？”
这倒也是！京师军的兵力已然捉襟见肘，朝廷的局势岌岌可危，单单一个赤眉就够让朝廷头疼的了，朝廷的确很难再有心思顾及到南阳。
赵英笑道：“将军，若是我方能顺利攻占整个南阳郡，我方的实力甚至都会胜过赤眉，届时，直取京城，指日可待！”
刘秀闻言，仰面而笑，他转头看向严光，见后者眉头微皱，他收敛笑容，不解地问道：“子陵，你有顾虑？”
严光幽幽说道：“新莽气数将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主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低估了朝廷的实力。”
就算现在全国各地的反军多如牛毛，但全国的大多数郡县，还是掌握在朝廷的手里，朝廷依然可以随时调动全国大部分的资源。
刘秀笑道：“子陵，你的意思我懂，我们可以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在战术的制定上，要重视敌人！”
严光点点头，表示没错。
赵英两眼放光地看着刘秀和严光，感觉柱天都部还真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其中也是人才济济，不乏有识之士。
他接话道：“将军，今晚我打算把县兵中的心腹都请到家中，劝他们随我一同倒戈。”
刘秀想了想，说道：“如此当然最好！不过邀请之人，务必要可靠，否则消息一旦泄露，于我方十分不利。”
“我明白！”
当晚，赵英请来县兵中的两名军候，八名屯长。赵英担任邓县县尉已有五、六年了，县兵中的兵头，基本都他的是心腹兄弟。在酒席上，刘秀等人并没有现身。
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英方把柱天都部欲大举来攻邓县的消息告诉众人。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吓出一身的冷汗。人们纷纷问道：“大人，这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
“那……那柱天都部有多少兵马？”
“三万左右。”
人们纷纷吞了口唾沫，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赵英，不确定地再次问道：“大……大人，柱天都部有多少兵马？”
“三万！”赵英一字一顿地说道。
众人身子一软，险些没瘫倒地上。反军有三万人，而己方才一千来人，这仗还能打吗？人们低垂着头，都成了霜打得茄子，蔫了。
有几人一会抬头，一会又低头，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英清了清喉咙，说道：“朝廷在成昌战败，为了阻止赤眉乘胜西进，朝廷调动各州府的兵力，于赤眉西进的路上层层设防，南阳郡军亦在其中。现郡军北上，全郡空虚，柱天都部所过之处，势如破竹，诸位都说说吧，我等在邓县如何才能抵御得住三万之众的柱天都部？”
一名军候清了清喉咙，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请恕属下直言，我军弟兄只有……只有一千来人，想……想抵御住三万大军的攻城，根本就是……就是，异想天开……”说到最后，他的话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他说的是事实，但这话有扰乱军心之嫌，身为县尉的赵英，即便用这话杀他的头都不过分。也就仗着他和赵英的私交深厚，在场又没有外人，他才敢说这样的话。
等他说完，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另一名军候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到：“老魏说的是事实，这一仗，我们根本就打不了，除非郡军能立刻来援！”
一名屯长说到：“武大人，郡军都已被调到鲁阳，距我邓县七八百里之遥，就算郡军背生双翼，也不可能一下子飞到我邓县来。何况，郡军的调动必须要经过朝廷的批准，先申请再批准，一个来回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若想等到郡军来援，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他说的没错，等郡军来援，根本不现实。
武姓军候看眼赵英，试探性地问道：“那么，向其它县求援呢？”
“其它县的县兵兵力，连自保都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增援我邓县？何况县兵的调动，也要经过州府和郡府的批准。”
武姓军候闻言，再次看眼赵英，正色说道：“大人，你决定吧！只要大人发话，我等誓与邓县共存亡，与舂陵反军，死战到底！”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起身，向赵英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追随大人，同生死，共进退，与来犯之敌，死战到底！”
看着手下的这些弟兄们，赵英深感欣慰。
他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他说道：“柱天都部，来势汹汹，各县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我邓县亦不是例外。”
人们互相看看，纷纷垂下头。
他继续说道：“我赵英，自幼习武，熟读兵书，愿以身报国，可是当今之朝廷，昏庸无道，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还真的值得我等对它愚忠到底吗？”
人们闻言，心头同是一震。赵英没有再说话，拿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再次齐齐站起身形，紧张地问道：“大人，你是要？”
当啷！赵英把手中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样的朝廷，不保也罢！我愿倒戈柱天都部，不知各地弟兄意下如何？”
众人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赵英，过了片刻，两名军候双双将杯中酒饮尽，然后也将酒杯摔在地上，说道：“属下在军中，追随的不是朝廷，而是大人，大人去哪，属下便去哪！”
另外的八名屯长也都齐声说道：“大人去哪，属下便去哪！”
“好，不愧是我赵英的兄弟！从今往后，我赵英与诸位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众人齐声说道。
魏姓军候狐疑地说道：“只是大人，我们要向柱天都部倒戈，可是人家……人家会收下我等吗？”
赵英仰面而笑，说道：“将军出来说话吧！”
随着他的话音，大厅的侧门帘帐撩起，走出一行人，为首的英俊青年，正是刘秀。
他进入大厅，见在场众人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他含笑说道：“在下刘秀，在柱天都部担任偏将军之职！”
刘秀？听闻刘秀这个名字，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大变。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刘秀继续说道：“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做出保证，只要是真心投靠我方的弟兄，柱天都部将会诚心接纳，绝不会委屈了诸位弟兄！”
赵英率先做出表率，他向刘秀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属下赵英，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在场众人如梦方醒，互相看了看，紧接着纷纷离席，走到大厅中央，然后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我等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刘秀深吸口气，先是把赵英搀扶起来，而后向其余众人摆摆手，含笑说道：“大家都起来吧！以后我等便是自家兄弟，可携手共创大业，救天下黎民于水火，推翻新莽，光复大汉！”
“光复大汉！光复大汉！光复大汉！”众人一口气连说了三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军入城
翌日，晚间。
赵英领着刘秀等人来到东城。到了东城门这里，赵英向四周看了看，手指着城门说道：“打开城门！”
在场的县兵同是一怔，不解地看着赵英，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现在开城门？”
没等赵英说话，一名屯长走了过来，对着问话的那名县兵屁股狠狠踢了一脚，呵斥道：“大人让你们开门就开门，哪来的那些废话？”
众县兵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问一个字，合力将东城的城门打开。
城门刚开了一条缝隙，赵英挥手说道：“可以了。”
随着他的话音，九儿仿佛泥鳅似的，拉着一匹马，顺着城门的缝隙钻了出去。在场的县兵面面相觑，都没弄明白，这大晚上的，大人放一个人出城是何意。
九儿出了县城，立刻骑上战马，向东边策马狂奔。
她一口气跑出十几里路，放眼望去，官道上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九儿心中暗自奇怪，依照时间推算，邓禹等人也该到邓县了，难道是路上发生了意外不成？
九儿的心里正胡乱琢磨着，她的胯下马突然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坐在马上的九儿忍不住惊叫一声，人也随之飞扑了出去。
噗通！
九儿连人带马，摔出去好远。好在九儿自小就是孤儿，在外流浪，自保的本事很强，她在摔出去的同时，第一时间便用双臂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脑袋，身子蜷缩成一团，虽说摔了个灰头土脸，但身上的要害并未受伤。
“他娘的……”九儿趴在地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子，她骂骂咧咧的正要从地上爬起，突然间，道路两边冲出来十数名大汉，一个个手持长矛，将九儿逼在地上。
九儿原本吓了一跳，不过看到对方长矛上系着的红色布条，她小脸顿是一沉，问道：“你们都是柱天都部的人？”
众大汉心头暗惊，用长矛把九儿逼得更紧，矛头的锋芒都快刺破九儿的皮肤，其中一人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何知道我们的身份？”
“我是你姥姥！”九儿勃然大怒，将逼在自己身上的长矛全部推开，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问道：“邓禹呢？让邓禹出来见我！”
十几名大汉诧异地看着九儿，为首的汉子试探性地问道：“姑娘，你是？”
“我叫九儿！”九儿没好气地说道。
“啊？”十几名大汉互相看了看，稍愣片刻，然后齐齐向九儿抱拳施礼，说道：“原来是九儿姑娘，我等不知，还请九儿姑娘恕罪！”
九儿扫视他们一眼，向后面看看，可怜她的那匹战马，不仅腿被摔折了，脖子也被挫断了，侧躺在地上，两只后蹄还在一蹬一蹬的。
向地上仔细看，发现横在路中有一条粗粗的绳子。
难怪她的战马会突然摔倒，原来是被绳子绊倒的！九儿手指地路上的绊马索，问道：“是你们弄的吧？说话啊，是不是你们弄的？”
众大汉都是低垂着头，缩着脖子，没一个吭声的。九儿一把抓住为首大汉的衣服，问道：“你说！”
“九儿姑娘，我们也不知道跑来的是你啊，还以为是邓县派出的探子呢！”为首的大汉皱着眉头，咧着嘴，小声辩解道。
九儿气的恨不得甩他俩嘴巴，她愤愤不平地说道：“我看你们是白长了眼睛！好在本姑娘反应的快，不然还不被你们害死啊？邓禹呢？”
“大人还在后面，我等是先行探路的。”
九儿没时间和他们废话，扬头说道：“走！立刻带我去见邓禹！”
“好好好，九儿姑娘，请随我们来！”这十几名大汉带着九儿，又走出三四里路，终于看到了以邓禹为首的‘大部队’。
这支所谓的大部队，算上领九儿过来的那十几名大汉，也才三百人而已。
看到邓禹，九儿快步上前，大声嚷嚷道：“邓禹，快带人跟我进城！”
九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在场的众人都说愣住了。
邓禹走到九儿近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灰头土脸的，好像刚才土堆里爬出来似的。他不解地问道：“九儿姑娘，你这是？”
“哎呀，别问了，赶快随我进城！”九儿不耐烦地催促道。
“进城？”
“邓县的县尉赵英已经率领县兵倒戈了，我们现在过去，只需接管全城就好！”九儿说话时，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但眼角眉梢之间都透出得意之色。
她当然有得意的本钱，一座好几万人的县城，他们未损一兵一卒，便将其顺利拿下，而且还招收了以赵英为首的上千人县兵，她又怎能不得意！
邓禹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九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邓县投降了？己方‘大军’都还没到邓县呢，邓县就投降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九儿姑娘，你……你不是在和我们大伙儿说笑吧？”
九儿的小脸一板，冷哼出声，质问道：“这么大的事，能说笑吗？主公现在就在东城的城门楼，大家快跟我走吧！”
邓禹笑了，主公办事，的确是出人意料啊！他向周围的众人一挥手，兴奋道：“走！我们去邓县县城！”
他们一行人，似乎都忘记了疲惫，一路飞奔到邓县的东城城外。他们刚走到城门近前，就听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城门被缓缓打开。
从城内迎出来的，正是刘秀、严光、冯异、傅俊和赵英。
邓禹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刘秀近前，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拍拍邓禹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仲华也该到邓县了！”说着话，他向赵英招了招手，对邓禹说道：“这位是邓县县尉赵英赵大人，现已投靠我军。”
说着话，他又对赵英介绍道：“这位是邓禹，在军中暂任校尉一职。”
校尉可不是小官，论级别，比县尉还要高呢！
听闻刘秀的介绍，赵英立刻向邓禹拱手施礼，说道：“邓大人，下官这厢有礼了！”
邓禹连忙拱手还礼，含笑说道：“赵大人客气了。”
“走走走，大家快进城吧！”赵英招呼道。
城外太黑，光线有限，赵英只看到邓禹的身后跟了黑压压的一大群的人，具体有多少人，他看不清楚。可进了城内，周围有火把照映，赵英定睛一看，好嘛，跟着邓禹前来的哪是什么三万人，三百人都是往多了说。
他清了清喉咙，小声问刘秀道：“将军，邓大人带来的只是我方的先头部队吧？”三万人的大军，先头部队才三百人，也着实是少了点。
刘秀对赵英一笑，说道：“不！这是我方进攻邓县的全部兵马！”
赵英呆呆地看着刘秀，嘴巴慢慢张开好大。
刘秀对他咧嘴一笑，解释道：“现在我方的全部兵力合在一起，还不到一万人，不过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军兵力将远远不止三万！”
听完刘秀的这番话，赵英忍不住扶额，将军啊，你只带三百人就敢来强攻邓县？你这就是在空手套白狼呢！
没错！刘秀的确是在空手套白狼，而且他还真把邓县这匹狼给套住了！
刘秀乐呵呵地拍下赵英，说道：“赵大人，我们去县衙！”
赵英叹了口气，他已经上了刘秀的贼船，即便他现在想下船也来不及了，何况他自己也根本不想下这条‘贼船’。他向刘秀点点头，说道：“将军请跟我来！”
在向县衙走的时候，赵英还特意向刘秀挑了挑大拇指，嘴上没有说话，但却是满脸的敬佩之情。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从蔡阳出发前，我和刘稷有个约定，我打邓县，他打襄乡，看谁能率三百兄弟，在三日之内，攻克城邑！”
听闻这话，赵英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他笑问道：“将军，今天是第几天？”
“刚好是第三天！”
赵英感叹道：“看来将军这回是赢定了！”
刘秀耸耸肩，摇头说道：“也未必！刘稷勇冠三军，单凭武力而言，柱天都部内，还没人能赢得过他！也许现在，刘稷已经坐在襄乡，正喝着庆功酒呢！”
“倘若如此，我可要见见这位刘将军了！”
“会有机会的，相信这个机会也不会太远。”
有赵英保驾护航，刘秀等人没有受到任何的拦阻，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县衙附近。
县衙的大门已隐约可见，赵英停下脚步，说道：“将军，张大人还不知道城内发生的变故，我先进去和张大人谈谈吧！”
“也好！对了，还真，多带几名侍卫！”刘秀转头对傅俊说道：“子卫，你跟赵大人一起进去！”
“是！主公！”傅俊答应一声。
“子卫，一有不对，可以响箭为号！”
“明白！”
赵英带着两名侍卫以及傅俊，直奔县衙走过去。到了县衙的门口，这里有两名守卫，看到来人是赵英，两名守卫齐齐插手施礼，说道：“赵大人！”
“我有急事要见张大人，你等速速进去禀报！”
“这……赵大人，天色已晚，大人早已休息，是不是等明日再……”
“少啰嗦！我必须见到张大人，现在！立刻进去禀报！”
两名守卫无奈，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向赵英躬了躬身形，转身跑进县衙里。
等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那名进去报信的守卫跑了出来，向赵英躬身说道：“赵大人，大人有请！”

第一百六十四章 邓县易主
赵英带着傅俊和两名侍卫走进县衙。
有名仆人领着他们，穿过前庭，来到中庭的书房。
王崇穿着便装，坐在书房里，正打着呵欠，见赵英进来，他欠了欠身，问道：“赵大人，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急事？”
赵英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见状，王崇向左右挥了下手，屏退下人。他好奇地问道：“赵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英说道：“柱天都部的人马已从蔡阳出发，来攻邓县。”
王崇一脸的茫然，狐疑道：“柱天都部？”琢磨了片刻，他方反应过来，说道：“舂陵反军？”
柱天都部是刘縯、刘秀等人的内部叫法，在朝廷这边的官方叫法，就是舂陵反军。
赵英点点头。
王崇脸色顿变，急声问道：“反军已到了哪里？”
“城内。”赵英直截了当地说道。
“什么？”
“张大人，是我下令，打开城门，放柱天都部进城的！”赵英表情平静地说道。
王崇下意识地站起身形，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英，结巴道：“赵……赵大人，你……你这是？”在和我说笑吗？
赵英正色说道：“王大人，现今天下大乱，各地豪杰并起，朝廷已成朽木枯株，实难长久！投靠柱天都部，与天下豪杰站在一起，这方是我等的长久之计！”
王崇呆呆地看着赵英，过了好半晌，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赵大人，赵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赵英说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也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王大人，倘若现在还要死守着朝廷，向王莽进献愚忠，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话音未落，王崇怒吼一声：“你闭嘴！”说着话，他走到一旁的墙壁前，将上面挂着的一把佩剑摘了下来。
他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赵英，咬牙说道：“我等身为人臣，理应食君之禄，报君之恩，忠君之事，而你，背叛天子，背叛朝廷，与反贼为伍，其罪可诛！”
虽然被王崇骂的狗血淋头，赵英也不生气，只轻蔑道：“朝廷？邓县还尚在，朝廷就先偷偷派人到鄢渠，欲劫走我的家人，这样的朝廷，我还为何要对它尽忠？王大人，朝廷能如此对我，也能如此对你，执迷不悟，悔之晚矣！”
王崇看着赵英，连连摇头，说道：“不是我执迷不悟，而是你鬼迷了心窍！”说着话，他向房门那边振声喝道：“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从外面走进来一人，但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傅俊。
进入书房后，傅俊看了一眼手持佩剑、怒发冲冠的张崇，说道：“赵大人，张崇一心寻死，你劝他也无用，不如成全他就是！”
说着话，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在手中把玩。
王崇又惊又骇地看着傅俊，凝声问道：“你是何人？”
“柱天都部，校尉傅俊！”
“反贼！”王崇怒吼一声，举剑向傅俊冲了过去。正把玩箭矢的傅俊眼中寒芒一闪，手臂猛的向外一挥，沙，他手中的箭矢快如闪电般飞射出去。
王崇是文官，不是武将，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脑袋一震，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他头顶的发髻散开，头发散落下来。
傅俊甩出去的这一箭，是贴着王崇的头皮掠过，钉在他的背后的墙壁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然后反弹落地。
王崇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高举着佩剑，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流淌下来。
傅俊哼笑出声，从箭壶中又抽出一支箭矢，依旧拿在手中把玩，慢悠悠地说道：“张崇，你要想死，很容易，你可以先走一步，然后我会送你的家人陪你上路。”
这句话，让王崇如遭雷击，他身子摇晃，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呆呆地看着傅俊和赵英。
赵英上前两步，柔声说道：“张大人，莽贼篡汉，残害忠良，这天下本来就不是他王莽的，现柱天都部欲光复汉室，欲完成高祖之大业，实为正义之师，天下有识之士，皆竞相投奔、辅佐，王大人之才学，还真向来敬佩，还望王大人和还真一起，辅佐刘氏，光复大汉江山！”
王崇看着赵英，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两口气，手指慢慢松开，手中剑也随之落在地上。他忍不住仰天哀叹道：“好鸟不栖二枝，良臣不事二主！”
赵英说道：“莽贼篡汉之前，王大人就已在县衙为官，莽贼篡汉之后，王大人可有辞官不做？”
他这句话，当真是给了王崇一个响亮的耳光。你说‘良臣不事二主’，你本为汉臣，后来成了王莽的臣子，当时也没见你辞官不干，这能叫良臣不事二主吗？
王崇被赵英的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呆呆地看着赵英，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赵英继续说道：“王大人，柱天都部的刘秀刘将军，现就在县衙外，王大人不要再犹豫了，现在投靠汉军，将功补过，还为时不晚！”
王崇身子一震，诧异地说道：“刘秀……不，刘将军也来邓县了？”
“是！王大人，刘将军向我承诺过，只要王大人肯投靠汉军，邓县县令之职，仍由王大人来担任！”
见王崇要说话辩解，赵英向他摆摆手，说道：“我知道王大人不是贪图官位之人，可汉军不了解邓县的情况，由汉军来治理邓县，难免出现偏颇，伤及全县之百姓，王大人继续留任邓县县令，对全县的百姓，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言下之意，你王大人现在投靠柱天都部，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更是为保护全县百姓的性命。
赵英的确很会说话，在大义上，他刚刚给了王崇一嘴巴，现在又是在大义上，给了王崇一个台阶下。
王崇扶额，思前想后，他禁不住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向赵英点点头，说道：“本官……我愿向汉军投降！”
赵英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将坐在地上的王崇拉起，说道：“王大人大义，实乃我邓县百姓之福啊！”
王崇回房，换上官服，重新梳理发髻，然后带着县衙中值班的全体衙役，走出县衙。
到了外面，赵英手指走过来的刘秀，低声提醒道：“王大人，这位就是刘将军！”
王崇根本没看清楚刘秀长什么样子，他低垂着头，双膝跪地，双手向上捧着县令的官印，颤声说道：“小人王崇，拜见刘将军！”
刘秀走到张崇近前，拿起他高捧的官印，略微看了看，而后弯下腰身，把王崇搀扶起来，说道：“对王大人，我可是久仰大名，王大人在邓县之政绩，我亦常有耳闻啊！王大人快快请起！”
王崇站起身形，直到此时，他才仔细打量刘秀。
刘秀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也英俊许多，文质彬彬，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和他印象中的反贼形象完全不同。
如果柱天都部要给自己找一位形象代言人的话，那么刘秀还真是不二人选。就个人形象而言，刘秀的确很容易博得人们的好感。
王崇对刘秀的第一印象极佳，他干咳一声，说道：“将……将军言重了，小人愧不敢当！”
“哈哈！王大人过谦了。日后有王大人继续治理邓县，我汉军弟兄，亦可高枕无忧！”说话的同时，刘秀把邓县县令的官印又放到王崇手里。
他的话，以及他的举动，无疑是给予了王崇极大的肯定，也让王崇颇感受用。突然之间，他觉得向汉军倒戈，倒也不是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邓县的易主，可以说是在风平浪静中进行的，完全是一场和平的军事政变。
而邓县的百姓们对此都毫无察觉，人们安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张贴出来的告示以及城头的旗帜，方意识到邓县已不再姓王，而改姓刘了。
刘秀这边，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邓县，而刘稷那边，业已拿下了襄乡。
而且刘稷拿下襄乡的速度，比刘秀拿下邓县的速度都要快。
主要是刘稷一部只用了两天就从蔡阳赶到了襄乡。
日行八十里，两天走完一百六十里的路程，这在当时绝对称得上是飞毛腿了。
行军的速度如此之快，主要还得归功于刘稷。他和其他兵卒一样，没有骑马，步行前进。
他对部下的要求就一点，跟上自己。刘稷走在前面，朱祐和三百兵卒跟在后面，他们就是这么一路走到的襄乡。到了襄乡之后，只稍做休息，刘稷便下令攻城。
襄乡的守军不多，只一千来人，可攻城的汉军数量更少，才三百人而已。
在守军稀稀拉拉的箭射之下，三百汉军冲到襄乡城前就已伤亡十多号人，然后人们用事先准备好的长木杆子，要把人挑上城头。
可是他们准备的长矛杆子，总共才十根，就算每次都成功，一轮下来，也只能有十人攻上城头，在上千守军的围攻之下，很快便被淹没在人海当中。
几轮冲杀下来，伤亡二、三十号人，攻城的汉军已无力再做进一步的强攻，只能选择撤退。
他们在后撤的时候，城头上的守军还在一个劲的放箭，撤退的汉军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剩下的两百来人，已如同一盘散沙，毫无阵型可言。
尤其是站在城头上往下看，汉军都已经混乱成一锅粥，自相推搡、碰撞，乱得一塌糊涂。襄乡的县令和县尉见状，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自己立功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二人没有任何的分歧，一致认为，现在正是追杀反军，扩大战果的好机会。
这两位，带上一千多守军和衙役，打开城门，冲着溃败的汉军追杀过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悍将刘稷
看到县兵追杀出城，汉军跑得更快，一口气跑出两里多地，但双方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被拉远，反而还越来越近。
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刘稷突然放慢了脚步，渐渐的，他自己一个人落到了最后。
猛然间，刘稷扭转回身，在原地站定，面对着后方如狼似虎的追兵，他随手甩了甩手中的突刺月牙戟。
戟是矛和戈的综合体，前端是矛头，两边要么是月牙形的利刃，要么是尖刺。通过这个区别，戟也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月牙戟，一种是突刺戟。
而刘稷用的戟很怪异，双边并不对称，一边是月牙，一边是突刺，所以他用的戟名为突刺月牙戟。
有几名速度最快的县兵率先冲到他的近前，持矛便刺。刘稷大喝一声，挥戟格挡。就听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三支长矛齐齐斜飞出去。
三名县兵连怎么回事都没反应过来，刘稷轮出去的戟又横扫回来，噗！三名县兵，被突刺月牙戟上的月牙扫了个正着，三个大活人，皆被拦腰斩断。
刘稷片刻都未停顿，单手持戟，又顺势向前一刺，噗，第四名追上来的县兵被他一戟贯穿胸膛。刘稷双脚一蹬地面，双手握戟，推着这名县兵，使得他连连后退，一直撞进后面的人群当中。
他断喝一声，将戟横着一轮，挂在戟尖上的尸体横着飞了出去，将数名县兵撞翻在地。
刘稷挥舞着突刺月牙戟，杀入县兵当中，如入无人之境，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只眨眼的工夫，县兵便把刘稷团团包围，只是这上千之众的县兵，虽把刘稷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却无一人能近他的身。
长戟扫过，冲上来的县兵不是一个一个的倒地，而是一排一排的倒地，滴淌着血水的长戟，真仿佛死神手中的镰刀，收割着周围的一切生灵。
只见人群当中，不时有一股股的血水喷射出来，飞上空中。
原本被县兵吓得落荒而逃的两百多汉军，渐渐的，也都不再跑了，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瞠目结舌地看着后方的战团。
他们当然看不到刘稷，只能看到人还人海的县兵。
不过，他们能听见人群当中传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能看到一股股的鲜血飞溅出人们的头顶。即便看不清楚人群里面的战局，但也能分辨出战斗之惨烈。
趁此机会，朱祐大声喊道：“刘稷神勇，无人能敌，兄弟们，随我杀回去！”
“杀——”刘稷只一人，都敢留下断后，阻挡上千之众的敌军，有这样的首领，自己还怕什么？
汉军兵卒，一呼百应，人们纷纷大喊着，端着长矛，反杀了回来。
汉军的这一记回马枪，当真是把襄乡县兵杀懵了，刘稷一个人，在人群的里面杀，两百多汉军在人群的外面杀，上千人的县兵，只眨眼工夫就倒下了好大一片。
襄乡县令见势不妙，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拨转马头，调头就往城内跑。
指挥作战的县尉见状，心中暗暗骂娘，他也无心恋战，冲着周围的兵卒大声喊喝道：“撤退！立刻撤回城内！”
他不喊还好点，在人群中厮杀的刘稷还看不到他，他扯脖子这么一喊，刘稷寻声望去，正看到骑在马上、异常醒目的襄乡县尉。
他二话没说，单手持戟，卯足了全力，一记飞戟狠狠抛了出去。
长戟在人们的头顶上方呼啸而过，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正中县尉的胸膛。
噗！戟尖的锋芒由县尉的背后探出来，受其冲力，县尉在马上都飞了出去，落在一米开外的地上，当场就不行了。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县兵无不大惊失色，有些县兵看到刘稷没了武器，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纷纷向他冲了过去。
刘稷让过迎面刺来的长矛，手臂向前一探，将对方的胳膊抓住，而后他手臂一轮，将那名县兵硬生生的甩了起来。
就听嘭嘭嘭的闷响声不绝于耳，冲上来的县兵，被刘稷手中的大活人成群成片的砸到在地。
转瞬间，他手中的那名县兵都看不出来人形了，就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球，而在刘稷的周围，躺下一大圈骨断筋折的县兵，人们在地上呻吟着、哀嚎着，挣扎着。
杀得满头满身全是血，眼珠子通红的刘稷，真好像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附近的县兵见状，无不吓得毛骨悚然，腿肚子转筋。
人们再不敢上前，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
刘稷把手中的‘肉球’向旁一丢，吐了口唾沫，甩开双腿，向前奔跑。刘稷要去找他的武器，不过在前面逃跑的县兵速度太慢，挡了他的路。刘稷举起双拳，向前一砸，就听嘭嘭两声，他的拳头砸在两名县兵的头盔上，铁质的头盔，竟被他的拳头硬生生地砸出个大凹坑。
可怜这两名县兵，双双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鲜血混着脑浆，从他二人头盔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刘稷跑到自己投掷出去的长戟前，这里还有两名县兵在拔他的突刺月牙戟，也不知道是他的戟太沉，还是贯穿县尉尸体嵌得太紧，两人合力都未能把长戟拔出来。
他跑上前，对着两名县兵一人一脚，像踢皮球似的把两名县兵各踹出好远。刘稷一脚踩住县尉的尸体，一手抓住长戟，用力一拔，噗的一声，长戟被他单手提起。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落荒而逃的县兵，与此同时，己方的兄弟也从后面杀了上来。
刘稷仰面大笑，长戟向前一挥，喊喝道：“兄弟们，随我杀进城内！”
“杀——”
以刘稷为首的两百多人，兜着县兵的屁股，直接杀进了襄乡城。先一步逃回城内的襄乡县令，不是不想关闭城门，而是根本关闭不了城门。
逃回来的县兵如洪水一般，拥堵在城门这里，死命的往里面挤，这种情况下，城门又哪能关得上？
刘稷杀入城内，更是卯足了劲的劈砍周围的县兵。站在城墙上的县令手指着率先入城的刘稷，死命地喊叫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县令也和县尉犯了同一个毛病，就是成功吸引了刘稷的注意力。正杀得兴起的刘稷抬头一瞧，正看到手扶着箭垛子，探着脑袋，向下喊叫的县令。
他裂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嘿嘿一笑，拖着突刺月牙戟，开始向城墙上冲杀。
阻挡他的县兵不少，只不过在刘稷的长戟面前，都仿佛草芥一般，被一排一排的砍倒在地。
刘稷从城墙下，一直杀到城头上，他所过的地方，想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很困难，要么是身首异处，要么是被拦腰斩断，尸体全是残缺不全的尸块。
成功登上城头，刘稷不找别人，直奔县令而去。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刘稷，县令后脊梁骨冒凉风，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文官出身的县令，又哪能快得过刘稷。
后者三步并成两步，追至县令的背后，顺势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县令嗷的一声，一头向前扑倒，摔了个满脸是血，他抱着脑袋，在地上连连哀嚎。
有几名对县令还算忠心的衙役，壮着胆子上前，企图拦阻刘稷。
后者冷笑出声，一戟刺出，先是贯穿一名衙役的胸膛，而后去势不减，又刺入后面一名衙役的胸口。
刘稷断喝一声，持戟往前强推，两名衙役，被他一并推出箭垛子，双双从城头上摔了下去。
有一名衙役从他的另一侧冲上来，一剑劈砍他的脖颈。刘稷不退反进，先是抬手挡住他持剑的胳膊，膝盖提起，狠狠垫在对方的下体处。
那名衙役惨叫一声，斜身倒地，身子佝偻成一团。刘稷将长戟向旁一戳，随手把衙役的剑捡起，手起剑落，将对方刺了个透心凉。
他提着剑，走到县令近前，低头看了看他，大手向下一伸，抓着县令的头发，将其从地上提起。
他瞅着县令惊恐万分的眼睛，凝声说道：“记清楚了，老子叫刘稷，去阎王那报道，别报错了名字！”
说话之间，他持剑的手横着向外一挥，咔嚓，剑锋斩断县令的脖颈。
无头的尸体倒地，连着头发的断头还被刘稷死死抓着手中。
他不知道死的这位具体是什么官职，不过看他的穿着，应该是个大官。
他把断头的头发捋了捋，直接系在自己的腰间。谁能想到，堂堂的襄乡县令，其首级竟然成了被刘稷挂在腰上的战利品。
刘稷扔掉衙役的佩剑，重新提起自己的突刺月牙戟，大摇大摆地向城墙下走去。
襄乡的县兵和衙役，是真的被刘稷吓破了胆，尤其是看到县令的首级挂在他的腰间，人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落荒而逃。
刘稷不依不饶，带着手下的汉军，冲至城内，继续追杀逃窜的县兵和衙役。偌大的襄乡城，被闹得鸡飞狗跳，到处都有人们交战的身影。
此战，以刘稷为首的汉军可谓是大获全胜，不仅杀了襄乡的县令和县尉，而且将下面的县兵、衙役也几乎全歼。
反观汉军自己这边，全部的伤亡加到一起，也就一百来人。
所以在之后很多人看来，襄乡城就是被刘稷一个人打下来的。
刘稷也正是通过襄乡之战，一战成名，从此以后，人们都知道了在柱天都部内，有一员勇冠三军的悍将，人们也都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刘稷。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尽弃前嫌
刘秀和刘稷都有完成军令状，分别在三日之内打下了邓县和襄乡，区别在于，两人一个是智取，一个是强攻。
随着邓县和襄乡被相继攻陷，蔡阳周边的三县，目前只有邓奉主攻的童陵还没有结果，可实际上，童陵又恰恰是距离蔡阳最近的，而邓奉统帅的兵马，也远远不止三百，而是有两千余众。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邓奉在智谋上远不如刘秀，而在武力上又远不如刘稷。
直至刘秀和刘稷打下邓县和襄乡的第三天，把两县的局势都稳定下来了，邓奉才率军攻克童陵，总算是拿下了童陵城。
同日，刘秀和刘稷也双双返回蔡阳，向刘縯复命。
他二人是前后脚到的蔡阳，对于刘秀和刘稷这两位大功臣，刘縯都有亲自出城迎接，还专门为他二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虽说打了大胜仗，不过刘稷的心里并不痛快。
他万没想到，刘秀竟然真的能在三日内打下邓县，完全不输自己。这让他觉得自己立下的功劳，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大了。
另外，他感觉自己以前还真是小瞧了刘秀这个默默无闻的族弟。
庆功宴上。
刘縯看看左手边的刘秀，再瞧瞧右手边的刘稷，乐得嘴巴合不拢。他当然有高兴的理由，阿秀三日内就攻克了邓县，自家的小弟果然是长大了，而且还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才。至于刘稷，更是不可多得的猛将，而且也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有这两位兄弟在军中，以后可以帮他分担很多事情。
他心情愉悦，拿起酒杯，大笑道：“阿秀、阿稷，不负众望，凯旋而归，大壮我柱天都部的声威，这第一杯酒，先敬我们的英雄！”
闻言，与会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异口同声地说道：“敬刘将军、敬刘校尉！”
刘秀和刘稷也端起酒杯，前者分别向刘縯和在场众人欠了欠身，表示感谢，后者则沉着脸，什么话都没说，一仰头，将杯中酒灌进肚子里。
在场的众人都有看出刘稷一脸的不痛快，也都明白他的心结在哪里，但又不好说什么。刘秀能如约打下邓县，别说刘稷没想到，其实这也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刘縯先是向刘秀一笑，问道：“阿秀，你打下邓县有功，想要什么奖赏？”
刘秀含笑说道：“拿下邓县，非我一人之功，对我个人的奖赏可免，但，我有个请求。”
奖赏什么的，对于刘秀来说并无所谓。
他已经是偏将军了，官职已无法再继续往上提升，再升就得取代他大哥，做大将军了。至于钱财方面，现在刘縯自己都得省吃俭用，刘秀哪还好意思伸手去要。
刘縯笑问道：“哦？阿秀有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大将军，我希望保留王崇的县令之职，县尉赵英，能力出众，可转入军中任职。”刘秀说道。
刘縯想了想，淡然一笑，挥手说道：“这些事情，阿秀你看着处理就好，不必再来向我禀报。再没有别的请求了？”
刘秀摇摇头。
刘縯暗叹口气，自己的这个弟弟啊，太体量人了，既让人感觉窝心，有时又让人心疼。他转头又看向刘稷，含笑问道：“此次襄乡之战，阿稷表现英勇，且能力出众，先后斩杀襄乡县尉、县令，率我军一举攻克襄乡，立下不世之功，我以为，阿稷可升任偏将军一职，诸位意下如何？”
对于刘縯提升刘稷为偏将军，在场众人自然都无异议，以刘稷之勇猛，完全可以升任偏将军。众人齐齐拱手说道：“大将军英明！”
刘稷站起身形，走出坐席，向刘縯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属下谢大将军隆恩！”
刘縯含笑摆摆手，示意刘稷回座。
他乐呵呵地说道：“今日得报，元之亦在童陵打了大胜仗，现在邓县、襄乡、童陵皆已归属我部，我部在南阳，也总算是有了自己的根基！”
刘涌笑道：“这是大将军领导有方，且洪福齐天，并有高祖之庇佑，我军大业，指日可待！”
听闻他的话，刘縯更是高兴，开怀大笑。刘涌看眼刘稷，继续说道：“只是属下以为，大将军只升任承昱（刘稷）偏将军之职，有失偏颇。”
“哦？”刘縯不解地看着刘涌。
刘涌说道：“文叔攻克邓县，用时三日，而承昱攻克襄乡，用时仅两天半，两厢比较，承昱之能，显然更胜一筹！”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对于这件事，人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刘秀和刘稷都有如约在三日内打下目标城邑，不过刘稷的用时比刘秀少了半天，也是事实，看起来，刘稷的能力的确是比刘秀强上那么一点。
刘縯脸上还是乐呵呵的，但心里却极不痛快。
他的弟弟，表现不好，他可以训斥，但还容不得别人来说三道四。
何况，刘涌现在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说白了，是在故意针对阿秀，报阿秀严惩他儿子刘谨之仇。
没等刘縯说话，邓晨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刘涌脸色一沉，不满地看着邓晨，问道：“伟卿何故发笑？”
邓晨说道：“我在笑刘先生不明是非，不分轻重。”
刘涌眉头皱成个疙瘩，质问道：“伟卿何出此言？”
邓晨没有理他，他先是看向刘稷，问道：“承昱将军，襄乡之战打完，你部还剩多少弟兄？”
刘稷微微蹙眉，说道：“不到两百弟兄。”
邓晨点点头，又看向刘秀，问道：“文叔将军，邓县之战打完，你部又剩下多少弟兄。”
刘秀淡笑着说道：“不到两千。”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明白邓晨的意思了。
刘稷打仗，兵是越打越少，由原本的三百弟兄变成不足两百人，而刘秀打仗，兵是越打越多，由原本的三百弟兄，一下子翻了好几倍，变成接近两千人。
两人之能力，高低立判。
刘涌不服气地说道：“邓县守军，意志不坚，全城倒戈，并不能显示出文叔才能过人！”
邓晨笑道：“邓县早不投降，晚不投降，为何偏偏赶在文叔将军到了邓县之后才投降？如果刘先生认定邓县早有降意，当初为何你不率军前去接收？”
他一番话，把刘涌堵得哑口无言，支吾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邓晨继续说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言下之意，刘秀采用的是上策，而刘稷采用的是下策，也正因为这样，刘秀的兵才会越打越多，刘稷兵则是越打越少。
听了邓晨的这番分析，在场众人频频在点，皆认为邓晨分析的有道理。
刘稷眉头紧锁，脸色越发的阴沉，憋了半晌，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縯躬身施礼，说道：“大将军升任我为偏将军，我受之有愧，还请大将军收回成命！”
他虽然脾气爆裂，但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的确，他打下襄乡的用时比刘秀拿下邓县的用时要少，但同样的，刘秀拿下邓县，未损一兵一卒，而且还全盘接收了邓县的县兵和衙役，而自己这边则付出了一百多弟兄的伤亡，两者相比，他拿下襄乡的损失确实比刘秀拿下邓县的损失大得多。
想通了这一点，他对刘秀反而生出几分敬佩之情，而且也觉得自己被升为偏将军，受之有愧。
刘縯眨眨眼睛，仰面而笑，向刘稷摆摆手，说道：“有功者赏，有过者罚！阿稷打下襄乡，的确是立下大功，升任阿稷为偏将军，我想也没人会反对吧？”
在场众人皆一同点头，包括邓晨在内。
刘稷拿下襄乡，的确没有刘秀拿下邓县那么漂亮，但这并不代表刘稷的能力有问题，只是因为刘秀太过优秀，换成旁人，恐怕还远不如刘稷呢！
刘縯一笑，对刘稷说道：“阿稷，坐下吧，以后你就是我柱天都部的偏将军了，望你能再接再厉，再立奇功！”
刘稷向刘縯再次深施一礼，说道：“谢大将军！”他回到自己的坐席，拿起酒杯，主动走到刘秀近前，说道：“阿秀，以前稷哥多有得罪，这杯酒，算是稷哥向你请罪了！”说着话，他一仰头，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刘秀拿着酒杯，站起身形，也同样将杯中酒饮尽，向刘稷笑道：“稷哥言重了，都是自家兄弟，又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稷哥之勇，阿秀也深感敬佩，以后若有机会能与稷哥一同出征，驰骋沙场，是阿秀之福！”
对刘稷这个人，刘秀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刘稷脾气暴躁，刚愎自用，心胸也不大，而且还是个大嘴巴，口无遮拦，缺点是有很多，但他的优点也同样突出，本质不坏，不藏心眼，且重情重义，武力出众，勇冠三军，而且他是真的和大哥一条心，无论于公于私，刘秀都很敬重刘稷。
听闻刘秀这番话，刘稷喜笑颜开，拍了拍刘秀的肩膀，笑道：“你小子，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刘秀被刘稷拍得直咧嘴，感觉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是又痛又涨，如果不是太了解刘稷的为人了，他恐怕都得怀疑刘稷是纯心报复自己呢！
刘稷大咧咧地拿起刘秀桌上的酒壶，给他二人各倒了一碗酒，说道：“来，阿秀，你我兄弟，再干一杯！”
“干！”
刘秀和刘稷撞了下杯子，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稷这个人，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若是不喜欢谁，立刻就会表现在脸上，口中也说不出什么好话，而他要是喜欢谁，也会立刻表现出来，与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对于自己的喜恶，他从不会藏着掖着，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为他日后酿成了大祸，而且还牵连了许多人，其波及之广，影响之深远，甚至都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偷袭佯攻
柱天都部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便先后占领蔡阳、襄乡、邓县、童陵四地，势头正劲，名声大噪，前来投奔之人的数量也随之激增。
同样的，柱天都部的快速扩张也引起了郡府的高度警惕。
太守甄阜先是向朝廷上疏，请求召回驻扎在鲁阳的郡军主力，而后，他又向各县下令，征召精壮，扩充各县的县兵，加强自保的能力。
在甄阜看来，只要把舂陵反军困在蔡阳、襄乡、邓县、童陵这一片区域里，不让其继续向外扩张，以郡府的实力，将其彻底歼灭并非难事。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柱天都部的野心和扩张速度。
庆功宴之后的第四天，刘縯便召集麾下众将，商议下一步的进攻策略。刘稷率先表态，他的策略很简单，直取新野。
目前柱天都部的势力范围和新野之间，还隔着朝阳和湖阳两个县。
按理说，柱天都部要攻打新野，应该先打下朝阳和湖阳，起码得先打下期中的一个，然后以此作为跳板，再去攻打新野。
直取新野，出人意料，可起到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然，这个战术也非常的冒险，如果能一战成功，那还好说，若不能成功，对新野久攻不下，那么进攻的将士就危险了，他们将陷入后路被断，全无补给的窘境。
邓晨和邓奉都表示支持刘稷的提议，首先他叔侄俩都是新野人，当然希望己方能尽快打回新野，其二，他俩都对新野非常的了解，清楚新野县兵的实力，认为己方若去偷袭新野，将有很大成功的希望。
刘秀经过一番仔细思量，认为刘稷的战术太过冒险。他说道：“目前各县都已接到甄阜的命令，在大量征召精壮，想来新野目前的县兵兵力，数量已然不少。”
新野是大县，人口众多，而且流民也多，征召精壮，相对容易，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县兵兵力扩充到几千人。
另外，新野城内的粮草、辎重囤积数量也多，既能养得起大量的县兵，同时也不怕被己方围城。
己方的进攻一旦受阻，接下来将要面对着新野、朝阳、湖阳三地县兵的合围，过于凶险，己方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的急于求成。
刘稷不以为然地说道：“就算新野的兵力有所增加，可我们的兵力也不少，一鼓作气拿下新野，在我看来，并非难事！”
目前柱天都部的兵力业已扩充到六、七千人，称得上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了。
刘秀微微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摇头说道：“一旦进攻受阻，兄弟们将面临三地县兵的围攻，凶多吉少。”
“不然，即便战事不利，进攻受阻，我军弟兄也完全可以撤退，暂避锋芒。”
邓奉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说道：“文叔忘了白山不成？我军弟兄就算未能打下新野，退一万步讲，还是可以退进白山，作为自保。”
刘秀苦笑，说道：“没有补给，没有粮草，弟兄们退入白山，岂不是自寻死路？”
邓奉但笑未语，转头看向邓晨。邓晨接话道：“文叔，我们在白山还囤积了一大批粮食。”
听闻这话，刘秀满脸的错愕，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己方在白山囤积的物资都已经被运回舂陵了。
邓晨解释道：“先前我们囤积的物资，的确是被运到了舂陵，但是后来，阴家又在白山囤积一大批的粮食。”
刘秀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诧异地看着邓晨。
邓晨说道：“自从丽华小姐上了王莽的选妃名单，阴家就已经下定决心反莽，这段时间，阴家一直在变卖田地和资产，将其换成粮食，囤积在白山，准备援助我军。后来我军于舂陵起事，各县的控管都变得严苛，阴家囤积于白山的粮食，也一直没机会运出来。现在，倒是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原来如此！”原来阴家还在白山秘密囤积了粮食，难怪邓晨和邓奉会支持刘稷偷袭新野的战术，这样来看，己方偷袭新野，不敢说一定能成功，但起码有了自保的本钱。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说道：“如此，此计倒也可行！”
听刘秀也赞同自己的战术了，刘稷越发的兴奋，向刘縯插手说道：“大将军，末将愿率军攻打新野！”
邓奉紧随其后，跨步出列，插手施礼道：“大将军，属下也愿率军攻打新野！”
刘秀和刘稷都已经升为偏将军，邓奉当然不愿落于人后，此次攻打新野，就是一次难得立下大功的好机会。
伤势痊愈的刘恭、刘谨以及李轶等人也都跟着出列，向刘縯请缨，表示愿意出战。
众人斗志昂扬，皆有出战的决心，刘縯自然很高兴，他略微想了想，点头应道：“好！此战，刘稷为统帅，邓奉为副帅，率军三千，进取新野！”
刘秀眼珠转了转，说道：“大将军，我以为还应派再出两路兵马，佯攻朝阳和湖阳。其一，可迷惑敌军，更好的掩护稷哥一部的偷袭，其二，可以分担稷哥一部的压力，就算到了新野，进攻受阻，朝阳和湖阳两县的县兵也无法立刻去往新野增援。”
还没等刘縯说话，刘涌哼笑出声，说道：“我方的兵力，总共才六千来人，分出三千，偷袭新野，剩下的三千来人，又要分守蔡阳、邓县、襄乡、童陵四地，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进攻朝阳和湖阳？”
刘秀一笑，说道：“正因为我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打朝阳、湖阳，所以我才说去佯攻，做出我军要主攻朝阳和湖阳的假象。”
“即便是佯攻，也需要调动大量的兵力，可这些兵力又从哪里来？”
“可临时征召四县的流民。”
“临时征召流民？流民能打仗吗？只怕是一见到官兵的影子，他们就先被吓跑了吧？”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只需做出佯攻的假象，其目的不是要和朝阳、湖阳的县兵真刀真枪的打，只需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其拖在朝阳和湖阳境内，无法驰援新野就好。”
刘涌还要继续唱反调，刘谨都看不过眼了，他清了清喉咙，说道：“父亲，我以为文叔之计可行！”刘谨被刘秀罚了两百鞭子，差点没被抽死，他心里对刘秀并非没有怨言，不过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刘秀借用流民的这个主意不错，在很大程度上的确能起到迷惑朝阳、湖阳两地县兵的效果。
见自己的儿子都站出来支持刘秀，刘涌脸色难看，狠狠瞪了刘谨一眼，气呼呼地不再说话。
刘縯说道：“好了，就按照阿秀的主意办！用临时征召的流民，佯攻朝阳和湖阳两县，刘稷和邓奉，率我军主力，主攻新野！”
稍顿，他说道：“至于佯攻朝阳的任务……”
他话音未落，刘秀主攻请缨，说道：“大将军，我可从邓县召集流民，佯攻朝阳！”
刘縯沉思了一会，点点头，说道：“准！”
他话音刚落，李轶拱手说道：“大将军，属下愿从襄乡召集流民，佯攻湖阳。”
“准！”
事情被迅速敲定了下来，柱天都部将接下来的目标锁定在了新野身上。
南阳郡有两个中心，一个是郡城，另一个就是新野，能否攻占新野，对柱天都部而言，至关重要。
一旦打下了新野，柱天都部等于控制了南阳郡的南部，为下一步进攻宛城乃至郡城，都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其他人的战前筹备，暂且不表，且说刘秀。当天，他便动身赶往邓县。
刘秀的部下，目前基本都留在邓县，包括邓禹、严光、盖延、冯异、傅俊等等。随刘秀一同去往邓县的是朱祐。
长话短说，刘秀和朱祐日夜兼程，第二天下午，终于抵达邓县。
到了邓县之后，刘秀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军务。
与会之人，出了邓禹、严光等人外，还有县令王崇以及刚被升为校尉的赵英。
对于众人，刘秀没有任何的隐瞒，将己方制定的战术，全盘托出，最后他说道：“我负责佯攻朝阳，此战，我需征集一千到两千的流民。”
王崇和赵英对视一眼，前者说道：“将军，召集两千的流民并不难，县衙也有足够的钱粮来召集这些流民，只是……”说着话，他看了一眼赵英。
赵英接话道：“朝阳县令易谆，县尉谢盛，皆非等闲之辈！将军带流民佯攻朝阳，只怕是……凶险万分啊！”
邓县和朝阳相邻，两县的县令、县尉自然都很熟悉。易谆饱读诗书，才学出众，而谢盛又是位善于用兵、骁勇善战的武官，这两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王崇和赵英都觉得刘秀带流民进入朝阳，做出佯攻的姿态，过于冒险。
他二人甚至都担心刘秀刚‘率军’进入朝阳，易谆和谢盛就有可能主动来迎战，流民一旦遇见官兵，立刻就会原形毕露，吓得落荒而逃，剩下刘秀，岂不成了人家的俎上鱼肉，待宰之羔羊。
邓禹和严光等人也是眉头紧锁，表情凝重，认为刘秀带着流民声张虚势的去佯攻朝阳，的确凶险万分。
朝阳本身就不是个小县，县兵众多，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兵力扩充，估计目前朝阳的兵力起码在两三千人左右。
人家不出城迎战也就罢了，一旦出城迎战，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百六十八章 虚张声势
刘秀揉着下巴，脑筋急转，他沉吟好半晌，开口说道：“纵然危险，但也要冒险一试。”
他对王崇正色说道：“王县令，招收流民之事，就交由你去办了，人是越多越好。”
王崇先是点点头，而后小声说道：“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武器。”
刘秀想了想，说道：“没有武器，总用长一些的棍子吧！把棍子做成矛状即可。”
众人面面相觑，皆感啼笑皆非。用棍子来充当长矛，未免也太糊弄人了吧！
目前柱天都部还没有统一的军装，军中弟兄的打扮，穿什么的都有，杂乱无章，在穿着这方面，流民倒是不用刻意打扮了。
至于武器，邓县的确没有那么多的储备，除了用假武器装腔作势外，也的确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
长话短说，仅仅两天的时间，王崇便招收了近三千之众的流民。
县衙管饭吃，光凭这一点，邓县境内的流民便挤破了脑袋的参与。
三千之众的流民数量已然不少，给他们配备上木棍做成的长矛，再打起柱天都部的大旗，放眼看去，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刘秀留下李通镇守邓县，他带上邓禹、严光、冯异、朱祐、盖延、傅俊、九儿等人，统帅着三千流民大军以及柱天都部的三百人，浩浩荡荡的开出邓县，向朝阳进军。
他们的这支部队，看起来规模不小，实际上，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柱天都部的那三百人，其他那些兵卒，都纯粹是摆设，只能看，不能用。
统帅这样的军队，刘秀也是小心翼翼，大军出了邓县地界，进入朝阳地界后，行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刘秀派出九儿等探子，不断打探朝阳城的动静。
刘秀不敢贸然深入，一旦朝阳县兵出城迎战，他得第一时间率军回撤，退回到邓县境内。
朝阳的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都很能沉得住气，明知道舂陵反军的大部队已进入朝阳境内，县城方面依旧是按兵不动。
只不过朝阳城明显内加强了戒备，城头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如临大敌，城内的巡逻队一拨接着一拨，游荡在全城各处。
另外人们的进出城也要进行搜身，敌军想通过乔装改扮，混入城内，几乎没有可能。
好在九儿手下有不少的乞儿，他们混入城内，倒还算容易。
通过九儿对朝阳城的打探，预估朝阳城内的县兵已经不下三千人，而且装备精良，大多是从郡城运送过来的，其中还不乏精良的弓弩。
看完九儿派人传回来的探报，刘秀暗暗苦笑，凭己方招收上来的这群乌合之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三千装备精良的县兵对手。
不过蔡阳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以刘稷、邓奉为首的大军已经出发，正直奔新野，命刘秀和李轶二人，必须牢牢牵制住朝阳和湖阳的县兵。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秀硬着头发，率领三千余众的大军，直扑朝阳城。
到了朝阳城外，刘秀根本没有排兵布阵，直接派出朱祐，到城前讨敌骂阵。
流民又哪会摆什么阵型，与其当众露短，还不如表现得嚣张一些，不摆战阵，直接求战。
朱祐得到刘秀的将令，骑着战马，从己方阵营当中冲了出去。当他距离朝阳城还有百步远的时候，城头上飞射下来一支箭矢，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朱祐勒马，举目望向城头，抬手一指，大声喊喝道：“我乃柱天都部校尉朱祐，尔等速让易谆、谢盛二人出城受死！”
此时此刻，易谆和谢盛都在城头上。望着城外杂乱无章，站成一团，毫无阵型可言的舂陵军，他二人都是眉头紧锁。
一名武官走上前来，插手施礼，说道：“易县令、谢县尉，舂陵反贼既未排兵，也未布阵，显然都是一群外行的乌合之众，属下愿摔一千兵马，出城击溃反贼！”
易谆和谢盛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请缨出战的五官，又同时皱了皱眉。
舂陵军不会打仗？邓县是怎么丢的？襄乡和童陵又是怎么没的？易谆说道：“谢县尉，我以为，反贼是故意不排兵，不布阵，引我军出城一战！”
谢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为易谆之言有礼。
还没等谢盛说话，朱祐已经在城前扯着脖子骂阵了。
“易谆、谢盛！有种的就出城与我一战！别他娘的躲在城里做缩头乌龟！”“娘亲生你们时，没给你们生胆子吗？无胆鼠辈！”“……”
朱祐是越骂越难听，易谆和谢盛是越听脸色越难看。刚才请缨的那名武官插手说道：“属下愿出城迎敌！”
易谆和谢盛对视一眼，前者点点头，以眼神示意谢盛，派人去探探反贼的虚实也好。
谢盛转回身形，看向那名武官，正色说道：“德福，出城迎战，多加小心，能战便战，若不能胜，可立刻撤回城内，本官不会责罚于你。”
“属下遵命！”这名武官，名叫张载，字德福。
在朝阳县的县兵当中，他也算是武力过人。他插手施礼，领命而去。张载率领两百兵卒，打开城门，从城内冲了出来。
张载催马，直奔百步外的朱祐而去。两百兵卒留在后面，为他压阵。张载来到朱祐近前，上下打量他两眼，沉声喝道：“贼子报名！”
“我是你祖宗！”朱祐双脚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咴咴嘶吼一声，甩开四蹄，直奔张载而去，与此同时，朱祐顺势一枪刺了出去。
张载是比较正统的武官，打仗之前，都要讲礼仪的先通报姓名，没想到对方连名都不报，上来就打。他深吸口气，将手中的长刀全力向外一扬。
当啷！
他二人之间迸射出一团火星子。张载感觉自己的双手又涨又疼，尤其是虎口，仿佛要裂开了似的。双马交错，朱祐回手又是一枪，直取张载的后心。
太快了！张载意识到不好，有向前伏身，不过还是稍慢了一点，他的背后，被枪头的棱角划开一条半尺多长的血口子，顷刻之间，鲜血便汩汩流淌出来。
朱祐拨转马头，大喝一声，提枪反冲了回来。张载脸色大变，不敢力敌，还想拨马逃走，但来不及了。
冲至他近前的朱祐一枪直刺，正中他的肋侧，枪头在他的体内横着贯穿，枪尖在他肋侧的另一边探了出来。
朱祐双手持枪，震喝出声，用力向上一挑，将张载的身体从战马的背上硬生生地挑飞到空中。
噗通！
张载摔落在地，当场气绝，猩红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肠子，顺着他肋侧的两个血窟窿，汩汩流淌出来。
仅用一个回合，朱祐枪挑张载。他单手持枪，向旁一甩，怒视着前方的两百县兵，大吼道：“杀——”说话的同时，他催马冲了过去。
“吼——”在后面观战的三千多舂陵军，士气大振，人们齐声呐喊，纷纷向前冲去。
出城的两百县兵，看到张载被杀，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留在城外，纷纷转头向城内跑去。
朱祐追至朝阳城的百步之内，城头上射下来的箭矢仿佛雨点一般，朱祐挥枪格挡，他仅仅坚持了十几秒钟，就挺不住了，只能拨马退出县兵的射程。
看到城头上射出密集的箭阵，喊打喊杀冲上来的舂陵军，又如同潮水般撤了下去。
在城头上观战的易谆和谢盛二人，忍不住倒吸口凉气，武艺高强的张载，在朱祐面前，只一个回合就被挑死，舂陵反贼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觑！
易谆向城下喊道：“关闭城门！立刻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再私自出城迎战！”
朱祐的表现，算是成功震慑住了朝阳县兵，而后不管他如何在城前叫骂，不管他骂得有多难听，这一次，城内是再无人在出来迎战了。
叫骂许久，也没再骂出人来，朱祐累得气喘吁吁，拨马回到本阵。他催马来到刘秀近前，皱着眉头说道：“主公，属下只杀了一敌！”
刘秀笑了，拍拍朱祐的胳膊，说道：“仲先辛苦了！杀一敌，足矣！”
只要能震慑住朝阳县兵，使其不敢贸然出城迎战，这对于刘秀来说已经足够了。
此战的目的，不是为了歼灭朝阳县兵，也不是要占领朝阳县城，只要能把朝阳县兵死死拖在朝阳城内，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刘秀下令，全军在朝阳城外安营扎寨，摆出一副要和朝阳城打持久战的姿态。
指挥流民安营扎寨，可不是件轻松的工作，好在冯异、傅俊、赵英都是内行人，可以帮刘秀分担不少。
他们的这座营寨，从上午一直弄到傍晚，才算是勉强摆弄出个雏形，营寨的外面，连寨墙都没弄齐全。
一直在观察舂陵军动静的易谆和谢盛，也是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说舂陵反贼是外行，但营寨扎得有模有样，从外到内，都十分的规范，说他们是内行，但建造的速度又实在是太慢，好像是在磨洋工。
这时候，又有武官向易谆和谢盛建议，趁着反贼还未扎好营寨的这个空档，己方出城进攻，定能大获全胜。
易谆和谢盛双双摇头，异口同声道：“其中必然有诈！”
谢盛幽幽道：“反贼不善攻城，其目的，就是想引我军出城一战，我方绝不能中敌之诡计！”
易谆亦是大点其头，十分认同谢盛的分析，上午，朱祐在城前枪挑张载的那一幕，让他印象太深刻，也让他对舂陵军充满了忌惮。

第一百六十九章 陷入险境
以刘秀为首的舂陵军虽然是攻城的一方，但说白了，他们就是在朝阳城外摆了一出空城计。
此时，只要易谆和谢盛二人率军攻出城邑，以刘秀为首的这三千多人的舂陵军，必败无疑。
这支看似强大的三千多人的军队，其实都是由临时征召的流民组成，没有受过训练，甚至连武器都是木头做的，这样的兵卒又怎能上战场打仗？
刘秀是和易谆、谢盛打一场心理战，赌他二人不敢出城一战。
如果易谆和谢盛都是无能的草包，行事莽撞之人，刘秀还真不敢这么赌，恰恰因为易谆和谢盛都是有才学又谨慎的人，他才敢跟他二人赌心态。
刘秀的赌博在前期是很成功的。舂陵军兵临城下，朝阳城内的县兵，根本不敢出城迎战，三日之内，县兵未敢出城门一步。
在这个时候，以刘稷和邓奉为首的舂陵军主力，已然对新野发起猛攻。新野也立刻向周边的县进行求援，与之相邻的朝阳县自然在新野求助的对象当中。
看过新野县令辛达派人送来的书信，易谆眉头紧锁，久久无疑。舂陵反贼竟然跑到了新野，而且还是主力大军，那么现在在朝阳城外的这支舂陵反军又是什么？
他默默把书简递给谢盛，后者接过来一看，亦是皱着眉头，喃喃嘀咕道：“舂陵反贼，到底有多少兵力。”
依照辛达所言，偷袭新野的舂陵反贼有三、四千人，而现在，在朝阳城外的舂陵反贼，也得有三、四千人，另外，据报湖阳县内同样出了大批的舂陵反贼，人数有两、三千。这么算下来，舂陵反贼的总兵力都过万人了。这和他们所收到的情报完全不相符！
前来送信求助的那名衙吏向他二人拱手施礼，急声说道：“易县令、谢县尉，新野遭受反贼主力大军的强攻，危在旦夕，请朝阳速速出兵增援啊！”
易谆叹口气，说道：“你也应该知道了，目前朝阳城外正驻扎着三、四千人的反贼，对我朝阳虎视眈眈，一旦我调动县兵，增援新野，只怕朝阳有失啊！”
“易县令说得没错！”谢盛接话道：“并非我县不想增援新野，而是……实在分不开身！”
“莫非易县令、谢县尉都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衙吏颤声说道：“一旦新野失守，朝阳与郡城的联系也将被切断，只凭朝阳这么一座孤城，又能坚守多久呢？”
他的这句话，可谓是直击要害，也让易谆和谢盛的身子同是一震。两人对视一眼，说道：“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援助新野之事，我们还需再仔细斟酌。”
把送信的衙吏打发走，谢盛幽幽说道：“新野的确不能有失，否则接下来倒霉的必是朝阳、湖阳二县！”
易谆也认同新野不能有失，他摊着手说道：“可是在城外，有三四千人的反贼虎视眈眈，我们是真的抽不出兵力去增援新野！”
“易县令不觉得奇怪吗？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舂陵反贼的兵力总共有六、七千人，而此次舂陵反贼进攻朝阳和新野的兵力，就已有六七千了，那么进攻湖阳的兵力是从哪来的？留守蔡阳、邓县、襄乡、童陵的兵力又是从哪来的？”
易谆一愣，反问道：“谢县尉的意思是？”
谢盛正色说道：“舂陵反贼的兵力不可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多，我怀疑其中有诈！”
“有诈？新野已派人来求助，进攻新野的兵力总不能有假吧？进攻我朝阳的反贼，现就在城外，你我都是亲眼所见，也不能有假吧？”
“是啊，都是亲眼所见，所以事情才诡异……”谢盛揉着下巴，喃喃说道：“可有些事情，即便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
新野的求助到了朝阳城，同样的，舂陵军的新野战报也传到了城外刘秀的手里。
以刘稷和邓奉为首的舂陵军主力，强攻新野城，战事并不顺利。新野的县兵兵力，比朝阳县兵还要多，足有四千之众，而且新野的城墙又高又坚固，易守难攻。
四千多县兵龟缩在城内，殊死抵抗，刘稷和邓奉轮番上阵强攻，但都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
连日来的交战，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但区别在于，守军可以随时在城内征召精壮，及时补充兵力，而舂陵军这边是多伤亡一人，战斗时就少一人。
此消彼长，战事对舂陵军而言已变得越来越艰难。
刘稷和邓奉进攻受阻，战事胶着，刘秀、李轶各自率军在朝阳、湖阳与两地县兵僵持，表面上看，双方进入到拉锯战状态，而实际上，是舂陵军已经渐渐丧失主动，战事正冲着不利的方向发展。
恰恰在这个时候，山都县的县兵与和成要塞军，合计两千余众，联手向邓县发起进攻。
山都县位于邓县的西面，两县相邻。
县城坐落于沔水的西岸，而和成要塞坐落于沔水的东岸，城邑与要塞隔水相望。
之所以在山都城的对面建造这么一座要塞，当初主要是为了防止南蛮人的入侵。
山都县就挨着益州的汉中郡，当时南蛮军已经流窜到汉中，随时都可能进入到山都县境内。
意识有遭受南蛮攻击的危险，南阳郡府便上疏朝廷，于山都县的对岸建造了一座要塞，命名为和成。
如果南蛮人真打到山都县，全县的百姓可以渡过沔水，到沔水的东岸躲避战祸，倘若蛮人要强行渡过沔水，那么设置在东岸的和成要塞便可以进行有效的阻击。
和成要塞并不大，因为蛮军已经撤退的关系，这座要塞也显得无关紧要了，里面的常驻兵力也缩减到几百人。
这次山都县对邓县发起进攻，就是借用了和成要塞里的几百驻军。
别看和成要塞的驻军数量不多，才几百人而已，但战力可不低，是由一部分的京师军和一部分的南阳郡军组成。
这次山都县进攻邓县，可谓是来势汹汹。
消息很快传到了邓县，得知消息的李通立刻派人，传书给刘秀。
接到这份李通传来的紧急战报，刘秀暗吃一惊。目前邓县的留守兵力只有一千人，而来攻的敌军有两千余众，其中还有要塞军，战力不容小觑。
中军帐内。刘秀把战报递给邓禹等人传阅。人们看罢，无不倒吸口凉气。朱祐站起身形，急声说道：“主公，我们得立刻撤军，回救邓县！”
傅俊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在朝阳，目的是为了牵制朝阳县军，现在撤退，等于是卖了进攻新野的弟兄！”
刘秀暗暗摇头，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卖不卖刘稷一部的问题了，而是己方生死存亡的问题。
邓禹道出了刘秀心中所想。他正色说道：“山都县兵进攻邓县的消息，想必业已传进朝阳城内，我军现在一旦撤退，面临的结果将会是山都县兵的堵截，与朝阳县兵的追击，届时我部两面受敌，进退不能，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朱祐愣了半晌，喃喃说道：“这么说来，我军不能退兵！”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得退兵！这仗我们已经打不了了！”
刘稷和邓奉那边已经陷入僵局，己方继续留在朝阳，意义已经不大，只是现在要退兵，可绝非易事，就像邓禹说的那样，有被两县敌军前后夹击之危。
听闻刘秀的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凝重。
朱祐问道：“主公，倘若我军在撤退时，山都县兵和朝阳县兵联手来攻，我军当如何应对？”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额头，摇头苦笑。别说两地县兵联手来攻，无论是哪一地的县兵主动来攻，以己方这三千来人，都不可能打得过人家。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秀，都在等他做出决定。
刘秀的脑中，生出无数种方案，但每一种方案都经不起推演，每一种方案都无法让己方化险为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们的心绪也渐渐变得急躁起来。朱祐正要说话，严光向他摆摆手，他轻摇着手中的羽扇，慢条斯理地柔声说道：“仲先，为主公倒杯茶吧！”
朱祐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光，都到这个关键时刻了，还有心思喝茶？刘秀也挑起眼帘，看向严光，后者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相信，主公一定能想出最佳的应对之策。”
刘秀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可严光竟还对他信心十足，这让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朱祐走到营帐中央，将烧得滚烫的铁壶提起，为刘秀沏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哦地放在他的面前。
刘秀拿起茶杯，吹了几口气，缓缓喝了一口，而后他放下茶杯，环视在场众人，开口说道：“卖掉流民。”
果然如此！严光心中暗叹一声。卖掉流民的战术，他也想到了，但他没有说，因为太过残忍。
“卖掉流民？”
“我军趁夜撤退，确切的说，是让流民先行撤退，我们暂留营内。我军营地周围，遍布朝阳眼线，流民一撤，他们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将消息传进朝阳。听闻我军撤退的消息，县兵主力必然会出城追击，而进入营地搜查的兵力，不会太多，我们可将其歼灭在营内。”说到这里，刘秀无力地垂下头。
“那……那三千多人的流民呢？”朱祐呆呆地看着刘秀。
严光表情黯然地接话道：“都将成为朝阳县兵主力的刀下鬼。”

第一百七十章 挽回危局
卖掉流民，让流民作为移动的靶子，吸引朝阳县兵的主力，为己方的脱困创造机会，这是刘秀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案，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如此一来，这三千多流民，只怕最后也活不下来几个人。
邓禹起身说道：“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但凡还有出路，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刘秀转头看向严光，后者轻叹口气，低垂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刘秀握了握拳头，转头看向冯异，说道：“公孙，此事，由你来安排！”
冯异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当晚，深夜。在冯异的部署下，三千多流民悄悄离开大营，直奔邓县而去。
正如刘秀所言，营地的周围都是朝阳的眼线，营寨这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周围的县兵探子。
看到舂陵军几乎是倾巢而出，连营地都不要、营帐都不收了，立刻有探子快马跑回朝阳，向易谆和谢盛通风报信。
听闻探子的回报，易谆和谢盛先是一惊，紧接着，二人同是大喜。
看来山都县兵去攻打邓县有效果了，舂陵军只能被迫选择撤退回救。但如此一来，舂陵军也掉进了己方的圈套里。
易谆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问探子道：“舂陵军是全体回撤！”
“是的，易县令，小人看得清清楚楚，三千多舂陵反贼，全部弃营而逃！”探子兴匆匆地说道。
“太好了！”谢盛拍了下巴掌，对易谆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易县令，我军当立刻出击，联合山都县兵，将舂陵反贼合围，一举歼灭！”
易谆点点头，说道：“即刻点兵！”
得知舂陵军撤退的消息，忍受好几天窝囊气的易谆和谢盛都来了精神，两人率领三千县兵，迅速出城。
到了城外，谢盛特意分出五百县兵，让他们去往舂陵军留下的军营，收缴物资，顺便清剿残余。
谢盛派五百县兵去收拾舂陵军营地，人数已经不少了，毕竟舂陵军主力都已经撤离，就算有些残余部众还留在营地里，也不足为虑了。
可是这次谢盛算计错了，藏于营地当中的正是刘秀、邓禹等人，还有那最精锐的三百舂陵军。
率领这五百名县兵的是一位廖姓的军候，刚走进舂陵军营地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可是向里面走了一会，放眼望去，营地中空空如也，一个人影子都找不到。
往地上看，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有些军粮都没来得及带走，洒了满地。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舂陵军撤退的非常仓促，当然，这也很符合舂陵军目前所面临的危局，毕竟他们的后方老巢邓县正遭受着山都县兵的直接威胁。
廖姓军候渐渐放下心来，对后面的兵卒一挥手，说道：“大家分开搜！都给我搜仔细了！不准放过一个反贼！”
“是！”众县兵齐齐答应一声，分散开来，人们纷纷钻入各处的营帐当中，进行逐一搜查。
县兵从前营搜到中营，又从中营搜到了后营。眼瞅着天边都快亮起鱼肚白，廖姓军候打个呵欠，问左右道：“可有搜出残余的反贼？”
站于他周围的兵卒纷纷摇头，表示并未发现营内还藏有反贼。廖姓军候点点头，说道：“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都收拢到一起，然后放火，把这里烧了……”
他话音还未落，后营的尾端突然传来打斗之声。廖姓军候皱了皱眉头，狐疑地问道：“怎么回事？”
四周的兵卒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满脸的茫然。廖姓军候又侧耳聆听片刻，觉得不对劲，带着手下，向后营方向跑去。
到了后营，还没等往里面深入呢，就见迎面跑来一大群县兵，人们都是满脸的惊恐，很多人身上还挂着彩，流着血。
廖姓军候大声喊喝道：“怎么回事？”
“廖军候，不好了，后营藏有伏兵！”一名兵卒跑到廖姓军候近前，急声说道。
“什么？”廖姓军候愣了片刻，紧张地急声问道：“伏兵有多少人？”
“大概……大概有数百人！”兵卒颤声说道。
廖姓军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吼道：“只几百反贼，你们都慌什么？”说着话，他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说道：“都随我去杀敌！”
他带着一众县兵，向前横冲直撞。时间不长，迎面遭遇了一支舂陵军，看人数，充其量也就两百左右，廖姓军候觉得己方兵力有优势，更是不把对面的舂陵军放在眼里，向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凡斩杀反贼者，县尉大人重重有赏！”
有廖姓军候带头，县兵的底气足了许多，一拥而上，叫喊着和对面的舂陵军战到一起。
廖姓军候本以为己方五百人，而对方才两百人，己方是县兵，对方是贼兵，此战并无多大悬念，己方可以轻松取胜。
可是等到双方真正交上手，他才意识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两百人的舂陵军，简直如同下山的猛虎，己方弟兄在人家面前，成群成片的倒地。
他暗叫一声不好，己方恐怕是遇到反贼中的精锐了！他正要下令撤退，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直奔自己而来。
廖姓军候想都没想，举剑就砍，魁梧大汉手持环首刀，向外一扬，当啷，嗖！廖姓军候的佩剑脱手而飞。
他吓得惊叫出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那名魁梧大汉哪肯放他离开，甩开双腿，三步并成两步，追至廖姓军候的背后，一刀横斩。
咔嚓！
刀光闪过，首级段落，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跑出几步，才扑倒在地。
这名手持环首刀的魁梧大汉，正是盖延。他刀劈了廖姓军候后，片刻都未停顿，又与周围的县兵们厮杀到了一起。
以盖延为首的两百舂陵军，好像打了鸡血似的，硬是将五百县兵杀得节节溃败，死伤者躺了满地。
战斗持续还不到两刻钟，县兵就挺不住了，扔下两百多死伤的兵卒，余下的两百来人，调头就跑。
他们还想顺着原路，退出舂陵军营地，可是来不及了。
当他们跑到营地辕门这里的时候，举目向外一瞧，有一支百余人的舂陵军已把辕门堵死。这支舂陵军，为首的青年，正是刘秀。
他抽出肋下的赤霄剑，看着溃逃过来的县兵越来越近，他将手中剑向前一指，喝道：“放箭！”
人群中的数十名弓箭手齐齐捻弓搭箭，对准迎面而来的县兵，狠狠射出箭矢。
噗、噗、噗！箭矢穿透皮甲，嵌入骨肉的声响不绝于耳。
跑在前面的县兵，无不是身中数箭，翻滚在地。一轮齐射结束，人们重新搭箭，又展开第二轮的齐射，又是十数名县兵身中数箭，倒在地上。
弓手们抽出第三支箭矢的时候，县兵已距离他们不足十米远。
早已蓄势待发的刘秀大喝一声，持剑冲了出去，迎上人群，抡剑砍杀。朱祐和傅俊二人，紧随其后，一个手持长枪，一个手持弓箭。
长枪先刺，杀敌一串，长枪横扫，扫敌一排。朱祐骁勇，傅俊也不遑多让。
弓箭本不是近身武器，可傅俊硬是把弓箭用在了近身搏杀当中。他身法灵巧，身形晃动之间，从三名县兵的中间窜了过去，同时将手中的箭矢向后一插，噗的一声，箭矢的锋芒穿透县兵的皮甲，深深刺入其后心。另两名县兵刚扭转回身，傅俊出手如电，手持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他二人的脖颈。
紧接着，他将箭矢搭上弓弦，随手向外射出一箭。一名嘶吼着冲向他的县兵被一箭刺透胸膛，仰面倒地。
傅俊啪啪啪，连抽了三支箭，也连续射出三支箭。由三个方向冲向他的三名县兵，相继中箭倒地，翻滚着轱辘到他的脚下。
一名屯长双手持剑，由傅俊的背后偷袭，劈砍他的脑袋。他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身子向旁一偏，同时抽出一箭，连头都没回，向后一刺，箭矢的锋芒先是刺入对方的小腹，屯长吃痛，身子弯曲下来，傅俊迅速抽箭，又顺势向上一刺，箭头由屯长的下颚刺入，都差点顶穿他的天灵盖。
这只是打斗的一角。刘秀带着一百舂陵军，将溃败的县兵死死堵在辕门之内，而盖延带着的两百舂陵军，兜着县兵的屁股追杀上来。
两拨舂陵军，一前一后，将两百多人的残余县兵团团包围。
县兵直被打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哭爹喊娘。这一战，刘秀等人以仅仅四、五十人的伤亡，几乎全歼了五百县兵。
战斗结束后，刘秀一边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对身边的严光说道：“若要救那三千流民，还有一个办法！”
严光皱了皱眉头，说道：“顺势进攻朝阳城？”
刘秀笑了，说道：“知我者，子陵也！”
目前朝阳城内空虚，别看己方只有两百多人，但的确有很大的机会能拿下朝阳城。
一旦得知朝阳城失守的消息，朝阳县兵也不可能再去追杀流民了，必然要率军回救。
如此一来，己方自然成功化解了三千流民之危，可问题是，己方自己被困在城里了。
就算己方有城防这个地利的优势，但只凭两百来人，能抵挡得住两千多县兵的攻城吗？
严光思虑再三，向刘秀正色说道：“望主公三思！”就算严光不忍心看着三千多流民惨死于县兵手里，但与之相比，刘秀的性命无疑更加重要。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人，是我招上来的，危急关头，我不该拿他们的命，来换我自己的命！男子汉，大丈夫，做人做事，都当顶天立地，扪心无愧！”
严光闻言，虽然心里担忧不已，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起来。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刘秀刘文叔，也只有这个刘秀，才值得他舍命追随，倾尽全力的辅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巧占朝阳
做出了决定，刘秀当机立断，对周围众人下令道：“把尸体的衣甲都扒下来，武器收拢到一起！”
“是！”
依照刘秀的命令，人们纷纷扒下县兵尸体的衣甲，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又把武器收集到一处，挑选能用的，自己又趁手的。
刘秀自己也换上了县兵的军装和盔甲，全部都准备完毕，他带着一干部下，直奔朝阳城。
此时朝阳的城门已然关闭，城头上站有许多留守的县兵。
看到刘秀一行人浑身是血、相互搀扶着跑过来，城头上的县兵并没有放箭，等他们到了城门近前，城头上的一名军候探出头来，大声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大人，我等奉命清剿反军大营，与残余的反军遭遇，一仗打下来，我们五百弟兄，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军候……军候大人也战死了！”
刘秀扬起头，冲着城头上的县兵大声喊喝道。
城头上的守军的确听到了反军大营里传出的打斗声，但具体什么情况，他们看不清楚。听闻刘秀的话，城头上的县兵军候不疑有他，下令道：“立刻打开城门！”
城门洞里的县兵听闻号令，二话不说，合力搬下沉重的门栓，将城门缓缓拉开。
随着城门打开，刘秀等人立刻跑进城内。
城中的县兵举目一瞧，皆被吓了一跳，进来的两百多人，无一例外，都是满身的血迹。
有一名兵头走到刘秀近前，看到他胸前的皮甲已破，里面的军装都是血迹，他关切地问道：“兄弟，你哪受伤了？”
刘秀抬起头，对他龇牙一笑，随口说道：“没事！”
“我看你伤得不轻，怎么能没事呢？让我看看！”那名兵头摸着刘秀胸前的皮甲，想找到里面的伤口，可是破损处的血迹虽多，但诡异的是，衣甲内并没有伤口。
兵头大感疑惑，下意识地说道：“这不对啊……”
他话音还未落，刘秀的佩剑突然出鞘，一剑向前刺出，正中兵头的胸膛。
“啊——”兵头惨叫一声，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刘秀，身子已然瘫软下去。随着刘秀动手，邓禹等人纷纷操起家伙，对身边的县兵下了死手。
城内的县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跑回城内的自己人竟然是舂陵军乔装改扮的，人们毫无防备，被刘秀等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只眨眼工夫，便已倒下数十人。
城头上的那名军候见状大惊，他向下探着脑袋，大声喊喝道：“不要打！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他正叫喊着，从城下突然飞射上来一支箭矢，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嘴巴。
噗！
箭头从他口中射入，在其后脑探了出来。
那名军候再声都没吭一下，仰面而倒，躺在地上，四肢只踌躇了几下就没了动静。都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城墙下方的县兵便被刘秀等人杀了个精光。
紧接着，刘秀带头，向城头上冲杀。
易谆和谢盛已经带走了县兵主力，留守在朝阳城内的县兵，总共才三四百人。在城墙下已经折损了一百多人，剩下的两百来人，全部退缩到城头上。
刘秀一马当先，提着散发出红光的赤霄剑，一路杀上城头，于城头上和县兵展开了近身厮杀。
此时此刻的刘秀业已杀红了眼，他从城墙中段，一直杀进城门楼里，光是倒在他一个人剑下的县兵，就有十几号人之多。
带头的军候已经被射杀，余下的县兵又死伤过半，剩下的县兵再无力抵抗，一部分缴械投降，另一部分人逃进城内。
刘秀留下邓禹、赵英以及百余名兄弟镇守城头，他自己带上其他的弟兄，杀入城内。
刚进入城中的街道，九儿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蹿了出来，手指着街道的尽头，冲着刘秀大喊道：“主公，他们都往县衙跑了！县衙在那边！”
得到九儿的指引，刘秀带着手下众人，直奔县衙奔去。
溃败的县兵此时都已退缩到县衙里，另外，这里还有百余名衙役。退守到县衙内的县兵和衙役，早已将大门关闭，还想做最后的抵抗。
刘秀让盖延带人，撞击县衙的大门，他自己和朱祐、傅俊，领着二十多名精壮，绕到县衙的侧身，翻墙跳了进去。
他们刚一进来，便被县衙内的衙役发现，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见面就打到了一起。
朝阳县兵大多都是新兵，战力都不怎么样，与之相比，衙役的战力反而比县兵高出许多。
数名衙役，有的手持佩剑，有的手持环首刀，冲到刘秀近前，抡起刀剑就劈。刘秀双手持剑，全力向外一挥，叮叮叮，劈砍过来的数把刀剑被弹开。
紧接着，他身形向前直冲，肩膀撞到一名衙役的胸口，手中剑也顺势插进对方的小腹。他二人一同摔倒在地。周围的衙役再次举起武器，向趴在衙役尸体上的刘秀劈砍。来不及拔剑，刘秀向旁翻滚，躲避开刀剑的同时，他一记侧踢，尖叫正点在赤霄剑的剑柄上，插在尸体上的赤霄剑打着旋飞了出去，正中一名衙役的胸膛。
都没等这名衙役倒地，刘秀箭步上前，一走一过之间，将插在他胸口的赤霄剑拔出，回手一剑，又将一名冲到他近前的衙役斩翻在地。
说来慢，实则极快，刘秀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也就两三秒钟的时间。
刘秀勇猛，下面的兄弟们士气大振，人们纷纷喊喝着，使出吃奶的力气劈砍着周围的衙役。
五、六十人的衙役，被刘秀二十来人杀得连连后退，倒在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几乎铺了一层。
刘秀一行人从县衙的中庭，一直杀到前庭，恰在这时，县衙的大门也被盖延等人撞开，外面的舂陵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双方于县衙前庭的院子里，又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刘秀等人没有退路，他们已经杀进城内，除掉杀光城内的敌人外，再无其它的退路可走。
这一战，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击。赢了，还有活命的机会，败了，就是死路一条。
在这种情况下，刘秀等人都迸发出了最大的潜能，发了疯的砍杀周围的敌人。
所剩无几的县兵和百余名衙役实在抵挡不住，在伤亡了数十人后，人们终于放弃了抵抗，全部缴械投降。
刘秀令人把这些投降的县兵和衙役关押起来，然后他又带人去往城内的各处重要设施，像粮仓、银库、物资仓库等地，这些重要设施通常都是设有守卫的，这些人也得及早歼灭，省的在城内留下隐患。
剿灭了看守银库的衙役，刘秀让人打开了银库的大门。
他们走进银库当中，举目一瞧，人们都是好半晌没回过神来。朝阳城的银库可谓是富足，里面不仅囤积了大量的铜钱，还囤积了好多的金锭子。
朱祐拿起一颗金锭子，在身上蹭了蹭，张嘴一咬，金锭上留下清晰的牙齿印记。朱祐乐得嘴巴张开好大，转头对刘秀兴奋地说道：“主公，这些金子都是真的！”
刘秀、邓禹等人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嘛！这里是什么地方？县城银库！这里的金子又岂能有假？
朱祐边将手中的金锭子向怀中塞，边说道：“主公，这些金子，咱们可不能留给朝廷，全部带走吧！”
“放下！”刘秀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声。虽然他也很想把金子都带走，但根本没有可能！
他们只是暂时占领了朝阳城，朝阳县兵主力随时都可能反杀回来，等到那时，他们必须得弃城而逃，带上这么多的金子，他们还能跑得了吗？
朱祐被刘秀训斥的一缩脖，将刚刚揣进怀里的金锭子掏出来，恋恋不舍地放回到原处。他嘟嘟囔囔地说道：“拿走一两个也没关系吧！”
刘秀幽幽说道：“倘若人人都揣一两个金锭子上战场，与敌对战之时，也就失去了拼死一战的斗志！”
有这么多的金子在身上，谁还愿意上战场拼命，人们只会想着尽早逃离战场，早个安生的地方过舒坦日子。
这就是人性！但凡有活路，没人还愿意提着脑袋起来造反。
朝阳城被舂陵军攻陷的消息，很快也被探子传到了朝阳县兵主力那里。
收到报告的易谆和谢盛都傻眼了，两人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谢盛急声问道：“哪来的舂陵军？他们是怎么占领县城的？”
“舂陵军乔装成县兵，混入城内，守城的李……李军候也战死了！”
易谆和谢盛的脑袋嗡了一声，后者眼珠子都红了，对易谆说道：“易县令，我先率军回救，你随后跟上！”
“好！”他二人已经顾不上再去追杀舂陵军主力了，与之相比，朝阳城无疑要重要得多。
刘秀的目的是把县兵主力吸引回来，而后己方再弃城而逃，如此一来，己方的处境安全了，三千多流民的处境也安全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过，等谢盛率领县兵回到朝阳城的时候，刘秀方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简单。
谢盛统帅的这支县兵，堪称是朝阳县兵的精锐，一半是骑兵马队，一半是精壮步兵，刘秀等人就算弃了城，也不可能甩得掉骑兵的追杀。
虽说谢盛统帅的骑兵数量并不多，也就两百骑左右，但即便如此，对于刘秀一部而言，威胁也太大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据城死守
刘秀等人站在城门楼内，望着城外的县兵，众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其实以县兵的配置，是不具备骑兵的，只是朝阳县的这两百骑兵，也不知道是从哪弄出来的。
邓禹眉头紧锁，说道：“我们弃城而逃，甩掉步兵或许还有可能，但想甩掉骑兵……”他摇了摇头，太难了。
现在他们只剩下两百多人，对阵两百骑兵，此战也不能说不可以打，关键的问题是他们一旦被县骑兵拖住，必然又要被县步兵追上，如此一来，可就插翅难飞了。
刘秀望着城外的县兵，说道：“不能弃城了，此战，我们只能据城死守！”
邓禹忧心忡忡地说道：“回来的只是县兵的先头部队，相信用不了多久，县兵的主力就会赶回来！”
刘秀眼珠转了转，问道：“仲华，你说县兵追杀流民的时候，他们会携带攻城武器吗？”
邓禹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虽说县兵把流民误认成了己方的主力大军，但在追杀的时候，也不可能携带攻城武器，因为根本就不会打攻城战，携带攻城武器，又拖慢速度，又毫无用处。
他心思一转，眼睛顿时一亮，说道：“主公的意思是，县兵现在根本没有攻城的工具！”
刘秀点点头，说道：“所以，此战虽敌众我寡，但我们也还有得打！”
没有攻城器械，甚至连云梯都没有，城外的县兵又拿什么来攻城？靠徒手攀爬城墙，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他们正说着话，城外的谢盛已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最先冲上来的是骑兵。站于城墙上的刘秀等人，不约而同地张大眼睛，怀疑城外的县兵是不是疯了，让骑兵来冲击城防，这是打的哪门子的仗？
朱祐愣了片刻，对左右大声喊喝道：“先不要放箭！等敌军近一些再放箭！”
他们这两百多人的舂陵军里，没有多少的弓箭手，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人，而且箭矢都已所剩无几，就是剩下的这些箭矢，大多也都是用过之后又捡回来的，箭头磨损严重。
眼瞅着城外的县骑兵越来越近，由相距一百步，到相距五十步，再到三十步。感觉已经足够近了，朱祐向前挥剑，大吼道：“放箭——”
城头上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纷纷站起身形，拉满弓弦，作势要向冲来的县骑兵射出箭矢。
只是他们的箭矢还未来得及射出去，倒是从县骑兵当中先飞射过来一面箭雨。
叮叮当当！箭矢撞击城墙垛子，爆出一团团的火星子。有些弓手拉着弓弦，正要放箭，但自身却先身中数箭，扑倒在地。
不好！刘秀心头一震，向周围的众人大声喊喝道：“躲避！注意躲避箭射！”
县骑兵就这一轮箭射，让城头上的弓手一下子倒下七、八人，其中有一半是当场毙命，另一半中箭未死，躺在地上，连声哀嚎。
严光猫着腰，快速奔跑过去，抢救受伤的弟兄。他们当中没有军医，懂得医术的，也就是严光了。
县骑兵在距离城墙二十步远的地方，来回的横向移动，与此同时，战马上的骑兵不时射出箭矢，压制城头上的守军。趁此机会，后面的步兵开始发起冲锋。
朝阳县尉谢盛可不是泛泛之辈，他善于治军，也善于统军，在南阳郡的各县，朝阳县的县兵战力可是极为强悍，训练有素，配合娴熟，杀伐骁勇，武力过人。
只不过刘縯在舂陵起兵造反后，朝阳临时征召了许多的新兵，而这些新兵无形中大大拉低了朝阳县兵的战力。
现在谢盛带来的这支县兵，可都是他的老部下，战力要比刘秀等人先前遇到的那些县兵强得多。
在骑兵箭射的压制和掩护下，步兵几乎没有付出任何的伤亡，便一鼓作气地冲到城墙底下。
有身材魁梧的兵卒立刻把肩膀上背着的绳索取下来，摇晃着绳索一头的钩爪，全力向上抛出。
咔、咔、咔！
钩爪死死抓住墙头的箭垛子，紧接着，兵卒们拉着绳索，开始向城头上攀爬。
现场根本没人指挥他们该怎么做，兵卒们完全是自发的用绳索做辅助，向城头上展开猛攻。
如此的攻城战法，刘秀以前也没遇到过，确切的说，刘秀在战场上也只能算是个新兵，还没有那么丰富的作战经验。
他吞了口唾沫，大声喝道：“斩断绳索，阻止敌军上城！”说话之间，刘秀冲出城门楼，看到附近的箭垛子上勾着一只钩爪，他想都没想，一剑劈砍过去。
赤霄剑削铁如泥，随着他这一剑劈落，铁质的钩爪断为两截，就听城外传出啊啊两声惨叫，紧接着是噗通、噗通两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他刚把这支钩爪砍断，城外便向他飞射过来三箭。刘秀急忙挥剑格挡。
当啷、当啷两声，两支箭矢被赤霄剑挡开，另一支箭矢几乎是贴着刘秀的脸颊掠过，在他的脸上蹭出一条红印。
刘秀在城头上都差点被箭矢射中，其他兵卒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人们在斩断绳子，让攀爬绳索的县兵摔下去的同时，自身也不时的被箭矢射中，倒在城头上。
冯异见状，对附近的朱祐喊道：“仲先！”
“啊？”
“这样打不行！你带些兄弟，到城内卸下一些门板，然后搬到城头上！”
朱祐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刘秀。
这时候刘秀恍然想起，在益州的时候，冯异曾带着汉中郡兵，挡住上万蛮军的攻城，在守城这方面，冯异是极有经验的。
刘秀当机立断，对朱祐点头说道：“就按照公孙的意思去办！”稍顿，他又大声喝道：“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听从公孙的指挥，包括我在内！”刘秀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
意识到冯异善于守城，刘秀立刻交权，把己方全体人员的指挥权都交给冯异，甚至连他自己都心甘情愿地听从冯异的调遣，如此一来，其他人对冯异的命令也就不敢不从了。
得到刘秀的授权，冯异也不矫情，派走了朱祐后，他又转头冲着傅俊喊道：“子卫！”
傅俊猫着腰，借着箭剁的掩护，跑到他近前。冯异说道：“子卫，你不用管攻城的兵卒，集中精力，射杀城外的骑兵！”
目前对己方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些善于骑射的骑兵，有这些骑兵在城前巡弋，己方的守城太被动，付出的伤亡也太大。
傅俊答应一声，猫着腰跑开了。冯异对城头上的众人喊道：“多用滚木礌石，砸击敌人！”
在冯异的指挥下，城头上的舂陵军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也控制住了慌乱的情绪。
人们听从冯异的安排，将滚木礌石先是搬到城墙垛子上，然后躲在箭垛子的后面往下推。
这样做，既能杀伤到攀爬绳索的敌军，又让自己不至于被城外的箭矢射中。傅俊在城头上来回跑动，跑动的同时，他也不停的捻弓搭箭，向城外的骑兵射出箭矢。
即便自身在高速的奔跑中，傅俊射出的箭矢也依旧精准，他每一箭射出去，不至于能箭箭致命，但起码都能射到人，城外的骑兵也时不时的有人中箭，摔下战马。
两百骑兵，在被他射伤、射杀十数人后，人们也终于意识到城头上有一名箭法高超的神射手，骑兵们不敢再继续留在朝阳城的二十步内，他们逐渐退到了三十步远的地方。
不过没用，即便到了三十步远，城头上飞射下来的箭矢仍能准确地命中在他们身上。傅俊只一个人，却逼得城外骑兵一退再退，付出了近二十人的伤亡。
趁此机会，城头上的守军也终于不用再躲着藏着了，人们纷纷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或是全力砍断绳索，或是举起滚木、礌石向下猛砸。
一时间，顺着绳索往下攀爬的县兵兵卒仿佛下饺子似的，从城墙上纷纷摔落下去。
在后观战的谢盛气得七窍生烟，他怒骂一声，催促战马，带着一干护卫，亲自上阵。
等他接近县骑兵的时候，从一名护卫手中接过弓箭，对准城头上的傅俊，抽冷子一箭射了出去。
谢盛距离朝阳城墙得有五十步远，而且这一箭还是由下往上射的，但箭矢的力道却大得惊人，箭矢还没到，刺耳的破风声已先传来。
傅俊下意识地向下低头，沙，箭矢蹭着他的头发飞射了过去。
这一箭，让傅俊也是暗吃一惊。他停下身形，看着城外的谢盛，城外的谢盛也在望着他，两人遥遥相望，目光在空中碰撞。
傅俊和谢盛对箭，使得县骑兵又有机会重新接近城墙，继续向上放箭，压制守军。
只不过这次他们箭射的威力小了许多，原来先前离开的朱祐等人已经返回城头上，同时带回来好多张门板，人们把门板架在箭垛子上，形成了一大面的木质盾牌，将城下飞射上来的箭矢挡了个严严实实。
眼瞅着己方的骑兵箭射被对方破解，失去威力，而攻城的步兵又伤亡惨重，无奈之下，谢盛只能下令撤兵。
只不过谢盛是把受伤的兵卒都撤下去了，而他自己则带着骑兵以及还能作战的步兵，绕着城墙横向奔跑。
刚开始，冯异还没搞懂县兵具体要干什么，过了一会，他灵光一闪，急声说道：“快跟上县兵，他们要换方位攻城！”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临时征召
谢盛的确是打算换个方位攻城。
县兵攻城的时候，他已然看出来，城头上的守军数量不多，不可能把这么大的朝阳城守得面面俱到。
谢盛想到的事情，冯异也想到了，他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让己方人员在城头上跟着县兵移动。
冯异边跑边喊喝道：“弓手放箭，逼县兵远离城墙！”
听闻冯异的话，傅俊等弓手纷纷捻弓搭箭，向城外射出箭矢。
随着县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中箭倒地，人们不敢再过于靠近城墙。
如此一来，成了县兵在城外绕大圈，而舂陵军这边在城头上绕小圈，两相比较，自然是县兵消耗的体力更大。
见己方实在找不到可钻的空子，在与舂陵军相持了半个时辰后，谢盛只能无奈地选择退兵。
这一场交锋打下来，县兵方面伤亡了百余人，舂陵军这边则伤亡了三十多人，看起来舂陵军的损失比县兵小得多，可实际的形势已很不乐观，刘秀手下原本的三百舂陵军，此时亦只剩下两百人出头。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舂陵军这边是孤立无援，人们是死伤一个就少一个，而县兵方面，仅仅是返回了以谢盛为首的先头部队而已，县兵主力还没回来呢！
趁着县兵撤退的空档，刘秀等人坐在城头上休息。严光一直没有停歇，不断的给受伤的兄弟上药，包扎伤口。
邓禹和冯异双双走到刘秀身边，席地而坐，前者小声说道：“主公，这样打下去可不行啊！我们这边的弟兄，还能继续战斗的已不到两百一十人，可县兵的主力还没到呢！”
一旦等到两千多人的县兵主力撤回朝阳，这一仗，己方就彻底没得打了。刘秀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依你之见呢？”
“两个办法，第一，我们弃城突围。”
刘秀缓缓摇头，现在弃城突围，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关键是城外的县兵有两百骑的马队，这对于己方的威胁太大了。
他说道：“刚才攻城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县骑兵非等闲之辈，尤其擅长骑射，与之对阵，我方没有取胜的机会！”
在城外遭遇到这样的骑兵队，他们的结果只能是任人宰割。
两军对阵，对方甚至都无需发动骑兵冲阵，只需依仗高机动力，围着他们边绕圈，边射箭，就足以让他们束手无策的了。
刘秀问道：“仲华，另外一个办法呢？”
邓禹沉吟片刻，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打开城内的银库和粮仓，给凡是愿意协助我军守城的壮丁钱粮，我想，城内的许多精壮都会愿意帮我们守城！”
刘秀闻言，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说话。
邓禹的这个提议，倒也是个办法，不过其中也有问题。首先，召集城内的壮丁，他们在抵御县兵攻城的战斗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会不会给己方添乱，甚至会不会临阵倒戈，都未可知，隐患太大，其次，对于己方能不能守得住朝阳城，刘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征召这些壮丁，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害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
冯异忧心忡忡地说道：“一征召上来，就要立刻打这么残酷的攻坚战，只怕还没开打，人们就先吓得腿软了。”
在他看来，临时征召的壮丁很难在战场上形成战斗力。
“所以，我们要征召，也得去征召那些见过血的亡命之徒！”九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站在刘秀身旁，一脸正色地说道。
刘秀扬头看了她一眼，笑问道：“九儿的意思是？”
九儿说道：“主公，城内的大牢中有不少的死囚，主公何不去征用这些死囚？他们本来就犯下了死罪，跟着我们，虽然凶险，但起码还有活命的机会，留在大牢里，他们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刘秀心中一动，暗道一声这个主意不错！他心思转了转，看向邓禹和冯异，问道：“仲华、公孙，你二人的意思呢？”
邓禹和冯异都笑了，点头说道：“九儿姑娘的主意甚佳！”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就这么办！我去大牢走一趟！”
朝阳城的大牢里，囚犯有好几百人，其中的死囚占了一大半，而这些死囚，又大多是有造反之嫌的。
王莽执政期间，时不时的就颁布大赦令，但是有一点，犯有谋反之罪的人，可从来都不在大赦的范围之内。
所以因杀人、抢劫、强奸等罪行的死囚犯，往往在大牢里被关了几个月，还没到行刑期呢，就被新莽朝廷频频颁布的大赦释放了，而留下来的死囚，基本都与谋反挂钩。
大牢的守卫早已跑得精光，只剩下数百之众的囚犯被关在一间间的牢房当中。
走进大牢里，里面昏暗无光，空气中散发着潮湿腐臭的气味，就连气温似乎都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走在其中，让人浑身发冷，汗毛竖立。
九儿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她也是第一次进入大牢，看什么都新鲜，边走着，边东张西望。
两边牢笼的栅栏内，都是黑黢黢的，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九儿走到一面木栅栏前，将火把向前凑了凑，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突然间，从栅栏的底部伸出来一只手，一把将她的脚踝死死抓住。九儿吓得怪叫一声，死命的拔出脚踝，然后脸色煞白的连连后退。
刘秀快步上前，用火把一照，只见牢笼里的地上，趴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满脸的污垢，看不清楚长相，不过他的两条腿都已经溃烂，黑黄色的脓水浸透裤腿，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看清楚这不人不鬼的囚犯，刘秀也是眉头紧锁，后退了一步。九儿刚才的叫声，似乎把牢笼里昏昏沉沉的囚犯们都惊醒了，一只只苍白的手从木栅栏里伸出来，哀求之声不绝于耳。
整条走道的场景，就如同阴曹地府一般。刘秀回头，让随行的朱祐把墙壁上插着的火把都点燃。随着墙上的火把都亮起火光，大牢里也总算有了些光线。
刘秀扫视四周，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都静一静！”
他这一嗓子，回音在大牢里久久不散。原本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渐渐消失。刘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大声说道：“我乃柱天都部的偏将军，刘秀！”
大牢里静得鸦雀无声，连个回音都没有。刘秀继续说道：“你们或许不知道柱天都部是什么，我们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汉军！”
这句话，让大牢里瞬时间炸了锅。现在可是新莽朝廷，敢自称汉军的，那就是反军。反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朝阳的大牢里，难道朝阳城被反军占领了？
“将军救命！将军救救我们啊……”一时间，人们求救之声连成了一片。
刘秀没有说话。朱祐扯脖子大吼道：“都静一静！听将军说话！”
等到求救之声消失，刘秀继续说道：“现在的局势是，我等柱天都部，共计两百余弟兄，攻占了朝阳城，而城外，有两千余众的朝阳县兵，虎视眈眈，企图强攻。有胆大的，不怕死的，愿意与县兵决一死战的，现在可以站出来，与我等共上城头，抵御县兵。如果是胆小的，怕死的，你们还是留在大牢里更安全，即便县兵打进城内，你们也不会受到牵连！”
“将军，我不怕死！”
“将军，带我出去吧！我愿与县兵决一死战！”
刘秀没有任何的隐瞒，把当下的局势摆明得清清楚楚，响应最积极的自然是那些死囚。
留在大牢里，他们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死，而且还得受许多的活罪，与其如此，不如跟着柱天都部一同抵御县兵，拼命一搏，万一这仗打赢了，自己也就不用死了！
人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刘秀很清楚，他振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等只有两百人，而城外县兵，两千余众，敌我相差悬殊，此战亦是九死一生，我再问一遍，谁愿与我去赌命一搏？”
“将军，我愿意！”
“我也愿意……”
刘秀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人愿意加入他们，去与县兵作战，说明他们的意志力都是很坚定的。刘秀点点头，不再耽搁时间，向带来的手下人一挥手，喝道：“砸开牢门，全部！”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数名舂陵军纷纷上前，将牢门上的锁头一个接着一个的砸掉。
随着牢门打开，死囚犯们都是第一时间冲了出来，而那些受刑较轻的人，则是缩在牢房里，哆哆嗦嗦地不敢踏出牢房一步。
他们本来就没犯死罪，在牢房里关几个月或者几年就可以被放出来了，没有必要跟反军扯上关系，跟着反军去和县兵作战，到时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家人也得受到牵连。
对于这些人，刘秀是绝不会勉强的，战斗意志不坚强的人，就算硬逼着他们上战场，也只会给己方添乱，打击己方自身的士气。
表示愿意跟着刘秀一同作战的总共有两百余人，无一例外，全是死囚。让刘秀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是，这两百多人的死囚，起码有一百五六十人是抱团的。
虽然他们表现得并没有很明显，但刘秀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
从大牢里走出来，死囚们大多都睁不开眼睛，人们抬手遮挡头顶的太阳，眼泪不受控制的一个劲往下淌。刘秀明白，这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原因。
过了许久，人们的眼睛才算渐渐适应。
这时候，人群当中走出来一名大汉，他来到刘秀近前，瓮声瓮气地说道：“刘将军的救命之恩，我老藏磨齿难忘！”说着话，他恭恭敬敬地向刘秀深施一礼。
随着他的施礼，后面百余名死囚，也都齐刷刷地向刘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谢刘将军救命之恩！”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合兵绿林
刘秀看看带头的汉子，再瞧瞧其他人，问道：“你们都是一起的？”
为首的汉子说道：“是的，刘将军，我们都是出自于绿林军！”
刘秀心中一动，说道：“绿林军？哪一支绿林军？”
“下江军！”
“下江军？怎么跑到南阳来了？”
“刘将军，自从新市军和平林军被打败后，就和我们下江军合并了。现在，下江、新市、平林三地的绿林军兄弟，已经合为一家。前段时间，我们到南阳营救被困于朝阳一带的弟兄，结果被困的弟兄们都被我们成功解救出去了，可我们因为断后的关系，都没逃出来，被朝阳县兵擒住了。”
为首的汉子脸色涨红地说道。虽说是事出有因，但终究还是被县兵所擒，好说也不好听。
刘秀问道：“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刘将军，在下姓藏名宫，字君翁！”
藏宫藏君翁！刘秀笑问道：“你知道我救你们出来的目的吗？”
“刘将军是希望我们能参与守城！”
“你们和朝阳县兵交过手，应该很清楚朝阳县兵的战力！”
藏宫点点头，正色说道：“朝阳县兵的战力，不次于南阳郡军！”
“所以你还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干？”
“跟着刘将军一起干，我们还能有条活路，留在大牢里，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留在大牢固然是死路一条，但起码不会立刻死，你就不怕被我害死？”
“我信任刘将军！”
刘秀闻言，扬了扬眉毛，好奇地问道：“你知道我？”
藏宫咧嘴一笑，说道：“刘将军，刚才我已经说了，新市、平林、下江三地的绿林弟兄已经合为一家。我听王凤将军提过刘将军，当初若不是刘将军出手相助，王凤将军也逃不出新市，恐怕早死在郡军的手里了！”
“原来如此！”难怪藏宫如此干脆地表示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干，原来是有王凤的这层关系在。刘秀又向藏宫身后的众人望了望，藏宫立刻说道：“刘将军放心，这些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愿意跟着刘将军，他们也必然愿意！”
刘秀笑了，拱手说道：“有诸位绿林弟兄相助，此战，我们有得一打！”
藏宫急忙拱手回礼，然后正色说道：“朝阳县兵当中，骑兵最为骁勇，战力也最强，不过打城战，骑兵的用处不大，这一点对我们还算有利。”
刘秀扬头说道：“我们先去城上说话！”
“好！”
刘秀带着两百多名死囚，先去了城内的辎重库，挑选了一些趁手的武器，然后众人直奔舂陵军所在的南城城墙。
路上，刘秀向藏宫等人详细讲述了一番刚刚告一段落的城防战。
听完刘秀的讲述，藏宫暗吃一惊，没想到，在攻城战中，朝阳骑兵也能发挥出如此之大的作用。他喃喃说道：“看来，以前我还是小瞧了朝阳骑兵！”
刘秀感叹道：“朝阳县尉谢盛，绝非等闲之辈啊！”可惜，此人一心帮着王莽做事，不能被己方所用，否则的话，肯定能成为己方的一大助力。
他们一行人登上城墙，与邓禹、严光、冯异等人汇合。等刘秀介绍完藏宫等人的身份后，邓禹、严光、冯异等人无不是喜出望外。
绿林军的人也算是久经沙场了，战斗经验丰富，虽说只有不到两百人，但无需任何的训练，拿起武器，便可以直接上战场，而且他们都被打为了死囚，显然反抗朝廷的意志都很坚定。
两百多人的舂陵军，加上这两百多人的死囚，合计四百余人，相对于城外的谢盛一部，他们在人数上已经不吃亏了。
不过谢盛没有再冒然攻城，县骑兵和县步兵一直都守在城外。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以易谆为首的县兵主力抵达朝阳。
这支县兵，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得有两千多人。县兵于城外排兵布阵，拉开架势，摆出一副要强行攻城的姿态。
站于城头上的藏宫走到刘秀身旁，望着城外的敌军，再瞧瞧天边的火烧云，他皱着眉头问道：“刘将军，县兵该不会是想连夜攻城吧？”
夜间攻城，对于进攻的一方并不利。
刘秀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不好说！白天一战，谢盛已经对我方的兵力摸清了大概，现在县兵主力到达，倘若换成是我，我会选择连夜攻城！”
双方的兵力相差太悬殊，县兵方面有接近三千的兵力，而城内的舂陵军，才两百来人，十多倍的兵力差距，足以弥补攻方一切的不利因素。
还真被刘秀说对了，县兵方面果然选择了连夜攻城。
只不过县兵的攻城，也不是闷着头的盲目强攻，县兵分成了好几队兵马，其中有三队，向刘秀等人所在的南城城墙逼近，另外的几队，则分别向朝阳的东城和西城绕行。
很显然，县兵采用的战术是分兵攻城。因为守方的兵力实在太少，不可能把朝阳的东南西北四城都守得严实合缝，其中肯定存在很多的漏洞。
分队多方位的攻城，既能更快的抓住防守空隙，又能进一步分散守军的兵力。
看到三队县兵直扑南城，两队县兵向东城绕行，另三队县兵向西绕行，冯异当机立断，转头说道：“主公需带两百弟兄，去守西城！仲华、子陵，你二人带一百兄弟去守东城，我带一百兄弟，留守南城！”
刘秀皱了皱眉头，说道：“公孙，进攻南城这边的县兵兵力不少，我觉得南城还是敌人主攻的地方，南城这里需留两百弟兄，我带一百弟兄去西城！”
“主公……”
冯异还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沉声说道：“没时间了，公孙，这次你要听我的！”说着话，他又急声说道：“子卫、君翁跟我走！一百弟兄，就从你绿林兄弟中挑！”
“是！”藏宫二话不说，回头向手下的兄弟喊出几个人的名字，说道：“带上你们的兄弟，随我去西城！”
朱祐、盖延异口同声地说道：“主公，我跟你一起去西城！”
“不行！你们得留在南城，协助公孙守城！”刘秀不能把全部的精锐都领走，否则，就算给冯异留下两百弟兄，也没多大的用处。
冯异制定了相应的对策，刘秀略做修改，而后他带上傅俊、藏宫以及一百名绿林军，直奔西城而去。
向西城绕行的三队县兵，还真是在西城这里展开了攻城。先县兵一部抵达西城的刘秀等人，立刻对攻城的县兵展开了还击。
朝阳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都是能力出众之人，舂陵军起事之后，朝阳虽然不在舂陵附近，但也一直在备战，城头上存放了大量的滚木、礌石，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现在，他们的提前准备倒了帮了刘秀等人的大忙，无需再到城内去收集滚木礌石，城头上就有许多现成的。
以刘秀为首的一百名绿林军，搬起滚木礌石，向城下的县兵猛砸。
第一队县兵的攻势刚被打压下去，第二队的县兵又攻了上来，绿林军还没把第二队的县兵打退，第三队县兵又来了。
三队县兵，合计一千余众，展开合力猛攻，即便朝阳城防再高再坚固，守城的武器再多，也不是靠一百人能抵挡得住的。
很快，便有县兵撕开了西城防线，顺着绳索攀爬上来。藏宫见状大急，手持一把大号的铁锤，快步冲了过去，一锤砸落下去，就听啪的一声，刚刚从箭垛外面探出头来的县兵，脑袋开花，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藏宫所用的武器是子母锏，只不过他被俘的时候，武器被县兵搜走了，刚从大牢里被救出来，也没地方去找他的武器，他便在辎重库中随手挑了一把大铁锤。
这把大铁锤，从锤把到锤头，都是由纯铁打造而成，分量少说也得有百十来斤重，不过在藏宫的手里，大铁锤轻若无物一般。
他一锤一个，把从箭垛外面探出头来的县兵一个接着一个的砸了下去。不过他一个人，守不住一整面的城墙，也抵御不住那么多的县兵。
很快，便有县兵跳上城头，与城头上的守军展开了近身厮杀。眼瞅着攻上这段城墙的县兵数量越来越多，刘秀提着赤霄剑，箭步冲了过去。
人未到，剑先至。一名刚刚跳到城头上的县兵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只瞧见一道红光向自己飞来。
噗！赤霄剑钉入这名县兵的胸膛，后者退到两步，仰面而倒。刘秀跟上前来，一走一过之间，拔下赤霄剑，顺势向前一挥，剑锋又划开一名县兵的脖颈。
刘秀一上来，便连杀两人，附近的县兵见状，纷纷持剑向他攻来。刘秀大喝一声，挥剑横扫，当当，随着两声脆响，两把刺向他的长剑被弹开，刘秀顺势跨前一步，持剑横扫。
咔、咔！两名县兵的脖颈齐被斩断，两颗还戴着头盔的头颅掉落在地。
人群中一名县兵悄然无息地摘下弩机，对准刘秀，扣动了悬刀。啪！弩箭射出弩匣，直奔刘秀的面门。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这么混乱的场面，换成旁人，恐怕真就闪躲不开了，但六识过人的刘秀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脑袋向旁一偏，弩箭在他的脸颊上划开一条口子，呼啸而过。
刘秀感觉自己的面颊先是一凉，紧接着，有热乎乎的液体流淌下来。他暗咬牙关，将手中的赤霄剑直接甩了出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攻守之战
赤霄剑飞入县兵人群当中，从两名县兵之间的缝隙掠过，精准地插入弩手的胸膛。见刘秀手中没有武器，两名县兵双双向他发难，一人挥剑劈砍，另一人持剑前刺。
刘秀快速向旁闪躲，随着他让开，由他背后飞出来一支箭矢，正中一名县兵的喉咙。那名县兵应声倒地，另名县兵还用继续挥剑劈砍刘秀，后者已向他直扑过来。
嘭！
两人的身形撞到一处，刘秀没怎么样，那名县兵倒飞出去，撞入县兵人群当中，倒下一片人。
趁此机会，刘秀箭步上前，将插入弩手胸膛的赤霄剑抽出，全力劈砍周围的县兵。
刘秀在前顶着县兵，傅俊在后面一箭接着一箭的射杀敌人，他二人的配合，只眨眼工夫便被十数名攻上城头的县兵倒地不起。
这时候，十多名绿林军奔跑过来，和刘秀、傅俊一同顶住了这块被撕开的城防。
这段城墙上的县兵刚被打退回去，刘秀举目一瞧，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又有两处城墙被县兵爬了上来。
刚刚露头的县兵，估计连城头上的情况都没看清楚，便被绿林军的长矛刺了个正着，惨叫着摔了下去。
不过摔下一名县兵，立刻又会上来数名县兵，杀也杀不完。
县兵攻上城头后，立刻抽出肋下的佩剑，与周围的绿林军战倒一起。双方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不时有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随着倒在城墙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双方的激战也进入白热化的程度。
刘秀提着剑，冲向一群县兵，他刚到近前，数把长剑便向他刺来。刘秀由单手持剑变成双手持剑，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外一挥。
咔、咔、咔！刺向他的三把长剑一并被赤霄剑斩断，县兵们看着手中的断剑，大吃一惊，刘秀可没有片刻的迟疑，紧接着又是挥剑横扫，剑锋瞬间撕开三名县兵的胸膛。
三名县兵倒下，刘秀又持剑向前连刺。
后面的几名县兵躲闪不及，有的被剑锋刺穿脖颈，有的被剑锋刺穿胸膛。刘秀的勇猛，让周围的绿林军士气大振，人们齐齐喊喝一声，围攻上来。
数十名攻上城头的县兵，竟然被刘秀以及十几名绿林军围起来打。
在战场上，武器当真是一寸长，一寸强，佩剑与长矛相比，要短上好长一截，就是这一截的距离，足以决定双方的生死。
绿林军的长矛贯穿县兵的身体，而县兵手中的佩剑，根本刺不到绿林军的身上。
其实县兵也是装备了长矛的，只不过他们的攻城要攀爬绳索，不可能一手提矛，单手抓着绳索攀爬，没有办法，他们只能放弃长矛，带着佩剑往上攻城。
刘秀和十数名绿林军，将这数十名县兵全部杀倒在地。
不过激战过后，绿林军这边也没几个人还能站立的了，无论是站着的人，还是躺着的人，全是浑身的血水，也分辨不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刘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也就歇息了几秒钟的时间，一名绿林军手指着城墙的北段，急声说道：“刘将军，县兵攻上来了！”
听闻喊声，刘秀举目望去，果然，在距离他们百十米之外的一段城墙上，涌上来好多的县兵，少说也得有一两百人。
此时的刘秀，已经累得满头满身都是汗，内外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他深吸了口气，振作精神，拎起赤霄剑，迈步走了过去。
他还没到，有一人先他一步冲了过来，藏宫。藏宫手持大铁锤，到了人群近前，先是大喝一声：“都给老子让开！”
正围攻县兵的绿林军闻言，纷纷向两旁退让，藏宫大步流星地到了县兵人群近前，大铁锤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横着抡了出去。
首当其中的县兵还想用剑格挡，那无疑是螳臂当车。
咔的一声，挡住铁锤的佩剑都被砸弯，锤头去势不减，砸在那名县兵的肋侧，这名县兵横飞出去，撞到了一排同伴。
一锤砸倒了一排人，第二排的县兵脸色顿变，人们齐齐把手中剑刺向藏宫。
藏宫依旧是抡锤横扫。当当当！刺向他的佩剑全部被打偏，藏宫双手持锤，向前一推，大铁锤横着撞在几名县兵的身上。
不等对方倒地，藏宫大吼一声，双脚全力蹬踏地面，腰眼用力，双臂全力往前推。
这么大一群的县兵，竟然被藏宫一人推得连连后退，人们自相拥挤、碰撞，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前面的人还好说，但后面的人可太惨了，随着人群的向后移动，后面的人根本无路可退，顺着城墙，惨叫着摔了下去。
周围的绿林军见状，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人们蜂拥而上，合力推着藏宫的大铁锤，将县兵的人群死命的向后推挤。
刚开始，还是零星的县兵被推下城墙，可是很快，县兵便是一排接着一排地摔下去。随着摔下去的县兵越来越多，藏宫等人所受的阻力也越来越少，推挤的速度更快。
这一两百名之多的县兵，其中大半是被藏宫等人硬生生推下城墙的，另外还有几十号人，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惨叫着，爬不起来了。
这些县兵是被人们踩踏的骨断筋折，重伤不起。
对这些受了伤，已无力抵抗的县兵，人们也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用长矛将其一个个的刺死。
将这段城墙上的县兵全部杀退，人们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城下突然飞射上来一大面的箭雨。
即便藏宫，肩头上都中了一箭，周围的绿林军兵卒中箭倒下十数人，藏宫蹲下身形，躲在箭垛后面，先是把钉在肩头的箭矢狠狠拔下来，然后冲着周围人大喝道：“躲避箭矢！”
这只是战场上的一角。西城城墙这里，到处都在发生交战，县兵们攻上来，又被打退，再攻上来，再次被打退，拉锯战在双方之间反复的上演。如此的交战，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
县兵方面，已经付出了四五百人的伤亡，伤者大多都是从城墙上摔下来的兵卒，绿林军这边也伤亡了五十多人，双方的尸体在城墙上横七竖八，鲜血将城墙染成一块块的暗红色。
连续几轮猛攻过后，攻城的县兵终于退了下去。
刘秀等人已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瘫坐在城墙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人们的头发、下颚，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
歇息了一会，刘秀听外面的动静不太对劲，他慢慢探出箭垛，向城墙外看去。
只见一部分的县兵在把受伤的人员抬下去，另一部分县兵在城外休息，还有一支二三十人的县兵在悄悄向北绕行。
现在天色已然大黑，换成旁人，根本看不到那支向北绕行的县兵，不过刘秀在晚间的目力惊人，他有清晰看到那一小队的县兵。
他眼珠转了转，对身边的藏宫和傅俊说道：“你们留在西城，我去北城看看！”
“刘将军？”藏宫紧张地问道：“刘将军认为县兵会去偷袭北城？”
刘秀向藏宫笑了笑，说道：“县兵三面攻城，只有北城风平浪静，我有些不放心，得过去看一看！”
藏宫说道：“刘将军，我跟你一起去！”
刘秀向他摆摆手，说道：“君翁还是留在西城这里吧！我看用不了多久，县兵又会发动进攻了！”
此时他们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刘秀无法再带上其他人去往北城，何况，那支向北移动的县兵看起来也就二十来人，数量并不多，他感觉自己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刘秀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顺着城墙，向北城跑去。
那二十多名向北移动的县兵，还真是冲着北城来的。
人们绕了个大圈子，跑到北城这里，举目向城头上望了望，一个守军都没有。县兵们互相看看，一并向北城城墙跑了过去。
二十多名县兵，悄悄到了城墙近前，纷纷把背着的一大捆绳索解下来，将铁钩子向城头上抛出。
咔、咔、咔！
二十多只铁钩子，齐齐勾住城墙的箭垛，人们先是用力拉了拉，然后齐齐顺着绳索往上攀爬。
已然猜出县兵企图的刘秀，此时就躲在北城墙上。听着下面县兵们吭哧吭哧攀爬的声音，他眯了眯眼睛。
等了一会，感觉对方已经爬得足够高了，刘秀这才突然站起身形，手起剑落，将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铁钩子斩断。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名已经爬到五六米高的县兵，双手还死死抓着绳索，人已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刘秀片刻都未停顿，咔咔咔，他一口气连续斩断十几只铁钩子。
十几名县兵，连敌人是谁都没看到，便纷纷从城墙的中上段摔落下去。当刘秀还打算劈砍其它的铁钩子时，一名县兵已然爬上城头。
上来之后，他立刻摘下后腰的弩机，对准刘秀，啪的射出一只弩箭。
刘秀将准备斩向铁钩子的赤霄剑横着一轮，当啷，剑锋扫在弩箭上，将这支弩箭打飞出去好远。
那名县兵立刻又取出一支弩箭，向弩机内安放。刘秀深吸口气，提着剑向那名县兵冲去。
他到了县兵近前，后者也刚好完成了弩箭的安装，他抬起弩机，对准近在咫尺的刘秀便要扣动悬刀。
刘秀身形一晃，向旁闪躲的同时，出手如电，托住弩机的底部，然后向旁一扯，啪，弩机弹射，射出的弩箭不偏不倚，正中一名刚爬上城墙的县兵胸膛。
那人还站于箭垛之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膛的弩箭，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内忧外患
就这一会的工夫，又有七、八名县兵跳上城头。
人们快速地环视一周，看到城墙上只有刘秀一个人，他们没有多一句的废话，有的拔出佩剑，有的摘下弩机，纷纷向刘秀围拢过去。
刘秀深吸口气，毫无畏惧，不退反进，持剑迎了上来。
一名县兵速度最快，率先到了刘秀近前，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剑，刺向对方的要害。
刘秀身形一晃，剑锋贴着他的身侧掠过，不过他的剑却是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他拔剑的同时，一脚把中剑县兵的身子踢了出去，将后面跟上来的一名县兵撞翻在地。
这名县兵倒地的同时，另有两名县兵一左一右的到了刘秀近前，挥剑就砍。刘秀急忙向后跳跃，随着叮叮两声，两把长剑劈砍在地上。
他的身形还未挺稳下来，两名县兵端起弩机，对准刘秀，各射出一支弩箭。刘秀反应也快，连续挥出两剑，当当，两支箭矢全部被挡开。
那两名持剑的县兵又再次冲到他的近前，依旧是挥剑劈砍。刘秀大喝一声，后退一步的同时，横剑向上招架，伴随着铁器的碰撞声，两团火星子在他们之间乍现。
不等对方收剑再攻，刘秀下面的一脚踢了出去，正中一名县兵的小腿，那名县兵惨叫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刘秀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他的衣甲，然后用力向上一提，将其挡在自己的面前。
噗、噗！两支飞射过来弩箭未射在刘秀身上，全被这名县兵挡了下来。刘秀抓着县兵的尸体，全力向外一推，使其撞在另名县兵身上，一人一尸，一并翻倒在地。
不能倒地的县兵重新爬起来，刘秀飞身扑了过去，下落时，一剑向下刺出。噗！剑锋由对方的胸膛刺入，在其背后探出，甚至都插进了他身下的城墙砖。
后面持弩的四名县兵见状，暗暗咧嘴，本来他们看到城上只有一名敌人，心里还挺高兴的，本以为他只是敌人布置在北城的岗哨，可万万没想到，这个敌人竟然如此厉害，一口气杀了己方这么多人。
四名县兵重新把弩箭装入弩机，对准刘秀，一并射出弩箭。
双方的距离太近，而且还是四箭齐发，正常情况下，刘秀或许能躲闪开，但现在他早已没什么体力了，身形也远没有正常情况下那么敏捷。
他奋力地向旁扑出躲闪，不过还是稍慢了一点，左臂被一直弩箭射中，由于没有射中骨头，阻力没那么大，弩箭直接穿透了皮肉，飞了出去，在他的手臂上射出前后两个血窟窿。
刘秀闷哼一声，扑出去的身子翻滚在地。
见状，四名县兵齐齐扔掉手中的弩机，抽出佩剑，直奔刘秀而去。到了他近前，四人持剑全力向他身上劈砍。刘秀躺在地上，横剑向上招架。
当当当当！四把砍落下来的长剑一并砸在赤霄剑上，由于力道太大，受其压力，赤霄剑也被砸落在刘秀的胸口上。
四名县兵正要收剑，刘秀的手臂突然向上一抬，一支弩箭不可思议地从他的袖口内飞射出去，正中一名县兵的脖颈。
噗！弩箭的箭尾露在县兵的脖颈前，箭尖从他的后脖颈探了出来。
万没想到，刘秀竟还有这样的杀手锏，另外三名县兵吓得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借着他们后退的这个空档，刘秀重新抓起赤霄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顺势一剑，横扫出去。
沙！剑锋划开一名县兵的小腹，瞬时间，红的白的一并流淌出来，砸在那名县兵自己的脚面上。
后者张大嘴巴，身子僵硬地仰面而倒。剩下的两名县兵双双怒吼一声，持剑刺向刘秀。
刘秀没管身后的那人，向正前方的县兵冲去。对方的一剑由他的腋下刺过，而他的一剑，则由对方的小腹刺入。
两个人，一并摔倒在地上。剩下的那名县兵高举着佩剑，走到刘秀近前，对准他的后心，作势要一剑刺下去。
哪知在他的背后，突然飞射过来一支弩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心。县兵保持着举剑的姿态，身子僵硬了那么两三秒钟，一头向前扑倒。
刘秀在尸体身上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费力地抬起头来，向弩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九儿扔掉一只弩机，正向自己快步奔跑过来。
他松了口气，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九儿来到刘秀近前，低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他。此时的刘秀，脸上、身上全是血，整个人都快被染成了血人。
看到刘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九儿急忙在他身边跪坐下来，关切地问道：“刘秀，你受伤了？哪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见九儿急得慌了手脚，在自己身上乱摸，眼中还泛着泪光，刘秀嘴角抽了抽，说道：“别担心，我没事……哎！哎！别动我胳膊……”
九儿抓到他的手臂，虽然没有直接碰到伤口，还是把刘秀疼得五官皱成一团。这时九儿才算看到刘秀伤在那里。
弩箭留下的伤口不大，但通常都很深，而刘秀的伤口已经不是深不深的问题，而是直接把手臂射穿了。
九儿看罢他的伤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她抿着嘴，带着哭腔哽咽道：“你忍着点！”
说话之间，她把刘秀的衣袖撕开，然后解下水囊，向刘秀的伤口上倒水。
钻心的剧痛席卷而来，让刘秀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紧接着，九儿掏出金疮药，将其洒在刘秀的伤口上。
最后，她撕下一块自己身上的衣服，将刘秀手臂的伤口进行包扎。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肯定不是刚学的，也肯定反复练习过很多次了。
刘秀转头看着专心致志帮自己处理伤口的九儿，笑问道：“九儿，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懂医术。”
九儿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一边抹了抹眼泪，说道：“是严光教我的！”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是子陵教你的，那子陵也算是你的师父了，怎么能对师父直呼其名？太没礼数了！”
九儿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对你还直呼其名呢！”
“那不一样。”刘秀从来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称谓，但这不代表别人也都像他一样。
当然了，他知道严光也不会在乎称谓，但九儿所接触的人可不是只有他和严光两个人，还有很多其他的人，不懂礼数，什么时候把人家得罪了都不知道。
把刘秀的伤口处理好，九儿长长吁了口气，在刘秀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这么一点小事，你也要唠叨好半天，看来你的伤也真是没什么大事！”
刘秀忍不住摇头而笑，他话锋一转，问道：“南城、东城、西城都怎么样了？有没有打退敌军？”
“不知道。”
“啊？”
“我光顾着找你了，也没太注意看各处的战况。”
刘秀轻叹口气，他以赤霄剑支地，艰难地站起身形。九儿急忙站起，把他搀扶住，不悦地说道：“你都受伤了，躺在这里歇歇吧！”
“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刘秀说道：“我得去西城看看！”
知道劝不住他，九儿无奈地说道：“我扶你过去！”
等刘秀走回到西城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进攻的县兵正在撤退。
看到刘秀手臂上的包扎，藏宫和傅俊快步上前，异口同声地问道：“刘将军（主公），你受伤了？”
刘秀看眼自己的手臂，满不在乎地说道：“只是中了一箭，皮外伤，不碍事！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县兵已经撤了，我们也没剩下几个人。”说着话，藏宫指了指周围的绿林军，说道：“但凡是能喘气的，都在这儿了！”
刘秀环视一眼，周围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个，而且个个都有伤在身，其中还有两人伤势较重，已经晕死过去了。
他点了点头，幽幽说道：“大家都辛苦了！”
“刘将军，我们不怕辛苦！只要能在临死之前，多杀几个莽兵做垫背，就算值了！”周围众人纷纷说道。
绿林军和官兵作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乎每个人都有要好的同袍兄弟、甚至是亲人，惨死在官兵手里，他们对官兵的仇恨也是最深的。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向众人挥手说道：“走！我们去南城！”
东城和南城的战斗也都结束。
一晚上的激战打下来，四百多人的守军，已连一百人都不到。不过县兵的伤亡更大，原本三千之众的县兵，除去伤亡，还能继续作战的，也就剩下七、八百人。
天色渐亮，天边泛起鱼肚白，刘秀站在城头上，举目眺望，光是南城这里，城上城下便布满了尸体，鲜血干枯，将城墙染成一片片的黑褐色。
这一宿的攻防战，打得太惨烈，双方都已拼得筋疲力尽，无力再战。邓禹走到刘秀身边，关切地问道：“主公，你没事吧？”
刘秀微微摇了下头。邓禹望向城外，说道：“此战，我方伤亡惨重，县兵的伤亡更惨重，估计短时间内，县兵已无力再发动攻势了！只是……”
“只是什么？”
“此战拖得越久，对我方越不利，我担心，城内生变。”邓禹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们刚占领朝阳城，城内的大户还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但战事一旦被拖长，让城内大户渐渐摸清他们的实力，为了讨好官府，这些大户只怕会集结家丁、护院、门客，于城内生乱。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官场私心
刘秀望着城外，没有说话，他们本来就是在打一场毫无把握又没有任何希望的仗。他喃喃说道：“不知道新野和湖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如果李轶能在湖阳牢牢拖住湖阳县兵，而刘稷又成功攻陷新野，那么新野方面还可以分兵来援助他们。
邓禹小声说道：“根据目前我们所得到的消息，两地的战况都不太乐观。”
刘秀没有再说话，这是他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吃饭了、吃饭了！”盖延和朱祐带着几名舂陵军的兵卒走上城墙，人们抬着大木桶，有的里面装着米饭，有的是菜，还有肉汤。
朝阳粮仓囤积的粮食不少，现在他们不到一百人，在伙食上是很富足的。九儿帮着刘秀盛了一碗汤，端了过来，递到刘秀面前，说道：“主公，喝碗汤吧！”
刘秀本吃不下去饭，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补充体力，自己根本坚持不住。他向九儿道了一声谢，接过汤碗，喝了一口。他眨眨眼睛，笑道：“狗肉汤？”
九儿连连点头，笑道：“是我的人做的，味道不错吧？”
秦汉时期，狗肉特别盛行，不过普通人家肯定吃不起，一石粮食能换一条狗就算不错了。
刘秀向九儿笑了笑，说道：“很好喝！”他硬着头皮，两三口把一碗肉汤喝掉，然后将空碗递回给九儿，不再吃了。
就在城上守军大口吃饭的时候，一名兵卒大声喊喝道：“城外来了一支兵马！”
刘秀闻言，立刻站起身形，走到箭垛子近前，举目往外眺望。
果然，远处行来一队人马，由于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唯一能判断的是，人数不少，队伍的规模很大。
城头上其他人也都纷纷站起身形，人们还端着饭碗，面露紧张之色地望着那支正不断向朝阳城靠近的人马。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支人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人们终于看清楚了，有人惊呼道：“是山都县兵！来的是山都县兵！”
“还有和成要塞军！看旗帜，有和成要塞军！”
人们七嘴八舌的大声叫喊。刘秀则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他们最想看到的是己方的援军，结果来的恰恰是敌军。
山都县兵加上和成要塞军，一共两千之众，这支官兵的到来，无疑是给了守军士气最致命的一击。
他们凭一己之力抵挡住三千朝阳县兵的强攻，已经是做到了极限，现在对方又来了两千之众的生力军，这仗还怎么打？
人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些人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低垂着头，心灰意冷，毫无斗志可言。
一名距离刘秀不远的兵卒喃喃说道：“完了，全完了，我们全完了！”
听闻这名兵卒如丧考妣的自言自语，刘秀回过神来，他扫视左右，见己方众人无不是一副大难临头的绝望表情，他深吸口气，大声喝道：“你们都在怕什么？”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周围众人都吓了一跳，人们纷纷抬起头来，呆呆地看向刘秀。
刘秀大声说道：“当我们决定起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将生死之置于度外！推翻莽贼朝廷，光复大汉江山，救万民于水火，这条路，本就凶险万分，难道你们现在方知？”
人们闻言，无不是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不过这次不是绝望，而是羞臊的。
刘秀继续说道：“我等胸怀大志之士，立誓反莽，续高祖之大业，何求马革裹尸还？今朝阳之战，我等誓要打出汉军之威名，让天下有识之士，皆能受我等之鼓舞，起身反莽！为此，秀但求一死，不求苟活！”
他的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也让陷入绝望的众人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人们相继起身，甚至连负伤坐在地上的兵卒们也都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形，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人都是怕死的，这是物种天性，没什么好丢人的，而一旦竖立起信仰，人们对死亡的畏惧便会大大减轻。
现在刘秀就是在给人们竖立信仰，推翻王莽，光复汉室的信仰。
臧宫看着明明外表文质彬彬，但体内却像蕴藏着无比巨大能量的刘秀，神采飞扬，振臂高呼道：“君翁愿随刘将军，但求一死，不求苟活，誓与莽贼死战到底！”
随着臧宫的响应，其他人也都齐声说道：“我等愿随将军，但求一死，不求苟活！”
守军的们情绪被刘秀带动了起来，城外朝阳县兵的情绪，也被山都县兵的到来带动起来。
这场仗，守军打得绝望，攻方的朝阳县兵又何尝不绝望？他们的兵力明明十倍于反军，但就是打不下来朝阳城，从上到下，都是越打越灰心。
山都县兵与和成要塞军的到来，仿佛给朝阳县兵打了一针强心剂，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更是兴奋的手舞足蹈。他二人亲自去迎接山都县兵。
统帅山都县兵的是县尉李应和要塞军军候付谌。李应和易谆、谢盛是老相识了，见面之后，众人相互拱手施礼，好一阵的寒暄。
寒暄过后，李应率先切入正题，问道：“易县令、谢县尉，不知现在的战况如何？”
易谆和谢盛互相看了一眼，后者说道：“经过昨日一昼夜的激战，反军伤亡惨重，已成强弩之末，而我军自身……也是有些伤亡！”
说着话，他侧身摆手，说道：“李县尉、付军侯，营内请！”
“请！”
李应和付谌带着手下的军兵，走进朝阳县兵的营地。
营地是临时搭建的，很简陋，连防御的寨墙都没有，当然了，以易谆和谢盛为首的朝阳县兵也不认为反军能从城内主动攻出来。
在朝阳县兵的营地里，李应和付谌都有注意到，朝阳县兵可谓是伤兵满营，营帐里面躺着的一排排的全是伤兵。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昨日一天的战斗打得有多激烈，而反军的攻击力又有多强。
只看这满营的伤兵，李应和付谌的心头已先蒙起一层阴影，感觉接下来的这一战恐怕不太好打。
进入中军帐，众人纷纷落座。又经过一番寒暄，谢盛说道：“我们估计，现在城内的反军兵力，已经不到一百人。”
见李应和付谌双双扬起眉毛，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谢盛又补充道：“最多不超过一百五十人。”
李应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然后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既然反军兵力只剩下这么点人，易县令和谢县尉只需再发动一轮强攻，便可以轻松拿下朝阳城了。”
谢盛苦笑道：“现在我军将士已身心俱疲，再无力发动新一轮的强攻！好在李县尉和付军侯及时来援，这可解了我方的燃眉之急啊！”
说着话，谢盛还特意向李应和付谌拱了拱手。
李应和付谌根本不相信谢盛的话。如果守军真的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你朝阳县兵岂不早把朝阳城打下来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谢盛这么说，无疑是想让己方去打头阵。等己方成功打下朝阳城，伤亡是自己的，而功劳却是人家的。
李应和付谌对视一眼，前者乐呵呵地说道：“谢县尉，我军长途跋涉而来，也是疲惫不堪，今日只能暂做休整，等到明日再协助贵军，强攻朝阳。”
他的话很有技巧，没有把自己放在主攻的位置上，而是协助朝阳县兵攻城。
易谆和谢盛互相看看，禁不住暗叹口气，李应心里在想什么，他二人清楚得很，可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李应竟然还在暗藏私心，其眼光、气度之狭隘，着实令人气恼。
谢盛正色说道：“李县尉，一天的时间耽搁下来，反军也会得到喘息之机，现在反军已成强弩之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李应耸了耸肩，乐呵呵地说道：“倘若谢县尉担心反军会得到喘息之机，可以考虑今日进行多次佯攻，让反军不得休息就是！”我也正好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占据朝阳城的这支反军实力到底有多强。
谢盛扶额，如果己方还有再战之余力，又何必向你部求援？他开口说道：“李县尉……”
他刚起了个话头，付谌便接话道：“我觉得李县尉言之有理，我军将士，连夜赶路，驰援朝阳，上下疲惫，今日已无力作战，谢县尉当率朝阳县兵，继续攻城，不给反军喘息之机。”
谢盛差点笑了，气笑的。他转头看向易谆，后者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千万别发火，现在他们只能指望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谢盛叹息一声，开门见山地说道：“仗已打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怕两位笑话了，我朝阳县兵三千余众，现在可战之兵，已只剩六百余人，实在无力再做攻城！”
李应和付谌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怎么样，三千多人打剩下六百来人，可见城内反军的战力之强，己方倘若贸然强攻，岂不是重蹈覆辙？
谢盛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向李县尉和付军侯保证，城内反军，现的确已是强弩之末，两位统帅各自兵马，只需一轮强攻，便可轻松拿下朝阳城！”
说着话，他看眼易谆，又正色道：“我还可以向两位保证，打下朝阳城后，易县令和我会向郡府上报，朝阳之功都记载两位头上，易县令与我，可寸功不要。”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明骑兵
听闻谢盛的这番话，李应眼睛顿是一亮，暗暗点头，易谆和谢盛不要任何的功劳，这听起来倒是不错！他转头看向付谌，后者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付谌是和成要塞的军候，他既不归县衙管，也不归郡府管，而是直接归朝廷管辖。
和成要塞是弹丸之地，军候又只是个芝麻大的小官，他若想调出和成要塞，有更好的前途，就必须得立功。
打下被反军攻占的朝阳，在他看来就是个不小的功劳。至于是帮着易谆、谢盛打，还是帮着李应打，那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参与其中，插上一脚就行。
见付谌没有意见，李应仰面而笑，对谢盛豪爽地说道：“什么功不功的，你我都是忠于天子，为朝廷办事嘛！”
“是、是、是！”谢盛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地拱手说道：“此次，还望李县尉和付军候能鼎力相助！”
李应正色说道：“让我部弟兄先休息一上午，吃过午饭，我部便对反军发起强攻！”
谢盛暗暗皱眉，你们现在人都到朝阳了，应该即刻攻城才是，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的变数！
他正要说话，易谆向他使个颜色，示意他就这样吧，以李应的为人，他能同意在今日下午攻城，已经很不错了。
又谈了一会，易谆和谢盛送李应、付谌二人去休息。
回到中军帐内，谢盛一屁股坐下来，狠狠一拍桌案，愤愤不平地说道：“李应可恶，满脑子的升官发财，又哪在乎朝廷之安危！”
易谆苦笑，感叹道：“当今官场人人如此，天下又岂能不乱啊？”
谢盛连连摇头，长吁短叹。
一上午的时间在风平浪静中过去，中午，山都县兵与和成要塞军吃过午饭，仍没有要出营攻城的意思，谢盛坐不住了，去找李应，请他即刻出兵攻城。
李应乐呵呵地看着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谢盛，心平气和地说道：“谢县尉，不必着急嘛！反军就在城内，想跑也跑不了，让弟兄们先睡个午觉，然后再攻城也不迟。”
若不是有求于人，此时谢盛真想指着李应的鼻子破口大骂。如此的延误战机，简直可恶至极。可是兵马在人家的手里掌控，他干着急也没用。
直至天到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的时候，李应和付谌才开始集结麾下的军兵。
看到李应和付谌终于要出战了，谢盛长长松了口气，他把仅存六百多人的朝阳县兵也全部召集起来，跟着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一并去攻城。
接近三千人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出营地，直奔朝阳而去。在距离朝阳城还有一百五十步远的地方，李应抬起手臂，命令大军停止前进。
他拢目向朝阳城头看去，城头上竖立的都是柱天都部的旗帜，至于守军的数量具体有多少，在这么远的距离看不太清楚。
就在他眯缝着眼睛，来回打量的时候，谢盛催马来到他的近前，问道：“李县尉，怎么突然停下来了？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夺回朝阳的好机会啊！”
李应瞥了他一眼，问道：“谢县尉说，城内的守军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我看朝阳城头上的守军，可不像是只有这么点人！”
其实守军有多少人，他根本看不清楚，不过竖立在城头一面面柱天都部的旗帜，让他心里颇感没底。
“李县尉，我可以拿性命担保，守军的数量，最多不超过一百五十人！而且这所剩无几的守军，应大多都是伤兵，已是强弩之末！”谢盛急声说道。
李应又看了谢盛一眼，沉吟片刻，向左右下令道：“擂鼓，进军！”
随着李应一声令下，官兵阵营里立刻响起如雷般的擂鼓声，紧接着，山都县兵开始向前挺近。付谌见状，立刻向前挥手，和成要塞军也开始往前推进。
看到县兵和要塞军终于发动了进攻，谢盛提到嗓子眼的心算是落下了一半。
他向左右喝道：“全军前进，配合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此战，我军务必要夺回朝阳！”
“吼——”朝阳县兵齐齐大吼一声，迈步前进。
接近三千人的大军，分成三个阵营，齐齐向朝阳城逼近过来。
站于城头上的刘秀等人看得清楚，人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以一百人，对阵三千人，此战他们已连一成取胜的希望都没有，但正如刘秀所言，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在临死之前多拉上几个点背的。
刘秀抽出肋下的赤霄剑，大声喊喝道：“此战若能取胜，我请诸位到城内喝酒，若不能胜，我等到地下再一醉方休！”
人们看向刘秀，齐声应道：“我等誓与将军同生死，共进退！”
刘秀将手中剑向前一指，喝令道：“所有弟兄，准备弓箭！”
此时也不用管什么弓手不弓手了，只要还有力气，只要能把弓拉开，就往外放箭吧！
随着城外敌军的不断逼近，人们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人们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严光走到刘秀身边，小声说道：“主公，我等在此御敌，主公可趁机走北城。”
言下之意，他们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掩护刘秀一人悄悄从北城逃走。
刘秀缓缓摇头，幽幽说道：“忠魂烈骨堆山垒，自古征战几人归！”弟兄们都愿与他同生死，共进退，而他却要一个人独自逃走，这种事，打死刘秀也做不出来。
“主公……”
“子陵不必劝我！我已经说过了，胜，我们城内见，败，地下再见！”说着话，刘秀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弓，他捻弓搭箭，将弓弦拉满，然后对准城外的敌军方阵，狠狠射出去一箭。
箭矢先是飞到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然后极速下坠，狠狠钉在方阵的人群里。
这一箭有没有射中人，连刘秀自己都没看清楚，他立刻又拿起第二支箭矢，依旧是射向外面的人群。
随着刘秀放箭，城头上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射出箭矢。
有的箭矢还能射进官兵人群里，有的箭矢刚飞出城墙不远就掉在地上。如此稀稀拉拉的箭射，对于三千大军的威胁，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山都县兵、朝阳县兵、和成要塞军，几乎未受到任何的阻击，便顺利推进到朝阳城的城墙前。
刘秀扔掉手中的弓箭，重新拿起赤霄剑，大吼道：“做人还是做鬼，在此一战，兄弟们，准备杀敌！”
“杀——”城头上不足一百人的守军齐声喊喝。
就在他们准备与进攻的敌军拼死一战时，突然间，由官兵的背后又奔来一队兵马。
这支兵马具体有多少人，看不太清楚，但通过扬起的漫天尘土来看，可以判断数量不少，而且队伍进军的速度极快，扬起的尘土向他们这边直扑过来。
渐渐的，准备攻城的官兵们都听到了背后传来的闷雷声，人们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地震颤着。
人们放弃了攻城，纷纷扭头往回看。
易谆、谢盛、李应、付谌四人也不例外，望着后方快速本来的这支人马，他们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头。作战经验丰富的谢盛和付谌不约而同地说道：“是骑兵！”
听闻他二人的话，易谆和李应满脸的莫名其妙。
骑兵？哪来的骑兵？郡府也没传来消息，说派出骑兵来增援朝阳啊！李应眼珠转了转，脸色顿是一变，惊呼道：“该不会是反军的骑兵吧？”
易谆、谢盛、付谌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舂陵反军又哪来的骑兵？舂陵军造反的时候，连刘縯的亲弟弟刘秀都没有战马骑，而是骑着一头牛，一穷二白的舂陵反军还能养得起骑兵？滑天下之大稽。
李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嘀咕道：“这可奇怪了，到底从哪来的这么一支骑兵？”
“我去看看！”付谌一催胯下的战马，直奔那支骑兵迎了过去。
等双方的距离只剩下几十步远的时候，他勒停战马，站在这支骑兵的正前方，大声喊喝道：“我乃和成要塞军候付谌，你等可是郡军的弟兄？”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骑兵队依旧是快速向前奔驰，与此同时，在骑兵队当中冲出一骑，以更快的速度直奔他而来。
马上的这名武将，头顶铜盔，身披铜甲，背后红色的大氅，胯下一匹枣红马，奔跑起来，仿佛一朵红色的云彩。
向脸上看，浓眉毛，大环眼，满脸的络腮胡须，相貌凶恶，仿佛勾魂的厉鬼。他手持一把金色的大刀，刀上挂着八只铁环，此刀名为九耳八环刀。
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付谌下意识地问道：“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马武马子张！”随着话音，那名凶恶大汉已然到了付谌近前，他连人带马的从付谌身侧掠过，同时还掠出了一道金光。
付谌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感觉自己的身子突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一直飞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急速下坠。
嘭！他落在地上，但诡异的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反而还看到一人一马立在他的不远处，诡异的是，坐在马上的那人只有身子，没有脑袋。
噗！
一股血泉从尸体的短颈处喷射出来，无头的尸体在马上摇晃两下，翻了下去，无主的马儿吓得落荒而逃。
成百上千的骑兵冲了上来，没有片刻的停顿，于无头的尸体身上践踏而过。
手持金刀的凶恶汉子连头都没回，将手中刀向前一指，喊喝道：“杀！杀光城外所有官兵！”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前因后果
凶恶汉子刀劈付谌。
双方刚一照面，凶恶汉子便一刀削掉了付谌的脑袋。在后观望的易谆、谢盛、李应三人看得真切，脸色瞬间大变，异口同声地惊呼道：“是反军！是反军来袭！”
谢盛和李应还想指挥手下县兵，重新排兵布阵，抵御来袭的骑兵，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骑兵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他们重新布阵的机会。尤其是为首的凶恶大汉，更是一马当先地杀入官兵当中。
他催马向前直冲，所过之处，都升起一长面血雾，周围的官兵要么是脑袋被削掉，要么是被拦腰斩成两截。
官兵们吓得纷纷向两旁闪躲，他们让过凶恶大汉，但却让不开随后跟进上来，展开骑兵冲阵的骑兵队。
骑兵们手持长矛，冲入人群中的同时，手中的长矛借着战马的冲击力，顺势刺出，挡在前面的兵卒，简直像纸糊的一样，被直接贯穿了胸膛，甚至身体都倒飞了出去。
长矛刺穿敌人身躯后，骑兵也不减速拔矛，而是直接弃掉长矛，抽出肋下的环首刀，边继续催马向前冲锋，边挥刀劈砍周围的敌兵。
倒在骑兵长矛和刀锋下的军兵数量已然不少，但被战马撞死、踩死的军兵数量更多。
战场上，只见一大面的骑兵奔驰过来，其场面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与之抗衡。
谢盛满头满脸的冷汗，侧头大喊道：“骑兵迎敌！骑兵速速随我迎敌！”
经过一昼夜的攻城，谢盛麾下的两百骑兵，已只剩下几十骑，在上千之众的骑兵大队面前，他们这几十骑，如沧海一粟。
但谢盛的命令传达下来，数十名县骑兵竟无一人退缩，人们齐齐催马，跟随着谢盛向来袭的骑兵队冲杀过去。
他们还没到骑兵队的近前，从骑兵队当中先冲出一骑，这人一身的银盔银甲，背披白色的大氅，胯下白马，手持一把镔铁点钢枪。
谢盛见到有敌将迎战，他下意识地喝道：“来者通名！”
“柱天都部，铫期！”随着话音，白袍汉子已与谢盛接触到一起。谢盛在马上所用的武器是一把长戟，他抢先出戟，直取铫期的胸膛。
后者将点钢枪外外一挑，当啷，长戟被挡开，谢盛都来不及收戟，铫期接踵而至的一枪直接捅在谢盛的胸膛。
噗！
谢盛胯下的黑马哒哒哒地奔跑了过去，而谢盛自己，则被铫期的这一枪捅得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脑袋向上抬了抬，哇的一声喷出口血水，然后躺在地上不动了。
跟随谢盛冲阵的数十骑兵见状，肝胆欲裂，人们纷纷嘶吼一声，向铫期狂奔过来。铫期不退反进，迎向对手，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在空中挽出三朵炫目的枪花，三名冲到他近前的县骑兵纷纷惨叫着摔下战马。
铫期的枪法，称得上是顶尖级的，没有任何的虚招、花招，就是一个字，快。
与他对战，明明看到他一枪向自己刺过来，但就是闪躲不开，也抵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点钢枪刺入自己的身体。
付谌和谢盛的相继阵亡，把易谆、李应以及下面的兵卒们吓得浑身汗毛竖立。李应脸色惨白，冲着手下的兵卒们大声喊喝道：“撤退！山都县县兵，听我号令，全体撤退——”
在他连声叫嚷的同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大汉从县兵当中冲杀出来，直奔李应而去。李应定睛一看，这位冲向自己的敌将，正是刀劈付谌的凶恶大汉。他暗暗咧嘴，哪里敢战，拨马就跑。
李应的骑术谈不上有多高明，但他的坐骑当真是一匹宝马，此马通体墨黑，体型健硕，和寻常的战马站到一起，高出一截，也壮得出奇，就连马腿，都比寻常的战马粗上一大圈，此马有名，乌骓！
凶恶大汉正是马武，马武是马上战将，骑术绝对称得上一等一，他胯下的枣红马也算是一匹良马，但马武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是追不上李应，双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还越来越大。
“他娘的！”马武气急败坏地大骂一声，用九耳八环刀的刀面，死命地拍打马臀，枣红马吃痛，速度已发挥到极致，奈何还是拉不近两人的距离。
就在李应以为自己快要甩掉马武的时候，突然之间，从空中飞速坠下一箭，不偏不倚，正中李应的后腰。
噗！
“啊——”骑在马上的李应惨叫一声，身子向外一歪，从乌骓马上直接翻滚了下来。
马武眼睛顿是一亮，催马冲了过去，他压根就没管中箭坠马的李应，而是直奔失去了主人的乌骓马冲了过去。
战场上，战马的命比人命值钱，而像乌骓这样的名马，更是千金难求。
马武不停地拍打胯下枣红马，渐渐追上乌骓，他身子向外一探，一把抓住了乌骓的缰绳。如此一来，变成了枣红马和乌骓马并驾而驰。
且说中箭的李应，他趴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缓了好半晌，他才哼哼呀呀地从地上慢慢拱起，他还想站起来，空中又飞落下来一箭，这支箭，正中他的后脖颈，就听噗的一声，李应身子一震，重新趴回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此时，据城坚守的刘秀等人业已从城内反杀了出去，配合以马武、铫期为首的骑兵，砍杀聚集在城前的官兵。射向李应的那两箭，正是出自于的傅俊。
刘秀等人杀出城，对官兵的威胁不大，毕竟他们人数太少，真正给予官兵致命一击的就是这支一千多人的骑兵。
骑兵由官兵阵营的阵尾，一直冲杀到阵头，只这一轮冲锋，便让官兵倒下了数百人，到了阵头的骑兵纷纷拨转马头，又从官兵的阵头反杀向阵尾。
在骑兵的反复冲阵之下，官兵的阵营已经是支离破碎，毫无阵型可言，形同一盘散沙。这时候，官兵是真的抵御不住了，人们无心恋战，四散奔逃。
见状，骑兵们立刻分散开来，分头追杀溃逃的官兵。骑兵们在追敌的同时，纷纷将腰间挂着的弩机摘下来，对准前方逃窜的官兵，展开了齐射。
啪、啪、啪！弩箭射出弩机的声响连成一片，拼命逃窜的官兵一排接着一排的被弩箭射倒在地。有些中箭未死的官兵在地上死命的哀嚎、求饶：“投降！我投降了……”
没有人听他们的哀求声，骑兵冲锋，没有谁会为了躲避地上活着的敌人而去刻意改变行进的方向。
战马在活着的、死了的官兵身上践踏过去，哀嚎之声瞬间被如雷般的马蹄声所淹没。
现在双方已经谈不上是交战了，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骑兵弩箭的箭射之下，溃败的官兵是一群群的被歼灭。一场战斗打下来，三千之众的官兵，最后真正逃出虎口的没有几个人，大部分被骑兵歼灭在朝阳城外。
随着战斗结束，站于城门前的刘秀等人无不是累得气喘吁吁，举目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官兵的尸体。
这时候，马武和铫期快马奔跑过来。距离好远，两人便看到了刘秀。
他二人来到刘秀近前，双双下马，单膝跪地，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属下马武（铫期），参见主公！”
马武、铫期？听闻他二人的名字，臧宫大吃一惊，他二人不是益州的绿林军吗？什么时候拜在刘秀麾下了？
刘縯在舂陵起事时，已经派人去往益州，给马武、铫期传信，让他二人立刻率军到南阳，不过一直没有收到他二人的回信。
刘秀以为是己方派去益州的人未能找到马武和铫期一部，没想到，在他们被困朝阳的时候，马武和铫期竟率部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击溃了三千之众的官兵。
看到向自己施礼的二人，刘秀喜出望外，跨步上前，一手一个，将马武和铫期搀扶起来，动容地说道：“子张、次况，你二人可是让我等得好苦啊！”
打量刘秀，他满头满身的血污，几乎都看不出来本来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是残破不堪，一只手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看不出绷带的颜色，全被染成了黑褐色。
马武和铫期心头一酸，两人再次双双跪地，拱手说道：“属下救援来迟，请主公降罪！”
刘秀乐了，他拉了拉二人的胳膊，但却未能把他俩拽起来。现在他是真的没力气了。刘秀动容地说道：“来了就好！快快起来吧！”
他重复再三，马武和铫期才站起身形。刘秀问道：“你们是从益州赶过来的？”
马武和铫期一同点点头。其实他二人并没有见到刘縯派到益州的信使，也没有接到刘縯刘秀的书信，他们之所以率部到南阳，是因为在益州待不下去了。
益州的蜀郡太守公孙述，在益州发动了一场隐秘政变，派人偷偷暗杀了益州牧，然后公孙述在没有接到朝廷任命的情况下，自称为益州牧，并于益州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物资。
马武和铫期打着绿林军的旗号，于益州境内，尤其是汉中一带，四处乱窜，屡次击败前来围剿的官兵。
这支绿林骑兵的战斗力，让公孙述很是钟爱，他派人找到马武、铫期一部，劝他二人转投到自己麾下。
公孙述承诺，只要他二人肯率部倒戈，可得侯爵爵位，赏黄金千两，封地千顷。
要知道公孙述只是州牧，根本没资格封侯，他做出这样的承诺，其实就已经表现出他要称帝的野心。
马武没有给公孙述留任何的颜面，当众杀了信使，这使得公孙述大怒，派出重兵围剿马武一部。
为了躲避公孙述的围剿，马武一部才从益州进入荆州，到了荆州后，他们方听说刘縯、刘秀兄弟已在舂陵起事。
两人率部又一路向东赶，到了邓县地界，马武、铫期听说刘秀在朝阳，二人又率部北上，刚好赶上了朝阳县兵、山都县兵、和成要塞军联手攻城的这一幕。

第一百八十章 收获坐骑
马武和铫期是受到公孙述的威胁，被迫转移到南阳，结果刚好遇到了刘秀被困于朝阳城内。
他二人率领麾下的一千多骑兵，驰援朝阳，不仅解了刘秀等人的被困之危，还顺带手，将企图强攻朝阳城的朝阳县兵、山都县兵、和成要塞军，一举歼灭。
和成要塞军军候付谌，被马武斩杀，朝阳县尉谢盛，被铫期所杀，山都县尉李应，被傅俊射杀，就连朝阳县令易谆，也未能逃过这一劫，死于乱军之中。
至于易谆究竟死在何人之手，已无从考证，发现他的尸体时，都已被战马踩踏得残破不堪。
刘秀等人相互说着话，兴高采烈地走入城内。进入城中，街道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朝阳是座空城呢！
马武好奇地问道：“主公，朝阳城内没有百姓？”
刘秀苦笑，说道：“战斗已从昨日一直打到今天，估计城内的百姓都吓得不敢出家门了。”
他们一行人进到县衙，在县衙的中庭大厅里，众人纷纷落座。
臧宫向马武和铫期欠了欠身，拱手说道：“在下在下江，便久仰马子张、铫次况的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别看马武模样生得凶恶，仿佛凶神恶煞似的，但他的为人却是善良、豪爽、正直，只不过脾气有些暴躁。
他看向臧宫，打量他一番，拱手回礼，问道：“这位兄弟是？”
“在下下江绿林军，臧宫！”
“哦，原来是绿林军的兄弟！”
臧宫笑道：“同为绿林，大家都是自己人。”
他话音刚落，马武立刻摆了摆手，问道：“臧兄弟已投靠我家主公麾下？”
听闻这话，臧宫下意识地看眼刘秀，摇头说道：“在下并未投在刘将军麾下……”
“既然如此，又何谈的自己人？”马武面露不悦之色。
“呃……”臧宫被马武说迷糊了。马武和铫期明明都是打着绿林军的旗号，而刘秀是柱天都部的偏将军，和绿林军没什么关系。
那么马武和铫期怎么就成了刘秀的麾下，同为绿林军的自己，和他们怎么就不是自己人了呢？
看出臧宫的疑惑，铫期解释道：“子张与我，本为绿林军，后来投到主公麾下，只不过主公回南阳的时候，子张与我都留在了益州，继续打着绿林军的旗号行事罢了。”
臧宫恍然大悟，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铫期笑问道：“借用了绿林军的旗号，臧兄弟不会怪我们吧？”
“哪里、哪里！天下绿林，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各地打着绿林军旗号，起事反莽的起义军不知道有多少支，绿林这个旗号，也并没有专属于谁。
马武喝了一口茶水，瓮声瓮气地问道：“臧兄，下江绿林军的首领是谁？”
“是王常、成丹两位将军！”
“王常、成丹？没听说过！臧兄弟，正所谓良禽折木而栖，我看你不如转投到我家主公麾下，以后与我等做自家兄弟，你意下如何啊？”马武状似随意，乐呵呵地问道。
马武这是在公然挖下江绿林军的墙角，不过在场的众人可没谁责怪马武，守城之战中，臧宫的表现有目共睹，是员不可多得的猛将，他若能投靠到主公麾下，自然再好不过。
臧宫看看刘秀，再瞧瞧在场的众人，低垂下头，没有马上说话。在他眼中，刘秀这个人很不错，为人正直，对手下的弟兄也是有情有义，另外，刘秀麾下的能人也着实不少，像邓禹、严光、冯异、傅俊、朱祐、盖延等等，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现在又多了马武和铫期这两员大将，更是如虎添翼。
能跟随刘秀这样的主公，以后的前景可谓是一片光明。不过让他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私下里背弃王常、成丹，转投刘秀，他也着实做不到。
臧宫沉吟许久，抬起手来，向刘秀拱手施了一礼，说道：“刘将军、各位兄弟，君翁即便有投奔将军之心，但也需先回到下江，向王将军和成将军辞别。”
马武闻言，抚掌而笑，赞道：“好！臧兄弟既明事理，又重情重义，单凭这一点，你这个朋友，我马子张就交定了！”
臧宫笑道：“能与子张兄为友，是君翁之幸！”
以前臧宫只是听闻马武的事迹，今日在场上亲眼得见，感觉马武不愧武瘟神的绰号，单刀匹马，杀入敌阵，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人挡杀人，神挡杀神，锐不可当，如有万人不敌之勇。
等他们的交谈告一段落，刘秀笑了笑，将邓禹、严光、朱祐、傅俊等人介绍给马武和铫期，然后又把他二人在众人介绍了一番。很快，下面军卒把准备的酒菜一一端送上来，刘秀与众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朝阳之战，刘秀一部是大获全胜，全歼了朝阳县兵、山都县兵、和成要塞军，如此一来，他们由临时攻占朝阳城，变成了长久占领，而且朝阳县内，已再无抵抗之力。
最最关键的一点，随着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的覆灭，刘秀一部可趁此机会向西推进，直取山都县，将邓县势力范围、朝阳势力范围、山都县势力范围连成一片，于南阳的西南部奠定一片己方稳固的根据地。
刘秀说出自己的想法，立刻得到了在场众人的相应。马武扯着大嗓门说道：“别说山都县已无县兵，就算有，也架不住我部骑兵的铁蹄！”
邓禹清了清喉咙，说道：“主公，西进之事，属下以为还是应先知会大将军才是！”
其一，刘縯是全军主帅，进取山都县这么大的事，不能不知会刘縯，否则被人抓住话柄，在刘縯那里参刘秀一本，好事也得变成坏事。
另外己方还不清楚新野和湖阳那两边的战况，到底该西进取山都县，还是北上增援新野，也得听从刘縯最终的定夺。
邓禹的这番话，让头脑有些发热的刘秀迅速冷静下来，他仔细想了想，点头说道：“仲华言之有理！等会我便给大哥修书一封。”
“如此甚为稳妥。”邓禹正色说道。
现在马武和铫期率部来到南阳，而且一来就直接投奔到刘秀麾下，即便是亲兄弟，涉及到兵权这个问题也太敏感了。
手里掌控着一千多的骑兵资源，在邓禹看来，此时的刘秀更应低调行事，戒骄戒躁。
刘秀绝顶聪明，一点就透，邓禹只是起了个话头，他便明白了邓禹的意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武喝得满脸通红，恍然想起了什么，笑道：“主公，属下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不过到了朝阳，属下倒是给主公找了一件宝物！”
刘秀笑了，问道：“子张说的是何宝物？”
马武仰面而笑，转头看向门外，向一名守在门口的兵卒挥了挥手，时间不长，那名兵卒牵着一匹黑马，走进中庭的院子里。马武向外一指，笑道：“主公请看！”
众人好奇，纷纷向门外望去，看到立在院中的那匹高头大马，眼睛同是一亮，臧宫下意识地站起身形，伸长了脖子，边观望边狐疑地问道：“这……这该不会是乌骓吧？”
“哈哈！正是乌骓！”马武笑道：“主公，这是属下从山都县尉手中缴获的，在此便献于主公！”
刘秀绕过桌案，快步向外走去。其余众人也都纷纷离席，跟着刘秀，走进院子里。
人们围拢在乌骓的周围，边看边啧啧称奇。
这匹骏马，不仅壮实、高大，而且外观也实在漂亮，浑身上下，通体乌黑，又光又亮，仿佛锦缎一般，哪怕凑到近前仔细观察，也找不到一根杂毛。
纯种乌骓，属关外名驹，千里绝群，它的价值，已不是用金钱所能衡量。刘秀走到乌骓近前，轻抚着它脖颈的鬃毛，爱不释手。
朱祐挠了挠头发，嘟嘟囔囔地说道：“乌骓可是不祥之马，主公不宜骑它！不如转送于我……”
他的话立刻引来周围众人不满的白眼，马武不服气地问道：“我说仲先，你凭什么说乌骓是不祥之马？”
朱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当然有根据！当年楚霸王的坐骑是什么马？”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包括马武在内。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朱祐摇头晃脑地说道：“当年楚霸王的坐骑就是乌骓！后来霸王被高祖逼于乌江江畔横剑自刎，乌骓也跳江殉葬。所以我才说这乌骓马，就是不详之马。何况，它的上一个主人已经死了，主公若是收下它，只怕……会步其后尘！”
在刘秀面前敢于这么说话的，而且还能不受到刘秀任何的责怪，恐怕也只有朱祐了。
听了朱祐这番话，众人都恨不得去踹他一脚。朱祐继续说道：“但我不怕，主公可以将这匹不祥之马送于属下，属下愿收下这不祥之物！”
马武鼻子都快气歪了，他以前还真没见过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刘秀也被气笑了，白了朱祐一眼，说道：“倘若乌骓当真克主，就让它克我好了，至于仲先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是，主公，我的意思是……”
“你再说就没意思了！”刘秀没好气地瞪了朱祐一眼。他转头对马武笑道：“子张，这份重礼，我就收下了。”
如果马武送来的是钱财，刘秀或许也会很喜欢，但绝不会胜过他喜欢乌骓。
马武乐得嘴巴合不拢，兴奋地说道：“主公，现在城内街道都是空的，没有行人，主公何不骑上乌骓，在城内逛一圈！”
刘秀一拍巴掌，对在场众人说道：“大家都骑上马，随我一同巡城！”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宝马乌骓
刘秀牵着乌骓，向外走去。九儿追上前来，阻拦道：“主公，你的伤还没好呢！”
“放心，已经不碍事了！”刘秀不满在乎地说道。
到了县衙外面，邓禹等人也都各选了一匹战马，众人纷纷上马。刘秀看了看其他众人，猛的一抖手中的缰绳，双脚夹紧马腹，喊喝一声：“驾——”
随着他的喊声，乌骓仿佛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顺着县衙门前宽敞的街道，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坐在马上的刘秀，感觉两耳生风，眼前的一切都在极速地向自己身后倒飞。
刚开始，他还真有些不适应，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只能眯缝成一条缝隙，身体也绷得紧紧的，很是僵硬。
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刘秀才渐渐适应乌骓的速度，身子也逐渐放松下来，这时候，他才真正开始享受乌骓带给他的极速感。
凡宝马名驹都通灵性，感受到背上的主人不再僵硬，这让乌骓也越发的放松，奔跑起来的速度更快。
街道上时不时能遇到小商贩留下的杂物，刚开始，刘秀还拉着缰绳，调整方向刻意躲避，随着他驾驭乌骓越来越娴熟，他试探性地向一堆杂物直冲过去。
到了近前，他向上提气，同时一拉缰绳。
只见乌骓从地上一跃而起，由那堆杂物的上方跳跃了过去。
这一跳，离地之高，距离之远，好像要腾空而起似的。很难想象，体型那么巨大，甚至看起来都有些笨重的乌骓，竟然能跳得如此之高，如此之远。
跳过这堆杂物，马背上的刘秀活像个小孩子似的，伏下腰身，抱住乌骓的脖颈，哈哈大笑。
这匹乌骓马，他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慢慢的，刘秀不再控制胯下的乌骓，任它在城内街道上驰骋。
乌骓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对自己的信任，速度越来越快，即便是有大堆的杂物横在路中，它也能一跃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刘秀感觉世间仿佛只剩下自己和乌骓这一人一骑在奔驰。
他扭回头往后看，无论是邓禹、严光，还是马武、铫期，都未能追上来。
他再环视自己的周围，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跑到了朝阳城的哪里，目前正处于一条不算宽敞的小巷子中。
乌骓马正往前跑着，突然，前方不远处，左手边的一扇破烂不堪的木院门打开，从里面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一名大汉。
当他看到刘秀，刘秀也看到他的时候，乌骓已奔至他的近前。那名大汉吓得怪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急忙蹲到地上。
乌骓片刻没有停顿，高高跃起，从大汉的头顶上方跳了过去，啪嗒一声，落在他背后两米左右的地方。刘秀急忙一拉缰绳：“吁！”
马儿晃着脑袋，喷着粗气，呼呼地打着鸣，停了下来。刘秀拨转马头，边轻抚着马颈，边看向那位蹲在地上的大汉，关切地问道：“阁下没事吧？”
险些撞到人身上，刘秀也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刚才那么近的距离，那么突发的状况，换成寻常的战马，估计真就撞上了，但乌骓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跳了起来，不可思议的反应能力，匪夷所思的爆发力。
现在刘秀对乌骓的喜爱，已是难以言表。
那名大汉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转头瞧瞧刘秀，他腾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手指着马上的刘秀，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眼睛瞎了？这么窄的小巷子，你还骑马跑这么快？你急着赶去投胎啊？”
刘秀理亏，被人家指着鼻子大骂，他也只能认了。他在马上拱手说道：“的确在下有错，看到阁下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大汉恶狠狠地瞪着刘秀，过了一会，他目光下移，看到刘秀胯下的乌骓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色，活了半辈子，他还没见过这么俊的马儿。
黑的彻底，黑的光亮，黑的找不到一根杂毛。而且马儿的体型也太过巨大，高大、粗壮，不用骑在它身上，只是看，就能感受到这匹骏马体内蕴藏的力量。
在朝阳城，他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也不记得哪家大户养了这么一匹了不得的骏马。
他心思一转，眼中冒出贪婪之色，他一手掐着腰，一手握住佩剑的剑柄，说道：“小子，你以为道个歉就完事了？”
刘秀没有忽视对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贪婪，心中冷笑，表面上还是乐呵呵地模样，心平气和地问道：“那阁下要怎样？”
“你走，把马留下，这个事，我们就算了了。”
“如果我不肯把马留下呢？”说话间，刘秀抚摸马颈的动作越发轻柔。
“老子就让你连人带马一起留下！”大汉怒声说道，接着，他侧头道：“贾老六！”
随着他的喊声，从门内又走出来三名大汉，其中有两人还拖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名四十多岁，骨瘦如柴的中年人。
中年人抓着一名大汉的衣服，边拉扯边哭求道：“几位大爷，我……我会把粮食还上的……几位大爷，放了小女吧！”
“去你娘的！”被中年人抓住衣服的大汉，一脚踹在干瘦中年人的肚子上，把他踢出去好远。
年轻貌美的姑娘看到干瘦中年人倒地不起，哭喊着叫道：“爹！爹——”
“别叫！再叫把你的嘴堵上！”那名大汉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一边对年轻姑娘恶狠狠地说道。他看向门外的大汉，笑问道：“鲁三哥，怎么了？”
“遇到个不长眼的！骑着马在巷子里横冲直撞，还差点撞上我！”
“呦！在朝阳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人敢和我们过不去的！”叫贾老六的汉子从门内走出来，转头一瞧，正看到坐在马上的刘秀。
鲁三哥向贾老六使个眼色，又向刘秀胯下的乌骓眨眨眼睛。贾老六立刻会意，他歪着脑袋，扬着头，斜眼打量刘秀一番。
刘秀已经换过衣裳，衣服的质地还不错，但有些小，穿在身上也不太合身。
看罢，贾老六轻蔑地嗤笑出声，向刘秀招招手，不耐烦地说道：“下来！下来！老子可没有仰头和人说话的习惯！”
刘秀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他看向被两名大汉死死抓住的姑娘，还有那个被踢出好远的干瘦中年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欠债不还，当然就得用姑娘抵债了！”贾老六挥手说道：“先别说这个，你刚才差点撞了我三哥，这笔账该怎么算啊？”
“你也说了，是差点，但并未撞上！”
“他娘的，你小子还挺能强词夺理的，把他给我拽下来！”贾老六向刘秀一挥手，原本抓着姑娘的两名大汉，立刻松开手，直奔刘秀而去。
年轻姑娘则跑到中年人近前，跪坐在他身边，边搀扶着他边哭道：“爹，你没事吧？”
干瘦中年人躺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那两名大汉走到刘秀近前，伸手就向他的裤腿抓去，想把他扯下来。刘秀刚要提腿踹向对方，但转念一想，他改变了主意，他双腿夹住马腹，左腿稍微用力。
乌骓仿佛一下子就领悟了他的心思，向左转了个身，由侧对着两名大汉，变成了马臀对着两名大汉，紧接着，乌骓向后一尥蹶子，两只粗壮的后蹄向后蹬出。
耳轮中就听嘭、咔两声，它的一只后蹄蹬在一名大汉的膝盖上，骨头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它的另一只后蹄则正好踢中另名大汉的下体，这一蹄子，将其下体都踢碎了，那名汉子倒在地上，身子佝偻成一团，啊……啊……的惨叫两声，接着便一动不动了。
刘秀的确是想让胯下的乌骓去攻击对方，只是他也没想到，乌骓的脚力这么狠，在背上还坐着一人的情况下，蹄子还能踢得这么高，直接就要了一人的性命。
“啊——”膝盖被踢碎的大汉躺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膝盖，左右翻滚，连声嚎叫。
此情此景，让鲁三哥和贾老六都看傻了眼，两人愣了片刻，双双把佩剑抽了出来，冲着刘秀呲牙咧嘴地吼叫道：“小子，你他娘的偿命来！”
说着话，两人举剑向刘秀冲了过去。
他二人还没到刘秀近前，就听嗖的一声，紧接着，当啷，贾老六手中剑竟然横飞了出去，一支箭矢反弹落在地上。
贾老六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鲁老三倒是看清楚了，也正因为他看清楚了，才吓得浑身发毛。老六手中的剑，是被人家一箭打飞的。这得是多准的准头，多强的力道？他扭转回头，向后看去。
只见一队马匹跑进巷子里，大概有十数骑，坐在马上的骑士，高矮胖瘦不一，但看起来没一个好惹的主儿。
来的这些人，正是追上来的邓禹、严光、马武、铫期等人，射出那一箭的，则是傅俊。
众人来到近前，根本没有理会鲁老三和贾老六二人，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
听闻众人向刘秀叫主公，鲁老三和贾老六身子一震，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是？”
“柱天都部！”邓禹一字一顿地说道。
柱天都部？那……那不就是占领朝阳城的舂陵反军吗？
鲁老三和贾老六对视一眼，刚才的嚣张劲一扫而光，两人不约而同地跪到地上，边叩首边连声叫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没人理会他俩，众人的目光落在刘秀身上。
刘秀含笑解释道：“刚才我骑马路到这里，险些撞上他们，好在是避开了，不过他们看上了我的马，非要我把马留下才肯放我走！”
“操你娘的，我家主公的马你也敢抢！”马武暴吼一声，回手将佩剑抽了出来。听闻佩剑出鞘的声音，鲁老三和贾老六吓得一哆嗦，身子险些没瘫软到地上。
他们是舂陵反军，又都叫他主公，那么眼前这名青年十有八九就是刘秀了。
他二人暗暗咧嘴，做梦也想不到，刘秀竟然会跑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和他们遇到个正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宴无好宴
刘秀一催战马，上前两步，他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强抢民女？”
“将军有所不知，是他们父女俩欠了我们的粮食，又不肯还，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抓他家的闺女来抵债。”
鲁老三和贾老六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然后又急忙垂下头。
刘秀哦了一声，又问道：“他们父女俩当初借了你们多少粮？”
“是……是一斗。”
十斗为一斛，也就是一石，以一石一百二十斤算的话，一斗也就十二斤而已。
刘秀摇摇头，说道：“当初人家才借了你们一斗粮食，现在就抓人家的闺女来抵债，未免也太不公道了吧？”
还没等鲁老三和贾老六说话，那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跑出院子，到了外面，在刘秀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军爷，当初奴家的父亲只是借了他们一斗粟，才仅过了一个月，他们便让父亲还一石粟，军爷，奴家家中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的粮啊，还请军爷为草民做主！”
一斗粟，一个月的时间，翻了十倍，要还一石粟，这连高利贷都算不上了，是瞪着眼睛明抢啊。
马武脸色一沉，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鲁老三和贾老六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借一斗粮，一个月后还一石粮，这……这可是明码标价的，我们……我们并没有逼着他们来借粮啊！”
年轻女子急声说道：“军爷，他们囤积粮食，借机抬高粮价，以前四五百钱一石的粮食，现在四五百钱连半斗粮食都买不到，百姓们没有办法，只能去他们那里借粮，换不上，就得倾家荡产，又卖地契，又卖儿女……”说到这里，年轻女子已是泣不成声。
刘秀眯了眯眼睛，扫视一眼汗如雨下的鲁老三和贾老六，挥手说道：“将他二人带回县衙，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武说道：“主公，我看也不用那么麻烦了，更不用再审，肯定是他们仗势欺人，依我之见，应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当今天下，为何民不聊生，百姓们为何生活不下去？天灾是一方面，朝廷的赈灾不利是一方面，还有很关键的一个因素，就是有鲁老三、贾老六这样的人存在。
他们变着法囤积物资，垄断市场，抬高物价，大发灾难财，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倒是富得流油，在马武眼中，诸如此类，即便被千刀万剐了都不算过分。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带回衙门再说！”
见刘秀坚持，马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挥手叫过来两名骑兵，让他二人押解鲁老三和贾老六回县衙。
年轻女子向刘秀等人连连叩首，带着哭腔说道：“奴家多谢军爷！多谢各位军爷！”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催胯下的乌骓马，向县衙走去。马武看着连连叩首的年轻女子，轻叹口气，伸手入怀，摸出一只钱袋，弯下腰身，放到年轻女子面前，说道：“拿去给你父亲抓药。”
刚才被贾老六踹了一脚的干瘦中年人，直到现在还躺在院子里，没能站起来。
看着面前的钱袋，年轻女子更是哭得泣不成声，一个劲的说道：“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马武又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催马跟上刘秀。
在回县衙的路上，马武问道：“主公，像他们这样的败类，没有必要再审了吧？”
刘秀笑了笑，问道：“子张，我们现在粮食够用吗？”
马武摇头，他们是轻装上阵，从益州赶到的南阳，军中没有多少粮食，更确切点说，现在每个兄弟身上的粮食，也就是两天左右的口粮。
刘秀又问道：“军饷够用吗？”
军饷？马武差点乐了，自他和铫期组建骑兵队以来，就不知道军饷为何物，也从来没发过军饷。不是不想发，而是他们手里根本没钱。
刘秀说道：“我们现在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可治军既不能缺钱，更不能缺粮，那么我们的钱粮又从哪里来？”
马武说道：“县衙应该有不少钱粮吧？”
“那还远远不够！我们若想弄到充足的钱粮，就得从朝阳城内的这些大户身上下手。”说着话，刘秀向马武扬头笑了笑。
马武被刘秀笑得莫名其妙，没弄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邓禹、严光、铫期等人，他们都是心照不宣地但笑不语。
回到县衙，刘秀立刻提审鲁老三和贾老六。他俩都不是头领，在他俩的上面，有个名叫郑达的人，他是鲁老三和贾老六的老大。
郑达是南阳太守甄阜的亲戚，在朝阳城这里，他基本上是属于横着膀子晃的人物，没人敢去招惹他，即便是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见了郑达，都要礼让三分。
南方出现大范围的旱灾之后，郑达便联合朝阳城内的几家商贾大户，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粮价，原本才几百钱一石的粮价，应是被郑达这些人抬高到一万钱一石。
百姓们根本买不起粮食，只能卖地，卖儿卖女的去换粮食。百姓们的地契，郑达要么自己留下，要么转手卖掉，至于百姓家的子女，也是一样，他若看到中意的便留下来，不中意的，再转手卖到外地，从中大发横财。
朝阳有郑达这么个祸害，百姓们的生活都是苦不堪言。
易谆和谢盛很清楚郑达干的那些勾当，但他二人也都不敢管，倘若真和郑达杠上，郑达不会怎么样，他俩反而会官位不保。
鲁老三和贾老六都是郑达手下的得力干将，不过这次很不幸，也不知道他俩走了什么霉运，好死不死的被刘秀碰上了。
没有经过严刑逼供，吓破了胆的鲁老三和贾老六把他俩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看罢他二人的供词，刘秀点了点头，对邓禹说道：“仲华，你来安排一下，邀请城内的士族大户，一同来县衙吃顿饭。我们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但这偌大的朝阳县，也需要有人来治理。”
邓禹点头应道：“是！公主！”
当天傍晚，受邀而来的士族大户们纷纷抵达县衙。朝阳在南阳算不上大县，但也不是小县，城内有三、四万的人口呢！
朝阳城内的士族大户不少，起码各家的族长就来了二十多号人，其中也包括郑达。
现在朝阳被舂陵反军占领，而郑达又是太守甄阜的亲戚，按理说，他早就该逃跑或者藏起来，不敢来见刘秀才对，但郑达偏偏就来了。
他信奉着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他能给舂陵反军足够多的好处，舂陵反军也得敬得他、捧着他，何况，他手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而藏匿粮食的地点，只有他和极少数的几名心腹知道，如果他死了，舂陵反军将永远找不到他藏匿的那批屯粮，这是目前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
在县衙的大厅里，人们分宾主落座。居中而坐的自然是刘秀，各家的族长分坐在两旁，在他们的后面，才是邓禹、严光等人。
宴会的时间已到，还有些人没到场，刘秀也不管了。他清了清喉咙，振声说道：“我们柱天都部，以推翻莽贼、光复汉室为己任，现虽攻占了朝阳，不过诸位大可放心，只要你等不在城内生事、破坏，我柱天都部就绝不会难为大家。”
听闻这话，人们的眼睛同是一亮，纷纷举杯说道：“有刘将军的这番话，我等就放心了！我们大家一起敬刘将军一杯！”
“对对对！敬刘将军！”
刘秀一笑，拿起酒杯，向左右的众人各致意了一下，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刚下肚，郑达欠了欠身，满脸堆笑地说道：“刘将军，听说今天将军和我的兄弟有些误会……”
他话没说完，刘秀好奇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回禀刘将军，小人郑达，我的兄弟名叫鲁岳和贾良！”郑达笑盈盈地说道。
鲁岳、贾良正是鲁老三和贾老六的本名。刘秀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就是郑达。他看向郑达，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细长的眼睛鹰钩鼻，一看就是个功于心计的人。
刘秀说道：“鲁岳、贾良，在城内目无法纪，强抢民女，我要治他二人的罪，郑先生不会有异议吧？”
“刘将军请过目！”郑达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绢布，向刘秀那边递了递。站于刘秀身旁、一身小丫鬟打扮的九儿走了过来，接过绢布，放到刘秀面前。
后者把绢布打开，里面写的是一张借据，而且借据中清清楚楚地写明，借一斗粟，一个月后，当归还一石粟，结尾还有钱粮人的签字画押。
提供这张借据，郑达要向刘秀表明的是自己占理，并非强抢民女。不过接下来，他对借据的事只字未提，而后从一旁拿出来三只锦盒，向九儿示意了一下，对刘秀含笑说道：“刘将军，我知道今日我的兄弟多有得罪，凭他俩的罪过，无论刘将军处于鲁岳、贾良什么样的刑罚都不为，不过，我与他二人终究是拜过把子的兄弟，还望刘将军能高抬贵手，饶过他二人一命！”
刘秀有些诧异地看着郑达，心中暗道：此人不简单啊！
他手里明明有借据，明明是占理的一方，但却对此一个字都不说，只说自己擒下鲁岳和贾亮，是因为他二人犯了过错，得罪了自己，求自己网开一面，放过他二人，可谓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就在刘秀含笑看着郑达，沉思不语的时候，九儿走到郑达那边，把他搬出来的三只锦盒全部拿到刘秀面前。她看了一眼刘秀，小声问道：“主公，要不要打开？”
刘秀微微点下头。
九儿打开第一个也是最小的那个锦盒，顷刻之间，有青绿色的光芒从盒子里散发出来，人们定睛一看，原来是两颗绿色的夜明珠。
这两颗夜明珠，起码得有鸽子蛋大小，在还算明亮的大厅里，散发出单单的绿光。
在场的众人见状，无不大吃一惊，心中惊叹，郑达好大的手笔啊，这对夜明珠，恐怕只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了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奸商之祸
郑达送的第一件礼物，便已是价值连城，不难想象另外两件礼物的价值。果不其然，另两件礼物，一个是栩栩如生的玉雕，另一个是头饰。
玉雕本没什么，但它选用的玉质太好了，是极为罕见的墨玉，在和田玉中，墨玉也属极为珍贵的品种，这么大的一块墨玉玉雕，其价值绝不次于那对夜明珠。
至于那件头饰，精美绝伦，最令人咋舌的一点是，它采用的是点翠工艺。要知道在当时，能采用点翠工艺的饰品，基本都是出自于皇家，属皇族御用之物。
点翠工艺，由来已久，是把翠鸟背部最漂亮的羽毛摘下来，用金线打上金边，再镶嵌在金银饰品上。
这说起来简单，真要去做的话，即便在当时具备最高工艺水平的能工巧匠也未必能完成。
也正因为太难做，点翠工艺才大多出现的皇宫内院，给皇后、妃子等做成漂亮的头饰。
郑达送来的这三件礼物，一件比一件珍贵、罕见，的确称得上是大手笔了。
他说是想保下鲁岳、贾良二人的性命，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鲁岳、贾良二人的死活，对他而言，可用之人有得是，鲁岳和贾良两个粗人的价值，又哪能和夜明珠、墨玉玉雕、点翠饰品相提并论？他之所以送出这样的重礼，只不过是拿鲁岳、贾良二人做幌子，真实的目的是为了讨好刘秀。
刘秀也没想到郑达如此的大手笔，三件礼物，个个都价值连城。他干咳了一声，对郑达一笑，说道：“郑先生太客气了，这三件礼物，也太贵重了。”
郑达正色说道：“鲁岳、贾良，得罪刘将军在先，我身为结拜大哥，管教不严，错在于我，这些礼物，也是小人对刘将军的赔罪，还望刘将军务必收下。”
刘秀沉吟片刻，笑道：“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郑达连忙向刘秀欠了欠身，拱手深施一礼。
看到刘秀收下了郑达的三件重礼，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易谆、谢盛在时是这样，现在换成舂陵军也是这样。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我军刚刚进驻朝阳，兵员、军饷、粮草皆有不足，还望诸位先生能慷慨解囊，有人的出人，有钱粮的出钱粮，秀在此感激不尽！”
说着话，他向在场众人拱手环施一礼。
他话音刚落，郑达第一个说道：“刘将军率军进驻朝阳，也是为保我一方百姓之太平，现在刘将军遇到困难，我朝阳百姓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我先表个态，我愿捐出两百万钱，五百石粮食。”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两百万钱就已经不少了，五百石粮食，更是大手笔，要知道按照朝阳市面的价格，五百石粮食就相当于五百万钱。
与郑达有合作的那几名商贾大户纷纷向他看过去，以眼神询问他，真的有必要出这么多嘛！郑达扫了那几名商贾一眼，然后乐呵呵地低头把玩着酒杯。
见状，几名商贾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其中一人向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小人魏充，愿捐一百万钱，两百石粮食。”
郑达偷偷翻了个白眼，暗骂魏充不知轻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小气，只捐这么点的钱粮，人家留你又有何用？
另外的三名商贾也都纷纷做出表态，捐出的钱粮数和魏充一样，也是一百万钱，两百石粮食。
只郑达、魏充等五个人，就捐出了六百万钱和一千三百石的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光是一千三百石的粮食，便足以养活刘秀麾下这一千多将士一个多月的。
朝阳县府粮仓里囤积的粮食，也才两千石而已。
轮到其他人捐款的时候，和郑达、魏充五人相比，简直就太寒酸了，别说没有捐一百万钱的，就连捐十万钱的都罕见，大多是捐几万钱，至于粮食，捐得更少，只几石而已。
不是他们不想多捐，而是不敢多捐，捐的多了，自家就得断粮，没饭吃。
等众人都相继表完态，刘秀好奇地问道：“现在朝阳的粮价为何？”
郑达、魏充五人相互看看，谁都没有接话。
一名上了年岁的老者欠了欠身，说道：“回禀刘将军，朝阳的粮价，已经翻了几十倍，以粟为例，以前只三、四百钱一石，现在却要一万钱一石。”
说着话，老者眼圈湿润，这么贵的粮价，别说百姓们吃不起，就连他们这样的士族大户都快吃不起了。
刘秀揉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虽说近些年天灾不断，但这两年，南阳的受灾还算较轻，地里的收成谈不上丰足，但也能自给自足，何况淯水流经朝阳，朝阳土地肥沃，受灾较轻，收成应更多才是，粮价又怎能高到万钱一石，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说着话，他目光如电地扫视在场众人。说话的那名老者看看郑达，再瞧瞧摆放在刘秀身旁的那三件重礼，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他人也都纷纷垂下头，不敢多言。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郑先生、魏先生等人，皆捐款过百万，捐粮过百石，而诸位只捐钱几万，捐粮几石，实在是引人发笑。”
他的话，说得在场众人面红耳赤，郑达等人则是幸灾乐祸地在旁冷眼旁观。
刘秀语气平淡地幽幽说道：“看来，诸位都是打心眼里不待见我柱天都部，一心只想着迎莽兵回城！”
此话一出，让在场众人脸色大变，身子同是一震。刘秀的这话可是能要人命的，现在朝阳城已经被舂陵军攻占，这个时候谁还是倾向于官府，那不等于自寻死路吗？
刚才说话的那名老者急忙起身离席，向刘秀跪地叩首，颤声说道：“刘将军，我等皆没有反柱天都部，迎莽军回城之意啊！还请刘将军明鉴！”
其余的士族族长也都纷纷离席，在老者的背后跪到一片，齐声说道：“请刘将军明鉴！”
刘秀眨眨眼睛，摆手说道：“诸位先生这是作甚，都起来说话。”
人们跪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刘秀说道：“诸位口口声声说，并无反我柱天都部之意，但诸位的表现，却都是口不应心啊。你等都是朝阳士族，百年世家，家大业大，可真到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的表现还远不如郑先生、魏先生等人，你们说，要我如何才能相信你们的话？”
为首的那名老者沉吟片刻，把心一横，抬起头来，说道：“刘将军，朝阳的粮价之所以如此之高，皆因朝阳的几家大粮行联起手来，恶意收购并囤积粮食，人为的导致朝阳粮食短缺，然后他们再联手抬高粮价，以每石上万钱的价格将粮食卖出，我等朝阳士族，和朝阳百姓一样，苦不堪言。”
“哦？竟有此事？”刘秀笑问道：“即便按照莽贼的律例，恶意抬高粮价也是死罪，只区区几个粮商，又怎会如此的胆大妄为，难道县衙不管吗？”
“县衙不敢管！因为最大的那个粮商，是太守大人的亲戚！”说话之间，老者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郑达。
郑达面露怒色，拍案而起，手指着老者，厉声喝道：“陶迁，你个老匹夫，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说着话，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秀，见后者也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他急忙拱手说道：“刘将军，在下虽是甄阜的亲戚，但一直以来，与甄阜并无深交，之间也没有走动，陶迁向小人头上泼脏水，还请刘将军明察！”
名叫陶迁的老者也豁出去了，对刘秀说道：“刘将军，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就是朝阳城内的五大粮商！他们或是低价收购，或是豪取抢夺，囤积粮食，再高阶贩卖，县令易谆，顾忌郑达和甄阜的关系，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导致郑达五人，不断做大，完全垄断了朝阳的粮食，大发灾难财……”
郑达脸色涨红，怒声吼道：“陶迁，你闭嘴！莫要再血口喷人！”
陶迁看都不看他，继续对刘秀说道：“原本我等朝阳百姓，都是欢迎刘将军和舂陵军弟兄进城的，因为只有舂陵军才会不理会也不在乎郑达和甄阜的关系，在朝阳能严惩奸商小人，但刘将军……”说着话，老头子的目光再次落到刘秀身旁的三只礼盒上，欲言又止，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以为舂陵军入城后，自己会有好日子过，但没想到，刘秀和易谆也只是一丘之貉。
“你……你好大的胆子！”郑达狠狠指了指陶迁，对刘秀说道：“刘将军，陶迁老贼，不仅血口喷人，诬陷小人，还诋毁刘将军和舂陵军弟兄，实乃罪大恶极，罪无可赦，请刘将军严惩此贼！”
“老夫一大把年纪了，并不怕死，可就算死，老夫也要把心里的话都讲出来！舂陵军志在反莽，可舂陵军若和甄阜、易谆、郑达之流属一丘之貉，又与王莽有何不同？”
“你……你……”郑达手指着陶迁，好半晌没说出话来，但汗珠子已顺着他的额头滴淌下来。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案，不知过了多久，敲案声停止，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一手握着佩剑的剑柄，一手背于身后，绕过桌案，走到陶迁近前。
郑达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急声说道：“陶迁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刘将军务必要明察严惩！”
刘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把陶迁从地上搀扶起来，问道：“陶公刚才所言，可是属实？”
他这话，既是在问郑达，也是在问在场的众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志在人心
在场的族长们互相看了看，纷纷说道：“陶公句句属实！郑达倚仗着他是太守的亲戚，勾结魏充、何文、何普、沈忠，囤积粮食，哄抬粮价，闹得朝阳民不聊生，请刘将军要为民除害啊！”
郑达身子一震，急声说道：“刘将军，万万不可听这些小人的一面之词，我们是粮商不假，但我们并非哄抬粮价……”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刘秀厉声喝道：“来人！”
随着他的喊喝之声，从外面走进来一群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的兵卒，人们齐齐向刘秀插手施礼：“将军！”
“将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全部拿下！”
“遵命！”说话之间，兵卒们走到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的身旁，将其架起就往外走。
郑达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急声说道：“刘将军，小人囤积的粮食有数万石，难道刘将军不想要了吗？”
听闻这话，架住郑达的两名兵卒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刘秀。
数万石的粮食，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汉代的亩产量，大概在两石左右，年景若不好，产量还不到两石。数万石粮食代表着一两万亩耕地的年产量。
刘秀眨眨眼睛，问道：“郑达，你说你有数万石的存粮？”
“正是！”郑达正色说道：“这些粮食囤积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他话音未落，刘秀含笑说道：“据我所知，鲁岳和贾良当中，也有人知道你的秘密粮仓所在吧？”
郑达先是一愣，而后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说道：“鲁岳他……”
“他早就把你卖了个干净！”刘秀向郑达淡然一笑，紧接着向押解郑达的两名兵卒一挥手，说道：“拖出去！”
郑达没想到鲁岳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出卖了，他仿佛泄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
看着郑达等人被拖出大厅，刘秀看向陶迁等人，说道：“诸位先生放心，只要查明郑达、魏充等人确实存在恶意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罪行，我必严惩不贷！”
陶迁等人闻言，无不是面露喜色，群情激动。
他们这些士族，原本是朝阳势力最大的一个阶层，但随着甄阜担任南阳太守，郑达跟着鸡犬升天后，他们的日子开始一天比一天难过，尤其是郑达找到了屯粮这个生财之道后，他们的日子变得越发艰难。
不仅自家的土地被郑达借着均田令豪取抢夺的霸占，就连粮食市场也被郑达一伙人垄断，他们没有其它的渠道买到便宜的粮食，就只能从郑达等人手中购买，期间不知被他占了多少的便宜。
此时看到刘秀对郑达等人丝毫不讲情面，态度明确的要严惩这些人，人们又哪能不兴奋，不激动？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刘将军，我可以提供线索！”
“刘将军，我也可以提供重要线索！”
刘秀频频点头，含笑说道：“有诸位先生鼎力相助，我想查明真相，易如反掌。”
其实，就算郑达没有哄抬粮价这件事，刘秀也不可能给他活路。
郑达可是甄阜的亲戚，而甄阜是柱天都部在南阳郡最大的敌人，刘秀又怎么可能容忍郑达在自己管辖的朝阳逍遥自在。
但即便是要杀他，要让郑达死，也得让他死的有意义，最好这个意义还能最大化。这便是政治。
刘秀善于操控政治，也善于利用政治手段，这一直都是他的强项。话说回来，古往今来，但凡能成大事者，又有哪个不是操弄政治的顶尖级高手？
在场的这些人，恐怕谁都没想到，刘秀在邀请他们来参加宴会的同时，早已派出麾下的军兵，秘密包围了郑达、魏充等五人的府邸。
刘秀这边刚刚抓了他们五人，消息便立刻传出，包围了郑达等人府邸的军兵们开始发起了进攻。
目前刘秀手下的军兵，基本全是马武和铫期从益州带过来的骑兵。别看他们是骑兵，但在马下作战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进攻的时候，军兵们排列成战阵，前面有长矛兵压住阵脚，并不断的往前推进，后面是弩手不停的放箭。
五人当中，郑达的府邸最大，里面的人也最多，家奴、家仆、护院、门客，林林总总加到一起，得有数百号人之众。
负责进攻的军兵撞开大门后，蜂拥而入，里面护院、门客立刻迎上前来，只不过他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
军兵的阵营中，弩箭像雨点一般飞射出去，哪怕是剑客级的高手，在如此密集的箭阵面前，也只有被射成刺猬的命。
出来迎战的护院、门客一排排的被射倒在地上，偶尔有几人顶着箭雨，硬是冲到军兵的阵营前，迎接他们的是如林般密集的长矛。
长矛刺穿人体的噗噗之声，不绝于耳，许多人都是身中数矛，惨死在血泊当中。
马武和铫期统帅的这支骑兵，可谓是久经沙场，经验十足，随便挑出一名兵卒，都是经过千锤百炼，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战斗力极强。
在军兵战阵面前，再厉害的江湖高手，也只是螳臂当车，完全不堪一击。
杀入郑府内的军兵从前庭，一直杀到中庭，又由中庭杀到后庭。到了后院这里，女眷开始增多，就连郑达的妹妹郑秀英都手提着佩剑，亲自参战了。
她指挥郑府的护院和门客，且战且退，为郑家人争取逃跑的时间。当郑家人从郑府的后门跑出去时，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阵。
只见后院外的街道上，乃至对面的屋顶上，全是军兵，人们手持弩机，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动作，放箭、装箭，再放箭、再装箭……
在乱箭当中，郑达的一儿一女被双双射成了刺猬，惨死于箭阵之下。
人们迫不得己，只能退回到后院。郑秀英问明情况后，也顾不上再去抵挡正面杀来的军兵了，她带着十数名身手最高强的门客，从后院向外突围。
他们十几个人，刚出后门，迎接他们的便是四面八方而来的箭雨。人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挥剑格挡箭矢，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人的力气是有限的，而飞射过来的箭雨却像是无限的。人们将箭阵挡下一轮又一轮，不过没用，很快便有人惨叫一声，小腿中间，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在地上。
也就在他稍微停顿的刹那，又有一支箭矢射中他的前胸，他哀嚎着向前扑倒，紧接着，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的声响，他的背上就如同长了草似的，铺了一层弩箭。
他的倒地只是个开始，随后，接二连三的有人中箭倒地，只眨眼的工夫，尸体便被弩箭所覆盖。
前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郑秀英身边的门客已死了个精光，后门外，只剩下她一人还能站立，只不过她的肩头、手臂、小腹、腿部业已插了好几根的箭矢。
她以剑支地，拖着一条中了两支弩箭的腿，一步步地向前走着，同时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众军兵互相看了看，纷纷把手中的弩机放下。郑秀英一路往前走着，地上也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来到一名兵卒近前，使出浑身的力气，将手中剑举起，作势要往前劈砍，对面的兵卒突然将弩机一抬，毫不留情地射出一支弩箭，正中她持剑的手腕。
噗，她的手腕被弩箭硬生生地射穿，她再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坐到地。
兵卒将弩机挂回到腰间，顺带手，将肋下佩刀抽出。他单手持刀，手腕翻转，挽出一朵绚丽的刀花，兵卒在郑秀英的身旁站定，接着，他高高举起环首刀，全力劈砍下去。
噗！
刀光闪过，血光喷射而出，郑秀英人头落地。兵卒用臂弯的衣服蹭了蹭环首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而后站回到队伍当中，面无表情地看向郑府的后门。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光一切抵抗之人。如果郑家人一开始就选择投降的话，这次根本不会发生打斗，更不会演变成一场屠杀，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郑家人一开始就选择地殊死抵抗，随后的结果，也就成了定局。
郑家人欺负一般人没问题，甚至都可以去欺负欺负县兵，但在益州骑兵面前，他们的抵抗太微不足道了，完全不构成任何的威胁。
随着郑秀英战死，郑家人已再无人带头出来抵抗，残余的家眷和仆人、门客，全部向军兵缴械投降。
不清点不知道，一清点吓一跳。
郑达的夫人、侧室、侍妾，竟有数十人之多，光是儿女，就有三十多个。查抄他家的时候，搜出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人力无法搬运，需要用车子拉才行。
在查抄郑达、魏充等五人府邸的时候，也只有郑家做出了抵抗，另外的四家，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
当晚，刘秀让邓禹审讯了魏充、何文、何普、沈忠四人，逼他们供出囤积粮食的秘密仓库。
刚开始，四人的态度还很强硬，但随着军兵把他们的家人押上来后，四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再未多做狡辩，将各自的秘密粮仓供认出来。
翌日早上，舂陵军在朝阳城内张贴出安民告示，与此同时，也张贴出对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的惩处。
在告示当中，例数了他们五人的罪行，林林总总有十多条，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于午时斩首示众。
舂陵军的安民告示，人们不怎么在乎，但这份惩处郑达、魏充等人的告示，却让城内的百姓如同过年了似的，许多人看罢都喜极而泣，奔走相告者不计其数。

第一百八十五章 长治久安
晌午，朝阳城法场。
法场的四周，几乎都找不到空地，放眼望去，全都是人，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围的是水泄不通。这般万人空巷的场景，朝阳城已好些年都未曾有过。
人们聚集到这里，只为了一件事，看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被处以极刑。
他们五人的家人，也都被押到了刑场，不过不是要被斩首，只是被押来示众。
朝阳的百姓们对郑达五人恨之入骨，对他们的家人自然也不会待见，好在有军兵保护着他们，不然的话，光是百姓们扔来的石头就把他们砸死了。
当郑达、魏充等五人被押上斩首台的时候，现场的气氛顿时间被推上高潮。人们手指着郑达等人，无不是破口大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郑达等人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跪在斩首台上的身子都快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抖动个不停。
很快，有四名军兵抬上来两口大箱子。下面的百姓们看不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一个个点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的张望。
这时候，有一名身穿汉制武官官服的青年走上斩首台，他先是看看郑达等人，而后走到斩首台的中央，站定，他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视下面的百姓们。
青年的年纪不大，但气场可不小，尤其是穿着汉制的官服，带给人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他双目晶亮，仿佛两颗黑曜石，扫视的目光，让人感觉好像有两道电光在自己的脸上掠过。下面人群的嘈杂声越来越小，渐渐的，整个刑场都寂静下来。
听下面没有动静了，青年这才朗声说道：“在下刘秀，乃柱天都部偏将军！”
随着他的话音，下面哄的一声，寂静的现场顿时间像炸了锅似的。
“他就是刘秀！”“刘秀就长这个样子吗？”“他真的是柱天都部的刘秀？”“……”
下面的百姓们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朝阳之战，以刘秀为首的舂陵军不仅抵挡住了朝阳县兵、山都县兵、和成要塞军的联手进攻，反而还将数千之众的官兵全部歼灭。
人们早就把这场战事传扬开来，对刘秀的传言也有很多，但在传言当中，刘秀的形象大多都是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青面獠牙，状似厉鬼。
现在亲眼见到刘秀的本人，人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秀的真实形象和传言中的形象，相差太悬殊，他长得非但不吓人，反而还英俊秀气、文质彬彬，冷眼看去，就是个年轻的儒生。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传言中被描述成什么样子，不过看百姓们脸上惊讶的表情，刘秀也能猜出一二。他心中暗笑，脸上可没有表现出来。
他手指着郑达五人，说道：“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强取豪夺，囤积粮食，为谋私利，哄抬粮价，导致朝阳粮价虚高，民不聊生，食不果腹，实乃十恶不赦，罪不可恕！”
他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人们的心坎里。台下的百姓们群情激奋，纷纷振臂高呼道：“杀！杀！杀！”
刘秀走到那两口箱子近前，弯下腰身，向里面一抓，抓出一把写在绢布上的借据，他振声说道：“相信诸位乡亲都认识这些吧？”
“是……是借据！”
“没错！我向郑达赊粮的时候，就立过这样的借据！”
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手里的那一大把借据。
刘秀将手中的借据扔回到箱子里，然后向一旁招了招手。有一名兵卒拿着火把，走到刘秀近前。
后者接过兵卒递来的火把，看了看下面的百姓，紧接着，将火把向箱子里一放，呼的一声，事先已浇过火油的绢布沾火就照。
刘秀没有丝毫的迟疑，将两口大箱子里的借据全部点燃。
看着冒着火光的两口大箱子，在场的众人都看傻了眼。
刘秀将火把向旁一扔，大声说道：“这是从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家中搜出的借据，即刻起，这些借据已被焚为灰烬，统统作废！”
哗——
法场内，顿时又炸开了锅。要知道人们给郑达等人立下的借据，就如同催命符一般，终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生怕哪一天有人突然找上门来，逼自己还债。
可现在好了，这些借据，被刘秀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自己以后再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大喊一声：“刘将军恩同再造，受草民一拜！”
紧接着，台下的百姓们纷纷屈膝跪地，向台上的刘秀叩首行大礼。
刘秀急忙摆手说道：“诸位乡亲，快快请起！”稍顿，他又道：“我在这里，可以向诸位保证，只要柱天都部在朝阳一天，朝阳的粮价就绝不会超过千钱一石！”
以当时全国物价的水平，能把粮价控制在每石千钱以内，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虽说每石千钱的粮价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依然十分昂贵，但起码比每石万钱要强得多，人们就算吃不饱，但也不至于被饿死。
“谢刘将军！”“谢刘将军！”
百姓们的道谢之声不绝于耳，刘秀继续说道：“莽贼无道，狗官更是祸乱地方，朝阳的乡亲都受苦了，等会，乡亲们可以到县衙找户吏登记，凡朝阳城内的百姓，每家每户皆可领粮五斗，领钱三百。”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乱哄哄的现场顷刻间又寂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有胆大的百姓壮着胆子问道：“刘将军，是……是可以到县衙白拿五斗粮、三百钱吗？”
刘秀笑了，点头说道：“是！”
“谁……谁都可以去领？”
“只要是户籍在册，每户皆可来领！”
这一回，在场的众人可都听清楚了，现场再次炸锅，刚刚站起来的众人，又再次纷纷跪地，向刘秀跪拜叩谢，就差点没三呼万岁了。
人们从没想过，自己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可以白拿粮食，白领钱。
其实刘秀也只是慷慨他人之慨罢了。
朝阳城总共有八千多户，每户五斗粮，也就四万石而已，看起来是不少，但仅郑达一家的秘密粮仓里，就有屯粮差不多十万石，若再加上魏充、何文、何普、沈忠四人的屯粮，合计得有二十万石。
很难想象，在天下大旱之际，他们五人竟然能在朝阳囤积下二十万石之巨的粮食。
刘秀从这些缴获的粮食中拿出四万石，分给饥肠辘辘的朝阳百姓，并不算伤筋动骨，而且还能赢得人心。
另外，他们占领朝阳，可不是想在这里过把瘾就撤走，而是想在这里长治久安，那么稳定内部就变得至关重要。
如果城内的百姓们都吃不饱肚子，朝阳城内的局势又怎能稳定？
此时刘秀做出的决定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考量。开仓放粮，这是最能拉拢人心又能最快稳定局势的手段。
把一系列惠民利民的政策都颁布完，接下来，就是斩首的重头戏了。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砍了脑袋。
刚开始行刑的时候，下面的百姓还骂声连天，但渐渐的，现场的百姓越来越少，等最后一人沈忠伏法时，现场几乎没剩下几个百姓了。
人们都已争先恐后的跑去县衙，去领钱粮了。与钱粮相比，看郑达等五人被斩首的热闹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行刑完毕，郑达等人的首级被挂在城头上示众，尸体则被草席子一卷，草草掩埋。
回县衙的路上，刘秀看向身旁乐呵呵地邓禹，问道：“仲华，我做的怎样？”
邓禹拱手说道：“以后朝阳百姓，定会牢记主公之恩情。”
刘秀笑了笑，说道：“人们能不能记住我们的恩情，不重要，只要城内安定，我们在朝阳方能长治久安。”
即便哪天郡军攻打过来，他们有城内数万百姓的支持，抵抗起来也心中有底多了。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兵头骑马奔跑过来。马武转头一瞧，认为这名兵头，问道：“薛屯长，你不守城门，跑进城内作甚？”
那名薛姓的屯长到了众人近前，翻身下马，插手施礼，说道：“主公、将军，外面来了好大一群流民，口口声声要见主公！”
刘秀一怔，流民？马武莫名其妙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得有五、六百人！”
“这么多！见主公何事？”
“这……他们没说！”
“主公，我先去看看！”马武说着话，便要去往城门那边。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子张，我跟你一起去吧！”
刘秀带着邓禹、马武一行人，去往南城的城门。
到了城门这里，举目向外一瞧，正如薛姓屯长所言，城门外站了好大一群的流民，看样子，没有六百也得有五百多号。
马武面沉似水，低声提醒道：“主公，该不会是官兵乔装改扮的吧？小心有诈！”
他话音刚落，城门外有人大声呼喊道：“刘将军！刘将军还认识小人吗？小人唐群啊！”
刘秀顺着话音转目看去，只见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站在人群前，正向自己练练挥手。刘秀还真认识这个叫唐群的青年，当初他来朝阳做佯攻的时候，带了三千多的流民，而唐群正是其中的一员。别看他年纪不大，身材也消瘦，但体格很精壮，有把子力气，人又机灵又能张罗，能说会道，在流民当中，他也做了个小头目。
看到唐群，刘秀先是一怔，而后催马出了城门，同时不解问道：“你们不是回邓县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时机把握
唐群说道：“刘将军，我们是回来投奔你的！”
“投奔我？”刘秀不解地看着他。
唐群正色说道：“我等流民，虽见识浅薄，但也明白刘将军为保我等的性命，甘愿留在朝阳，吸引官兵回撤。刘将军能如此善待我等流民，我等为将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着话，以唐群为首的数百流民，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纵身下马，快步走到唐群近前，托着他的胳膊说道：“快快请起！”说着，他又向其他众人挥手说道：“大家都快起来吧！”
唐群等人皆跪在地上没有动。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可知柱天都部在朝廷眼中是反军，随时可能遭受到官兵的围剿？”
“人人都视我等流民如草芥，只有刘将军，不仅把我们当人看，还为了我们，不惜以命相搏，就凭这一点，我们就跟定刘将军了，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我等也心甘情愿！”
“刘将军，你就收下我们吧！”后面的流民纷纷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唐群正色说道：“如果刘将军不肯收下我等，我等便于此长跪不起！”
刘秀轻叹口气，沉吟片刻，说道：“凭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可不能上战场打仗，需先接受操练才行！”
人们正要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问题，刘秀又继续说道：“操练辛苦，并非人人都能挺得住，到时若有哪位兄弟被淘汰了，可不能再有怨言！”
唐群等人精神一震，纷纷说道：“刘将军尽管放心，如果我们在操练中不合格，就继续去做流民，绝不会再纠缠将军！”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好！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都起来吧！”
唐群等人面露喜色，一个个兴高采烈地从地上站起。
越是社会底层的人，越是懂得知恩图报，哪怕只给他们一丁点的好处，他们也会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何况刘秀当初的确是为了流民的安危，硬着头皮打下朝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
没有谁是傻子，你是虚情假意，还是以诚相待，对方一定能有所感觉。像唐群这数百流民，甘愿把性命托付给刘秀，绝非偶然。
刘秀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有了这五百多流民的加入，让他手里的兵力一下子增加到近两千人。
他把操练这些流民的任务交给了马武和铫期。
己方的骑兵就是马武和铫期一手操练出来的，刘秀对骑兵的战力很满意，这次要给流民找教头，马武和铫期自然是他的首选。
回到县衙，县衙这里简直像闹市场一样，里里外外都是人，从正门走根本进不去。
围在外面的人们都是满脸焦急，伸长脖子，翘首以待，而从里面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喜笑颜开，眼睫毛都快笑开了花，肩上扛着装满粮食的布袋，怀中也是鼓鼓囊囊的，装着铜钱。
人们看到刘秀，立刻停止了拥挤，先是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然后毕恭毕敬地向他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刘将军！”
刘秀在百姓心中的威信，既是靠真本事打出来的，也是靠他施德政得来的。别看刘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但人们都打心眼里尊敬他。
见到有人向自己施礼，刘秀便一一回礼，过了一会，他感觉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这样走下去，估计等到天黑，自己都走不进县衙的大门。
他带着邓禹等人，特意转了个大圈，绕到县衙的后门，才算进到县衙内。
当晚，刘秀于朝阳城头举行了一场葬礼，火化那些阵亡的兄弟们。
朝阳之战，刘秀这边并非没有死伤，他带来的三百舂陵军精锐，最后活下来的连五十人都不到，两百多随他参战的死囚，最后只剩下可怜的三十来人，四百多兄弟血洒疆场，英勇捐躯，刘秀又怎能不给他们举行葬礼？
只是这个举行葬礼的时机也很重要。
如果是前一天晚上举行，恐怕也没什么效果，但今晚举行，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葬礼进行中，城内的大多数百姓都自发地走出家门，望着城头上一个接着一个的火堆，人们眼眶不由自主地开始湿红。
他们心里很清楚，郑达那些恶霸之所以能被铲除，自己现在之所以能不再受到欺凌，能过上吃饱喝足的好日子，都是这些阵亡的舂陵军将士的功劳，没有他们，自己现在恐怕还在受着郑达等人的凌辱呢！
人们正擦抹眼泪的时候，城头上隐隐传来军兵们的歌声，那是汉军的军歌！
“批铁甲，挎长刀，与子征战，路漫长。同敌忾，共死生，与子征战，心不怠。踏燕然，逐胡儿，与子征战，歌无畏。”
百姓们对汉军军歌并不陌生，毕竟新莽朝廷也就存在十来年，大汉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此时突然听闻到久违的汉军军歌，许多百姓都是悲从心来，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新莽朝廷有多昏庸无道，百姓们就有多怀念大汉的时代。
人们哭着哭着，纷纷抹掉脸上的泪痕，跟着城头上的舂陵军一同唱起汉军军歌。
军歌嘹亮，既悲壮，更雄壮，人们唱了一遍又一遍，歌声也越来越整齐。
原本只是舂陵军在唱，到后来，变成了全城合唱。这便是汉文化的底蕴，即便被损毁了十余年，在这片土地上它仍能表现出超强的凝聚力。
军民一条心，甚至达到军民合一的地步，刘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对时机的把握，也再次表现出他极强的政治能力。
翌日，朝阳城内的有上千之众的青壮涌入县衙，皆是来报名参加舂陵军的。刘秀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找，随着朝阳民众的踊跃投军，刘秀麾下的人马也一下子扩充到了三千之众。
就在刘秀、邓禹、严光等人在县衙里忙得不可开交，处理各大小政务、军务的时候，臧宫找到刘秀，向他拱手施礼，说道：“将军，君翁是来向你辞行的！”
刘秀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和竹简，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臧宫近前，问道：“君翁可是要回下江？”
“正是！”
朱祐走到臧宫近前，锤了他肩膀一拳，说道：“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你就跟着主公，我们一同去征战天下！”
臧宫苦笑道：“君翁是有意追随将军，但……还是得先回下江，向王将军和成将军辞行。”
这件事，臧宫先前已经提过了，刘秀不好横加阻拦，不过他也很担心臧宫会一去不回，白白错过一位人才。
他沉吟片刻，恍然想起什么，从桌下拿起一只小布包，递给臧宫，说道：“路途遥远，君翁一路多加保重！”
臧宫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金锭子，还有些龙币、龟币、钱币。
他愣了片刻，急忙把包裹推回去，说道：“无功不受禄，将军，这……这太多了，请将军收回去吧！”
刘秀笑了，说道：“守城之战，君翁英勇，锐不可当，又怎能说无功呢？”
“那……那只是报将军的救命之恩……”
“兄弟之间，又何必非要分得这么清楚？”说着话，刘秀把布包硬是塞入臧宫的怀中。臧宫心头一暖，鼻子发酸，说实话，即便是王常、成丹二人也没有对他这么好过。
他深吸口气，倒退两步，紧接着，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施大礼，说道：“从今往后，君翁只认将军一位主公，只要君翁还有三寸气在，必誓死追随、效忠主公！”
说着话，都没等刘秀来搀扶他，他咚咚咚的向刘秀连磕了三个头。而后，他站起身形，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他不敢再继续停留，担心自己再停留下去，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臧宫把他手下的二十多名绿林军弟兄都留给了刘秀，他相信以刘秀的为人，也一定会照顾好这些弟兄。他独自一人离开的朝阳，一路南行，直奔下江而去。
两日后，刘秀受到大哥刘縯传来的书信，书信中，刘縯对刘秀能打下朝阳城大加赞赏，而后又向他讲述了刘稷和李牧那两边的战况。
李牧在湖阳的行动很成功，死死牵制住了湖阳县兵，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不过刘稷在新野陷入僵局，对新野城久攻不下，要命的是，原本驻扎于鲁阳的郡军已开始回撤，正在向郡城方向进发，估计到了郡城，郡军暂做休整后，便要出兵南下，援助新野了。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刘稷一部的处境便十分危险。
看罢大哥的书信，刘秀立刻写了回书，向刘縯请示，自己是出兵援助刘稷，还是出兵攻打山都县。
就刘秀的本意而言，他更愿意去进攻山都县，毕竟山都县兵已经被歼灭，只要出兵过去，就是手到擒来。
不过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刘稷那边更关键，出兵援助刘稷，打下新野，可以让己方在对阵即将到来的郡军时，占据不小的主动。
起码是进可攻，退可守。与山都县相比，就连湖阳的战略价值都比它重要得多。
这回事隔五天，刘秀才收到刘縯的回信，信中的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阿秀可自行决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出兵湖阳
当晚，刘秀召集邓禹等人，开了个会。
他将大哥的回信给众人传阅，等一圈人都看完，刘秀含笑问道：“这么大的事情，大哥竟然让我自行决断，你们认为是何意？”
众人正在沉思的时候，九儿开口说道：“主公，现在蔡阳方面，很多人都对主公不满。”
刘秀不解地看向九儿，好奇地问道：“为何会对我不满？”
九儿皱着眉头小声说道：“现有些人在传，主公有在朝阳自立门户、另辟山头之意！”
刘秀闻言，一拍桌案，沉声说道：“岂有此理！”
邓禹眼珠转了转，说道：“有人会这么传，也可以理解，我们在朝阳，实力扩充得太快，刚来的时候，只有三百人，一场攻防战打完，三百弟兄剩不到五十人，但我们的兵马却增加到了一千多人，在之后的几天，我们又由一千多人变成现在的三千多人，如此迅猛的扩张速度，也难怪在蔡阳方面惹人非议。”
严光接话道：“而且我们的兵力明明已经这么多了，却既不向蔡阳要粮，也不向蔡阳要钱要物资，同样的，我们缴获的钱粮、物资也没有运回到蔡阳，所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自然会添油加醋的诽谤主公。”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不向蔡阳要钱粮、要物资，我并非是要和大哥划清界限，而是不想给大哥再制造麻烦和压力。”
蔡阳方面的粮食和物资也是捉襟见肘。他继续道：“未把在朝阳缴获的钱粮和物资运回蔡阳，是我方自身的需求太大，朝阳的钱粮、物资只勉强可以自给自足。”
邓禹耸耸肩，说道：“别有用心的人，不会考虑到这些方面，即便考虑到了，他们也不会说出去，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散播对主公不利的谣言。”
严光点点头，说道：“恐怕也正因为这样，大将军才传来这么一封回信，要主公自行决断。大将军不是在生主公的气，而是在生那些散播谣言之人的气。”
马武拍案而起，大声质问道：“究竟是何人在和主公过不去，背地里散播这样的谣言，扰乱军心，其心可诛！”
邓禹向马武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别冲动。他解释道：“我方内部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柱天都部的高层，除了刘縯、刘秀两兄弟外，还有刘嘉、刘稷、刘涌、刘恭、刘谨等等一大群的刘氏宗亲。
虽说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之间还是存有杂七杂八的矛盾和问题。在对待宗亲的问题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还真不能靠喊打喊杀来解决。
严光揉着下巴，幽幽说道：“原本，我以为我们可以先取山都县，然后再调转回头，取新野，现在看来，这样做不妥。”
刘秀问道：“子陵的意思是，先取新野？”
严光反问道：“主公取新野有几成把握？”
别看他们现在有三千多人的兵力，但其中的一千多是骑兵，在攻城战中，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另外的两千人，基本全是新兵，既无作战经验，操练的程度也不够，拉着他们去打最难打的攻城战，等于是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何况以刘稷那样的悍将都打不下新野，就算他们过去，恐怕也于事无补。刘秀琢磨了一番，问道：“子陵，依你之见呢？”
严光说道：“我们未必能打得下新野，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打得下湖阳。帮着李轶打下湖阳，蔡阳方面对主公的流言蜚语，也就不攻自破了。”
刘秀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的意思呢？”
邓禹点点头，说道：“子陵言之有理，我军可先取湖阳！”稍顿，他正色道：“取湖阳，不仅仅是为了打破那些对主公不利的谣言，更关键的是一点是，湖阳与朝阳遥相呼应，两地皆被我军所占，便可对新野呈夹击之势，湖阳一丢，新野县兵必然军心大乱，于我军下一步的进取新野将十分有利。”
他的这番话，深得刘秀的心思。刘秀不在乎谣言不谣言的，他和大哥的感情，也不会因为那几句谣言而受损，邓禹有一点说得很对，朝阳和湖阳，可以对新野形成包夹之势，朝阳、湖阳全丢，对新野守军心理上的打击极大。就目前的战略价值而言，湖阳要远远胜过偏远的山都县。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意已决，先取湖阳！”
随着刘秀的拍板钉钉，刘秀一部终于有了新的作战意向，就是进军湖阳。
虽说要去进攻湖阳，但朝阳这里也不能丢掉不管，必须得有人留下来镇守。
刘秀思前想后，决定留下严光和赵英，在朝阳的政务上，严光可以处理，军务上，赵英可以处理，这么一文一武两个人留守朝阳，刘秀也更放心些。
至于兵力，刘秀经过深思熟虑，留下一千新兵。这一千新兵，既可以用来守城，平日里，赵英也可以对他们进行操练，增强己方的战力。
大军要出征，得做好前期的准备，比如粮食和物资的筹备和运送等工作。另外，刘秀打算在出征前，先给麾下的兄弟们配发统一的军装。
朝阳县有不少县兵备用的军装，不过都是土黄色的，刘秀已令人拿去染色，统统染成汉军传统的赤红色。这些事情，刘秀安排朱祐去督办。
事隔两天，完成染色的军装终于配发下来，刘秀率领大军，开出朝阳，一路向东，直扑湖阳。
以刘秀为首的两千多舂陵军，其中有将近一半是马队骑兵，另一半是步兵。与以往出征不同的是，这次舂陵军随军携带了不少的攻城器械，如云梯、撞锤之类。
像抛石机、冲车、塔楼、木驴车这些大型又先进的攻城器械，朝阳也没有，临时建造的话，刘秀也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朝阳、湖阳，一西一东，新野位于两者之间的北部，三地呈现三角形。
刘秀一部行军两天，进入湖阳地界。因为携带了攻城武器的关系，行军的速度比平时要慢一些。
他们刚进入湖阳地界不久，便碰上了李轶派来的信使。
如果不是刘秀一部都打着柱天都部的旗帜，信使都不敢相信眼前这支雄壮的大军是己方的军队。
目前舂陵军的其它部众还都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而刘秀一部已经穿上了统一的汉军军装，而且人们的甲胄也齐全。
骑兵的军装外是清一色的银盔银甲，步兵的外面套着铁盔皮甲。
冷眼看去，这根本不像是一支造反军，更像是一支来自于朝廷的正规官兵。
等信使见到刘秀之后，立刻屈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属下黄元，参见刘将军！”
“是季文派你来的？”
“正是！刘将军，这是校尉大人的书信！”说着话，黄元把腰间缠着的布囊打开，从里面抽出竹简，递给刘秀。九儿上前，接过竹简，递交给刘秀。
现在九儿一身的青衣，男装打扮，打眼一瞧，活像个小书童。
刘秀接过竹简，展开，里面的内容的确是李轶亲笔所写。
书信的开头，李轶对刘秀一部的到来表示欢迎和感谢，后面大部分的内容，是他对湖阳战况的讲述。
讲了他如何率领两千流民牵制湖阳县兵，如何与对方勾心斗角的打心理战等等，反正总结起来一句话，李轶一部在湖阳能牵制住湖阳县兵这么久，未让湖阳县兵北上去增援新野，都是他李轶一人之功。
这份书信，刘秀只看了个开头，看了个结尾，中间的内容基本都忽略了。看罢后，他将竹简卷起，递给九儿，让她收起。他看向黄元，问道：“黄先生。”
黄元连忙躬身施礼。
“目前湖阳城内有多少县兵？”
黄元正色说道：“回禀刘将军，根据我部多方探查，湖阳县兵不下两千人！”
“都在城内？”
“是！”
“期间可有出城求战？”
“这……自从我部进入湖阳，湖阳县兵一直都是龟缩在城内，闭门不出。”所以，李轶说的那些什么与县兵打心理战，都是扯淡，湖阳县兵压根就未敢踏出城池一步。
刘秀揉着下巴，陷入沉思。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湖阳县兵就只是眼睁睁看着李轶一部驻扎在湖阳城外，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未曾做过，湖阳县兵的胆子可是够小的。
他问道：“黄先生，你可知湖阳的县令和县尉是什么样的人？”
黄元小心翼翼地说道：“湖阳县令廉丰、县尉郭登，皆是南阳本地人，廉丰家在丹水，郭登家在舞阴……”
不等黄元把话说完，刘秀打断道：“黄先生，我想知道廉丰和郭登的为人如何？”
“这……这……属下不知。”黄元和廉丰、郭登二人根本就没接触过，自然也不清楚他俩的为人秉性如何。
刘秀暗叹口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人家毫不了解，完全是在打糊涂仗嘛！他扬头说道：“黄先生，请在前方引路，带我军去往你部营地。”
“是、是、是！”黄元连连答应着，同时也暗暗松口气。
对于湖阳城内的情况，黄元的确是一问三不知，即便湖城城内的县兵有两千多人，他还是道听途说来的，至于真实的情况是不是这样，他根本不敢确认。

第一百八十八章 攻城部署
在黄元的指引下，刘秀一部抵达湖阳城。
距离湖阳城还有段距离，刘秀骑马走到一处高点，举目眺望。
湖阳城的规模与朝阳城差不多，不同的是，湖阳的四周是一马平川的平地，城外的敌人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被城内的人所察觉。
在湖阳南城城外，相距五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营盘，不用问，那必然是李轶一部的营地。
刘秀本以为李轶一部的营盘应该是乱七八糟的，不过他拢目细看，感觉布置得倒是有模有样，有板有眼。
他侧头问道：“黄先生，营地是季文布置的？”
黄元连忙躬身说道：“是的，刘将军！我军营地，是李校尉带着弟兄们建的！”
“哦。”刘秀点点头，看来李轶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对兵书战策颇下了一番苦功夫。
看罢之后，刘秀做到心中有数，带着众人下了山坡，回到军中，继续向营地进发。
长话短说，他们一行人抵达李轶一部的营盘。
刚到营盘的门口，李轶带着十数名兵头从营门内迎了出来。李轶来到刘秀的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属下李轶，参见刘将军！”
“季文不必多礼。”刘秀走上前，托了托李轶的胳膊。
李轶笑道：“刘将军一路辛苦，快快快，营内请！”
说着话，他向旁侧了侧身，顺势向刘秀的背后看去。当他看到马武和铫期的时候，顿时面露喜色，拱手说道：“子张、次况，好久不见了！”
马武和铫期双双下马，向李轶拱手笑道：“季文别来无恙！”
他们算是老熟人了，早在益州的时候就见过，而且还有过一起并肩作战的经历。李轶哈哈大笑道：“有子张、次况相助，这次我军必能一举拿下湖阳！”
“哈哈！季文过奖了。”
“走走，我们到营内说话！”
“请！”“请！”
李轶把刘秀等人让入中军帐，原本居中的帅位，李轶也让给了刘秀，他坐到一旁的下手边。等兵卒端送上来茶水，李轶赞道：“朝阳之战的战报，我已经看过了，这一战打得漂亮，刘将军不仅歼灭了朝阳县兵，而且还歼灭了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除掉了我方的心腹之患啊！”
刘秀喝了口茶水，向李轶摆摆手，说道：“此战能取胜，全靠子张和次况的及时增援。”
李轶端起茶杯，说道：“军中无酒，我以茶代酒，敬刘将军，敬子张、次况！”
刘秀向被冷落的邓禹、冯异等人招了招手，笑道：“来来来，我们大家以茶代酒，一起干一杯！”
众人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季文，你部现在有多少弟兄？”
李轶正色说道：“我部现有三千余众。”
刘秀一怔，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季文是带着两千流民进入的湖阳。”
李轶点点头，说道：“当初属下的确是只带了两千流民，最近这段时间，大将军又陆续向湖阳这里增派了两千弟兄，加上一些意志不坚定的流民逃走，现有兵力为三千三百余人。”
“原来是这样！”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轶一笑，说道：“大将军之所以能向湖阳这边增派兵力，还是多亏了刘将军在朝阳战事顺利，我估计大将军派到湖阳的这两千弟兄，原本是打算派到朝阳的。”
他这次还真猜对了，刘縯听说刘秀被困朝阳的消息后，立刻集结兵马，打算亲自去朝阳救援，结果他还没率军出蔡阳，朝阳那边已先传来消息，刘秀被困之危已解，而且还全歼了强攻朝阳的官兵。
确认刘秀没有危险了，刘縯这才把麾下的兵力抽调出一部分，派到湖阳这边，增援不断有流民逃走的李轶一部。
李轶对刘秀笑道：“刘将军，说实话，即便你不来，我都有意要强攻湖阳了，现在刘将军率部赶到，拿下湖阳，我更有把握！”
刘秀问道：“季文，你对湖阳的县令和县尉了解多少？”
李轶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廉丰、郭登二人，就是贪生怕死的废物，自我军进入湖阳以来，他二人就龟缩在城内，闭门不出，如果不是新野那边战事吃紧，我方急于要拿下湖阳，我还真想看看，廉丰和郭登到底在城内囤积了多少粮食，还够他们吃多久的。”
刘秀笑了，幽幽说道：“廉丰、郭登虽无过人之本领，但也都是小心谨慎之人，季文切不可大意。”
通过廉丰、郭登看不穿己方所用的疑兵之计，可证明他二人的能力的确很稀松平常。
不过他二人一直坚守不出，也可看出两人都是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这样的两个人镇守湖阳，湖阳城内还指不定被他俩布置成什么样了呢！
李轶笑道：“刘将军，不如这样，我军明日联手攻城，看看廉丰、郭登二人是不是真的把湖阳布置成了铜墙铁壁！”
刘秀揉着下巴，陷入沉思。琢磨了一会，他扭转回头，看到自己的背后挂着湖阳城的地图。他站起身形，走到地图前，笑问道：“季文，这张图是你画的？”
李轶起身，走到刘秀身旁，点头说道：“是我令人绘制的，不过地图并不完善，我们只能画出湖阳城外的地势，画不出来城内的布局。”
刘秀边看边点头，喃喃说道：“已经很不错了。”
地图对于湖阳城外的描述很详尽，哪里地势较高，哪里地势凹陷，哪里有草丛，哪里是沙土地，都绘制得清清楚楚。
九儿说道：“主公，要不要先想办法混入城内，探一探虚实？”
李轶转头看了九儿一眼，说道：“九儿姑娘，如果能混入城内，我的人早就混进去了，还会等到现在？”
九儿撇了撇小嘴，说道：“你的人混不进去，可不代表我的人也混不进去！”
李轶老脸一沉，不悦地说道：“湖阳早已封城，四门紧闭，你的人又怎么进城？难道背生双翼，要飞进去不成？”
九儿不服气地还要说话，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我看明日攻城，可行！”
李轶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二话不说，插手施礼道：“刘将军，明日攻城，属下愿打头阵！”
刘秀回身拿起桌案上的一根木棍，指着地图说道：“季文，你部明日可由城南发动进攻！”
说着话，他看向邓禹，说道：“仲华，明日你率我部步兵，可于城东发动进攻。”
李轶眼珠转了转，笑道：“双管齐下，让湖阳敌军首尾难顾，如此甚好！”
马武跨前一步，问道：“主公，我和次况呢？”
刘秀说道：“子张，你与次况，率部于营内留守！”
“啊？”马武一听可不干了，邓禹和李轶都有仗可打，自己凭什么率部留守？
他急声说道：“主公，就算骑兵无法直接参与攻城，但我部也可以在城外放放箭，压制城头上的敌军啊！”
刘秀看了马武一眼，没有说话，他幽幽说道：“另外，我还需挑出三百精锐死士，于城西进行偷袭。明日一战，我军三面攻城，无论哪一边先攻破城门，在营中待命的骑兵，给我第一时间杀入城内！”
原来是这样！马武和铫期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他二人双双插手施礼，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看向李轶，说道：“我带来的步兵，大多都是新兵，要挑出三百精锐很难，此事还需季文鼎力相助。”
要从自己手里挑走三百精锐，李轶没意见，他疑问道：“刘将军，你要亲自率兵攻城？还只带三百人？”
刘秀点点头，说道：“是！”
李轶倒吸口凉气，这么做，未免也太冒险了吧？
刘秀的死活，他并不十分在乎，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湖阳是他的主战场，如果刘秀在湖阳有个三长两短，他能脱得开干系吗？大将军怪罪下来，他可承担不起。
他思前想后，向刘秀连连摆手，说道：“不妥、不妥！刘将军只率三百弟兄，亲自攻城，太冒险了！”
说着话，他拉着刘秀的胳膊，向旁走了几步，低声说道：“文叔，你的战术我懂，我也支持，可是你没必要亲自去冒险，完全可以换旁人去做！”
他实在搞不懂刘秀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大将军的亲弟弟，只需坐享其成就好，又何必非要去冒险，给自己添麻烦呢？
刘秀幽幽说道：“我担心湖阳的城防，要比我们想象中坚固得多，双管齐下的攻城，也未必能撕开湖阳城防，但一定可以把湖阳守军的主要兵力吸引到南城和东城，如此一来，西城必然空虚，是极佳的突破口。我亲率三百死士强攻西城，成功的几率最大！”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刘縯的亲弟弟，他都亲自上阵拼命的，下面的弟兄还能不拼命吗？
正所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只凭三百人要拿下西城，就必须得抱着与敌拼死一战的决心。
他的话固然有道理，李轶还是觉得不妥，低声劝说道：“文叔，还是……还是另换旁人去吧！”
“我意已决，季文不必劝我！”刘秀说道：“湖阳之战，得速战速决，也只有这样，我军才有可能在郡军赶到新野之前，拿下新野！”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奇兵偷城
湖阳县令廉丰、县尉郭登，或许不是能力出众之人，但他俩的确很会守城。
李轶一部进入湖阳将近一个月，廉丰和郭登始终闭门不出，不过他俩在城内可没闲着，紧锣密鼓的召集壮丁，并于城头上存放了大量的滚木、礌石以及火油，严阵以待。
翌日早上，按照刘秀的战术，李轶一部和邓禹一部相继出营。
李轶一部直奔南城，邓禹一部则去往东城。与此同时，以刘秀为首的三百名精锐，顺着大营的南门出营，一路向南行进。
他们行进的方向与湖阳城背道而驰，看起来是打算回往蔡阳的，不过走了两三里地后，刘秀改变了行进的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子，悄悄向湖阳的西城进发。
上午辰时过半，到了约定的进攻时间，邓禹和李轶双双下达了攻城的命令。两人一开始都没有发动全力猛攻，而是派出小股的兵力，做了试探性的进攻。
当进攻的兵卒进入湖阳的百步之内，这里已处于湖阳城的射程，不过诡异的是，城头上并没有箭矢射下来。
见状，李轶嘴角勾起，喝令左右擂鼓。击鼓进军，鸣金收兵，这是千年不变的军事信号。
随着鼓声响起，李轶派出的两百名兵卒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全速向湖阳城奔跑过去。
当他们距离湖阳城已不足三十步远的时候，城头上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音，只见一支响箭飞上高空，画出一道弧线，由高空急坠下来。
随着这支响箭，城头的箭垛后面一下子站起来数以百计的官兵，人们皆是手持弓箭，由箭垛之间的缝隙向下放箭。
嗡！
一大面的箭雨由城头上飞射下来，砸入舂陵军的兵卒当中，只是瞬间，便有二、三十人扑倒在地，人们的身上、手臂、腿上皆插满了箭矢。
第一排官兵射出箭支后，立刻后撤，后面有拉满了弓的官兵上前补位，顺着箭垛之间的缝隙，继续向外放箭。
射出箭矢后，人们也不看有没有命中城外的敌人，立刻后侧，让后面的官兵继续上前补位。
如此反复，只见湖阳城头飞落下来的箭矢，是一面接着一面，真仿佛雨点似的，连绵不绝。可怜那两百名打头阵的舂陵军兵卒，在源源不断的箭射下，人们手中的盾牌都变得毫无作用，挡上挡不了下，挡下挡不了上，一旦人们被流矢射中，倒在地上，便再没有重新站起的机会，身体立刻被箭雨所覆盖。
两百名兵卒，都没过半柱香的时间，已倒下大半，剩下的人见不能战，转身往回跑，可如此一来，他们倒下的更快。
他们距离湖阳城只二、三十步远，即便他们跑出二十步、三十步，甚至五十步，也依然在人家的射程之内。
溃败的舂陵军兵卒不是一个个的中箭倒地，而是一群群的被箭雨钉死在地上。
直至最后一名兵卒惨叫着扑倒在地，十多支箭矢铺盖到他身上后，观战的李轶才回过神来。
他怒吼一声，抽出肋下的佩剑，大吼道：“为战死的兄弟报仇！全体弟兄，随我攻城！”
以李轶为首的三千舂陵军，以曲（五百人为一曲）为单位，排列成六块方阵，齐齐向前推进。
在舂陵军方阵进入到湖阳城的百步之内后，李轶大吼道：“全体举盾！”
李轶周围的传令兵在各方阵之间快速奔跑，边跑边喊喝道：“举盾！全体举盾！”
各曲的兵卒纷纷把手中的木盾高举过头顶，如此一来，各方阵的头顶上都形成了一大面的组合巨盾。
当进入到湖阳城的八十步内，李轶又下令，第三曲、第四曲突前，另外的四曲在后。
李轶在排兵布阵上的确下过苦功夫，指挥三千大军的攻城，有条不紊，无论让谁来观战，都很难在他的排兵布阵上挑出毛病。
三千大军的攻城，和两百人的攻城，不能相提并论，起码在心里上就给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当舂陵军的第三曲和第四曲两个方阵距离湖阳城还有六十步远的时候，城头上的箭阵便砸了下来。
咄、咄、咄——
如雨点一般的箭阵砸在舂陵军的阵营当中，方阵头上的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长满了一层‘黑草’，而且这层黑草还在不断的变密。
盾阵的确可以有效的防御箭阵，不过盾阵也不是密不透风的。不时有箭矢顺着盾阵的缝隙射进去，盾阵的下面也不时的传来兵卒们的惨叫声。
不过方阵当中，倒下一人后，后面的人立刻上前补位，继续保持盾阵的完整性。
在盾阵的掩护下，推进中的舂陵军虽然也有伤亡，但伤亡已经少的快要忽略不计。
当方阵推进到距离湖阳还有三十步左右的时候，突然之间，从湖阳城内飞出数颗巨大的石头。
这些石头飞上空中，越过城墙，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由空中坠落下来，砸在地上，轰轰作响，砸进方阵的人群里，顿时间便传来惨叫声一片。
走在后面的李轶等人看到从城内飞出的这些巨石，一时间都有些被吓傻了。
过了片刻，李轶回过神来，大吼道：“抛石机！城内有抛石机！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全军加速前进！”
在守军抛石机和箭阵的双重攻击之下，推进中的舂陵军伤亡开始直线上升。
人们不敢再继续步步为营的推进，只能卯足全力向前冲锋，如此一来，盾阵也不可能再维持铁板一块，冲锋的时候，兵卒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箭矢射到在地。
在前打头阵的第三、第四曲，合计一千人，以付出三百余人的伤亡，终于冲到城墙底下，而后人们搭起云梯，开始向城头上攀登，与此同时，城头上的滚木、礌石、火油，一股脑地倾泻下来。
南城这边的战斗已逐渐进入白热化，东城那边的战斗也已完全展开，相对于南城，湖阳东城的防守相对薄弱，虽也布置了抛石机，但只有三架，对进攻的舂陵军威胁并不大。
李轶一部和邓禹一部已与守军全面开战，刘秀带着三百名精锐，神不知鬼不觉地游走到湖阳的西城外的一处洼地。刘秀趴在地上，慢慢爬到洼地的边缘，举目望向远处的湖阳城。此地与湖阳相距有五里左右，即便在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听到战斗之声，可见双方战斗之激烈。
观望片刻，刘秀退回到洼地里，他环视左右，问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洼地里蹲着的众人齐齐向刘秀点下头，异口同声道：“准备好了！”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们这里，距离湖阳城有五里，大家随我一鼓作气，冲过去！”
“是！”
刘秀率先爬出洼地，带头向湖阳城奔跑过去。冯异、傅俊、朱祐、盖延四人紧随其后，在后面，是三百名精锐兵卒。人们跟随着刘秀，一并向湖阳城方向奔跑。
此时湖阳城的守军，主要兵力都在南城和东城，西城这边的守军数量真就不多，满打满算，还不到三百人，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也没放在西城城外，人们坐在城头上，讨论着南城和东城那边发生的战斗。
直至刘秀一行人都跑进百步之内了，城头上的守军才有所察觉，一名兵卒手指着城外，大声喊道：“怎么有人跑过来了？是什么人？”
听闻喊声，城头上的守军纷纷站起身形，向城外望去，过了一会，也不知道是谁，尖声惊呼道：“反军！是反军跑来西城偷袭了！”
哗——
随着这一嗓子，城头上的守军顿时间乱成了一团。为首的一名军候连声叫道：“不要乱！大家不要乱！弓手！弓手放箭！来人，快去南城，向廉县令、郭县尉禀报敌情！快去！”
留守在西城这里的弓手，只有可怜的十几人，眼瞅着城外的来敌越来越近，尤其是为首的那一位，奔跑的速度飞快。
十几名弓手纷纷捻弓搭箭，向速度最快的刘秀射出箭矢。
十数支箭矢向自己飞射过来，刘秀奔跑的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变得更快，只不过在奔跑时，他的腰身也向前弯了下去，变成毛腰往前跑。
嗖、嗖、嗖！
箭矢由他的头顶上呼啸而过，啪啪啪地钉在他背后的地面上。城头上，为首的军候看得清楚，手指着不断接近城墙的刘秀，大吼道：“射杀此贼！先射杀此贼！”
弓手们不是不想射杀刘秀，而是他的速度太快，箭矢还没飞到他身上，他已先跑过去了。
就这一会的工夫，弓手的脑门上都冒出了汗珠子，人们重新捻弓搭箭，继续向刘秀射出箭矢。
双方的距离太近，已不是靠速度能躲过箭矢的了，这次刘秀又改跑S型路线，从天而降的箭矢啪啪啪地钉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直至刘秀冲到城墙近前，也没有一支箭矢射到他的身上。一名弓手跳上箭垛，打算向墙根底下的刘秀继续放箭。
这时候，就听嗖的一声，从城外突然飞射上来的一箭，正中他的脖颈。那名弓手连叫声都未发出来，仰面摔了下去。这一箭，正是出自于紧随刘秀之后的傅俊。
“是他！是他在放箭……”一名官兵探出头来，手指着城外的傅俊，向周围的同伴大声喊喝。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傅俊接踵而至的一箭已正中他的下颚。

第一百九十章 兵行险着
刘秀跑到城下，将身上背着的绳索摘下来，他边轮着绳索上的铁爪，边对傅俊喊道：“子卫，掩护我！”
傅俊应了一声，同时又射出一箭，将一名刚跳上箭垛的官兵射了下去。刘秀深吸口气，断喝一声，将抡起的铁爪抛了出去。
咔！
铁爪落在两个箭垛中间，正好勾住城墙。刘秀用力拽了拽，感觉钩得足够结实，他舌尖顶住上牙堂，暗暗蓄力，接着纵身跳起。
他这一跳，足足有两三米高，身形蹿到极限时，他一把抓住绳索，同时双脚死死蹬住城墙。
城头上的官兵也有所察觉，有两人搬起一段滚木，来到刘秀的正上方，正要把滚木砸下去，傅俊的一箭射了过来，正中一名官兵的手臂，官兵惨叫一声，砸下去的滚木也偏离了方向，从刘秀的身侧唰的一声划过。
官兵军候躲在箭垛后面，冲着周围的弓手喊喝道：“先杀反军弓手！先把那个反军弓手给我杀了！”
随着他的命令，十几名官兵弓手齐齐于箭垛后面站起身形，对准城外的傅俊，拉弓射箭。
嗖、嗖、嗖！十几支箭矢一并向傅俊飞射过去。后者反应也快，在城外横向奔跑。
在他奔跑时，就听背后传来啪啪啪一连串脆响声，那是箭矢钉在地面的声响。
奔跑中的傅俊从箭壶里一把抓住三支箭矢，分别夹在手指缝隙当中，而后他捻弓搭箭，啪啪啪的连续射出三箭。
太快了，三箭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间隔，冷眼看去，好像他是一下子射出去三支箭似的。
即便是在奔跑中，即便是连射三箭，但依然精准，耳轮中就听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弓手皆是胸膛中箭，惨叫着仰面而倒。
余下的不到十名弓手，吓得急忙蹲下身形，再次躲藏在箭垛后面。
不过在此期间，有一名官兵举起一块面盆大小的石头，对准顺着绳索往上攀爬的刘秀，狠狠砸了下去。
听闻头上恶风不善，刘秀向上瞄了一眼，正看到一块落石直奔自己的脑门而来。
他单手抓着绳索，快速拧了一圈，让绳子死死缠在自己的手掌上，紧接着，他单手抓着绳索，双脚在城墙上连续蹬踏，整个人横移出去两三米远，远远望去，刘秀就好像是站在城墙的墙面上奔跑似的。
就这一会的工夫，冯异、朱祐、盖延以及三百名舂陵军精锐已然跑到城墙近前，人们和刘秀一样，纷纷把身上背负的绳索取下，然后抡起铁爪，向城头上抛去。
此情此景，让官兵军候也急了，他吼叫道：“砍断绳索，不能让反军上城！快，砍断绳索！”
在军候的指挥下，官兵们纷纷抽出佩剑，想把勾住城头的绳索砍断。
可是没那么容易，三百名精锐，并非人人都顺着绳索往城头上攀爬，下面还留下五六十人，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骑兵用的弩机。
看到有人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想斩断绳索，下面的兵卒立刻射出弩箭。
弩箭和弓箭相比，最大的优点就是上手快。想训练一名成熟的弓手，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但想训练出一名弩手，只一会的工夫即可。
近距离的情况下，弩箭的杀伤力不仅不次于弓箭，甚至还要更强。
几名探出头、高举着佩剑，想要斩断绳索的官兵，皆是头部中箭，大头朝下的从城墙上栽了下来。
官兵军候又急又气，他捡起一块圆盾，提着佩剑，向刘秀抛上来的那只铁爪冲了过去。
他刚到近前，城下便飞射下来一箭，官兵军候急忙用手中的圆盾格挡。
哚！这一箭的力道之大，箭头把圆盾的盾面都射穿了，箭身卡在盾面上，险些直接穿过盾牌。
官兵军候倒吸口凉气，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抡起佩剑，对准勾住城墙的铁爪，狠狠劈砍下去。
咔！
又是一箭飞来，依旧被圆盾挡住，军候的那一剑也正好砍中了铁爪链接的绳索。
随着咔嚓一声，绳索应声而断，正顺着绳索往上攀爬的刘秀就感觉手中一软，绳索的断头从自己的头顶上方飞落下来。
湖阳城墙有三丈三，这是标准的城墙高度，此时刘秀距离城头只剩下一丈远，离地面有两丈三，也就是七米左右，从这样的高度摔下来，就算摔不死，也够让人骨断筋折的。
看到刘秀的绳索断开，站于城下的傅俊等人皆忍不住惊叫出声。刘秀倒是临危不乱，身子从半空中下坠的同时，他快速抽出肋下的赤霄剑，全力向城墙上一刺，就听咔的一声，赤霄剑没入城墙一尺有余，刘秀下坠的身形也随之止住，整个人挂在了城墙上。
附近一名顺着绳索攀爬的兵卒见状，二话没说，用脚尖勾住身下的绳索，向刘秀那边狠狠甩了过去，同时喝道：“将军——”
刘秀手疾眼快，一把将兵卒踢过来的绳索接住，他双脚用力一蹬墙面，整个人向兵卒那边荡了过去，顺势将插入墙面的赤霄剑拔了出来。
傅俊等人看罢，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接着，人们更是全力向城头上放箭，压制城头上的官兵。
官兵军候的做法，迅速被官兵们所效仿，人们纷纷拿着盾牌，边抵挡城外射来的箭矢，边奋力劈砍绳索。
顺着绳索攀爬的舂陵军兵卒，不时有人拉着被斩断的绳子，尖叫着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位于刘秀上方的那名兵卒也未能幸免，被从城头上砸下来的一根滚木击中头部，惨叫着摔落下去。
刘秀低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全力向上攀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冲上城头的，总之他登上城头的那一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官兵。沙、沙、沙！一瞬间，有数支长矛向他恶狠狠刺了过来。
刘秀站于箭剁间的身形一跃而起，横着落了下去，他下落的身躯正砸在几支长矛上，让几名官兵的长矛皆脱手落地。
不等对方重新捡起地上的长矛，他身形向前一轱辘，从地上站起，手中剑顺势向前挥出。
沙——
剑锋在几名官兵的胸前横扫而过，撕开他们的衣甲，里面的皮肉也被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几名官兵惨叫着踉跄而退，然后纷纷倒在地上。他们才刚刚倒下，周围又冲上来更多的官兵。
此时对于刘秀而言，没什么好说的了，就一个字，杀！他双手持剑，冲向左手边的一群官兵，抡剑劈砍。
咔、咔、咔！刺向他的长矛一根接着一根的被赤霄剑斩断，由黑变红的赤霄剑，散发着诡异的血光，血光闪过之处，总有血雾喷射出来。
刘秀破防的这一段城墙，官兵被他一个人搅得大乱，趁此机会，舂陵军兵卒顺着这段城墙，接二连三的攀爬上来，登上城头后，人们纷纷抽出佩剑，与官兵们厮杀到了一起。
舂陵军在城底下，官兵还能依仗地利的优势，对舂陵军造成极大的杀伤，现在舂陵军攻上城头，与官兵展开面对面对的近身厮杀，让官兵们再无地利的优势可言，还不到三百人的官兵们是真的抵挡不住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舂陵军精锐。
官兵们被一片片的杀倒在地，同一时间，登上城头的舂陵军兵卒也越来越多，残余的一百多名官兵彻底失去了抵抗下去的斗志，人们顺着台阶，仓皇跑下城墙，向城内逃窜。
攻上城头的朱祐和盖延哪肯放溃败的官兵离开，带着数十名舂陵军兵卒，随后掩杀。
刘秀可没忘记正事，他杀入城门楼，将里面残余的几名官兵砍翻在地，然后立刻令人打开城门，同时拉起内城门。
随着西城城门被打开，舂陵军的探子立刻骑马奔向己方的大营。
等他快到大营的时候，端起弩机，连续射出三支响箭。以马武、铫期为首的一千多骑兵，早已在营内蓄势待发。
一听到营外传来报信的响箭声，人们精神同是一震，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马武和铫期，只等他二人一声令下，己方便杀出大营。
就连人们胯下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主人在出征前的紧张感和兴奋感，马儿咴咴的叫着，马蹄不停地刨着地面。
马武骑着马，在众骑兵的面前横着走动，大声喝道：“主公已破西城，弟兄们都拿起武器！”
“吼——”众骑兵齐声呐喊，人们纷纷端起长矛。
马武从得胜钩上摘下九耳八环刀，用刀尖向湖阳城一指，震声说道：“战幕已经拉开，接下来，那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敌人的首级，就在他们的肩上，你等，随我马武去取来！”
“杀——”众骑兵齐齐高举长矛，喊声震天。
马武拨转马头，看向营门，一字一顿地说道：“莽贼横行已久，该是时候让他们领教一下，何为大汉铁骑！”说话之间，他双脚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咴咴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抬起，都快在地上直立起来。马武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刀，胯下战马甩开四蹄，直奔营门冲了过去。
铫期等人紧随其后，一千多骑兵，真仿佛旋风一般，飞掠出大营，直奔湖阳城的西城而去。
前来报信的探子看到迎面冲来的骑兵队，吓得急忙拨转马头，闪到一旁。
当骑兵队从他身边掠的时候，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被尘土黄沙所笼罩，他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以及一阵阵刮过的风声。

第一百九十一章 江湖援兵
看到以马武和铫期为首的骑兵已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身在城门楼上的刘秀，让冯异留在这里守住城门，他自己提着剑，带了数十名舂陵军，快速跑下城墙，向城内杀去。
朱祐和盖延已经追杀进城内，但两人跑到了哪里，刘秀已经找不到了，他顺着城邑中央的主街道，一路向东奔跑。
刘秀一行人正往前跑着，迎面出现了一队官兵，大概有百十来号人，双方在街道上碰了个正着。
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都没有多余的废话，各持武器，冲向对方，两边人于街道中央碰撞到一起，顷刻间，铁器的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刘秀侧身，闪躲开一支迎面刺来的长矛，不等对方收回长矛，他一把抓出长矛的矛身，接着回手一剑劈砍过去，将对方砍翻在地。
他顺势夺过长矛，手腕翻转，将矛尖对准前方，狠狠刺了出去。噗的一声，长矛由一名官兵的胸膛刺入，刘秀断喝一声，持矛向前硬冲。
噗，又是一声闷响，刺穿官兵身躯的长矛再次刺中他背后的一名官兵，一根长矛，把两名官兵串在了一起。
刘秀持剑杀入官兵的人群里，赤霄剑左右劈砍，两边的官兵根本无法格挡，木质的矛杆在赤霄剑的剑刃下，完全是不堪一击，两旁的官兵纷纷惨叫着扑倒在血泊中。
在刘秀的率领下，数十名舂陵军兵卒把百余名官兵杀得连连后退。就在这时，从官兵当中蹿出一名中年人，此人身材修长，手持三尺青锋剑。
他由官兵人群中出来，对面的舂陵军兵卒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一花，对方已到了自己的近前。
中年人持剑横扫，沙的一声，两名舂陵军兵卒胸口中剑，双双倒地。
都不等他二人的身体完全倒下，中年人一跃而起，脚尖在一名兵卒的肩膀上一点，人又蹿起一米多高，他由空中落下，顺势一剑劈砍出去。
一名舂陵军兵卒急忙横剑招架。
当啷！舂陵军兵卒的手中的剑被硬生生地震落在地，中年人的剑锋去势不减，将兵卒的半颗脑袋劈掉。只剩下半颗脑袋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中年人侧踢一脚，尸体飞出，撞到后面几名兵卒身上，连人带尸体，倒下一片。
这名中年人的突然出现，不仅稳住了溃败的官兵，反而还将舂陵军兵卒杀得大乱。刘秀见状，立刻放弃攻击其他的官兵，持剑直奔那名中年人杀去。
听闻身侧恶风不善，中年人将手中剑向旁一挥，当啷，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鸣声，中年人身形后仰，向后连续了三大步。
他面露惊色，先是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青锋剑，剑刃上多出一个好大的豁口，紧接着，他举目看向对面的刘秀。
他的目光由刘秀的脸上下移到他手中的赤霄剑，幽幽说道：“好剑！”
“好身手！”刘秀抬起赤霄剑，指向中年人，问道：“阁下是什么人？”
看对方的穿着，根本不是官兵，更像是门客、护院之类。
中年人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吕宁！”而后，他跨前一步，说道：“你的剑，我要了！”
刘秀没听说过有吕宁这么一号人物，但若是江湖中人的话，对这个名字不会陌生。
吕宁出自于柏松门，是江湖中有一号的剑客。在江湖上能获得剑客头衔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听闻对方直言要自己的剑，刘秀笑了，说道：“想要你尽管拿去，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黄口小儿，不知死活！”吕宁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闪到刘秀的近前，手中剑直取他的脖颈。
刘秀的身子仿佛陀螺似的，从吕宁的身侧一闪而过，让开对方剑锋的同时，赤霄剑划向吕宁的肋下。
沙！
刘秀十拿九稳的一剑，却在吕宁的肋下蹭出一团火星子，他定睛一看，原来吕宁不知什么时候已将他的手中剑挡在肋下。刘秀怪异的身法和出剑的招式，也让吕宁有些诧异，暗暗称奇。
他皱着眉头问道：“小子，你出自何门何派？”
刘秀懒得回话，他单脚一跺地面，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般射向吕宁，同时一剑刺了出去，直取对方的面门。
吕宁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蓄足力气，立起手中青锋剑，已剑身硬挡刘秀刺来的一剑。
当！
赤霄剑的锋芒正刺在青锋剑的剑身上，由于力道太大，青锋剑的剑身都发生扭曲，形成个弓形，不过吕宁的双脚如同在地上扎了根似的，硬是一动没动。
吕宁断喝一声，将手中剑全力向外一推，那一瞬间，刘秀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道席卷而来，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劲风。
刘秀意识到不好，借着对方的推力，向后跳跃，他人还在空中，腰眼用力，身子向后一扬，沙沙两声，两支袖箭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飞过。
倘若刘秀再稍慢一点，这两支袖箭就得钉在他的脸上。
刘秀的身子落地后，受惯性使然，身子又向后连续翻滚出两三米远才停下来。周围的舂陵军兵卒见状，以为刘秀受了伤，吓得脸色大变，人们齐齐涌上前去，把刘秀护在当中。
“滚开！”吕宁根本不把这些兵卒放在眼里，他快步上前，一剑扫出。
他这看似随意的一剑，但挡于他前方的两名兵卒就是未能格挡住，剑锋在他二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两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脖颈喷出血雾，双双倒在地上。
另有三名兵卒冲向吕宁，三把剑，分从三个方向刺向吕宁。
可吕宁却仿佛鬼魅一般，不可思议的从三把剑的缝隙当中闪了过去，接着他一剑刺出，将另一名冲向他的兵卒刺翻在地。
刘秀从地上站起身形，看到己方又有三名兄弟倒在对方的剑下，他怒吼一声，正要持剑攻上去，这时候，就听街道上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他扭头一看，只见从城门那边冲来一骑，马上骑士，杂乱的眉毛大环眼，塌陷的鼻梁狮子口，黑黝黝的面膛还有条大斜疤，这位相貌凶恶的大汉，正是马武。
马武一马当先的冲出大营，在骑兵当中，他也是第一个冲进城内的。
远远的，他看到一名穿着便装的中年人杀己方的兵卒如切菜一般，马武大怒，提着九耳八环刀，直奔吕宁而来。
在他催马冲锋的同时，大吼一声：“都给老子让开！”
看着横冲直撞而来的马武，舂陵军兵卒不敢阻挡他的去路，人们拉着刘秀，向街边连连后退。
吕宁转过身形，举目望向迎面而来的马武，双目缓缓眯缝起来，手中剑也慢慢抬起，剑锋直至前方。
等马武距离他已不足三步远的时候，吕宁大喝一声，突然纵身跳起，人在空中，向马武的脖颈横扫一剑。
马武连想都没想，一刀反劈了回去。刀剑碰撞，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巨响，身在空中的吕宁，被马武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地震飞了出去。
他倒飞出三四米远，身子才落地，然后身子后仰，又向后连退了数步，才勉强把身形稳住。仔细看，他持剑的手掌哆嗦个不停，虎口已然裂开，并有血丝渗出。
“鼠辈前来受死！”马武喊喝一声，催马向吕宁直冲过去。
在场的官兵们纷纷上前阻拦，但马武的九耳八环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的电光，每道电光闪过，便有一颗断头伴随着血水弹飞到空中。
马武一走一过间，七、八名冲上来的官兵身首异处。他催马来到吕宁近前，大刀横扫，挂着刺耳的呼啸声，横斩吕宁的腰身。后者急忙用手中的青锋剑格挡。
当啷！
吕宁的身子贴着地面，横着划了出去，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闷响，他的后背狠狠撞在街边的一堵院墙上。
其撞击力之大，让院墙都为止一震，墙面上甚至都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吕宁感觉自己体内气血上涌，嗓子眼阵阵的发甜，他紧咬着牙关，将这口涌到嗓子眼的老血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还没回过这口气，马武催马又冲了过来，这次他的持刀前刺，刀尖直取吕宁的胸膛。
那一瞬间，吕宁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已无力再做闪躲，只能倾尽全力的再次把青锋剑竖立在胸前，已剑身格挡对方的九耳八环刀。
咔！轰隆——
马武的刀结结实实地刺在青锋剑的剑身上。马武自身的力道，再加上战马冲刺时的惯性，他这一刀的力道，又何止百斤？
在刀尖刺中青锋剑的瞬间，刀剑之间迸射出一大团的火星子，与此同时，吕宁背后的墙壁应声而破，他整个人顺着破碎的墙壁，跌进人家的院子里。
吕宁趴在地上，哇哇的连续喷出两口老血。
他回头看眼院墙外面，立马横刀的马武，忍不住咆哮一声，从地上跳起，他没有从院子里冲出来，而是穿过院子，翻过另一边的院墙，落荒而逃。
马武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骂道：“他娘的，还以为是条汉子，原来是他娘的孬种！”
听着马武的叫骂声，吕宁连头都没回，跑得更快。
吕宁的选择还算明智。要知道在马武、铫期这类的猛将面前，什么侠客、剑客，都是在以卵击石，再强行打下去，吕宁非但没有任何的胜算，只有被人刀劈的命。
随着吕宁逃走，剩余的那些官兵哪里还敢力敌，吓得四处逃窜。这时候，铫期和千余名骑兵也杀入城内，骑兵是穿城而过，由西城一直杀到了东城。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无力抵抗
随着舂陵军的骑兵入城之后，接下来的战斗已基本没有悬念。以马武和铫期为首的骑兵，长驱直入，由西城打到东城，等于是直接打穿了湖阳城。
东城的守军还想在城头上抵抗城内杀来的骑兵。可是马武一马当先，顺着城墙的台阶，骑着马，直接冲杀了上去。
当马武立马横刀的站到城头上时，外面攻城的舂陵军顿时间都沸腾了。在这边攻城的是邓禹一部，原本兵卒们大多都是新兵，战斗意志并不坚定，可看到杀到城头上的马武，兵卒们士气大振，如同打了鸡血似的，顺着云梯，发了疯的往城头上攀爬。
驻守东城的官兵再抵挡不住，在内外都是敌人的情况下，官兵们根本无路可逃，只能缴械投降。
西城和东城的相继失守，给兵力最多的南城也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镇守南城的县兵们，一边要奋力抵御城外的舂陵军，一边还要分心查看城内的情况，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作战，南城的局面一时间也变得岌岌可危。
好在湖阳的县令廉丰和县尉郭登都在南城这里，两人在很大程度上还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只不过当大批的舂陵军从城内杀过来时，城头上的县兵们彻底乱了套。
有的人傻站在城头上，望着从城内杀来的敌军，呆若木鸡，有些人则惊慌失措地往城下跑，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去战斗，还是要逃命。
郭登提着佩剑，对周围的兵卒连声喊喝道：“不要乱！都不要乱！”可是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城头上的县兵四散奔逃，相互拥挤、推搡，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此情此景，让郭登的眼珠子都红了，他怒吼一声，挥剑将一名从他身旁仓皇逃窜的兵卒砍翻在地。
见状，附近的县兵们都吓了一跳，人们呆呆地看着郭登，一时也忘记了奔跑。
郭登大吼道：“临阵脱逃者，杀无赦！不许跑！谁都不许跑！”他提着滴血的佩剑，充血的眼睛儿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众人。
他周围的县兵，的确有被郭登震慑住，不过那么长的南城城墙，郭登只一个人，又哪能震慑住全部的县兵？
在其他的地方，还是有大批的县兵跑下城墙，向舂陵军缴械投降。眼瞅着城头上的军兵数量越来越少，由三千变成两千，又由两千变成不到一千，廉丰意识到大势已去，他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他是真的已经尽力了，但在他倾尽全力的情况下还是未能守住湖阳，他也没辙了。
廉丰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好几岁，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郭登近前，抓住他持剑的手臂，说道：“公孝，此战我军已败，不必再打下去了！”
郭登难以置信地看着廉丰，急声说道：“廉县令，我军还未输，我军弟兄还可再战！”
他本是江湖中人，出自于柏松门，他是拼了老命才做到湖阳县尉一职，现在要他投降，让他把大半辈子的努力和心血都付之东流，他哪能甘心？
“再战？”廉丰差点笑出来，他向周围瞅了瞅，己方的军兵也就剩下周围的这四五百人，可看其它的地方，城内城外都是舂陵军，黑压压，密匝匝，数都数不清。
“公孝，算了，既然已败，就给弟兄们留条活路吧！”说着话，廉丰环视左右，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家都放下武器，向舂陵反……向舂陵军投降吧！”
廉丰和郭登不一样，他是读书人，是儒生，骨子里有那么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气度。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投降，别人或许都可以活命，但他和郭登肯定好不了，最大的可能性是被反军处以极刑。
但只死他们两个人，总比让这么多的县兵弟兄跟着他俩一起死要强。横竖都要一死，能多救一人是一人吧。
听闻廉丰的话，周围的官兵们纷纷地垂下头，有一名兵卒慢慢蹲下身形，将手中的长矛轻轻放到地上。还没等他站起身，郭登的剑已先劈砍到他的脖颈上。
咔嚓！随着脆响声，这名放下长矛的兵卒，脖颈应声而短，人头滚落掉地。郭登突下杀手，把廉丰都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看向郭登，惊声问道：“公孝，你这是？”
郭登瞪着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环视周围众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谁都不许放下武器！谁都不许向反贼投降！”
说着话，他看向廉丰，说道：“廉县令，你我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向反贼投降？现湖阳生死存亡之关头，我等更应与反贼血战到底！”
廉丰摇头说道：“再打下去，亦只是徒增伤亡罢了。公孝，此战我们已经输了！”说着话，他向郭登摇了摇头，迈步向城墙的台阶那边走去。
站于他前方的兵卒们纷纷向两旁退让，闪开一条通道。廉丰也就走出五、六步远，忽听噗的一声，他的身子突然僵硬住，周围的官兵们也都不知觉地张大嘴巴。
廉丰缓缓低下头，只见一截血淋淋的剑尖在他胸前探了出头，他扭转回头，站于他背后，手握剑柄的人，正是郭登。
沙！郭登将佩剑狠狠从廉丰体内拔出来，后者站立不住，扑倒在地，身体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郭登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冲着周围的县兵吼叫道：“无论是谁，临阵脱逃，向敌投降者，杀无赦！”
周围的县兵们看看廉丰的尸体，再瞧瞧已经陷入疯癫状态的郭登，人们暗暗咧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郭登喘着粗气叫道：“都拿起武器，随我杀敌！”说着话，他提着佩剑，向攻上城头的舂陵军冲了过去。
在场的县兵都看得出来，此时的郭登已经失去理智，彻底疯了，跟着这么一个疯子去作战，估计自己最后也活不成。
距离郭登较远的县兵，悄悄放下手中的武器，然后瞅准机会，掉头就跑。
刚才还剩下四五百人的县兵，只一会的工夫，就剩下一百来人。
正冲向舂陵军的郭登听闻背后的动静不对，他回头一瞧，看到那些落荒而逃的县兵，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正要折返回去追那些逃兵，城下突然有人大声喊喝道：“郭登，湖阳城已破，你已无路可走，你还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城下传来的话音让郭登身子一震，他停下脚步，走到城墙边缘，低头向城内看去。
只见城墙内，既有舂陵军骑兵，又有舂陵军步兵，人群当中，有一名青年正负手而立，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郭登深吸口气，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刘秀！”
听闻刘秀二字，郭登的眼珠子更红。自己在湖阳做县尉做得好好的，如果不是舂陵军，如果不是刘秀，自己何至于落到现在这幅田地？
他想都没想，猛然一抬手，就听嗖嗖两声，从他的袖口里飞射出去两支袖箭，直取人群当中的刘秀。
郭登和刘秀二人，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之间的距离谈不上远，但也没有很近，看到对方的两支袖箭向自己射来，刘秀并不慌张，都不用他出手格挡，旁边劈落下来一刀，将这两支飞到刘秀近前的袖箭一并砸落在地。
盖延的刀。
看到郭登死到临头，还向刘秀施放暗器，马武大怒，吼道：“杀——”
随着他的喊喝之声，周围的骑兵们纷纷端起弩机，对准城头上的郭登展开了齐射。
郭登反应倒快，急忙向下缩头，快速退到城墙里面，不过站于他旁边的县兵们都倒了霉，中箭之声不绝于耳，只顷刻之间，便有十数名县兵或中箭倒地，或一头栽下城墙。
城内的骑兵一放箭，攻上城头的舂陵军兵卒立刻向郭登发起了进攻。
与郭登在一起的百余名县兵，看着由两边不断逼近过来的舂陵军，人们毫无斗志，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抱头鼠窜。
郭登怒吼一声，持剑向左手边攻来的舂陵军冲杀过去。郭登的身手并不弱，即便还达不到剑客的等级，但也相去不远，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正好印证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那句话。
杀进舂陵军的人群里，郭登杀倒了十多名兵卒，不过他的身上也中了好几剑，被划开三、四条血口子。
感觉这边的敌军数量太多，杀也杀不完，郭登从人群里突围出来，又向右边的舂陵军冲了过去。
不过这边的情况也一样，他砍倒一人，立刻便有两人涌上来，舂陵军的兵力仿佛永无止境似的。
眼瞅着郭登被己方的兵卒团团包围，刘秀捡起地上的一支袖箭，拿在手中把玩片刻，他抬起头来，对城头上的兵卒喊道：“留下活口！”
他这句话，算是暂时保住了郭登的性命。当郭登被两名兵卒从人群当中拖出来时，几乎都快成了血人，浑身上下全是口子，将他身上的衣服都染成了血红色。
马武看了一眼已然失去神志的郭登，他对刘秀愤愤不平地说道：“主公，此贼冥顽不灵，不知死活，还留他作甚？”
刘秀晃了晃手中的袖箭，说道：“这支袖箭，和逃跑那人所放的袖箭一样！”
由此可见，那个自称吕宁的江湖中人，和郭登肯定是有联系的，很有可能两人是师出同门。
活捉郭登，刘秀是打算通过他，把那个逃走的吕宁揪出来。吕宁的身手不简单，有这么一个敌人隐藏在暗处，刘秀感觉是个隐患。

第一百九十三章 稳定局势
湖阳城内的县兵数量，比刘秀、李轶预想中要多得多，在四千人往上。
光是驻守南城的县兵，就多达三千，在东城那边也有一千多人，如果没有刘秀的奇袭战术，只靠李轶一部和邓禹一部的强攻，根本打不下湖阳。
廉丰和郭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招收上来如此众多的兵力，可见他二人的能力并不弱。
可有四千多兵力、装备齐全的湖阳县兵，竟被两千来人、而且还是由流民假扮的舂陵军堵在城内，一直闭门不出，也是挺有意思的事。
之所以会这样，因为廉丰只是个文人，他不会打仗，也不会主动要求出城去打仗，而会打仗的郭登又太在乎自己的官位，不敢也不愿意去承担出城一战的风险。
湖阳之战，进攻方的舂陵军损失不小，伤亡了一千多人，而守城的湖阳县兵，伤亡并不大，死伤不到千人，缴械投降者有三千余众。
舂陵军自起事以来，还从未抓过这么多的俘虏。湖阳县衙内，李轶看了下统计的俘虏名册，其中有军候六人，屯长三十余人，率队近百人，兵卒三千三百余众。
看罢这份统计，李轶走到刘秀近前，眉头紧锁地说道：“刘将军，现在我军的俘虏有三千多人，要怎么处理他们？”
此时刘秀正在翻看湖阳的账册，其中有金库账册、粮仓账册，还有物资账册。刘秀抬起头来，看了李轶一眼，随口问道：“季文，你的意思呢？”
李轶正色说道：“我们现在可养不起这么多的俘虏，依我之见，这些降兵，留下来也是个麻烦和隐患，不如全部……”说着话，他做了个杀的手势。
见状，邓禹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说话，刘秀摆摆手，说道：“湖阳县兵，大多都是从湖阳城内的百姓中征集的，如果全部处死，湖阳的百姓得多恨我们啊！”
李轶问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刘秀想了想，说道：“先关两天，等城内的局势稳定了，就都遣散了吧！当然了，如果有愿意留在我军的，我们欢迎，不想留在我军想回家的，给他们发些钱粮，让他们走吧！”
在李轶看来，将县兵全部处死，这是最省事的办法，遣散县兵，倒也可以，不过遣散时还要给他们发钱粮，李轶接受不了。
他说道：“县兵作恶，让我军伤亡了一千多弟兄，这个仇我们不报也就算了，还要分给他们钱粮？”
刘秀笑了笑，说道：“季文，我们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如果你的眼睛看到的是整个天下，就不会去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如果你的眼睛看到的是天下苍生，就不会去计较一兵一卒的伤亡。
现在这些被俘的县兵，未必愿意归顺己方，但遣散他们，并分发钱粮，会让他们对己方感恩戴德，将来，这些被遣散的县兵，都有可能成为己方潜在的兵源。
另外这样的做法，也会大大消除湖阳百姓对己方的敌意和戒心，是收拢民心的不错手段。
李轶挠了挠头，提醒道：“将军，我们现在的钱粮可不多啊，奖励有功的将士都不够用，还拿出来分给降兵？”反正李轶理解不了刘秀的做法。
刘秀含笑说道：“湖阳的金库、粮仓账册都在这里，囤积的钱粮虽不算多，但也不少，奖励我方将士，遣散被俘之县兵，足够用了。”
“可如此一来，我们也就没有多余的钱粮运送回蔡阳了。”这才是李轶要说的重点。好不容易打下湖阳，若是拿不出战利品运送回后方，得胜之功将会大打折扣。
刘秀说道：“蔡阳局势稳定，并不需要从我们这边运送钱粮过去。”
见李轶还要争论，刘秀向他摆摆手，转头对邓禹说道：“仲华，被俘的县兵一事，你去处理。对了，安民的告示也由你来起草，尽快张贴出去！”
“是！主公！”邓禹对刘秀的决定百分百赞成，听闻刘秀的命令，他二话不说，躬身领命。
李轶看了一眼离去的邓禹，他话锋一转，问道：“将军，城内有不少的大户，据说他们给廉丰、郭登又是捐钱，又是捐粮，而且还捐了不少的家丁、护院，对这些人当如何处理？”
刘秀揉了揉额头。李轶继续说道：“我看，就该把他们全部查抄！”
“有些人，也未必是自愿捐出钱粮，此事还需好好去调查一番。”说着话，刘秀对冯异和九儿说道：“公孙、九儿，此事，你二人配合季文，一同去查办。”
“是！主公！”冯异和九儿拱手施礼。李轶暗暗皱眉，就这么点小事，刘秀还信不过自己，还要冯异和九儿配合自己，说是配合，实则是监督吧！
刘秀是信不过李轶，主要是觉得他这个人太急功近利，他担心让李轶单独去办这件事，他会来个快刀斩乱麻，将城内的大户全部查抄，将缴获来的大笔钱财都拿到大哥那里去请功。
己方现在才刚刚起步，正是打根基的时候，打下一地，就得先稳固一地，胡乱查抄，引起地方士族的反弹，于己方十分不利。
这些事情，别人可以不考虑，但刘秀不能不考虑。
好在舂陵军攻占湖阳后做主的是刘秀，不是李轶，舂陵军在湖阳城内也没做出太过格的事，湖阳的局面也相对稳定。
在官府的宣传下，舂陵军将士被描述成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舂陵军攻占湖阳后，百姓们根本不敢走出家门，都躲藏在家中，如同大难临头一般。
不过外面的风平浪静让百姓们渐渐卸下心防。
下午的时候，湖阳的街道上已偶尔能见到走出家门、东张西望的百姓。刚开始，人们见到有巡逻的舂陵军走过来，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第一时间跑回自家。
但反复几次之后，百姓们见舂陵军也不像官府描述的那样，见人就杀，人们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看到巡逻的舂陵军也不再躲避。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有些小摊小贩已经回到街头，开始继续做起生意，街上的行人也是越来越多，像茶馆、酒楼等地，更是聚满了人，互相交谈舂陵军攻占湖阳后城内的局势。
翌日早上，舂陵军的安民告示张贴出来，悬挂在湖阳城内几处醒目的地方。
这份由邓禹亲自起草的安民告示，先是细数了新莽朝廷的昏庸无道，然后详细讲述了柱天都部起兵造反的目的，是为了光复大汉江山，救全国百姓于水火等等。
邓禹可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能说会道，写出的告示，也是文采横溢，在极力贬低当今朝廷的同时，也把柱天都部竖立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王莽的皇位本就得来不正，是乱臣贼子的篡位，篡夺了大汉江山，现在你做不好皇帝，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柱天都部代表民众，要你退位，光复大汉江山，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安民告示张贴出来后，进一步打消了城内百姓的顾虑，舂陵军攻占湖阳城的第二天，城内的百姓基本就恢复了正常，没有出现大规模恐慌和逃难的场景。
当天下午，县衙再次张贴出告示，一是宣布对郭登的惩处结果，于两日后当众问斩，二是对被俘县兵的处理结果，有愿意留在柱天都部的，柱天都部全部接收，不愿意留下的，全部遣散，并会配发一笔钱粮。
舂陵军的这个政策，极大赢得了湖阳百姓的好感。湖阳城内的百姓，就那么三四万人，三千多县兵，几乎是湖阳十分之一的人口，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亲朋好友在县兵当中，现在听说他们可以平安无事的回家，人们当然打心眼里高兴，对舂陵军也是感恩戴德。
在刘秀的主导下，湖阳的局势稳定得很快，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下午，刘秀正在县衙里办公，一名兵卒从外面跑了进来，插手施礼，说道：“将军，寥府的先生廖恒求见！”
寥府？廖恒？刘秀一脸的茫然，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九儿。虽说刘秀给九儿分配了任务，要她随冯异、李轶一同去调查城内的那些大户，但九儿大多时候还是留在刘秀身边。
九儿上前两步，来到刘秀身边，小声说道：“这个廖恒和郭登的关系不一般，他二人可能都是出自于柏松门！”
刘秀扬起眉毛，问道：“郭登是江湖中人？”
九儿点头说道：“是的，据说他离开柏松门后就到了湖阳，做了一名伍长，然后是从伍长一点点地做到了县尉！”
能从最底层的小兵，一步步成为县尉，这可是很不简单的事，虽说县尉也只是个绿豆大的小官。
要知道在当时还不具备科举制度，为官者大多是通过举荐，无人举荐，光凭自己的能力做到县尉，郭登还是很有些本事的。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廖恒也是出自于柏松门？”
“我打探的消息是这样！”
刘秀哦了一声，说道：“这么看来，他今日来找我，其目的是为了给郭登求情。”
九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小嘴，说道：“主公可以不必见他。”
刘秀看了一眼九儿，没有立刻说话。正当他暗暗琢磨的时候，又有一名兵卒急匆匆跑了进来，插手说道：“将军，刘承军候在城内遇袭，现身负重伤！”
刘承是舂陵人，为刘氏宗亲之一，由于并无过人的本事，在舂陵军中亦只是担任军候之职。
听说刘承遇袭，刘秀下意识站起身形，问道：“他伤得如何？现在哪里？”

第一百九十四章 偷袭立威
“将军，刘军候正在被送到县衙！”报信的军兵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秀对兵卒说道：“速请大夫到县衙，请全城最好的大夫！快去！”
“是！将军！”军兵答应一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等了差不多有一柱香的时间，受伤的刘承被人用门板抬进县衙。刘秀立刻走出大厅，快步来到院中，查看刘承的伤势。
此时刘承是趴在门板上，在他的背后，触目惊心地钉着两支袖箭。这两支袖箭的力道很大，大半的箭身都已没入刘承的体内，只剩下一小点的箭尾露在外面。
另外看得出来，偷袭刘承的人有特意手下留情，两支袖箭的力道虽大，但没有伤到刘承的要害。
一支袖箭钉在了他左肩胛骨的缝隙，另支袖箭钉入他右肩胛骨的缝隙，这一左一右，倒是十分对称。
劲道这么强的袖箭，只要有一支伤到了刘承的内脏，他即便被抬回到县衙也没用了。
刘秀看罢他的伤势后，稍稍松了口气，弯下腰身，他轻声召唤道：“承哥？承哥？”
刘承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地看向刘秀，由于失血过多的关系，近在咫尺的刘秀在他眼中都已是迷糊成一团。他试探性地问道：“将军？阿秀？”
“是我！”刘秀急忙握住刘承的手，问道：“承哥，别担心，伤口不致命，大夫马上就到！”
“对方……对方都蒙着脸，不是一个人，我……我没能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我知道了，承哥，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你先安心休息。”
刘承没有再说话，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慢慢垂下眼帘，陷入昏迷。刘秀抬起头来，问道：“大夫还没到吗？”
“将军，李屯长已经去请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刘承被几名军兵抬到后院，等了有两盏茶的时间，军兵终于领着大夫回到县衙。大夫在房间里忙了有两刻钟的时间，才算把钉在刘承背上的两支袖箭取下来。
有兵卒用布帕将两支袖箭包住，捧出房间，递到刘秀面前，说道：“将军！”
刘秀接过这两支血迹斑斑的袖箭，定睛一看，眼中顿时闪现出两道寒光。这两支袖箭，他并不陌生，和吕宁、郭登向他射出的袖箭完全是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偷袭刘承的蒙面人，正是吕宁、郭登的同党，而且很有可能与他二人出自同门。
他正低头看着这两支袖箭，一名兵卒快步跑了过来，说道：“将军，廖恒还在县衙外等着呢，将军要不要见他？”
刘秀抬头看向那名报信的军兵，他眼中的寒光还未散去，那名军兵被刘秀冰冷又凌厉的眼神吓得一缩脖，急忙低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看大门的军兵可不会白白帮人跑腿，能使唤得动他们，都是要给好处的。
刘秀凝视军兵片刻，说道：“带他到大厅来见我！”
“是！将军！”兵卒暗暗吁了口气，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跑去。
在回往大厅的时候，朱祐凑到刘秀身边，小声嘀咕道：“主公，廖恒肯定是吕宁、郭登的同党，而偷袭阿承的人，也很可能是和他们一伙的。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秀哼笑出声，一字一顿地说道：“示威！”
朱祐眨了眨眼睛，回手握住肋下的佩剑，怒声说道：“他娘的，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他！”
刘秀拉住朱祐的胳膊，说道：“别冲动，先听听这个廖恒怎么说！”
回到大厅里，时间不长，有名兵卒从外面带进来一名中年人。
中年人身材瘦长，白面膛，淡眉毛，细长眼，下面三缕黑髯，身上穿着灰色的袍子，看上去斯斯文文，肋下配着一柄精致的长剑。在进来之前，中年人已将佩剑解下，递给了门口的军兵。
他进入大厅后，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在下廖恒，拜见刘将军。”
刘秀打量廖恒片刻，摆摆手，语气淡漠地说道：“廖先生来找我，可是有事？”
“刘将军可听说过柏松门？”廖恒挺直身形，问道。
没想到对方如此的直截了当，刘秀与廖恒对视片刻，说道：“有所耳闻。”
“在下正是柏松门的副掌门。”
“哦。”刘秀对江湖门派一点也不熟悉，也不知道柏松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门派，目前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门派的暗器挺厉害，藏于衣袖内的袖箭令人防不胜防。
廖恒等了一会，见刘秀没有下文，他再次一躬到地，说道：“在下此次前来拜访刘将军，是有一不情之请。”
“廖掌门有话直说。”
“湖阳县尉郭登，乃我柏松门门下弟子，现被贵军所擒，还望刘将军能网开一面，看到柏松门的面子上，饶郭登一命，柏松门上下弟子，将感激不尽！”廖恒正色说道。
刘秀凝视廖恒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郭登助纣为虐，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罪无可恕，明日，便是郭登之死期，这断然不会再有更改。”
廖恒说道：“刘将军，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次刘将军若给了我柏松门面子，以后刘将军有事相求，我柏松门必将全力以赴，鼎力相助，如果刘将军执意不肯放过郭登，执意要杀他，那……这个梁子，我们之间可就结下来，刘将军三思啊！”
刘秀眨眨眼睛，看着廖恒突然仰面大笑起来。现在他还真有些佩服廖恒，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县衙，就敢当众要挟自己，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刘秀笑了一会，他乐呵呵地问道：“结下梁子，又能如何？”
廖恒微微眯缝起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今日，刘承在城内遇袭，明日，便可能是李承、王承在城内遇袭！刘将军是做大事的人，不会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很多时候，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却往往能决定大事的成败！”
说到这里，廖恒深吸口气，再次拱手施礼，说道：“还请刘将军收回成命，饶过郭登一命，在下还是那句话，只要刘将军肯放过郭登，柏松门上下感激不尽，以后柱天都部的敌人，就是我柏松门的敌人！”
他这番话，是一语双关，既是在为郭登求情，也是在试探刘秀的态度。
如果刘秀肯放过郭登，就等于表明他有和己方合作的意向，己方在柱天都部这里能得到重用，那么己方也得从长计议，重新考虑到底是该依附于行将就木的朝廷，还是依附于最近风头正劲的柱天都部。
廖恒的试探之意，刘秀能听得出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刘秀也能猜出一二，现在他面临一个选择题，要不要为了拉拢柏松门，放过郭登，对于刘承遇袭一事，也咬牙忍了。
刘秀手指头的轻轻敲打着桌案，正在他权衡利弊的时候，有兵卒跑到门口，躬身施礼，说道：“将军，大夫已处理完刘军候的伤口，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还没等刘秀说话，廖恒淡然一笑，说道：“两处伤口都只是伤到肩骨，并不致命，充其量会对臂力有所影响。”
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一下子点燃了刘秀心中的怒火。刘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廖恒，说道：“郭登，我断然不会放，另外，廖恒，我还要你交出吕宁，以及偷袭刘承的凶手，倘若明日郭登在被处于极刑之前你交不出人来，那么，也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说完话，刘秀一挥衣袖，沉声说道：“送客！”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军兵从门外走了进来，向廖恒说道：“廖先生，请吧！”
廖恒看着刘秀，语气也阴沉了下来，说道：“刘将军是执意要与我柏松门为敌？”
刘秀冷笑出声，说道：“我就算与你柏松门为敌，你又能如何？明日，你若是交不出吕宁，交不出偷袭刘承之凶手，我必血洗你寥府！现在，给我滚出去！”
他都用到滚字了，两名兵卒哪里还会对廖恒客气，抓住他的衣服，拉着他便往外拖。廖恒身子猛然一震，两名扯着他衣服的兵卒被他硬生生地震退出三、四步。
见状，朱祐、盖延二人双双起身，一人握住肋下的佩剑，一人握住佩刀，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廖恒。
廖恒冲着刘秀点点头，再什么话都没说，一甩袍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廖恒的背影，朱祐扭转回身，对刘秀说道：“主公不该就这么放他走，此贼未免也太猖狂了，应杀杀他的锐气！”
刘秀幽幽说道：“我倒要看看，它柏松门到底有什么本事。”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来抵抗朝廷，这的确是刘秀一直以来的宗旨，不过柏松门的行事手段太过分，这已超出了刘秀所能容忍的范围。
哪怕廖恒先来找他谈判，无果之后他们在去偷袭刘承，以示警告，刘秀也能谅解对方的行为。
但对方是先偷袭了刘承，先给他来了个下马威，然后再上门谈判，倘若刘秀选择妥协，接受对方的条件，岂不表示是柱天都部怕了柏松门，以后若是联合抗莽，又由谁来做主导？
其实，廖恒毕竟只是个江湖中人，并不具备太强的政治头脑，他只想着先偷袭了刘承，给柱天都部一个下马威，同时也展示了柏松门的实力，能震慑住柱天都部，有利于自己和刘秀的谈判，而实际上，他的做法等于是没给刘秀选择的余地，逼着刘秀必须得和柏松门对着干。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簿公堂
刘秀对朱祐说道：“仲先，去查一下，看看县衙里有没有湖阳城内的地图。”
“是！”朱祐答应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刘秀又看向九儿，说道：“九儿，你去查一下寥府的情况，我要知道寥府里有多少人，还有府内的院落布局。”
九儿点下头，也快步走出大厅。
廖恒敢如此嚣张，先伤了刘承，再来找自己谈判，他一定是有所依仗，想来寥府内暗藏的柏松门弟子也一定少不了。
他正琢磨着，有一名军兵走到大厅门口，插手说道：“将军，许府的许紘携许府的小姐求见。”
怎么这么多事！刘秀揉了揉额头，心不在焉地问道：“有何事？”
军兵清了下喉咙，说道：“将军，李校尉要查封许府，许紘是来求情的。”
刘秀暗叹口气，说道：“此事由仲华和季文自行去处理就好。”
军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于查封许家这件事，邓校尉和李校尉也有分歧。”
刘秀闻言，眨了眨眼睛，沉吟片刻，说道：“请他父女二人进来吧！”
“是！将军！”军兵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时间不长，军兵从外面带进来一对父女。
许紘看起来有四十出头，穿着黑色的袍子，颜色很低调，但质地和做工都很精良，整个人看上去气度不凡。
至于许家的小姐，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不过身材很好，匀称修长，凹凸有致。
两人进入大厅后，许紘向刘秀拱手施礼，许家小姐低身福礼，齐声说道：“草民拜见将军！”
刘秀摆摆手，说道：“两位请起。”等他二人站起身形，刘秀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两位是为了许府被查封一事而来？”
许紘看向刘秀，问道：“刘将军，小人有一事请教。”
刘秀差点笑出来，说道：“许先生有话讲清。”
“柱天都部的安民告示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
“柱天都部当真不会持强凌弱，欺压城内百姓？”
“当然。”
“既然如此，小人要检举李校尉，强抢民女！”许紘正色说道。
“什么？”刘秀不解地看着许紘，强抢民女？哪个民女？他问道：“许先生说的李校尉是？”
“李轶李校尉！”
“他抢的民女是？”
“正是小女，许汐泠！”
刘秀莫名其妙地看看许紘，再瞧瞧站在一旁的许家小姐，狐疑道：“许先生，令媛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嘛，并未被李校尉抢走。”
许紘沉声说道：“刘将军有所不知，今日，李校尉来到许府，说是搜查郭登同党，搜到后院，见到小女，李校尉便起了邪念。下午，李校尉再次来到我许府，说许府资助廉丰、郭登甚巨，罪无可恕，理应查封，但我若是把小女许配于他，让他纳为妾室，他便可以既往不咎，确保许府安然无恙。小民未允此事，结果李校尉恼羞成怒，立刻令人率军来到许府，要治罪整个许家，后来邓校尉赶到，制止李校尉，直到现在，两位校尉大人还在我许府争执不下！”
刘秀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在他印象中，李轶并非好色之人，怎么突然就看上许家的小姐了？他问道：“许先生此话当真？”
没等许紘说话，许汐泠开口说道：“倘若刘将军不信，可以召来李校尉和邓校尉询问。”
倘若是真，这可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刘秀还未开口说话，许汐泠将脸上的面纱解掉。刘秀下意识地看去，不由得一怔。
他多少已经猜到了，能让李轶见色起意的姑娘，肯定是容貌过人，不过他也没想到，许汐泠竟然如此美艳，不可方物。
她面白如玉，肤若羊脂，黛眉浓密，透着刚毅，但又细长，带着女儿家的甜美，琼鼻高挺，下面菱形的小口，殷红性感。
在她的脸上，尤为醒目的是那对桃花眼，黑白并不分明，朦朦胧胧，即便她是在正眼看人，都像是在抛媚眼，勾人魂魄，令人魂牵梦萦。
刘秀见过的漂亮女子不少，但在他印象中，单从容貌而论，能和这位许家小姐一较高下者，恐怕也只有丽华了。
难怪李轶会起纳妾之心！看到许汐泠的样貌之后，刘秀倒是能理解李轶了。即便是心有所属的他，都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好一会。
刘秀不自然地清了下喉咙，收回目光，看向门外，说道：“来人。”
一名军兵走了进来，插手施礼，说道：“将军！”
“立刻召邓禹、李轶，回来见我！”
“是！”军兵答应着，退出大厅。
不过在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位军兵的眼睛在看哪，脚下被门槛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险些从门内直接扑出去，踉跄出去好几步才算把身形稳住。
刘秀扶额，和颜悦色地看向许汐泠，含笑说道：“许小姐还是把面纱戴上的好。”
现在他也终于明白许汐泠为何要带着面纱前来，还真不是人家矫情，她若是不带着面纱出门，的确会引来许多的麻烦。
许汐泠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向刘秀福身施了一礼，重新戴上面纱。她的笑声，引来许紘不满地一瞪，也让刘秀不由得再次愣了下神。许汐泠笑起来已经不是美不美的问题了，而是她的笑容像钩子似的，能勾进人的内心深处，能把人心底的欲望统统勾出来。
刘秀愣了片刻，立刻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让自己静下心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对劲！即便是阴丽华，也不会让他如此频繁的愣神发呆，但许汐泠却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他突然想到以前听过的传言，狐媚之术。
他不动声色地向许紘和许汐泠摆摆手，含笑说道：“两位请坐！”
许紘和许汐泠向刘秀道了一声谢，在旁跪坐下来。
刘秀又令人端送上来茶水。喝茶的时候，刘秀端着茶杯，乐呵呵地看向许汐泠，状似随意地说道：“我看许小姐身子轻盈，想必是练过些武艺吧？”
女子步伐轻盈，可能是练过武，但更有可能是学过舞技。
听闻刘秀的问话，许汐泠心思一动，她想刘秀笑了笑，说道：“小女子年幼时曾拜师学艺，只略识皮毛而已。”
刘秀追问道：“不知许小姐师出何门？”
许汐泠再次摘下面纱，端起茶杯，慢慢饮了口茶水，含笑问道：“刘将军可曾听说过苡尘先生？”
苡尘先生？刘秀心中茫然，不过表面上还是很平静，说道：“略有耳闻。”
许汐泠又一次被逗笑了，说道：“家师行踪，飘忽不定，云游天下，居无定所，知家师名讳者少之又少，刘将军竟能有所耳闻，真是令人佩服！”
这个死丫头！刘秀只是随口客套了一句，没想到却被人家拿来做话柄，挖苦自己。他干咳了一声，没有再往下接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
看着女儿眼中的戏谑之意，许紘忍不住暗叹口气，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太过分了，现在柱天都部已经掌管了湖阳城，他们许家人的性命还握在人家手里呢！
许汐泠也不是存心要挖苦刘秀，只是觉得很好玩。
见到她的真实容貌，能不被吸引者，少之又少，看到她的笑容，还能无动于衷者，龙鳞凤角，而刘秀却能在她的面前始终泰然处之，这让她觉得很稀奇。
刘秀被许汐泠挖苦了一把，也聪明的不再和她说话，他转头看向相对老实的许紘，问道：“许家可是湖阳知名的士族大家，不知在湖阳封城期间，许家资助了县衙多少钱粮？”
许紘面色一正，说道：“回刘将军，共有钱五万，粮五千石。”
刘秀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以许家的实力，向县衙捐出五万钱，五千石的粮食，其实并不算多。
许紘继续说道：“刘将军，我许家所捐助之钱粮，并没有比其它士族捐的多，也没有比其它士族捐的少，如果仅凭这一点就要查封我许家，小人不服！”
没等刘秀说话，这时候，有军兵跑来禀报：“将军，邓校尉、李校尉到！”
“让他二人进来！”
时间不长，邓禹和李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大厅里的许紘和许汐泠，邓禹和李轶同是一怔。前者还好，愣了片刻，便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李轶的目光落在许汐泠的脸上，目光呆滞，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以前，他以为阴丽华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可见到许汐泠后，他简直惊为天人，许汐泠倒未必有阴丽华漂亮，只不过阴丽华美的圣洁，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美的让人觉得高攀不起，而许汐泠的美，是勾人魂魄的美，是能勾起人欲望的美，是让人感觉自己能真真实实得到的美。
看到李轶一进来就盯着许汐泠发呆，刘秀面露不悦之色，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桌案上。李轶终于回神，他振作精神，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将军！”
“我听说，季文要查封许府，而仲华反对查封许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秀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李轶拱手说道：“将军，在我军攻城期间，许家向廉丰、郭登捐献了大量的钱粮，由此可见，许家与廉丰、郭登之流交情颇深，并极力拥护莽贼！”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出言提醒
李轶话音刚落，许紘怒声说道：“李校尉难道没听说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吗？我向衙门捐钱、捐粮的时候，廉丰是县令，郭登是县尉，他二人开了口，我又岂敢不捐？就像现在，如果刘将军开口让我许家捐钱、捐粮，小人也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你……”李轶怒视着许紘，过了片刻，他冷笑着说道：“这么说来，在许先生的眼里，我柱天都部和廉丰、郭登之流并无区别？”
许紘没有理会李轶，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刘将军，小人只一介布衣草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官斗，无论湖阳由谁做主，只要做主之人有事交代小人去办，小人又怎敢不办啊？”
这正是邓禹阻拦李轶查封许家的原因。许家在湖阳的势力还没有大到能与官府分庭行里的地步，官府下令许家捐钱捐粮，许紘是真的不敢不捐。
不过看许家捐出钱粮的数量，应该还远算不上是廉丰、郭登的亲信、同党，如此这样还要被己方查封，湖阳内的其它士族岂不都是人心惶惶，以后谁还会真心支持己方？
邓禹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属下以为，许家的捐钱捐粮一事，还需再仔细调查。”
李轶横了邓禹一眼，向刘秀说道：“将军，许家向湖阳县兵捐钱捐粮，导致我军攻打湖阳时伤亡一千多弟兄，如果就这么放过许家，未免会让弟兄们寒心啊！”
许紘说道：“倘若李校尉敢查封城内所有捐出钱粮的家族，我许家也认了！”
“我现在没有在说别人，只是在说你许家！”李轶瞪圆了双眼，厉声说道。
就在这时，许汐泠突然开口说道：“在来县衙之前，小女子听说柱天都部有名军候在城内被歹人偷袭。”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在场众人都是一愣。刘秀看向许汐泠，意有所指地说道：“许小姐好灵通的消息啊。”
“县衙门前的街道上，有好长的一段血迹，向附近的人一打听，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许汐泠问道：“刘将军，不知那位军候大人是伤在何人之手，又是被何种兵器所伤？”
刘秀与她对视片刻，轻叹口气，说道：“偷袭之人都蒙着面，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至于打伤刘军候的兵器是……袖箭。”
“袖箭？”许汐泠眨了眨明媚的眼睛，问道：“不知刘将军可否能把那支伤人的袖箭让小女子看一看。”
见刘秀扬起眉毛，她含笑解释道：“小女子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对江湖暗器还是有些了解，或许，小女子能通过暗器，判断出歹人的身份。”
嗬！口气倒是不小！刘秀还真想看看这位许家小姐的本事。他将布帕包裹着的两支袖箭拿出来，递给一旁的侍从，侍从上前，接过袖箭，转交给许汐泠。
许汐泠拿起袖箭，仔细端详。见她看了好一会，也未说出话来，李轶正色说道：“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一个女人家，跟着瞎掺和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向刘秀，说道：“刘将军，如果小女子没看错的话，这两支袖箭，应该出自于柏松门。”
呦！刘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个许汐泠还真有点本事啊！他含笑看着她，语气平和地问道：“许小姐确认这两支袖箭是出自柏松门？”
许汐泠笃定地点点头，她说道：“这种袖箭，正是柏松门弟子常用的暗器！”稍顿，她继续说道：“郭登正是出自于柏松门，他在湖阳担任县尉期间，柏松门的很多弟子都有来到湖阳，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有郭登的庇护，柏松门弟子在湖阳一带也是飞扬跋扈得很。”
见刘秀听得认真，她伸出纤细又白皙的玉指，轻轻捏起一支袖箭，说道：“现柏松门弟子打伤了一名军候，要么是打定了主意要和柱天都部为敌，要么是在给柱天都部一个警告。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刘将军都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刘秀下意识地问道。
“暴乱。”
“什么？”刘秀扬起眉毛。
许汐泠一笑，说道：“刘将军，小女子已经说过了，自从郭登成了湖阳县尉之后，很多柏松门弟子都来到湖阳，现在，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应该就在被俘的县兵当中，一旦这些人在县兵内煽动、蛊惑，引发被俘的县兵暴乱，刘将军又当如何处之？”
听闻她的话，刘秀暗暗皱眉。倘若许汐泠说的是真，被俘的县兵里确有不少的柏松门弟子，一旦那些县兵真受到他们的蛊惑，发生暴乱，己方还真不好处理。
发生暴乱，己方必然不能坐以待毙，肯定要全力镇压，战斗打起来，死伤可就难以控制了，三千多县兵俘虏，恐怕最后也活不下几个人。
不明就里的湖阳百姓必然会认定是己方在屠杀被俘的县兵，弄不好，湖阳城内都会发生更大规模的动乱。
见刘秀深思不语，李轶不满地训斥道：“许小姐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谎报军情，你可知是何罪……”
他话还未说完，刘秀向李轶摆摆手，看向许汐泠，问道：“许小姐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许汐泠说道：“柱天都部进入湖阳县后，我许家的确为县衙捐了不少的钱粮，也的确是有错在先，现在小女子提醒刘将军多加提防柏松门弟子，也是在将功补过。另外……”
“另外什么？”刘秀问道。
“另外，小女子还想从军，在刘将军麾下谋一个差事。”
许汐泠此话一出，别说刘秀愣住，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包括她的父亲许紘在内。人们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许汐泠，她竟然要从军？可哪有女子从军的先例？
刘秀眨眨眼睛，仰面而笑，说道：“许小姐是在和我说笑吧！”
“在刘将军面前，小女子不敢说笑。”
“从古至今，便无女子从军之先例。许小姐的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刘将军说女子不能从军，可是我怎么听说贵军当中是有女子的，她的名字好像是叫……九儿。”
这个许汐泠，她倒是把己方的情况探听得透彻。刘秀眯了眯眼睛，正色说道：“九儿并不在军中，她只是我的门客。”
许汐泠眼珠转了转，说道：“既然如此，小女子也可做刘将军的门客。”
还没等刘秀说话，李轶气急败坏地抢先说道：“简直是胡闹！许小姐当这是儿戏？”
刘秀看了李轶一眼，对许汐泠和颜悦色地说道：“首先，我要多谢许小姐的好意，其次，九儿之所以能在我身边做事，是因为她有过人的本领……”
“刘将军又怎知小女子没有过人之本领？刘将军若肯收下小女子，以后不仅小女子能帮得上将军，小女子的师姐、师妹们也能帮得上将军！”
闻言，刘秀乐了，问道：“听起来，许小姐似乎有不少的师姐、师妹？”
“是有不少。”
“没有师兄、师弟？”
许汐泠摇头，说道：“没有。”
“令师可真是有意思，专收女子为徒。”刘秀嘀咕了一声。
许紘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小声提醒道：“刘将军有所不知，苡尘先生是位得道的仙姑，收徒向来是收女不收男。”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原来如此。”
他看向一脸期待的许汐泠，说道：“许小姐还是跟着令尊回去吧，至于许家捐献钱粮之事，只要调查清楚许家非廉丰、郭登之亲信，可既往不咎！”
听闻这话，许紘如释重负，他站起身形，向刘秀一躬到地，说道：“小人多谢刘将军法外开恩！”说着话，他又转头向许汐泠连递眼色，示意她赶快过来谢恩。
许汐泠起身，走到许紘身旁，说道：“刘将军，柏松门在湖阳经营已久，实力不容小觑，倘若没有小女子相助，刘将军想彻底剿灭柏松门在湖阳的势力，恐怕并不容易。”
刘秀笑了，说道：“区区一江湖门派，许小姐认为我军还降不住它？”说着话，他挥了挥手臂，说道：“许先生、许小姐，二位请回吧！”
“是！将军！小人告退！”许紘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拉着许汐泠的衣袖，快步向外走去。
刘秀没有收下许汐泠，这让李轶暗暗松了口气，看得出来，刘秀对许汐泠没多大的兴趣，也没有被她的美色所吸引。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心有不甘，等许家父女离开后，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刚才将军不该拆我的台啊！”
刘秀说道：“许家向县衙捐献的钱粮确实不算多，我们也不该去查封许家。”
李轶苦笑道：“将军，其实我也只是吓唬吓唬许家，并无真查封许家之意！”
邓禹接话道：“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也要求之有道，利用威吓之手段，强逼人家就范，非君子所为！”
他和李轶的接触并不算多，但通过这次的事，邓禹对李轶的印象大打折扣。
许家的小姐是美艳的不可方物，大多数的男人见了，也都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但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硬逼着许家献出女儿，未免也太下作了，邓禹深感不齿。
李轶被邓禹说得老脸一红，正要争论，刘秀摆摆手，对邓禹正色道：“仲华，你立刻去军营走一趟，仔细查查，看看是否有人在俘虏当中散播谣言，蛊惑人心，企图煽动暴乱。”
“倘若确有此事呢？”
“严惩不贷！另外……”刘秀话到一半，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果确被许汐泠言中了，那么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可以考虑收为己用。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料事如神
邓禹去到城内的军营。目前县兵俘虏都被关押在北城军营里，三千多县兵俘虏，把偌大的北城军营都快挤满了。
对许汐泠的说词，邓禹也是将信将疑，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随便提审了几名县兵俘虏。
结果在审问当中，邓禹惊讶地发现，竟然真被许汐泠言中了，俘虏当中，还确实有人在暗中煽动、蛊惑。
目前兵营里很多兵卒都在传，舂陵军残暴，杀人不眨眼，会把他们这些俘虏全部杀光，若想活命，就只能团结起来，与舂陵军拼命，奋力一搏。
听完这几名兵卒的话，邓禹眉头紧锁，问道：“你们可知，这些谣言都是由何人编造？”
几名兵卒互相看看，齐齐摇头，说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有名胆大的兵卒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你们……你们不会杀我们？”
邓禹一笑，柔声说道：“非但不会杀你们，而且还会发给你们钱粮，让你们回家！”
几名兵卒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邓禹，久久会不过来神。
邓禹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过柏松门？”
几名兵卒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大人，我们知道柏松门！”
话音刚落，一名兵卒恍然想起什么，急声说道：“大人，马建就是柏松门的人，而且我最先听说舂陵反……柱天都部要杀我们的话，就是出自于马建之口！”
邓禹沉吟片刻，问道：“除了马建，你们县兵当中还有多少柏松门的人？”
众兵卒相互看了看，刚才说话的那名兵卒模棱两可地说道：“具体有多少人来自柏松门，小人是真的不清楚，我估计，应该有三、四十人。”
另几名兵卒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三、四十人都是往少了说，有可能是更多！”
倘若是这样，想一个个挖出来就太难了，而且还很耗费时间，弄不好会逼得柏松门弟子狗急跳墙。
邓禹心思急转，过了一会，他对几名兵卒一笑，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
几名县兵俘虏齐齐向邓禹躬身施礼，然后回到营地中。
邓禹前思后想，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片刻也耽搁不得。他当机立断，把看守俘虏的军候叫了过来，说道：“陈军候，立刻释放所有的俘虏。”
陈姓军候诧异地看着邓禹，下意识地问道：“邓校尉，这……这是将军的命令？可有将军手谕？”
“是我的命令！”邓禹正色说道：“少啰嗦，立刻执行命令！”
“可是……”释放三千多名县兵俘虏，这么大的事，只邓禹一个人就能做出决定了？真的不需要知会将军？
陈姓军候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邓校尉，属下觉得，事关重大，还应先禀报将军，请将军定夺才是！”
邓禹沉声说道：“迟则生变，没有时间先去通禀主公了！陈军候，立刻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快去！”
“可……”
“倘若出了事，自然有我顶着，与你无关！”邓禹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姓军候不敢再迟疑，转身刚要走，邓禹又恍然想起什么，把陈姓军候叫住，说道：“还有，把要分发给俘虏的钱粮都准备好。”
“是！邓校尉！”
半个时辰后，邓禹等人走进军营内。看到有好大一群的舂陵军进入军营，县兵俘虏们都变得紧张起来，人们纷纷从地上站起身形，伸长了脖子，翘脚观望。
邓禹走到军营前端的高台上，环视下面的众人，大声说道：“我柱天都部，乃仁义之师，杀的是莽贼，及其亲信和爪牙，而非诸位。现在，大家可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回家了！”
此话一出，军营里就像炸了锅似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大多都是挂着惊讶之色。
“舂陵反军要把我们都放了？”“不是说舂陵反军要杀我们吗？怎么现在又放我们回家了？”“其中该不会是有诈吧？”“……”
县兵俘虏们说什么的都有，议论之声，此起彼伏。这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声喊喝道：“大家不要听信反军的话，他们是要骗我们出营，好把我们全部处死！”
“对！反军怎么会那么好心，这么轻易的放我们回家，肯定是图谋不轨，要杀我们！”
“横竖都是一死，我们不如和反军拼了！”
“对，和反军拼了！”
俘虏当中，叫嚷着和舂陵军拼命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许多县兵俘虏也受到周围的人带动，跟着叫喊起来，军营里的人群也越来越骚乱。
眼瞅着事态要失控，邓禹突然抬起手来，拍了拍巴掌。有兵卒把一口口的大箱子抬到台上。
邓禹从一口大箱子里抓出一只小布袋，朗声说道：“这里面是一百钱！”接着，他从另口大箱子里又拿出一只粮袋，说道：“这是一斗粮。”
下面骚乱的人群不解地看着邓禹，嘈杂之声也渐渐消失，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邓禹大声说道：“有想要回家的县兵弟兄，可以领一百钱、一斗粮！有想留在柱天都部的县兵弟兄，可领两百钱、两斗粮！大家都过来登个记，是去是留，全凭自愿，柱天都部绝不会难为诸位兄弟！”
“别信他的，他在骗我们！”人群中还是有人在大声煽动。不过这一次，响应者已寥寥无几。
邓禹一笑，说道：“诸位兄弟可以好好想一想，倘若我柱天都部真有意杀害大家，又何必搬来这许多的钱粮？直接动手，岂不更加省事？”
他的这番话，正说进了众人的心坎里。没有谁是傻子，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不难判断柱天都部到底是想杀他们，还是想放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群中虽然还有人继续搞煽动，但已无人影响。
有几名胆大的兵卒，率先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们来到台前，将自己的军牌交出，做了登记，然后每人都被发了一袋钱和一袋粮。
这几名兵卒互相看了看，然后试探性地向外走去。在场的县兵俘虏们，都在目不转睛、屏气凝神地盯着他们。
直至几名兵卒都走到了军营的大门口，仍无人出来拦阻，他们再次互相看了看，接着，不约而同地跑了出去。
见柱天都部真把人给放了，军营里的俘虏们轰的一声，一窝蜂的往前拥挤，人们一个个高举着军牌，连声喊道：“我登记！”“我登记……”
三千多人的县兵，自愿回家的有三千人，自愿留在柱天都部的只有两、三百人。
随着柱天都部释放了被俘虏的县兵，整个湖阳城都沸腾了，也直到现在，湖阳百姓才算明确的分辨出来，以前县衙对柱天都部的宣传都是假的，什么杀人不眨眼，什么吃人不吐骨头，那些都是县衙对柱天都部的恶意中伤。
正如许汐泠所言，柏松门有不少弟子都混在县兵当中，于暗处散播谣言，蛊惑三千多县兵俘虏暴乱，这也正是柏松门和刘秀谈判的一个重要筹码，更是打击刘秀的一个重要手段。
可惜，他们还未来及发动暴乱，计划就随着邓禹释放全部的俘虏，无疾而终。
处理完军营这边的事，邓禹急匆匆地赶回县衙，向刘秀请罪。
虽说释放全部的俘虏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计划，但这个命令的确是只有刘秀能下，邓禹下这个命令，属于越权了。
好在刘秀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邓禹向他解释完当时的情况后，他也就理解了邓禹的做法。
他乐呵呵地说道：“看来，这位许家的小姐本事不小，至少她很了解柏松门，很清楚柏松门的一举一动，若是有她相助，我们剿灭柏松门这个祸害，将会事半功倍啊！”
邓禹先是点点头，而后品出不对味了。他笑问道：“主公是希望我到许府走一趟，把许小姐再请回来？”
“通过此事，我也感觉到了，江湖门派，诡计多端，不容小觑，贸然出手，就算最终能取胜，我们的伤亡恐怕也不小。”
说来说去，还是要去请人家出力帮忙嘛！邓禹耸耸肩，幽幽说道：“当初拒绝人家的是主公，现在要请人家的还是主公！”
刘秀龇牙笑了，说道：“所以我才不好出面，仲华，这件事，还得烦劳你亲自走一趟。毕竟你帮过许家，你的面子，许家还是要给的。”
就知道会是这样！邓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吧，希望许小姐并未生主公的气！”
邓禹离开县衙，去了许府。得知邓禹前来的消息，许紘有亲自出府相迎，把他让进大厅。
落座之后，许紘正色说道：“今日若不是有邓校尉出手相助，许家上下必遭劫难，邓校尉之大恩大德，许谋没齿难忘！”说着话，许紘起身，向邓禹一躬到地。
邓禹连忙上前，伸手搀扶，含笑说道：“许先生太客气了。”说着话，他故意向左右看看，问道：“许先生，许小姐也回府了吧？”
“是的，小女已经回府。”
“我有件事需与许小姐商谈，不知许先生可否让许小姐出来一叙？”邓禹问道。
“这……”许紘面露难色。
邓禹不解地问道：“许先生可是有难言之隐？”
许紘苦笑道：“小女回府之后，便病倒了，现在实在不方便会客，还请邓校尉多多海涵。”
病倒了？邓禹一脸的茫然。上午时，许汐泠还活蹦乱跳、伶牙俐齿的，现在才刚到傍晚，她就病了？无论怎么看，许汐泠也不是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啊！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主动相邀
邓禹多聪明，只看到许紘飘忽不定的眼神，也就明白了人家的意思。许汐泠不是病了，而是在气主公没有收下她，现在是在拿乔呢！
他含笑说道：“既然许小姐有恙在身，在下就不多打扰了，许先生，告辞！”
“呃，邓校尉慢走！”许紘陪着笑，把邓禹送出许府。等邓禹走后，许紘快步走到回到大厅，不知何时，许汐泠已经坐在大厅里，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许紘看了许汐泠一眼，对这个女儿，他是又有气又很佩服。
佩服的是她竟然能算到刘秀会派人来找她，提前称病，气恼的是，邓禹对许家有恩，她称病不见，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在许汐泠旁边坐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汐泠，你为何称病不见邓校尉？邓校尉人品才貌俱佳，既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又年少有为，现逢乱世，有邓校尉这么一个人可以倚靠，对你，对许家，都是……”
许紘话没说完，许汐泠放下茶杯，摆了摆手，打断父亲下面的话。她嫣然一笑，说道：“父亲，邓校尉是奉命来找我的。”
“奉命？奉……奉谁的命令？”
许汐泠笑了，反问道：“父亲，在湖阳，能使唤得动邓校尉的人，还会有谁？”
“刘秀……刘将军？”许紘诧异地睁大眼睛。
“嗯。”许汐泠含笑点点头，说道：“他派邓禹前来，必是想请我为他做事。”
“可是，刘将军不是已经拒绝了吗？”许紘本来就不同意许汐泠去从什么军，一个姑娘家，整天混在男人堆里，那算怎么回事？刘秀拒绝了此事，还正合他心意。
许汐泠说道：“舂陵军已经把被俘的县兵都放了。”
许紘不解地看着许汐泠，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许汐泠继续说道：“舂陵军刚刚占领湖阳，局势未稳，这个时候释放三千多县兵俘虏，是有很大的隐患。选择在这个时候放人，说明舂陵军是不得不为之，那么又有什么事能逼迫舂陵军必须要这么做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猜对了，柏松门的弟子大量混入县兵俘虏当中，正准备伺机而动，舂陵军心存顾虑，只能硬着头皮，提前释放县兵俘虏。
也正是因为自己猜对了，刘秀见识到自己的能力，才派邓禹前来请她。
许紘听了半天，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他问道：“汐泠，你不打算去帮刘将军做事了？这样也好，一个姑娘家，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方为正道！”
许汐泠最不爱听的就是这样的话，姑娘家又怎么了？难道姑娘家就注定了只能去相夫教子，一辈子碌碌无为？她自小从师学艺，为的就是能有一天大展身手。
可是天下豪杰虽多，但能令她心仪者却寥寥，就目前来看，刘秀还是很讨她的好感，起码刘秀这个人心术正直，非李轶之流能比。
不过她也是有脾气的，她可不是你想拒绝就拒绝，想找回去就找回去。刘秀光派一个邓禹前来请她，还不太够分量。
邓禹来了趟许府，连许汐泠的面都未能见到，无功而返。回到县衙，刘秀见邓禹是一个人回来了，好奇地问道：“仲华，许小姐没有跟你一起来？”
听闻他的话，邓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许小姐病了。”
“病了？”
“是啊，估计是人家主动前来投奔，却被主公无情拒绝，回到家中，心里窝火，就一下子病倒了吧！”邓禹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秀揉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喃喃嘀咕道：“我感觉，许小姐不像是心胸如此狭隘之人。”
邓禹一笑，说道：“心胸未必狭隘，但姑娘家的小性子肯定是有的。”
刘秀扬起眉毛。邓禹说道：“依我看，称病是假，置气是真！主公明明已经拒绝了人家，现在看到许小姐的才能，又调过头来去邀请人家，许小姐的心里自然不会痛快。”
“原来是这样。”刘秀沉吟片刻，拍拍邓禹的胳膊，说道：“仲华，走，再去一趟许府，这回我跟你一起去！”
邓禹扶额，说道：“主公，人家主动来投，你拒绝了，现在人家不想来了，你反倒要亲自去邀，这……”未免也太厚脸皮了。
刘秀不以为然地仰面而笑，说道：“如果脸皮厚点就能广纳天下贤士，我宁愿自己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通过许汐泠能提前判断出柏松门弟子混在县兵俘虏中这件事，足以证明许汐泠才能过人，这样的人才，管她是男是女，是俊是丑，刘秀绝不会轻易放过。
邓禹无言地摇摇头，跟随着刘秀，再次去了趟许府。
若是以前，以邓禹的性格，被人家拒绝了一次，他绝不可能再回头，现在跟随刘秀的时间长了，他感觉自己的脸皮也变厚了。
其实是身份不同，决定了人的思维不同。以前，邓禹只为了自己活着，个人的荣辱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现在邓禹是舂陵军中的一员，集体的荣辱已经高过他个人的荣辱。刘秀也是这样。
刘秀和邓禹来到许府，许紘再一次出门迎接。一路寒暄着进入大厅，刘秀率先切入正题，说道：“许先生，我听说许小姐病了，病情如何，可还严重？”
许紘的表情很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说道：“还好、还好，让刘将军如此费心，亲自登门探望，小人实在过意不去啊。”
“哎，许先生言重了，今日上午，许小姐向我们提供的信息，帮助很大，现在听闻许小姐抱恙，我理应前来探望嘛。”
许紘清了清喉咙，叫来一名下人，让他立刻去通知许汐泠，说刘将军到访。
时间不长，离开的下人回来，同时还带来一名二十左右岁的丫鬟。那名丫鬟走到刘秀近前，毕恭毕敬地低身福礼，说道：“刘将军，小姐有请。”
“好。”刘秀应了一声，站起身形，邓禹等人也要跟着起身，丫鬟连忙说道：“小姐只请刘将军一人。”
刘秀向邓禹等人摆摆手，含笑说道：“仲华，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说着话，他跟随着丫鬟走出大厅。
许府的规模不小，宅院布置得也很漂亮。在丫鬟的指引下，刘秀来到许府的后宅。走到一座后宅的偏院前，丫鬟摆手说道：“刘将军，请！”
刘秀举目看看，偏院的拱门上，有鲜红的三个大字：梅轩阁。
走入其中，院如其名，院中种植了许多的梅树。现在已过梅花盛开的季节，不过梅树上都挂满了梅子，看过去，绿油油的一片。
穿过幽静的小院，丫鬟把刘秀让进一间阁楼。阁楼上下两层，一楼的中央燃着熏香，味道并不浓烈，清清淡淡，令人心旷神怡，左手边的房间有桌子、铺垫，看来是主人喝茶休息的地方，右边的房间摆放了许多的竹简，看来是主人的小书房。
上到二楼，这里是许汐泠的卧房。空间很大，大得都显得有些空旷。
在房间的最里端，摆着一张床铺，与偌大的房间相比，这张床铺显得相对较小。
到了房门口，丫鬟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一侧，向刘秀低身福礼，说道：“刘将军请进。”
看丫鬟没有跟随自己一同进来的意思，刘秀稍微迟疑了一下，迈步走进屋内。
屋子的地面，是清一色的乌木地板，擦得又光又亮，打眼一瞧，好像黑色的大理石。
穿过偌大的空间，走到床榻前，在距离床榻还有四五步远的时候，刘秀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许汐泠此时就躺在床榻上，她是侧身躺着，一只手支撑着头部，身上穿着轻薄的纱制襦裙，裙摆相对于正常襦裙要短一些，露出一小截小腿和白皙粉嫩的赤足。
刘秀还是很懂礼数的，人家穿着这么单薄，他若走到床榻近前就太失礼了。
“听说许小姐病了，我特来探望。”刘秀开口说道。
原本闭目养神的许汐泠，缓缓睁开双眼，那狐媚又慵懒的神情，再配上她绝美的容颜，当真是对人的一种考验。
即便刘秀，也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太愿意去正视许汐泠。
她嗓音低沉，又略带沙哑地说道：“刘将军……”
说着话，她用手臂艰难地支撑起身子，似乎想要坐起。刘秀向许汐泠摆摆手，正色说道：“许小姐身体有恙，还是躺着吧！”
“那太失礼了。”许汐泠很坚持的要坐起，但身子似乎沉得厉害，好半晌都没等坐起来。刘秀暗叹口气，走上前去，扶住许汐泠的胳膊。
她的襦裙本就是纱制的，衣袖只是一层透明的薄纱，刘秀扶住她的胳膊，和直接碰触她的身体没什么区别，几乎感受不到有那层薄纱的存在。
感受到掌心的温热和柔软，刘秀体内的气血一阵奔腾，他暗暗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近乎于沸腾的气血瞬间冷却下来。
扶着许汐泠在床上坐好后，刘秀立刻收回手，没有任何的留恋。
他的表现，让许汐泠对刘秀又多生出几分好感。
许汐泠对刘秀的试探，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她很清楚自己的长相，也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和身体有多吸引人，以后她要和自己追随的主公朝夕相处，她也担心对方会突然对她图谋不轨。
说白了，现在的试探就是为了以后的自保。
刘秀的表现让她很满意，也再次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刘秀的确是个谦谦君子。
她坐在床上，含笑说道：“让将军亲自来寒舍探望，小女子真是过意不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往日恩怨
刘秀含笑说道：“许小姐客气了。”稍顿，他关切地问道：“许小姐有请疾医来看看吗？”
许汐泠淡然说道：“小女子只是身子不太舒服，并不用请疾医。”
“哦。”刘秀应了一声，考虑该如何往下说。
许汐泠话锋一转，问道：“将军以为，梅轩阁布置得如何？”
刘秀说道：“看得出来，许小姐很喜欢梅花。”
许汐泠笑问道：“将军只看出汐泠喜欢梅花？”
刘秀眨眨眼睛，说道：“数九寒冬，百花失色，白雪之中，唯梅怒放。爱梅之人，性情高洁且坚韧，我想，许小姐也是这样的人。”
听闻这话，许汐泠雾蒙蒙的眼睛顿是一亮。她好奇地问道：“将军也是爱梅之人吗？”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秀不敢以梅自居，只能算是根杂草，但我这根杂草，亦是杂草之中的劲草。”
许汐泠被刘秀的话逗笑了，说道：“将军此言，倒是让汐泠倍感惭愧。”
说话之间，她双腿一飘，由坐在床上，变成坐在床沿，她问道：“将军如何看待天下之时局？”
刘秀想了想，正色说道：“朝廷已行将就木，天下将群雄并举，我辈生逢乱世，凡胸怀大志者，皆会挺身而出。”
许汐泠紧接着追问道：“将军以为，谁能问鼎天下？”
她这个问题，倒是把刘秀给问住了。当今天下，既有根基扎实的地方势力，又有兵力众多的起义军，每一支势力都想问鼎天下。
他琢磨了片刻，笑言道：“欲问鼎天下者，必以复汉为旗号，我大哥很有希望。”
其实他说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刘縯和他不是拥有雄厚根基的地方势力，即便在起义军中，柱天都部也只能算是很小的一支。
别说比不过赤眉、绿林、铜马这些大型的起义军，就连大彤、尤来、五校、檀乡等中小型起义军都远远比不上。
以目前柱天都部的实力而言，想问鼎天下，难如登天。
许汐泠笑了，说道：“大将军若能问鼎天下，将军必居功至伟！”
在她的印象中，刘縯为人豪爽，颇重义气，同时也很自负，刚愎自用，这样的人，可做一方之豪强，但想问鼎天下，几乎没有可能。
但刘縯有刘秀这个弟弟就不一样了，刘縯身上欠缺的优点，刘秀基本全都具备，所以刘縯以后若能成就大业，关键肯定是在刘秀身上。
刘秀摆手而笑，说道：“许小姐太过奖了！不知许小姐可愿与我携手，助我大哥一臂之力？”
许汐泠笑问道：“将军不在乎汐泠是女儿之身？”
刘秀老脸一红，向许汐泠躬身施了一礼，说道：“我为今日上午之言行，向许小姐道歉。”
想不到刘秀会向自己施礼认错，许汐泠吓了一跳，急忙从床上站起，赤着脚，向旁退让了两步，说道：“将军折煞汐泠了。”
看到神情有些慌乱、一下子忘记了装病的许汐泠，刘秀笑道：“看来许小姐的病情已有所好转，可喜可贺。”
许汐泠怔了片刻，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说道：“将军，请容汐泠更衣。”
刘秀笑了笑，向她点下头，转身走出房间。
在房间外等待时间不长，房门拉开，已然换了一身衣服的许汐泠走了出来。
她里面是白色的襦裙，外面披着一层紫色的纱衣，看起来高贵又优雅，不过还是难掩她身上的狐媚之气。
许汐泠走到刘秀近前，低下身形，翩翩福礼，说道：“汐泠拜见主公！”
她这一声主公，便等于是表明了许汐泠的心意。
刘秀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搀扶许汐泠的胳膊，笑道：“许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在他搀扶许汐泠的同时，也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和一楼香炉里的熏香一模一样。
许汐泠站起身形，对一旁的丫鬟说道：“小梅，去把小竹、小兰、小菊一并叫来。”
“是！小姐！”丫鬟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小梅的背影，刘秀笑道：“梅、竹、兰、菊四君子！”
许汐泠一笑，欠身说道：“让主公见笑了。”稍顿，她又道：“以后主公别再叫我许小姐了，叫我汐泠就好。”
“嗯！”刘秀点点头。
没过多久，小梅带着三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走了过来。
小梅、小竹、小兰、小菊这四名丫鬟，身材各异，相貌也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在她们的身上，都有一股和许汐泠相近的狐媚之气。
许汐泠看着四名丫鬟，说道：“我已拜刘将军为主公，以后会跟在主公身边做事，你们是想留在许府，还是想继续跟在我身边，可自行选择。”
四名丫鬟没有任何的迟疑，齐齐福身施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愿意跟随小姐。”
对于四名丫鬟的回答，许汐泠一点也不意外，她向刘秀解释道：“小梅四人，自小就跟在我身边，我从师学艺时，她们也有跟着学艺，虽名为我的丫鬟，实则都是我的师妹。”
梅、竹、兰、菊四女都有二十岁，许汐泠比她们大两岁，二十有二。在当时，二十二岁还未嫁为人妇的女子，都算是老姑娘了。
许汐泠向刘秀解释四名丫鬟的出身，主要是让他明白，她们四人都值得信赖。
刘秀了解地点点头，心里也在暗暗嘀咕，她们的师父，也就是那位苡尘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徒弟都带着狐媚之气。
许汐泠对四名丫鬟说道：“还不快拜见主公！”
小梅四女也机灵，闻言，齐齐向刘秀低身福礼，说道：“奴婢拜见主公！”
刘秀忙道：“四位姑娘请起！以后，你们还是继续留在汐泠的身边，照顾好汐泠的起居。”
“奴婢遵命！”四女应了一声，相继站起。
刘秀和许汐泠一行人出了后宅，到了前宅大厅，见到许紘，许汐泠开门见山地说道：“父亲，女儿已拜将军为主公，以后会追随将军左右。”
听闻她的话，许紘脸色难看，表情也很不自然，不过有刘秀在场，他不好发作，只是啊啊了两声。邓禹等人则是面露喜色，纷纷向刘秀投去笑容。
长话短说，许汐泠拜别了父亲，带着四名贴身丫鬟，跟随刘秀、邓禹等人离开许府，去了县衙。
一路无话，到了县衙后，众人在大厅里纷纷落座。刚坐下，许汐泠便开口问道：“主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刘秀面色一正，说道：“柏松门不仅与郭登串通一气，而且还偷袭打伤了我部军候，胆大妄为，嚣张跋扈，我部断不能容忍。”
许汐泠说道：“主公打算率军强攻寥府？”
廖恒是柏松门的副掌门，也是柏松门在湖阳级别最高的头目，寥府现已成为柏松门弟子的聚集地。
刘秀点头说道：“我确有此意。”说完话，见许汐泠眉头微皱，他不解地问道：“汐泠觉得不妥？”
许汐泠正色说道：“主公，柏松门擅长机关术，据我所知，寥府内机关重重，如果主公选择强攻，恐怕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刘秀问道：“汐泠，那么依你之见呢？”
许汐泠沉吟片刻，说道：“最好的办法，还是应把柏松门的弟子从寥府内引出来。对了，主公，郭登还没有被斩首吧？”
刘秀说道：“嗯，预定是明日午时，当众问斩。”
许汐泠眼珠转了转，含笑说道：“主公可以善用郭登。”
“善用郭登？”刘秀问道：“汐泠的意思是，在郭登问斩之时，柏松门弟子会来劫法场？”
许汐泠说道：“正常情况下，柏松门弟子不敢这么做，除非他们是被激怒了。”
刘秀笑问道：“如何才能惹恼他们？”
许汐泠说道：“主公可安排明日由我来监斩，我会对郭登先施宫刑，再将其斩首。”
先宫刑，再斩首？别说刘秀听迷糊了，在场的邓禹等人也颇感莫名其妙。许汐泠解释道：“两年前，柏松门弟子曾在湖阳凌辱了我的一位师妹，我虽有报官，但在郭登的庇护下，柏松门弟子被无罪释放，反倒是我那受辱的师妹，却因官府的欲加之罪而被关入大牢，后来虽被救出，但却郁郁寡欢，一年后就因病过世了。”
原来许汐泠和柏松门之间还有这样的过节，难怪她一直在自己面前提到柏松门呢！刘秀面露恍然之色。
想起当年的往事，许汐泠雾蒙蒙的桃花眼闪过一抹哀色，她轻轻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当年这件事，在江湖上都引起很大的轰动，柏松门也因为能在湖阳一手遮天，猖狂了好一阵子。对郭登先宫刑，再斩首，既是报当年的一箭之仇，更是在羞辱柏松门，在打柏松门的脸。柏松门为了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声和地位，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肯定要来搭救郭登。”
“难道他们不会怀疑这是计谋吗？”
“会怀疑，但就算他们明知道这是计谋，也会来营救郭登。”见刘秀不解地看着自己，许汐泠淡然一笑，说道：“主公，江湖中人，往往把名声和地位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刘秀哦了一声，说道：“那好，明日，就由汐泠监斩郭登！”
许汐泠提醒道：“明日一早，就要贴出告示，并且散出消息，说明是由我来做郭登的监斩官！”
“好！”刘秀答应得干脆。
“还有，主公布置在法场周围的伏兵，距离法场不宜太近，否则定会引起柏松门的怀疑。柏松门在湖阳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眼线众多，主公不能小觑。”

第二百章 江湖做派
“我记下了。”刘秀向许汐泠点点头。
翌日一早，舂陵军于城内各醒目之处张贴出告示，宣布今日午时，对郭登处以极刑，而负责监斩的，正是许汐泠。
这份告示一张贴出来，立刻在城内引起不小的轰动。舂陵军会处死郭登，这是人们都能猜到的事，但许汐泠会做监斩官，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其一，许汐泠这位许家的大小姐，竟然加入了柱天都部，令人意外，其二，许汐泠和郭登有仇，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当初事情还闹得满城风雨，现在由许汐泠负责监斩郭登，未尝不是对郭登的报复。而且看告示的内容，是先对郭登处以宫刑，然后再斩首，这让人们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两年前的那件事。
消息在城内传开，自然也传到了寥府。
听闻手下弟子的禀报，廖恒气得七窍生烟，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说道：“蝶影阁欺人太甚！许汐泠这个贱婢，竟敢如此欺辱我柏松门！”
正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先宫刑，再斩首，许汐泠羞辱的可不是郭登一个人，更是在羞辱整个柏松门！
在场的柏松门弟子纷纷说道：“副掌门，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柏松门绝不能受这等的奇耻大辱！”
“当年我们在湖阳有郭登，成功压制住了蝶影阁，现在蝶影阁找到了柱天都部做靠山，反过来欺压我们，如果我们坐视不理，任凭许汐泠的欺辱，以后我柏松门弟子行走江湖，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是啊，副掌门，我们决不能容忍许汐泠那个贱人如此欺辱郭登，如此欺负我柏松门！”
一干柏松门弟子无不是义愤填膺，眼珠子瞪得滚圆，看样子都恨不得把许汐泠生吞活剥了似的。
廖恒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坐于身边的两名中年人，说道：“吕长老、关长老，依你二人之见呢？”
吕姓的长老正是吕宁，关姓的长老名叫关英。吕宁眼帘低垂，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许汐泠不知死活，我们今日成全她就是！”
关英皱了皱眉头，说道：“很显然，许汐泠现已投靠柱天都部，而柱天都部内，还是有些能人的，与之力敌，我担心，难以成功！”
廖恒点点头，冷静下来想想，他觉得关英所言有理。
在斩首郭登的法场上，柱天都部的兵马一定少不了，如果仅仅是人多，那倒也不可怕，关键是柱天都部内猛将如云，别的人不说，单单一个马武，就已经够令人头疼的了。
他喃喃说道：“我等若想强行劫法场，成功的希望的确是很渺茫啊！”
吕宁一笑，说道：“副掌门，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在明，一路在暗，明的一路引走柱天都部的兵马，暗的一路则趁机劫走郭登，如果有可能，还可顺便将负责监斩的许汐泠一并擒下！”
听闻吕宁的这番话，在场的柏松门弟子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吕长老此计甚妙！”
“一路明，一路暗，双管齐下，双重保险，舂陵反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方会有这样的部署！”
“没错！让舂陵反贼上战场打仗、征战或许还在行，但论起江湖手段，他们和我们相比，还差得远呢！”
柏松门弟子几乎没有人反对，全部赞同吕宁的主意。
其实很容易理解他们的心思，这次能不能救下郭登，其意义已经远远大过了事件本身，这关系到柏松门的名声，关系到他们以后能不能在江湖中抬起头来做人。
廖恒看向关英，问道：“关长老，你看？”
关英还是觉得吕宁的主意并不稳妥，风险太高，不过看到在场的所有人几乎一边倒的支持吕宁，如果自己再出言反对，横加阻拦，只怕会大失人心和威望。
思前想后，他缓缓点头，说道：“可以一试。”
听闻这话，廖恒下定了决心，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我们这次就按照吕长老的主意办，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说着话，他对关英说道：“关长老，你带五十名弟子，做明路！”
关英没有二话，拱手说道：“遵命！”
廖恒又看向吕宁，说道：“吕长老，你和我带其余的兄弟，做暗路，伺机而动。”
“遵命！”吕宁干脆地答应了一声。
许汐泠不太懂得军事，但对江湖人的行事作风，十分了解，柏松门的一举一动，几乎全在她的预料当中。
晌午，郭登被大批的舂陵军兵卒带到了法场。
负责押送郭登的，除了监斩官许汐泠外，还有马武和盖延。这两员大将，都是身材魁梧雄壮，穿着铜盔、铜甲，骑着黄骠马，金光闪闪，晃人眼目，一人手持九耳八环刀，一人手持偃月刀，走在队伍的前面，如同两尊门神似的。
都不用喊话，他二人刚一走近，附近围观的百姓们便自动自觉地向后退让。
许汐泠和平时的打扮一样，里面是白色的襦裙，外面披着薄纱，她的脸上，也蒙上一层纱巾，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到了法场，许汐泠自然是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在她身边，还有两名县衙的官员，她后面，站立着梅、兰、竹、菊四个丫鬟。
坐定后，等了一会，许汐泠对身边的两名官员说道：“李主簿、王曹掾，带人犯吧！”
湖阳县衙的官员，都是新更换上来的。李主簿听闻许汐泠的话，向她欠了欠身，随即大声唱吟道：“带人犯郭登！”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兵卒把郭登驾到了刑台上，将他直接摁跪在地。
此时的郭登，哪里还有做县尉时的风光，披头散发，目光涣散，神情呆滞，仿佛丢了魂魄，他只着白色的中衣，不过中衣上又是血渍，又是污渍，都快看不出来原本的白色了。
李主簿从桌台上拿起公文，大声宣读郭登的罪状。
郭登担任湖阳县尉期间，做过好事，但也没少做坏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宣读出来，根本不用添油加醋，林林总总的罪行加到一起，足够让郭登死上几个来回的。
以前受到郭登欺压和迫害的百姓，现在都找到了宣泄口，在李主簿宣读郭登罪状的同时，人们也是叫嚷连天：“杀了这狗官！”“快杀了这狗官！”
好不容易等李主簿宣读完，郭登的周围已散落了好多的碎石块。
许汐泠举目望望太阳，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深吸口气，抽出令箭，向桌外一丢，沉声道：“时辰已到，行宫刑！”
随着她的话音，两名兵卒再次走到郭登近前，将他死死摁在地上，另有兵卒扯掉他的裤子，并拿出一把羊角状的小弯刀。
斩首的场面很常见，但宫刑的场面却很罕见。见到郭登要被执行宫刑，人们停止的喊骂，一个个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
就在手持小弯刀的兵卒，准备一刀割下去的时候，突然间，台下的人群当中飞射出来两支袖箭。
这两支袖箭，快如闪电，一支钉在兵卒的脖颈，一支则钉在他的太阳穴。
那名执刑的兵卒连声都没吭一下，身子向旁一倒，当场毙命。
现场寂静了那么片刻，紧接着，就听轰的一声，台下的人群大乱，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边跑还边连声大喊：“劫法场……有人劫法场了！”
在百姓们惊慌失措的同时，人群里，唰唰唰地跳出了数十名普通百姓打扮的蒙面人，他们手持长剑，直奔刑台冲去。
也就在他们快要冲到刑台近前的时候，就听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从刑台的一左一右各奔跑过来一骑，坐在马上的将领，正是马武和盖延。
马武人到了，刀也随之刀了，九耳八环刀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劈向一名冲到刑台近前的蒙面人。那人急忙横起手中的青锋剑，格挡马武的重刀。
耳轮中就听当啷、咔嚓连续两声响。马武的一刀，直接震落了对方的手中剑，而后刀锋去势不减，将那名蒙面人拦腰斩断。
一刀劈杀一敌，马武片刻都未停顿，又挥刀向外一抡，叮叮叮，三名跳跃而起，于空中向马武出剑的蒙面人，皆被震退出去。
三名蒙面人落地后，又向后连退了数步才算把身形停稳，再看他们三人，持剑的手都哆嗦个不停，血丝顺着他的手掌，一直流到剑柄上。
马武冷笑出声，震声喝道：“宵小鼠辈，不敢以真容示人，我就让尔等蒙面做鬼！”
说话之间，他催马向一名蒙面人直冲过去，人未到，刀先至，九耳八环刀直刺那名蒙面人的胸口。
知马武力大惊人，蒙面人不敢抵其锋芒，急忙抽身向旁闪躲。
马武连人带马从他身边一掠而过，蒙面人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马武的刀已不可思议地横切到他的脖颈前。
此时再想躲闪和格挡，已然来不及了，咔嚓，蒙面人的脖颈应声而短，人头弹飞起来多高。
素有武瘟神之称的马武，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即便在武艺高强的柏松门弟子当中，也很少有人能在他的刀下走过一招半式。
正在马武杀得兴起之时，蒙面的关英箭步冲到他近前，手中剑直取马武胯下的黄骠马。
马武冷哼出声，大刀向外一挥，当啷，关英的长剑被挡开，紧接着，马武手臂一晃，九耳八环刀横扫出去，反取关英的腰身。
太快了！快到关英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心中暗暗惊叹，马武果真名不虚传，也难怪吕宁会在他的手中败得那么惨。恐怕就算自己和吕宁合力战他，也未必能挡得住马武一个人。

第二百零一章 天罗地网
关英只和马武只打了两个回合，非但未能把马武逼下战马，反而他自己险象环生。料不能胜，关英虚晃一剑，抽身而退，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尖锐的哨音。
哨音一起，那些向斩首台上冲杀的蒙面人纷纷后侧，跟随着关英，一并逃进慌乱的人群当中。
马武和盖延哪肯放他们离开？两人双双一挥手中刀，震声喊喝道：“追！不可放跑一人！”
随着他二人一声令下，在场的军兵们蜂拥而上，大喊大叫着追击逃走的蒙面人。
马武和盖延二人，更是一马当先，边往前追赶，边对前方的人群喊喝道：“让开！让开！统统让开！”
此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百姓、蒙面人、军兵混在一起，人喊马嘶，叫嚷连天。
距离法场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包厢，有几人站在窗前，观望外面街道上的混乱。
众人中，为首的一位正是刘秀。在他身边，有邓禹、朱祐、李轶、九儿等人。邓禹含笑说道：“柏松门的人果然按捺不住，前来劫法场了，汐泠姑娘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提到许汐泠，李轶的脸色不太好看。如果许汐泠只是许家的大小姐，他若想得到这个女人，还是有很大的机会，但现在许汐泠投奔了刘秀，已成为刘秀的人，他的很多手段已无法再用在许汐泠身上，他心里当然不会痛快。
他不以为然地说道：“只是些江湖上的小伎俩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不管是大伎俩还是小伎俩，只要能解决掉我们的敌人，那就是好伎俩！”刘秀转头看向邓禹，问道：“柏松门要来劫法场，不会只派这么几个人吧？”
邓禹点点头，说道：“柏松门应该还有后手。”
刘秀举目向法场望去，马武和盖延都已率领大队的军兵，去追赶逃走的柏松门弟子了，现在剩下的军兵已然不多。
见他露出担忧之色，邓禹淡然一笑，说道：“主公放心，次况和子卫就埋伏在法场附近，公孙率领的大队人马，距离法场也只隔了两条街。”
虽说如此，刘秀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倒是不担心柏松门把郭登劫走，郭登这个人，根本无足轻重，他在乎的是许汐泠的安危。
以前，许汐泠和柏松门就有很深的罅隙，这一次，两者之间的仇恨更深，柏松门若有机会，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许汐泠。
他向众人甩了下头，说道：“走吧，我们到外面去看看。”
邓禹急忙阻拦道：“主公，外面太乱了，主公还是留在这里吧！”
刘秀乐了，反问道：“仲华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
听闻这话，邓禹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言，跟随刘秀一并下了楼。
以关英为首的柏松门弟子成功吸引走了马武、盖延以及大队的军兵，还留在现场的，除了许汐泠和县衙的官员外，便只有数十名兵卒。
就在这时，从法场周围的犄角旮旯以及屋顶上，突然出现了百余名蒙面人。
这些蒙面人的突然出现，把现场的军兵们吓了一跳，人们纷纷端起长矛，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众多的蒙面人如潮水一般向军兵们扑了过去。
双方还未接触到一处，蒙面人纷纷一甩手臂，就听空中响起一片嗖嗖之声，数十支袖箭挂着劲风，向军兵们飞射过去。
噗、噗、噗——
位于前方的军兵，躲闪不及，只顷刻之间，便有一排人被袖箭击中，人们惨叫着扑倒在地。后面的军兵吓得脸色一变，端着长矛，不约而同地连连后退。
他们只退出两步，蒙面人便已冲杀到他们的近前。有数名蒙面人高高跃起，向军兵的头顶扑去。人们下意识地将手中长矛举起。
噗、噗！有两名蒙面人被竖立起来的长矛刺了个正着，惨死当场，但其余的蒙面人都成功跳入人群里，手中剑向周围的兵卒连刺。
眨眼工夫，便有十数名军兵被刺倒在地，余下的二十几名军兵不敢恋战，转身就跑。没人去理会逃走的军兵，有两名蒙面人一前一后的跳上斩首台，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郭登近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问道：“郭登，你伤的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郭登呆滞的双眼渐渐有了神韵，他看着面前的这位蒙面人，脱口说道：“副掌门、吕长老？”
由于双方太熟悉了，即便廖恒和吕宁都蒙着脸，但郭登只看他二人露在外面的眼睛，也能辨认出是谁。
两人双双点下头，而后吕宁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许汐泠，眼中闪现出一抹精光，他把郭登交给廖恒，说道：“我去拿下许汐泠那个贱人！”
说话之间，他箭步向许汐泠冲了过去。
吕宁还没到许汐泠的近前，站于她背后的梅、兰、竹、菊四名丫鬟已齐齐抽出短剑，迎上吕宁。
她们四人所用的剑都只有一尺多长，且又窄又薄，分量很轻，很适合女子使用。
四女分散开来，把吕宁夹在当中。吕宁冷笑出声，手中剑向前一递，刺向他正前方的小梅。小梅用短剑向外一搪，趁机向旁滑出半米。吕宁正要追击，小兰、小菊二女分从他的左右攻上来，剑锋取他的左右两肋。
吕宁断喝一声，身形一跃而起，紧接着，他的手臂向下一挥。嗖、嗖、嗖、嗖，四支袖箭由他的袖口内飞射出来，分取他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梅、兰、竹、菊四个丫鬟心头一震，急忙挥剑招架。当啷、当啷、当啷、当啷！连续四声脆响，四支袖箭在空中打着旋，横飞了出去。
趁此机会，吕宁身形落地，向前直冲，他的目标不是梅、兰、竹、菊四丫鬟，而是许汐泠。
吕宁的身形极快，只刹那间便到了许汐泠近前，大手向前一探，径直地抓向许汐泠的脖颈。
许汐泠还没动，他身旁的王曹掾断喝一声，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踢了出去，撞向吕宁。后者的另只手一晃，就见空中乍现出一道寒光，咔嚓，撞向他的桌子由正中央被切开，裂成两半。
吕宁的大手去势不减，继续抓向许汐泠的脖颈。
恰在这时，吕宁忽听闻斜侧方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反应的一缩手，就听沙的一声，一支雕翎箭紧贴着他的手背掠过，箭头的锋芒将他的手背划开一条血口子。
啊？吕宁倒吸口凉气，不由自主地抽身后退，同时，他扭头看去，只见从不远处的一条小胡同里，缓缓走出一人。这人不到三十的年纪，身材高挑，相貌俊秀，面容冷峻，手中提着一把铁胎弓。
铁胎弓又被称为铁脊弓，在木制的弓背上镶嵌一根铁条，以此来增强弓的强度，从而大大提供弓的射程和威力。
当然，铁胎弓可不是寻常的弓箭手能拉得开的，即便是臂力惊人的弓箭手，通常也得用双脚加双手才能拉开这样的硬弓。
射箭时，弓手躺在地上，用双脚蹬住弓体，用双手拉开弓弦来射箭。
看到有敌人出现，不用廖恒和吕宁发号施令，数名柏松门弟子已向那名持弓的青年冲了过去。他们的速度快，可那名青年射出箭矢的速度更快。
强度那么大的铁胎弓，在他用来，就像普通的弓箭一样。看到数名蒙面人手持长剑，直奔自己而来，他不慌不忙，抽出三支箭矢，搭上弓弦，啪啪啪的连射三箭。
三名跑在最前面的柏松门弟子首当其冲，皆是被三支箭矢射中胸膛。
就听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蒙面人翻滚倒地，再看他们的身上，箭矢把他们的身体都穿透了，箭头在其背后探出来。
余下的几名蒙面人心头大惊，人们不敢再直来直去的冲向那名青年，开始走S线，身形一会在左，一会在右，飘忽不定。
但是没用，青年射出去的箭矢，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无论人们怎么躲闪，但就是避让不开。
噗！一名蒙面人的脖颈中箭，向前冲出两步，一头扑倒。另一名蒙面人狠狠甩了下手臂，射出一支袖箭，另他目瞪口呆的是，对方连躲都没躲，一支射出，正击在那支袖箭上，随着当啷一声脆响，袖箭掉落在地，他还没回过神来，青年的第二箭已钉在他的胸口上。
青年又抽出一箭，向外射出，太快了，快到蒙面人看到箭矢向自己飞来，头脑中都来不及生出闪躲的意识。
噗！这名蒙面人小腹中箭，箭矢直接在他的身上穿出前后两个血洞，他踉踉跄跄地向前又跑出几步，再坚持不住，翻滚在地，直接轱辘到青年的近前。
后者片刻都未迟疑，又是一箭，向下射出，箭矢将这名蒙面人的脑袋直接钉在地面上。
这名突然出现的青年，这手出神入化的箭术，把现场百余名柏松门弟子都震慑住了，包括廖恒和吕宁二人在内。
吕宁手提着长剑，向前走出几步，但很快他就停下脚步，不敢再多走一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青年，凝声问道：“阁下是何人？”
“柱天都部，校尉傅俊！”说话之间，青年从肋下的箭壶当中又抽出一箭，捻弓搭箭，箭矢的锋芒对准了吕宁。
吕宁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连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时，在他们另一侧的胡同当中，又走出一骑，马上的骑士头顶银盔、身披银甲，背后白色的大氅，手持一把镔铁点钢枪。
看到这边也出现了敌人，数名柏松门弟子不约而同地一甩手臂，十数支袖箭一并向来人飞射过去。
那名武将安坐在战马上，等袖箭飞射到自己近前，他手臂一晃，镔铁点钢枪在空中挽出好几朵枪花，就听叮叮当当之声响成了一团，十数支袖箭无一例外，全部被打落在地。

第二百零二章 走投无路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铫期用手中枪瞬间挡下十数支袖箭，他这一手，不次于傅俊出神入化的箭术，同样的，也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廖恒把郭登交给手下人，他提着剑向铫期走了过去，在距离铫期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举目打量铫期。
铫期身材高大，虎背蜂腰，向脸上看，国字脸，白面膛，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大嘴岔，相貌堂堂，不怒而威。
廖恒将手中剑抬起，指向铫期，问道：“阁下是何人？”
“柱天都部，校尉铫期！”
呦！原来他就是铫期！廖恒暗暗吸气。
铫期的名声不次于马武，属于和马武同级别的猛将。廖恒心头暗惊，表面还算镇定。见铫期单枪匹马的一个人，他侧头喝道：“合力拿下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由他背后的人群里立刻扑出来三名柏松门弟子，人未到，袖箭先至，分取铫期的眉心、脖颈和胸口。
铫期将镔铁点钢枪随意的向外一点，紧接着又向上一挑，三支袖箭全部被弹开。
不过三名柏松门弟子也到了铫期近前，三人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三把长剑，一同劈砍向铫期的头顶。后者横起手中枪，向上招架。
当啷啷！铫期一杆枪，同时架住了对方的三把剑，也就在这三名柏松门弟子从空中落下的瞬间，铫期将手中枪横扫了出去。
啪、啪、啪！随着三声脆响，横扫而出的长枪正击打在这三人的胸口上，再看他们三人，身子一并倒飞出去，刚好摔到廖恒的面前，翻滚落地。
三人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哇的一声，各吐出口血水，然后身子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再看他们的前胸，肋骨皆被打折，胸口都凹陷下去好大一块。
一枪杀三人，骇人听闻。
率领麾下骑兵打仗的时候，马武一直都是急先锋，永远冲到最前面，所以当骑兵大杀四方的时候，露脸的也往往是马武。
与马武相比，另一位骑兵统帅铫期露脸的机会并不多，但这绝不代表铫期的武力弱于马武，相对而言，铫期比马武更冷静，更沉着，在战场上，有时候他也要比马武更可怕。
眼瞅着三名弟子死在自己的面前，廖恒怒吼一声，持剑冲向铫期。
见廖恒来势汹汹，铫期依旧是一脸的平静，既无兴奋，也无怯怕，他将手中枪轻飘飘的向前一递，直取廖恒的心口窝。
当枪尖刺到廖恒的面前，他前冲的身形突然向前扑倒，沙的一声，镔铁点钢枪的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
廖恒在地方翻滚，一直轱辘到铫期的战马近前，他借着惯性，顺势蹲在地上，手中剑横扫而出，剑锋径直斩向战马的两只前腿。
他这一招懒驴打滚，还真就挺出人意料的。
廖恒可是柏松门的副掌门，在江湖上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一号人物，像懒驴打滚这样的招式，大多是不入流的人才会使用，而像他这样的大人物，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要保命之时才会使用。可廖恒倒好，上来第一招就是懒驴打滚。
他以为自己这出人意料的一招，能让铫期猝不及防，着了自己的道。可是他错了，铫期依旧是不慌不忙，他双脚夹紧马腹，一手提枪，一手回拉缰绳。
战马咴咴嘶吼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打眼看去，战马都快从地上直立起来。
这还不算完，在战马直立的同时，铫期一枪向下刺出，点钢枪的锋芒直取廖恒的面门。
廖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铫期能躲过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招，更没想到，他躲过的同时还能做出这般凌厉的反击。
那一瞬间，廖恒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忍不住尖叫出声，脑袋用力向旁一偏，唰，枪尖贴着他的面颊刺过，廖恒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热，右耳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尖叫着向旁翻滚，一直轱辘出五、六米远，他才从地上站起身形，抬手一抹自己的右耳，他只摸到了一个血洞，哪里还有耳朵的存在。
铫期的这一枪，是直接把他的右耳给切掉了。
廖恒脸色煞白，捂着受伤的耳朵，连连后退。铫期面无表情地一抖缰绳，催马向前行进。廖恒边退边喊喝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柏松门的弟子们回过神来，一下子拥上来数十号人，一部分将受伤的廖恒围住，将他死死护在当中，另一部分人则对铫期展开了围攻。
数以十计的柏松门弟子，围在铫期的四周，上下跳跃，左右游走，只要瞅准机会，便攻出致命的一剑。
换成旁人，或许真招架不住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但可惜，他们现在的对手是铫期铫次况，是和马武齐名，武力相当的猛将。
战斗中，铫期坐在马上，将手中的镔铁点钢枪挥舞开来，只见这把枪，在铫期的手中犹如化成一条银龙，翻转、跳跃、环绕，不仅将柏松门弟子的杀招一一化解，而且反过来连挑带刺，杀倒对方七、八人。
负伤的廖恒和被傅俊吓破胆的吕宁凑到一起，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个字：惊恐！
一个傅俊就够吓人的了，现在又跑出来一位更吓人的铫期，这仗还怎么打？再继续打下去，只怕己方这百十号人都得交待在这儿！
廖恒和吕宁当机立断，异口同声地下令道：“撤退！全体撤退！”
现在他们已经成功救出郭登，至于未能擒下许汐泠，虽然可惜，但也没办法，眼下，及时撤退方位上策。不过柏松门众人此时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以冯异为首的舂陵军大队人马业已将整条街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向街道的两头看，黑压压、密匝匝，全是舂陵军的兵卒。
廖恒和吕宁都不是笨蛋，见状，两人立刻意识到己方上当了，中了人家的拳套。他二人反应也快，急声说道：“上房！”
随着他一声令下，街道上的柏松门弟子纷纷一抖手，一只只的黑影从人们的袖口内飞射出去，飞到屋顶，在屋顶的飞檐翘角处转了一圈，扣在上面。
仔细看，人们这次射出的并不是袖箭，而是小型的飞爪，飞爪还链接着细细的绳线。人们甩出飞爪后，拉扯着绳线，身形纷纷跳起，快速又敏捷的蹿到屋顶上。
可是他们刚到屋顶的瞬间，在屋脊的另一侧，一下子站起来一排的军兵，人们的手中端着的是清一色的弩机。
军兵们对准跳上屋顶的柏松门弟子，齐齐扣动悬刀，一时间，就听啪啪啪弩机的弹射之声不绝于耳，刚刚跳上屋顶的十多名柏松门弟子，都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身中数箭，惨叫着从房顶上摔了下去。
噗通、噗通！人们摔落在地的声响此起彼伏，不过，还是有柏松门弟子在源源不断地向屋顶上跳。只是跳上去一人，便立刻被射杀一人，只一会的工夫，屋顶上被射杀的柏松门弟子已多达三十多人。
街道上，到处都是柏松门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在各处的房檐底下铺了一层。
见强行从屋顶突围已没有可能，人们开始向廖恒和吕宁靠拢过去。原本他们有一百多号人，但现在已只剩下五十来人。
街道两头的军兵在一步步的逼近过来，街道两旁的屋顶上，手端弩机的军兵也都纷纷现身。
举目往上看，屋顶上，是前面蹲着一排，后面还站着一排，无一例外，人们都是双手托着弩机，锋芒一致对准了斩首台前的廖恒、吕宁等人。
“廖恒，两年前的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吧！”话音是从台上飘下来的。
廖恒等人急忙转回头，举目向上一瞧，只见许汐泠就站在斩首台的边缘，正垂首看着他们。
“贱人，老子先杀了你！”说话之间，吕宁纵身跃起，打算跳到台上。许汐泠从容不迫地倒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屋顶上的弩机弹射之声响起一片。
啪、啪、啪——
密集的弩箭由吕宁的四周飞射下来，他人在空中，奋力挥剑格挡，一轮弩箭过后，他没有跳到台上，又落回到原地，不过他的肩头和大腿上，也被钉了三支弩箭。
吕宁身形摇晃，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周围的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叫道：“吕长老——”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许汐泠再次走回到斩首台的边缘，低头看着柏松门众人，幽幽说道：“你们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全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
廖恒看着台上的许汐泠，恨得牙根都痒痒。
斩首台还不到两米高，若是平时，他们一个跳跃就能蹿上去，但现在，在这么多军兵的弩箭瞄准之下，他们就算背生双翼，也飞不到台上。
他吞了口唾沫，心思转了转，猛的把脸上面巾扯掉，冲着街道的两边大声叫喊道：“刘将军可在这里？刘将军，我是廖恒，我要见刘将军！”
已推进到他们近前的军兵，突然向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道，紧接着，有一人从军兵的人群里走出来。廖恒紧盯一看，走出的这位俊秀青年，正是刘秀。
廖恒心跳一阵加速，急声说道：“刘将军，我柏松门愿意向柱天都部倒戈，柏松门门下弟子，愿意投到柱天都部麾下！请刘将军不计前嫌，收下我等！”
说着话，廖恒拱手，向刘秀一躬到地。

第二百零三章 扫平隐患
廖恒的举动，很出人意料，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选择投降，包括刘秀在内。
看着毕恭毕敬向自己拱手施礼的廖恒，刘秀笑了笑，说道：“廖恒，你现在投降，不觉得太晚了吗？”
廖恒保持着施礼的姿态，抬起头来，说道：“刘将军……”
刘秀向他摆摆手，正色说道：“倘若你能在打伤刘承之前，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会很高兴，也会欣然接受，但现在你再说这样的话，太晚了。”
廖恒上前两步，急声说道：“刘将军，在下是真心投奔，绝无半点虚假。”
稍顿，他又大声说道：“大人有大量，刘将军志向高远，是做大事的人，难道还容不下我等？”
刘秀耸了耸肩，意有所指地说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无论我的志向是远是近，将来做的事是大是小，都不会把隐患留在自己的身边。”
“刘将军，我等已经心悦诚服，难道刘将军就不能放我等一条活路吗？”说话之间，廖恒忍不住又向前走出几步。这时候，他距离刘秀已只有三步之遥。
刘秀态度坚决，依然摇了摇头。廖恒现在选择投降，完全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如果自己今日放过他们，明日，这些人就有可能调转回头，在自己的背上狠狠插一刀。
廖恒脸色难看，垂首说道：“刘将军是真的不想给我们活路了？”
刘秀笑出声来，说道：“当初是你们自己不计后果，堵死了自己的活路，现在反而来怪我？”
廖恒点点头，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么……老子就先拿你做垫背！”说话之间，他突然一个箭步向前蹿了出去。
此时，他和刘秀之间只有三步远，廖恒一个箭步便到了刘秀面前，与此同时，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口内伸出来，手中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取刘秀的脖颈。
刘秀早有防备，早在廖恒一步步向他接近之时，他的心中便已生出警觉。看到对方一刀刺来，刘秀身形一晃，身子横移出去半米多远，沙，匕首在他的身侧刺过。
一击不中，廖恒怒吼一声，顺势一记侧踢，恶狠狠踹向刘秀的左肋。可是他的脚才刚刚踢出去，就听嗖的一声，紧接着，噗，一支飞射过来的箭矢正中他的大腿。
这一箭，把他的大腿肚子都射穿了，廖恒禁不住惨叫一声，身子向旁一歪，倒在地上。
刘秀转头瞥了他一眼，一甩袍袖，转身向己方阵营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杀！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站于屋顶上的军兵们率先发难，人们扣动悬刀，啪啪啪，弩机的弹射之声响成了一片。
一轮箭雨过后，柏松门弟子就倒下一大片人，第二轮箭雨过后，五十多名柏松门弟子，还能站立的已没剩下几个了。
身上插着三支弩箭的吕宁，咆哮着从地上站起，他一边挥剑拨打弩箭，一边向街道一侧的军兵冲了过去。他还打算强行突围出去，但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在一轮接着一轮的箭射下，当吕宁冲到军兵阵营近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变成只刺猬了，浑身上下，数不清楚插了多少支弩箭，鲜血淋漓，如同血人一般。
他抡起手中剑还想向前劈砍，对面的军兵齐齐喊喝一声：“吼——”
人们端着长矛，反冲上来，只是一瞬间，便有七、八根长矛同时刺在吕宁的身上。
吕宁再坚持不住，身子一软，跪坐在地，周围的军兵围拢上前，长矛齐举，向下齐落，噗噗噗，一时间，长矛贯穿人体的声响不绝于耳。
在数以千计、全副武装的军兵面前，什么江湖门派，什么江湖高手，统统没用，脆弱如草芥一般。
军兵们的箭阵先把柏松门弟子杀得七零八落，接下来，步兵方阵的推进，那就是收割。
看到有中箭未死的柏松门弟子倒在地上，呻吟挣扎，人们走到近前，立刻补上一矛，将其刺杀在地上。
廖恒、吕宁，连同百余名柏松门弟子，以及他们要营救的郭登，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杀死在斩首台前的街道上。
这个时候，没有再发生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刘秀走到斩首台上，来到许汐泠近前，虽说她用薄纱蒙着脸，刘秀还是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刘秀心里清楚，许汐泠之所以投靠柱天都部，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为了报仇。
他说道：“汐泠，你师妹的仇已报，也帮着我们消灭了柏松门在湖阳的势力，现在你若想退出，还来得及，我也不会拦阻你。”
许汐泠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刘秀，摇头说道：“主公，汐泠已决定的事，就不会再反悔。”
说着话，她又看了看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喃喃说道：“只是……只是汐泠的心中有些伤感。”
按理说，她终于为受辱屈死的师妹报了仇，心里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并没有，反而心中越发的悲切。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斯人已矣，节哀顺变。”说完话，他轻轻拍下许汐泠的香肩，转身走下斩首台。
冯异、铫期、傅俊三人快步走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向三人点下头，说道：“即刻去往寥府，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他既有柔和的一面，同时也有果决冷酷的一面，既然已经动了手，那么就得斩草除根，将柏松门的势力彻底从湖阳根除掉。
正如许汐泠所言，柏松门善于机关术，在寥府内，也的确暗藏着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杀人机关。
只不过现在的寥府，几乎成了一座空府，所剩无几的柏松门弟子及其家眷，在得知廖恒被杀，军兵的大队人马已团团包围寥府之后，纷纷放弃了抵抗，全部向舂陵军缴械投降，寥府内的机关也就成了不攻自破。
至于被马武和盖延追捕的关英等人，也没跑掉几个，包括关英在内，皆力战而亡。
在剿灭柏松门这件事上，舂陵军表现出了雷厉风行、刚猛强硬的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一扫而光。
也正是凭借着这件事，舂陵军在湖阳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变得更高。
湖阳的局势稳定下来没过几天，舂陵军的家眷开始由蔡阳迁移到湖阳。
为了保障家人的安全，舂陵军在征战时，已习惯了携带家眷，这次刘縯把家眷们迁移到湖阳，就是向全军上下表明了自己一定要拿下新野的决心。
刘縯和一部分舂陵军没有跟随家眷一同来湖阳，一是蔡阳那边还有些军务需要处理，二是刘縯得派出兵力，前去攻打山都县。
山都县尉连同县兵已被刘秀歼灭在朝阳，山都县现已毫无抵抗之力，攻占山都县就是顺势而为的事，所以无论派人前去，就等于是白白送给他一份大功。
刘縯思前想后，决定派妹夫邓晨前往。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的一份美差，刘縯当然也是要留给自家人。
舂陵军的家眷可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千之众。这么多人到了湖阳，光是安排住处，就不是件轻松的工作。
得到消息的刘秀，在家眷们还没从蔡阳动身呢，他就已经在湖阳这边着手准备了。
当今时局兵荒马乱，城内许多人家都逃难走了，空出不少的宅子，另外，湖阳的一些士族大户为了讨好舂陵军，听说舂陵军需要借用宅子，纷纷表示愿意提供。
由于前期工作做得好，湖阳的士族也配合得好，所以数千家眷抵达湖阳后，并未发生乱子，刘秀等人有条不紊地将其一一安顿下来。
像大嫂、二姐、小妹以及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这些近亲，被刘秀直接安顿在县衙。
当天晚上，刘秀还办了一场家庭的聚餐。与会之人，除了近亲之外，便是邓禹、马武、铫期、冯异、朱祐、盖延、傅俊等这些亲信。
难得有机会能和家人们坐在一起吃吃饭，刘秀也很是高兴，与众人开怀畅饮，左拥右抱，只不过他抱的都是大嫂和二姐家的孩子。
平日里，刘秀没有刘縯、邓晨那么严肃，总是乐乐呵呵，嘻嘻哈哈的，很得孩子们的喜欢，大哥和二姐家的孩子也愿意缠着他，和他一起玩。
等吃得差不多了，孩子们都坐不住了，东跑一个，西跑一个，满屋子的乱窜，刘伯姬主动带着孩子们去外面的院中玩乐，见状，李通向刘秀找了个借口，也跟着出去了。
等小娃娃们都离开，刘秀也是松了口气，感觉清静了不少，就刚才这一会的工夫，他都被小奶娃们闹出一身的汗。
他端起酒杯，乐呵呵地说道：“大嫂、二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说着话，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邓禹等人也都纷纷端起酒杯，齐声说道：“敬刘夫人、敬邓夫人。”
大嫂黄氏笑容满面地说道：“三弟太客气了！”说着话，她又对众人道：“在外征战既辛苦又危险，还望诸位兄弟以后也能多多帮衬我家三弟！”
“刘夫人言重了，为主公效劳，是我等应尽之责。”众人齐声说道。
二姐刘元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问道：“阿秀，新野那边的战事不太顺利是吗？”
刘秀也不隐瞒，微微点下头，说道：“是遇到些困难。新野是南阳重镇，守军众多，且墙高城坚，易守难攻，稷哥和元之的任务可不轻松。”
刘稷和邓奉，都是武力过人的猛将，两人还都急于立功，但在这么长时间里都未能打下新野，不难想象，新野城到底有多难打。
刘元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我们打不下来新野，又当如何？”

第二百零四章 新野困局
刘秀摇头说道：“二姐不用担心，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打得下新野！”
要想打下郡城，就必须得先打下新野，如果拿不下新野这座重镇，己方根本无法继续向北发展。
所以对于柱天都部来说，新野已不是能不能打下的问题，而是必须得打下来，为了自己的生存。
许汐泠一笑，说道：“邓夫人不必担心，我军现在发展的很快，兵多将广，拿下新野，亦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说着话，她拿起酒杯，向刘元款款走来。
看别的女子走路，那就是在走路，而看许汐泠走路，让人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美艳妖娆的舞蹈。看着许汐泠走向刘元，即便是邓禹、马武等人都禁不住连吞口水。
许汐泠来到刘元近前，在旁跪坐下来，含笑说道：“汐泠敬邓夫人一杯！”说话之间，她摘掉脸上的面纱，双手端住酒杯，含笑向刘元举了举。
刘元看清楚许汐泠的模样，也是愣了一会神才反应过来，暗中暗叹，这个女人，生得好生妖媚，即便是同为女人的自己，都差点被她迷住。
她拿起酒杯，向许汐泠敬了敬，说道：“汐泠姑娘客气了。”说着话，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秀有看到二姐眼中流露出来的疑惑，他乐呵呵地解释道：“这次我军能这么快稳固湖阳的局势，清除干净郭登的同党及其余孽，汐泠功不可没，可居首功。”
刘元还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妖媚入骨的女子，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许汐泠闻言，则是向刘秀一笑，拿起酒壶，将自己的酒杯倒满酒，冲向刘秀那边，说道：“主公太过奖了，要说首功，汐泠可不敢自居，马校尉、铫校尉、冯校尉、盖校尉、傅校尉之功，可都在汐泠之上！”
听闻这话，对面的马武乐得嘴巴合不拢，哈哈大笑，摆手说道：“汐泠妹子这么说可就太过谦了，在平灭柏松门这群贼子的事情上，我们充其量就是帮忙打打下手，而真正运筹帷幄的，可是汐泠妹子啊！”
即便是平日里低调沉稳的铫期、冯异、傅俊，亦是大点其头，表示马武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只能算是棋子，而调动他们这些棋子的人，确实是许汐泠。
许汐泠也机灵，听马武称呼自己汐泠妹子，她立刻打蛇随棍上，改口说道：“马大哥武功盖世，勇冠三军，汐泠又怎敢和马大哥相比？”
她人长了漂亮，又会说话，想不让人生出好感都难。
马武闻言，更是乐得前仰后合，拍着胸脯说道：“单凭汐泠妹子的这声马大哥，你这个妹子，我马武认下了，以后谁若是不长眼，胆敢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我，到时马大哥来替你出气！”
许汐泠笑盈盈地向马武欠身施礼，说道：“汐泠多谢马大哥！”
看到许汐泠明明是刚投靠己方的，但却如鱼得水，和马武都能称兄道妹，九儿一脸的不爽，将手中杯子重重放在桌案上，同时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狐狸精！”
坐在九儿身边的朱祐，被九儿气呼呼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说道：“子张，你认下汐泠做妹子，九儿可要吃醋了！”
九儿小脸一红，真想把面前的酒杯塞进朱祐的大嘴巴里。马武大笑，连声说道：“好好好，九儿这个妹子，我马武也一并认下了！”
别看马武上到战场勇冠三军，杀人如切菜一般，但私下里，是个很大咧咧的人，性情豪爽耿直，敢于仗义执言。
马武的爱好不多，既不贪财，也不好女色，但却嗜酒如命。马武的腰间永远都会挂着两样东西，一边是佩剑，一边是酒壶。
用铫期的话讲，如果马武不投军，在江湖中也必然会成为一名大名鼎鼎的豪侠剑客。
许汐泠很有心计，或者说她很精于算计，能分辨清楚谁有能力，谁没能力，也能分辨清楚谁能讨刘秀的喜欢，谁不讨刘秀的喜爱。
像马武这种既有能力，又很得刘秀喜爱和信任的人，与他打好关系，对她以后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她日后能上位，马武确实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她转头看向刘秀，笑道：“主公，汐泠敬你一杯！”
刘秀乐呵呵地端起酒杯，和许汐泠一同将杯中酒饮尽。等许汐泠回到她自己的座位，刘元向刘秀那边靠了靠，好奇地小声问道：“阿秀，这位汐泠姑娘是你的新欢？”
他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样小声地说道：“二姐，我无旧爱，又哪来的新欢？”
他对阴丽华的喜爱，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单相思，而且，他对许汐泠也没有别的心思。
刘元还要说话，马武端起酒杯，走到刘秀近前，扯着嗓子说道：“主公，子张敬你一杯！”
刘秀喜欢马武，是打心眼里喜欢的那种。他拿起酒杯，很没正行地斜眼看着马武，玩笑道：“子张要敬我酒，得有个名目才行！”
马武挠着头，敬酒的名目？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个什么名目。一旁的铫期低咳了一声，马武看了他一眼，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道：“主公，我和次况打算给骑兵命个名！”
刘秀好奇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骁骑兵！”
“骁骑兵？”刘秀揉着下巴，喃喃说道：“骁勇善战，骁骑这个名字不错，不过后面加个兵字，就显得小气了，大气点，把兵换成军！”
马武眨眨眼睛，脱口说道：“骁骑军？”
刘秀连连点头，应道：“嗯！这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谢主公赐名，属下敬主公一杯！”
刘秀大笑，这才和马武撞了下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骁骑军，这支刘秀麾下的精锐骑兵，就是在酒桌上被命的名。
目前，马武和铫期麾下的骑兵数量，已达到两千骑。
要知道骑兵可不是步兵，增加骑兵，首先得有足够的战马，其次要有足够的装备，而且不是随便招了个人都可以来做骑兵，起码要具备不错的骑术才行。
培养一名骑兵的难度绝对要比培养一名步兵大得多。
马武和铫期之所以把骑兵队伍壮大的这么快，主要还是依仗了柱天都部势力范围的扩张。
邓县、朝阳、湖阳三地先后被纳入柱天都部的势力之内，这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战马和装备。
刘秀把其中的一部分上交给了蔡阳，但他还是留下了相当的一部分，分给了马武和铫期。也正是在刘秀的大力支持之下，马武和铫期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麾下的骑兵扩充到两千之众。
五日后，以刘縯为首的舂陵军主力也抵达湖阳。
到了湖阳，刘縯片刻都没有耽搁，立刻召集麾下众将，召开了一场高层的军事会议，商议接下来己方该如何打这场至关重要的新野之战。
目前，柱天都部这边所掌握的情报是，岑彭已抵达新野，成为了新野的实际掌权人，新野城内的县兵兵力，已扩充到五千人往上，另外，以都尉梁丘赐为首的八千郡军，已兵抵淯阳，随时可能渡过淯水，南下直扑新野。
倘若真让郡军顺利渡过淯水，南下和新野县兵汇合，那么官军的兵力一下子便可达到一万三千余众，在兵力上，舂陵军已无法与官军相匹敌了。
会议中，李轶皱着眉头，说道：“大将军，为今之计，我们必须得赶在郡军南下到新野之前，抢先拿下新野！只是，现在新野有岑彭镇守，我军想打下新野，只是是……不太容易啊！”
何止是不太容易，简直是难如登天！刘稷和邓奉攻打新野，已有一个多月。
结果是刘稷、邓奉一部的兵力越打越少，反观新野城内的县兵，兵力却是越打越多，尤其是岑彭到了新野后，城内的士气大振，县兵的兵力也由原本的三千来人一下子增加到了五千之众。从中也不难看出岑彭在南阳郡的超高威望以及强大的号召力。
刘縯眼中寒芒一闪，凝视着李轶，质问道：“季文，你认为新野难打，我们就不该打了吗？”
李轶连忙说道：“大将军，属下并无此意。”
刘秀接话道：“大将军，以前我和岑彭打过交道，此人骁勇善战，勇猛过人，而且还极善治军、统兵，岑彭其人，并不好对付。”
其实在整个南阳郡，刘秀既不忌惮太守甄阜，也不忌惮都尉梁丘赐，他唯一忌惮的人就是岑彭岑君然。
听闻小弟也说岑彭厉害，刘縯哼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此，我倒是真想会会岑彭这个人了！”
邓禹蹙了蹙眉头，说道：“大将军，现岑彭镇守新野，我军若想攻陷新野，更是难上加难，即便最终打下了新野，我军自身的伤亡也会很大，接下来，又如何应对梁丘赐的八千郡军？”
刘縯环视在场众人，问道：“难道诸位都认为我军不该去打新野，也打不下新野？”
对于柱天都部而言，新野太重要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得打下新野，但若人人都怯战，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接话，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如果己方执意要强攻新野，到最后，恐怕真的是死路一条。
只是这话谁都不敢说出口，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大将军，我以为，打新野，不宜强攻，需把岑彭和新野县兵引出城邑，于城外击败！”
李轶也反对强攻新野，不过听了刘秀的话，他摇头而笑，说道：“刘将军，岑彭可不是傻子，他可以依仗地利，据城坚守，为何会蠢到出城与我军一战？”

第二百零五章 违抗军令
刘秀说道：“岑彭是不会主动出城迎战，但要知道，现在战场上做主的人并非岑彭，而是梁丘赐！”
李轶一怔，没太明白刘秀这话的意思。刘縯心思一动，问道：“阿秀，你的意思是？”
刘秀说道：“向淯阳方面散播谣言，就说岑彭畏惧我军，不敢与我军一战，导致错失许多取胜的战机！”
李轶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问道：“刘将军以为，我方在淯阳散播这样的谣言，就可以让梁丘赐给岑彭下令，让他出城一战了？”
刘秀正色说道：“如果仅仅是散播谣言，自然远远不够，我们还得做到另外一点，就是将郡军封堵在淯水西岸，不让郡军渡过淯水，如此一来，郡军便无法抵达新野，梁丘赐也必然会把怒气发泄在岑彭头上，责令他出城一战，牵制我军主力，为郡军渡过淯水创造机会。”
等刘秀说完，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李轶幽幽说道：“我军没有船只，更不会打水战，又如何才能将郡军封堵在淯水西岸？”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邓禹接话道：“若想把郡军封堵在淯水西岸，并不一定非要和郡军去打水战，我们只需让船上的郡军无法上岸，无法在东岸这边立足即可。”
刘縯眼睛一亮，说道：“阿秀和仲华的意思是，我军可于淯阳的对岸设伏，等郡军乘船渡江的时候，再突然杀出，到时，上岸一批郡军，我们就杀他一批郡军！”
刘秀和邓禹双双点头，他二人就是这个意思。
李轶深吸口气，说道：“我们在湖阳，郡军在淯阳，我军主力若想突进到淯阳对岸，起码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郡军恐怕早已渡过淯水，已在东岸这边立足了。”
刘秀接话道：“我有办法可在一天内，兵抵淯阳东岸！”
李轶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三天的路程，一天抵达，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刘縯也觉得刘秀这话太不着边际了，他故意沉着脸说道：“阿秀慎言，军中无戏言！”
刘秀说道：“大将军，我并未说笑！我可率一千骁骑军，于一日内，抵达淯阳东岸！”
“骁骑军？”
刘秀解释道：“子张和次况，已将麾下的两千骑兵，命名为骁骑军。”
刘縯哦了一声，问道：“阿秀，既然有两千骑兵，你为何只率一千骑兵前往？”
刘秀说道：“路途遥远，倘若一人乘一骑，一日内无法抵达淯阳东岸。”
就算人能受得了，战马也受不了。他继续道：“需一人乘一骑，再备一骑，方有可能于一日之内，兵抵淯阳东岸。”
刘縯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说道：“阿秀只率千骑，长途跋涉，深入到淯阳东岸，阻击八千郡军渡江，太过冒险了。”
在场的刘氏宗亲们也是面面相觑，怀疑刘秀是不是疯了。郡军有八千之众，你率一千骑兵前去阻击，不是以卵击石吗？
刘涌眼珠转了转，站起身形，拱手说道：“大将军，我以为偏将军率千骑偷袭渡江之郡军，必能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打郡军个措手不及，此计可行啊！”
听闻这话，人们纷纷向刘涌投去怪异的目光，包括李轶在内。
刘秀的这个计谋，和去送死差不多，这时候谁支持刘秀的策略，无异于推着刘秀去送死。虽说李轶也不待见刘秀，但他还做不到像刘涌这般恶毒。
刘嘉清了清喉咙，对刘縯说道：“大将军，阿秀之计，过于冒险，此事……我以为此事还应从长计议才是。”
刘縯点点头，沉声说道：“一千骑兵，得来不易，岂能眼睁睁见其去赴死？阿秀之计，断不可行！”
他不说舍不得自己的弟弟去冒险，只说舍不得一千骑兵去做牺牲，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起事之后的刘縯，与以前相比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刘秀说道：“大将军，大敌当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错过战机，悔之晚矣！”
刘縯摆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不必再议。”
他深吸口气，说道：“明日，我军携带家眷，向新野进发，强攻新野！此战，不成功则成仁，我军将士，要么站于新野城头，要么，埋骨于新野城下！”
“大将军……”刘秀还要说话，刘縯一挥袍袖，说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准备，我军于明日一早动身！”
“是！大将军！”在场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縯插手施礼，然后相继转身向外走去。
刘秀走到刘縯近前，急声说道：“大哥，强攻新野，实为下下之策……”
他话没说完，刘縯便不耐烦地打断道：“只率千骑，前去偷袭郡军，在我看来才是下下之策！好了，阿秀，你不必再说，下去吧，大哥也累了！”
看刘縯气色不佳，满脸的疲倦，刘秀不好再多说什么，向大哥躬了躬身形，转身走出大厅。到了外面，他无奈地轻叹口气。
邓禹等人纷纷围拢上前，铫期眉头紧锁地说道：“主公，强攻新野，我方有全军覆没之危！”
马武也不愿意去打攻城战，毕竟在攻城战中，骑兵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趋近于零。
他说道：“我觉得主公之计不错，奔袭淯阳东岸，虽有风险，但取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刘秀心情烦乱，他迈步向外走去。众人纷纷跟上来，问道：“主公去哪？”
“去军营转转，今晚，我住在军营里。”大哥来了湖阳，他理应把自己在县衙的住处让给大哥来住，再者，他也在生大哥的闷气，不想和大哥住在一起。
刘秀等人走到县衙的大门口，刘伯姬追了过来，问道：“三哥，你去哪？”
他停下脚步，向周围的众人示意一下，让他们出去等自己。他转回身，对跑过来的刘伯姬说道：“我去军营看看。”
刘伯姬来到刘秀近前，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商议的时候，我有在外面偷听。三哥，你是不是生大哥的气了？大哥也是为了你好！”
刘秀乐了，说道：“我当然知道大哥是为了我好！”也正因为这样，他就算有一肚子的火气都发泄不出来，也无处发泄。
“你没有生大哥的气吧？”刘伯姬瞪大眼睛看着他。
“没有。”刘秀摇头而笑。
“那就好。”刘伯姬喜笑颜开地说道：“三哥，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去新野了，今天我想在湖阳城内好好逛一逛。”
刘秀说道：“湖阳刚刚被我军攻占，城内还有很多的隐患，你留在县衙，哪都不许去！”
“三哥……”刘伯姬一脸的失望，见状，李通快步走了过来，拱手说道：“主公，我陪伯姬小姐在城内逛一逛吧！”
刘伯姬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光彩，兴奋地看着李通。
在刘伯姬如此‘含情脉脉’地注视之下，李通更感飘飘然，补充一句道：“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伯姬小姐！”
刘秀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临走之前，还没忘提醒他二人，只准在县衙附近走动，不许离开得太远。别过他二人，刘秀与邓禹等人去往骁骑军的军营。
骁骑军的军营位于城北，也就是以前拘押县兵俘虏的那座大营。
走进军营的大帐，刘秀一屁股坐了下来，邓禹走到他近前，紧锁着眉头，说道：“主公，大将军携家眷攻打新野，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拿下新野城！”
恰恰是这样，才更令人担心。一旦战事不利，陷入僵局，己方的局势将岌岌可危。
刘秀扶住额头，沉默未语。
恰在这时，九儿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到了刘秀近前，说道：“主公，淯阳传报！”说着话，她将一张细长的小布条递给刘秀。
刘秀急忙接过来，展开布条，定睛一看，里面只写了几个字：郡军现已开始渡江！
看罢布条内的内容，刘秀吸了口气，暗道一声：郡军好快的速度啊！他将小布条递给邓禹，看向九儿，问道：“九儿，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刚！”
“是谁传来的？”
“飞鸽传书。”
“也就是说，郡军现在正在渡江……”刘秀喃喃说道。
邓禹接话道：“主公，八千郡军，要渡过淯水，估计起码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铫期点头应道：“没错！郡军会先渡过一批人到淯水对岸，然后再运送粮草、物资、战马等辎重！”
换句话说，郡军不会一下子把全部的主力都运送到对岸，如果己方现在执行长途奔袭的计划，还是来得及的。
马武撇着嘴说道：“关键的问题是，大将军不允许我们去长途奔袭。”
说着话，他眼珠转了转，急声道：“主公，要不这样，我和次况去找大将军请命，率一千骑兵前去淯阳东岸！”
刘縯护着刘秀，这谁都能看得出来，如果刘秀不去，换成马武和铫期率军前往，没准刘縯就同意了。
刘秀心思转了转，说道：“来不及了！子张、次况，你二人立刻点出一千精兵，随我出征！”
“啊？”在场的众人同是一惊，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
现在在湖阳做主的人可不是刘秀了，而是刘縯，何况刘縯已经在会议上明确表态，拒绝了刘秀的提议，现在他还要去做，那就是在公然违抗军令，是杀头的死罪。
“主公——”

第二百零六章 长途跋涉
刘秀向众人摆摆手，说道：“不要说了，回来之后，我去向大哥解释，即便要挨罚，也有我顶着！”说着话，他向马武和铫期点下头。
马武和铫期没有二话，双双走出大帐，到外面挑选一千精锐。
骁骑军总共两千人马，按照刘秀的计划，要带走一千人，不过两千的战马是一匹也不能留下，得全部带走。
等马武和铫期准备就绪后，刘秀对邓禹、冯异、盖延等人说道：“仲华，你们留在湖阳，辅佐我大哥！”
“主公！”邓禹、冯异、盖延都急了，这么重要又危险的行动，自己怎么能不参加呢？
正因为太危险，刘秀才不能把所有的人都带上，起码要给大哥留下几名得力的帮手才行。
刘秀正色说道：“你们都留下，我意已决！”说着话，他又对邓禹意味深长道：“我不在期间，仲华要竭尽所能的辅佐我大哥，拜托了！”
在柱天都部，善于谋略的人并不多，邓禹可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听闻刘秀的话，邓禹心头一酸，他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主公，属下在新野等你凯旋而归！”
刘秀向邓禹笑了笑，又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九儿和许汐泠双双跟了出来，异口同声道：“主公，我跟你一起去！”
“你二人留下！”刘秀看着九儿，说道：“大哥这边，需要你提供情报，也需要及时掌握郡军的动向，九儿，你必须得留下！”
九儿还要说话，但看到刘秀坚毅的眼神，她吞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许汐泠问道：“主公，我呢？”
“你？”刘秀压根就没考虑过许汐泠，她一个身娇肉嫩的大小姐，哪里能做长途奔袭，哪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许汐泠这么一问，反倒把刘秀都问愣住了，他迟疑了片刻，方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汐泠，明日你可与我大嫂、二姐、小妹一同动身！”
言下之意，就是把她划入了己方的女眷当中。
许汐泠都差点气乐了，自己可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千金小姐，而是自幼就随师学艺的江湖中人。她也不和刘秀争辩，只是乖巧地答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刘秀走出大帐，片刻也未耽搁，纵身上马，带着马武、铫期、朱祐、傅俊以及一千名骁骑军，直奔北城门而去。
军营本就位于北城，距离北城门很近。到了北城门这里，看守城门的军兵立刻迎上前来，挡住他们的去路。
看到这么多的骑兵要出城，而且人们还都是坐着一匹战马，牵着一匹空马，皆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有名兵头上前两步，问道：“骑兵的弟兄们要出城，可有大将军的手谕？”
“没有大将军手谕，就出不了城了吗？”刘秀一催胯下的乌骓，来到那名兵头近前，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兵头自然认识刘秀，看到他，急忙躬身施礼，插手说道：“小人拜见偏将军！”
“速速让开！我等有紧急军务在身，须立刻出城！”
“可是……”兵头还要想手谕，刘秀故意抬起手来，握住肋下的赤霄剑，问道：“你敢抗令不遵？”
兵头吓得身子一震，再不敢多言一句，向旁侧身退让的同时，对身后的兵卒们连连挥手，说道：“让开！让开！都开让！给偏将军让路！”
看守城门的军兵搬开拒马，然后向两旁退避。刘秀双脚一磕马腹，催马跑出城门，后面的马武、铫期等人紧随其后，一大队的骑兵轰隆隆的跑出湖阳城。
到了外面，刚走出不远，于他们的背后追上来数骑。刘秀等人回头一瞧，追赶上来的正是许汐泠和她身边的四名贴身丫鬟。
看到是她们，刘秀眉头紧锁，等许汐泠骑马到来自己的近前，他不悦地问道：“汐泠，我不是让你留在湖阳吗？”
许汐泠正色说道：“汐泠身为主公的属下，主公出征，汐泠又怎能留在家中？”
刘秀沉声说道：“胡闹！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们瞎跑什么，赶快回去！”
“就算主公现在绑我等回去，我等也还会再偷跑出来！”
见刘秀气得冲自己干瞪眼，许汐泠慢条斯理地说道：“军情紧急，主公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汐泠身上，不如抓紧时间赶路！”
刘秀被许汐泠用话噎得差点翻白眼，他抬手指了指许汐泠，说了一句：“回头再找你算账！”说着话，他向左右喝道：“走！”
以刘秀为首的千余骑，离开湖阳城后，一路向西北方急行，直奔淯阳。
在队伍当中，许汐泠很快便发挥出作用。
以前她随师父经常行走江湖，对整个南阳郡的地形都十分熟悉，在她的指引下，刘秀等人是走小路、抄近路，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他们一路奔行，等到天黑的时候，已顺利渡过了比水。
他们能这么快的穿过比水，还是多亏有许汐泠的指引，许汐泠为他们找到了一处浅谈，他们是骑马渡过的比水。
眼瞅着天色大黑，刘秀下令，全军停下来，暂做休息。刘秀坐在一块石头上，快速地吃了块干粮、两块腊肉，又喝了半壶的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然后走到许汐泠那边，看了看她们五人，问道：“你们怎么样？还能不能坚持？”
梅、兰、竹、菊四个丫鬟一同摇头，齐声说道：“主公，奴婢不累！”
许汐泠此时已解下了面巾，小脸红扑扑的，脑门和鼻尖都布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虽然她自幼习武，但一口气跑出这么远，她也不可能不累。她冲着刘秀一笑，说道：“多谢主公关心，汐泠歇息一会就好。”
刘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幽幽说道：“后半夜，我们会更换马匹，到时有一批兄弟会带着更换下来的马匹回湖阳，你跟他们一块回去吧！”
许汐泠微微蹙着秀眉，说道：“倘若主公如此信不过汐泠，当初主公就不该把汐泠招入麾下！既然已把汐泠招入麾下，主公就该做到一视同仁才是！”
刘秀看看脾气倔强的许汐泠，再看看和她同样倔强的四名丫鬟，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形，向不远处的草地走去。刘秀前脚刚离开，马武便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妹子，刚才主公和你说了什么？”
许汐泠一笑，说道：“马大哥，主公是希望我回湖阳！”
马武点点头，赞同道：“打仗本来就是男人的事，你们不该跟来！”
许汐泠撇了撇小嘴，说道：“我可不认为我们比不上男子！”
马武被她逗笑了，说道：“主公也是为了你好！”
许汐泠说道：“我知道，可是我觉得我留在军中能帮得上忙！”
马武看着许汐泠，脸上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平日里，他不太能看得起姑娘家，不过许汐泠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他转头看向一旁，见刘秀正在拔草，他迈步走了过去，到了刘秀身边，跟着他一同拔草，同时说道：“主公，照这样的速度，我们明日晌午便可抵达淯阳东岸。”
刘秀点点头，随手将一根草梗衔在口中。马武问道：“主公，你说到明日晌午，郡军能有多少兵力渡过淯水，到达东岸？”
“也许千余人，也许两三千人！”这个还真不好判断。
郡军出征，携带的物资向来很多，不可能所有的郡军都渡过淯水了，把物资留在淯阳。
肯定是先渡过一批军兵，然后再连人带物资，一并运送，如此一来，向对岸输送兵力的速度将会大大减缓。
按照刘秀的判断，目前在淯阳对岸的郡军兵力，应该只有千人左右，至于到明日晌午会有多少人，就不太好说了。
拔了好大一把的草，刘秀走到乌骓近前，将草递到马儿的嘴边。
他一手喂着草，一手轻抚着乌骓的脖颈，意味深长地说道：“明日之战，若能成功，可将郡军主力封堵在淯水西岸，我部便有充足的时间，拿下新野，若不能成功，让郡军主力顺利渡过淯水，我部危矣。”
马武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之战，既是死战！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刘秀冲着马武一笑，等把手中的草都喂完，刘秀拍了拍巴掌，对周围的众人大声说道：“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上马，我们继续赶快！”
他们一行人，又赶了整整一宿的夜路，等到翌日天色渐亮，队伍已是人困马乏，无论是人还是马，体力都已到了极限。
刘秀下令，全军换马，顺便暂做休息。在刘秀的命令下，人们纷纷更换了马匹。
他们本就只有一千来人，现在又要分出一百人，带着一千匹战马返回湖阳，如此一来，剩下的人连一千都不到，只有九百来人。
休息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刘秀等人再次上马，继续赶往淯阳东岸。
等快紧接淯阳东岸的时候，刘秀等人跑到一处隐蔽之处，下马休息，另外，他派出傅俊带着几名机灵的骑兵，到前方打探。
半个时辰后，傅俊带着几名骑兵返回。见到刘秀，傅俊蹲下身形，边用石头在地上划着边向刘秀讲解。
淯阳的对岸，靠近江边的是一大片的空地，在空地的外侧，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郡军在林中设置了哨卡，但人数不多，傅俊等人也没费太大的劲，便成功避开了那些哨卡。
目前，渡过淯水的郡军兵力已然不少，看扎在江边的营帐，估计不下两千人。
观察营地中的旗帜，可判断在这两千人当中，应该有一部分是淯阳县兵。至于淯水的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来往不断，不停的把物资和兵力从淯阳运送到东岸。
这便是傅俊等人所看到的情景。
刘秀听后，深思片刻，问道：“子卫，你可有办法能将林中的郡军岗哨全部除掉？”

第二百零七章 局势艰险
傅俊想了想，说道：“这……可能需要些时间！”
他话音刚落，许汐泠走上前来，说道：“主公，汐泠可助傅大哥一臂之力！”
刘秀正要说话，傅俊接话道：“主公，有汐泠助我，可事半功倍！”刘秀不清楚许汐泠的武艺如何，但傅俊倒是了解一些。
私下里，许汐泠有经常向傅俊请教箭术，久而久之，两人也渐渐有了交情。
许汐泠的身手具体如何，傅俊没和她比试过，不好做出判断，不过他见过许汐泠演示过蝶影阁的身法，印象深刻，感觉很是精妙。
刘秀了解傅俊的为人，知道他若没有把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琢磨片刻，点点头，说道：“好，汐泠，你和子卫一同前去。你们务必要小心，若无动手的机会，也不必勉强，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傅俊和许汐泠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
傅俊、许汐泠以及梅、兰、竹、菊四丫鬟和十数名精锐骑兵，换上紧身的衣服，悄悄潜入淯水东岸的树林当中。
进入林中，傅俊和许汐泠分成两拨，傅俊带着十数名骑兵向左，许汐泠带着四名丫鬟向右，仔细搜查树林里郡军安排的明岗暗哨。
傅俊这边进展得非常顺利，他本身的箭术就出神入化，在密密匝匝的树林中，可做到杀人于无形，他带的那些骑兵，也都是箭法精湛之人。
郡军的岗哨往往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到，便被从树林中突然飞射过来的箭矢和弩箭射中头部或脖颈，当场毙命，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相较于傅俊那边，许汐泠这边的行动也没有慢多少，别看她们只五个人，但身法迅捷又诡异，游走于丛林当中，真仿佛鬼魅一般。
即便她们都接近到了郡军岗哨的近前，岗哨还丝毫没有察觉，糊里糊涂的就死在了她们的匕首之下。
长话短说，傅俊和许汐泠等人只用了半个多时辰，便把郡军安排在树林中的数十名明岗暗哨一一拔掉。
而后，他们悄然无息地走到树林的边缘，趴伏在地，透过丛草的缝隙，向外面的沙滩观望。
树林外的岸边，已经建起了好大一片的营地，不过是临时营地，外围没有寨墙，只象征性地布置了些拒马。
向里面看，营帐一座挨着一座，放眼望去，好大的一片，有些营帐是住人的，有些营帐是存放物资的，县兵、郡军进进出出，忙碌个不停。
再往远处看，江面上的大小船只往返不断，将对面淯阳码头存放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东岸这边。
观望了一会，傅俊和许汐泠对视一眼，二人点下头，悄悄的往后爬。退到安全的地方，两人站起身形，四名丫鬟和十几名骑兵纷纷围拢上前。
傅俊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才一个时辰，东岸这边的兵力又增加了不少。”说着话，他转头看向一名兵卒，说道：“你赶快回去，向主公报信！”
“是！”那名骑兵答应一声，快步向树林外跑去。
傅俊皱着眉头，幽幽说道：“此战，恐怕会比想象中的还要艰险！”
郡军渡江的速度超过了己方的预估，目前来看，东岸敌军的数量已增加到两千五到三千人。
这么多的敌军，己方若想将其打败，已经很难了，关键的问题是，一旦战事拖得时间太长，对岸的郡军主力便有充足的时间，可乘船赶过来增援，等郡军主力一到东岸，己方哪里还有胜算？
接到兵卒报信的刘秀等人，骑着马，悄悄进入树林中。没有太过深入，便和迎面而来的傅俊、许汐泠碰个正着。
傅俊把他刚才观察到的敌情如实转告给刘秀，他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敌人渡江的速度太快，现在东岸的敌军数量，估计已在两千五百人往上，接近三千之众。”
马武、铫期、朱祐面面相觑，眉头紧锁。如果是在平地上作战，他们还有信心，能一鼓作气的在短时间内杀败敌军。
可现在敌军都在营地当中，己方最具杀伤力的骑兵冲阵根本发挥不出来，进行偷袭时，己方即便能占据优势和主动，但短时间内，优势也无法转变成胜势。
只要战斗的时间超过半个时辰，西岸的郡军主力便可以乘船抵达到东岸这边，到时，己方必败无疑。
刘秀也意识到此战的艰险，他背着手，在林中来回踱步。这时候，许汐泠突然开口说道：“主公，等会可能会有一场大雨。”
听闻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许汐泠看去，紧接着，又齐齐举目望天。晴空万里，一碧如洗，又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许汐泠向不远处的梅、兰、竹、菊四名丫鬟招了招手。四人走过来，各从背后解下个布袋，向外一倒，从里面滑落出来的都是没了脑袋的死蛇。
见状，刘秀不解地问道：“这些蛇是从哪来的？”
许汐泠一笑，解释道：“是刚刚在林中发现的，本想改善一下伙食。”
稍顿，她收敛笑容，说道：“主公没听过那句谚语吗，大蛇出洞，大雨咚咚。现在林中的蛇多得反常，所以汐泠判断，等会儿会有场大雨！”
刘秀眼睛一亮，说道：“倘若真有大雨，那就是天助我等，天助柱天都部！”
大雨可以掩盖战斗声，大雨可以让能见度变得很有限，也就是说，他们在东岸这边进行的战斗，无法让对岸的郡军主力第一时间有所察觉，这会给他们创造出足够多的时间，彻底歼灭东岸敌军。
许汐泠眼珠转了转，说道：“主公，汐泠还有一计，可助我军一臂之力！”
刘秀笑问道：“汐泠还有什么好主意？”
许汐泠说道：“我可利用许家小姐的身份，直接去往敌军军营的东岸码头，说要渡江，去淯阳探亲。等进入敌营之后，我会想办法见到敌军的头领，再想办法将其杀掉，到时敌军群龙无首，我军的偷营便可事半功倍！”
等她说完，马武、铫期、朱祐、傅俊一同摇头，刘秀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沉声说道：“不行！太冒险了！”
许汐泠还要说话，刘秀向她摆摆手，以不容商量的口吻道：“不必再说！不管此战我军能不能取胜，我都不会把一个姑娘家推出去送死！”
就算许汐泠的计划成功了，真杀死了敌军大营内的主官，然后呢？然后她又怎么跑出来？身陷敌营，她一个姑娘家，又能挡得住敌军的几刀几剑？
刘秀仰面望天，幽幽说道：“若有雨，此战可成，若无雨，我们便奋力一搏！”
马武也向许汐泠连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即便她的心意是好的，但以主公的性格，不可能去让她冒这样的险。
许汐泠难得的露出小女人的娇嗔，冲着刘秀不满地躲了躲脚，气鼓鼓地说道：“我去换衣了！”说完话，她带着四名丫鬟向一旁的密林走去。
刘秀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胆子也太大了。”
马武乐呵呵地说道：“主公，汐泠妹子的胆子若不大，也不会加入我们柱天都部嘛！”
刘秀收敛心神，正色说道：“无论等会儿有没有下雨，此战我们都必须得打！”说着话，他蹲下身形，说道：“子张！”
马武面色一正，插手说道：“属下在！”
刘秀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方块，说道：“你率三百骑，由敌营的左翼发起偷袭！”
“属下遵命！”
“次况！”“属下在！”“你率三百骑，由敌营的右翼发起偷袭！”“属下遵命！”“仲先、子卫，你二人随我率余下的三百骑，由正面偷袭敌营！”
“属下遵命！”
刘秀一边发号施令，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勾画，在他一连串的部署下，他将九百骑兵分成了三路，分从南、北、东三面，同时进攻，偷袭敌营。
最后，他将手中的树枝狠狠插在方块的正中央，正色说道：“无论哪一路率先攻入敌营，给我一鼓作气，杀入敌军的中军帐，斩杀敌首，挫敌之气，乱敌之志！”
“属下明白！”马武、铫期、朱祐、傅俊异口同声道。
他们正说着话，猛然间，就听天边传来轰隆隆一声闷响。刘秀等人身子一震，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形，举目向天上望去。
由于他们还是在树林中，视线有受到阻挡，朱祐走到一颗大树前，手脚并用，噌噌噌的迅速爬了上去，他攀上高点的树梢，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
观望了片刻，他一脸兴奋地向下面说道：“主公，真的有乌云，乌云真的飘过来了！”
刘秀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当真是天助己方啊！他向朱祐招了招手，示意他快下来，而后他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说道：“大家按计划行事，各去准备！”
“是！主公！”
马武、铫期等人正要离开，刘秀恍然想起了什么，向四周瞧瞧，狐疑道：“汐泠呢？换衣要换这么久吗？”
听刘秀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恍然想起，许汐泠的换衣的确是太久了。
就在他们向四周观望、寻找许汐泠的身影时，一名藏于树林边缘，打探敌情的骑兵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见到刘秀等人，兵卒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将军，刚才小人看到汐泠小姐带着两名丫鬟，从树林中的官道出去，向敌军大营去了！”
“什么？”刘秀闻言，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一把抓住兵卒的衣服，追问道：“你没看错？”

第二百零八章 混入军营
“千真万确！小人绝不会看错！”那名兵卒连连点头。
“她疯了不成？”刘秀放开兵卒的衣服，气得一跺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深入敌营，刺杀敌首，无论成功与否，她还焉有命在？
刘秀沉声说道：“即刻行动！进攻敌军大营！”
“主公！”铫期急忙阻拦道：“现在动手，还不是时机！大雨在即，主公再等等吧！”
刘秀正要说话，铫期继续道：“何况汐泠已经进入敌军大营，即便我军现在动手，也未必能救出汐泠。以属下看，汐泠既然敢于只身进入敌营，一定有自保的把握，主公，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马武、朱祐、傅俊也都心知肚明，现在动手，非但于事无补，反而还有可能坏事，但若是眼睁睁看着许汐泠只身进入敌营，去行刺敌军的主将，己方却坐视不理，这样的话，他们也说不出口。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等他做出决定。
刘秀的脸色变换不定，他举目望望天色，现在已经起风，大片的乌云正在空中迅速的云集，天色也在逐渐转暗。他环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
什么叫做肩负重任？就是有成百上千的人都在等着你做出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可以左右他们生，也可以左右他们死。刘秀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过了好一会，他凝声说道：“我们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无论下雨与否，我们都将发动进攻！”
他的话，让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刘秀说完话，向一旁走去，到了乌骓近前，他身手轻抚着战马的鬃毛，同时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
朱祐走到马武身旁，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小声说道：“子张，你不是认下汐泠这个妹子了吗？我还以为你会赞同即刻进攻呢！”
马武老脸一红，不满地瞪了朱祐一眼，说道：“事有轻重缓急，我也不会公私不分！”
说完话，他又小声嘀咕道：“倘若这次汐泠能平安无事，我一定请她喝酒，当面道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天色也变得越来越暗，就在人们焦急等待的时候，猛然间，就听咔嚓一声，一个炸雷响起。
人们身子同是一震，下意识地扬起头来。
啪！一颗水滴落在朱祐的脑门上，他抬手摸了下脑门，看了看指尖，对不远处的刘秀激动道：“主公，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也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哗啦啦的作响。雨点越掉越多，越掉越密，时间不长，变成了瓢泼大雨。
刘秀再也等不了了，翻身上马，向左右喝道：“行动！”说话之间，他抽出汗巾，系在自己的脸上。
马武、铫期等人也都纷纷上马，和刘秀一样，用汗巾蒙面，然后催促战马，向树林深处走去。
且说许汐泠，她只带了小梅和小菊两名丫鬟，顺着官道，去往官军大营。
其实官军大营是以淯阳对面的东岸渡口为中心而建的，淯水东岸这边的百姓要去淯阳，最近的路就是走这里。
许汐泠和两名丫鬟还没走到军营的门口，便被巡逻的官兵拦了下来。
带队的什长走到她们三人近前，语气不善地喝问道：“干什么的？可知私闯军营是死罪？”
小梅和小菊故意装出怯怕之色，一个劲的向许汐泠身后缩。许汐泠慢慢解开一侧面巾的扣子，对那名什长含笑说道：“这位军爷，小女子打算到渡口，乘船去淯阳。”
“去淯阳……”那名什长哼笑出声，正要出言训斥，但看清楚许汐泠的模样，训斥的话含在口中，瞬间灰飞烟灭。别说他看傻了，后面的九名兵卒也都看傻了眼，他们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似的，长长弯弯的睫毛，好像两只小扇子，忽闪忽闪的，扇得人心痒。
见对方看着自己发呆，许汐泠小心翼翼地问道：“军爷？”
“啊？啊！”什长回过神来，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他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位小姐，你还不知道吧，淯阳的东岸渡口已被郡府征用，现在要去淯阳，只能走南就渠渡口。”
“南就渠渡口？那岂不都快到宛城了？要多走好几百里路呢！”小梅小声说话。
许汐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嘴，她对什长说道：“我们要去淯阳探亲，可半路上马车坏了，是步行走到的这里，军爷要我们去南就渠渡口，就算是累死我们主仆三人，也走不了那么远啊，还望军爷能通融一二。”说着话，她从袖口内掏出一只精致的小锦囊，塞入什长的手中。
锦囊里面是什么东西，什长根本没心思去管，只感觉许汐泠的小手柔弱无骨，触碰到他的手时，那种令人飘飘欲仙的酥麻感，从手掌一直扩散到全身。
“小姐这……这是作甚？”什长面红耳赤地说道。
“只是一点心意，还望军爷通融。”许汐泠含笑看着什长，她脸上的笑容，以及明媚的大眼睛，都像小爪子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什长打开小锦囊，向外一倒，从里面滚出了两颗小金豆。
两颗小金豆都不大，只一、两钱重而已，不过由于是出自于许汐泠之手，这两颗小金豆子都变得那么的秀气、精致，不同于其它的金豆子。
“这……这太贵重了，小姐还是收回去吧！”话是这样说，可什长的手却是死死握着两颗小金豆。
“小女子现在真的是没办法了，还请军爷能帮帮小女子的忙！”
“呃！好，好、好！”看到许汐泠满面的愁容和哀色，什长像丢了魂似的，连连点头，然后将小金豆放入锦囊里，向怀中一揣，说道：“小姐在此稍等，我回去向校尉大人禀报！”
也直到此时，许汐泠才知道，原来官兵在东岸这边的主将是一名郡军校尉。什长让手下人保护好许汐泠三女，他自己噔噔噔的一路飞奔，跑进大营。
寻常的什长，在校尉那里根本说不上话，双方的级别相差太悬殊，不过许汐泠的运气不错，她遇到的这名什长，和主事的校尉正好是同乡，私交也不错。
什长一路跑进中军帐，见到居中而坐、正在处理文书的校尉，他插手施礼，说道：“潘校尉，营外有主仆三人想从渡口渡江，您看，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让她们三人过去？”
校尉抬起头来，不悦地瞪了什长一眼，说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这样的事还用得着来向我禀报吗？淯阳东渡口已封，任何人不得私自通行，这是都尉大人亲自下的命令！”
什长被训斥的一缩脖，吓得一声没敢吭。
校尉扬起眉毛，打量他两眼，哼笑出声，说道：“你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这次这么积极，是不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拿出来，让我看看！”
“没……没有……”什长结结巴巴地说道。
校尉仰面而笑，抬手点了点什长，说道：“你还想骗我？”
什长老脸一红，他是真的不像把那两颗金豆子交出去，虽说没有很值钱，但送它的小姐却美得如仙女一般，现在别说让他交出那两颗金豆子，就算让他交出那只精致的小锦囊，都如同在割他的肉。
他正色说道：“潘校尉……潘大哥，那主仆三人都是柔弱女子，而且马车还坏在半路上了，让她们三人步行到南就渠渡口，只怕没走到地方，半路上就被人劫财劫色，死于非命了。”
校尉听出了重点，他扬起眉毛，问道：“那主仆三人很漂亮？”
“呃……这……”
“哈哈！”校尉仰面而笑，说道：“难得有能被你看上的姑娘，我倒要瞧瞧，那主仆三人到底长什么样，如果当真不错，我来帮你提个亲！”
这名校尉名叫潘纪，丹水县三户人，什长名叫潘礼，也是三户人，和潘纪同村，但两人只是同姓，而非同宗。
潘纪让潘礼把许汐泠主仆三人带进中军帐。
当许汐泠走进中军帐，摘掉面纱，向潘纪翩翩福礼时，潘纪和潘礼的反应一模一样，也看傻了眼。这哪里像人间的女子，更像是妲己转世，妖媚入骨，狐媚勾魂。
如果拿许汐泠和阴丽华做比较，后者是浑身上下，无一不美，而前者则是浑身上下，无一不诱人。二女分属不同的类型，但都已达到了该类型的极致。
见潘纪瞪大眼睛看着许汐泠，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潘礼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潘纪回过神来，他也低咳了两声，掩饰脸上的尴尬之色，他问道：“不知小姐尊姓大名？”
许汐泠向潘纪一笑，说道：“小女子姓许，名叫汐泠，本是湖阳人氏，后躲避战乱，去了唐河，现听说反军很快又要打到唐河了，小女子无奈，只得去淯阳的亲戚家躲避战祸。”
她的说词，倒也合情合理，而且现在这种四处躲避战乱的人有很多。
潘纪眨眨眼睛，琢磨了片刻，猛的一拍大腿，笑道：“原来你就是湖阳许家的大小姐，久仰、久仰！”
难怪此女如此美艳无双，原来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湖阳许家大小姐，这就解释得通了。
在南阳郡，许汐泠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千金小姐，她的成名，不是因为家世背景，而是因为她的美貌。
虽说对于她美貌的传言有很多，但真正见过许汐泠真面容的人，却少之又少。
弄清楚了许汐泠的身世，潘纪对她越发客气，站起身形，走到许汐泠近前，摆手说道：“许小姐快快请坐！”
许汐泠面露难色地说道：“汐泠就不坐了！汐泠急于赶路，还望将军能网开一面，行个方便，让汐泠早些从渡口过江。”
“这……”难得有机会接触到许汐泠，潘纪哪舍得放她走，他正犹豫该怎么说的时候，突然间，就听营帐外面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第二百零九章 釜底抽薪
这一声炸雷，让许汐泠忍不住惊呼出声：“将军！”
她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身子都快贴到了潘纪的身上。闻着迎面扑来的幽香，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潘纪气血翻涌，差点没忍住要伸手把许汐泠抱入自己怀中。
他吞了口唾沫，轻声安慰道：“汐泠小姐莫怕，只是打雷而已！”说着话，他轻拉着许汐泠的玉臂，特意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外面天空黑压压的乌云，他心里都快乐开花了，但表面上还是硬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正色说道：“暴雨欲来，汐泠小姐这个时候渡江，未免太危险了，还是暂留营中，先避避风雨为好！”
“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将军？”
“不碍事、不碍事！”潘纪连连摆手，而后他看向潘礼，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潘礼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潘纪说得好听，还什么帮自己提亲，搞了半天，是他自己看上了许汐泠。
他强压怒火，说道：“潘校……”
他刚起个话头，潘纪便沉声打断道：“我让你出去继续巡逻，你没听见吗？”
虽然校尉的级别已经不低了，但毕竟还不是将军，而许汐泠此时口口声声叫自己将军，他听着也很是受用，当然不希望被潘礼点破。
再者说，这个时候潘礼还在这里实在太碍眼。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潘纪比潘礼打上好几级呢！潘礼无奈，憋着一肚子的气，向潘纪躬身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潘礼离开，潘纪脸上的笑容又浓烈了几分，搀扶着许汐泠的手臂，让她坐下，而后见她的脸色还有苍白，他说道：“汐泠小姐冷了吧，我这里正好有今年的新茶，可以暖暖身。”说着话，潘纪亲自动手，煮了一壶茶水。
他倒了两杯茶，自己拿着一杯，另一杯递到许汐泠面前，后者接过来，向潘纪含笑道谢。许汐泠每次冲潘纪笑，都能让他愣个三、四秒的神。
现在他是越看许汐泠越喜欢，越看心里越痒痒。
这时候，即便是跪坐在许汐泠身后的小梅和小菊在他眼中，也变得十分碍眼。他心思转了转，问道：“对了，汐泠小姐还没有吃饭吧？”
听闻这话，许汐泠露出窘色。见状，潘纪也就明白了，他侧头说道：“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守在中军帐门口的亲兵走了进来，向潘纪插手施礼。潘纪清了清喉咙，说道：“你们立刻去备些酒菜送过来，还有。”
说着话，他又指了指小梅和小菊，说道：“带这两位姑娘去偏帐休息，记住，也要给这两位姑娘备好吃喝，不得怠慢！”
“遵命！”两名亲兵同时答应一声，然后看向小梅和小菊。二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为难地看向许汐泠。
潘纪一笑，向旁指了指，说道：“偏帐就在那边，距离这里很近，我看两位姑娘也都累了，去了偏帐可以好好休息。”
许汐泠放下心来，再次向潘纪道谢，然后对小梅和小菊点了点头。得到她的授意，二女才站起身形，跟着两名亲兵走出中军帐。
碍眼的人全部离开，中军帐里只剩下潘纪和许汐泠两个人，后者的态度开始变得放肆起来，看向许汐泠的目光不再有任何的掩饰，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许汐泠故作不解地问道：“将军，汐泠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别动！”潘纪突然走到许汐泠近前，弯下腰身，慢慢贴近她，就在许汐泠面容慌乱之时，潘纪伸出手来，从许汐泠的发髻间摘下一根草叶，他含笑说道：“汐泠小姐这一路辛苦了吧？”
看着潘纪手中的那片草叶，许汐泠向他嫣然一笑，说道：“若非马车坏于半路，我们三人也不至于走得如此艰辛。”
“现在兵荒马乱，反贼四起，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太平，即便是淯阳，弄不好过几天也会出现乱子。”潘纪不动声色地唬弄着许汐泠。
许汐泠惊骇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在南阳，最安全的地方还是郡城。依在下之见，汐泠小姐可到郡城去躲避战祸！”
“可是，小女子并无亲戚在郡城！”许汐泠摇头说道。
潘纪一笑，说道：“我在郡城有座宅子，如果汐泠小姐不嫌弃，可以暂住我那！”
见许汐泠惊讶地看着自己，潘纪忙又解释道：“汐泠小姐放心，我还没有成亲，平日里大多时候也都是待在军中，郡城的宅子几乎是空的，反正也是闲置着，不如借给汐泠小姐，如果汐泠小姐住得习惯了，就算是送你也无妨！”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许汐泠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潘纪闻言，心花怒放，急忙说道：“没关系的，送给别人，我会舍不得，送给汐泠小姐，别说区区一座宅子，就算是我的这条命，只要汐泠小姐想要，也尽管拿去！”
许汐泠面红耳赤地垂下头，不敢正眼看潘纪。他的话已经很露骨了，把他的宅子让给许汐泠去住，等于是让她变成宅子的女主人，也就是他的夫人。
潘纪的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在郡城，算得上是年轻有为的高级军官，喜欢他的千金小姐自然也不在少数，但真正能让他看得上眼的，没有几个，迄今为止，真正能让他感到心动的，许汐泠算是第一个。
看她含羞带怯的样子，潘纪感觉好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挠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似的。他在许汐泠身边跪坐下来，正色说道：“潘纪乃一片肺腑之言，汐泠小姐不信？”
还没等许汐泠说话，营帐外突然有人说道：“潘校尉！”随着话音，两名亲兵从外面走了进来，同时还端进来两只托盘，盘中有酒有菜。
潘纪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旁走出两步，拉开他和许汐泠的距离，然后清了清喉咙，面无表情地说道：“把酒菜放到里面。”
“是！”两名亲兵答应一声，走进中军帐的内室。中军帐通常都会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面是商议军务的，里面是主将休息的。
两名亲兵把酒菜摆好后，退出中军帐。潘纪拉住许汐泠，含笑说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说着话，他把许汐泠从坐塌上拉起，向内室走去。
内室的空间不算大，地上摆着一张床铺，旁边有放置盔甲、武器的架子，另一边摆放着桌子、坐塌。此时桌上已摆放了四盘菜，一壶酒，还有两只小酒盅。
潘纪先是请许汐泠入座，而后他在对面坐了下来。
他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拿起自己的这杯，向许汐泠笑道：“汐泠小姐，今日你我能在军营相遇，是缘分，我敬汐泠小姐一杯！”
说着，他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然后他放下杯子，乐呵呵地看着许汐泠。人家都把酒干了，许汐泠也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着一杯酒下肚，许汐泠的小脸立刻蒙起一层粉红，雾蒙蒙的桃花眼更是朦胧，让人看一眼，好像要被吸进去似的。
潘纪挠了挠头发，问道：“汐泠小姐还未说，愿不愿意去郡城居住。”
许汐泠小脸更红，微微颔首，含羞带怯地瞄了潘纪一眼，小声说道：“如此……如此麻烦将军，汐泠太过意不去了。”
就她这一个眼神，把潘纪的魂都勾出来了。他原本还坐在许汐泠的对面，听闻她的话，他立刻凑到许汐泠的身旁，一只手抬起，轻轻放在她的玉背上，声音颤抖地说道：“别说区区一间宅子，就算是我的命，汐泠小姐想要，都可拿去！”
许汐泠转过头来。他二人的身子本就挨在一起，她这么一转头，两人的鼻尖都快碰上，她媚眼蒙蒙地问道：“当真？将军当真能如此善待汐泠？”
看着近在咫尺，娇媚无双的小脸，潘纪都很不得一下子把她扑倒自己的身下。他的脸一点点的向前凑去，不断靠近那枚娇艳欲滴的红唇，神志不清地说道：“当真，一定当真！”
随着他不断靠近，许汐泠也不留痕迹的慢慢后移，羞怯的小脸一下子布满笑容，说道：“那我现在就要！”
“我给！我什么都给你！”此时的潘纪，已被许汐泠迷得神魂颠倒，什么理智、心智，都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而就在这时，许汐泠的小手突然抚上潘纪的脸颊。
潘纪的身子一震，脸上带着笑容，一头向许汐泠扑去。他的头先是靠在许汐泠的胸口，然后慢慢下滑，滑到她的小腹，滑到她的大腿，最后再一动不动了。
仔细看趴在许汐泠大腿上的潘纪，在他的太阳穴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铜钗，这支铜钗，几乎横着穿透了他的脑壳，只剩下一小点的钗头露在太阳穴的外面。
直到死，潘纪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估计他的脑中还保留着抱得美人归的春梦。
许汐泠站起身形，低头看了眼潘纪的尸体，将他挪到床铺上。而后她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口口地吃着桌上的菜肴。
策马奔驰的一天一宿，虽然中间有过几次休息，但要她啃食那些硬邦邦的干粮和腊肉，她也着实吃不下。
现在的她，的确是饿了，对床铺上的尸体视若无睹，大快朵颐起来。
许汐泠非寻常的千金小姐，通过她刺杀潘纪的过程，可看出此女不仅有城府，有心计，而且心理素质极佳，行事果断，手腕毒辣，在她刚杀过的人旁边还能大口吃喝，心肠之硬，犹如磐石。

第二百一十章 妇人之毒
刘秀、马武、铫期各率三百骑兵，兵分三路，偷袭淯阳东岸的官兵大营。
这一场大雨，已经下冒烟了，雷声轰鸣，大雨倾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变成水蒙蒙的一片。同样的，这场大雨也帮了刘秀等人的大忙。
雷声、雨声完全掩盖住了马蹄声。以马武为首的三百骑兵，顶着大雨，径直地冲向官兵大营的南营。
即便是大雨天，郡军大营的营门口也设有守卫，营门外还有巡逻的官兵，只不过雨水太大，气温骤降，巡逻的官兵们戴着斗笠，围聚在一起，不停的向手中呵着气。
“淯阳这鬼天气，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倾盆大雨了！”“是啊，也不知道这场大雨什么时候是个头！”“早知这样，还不如巡夜呢！”
几名巡逻的官兵正抱怨着，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个不停。
刚开始他们还没太在意，但随着地面震颤的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频繁，众人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不会是发洪水了吧？”
说着话，人们一同扭头向江面那边望去。不过现在下着这么大的雨，能见度都不超过五米，他们又哪能看到江面那么远的位置。
并不能怪官兵们毫无警惕性，首先，他们以前也只和土匪强盗打过仗，最多就是对阵上绿林军，从没遭遇到骑兵，自然也不清楚骑兵来袭前的预兆。
其次，这两年天公不作美，要么大旱，要么大涝，再不就是蝗灾，总之天灾不断，淯水以前也发过几次大洪水，还淹死了不少人。
所以此时人们感觉到地面震颤，首先想到的不是敌军来袭，而是旁边的淯水要闹洪灾了。
众官兵正商议着要不要回营向校尉禀报的时候，只见他们对面的雨幕当中，猛然冲出一骑，这人头顶金盔，身披金甲，胯下黄鬃马，手中一杆九耳八环刀。
刀刃在雨幕当中划过，隐隐发出龙鸣之声。
听闻身后动静不对，两名官兵不约而同地扭转回头，向后看去。
咔、咔！也就在他二人回头的瞬间，随着两声脆响，两名官兵的脑袋应声而落。啪！啪！两颗断头掉落在泥水当中，而两具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大雨里。
另外的八名官兵吓得大惊失色，人们张大嘴巴，刚要发出叫喊，就听嗖嗖嗖一阵破风声，由雨幕当中射出无数的弩箭，钉在他们的胸前、脖颈以及脑袋上。
插满弩箭的尸体相继倒地，而就在十几米开外，看守营门的官兵竟然毫无反应。不是守门的官兵都睡着了，而是他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当他们意识到有敌人出现的时候，一马当先的马武已冲到了他们的近前。
马武抡起九耳八环刀，分向左右劈砍，战马一走一过之间，四名站于营门左右的官兵身首异处，扑倒在血泊当中。
其余的官兵连连大叫，不等他们回头去追赶已冲入大营里的马武，骁骑军的其他兵卒已冲到他们的近前。
战马到，长矛也到了，噗噗噗，长矛贯穿人体的闷响声连成了一片。
许多官兵受长矛的惯性，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没有时间再把长矛从尸体身上拔出来，骑兵片刻都未耽搁，催马从官兵的尸体身上践踏而过，与此同时，纷纷抽出肋下的环首刀，持刀劈砍挡在前方的官兵。
以马武为首的三百骑，几乎未受到任何的阻拦，一鼓作气地杀入官兵大营之内。
当、当、当！了望塔内的官兵急忙敲响了警钟，不过很快，他便遭受骑兵的集中弩射，示警的官兵如同刺猬似的，从高高的了望塔内摔了下来。
因为天降大雨的关系，营内大多数的官兵都躲在营帐里。突然听闻警钟响起，许多人连盔甲都未顾得上穿，慌慌张张地跑出营帐，到外面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们还未看清楚具体的情况呢，便被仰面冲杀过来的骑兵一矛钉在了地上。
这只是战斗的一角罢了，另一边，刘秀和铫期也率领各自的骑兵，顺利杀入郡军大营里。
一时间，偌大的郡军大营，雷声、雨声、马蹄声、厮杀声、人们的叫喊声全部混在了一起。
得知大营受到敌人的袭击，两名看守中军帐的亲兵急匆匆地跑入帐内。
进来之后，两人没敢闯入内室，站在外面的大帐中，插手施礼，急声说道：“校尉大人，敌军来袭！敌军都是骑兵，现已杀入大营！”
两名亲兵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校尉大人，此时正在内室的床铺上挺尸呢！
大快朵颐的许汐泠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开口问道：“敌军来了多少骑兵？”
诡异的是，她此时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男子的声音。许汐泠的师父苡尘先生是不是得道的高人，这未可知，但她所传授许汐泠的技艺，的确有许多的旁门左道，像狐媚之术、易容之术，以及她现在所用的变声之术等等。
其实许汐泠此时的变音，并没有和潘纪一模一样，但情形紧急，外面的两名亲兵哪里还有心思去仔细分辨，两人不疑有他，急声说道：“敌军已从南营、北营和东营三面攻入，具体有多少人马，还……还不清楚！”
“废物！传我命令，全军将士，向西营撤退！”
“西……西营？”听闻这个命令，两名亲兵都傻了，他们哪里有什么西营，在他们营盘的西面，只有淯水啊。
就在两名亲兵面面相觑的时候，内室的许汐泠冷声说道：“当年，楚霸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大败秦军，今日，我军将士，当效仿霸王，背靠淯水，与敌决一死战！”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暗暗咧嘴，站在原地都没有动。
咣当！内室传出摔杯之声，“你们可是没听清楚我的命令？”
两名亲兵吓得一缩脖，急忙插手说道：“遵命！”说着话，二人急匆匆地跑出中军帐，去传达‘潘纪’的命令。
此时的郡军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尤其是县兵兵卒，人们都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可是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能看到有敌人的骑兵迎面杀来。
郡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经过刚开始时的混乱后，人们很快便镇定下来，接到‘潘纪’的命令后，人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向营西撤退。
看到郡军都退了，县兵们哪里还敢留在营中恋战，跟着郡军，一窝蜂的向营西退去。
身在中军帐的许汐泠，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形，将营帐上挂着的一把佩剑摘了下来，拔剑出鞘，轻轻摸了摸剑锋，感觉足够锋利，她提着剑，走到床铺上的尸体前，迟疑都未迟疑，一剑劈砍下去。
咔嚓！
这一剑，斩断尸体的脖颈，潘纪的人头从床铺上滚落下来。
许汐泠一手提着剑，一手将断头的头发抓住，将其拎了起来。就在这时，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官兵冲进中军帐，同时大声喊喝道：“许小姐？许小姐？”
听闻话音，许汐泠暗暗皱眉，心中嘀咕一声：麻烦！
跑进来的这位，正是那名郡军什长，潘礼。现在这么多的敌军杀入营内，大营已是岌岌可危，他不在乎潘纪的死活，倒是很关心许汐泠的安危。
“许小姐，你在哪里？”说话之间，他箭步冲入内室，举目一瞧，不由得脸色大变。
只见潘纪的身子躺在床铺上，但脑袋却掉落在一旁，而许汐泠正缩在中军帐的一角，小脸煞白，整个人都快哆嗦成一团。
“许小姐，你……你没事吧？这……这是怎么了？”潘礼抢步来到许汐泠近前，结结巴巴地问道。
“反军……是反军杀了潘将军……”
“许小姐，你呢？有没有受伤？”
“是……是反军杀了潘将军……”许汐泠似乎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只一个劲的重复是反军杀了潘纪。
看她这副样子，潘礼心疼得把抓揉肠一般，二话不说，将许汐泠拦腰抱起，说道：“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离开这……”
他话到一半，猛然顿住，只见在他的胸口窝处，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而持匕首的人，正是被他抱在怀中的许汐泠，她的小脸上还带着惊慌和恐惧。
噗通！
潘礼重重地跪坐到地上，直到他跪在地上，都未把抱着许汐泠的手臂松开，似乎生怕把她摔伤了。
过了片刻，他身子向旁倾倒，人已没了气息。许汐泠从他怀中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将插入潘礼胸口的匕首拔出，仔细擦拭干净，藏回于袖口之内。
用她师父苡尘先生的话讲，身为女子，能不与人交手就尽量不与人交手，凭借自身的武艺，力战杀敌者，皆属末流。
许汐泠重新拿起潘纪的人头，走出内室，到了中军帐的门口，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帘帐稍微挑开一点，观察外面的动静。
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从中军帐的一南一北，分别杀来两骑，南面的来人是金盔金甲，手持长刀，北面的来人是银盔银甲，手持长枪，这两位，正是马武和铫期，他二人几乎是同时杀到了中军帐的近前。
守在中军帐门口的亲兵们龟缩成一团，人们一边看着冲杀过来的敌人，一边连声大叫道：“校尉大人，快跑，敌人已经攻至中军帐了……”
他们的话音还未落，马武和铫期二人已如同旋风一般催马冲到了近前，刀光闪过，数颗人头弹飞，长枪挽出一朵朵的枪花，让数名亲兵的胸前多出个血窟窿。
有两名亲兵见势不好，转身向中军帐跑去，他二人刚跑到中军帐的门口，两支飞矢射到，正中他二人的后心，噗噗，两名亲兵撞开帘帐，扑进中军帐内，当场毙命。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获全胜
射出这两箭的人正是傅俊，和他一起的还有刘秀、朱祐以及众多的骑兵。随着刘秀、朱祐、傅俊等人的到来，三路人马在中军帐这里也汇合到了一处。
营帐外的数十名亲兵，哪里能抵挡得住这许多骑兵的冲杀，只眨眼工夫，数十名亲兵便被杀了个精光。
看到外面的战斗结束，许汐泠从营帐里快步走了出来，并随手将潘纪的断头向外一丢，大声说道：“敌军主将潘纪的人头在此！”
见许汐泠安然无恙，而且还成功杀了敌军的主将，在场的众人无不是又惊又喜。
刘秀催马来到许汐泠近前，翻身下马，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身上确实无伤，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说道：“汐泠，你在此休息，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们了！”
许汐泠正色说道：“主公，我已假借潘纪之口，将所有的敌军都引到江边，两千多官兵，现在就只是两千多头待宰之羊！”
听闻这话，刘秀大喜。作战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大营中的官兵并没有做出殊死抵抗，就算被己方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但郡军的战斗意志也不至于如此薄弱，更可笑的是，军营里的官兵都拼了命的往西面跑，可那边是死路，全是滔滔的江水，官兵们跑到江边又能作甚？
现在听了许汐泠这番话刘秀才搞明白，原来是她从中捣鬼，将官兵们引上了绝路。
刘秀兴奋地拍了拍许汐泠的肩膀，而后翻身上马，将手中剑向江边的方向一指，震声喝道：“全军将士，随我杀敌！”
马武哈哈大笑，禁不住向许汐泠挑起大拇指，说道：“汐泠，这次你可立下了大功！怎么样，想不想跟着马大哥一同去杀敌？”说着话，他拍了拍自己后背。
许汐泠看了看马武，对他嫣然一笑，而后走到刘秀的马前，伸出手来，笑问道：“主公可否能带上汐泠一同杀敌？”
“这……”剩下的敌军数量还不少，带上许汐泠，并非没有危险，不过她都主动伸出手来，刘秀也不好拒绝，只略做沉吟，而后拉住许汐泠的手，向上用力一提。
许汐泠腾空而起，稳稳坐到了刘秀的身后。背驮两人，乌骓非但没有受惊，反而愈加的兴奋，咴咴的嘶鸣。刘秀双脚一磕马腹，喝道：“驾——”
乌骓双开四蹄，直奔江边的方向冲去。许汐泠未和自己同乘一骑，马武也不介意，他哈哈一笑，与铫期等人一同催马，和刘秀并驾齐驱的杀向江边。
此时，千余名郡军和千余名县兵都聚在江边这里，渡口没有停泊船只，江面上也没有船只，人们拥挤在岸边，已毫无阵型可言，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看清楚官兵目前的情形，马武咧着大嘴，转头看向刘秀那边，大声问道：“主公，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刘秀眯了眯眼睛，凝声说道：“一个不留！”
不是刘秀心狠，而是他们现在真的没法留下活口。
他们此行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阻止郡军渡江，郡军在淯阳这里渡江受阻，很可能会由淯阳南下，再伺机渡江，他们不可能带着大批的俘虏和郡军打游击。
再者说，杀光这些已经渡江的官兵，对郡军也能起到极大的威慑作用，起码可以让郡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再轻易尝试渡江。
刘秀确实是个柔和的人，但他可不是死脑筋，该他心硬的时候，他也会变得铁石心肠。
听闻刘秀的命令，马武仰天吆喝一声：“主公有令，杀光所有敌军！杀——”
“杀——”骑兵们齐声呐喊。人们并没有直接向官兵的人群冲杀，而是在官兵人群的前方，来回的横向移动，边策马奔驰边射出弩箭。
啪啪啪的弩机弹射之声不绝于耳，再看官兵的人群，外围的兵卒是一整排一整排的被射翻在地。
看到前面的同伴接连不断的被射杀，后面的兵卒吓得汗毛竖立，一个劲地向后退，人们相互拥挤、碰撞，场面更加混乱。
眼瞅着己方已经被敌人逼到了绝路，郡军率先开始了反击，人们端着长矛，嘶吼着向骑兵冲去。
看到郡军主动攻出来，以刘秀为首的骑兵后撤，而以马武和铫期为首的两支骑兵，分由郡军的左右两翼斜插进去。
马武和铫期统帅的这两支骑兵，仿佛两把尖刀似的，深深插入敌军，把郡军的人群切割成了前后两截。
后面的郡军见骑兵来势汹汹，尤其是马武和铫期二人，简直如不可挡，人们不敢恋战，调头往回跑。
而被切割在外面的这群数百人的郡军，连往回跑的机会都没有，他们的四周，全是骑兵马队，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支骑兵，一边围绕着人群奔跑，一边不停地射出弩箭。
外围的兵卒如同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的被射翻在地。等弩箭用完了，骑兵的包围圈也随之开始缩小，骑兵围着人群继续策马狂奔，只是不时的向人群当中刺出长矛。
这完全是片肉式的杀戮，原本聚集成一大团的郡军，逐渐变成了一小团，数百人也变成了百十号人。再看地上，尸体横七竖八，叠叠罗罗，大多都已被战马踩踏得血肉模糊。
流淌出来的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到江里，把江边的江水都染成了红色。
“投降！我们投降了——”残存的百余名郡军，已毫无士气可言，再没有抵抗下去的斗志，人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伏到地上。
郡军全是从各县的县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战力强悍，意志坚定，郡军能在战场上投降，这可是非常的罕见。
不过骑兵的杀戮并没有因为郡军的投降而停止，众骑兵蜂拥而上，人们高举着长矛，毫不留情的向跪伏在地的郡军戳去。
战斗结束，众骑兵重新列队，一字排开，再看他们前方的地上，铺了好大一片的郡军尸体。
此情此景，让余下的郡军和县兵无不吓得魂飞魄散，人们不由自主地再次连连向后倒退。
位于后面的兵卒，都已经被挤入江水当中。
列队完毕的骑兵，在哨音的驱使下，再次发起了进攻。接下来的交战，已经称不上是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眼瞅着敌人的骑兵杀红了眼，杀人如切菜一般，官兵们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只能被迫退缩到江水当中。
有些水性好的还能浮在江面上，水性不好的，退至江中后就直接看不到人了。
对于这些下水的官兵，骑兵们是没有催马冲杀过去，人们重新给弩机装入弩箭，对准江水中的官兵，展开了齐射。
箭矢如雨，被射杀在江中、浮尸于江面的官兵，不计其数。鲜红的血水，染红了江面好长一段。
等战斗全部结束，马武、铫期、朱祐、傅俊四人催马来到刘秀近前，齐齐插手施礼，说道：“主公，敌军已全军覆没！”
刚才的战斗，刘秀只是观战，并没有直接参与，因为大局已定，也无须他再去参与。他向马武等人点下头，催马向前走去。
岸边这里，地上的尸体铺了厚厚的一层，有残肢、有断臂，有无头的，有开膛破肚的，其状惨不忍睹。
向江面上观望，景象更是惨烈，江水变成红彤彤一片的血水，其中还夹杂着无数漂浮的尸体，有些尸体身上都插着数十支弩箭，如同刺猬一般。
战场既是修罗场，这里和人间地狱没什么区别。
坐在刘秀身后的许汐泠，下意识地搂抱住刘秀的腰身，闭着眼睛，小脸紧紧贴着刘秀的背上。
对于她的反应，在场众人都能理解，这样的场面，别说他一个姑娘家，即便像刘秀、马武这些人看了，也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这时候，骑兵们都已纷纷下了战马，打扫战场，人们将射出去的弩箭一一收回来，拿到江边，用江水洗刷干净，再重新放回箭壶里。
对于一穷二白的柱天都部来说，弩箭也是很重要又很稀缺的战斗资源，如果自己不回收，等着上面配发，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在战场上巡视了一圈，刘秀问身边的马武等人道：“弟兄们的伤亡情况如何？”
“我方战死一百三十五名兄弟，重伤八十九人，轻伤不计。”
即便是一场碾压式的交战，骁骑军这边还是伤亡了两百多人。相对于敌人伤亡的数量而言，他们这两百多人的伤亡已经算是很少的了。
当然，骁骑军的伤亡之所以会如此之少，一是巧妙地利用了天时，这一场大雨来得实在太及时了，其二，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了官兵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许汐泠成功刺杀了官兵主将潘纪，不仅让官兵群龙无首，而且还给官兵下达了一个致命的命令，退缩到江边。
种种的因素累积到一起，才完成了骁骑军这场长途奔袭的大获全胜。
淯水西岸。
东岸大营这边发生的战斗，西岸那边完全是毫无察觉。
驻守渡口的官兵正躲在茅草棚里避雨，突然一名官兵站了起来，瞪大眼睛，望着江面，惊呼道：“那……那是不是人啊？”
听闻他的话，其余的官兵也都纷纷站起身形，拢目向江面望去，只见江面上果然飘来了几个人，这几人，都是以皮甲做浮板，拼了命的往岸上游，其中有人身上还插着箭矢。
“是人！江上是有人游过来了！”“快快快，大家过去看看！”
茅草棚里的官兵纷纷跑了出去，到了岸边，人们用长长的竹竿，勾住水中的那几名官兵，将其一一拉到岸上。
他们一共勾上来五个人，其中一人刚一上岸，就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是不行了，在他的背上，还深深插着两支弩箭。
另外的四人还好，虽说都只剩下半条命，但起码还有活气。
一名没有受伤，只是累到虚脱的兵卒，断断续续地说道：“快……快向都尉大人……禀报，东……东岸大营……遇袭……遇袭了……”
在场的官兵闻言，无不倒吸口凉气，人们没敢耽搁，抬起几名兵卒，向附近的一辆运货用的马车跑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反击受挫
淯阳城内。听闻东岸大营遇袭的消息，梁丘赐大吃一惊，急忙令人把逃回西岸这边的兵卒带进来见他。
看到这四名如落汤鸡的兵卒，梁丘赐大声问道：“东岸大营遇袭，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兵卒颤声说道：“回……回禀都尉大人，反贼的骑兵趁着大雨，偷袭了我军大营，三千兄弟，已经……已经……”
“已经怎样？”梁丘赐厉声问道。
“已经全军覆没了……”说到这里，四名兵卒都哭得泣不成声。
将近两千的郡军，一千的县兵，全军覆没了？别说梁丘赐瞠目结舌，半晌回不过来神，即便陆智等人，也都是心底一寒，呆若木鸡。
过了好半晌，梁丘赐方开口追问道：“偷营的敌军有多少人马？”
四名兵卒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地说道：“全……全都是骑兵，应有……应有数千之众！”
刘秀一部明明只有不到一千人，四名兵卒却说成是数千之众，倒也不完全是在夸张。
身在战场当中，作为其中的一员，谁都不具备上帝视角，所能看到的范围很有限，再者说，当时大雨倾盆，能见度极低，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对方的骑兵，四名兵卒并不能准确判断出对方有多少人马，只能通过对方的攻击力来判断，似乎有数千骑兵之多。
听完他们的话，梁丘赐猛然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反贼哪来的数千骑？”
四名兵卒吓得一缩脖，一个个跪伏在地，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陆智向梁丘赐摆摆手，低声提醒道：“都尉大人，据闻舂陵反军内有一支骑兵，名为骁骑军，骁骑军的兵力在两千骑往上。”
骁骑军！梁丘赐眉头紧锁，看来，这次偷袭东岸大营的，应该就是舂陵军中的骁骑军，而且还是倾巢出动。
只是，这么多人的骑兵，要从湖阳长途奔袭到淯阳东岸，需要的时间可不短，而且怎么能没有一点风声传来呢。骁骑军不像是长途跋涉而来，更像是从天而降。
一名校尉面色凝重地说道：“都尉大人，我们运送在东岸的粮草和物资可不少啊！”
梁丘赐脸色阴沉，向四名兵卒挥了下手，示意他们退下，而后他站起身形，走到大厅的门口，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此时大雨已变成了小雨，漫天的乌云也有渐渐散去的趋势，梁丘赐看罢，深吸口气，大声喝道：“点兵！全军出击！夺回东岸大营！”
正如那名校尉所言，在东岸大营里，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一旦这些粮草、物资被反军摧毁，对于郡军而言，可不仅仅是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且对将士们的士气也是致命的打击。
南阳郡军在淯阳这里，并没有大型的战船，他们用来运送兵力和物资的船只，都是从民间征调来的，有大有小，规格并不统一。
六千郡军，乘坐在百余条大大小小的船只，由西岸渡口这边出发，浩浩荡荡的直奔江对岸而去。梁丘赐等人乘坐着一艘大商船，人们站于甲板上，眺望对岸。
此时的天空，业已拨开云雾见天日，雨已经完全停了，能见度恢复正常，远远望去，只见东岸的岸边，地上的尸体叠叠罗罗，铺了好厚的一层，就连江水当中，都飘着一层浮尸。
在船只往前行进的时候，不时有尸体顺着江水飘过来，撞到船身上，嘭嘭作响，此情此景，让郡军将士们无不倒吸口凉气，浑身汗毛竖立。
骑兵！在对岸的尸体当中，竖立着数以百计的骑兵，人们手持长矛，脸上蒙着汗巾，只露出寒光四射的眼睛在外面。
梁丘赐吞了口唾沫，侧头喝令道：“让第三曲上岸，探敌军虚实！”
传令兵闻言，立刻手持旗帜，向一旁的船只打出旗语。
看到旗语后，有十余艘船只加快速度，直奔东岸渡口行驶过去。十余艘船只刚停靠渡口，船上的五百名郡军兵卒便嘶吼着纷纷跳下船只，冲到岸上。
他们才刚一上岸，便遭受到岸上骑兵的弩射。没有时间再排兵布阵了，郡军兵卒只能一窝蜂的聚拢到一起，组成盾阵，抵御弩箭。
而就在这时，以马武为首的两百余骑从东岸大营里冲杀出来，径直地冲向郡军人群。
见到敌人的骑兵前来冲阵，郡军当中的军候扯脖子吆喝一声，一杆杆的长矛从盾阵的后面探出头来，一时间，郡军人群的外面矛头林立，看起来倒是也挺吓人的。
一马当先的马武片刻都未停顿，直奔着对面的长矛冲去。
到了近前，他抡起九耳八环刀，就听咔咔咔一连数声脆响，他正前方的长矛纷纷被刀锋斩断，紧接着，他又是一刀，狠狠劈砍到盾牌上。
咔嚓！
这一声巨响，犹如晴空炸雷，对面持盾的两名兵卒，连人带盾的被砍成两截。战马的四蹄踩踏着倒地的尸体，直接撞进人群里。一时间，惨叫之声响成了一片。
马武在马上，将九耳八环刀挥舞开来，砍杀周围的兵卒，真如同切菜一般，咔咔咔的脆响声不绝于耳。这时候，其它的骑兵也到了郡军人群的近前，前排的骑兵对于伸出来的长矛视而不见，不躲不避，直接撞了上去，自己和胯下的战马估计被长矛刺成了马蜂窝，但其强大的撞击力也让挡在前方的敌人，人盾俱碎。
后面的骑兵接踵而至，将长矛狠狠插入人群当中。如此密集的站队，骑兵长矛刺进去，已经不是只穿透一人，而是一下子穿透两三个人。
在前方敌兵倒地的同时，骑兵们纷纷抽出环首刀，一边催马继续往前挤压，一边居高临下的挥刀劈砍。
刀锋劈开头盔，斩开头骨的声响此起彼伏，郡军的兵卒成排成排的倒在地上。有些兵卒根本不是被砍倒的，而是被同伴撞到的，但倒下的兵卒再没有机会重新站起，不断挤压过来的战马将他们踩了个骨断筋折，体无完肤。双方交战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曲，五百名的郡军，便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这时候，以马武为首的骑兵突然调转回头，向外冲杀，等他们拉开与郡军之间的距离后，骑兵队伍又突然转了个弯，再次反杀了回来。
不到三百人的郡军已被杀得四分五裂，眼瞅着骑兵策马奔来，人们吓得连连后退。现场是有些兵卒还站在原地，准备作战，而有些兵卒已被吓破了胆，不断后退，郡军的人群分散开来，这给骑兵冲阵留下了充足的空间。以马武为首的骑兵，这回是透阵而过，从郡军的前面，一口气直接杀到末尾。
就这一个骑兵冲阵下来，战场上，这不到三百人的郡军就几乎找不到了，东岸岸边的尸体，又叠加上好厚的一层。
一人便斩杀数十名郡军的马武，杀得浑身是血，眼珠子通红，看到不远处还有两名未死的郡军在地上挣扎，他催马冲了过去，一刀一个，将两名郡军的首级斩下。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向四周环视，目光所及之处，已再找不到一名还能动的郡军，他甩了甩九耳八环刀上的血水，冲着停在江面上的那些郡军船只发出一声大吼。
“还有谁前来受死？”
马武这一嗓子，把船上的郡军都吓得一哆嗦，人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流露出惊恐之色。
“我乃马武马子张！还有谁来送死？”马武提着长刀，在江岸上催马来回盘旋，不断地大声喊喝：“还有谁来受死？”
“撤！”站于甲板的梁丘赐脸色阴沉得吓人，看着江岸上，犹如杀神附体一般的马武，他憋了半晌，吐出这么一个字。
在梁丘赐的命令下，江面上的船只纷纷调头，仓皇驶回到西岸。
反军是如何歼灭东岸大营三千将士的，他们都没看到，但马武是如何歼灭一个曲的弟兄，人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双方的第一轮接触，那还勉强能算是交战，而第二轮的骑兵冲阵，那完全是骑兵对步兵的碾压屠杀，五百弟兄，只顷刻之间就被屠个精光，这仗还怎么打？
就连足智多谋的陆智，也认为这仗没法再继续往下打。
反军在对岸蓄势待发，己方的兵卒刚一上岸，就得遭受敌军的迎头痛击，连像样的战阵都没时间摆出来，又如何能与人家的骑兵相抗衡，劣势实在太大了。
被梁丘赐派到岸上的五百郡军，全城了炮灰，一个没跑掉，被马武一部杀了个精光，这也彻底打消了梁丘赐欲夺回东岸大营的念想。
反军有两千骑，现在出来的只是两百骑，就杀光己方五百弟兄，就算余下的弟兄全部上岸，也不够人家杀的。
不足六千的郡军，如斗败的公鸡，退回到淯阳，并于淯阳渡口这边严加戒备，生怕对岸的反军攻打过来。
回到淯阳县衙的梁丘赐，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气恼，他连舂陵反军的主力都没看到，在淯阳这里，便伤兵损将三千余众，朝廷怪罪下来，他如何解释？
一名校尉幽幽说道：“都尉大人，现在城内都在传，岑彭已有二心，消极怠战，于新野闭门不出，不愿与反军交战，导致反军肆无忌惮的都打了淯阳，接下来，反军恐怕就要直取宛城，攻打郡城了！”
“啪！”梁丘赐闻言，猛的一拍桌案，咬牙切齿地说道：“岑彭！”
陆智暗暗皱眉，他欠了欠身，正色说道：“都尉大人，新野面对的可是舂陵反军的主力，岑将军只守不攻，也实属无奈之举。”

第二百一十三章 勾心斗角
梁丘赐可不是酒囊饭袋，他何尝不知道岑彭在新野避不出战方为明智之举？
可是这次郡军在淯水遭受惨败，一战下来折损三千多人，这么惨重的败绩，总要有个人来为此负责，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扛责任，要给朝廷个交代。
梁丘赐想来想去，感觉再没有谁能比岑彭更合适了。
首先，岑彭是甄阜的人，是受了甄阜的举荐和提拔才升迁上来的，岑彭犯了过错，身为他顶头上司的梁丘赐固然有责任，但甄阜也跑不了，他负有推荐不利之责。其次，这次郡军失败的过错，也的确可以强行推到岑彭的头上，如果他能在新野吸引全部的反军，反军的骑兵也不至于跑到淯阳对岸这里，出其不意的偷袭郡军大营。
总之，梁丘赐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打压甄阜整个政治上的竞争对手，他此时都有必要装糊涂，把过错全推到岑彭的头上。
无论是兵力，还是掌握的战争资源方面，官军对地方上的起义军都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但每每交锋打下来，总是起义军能取胜，官兵则是一败再败，很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官兵内部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利益纠葛。一方是上下一心，众志成城，而另一方则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相互拆台，这种情况下，官军又岂能不败？
听闻陆智的提醒，梁丘赐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岑彭在新野，消极怠战，闭门不出，非但未能牵制住反贼之主力，反而还对反贼主力的北上视若无睹，概不通报，导致我方位于淯阳东岸的大营遭受反贼主力骑兵的偷袭，损失惨重，难道岑彭还没有过错吗？”
陆智还要说话，梁丘赐震声喝道：“立刻修书，将岑彭之错，通报郡府，并上报州府、朝廷，另，我梁丘赐对部下督管不利，愿负连带责任！”
闻言，陆智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多聪明，一听梁丘赐这番话也就不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是真的认为岑彭有错，只是拿岑彭去顶雷罢了。
对于梁丘赐的这种做法，陆智打心眼里不认同，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下面人修书的时候，陆智走到梁丘赐身边，低声提醒道：“都尉大人，甄太守收到这份战报后，他很有可能会传书新野，令岑将军即刻出战！”
甄阜可不是个会打仗的人，看到梁丘赐把郡军战败的责任都推到岑彭头上，甄阜不急才怪呢，为了免责，他一定会勒令岑彭出战。
但新野面对的是舂陵反军的主力，岑彭一旦放弃据城坚守，出城作战，取胜的希望微乎其微。
梁丘赐看眼陆智，淡然一笑，耸耸肩，慢条斯理地说道：“战胜也好，战败也罢，那都是甄太守的得失，与我已再无干系。”
“……”陆智欲言又止，最后无力地垂下头，没有再说话。他想说的是，谁的过错，谁的责任，这些事情还能重得过江山吗？
梁丘赐拍拍陆智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放心，南阳乃全国重镇，绝不会有失，朝廷也不会让南阳有失。南阳一旦告急，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必然要派兵增援，等到那时，你我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来了！”
陆智呆呆地看着梁丘赐，也不知道他的自信是从哪来的。而事实证明，梁丘赐的确要远比陆智更具备政治眼光。
淯阳东岸。
刘秀坐在中军帐里，翻看着桌案上的账册。大营里囤积了多少粮草，多少物资，账册中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正翻看着，马武和铫期兴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兴奋地说道：“主公，我们查对过了，营中的粮食有数千石，军装、盔甲、武器不下三千套，弓弩近千，箭矢千余捆！”
刘秀放下账册，含笑说道：“郡军的宝贝不少啊！”
马武笑道：“把这些物资统统运送回去，可是能帮我军的大忙啊！”
粮食、军装、盔甲、武器、弓弩、箭矢等等，没有一样是柱天都部不缺的。看到这些东西，马武等人无不是两眼冒绿光。
刘秀也很想把这些粮食和物资统统运回到己方军中，但是不行，他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来收缴战利品的，而是来阻止郡军渡江的。
携带这许多的粮食和物资，会大大限制他们的速度。一旦郡军有了新举动，他们也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沉吟片刻，刘秀说道：“让弟兄们带些粮食、弓弩和箭矢，所带之物，不得超过二十斤，至于剩下的，就都烧了吧！”
“全都烧了？”马武瞪大眼睛问道。
刘秀无奈道：“难道还留给郡军不成？”
“可是……”
“粮食和物资，我们可以在以后的战斗中慢慢缴获，阻止郡军主力渡江，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们现在孤军深入，必须得谨慎行事，携带辎重过多，只会影响到我们的应急速度！”刘秀正色说道。
马武和铫期对视一眼，双双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属下遵命！”
“还有，让大家尽快收拾好东西，把这座大营也一并烧掉。”
马武诧异地问道：“主公，我们不在这里驻扎了吗？”
刘秀摇头，说道：“太扎眼，也太危险了！若不注意隐藏行迹，我们随时都可能陷入莽军的包围当中！”
淯阳东岸这里，往北不到百里就是棘阳，棘阳往北不到百里是南就渠，过了南就渠再往北去就是宛城和郡城。
无论敌军是从郡城、宛城出发，还是从棘阳出发，最多三日，便可抵达他们这里。他们若是泰然处之的继续留在东岸大营，恐怕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秀等人打退了郡军的试探之后，并没有在大营中久留，将营中的帐篷连同物资，放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不过以刘秀为首的骑兵也并没有撤走，而是继续游走在淯水东岸附近，紧盯着郡军的动向。
郡军驻扎在淯阳，没有再轻举妄动，梁丘赐知道舂陵军没有水军，所以也不怕舂陵军强行渡江打过来。
梁丘赐的战报，有传到郡城。甄阜看罢这份战报，肺子都快气炸了，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咬牙骂道：“厚颜无耻！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
自己在淯阳打了败仗，吃了大亏，损兵折将三千余众，反而却把责任都推给了远在新野的岑彭，在甄阜看来，梁丘赐为了推卸责任，已经连脸都不要了。
一旁的幕僚将竹简捡起，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对甄阜意味深长地说道：“大人，现在梁大人以岑将军为借口，躲在淯阳，不肯渡江，战事恐怕要陷入漫长的僵局啊！”
“陷入僵局又如何？”甄阜气恼地问道。
那名幕僚小声说道：“梁大人那边自然不在乎干耗下去，粮草、物资，后方可以源源不断的运送到淯阳，但岑将军那边可挺不住啊，新野已被围困月余，僵持下去，等城内粮草耗尽，怕是……不战而败。”
关键是即使败了，责任还在岑彭头上，和他梁丘赐一点关系都没有。
甄阜握了握拳头，凝声说道：“梁丘赐可真是好算计啊！”
幕僚正色说道：“为今之计，大人只能传书岑将军，让他率军出城，与反贼决一死战！”
甄阜扬起眉毛，看眼幕僚，问道：“岑彭出城一战，能否打败反贼？”
幕僚摇头说道：“属下不知！或许会胜，或许会败！”
甄阜闻言，差点气乐了，说道：“既然没有十足取胜的把握，又为何要岑彭出城一战？”
幕僚幽幽说道：“不战，岑将军一部便只能被困死于新野；战了，打败了，责任也会转嫁到梁大人的头上，是梁大人率军龟缩于淯阳，未配合岑将军作战，才因此导致岑将军战败。”
甄阜听后，眨了眨眼睛，随即连连点头。他噗嗤一笑，说道：“嗯，此计甚好！梁丘赐用岑彭将我的军，我也要用岑彭，反过来将他梁丘赐的军！立刻传书新野，令岑彭率新野全部兵力，出城迎战，务必要将新野周边之贼军，全部歼灭！”
“是！大人！”
甄阜的飞鸽传书，很快便到了新野。
看罢传书的内容，岑彭的眉头拧成个疙瘩。出城作战？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新野县兵虽有四千余众，但绝大多数都是新兵，毫无作战经验可言。
让他们在城头上投掷滚木礌石这些力气活可以，让他们去与舂陵军面对面的厮杀，只有被人宰割的份。
如果郡军能抵达新野，己方配合郡军作战，敲敲边鼓，打打下手，那也没问题，可关键是，郡军现在还远在淯阳呢！
只靠新野县兵自己，与舂陵军单打独斗，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岑彭立刻给甄阜写了回书，直接表达了己方出城作战很不现实，希望甄阜能收回成命。
其实岑彭完全没有弄清楚甄阜的意图，新野这边是胜是负，对于甄阜而言已在其次，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不能帮梁丘赐背黑锅，让梁丘赐在旁坐享其成。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不是岑彭这员武将所能理解的。
很快，岑彭又收到了郡城方面的飞鸽传书，依旧是让他领兵出战。
看着甄阜传来的第二份书信，岑彭可谓是一筹莫展，他已经在回书当中说得很清楚了，以己方现在的战力，守城尚可，出战必亡，可甄阜还是命令他出战，这究竟是意欲何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出城作战
岑彭虽然接到甄阜传达的命令，但依旧是严守城邑，闭门不出。
时隔两日，见岑彭在新野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甄阜又给岑彭发了第三份书信，这一次的书信，言语严厉了许多，勒令岑彭，必须率军出城，与舂陵军决一死战。
可是书信送到新野，如同石沉大海，岑彭还是如故，并未接受甄阜的将令，仍是按兵不动。
这一下，甄阜也急了，又给岑彭发去第四封书信，在这封书信中，甄阜祭出了杀手锏，命令岑彭，必须出战，如若不然，以预谋叛乱论处。
甄阜给岑彭定下的罪名不是抗命不遵，而是预谋叛乱，这两者可有很大区别。
倘若是前者，充其量就是一人之过，一人受死，而若是后者，那就不是死一个人了，而是要死一大家子的人，要被满门抄斩。
要知道岑彭的家人都在郡城，在甄阜的手里。他的这份书信，等于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岑彭，再不出战，就杀你全家！
看罢甄阜的这份书信，岑彭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因为自己的关系，全部蒙难，这一战，他没有选择，只能依照甄阜的命令，硬着头皮出城一战。
在出城作战之前，岑彭特意派出麾下的一批精锐死士，让他们突围出去，赶往淯阳，找到都尉梁丘赐，请郡军务必来援新野之战。
目前，在新野城外的舂陵军兵力已接近万人，不过上万人的军队还不足以将偌大的新野城围个水泄不通。
岑彭派出的这批死士，由舂陵军的薄弱之处展开进攻，最终还真就他们杀开了一条血路，成功突破出舂陵军的包围圈。
这批死士日夜兼程，赶到淯阳，顺利见到了梁丘赐，然后将岑彭亲笔所写的书简呈交上去。
梁丘赐将书简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而后卷起，放到一旁，问那些死士道：“目前新野城外的反贼有多少兵马？”
死士头领回道：“回禀都尉大人，共有万余众。”
梁丘赐眯了眯眼睛，狐疑道：“万余众？前段时间，我听说反贼只是八千左右。”
死士头领垂首说道：“反军的兵力扩充极快，不断有新人加入，倘若继续僵持下去，反军的兵力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应对。岑将军现已下定决心，欲与反军拼死一战，还望都尉大人能率军赶到新野，两军合力，共击反军！”
梁丘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都尉大人，军情紧急，耽搁不得……”
不等他把话说完，梁丘赐已不耐烦地说道：“我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休息了，没听清楚我的话吗？”
死士头领不敢再逗留，向梁丘赐躬身施了一礼，然后带着另外几名死士退了出去。
等他们都离开后，梁丘赐重新拿起书简，再次看了一遍，哼笑出声，说道：“岑彭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以新野县兵的实力，出城一战就是在自寻死路。他现在主动求战的决心，只怕也是被甄阜逼出来的！”
一名校尉跨前一步，问道：“都尉大人，我军要不要强行渡江，赶到新野，助岑将军一臂之力？”
梁丘赐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认为，对面的反贼骑兵都已经撤走了吗？”
“这……目前虽看不到反贼的踪迹，但依属下之见，反贼应该还是躲藏在东岸附近！”
“是啊，反贼的骑兵根本没有撤走，我军现在强行渡江，必会遭受反贼骑兵的攻击，就算我军兵力占优，最终能取胜，只怕也是一场惨胜，去掉伤亡的将士，还能剩下多少人可赶到新野作战？”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梁丘赐继续道：“反贼在新野的兵力有一万之众，我军残部即便及时赶到了新野，和岑彭一部的县兵汇合到一处了，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战败，要么是拼光大部分的将士，获得一场惨胜。郡军拼没了，自然要重组，甄阜老奸巨猾，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到时，他不知得安插进来多少亲信，弄不好我这个都尉，都得被他这个太守架空。”
为了岑彭，为了新野之战，要他拿出全部的家底去做赌注，他可没有这么傻。新野之战可以败，岑彭也可以战死，但他的郡军家底绝对不能丢掉。
另一名校尉忧心忡忡地说道：“都尉大人，倘若岑彭战败，甄太守必会把责任推到大人头上，会说大人作壁上观，不肯援助岑彭一部！”
梁丘赐笑了，抬手点了点这名校尉，说道：“所以，我们还是要渡江，但由于对岸的敌军兵力太多，攻击太猛，导致我军未能顺利渡江，那么，新野之战的失败，责任可就不在我们身上了。”
那名校尉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笑道：“责任还在岑彭，是因为他先前的消极怠战，导致大批敌军穿过新野，渗透到淯阳，给我军的渡江制造了巨大的阻力。”
“哈哈！”梁丘赐仰面大笑，显然校尉的这番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看着和麾下校尉们有说有笑的梁丘赐，陆智心中禁不住哀叹一声，此战已经打不了了。
太守和都尉不合，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相互之间勾心斗角，就差没在明面上撕破脸了，这仗还怎么打？
在这种内斗的情况之下，己方若还是能打败舂陵军，那都是出奇迹了。
可惜，现在陆智什么话都不能说，身在浑水当中，除了随波逐流，他什么都改变不了，说得多了，反而会成为周围人的眼中钉，会被视为异己，被排挤、铲除掉。
按照岑彭在书简中约定的时间，梁丘赐有点兵出征，近六千之众的郡军，乘坐大小船只，浩浩荡荡的向对岸行驶。
船只刚划过江水的中心，以刘秀为首的骑兵便由对岸的树林中冲杀出来。骑兵们在岸边列好阵型，严阵以待。
等船只距离岸边还有五十米远的时候，岸上的骑兵开始端起弩机，试探性的放箭。随着骑兵一放箭，梁丘赐立刻下令停船，并让郡军将士于甲板上放箭反击。
双方是一方在岸上，一方在船上，相隔五十米远的距离，互相放箭。
这场打得可谓是热闹，双方的箭矢在空中往返不断，你一轮我一轮的对着射，但真正能射杀或射伤对方的箭矢，却没有几支。
以梁丘赐为首的郡军，渡江作战就是这么打的。
双方的箭阵交锋，由上午一直僵持到中午，又由中午僵持到傍晚。
等到天色一黑，梁丘赐迫不及待的立马下令，后队变前队，全军回撤淯阳。一天的战斗也就到此结束，双方的伤亡加到一起，也没超过五十人，皆大欢喜。
郡军就这么被刘秀一部死死拖在了淯阳，另一边，岑彭可是按照他和梁丘赐约定好的计划，率领四千多人的郡军，冲出新野，向城北的舂陵军发起了猛攻。
舂陵军的主力，驻扎在新野的南城外，在北城外的舂陵军兵力不多，为首的是一名校尉，名叫刘越，乃刘縯、刘秀的宗亲。
得知岑彭率领着数千之众的县兵突然出城，并向自己这边杀来，刘越并非未怕，反而还喜出望外，认为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他率领麾下千余众舂陵军，出营迎战。在两军阵前，刘越冲出己方本阵，指名道姓的要岑彭出来，与他决战。
岑彭倒也给面子，果真单枪匹马的出了本阵，与刘越在两军阵前展开了一场厮杀。
刘越的武力虽不如刘稷，但还是有些本事的，非寻常的武将能比。
岑彭与刘越打了五、六个回合，顿感不耐烦，当二人双马错蹬之际，岑彭猛的抽出背后的铁鞭，猛砸刘越的后脑。
听闻背后恶风不善，刘越急忙向前趴伏，就听嗡的一声，铁鞭在他的头顶上方呼啸而过，还没等他直起腰身，岑彭接踵而至的一记回马刀，正捅在他的肋侧。
这一刀扎得那叫一个结实，三尖两刃刀的刀头都没入到刘越的体内。等岑彭把三尖两刃刀拔出来时，刀头的侧尖将刘越的肠子都挂了出来。
刘越在马上只摇晃了几下，接着，一头扑倒，从马背上大头朝下地摔了下去，当场毙命。
岑彭一刀捅死了刘越，使得县兵士气大振，随着岑彭将三尖两刃刀向前一挥，县兵们纷纷呐喊一声，蜂拥而上，直奔对面的舂陵军奔去。
舂陵军只一千来人，对阵县兵四千多人，而且主将刘越还被岑彭所杀，人们斗志低落，刚开始还只是零星几人往后跑，后来，这一千来人变成一窝蜂的往后逃窜。
就在岑彭率领县兵，兜着舂陵军的屁股追杀时，以刘稷和邓奉为首的两支舂陵军及时赶了过来。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稷和邓奉打了新野一个多月，硬是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刘稷恨岑彭恨得牙根都痒痒，何况岑彭刚刚又杀了他同族的兄弟刘越，刘稷更是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刘稷手持春秋大刀，怒吼一声：“岑彭，你给老子纳命来！”说话之间，他催马直奔岑彭而去。
在岑彭的周围，还有不少的县兵，看到有一员敌将猛冲过来，人们端起长矛，迎了上去。
双方刚接触到一起，刘稷的春秋大刀便横扫过来。
县兵们还持盾格挡，可是他们手中的木盾在春秋大刀的锋刃之下，就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刀扫过，人盾俱裂，盾被劈成两半，人被拦腰斩断。
刘稷的这把春秋大刀，不仅刀头是由精铁打造，就连刀杆都是精铁制成，上秤称一称，重达百斤往上，寻常人别说要挥起这把大刀，就算是提都提不起来。
可上百斤重的春秋大刀，刘稷单手提着，就跟玩似的，挥舞起来，轻若无物一般。

第二百一十五章 被困重围
刘稷的每一次挥刀，在他的周围便有一排县兵倒下，春秋大刀所过之处，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所向披靡。
在被刘稷一口气砍刀二十余人后，冲过来的那些县兵无不吓得心惊胆寒，人们哪里还敢轻易继续靠前，无不是连连后退。
刘稷催马前冲，一走一过之间，大刀左右挥砍，又是将数名县兵在斩杀在地。
这时候，岑彭也冲了过来，三尖两刃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电光，直奔刘稷的脑袋闪去。
刘稷冷哼出声，横起手中的春秋大刀，向上招架。
当啷！这一声巨响，仿佛炸雷一般，周围的许多兵卒们被震得扔掉武器，双手捂耳，蹲到地上，满脸的痛苦之色。
再看刘稷，他是没事，但他胯下的战马受不了如此强大的震击力，噔噔噔的向后连退了三步。
好小子！还真有膀子力气！刘稷虽然恨岑彭入骨，但也不得不佩服岑彭臂力惊人。
“你也接我一刀试试！”刘稷单手轮起春秋大刀，将其高高举起，催马冲向岑彭，借助惯性，一刀劈砍下去。
岑彭也强硬，双手横刀，全力向上招架。
当啷！又是一声巨响，以他二人为中心，方圆八、九米内已经没人了，那是被震的。这震耳欲聋的铁器碰撞声，任谁听了都受不了。
见到岑彭竟然能硬接下自己单臂的全力挥刀，刘稷暗吃一惊，难怪岑彭被誉为南阳的第一猛将，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深吸了口，这回是双手持刀，蓄足了力气，再次挥刀，向岑彭力劈华山地劈砍下去。
嗡——
刀锋划破空气，都隐约传出龙吟之声。
刘稷的刀来得太快，岑彭无法躲避，就算他能躲避得开，他胯下的战马也躲避也不开。他深吸口气，使出浑身的力气，横起三尖两刃刀，向上硬架。
当啷！轰隆——
刘稷这势大力沉、惊天动地的一刀，结结实实地砸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杆上。随着震人头晕的碰撞声，岑彭的身子一下子矮了下去，与此同时，他的胯下传出一声闷响。
附近的双方将士定睛一看，无不脸色大变，惊得瞠目结舌。
原来刘稷这一刀，不可思议的将岑彭战马的四蹄给硬生生压折了，战马四腿扭曲，趴在地上，口中都吐出了血沫。
而坐在马背上的岑彭，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双手擎刀，高高举起，全力的向上搪着，而刘稷坐在马上，身子前探，双手持刀，刀头死死压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杆上，全力的往下重压。
两人的较量，并没有因为岑彭战马被震毙而结束，双方针尖对麦芒的较量起力气。
如果离近点便能看到，岑彭与刘稷似乎是势均力敌，但岑彭双只手的虎口，都已渗出了血丝。
嗖——
随着破风声，斜刺里突然飞射过来一支箭矢，直奔岑彭的脖颈而去。
岑彭反应也快，原本的双手擎刀，立刻便成了单手举刀，咔嚓，三尖两刃刀的刀头重重砸落在地，而刀尾还被他高高举起。
压在刀杆上的春秋大刀，顺着刀身的倾斜，向下滑去。趁此机会，岑彭侧身，手臂向旁一探，嘭的一声，那支射向他脖颈的箭矢被他不可思议的一把抓住。
紧接着，他把箭矢向旁一丢，拖着三尖两刃刀向旁翻滚。
也就在他滚开的瞬间，春秋大刀砸落下来，没有劈中他，倒是将死马的马头劈掉一半。
翻滚出去的岑彭一个纵身，从地上跳起，他端着三尖两刃刀，不退反进，冲向刘稷的同时，一刀直刺他的肋下。
刘稷冷哼一声，挥刀格挡，哪知岑彭用的是虚招，两把刀还没碰撞到一起，岑彭已然收刀，从刘稷战马的马腹底下钻了过去，顺带着，刀锋将战马的两只后蹄一并斩断。
战马没了两只后蹄，嘶鸣一声，几乎是直立着向后倾倒。
坐在马背上的刘稷也被甩了下去，摔了个灰头土脸。他身子才刚一落地，便向弹簧似的，一蹦而起，拖着春秋大刀，气得哇哇怪叫，暴跳如雷。
这两位，从在马上厮杀，立刻变成了陆地厮杀，两杆大刀，上下翻飞，你来我往，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他二人都是勇冠三军、难逢敌手的猛将，在和对方的厮杀当中，也是越打越佩服，都感觉对方是自己平生仅见的劲敌。
岑彭与刘稷打得是难解难分，不过战场上的局面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由刘稷和邓奉带来的数千舂陵军，连同先前溃败的一千多舂陵军，开始对县兵进行三面围攻。
新野县兵的战力并没有很强，甚至他们的单兵战力，还远不如舂陵军这些杂兵。
这四千多人的县兵，绝大多数都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也不会排兵布阵，更不懂相互配合，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斗方式，和地痞混混打群架没什么区别。
当他们占优的时候，一个个的生龙活虎，喊打喊杀，而一旦陷入劣势，士气是迅速崩塌。
刚开始，岑彭依仗着自身的武力，一刀刺死了刘越，让县兵士气大振，加上对面的舂陵军兵力不多，又被岑彭的勇猛震慑住，吓得四散奔逃，县兵们属于棒打落水狗，借着岑彭的雄威，追着舂陵军砍杀。
现在一千多人的舂陵军，一下子变成了五、六千人，而且敌军主将刘稷的武力，还完全不逊于岑彭，这时候，县兵们的气焰已完全被打压下去。
人们向紧张地张望四周，感觉自己的前后左右全是如狼似虎的敌人，看着己方的同袍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杀倒在地，或一命呜呼，或濒死惨叫，许多县兵吓得连武器都拿不稳，更别说去和舂陵军拼命。
四千多人的县兵，很快便被三面夹击而来的舂陵军压缩成一团，局面已是岌岌可危。
刘稷和岑彭还在厮杀，前者是越打越兴奋，越打越痛快，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敌人，把这辈子所学的本领都用出来了。岑彭在应对刘稷的同时，也有在悄悄留意战场的局势，眼瞅着舂陵军要对己方形成合围之势，在拖延下去，有全军覆没之危。他断喝一声，猛的连出三刀。刘稷哈哈大笑着，当当当的连接了他三刀。
这三刀，只是岑彭的前招，接下来的那一鞭，才是杀手锏。在他二人身形交错之际，岑彭猛的一抬手，将背后的铁鞭抽出，对准刘稷的后脑砸了过去。
他这招，让刘越吃了大亏，不过刘稷可不是刘越，他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将春秋大刀向后一背，当啷，铁鞭狠狠砸在刀杆上，撞出一团火星子。
刘稷嘿嘿一笑，转回身形，顺势持刀横扫。岑彭根本没有再与他继续拼杀的意思，他身形向后跳跃，闪出圈外，然后拖着三尖两刃刀，直奔己方的县兵阵营跑去。
正战在兴头上的刘稷见岑彭突然跑了，愣了片刻，随即甩开双腿，往前猛追，同时喊喝道：“岑彭，还未分出胜负，你跑什么？”
刘稷可以不在乎整个战场的局势，可以专心致志的和岑彭单挑，但岑彭不行，他是县兵主将，他不可能扔下全军四千多兄弟不管，只陪着刘稷一个人玩。
跑回到龟缩成一团的县兵阵营后，岑彭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向地下一戳，随手从一旁兵卒手中拿过弓箭，他捻弓搭箭，对着追赶过来的刘稷，啪啪啪的连放三箭。
刘稷挥舞大刀，当当当的把迎面而来的三箭全部挡开，跳脚大叫道：“岑彭，你是何意？滚出来与老子再战！”
岑彭一放箭，也提醒了周围的县兵，弓手们纷纷抽出箭矢，搭上弓弦，乱箭向刘稷射去。
刘稷气得直骂娘，一边挥刀格挡飞矢，一边向后连退。很快，舂陵军兵卒蜂拥上前，组成盾阵，将刘稷护住。
岑彭不管刘稷，急声下令道：“后队变成前队，全军回撤新野！”
太晚了，他们已然撤不回去了！
当岑彭指挥者县兵调头往回冲杀时，一支严阵以待的舂陵军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支舂陵军，得有三千余众，排列着整齐的战阵。前方是弓手，后方是盾兵、长矛兵。
看到县兵如潮水般奔跑过来，阵列前方的弓手们纷纷捻弓搭箭，射出箭矢。
嗡！就见一面箭雨从舂陵军的阵营头顶腾空，在空中画出一面巨大的弧线，呼啸着砸入县兵的人群里。
啪、啪、啪——
箭阵砸入人群的瞬间，真仿佛雨点一般，向前奔跑的县兵翻滚着扑倒在地。
第一排的弓手放完箭后，立刻后退，后排的弓手上前补位，继续捻弓搭箭，射出箭阵。
嗡！又是一面箭雨腾空而起，划过长空，落入县兵阵营里。噼里啪啦！箭矢穿透铠甲声、人们倒地声、撕喊声、哀嚎声，连成一片。
身在县兵当中的岑彭，倒吸口凉气，他看得出来，阻断己方退路的这支舂陵军，绝对是反军当中的精锐。
他猜的没错，这支舂陵军，为首的主将正是柱天大将军刘縯，他率领的这三千兵卒，正是最先参加舂陵军，也是战力最强又最训练有素的三千精锐。
在如此凶猛的箭阵之下，岑彭感觉己方就算是冲到舂陵军近前，只怕也剩不下几个人了。他当机立断，放弃回撤新野的打算，传令麾下，列成铁桶阵。
铁桶阵，这是近几天来，岑彭唯一让县兵们练习的战阵，这个战阵，也是最简单，变化又最少的。
县兵兵卒聚拢到一起，外围的兵卒向外举盾，里面的兵卒向头顶举盾，整个阵型看上去，就是由无数面盾牌组成的一个巨大铁桶。
也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全力防守的阵型。
不过若是认为铁桶阵没有杀伤力，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真冲到铁桶阵的近前，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来的全是要命的长矛、长戟。

第二百一十六章 新野之战
铁桶阵可以有效抵御箭阵，不过如此一来，以岑彭为首的四千多县兵也被万余名舂陵军团团包围。
双方对峙了有一顿饭的时间，舂陵军阵营当中突然走出来一骑，马上的骑士身材魁梧，相貌粗犷，手中未拿武器，肋下挂着佩剑。这位正是舂陵军的主将，刘縯。
“我乃刘縯，请岑将军出来说话！”刘縯催马向前走出几步后，冲着县兵的铁桶阵大声喊喝道。
时间不长，铁桶阵出现一道裂缝，紧接着，手持三尖两刃刀的岑彭从阵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两人在相距十米左右的地方双双停下，岑彭举目凝视着刘縯，目光深邃又冰冷，幽幽说道：“刘縯，你胆大妄为，举兵造反，可知这是灭族的死罪？”
岑彭和刘縯以前在新野见过面，而且还曾并肩作战，一同打过平林、新市的绿林军，当初同一战线的同袍，现在却是站在了对立的两个面上。
听闻岑彭的指责，刘縯淡然一笑，说道：“莽贼昏庸，倒行逆施，祸乱天下，残害百姓，可谓是人神共愤，现天下有识之士，皆奋起反抗，我刘伯升顺应天道，欲复高祖之大业，又何错之有？”
岑彭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抬，刀尖直指对面的刘縯，凝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在刀剑上见真章吧！”
“岑彭，你小子还真当我柱天都部怕了你不成？”随着一声怒吼，刘稷拖着春秋大刀走了出来，邓奉紧随其后，手持长枪，也走出本方阵营。
刘縯抬起手来，制止住刘稷等人，他看向岑彭，意味深长地说道：“岑将军的为人、才能乃至气节，伯升都十分敬佩！莽贼已行将就木，朝廷业已千疮百孔，岑将军为何还执迷不悟，难道真打算为莽贼做殉葬不成？”
岑彭突然仰面大笑起来，说道：“一马不鞴双鞍，忠臣不事二主！我岑彭虽不敢自诩高风亮节之士，但也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刘縯，今日一战，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刘縯耸肩笑了，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说得好！可是岑彭，你的同僚现在又在哪里？”
他这一句话，把岑彭问得哑口无言。
按照约定，今日之决战，以梁丘赐为首的郡军早就该到新野了，可是直到现在，连郡军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他们这支新野县兵在孤军奋战。
刘縯幽幽说道：“现，甄阜在郡城，梁丘赐在淯阳，他二人，无一人出兵援助新野，这就是你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岑彭，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士为知己者死！你看看现在这个朝廷，真的是你想要的那个朝廷，还真的值得你去为它卖命吗？”
“……”当然不是！岑彭又不是傻子，身在郡府任职，他哪能看不出来王莽的昏庸，朝廷的无能，官员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可以说新莽朝廷早已腐烂到了根子里，无药可救。但即便如此，他又能如之奈何？
向舂陵军投降？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别说过不去他自己心里的这一关，他的家人可都在郡城，只要他一降，他的家人一个都活不成，得被甄阜杀个精光。
岑彭不能让自己的活命建立在亲人丧命的基础上。
他深吸口气，再次用刀点了点刘縯，大声说道：“闲言少叙，废话少说，今日之战，我岑彭必奉陪到底！”说着话，他一甩手中刀，转身回到县兵的铁桶阵内。
刘稷、邓奉等人看向刘縯，七嘴八舌地说道：“大将军，岑彭是铁了心的愚忠莽贼，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啊，大将军，下令进攻吧！今日我军势必要杀光莽军，斩下岑彭小儿的狗头！”
岑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想规劝他投降，已然没有可能，接下来，也只能是奋力一战。
刘縯说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岑彭如此冥顽不灵，那么，就成全他，送、他、上、路！”
“杀！”听闻刘縯的话，周围众将齐声呐喊。
“吼——”众将们的喊声，让在场的上万名舂陵军兵卒齐齐喊喝。接下来，舂陵军对县兵的铁桶阵展开了全力围攻。
这一场战斗，双方打的可谓是惨烈。县兵这边，前排的兵卒皆是一手举盾，一手持矛，格挡对方进攻的同时，将长矛狠狠刺向对方。舂陵军这边也是一样，前排的兵卒举盾，后面的兵卒持矛向前猛刺。在双方交战的中心，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长矛刺穿人体的闷响声，以及人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已然响成了一片。
敌我双方大规模的战阵交战，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就是咬着牙的往前推进，厮杀，再推进，再厮杀，比拼谁的意志力更强，比拼谁更能消耗。
你刺死我一人，我刺死你一人，前排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顶上前来补位，补位的兵卒很可能连盾牌都未来及举起，便被对面而来长矛刺个透心凉，随即后面的人再继续上前补位。
战场上，双方的兵卒倒下一排排，地面的尸体、盾牌、武器叠叠罗罗，混在了一起，鲜血汇聚到一处，流淌成河。
这样的战斗，对于双方而言，就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消耗战。
交战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双方由上午一直战到下午，两个多时辰过去，四千多县兵拼到只剩下一千来人，舂陵军这边的伤亡也超过了两千。
县兵铁桶阵四周的尸体，已经不是在地上铺了一层，而是已经垒起来好高。
眼瞅着夕阳西下，刘縯下令，全军暂停进攻，让将士们休息、休整的同时，重新调整己方阵列。把前方伤亡较重的曲一波波的撤下来，把后方没有伤亡的曲再一波波地顶到前面。
如此的消耗战，人多的一方自然是占有巨大优势。
舂陵军这边，可以一个曲一个曲的进行调换，而县兵那边根本无法调换，有些曲，原本五百人，已经拼到连五十人都不到。
战斗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一千多县兵，都已濒临绝望。
有十数名军候走到岑彭近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插手施礼，带着哭腔哽咽道：“岑将军，我军已只剩下千余弟兄，而舂陵军……还有近万人，这一战，我们……我们已经打下去了！”
此时的岑彭，浑身上下都是血，分辨不清楚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把三尖两刃刀戳在地上，一手握着刀杆，环视跪地的众多军候，问道：“你们，是想让我向反贼投降？”
“岑将军！”一名军候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说道：“不是我等贪生怕死，而是我等想为剩下的弟兄们谋一条活路！”
随着他的话音，站于周围的兵卒们很多人都呜呜地哭出声来，而后，不断有人单膝跪地。
岑彭环视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你等，全都起来吧！”
“岑将军！”
“能坚持到现在的兄弟，都是好样的，你们的职责已经尽到，想为自己寻求活路，无可厚非，现在，你们就可以去向反军投降了，我不会阻拦。”岑彭柔声说道。
他的话音不大，但也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的。
众人闻言，无不是面露惊喜之色，纷纷抬起头来，激动地看向岑彭。一名军候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岑将军，那……那你呢？”
“我？”岑彭乐了，他眯缝起眼睛，转头向北方望去，此时，他真希望郡军的大旗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当中，可惜，那是妄想，更是奢求。
他幽幽说道：“我们职责不同，你等可以降，但我，绝不能降！此战，本就毫无胜算，能打到现在，皆为你等之功！”
听闻这话，县兵众人脸色大变。
岑彭继续道：“我守城之责已尽，接下来，便是向外突围。有愿意向反军投降的弟兄，我不阻拦，有愿意随我突围的弟兄，我们今日便与反贼再大战一场！”
原本跪地的众人纷纷站起，互相看了看，紧接着人们齐齐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追随将军，拼死一搏，向外突围！”
明明已陷入绝境，明明都是些刚征集上来的新兵，但当岑彭决定突围的时候，人们即便只看到一丝丝的成功希望，却已再无一人选择退出投降，人们皆愿誓死追随岑彭，与舂陵军拼死一战。
这便是岑彭的人格魅力以及强大的号召力。
当天近傍晚，天色渐渐黑下来时，舂陵军还没发动进攻，县兵反倒先开始了反击，以岑彭为首的县兵选择的是向北突围。
这一场战斗，一直打到天色大黑，到最后，岑彭还真就在舂陵军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去，只不过跟随他的那一千多县兵，到最后，剩下不足百人。
新野之战，四千多县兵全军覆没，只有岑彭带着不到一百人，侥幸突围，一路向北败逃。
虽说最终未能擒下岑彭，但成功拿下了新野，这也足够舂陵军将士兴奋的了。
目前，舂陵军所攻占蔡阳、童陵、邓县、朝阳、湖阳、山都六县，合到一起也没有一个新野来得重要。
拿下新野，等于拿下南阳的南方枢纽，进可攻，退可守，而且还为舂陵军奠定了物资基础，新野县，是要粮有粮，要人有人，要矿产有矿产，接下来，舂陵军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生产各种战略物资。

第二百一十七章 得意忘形
舂陵军成功攻占新野，刘秀一部阻击郡军渡江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随即率军从淯阳东岸撤退回新野。
刘秀一部比刘縯一部晚到新野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舂陵军可没闲着，于新野城内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舂陵军中很多人的家都在新野，像邓禹、邓晨、邓奉等等，他们的家眷、亲戚，当初有跟着他们一同去到舂陵的，那还算好，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而这些没跟他们走，继续留在新野的，全都遭了殃。
新野县衙将这些人一律以参与谋反论处，全部处以了焚刑（烧死）。这些无辜遇害的人，前前后后加到一起，不下千人。
可以说新野县衙对舂陵军的家眷亲属是下了死手。现在舂陵军攻占了新野，能不找这些人清算，能不大肆报复吗？
县衙官员，由上到下，几乎无一例外，全部被处死，其家眷也未能幸免，男子斩首，女子被贬为官妓。
另外，舂陵军又在城内张贴出悬赏令，鼓励新野百姓举报当初的告密者，只要有人举报，调查就是走个过场，凡被具备者基本全被处死了。
仅仅三天的时间，舂陵军就在新野城内清算了三千余众。其中固然有罪有应得者，但很大一部分人还是被冤枉的。
舂陵军攻占新野之后，上至刘縯，下至普通兵卒，都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认为整个南阳郡已成为己方的囊中之物。
人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也有依据。
首先，柱天都部自起事以来，仗打的太顺了，先是兵不血刃的拿下蔡阳，而后是邓县、童陵，再然后又取得朝阳、湖阳、山都。
唯独攻打新野稍微困难了一点，但最终还是被他们成功攻陷。
最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在新野之战中，打败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岑彭，南阳的第一武将，柱天都部的头号劲敌，人们又怎能不欢欣鼓舞？
其次，新野是南阳的第二大重镇，郡府竟然把新野都丢了，说明郡府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并不足为惧。
现在舂陵军的规模已达上万人之众，而南阳郡军的兵力，还不到六千人，可以说己方与郡府的实力对比，已发生大扭转，只要己方挥军北上，根本无人能阻挡，拿下宛城、郡城，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新野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刘稷，更是得意忘形，进入新野后，他别的事没干，先纳了两个小妾。
对此，纵然有人心生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战场上，舂陵军这边唯一能与岑彭相匹敌的，只有刘稷，现在的刘稷，俨然已成为柱天都部的头一号猛将，同时又是大将军刘縯眼前的红人，没人敢找他的不痛快。
刘秀等人回到新野的时候，在城内所看到的就是一副人心惶惶的场景。
原本热闹的新野街头，现在是冷冷清清，百姓寥寥无几，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步履匆匆，而舂陵军的兵卒则是在大街小巷中横着走。
见此情景，刘秀暗暗皱眉，不明白新野为何如此萧条，难道城内的百姓们都跑光了不成？他和马武、岑彭等人正往前走着，就见前方有几名舂陵军兵卒拦阻一家四口的去路，几名兵卒的脸上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歪着脑袋，斜着眼，其中一人震声质问道：“没看到军爷在此吗？”
那一家四口吓得哆哆嗦嗦，两个大人拉着两个孩子，齐齐下跪，颤声说道：“见……见过军爷！”
说话的兵卒嗯了一声，目光在一家四口身上扫来扫去，见穿着寒酸，而且身无长物，颇感失望。
正要转身走开，另一名兵卒笑无好笑地说道：“小娘子长得还挺水灵的！”
听闻他的话，另几名兵卒的目光齐齐落在妇人身上。
她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似乎被刻意抹了灰土，黑一道白一道，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皮肤白皙，面容姣好。
那名一脸坏笑地兵卒走到妇人近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扬起，笑问道：“小娘子多大了？”
男人在旁看了，脸色煞白，连连叩首，急声说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去你娘的！”不等男人把话说完，那名兵卒已提腿一脚，将男人踹出去个跟头。
紧接着，他抓住妇人的衣服，将她从地上拉起，然后向街边的胡同连拖带拽，同时嘿嘿冷笑道：“你们这一家子，在城内闲逛什么？该不会是郡府的细作吧，军爷得仔细搜搜你们的身！”
妇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声求饶道：“军爷，小女子不是奸细，不是……”
正往这边走的刘秀，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催马冲了过来，人到的时候，马鞭子也抽了过来。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马鞭子结结实实地抽打在那名兵卒的后背上，将其打的嗷的怪叫一声，从地上蹦起多高。
“我操你祖宗……”说话之间，他放开妇人，扭转回身，举目一瞧，还没看清楚刘秀的样子，第二鞭子已直接抽到他的脸上。
兵卒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他双手掩面，疼的在地上左右打滚。
刘秀没有停手，抡起鞭子，对着另几名兵卒，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
这几名兵卒都没认出刘秀，他们倒是也想还手，但都没找到还手的机会，一个个被抽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屁股倒是翘起好高。
那一家四口见状，早吓得退缩街边，抱在一起，哆嗦成一团。
有一名兵卒猛然把挂着后腰的弩箭摘了下来，见状，不远处的傅俊眼中寒芒一闪，捻弓搭箭，作势便要射杀这名兵卒。
不过兵卒摘下弩箭后，没有瞄准刘秀，而是向天空射出一箭。
啾——
箭矢飞上天空，同时发出尖锐的哨音，这是传递信号的响箭。
随着响箭升空，周围立刻有了动静，只听街道两旁的巷子、胡同，以及街头和街尾，皆传来轰隆隆凌乱的脚步声，时间不长，大批的舂陵军涌入到这条街道。
刘秀坐在马上，环视一圈，好吗，就这眨眼的工夫，街道涌出百十来号人，一个个或手持长矛，或提着佩刀、佩剑，瞪圆了眼珠子，杀气腾腾，活像要吃人似的。
见状，刘秀也停止了挥鞭，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几名被抽得浑身是伤的兵卒慢慢放下手，感觉对方停止鞭打了，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先向四下看看，见到己方的同袍弟兄来了百十多号人，他们几个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几人纷纷手指着刘秀，厉声喊喝道：“莽贼余党！他是莽贼余党，速将此贼拿下！”
他们几人不认识刘秀，但跑出来的这些舂陵军当中，可有人把刘秀认出来了。见到这几名兵卒竟敢指着刘秀的鼻子叫骂他是莽贼同党，人们暗暗咧嘴。
一些兵卒急忙抢步上前，在刘秀的四周纷纷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小人拜见偏将军！”
听闻偏将军三个字，那几名指着刘秀的兵卒都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回不过来神。有好心的兵卒转头小声提醒道：“见了刘将军，还不赶快施礼？”
刘将军！偏将军！这几名兵卒一下子全反应过来了，脑中一同闪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刘秀！
几名兵卒愣了片刻，而后噗通、噗通的一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脑袋砸在地面上，嘭嘭作响，连声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刘秀没有理会其他人，目光落在那几名兵卒身上，沉声说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等可知是何罪？”
那几名兵卒吓得汗如雨下，脑袋顶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身子哆哆嗦嗦，抖动个不停。
恰在这时，街道上传来哈哈的大笑声，接着有人大声说道：“阿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好让我们出城迎接你们啊！”
刘秀寻声望去，只见刘稷、刘嘉、邓奉三人从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里走了出来。
这三位，都喝得是红光满面，看到刘秀，三人咧着大嘴，一脸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看到他们三位，刘秀也乐了，在马上拱手说道：“稷哥、嘉哥、元之！”
三人走到刘秀近前，也是拱手和他打招呼。
看清楚他胯下的乌骓马，三人的眼睛同时一亮，尤其是刘稷，两眼都快冒出绿光了，走到近前，拍了拍马背，又抚了抚马颈，禁不住赞叹道：“好俊的战马！”
他们都知道刘秀在朝阳缴获了一匹宝马良驹，但都未亲眼看到过，这次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乌骓。
“雄壮如山，疾如风，千军万马难觅其踪！好一匹乌骓！”
身为武将，又哪有不爱宝马的？何况是天下闻名的乌骓。刘稷绕着乌骓连转了三圈，东瞅瞅，西摸摸，简直爱不释手。
刘嘉和邓奉也喜欢，但再喜欢，那也是人家刘秀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只能看着眼馋。
邓奉目光一转，看向跪在地上、浑身上下被抽出好多血痕的几名兵卒，不解地问道：“文叔，这几名兄弟是？”
“当街要强抢民女，被我抓了个现行！”提到这几名胆大妄为的兵卒，刘秀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邓奉闻言，眉头皱着，对着几名跪地的兵卒各踹了一脚，厉声喝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军规军纪都被你们就饭吃了？”
几名兵卒被踹得翻倒在地，紧接着又从地上跪起，脑门继续顶在地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邓奉向刘秀一笑，说道：“文叔，他们几人，都是我部的弟兄，念及是初犯，就绕过他们这一次吧！”
“违纪之风，断不能助长！每人当鞭打一百，以儆效尤！”
听闻这话，正围着乌骓转悠的刘稷停下脚步，转头说道：“阿秀，我部的弟兄不容易啊，跟着我和元之，于新野城外鏖战一个多月，但凡活下来的兄弟，又有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强抢民女，而且还未遂，就要鞭打一百，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自我开刀
刘秀闻言，眉头紧锁，刘稷这人哪都不错，就是护短这个毛病太令人讨厌。刘秀说道：“没错，我军能攻占新野，稷哥以及麾下的将士们都立下了大功，不过该得到了奖赏也都得了，现在他们犯了错，就理应受罚，稷哥怎还能把以前的功劳搬出来说事？”
这话刘稷就不爱听了，他用大拇指摁着大拇指的指尖，愤愤不平地说道：“才多大点事，芝麻绿豆大的事，就要罚我的这些弟兄一百鞭子，我说阿秀，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啊？”
“我是就事论事，赏罚分明，此为治军之道，稷哥又怎会不懂？”
“你少跟我扯什么治军不治军的，他们是我的兵，我想怎么治就怎么治！”说着话，刘稷把头一扬，老气横秋地说道：“阿秀，你是偏将军，现在我也是偏将军，你我平级，你打下了邓县、朝阳，我也打下了襄乡、新野，要说功劳，我也并不比你少吧。现在你管到我麾下的弟兄，是不是已经越界了？”
“难道稷哥麾下的弟兄，他们就不是柱天都部的了一员了吗？”刘秀皱眉质问道。
“我……我可没这么说，我是说……”
“即便这件事情拿到大将军面前去做评断，我想，大将军也会支持赏罚分明的方式。稷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刘谨、刘恭的惩处吧？”
当初刘谨、刘恭霸占民女，还各挨了两百鞭子呢！
“你少跟我提刘谨、刘恭！”一提这事，刘稷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弟弟挨了两百鞭子，丢了没条命，差点没被当场抽死。
刘秀耸了耸肩，侧头说道：“子张、次况！”
“属下在！”马武和铫期双双提马上前，插手施礼。
刘秀用马鞭一指跪在地上的那几名兵卒，说道：“全部拿下，当众鞭刑一百，以儆效尤！”
“遵命！”马武和铫期双双答应一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向那几名兵卒走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他们？”刘稷斜跨一步，挡住了马武和铫期的去路，与此同时，他握住佩剑的剑柄，两眼冒着凶光，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肃杀之气。
自从攻占新野，刘稷就在城内属于横着膀子晃的主儿，无论是城中的百姓、士族，还是舂陵军的将士，都没人敢去招惹他。
现在刘秀要当众惩治他的兵，他哪能受得了，何况脸面上也过不去。
只知护短，不分轻重！刘秀也下了马，扬头说道：“稷哥，你现在已是偏将军了，就不要难为两位校尉了，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就是！”
刘稷闻言，都气乐了，连连点头，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嘟囔道：“冲你来就冲你来！小时候我就打得你满地哭，就算你现在长大了，我还怕你不成？”
刘秀扶额，差点吐出口老血，那都是多少年前，还穿着开裆裤时候的事，你现在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他直接走到刘稷近前，后者向他晃着拳头，自信满满地说道：“来吧！”
他拉开了架势，要与刘秀打一仗，可刘秀根本没有要和他动手的意思，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我们走！”
刘稷已运足气了，被刘秀拉扯得满脸茫然，扬着眉毛问道：“怎么？怕在这里打输了丢人，想换个没人的地方打？”
刘秀白了他一眼，说道：“去县衙，找大哥评理去，问问大哥，看看你手底下的这几个兵到底该罚不该罚！”
在舂陵军里，刘稷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唯一惧怕，也是唯一敬重的人，就是大哥刘縯。
听刘秀要带他去刘縯那里评理，刘稷的气焰立刻灭了下去，嘀嘀咕咕地说道：“就……就这么大点事，也值当拿到大哥面前去说理？”
“稷哥不是很有理吗？怎么，现在不敢到大哥面前去评理了？”
刘秀用话一激，刘稷当然不肯服软，大声嚷嚷道：“谁……谁说我不敢了？走就走！去就去！”刘秀故意带走了刘稷，刘稷一走，也再无人护着那几名兵卒。
马武和铫期对视一眼，向后面的随从一挥手，令人把这几名兵卒统统捆绑起来，押到菜市口，执行鞭刑。
刘秀拉着刘稷，到了县衙，见到大哥刘縯后，对那几名兵卒的事只字未提，先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说道：“文叔来向大将军请罪！”
得知小弟从淯阳东岸凯旋而归的消息，刘縯非常高兴，没想到，刚一见面小弟就给自己跪下了。刘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刘稷等人也蒙圈了，诧异地看着刘秀，没搞明白他向大将军请什么罪，还如此的郑重其事。
刘縯走上前来，把刘秀搀起，不解地问道：“阿秀，你捅什么篓子了？”这是刘縯内心的第一反应。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在湖阳，我未接到大哥将令的情况下，私自率领骁骑军，长途跋涉，奔袭淯阳东岸，此为不从将令，私自调兵之罪！”
这件事，往小了说可以视为私自调兵，往大了说，也可以被定罪为造反叛乱。
“就这事？”刘縯还以为刘秀在外面捅出什么惊天大篓子了呢！
刚听说刘秀私自调兵，奔袭淯阳东岸时，刘縯的确是又急又气，他气急的是小弟不顾个人安危，孤军深入，去阻击主力郡军的渡江。
这太危险了，简直是九死一生。
而小弟在淯阳东岸的这一仗打得着实漂亮，将郡军主力死死阻挡在淯水西岸，这为后面新野之战的大获全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倘若没有刘秀的这一支奇兵，真让郡军主力顺利渡过淯水，和岑彭一部里应外合，打己方一个夹击战，最终的结果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呢！
刘縯哈哈大笑，摆手说道：“好了，阿秀已将功补过，此事以后也不必再提！”说着话，他拉着刘秀的手，要往大厅里面走。
刘秀站在原地没动，正色说道：“有功则赏，有过责罚，赏罚分明，方可治军！”说着，刘秀插手，躬身施礼，再次说道：“请大将军责罚！”
“你……”刘縯注视小弟半晌，见刘秀不是在装假做样子，他试探性地问道：“阿秀以为，此次之过，当处何等责罚？”
“虽有功，但还不足以抵过，即便是降职惩处，已是大将军法外开恩！”刘秀的意思很明白，降职是对他最小程度的惩处。
小弟帮着己方阻击了郡军，确保了新野之战的大获全胜，非但不赏，还要做降级处分，这也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吧？
就在刘縯犹豫的时候，刘秀再次说道：“请大将军按律惩处！”
刘縯与刘秀对视片刻，多少有点明白小弟的心思了。
新野之战的大胜，让己方将士们都有些忘乎所以，普遍存在着骄兵心理，军纪开始涣散，将士们越发的肆无忌惮，这种势头继续发展下去，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事，必须得及时打压下去。
小弟现在是在拿他自己开刀，要由上而下的整治军纪。
而且降职这个处分，对于刘秀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是偏将军，在舂陵军是二把手，他即便被降为了一名普通兵卒，在舂陵军内依旧是二把手。
头衔对于刘秀来说，完全是个虚的东西，反正都只是个摆设，不如拿出来作秀，为己方的整治军规军纪做点贡献。
刘縯是一通百通，心中暗笑，还是小弟精明啊！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阿秀所言，并无道理，既然阿秀已认识到过错，又的确立有大功，私自调兵之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撤掉偏将军之职，降为校尉！”
等他的话说完，在场的刘稷、刘嘉、邓奉、张平、朱云等人都傻了，刘秀主动要求降级处分，而大将军还真就把刘秀的偏将军之职给撤了，他兄弟二人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刘稷清了清有些干燥的喉咙，说道：“大哥，不……大将军，阿秀私自调兵是有不对，但本意是好的，而且还确实立有大功，怎能撤他的偏将军之职啊？”
刘縯挥了挥手，打断其他人的劝言，正色说道：“阿秀说得没错，赏罚分明，方为治军之道！私自调兵之错，非一两件功劳就能抵消，降职惩处，已是最低之惩处。”说着话，他环视在场众人，含笑问道：“诸位不会认为我伯升藏有私心，轻罚了阿秀吧？”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垂下头。
刘稷更是面红耳赤，阿秀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都不能抵消私自调兵之过，要被撤掉偏将军之职，而自己麾下的兵卒，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自己还要为他们开脱，免罚鞭刑之苦，自己的做法，也的确有些太过了。
见众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都没有言语，刘縯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吧！”说着，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秀。
刘秀向他拱手施礼，大声说道：“谢大将军法外开恩！”他在施礼的同时，不留痕迹地晃了晃右手的大拇指。
见状，刘縯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有时候他都觉得奇怪，自家的小弟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鬼心眼，无论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总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人们都以为这次刘秀阻击郡军，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能官升一级，由偏将军升为有称号的将军。
而事实上，刘縯也正是这么打算的。结果，刘秀非但没被升职，反而还被降职了，从偏将军降为校尉，这件事，不仅在舂陵军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即便新野的百姓们也都议论纷纷。
这时候，但凡是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明白，上面要整治军纪的力度，结果就是有不长眼的人往枪口上撞。

第二百一十九章 自家兄弟
刘秀抵达新野的当晚，刘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庆祝己方能一举攻占新野。
舂陵军的高级将领们，都有来参加。虽说刘秀被降了职，但他依然坐在前面，刘縯的下手边。
宴会中，刘縯对麾下将士们的表现给予了肯定，而且提拔起来一大批的偏将军，其中便有刘稷、刘嘉、邓奉、张平、朱云等人。
另外，刘縯也当众宣布了对刘秀私自调兵一事的惩处，将他的偏将军之职，降为校尉。
等刘縯宣布完职务升降的结果后，现在静得鸦雀无声，气氛也十分的尴尬。
还是刘秀率先打破沉寂，拿起酒杯，含笑说道：“打下新野，为我军在南阳奠定了根基，为此，我们大家一起敬大将军一杯吧！”
众人回过神来，连声说道：“对对对，刘将军……文叔说得没错，我们大家一起敬大将军一杯！”
“敬大将军！”人们连忙端起酒杯，向刘縯敬酒。
刘縯哈哈大笑，拿着酒杯说道：“我军能顺利攻占新野，皆靠在座的各位，这杯酒，大家一起干了！”
“干！”
众人刚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刘涌又倒了一杯酒，向刘稷举了举，笑道：“说起来，打下新野，功劳最大的莫过于的阿稷啊，阿稷与岑彭的一战，可谓是震惊南阳，也打出了我柱天都部的威名，阿稷之神勇，堪称我柱天都部的战神啊！”
刘涌的这话，令在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没错，刘稷与岑彭的一战，的确是让刘稷扬名天下了，在柱天都部里，刘稷也成为公认的第一猛将，但要说他是柱天都部的战神，那刘縯呢，把刘縯摆到哪去了？
刘縯还真就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大大咧咧的，根本不在乎这些。听闻刘涌之言，他仰面哈哈大笑，说道：“有阿稷在军中，我柱天军，将横扫天下，所向披靡，阿稷，这次大哥也要敬你一杯！”
听到大哥的肯定，刘稷乐得嘴巴合不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下面了。他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声说道：“没有大哥，我刘稷也没个奔头，就算一身的本领也不知道往哪使，有了大哥，大哥说打哪，我刘稷就去打哪，上了战场，老子谁都不怕，就是跟他们拼，跟他们干！”
刘縯闻言，再次哈哈大笑，在场的众人也都乐了。刘縯、刘稷以及刘涌，互相敬了敬，三人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尽。
放下杯子，脸色涨红的刘縯已有几分醉意，他说道：“阿稷，这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大哥只升你为偏将军，觉得还有些不够，你还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讲来，只要是大哥这里有的，你尽管拿去！”
这就是刘縯，豪爽义气，对朋友都推心置腹，大手大脚，对自家的宗亲兄弟，更是青睐有加。
刘稷愣了一下神，而后摇了摇头，摆手说道：“大哥的奖赏已经够多的了，阿稷不敢再多要。”
“哎，都是自家兄弟，什么多啊少啊的，阿稷想要什么，尽管说来就是。”
“那……大哥，我……我可就说了？”
“哈哈！说吧！”
刘稷清了下喉咙，说道：“和岑彭一战的时候，我的坐骑被岑彭弄死了，其实，一直以来我也没找到称心如意的坐骑，今天得见阿秀的乌骓，我……”
说到这里，他又连连抓头，咧着大嘴说道：“我……我真他娘的是打心眼里喜欢，如果大哥还想给阿稷奖赏，就把阿秀的那匹乌骓赏赐给我吧！”
他此话一出，整个宴会大厅都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刘秀的那匹乌骓，可是人家自己缴获来的，是人家自己的宝贝，刘稷向刘縯要奖赏，都要到刘秀的私人坐骑上了，这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马武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手指着刘稷，厉声喝问道：“刘稷，你他娘的还要不要点脸啊……”
坐于他旁边的邓禹和铫期二人吓了一跳，两人一人抓着马武的一只胳膊，把他拉坐回座位上。
马武愤愤不平的还要叫骂，铫期拿着酒杯，直接怼到马武的嘴上，说道：“喝酒、喝酒！少说话，多喝酒！”
首先，刘稷现在是偏将军，马武是校尉，校尉指着偏将军的鼻子大骂，那是以下犯上；再者说，刘縯、刘秀、刘稷都是一家人，宗族兄弟之间的事情，他们这些外姓人还真就不太好参与，弄不好里外不是人。
马武气得直喘粗气，一把夺过铫期手中的酒杯，一仰头，将一杯酒灌了进去，而后，他将杯子向桌上一扔，干脆拿起酒壶，咕咚咚的豪饮。
刘稷只白了马武一眼，也没搭理他，眼巴巴地看着刘縯，等刘縯作出回复。
如果是别的东西，他也就不开这个口了，像刘秀的那把赤霄剑，他也很喜欢，毕竟是自家老祖宗的宝贝，而且还是把神兵利器，但他也没厚着脸皮伸手去要。
而刘秀的这匹乌骓，他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太喜欢了，喜欢到他可以放弃一切的身外之物，只要这匹马。
刘稷的这个要求，让刘縯也为难了。
小弟的那匹乌骓，谁不喜欢，连自己都喜欢得紧，可他都没厚着脸皮去向小弟要，现在刘稷想要这匹马，这让他怎么说？怎么向小弟开这个口？
现场的气氛是越来越尴尬，让在座的许多人，简直都有种窒息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秀慢慢抬起头来，看看大哥，再瞧瞧刘稷，淡然一笑，说道：“倘若稷哥喜欢那匹乌骓，我送于稷哥就是。”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大吃一惊。刘秀真的愿意把自己的乌骓送给刘稷？
刘稷闻言，则是喜出望外，眉毛兴奋的都快扬到头顶上了，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声音颤抖地说道：“阿秀此话当真？”
刘秀慢条斯理地点点头，说道：“稷哥是征战天下的猛将，我想，乌骓在稷哥的胯下，更能有所作为吧！”
腾！刘稷一下子站了起来，拿起一壶酒，直接迈过自己面前的小桌子，走到刘秀近前，跪坐在地，说道：“阿秀，我阿稷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感激的话，今日我把话搁在这里，以后阿秀的事，就是我刘稷的事。将来咱们兄弟一同打到长安去，把王莽那狗贼踢下皇位，抬大哥上去，让大哥做皇帝，咱们做王公！这壶酒，我先干为敬！”说着话，刘稷把一整壶的酒水咕咚咚的全部灌进肚子里。
这就是刘秀讨厌不起来刘稷的根本原因。刘稷是和大哥一条心的，不管他身上有什么样的毛病和缺点，但他始终都是一心向着大哥。
刘秀含笑说道：“我虽没有稷哥的海量，但这壶酒，我得陪稷哥喝完！”说着，他也拿起一壶酒，一口气的全部喝光。
刘稷见状，更是哈哈大笑，转头对刘縯说道：“大哥，咱们已经打下了新野，我看，大哥就在新野称帝吧！”
刘縯和在场众人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刘縯脸色一沉，呵斥道：“阿稷，不得胡言乱语！”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是非常高兴的，表情冷若冰霜，但看着刘稷的眼神却充满了暖意。
“大哥，你别以为我喝醉了，我没有胡言乱语，我说的是真的……”
“行了，行了，赶快回去坐好！”刘縯不耐烦地挥手道。
见大哥不高兴了，刘稷无奈起身，提着空酒壶，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愤愤不平地说道：“连王莽那狗东西都能做皇帝，大哥怎么不能做天子？难道大哥还不如他王莽不成？”
“啧！”刘縯不满地啧了一声，说道：“阿秀把爱马都让给你了，你就给我少说两句吧！”
“行！大哥，我不说话了总行了吧！”
刘縯一笑，拿起酒杯，向在场众人说道：“来来来，大家都别理阿稷的胡言乱语，我们大家再干一杯！”
这顿庆功宴吃下来，刘縯是非常高兴的，尤其是刘稷的那番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当年陈胜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莽能做天子，为何自己不行？刘稷是把他心里想说但又没敢说的话给讲出来了。
庆功宴结束之后，众人纷纷离去，刘秀也随着众人往外走。已经醉的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刘稷，拉着刘秀，边往外走边说着那匹乌骓马如何如何的好。
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稷这个人，完全没心眼，说难听点，就是缺心眼。
你要了人家的爱马，还当着人家的面，说这匹马这么好，那么好，这不是当面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好在刘秀不是没什么城府的粗人，不然早和他翻脸了。他脸上乐呵呵地听着刘稷夸夸其谈，时不时地还插几句话，点出乌骓的一些特性，提醒他以后该注意哪些。
正往外走着，就听噔噔噔一连串的脚步声，举目一瞧，刘伯姬仰面跑来。看到刘伯姬，刘稷咧嘴笑道：“小妹啊，你怎么跑来了？”
刘伯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道：“我有话和三哥说！”
“那……那你就说吧！”刘稷莫名其妙地说道。
刘伯姬瞪着刘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恼道：“我要单独和我三哥说话！”
刘稷眨眨眼睛，恍然大悟，回手点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小妹，你是嫌稷哥碍眼是吧？行行行，我走，我走总行了吧！”
见刘伯姬冲着自己哼哼两声，刘稷也不在意，乐呵呵地向刘秀挥手说道：“阿秀，我先走了！”
“稷哥慢走！”刘秀拱手，向刘稷施礼。等刘稷走远，刘伯姬没好气地推了刘秀一把，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拉着他向大厅里走去，同时说道：“走，去找大哥去，凭什么你也立了功，大哥不仅不升你的职，还给你降了职，连你的马都赏给刘稷了？欺人太甚！他还是我们大哥嘛？”

第二百二十章 兄弟交心
刘秀叹口气，提醒道：“伯姬，要叫稷哥！”
“什么稷哥，呸，他也配！”刘伯姬气呼呼地说道：“哪有做哥的还抢弟弟东西的？”
“长幼有序啊！”刘秀无奈地摇摇头。
刘伯姬也不和他争辩，拉着刘秀，走进大厅里。
此时刘縯还没有走，看到小妹拉着小弟进来，他笑道：“伯姬，你也来了？晚上吃饭了没？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吧？”
“吃不下，气都气饱了！”刘伯姬走到刘縯近前，大声质问道：“大哥，为什么别人都升职了，偏偏三哥要被降职？三哥调兵到淯阳，那还不是为了你？你怎么能为这个事罚三哥呢？”
刘伯姬的嘴巴向来厉害，没理都能辩三分，得理更是不饶人，像连珠炮似的。醉醺醺的刘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看眼刘秀，后者正在扶额，见状他也就明白了，是小妹自己跑来给阿秀出头的。他说道：“伯姬，有些事情你不懂……”
他刚起个话头，刘伯姬又道：“还有乌骓，那明明是三哥的马，凭什么要给他刘稷？就因为刘稷跟岑彭打了一仗？他是把岑彭给打死了还是把岑彭给打残了？你们那么多人，围着岑彭打，最后还让人家给跑了，还有脸邀功？我呸！”
刘伯姬这是把刘縯都骂进去了。对自家小妹，刘縯也是拿她没办法，平日里宠着惯着，刁蛮任性，如果深说她两句，她都能冲上来拼命。
刘縯无可奈何地看向刘秀，后者也是一脸的苦笑，他拉着刘伯姬的手说道：“好了好了，伯姬，这些事情大哥和我自然会商量着处理的，你就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还不得被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死，我帮你说话还说错了？”刘伯姬现在是一肚子的怒火，看大哥刘縯不顺眼，看三哥刘秀也没顺眼到哪去。
“没错、没错！我家小妹从来都不会有错！”刘秀边说着软话，边拽着刘伯姬往外走。同时还回头向刘縯使个眼色，示意他自己会安抚好小妹。
“唉！”刘縯一屁股坐在坐塌上，本来他心情还挺好的，结果被小妹这么一闹，他的好心情也没了。
刘秀拉着刘伯姬出去好一会，才回到大厅里。
“伯姬走了？”“嗯，好说歹说，总算是劝回去了！”
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个人，刘縯问道：“阿秀，那匹乌骓……”
他话音刚起，刘秀便打断道：“大哥，倘若那匹乌骓是你的，稷哥向要开口索要，你会不会给他？”
刘縯愣了一下，笑道：“当然会给。”
刘秀点点头，昂首说道：“大哥是做大事的人，自然有大心胸，不会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更何况是一匹马？我的心胸虽没有大哥那么宽阔，但也绝不会丢了大哥的脸。”
区区的一匹马，能换来刘稷的忠心耿耿，太值了。
天下的宝马，何止乌骓一匹，等到成就大业之后，什么样的宝马良驹得不到？而天下间的刘稷，可就这么一个，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心胸而言，刘秀比刘縯更加宽广，他又哪会在乎这一匹马？
刘縯闻言，在心中再次感叹一声，有弟如此，兄复何求？有阿秀这样的弟弟在自己身边，真是帮了大忙了。
他向刘秀招了招手，等刘秀走到他近前，他拉着刘秀的衣袖，兄弟俩并肩而坐。
他倒了两杯酒，一人一杯，碰下杯子，喝了一口，而后面露正色地问道：“阿秀，你觉得宴会上，阿稷说的话如何？”
以他兄弟二人的默契，自然不用把话说的太直白，刘秀自然能领悟大哥指的是什么。
他幽幽说道：“王莽已穷途末路，朝廷已处于土崩瓦解的边缘，当今天下，群雄并举，大哥理应当仁不让。”
刘縯眼睛顿是一亮，兴奋地问道：“小弟也支持大哥这么做？”
“当然，不仅我支持，全军上下的所有弟兄，都会支持！大家伙提着脑袋，拼了命的跟着大哥起事反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日后能有一天能封王拜相，光宗耀祖嘛！倘若大哥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人才将会尽失，只有大哥具备那个心思，大家才会干劲十足，死心塌地地跟着大哥干到底！”刘秀把事情掰碎了，一点点的分析给大哥听。
听完刘秀的这番话，刘縯是彻底没了心理负担，他长长嘘了口气，扬起头来，哈哈大笑。过了一会，他又正色问道：“阿稷说，在新野称帝之事……”
他这话才刚出口，刘秀立刻打断，摆手说道：“不可！还为时尚早！赤眉、铜马甚至绿林，实力都远胜我柱天都部，难道他们不想称帝吗？不是不想，而是还不敢，还不到时机。正所谓木秀于林，现在无论是谁来做这个出头鸟，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这番话，让刘縯骚动的心迅速冷却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稍顿，他问道：“阿秀，倘若再有人劝进，大哥当如何？”
刘秀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道：“可责骂，但不可罚。”
“嗯。”刘縯应了一声，仔细琢磨片刻，含笑说道：“大哥知道了。”稍顿，他恍然想起了什么，笑道：“辛达在新野有一座大宅子，大哥给你留着呢，以后这座宅子，就是你的了。”
辛达在新野做县令那么多年，家财万贯，他的私宅，规模也定然小不了。
刘秀微微皱眉，说道：“大哥，会不会太招摇了？我现在只是个校尉，住那么大的宅子，怕是有人会说三道四，再者说，我一个人住，也用不了。”
刘縯一瞪眼，沉声说道：“我看谁敢说三道四？我割了他舌头！先降职，又被夺马，已经够委屈阿秀的了，在宅子这件事啊，大哥不能再让阿秀继续受委屈！这事就这么定了。”
对于这些身份之物，刘秀是真的不太在乎，有了固然是好，没有也无所谓。
当一个人的眼光看到的是整个天下，他的心胸装的也是整个天下时，什么金啊、银啊、珠宝啊，真的已经不值一提了。
现在的刘秀，一心想的就是辅佐大哥，拿下天下，把大哥推上那座至高无上的皇位，彻底光复大汉的江山，到时，他也可以成为一位逍遥王公，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游山玩水，尽享世间之福。
辛达的这座私宅，确实是又大又豪华，不敢说是整个新野城最大的宅子，但也是能排进前三名的。
宅子里还有下人，光是丫鬟，就有数十人，仆人和护院也有数十号之多。
当晚，刘秀到了宅子时，没等进门，一名四十多岁的家仆便跑了出来，规规矩矩地躬身施礼，说道：“老奴刘全，拜见公子！”
刘秀一怔，翻身下马，问道：“你是？”
“老奴是刘府的管家。”
刘府？刘秀下意识地抬头一瞧，门廊上方的牌匾，刻着刘府两个大字。他嘴角扬了扬，心中暗道，大哥安排的真是周全，连门牌都已经做了更换。
刘全向旁一挥手，立刻跑过来一名小厮，牵着刘秀的马，从侧门走进府内。刘秀乐呵呵地打量刘全一番，好奇地问道：“你本姓刘？”
“老奴是大将军赐姓，老奴本为辛达府上一管事，承蒙大将军法外开恩，不仅留了老奴一命，还给老奴赐了刘姓。”
带刘秀过来的一名军候含笑说道：“将军，正是刘全举报了辛达在城内的秘密银库，帮助我军缴获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大将军念他有功，故饶他一命，还安排他到了这里做管家。”
原来如此！刘秀点了点头，再没有多问，迈步向府内走去。
虽说刘秀被降职成了校尉，但舂陵军的人依旧对他以将军相称。
其实对于刘秀而言，头衔的大小根本无所谓，单凭他是刘縯亲弟弟这一点，在舂陵军内就无人敢对他不敬。
不仅刘秀被分了宅子，像邓禹、马武、铫期等人，也都被分了宅子，虽说有大有小，有好有坏，但最差的也差不到哪去，他们的住处，距离刘秀这里也都不远。
等众人相继离开后，还留在大堂里的，除了刘秀，便只剩下九儿和许汐泠了。她二人都未入籍柱天都部，在柱天都部里，她二人的身份也只能算是刘秀的门客。
论功行赏的时候，柱天都部的花名册里根本找不到她二人的名字，刘縯自然也无法给她二人奖赏，像分宅子这样的好事，当然更不会落在她俩的头上。
好在刘秀的宅子足够大，别说住下她两个人，就算是住二十、二百人都没问题，何况她俩本就是刘秀的门客，理应住在他的府邸。
刘秀叫来刘全，说道：“刘全，你带我到宅子里走一走。”
刘全点头哈腰地应着，摆手说道：“公子这边请。”
刘秀对许汐泠和九儿说道：“你俩也跟我一起逛逛，顺便挑挑自己喜欢的院子。”他话音未落，就听门廊那边传来嘈杂声。
“三小姐，小的还没进去通报呢！”“三小姐你还不能进……”
在一阵嘈杂声中，刘伯姬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满脸为难的家仆。
见状，刘秀向两名家仆挥了挥手，示意他俩下去，而后他对刘伯姬笑问道：“伯姬，你怎么来了？”
“三哥，我不要跟着大哥住，我要跟着你住！三哥不会不欢迎我吧？”还没等刘秀吱声，姑娘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身旁的许汐泠和九儿。
她认识九儿，但没见过许汐泠，看到许汐泠那副狐媚入骨的长相，小姑娘本能地生出排斥感，皱着眉头问道：“三哥，她是谁啊？你新找的女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横生事端
刘伯姬这句话，让刘秀和许汐泠都红了脸，九儿在旁也是一副忍俊不禁、幸灾乐祸的样子。
刘秀抬手，在刘伯姬的额头轻弹了一下，说道：“什么我的女人，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还新找的，本来也没有旧的。
而后他又补充一句：“汐泠是我的门客，伯姬不得无礼！”
刘伯姬捂着额头，不满地瞪眼刘秀，接着又上下打量一番许汐泠，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小嘴，说道：“还门客？谁信啊！”
刘秀笑了笑，说道：“走吧。”
“去哪？”小姑娘语气不善地问道。
“你不是要住这吗？自然要去挑一间你喜欢的院子。”刘秀乐呵呵地说道。
刘伯姬想了想，说了一句：“有理！”然后也不等刘秀，自己先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刘秀摇了摇头，向许汐泠和九儿招了招手，一并向外走去，同时说道：“汐泠，伯姬年纪尚小，有言语不敬之处，请你多担待。”
许汐泠一直都是面带着笑意，柔声说道：“主公言重了，伯姬小姐聪明伶俐，又性情爽直，汐泠喜欢得紧，又怎会怪她呢？”
不管她这话是不是虚情假意，违心之言，反正刘秀听了是挺高兴的，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
虽说天色已经大黑，但宅子里的灯台都有被点亮，无论走到哪里，光线都很明亮。
由于宅子太大，若想仔细逛的话，只怕一天都逛不完，刘秀等人也只能是走马观花的大致看一看。
走了一会，刘秀把领路的刘全叫了过来，说道：“以后家中不必点亮这么多的灯台，太浪费了。”
刘全连忙躬身说道：“是！公子！”
刚从前院走到后院，九儿便停下脚步，说道：“主公，我就住在这儿吧！”
刘秀举目一瞧，九儿选的院子不大，也很简陋，里面就是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其中的院子只有十步见方的样子。刘秀看罢，好奇地问道：“九儿，我们才到后院，你不再挑挑了？”
刘全接话道：“九儿小姐，这……这间院子是给下人住的！”
“没关系，我就住在这里！”九儿过惯了苦日子，对住的地方从来不挑剔，她之所以选择这间院子，是因为它离前院最近，进出宅子也都很方便。
见九儿对这间院子很满意，刘秀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对刘全说道：“刘全，你安排人，仔细收拾一下。”
“是！”刘全点头应道，随即叫来一名小厮，令他立刻去收拾。
继续往前走，穿过一座漂亮的花园，到了后院深处，这里的院子大多都是又大又豪华。
他们一行人逛到一座距离花园不远的院子前，刘秀和许汐泠的眼睛同是一亮。
这间院子里种满了梅树，虽未开花，但也碧绿盎然，令人赏心悦目。刘秀清晰记得，许汐泠在湖阳家中的院子就种满了梅树，与这间院子很像。
许汐泠亦是第一眼就相中了这间院子，见刘秀含笑看着自己，她嫣然一笑，说道：“主公，汐泠能否住在这里？”
还没等刘秀说话，刘伯姬抢先说道：“三哥，我喜欢这间院子，我要住在这里！”
这座宅子里有那么多间院子，刘伯姬哪座都看不上眼，偏偏就挑中了许汐泠所选的，刻意针对她的意图自然很明显。
刘秀暗叹口气，问道：“还有许多间院子没去看过呢，伯姬不想再去看看了？”
刘伯姬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许汐泠，说了一句：“三哥，我就喜欢这里！”然后摆出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刘秀颇感为难，自家的小妹，他能不了解吗？她根本就不喜欢梅花，而许汐泠喜欢梅花，这点他早就知道。
这间种满梅树的院子，简直就像是为许汐泠量身定制的，可小妹偏偏要来插上一脚。
就在刘秀考虑该如此劝说小妹，另选别处的时候，许汐泠含笑说道：“主公，既然伯姬小姐喜欢这间院子，就让伯姬小姐住吧！”
刘秀微微皱眉，许汐泠可是自己的门客，既是属下，也是客人，小妹一再针对人家，未免太过无礼。
他正要说话，许汐泠目光一转，看向一旁，柔声说道：“主公，汐泠看那边的景色不错，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见许汐泠主动退让，不敢与自己争抢，刘伯姬小脸上得意之色更浓。虽说已经选好了院子，但看到刘秀和许汐泠向一旁走去，她还是好奇地跟了过去。
许汐泠这回选的院子，是整个宅子最大又最奢华的院子。看到许汐泠选中这里，刘全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许……许小姐，这间是主院！”
也就是说，这里宅中主人的院子。
听闻刘全的话，刘伯姬立刻气得小脸涨红，正要指责许汐泠，后者倒是主动开口道：“原来是主院，汐泠不知，是汐泠失礼了。”
刘秀几乎连想都没想，说道：“汐泠可以住在这里。”
此话一出，别说刘伯姬和刘全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许汐泠也是满脸诧异地看着刘秀。后者继续说道：“我住在别的院子就好。”
刘伯姬鼻子都快气歪了，三哥是宅子的主人，不能住在主院，要被挤到其它的偏院中，这成何体统？
她不和刘秀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到许汐泠近前，狠狠推了她一把，说道：“许汐泠，你什么意思啊？这里可是主院，你也配住在这里？”
没等许汐泠说话，刘秀不悦地皱起眉头，说道：“她配！”
刘伯姬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后者一本正经地说道：“淯阳东岸一战，汐泠不顾安危，只身潜入敌营，刺杀敌军主将，助我军一举攻克官兵的东岸大营，别说这区区的一间主院，即便汐泠要整座宅子，她也配。”而且以她之功，是绰绰有余。
他一句话，把刘伯姬堵得哑口无言，她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妖媚入骨，一脸狐媚相的美艳女子，竟然那么勇猛，敢于潜入敌营，刺杀敌主将，她得有多大的胆子，多强的身手？
刘全在旁也是身子一震，看向许汐泠的眼神都变了。
许汐泠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但心是暖的，眼睛也是热的，原来主公一直都有记得自己的贡献，只是没有时常挂在嘴边罢了。
见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这么定了，以后汐泠就住在这里，我的院子，只要有间书房就好。”
“啊！是、是、是，公子！”刘全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连声应着。
院子的分配，总算是告一段落。看着占据了主院的许汐泠，刘伯姬更是满心的不痛快，趁着刘秀和刘全走开的时候，刘伯姬快步走到许汐泠身旁，小声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喜欢我三哥对不对？”
许汐泠先是一怔，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眼已走开有段距离的刘秀，又瞧瞧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刘伯姬，柔声说道：“伯姬小姐误会了，汐泠身为属下，自然是喜欢主公的，不过主公乃人中之龙凤，汐泠不敢对主公有非分之想。”
“哼哼！最好如此！”刘伯姬看着许汐泠，哼笑两声。
刘秀正往前走着，一名家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说道：“公子！”
“什么事？”刘秀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那名家仆。
“公子，刘嘉、张平、朱云三位将军求见！”
刘秀暗暗皱眉，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他们仨跑来干嘛？他沉吟片刻，说道：“请他们到大堂等我。”
“是！公子！”家仆答应一声，快步跑开。
刘秀让刘全带他到了一间距离主院不远的偏院，大致看看，感觉还可以，说道：“我就住在这了。对了，宅中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现在他身上的这套衣服，已有好几天没换过了，而且还是从淯阳东岸大营里缴获来的，也不太合身。
刘全笑道：“有的，大将军叮嘱过了，老奴也早已让人订做了一些。”
“好！”刘秀满意地点点头。
等他换好了衣服，才去到前院，刘伯姬、许汐泠、九儿也有跟着他一同到了前院大堂。见到刘嘉、张平、朱云三人，刘秀拱手说道：“嘉哥、平哥、云哥！”
刘嘉三人齐齐拱手回礼，正色说道：“将军！”
他们之间私交深厚，私下里，刘秀会叫他们哥，而他们也会叫他阿秀，现在却以将军相称，说明三人来此不是为私事，而是有公事。
刘秀摆摆手，改口道：“三位将军请坐。”
“不坐了，城内出事了。”刘嘉面色凝重地说道。
刘秀不解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刘谨在百香楼，因争夺一女子，把钟府的大公子钟越杀了。”刘嘉说完，眉头都快拧成个疙瘩。
刘秀听后，眨了眨眼睛，狐疑道：“百香楼？”
张平接话道：“是一家青楼！里面的都是官妓！”
以前，新野还真没有多少官妓，舂陵军攻占新野之后，县衙里的官员皆被斩首，家也被抄了，年轻点的女眷都被贬为官妓，百香楼就是接受官妓最多的青楼之一，一时间，生意兴隆，人满为患。
而刘嘉提到的钟越，是新野钟家的长公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左右岁。钟家是士族大户，也是新野的名门望族之一，与邓家的关系很好，以前刘秀在姐夫家还见过钟家的老爷。
想不到，刘谨竟然把钟家的大公子钟越给杀了，而且仅仅是因为一名女子。

第二百二十二章 矛盾激化
“是什么时候的事？”刘秀揉着额头问道。
在蔡阳，已经发生过一次这种事了，刘谨跑到人家的府里，杀人家奴，强暴人家府上的小姐，最后只能娶了人家，又被责罚两百鞭子，才算把事情了结。
现在更过分，为了青楼女子，与本地士族争风吃醋，还把人给杀了。刘秀就想不明白了，男女之事就这么有意思？刘谨就管不住他胯下的那个东西了？
刘嘉说道：“就是刚刚发生的。”
“他人呢？”
“应该还在百香楼。”
刘秀说道：“那你们应该去百香楼啊？来我这里作甚？”
刘嘉、张平、朱云相互看了看，张平一脸难色地说道：“这件事，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请将军出面处理。”
刘秀差点气乐了，说道：“首先，我已不是将军，只是一校尉；其次，军规军纪就摆在那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无论谁来处理这件事，都得按照规矩来办！”
刘嘉三人面面相觑，按照规矩来办，如果按照规矩来办，刘谨就得被杀头了！刘嘉急声说道：“阿秀，刘谨杀不得啊！”
刘秀气恼道：“刘谨杀不得，那钟越就可杀得？钟家与邓家，乃至新野的各大士族向来交好，如果这次不能给钟家一个交代，我姐夫的那一关，元之的那一关，你们觉得能过得去吗？”
所以说这次的事情难办了，他们才来找刘秀，看看刘秀有没有办法能妥善处理此事。
刘嘉说道：“再怎么说，刘谨也是宗亲，是我们刘家的自家人，若杀刘谨，必会让宗亲们寒心啊！”
刘秀恨得牙根都痒痒。刘家怎么就出来这么一个败类呢！
以前刘恭还跟着刘谨形影不离，属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可自从出了蔡阳那件事之后，刘恭即便有刘稷这位大哥罩着，都知道收敛了，一直以来，行事都是规规矩矩，在军中也是兢兢业业，可刘谨倒好，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就算刘秀恨不得一下子把刘谨抓过来，在他身上捅俩窟窿，但也不得不承认，刘嘉说得没错，宗亲的确杀不得，死一个刘谨不要紧，可其它的宗亲必定会因此事而对大哥心生罅隙。
组成柱天都部的根基就是刘氏宗亲，宗亲生变，柱天都部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在心里琢磨着，有名家仆噔噔噔地跑进来，急声说道：“公子，刘涌刘公求见！”
得，儿子有难，做父亲的也坐不住了！刘嘉等人谁都没有吱声，刘秀抚了抚额头，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刘涌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刘秀、刘嘉等人都在，刘涌二话没说，先噗通一声给刘秀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老泪纵横道：“阿秀，贤侄，这次你可要救救阿瑾啊！”
说着话，刘涌就要往前叩首。刘秀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把刘涌从地上硬拖了起来，皱着眉头说道：“族叔这是作甚？这不折煞侄儿了吗！”
“阿瑾这次闯了大祸，能救阿瑾的，只有阿秀你了！”
在舂陵军中，一直带头主张严格治军的就是刘秀，而且在治军这件事上，刘秀始终都表现得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这次刘谨杀了人，闯了这么大的祸，刘秀能轻饶了他吗？但只要刘秀肯松口，刘縯绝不会太难为刘谨。
刘涌现在最怕的就是刘秀不肯松口，死咬着这件事不放，非要置刘谨于死地，倘若是这样，刘谨的命，只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一听刘涌口口声声说只有自己能救刘谨，刘秀也就明白了刘涌的心思。他忍不住笑了，气笑的，道：“族叔，你以为我不插手这次的事，刘谨就会平安无事了？”
“啊？”刘涌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刘秀。
天真！刘谨杀了钟越，如果此事就这么算了，钟家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钟家可是本地的名门望族，与其它的士族关系都很交好，钟家拿此事大做文章，势必会激发起其它士族的不满，甚至是引发对舂陵军的同仇敌忾。
一旦舂陵军与新野本地士族势力闹僵，以后还想在新野这里征集粮草，制造战斗物资等等，都将是天方夜谭。
新野的大粮仓、大作坊、大矿场，又有哪一个不是掌握在本地士族手中的？
再者说，舂陵军本身就存在大量的新野士族，如邓晨、邓奉等人，他们可都是舂陵军的元老，若不能公平对待新野士族，舂陵军自身的内部也会产生重大分歧，弄不好都有可能导致分裂。
刘涌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自己不管这件事情，刘谨就会平安无事，这不是头脑天真又是什么？
刘秀向刘涌摆了摆手，说道：“我可以向族叔保证，刘谨这次的事，我绝不插手，我这么说，族叔可以放心了吧？族叔请回吧！”
听闻刘秀这番话，刘涌好半晌没回过来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上次的事，刘秀对自己的儿子要打要杀的，而这次发生如此严重的事，他竟然不管不问了？
“阿秀……”听刘秀要不管此事了，刘嘉、张平、朱云三人都急了，异口同声地召唤他。
刘秀先是摆了摆手，而后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倘若刘谨还能活过三天，那就是他的造化了！”
说着话，他打了个呵欠，又道：“天色已晚，我也累了，得去休息，先告辞！”言罢，他背着手，走出了大堂。
看着刘秀离去的背影，刘涌终于回过神来，哼笑出声，说道：“只要阿秀不跟我家阿瑾过不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家阿瑾一根汗毛？”
刘嘉、张平、朱云看着刘涌，纷纷摇头。刘嘉拱手说道：“族叔实在是太小看钟家了，也太小看了这次的事！”
说完话，他也不在此停留，迈步向外走去。既然此事阿秀甩手不管了，那么他们也只能交由大将军亲自处理。
他们离开刘秀的府邸，赶到百香楼，带着刘谨以及钟越的尸体，去了县衙。
他们刚到县衙，钟家的人也到了，黑压压的来了好大一群，得有百十号人，一是要领回钟越的尸体，二是要舂陵军严惩杀人凶手刘谨。
现在，刘縯已经知道事情的大致经过，自然清楚是刘谨理亏，他亲自出面，向钟家承诺，处死那名挑拨刘谨、钟越发生冲突的官妓，至于刘谨，因为醉酒的关系，神志不清，伤人性命纯属无心之过，责罚军鞭二百，并作出赔偿若干。
刘縯觉得这样的惩处已经算是合情合理了，要偿命，有人偿命，要责罚，有人受罚，要赔偿，也有刘涌照单全出，可谓是周全。
但钟家根本不吃这一套，钟家也不要什么赔偿，就一个要求，刘谨偿命。
双方谈不拢，闹得不欢而散。刘涌本以为这件事情可以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事。
曾接受舂陵军一大批皮革，要为舂陵军制造皮甲的作坊，连人带货，一夜之间全部蒸发。
以前承诺要为舂陵军采矿、冶炼兵器的作坊，也都反悔不干了，甚至连新野本地的粮商，都拒绝再把粮食卖给舂陵军。
这就是地方士族的力量，本地的吃穿住行，基本都控制在士族手中，他们若是合起伙来跟谁对着干，那对方是干瞪眼，真没辙。
这还不算，就连以邓奉为首，来自于新野的舂陵军将士，都纷纷跑到县衙门前跪坐，请求刘縯严惩刘谨，给钟家一个交代。
他们倒未必都和钟家有多么深厚的交情，而是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此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那么以后类似的事件将会层出不穷，今日倒霉的是钟越，明日倒霉的就可能是自己的家人，是他们父母、妻儿。
刘縯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竟然会引发出这么大的连锁反应。不仅让己方内部产生了重大分歧，甚至己方在新野都有难以维持的兆头。
刘谨不能杀，刘氏宗亲势力是全军之根本，绝对不能动摇，而钟家又执意要刘谨偿命，甚至整个新野的士族都站在钟家那一边，准备撕破脸和柱天都部对着干，对此，刘縯是一筹莫展，已想不出来两全其美之策。
无奈之下，他只能请来刘秀，共同商议解决的办法。刘秀来到县衙的时候，刘涌等人也在。看眼刘涌，刘秀心中暗笑，他向大哥刘縯拱手施了一礼。
“阿秀，刘谨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这次你……”
刘縯的话还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如果大将军找我过来是为了刘谨之事，那就不必再谈了。昨晚，刘涌族叔来到我的府上，又是哭又是跪，口口声声求我不要插手这件事，族叔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现在，我也是如族叔所愿，不再过问此事。”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刘秀的为人再怎么和善，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自从上次他责罚过刘谨之后，刘涌对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部是脸的，每每到商议军务的时候，刘涌从来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和他作对。
刘秀对刘涌的容忍，早已到了极限，只是一直强忍着没有爆发罢了。
听闻刘秀这席话，刘涌老脸通红，身子突突直哆嗦，一句话都未说出来。
刘縯轻叹口气，问道：“阿秀，大哥问你，这次的事，能不能妥善解决？”
刘秀乐了，说道：“只要满足钟家的要求，不就妥善解决了吗？”
刘縯苦笑摇头，又问道：“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刘谨不死，又能妥善解决这件事？”
“有啊！”刘秀回答得轻快。
在场众人闻言，眼睛同是一亮，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刘涌更是激动得须发乱颤。刘縯大喜地问道：“什么办法？”
刘秀嘴角勾起，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看了刘涌一眼，说道：“我想，族叔一定能想出最稳妥的办法，大哥，若无其它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再次来求
“阿秀！”刘縯还想叫住刘秀，但后者已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刘秀离去的背影，刘縯满脸无奈地看向刘涌，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刘谨之事，不仅让我们得罪了整个新野的士族，而且还让我军内部产生了分歧。族叔，我最多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两天之后，你还无法让县衙外面的将士们撤走，还无法改善我们和新野士族的关系，那么，我只把刘谨交出去，任由钟家处置了。”
说完话，刘縯站起身形，一甩袍袖，也走了。
柱天都部若想在新野长治久安，离不开新野士族的支持。
身为柱天都部的首领，刘縯必须得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刘谨一个人把新野士族都得罪光了，两日之后，如果事态还不能得到缓解，他即便处死刘谨，刘氏宗亲们也都能理解他的做法了，不会责怪于他。
当然了，如果刘涌真能想到不杀刘谨，又能平息众怒的办法，那再好不过。
刘秀、刘縯都走了，刘涌站在大厅里傻眼了。
刘稷、刘嘉等刘氏宗亲互相看看，也没有在此久留，走过刘涌身边的时候，众人皆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最后刘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县衙。
思前想后，他还是去了刘秀的府邸，既然刘秀说有办法既能保住刘谨的性命，又能圆满解决这件事，他就算舍掉自己的这张老脸，也得求刘秀出面处理。
且说刘秀，回到自己的府邸，九儿走了过来。刘秀问道：“调查清楚了？”
九儿点下头，正色说道：“在百香楼，刘谨和钟越争抢的那个姑娘名叫颖宣。她本是县丞家的嫡女，后来被贬为官妓，沦落到百香楼。钟越和颖宣本就是两情相悦，颖宣到了百香楼之后，便被钟越花重金包了下来，钟越也一直在找关系，希望能帮颖宣赎身。昨晚刘谨在庆功宴上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宴会结束，他便直接去了百香楼，别的姑娘没看上，倒是一眼看上了颖宣，恰巧当时钟越也在场，两人因此发生了争执。”
说到这里，九儿耸耸肩，哼笑出声道：“说起来，这个钟越也是个酒囊饭袋，在争执当中，竟然被刘谨这个酒鬼一把推下楼梯，摔折了脖子，人当场就不行了。”
已经沦为官妓的人，可不是有钱就能帮其赎身的，还需要得到官府的赦免文书才行。
刘秀边听边点头，问道：“现在这位颖宣姑娘在哪？”
“已经被收押进大牢。我估计，无论刘谨最终是死是活，颖宣都是凶多吉少。”
“是啊。”刘秀轻叹口气，说道：“事情毕竟是因她而起，钟家不会放过她，刘涌也不会放过她，甚至连大哥……都想推她出去顶罪。”
“不过，主公，我的人在百香楼里还打听出来一件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刘秀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九儿伏到刘秀的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刘秀听后，眨了眨眼睛，嘴角稍稍上扬。
他眼珠转动，又在九儿的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等他说完，九儿干脆地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府邸。
刘秀走进大厅，刚坐下来，一名侍女便机灵的端送过来一杯茶水。刘秀接过茶杯，喝了两口茶水，感觉府内很是安静。他放下杯子，说道：“刘全。”
刘全急忙快步上前，躬着身子说道：“公子。”
“伯姬呢？今日伯姬出门了吗？”
刘全一笑，说道：“回禀公子，三小姐和汐泠小姐正在后花园聊天呢！”
“哦！”刘秀先是答应了一声，正要端起茶杯，手又缩了回去，挑目看向刘全，不确定地问道：“伯姬在和谁聊天？”
“汐泠小姐！”刘全含笑说道：“刚才老奴还去看过，两位小姐想谈甚欢。”
刘秀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昨天晚上，伯姬还对汐泠充满了敌意，看她哪哪都不顺眼，怎么睡了一宿，伯姬就对汐泠的印象彻底改观了呢？
他觉得有趣，挺身站起，向后花园走去。
到了后花园，刘秀举目一瞧，刘伯姬和许汐泠正坐在凉亭里，也不知道她二人在说些什么，气氛不是和睦，简直是欢快，时不时地传来二女咯咯咯的笑声。
刘秀带着疑惑，迈步走了过去。许汐泠率先看到刘秀，她急忙站起身形，低身福礼，说道：“汐泠见过主公！”
刘伯姬回头一瞧，笑得两眼弯弯，说道：“三哥，你来了！”
刘秀背着手，走进凉亭里，笑问道：“你俩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刘伯姬乐呵呵地说道：“三哥，我们在聊女红呢！没想到，汐泠姐对绣法和针法都有很深的造诣，而且汐泠姐还会丹凤绣法，以前我还以为丹凤秀发早已经失传了呢！汐泠姐已经答应我了，会把丹凤绣法传授给我！”
小姑娘一直都是爱恨分明，而且不会隐藏心事，喜恶都直接表现在脸上。
刘伯姬讨厌许汐泠的时候，怎么看她怎么觉得不顺眼，现在刘伯姬对她的印象发生改观，又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喜欢。仅仅相隔了一宿，两人就快变成好姐妹了。
刘秀对女红的事是一点不了解，也不清楚什么是丹凤绣法，不过刘伯姬这么快就接受了许汐泠，还与她姐妹相称，也不得不让人佩服许汐泠的交际手腕。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许汐泠在一夜间就摸清楚了小妹的喜好，而且还能对症下药，着实是厉害。
刘伯姬话风一转，问道：“三哥，刚才大哥找你去县衙了？”
“嗯。”
“肯定是为了刘谨的事吧？”
刘秀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又向站于一旁的许汐泠摆摆手，示意她也坐下。
他对刘伯姬一笑，说道：“现在刘谨的事情已经闹大了，新野士族联起手来，一心就想为钟家讨回个公道。”
刘伯姬惊叹道：“没想到钟家在新野的实力竟这么雄厚，能笼络那么多的士族。”
许汐泠淡然说道：“并非钟家的实力真有那么雄厚，而是新野士族都明白唇亡齿寒，只有同仇敌忾，方有机会自保。”
刘秀点点头，许汐泠分析到了点子上。如果自己是新野士族中的一员，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会选择和钟家站在一起。
刘伯姬哼哼两声，说道：“三哥，刘谨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管，这个人太讨厌，每次见到我，总要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刘秀皱眉，问道：“伯姬，刘谨欺负过你？”
“倒也算不上是欺负，就是总说些‘有没有心上人啊’、‘什么时候出嫁啊’这些不着调的话！”小姑娘脸色微红，气鼓鼓地说道。
嗯！算是上调戏，但也的确是闲出屁了才会问出这些话。刘秀翻了翻白眼，许汐泠则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家仆走来，向刘秀拱手说道：“公子，刘涌刘公求见。”
对于刘涌会再次登门拜访，这完全在刘秀的预料之中。他问道：“来了几人？”
仆人说道：“只刘公和几名随从。”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请他到大堂。”
刘涌被仆人请入宅内，在大堂里等待时间不长，刘秀也到了。刘秀才刚走进大厅里，刘涌便屈膝跪地。
刘秀向旁一闪身，退出去好远，慢悠悠地说道：“族叔，你是长辈，我是晚辈，如此大礼，我可承受不起！”
刘涌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憋了半晌，说道：“阿秀，以前族叔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大量，莫要记恨族叔！”
刘秀乐了，摆手说道：“族叔这是说得哪里话！快快请起。”
“如果阿秀这次不肯帮我，就是还在记恨于我，我在此长跪不起！”刘涌依旧是坚持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这是要耍无赖啊！刘秀嘀咕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族叔与其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不如去想想办法，看看如何能保住刘谨的性命，又能顺利度过钟家那一关。”
刘涌带着哭腔说道：“我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如果阿秀不肯帮忙，这次……这次阿瑾就真的死定了！”
现在他也看出来了，由于新野士族都站在钟家那一边，甚至像邓奉这样的舂陵军将令也支持钟家，刘氏宗亲已然无人再肯帮自己说话了。
刘秀耸耸肩，说道：“族叔怎么会没有办法呢？我相信，族叔早晚都会想出两全其美之策！”
听着刘秀的风凉话，刘涌是真的急了，向刘秀叩首，哽咽着说道：“族叔求阿秀了！”
感觉把刘涌逼得也差不多了，刘秀走上前来，在他身边跪坐在地，正色问道：“若想刘谨不死，族叔肯付出多大的代价？”
刘涌先是一愣，紧接着说道：“任何代价！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刘秀说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此事之后，刘谨必须退出柱天都部，从此以后，柱天都部对刘谨也永不录用，族叔以为如何？”
刘涌抬起手，直勾勾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他把心一横，郑重其事地应道：“好！只要阿秀能帮助阿瑾，度此难关，从今往后，阿瑾绝不再柱天都部任职！”
刘秀与刘涌对视一会，站起身形，顺手把刘涌也拉了起来，说道：“今晚，我会去钟家走一趟。明日，刘谨必须离开新野，回舂陵！”
刘涌垂下头，说道：“好！族叔答应你！”稍顿，他疑惑地问道：“阿秀，你……你去钟家走一趟，就能劝钟家放过阿瑾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门说情
刘秀说道：“族叔，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只能说，我可以保住刘谨这条命。”至于他会不会变成残废，那就看他自己的命了，这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打发走刘涌，让他回家等消息，天近傍晚的时候，九儿回来，刘秀和九儿一同去了趟县衙，将关押在县衙里的刘谨提了出来。
看到是刘秀来提自己，刘谨吓了一跳，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我是不是要被处死了？”
刘秀看了他一眼，问道：“怕了？”
刘谨吞了口唾沫，没有说话。刘秀说道：“我送你去钟家。”
“啊？”刘谨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把自己送到钟家？那不就等于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吗？他急声说道：“钟家的人肯定会杀了我的！”
“倘若钟家的人真杀了你，那也是因果循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刘秀语气平淡，事不关己地说道。
刘谨激灵灵打个冷颤，急声说道：“我……我要见我父亲！我现在就要我的父亲！”
刘秀对他一笑，说道：“族叔已经把你的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了。”
刘谨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身子都瘫软了。出了县衙，刘秀让人把他推进马车里，而后他和九儿也上了车，直奔钟府而去。
车内，九儿拽过来一只布口袋，说道：“主公要的都在这里了！”
刘秀打开布口袋，随手从里面拿出一卷竹简，打开看了看，看罢，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竹简放回到布袋里，含笑说道：“九儿，做得不错。”
九儿用脚尖提了提布口袋，说道：“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县衙里还有好多呢！”
刘秀嗯了一声，不在说话。
长话短说，到了钟府，刘秀下了车，对钟府门口的家丁说道：“在下刘秀，专程前来拜会钟公，麻烦小哥到府内通报一声。”
听闻来人是刘秀，家丁不敢耽搁，急忙跑进府内通禀。
钟府的老爷钟健得知刘秀来访，不敢怠慢，带着二儿子钟吉、三儿子钟贵出府迎接。
见到刘秀，钟健、钟吉、钟贵齐齐拱手施礼，说道：“不知刘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将军恕罪！”
刘秀拱手还礼，说道：“钟公客气了。多日不见，钟公别来无恙？”
“承蒙刘将军挂念！刘将军，里面请！”
“请！”
刘秀以前在邓府和钟健见过面，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起码也算认识。钟健、钟吉、钟贵父子三人把刘秀让进钟府的大堂。
分宾主落座后，刘秀含笑说道：“自上次在邓府一别后，有快小半年没见了吧？”
钟健感叹道：“是有小半年没见了。当初见到刘将军，小人就已看出刘将军将来定非池中之物，今日刘将军果真一飞冲天！可喜可贺啊！”
寒暄之间，下人端送上来茶水。
刘秀拿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放下来，正色说道：“对于令公子之事，我已知晓，人死不能复生，还望钟公节哀顺变。”
钟健一听就明白刘秀的来意了，他脸色微微一沉，说道：“如果刘将军是来找钟某叙旧的，钟某欢迎至极，倘若刘将军是为了刘谨之事前来做说客的，那么一切都免谈，钟某就一句话，刘谨必须给犬子偿命！”
坐于刘秀对面的钟吉、钟贵，更是双双握住肋下的佩剑，看向刘秀的眼神都冒着凶光。
钟健瞥了他俩一眼，不悦地说道：“吉儿、贵儿，你二人在作甚？不得对将军无礼！”
早在邓晨家中见到刘秀的时候，钟健对他的印象就很好，至于这次的事，刘谨是刘谨，刘秀是刘秀，他不会混为一谈。
刘秀对钟健的印象也不错，觉得这是一位明白事理的人。
他说道：“刘谨误杀了令公子，的确是犯下大错，但就算现在杀了刘谨，令公子也不会再复生了！”
钟健怒声说道：“起码可以为无辜冤死的犬子报仇雪恨，起码能出了我钟家这口恶气！”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钟公想一想，即便现在报了仇，出了气，但梁子结下来，日后钟家还会有好果子吃吗？”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
钟健脸色一凝，目光一凛，冷冷说道：“刘将军现在是在威胁我钟某人？”
“并非是威胁！”说着话，刘秀拍了拍巴掌。九儿带着两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名兵卒还抬进来一只大布袋子，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钟健、钟吉、钟贵诧异地看着扔在大堂中央的布袋子，问道：“刘将军，这是？”
刘秀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九儿把袋口解开，向外一倒，从里面滚出来的都是竹简，散落满地。刘秀摆手说道：“钟公不妨看一看这些。”
钟健起身，走到竹简近前，他先是转头看看刘秀，而后弯下腰身，捡起一卷竹简，解开绳子，打开一瞧，这是一封检举钟府的举报信。
里面的内容是说，钟健曾经举报过刘斐的家眷，导致刘斐在新野的家眷全部被害。
刘斐是刘氏宗亲，也是柱天都部中的一员。新野官府屠杀舂陵军家眷的时候，刘斐的一家也的确是在新野遇害了。看罢这封检举，钟健拿着竹简的手都哆嗦个不停，他狠狠将竹简摔在地上，怒声吼道：“一派胡言！这……这就是一派胡言！我从不认识刘斐，又如何会去举报他的家人……”
刘秀说道：“钟公先不要急，也不必向我解释，慢慢看下去！”
钟健急忙又拿起一封竹简，拆开细看。这同样是一封针对钟府的检举信，里面说在舂陵军进攻新野期间，钟家大力支持岑彭，捐钱捐粮，捐物捐人，光是家奴、家仆就捐了五、六十人。
这封检举信，数字上多少有些夸张，但基本是属实的。钟府的确有向岑彭捐过钱粮、物资和家奴，只不过没想检举信里提到的那么多罢了。钟健看了良久，手掌哆嗦着放下检举信，而后又拿起其它的竹简，无一例外，这些竹简都是检举钟家的，由真有假，有夸张有属实，总共加到一起，得到二十多封。
钟吉、钟贵也忍不住走上前来，一一查看。
看罢之后，他二人也有些傻眼。他们真没想到，针对钟府的检举竟然有这么多，就算有一大半为虚假、夸张，哪怕只有一封是真的，也足够致钟家于死地的了。
前阵子，因被举报而被杀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钟健愣了好一会，他吞了口唾沫，转身看向刘秀，说道：“刘……刘将军，这……这……”
刘秀起身，走到钟健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钟公和我二姐夫是故交，两家关系密切，虽说针对钟家的检举一直都有很多，但念及钟公和我二姐夫的交情，我都压了下来。对钟公，我自信已做到了扪心无愧，给足了面子，那么这次，钟公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给我刘秀一个面子呢？”
说着话，他向九儿点下头。九儿会意，命令两名军兵把竹简都收起来，装回袋子，准备再送回县衙。
听着刘秀的话，也看着军兵们收拾竹简的动作，钟健的脸色变换不定。刘秀这是在明确的告诉他，钟家可以坚持自己强硬的态度，硬是要刘谨给钟越偿命。
但此事过后，舂陵军方面也能做到秋后算账，拿这些举报信，灭他们钟家的满门。
为儿子报仇和满门遇害这两个选项，是个人就该知道该怎么选了。汗珠子顺着钟健的脑门、脸颊滴淌下来，他身子哆嗦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他不由得老泪纵横，带着哭腔说道：“刘将军，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柱天都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难道犬子就白白枉死了不成？”
刘秀叹息一声，说道：“钟公，我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刘谨死了，令公子也无法再复活。不过，我倒是有办公可以让令公子的血脉活下来！”
正痛哭流涕的钟健、钟吉、钟贵三人，突然听闻这话都傻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刘秀，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吉哽咽着说道：“刘将军，我大哥还未成亲，又哪来的血脉？”
刘秀一笑，说道：“钟公，两位钟公子，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钟越和那位颖宣姑娘，早已有过肌肤之亲，而且早已暗结珠胎。”
听闻这话，钟健父子三人都不自觉地张大嘴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过了半晌，钟吉颤声问道：“刘将军，你……你的意思是，颖宣已经有了我大哥的……骨肉？”
刘秀点点头，说道：“颖宣到百香楼，才短短几日而已，别说她一到百香楼就被钟公子包下了，即便期间有接待过其他的客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身孕，现在她腹中的胎儿，只能是钟公子的！”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钟健、钟吉、钟贵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秀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知道，以颖宣姑娘现在的身份，她不能有身孕，她腹中的胎儿，一定会被打掉……”
他话都没说完，钟健身子猛然一震，一把抓着刘秀的胳膊，急声说道：“不能！不能啊！那孩子是钟家的骨肉，更是越儿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不能打掉啊！”
钟越死了，但颖宣却怀上了他的骨肉，这简直就是天意啊，这也是对钟家丧子之痛最大的补偿。
刘秀点点头，说道：“倘若颖宣姑娘还是官小姐，她怀有身孕，当然不会有事，可她现在是……所以……”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颖宣现在的身份是官妓，没资格怀孕，更没资格生孩子，她怀有身孕的后果只能是，要么打掉胎儿，要么被处死。
“我……我们钟家可以给她赎身，多少钱都可以……”
“官妓并不能赎身。”刘秀说道：“不过我们可以这样做，钟公为我留下刘谨这条命，我还钟家一位小公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半路伏击
钟健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刘将军可以为颖宣赎身？”
刘秀来做这件事，就根本用不着什么赎身了，他一句话，就可以把颖宣提出来，一句话，也可以免去颖宣的全部罪名。他点点头，含笑问道：“钟公以为如何？”
如果说看到那些检举信的时候，钟健的心态就已经开始动摇，那么现在，他是彻底接受了刘秀的条件。
他点点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只要刘将军能帮颖宣赎身，我……我钟家可以对刘谨既往不咎！”
刘秀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因为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与钟越的骨肉相比，刘谨的生死也显得微不足道了。他说道：“钟公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很高兴，不过，我知道钟公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钟健正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而后又向九儿扬了扬头。九儿会意，转身走了出去。时间不长，九儿回来，同时被她带进来的还有刘谨。
此时刘谨已被五花大绑，上身的衣服也被扒掉，被带入钟府后，他一脸的惊恐，神情惊慌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见到刘谨，钟健、钟吉、钟贵的眼珠子不约而同地瞪圆了，拳头握得紧紧的，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两剑。
九儿把刘谨推进大堂里，对着他的膝弯狠狠踹了一脚。噗通！刘谨身不由己地跪到地上。
刘秀对钟健说道：“钟公若想出气，尽管动手就是，我只一个条件，给他留口（敏感）活气就好！”
说着话，他向一旁勾了勾手指头，一名军兵上前，将一条鞭子放在刘秀的手里。
刘秀直接把鞭子塞给了还一脸呆滞，完全没弄懂怎么回事的钟健，然后向九儿和几名军兵挥了挥手，提步向外走去。
走到前庭的院中，他恍然想起什么，扭转回头，看向还在发呆的钟健，刘秀乐呵呵地说道：“钟公，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他不断气，至于是伤是残，我都不在乎。”而后，他又加重语气道：“我并不是在说笑！”
刘秀带着九儿和几名军兵走出了钟府，到了外面，他还特意让钟府的仆人把府门关闭，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很快，钟府内便传出啪的一声鞭响，紧接着，是刘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刘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和九儿一并坐进马车里。
即便在府外，已经坐内马车内，还是能听到钟府里传出的鞭声和惨叫声，九儿不无担心地说道：“主公，钟家父子不会真把刘谨打死了吧？”
刘秀摇头，淡漠地说道：“不会，他们不敢。”
刘谨死了，颖宣活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活不了，另外，钟府上下也都要跟着倒霉，其中的利害关系，钟健不会分不清楚。
就这么放过刘谨，刘秀也不甘心，更气不过，还不如把他扔给钟家父子，既让他们出口恶气，也是给刘谨一个深刻的教训。
钟府内的鞭声和惨叫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而后，府门打开，刘谨被四名家丁用一扇门板抬了出来。
此时的刘谨可是够惨的，脸上、身上、四肢全是鞭痕，一道道的血红触目惊心，人躺在门板上，早已昏迷不醒，血水顺着门板的缝隙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九儿下了马车，快步上前，摸了摸刘谨的颈动脉，还好，虽然微弱，但起码是有脉搏。她回身向刘秀点点头，表示刘谨确实还有活气。
钟健、钟吉、钟贵父子三人紧跟着走出钟府，来到刘秀近前，三人一并施礼，一躬到地，钟健动容地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以后只要刘将军有能用得到钟家的地方，尽管开口，草民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刘秀拱手回礼，说道：“钟公太客气了，等会，我便派人把颖宣姑娘送到贵府！”
钟健、钟吉、钟贵闻言，再次齐齐深施一礼，对刘秀千恩万谢。
别过钟健父子三人，刘秀让九儿去趟县衙，把颖宣提出来，送到钟府，他自己则戴上奄奄一息的刘谨，去往刘涌在新野的府邸。
到了刘涌家，当刘涌看到浑身是血，如同血葫芦一般的刘谨时，忍不住哀嚎一声：“谨儿——”
他扑到刘谨身上，老泪纵横，放声大哭。刘秀什么话都没说，就站在一旁干瞅着，直至刘涌的哭声渐渐小下去了，他方慢悠悠地说道：“族叔，刘谨还未死呢，他身上的伤，也只是被鞭子抽的，不过若不及时医治，让他这么继续流血的话，也是会死人的！”
刘涌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眼刘秀，他猛的回过神来，尖声叫道：“来人！快来人！请医师，速去送城中医师！”
别看刘谨的伤势吓人，实际上，钟家人的下手还是很有分寸，并未真下死手，刘谨的伤亦只是皮外伤而已。
不过看有几鞭子是抽在他脸上了，而且伤口不浅，估计他的容貌肯定是保不住了，以后脸上得有好几条疤。
刘府的仆人急匆匆地把刘谨抬到内宅，刘秀对刘涌说道：“族叔，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族叔也别忘了对我的承诺，从今往后，刘谨不再是柱天都部的一员！”这样的害群之马，留在柱天都部，也是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
刘涌不知道刘秀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保住了刘谨的性命，虽说儿子被打得很惨，但终究是没死，刘秀也的确是言而有信。刘涌深吸口气，屈膝跪地，叩首说道：“大恩不言谢！阿秀，以前族叔多有得罪，以后，族叔定以阿秀马首是瞻！”
刘秀笑了笑，伸手把刘涌搀扶起来，说道：“时间太晚，我也不便久留，族叔赶快去看看刘谨吧，告辞！”
“阿秀，我送你！”刘涌把刘秀送出府门，看到他乘坐马车走了，刘涌这才急匆匆地走回府内，去往内宅。
刘秀乘坐马车，回往自家。路上，他疲倦地打了个呵欠，人在马车里躺了下来。连日来，他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现在终于处理完这些琐事，他也颇感乏累。
马车正往前走着，突然之间，就听啪啪啪一连串的脆响声，有数支弩箭直接射穿了马车右侧的车壁，然后深深钉在左侧的车壁上。
好在刘秀是躺在马车里，如果他是坐在车内，其中的几支弩箭都得钉在他的身上。刘秀半睁半闭的眼睛立刻瞪圆，与此同时，他也把肋下的赤霄剑抽了出来。
“刺客！房顶有刺客！”护在马车周围的十几名军兵齐齐喊喝。
啪、啪、啪！街道右侧的屋顶上，又飞射下来十数支弩箭。挡在马车侧方的几名军兵，皆是身中数箭，相继扑倒在地。
嗖、嗖、嗖！数条黑影从屋顶上跳落下来，直奔马车而去。几名兵卒端起长矛，上前拦阻，一名黑衣人手持三尺青锋，挥剑之间，挡开迎面刺来的两支长矛。
他向前近身，人从两名军兵之间的缝隙一闪而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他背后腾起两柱血泉，两名兵卒的人头掉落，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地上。
这名黑衣人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马车近前，用手中的青锋剑挑起车窗的帘子，探头向里面看去。
也就在他向车内张望的刹那，赤霄剑由车窗内反刺了出来，直取他的面门。
黑衣人心头大惊，脑袋下意识地向旁一偏，沙，赤霄剑的锋芒贴着他的脸颊划过，不仅挑下他脸上的面巾，连带着，将他左脸颊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呼！刘秀从马车内纵身跳了出来。他的双脚刚刚落地，啪啪啪，屋顶上同时飞射下来数支弩箭。刘秀挥剑格挡，叮叮叮，数支弩箭皆被弹开。
跳下来的另几名黑衣人皆向刘秀冲了过去，他们皆是手持青锋剑，身上是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
其中两人速度最快，一左一右，率先来到刘秀近前，一人出剑取他的脖颈，另一人出剑取他的软肋。
刘秀挥剑格挡，当当，随着两声脆响，两把青锋剑被他一并挡开。紧接着，另一名黑衣人又冲到他的近前，飞起就是一脚。刘秀抬起左臂，挡在自己的面前。
嘭！
对方的一脚蹬在他的手臂上，受其冲力，刘秀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
余下的几名兵卒见对方来势汹汹，而且个个都身手高强，非等闲之辈，其中的几人杀向对方，分出一人，跑走去报信。
几名冲向黑衣人的兵卒，在人家面前如纸糊的一般，刚一照面便扑倒在地，无一例外，皆是要害中招，当场就不行了。
跑走的那名兵卒，也未能跑出太远，被两支飞射过来的弩箭，一箭射中后脖颈，一箭射中后心，翻滚倒地，再也没等爬起来。
那几名黑衣人分散在刘秀的四周，展开了凶狠的围攻。
只见这几名黑衣人，上下跳跃，左右腾挪，几把青锋剑，在刘秀的四周都交织成了一圈刺眼的剑幕。
他们的出招太快，站在战场外面，根本看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出招的，只能听到叮叮当当持续不断的铁器碰撞声，还能在剑幕当中看到闪烁个不停的火星子。
双方的交战连两分钟都不到，一名黑衣人突然倒飞了出去，趁着包围圈出现短暂的缺口，刘秀也从剑幕当中蹿出。
只不过此时再看他身上的衣服，横七竖八，多了十多条口子。
刘秀还没来得及站稳脚，屋顶之上，再次飞射下来数支弩箭。箭头闪现着醒目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巨毒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肆无忌惮
刘秀将手中剑全力向外一挥，当当当，三支弩箭在空中打着旋，弹飞出去。紧接着他身形一晃，继续追向那名刚才被击退的黑衣人。
他的身法极快，只眨眼工夫就到了那名黑衣人近前，赤霄剑的锋芒直取对方的胸口。
由于他的速度太快，黑衣人不敢做出闪躲，只能抬起手中剑，以剑面硬挡赤霄剑。
当啷！剑锋刺在剑身上，伴随着铁器碰撞声，爆出一团火星子。
黑衣人感觉手腕发麻，手中剑差点脱手落地。刘秀断喝一声，用赤霄剑顶着对方的青锋剑，向前急冲。
受刘秀的推力，黑衣人双脚摩擦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三米多远，就听嘭的一声，他的后背狠狠撞在街边的墙壁上。
黑衣人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推住剑身的上半部分，全力抵挡刘秀的赤霄剑。
在刘秀的不断施压下，青锋剑的剑身已明显发生变形、弯曲。
就在另几名黑衣人要冲过来为同伴解围之际，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黑衣人的青锋剑突然断裂，赤霄剑顺势前刺，正中黑衣人的胸口。
噗！这一剑，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剑身都没入黑衣人的体内，将他的身躯前后刺穿，赤霄剑的好长一截都没入他背后的墙壁中。
要知道他手中的青锋剑也是精钢打造而成，经过千锤百炼，锋利异常，没想到，竟然对刘秀的剑给硬生生地刺成了两半。
刘秀抽剑，连带着，带出一道血箭。黑衣人的尸体依靠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壁面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能杀死这名黑衣人，刘秀一是凭借着身法迅猛，其二，也是最主要的一点，他是依仗着赤霄剑的锋利。
眼瞅着己方的一名同伴死于刘秀的剑下，另外几名黑衣人纷纷怒吼一声，如同疯了似的持剑向他飞奔过来。
在与他们交手的过程中，刘秀能感觉得到，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高手，自己对付其中的一人都不容易，何况是这许多人。
眼瞅着又有两名黑衣人冲至自己近前，刘秀闪身，先是躲闪了一人的青锋剑，当另一人的剑劈砍过来时，刘秀故意买了个破绽，向后退得稍慢一点。
就听嘶的一声，剑锋将他胸前的衣襟横着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险些伤到衣内的皮肉。
见刘秀已然露出不支之态，那名黑衣人心头窃喜，以为机会来了，他手腕一番，施出变招，青锋剑向前直刺，取刘秀的喉咙。
刘秀急忙向旁闪躲，而这一剑只是黑衣人的虚招，他紧接着的进步一拳，一记黑虎掏心才是杀手锏。
嘭！刘秀的身子随之一震，他以为自己这一拳打中了刘秀的胸口，可定睛一看，才猛然发现刘秀的手掌早已垫在胸口前，他这一拳只是打在了刘秀的掌心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刘秀手腕翻转，一把叼住他的脉门，五指用力，猛的一掐，顿时间，黑衣人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酥麻成一团。
刘秀抓着对方的脉门不放，用力抡起，喊喝道：“出去！”
嗡！
这名黑衣人被他甩飞了出去，刚好与旁边的另一名黑衣人撞到一起，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两名黑衣人一并翻滚倒地，摔成了一团。
他俩刚倒下，另外三名黑衣人又到了刘秀的近前。
三把剑，分从上中下三路攻向刘秀的要害。三剑来得又快又刁钻，刘秀无力抵挡，身子向旁翻滚，轱辘了出去。
这时候，屋顶上又再次射下弩箭，啪啪啪，刘秀翻滚过的地方，一支支的弩箭从天而降，深深钉在地面上。
等屋顶的箭射告一段落，刘秀的翻滚也才停止，他从地上一跳而起，大喝一声，纵身跃起。
他跳起有两米多高，脚尖一点墙面，人又向前蹿起有一米多，他单手抓住墙沿，气往上提，腰眼用力，人也随之蹦上墙头。
站于屋顶上的黑衣人见刘秀上了墙头，也顾不上再重新撞弩箭了，人们纷纷扔掉弩机，抽出佩剑，一并向刘秀冲了过去。
刘秀连战都没想，直接从墙壁上跳下来，落入墙壁内侧，接着，他甩开双腿，全力向前奔跑。众黑衣人哪肯放他离开，人们或是从屋顶，或是从墙头，纷纷蹦下。
可就在这时，向前飞奔的刘秀突然调转回头，手臂向外一挥，就听嗖的一声，一支袖箭飞射出去。
一名黑衣人刚从屋檐上蹦下来，身子还在半空中，无处借力，也无从躲闪，被刘秀突然甩来的这支袖箭，正中脖颈。
噗！黑衣人的身体在空中便打着横摔落下来，落地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四肢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谁都没想到，刘秀竟然还会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袖箭。用袖箭击杀一人后，刘秀穿过他跳进的这间小院子，到了另一侧，依旧是翻墙跳了出去。
院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刘秀也不管东南西北了，看到路就往前跑。他跑出五、六米远，便有黑衣人跳上墙头，打算追出来，刘秀故伎重演，猛回头，一甩手。
那名刚刚站于墙头上的黑衣人以为他又要施放袖箭，吓得向后仰身，从院墙上直接翻了回去。
令他气炸连肝肺的是，刘秀这次的甩手，完全是逗他玩呢，他的袖口内并无弩箭飞射出来，当他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时候，他人已经向后翻倒了。
就耽误这么一会的工夫，当又有黑衣人翻过院墙，追出来时，刘秀已然跑出十数米开外了，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只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身影。
众黑衣人相继翻过院墙，随后追杀。刘秀自知无法与对方力敌，而且他的杀手锏也用得差不多了，此时他是卯足了全力的向前飞奔。
也不知跑了多远，也分辨不清楚东南西北了，等刘秀跑出一条小胡同，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条宽敞的主街道，而且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灯火通明，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刘秀想都没想，快步飞奔了过去。跑到近前，他举目一瞧，只见前方酒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百香楼！
自己竟然跑到这来了！刘秀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当然了，这么晚了还在营业的场所，也着实不多，除了赌场，也就是青楼了。
现在刘秀也顾不上什么青楼不青楼的了，他三步并成两步，使出全力冲了过去。站于青楼门口招揽客人的老鸨、小厮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从自己身边刮过。
老鸨和几名小厮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狐疑地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跑进去了？”
刘秀的速度太快，而且来得也太突然，他们是真的没看清楚。
正在他们满脸疑惑的时候，那七、八名黑衣人也追到了这里。
看清楚他们的模样，老鸨和小厮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这些人，一个个穿着黑衣，黑布蒙面，手中还提着明晃晃的青锋剑，一看就是歹人强盗。
几名黑衣人理都没理老鸨和小厮，提着剑就往青楼里走，老鸨哆哆嗦嗦的不敢上前阻拦，一名小厮壮着胆子，上前两步，身手阻拦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百香楼！你们要找麻烦，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小厮的话都没说完，一名黑衣人从他身边走过时，手中剑向旁一挥，噗，剑锋从小厮的口中刺入，剑尖在他的后脑勺探出。
收剑、甩剑、提剑，黑衣人走进百香楼。
噗通！小厮的尸体先是跪到地上，然后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啊——”老鸨、小厮乃至青楼里的姑娘们，无不吓得连声尖叫。一时间，整个百香楼就像是炸了锅似的。
几名黑衣人不理会其它人，他们走进百香楼后，站于一楼的大厅里，目光如电，环顾四周，寻找刘秀的身影。
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姑娘、嫖客以及伙计，哪里还有刘秀的身影。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点下头，分散开来，从一楼开始逐一房间搜寻。
或许真是艺高人胆大的关系，这些黑衣人的行径，简直是肆无忌惮，如入无人之境，凡是有上来阻拦者，皆被他们一剑刺毙。
此时的刘秀，就藏在百香楼，位于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当他冲进来的时候，这个房间里的姑娘都惊呆吓傻了。刘秀向她做个禁声的手势，急声说道：“姑娘莫慌，我并非歹人，只想在你这里暂做躲避！”
见那名姑娘呆呆地点下头，刘秀环视一圈，看到里面的床铺，他快步走了过去，直接钻到了床底下。在床底他趴伏了片刻，他猛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伤口。
刚才和黑衣人打斗中，他身上的衣服被划开十多条口子，虽说大多数口子都只是衣服被划开，未伤及到皮肉，但手臂这里的确是受伤了，伤口虽不深，却是血流不止。
听外面的动静，黑衣人不仅追进了百香楼，而且在逐一房间搜寻，一旦搜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以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只怕能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想到这里，趴在床底的刘秀小声呼唤道：“姑娘？姑娘？”
“啊？啊……”房间里的女子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要作甚？”
“姑娘可有胭脂？”
那名女子愣了片刻，走到梳妆台前，拿出一盒胭脂，颤巍巍地递给了刘秀。
后者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烟粉，将其直接倒在了自己身上。而后他将空盒子还给女子，说道：“放心，我会加倍赔给你的！”
“哦！”姑娘怯怯地点下头，拿着胭脂盒，回到梳妆台前。
她刚把胭脂盒放回到原处，就听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紧接着，两名黑衣人从外面蹿了进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剑上有毒
看着突然闯进来，手持利刃的蒙面黑衣人，姑娘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两名黑衣人瞅了她一眼，紧接着，目光向房间的四处来回扫视。这个房间不算大，也没多少摆设，放眼看去，一目了然。两名黑衣人只大致环视了一圈，其中一人便转身往外走去，另一名黑衣人看向那名姑娘，问道：“刚才有没有人进来？”
姑娘呆呆地摇头，颤声说道：“没……奴家没看见……”
黑衣人凝视她片刻，一抖手中剑，转身往外走。走到房门口，他正要出去，抬起来的腿却又慢慢缩了回来。
他提着鼻子，连吸了两口气，眼中精光一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名姑娘，语气阴冷地说道：“为何你的房间有血腥味？”
他这句话，让藏在床下的刘秀都大吃一惊。
他身上的确有伤，伤口也的确是在流血，不过他已经洒了那么多的胭脂，连他自己都已闻不到血腥味了，而对方竟然还能闻出来，这得是多敏锐的嗅觉？
黑衣人一步步向惊呆吓傻的姑娘走去，到了她近前，他手腕一晃，青锋剑的锋芒已然抵在姑娘的喉咙上，他沉声道：“说！为何你的房间会有血腥味！”
姑娘激灵灵打个冷颤，小脸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奴家来……来了月事……”
闻言，黑衣人眼眸一闪，皱了皱眉头。姑娘的脸色由白变红，她慢慢拉起裙摆，面红耳赤地说道：“如果……如果大爷不信，可以看一看……”
她的裙摆越提越高，眼瞅着要露出亵裤的时候，黑衣人猛然收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口中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晦气。”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房间，过了一会，听声音对方已经走远，那名姑娘不由得长松口气，瘫坐在地上，汗珠子顺着她的双鬓流淌下来。
就在众黑衣人像没头苍蝇似的逐一房间搜寻刘秀的时候，百香楼外突然响起悠长又尖锐的哨音。
听闻哨音，众黑衣人纷纷停止了搜寻，从个个房间里跑出来，相互看了看，然后一同向外跑去。
这群黑衣人，来得快，跑得更快，只眨眼工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离开后都不到五分钟，就听外面的街道上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数以百计的军兵快速奔跑过来，在其后面，还有大批的马队在往这边赶。
确认黑衣人都已逃走，刘秀方从床底下钻出来。
那名姑娘颤巍巍地站起身形，快步来到刘秀近前，低头看眼他手臂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你受伤了，留了好多的血……”
常在沙场上厮杀的刘秀，早已不在乎这样的小伤。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姑娘，直到此时，他才仔细打量她。
这名姑娘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生得不错，皮肤白净，五官秀美，不过在她的右额角有好大一块红色胎记，都延伸到了右眼。
这块胎记无疑破坏了姑娘整张脸的美感，让她原本娇美可爱的模样看起来狰狞又吓人。
刘秀看罢，暗道一声可惜，好端端的一位姑娘，生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但却长了这么一大块碍眼的胎记。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对于这位姑娘来说，长了这么一块胎记，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别的姑娘在房间里都是因为有客人来光顾，不过这位姑娘待在房间里，估计是老鸨的命令，不想让她出去吓人。
看她房间里的摆设，一穷二白，估计平日里也没有客人来光顾她，这块胎记，倒是保住了她的清白。
刘秀声音有些虚弱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叫……叫小卿。”“我问你的本名。”“慕妍卿。”
刘秀点了点头，寻思片刻，问道：“原县衙廷掾慕盛和你是？”
姑娘身子一震，小声说道：“正是……是家父。”
刘秀仔细想了想，幽幽说道：“我不记得慕盛有你这么一位千金。”
刘秀在新野待的时间不断，对于县衙的官员谈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是了解一些的。
在他印象中，廷掾慕盛有两位女儿，长女早已嫁为人妇，小女闺中待嫁，据说生得貌美如花，上门提亲的人还不少。
可看这个慕妍卿的年纪和长相，既不是慕盛的长女，也不是小女，那她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姑娘低垂下头，低声说道：“奴家是庶出，以前不住在城内，一直住在城外的庄子里，后来父亲出事，奴家……奴家便被送到了百香楼。”
原来如此，难怪没听说过慕盛有慕妍卿这么个女儿，原来是庶出，看她这副模样，估计以前在慕家也不会太得宠，不然也不至于被安顿在城外的庄子里。
他们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传来轰隆隆上楼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能听到马武扯脖子的叫喊声：“主公！主公！”
刘秀对慕妍卿一笑，说道：“烦劳姑娘扶我起来！”
慕妍卿拖住刘秀的一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起身之后，刘秀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甩了甩头脑，稳住自己的身形，先是向慕妍卿倒了一声谢，而后冲着外面扬声说道：“子张，我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马武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站在屋内的刘秀，马武立刻快步上前，又惊又喜地说道：“主公！”瞧见他手臂上有好多的血迹，马武脸色又是一变，急声问道：“主公，你受伤了？”
刘秀满不在乎地说道：“皮肉伤而已，不碍事。”他话锋一转，问道：“子张，你赶来的时候可有看到那些刺客？”
马武摇了摇头，说道：“主公，属下到时，刺客皆已逃走，不过主公不用担心，属下已派出骑兵，前去追踪！”
他们正说着话，张平、朱云二人也双双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刘秀手臂上的伤口，二人面色凝重，异口同声地问道：“阿秀，这是怎么回事？”
刘秀说道：“我把刘谨送回刘府，在回家的半路上，遇到了刺客的袭击。”
张平和朱云对视一眼，眯缝着眼睛说道：“难道刘涌他……”
未等他二人把话说完，刘秀摆摆手，笃定道：“不是他。”
这些刺客，不可能是刘涌派的。首先他是救了刘谨，刘涌没有理由杀他，其次，这些刺客的身手太厉害，以刘涌的实力和能力，还找不到这么多如此厉害的刺客。
“那会是谁呢？”张平和朱云眉头紧锁。
马武正色说道：“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可以在以后慢慢调查，现在主公受了伤，需立刻回府医治！”
他话音刚落，刘秀突然感觉头晕的厉害，身子随之软了下去。张平、朱云手疾眼快，急忙扶住刘秀，又惊又骇道：“阿秀，你怎么了？”
刘秀微微摆了下手，此时他眼中的一切都已变成重影，而且在围绕着他不停旋转，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刚才跑得太久，失血过多的关系。”
张平、朱云急声说道：“阿秀，我们立刻回府！”说着话，朱云把刘秀的衣袖撕扯下来，要先帮他把伤口包扎一下。
刘秀回头看向慕妍卿，沉吟片刻，说道：“把这位慕姑娘，也一并带走吧。”
马武误以为慕妍卿是刺客的同伙，下意识地握住肋下佩剑，看着慕妍卿的眼神如同刀子似的。
慕妍卿吓得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身子后仰，不由自主地坐到地上。刘秀见状，微微皱眉，说道：“子张，不得无礼，刚才是慕姑娘救了我。”
听闻这话，马武锐利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握住剑柄的手也随之放了下去，他向慕妍卿拱手施礼，说道：“慕姑娘，在下刚下失礼了！慕姑娘，请！”
此时，慕妍卿已然听出来了，这位突然闯入自己房间躲藏的青年，正是柱天都部大将军刘縯的亲弟弟，刘秀。
她呆呆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有些回不过来神。这时，正为刘秀包扎伤口的朱云倒吸口凉气，刚才有衣袖遮挡，还看不清楚伤口的情况，现在他把刘秀的衣袖撕掉，可清晰看到，伤口两侧的皮肉都已呈现乌黑色，他急声说道：“不好！阿秀中毒了！”
听闻他的话，马武和张平定睛一看，脸色也同是一变。
伤口乌黑，这明显是中毒的表现。张平和朱云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刘秀搀扶到慕妍卿的床上，让他躺在上面。
现在他们已不敢再动刘秀了，血液流淌加速，只会让刘秀中毒更深。马武大步走到房门口，冲着外面的军兵连声吼道：“找医官！速去县衙，把医官都带过来！”
刘秀遇刺，并且身中剧毒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县衙。听闻此事，刘縯也急了，带上县衙的医官，急匆匆地来到百香楼。
见到刘秀时，后者正躺在床上，脑门上全是汗珠子，那是疼的。刘縯吞了口唾沫，走到床铺近前，低头仔细查看刘秀手臂的伤口。
此时伤口已变得乌黑一片，狰狞又吓人。刘縯拿起手巾，轻轻擦了擦刘秀脑门上的汗珠子，低声宽慰道：“阿秀莫急，医官已经来了，马上就为你解毒！”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他带来的三名医官，沉声说道：“立刻解毒！”
三名医官躬着身形答应着，走到刘秀近前，细看他手臂的伤口。
三人是又看又摸，可忙了半天，他们也未能判断出来刘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如果是烈性的剧毒，按理说刘秀中毒这么久，早就该一命呜呼了。但如果说是寻常的毒，他二人还真没见过，而且伤口乌黑到这种程度，完全是烈性剧毒的表现。
看着三名医官嘀咕来、嘀咕去，久久做不出判断，刘縯眼珠子都红了，厉声问道：“为何还不给我弟解毒？”

第二百二十八章 身中剧毒
“这……这……”三名医官面面相觑，支吾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刘縯抓住其中一名年长医官的衣服，厉声问道：“我在问你，为何还不给我弟解毒？”
“大……大将军，这毒……这毒……”年长医官吓得哆嗦成一团，这时候，门外有人说道：“大将军，若想解毒，起码得先弄清楚，主公所中的究竟是何毒？”
随着话音，许汐泠和刘伯姬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躺在病床上，已满头满身都是汗的刘秀，刘伯姬的眼泪如同短线珍珠似的，滴滴答答地落到衣襟上，她快步上前，于床铺边跪坐下来，哽咽着呼唤道：“三哥！”
刘縯看眼哭得泣不成声的小妹，心中更是烦乱，但又不好开口训斥。他看向许汐泠，急声问道：“许小姐可会解毒？”
“只略知皮毛。”许汐泠实话实说道。她是跟着师父学过些医术，但还远远达不到精通的地步。
“许小姐帮我三弟看看，能否有办法解毒！”
许汐泠眉头紧锁，走到床榻前，她先是看看刘秀的情况，此时刘秀脸色发青，嘴唇呈现乌紫色，而他受伤的那条手臂，几乎半条胳膊都已变成黑的了，这显然是身中剧毒的症状。
她用手指轻轻沾了沾伤口流淌出来的黑血，放到鼻下，有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刘縯吞了口唾沫，急声问道：“许小姐可能判断出来，阿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许汐泠缓缓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目前汐泠唯一能判断出来的是，这是极其霸道的剧毒！”
“不可能！”三名医官异口同声道：“倘若是极其霸道的剧毒，以中毒的时间来推断，刘将军现在恐怕早已……”
他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继续道：“可刘将军直到现在还未毒发身亡，只能说明此毒诡异，非世间常见的寻常之毒！”
许汐泠未置可否，她转头看向刘縯，问道：“大将军，刺客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刘縯缓缓摇头，说道：“刺客逃走后，连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什么线索都未留下！”
就在这时，朱云接话道：“大将军，兄弟们刚刚在现场找到了一截断剑！”说话之间，他从一旁的托盘中取出一截断剑，递到刘縯近前。
刘縯刚要伸手去接，许汐泠连忙制止道：“大将军且慢！”说着话，她越过刘縯，走到那截断剑近前，抽出手帕，用手帕包裹住手掌，这才把那截断剑拿起。
她仔细查看着断剑的锋芒，隐隐散发着蓝芒，她低头仔细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味。她重新打量手中的断剑，断剑中间的纹路怪异，又很有规则，两边的剑刃锋利异常。
看罢，她慢慢把手中的半截短剑放入托盘中，微微低垂着头，陷入沉思。刘縯问道：“许小姐，能辨认出究竟是什么毒吗？”
许汐泠看眼刘縯，又瞧瞧刘秀，低声说道：“我怀疑，这次刺客可能来自于一炁门。”
“什么门？”刘縯一脸的茫然，扬起眉毛追问道。
“一炁门！”许汐泠面色凝重地说道：“一炁门是一个道家门派，该门派有一种独门毒药，名为阎罗缠，取自于一种毒性极强的海物，名为海阎王。”
炁同气字，一炁是道家的专有名词，指的是天地未开、阴阳未分之时的原始之气，混沌之气，又被称为先天一炁，一炁门的名字也就是由此而来。
许汐泠所说的海阎王，其实就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海蛇，生活的海礁密集之处，虽有剧毒，但攻击性并不强，轻易不会发起主动攻击。
可一旦惹到它，不幸被它咬中，别说是人，哪怕是鲨鱼、海豚之类的大型海洋动物，都会当场毙命，所以这种海蛇才有了海阎王这么恐怖的名字，它毒牙分泌的毒素，被称为阎罗缠。
用现代术语来讲，阎罗缠这种毒素的成分可分为三部分，三分之一是精神毒素，三分之一是肌肉毒素，再加上三分之一的恶性酶。
这种剧毒已经不能说是见血封喉了，不见血，哪怕只是滴在人的皮肤表面，也能渗透进人体内，令人一命呜呼。
正因为它的毒性太强，一炁门使用阎罗缠时也十分谨慎，通常是大半缸的水里才倒入几滴毒液，然后再将武器放入缸中浸泡，如此便可让武器附带上剧毒。
一炁门的弟子本来就武艺高强，再加上阎罗缠这种剧毒，在江湖中是极为可怕又恐怖的存在。
即便是大名鼎鼎的江湖中人、江湖剑客、江湖门派，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一炁门的弟子。
只不过一炁门的弟子不经常行走江湖，也不太愿意参与世间的纷争，可这次为何会突然来到新野，对主公下此毒手呢？许汐泠看着托盘中的那截短剑，陷入沉思。
她很希望自己此时的判断是错误的，对方并非一炁门弟子，不过看这截断剑，却又像极了一炁门弟子所用的佩剑，这让许汐泠的心一沉再沉。
倘若主公当真中的毒是阎罗缠，那么任何的医治都是枉然了，因为阎罗缠根本没有解药，即便是一炁门，也同样没有解药。
“我不管它是一气门还是二气门，我就问你，阿秀还有没有救！”刘縯眼巴巴地看着许汐泠，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许汐泠低下头，一声没吭。见状，刘縯急了，他大声追问道：“许小姐，阿秀到底还有没有救？”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眼圈却红了，眼泪簌簌流淌下来。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药可解，也无药可救。
刘縯目光呆滞地看着许汐泠，过了半晌，他身形摇晃着倒退了两步。
张平、朱云连忙走到他近前，把刘縯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二人低声劝道：“大将军，阿秀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渡此难关的！”
“是啊，大将军，阿秀中毒这么久了，可人不是还没事嘛，也许，许小姐说的那个阎罗缠，也……也不过如此而已！”
刘縯稳住自己的身形，向张平和朱云摆了摆手，他慢慢转回身形，看向床上的刘秀，鼻子一酸，差点放声大哭出来。
他家总共兄弟姐妹六人，他和刘秀是最亲近的，眼瞅着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现在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刘縯的心简直如刀割一般，悲痛欲绝。
他走到床边，慢慢坐了下来，向在场的众人挥了挥手，说道：“大家都出去吧！”
“大将军——”
“都出去！”现在，刘稷、刘嘉、邓晨、邓奉以及邓禹、马武、铫期、朱祐等人都已闻讯赶来，舂陵军的核心骨干，几乎悉数到场。
本就不大的房间，现在是人满为患，空气浑浊，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起码刘縯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要把他憋炸。
众人互相看看，最后谁都没敢再多言，向刘縯、刘秀施了一礼，默不作声地退出房间。
时间不长，房间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刘秀和坐在床边的刘縯、刘伯姬兄妹三人。
刘秀蹙了蹙眉，缓缓挑起眼帘，张开眼睛，不过他的眼睛却没有焦距，混沌一片。
“阿秀，你醒了！”刘縯精神一震，下意识地握住刘秀的手。
刘秀嘴角抽动，露出一丝苦笑，他从来就没有昏迷，不是不想，而是伤口实在太疼了，让他想昏睡一会都睡不着。
他反握住刘縯的手，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些刺客……很是厉害……大哥需……多加提防……不可给刺客……可乘之机……”
刘縯再忍不住，豆大的眼珠子滚落下来，滴在刘秀的手背上，啪啪作响。“嗯，大哥知道的。”
“这个……这个房间的姑娘……叫……慕妍卿，是……是慕盛庶女……她有助我……大哥可免去她官妓之身份……”
刘縯已哭得泪如雨下，连连点头，说道：“阿秀，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说了！”
“好疼啊！”刘秀喃喃说道。他也像闭上眼睛休息，可是他根本休息不了，伤口那里的疼痛感早已经麻木了，现在是浑身都疼。
毒素在他体内运行，散布到他的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
那种疼痛，像是要把人给活生生的碾碎，碾成粉末。如果可以死，刘秀真想立刻马上就死，关键是他现在还偏偏死不了，只能硬挺着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听到小弟喊疼，刘縯终于哭出声来，刘伯姬更是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刘秀闭上本就什么都已看不清楚的眼睛，不再喊疼，生怕大哥和小妹担心，他紧咬着牙关，默默承受着疼痛。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对于屋内和屋外的众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悲痛欲绝的刘縯抬头看向刘秀。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刘秀脸上的乌青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他嘴唇的黑色也已消失，浮现出了淡淡的血色，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刘秀原本黑了一半的手臂，现在已恢复了正常，就连黑得最厉害的伤口，现在都已变成了红肉，渗出来的也是鲜红的血水，刘秀的浑身上下，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中毒的迹象？
刘縯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激灵一下，一蹦而起，用力揉了揉双眼，定睛细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心中禁不住惊叹，阿秀的毒，这是解了？
他恍然想起什么，急忙去摸刘秀的脉搏。
颈动脉跳的规则又有力，呼气也是匀称又冗长，此时刘秀正睡得深沉。
刘縯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门口，拉开房门，夹着嗓子低声喊道：“医官？医官？”

第二百二十九章 推断真凶
三名医官急匆匆地跑进房间，逐一检查刘秀的身体，一番忙碌下来，三名医官得出的结论一致，刘秀身上的毒的确是解了。
至于看起来那么霸道的毒究竟是怎么解的，三名医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此毒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不致命，等时间一到，便在人体内自动化解了，要么是刘秀体质异于常人，不惧剧毒，也就是说，他具备百毒不侵之躯。
当然，三名医官都倾向于前者，认为刘秀中的毒，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在他们的认知里，世间还没有谁是具备百毒不侵的体质。
刘秀身上的毒解了，这也让许汐泠当初所得出的结论都成了空谈妄想，对于她的‘夸大其词，危言耸听’，刘縯也很不满，可许汐泠终究是刘秀的门客，刘縯也不好过多斥责她。
经过一宿的折腾，刘秀的身体早已严重透支，虚弱的不成样子，现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縯不敢轻易动他，只能封闭百香楼，并在这里布下重兵守卫，另一边，他派出刘嘉、张平和朱云三人，封锁全城，严查刺客。
刘秀这一觉，一直睡到当天的深夜，当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床边趴伏着一人，许汐泠。刘秀眼珠转动，扫视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再没有其他人。
他重新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身体。
手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与刚中毒时相比，已经强了太多太多，周身上下的疼痛感也锐减，现在剩下的就是酸疼，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数十架马车碾过似的。
嗓子眼里干得像是正在燃烧，他嘴唇动了动，但干哑的嗓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反而连续咳嗽了好几声。
趴在床沿的许汐泠身子一动，立刻直起身形，见刘秀睁开了眼睛，她又惊又喜，说道：“主公，你醒了？”
刘秀看着一脸惊喜交加的许汐泠，向她微微点下头。
许汐泠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形，从一旁端过一碗水，然后她一手扶着刘秀的脖颈，一手拿着碗，将水一点点的喂进刘秀口中。
几口水下肚，刘秀感觉嗓子总算是舒服了一些。他躺在床上又缓了一会，声音虚弱地问道：“我昏迷了多少？”
许汐泠站在床边，弯下腰身，用手背摸了摸刘秀的额头，没有发热，她暗暗松口气，说道：“从昨晚到现在，主公已经昏睡十多个时辰了。”
即便昏睡了这么久，刘秀现在还是感觉浑身疲惫，如同刚刚打过一场大战似的。见他又闭上眼睛，许汐泠小声说道：“昨天大将军和伯姬小姐在这里陪了主公一宿，第二天还是不肯走，直到傍晚，见主公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了，他们才回去休息。”
“嗯。”刘秀轻轻答应了一声，稍顿，他问道：“那些刺客呢？”
许汐泠说道：“目前还没有追查到刺客的行踪！从主公出事到现在，新野的城门一直封闭，那些刺客现在应该还在城内！”
刘秀吁了口气，没有追查到刺客的下落，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感到庆幸。
这些刺客的身手太厉害，而且武器上都淬有剧毒，一旦打起来，己方这边不知得伤亡多少弟兄。
“汐泠，昨日，你说这些刺客可能来自于一炁门？”
许汐泠诧异地看着刘秀。昨晚她和刘縯交谈的时候，刘秀已经毒发了，没想到，他当时还清醒着，有听到自己和刘縯的对话。
她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小声说道：“主公，这只是我的怀疑。”
由于刘秀身上的毒已然化解，现在许汐泠也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推断错了，倘若对方真是一炁门的人，所用的毒真是阎罗缠，不可能被这么轻易的化解掉。
不过刘秀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没有一命呜呼，只有一个原因，金液护体。刘秀喜欢看书，尤其是从益州回来之后，看过许多道家的书籍。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当初在石洞里饮下的那瓶液体，就是道家的至宝——金液。
金液改变了他的身体，不仅让他的体质大幅度的增强，而且还让他具备了百邪不侵之躯。
如果他中的只是寻常的毒药，他的身体根本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正是因为对方所用的剧毒极其霸道，所以才整整折磨了他一个晚上。
因为有金液护体的关系，他这口气一直断不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体内的金液和外侵进来的剧毒于他身体里到处厮杀，让他的身体简直都变成了战场，不仅元气大伤，经络和内脏也有受到不小的创伤。
刘秀看向许汐泠，问道：“倘若他们真是一炁门的人，我当如何应对？”
许汐泠大吃一惊，呆呆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她摇头说道：“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是一炁门的弟子！如果主公中的是阎罗缠，主公现在就……”
“就不可能还活着了是吗？”刘秀嘴角动了动，有气无力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曾服下过道家的至宝，是百毒不侵之身呢？”
听闻这话，许汐泠身子都是一震，朦朦胧胧的媚眼瞬间瞪得好大，眼中的迷雾也消散，取而代之的一片清明透彻。
她呆了好半晌方颤声问道：“不知主公服下过哪种道家至宝？”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类似于金液之类的宝物。”
按照道家的说法，服下金液后，即便是凡人之躯，也能背生羽翼，飞升成仙。他现在还是凡人之躯，说明他服下的金液并非纯正的道家金液。
许汐泠出自于道家，自然清楚金液是何等的至宝，那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世间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她呆愣好一会，才幽幽说道：“倘若对方真是一炁门的弟子，那……那主公以后可就要加倍小心了，这次一炁门行动失败，他们肯定还会再次伺机发难。”
刘秀问道：“如何才能解决他们？”
许汐泠摇头，说道：“没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有传言说在东海，有传言说在南海，还有传言说在天山雪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汐泠想不明白，主公怎么会和一炁门结下仇怨？”
刘秀垂下眼帘，许汐泠再次给他倒了一碗水，扶着他饮下。刘秀舒适地喘了口气，喃喃说道：“也许，是有人想借一炁门之手，置我于死地！”
“是……什么人？”
“刘秀！国师刘秀！”刘秀说道。
以前刘秀没造反，只是一普通农民，还可以用《赤伏符》的那句谶语要挟国师，毕竟国师当皇帝的可能性要远比他这个乡下小子大得多。
而现在他已经随大哥起兵造反了，那么《赤伏符》中的谶语非但无法再要挟国师，反而更加印证了，他就是谶语中的那个可以当皇帝的刘秀。
所以，现在最想置他于死地的人，都不是王莽，而是国师刘秀。以国师刘秀的能力，勾搭上一炁门，请一炁门为他做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见许汐泠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刘秀苦笑着问道：“汐泠听说过《赤伏符》吗？”
许汐泠眼眸闪了闪，说道：“如果汐泠没有记错的话，赤伏符应该是本谶语符箓？”
刘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许汐泠掌握的知识堪称渊博！他正色说道：“《赤伏符》中有一句谶语，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国师刘秀一心想做谶语中的刘秀，而我这个刘秀，只要我还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他随即把自己和国师之前的过往向许汐泠大致讲述了一遍。
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谶语，就要置人于死地，这在现在看来无疑是荒唐透顶，可是在当时，人们对玄学都是深信不疑的，甚至有人利用玄学都让自己从平头百姓登基做了皇帝，还差点把刘秀一脚踢进鬼门关，这都是后话。
许汐泠不知道主公刘秀和国师刘秀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纠葛，听刘秀讲完，许汐泠终于明白一炁门的弟子为何会找上主公，对主公突下杀手了。
她皱着眉头说道：“国师刘秀是谶纬大师，也是道家大师，据传与一炁门向来交好，倘若是国师出面，拜托一炁门对主公下毒手，那么整件事就能解释得通了。”
她看眼刘秀，轻叹口气，又道：“这样来看，整件事的根结，就在国师身上。只要国师还活着，事情就会没完没了，只有国师死了，所有的事情才会迎刃而解。”
要根除一炁门，太难了，主要是他们连一炁门的老巢在哪都不知道，想去找人家都找不到，但若去找国师就太容易了，他就在京城，就住在国师府里。
她沉吟片刻，说道：“主公，汐泠打算去京城走一趟。”
刘秀不用问也能猜出她要去京城做什么，拒绝得干脆，摇头说道：“不行，国师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以你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杀得了他。”
许汐泠看眼刘秀，低头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她脑中灵光一闪，抬头说道：“主公，我可以请师姐帮忙。”
“师姐？”
“汐泠有为师姐，目前就在京城，或许可以接近国师，即便杀不了他，也可以从他那里打探出不少的消息！”许汐泠面露兴奋地说道。
刘秀好奇地问道：“你的这位师姐在京师是做什么的？”
“师姐在京城经营一家青楼。”
“……”刘秀无语，心中再次感叹，许汐泠的师父苡尘先生所教出的徒弟，可真是……非同凡响。

第二百三十章 显露踪迹
许汐泠说道：“主公，我可以给师姐写封书信，让师姐来新野一趟。”
从京城到新野，路途不近，刘秀说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令师姐了？”
许汐泠一笑，说道：“主公放心，师姐会愿意来新野的！一直以来，师姐都是有大志向的人！”确切的说，苡尘先生的徒弟，基本都是胸怀大志之人。
每逢天下大乱之时，世间总会涌现出各种各样的人，其中有忠良，有奸佞，有能屈能伸者，亦有宁折不弯者。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特殊的人才，可以称他们为混乱制造者。
这种人并没有明确的政治意向，既没有清楚的效忠对象，也没有清楚的敌视目标。
他们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天下越乱，他们似乎就越有成就感，越是打心眼里高兴。而许汐泠的师父，这位苡尘先生，就属于这类人中的佼佼者。
苡尘先生传授给弟子们最主要的技能就是媚术，以至于苡尘的徒弟基本都善于勾引、诱惑，鼓动人心，而越是在乱世，媚术所能发挥出来的破坏性就越大。苡尘的弟子，可谓遍布天下，其中既有像许汐泠这样，已经为自己选好了主公的，也有像她师姐那样，并没有选定主公，正蓄势待发的。
许汐泠的意思是，把她的师姐拉拢过来，让她投靠在刘秀麾下，然后想办法打入到国师府的内部，刺探情报，并监视国师刘秀的一举一动。
见许汐泠很有信心能把她的师姐请来，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汐泠，那就有劳你给令师姐去封书信。”
“主公客气了，这是汐泠应做的！”许汐泠向刘秀福了福身，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
其实就内心而言，她是非常不愿意把师姐请过来的，不过国师对主公的威胁实在太大，这个威胁若不能及时铲除，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即便许汐泠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受形势所迫，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师姐请来了。
刘秀在百香楼住了三天，虚弱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多少，但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化解了。
离开百香楼时，刘秀还特意带走了慕妍卿，知恩图报是刘秀处世的原则之一，无论是谁，只要帮过他，他若有能力，自然也会加倍回报。
当慕妍卿走的时候，慕家的两位嫡女慕妍惜和慕妍晴都是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实际上，她二人是要慕妍卿带上她俩一起走。
难得有能逃离魔窟的机会，二女又怎会不牢牢抓住呢？
如果平日里，她们之间真是姐妹情深的话，此时慕妍卿一定会向刘秀开口，请求他一并赦免慕妍惜和慕妍晴。
可问题是，这两位慕家的嫡女一向对她这个庶女不假颜色，非打即骂，就连她会被送到百香楼，也和慕妍惜、慕妍晴有直接关系，此时她哪还会为了她俩，去向刘秀开口求情。
看着死死拉着自己的衣袖不肯松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两个姐姐，慕妍卿狠了狠心，用力一甩胳膊，然后快步追上刘秀。
刘秀是被邓禹和朱祐搀扶着往外走的，见到慕妍卿步履匆匆地追了上来，他回头又瞧瞧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二女，心里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既然慕妍卿不肯求情，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赦免慕妍惜和慕妍晴官妓的身份。出了百香楼，到了外面，刘秀仰天深吸口气，而后他转头看向九儿。
九儿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到慕妍卿面前。
刘秀开口说道：“慕姑娘，这些钱你拿着，想嫁人，可留作嫁妆，不想嫁人，可去盘间店铺，做点小买卖。”
慕妍卿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奴家已经没有亲人，更不知该去何处，还请将军收留！”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慕妍卿是慕盛的女儿，而慕盛又是死于己方之手，让慕妍卿跟着主公，那岂不是太危险了？
慕妍卿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因素，她哽咽着说道：“自从奴家出生，便和母亲被打发到城外的庄子里，自生自灭，对慕盛这个父亲，奴家只有恨……只要将军能给奴家一日三餐，奴家为将军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慕姑娘请起！既然你想跟着我，以后，就留在府中做一名丫鬟吧，你可愿意？”
“谢将军收留！”慕妍卿冲着刘秀，咚咚咚的连磕了三个头。
在邓禹、马武、铫期等人的陪同下，刘秀乘坐着马车，回到他的府邸。
回来之后，刘秀便去到后宅养病了。这次身中剧毒，虽未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元气大伤，身体需要精心调理好一阵子才能恢复。
铫期、朱祐、盖延、傅俊四人，也都不会自家了，长住刘秀的府邸，就近保护。另外，刘縯也派来好多的亲兵侍卫，府邸内外，随处可见站岗和巡逻走动的军兵。
刘秀回府的第二天，一位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来到新野，严光严子陵。
看到严光，刘秀喜出望外，原本柔弱无力的身子也不知道从哪有来了力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严光急忙上前，扶住刘秀的肩膀，把他慢慢放躺到床上，说道：“主公身体还未恢复，切不可妄动。”
“子陵，你怎么来新野了？”刘秀听话的躺在床上，惊喜地看着严光，问道。
“两件事，一是来探望主公，二是来找大将军商议军务。”严光说着话，拉过来刘秀的胳膊，手指轻飘飘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诊了一会脉，严光收回手，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主公身体的损伤，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刘秀问道：“子陵，我需要养伤多久？”
严光面色凝重地说道：“估计需要好长一段时间了。”稍顿，他问道：“主公中的是什么毒？”竟然能把主公的身体损坏得如此严重。
没等刘秀说话，一旁的许汐泠跨前一步，说道：“严先生，我推断主公所中之毒是阎罗缠。”
严光身子猛然一震，挑目看向许汐泠。他二人未见过面，严光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刘秀介绍道：“子陵，这位是许汐泠，湖阳许家的千金。”
严光问道：“不知许小姐师承何人？”
许汐泠福身说道：“家师苡尘先生。”
“哦！”严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这位许小姐一身的狐媚之气，原来是苡尘先生的弟子。他含笑问道：“令师身体可好？”
许汐泠不解地问道：“严先生认识家师？”
“有过一面之缘，令师的风采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苡尘先生是修道之人，单从外表来说，那是鹤发童颜，道骨仙风，风姿绝代，万众挑一，如果不看她一头银发，只看脸和身材，就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姑娘。
不过严光严重怀疑苡尘可能是修道修歪了，看似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实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由于接触有限，严光对这位苡尘前辈也做不出来太多的评价。
严光话锋一转，问道：“许小姐说主公中的是阎罗缠，可有佐证？”
许汐泠拍了拍巴掌，小梅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许汐泠取出手帕，包住托盘上的那截短剑，说道：“严先生请过目。”
严光小心翼翼地接过断剑，定睛细看，面色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过了一会，他把断剑放回到托盘里，说道：“这是一炁门的剑。”
许汐泠正色说道：“所以，汐泠推断，刺客出自于一炁门，主公所中的剧毒，正是阎罗缠。”
严光垂下眼帘，陷入沉思。就在这时，随着咣当一声，房门打开，九儿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连窜带跳地跑到刘秀床前，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急声说道：“找到了！主公，刺客找到了！”
刘秀暗吃一惊，问道：“刺客的藏身之地找到了？”
“不是，是发现了三名落单的刺客，现已被包围着西城的一家小酒馆里！”
刘秀紧张地追问道：“我方有多少人？”
“一个曲，五百人，而且都是装备精良，那三名刺客，插翅难飞！”九儿小脸涨红地激动道。
刘秀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五百兄弟还好，如同不足百人，恐怕都难以制住那三名刺客。刘秀作势要起身，同时说道：“我要去看看。”
“主公不可！”严光拦住刘秀，正色说道：“主公现在哪都不能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先把身体养好。”
稍顿，他又说道：“主公，还是我去一趟吧，一炁门是道家门派，绝非邪门歪道，这次意图行刺主公，我觉得其中有些蹊跷，我与一炁门的陈野先生有过数面之缘，交情也还算不错，或许我能从一炁门弟子当中问出些线索。”
“这……”
“主公放心，同为道家弟子，他们还不至于难为我！”严光信心十足地说道。
话虽如此，刘秀还是放心不下，正在他沉吟不语的时候，许汐泠说道：“主公，我和严先生一起去吧，起码能帮严先生打个下手，出个主意。”
许汐泠的头脑既机敏，反应又快，有她陪着严光，刘秀也的确更放心一些。他点点头，说道：“你二人多加小心，尤其要提防对方的剑。”他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阎罗缠这种剧毒，当真不是开玩笑的，他有金液护体，百毒不侵，都被折磨掉半条命，被剥掉一层皮，其它人若中了阎罗缠，还焉有命在？
严光和许汐泠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主公尽可安心。”说完话，两人又禁不住互相瞅了对方一眼。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试探无果
严光和许汐泠别过刘秀，乘坐马车，向发现刺客的西城小酒馆而去。
路上，许汐泠不留痕迹地悄悄打量着严光。严光其貌不扬，模样很普通，但他的气质却极为出众。
淡定、洒脱，在他身边，会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安定感。
许汐泠对严光的印象是，年纪轻轻，但道行不浅。她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严先生虽然在朝阳，但主公却经常提起你。想来，严先生和主公的交情很深厚吧？”
严光转头，看向许汐泠，二人四目相对，静静地看着对方。
许汐泠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朦胧，眼中仿佛生出一层层的水幕，水汪汪、雾蒙蒙，好似一潭秋水，让人看一眼，便不由得深陷其中。
严光小腹一紧，但心念转动之间，体内稍稍有些浮躁的气血便平稳了下来。
苡尘所授的狐媚之术，果然厉害！严光语气淡漠地说道：“我与主公，曾在长安同窗，相识数载。”
见自己的媚术对严光毫无作用，而且严光的眼神晶亮的仿佛能洞察一切似的，许汐泠不再卖弄，收起媚术，雾蒙蒙的眼睛很快也恢复了清明。
她淡然一笑，说道：“严先生那么早就认识了主公，真是令人羡慕啊！”稍顿，她突然单刀直入地问道：“请问严先生，你说主公会喜欢汐泠吗？”
如此的开门见山，直言不讳，让严光也有些吃惊。他眼眸闪了闪，说道：“主公肯把许小姐留在身边，自然是喜欢许小姐的！”
“那么严先生以为，主公会把汐泠放在前宅，还是后院？”放在前宅，那就只是门客、属下，放在后院，那就是妻妾，两者之间，自然大不相同。
严光对上许汐泠探寻的目光，嘴角稍稍扬起，说道：“许小姐真是坦诚。”
许汐泠幽幽叹口气，说道：“在严先生面前，汐泠的心事只怕想藏也藏不住。”
严光耸耸肩，不置可否，他身子向后倚靠，慢悠悠地吟道：“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说着话，他转过头来，看向许汐泠，含笑说道：“这是主公在长安求学时说过的话。”
他的意思是奉劝许汐泠，趁早死了别的心思。
许汐泠笑了，说道：“这句话，我也听说过。虽然我从未见过阴小姐，但我听说，阴小姐是天下第一的美女。”
严光扬起头，回想阴丽华的样貌，喃喃说道：“国色天香，风华绝代，莫过于此。”
许汐泠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说道：“人，总是会变的，何况，成大事者，三妻四妾不也正常？”说着话，她向严光那边靠了靠，问道：“严先生可会帮我？”
严光收回目光，再次落在许汐泠的脸上，目光比刚才更亮也更犀利，说道：“苡尘先生传授给许小姐的，只怕不仅是媚术吧？”
许汐泠一怔，不解地问道：“严先生这话是何意？”
严光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苡尘先生对采阳补阴之法也颇有研究，许小姐身为苡尘先生的爱徒，自然也深得苡尘先生的真传。”
他这番话，让许汐泠都不由得为之脸色，看向严光的眼神也变得飘忽闪烁起来。
严光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继续说道：“主公的私事，我不管，也无权去过问，但若是让我知道许小姐把所学的那一套用在主公身上，子陵，不会坐视不理。”
许汐泠低垂下头，脸颊挂着红晕，眼中蒙着一层水雾，其状当真是娇艳欲滴，令人遐想非非。
她柔声说道：“严先生误会了，汐泠对主公是真心实意，绝无加害之念。”
严光眼中的锐利消散，说道：“其实，许小姐找我说这些，是找错了人，我还是那句话，主公的私事，我不会管，也无权去管。”
许汐泠看眼严光，暗道一声可惜。严光可比马武那些粗人要难对付得多，油盐不进，属滚刀肉的，看他对自己的态度，许汐泠对严光的拉拢之心凉了大半截。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马车里的气氛沉默，但两人都不觉得尴尬。现在许汐泠只希望严光能说到做到，不管刘秀的私事，不会成为自己将来的绊脚石，否则，严光这个障碍太难逾越了。
马车一路来到城西，到了那家被军兵们团团包围的小酒馆，二人先后从马车里走出来。
此时，围困小酒馆的军兵数量更多，没有千人，也差不了多少了，许多军兵手中还都端着弩机。统领这些军兵的，有刘嘉、邓奉、张平、朱云。
看到严光是和许汐泠一同前来，四人先是一怔，而后快步上前，齐齐拱手说道：“严先生？严先生什么时候来的新野？”
“刚到不久。”严光拱手，向四人施礼，而后他转头看向那间酒馆，问道：“刺客还在酒馆里？”
刘嘉点头，正要说话，邓奉抢先说道：“酒馆的掌柜和其女也在里面，倘若强攻，只怕他二人会有性命之忧！”
严光诧异地看眼邓奉，心里颇感莫名其妙。
邓奉的性情向来刚猛，沾火就着，做起事来也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现在好不容易发现刺客，他竟然在乎起了酒馆掌柜和其女的死活？
倒不是说严光觉得他的顾虑不对，只是与邓奉平日里的处事作风不相符，有点反常。
张平和朱云对视一眼，前者摇头说道：“元之是看上了人家的闺女，那姑娘叫什么来着，什么菲儿。”
朱云面无表情地补充道：“袁菲儿！”
“对对对！袁菲儿！”张平大点其头，说道：“自从回了新野，元之恨不得一天来八趟，都快把人家的酒馆当成自己家了！”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邓奉说得面红耳赤。
他与袁菲儿的结缘，还是他未随柱天都部造反之前，有次喝醉了酒，被人家带回家里，照顾了一宿。
打那之后，他便有事没事的往这家酒馆跑，和袁菲儿的关系也渐渐熟悉起来，互相之间都对彼此有好感，只是谁都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
这次，那三名刺客好死不死地跑进了这家酒馆吃饭，结果还被发现了，现在酒馆的袁掌柜和袁菲儿，都成了人家手中的人质。
如果不是邓奉及时赶到，横加阻拦，刘嘉早带着军兵冲杀进去，又哪会在乎几个平头百姓的死活？
严光说道：“我进去看看！”
刘嘉等人面露惊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光，脱口问道：“严先生，你要进去？那三名刺客，可不是寻常之人！”
严光的身手如何，他们心中都有数，对付一名刺客，或许还能一战，但要同时对付三名刺客，以他的本领，肯定不是人家的敌手，一个人进去，纯属肉包子打狗。
“许小姐推断，这些刺客可能来自于一炁门，我与一炁门还有些交情，或许可以劝他们放弃抵抗。”
邓奉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紧张地问道：“严先生，你可有把握？”
严光说道：“不管有没有把握，总该要去试一试。”
说着话，他看向刘嘉，正色说道：“孝孙将军，倘若刺客真是一炁门的人，这次若杀了他们三名弟子，梁子就彻底结下来，以后的麻烦只怕会无穷无尽。”
刘嘉面露难色地说道：“可是让严先生一个人进去，我又怎能放心？”
他与严光倒没太深的交情，只不过严光是刘秀的属下，又是刘秀的同窗兼好友，倘若严光出了事，他实在无法向刘秀交代。
许汐泠说道：“将军，汐泠可随严先生一同前往！”
看着许汐泠，刘嘉忍不住扶额，你跟着严光进去又能顶什么用？
严光一个人，是一个肉包子打狗，你跟进去，充其量就是俩肉包子打狗。没等刘嘉说话，邓奉说道：“算我一个，我也进去！”
“不可！”严光和许汐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邓奉这个人，四肢的反应快过大脑，他跟进去，只会坏事。
严光对邓奉说道：“元之将军在外面等消息即可。”说着，他又对刘嘉道：“孝孙将军，我去去就回。”说着话，他分开前方的军兵，迈步向小酒馆走去。
许汐泠紧随其后，跟着严光，一并走向酒馆。
到了酒馆的门口，严光只稍做犹豫，便伸手把房门缓缓推开。
也就在他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就听沙的一声，一道寒光从门内刺了出来。好在严光加足了小心，反应极快，身形向旁一偏，将迎面刺来的青锋剑躲闪开。
他双手背于身后，说道：“阁下先不要动手，我来此并无敌意，只有几句话想说！”
站于门内的，是一名身穿普通青色长袍的汉子，看年纪，三十左右岁，一脸的络腮胡须，浓眉毛，小圆眼睛，给人的感觉特别像一只长成了人形的猴子。
汉子手中提着一把三尺青锋，他先是打量一番严光，又瞧瞧站于他身后，轻纱蒙面的许汐泠，然后倒退两步，让开了房门。
严光和许汐泠一前一后的走进酒馆里，他俩刚进来，啪啪，两把长剑分从左右落下来，搭在他二人的肩头上。与此同时，酒馆的房门又被重新关闭。
没有看自己身边持剑的人是谁，严光先扫视一圈小酒馆的内部。
小酒馆不大，就两排席子，上面摆方了五六张桌子。在酒馆的一角，哆哆嗦嗦地坐着几人，有男有女，估计就是袁掌柜、袁菲儿父女，另外几人是食客。
看罢之后，严光这才收回目光，细看搭在自己肩头上的青锋剑，眼睛眯了眯，说道：“看阁下剑身上的纹路，乃泥丸之图，是为一部之神。阁下来自于一炁门！”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做罪人
用泥丸之图做为剑身的纹路，这种剑，正是一炁门弟子的专属佩剑。
听闻严光的话，那三名青衣汉子眼眸同是一闪，把青锋剑搭在严光肩头的那名青衣汉子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严光，字子陵！”严光面容平静，神态淡定地说道。他话音刚落，许汐泠也跟着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师门，说道：“小女子许汐泠，师承苡尘先生。”
三名青衣汉子的目光在许汐泠身上一扫而过，然后齐齐看向严光，说道：“你是严子陵？”
“正是在下！”严光说道：“在下与贵门的陈野先生有过数面之缘，相谈也甚是投机，算是私交不错。”
三名青年汉子互相看了看，齐刷刷地收回青锋剑，收剑入鞘。刚才说话的青衣汉子说道：“我们听冲渊叔提起过你。”
陈野的道号为冲渊，在一炁门，属冲字辈弟子。稍顿，青衣汉子又道：“在下虚英，这两位是我的师弟，虚飞、虚庭。”
目前一炁门的辈分是以通、玄、冲、虚排列。通字辈的辈分最高，虚字辈的辈分最底。至于个人能力的高低，则与辈分无关，那要看每个人的天赋和努力程度。
介绍完自己和两位同伴，虚英向严光摆摆手，说道：“严先生请坐。”
严光并没有落座，他直言不讳地问道：“据我所知，一炁门弟子大多都注重修身养性，而非参与世间的纷争，为何这次你等要来行刺我家主公？”
虚飞和虚庭没有说话，一个走到房门口，一个走到窗户旁，静静观察外面的动静。虚英随手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严光近前，后者摆了摆手，并未去接他递过来的酒杯，虚英也不在意，拿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他缓声说道：“我等只奉命行事，至于更多，我等也不知，即便知道，也不能说。”
严光暗暗皱眉，问道：“能否告之，你等是奉何人之命？”
虚英沉吟片刻，说道：“家师。”
“令师是？”
“冲鹏先生。”
严光闻言，眼眸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还真知道冲鹏这个人。陈野和冲鹏是亲师兄弟，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俩徒弟，两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难怪虚英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他追问道：“如此说来，令师也在新野？”
虚英说道：“抱歉，严先生，我不能告诉你家师现在何处。”
他们是冲鹏的徒弟，也就是陈野的亲师侄，严光更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正色说道：“虚英，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这家小酒馆已经被团团包围，外面有上千之众的军兵，你们想强行突围出去，已没有可能。”
听闻这话，虚英脸色一沉，冷冷问道：“严先生这话是何意？是要我等投降不成？”
严光说道：“我与陈先生私交甚厚，而你们又都是陈先生的师侄，现在你等落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倘若你等能向军兵投降，我可保你们性命无忧！”
虚英目光如电地看着严光，嗤嗤地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严先生是来做说客，劝我等投降的！”
严光蹙了蹙眉，反问道：“难道你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这倒是实话，小酒馆已经被军兵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即便他们背生双翼，能凌空飞起来，恐怕刚飞出小酒馆，也得被外面严阵以待的军兵射成刺猬。
虚英哼笑出声，态度强硬道：“就算死，我等也不会投降！严先生，看在师叔的面子上，我们不想难为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混账话！”严光不满地训斥道。
他突如其来的训斥，倒是把虚英、虚飞、虚庭三人都说愣住了。
按照年龄来说，他们并不比严光小，不过严光确实和陈野称兄道弟，就辈分而言，还真就比他们大一辈。
三人怒火中烧，但谁都没有说话，只冷冷凝视着严光。
严光说道：“你等要寻死，那自然很容易，可以一了百了，可是你们知不知道，等你们死后，一炁门和柱天都部的梁子就更难化解了！”
以为严光和他背后的柱天都部怕了己方，虚英三人嘴角勾起，面露得意之色，开口说道：“我三人若死了，我们的师兄弟，还有师父、师伯、师叔们，自然会为我等报仇……”
严光接话道：“然后一炁门和柱天都部将会打得不可开交，期间不知要死伤多少人，又会让多少无辜的人蒙难，生灵涂炭，双方死伤无数，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一瞬间，虚英三人脸上的得意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三人互相看了看，又都陷入了沉默。
严光继续道：“你们现在就如同引子，可以决定双方未来的走向。你等若是投降，双方之间还有和谈的可能，你等若不降，坚持死战到底，为了颜面，一炁门也只能和柱天都部拼个鱼死网破。引发双方全面的冲突，这个责任，你们能付得起吗？你们以为，这真是你们可以一死了之的事吗？”
他这番话，让虚英三人垂下头，脸色变换不定。严光扫视他们三人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以我对一炁门的了解，行刺我家主公之事，绝非通字辈、玄字辈全体前辈的集体决定，只会是个别人的个别主张，如果因为你们此时的冥顽不灵，而最终导致一炁门和柱天都部结下不可化解的仇怨，那么你们三人，就都将是一炁门的罪人！”
虚英、虚飞、虚庭身子同是一震，脸色大变。虚飞和虚庭双双看向虚英，开口说道：“师兄！”
“严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虚英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忍不住跨前一步，急声说道。
一炁门和其它的门派不太一样，没有门主，其核心的管理机构是道会。
通字辈的人基本全是长老，已不太过问一炁门的事务。
道会几乎全是由玄字辈的弟子组成，一炁门的大事小情都是由道会商议着决定的，可以说玄字辈的弟子，是一炁门的真正掌权人。
而冲字辈和虚字辈的弟子，就是一炁门实际做事的人。
在行刺刘秀这件事上，的确不是一炁门道会做出的决定，至于具体是谁的决定，对于虚英、虚飞、虚庭这些虚字辈的弟子而言，自然是无从知晓，正像虚英所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并不了解太多的内情。
“令师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你们当然无从选择，但现在，你们究竟要不要拼死一战，则可以由自己来选。”严光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一下子击溃了虚英三人的心防。
虚飞和虚庭走到虚英近前，低声说道：“师兄，这次的行动着实诡异，而且不是道场下的命令，我们倘若真成为挑起一炁门和柱天都部的引子，那……那可就……”
就算死，也难辞其咎啊。
虚英看看两位师弟，再瞧瞧严光，陷入沉思。见他久久没有说话，虚飞和虚庭都急了，两人说道：“师兄，我们不怕死，但不想成为罪人！”
我也不想！虚英心里嘀咕了一声，他看向严光，问道：“倘若我们缴械，严先生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严光说道：“你们会被暂时关押，等到你们师父前来，便可把你们提走了。”
虚英扬起眉毛，问道：“你不问我们其他的师兄弟在哪？”
严光笑了，反问道：“你们会说吗？”
“……”虚英、虚飞、虚庭都没有再说话，就算他们成为本门的罪人，也不会选择出卖自己的师兄弟们。
在严光的劝说之下，三名被围困的刺客最终选择了放弃抵抗，全部向军兵缴械投降了，对此最为兴奋的莫过于邓奉。
等严光和许汐泠带着虚英三人从酒馆里走出来时，邓奉理都没理他们，箭步冲入酒馆里，看到缩在墙角里的袁菲儿，他三步并成两步，飞奔过去，急切地问道：“菲……袁姑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邓……邓公子……”看到熟悉的人，惊吓过度的姑娘再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邓奉只稍作迟疑，便一把将她搂抱在自己怀中。
已走出酒馆的严光突然站定，扭转回头，看着紧紧搂抱住袁菲儿的邓奉，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以前邓奉心仪阴丽华，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能及时抽身出来，倒未尝不是件好事，可问题是，刚才严光在小酒馆里端详过袁菲儿，依照她的面相来看，这位袁姑娘不像是长寿之人，这让严光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当然了，这话他也不太好说出口。恰在这时，许汐泠走过来，看向严光的眼神透着异样，好奇地问道：“严先生，怎么了？”
严光耸耸肩，说道：“没事！”说着话，他迈步向前走去。
在严光强烈要求下，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最终没有被关押进大牢，而是被扣押在刘秀的府邸。
其一，严光还真不放心把他们三人关进大牢，弄不好会发生意外，其二，严光也打算借用他们三人，把冲鹏引来，向冲鹏问个清楚明白，一炁门这次为何要行刺刘秀。
顺利回到刘秀的府邸，严光令人把虚英三人严加看管起来，而后他和许汐泠去见刘秀。
房间里，看到严光和许汐泠平安归来，刘秀暗暗松口气，问道：“怎么样？可有击杀那三名刺客？”
许汐泠笑了，乐呵呵地说道：“本来三名刺客打算抵抗到底，不过严先生去了之后，便把三名刺客都劝降了。”
刘秀露出惊讶之色，禁不住感叹道：“还是子陵厉害啊！”稍顿，他又问道：“子陵，他们确是一炁门的人？”
严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主公，他们的确是一炁门的弟子，不过依照我的判断，行刺主公的这个命令，应该不是出自于一炁门的道会，而是来自某个掌权之人。”
刘秀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问道：“子陵，你可知是何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惹来震怒
严光摇头，可能性太多了，在一炁门里，但凡是玄字辈的人，都有可能是那个下此命令的人。
他说道：“主公，我已把三名刺客带回府内，他们的师父不会不理他们，一定会前来营救，到时，我们或许可以打听出更多的信息。”
刘秀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对一炁门毫不了解，在这件事上，就烦劳子陵帮我多费心了。”
严光躬身说道：“主公言重了，这是属下该做的。”稍顿，他又道：“主公，属下还得去县府走一趟，面见大将军，商议军务。”
刘秀看向严光，问道：“子陵，你要和我大哥商议什么军务？”
严光正色说道：“我方与绿林军合并之事！”
刘秀闻言，暗暗皱眉。
子陵一直都不赞成己方和郡府单打独斗，始终主张与绿林军合并，以前刘秀也觉得与绿林军合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现在，他觉得已没有那个必要了。
己方自起事以来，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先后攻取了蔡阳、襄乡、童陵、邓县、朝阳、湖阳、山都诸县，现在更是大败岑彭，攻占了新野。
照目前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最多再两、三个月的时间，己方便可攻破郡城，占领整个南阳。
眼下再谈与绿林军合并之事，已不太妥当，等于是拿出己方胜利的果实，白白分给绿林军享用。
他轻轻叹口气，说道：“子陵，我大哥恐怕不会同意此事。”
“事关生死，就算大将军不会同意，属下也要尽力而为！”严光语气坚定地说道。
刚才一直在等严光和许汐泠的消息，现在事情已定，刘秀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人也有些倦了，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都变得不太灵光，没听明白严光为何这么说。
目前己方的形势明明是一片大好，又何来的生死攸关？
刘秀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囫囵不清地说道：“要议此事，也不必急于一时，等我恢复一些，我们共同去找大哥商议……”话还没说完，他人已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严光和许汐泠对视一眼，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蹑着足，尽量不发出声响的悄悄退出刘秀的房间。
出来之后，见严光转身要走，许汐泠忍不住叫住他，问道：“严先生还要去找大将军议事？”
严光回头不解地看着她。许汐泠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已经说了，此事可以等主公恢复一些，再一起去找大将军商议。”
“事关重大，不能耽搁。”严光正色说道。
“主公不让你去，其实是为你着想。”许汐泠善意地提醒道。
严光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执拗太坚持己见。
他去找刘縯商议军务，如果两人能聊到一起去，那还好，若是两人聊不到一起，那相互之间就得顶牛，若有刘秀在场，起码可以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刘秀太了解严光的个性，所以才说等他恢复了，然后再一起去找大哥商谈此事。
刘秀的心思，严光自然心知肚明，刘秀对自己的照顾有加，严光更是再清楚不过。他说道：“正因为这样，我绝不能让主公的努力付之东流！”说完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严光的背影，许汐泠耸了耸肩，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到了，可严光不听，她也没办法，何况，一个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她也不必太上心。
严光离开刘秀的府邸，直接去了县衙。他来的正是时候，此时，刘縯正在县衙里和麾下的众将官商议军务。听说严光来了，刘縯还挺高兴的，说道：“有请！”
走进县衙大厅，严光环视一圈，好吗，人还挺齐的，刘稷、刘嘉、邓晨、邓奉、朱云、张平等人在，邓禹、马武、铫期、冯异、盖延等人也在。
“属下严光，参见大将军！”严光走到大厅的中央，规规矩矩地向刘縯拱手施礼。
刘縯一笑，挥了挥手，说道：“子陵不必多礼，赐座。”
有军卒快步上前，为严光搬来坐席。等严光落座后，会议继续。
刘縯说道：“现在新野局势已逐渐稳定，我军兵强马壮，全军上下，士气高涨，正是继续北上，趁胜追击的好时机，我打算兵分两路，一路取淯阳，一路取棘阳！”
等他说完，大厅里的众人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刘嘉率先开口说道：“大将军，若取淯阳，得先渡淯水，可……我军将士都不会水战，也没有能用来水战的战船啊！”
刘縯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军不会水战，没有战船，难道淯阳守军就会水战，就有战船吗？郡军已然撤离淯阳，退缩至郡城，淯阳只剩下县兵镇守，还不足千人，即便我军将士只乘坐商船、渔船，一走一过之间，也足以将淯阳攻陷了！”
邓奉扬了扬眉毛，站起身形，插手施礼，朗声说道：“大将军，末将愿率两千将士，进攻淯阳！”
他话音刚落，刘稷起身，插手施礼，大声说道：“大将军，末将愿率两千将士，进攻棘阳！”
看到邓奉和刘稷相继请缨出战，刘縯仰面而笑，要说领兵打仗，刘稷和邓奉都是万里挑一的将才。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坐在末尾的严光突然说道：“大将军，我军即便留守新野，尚且都难以自保，倘若再继续北上，无疑是自取灭亡！”
他这句话，让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尤其是邓禹等人，无不暗暗咧嘴，向严光一个劲的使眼色，示意他快别说了。
这个时候，说这种有扰乱军心之嫌的丧气话，岂不是存心找刘縯的不痛快吗？
果不其然，刘縯的脸色顿时一沉，冷冷扫了严光一眼，硬挤出几分笑容，阴阳怪气地问道：“子陵何出此言啊？”
他话音刚落，刘稷接话道：“严光，我军于舂陵起事，一路北上，打得莽贼抱头鼠窜，犹如丧家之犬，现势如破竹，无人能挡，无论郡军还是县兵，皆人人自危，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反而成了我军连自保都难，甚至还危在旦夕？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的这番话，说得在场许多人都连连点头，包括刘縯在内。
严光说道：“正因为我军目前的势头太猛，郡军告急，我军的处境才越发危险……”
“我听你在这放屁！”没等严光把话说完，刘稷嗤之以鼻，转头对刘縯说道：“大将军，我看严光从朝阳跑来新野，就是故意来找我军晦气的，大将军应将他立刻逐出县衙，逐出新野！”
刘縯侧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睨着严光，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子陵，你还有什么话，都一并讲出来吧！”
严光深吸口气，说道：“京城现在，东方、北方有心腹大患赤眉和铜马，西南有公孙述，东南则是我们所在的南阳。公孙述的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京城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东南这边的南阳，如此重中之重的要地，朝廷又怎能弃之不顾？南阳郡军的局势越危急，就越会激发朝廷援助南阳的决心，一旦京师军援助到南阳这里，以我军万余人的兵力，当如何应对？难道我军现在的局势，还不够危急吗？”
其实很早以前，严光就已经看得很透彻了。
柱天都部若只是在南阳小打小闹，不动摇朝廷在南阳的统治地位，朝廷肯定没心思顾及到这里，主要的精力还是会放在对付赤眉军这上面。
可一旦柱天都部在南阳发展壮大起来，已经直接威胁到了朝廷在南阳的统治地位，那么，对于新莽朝廷而言，就再没有别的选择了，必须得出兵，全力援助南阳。
因为南阳若再沦陷，京城就真成了四面楚歌了。
如果把全国的局面比喻成一场棋局的话，那么南阳这里无疑就是胜负手。
朝廷在这里打赢了，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打输了，新莽朝廷也就算彻底走到了尽头。
严光虽然看得透彻，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看得透彻。
刘稷冷笑出声，说道：“朝廷还分兵援助南阳？现在京城都已经被赤眉军压得快喘不上来气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援助南阳？简直是一派胡言！”
严光摇头说道：“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将军别忘了，目前朝廷仍掌控着全国大部分的地区！”
朝廷的手里，还是把持着丰厚的战争资源，这个战争资源，既包括人，也包括物。
刘稷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严光的话，他仰面大笑，说道：“别说朝廷已派不出兵力来援助南阳，就算真派军前来支援南阳，我刘稷也不怕他们！连赤眉小儿尚且能以数万之众大破十万京师军，难道我柱天都部还不如它赤眉贼寇？”
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赤眉军、铜马军、绿林军这些农民起义军，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由流民、盗匪之类组成的乌合之众，连他们这些乌合之众都能打败王莽的京师军，只能说明王莽气数已尽，他的京师军即便来到南阳，也只有被己方将士们肆意宰杀的份儿。
刘稷的豪言壮语，深得刘縯的心思。
不骄不躁这句口号，谁都可以喊出口，但真正能做到的，真没几个。
自起兵造反以来，柱天都部的所有仗都打得太顺了，顺风顺水，势如破竹，在刘縯和麾下众将的心里，似乎只要出兵就打胜仗已经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别说吃败仗，就算是战事打得不顺利，都属反常之事了。
在这种骄躁的心理之下，他们还哪能听得进严光的劝说？
刘縯缓缓开口说道：“子陵休要再危言耸听！能做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者，只有屈大夫一人，后来效仿者，皆多为哗众取宠之辈！”
他这番话，已经说得够严厉的了，就差没指着严光的鼻子骂脏话了。
稍顿，刘縯又慢悠悠地说道：“子陵若有时间，不如多去陪陪我三弟，陪他说说话，解解闷，能逗得我三弟开心，让他身体早日痊愈，也算你大功一件。”
此话一出，刘稷等人皆哈哈大笑，邓禹等人则是暗暗皱眉。
不管子陵的话有多荒诞，有多难以让人信服，他终究是最先一批参加柱天都部，跟随刘縯起事的元老，刘縯不该如此当众羞辱。
严光并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己，怎么说自己，他说道：“大将军，为今之计，我军当与绿林军合兵一处，只有这样，我军才可以继续北上，并具备与即将到来的京师军一较高下的实力！”
啪！随着一声巨响，刘縯面前的桌案都出现了裂纹。他手掌按在桌面上，面沉似水，厉声喝道：“把严光给我拖出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终于来了
严光一再反对柱天都部挥师北上，就已经让刘縯怒火中烧，只是强忍着没有发作罢了。
可接下来他又提到与绿林军合并之事，这下彻底惹恼了刘縯，也是犯了刘縯的大忌。
首先，柱天都部是以刘氏宗亲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一支军队，而在这些刘氏宗亲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被绿林军给逼到舂陵来的，他们当然是打心眼里憎恨绿林军。宗亲们对绿林军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也左右了刘縯对绿林军的态度。
其次，刘縯一直高举着光复汉室、复高祖大业的旗帜，而绿林军又是什么？只一支无名无分的杂牌军，是由流民匪寇组成的贼军，除了人多点，也就没别的了。
身为汉室正统的柱天都部，要去和绿林军这样的贼军，乌合之众合并，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面，连老祖宗，甚至连高祖的脸面都丢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严光的运气太好了，刘縯是最不爱听什么，他就专捡什么说，终于是把刘縯给彻底激怒了。
随着刘縯一声令下，两名亲兵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到了严光近前，不由分说，架起他就要往外走。
邓禹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縯躬身施礼，说道：“大将军，子陵之言，亦是为我军着想，并无恶意，还望大将军能法外开恩！”
马武、铫期、冯异、盖延等人也都纷纷起身，向刘縯施礼，齐声说道：“还请大将军开恩！”
刘縯冷冷扫视邓禹等人，沉声说道：“谁都不许为严光求情，否则以同罪论处！”
看得出头，刘縯此时正在气头上，就连一向强横的刘稷，这时候也规规矩矩地跪坐回到铺垫上，一声不敢吭。
邓禹说道：“大将军……”
“我已经说了，再敢为严光求情者，与他同罪论处，无论是谁！”刘縯瞪着邓禹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换成旁人，这时候或许真就退缩了，没那个胆子敢和盛怒中的刘縯对着干，不过邓禹心思机敏，反应极快，他轻轻叹了口气，面露忧心和伤感地说道：“主公身中剧毒，虽说现在剧毒已解，但身体损伤甚大，眼下正需要精心调养，倘若听说子陵被大将军所杀，以主公的身体，只怕会承受不住啊！”
邓禹的这个切入点选得实在太好了，他没有为严光求情，而是在为刘秀求情，提醒刘縯，以刘秀目前的身子骨，根本经受不起太大的刺激，倘若听说自己多年的同窗好友被自己的大哥杀了，他的身体还能好得了吗？
他这番话，让刘縯已然冲到发梢的怒火一下子平静下来，他是可以杀了严光泄愤，但他不能不管自家小弟的死活。
刘縯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严光好一会，挥手说道：“把严光逐出县衙！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严光不得入内！”
听闻这话，邓禹等人无不长松口气，重新落座之后，马武和铫期等人纷纷向邓禹点了下头，心中暗赞一声厉害！
在他们当中，邓禹的年纪最小，但论反应机警，他们谁都不如邓禹啊！
严光是被刘縯的亲兵逐出县衙的。等他被带走后，刘縯当即下令，命刘稷率两千精兵，盖延为辅，作为右前军，直取棘阳，命邓奉率两千精兵，邓禹为辅，作为左前军，直取淯阳。
刘縯则亲率柱天都部的主力大军，缓行北上，作为左右两支前军的总后援，哪边战事不利，就增援哪一边。
在刘縯的坚持下，柱天都部一万多大军，于新野整装待发。仅仅时隔两日，作为右前军的刘稷一部和左前军的邓奉一部，率先起程，直扑棘阳、淯阳二城。
第二天，以刘縯为首的柱天军主力，也浩浩荡荡的离开新野，开始北上。
刘秀的房间。
现在还留在新野的，除了重伤未愈的刘秀外，便只有严光、许汐泠、朱祐、九儿这几人。
今日刘秀的气色不错，精气神也饱满，众人在刘秀的房间里齐聚一堂。
看到刘秀的示意，朱祐上前，扶着他从床上坐起，同时小声嘀咕道：“主公，今日一早，大哥已率全军主力出发了。”
朱祐的母亲是刘氏宗亲，他自小就和刘縯、刘秀认识，私下里，他也叫刘縯大哥。
刘秀看眼一脸落寞的朱祐，笑问道：“阿祐，你也想去？”
当然想了！朱祐挠挠头，没有说话。刘秀笑问道：“那你为何不随大哥一起走，而是要留在新野？”
朱祐白了刘秀一眼，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主公你？把主公一个人扔在新野，我又哪能放心得下？”
其实刘縯临走之前，给刘秀留下一个曲的亲兵，多达五百人的精锐，保证刘秀的安全已绰绰有余。
刘秀向他笑了笑，然后转头又看向严光，说道：“三天前，子陵在县衙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当时大哥正在气头上，子陵也莫要往心里去。”
严光摇摇头，说道：“主公，我并没有怨恨大将军，我只是……只是很担心。”说到这里，严光由不得叹了口气，低垂下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在他看来，柱天军现在北上，完全是轻率冒进，是连续胜利后的狂妄之举。
倘若柱天军不打下棘阳和淯阳还好，一旦打下这两地，直接威胁到了南阳郡城，那么朝廷必然会派出大军，前来增援南阳郡，等到那时，己方又如何应对？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朝廷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派入往南阳了吧？”现在朝廷面临着赤眉军的直接威胁，主要兵力都用于对付赤眉军，想来应该没有余力派兵到南阳。
严光苦笑，说道：“主公实在太小看朝廷的实力了！只要朝廷有决心，便可在极断的时间里集结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大军！”
目前全国的大部分地区还是在朝廷的控制范围之内，只要朝廷肯下血本，拿出钱财来招兵买马，短时间内集结起数万、数十万的大军是很有可能的。
刘秀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说话，倘若真如子陵所言，己方现在局面的确很危险。
他幽幽说道：“可是现在，大哥以及军中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县兵不堪一击，郡军不堪一击，连京师军也同样不堪一击！”
严光摇头，说道：“恰恰是这样，我们的处境才越加的危险！”
刘秀默然，虽说在很多事情上他可以左右大哥的决定，但有些事情，他也很难影响到大哥。
现在大哥一心只想要攻占郡城，打下整个南阳郡，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大哥的步伐。
就在他沉默不语之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刘秀说道：“进！”
房门打开，刘全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公子，府门外来了两位客人，一位叫冲渊，一位叫冲鹏，自称是严先生的朋友！”
严光闻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对于冲渊和冲鹏的到来，他多少有些意外，主要是意外他们会来得如此之晚，在他想来，冲鹏早就该找上门来了！
刘秀眨了眨眼睛，他早已听严光提起过这两人，知道他俩是一炁门冲字辈的弟子，而且被己方扣押的那三名刺客，皆是冲鹏的徒弟。
他略作沉吟，开口说道：“有请！”
刘全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请这两位先生到哪里？”
“去大厅等我。”
“是！公子！”刘全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朱祐关切地问道：“主公，你的身体……”
刘秀摆摆手，说道：“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也该下地走一走了。”
朱祐皱着眉头说道：“我担心这两人会对主公图谋不轨。”
刘秀笑了笑，说道：“倘若真要对我图谋不轨，他们就不会光明正大的来了！”
严光点点头，正色说道：“我与陈野私交甚厚，他不是会暗中偷袭的人！”
在严光心目当中，陈野和他一样，都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人，至于冲鹏，他不太好判断，毕竟以前从未接触过。
刘秀在朱祐的搀扶下，起身了下床，简单洗漱一番，然后穿上一件深蓝色的袍子，去到大厅。
等他到大厅时，陈野和冲鹏已经等了有一会，看到刘秀等人从外面进来，两人面色同是一正。
严光拱手说道：“陈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看到严光，陈野立刻拱手回礼，说道：“子陵！”
刘秀打量陈野和冲鹏二人。两人都穿着灰色陈旧的袍子，陈野年纪不大，也有三十多岁的样子，相貌清秀，淡淡的眉毛，狭长的眼睛，五官并不突出，但组合到一起，看起来很顺眼。站于他身边的冲鹏，有四十从出头的样子，白面黑须，单从外表来看的话，冲鹏比陈野还要更斯文一些。
严光和陈野打过招呼后，他侧了侧身形，向刘秀摆手说道：“陈兄，这位便是我家主公，刘秀刘文叔！”
听闻这话，冲鹏和陈野一并向刘秀看过去。
即便刘秀现在面带病态，脸色苍白，气色不佳，但也能看得出来，是位很精神很俊秀的年轻人，龙眉虎目，鼻梁高挺，薄唇如剑，微微上扬，刚毅中透出柔和。
陈野率先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刘将军，失敬、失敬！在下陈野，道号冲渊！”
说着话，他看眼身旁的师兄冲鹏。冲鹏眯缝着眼睛，凝视刘秀好一会，还是拱手说道：“在下道号冲鹏，在此见过刘将军！”
在一炁门，冲字辈的弟子已算是中层人员，不容小觑。刘秀拱手还礼，含笑说道：“冲鹏、冲渊两位先生大驾光临，实在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刘将军客气了！”陈野再次向刘秀鞠了一躬。
刘秀摆摆手，说道：“两位先生请坐。”
陈野对刘秀的态度很客气，见刘秀让座，他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
冲鹏则站在原地未动，直截了当地说道：“刘将军，我这次前来，只为一事，带走我的三位弟子。”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因后果
刘秀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柔声说道：“冲鹏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你的三名弟子可不是被邀请来我府上做客的，他们是刺客，是被关押在我的府里。”
他的话音不大，不过在刘秀说话的同时，就听大厅外面传来哗啦啦的甲胄声响。
向外面的院子看，只见从院子的两侧一下子涌出来数以百计的军兵，人们一个个手持弩机，肋下佩剑，浑身的肃杀之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大厅里的冲鹏和陈野二人。有数名身披铁甲、身材魁梧的精壮侍卫已然站到大厅的门口，众人的右手皆已抬起，紧紧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一脸杀气地怒视着冲鹏。
看得出来，只要刘秀一声令下，这几名精壮侍卫便会一同拔剑，冲进来把冲鹏撕碎。
冲鹏只轻描淡写地向外面瞄了一眼，而后他看向刘秀，表情淡漠地问道：“刘将军，你这是何意？”
刘秀说道：“几天前，冲鹏先生的弟子对我行刺，难道冲鹏先生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冲鹏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说法？”说话之间，他身形突然一晃，原本站于大厅中央的冲鹏，不可思议地闪现到大厅的门口。
只见他手臂一晃，一道寒光乍现，站于门口的几名精壮侍卫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感觉腰间的绦带一松，低头再看，他们几人的绦带竟然全断了。
人们下意识地抬头再看冲鹏，他人已闪回到大厅的中央，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好像他从来没有移动过似的。
太快了！不仅是身法快得惊人，他的出剑更是快到令人看都看不清楚。冲鹏的弟子，其实力就算还达不到剑客等级，可也相差不远了，而冲鹏自己的实力，起码也是大剑客级别的。
冲鹏的这一手，可谓是技惊四座。
站于房门口的几名侍卫，又羞又气，又急又怒，手捂着裤腰，纷纷退了下去。
不过紧接着，有更多的侍卫拥挤到大厅的门口，人们端着弩机，前面蹲一排，后面站一排，弩箭的锋芒一致对准了冲鹏。
与此同时，朱祐、许汐泠、九儿齐齐跨前一步，挡在刘秀身前，如临大敌。严光眉头紧锁，不悦地质问道：“冲鹏先生，你这是作甚？”
冲鹏淡然一笑，轻抚着肋下的佩剑，慢悠悠地说道：“刘将军不是想要个说法吗，这就是我给刘将军的说法，冲鹏虽不才，但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是吗？”刘秀扬起眉毛，说话之间，他手臂猛然向外一挥，只见一道电光乍现，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那道电光已从冲鹏的头侧掠过，钉在他背后的墙壁上，发出哚的一声响。
定睛细看，原来，从刘秀袖口里射出的正是一支弩箭。
衣袖内的机关，刘秀现在是越用越熟练，弩机的力道再加上他甩臂的力道，两个力道融合到一起，使得这一箭的速度之快，电光火石一般。
再加上刘秀和冲鹏之间的距离太近，冲鹏对刘秀这突如其来的袖箭，当真是没做出任何的反应。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并没有被弩箭划破，之所以会感觉刺疼，完全是被劲风扫的。
冲鹏慢慢放下手，看向刘秀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莫名。
他真没想到，刘秀竟然藏着这么一手。看他的气色，明明是重伤未愈，但他甩出的袖箭竟然还能如此之快，实在是匪夷所思。
刘秀甩出一箭后，也像是没事人似的，含笑看着冲鹏，慢悠悠地说道：“冲鹏先生的剑，确实快得惊人，不过我的袖箭也没有慢到哪去，倘若你我真交上手，最终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冲鹏先生，你说呢？”
冲鹏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与他对视好一会，他轻抚佩剑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没错，刘秀的袖箭并没有比自己的剑慢，甚至还要快上几分，真动气手来，即便他的剑能刺在刘秀身上，但刘秀的袖箭也同样能钉在自己身上。
不过冲鹏不知道的是，刘秀的袖箭之所以会如此之快，并非他本身使用袖箭的造诣已出神入化，而是全靠藏于他手腕处的袖珍弩机。
只不过这台袖珍弩机的内部，只能装一支箭矢，也就是说，刘秀的本事就只是甩出这一箭。
但对于不明就里的人而言，他甩出这一箭的威慑力已经足够用了，起码此时，他是大大震慑住了态度张狂的冲鹏。
见冲鹏瞪着自己也不说话，刘秀一笑，问道：“冲鹏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哼！”冲鹏哼了一声，不过还是转身走到一张铺垫前，跪坐下来。
可他即便是坐在那里，腰板都挺得笔直，浑身上下的肌肉明显处于紧绷状态，给人的感觉像是在蓄势待发。
刘秀直截了当地问道：“冲鹏先生的徒弟会来行刺于我，我想，这应该是冲鹏先生下的命令吧！”
冲鹏蹙了蹙眉，正要说话，刘秀继续说道：“当然，我相信这个命令也不是出自于冲鹏先生的本意，毕竟你我之间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冲鹏先生实在没必要和我过不去。现在，我想知道的是，那个真正想要我性命的人，他究竟是谁。”
“如果我不肯说呢？”冲鹏凝视着刘秀，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刘秀耸耸肩，仰面而笑，说道：“倘若冲鹏先生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恐怕，今日冲鹏先生非但带不走你的三名徒弟，就连冲鹏先生自己，也很难再走出这里了。”
冲鹏愣了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收敛笑容，凝声说道：“刘将军，好大的口气，想要留住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和口气相符的本事！”
没等刘秀接话，陈野向冲鹏低声提醒道：“师兄，我们来这儿，并非是为了和刘将军打仗、拼命的！”
听闻他的话，冲鹏深吸口气，闭上嘴巴，没有再说话。陈野正色说道：“师兄，其实我也很好奇，行刺刘将军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
冲鹏微微皱了皱眉，垂下头，沉默未语。
陈野意味深长地说道：“师兄，为了行刺刘将军，我们一炁门已经损失了三名弟子，难道师兄还打算把虚英、虚飞、虚庭三位师侄也都搭进去吗？”
冲鹏身子一震，眉头皱得更深，虚英、虚飞、虚庭都是深得他真传，也是他极为重视的弟子，为了救出他们三人，冲鹏都亲自来找刘秀了，甚至还带上了师弟陈野，可见他的重视程度。
不过让他供出上面的那位前辈，他还真有些为难。
见冲鹏还在犹豫不决，陈野深吸口气，急声问道：“师兄，难道这个命令，是师父他老人家下的？”
冲鹏想都没想，脱口说道：“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师父他老人家，师兄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子陵说得没错，我们一炁门和柱天都部，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这次却突然对刘将军下此毒手，事出蹊跷，师兄不应再有所隐瞒了！”陈野看着冲鹏，面露急切地说道。
冲鹏又凝视了好一会，方缓声说道：“此次行刺刘将军，是我与冲顺师弟所为，而我二人……皆是奉玄德师叔之命。”
他说的玄德，正是一炁门的三大护法之一。
一炁门的三大护法，都是玄字辈中的佼佼者，三人分别是玄始、玄宝、玄德。
玄德是冲顺的师父，而冲鹏和陈野的师父则是玄宝，论辈分，他二人得向玄德叫一声师叔。
冲顺派出门下弟子，去行刺刘秀，陈野倒还能理解，毕竟是他师父的命令，冲顺不敢也无法违背。
可冲鹏也掺和了进去，陈野就理解不了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师兄，师父提醒过我们，玄德师叔俗尘杂念太重，让我们能避就避，可你怎么还上杆子往前凑啊？”
冲鹏苦笑，说道：“师叔找上我，并且向我开了口，我又岂能拒绝？”
严光在旁已然听明白了，原来这次的事，就是玄德在暗中指示。对于玄德这个人，严光也有所耳闻，玄德能干出这样的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可以说玄宝对玄德的评价再恰当不过，玄德的俗尘杂念的确很重，而且极为看重名利。据说玄德一直都想入朝为官，只可惜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门路。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玄德与国师刘秀结识，前者是道家高人，后者是谶纬大家，两人都属玄学一派，可谓是一见如故。
玄德的本事，刘歆（为了避免混淆，还是以刘歆的原名相称）很是佩服，觉得此人若能为自己所用，定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而刘歆国师的身份，对于玄德而言，无疑是他迈入仕途的最佳跳板，两人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自刘縯、刘秀两兄弟在舂陵起事之后，《赤伏符》中的那句谶语就时时刻刻的盘旋在刘歆的脑袋里。
随着柱天都部在南阳的高歌猛进，他对刘秀的顾虑变得越来越重，刘秀这个人，对于刘歆来说，俨然已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令他寝食难安的一块心病。
南阳的这个刘秀必须得死！只有刘秀死了，他才能睡得安稳，吃得香甜。
他把自己的心事旁敲侧击地透露给了玄德，而且还向玄德许诺，只要他能除掉刘秀，他可亲自向王莽推荐他入朝为官，担任宗师之职。
所谓的宗师，就是处理宗室事务的官员，比较清闲，但又很受人尊敬，而且经常和宗室打交道，可以奠定很好的人脉基础，未来的仕途发展也会很顺利。
刘歆开出的这个条件，让玄德怦然心动，他没有多做考虑，便被此事应允了下来。
可他身份毕竟特殊，是一炁门的护法之一，他亲自出手，事情必然会闹得很大，弄不好还会被道会所弹劾，得不偿失。
所以他便想到了自己的徒弟冲顺，和一直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师侄，冲鹏。

第二百三十六章 留我身边
被师弟搬出师父训斥自己，冲鹏的心里自然不痛快，但也说不出来反驳的话来。
他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刘秀，说道：“我与刘将军，的确是无冤无仇，此次暗中行刺，皆是我的授意，与我的三个徒弟无关，还请刘将军放了他们三人，我冲鹏就在这里，可任凭刘将军处置！”
刘秀眨眨眼睛，仰面而笑，摆手说道：“上茶。”
随着他一声上茶，再看大厅门口的侍卫，以及院中的军兵，哗啦啦的开始向左右退散，时间不长，门外、院中，已然空空如也，哪里还能看到一名军兵的身影。
见状，冲鹏多少能理解自己的三位徒弟为何会那么轻易的被刘秀所俘，柱天都部绝非寻常的造反军，更非乌合之众，这是一支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的军队。
要知道在当时，能大规模配备弩机的造反军几乎没有，包括正如日中天的赤眉军和铜马军在内，即便是朝廷的军队，也只是京师军和部分郡军才有这样的待遇。
而柱天都部的军队竟然能装备这么多的弩机，令人震惊。
时间不长，有几名仆人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将盛满茶水的茶杯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桌案上。
刘秀拿起茶杯，乐呵呵地说道：“今日冲鹏、冲渊两位先生来访，秀本应以美酒款待，奈何伤病未愈，便只能以茶代酒，还望两位先生莫要怪罪。”
陈野连忙欠身，说道：“刘将军太客气了。”
冲鹏也没想到，自己服软之后，刘秀非但没有再步步紧逼，反而还放低了姿态。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于刘秀的这种性格，冲鹏好感大增。
他拿起茶杯，说道：“既然刘将军这么说了，在下也以茶代酒，向刘将军陪个不是！”
说着话，他稍微吹了吹茶沫，然后一仰头，将一杯滚烫的茶水全部灌进肚子里。
在场还没离开的仆人们无不吓得暗暗咧嘴，头皮发麻，这么一整杯滚烫的茶水直接喝进肚子里，谁能受得了啊？
可冲鹏就能受得了，他人坐在那里，神态自若，脸色如常，完全像没事人似的。
刘秀稍愣片刻，拿起茶杯，向冲鹏晃了晃，然后浅浅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说道：“冲鹏先生的赔罪，我接受了，不过，冲鹏先生想这样就把三名弟子带走，恐怕还不行。”
听闻这话，冲鹏刚刚对刘秀生出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他双眼一眯，问道：“刘将军还想要我怎么赔罪？”
刘秀说道：“冲鹏先生可知我现在为何身患重伤？”
自然是因为阎罗缠。刘秀身中阎罗缠的事，冲鹏和陈野都已知道，但刘秀为何没有毒发身亡，又是以什么办法解的毒，他俩就不得而知了。
见冲鹏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刘秀乐呵呵拍了拍巴掌。
随着脚步声响，虚英、虚飞、虚庭三人被几名军兵从外面带了进来。
他们身上并没有绑绳，只不过武器被卸掉了。看到自己的三名徒弟被人押了进来，冲鹏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这次我被贵门的剧毒所伤，好在先祖在天有灵，予以庇佑，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但身体已然元气大伤，冲鹏先生是不是也该做出些应有的补偿？”
冲鹏吞了口唾沫，正色说道：“我冲鹏的弟子，所用武器从不淬毒，刘将军所中的阎罗缠，也绝非出自于我门下弟子之手……”
他话没说完，刘秀摆摆手，打断道：“那不重要，不管怎么说，冲鹏先生的弟子的确是出手行刺了我，而我也的确是身负重伤了。”
虽有些强词夺理，但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冲鹏深吸口气，问道：“那么刘将军想要我做出怎样的补偿？”
稍顿，他又补充一句：“在下乃修道之人，身外之物，并不富足！”
言下之意，如果你想让我赔钱，那么对不起，我没有。
看到师父和师叔都在场，而且听了师父这番话，虚英、虚飞、虚庭都低垂下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现在还得劳烦师父出面，逼得师父当众说出这种丢脸的话，身为弟子，太不孝，也太无能了。
刘秀不管他们三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乐呵呵地看着冲鹏，说道：“冲鹏先生误会了，我不是想向你要钱，而是想向你要人。”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听迷糊了，要人？要什么人？刘秀也没有什么人在己方手里啊！
见冲鹏、陈野以及虚英等人都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刘秀说道：“冲鹏先生的这三位弟子，我很是中意，我看，他们就别走了，以后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护卫吧。”
冲鹏怔了一下，眉头紧锁，刚要拒绝，刘秀又补充道：“直至我伤病痊愈为止！冲鹏先生以为，我的这个要求，有没有过分？”
原来刘秀打的是这个主意！他肯定是担心玄德师叔这次对他的行刺失败之后，还不肯放弃，会再次派出一炁门弟子，继续于暗中找机会行刺于他。
他把自己的弟子留在身边，那么玄德师叔再想对刘秀下手，就不得不心存顾虑了，否则误伤到己方的门人弟子，他无法向道会解释。
冲鹏眼珠转了转，沉吟片刻，问道：“那么等刘将军伤势痊愈之后呢？”
刘秀正色说道：“等我伤势痊愈，如果他们三人还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我当然欢迎至极，如果他们三人想离开，我也绝不会横加阻拦，冲鹏先生以为如何？”
陈野点了点头，看向冲鹏，小声说道：“师兄，我觉得刘将军的条件还算合情合理，毕竟是我们挑起的事端，现在由我们来收场，倒也并不过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冲鹏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此一来，我就彻底得罪了玄德师叔了。”
陈野苦笑，说道：“玄德师叔一心想通过国师，打通他步入朝廷的仕途之路，可是当今朝廷早已病入膏肓，形同朽木，玄德师叔想要的那条仕途之路，也注定是一条死路，师兄可千万不要引火烧身，跟着……陷进去啊！”
冲鹏就是个修道之人，对名利、仕途全无兴趣，不过师弟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玄德师叔一心想入仕，自己还真就不能再与他走得过近了。
他看了刘秀一眼，又瞧瞧虚英三名弟子，问道：“你们可愿意留在刘将军这里磨练？”
他特意淡化自己徒弟给刘秀做侍卫的事，只说成是磨练，而磨练也恰恰是种修炼。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同向冲鹏躬身施礼，齐声说道：“徒儿谨遵师命！”
冲鹏点点头，对刘秀正色说道：“希望刘将军能言而有信，莫要忘记今日之言，等到伤势痊愈之后，我的徒儿可自行离去！”
“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冲鹏不再多言，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如此，在下也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刘秀也不虚情假意的挽留，拱手还礼，说道：“冲鹏先生慢走！”
陈野也起身，向刘秀和严光告辞。
难得相见，严光本想留陈野多住几日，不过被陈野婉言拒绝了，这次的事情不小，他二人得立刻去找师父，向师父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
事情到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冲鹏和陈野离开的第二天，严光也向刘秀告辞。
他现在还是朝阳县令，不能长时间的留在新野。临走之前，他对刘秀说道：“主公还应多劝劝大将军，急于冒进，终将惹来杀身之祸啊！”
刘秀苦笑着点点头，在这件事情上，只怕他也是力不从心，不过他还是应道：“子陵，我会写书信提醒大哥！”
严光继续嘱咐道：“这几日，我有仔细留心观察虚英、虚飞、虚庭三人，虽说平日里的为人都有些桀骜不驯，但本性不坏，忠厚憨直，主公可以信任他们，也可以放心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若有可能，主公应尽量收服，等到伤势痊愈之时，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他们三人既可成为主公的助力，亦可为主公带来更多的助力！”毕竟冲鹏可不是只有他们三个弟子。
刘秀心头一暖，子陵真是事事都为自己着想、做打算，连这样的小事，他都考虑到了。他说道：“子陵，对虚英、虚飞、虚庭，我会以诚相待、以礼相待。”
对于刘秀的为人，严光还是很放心的，他又交代了好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然后方离开刘秀的府邸，回往朝阳。
严光一走，刘秀好像丢了半个魂的似的，又变成病怏怏的样子。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是不是心甘情愿留在刘秀的身边，那不得而知，但三人倒的确做到了尽职尽责，时刻待在刘秀身边，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这日，刘秀正在房间里看书，刘伯姬在他的房间里刺绣，兄妹二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倒是出奇的和谐。
这时，敲房门声响起，外面传来许汐泠的说话声：“主公！”
“进来吧！”
随着房门打开，许汐泠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伯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看还好点，这一看，她整个人顿时间愣住了。
平日里，在刘伯姬的心目当中，许汐泠就已经是个妖媚入骨的女人，不过现在她才看明白，平时的许汐泠，根本就没有认真打扮过，而现在的许汐泠，已经不是妖媚入骨了，简直是迷倒众生。

第二百三十七章 美艳无双
今日许汐泠的秀发梳成了飞仙髻，两只发髻成环形竖起，发髻之间扣着金色琉璃头饰，两侧的发髻插着金钗子，钗头垂落流苏，随着她款款走来，流苏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向脸上看，额头饱满，洁白如玉，黛眉弯弯，杏目含春，琼鼻小巧，挺拔可爱，下面樱唇点点，红如丹朱，锦上添花的是，她的眉心中央，还特意贴了梅花形的粉红花钿，让她本就美艳无双的小脸，变得越发美轮美奂，真仿佛天上的仙子落入凡尘。
向身上看，外面一层粉色的薄纱，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朦胧的气雾当中，里面是粉红色的襦裙，裙上绣着明艳又大胆的牡丹图。
寻常的女子，通常不太会穿着这种绣着牡丹图案的衣裙，因为气场也压不住，但许汐泠穿上牡丹图的襦裙，却找不到一丁点的违和感，感觉裙上那花团锦簇的牡丹就是为她而生的。
这才是真正的许汐泠，她只需站在那里，什么动作都不用做，什么话都不用说，便如同明珠一般，光彩夺目。
而若是被她眼中的媚色秋水扫中，哪怕是女子，都有种被勾走魂魄的错觉。
太美了！这是刘伯姬看到许汐泠之后唯一的感觉。
她的这种美，美得让人气血沸腾，美得让人浑身发热，美得……刘伯姬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反正连她都有种想把许汐泠搂入怀中，紧紧抱住的冲动。
啪。
刘伯姬呆呆地看着许汐泠，手中正在刺绣的帕子不自觉地掉在地上。
许汐泠含笑走到她近前，弯下腰身，将帕子捡起，轻柔地放在刘伯姬手中。刘伯姬下意识都握住许汐泠的手。
她在家中，也是被叔父宠着，被哥哥们宠着，除了做些女红，并不怎么干活，用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即便是这样，当她握住许汐泠的手时，感觉自己好像握住一团羊脂，光滑细腻，柔软的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见小姑娘不自不觉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自己，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许汐泠不由得被她逗笑了，问道：“伯姬小姐，你怎么了？”
咕噜！小姑娘吞口唾沫，由衷感叹道：“汐泠姐，你……你今天好美啊！”
这脸蛋儿，这皮肤，这身材，她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不吸引人的。
许汐泠淡然一笑，缓缓弯下腰身，轻轻掐了下刘伯姬的脸颊，吐气如兰地说道：“女子的花容月貌，只有短短的一、二十年，如果不对自己好一点，如果不把自己打扮的漂亮一点，岂不太可惜，也太愧对自己的皮囊了？”
刘伯姬看着许汐泠，不自觉地又失了神，呆呆地点下头。许汐泠一笑，转头看向刘秀，说道；“主公，今日暮阳春雪有百戏，主公整日待在房中，不如出去散散心，看看戏！”
“有百戏？”刘伯姬闻言，回过神来，两只大眼睛瞪得好大，闪烁着晶亮的光彩，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兴奋地说道：“我要去看！三哥，我要去看百戏！”
百戏，是从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一种表演形式，说白了，就是大杂烩，其中包括戏剧、杂耍、武术、舞蹈、幻术等等一系列的剧目，所谓的幻术，就是魔术，如吞剑、喷火之类，像电影中那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能耐，不是幻术，那是仙法，是科幻。
别看百戏是个大杂烩，但表演起来一点都不乱，开场表演什么，中间表演什么，压轴表演什么，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如何调动观众的情绪，如何把观众的情绪一点点的推上高潮，这可是经过好几百年，无数艺人的潜心专研，才最终定格下来的表演形式。
刘秀看看身着盛装、娇媚无双的许汐泠，再看看一脸兴奋又无比期待的刘伯姬，他放下手中书简，含笑说道：“想去就去吧！”
“太好了三哥！”刘伯姬激动的差点一蹦多高，而后她两眼放光地看向许汐泠，禁不住感叹道：“汐泠姐，你真漂亮，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漂亮就好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刘伯姬只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小姑娘，自然也不例外。
许汐泠笑了，拉住刘伯姬的小手，说道：“伯姬小姐当然可以和我一样漂亮，甚至可以比我更漂亮，只要伯姬小姐会打扮！”
刘伯姬明媚的大眼睛变得更亮，兴奋地说道：“真的吗？汐泠姐，你教教我，应该怎么打扮！”
许汐泠宠溺地揉了揉刘伯姬的头发，对刘秀说道：“主公，我先带着伯姬小姐回房间，麻烦主公稍等我们一会。”
见刘秀点了头，刘伯姬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许汐泠跑出房间。看着许汐泠含着笑意，任凭小妹拉扯着一路小跑，刘秀嘴角上扬，眼中也透出几分温柔和欣慰。
刘秀心中明白，其实从小到大，小妹都是挺孤单的，大姐和母亲一直住在外公家，二姐早早嫁到新野邓家，整个家里，就伯姬这么一个女孩子，找不到可以说话谈心的人，现在看到她和许汐泠相处的很好，情同姐妹，刘秀也是挺高兴的。
没错，许汐泠是比刘伯姬年长好几岁，见过的世面也比她多得多，无论是心计还是城府，哪怕是十个刘伯姬捆绑到一起，也比不上一个许汐泠。
但刘秀并不担心小妹会被她欺负，更不担心小妹会跟着许汐泠学到不好的习性，许汐泠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和小妹的感情有多深厚，该教小妹什么，不该教小妹什么，她心里自然有杆秤。
刘秀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时辰。
当许汐泠拉着刘伯姬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刘秀也有稍微的愣神，把刘伯姬从头到脚的仔细打量了一番。
刘伯姬的发髻换成了和许汐泠一样的飞仙鬓，没有许汐泠那么的成熟诱人，但却是活泼可爱，别有一番风情。
她的身上换上了红色的衣裙，火红火红的，仿佛一团火焰，把小姑娘的热情活泼全部彰显出来。另外，许汐泠还专门为刘伯姬做了花钿，鲜红色，呈火焰状。
花钿是红色的，衣裙是红色的，鞋子也是红色的，这一身火红，让刘伯姬变得光彩夺目，刘秀都从不知道，原来小妹这么适合红色的装扮。
见三哥看自己都看直了眼，小姑娘笑得见齿不见眼，眼睫毛都快乐开了花，她美滋滋地问道：“三哥，我漂亮吗？”
“嗯，漂亮！”刘秀实话实说道。小妹打小就漂亮，粉雕玉琢的一般，是远近闻名的小美人。
“真的很美吗？”刘伯姬再次问道。
“很美！”刘秀点点头，心有所感地说道：“倘若次元见了，怕是要发疯了！”
闻言，刘伯姬玉面一红，白了刘秀一眼，娇嗔道：“三哥，好端端的你提李通作甚？”
刘秀笑问道：“伯姬不喜欢次元吗？”
刘伯姬脸色更红，小声嘀咕道：“也说不上不喜欢……”刘伯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早已感受到了李通对自己的追求，但让她一下子就接受李通，小姑娘也做不到。
刘秀好奇地问道：“伯姬，你觉得现在次元已经配不上你了？”
李通家原本是宛城的首富，配自家的小妹，那是绰绰有余，只不过因为参与柱天都部的起事，现在整个李家都已被查抄，不仅万贯家产全没了，就连家人也都死得七七八八，对李通，刘秀心里充满了愧疚之情，如果小妹是因为李通家的落败而排斥他，刘秀觉得太不应该了。
刘伯姬面红耳赤地说道：“三哥，我并没有觉得李通配不上我，我……我就是还……哎呀，我不说了！”
这种事，刘伯姬实在无法当着刘秀的面说出口，最后跺了跺脚，转身向外跑去。
许汐泠走到刘秀近前，含笑说道：“主公太急了，也问得太直白了，这种话，让姑娘家怎么说出口嘛！”
刘秀暗道一声有理，他苦笑道：“次元乃至整个李家，为了柱天都部，牺牲得太多了，而且我看得出来，次元对伯姬，是出于真心实意！”
许汐泠正色说道：“主公，汐泠觉得，男女之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旁人的参与，弄不好只会适得其反。”
“或许吧！”刘秀轻叹口气，和许汐泠一并向外走去。
刚出房间，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快步迎上前来，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说道：“我和伯姬、汐泠去茶馆看戏。”
暮阳春雪是新野城内一家很有名气的大茶楼，经常邀请全国知名的戏团，演出百戏，生意火爆，当然，里面茶品的价格也不菲。
听闻刘秀三人要去茶楼看戏，虚英、虚飞、虚庭也没有多说什么，规规矩矩地站到刘秀身后，跟着他一并向外走去。
刘秀出了府门，和刘伯姬、许汐泠相继坐进马车里，刚走出不远，就听前方有人高呼道：“刘将军救命！刘将军救命啊！”
很快，马车也停了下来。刘秀稍稍撩起车窗的帘子，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虚英走上前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将军，前方有许多百姓拦挡马车，高呼救命，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冤情。”
“带一人过来问问。”
“是，将军！”虚英答应一声，快步向前走去。
时间不长，虚英带着一名骨瘦如柴的中年人返回。这名中年人破衣烂衫，身上黑的几乎已看不出来肤色，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头发都粘粘到了一起。
刘秀从马车里出来，走到枯瘦的中年人近前，问道：“你们为何在此喊救命？可是在城中受了谁的欺凌？”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为民解忧
“是……是柱天都部！”枯瘦中年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谁？”刘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枯瘦中年人说道：“是柱天都部不给我们这些流民活路了！”
稍顿，枯瘦中年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柱天都部没来新野之前，县衙还会时不时地给我们这些流民施粥，可自从柱天都部来到新野之后，县衙施粥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尤其是大将军率军离开新野后，县衙更是再未施过一次粥。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还能去投军，加入柱天都部混口饭吃，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弱病残呢？柱天都部这不是诚心想要把我们都饿死吗？”
看得出来，枯瘦中年人是真的没活路了，现在见到柱天都部的二把手刘秀，他也豁出去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站于一旁的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无不暗暗为他捏着一把冷汗，当着刘秀的面说这样的话，他是不想活了吧？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刘秀并没有发火，起码没有对这名枯瘦中年人发火。刘秀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问道：“自大将军走后，县衙便一直没有再施过粥？”
“是的，刘将军，草民可以对天发誓，所言字字属实！”说着话，枯瘦中年人噗通一声跪在地方，向前叩首。
他哽咽着说道：“草民知道，刘将军和别的官不一样，无论在邓县，还是在朝阳、湖阳，刘将军都有善待当地之百姓，还望刘将军在新野，也能像在邓县、朝阳、湖阳一样，善待我等！”
说着话，他不断地向前磕头。刘秀急忙上前两步，把枯瘦中年人搀扶起来，正色说道：“倘若你所言属实，我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出了这样的事，刘秀也无心再去茶楼看戏了，他对车内的刘伯姬和许汐泠说道：“汐泠，你带着伯姬先去暮阳春雪，我去趟县衙！”
说着话，他又转头对两旁的身着便装的侍卫道：“你们护送两位小姐去茶楼。”
“是！”众便装侍卫齐齐答应一声，然后护着马车，继续暮阳春雪而去，刘秀则另乘一辆马车，带着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去往县衙。
在马车的后面，还跟着数以百计的流民。
新野县令名叫刘童，属刘氏宗亲，以前也住在舂陵，与刘縯的关系很好，和刘秀的关系倒是一般，主要是两人的年纪相差了十好几岁，从小到大也没玩到一起去。
得知刘秀来了县衙，刘童主动迎了出来，一脸关切地问道：“阿秀，你不在府上养伤，怎么突然来县衙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刘秀说道：“刘县令，据说自从大将军率军北上之后，县衙就再未对城内流民施过粥，可有此事？”
刘童愣了一下，然后向刘秀身后瞧瞧，见来了好多破衣烂衫、骨瘦如柴的老弱流民，他心思转了转，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侧下身形，摆手说道：“将军请进里面说话吧！”
刘秀也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进县衙。
进入大厅，落座之后，刘童说道：“阿秀，你可知我军将士现在已有多少人？一万五千余众，这么多的弟兄在前方征战，每天要吃要喝，所消耗的粮食之巨，可想而知。我军的粮食，基本都囤积在新野，这可是我军的命根子啊，我是一粒粮食都不敢乱动，生怕前方告急，让弟兄们饿肚子。”
刘童说的这些，刘秀能理解，可是在王莽的统治下，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民不聊生，如果在己方的统治下，百姓们的日子还不如以前，那么以后己方再对阵上莽军，又哪来的名正言顺？柱天都部还有何脸面再以汉军自居？还有何脸面敢继续高举着光复汉室的大旗？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童哥说的这些难处，我都知道，也能理解，所以，这个新野县令并不容易做。无论由谁来做县令，我的要求都只有一个，在新野，只要新野还在柱天都部的治理之下，就绝不允许有一人饿死，如果童哥能做到，你这位新野县令无疑是大功一件，如果童哥做不到，我即刻便给大哥写信，让大哥更换一位能做得到的县令来新野任职！”
刘童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说道：“阿秀……”
刘秀向他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童哥现在只需告诉我，能做得到，还是不能做到！”
刘童与刘秀对视半晌，他幽幽叹息一声，低垂下头，沉默许久，他方缓缓开口说道：“阿秀，我……我尽力而为就是！”
刘秀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我要的不是童哥的尽力而为，只要童哥的一句话，能，还是不能！”
“这……”在刘秀态度强硬，毫不退让的逼问下，刘童的汗珠子都快冒出来了。
刘秀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刘童，正色说道：“童哥有没有想过，我军的兵力扩充如此之快，其中有多少是新加入的流民？他们在前方与莽军拼命搏杀，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更是为了填饱家人的肚子！倘若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后方还饿着肚子，甚至是已饿死在街头，他们在战场上还会尽力作战吗？他们会不会临阵倒戈，调转回头，反过来帮着莽军来对付我们？”
刘童闻言，身子猛然一震，呆呆地看着刘秀，这些问题，他以前还真没考虑过。
刘秀再次问道：“所以，我的要求就是，新野绝不能有一人饿死，现在我只要童哥你一句话，能，还是不能！”
刘童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似的，深吸口气，对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阿秀，我明白了！我就算是掘地三尺，就算是把全城的老鼠洞都挖遍了，也要凑齐粮食，保证以后每日起码能对城内流民施粥一次！”
听闻这话，刘秀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之色，他要的就是刘童这句话。
即要保证前方将士们的粮草供给，又要保证后方没有流民被饿死，这并不容易做到，但话说回来，起兵造反，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面对各种困难的勇气、克服各种困难的决心，当初就别提着脑袋干这事。
刘童当着刘秀的面，叫来衙役，让他们立刻去粮仓提粮，于县衙做粥，施舍给城内流民。
看到县衙内有衙役拿着白布告示出来，悬挂在醒目之处，等在外面的流民们一股脑地围拢上来，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有识字之人将告示内容高声朗读出来。
听闻县衙即日起恢复施粥，而且是还每日都施粥，每天至少一顿，现场的人群瞬时间炸了锅。
人们在县衙门前跪倒好大一片，齐声高呼：“柱天都部救了我等，是柱天都部救了我等啊！”
“要谢也应该谢刘将军，是刘将军替我们说话，县衙才恢复施粥的！”
“谢刘将军！”“谢刘将军——”
县衙门前的感谢之声，一浪接着一浪，不绝于耳。
声望这种东西，不是可以速成，一下子就提升起来的，而是要经过日积月累的沉淀。
刘秀的声望当然也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他先后在对邓县、朝阳、湖阳乃至新野的治理当中，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他硬是逼着刘童许下承诺，确保新野城内将无一人饿死，这件事也让虚英、虚飞、虚庭三人重新认识了刘秀，对他刮目相看。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他的的确确是为新野的百姓们做了一件大好事。这个举措，不知将会救下多少人啊！
如果说以前虚英、虚飞、虚庭对刘秀完全无感，那么现在，他们守在刘秀的左右，看着周围百姓们投来的感激目光，他们也开始有了与有荣焉之感。
刘秀去了一趟县衙，耽搁了一个时辰之久，当他去到茶楼的时候，百戏已经开场小半个时辰。
看到刘秀终于来了，坐在二楼靠近栏杆位置的刘伯姬和许汐泠一同起身，后者说了一声：“主公！”
前者则是一脸不悦地埋怨道：“三哥，你怎么才来，都开场好一会了！”
稍顿，她又拉着刘秀兴致勃勃地说道：“杂耍和幻术都表演完了！你没看到刚才的幻术，人在帘子里，就那么一变，人就没了……”
刘伯姬滔滔不绝地讲着刚才的幻术表演有多精彩，多不可思议。刘秀面带笑意，一边听着，还一边时不时的符合两句，虽然他的眼中已是满满的倦意。
坐在对面的许汐泠看得清楚，刘秀明明已经疲惫不堪，但他还是坚持来到茶楼，还能表现出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陪着刘伯姬看百戏，由此可见刘伯姬在刘秀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
幻术表演完了，接下来是武艺和舞蹈的表演。武艺的表演既有舞剑、舞刀，也有两人或多人对打。前面单人的舞剑、舞刀表演完后，接下来是双人对战的表演。
由于动作比较激烈，两人的对战也十分精彩，茶楼里掌声阵阵，叫好声不断，现场的气氛也渐渐被推上高潮。两人对战结束，再后面是多人对战表演。
一下子有七、八名身穿黑衣、头戴鬼面的汉子跑上舞台，有的拿剑，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棒，上了台后，一个个上蹿下跳，跟头翻得一个接着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就在这时，有一名白衣男子缓缓走到台上。随着这名白衣男子上台，台上顿时响起一阵惊叹之声，刘秀放下手中的茶杯，透过二楼的栏杆，向下看去。
当他看清楚这名白衣男子的模样，也不由得一怔。
刘秀本身就是个模样英俊的年轻人，而且他见过的英俊男子也不少，但和台上的这名白衣男子相比，恐怕都要自愧弗如了。
这位白衣男子，生的不是俊，而是美，即便是万里挑一的美女站在他身旁，恐怕也要相形失色。

第二百三十九章 翩翩公子
出于对美的欣赏，刘秀也忍不住多看了白衣男子几眼。
对面的许汐泠开口介绍道：“主公，此人名为陌鄢，字轻扬。”
刘秀眨眨眼睛，笑问道：“此人很有名气？”
“主公没听过那首诗吗？”
“什么诗？”
“温润如玉陌轻扬，翩翩公子世无双。”
翩翩公子世无双！这口气可不小啊！
在刘秀和许汐泠说话的时候，台上的表演也开始了。
白衣男子以一敌众，赤手空拳，将七、八名手持刀剑棍棒的黑衣人全部打翻在地，赢得台下持续不断的惊呼声和、叫好声和掌声。
当然了，他们的对战主要还是表演性质，并非真打，但通过白衣男子的一招一式，刘秀也能看得出来，他的武艺底子极佳。
等表演结束，被打倒在地的黑衣人纷纷起身，与白衣男子站成一排，向台下的观众抱拳施礼。
台下掌声雷动，甚至很多人都大声喊出了陌轻扬的名字，很显然，这位陌鄢的名气的确很大，尤其是在百戏这个圈子里。
就在白衣男子准备下台的时候，突然有人嗤笑出声，语气轻蔑地说道：“什么温润如玉陌轻扬，翩翩公子世无双，我看充其量就是个会点花把式的小白脸罢了！”
在台下说话的这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平平，但穿着华丽，身边站着好几名家仆打扮的汉子。
坐在二楼的刘秀，向下看了看，一眼便认出了这名穿着华丽的年轻人。
他名叫张普，出身于新野的张氏士族。
以前张家在新野开了不少的商铺，由于经营不善，商铺都相继卖掉了，后来改做了粮商。
在新野士族当中，张家算是没什么实力、非常平庸的士族，不过舂陵军攻占了新野之后，张家立刻翻了身。
因为舂陵军在新野征召了大量青壮的关系，兵力扩充迅猛，自然需要大量的粮食来维持这支庞大的军队。
作为粮商的张家得到舂陵军的礼遇，在新野的地位扶摇直上，俨然已有凌驾其它士族的趋势。
张普是张氏主家的三公子，随着张家地位的提升，他也变得目空一切，在新野恨不得横着走，任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早就听说过陌轻扬的名字，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张普相貌平平，而陌轻扬的相貌则属男子当中的佼佼者，他自然心存妒忌。
倘若张家还是以前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士族，张普也不敢当众嘲讽陌鄢，找到他的麻烦，但今时不同往日，张家手里囤积了不少的粮食，而且还掌控着几条收粮的渠道，即便是舂陵军的高官，见了张家人都得客客气气的，要给足面子，现在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知会表演百戏的陌鄢，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听闻有人嘲笑陌鄢，在场的茶客们纷纷向张普那边投去不满的目光，尤其是女子们，眼刀之锋利，恨不得在其身上捅几个窟窿。
但看清楚说话之人是张普后，人们又都缩了缩脖子，把已到嘴边的训斥之言咽回到肚子里。
现在张家和舂陵军搭上线，在新野风头正劲，没人敢轻易去招惹张家人。
白衣男子表情平静地看向张普，俊美无双脸颊既没有气恼，也没有羞愧，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区区几招花把式，理应入不得这位公子的眼。”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顺着张普的话往下讲，但仔细分析的话，便会发现他是话中有话，既然是无聊又无趣的花把式，你还坐在台下看到现在，你不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闲得慌吗？
张普一开始还没听出来白衣男子的挖苦之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但看到在场的茶客们纷纷向自己投来怪异的目光，他再细细琢磨一番白衣男子的话，顿时勃然大怒。他猛的一拍桌案，大声喝道：“陌鄢，你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名气，就以为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今日三爷告诉你，这新野，是我张家的地盘！”
白衣男子见张普恼羞成怒，他耸耸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台下走去。张普眼睛一瞪，喝道：“我有让你走吗？”
说着话，他扫视左右的几名家仆，向台上甩了下头，冷声说道：“今日三爷便要见识见识，你陌鄢到底是个江湖骗子，还是有真本事！”
随着他的示意，站于他左右的六名大汉齐齐走上台，将陌鄢围在当中，一个个斜眼瞅着陌鄢，皮笑肉不笑，擦拳磨掌，跃跃欲试。
“真是欺人太甚！”二楼的刘伯姬气恼地嘟囔了一声，转头看向刘秀，义愤填膺地说道：“三哥，你认识这个人吗？此人好不要脸，不仅当众嘲笑陌公子，还打算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
刘伯姬以前也不知道有陌鄢这么一号人，但陌鄢生得实在太漂亮，也太容易让姑娘家对他生出好感，此时见张普主动找茬，故意为难陌鄢，她心里自然倾向于后者。
刘秀看着下面的张普，眼眸闪烁，沉默未语。
台上，有一名大汉已抢先对陌鄢发难。他从陌鄢的背后蹿了上来，伸出双臂，便要去搂抱他的腰身。哪知陌鄢的身形猛然一转，顺势一脚横扫出去。
那名大汉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人已然飞了起来。他由台子的中央，飞出去两米多远，一头扑倒在地，又向前连续滚翻，直接从台上轱辘到台下。
在场的众人也都是第一次看到陌鄢与人真正交手，一时间不由得都看傻了眼。虚英凑到刘秀身后，弯下腰身，低声说道：“将军，这位陌公子的武艺很不简单。”
听声辩位、确定目标、转身还击，这一系列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而且又快又狠，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也肯定不是首次与人交手的初出茅庐者。
刘秀缓缓点下头，表示认同虚英的分析。
见到己方的一名同伴吃了大亏，摔倒台下已然站不起来，另外的五名大汉，二话不说，齐刷刷地把肋下佩剑抽了出来。
看见对方动了家伙，刘伯姬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急声说道：“三哥——”
刘秀不动声色地拉了下刘伯姬的衣袖，让她重新坐回到的铺垫上。刘伯姬突然起身的动作似乎也引起了台上陌鄢的注意，后者抬起头来，看向刘伯姬所在的二楼。
他的目光在刘伯姬身上一扫而过，看到她身边的刘秀时，稍微定了下格，然后微不可察地颔首致意了一下。
刘秀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未和陌鄢见过面，更谈不上认识，不过对方主动向自己致意，刘秀还是礼貌性地欠了欠身，致意回礼。
他二人之间的互动很轻微，而且也很快，没有引起台下任何人的注意。
到是站于陌鄢对面的一名大汉察觉到他分了神，意识到有机可乘，他箭步冲向陌鄢，手中剑向前直刺。
陌鄢微微侧身，沙，剑锋几乎贴着他胸前的衣服掠过，不等对方收剑，陌鄢双掌推出，正推中对方的胸膛。
看起来他好像没用多大的力气，但那名大汉却怪叫一声，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台下。
另外四名大汉齐齐挥剑，一并围攻上来。陌鄢好像没事人似的，双手背于身后，脚下移位，将四柄长剑一并让开，紧接着他一脚甩了出去，一名大汉怪叫着飞出。
他双脚再次移位，并顺势又甩出一脚，另有一名大汉尖叫着飞扑出去。
他脚下连续四次移位，并顺势出脚四次，将四名大汉全部踢趴到地上。
此情此景，让虚英、虚飞、虚庭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刚才他们还是低估了陌鄢的实力，他的武艺，恐怕已接近到大剑客级别了，身法诡异，力道收发自如，看他打斗，没有龇牙咧嘴的喊喝，没有张牙舞爪的威吓，动作洒脱又随意，仿佛跳舞一般轻松，但他周围的敌人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地上，可怕的是，他的双手还一直背于身后，连续击倒四人，他连手都没动一下。
台下的张普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陌鄢，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手指着陌鄢，厉声喝道：“陌鄢，你平白无故，伤我家奴，这次的事，我们完不了，你小子给三爷等着！”说着话，他快步向外跑去。
当他从台前跑过的时候，陌鄢猛然一转身，张普吓得嗷的怪叫一声，脚下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一头扑倒在地。
等他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听闻周围传来哄堂大笑之声，他老脸涨红，头也不回，踉踉跄跄的跑出茶楼，他带来的那六名被打倒在地的家仆，他连管都没管。
看着张普落荒而逃，陌鄢摇摇头，步履轻飘地下了台。没过多久，几名倒在地上，迟迟爬不起来的张家家仆都被人抬走，台上继续表演接下来的舞蹈节目。
而一身白衣的陌鄢，则出现在了二楼。看到陌鄢走过来，虚英、虚飞、虚庭三人齐齐跨步上前，伸手将他拦挡住。
陌鄢也不和他们说话，目光越过三人，看向正跪坐于小木桌前喝茶的刘秀，说道：“请问，阁下是刘将军……不，现在应该称为刘校尉才对吧？”
此话一出，虚英三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虽说刘秀被降了职，由偏将军变成了校尉，但人们在刘秀面前，通常还是以将军相称，根本没人去较真刘秀现在的级别到底是偏将军还是校尉。
这位陌鄢陌公子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刘秀的面说他已不是将军，而是名校尉。
刘秀嘴角勾了勾，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向陌鄢。
刚才从较远的距离看，陌鄢就已俊美的令人咋舌，现在近在咫尺，看得更加清楚。
他的身材谈不上高大威猛，但却是匀称修长，身上穿着普普通通布料直筒长衫，可向他的脸上看，当真是完美无瑕，让人挑不出来任何的缺点和毛病。
在刘秀印象中，他所认识的人里，就容貌而言，能和这位陌鄢有得一比的，只有一人，阴丽华。

第二百四十章 道不相同
刘秀含笑问道：“陌公子认识我？”
陌鄢说道：“对于刘校尉的大名，轻扬早有耳闻，今日能见到刘校尉，这次前来新野，也算是不虚此行了。”说着话，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绢帛，向前递了递。
刘秀向虚英点下头，后者接过绢帛，放到刘秀面前。他展开一瞧，面露诧异之色。
一旁的刘伯姬好奇地看过来，只见绢帛上画着一副人像，而这个人像，正是刘秀。五官样貌之相像，完全是照着刘秀画的。
看罢绢帛上的画像，刘秀好奇地问道：“陌公子，我们以前见过面？”
陌鄢摇头而笑，说道：“我与刘校尉从未见过，只是听闻旁人对刘校尉的描述，便画了这幅画！”
只听旁人的描述，就能把人画得如此之像，简直是匪夷所思。刘秀暗吃一惊，旁边的刘伯姬则是惊讶地张大小嘴，目不转睛地看着陌鄢。
此人了得！刘秀把绢帛重新叠好，微微一笑，向虚英三人挥了挥手。
得到刘秀的示意，虚英、虚飞、虚庭纷向两边退让，不过三人都没有让开得太远，戒备十足地盯着陌鄢。
刚才陌鄢在台上与人交手，他们都看得清楚，这个陌鄢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也不得不小心提防。
等陌鄢走到近前，刘秀又向自己一旁的座位摆摆手，说道：“陌公子请坐。”
“这……”陌鄢看了看和刘秀同桌的刘伯姬、许汐泠，问道：“轻扬在此，会不会打扰到刘校尉的雅兴？”
刘秀乐了，说道：“陌公子一表人才，又技艺超群，能与陌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结识，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何谈的打扰？请坐吧！”
“多谢刘校尉！”陌鄢向刘秀拱手，一躬到地。而后，他在刘秀的右手边坐了下来，顺便将绢帛叠起，重新揣入怀中。
刘秀让茶楼的伙计送上一壶新茶，为陌鄢倒了一杯茶水，问道：“看陌公子的武艺，想必是师出名门吧，不知令师是？”
对于刘秀的夸奖，陌鄢以欠身回礼，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轻扬并无师父，只是自幼学了些家传之武艺，谈不上优秀，只勉强还过得去罢了。”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陌公子太过自谦了，如果陌公子的武艺还算勉强过得去，岂不让我等无地自容了？”
在刘秀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妒忌，有的只是清澈和赞赏，陌鄢心中闪过一丝感叹，对刘秀这个人也高看了两眼。
他说道：“自柱天都部在舂陵起事，刘校尉冲锋陷阵，攻城拔寨，屡立奇功，可以说柱天都部之所以能在南阳打下半壁江山，刘校尉功不可没，无人能出其左右，可现在，刘稷、刘嘉、邓奉之流都成了偏将军，而刘校尉却降为了校尉，难道，不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吗？”
倘若这话出自于自己人之口，刘秀恐怕会当场翻脸，陌鄢之言，在他听来就是在挑拨自己和大哥之间的关系，不过陌鄢是外人，不了解内情，他这么说，刘秀也可以谅解。
他说道：“我为偏将军或为校尉，只是名字之差罢了。”言下之意，两者之间并无差别，他也不在乎那区区一个名头。
陌鄢摇头，正色说道：“名正，方能言顺，名不正，又何来的言顺？如此浅薄之道理，难道刘校尉不懂？”
就算刘秀是刘縯的弟弟，但他顶着校尉的头衔，又如何能指挥得动那些顶着偏将军头衔的将领们？这就是名不正，而言不顺。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能帮助兄长完成大业，我心足矣。”
陌鄢在心里轻叹口气，暗道一声可惜。
这时，对面的许汐泠解下面纱，拿起茶杯，动作柔缓地喝了口茶水。
陌鄢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有片刻的停留，更未露出惊艳、痴迷之色，他话锋一转，又道：“听说，县衙刚刚已经对城内的流民恢复施粥。”
刘秀眨了眨眼睛，陌鄢好灵通的消息啊，县衙那边刚刚开始施粥，他这边竟然就得到了消息。他淡然一笑，点了说道：“没错。”
陌鄢说道：“据我所知，柱天都部现有兵力已达到一万以上，粮草紧缺，于所占各县施粥，对本就不多的粮草可是一种极大的消耗！”绝非明智之举！
刘秀说道：“柱天军兵卒，多为各地之流民组成，若想让他们在前方安心作战，就得先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粮草不足，尚且可以努力解决，倘若将士的士气崩塌，哪怕付出再大的努力，也于事无补了！”
陌鄢连连点头，刘秀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他是很有远见也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刘校尉，我以为解决问题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于各县施粥，确保前方将士安心，这并非上上之策！”
刘秀笑了，问道：“那么陌公子认为的上上之策是？”
陌鄢说道：“刘校尉为何不将所占各县的流民都组织起来，带着他们奔赴战场？如此一来，既不用每日施粥养这些闲人，又可以激发起青壮流民在军中的斗志。他们为了确保家人的安全，只能在战场上拼命与莽军作战，可谓是一举两得！”
刘秀暗暗皱眉，拉着所有流民奔赴战场，这不等于是推着他们去送死吗？
身富力强的流民都已投军了，剩下的流民，大多是老弱病残和女人、孩子，他们上了战场，不遇到莽军还好，一旦遇到莽军，就只有被人屠杀的份。
他苦笑着问道：“难道，这就是陌公子的上上之策？”
陌鄢正色说道：“倘若刘校尉担心他们会在战场上丧命，可以让他们只负责后勤，如此一来，前方的青壮流民也不会有所怨言。倘若前方战事告急，刘校尉甚至还可将敌军引入后方，后方的流民被杀，必会激起前方青壮流民的复仇心理。一人拼命，十人莫敌！若是兵卒们人人拼命，还有什么样的敌人是不可战胜的？”
好狠毒的计谋！刘秀现在看出来，陌鄢不仅仅身手厉害，其心狠手辣，更加厉害。他哪是百戏中的戏子，就是个野心勃勃，已做好准备，正蓄势待发的谋略家。
“牺牲将士们的家人，来激发将士们与敌人拼命的斗志，如此恶毒之计谋，实在是有违人伦，更有违天道，秀不敢为之。”
“何为天道？一将成名，横尸百里，成大事者，理当具此等意志！”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或许陌公子所言有理，不过，我想我尚不具备这等冷酷无情之意志！”
刚才陌鄢是在心里轻叹口气，而现在，他是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
他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刘校尉宅心仁厚，轻扬方才之言，多为胡话，还望刘校尉莫要见怪。”
刘秀起身，拱手还礼，说道：“陌公子胸怀大志，且谋虑超群，秀甚是佩服！以陌公子之才，绝非池中之物，倘若陌公子不嫌弃，可留在我柱天都部，为推倒莽贼，光复汉室，出一份力。”
陌鄢笑道：“刘校尉太过奖了，轻扬只是一个会些把式的普通戏子，能得到刘校尉如此盛赞，轻扬已是惶恐万分，哪里还敢加入贵部？”
说着话，他再次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打扰刘校尉甚久，已是轻扬罪过，不敢再多做叨扰，刘校尉，轻扬告辞！”
刘秀也没有一再挽留他，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在陌鄢的眼中，为了成功，一切皆可牺牲。草菅人命，推着无辜的百姓去送死，都可以成为他获胜的手段。
这在刘秀看来，陌鄢哪怕有再大的才华，再怎么具备雄才伟略，但他心术不正，与自己，乃至与整个柱天都部，都非一路人。
陌鄢别过刘秀，回到后台。刚才在台上与他演戏对战的数名黑衣鬼面人齐齐上前，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公子！”
“嗯。”陌鄢面无表情地向众人点下头。
一名鬼面人走到他近前，问道：“公子，刘秀如何？”
陌鄢苦笑着摇摇头，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刘秀，非我等之良人！”
在陌鄢看来，刘秀具备了一切，但唯一欠缺的，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心不够狠。
古往今来，凡能成就帝业者，皆为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之人。
而刘秀，要才干有才干，要能力有能力，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具备汉室血统。当今天下，人心思汉，凡具备汉室血统者，也就具备了争夺帝业的基础。
可惜的是，刘秀做不到心狠手辣，更做不到六亲不认，只这一条，便足以让他所具备的一切优势都荡然无存。
几名鬼面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刚才说话的鬼面人试探性地问道：“那么公子，我们……是不是要北上？”
陌鄢耸了耸肩，无奈道：“矬子里拔大个，我们也只能去北面了，找不到良主，我们就自己扶植一个良主出来！”
且说陌鄢告辞后，刘秀坐回到席子上，都没转头多看一眼。
刘伯姬倒是恋恋不舍地看着陌鄢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她才收回目光，小声说道：“三哥，你再劝劝陌公子，陌公子或许就留下了！”
刘秀摇头，幽幽说道：“如果陌鄢真愿意投靠柱天都部，反而是件麻烦事。”
陌鄢的理念与己方的理念相差太大，本就是两路人，非要拧成一路，互相之间非但无法形成默契，反而只会觉得别扭。
见刘伯姬噘着嘴，露出不悦之色，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次元可比这位陌公子强得太多了。”
听刘秀又提到李通，刘伯姬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满地说道：“三哥，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提起他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偷袭新野
听闻刘伯姬的埋怨，刘秀笑了笑，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茶水，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在琢磨刚才陌鄢与自己的交谈。
陌鄢能主动找上自己，显然是有投靠之意，只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是让他大失所望了，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对此刘秀倒也无所谓，还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哪怕陌鄢的本事再大，可他终究与己方不是一路人，也走不到一起。
一直沉默不语地许汐泠突然开口说道：“伯姬小姐，主公说得没错，这个陌鄢，远不如李公子。”
刘伯姬撇了撇小嘴，正要说话，许汐泠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他根本不是个男人。”
“啊？”刘伯姬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惊讶道：“他……陌公子不是个男人？”
许汐泠耸耸肩，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说道：“即便是男人，他也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但凡是正常的男人，在看到她真容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露出晃神和惊讶之色，包括刘秀在内，这并不完全取决于她美艳的容貌，更因为她超群的媚术。
可这位陌公子倒好，看到她的真容时，目光在她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扫了过去，要么他是女扮男装，要么，他就是有龙阳之癖，对女人根本不敢兴趣。
这是许汐泠对陌鄢这个人的判断。
刘伯姬呆呆地看了许汐泠一会，然后忍不住叹息一声，肩膀也塌了下去。
陌鄢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甚至除了许汐泠之外，她所见过的所有女人，也没有谁的容貌能比得过陌鄢。
可惜，许汐泠却信誓旦旦的说他不是个男人，这实在太令人失望了。刘伯姬倒也谈不上对陌鄢一见钟情，只是单纯对美的欣赏罢了。
她感到惋惜过后，立刻又生出了八卦的兴趣，小声问道：“汐泠姐，你说陌公子可能有断袖之癖？”
许汐泠一笑，说道：“倘若他不是女扮男装，那么就十有八九是！”
刘伯姬张大嘴巴，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由衷癖好的人呢！”
“我以前倒是见过一些，尤其是京城，这样的人有很多，京城里甚至还有专门为这种人提供的伶人馆。”
“伶人馆？那是什么？”“和青楼差不多！”“里面都是男人？”
“嗯。”许汐泠点点头，含笑说道：“里面有的男人，甚至比这位陌公子长得更漂亮，更妖艳。”
“汐泠姐进去过？”
许汐泠摇头，说道：“我有位师姐曾乔装混入过伶人馆，从师姐那里，我倒是听说了不少事情，里面的小倌和青楼女子一样，都分等级，像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和字号……”
听她二人竟然堂而皇之的谈论起了伶人馆，刘伯姬还听得两眼放光，一脸的向往，刘秀忍不住抚了抚额头，他开始在心里嘀咕，以后是不是该禁止伯姬再与汐泠接触。
他故意清了清喉咙，说道：“还看不看戏？不看戏我们就回家！”
刘伯姬和许汐泠面色一正，很有默契地立刻停止交谈，只不过刘伯姬悄悄向许汐泠眨下眼睛，示意她过后再谈。
许汐泠忍不住轻笑出声，但很快便引来刘秀的眼刀。
她收敛笑容，正襟危坐，认真地看起戏来。刘伯姬也和许汐泠一样，一本正经地看着台上演出的最后剧目——《东海黄公》。
《东海黄公》这出戏，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初期，讲的是东海出现一头白虎，有个叫黄公的人去降服它，结果反被白虎咬死的故事。
这出戏的精彩之处在于人虎之间的搏斗，当然了，虎是人装扮的，并非真的白虎。但不管人虎之战打得多激烈，最终的结果都是白虎赢了，黄公输了。
整个剧情，其实是个悲剧，但由于打斗得激烈又热闹，台下的观众往往看得十分尽兴，热烈喝彩，整台戏的悲情反而被淡化了。
等到《东海黄公》演完，整台百戏算是全部结束。在回府的路上，刘伯姬仍是兴致不减，对刚才看的百戏津津乐道，说个不停。
回到府邸，吃过晚饭，刘秀就去休息了。目前他的身体还未痊愈，十分虚弱，经不起折腾，而今天刘秀着实是累着了。
一夜无话，等到天色渐亮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刘秀睁开眼睛，缓了一会神志才恢复清明，他说道：“进来。”
随着房门打开，虚英快步进入房间，躬身说道：“将军，朱校尉求见！”
他说的朱校尉，自然就是朱祐。刘秀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天刚蒙蒙亮而已，朱祐这么早跑来找自己作甚？他从床上坐起身，说道：“让阿祐进来吧！”
虚英前脚刚出去，朱祐便从外面跑了进来，急声说道：“主公，大事不好，城外来了一支莽军！”
“什么？”刘秀大吃一惊，立刻下了床，边穿衣服边问道：“莽军？从哪来的莽军？”
新野这里不该有莽军啊！目前大哥已率军进攻淯阳和棘阳，这支莽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朱祐摇头说道：“属下也不知这支莽军从何处来的，兵力看起来有千人左右，主公，我们现在当如何应对？”
目前新野几乎就是一座空城，刘縯率领柱天都部北上，把能带走的兵力都带走了，就连柱天都部的家眷，也都随军同行。
如果刘秀不是因为有伤在身，需要留在新野休养，连刘伯姬都早已离开新野了。
这支莽军来得突然，出其不意，而且兵力有上千人之多，不容易应对。在虚英、朱祐的帮助下，刘秀快速穿好衣服，边往外走边说道：“阿祐，你立刻集结我军所有弟兄，上城墙，准备迎敌！”
原本刘縯给刘秀留下了五百精锐，负责保护刘秀的安全，但随着虚英、虚飞、虚庭三人的投靠，刘秀觉得自己身边已用不着再安排这么多人保护，便把其中的四百人都派回给大哥，目前留在他身边的，只有百人而已。
以百人之力，去抵御千人，这未免也太难了。朱祐看着刘秀，欲言又止。刘秀见他站在原地未动，他急声说道：“阿祐，你还站在这里作甚？快去啊！”
朱祐无奈，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去到前院，集结己方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刘秀则带着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急匆匆地去往县衙，看县衙还能凑出多少人力。
当刘秀一行人赶到县衙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包括县令刘童在内，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人们跑进跑出，人喊马嘶。
见状，刘秀忍不住怒声震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正在院中忙着指挥的刘童，看到刘秀，眼睛顿是一亮，快步迎上前来，急声说道：“阿秀，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伯姬呢？快，快带着伯姬，我们得赶紧撤走！”
刘秀问道：“撤？撤到哪里？”
刘童挥手说道：“不管撤到哪里，先撤出新野再说！现在莽军已经打过来了，城内无兵，我们根本守不了……”
刘秀好奇地问道：“人能从撤走，可粮草呢？我们能把粮草一起带走吗？”
“这……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刘童摇头说道。
刘秀差点气乐了，说道：“我方有一万多人的大军，有数千的家眷及其眷属，所需的粮草可都囤积在新野，这些粮草一旦落入莽军的手里，刘县令，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万多大军以及数千的家眷、眷属都将无粮可吃。就算打下了棘阳和淯阳，全军上下也面临着饿肚子的险境。
刘童被刘秀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以刘童的能力，做个县令可以，治理一地的政务也颇有能力，但让他去打仗，那就不行了，而且他也没有打仗的胆子。
刘縯把他留在后方，让他做新野的县令，还是颇有些道理和见地的。
刘秀向四周慌乱的人群大声喝道：“都别收拾了！所有能拿动武器的人，都跟我走！”说着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刘童惊诧地瞪大眼睛，急忙把刘秀拉住，颤声问道：“阿秀，你……你要干什么？”
刘秀正色说道：“此战，我们只能力敌，击退敌军，再无其它的办法。取胜，全军可活，落败，我方必亡！”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能不能活命的问题了，新野若是被莽军攻陷，以刘縯为首的柱天都部近两万人，不仅粮草、补给被断，而且还失去了根基，要被困在棘阳、淯阳、新野之间的这片地区里，局面危机，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童连连摇头，说道：“现在城内根本无人可用，我们又如何去与莽军作战？”
刘秀看眼刘童，反问道：“你不是人吗？他们不是人吗？既然还有力气，为何不能战？”
说着话，他环视在场众人，见衙役们都低垂着头，谁都没有说话，他沉声说道：“你们可以逃走，但你们的家人呢？他们能逃得掉吗？朝廷鹰犬对待我柱天军家眷的手段，你们不是没见识过，一旦让莽军攻占新野，他们的下场如何，你们会不清楚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据城死战
一直以来，南阳郡对待柱天都部的家眷就一个态度，杀！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地上，一个个眼巴巴地看向刘秀。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大声说道：“这一战，我们不能逃，也逃不了，无论于公还是于私，我们都得将来犯之莽军抵挡在新野城外！”
见人们皆有被刘秀说动的迹象，刘童急的直搓手，逃走一人，起码能多活下一人，与莽军力战，他们这些人恐怕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他正要说话，刘秀振声喝道：“这一战，往大了说我们是为柱天都部而战，往小了说，是为保护家人而战！倘若我等的家人都死光了，我们独自苟活还有什么意思？今日，我刘秀会与诸位弟兄并肩而战，要么同生，要么共亡！”
“要么同生，要么共亡！”衙役们纷纷将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群情激动，异口同声地喊喝道。
“大家都跟我走！”说着话，刘秀迈步向县衙外走去，一干衙役们也都纷纷跟随。
刘童跑上前去，拦住刘秀的去路，急得满脑门子的汗珠子，他低声喝道：“阿秀，你疯了不成？就这么几个人，怎么去和莽军打？”
刘秀跨前一步，走到刘童近前，说道：“童哥，我只知道，当‘战还有一线生机，不战必亡’的时候，就只能选择拼死一战！”
刘童闻言，倒吸口凉气。刘秀说道：“倘若童哥要走，那么就赶快走，快去找我大哥救援。”
“我……”
“倘若童哥不想走，那么就尽快在城内组织人力，把滚木礌石都搬运上城墙，巩固城防！”说完话，刘秀拍下刘童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后面的百余名衙役们呼隆隆的跟着刘秀，一并出了县衙，直奔莽军出现的北城而去。
刘童脸色变换不定，最后他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向大堂跑去，书写动员文书。
刘秀不肯走，他又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逃走？他真这么做了，包括刘縯在内，柱天都部的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
且说刘秀一行人，带着百余名衙役到了北城，和朱祐等人汇合一处。目前，他们所有的人加到一起还不到两百，其中有一百名精锐亲兵，还有八十多名衙役。
向城外看，来犯的敌军的确有一千多人。
看莽军打的旗帜，其中有一面大旗，上写一个斗大的‘淯’字。看清楚这面大旗，刘秀皱了皱眉头，脱口说道：“难道来敌是淯阳县兵？”
朱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说道：“不会吧，主公，大哥让邓奉领兵两千，去攻淯阳了！”淯阳的县兵现在应该死守淯阳城才对，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到新野来呢？
刘秀眼珠转了转，心中了然，幽幽说道：“率领这支淯阳县兵的人不简单，他看出我军来势汹汹，淯阳难以坚守，便另辟蹊径，带着淯阳县兵，放弃守城，直接绕过左前军，偷袭我军后方的新野！”
这一招避敌锋芒，剑走偏锋，奇袭敌人软肋的战术很是厉害，起码是大大出乎了己方的预料。
刘秀的推测没错，这支突然出现在新野的莽军，正是以淯阳县令为首的淯阳县兵。
淯阳东岸之战，不仅郡军损失惨重，淯阳县兵也战死了一两千人之多，其中还包括淯阳县的县尉。
目前淯阳城内的一千多县兵，大多都是临时征召的新兵，战斗力不强，想靠着这一千来人，去抵御来势汹汹的邓奉一部，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淯阳县令名叫费骏，字德义，虽为文官，但却颇具谋略，在自知战无可战的情况下，他果断选择弃守淯阳，亲率淯阳全部县兵，于淯水西岸绕行，避开邓奉一部的锋芒，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在新野。
费骏算计得很清楚，现在柱天都部是倾巢出动，新野必定空虚，己方是出其不意，趁虚而入，攻占新野的可能性极大。
如此一来，自己虽丢失了淯阳，但却夺回了新野，功过可相抵，另外，己方拿下新野，还能对柱天都部的主力造成致命的打击，甚至有机会将柱天反军一举歼灭。
费骏算计得很好，但他偏偏漏算了一人，在新野养伤的刘秀。
登上城头，看过莽军的兵力后，刘秀叫来朱祐，说道：“等会莽军攻城，阿祐，你率一百亲兵，于城头抵御，我率衙役，出城迎战！”
朱祐倒吸口凉气，急声说道：“主公，你要出城迎战？”
刘秀点点头，说道：“敌众我寡，就我方目前的这点人，根本做不到分散守城，而敌军的兵力却能做到分散攻城，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将敌人集中在一处，让他们无法去分散攻城！”
朱祐正色说道：“我懂了！主公可留在城头守城，我去出城，吸引敌军！”
刘秀摇头，说道：“一百亲兵，皆配有弩箭，他们留在城头，方可发挥最大的战力，那么出城一战的只能是衙役，若想让衙役具备出城一战的勇气，只有我亲自带着他们才行！”
衙役不是军兵，他们没有那么强的斗志和责任心，现在之所以愿意留下来守城，只是为保护他们在城内的家人而已。
若是没有一个威望极高的人带领他们，凝聚他们，别说他们不具备出城一战的勇气，就算有这份勇气，等真和敌军交上手了，也会一击即溃，发挥不出任何功效。
朱祐满脸担忧地说道：“可是这太危险了！何况，主公的伤还未痊愈呢！”
刘秀向他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阿祐尽管放心就是！”
他们正说着话，城外的莽军阵营里已响起号角声。
紧接着，一千多人的淯阳县兵，开始齐齐向前推进，直奔新野的北城门而来。
见状，站于城头上的亲兵纷纷端起弩机，弩箭的锋芒一致对准了城外的敌军。
刘秀下令道：“等敌军距城三十步在放箭！”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传令兵便把刘秀的命令传达下去。
弩箭的杀伤力比弓箭要大，但它有个致命的缺点，箭矢在空中飞行时不稳，距离越远，偏差越大，所以弩箭多作为近距离杀伤性武器，远程杀伤，还是用弓箭。
亲兵当中没有弓箭手，衙役更不会用弓箭，现在他们能射杀敌人的，就只有弩箭了。
莽军进入新野百步之内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兵卒们一个个高举着盾牌，似乎在等着城头上的箭阵射下来。
不过又向前推进了二、三十步，迟迟没有等到守军的箭射，人们这下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县令大人所言不假，反军在新野城内根本没有驻军。
官兵们纷纷放下高举的盾牌，向前推进的速度也明显快了起来。时间不长，淯阳县兵已推进到距离城门不足三十步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忽听城头上传来嗡的一声闷响，人们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呢，一百支弩箭已从城头上飞射下来，落入县兵的人群当中，弩箭穿透皮甲的声响不绝于耳。
“啊——”
在一连串的惨叫声中，县兵瞬时间倒下了起码二、三十人。位于人群当中的县令费骏，抽出佩剑，向前挥舞，大声喊喝道：“顶盾前进！全军顶盾，加速前进！”
在费骏的指挥下，县兵们纷纷将手中的盾牌举起，甩开双腿，向前飞奔。
县兵的盾牌大多为木制的，运气好，或许能挡住弩箭，运气不好，便直接被弩箭射穿了，当然了，射穿了盾牌的弩箭，对县兵也无法造成太致命的杀伤力。
很快，县兵便顶着弩箭，攻到新野城下，有的兵卒搭起云梯，向上攀爬，有的兵卒则把冲车推了过来，合力撞击城门。
站于城头上的刘秀，见攻城的莽军越来越分散，连带着，己方守城人员也只能被迫分散开来，他明白，不能再等了。
他把所有的衙役都召集到自己近前，说道：“现在敌军正在全力攻城，正是我方反杀出去的好机会，诸位随我出城杀敌！”
如果这话不是出自于刘秀之口，衙役们一定会气到破口大骂，目前城外密密麻麻的都是莽军，就他们这点人，还出城迎战，只怕刚一出城，就被莽军乱刃分尸了。
可这话是刘秀说的，而且他还要亲自出城作战，如此来看，现在出城的确是有取胜的机会，否则刘秀也不会亲自涉险嘛！
刘秀可是刘縯的亲弟弟，柱天都部名副其实的二把手，而且一直以来，刘秀都是战必胜，攻必克，在柱天都部内，他的威信自然极高，人们对他说的话，也会产生出一种本能的信任感。
听闻他的话，众衙役异口同声地喊喝道：“我等愿追随将军，与敌决一死战！”
刘秀再不多话，率领一干衙役，快速跑下城墙。
就在刘秀带着衙役们聚集在城门洞里，准备把城门打开的时候，忽听后面传来尖叫声：“三哥——”
能叫他三哥的人，除了刘伯姬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他留下众衙役，从城门洞里挤出来，到了外面一瞧，果然，刘伯姬和许汐泠正快步向自己这边奔跑过来。
等她二人到了近前，刘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赶快回府去！”
“三哥，你要做什么？”刘伯姬满脸关切地看着刘秀。
刘秀不想多说什么，而且他心里也明白，说得越多，只会让小妹越担心。他故意阴沉着脸，转头看向许汐泠，说道：“汐泠，立刻带伯姬回府，这是命令！”

第二百四十三章 出城迎敌
“主公……”许汐泠一脸难色地看着刘秀，她不赞成死守新野，那太危险，更不赞成刘秀出城一战的举动，在她看来，这无疑是去送死。
刘秀厉声喝道：“我再说一次，这是命令！”
见刘秀发了火，许汐泠不敢再多言，拉着刘伯姬的胳膊，说道：“伯姬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刘伯姬看向刘秀，问道：“三哥，你是不是要出城打仗？我不同意……”
她话没说完，刘秀目光深邃地看向许汐泠，后者硬拉着刘伯姬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她扯开。
目送着她二人坐上马车，刘秀这才收回视线，他回头喝道：“打开城门！”
就在衙役们合力搬动城门门栓的时候，后面又跑过来一群人，有拿剑的、有拿刀的，更多的是手提棍棒。
看清楚为首的那位，刘秀不由得一怔，这位正是他府邸的管家，刘全。
等到刘全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近前，刘秀没好气地问道：“刘全，你们怎么跑来了？”向刘全身后看看，来人基本全是他府邸里的护院、奴仆。
刘全喘了几口粗气，让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而后他说道：“公子，我们来晚了，还请公子恕罪！”
“刘全，我问你，你们来此作甚？”刘秀沉声质问道。
“我们是公子的眷属，公子在哪，我们就该在哪，公子要上阵杀敌，我们也要跟着公子一同上阵！”
“胡闹！都给我回去！”你们当打仗是儿戏吗？刘秀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很受感触的，其实他认识刘全等人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却愿意与自己同生共死，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
后来刘秀的眷属惹是生非，刘秀那么护着他们，甚至为了眷属不惜与麾下的将领们翻脸，原因也就在这。
刘全眼圈泛红地说道：“公子，您就别让我们回去了！从我等成为公子眷属的那一天起，我等的性命就已是公子的了！公子在，我等才在，公子若不在，我们也不会再存活于世！”
作为眷属，主子得道，他们能鸡犬升天，主子死了，他们也活不下去。落到官兵手里，他们只有被焚杀的命。
刘秀看看刘全，再看看其他众人，人们也都在看着他，目光坚定，皆无退缩和畏惧之意。刘秀暗叹口气，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你等便随我并肩作战，我等同生共死，与莽军决一死战！”
城门缓缓打开，以刘秀为首的百余人，一股脑地冲杀了出去。
正在城门前使用冲车撞击城门的县兵都傻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守军会把城门打开。人们还没回过来神，一马当先的刘秀已冲到他们近前。
一走一过之间，赤霄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寒芒。
两名县兵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两颗首级双双掉落在地。沾染了鲜血的赤霄剑，立刻散发出诡异的红光，刘秀手持长剑，直奔前方的县兵人群冲去。
虚英、虚飞、虚庭紧随其后，三人聚陇在刘秀的两旁，帮他抵御两旁的敌人。
呼！
一支长矛迎面刺来，刘秀向旁闪躲，让过锋芒的同时，他一把将长矛抓住，顺势一剑反刺了回去。
噗！对面的县兵胸膛被赤霄剑刺穿，惨叫着仰面而倒，刘秀拔剑的同时，顺便将对方的长矛一并夺过来。
紧接着，他一手持剑，一手持矛，向前急冲。噗！长矛的锋芒刺入一人的小腹，来不及将矛头从对方体内拔出来，迎面又有两支长矛猛刺过来。
刘秀挥剑，当当，两支刺来的长矛被挡开，他挥剑向前横扫，两名县兵，连同肚腹被长矛刺穿的县兵，三个人的脖颈齐刷刷被斩断，三颗首级从他们的肩膀上弹飞起来。
虚英、虚飞、虚庭也没闲着，三人把手中剑挥舞开来，周围的县兵时不时地中剑倒地。刘秀几人勇猛，一出来就连杀县兵十数人，这让后面的眷属和衙役们也是士气大振，人们高声喊喝着，卯足全力的往前冲杀。
刘秀一行人突然杀出城来，确实把攻城的淯阳县兵杀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很快淯阳县兵也看出杀出城的人数并不多，人们逐渐镇定下来，开始向刘秀等人这边云集，时间不长，众多的县兵已将他们团团包围。
见状，城头上的朱祐将手中剑向下一指，大声喊喝道：“射杀外围敌军！快！集中箭矢！射杀外围敌军！”
在朱祐的指挥下，一百名亲兵将弩箭瞄准到外围的县兵身上。
随着弩箭一轮轮的飞射下来，外围的县兵接连不断的中箭倒地。
包围圈当中的刘秀等人也没闲着，全力砍杀蜂拥而来的敌军。
双方的交战很快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刘秀一边向前突进，一边寻找敌军主将的身影。
不过费骏聪明得很，他既没穿官服，也没有顶盔贯甲，穿着和普通兵卒一样，就是普通的县兵军装和皮盔皮甲，混在人群里，和普通兵卒毫无分别。
要说有不同，就是他周围的县兵异常精壮。这些人都是他的亲兵护卫，骁勇善战，身手也比普通的县兵强出许多。
由于城头上不断有箭矢飞射下来，给县兵造成极大的杀伤，费骏让身边的一名亲兵去传令，将杀出城的这支反军冲散，如此一来，双方的兵卒混杂在一起，城头反军的箭射也会有所顾虑。
费骏的这一招效果不错，县兵依仗人多的优势，将刘秀率领的一百多人冲得四分五裂，就连跟在刘秀身边的虚飞、虚庭也不知被冲散到了哪里，还跟在他身边的只有虚英、刘全以及十几名眷属。
双方由泾渭分明，变成混杂在一起，这的确大大影响了城头守军的箭射，县兵这边的压力也随之锐减。
看到有一侧的县兵数量似乎不多，刘全向刘秀招呼一声：“公子！这边！”
说着话，他带着两名手持混帮的家仆率先冲了过去。不知是刘全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差，他选的这一侧，刚好是费骏所在的地方。
费骏本身是文官，不会打仗，也不擅长与人交手过招，不过他身边的亲兵都不简单。
看到有几名反军向己方这边冲杀过来，立刻有两名亲兵主动迎上前去，将刘全三人挡住。双方碰面之后，二话不说，刘全举剑就砍。
一名亲兵横剑招架，当啷，刘全的剑被挡开。
紧接着，那名亲兵侧身一脚，正踹在刘全的胸口，把他蹬翻在地。亲兵手腕一翻，倒握着佩剑，走到刘全近前，作势要把这一剑刺下去。
跟随刘全过来的两名家仆双双怒吼一声，其中一人不管不顾地向那名亲兵撞了过去。
嘭！二人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处，那名亲兵身子后仰，倒退了一步，反观主动撞人的家仆，则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
不等他身子站稳，那名亲兵两个箭步就到了他近前，人到的同时剑也到了，剑锋由家仆的喉咙刺入，剑锋在其后脖根探出来。
见到这名家仆为了救自己，被对方一剑刺死，刘全像了疯了似的，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抡剑向那名亲兵身上胡乱劈砍。
他只砍出了三剑，对方一个扫堂腿，再次把刘全踢到在地。
只不过同一时间，亲兵感觉自己的一侧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向外挥剑，当啷，空中乍现出一团火星子，亲兵感觉手臂发麻，虎口一阵刺痛。
此时冲过来对上亲兵的人，正是刘秀。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双方硬碰硬的对剑，对对方的实力也有了大致的判断。刘秀暗暗皱眉，这名县兵的力气可不少，实力要比普通的县兵高出一截。
他来不及细想，手中剑向前连刺。那名亲兵不敢怠慢，集中精神，全力格挡。
当当当！刘秀连刺了五剑，他硬接下刘秀的五剑，不过人也被逼退出五大步。眼瞅着他不敌刘秀，另一名亲兵上前，剑锋横扫他的小腹。
刘秀向外挥剑，当啷，横扫过来的长剑被弹开，他脚下一个滑步，闪到那人身侧，赤霄剑猛刺对方的软肋。那名亲兵大吃一惊，暗道一声好快的身法！
他哪里知道，现在刘秀是重伤在身，连平时五成的功力都发挥不出来，否则的话，以刘秀的身法之快，他又哪能看得清楚？
那名亲兵急忙侧身闪躲，没成想刘秀攻向他的这一剑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对另名亲兵的快剑。
只见他身形又是提溜一转，人已闪到另名亲兵的身侧，赤霄剑随着他的移动，于对方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嘶！
那名亲兵的喉咙被剑锋撕开，一道血箭喷射出来。
他身子摇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见此情景，在场的亲兵们同是大惊，没想到对方在与两名亲兵对战的情况下，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还杀了一人。
此人不简单！想必在柱天都部里也非泛泛之辈！
众亲兵齐刷刷地看向费骏，后者点了下头，亲兵分出十数人，直奔刘秀而去，剩下的十数人，则紧紧护在费骏的周围。
十几名亲兵把刘秀团团包围，正在他们准备对刘秀展开合力围攻的时候，一名亲兵突然惨叫一声。
只见他的胸前多出一截剑尖，这把剑是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刺入的。
等对方拔出佩剑，一脚踹倒尸体时，在场的亲兵才看清楚，原来他的背后站有一人。
这人他们不认识，可刘秀认识，此人正是虚英。刘秀向虚英招呼一声，然后剑锋直指费骏那边，喊喝道：“那里！”
费骏是没有穿着官服，他的打扮是和普通县兵兵卒一样，可是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身边的亲兵实力比普通县兵要明显高出一截。
这么多有实力的兵卒在战场上抱团聚在一起，本身就很不同寻常，那么他们团团保护的人，也必然是身份极为重要的人。
通过这一点，刘秀判断被这些兵卒层层保护的那人，极有可能就是淯阳县兵的主将。
刘秀向来机敏，发现机会的嗅觉极强，对方在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丁点破绽，便有可能被他察觉，并利用起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赤霄魔剑
在刘秀的指点下，虚英向费骏那边杀去。他的举动，立刻引来数名亲兵，这几人一字排开，挡住他的去路。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战到了一起。
刘全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刘秀的指点他也看到了，带着一干护院、家仆，向刘秀指点的方向突进。
眼瞅着对方像发了疯似的向自己这边发起进攻，护在费骏身边的十几名亲兵暗暗皱眉，低声说道：“大人，我们还是暂时向后退一退吧！”
费骏冷冷瞥了一眼说话的那名亲兵，沉声说道：“怕什么？对方就这么几个人，难道他们还能伤了我不成……”
他话都没说完，猛然间就听噗的一声，一道红光闪现过来，正中外围一名亲兵的胸膛。
那人连声都没吭一下，仰面摔倒在地，再看他的胸口，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把剑，一把闪现着红芒的血剑。
赤霄剑！
掷出这一剑的人，自然是刘秀。他是在与三名亲兵对战的情况下，抽冷子投掷出这一剑的。见状，那三名亲兵齐齐怒吼一声，对刘秀的出剑越发犀利、凶猛。
刘秀用脚尖勾起一杆长矛，继续与三名亲兵对战。一名亲兵运足全力，向刘秀的头顶力劈华山的劈砍下去。刘秀抽身后退的同时，横起手中长矛，向上招架。
咔嚓！
长矛的木杆被剑锋一劈两半，剑尖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剑风扫的他鼻头火辣辣的刺痛。
刘秀想都没想，将带矛头这一截猛刺向对方的面门，趁着对方挥剑格挡的空档，他另只手里的半截长矛，则狠狠刺入对方的小腹。
“啊——”那名亲兵哀嚎一声，跪坐到地上。刘秀从他的身边掠过，顺势夺过他的剑，与另两名亲兵要厮杀到一处。
且说费骏这边，近在咫尺的一名亲兵突然被对方投掷过来的飞剑所杀，他也被吓了一跳，不过看对方并没有冲杀过来，他哼笑出声，嗤道：“有勇无谋的匹夫！”
细看钉在尸体身上的赤霄剑，剑锋通红，内部还隐隐散发出诡异的红芒，这把剑，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如此宝剑，竟然用来投掷，使用它的人，不是有勇无谋的匹夫又是什么？费骏摇了摇头，说道：“将此剑取来，让我看看！”
一名亲兵走到同伴的尸体近前，低头看了看，然后握住剑柄，将赤霄剑用力地拔了出来。
刚开始，他还没觉得怎样，但在他拿着剑，转过身来，准备走向费骏的时间，猛然间，就感觉有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剑柄，窜入自己的掌心，然后又由自己的掌心，迅速扩散到自己的全身上下。
那一刻，他仿佛调入冰窖当中，浑身上下，哆嗦个不停。附近的亲兵看得奇怪，有一名与他平日里交好的亲兵走上前来，拍下他的胳膊，问道：“老马，你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身子猛然僵硬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同伴，与此同时，周围的亲兵也都傻眼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地张大嘴巴。
只见那名手持赤霄剑的亲兵缓缓抬起头来，五官都是扭曲的，双目因为充血的关系，而变成了血红色。
最骇人的是，他手中的赤霄剑竟然已深深插入同伴的小腹。
要知道私下里他二人的关系是最好的，几乎是形影不离，而这一刻，他竟然被自己的最要好的朋友、同袍刺了个透心凉。
“你……你……”那名亲兵想要说话，但却说不出来完整的句子了，他双手紧紧抓着刺入自己小腹的赤霄剑，呆呆地看着同袍好友，身体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马伦，你疯了不成？你怎么把他杀了？”另一名亲兵疾步上前，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他倒退一步的同时，直接把手中的赤霄剑横扫出去，咔嚓，这名亲兵也立刻步了同伴的后尘，被赤霄剑斩断脖颈，当场毙命。
“杀……杀！哈哈！杀……哈哈……”手持赤霄剑，名叫马伦的亲兵，真如同中了邪、发了疯似的，扭曲的五官，狰狞又恐怖，通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好像索命的厉鬼一般。
他挥舞着赤霄剑，见人就砍，逢人就劈，周围的亲兵们护着费骏，连连后退。
“疯了！疯了！”费骏气得暴跳如雷，手指着马伦，厉声喝道：“给我立刻杀了此贼！”
有数名亲兵迎上前去，想挡住马伦，但是根本挡不住。
此时的马伦，力气比平时大上许多，而且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在他身上砍一剑、刺一剑，他完全像没事人一样。
又有两名亲兵被他所伤后，众人才算合力把马伦制住，将他死死压在地上。一名亲兵狠狠夺下他手中剑，还顺便在马伦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不过很快，这名夺下赤霄剑的亲兵也发了疯，状态和刚才的马伦完全是一模一样，疯狂地砍杀周围的同伴，确切的说，是砍杀周围的所有同类。
刘秀还没过来，只是先投掷过来一把赤霄剑，但恰恰是这把赤霄剑，把费骏这边搅得大乱，就连他身边的这十几名亲兵，都死得七七八八。
就在残存的几名亲兵保护着费骏，连连后退，而手持赤霄剑的那名亲兵在穷追不舍的时候，刘秀突然冲了过来。
当他路过那名亲兵身边时，后者想都没想，一剑向刘秀横扫了过去。
刘秀早有准备，身子向旁一闪，让过剑锋，紧接着，他抓住对方持剑的胳膊，身形一转，使出个过肩摔。
嘭！那名亲兵仰面朝天的被摔在地上，手中剑也顺势被刘秀夺了回去。
他平躺在地上，充血的双目渐渐恢复清明，不过他却是一脸的茫然，完全不记得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有给他仔细回想的机会，刘秀一剑刺下，正中他的面门，将他的脑袋直接刺穿。
刘秀提着赤霄剑，一步步地向费骏那边走过去，同时问道：“想必阁下就是淯阳县兵的主将吧？淯阳县尉已死，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县令费骏！”
费骏倒吸口凉气，面露惊色地看向刘秀。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上面是全是血迹，脸上倒是没粘多少血，但却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打量完刘秀，费骏吞了口唾沫，问道：“你是何人？”
“刘秀！”
刘秀？他是刘秀？费骏脸上的惊容更甚，柱天都部的主力不是已经北上了吗？为何刘秀还留在新野？
难怪新野城内就这么点人，还敢主动攻出城来，原来是刘秀在这里！
费骏心跳一阵加速，如果自己能杀了刘秀，杀了柱天都部的二把手，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弄不好都会惊动朝廷，天子亲自给自己嘉奖！
想到这里，费骏眼中闪现出晶亮的光彩，对周围的人连声喊喝道：“杀了他！无论是谁，只要能杀掉刘秀，赏黄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费骏身边的几名亲兵，无不眼冒绿光，人们提着佩剑，一步步地向刘秀走过去。
一名亲兵率先发难，大吼一声，持剑冲向刘秀，剑锋直取他的胸膛。
刘秀挥剑格挡，当啷，双剑碰撞，刘秀和亲兵各退了一步。
不是对方的力气太大，而是刘秀已经没剩下多少体力了。虽说他体内的阎罗缠剧毒早已解掉，但受损的内脏可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如初。
经过刚才一系列的战斗，刘秀内伤已然加剧，此时的他，肺子里就如同着了火，正在熊熊燃烧似的，甚至连每一次的吸气都是一次煎熬。
在这种情况下，刘秀还能站立不倒，还能坚持战斗，靠的完全是惊人的意志力。
他刚挡下这一剑，另一名亲兵又冲上前来，横剑扫向刘秀的脖颈。
刘秀向下弯腰，呼，剑锋贴着他的头发掠过，他双脚用力向下一蹬，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正撞在那名亲兵身上，他手中的赤霄剑也深深插入对方的胸膛。
这一次的用力，让刘秀感觉自己的肺子像炸开了似的，一股滚烫的热浪顺着喉管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张开嘴巴，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箭。见状，本已生出惧意的几名亲兵以为有机可乘，齐齐冲了过来。五把佩剑，一同攻向刘秀的要害。
若是全盛状态，刘秀完全可以凭借爆发力，将五把剑全部挡开，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样的力气了。他只能在地上翻滚，躲闪对方的围攻。
见刘秀躲闪得狼狈，五名亲兵越发肆无忌惮，人们追上刘秀，将手中剑齐齐向他身上刺去。
刘秀无奈，只能继续向后翻滚。噗、噗、噗！五把长剑相继刺在刘秀翻滚过的地面上。
看瞅着刘秀在做垂死挣扎，五名亲兵哪能错过这个天赐良机，其中一人三步并成两步，再次追至到刘秀近前，手中剑恶狠狠刺向他的脖颈。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翻滚中的刘秀突然一挥剑，他的剑还没有刺到刘秀身上，而刘秀的剑却抢先一步斩断了他的双脚脚踝。
那名亲兵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人已不由自主地仰面摔倒，他挣扎着坐起来，还想要重新站起，这时他才看到，自己的双脚竟然都已被斩断。
他呆愣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变了音的惨叫声，躺回到地上，疼得左右翻滚。
另外四名亲兵心头一颤，追击刘秀的动作也不有自主地僵了僵。趁此机会，刘秀稳住身形，他用赤霄剑支撑着身体，颤巍巍地站立起来。
看向剩下的四名亲兵，他用力将赤霄剑从地面中拔出来，紧接着，他再次吐出口血水。
此时刘秀的狼狈，并非是装出来引诱对方上前，而是当真已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他日再见
刘秀喘着粗气，目光缓缓移到费骏的身上。
即便明知道刘秀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即便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好远，可是当刘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费骏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感觉一股寒气由自己的脚底板生出，一直蔓延到发梢。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不过很快他便为自己的胆怯感到羞愧，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向前连迈了几大步，冲着刘秀说道：“刘秀，你也休要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着话，他又看向四名亲兵，厉声喝道：“你们还等什么？杀了刘秀，百两黄金就是你们的！每人一百两！”
这句话，让四名亲兵的眼中再次闪现出贪婪的光彩。他们相互看了看，纷纷喊喝一声，持剑向刘秀扑了过去。
这一刻，刘秀感觉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他目光流转，扫视左右，四柄长剑，分从四个方向袭来，挂着刺耳的呼啸声。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使出全力，倒是可以闪躲开这四把剑，可是接下来呢？他没有把握能闪躲开对方接下来的一轮进攻。
刘秀深吸口气，眼睛猛的瞪圆，与此同时，他身形向前直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沙、沙！从他两侧攻来的两剑，把他的后衣襟戳出两个窟窿。
而由他正前方攻来的两剑，一剑划过他的脖颈，把他的脖侧撕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另一剑，则是挑开了他左肋侧的皮肉。
虽说刘秀硬挨了对方两剑，不过他也成功从四名亲兵的包围圈里冲了出去。这时的刘秀，已是拼尽了最后一口力气，将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他的身形仿佛一颗流星似的，径直地闪到费骏的面前。
后者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双目圆睁，眼中还带着惊骇，嘴巴大张，似乎是想要喊叫，但他再也喊不出任何声音。
只见刘秀手中的赤霄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红线，于他脖颈处横扫而过。
噗通！
费骏的身体向下一矮，直接跪坐到地上，过了那么两、三秒钟，他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前倾倒，恐怖的是，在他身体倾倒的同时，脑袋也脱离了肩膀，滚落在地。
噗！一道血泉从他的短颈处喷射出来，将地面染红了好大一片。
谁能想到，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刘秀竟然能使出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冒着被当场毙命的风险，硬是从四把剑的锋芒之下强行冲了出去，一剑结果了费骏。
看着费骏倒在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那四名亲兵都惊呆吓傻了，久久回不过来神。
刘秀再坚持不住，单膝跪地。他一手紧握着剑柄，将赤霄剑狠狠戳在地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倒，另只手抬起，死死捂住脖侧。
只见猩红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捂都捂不住，只眨眼工夫，便将他的衣领、肩膀、胸前的衣服染红好大一片。
“将军——”
“公子——”
附近的虚英、刘全等人看到刘秀的脖颈受伤，还流出那么多的血，无不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想冲过去抢救，但是没有机会，众多的县兵挡在他们前方，他们根本冲不过去，至少在短时间内难以突破面前的这些县兵。
那四名亲兵互相看了看，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他们是费骏的亲兵，费骏被杀，他们罪责难逃，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是杀掉刘秀，将功补过。
四名亲兵目露凶光，牙关咬得咯咯响，提着长剑，不约而同地向刘秀走了过去。
一名亲兵率先来到刘秀的身前，确认他已无反抗之力，随即将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刘秀的脑袋，作势便要劈砍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劲风从他的身侧袭来，这名亲兵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感觉自己的脖颈一震刺痛。
他侧头一看，原来是从侧方而来的一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脖子。
他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目光呆滞地看向对方，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容。
这名亲兵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在他身边，站着一位白衣青年。
这名青年穿着一身白袍，格格不入的是，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他身上的白袍竟连个血点都没有。
向脸上看，青年的长相堪称是完美，五官的大小、比例，如同雕琢的一般，精美绝伦。
另三名亲兵看清楚了来人，刘秀也同样看清楚了来人，他心头暗惊，陌鄢！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名白袍青年，正是和刘秀有过一面之缘的陌鄢陌轻扬。
他一甩手中剑，溅出的血水在地面画出一条红线。他缓步走到刘秀近前，低头打量他一番，而后他搬开刘秀捂住脖颈的手，仔细上面的伤口。
过了片刻，他说道：“刘校尉的运气不错，伤口并不致命！”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手帕，放入刘秀的手中，继续道：“不必谢我救你，我只是恰巧路过罢了！”
刘秀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苦笑，说实话，他现在已经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嘴巴刚张开，便咳出一大口血水。见状，陌鄢忍不住摇头，喃喃说道：“刘校尉对旁人都很仁慈，却唯独对自己这般心狠！”
刚才刘秀冲出剑阵，斩杀费骏的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那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只有疯子才会如此疯狂，如此的不要命！刘秀现在还能活着，不是他的实力超群，仅仅是因为他的运气好罢了。
另三名亲兵反应过来，三人咆哮一声，一并向陌鄢攻了过来。陌鄢根本没看对方，身形只稍微一晃，人已不可思议地射了出去，瞬间闪现到三名亲兵的近前。
他是如何出剑的，三名亲兵谁都没看清楚，他们只看到空中乍现出三道寒光，紧接着，陌鄢又闪回到刘秀近前，好像他一直站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似的。
噗通、噗通、噗通！三名亲兵的身体相继倒地，在他们的喉咙处，各多出一颗小红点，很快，小红点变成了大红点，鲜血不断地涌了出来。
陌鄢看都没看倒地的三名亲兵，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刘秀身上，说道：“于私，我很希望能和刘校尉成为朋友，甚至是知己，但于公，我不会选择刘校尉作为自己的主公。”
刘秀的嘴角再次动了动，接着，又咳出两大口血。
陌鄢轻叹口气，继续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不知再见之时，是敌还是友。刘……刘兄多加保重！”
在他说话时，他已看到虚英于县兵当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奔自己和刘秀这边冲过来。他向刘秀拱了拱手，紧接着，身形一转，向北走去。
有几名县兵还想上前拦阻，但他们刚到陌鄢近前，便见几道电光闪过，随后县兵们的身子都僵硬住，等陌鄢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走过去后，几名县兵才相继倒地。
和刚才的那三名亲兵一样，他们也都是脖颈处多出一颗细小的红点。
虚英三步并成两步，冲到刘秀近前，而后他跪坐在地，扶住刘秀的肩膀，问道：“将军，你怎么样？”
刘秀早已说不出话来，连点头、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听闻虚英的问话，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了一些，可是随着神经的松缓，顿时间眼前一黑，刘秀向前扑倒，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黑。他缓缓睁开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重影，感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百辆马车碾过似的，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他重新闭上眼睛，很快，感觉有温热的水流入自己口中，他喝了一会，然后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不过床榻旁站着好几个人，有刘伯姬，有朱祐，有许汐泠，有虚英、虚飞、虚庭，还有一位刘秀不认识的陌生女子。
她相貌端庄漂亮，但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色。
“主公，你醒了！”朱祐凑到床榻近前，整张脸都快贴到刘秀的脸上。刘秀睁开的眼睛缓缓闭上，嘴巴开启，嗓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好丑。”
“……”朱祐脸上的肌肉连续抽动了好几下，紧接着他直起身形，回神向众人哈哈一笑，说道：“主公还会开玩笑，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三哥，你哪里不舒服？”刘伯姬挤开朱祐，凑到床前，关切地看着刘秀。
刘秀很像告诉小妹，他身上就没有哪一个地方是不难受的。不过他说不出来这么长的话，只是睁开眼睛，向刘伯姬勾了勾嘴角，表示自己没事，她不必担心。
这次刘秀苏醒了大概有两刻钟的时间，又喝了半碗水，并吞下两颗不知道是什么功效的药丸，再次昏昏入睡。
当他第三次苏醒的时候，身体的难受感才大大减轻，只不过几处伤口都在发痒，不过与浑身灼痛相比，这已经强过许多。
“主公！”这次在床边的是许汐泠。刘秀向她一笑，开口说道：“水。”
许汐泠立刻回身，端过来一碗水，用棉花蘸着，一点点的喂入刘秀口中。
等刘秀喝掉了小半碗的水，许汐泠把水碗放到一旁，关切地问道：“主公感觉怎么样？”
刘秀嗯了一声，虚弱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许汐泠沉默片刻，说道：“前来攻城的淯阳县兵，溃败已有五日了。”
也就是说，自己足足昏睡了五天之久！刘秀沉默了片刻，感叹道：“想不到，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许汐泠皱着眉头说道：“倘若不是师姐来得及时，主公这次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刘秀一怔，好奇地问道：“师姐？”

第二百四十六章 姐妹阋墙
一名二十三、四岁的女子走了过来，到了床榻旁，她向刘秀低身福礼，声音轻轻柔柔地说道：“小女子溪澈影，见过将军！”
溪澈影！她就是汐泠的那位师姐！刘秀听许汐泠提起过她这位师姐，在京城经营一家青楼。
苡尘先生的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像许汐泠，她擅长变音之术，而她的这位师姐溪澈影，则擅长丹药之术。
他仔细打量溪澈影，她的穿着很朴素，淡青色的襦裙，淡青色的薄纱，向脸上看，没有浓妆艳抹，相貌也远没有许汐泠那么艳丽，那么的光彩夺目，勾人魂魄。
她生得端庄秀丽，小家碧玉，看起来像是极有涵养的大家闺秀，只不过眉宇之间也隐隐透出一股子的媚气。估计这应该是苡尘先生所教出弟子的通病。
虽说早已知道溪澈影是经营青楼的风尘女子，不过刘秀对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是澈影小姐救了我？”
溪澈影淡然一笑，说道：“将军言重了。澈影只是为将军服下几颗养生的丹药罢了，不足挂齿，即便没有澈影，将军也没有性命之忧。”
许汐泠在旁白了溪澈影一眼，小声嘀咕道：“师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师姐的丹药，可是轻易不送人的，即便师姐妹们想要上一颗，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溪澈影被她的话逗乐了，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这丫头，越发的刁钻，嘴巴不饶人了。”
看得出来，许汐泠和溪澈影的关系很不错。刘秀嘴角扬起，脸上露出笑意。
他的伤有多重，他心里清楚，仅仅时隔五日，自己受损严重的内腑竟已毫无疼痛之感，想必这都是丹药的功效。
他向上挺了挺身，见他要坐起，许汐泠急忙把他摁住，劝慰道：“主公伤势未愈，现在还不能起身。”
刘秀使不上力气，他躺回到床上，对溪澈影歉意地说道：“好在这次有澈影小姐相助，秀，感激不尽！”
溪澈影微微一笑，又向刘秀福了福身。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许汐泠，问道：“莽军都撤走了吗？”
许汐泠正色说道：“当时主公杀了费骏，使得莽兵群龙无首，士气大跌，除了逃走的几百人，其余人等要么被杀，要么被俘。”
刘秀松了口气，问道：“我方的伤亡如何？”
许汐泠垂首说道：“县衙的衙役，战死六十余人，重伤十余人，另有十余人轻伤。”
言下之意，所有的衙役，就没有一人是完好无损退下战场的。稍顿，她又道：“府邸眷属，也死伤了二十余人。”
刘秀问道：“刘全呢？”
“刘管家受了几处皮外伤，现已无大碍。”
刘秀欣慰地点点头，幽幽说道：“对于死伤之弟兄，当厚葬……”说着话，他又向上挺了挺身，不用力还好，这一用力，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许汐泠再次把他摁住，宽慰道：“主公，这些事情，刘县令早已做了安排，主公不用担心。”
刘秀躺在床上，喘息了一会，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疼了，他又说道：“我杀了费骏之后，已无再战之力，当时是陌公子救了我。”
许汐泠说道：“我听刘管家说了，不过我们未能留住陌公子。”确切的说，陌鄢走得决绝，他们连人都未能找到。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陌公子胸怀大志，且文武双全，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只可惜与我等理念不同，难以共事，终究走不到一起。”
许汐泠眼眸一闪，问道：“主公的意思是，以后……陌公子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刘秀摇头，说道：“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他沉默片刻，问道：“刘全现在哪里？”
许汐泠说道：“主公要见刘管家？我现在就让刘管家进来。”
见刘秀点了头，许汐泠快步走出房间。时间不长，她从外面回来，刘全也跟了进来。此时的刘全，头上缠着绷带，胳膊还吊着挂带，就连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煞白，面容消瘦的刘秀，刘全眼圈一红，疾步走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此次公子身受重伤，皆因我等保护不周，皆是我等之过……”
刘秀乐了，向刘全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不过刘全并未看到，脑门顶在地上，痛哭流涕。刘秀说道：“我此次受伤，又与你等有何干系？快起来吧！”
“公子……”
“起来吧！”
见刘全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许汐泠伸手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刘全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说道：“现在看到公子已无性命之忧，老奴，老奴也安心了。”
刘秀向他一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凡此次参战者，有奴籍者，可取消奴籍，无奴籍者，可领千钱。”
刘全连连点头，应道：“公子，老奴记下了。”
刘秀继续说道：“取消奴籍后，他们可自行决定去留，切不可勉强。”
刘全鼻子一酸，哽咽道：“是！公子！公子仁善，他们定会感念公子之恩情，不会选择离开！”
“还有，凡战死或受伤的眷属，当重金抚恤，府中应该还有些存钱才是。”
刘秀记得自己府中是有钱库的，里面存放着大哥给他的奖赏，金银珠宝、金银器皿数量都不少。
刘全点头应道：“公子安心，老奴自会去妥善处理。”
“嗯。”刘秀又向刘全笑了笑，说道：“去吧。”
“公子要保重身体啊！”刘全躬身，向刘秀深施一礼，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只看刘秀对下人的态度，便不难判断出他的为人。溪澈影现在也能理解，为何一向心高气傲的师妹，会那么死心塌地的跟随刘秀。
当今天下，比刘秀有权有势的人多得多，以师妹的能力，无论投奔于谁，都会被敬为上宾，可师妹却偏偏选择了毫不起眼的刘秀，这当然也是有道理的。
刘秀这个人，心胸开阔，性情温润，知恩图报，为这样的人做事，起码不用担心祸起萧墙，有后顾之忧。
等刘全走后，溪澈影开口问道：“听说将军与当朝国师颇有罅隙？”
刘秀沉吟片刻，反问道：“澈影小姐可曾听说过《赤伏符》？”
“略有耳闻。”
“《赤伏符》中有一句谶语，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溪澈影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说道：“难道，国师改名，就是为了这句谶语？”
刘秀说道：“刘歆改名，是不是因为这句谶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下已有好几个刘秀死在刘歆的手里，而我这个刘秀，是他要铲除的最后一个。”
溪澈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现在她完全理解刘秀和国师之间的过节到底出在哪里了。
《赤伏符》是本奇书，究竟出自于何人之手，早已无从考证，但《赤伏符》中的谶语都有应验，那么这句‘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的谶语，十有八九也会成真。
难怪国师会突然改名，难怪国师一心要置刘秀于死地，甚至不惜动用他和一炁门的关系，让一炁门出手相助。
原来其中的奥秘都在《赤伏符》里。
溪澈影沉吟片刻，问道：“将军希望澈影如何相助？”
没等刘秀说话，许汐泠接话道：“师姐，主公希望师姐能派出心腹之人，潜入国师府，最好能潜伏于国师左右，时刻掌握国师的一举一动。”
当然了，如果师姐能亲自出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她再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对于师姐的能力，许汐泠一直都很敬佩。
溪澈影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了。将军是希望我能潜入国师府。”
刘秀说道：“倘若澈影小姐愿意亲自出马，自然是最好，如果澈影小姐不愿意，也可以另选旁人。”
溪澈影垂下眼帘，沉思许久，说道：“潜伏于国师身旁，并非易事，能有十足把握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我了。如果我应允了将军，我最后能得到什么？”
刘秀心中一动，问道：“澈影小姐想要什么？”
一旁的许汐泠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姐。
溪澈影含笑说道：“将军放心，我要的并不多，我只求一样，将军以后奖赏给汐泠什么，再同样奖赏给澈影一份就好。”
她的这个条件，在刘秀看来，根本算不上是条件，因为太简单了。不过许汐泠听后，心潮沸腾，久久无法平静。
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做刘秀的下属，至于名利，她更不会放在眼里，她真正想要的，是成为刘秀身边的女人。
难道，师姐也有同样的打算？她下意识地看向溪澈影，后者也正乐呵呵地看着她，虽然她脸上在笑，但晶亮的眼眸却像是能洞察人心似的。
还没等许汐泠说话，刘秀含笑说道：“好，澈影小姐，我答应你，以后，无论我给汐泠什么样的奖赏，都会拿出相同的一份，分于澈影小姐，以后无论汐泠获得什么样的职位、身份，澈影小姐都与汐泠等同。”
他这番话，让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许汐泠，身子顿是一震，下意识地要开口说话，可她嘴巴刚张开，另一边的溪澈影已跪地叩首，说道：“澈影先行谢过将军，也请将军务必记住今日之承诺！”
这又有何难？刘秀被她的郑重其事搞糊涂了，他莫名其妙地摆摆手，说道：“澈影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大礼！说起来，应该是我谢澈影小姐才对！”
等溪澈影起身后，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刘伯姬和朱祐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两人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床前，同时说道：“三哥（主公）你醒了？”
许汐泠和溪澈影对视一眼，很识趣地双双退出房间。到了外面，许汐泠正视溪澈影，面容阴沉地问道：“师姐这是何意？”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安身立命
溪澈影乐呵呵地看着许汐泠，笑道：“师妹是何意，师姐便是何意。”
“你……”许汐泠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她甚至都怀疑这次自己是不是在帮师姐做嫁衣。
溪澈影的眼眸仿佛能看到人的内心深处似的。她走到许汐泠近前，轻轻扶住她的香肩，意味深长地问道：“我等拜别师父，游历世间，为的是什么？”
许汐泠呆呆地看着她，没有接话。溪澈影继续说道：“为的不外乎安身立命，找一个舒适又理想的归宿。”
“《赤伏符》是本奇书，上面所记录的谶语都有成为现实，既然《赤伏符》有记载刘秀会成大事，那么，刘秀以后必定能够成就大业。”
“世间的刘秀，已只有两人，一位是国师，一位是你的主公。究竟哪一位刘秀能成就大业，汐泠，你现在能判断出来吗？”
许汐泠默然，她是人不是神，做不到预见未来。她默默地摇了摇头。
溪澈影一笑，说道：“我也判断不出来。所以，我们即便要押注，也要两头押注。”
“我有办法进入国师府，也有办法留在国师身边，受到国师的信任和重用，倘若国师真是那个真命天子，我自然会拉你过来，让你在国师身边占有一席之地。倘若国师不是那个真命天子，那么，在师妹的身边，是不是也该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师姐，我对主公是……”
“我不管你对刘秀是什么心思，总之，我只是想要一归属。”稍顿，溪澈影一笑，说道：“师妹放心，就算你的主公是真命天子，到时我也不会与你争宠，我说了，我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安稳的归属而已。”
许汐泠听后，心中的结松开了不少，她最担心的就是师姐会和自己争，现在师姐已经言明，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归属，这对她而言就没有威胁了，反而还能成为她的助力之一。
沉默片刻，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师姐，国师府内危机重重，师姐进入之后，务必要多加小心。”
溪澈影一笑，说道：“师妹放心，我心中自有衡量。”
许汐泠又沉默许久，方小心翼翼地说道：“倘若师姐失身于国师，只怕在主公这边……”
溪澈影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倘若靠献身来赢得国师的宠信，那就太愧对恩师多年来的栽培了。”
别看溪澈影经营着青楼，是风尘女子，终日在男人中打转，甚至将京城的许多达官显贵都迷得神魂颠倒，但她的确还是清白之身，这便是溪澈影的本事，她有她的办法和手段。
溪澈影并没有在新野多做逗留，刘秀醒来的第二天，她便动身，回往京城。
她要进入国师府，就必须得和国师先有所接触，而之前，他二人并不认识。
不过溪澈影自然也有她的办法，就是找位与国师交好的人，把刘歆引来自己经营的燕春阁。
燕春阁在京城算是鼎鼎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都是年轻又漂亮，而且多才多艺，很得京城显贵们的喜爱。
溪澈影是不认识刘歆，但她认识刘歆的好友之一，司马董忠。司马可不是小官，是负责配发军资军饷、掌管军法的最高官员，堪称是位高权重。
董忠是燕春阁的常客，与溪澈影的关系也非常好。当董忠再次来到燕春阁时，溪澈影亲自接待了他，并在他面前旁敲侧击了有结识国师之意。
这对于董忠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在溪澈影做出让燕春阁的新任花魁陪他一宿的承诺后，董忠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把刘歆请到燕春阁。
董忠并没有说大话，仅仅时隔三日，他还真把刘歆给请来了，另外与之同来的还有卫将军王涉。
卫将军通常是掌管京城驻军的将领，在朝廷里，自然也属位高权重的大员。
与司马董忠、卫将军王涉相比，刘歆这位国师，则属于位高但权不重。
国师的名头很大，听起来也很吓人，但要说具体有什么实权，那还真没有，说白了，国师就相当于皇帝身边的高级顾问。
刘歆、董忠、王涉三人向来交好，在朝廷里自成一系，而且董忠和王涉对刘歆都十分信服和敬重，两人每逢遇到紧要之事，皆会先来找刘歆商议，听听他的意见，然后再做出决定。
在他们这个派系当中，刘歆自然是名副其实的派系首领。
对于逛青楼一事，刘歆本是十分不耻的，但架不住董忠的忽悠。
在董忠的口中，燕春阁的老板娘溪澈影简直都成了世间罕见的奇女子，让刘歆无论如何也要来认识一下。
溪澈影不上妆的时候，是位端庄秀丽的清秀佳人，但她上了妆之后，立刻变得光彩夺目，艳光四射。
刘歆对溪澈影的第一印象就是美，不仅外表美，连骨子里都透着美。等他和溪澈影交谈之后，立刻认同了董忠对她的评价。
溪澈影不仅精通四书五经，而且对先秦的文化都颇具研究，另外，他二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独崇儒术嗤之以鼻，都提倡百家争鸣之道。
还有令刘歆最为惊讶的是，溪澈影竟然对星象之术都有极深的造诣。
要知道在当时，凡对星象之术有研究者，哪个不是文学大家，溪澈影区区一女子，对星象之术如此精通，太不可思议了。
刘歆和溪澈影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却是一见如故，当真有点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
当董忠和王涉都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了，到了外面一瞧，刘歆还在和溪澈影推杯换盏，开怀畅饮，谈天论地。
两人相视而笑，走上前来，半真半假地说道：“国师与溪小姐一见如故，不如就把溪小姐带回府内吧！”
刘歆已经七十开外了，听闻他二人的话，还是难为情地老脸一红，他偷眼瞧瞧对面的溪澈影，见佳人玉面微红，含羞带怯，他摆手说道：“慎言慎言，切不可唐突了佳人！”
董忠和王涉闻言，忍不住仰面而笑。
溪澈影也笑了，这一笑，差点把刘歆的魂魄都勾走。
她端起酒杯，说道：“今日澈影能与国师结识，受益匪浅，澈影对国师仰慕已久，听君一言，胜读十载，并不为过，这杯酒，澈影敬国师！”
刘歆连忙拿起自己的酒杯，与溪澈影轻轻撞了下杯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澈影小姐与老夫所识之女子，皆大不相同，亦让老夫大开眼界！澈影小姐在此污秽之地，实在是……屈才了！”说着话，他一边看着溪澈影，一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溪澈影面色涨红地地垂下头。
刘歆忙道：“老夫并无轻蔑之意，只是……只是对澈影小姐的一身才学感到惋惜。”
溪澈影幽幽说道：“小女子在京城，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只能靠经营这座难登大雅之堂的酒楼维持生计，污浊了国师的清誉，是澈影之过。”
“哎？”刘歆连连摆手，正色说道：“澈影小姐切不可这般妄自菲薄。”
和董忠、王涉一同别过溪澈影，离开了燕春阁，此后刘歆对溪澈影一直念念不忘。
说实话，不管刘歆这个人的人品如何，在当时，刘歆的确称得上是文学泰斗，甚至连后世都有人评价刘歆是孔子之后的第一人。
就文学造诣、玄学造诣、谶学造诣、星术造诣等等而言，能与他不相上下者，普天之下还真没有几个，而溪澈影对这些方面竟然都有研究，而且造诣颇深，和溪澈影在一起，刘歆感觉自己有说不完的话题，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年轻了不少。
这样的奇女子，实在太罕见，也太难得一遇了。
过后的几天，溪澈影的身影以及言谈举止，时不时的就在刘歆脑海中浮现出来，让他茶不思饭不想。
可溪澈影所在的地方毕竟是青楼，他堂堂国师，天子心腹，又怎能时常往青楼跑，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就在他冥思苦想，怎样才能有机会再见到溪澈影的时候，这一天，溪澈影竟然主动来访。
听下人禀报，说燕春阁的老板娘溪澈影前来拜访，刘歆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新问了一遍，确认是溪澈影没错，老头子喜出望外，连声说道：“有请！速速有请！”
还没等下人离开，他又迫不及待地快步向外走去，同时说道：“算了，还是老夫亲自去请吧！”
刘歆亲自出门迎接一青楼女子，这让国师府的下人们都看傻了眼。刘歆面带润光，眉开眼笑地把溪澈影让入大厅。
还没等刘歆开口说话，溪澈影先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上次与国师一别，澈影甚是想念，今日未发拜帖，冒昧前来，还望国师莫要怪罪澈影。”
她这番话，可谓是极大满足了老头子的虚荣心，原来不仅是自己对她念念不忘，佳人对自己也同样是念念不忘。老头子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一下子都年轻了十几二十岁，他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澈影小姐是老夫的红颜知己，拜帖那些繁文缛节，自然不必放在心上。”说着话，刘歆让下人去准备酒菜，热情款待溪澈影。
和溪澈影在一起的时间，总感觉过得很快，她是下午来的，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黑了。
刘歆看她已有几分醉态，试探性地问道：“老夫着人送澈影小姐回去如何？”
“国师公叫我澈影就好。”说话时，她醉眼朦胧地看向刘歆，眼波似乎都带着小钩子，挠着人心里痒痒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妇人之心
刘歆就感觉自己的小腹一热，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冲动和欲望油然而生。
他吞了口唾沫，说道：“今日时辰已晚，澈影小……澈影不如留宿一宿，等明日一早再走。”
溪澈影醉眼朦胧地说道：“小女子一切听从国师公的安排！”
刘歆大喜，站起身形，走到溪澈影近前，想伸手搀扶，但又不好意思。
犹豫再三，他还是试探性地伸出手来。当他扶住溪澈影的手臂时，感受着掌心的温暖和柔软，不由得神志一阵荡漾。
溪澈影借着刘歆的搀扶，顺势站起身来，好像醉酒头晕的关系，她有点站立不稳，身子轻轻倚靠到刘歆身上。
佳人投怀送抱，顿时间，刘歆感觉一股迷人的馨香钻入自己的鼻孔，让他有身心舒畅，飘飘欲仙之感。
刘歆心猿意马地扶着溪澈影，走出大厅，来到后庭的一座别院，他柔声说道：“这座院子，暂时无人居住，澈影若不嫌弃，可以住在这里！”
溪澈影福了福身，嗓音略微沙哑地说道：“多谢国师公，澈影感激不尽。”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做出出格的事，干咳了一声，说道：“澈影早点休息，我……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刚要走，溪澈影以幽怨地眼神看着他，问道：“国师公难道不能留下来喝杯茶水再走吗？”
她的眼中，仿佛蕴藏着一翦秋水，让人痴迷，令人沉醉。
刘歆的脚再也迈步出去了，他转身走回到溪澈影近前，清了清喉咙，干笑着说道：“也好，老夫……就喝完茶再走！”
他神志不清，踉踉跄跄地向溪澈影扑了过去。后者咯咯一笑，向旁侧了侧身形，刘歆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溪澈影刚刚坐过的席子上，而后呼呼地酣睡起来。
溪澈影脸上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地看着睡死过去的刘歆，嘴角稍微勾了一下，而后，她抓着刘歆的腰带，像拎只小鸡似的把老头子提了起来，放到床上，然后先将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脱掉，再后，她也脱下自己的衣服，和刘歆一并躺在床上。
这一晚，刘歆可谓是做了一宿的春梦，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整个身子都松快了不少。
他转头一瞧，正看到躺在自己枕边，还在熟睡中的溪澈影。
刘歆眨了眨眼睛，昨天晚上的事，他已记得不那么清晰。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抚溪澈影的秀发，眼中也闪现出痴迷的光彩。
他哪里知道，他此时所记得的那些良宵美景，都只是一场春梦罢了。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溪澈影偷偷施放的药物所致。刘歆在她身上闻的馨香，是特制的催情药物，而他喝的茶水当中，溪澈影有悄悄加入迷幻、催情、睡眠功效的丹药。
在这两种药物的作用下，刘歆这一宿是除了做春梦，再别的什么都没干。
而溪澈影的厉害之处是，她所炼制的丹药，能让人精神振作，甚至会让人感觉自己变得年轻力壮了许多。
她的丹药可不是什么补药，只是激发出人的潜能罢了，说白了，就是在透支人的身体，对人体会造成极大的损伤。
一夜春风过后，溪澈影自然而然地成为国师府的入幕之宾，也顺理成章的在国师府长住下来。
对外，刘歆只宣称溪澈影是他的红颜知己，实则，老头子几乎天天晚上都住在溪澈影的别院。
虽然刘歆有纵欲之嫌，但诡异的是，老头子的身体却越来越好，精神矍铄，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盈许多。
没过多久，身在南阳的许汐泠就收到了溪澈影派人传来的书信，内容不多，只寥寥几个字：我在国师府安好，勿念。
许汐泠看罢后，立刻将书信转交给刘秀，后者看罢，不由得暗暗感叹，溪澈影这个女人着实是厉害，对于旁人来说，潜入国师府简直是难如登天的任务，而她做起来，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刘秀在新野击溃了前来偷袭的淯阳县兵，还斩杀了淯阳县令费骏，进攻淯阳县城的邓奉一部，几乎是没动一刀一枪，兵不血刃的拿下淯阳。
另一边，刘稷一部也顺利攻陷棘阳。
柱天都部在南阳郡的扩张，俨然已成摧枯拉朽，锐不可当之势。
攻陷淯阳和棘阳后，柱天都部的主力大军于棘阳驻扎，暂做休整。
下一步，他们的目标就是宛城。只要打下了宛城，那么与宛城相邻的郡城也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刘秀在新野休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有所起色后，便带上刘伯姬、朱祐、许汐泠、虚英等人，以及一干府邸眷属，去往棘阳。
刘縯见到刘秀时，吃了一惊，关切地问道：“阿秀，你不在新野养伤，怎么跑到棘阳来了？”
刘秀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内伤还没有恢复过来。他对刘縯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大哥，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
刘縯眉头紧锁地打量他一番，他离开新野的时候，刘秀就已经很消瘦了，而现在，他比那时还要消瘦，连眼窝都凹陷进去，而且脸色也不好看，面无血色，甚至连嘴唇都泛白。
他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地说道：“阿秀，你应该在新野好好养伤，至于其它的事情，就不要再操心了！”
刘秀苦笑，说道：“大哥，眼下我军即将攻打宛城，我在新野又哪能放心得下，更无法安心养伤。”
稍顿，他又说道：“何况，待在新野也未必安全，弄不好哪天还会再冒出个平氏县兵、穰县县兵什么的，前来偷袭！”
他说的平氏和穰县距离新野都不算远，目前还都掌控在官府的手里，当然了，这两县的实力都不强，躲柱天都部还来不及呢，主动去偷袭新野的可能性并不大。
刘秀这么说，只是想让大哥把自己留下来。
提到新野遇袭的事，直到现在刘縯还是会惊出一身的冷汗。如果不是阿秀在新野，及时击溃了前去偷袭的淯阳县兵，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刘縯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好吧，阿秀，你留在棘阳，打宛城的时候，你可以随军出征，不过切不可逞强，明白吗？”
刘秀笑了，点头应道：“我知道，大哥！”
“还有，这次阿秀在新野击溃淯阳县兵，守城有功，大哥已决定，封你为振威将军！”
目前在柱天都部里，偏将军的已经有好几个了，但获得将军封号的还一个没有，刘秀算是第一人。
刘秀对这些还真就不太看重，不过大哥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推迟，随即向刘縯拱手说道：“谢大哥！”
刘縯乐了，再次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上次撤了你偏将军之职，大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次你正好立了大功，大哥封你为振威将军，也是对上次的补偿。”
刘秀理解地点点头，他话锋一转，问道：“大哥，我们一定要打宛城吗？”
刘縯正色说道：“当然！不打下宛城，不攻破郡府，南阳就始终掌控在朝廷的手里，我们的势力，也难以再进一步做大！”
刘秀忧心忡忡地说道：“朝廷向来重视南阳，现在我军已快要逼近郡城，快要兵临城下，对朝廷而言，南阳局势已是岌岌可危，可到目前为止，朝廷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未免有些反常啊！”
刘縯倒不这么认为，他笑道：“朝廷早已被赤眉闹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我们南阳这边？”
刘秀摇头，赤眉军的根基在东面，想打到长安，并非易事，想一举攻克长安，更是难上加难，对朝廷而言，最为迫在眉睫的危机应该是南阳。
他沉吟片刻，说道：“大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着手扫平宛城以南地区，进一步扩大我方的实力，增强我军的兵力，另外，还需多派人手，潜入长安，打探朝廷的动静，等确保万无一失了，再对宛城用兵也不迟！”
刘縯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说道：“阿秀，你还是太谨慎了！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郡府势衰，而我军士气如虹，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宛城，攻陷郡府的好时机，倘若错过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怕是会悔之晚矣！”
“大哥……”刘秀还是想劝大哥谨慎对宛城用兵，子陵的见解并非没有道理，不过刘縯已不想再就此事多言。
他摆摆手，含笑说道：“阿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休息，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兄弟可在宛城开庆功宴，一醉方休！”
刘秀看出来了，现在大哥是铁了心的要去打宛城，当然，速攻宛城，这肯定也不是大哥一个人的意向，而是柱天都部绝大多数人的意向。
人们都想着能尽快攻陷宛城，占领郡府，进而控制整个南阳郡，然后推大哥在南阳称帝，他们自己也能跟着封侯拜相，一步登天。
只是，这个宛城真的是那么好打的吗？宛城与郡城紧邻，打宛城，其实就是在打郡城，王莽朝廷真的会坐视不理，任由宛城被己方攻占？
不知道是不是严光的警告起了作用，现在刘秀的心里是越来越不安，总感觉眼下速攻宛城太过冒险。
别过大哥刘縯，刘秀立刻找来许汐泠，让她赶紧给潜入国师府的溪澈影传信，让溪澈影尽快去打探一下，京师的军队近期有没有异动。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危机来临
身在京城的溪澈影并没有收到刘秀送来的书信，不是信使没有送到，而是传递的过程太慢了，即便信使日夜兼程，从棘阳到长安，也需要数日的时间。
这天，司马董忠和卫将军王涉来到国师府，和刘歆做秘密商谈。
原本和刘歆在一起的溪澈影要起身离开，但却被刘歆拦住了。
在刘歆的心目当中，溪澈影不仅是他的红颜知己，而且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有关一些机密之事，已不需要再刻意避着她。
见刘歆留下溪澈影，让她给他们煮茶，董忠和王涉相视而笑，前者说道：“国师公，您可是欠了我这个媒人一份人情啊！”
刘歆仰面而笑，摆手说道：“董老弟的这份人情，老夫自然记在心里。”
说笑了几句后，董忠切入正题，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国师公，《赤伏符》中的谶语恐怕要成真了！”
听闻这话，刘歆的身子猛然一震，诧异地看着董承，问道：“董老弟，你这话是何意？”
董忠和王涉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国师公可能还不知道吧，早在数日前，陛下已下密令，调十万大军离京。”
刘歆倒吸口气，惊讶道：“调十万大军离京！”他转头看向王涉，问道：“卫将军可知此事？那十万大军被调到了哪里？”
王涉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密调十万大军去往武关。原本我以为陛下把十万大军放在武关，是为了牵制蜀地的公孙述，现在看来，陛下的意向并非公孙述。”
“那是？”
“南阳！”
听闻南阳二字，正在煮茶的溪澈影身子稍稍震颤了一下，眼中也随之闪过一抹惊诧，只不过正在密谈中的三人，谁都没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反常。
刘歆眼珠转了转，突然面露兴奋之色，说道：“陛下是打算对南阳的柱天都部下手了？”
董忠和王涉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十万京师军秘密进入南阳，就柱天都部目前的那点实力，又哪能是十万京师军的敌手？刘秀这个心腹大患，已不用自己动手铲除了，王莽已经帮着自己解决了。
看着笑容满面的刘歆，董忠和王涉再次对视一眼，二人的身子向刘歆倾斜，靠到他近前，小声说道：“国师公，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刘歆还沉浸在刘秀要随着柱天都部一命呜呼的喜悦中，没有多想，只随口问道：“什么机会？”
“杀掉王莽，由国师公来称帝的机会！”董忠和王涉异口同声道。
董忠和王涉也都是对谶学颇有研究的人，他二人也对《赤伏符》中的谶语深信不疑。
在他二人看来，《赤伏符》中所提到的刘秀，就是国师公刘秀，不可能再是旁人。
也正因为它二人对《赤伏符》记录的谶语深信不疑，才以刘歆马首是瞻，他们三人也一直密谋着如何除掉王莽，把刘歆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前段时间，王莽秘密调兵到武关，王涉和董忠都不知王莽是何意，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武关距离京城不远，京城这边稍有个风吹草动，十万大军便可第一时间杀回来。
现在王莽已下令，将十万京师军交由南阳太守甄阜、都尉梁丘赐指挥，他二人业已将十万大军秘密调入南阳境内，现在京城兵力空虚，正是他们图谋大业的好时机啊。
刘歆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幽幽说道：“连日来，老夫夜观天象，月与五星、二十八宿相遇，此乃星月相蚀之相。月光明，而星光虽动，但却内敛，最终究竟是星蚀月，还是月蚀星，现在老夫还看不明朗，所以此事，暂不能操之过急！”
他说的这番星象术语，旁人或许听不懂，但董忠和王涉都能听明白。星光动，则天下乱，星光锐利，则是刺君之相，而星光内敛，则表示的是君主暂时无忧。
月移动到二十八宿之内，且星光掩盖月光，此为星蚀月，反之，月光掩盖星光，此为月蚀星，对于君主而言，前者是大凶之兆，而后者则是大吉之兆。
按照刘歆的说法，现在星月才刚刚相遇，谁都看不出来将会发生的是星蚀月，还是月蚀星，现在刺杀王莽，拥刘歆登基，并不是最佳的时机。
董忠和王涉对视一眼，眉头紧随，双双低垂下头。刘歆一笑，说道：“司马和卫将军莫急，既然星月已经相遇，那么最终谁能压过谁，很快也就会见分晓了。”
王涉轻叹口气，说道：“国师公，我只是觉得，错过眼下这个机会，太过可惜了。”
刘歆摇头，含笑说道：“想成大事者，切勿操之过急！何况，京城里，严尤尚在，不可掉以轻心啊！”
严尤是大司马，董忠的顶头上司，关键是严尤手里掌管着数万禁军。
他们若要刺杀王莽，要么先把严尤拉拢过来，要么，就得先把严尤除掉。只有扫平了禁军这个最后的障碍，他们的行事才有可能成功。
董忠和王涉无奈摇头，既然刘歆都这么说了，他俩也不好再劝。
帮着刘歆、王涉、董忠三人沏好茶，溪澈影便找个借口告退了。
离开书房，她立刻回到自己所住的别院，叫来一名贴身的丫鬟，将一封密信交给她，让她马上出府，送到燕春阁。
这名贴身丫鬟，就是她从燕春阁带过来了，不用她过多交代，丫鬟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密信有顺利送到燕春阁，溪澈影在燕春阁的手下也没敢耽搁，随即安排人手，将密信送往南阳，提醒刘秀，注意秘密进入南阳的十万京师军。
可惜的是，这份密信还没送到刘秀的手里，只是在半路上，由刘縯所统帅的柱天都部主力，以及众多的家眷，便浩浩荡荡地离开棘阳，向宛城进发。
这一次柱天都部的出兵，规模可谓是空前。
到目前为止，柱天都部的兵力已扩充到近两万之众，再算上随军的家眷、眷属，林林总总合到一起，得有三万人。
此次攻打宛城，刘縯是把能带上的人都带上了，就是要与南阳郡府打一场最后的大决战。
刘縯已然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此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三万人的队伍，规模空前，浩浩荡荡，连延出去十多里地。
放眼看去，旗帜招展，绣带飘扬，军容谈不上整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一个个斗志昂扬，精神抖擞。
看众将士的表情，不像是出征宛城，要与郡府打决战的，更像是去直接接管宛城的。
也并不能怪柱天都部将士普遍存在轻敌的心里，自柱天都部起事以来，每一仗打的都是顺风顺水，而且最后都是以己方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在人们看来，宛城之战也不会成为意外。
再者说，南阳郡军也并不可怕，在淯水东岸，被己方斩杀了两千余众，只区区数百人的骁骑军，却将数千人的郡军吓得不敢横渡淯水，可见郡军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其战力比各地的县兵强不了多少。
刘秀自然也在出征的队伍当中。
由于有伤在身的关系，刘秀没有骑马，和刘伯姬、许汐泠同乘在一辆马车里。刘秀刚进入马车，还没出棘阳城呢，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马车一阵摇晃中，他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问道：“我们现在到了哪里？”
许汐泠小声说道：“主公，我们刚出棘阳还不到十里，主公安心休息吧！”
“哦。”刘秀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过了片刻，他又挑起眼帘，说道：“汐泠，找子张和次况过来！”
“是！主公！”许汐泠担忧地看眼气色不佳的刘秀，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让丫鬟小菊去请马武、铫期前来。
时间不长，马车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马武和铫期的话音在车外响起：“主公！属下参见！”
刘秀是在刘伯姬的搀扶下坐起身，他撩开车窗的帘帐，对外面的二人说道：“子张、次况，你二人多派些骑兵弟兄，去往前方打探，一旦发现敌情，立刻回报！”
马武和铫期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主公是不是病糊涂了，己方是有专门的斥候，打探敌情，哪里还要用得着己方的骁骑军？
刘秀似乎看穿他二人的心里所想，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此战重要，也凶险万分，我方的斥候，我放心不下。”
马武和铫期在马上双双插手应道：“是！主公！我等即可派出精锐弟兄，到前方去打探！”
“嗯。”刘秀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我方的两翼，也要一并打探。”
“属下明白！”马武和铫期二人领命而去。
等他二人离开，刘伯姬又扶着刘秀慢慢躺下来，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刘秀，小声说道：“三哥，你觉得这一战会不好打，我们会有危险？”
刘秀不想让小妹担心，脸上露出笑容，柔声说道：“倘若此战取胜，我方可顺势攻占整个南阳郡，以后以南阳为根基，足以与莽贼分庭抗礼，此战如此重要，自当小心谨慎一些才是。”
“哦！”刘伯姬暗暗松了口气，她语气轻快地说道：“三哥不用担心，我听说郡军所剩的兵力已不到六千人，而我方的兵力有两万人，三倍于敌呢！兵书上说了，三倍于敌，便具备了全歼敌军的优势！”
刘秀乐了，说道：“小妹现在也看起兵书了！”
刘伯姬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我不能总让大哥和三哥保护，我也要帮你们分担！”
刘秀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他只笑了两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伯姬又是抚前胸又是拍后背，等刘秀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声，她没好气地白了刘秀一眼，问道：“三哥笑什么？”
刘秀感叹道：“我笑的是，我家的小妹长大了，知道帮哥哥们分担了。”

第二百五十章 心神不宁
队伍走出了二十里地，刘縯下令休息。他抽空来探望刘秀，看到二妹刘元、妹夫邓晨一家也在，刘秀正抱着小外甥女玩乐，精神头还不错，刘縯总算是宽了宽心。
他先是询问了一番刘秀的身体，然后告诫他要多注意休息。之后他又问了下刘元、邓晨那边的情况，确认没有不妥之处，刘縯又步履匆匆地去往别处。
他是全军的统帅，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自然不可能把时间都用在陪伴家人身上。
邓晨煮了一小锅的鸡汤，递到刘秀面前，说道：“阿秀，鸡汤里面加了参片，你多喝点！”
刘秀先是向邓晨道了谢，然后招呼大家一起过来喝。
因为是行军打仗，家伙事也不可能带的太齐全，反正都是一家人，相互之间也不嫌弃，几个人围坐在小锅旁，各拿着勺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鸡汤。
刘元和邓晨没有喝几口，刘秀、刘伯姬和几个小娃娃都喝得不少。等一锅的鸡汤都喝完，邓晨拿起空锅去刷洗。刘元站起身形，举目向后面往往。
他们休息已有小半个时辰了，但后面还是有军兵和家眷在源源不断地赶到休息地。眺望了一会，刘元重新坐下来，说道：“阿秀，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宛城？”
刘秀暗暗苦笑，其实棘阳距离宛城已经很近了，充其量也就不到一百五十里的路程，只不过己方行军的速度实在太慢，他们行进了一上午，也仅仅走了二十里而已。
他说道：“照目前这样的速度，估计得四、五天才能到宛城。”
正所谓兵贵神速，这四、五天的时间里，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呢。
刘元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还需要四、五天的时间？我以为今晚就能到南就聚呢！”
南就聚就位于宛城和棘阳之间，距离两地，都不足百里。
刘秀笑道：“明日能到南就聚就算不错了！”
说到南就聚，刘秀突然有个想法。恰在这时，邓晨刷完锅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山鸡。见状，刘元笑问道：“夫君，哪来的山鸡？”
邓晨乐呵呵地说道：“是子卫在附近猎到的！刚才我们正好遇到，子卫便让我把山鸡带过来，给阿秀烤着吃！”
傅俊可是出了名的神射手，猎只山鸡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正好篝火还在，邓晨添了些柴火，又将山鸡剃了毛，放了血，取出内脏，穿在木棍上，放在篝火上慢慢地烤着。
刘秀对身旁的虚英说道：“虚英，你去把我大哥找来，大哥忙了一上午，估计现在还没吃饭呢！”
虚英答应一声，起身离去。时间不长，虚英还真把刘縯带过来了。刘縯看了一眼篝火上的烤鸡，吞了口口水，问道：“阿秀，你找我？”
“大哥，子卫刚刚猎了一只山鸡，就找你过来一块吃点！”刘秀笑道。
刘縯别说没吃午饭，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现在闻到烤鸡的香气，五脏庙都在敲鼓。
他咧嘴一笑，在篝火旁盘腿坐了下来，说道：“也好！那大哥可就不客气了。”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布包包，打开，里面装的是两张饼子。
刘秀问道：“大哥，明日能到南就聚吗？”
刘縯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就算明日不到，最迟后天中午也到了。”稍顿，他问道：“阿秀，你怎么突然提起南就聚了？”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大哥，我想的是，到了南就聚后，可不可以把随军的家眷、眷属都暂时安顿在南就聚。”
见大哥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刘秀说道：“带着这么多的家眷、眷属，我军的行进速度太慢，而且打起仗来也太不方便！”
刘縯莫名其妙地说道：“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么一路打过来的吗？带上家眷，是会影响速度，但将士们也没有了后顾之忧，而且因为后方有家眷的关系，将士们在战场上便没有了退路，只能奋勇杀敌。”
“可是……”打宛城和打别的地方不一样。
打别的城邑，对阵的只是县兵，己方战力不强，可县兵更是乌合之众，但打宛城，对阵的可是郡军，是真正的精锐之师，两者之间又岂能相提并论？
刘縯能感受到刘秀的紧张，他哈哈一笑，拍拍刘秀的肩膀，宽慰道：“阿秀尽管放宽心就是！才区区几千的郡军，大哥还没放在眼里！”
说着话，他扬头看向邓晨，问道：“伟卿，这山鸡烤得也差不多了吧？”
邓晨笑道：“大哥，可以吃了。”
刘縯直接上手，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刘秀的手里，然后他又撕下一块鸡肉，用饼子卷了卷，大口吃起来。
中午歇息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大军启程，继续赶路。
长话短说，翌日，行军的速度稍快了一些，在天色大黑之前，终于赶到了南就聚。
南就聚不是城邑，但却是南阳土地最肥沃的地区之一，也是南阳的产粮重地。
郡府在南就聚这里设有要塞，驻扎着数百郡军，不过当柱天都部大军抵达南就聚的时候，要塞里已是空空如也，里面的驻军跑得一个没剩，就连囤积的粮食都没顾得上带走，全扔在了要塞里，现在自然而然地也都成了柱天都部的战利品。
刘縯等人进入要塞巡视的时候，发现里面囤积的物资还真不少，除了粮食外，还有武器、甲胄、弓弩等等，郡军在逃离要塞的时候，这些物资都没来得及带走。
跟随在刘縯身边的刘稷咧着大嘴笑道：“大哥，这郡军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倒是一个顶俩。我们和县兵打的时候，县兵起码还敢与我们一战，郡军倒好，跑得比他娘的兔子都快！”
周围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刘縯也是一脸的得意，慢条斯理地下令道：“今夜，让家眷、眷属都住在要塞里，我军将士，驻扎在要塞四周！”
“是！大将军！”周围众将齐齐插手领命。
刘秀因为有伤，现在他的身份也成了家眷，与二姐、小妹一并住在要塞里。
当晚无话，翌日一早，柱天都部起程，离开南就聚，继续向北行进。
由南就聚到宛城，就更近了。按照刘縯的计划，今晚可以抵达小长安聚，明日便可兵抵宛城。
小长安聚就在宛城附近，是一座水陆码头，航运昌盛，商业繁荣，小长安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过了小长安聚，再往北走十余里，就是宛城。
柱天都部上午的行程还算顺利，可是到了下午，快要接近小长安聚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雨，路边变得泥泞不堪。这种情况下，柱天都部根本无法继续赶路。
如果只是单纯的军队行进，那还好说，哪怕路面泥泞，也能顶着雨往前行进，关键是柱天都部携带了大量的家眷，而家眷们又带着大批的辎重、家当，队伍中大大小小的车子极多，有马拉的，有牛拉的，还有人拉的，车子陷入泥潭之中，拽都拽不出来。
见己方实在是走不了了，刘縯果断下令，全军休息，暂避暴雨。
这一场大雨，下了得有半个多时辰，等大雨过后，柱天都部才重新起程。
大雨是停了，但路面的泥泞短时间内无法消失，队伍行进的速度极为缓慢。
刘秀坐在马车里，身子随着马车不停的摇晃。
他心烦意乱地撩起车帘，向外面观望，天色阴沉沉的，向远方看，朦朦胧胧的一片。他慢慢皱起眉头，望着车外，久久都是一动不动。
刘伯姬好奇地凑过来，望了眼外面，没看出什么异样，她问道：“三哥，怎么了？”
“看起来，是要下雾了！”刘秀喃喃说道，他向窗边挪了挪，探出头，说道：“虚英！”
“将军！”就位于马车旁的虚英催马走了过来。
刘秀问道：“子张和次况可在附近？”
虚英举目四周望了望，摇头说道：“马校尉和铫校尉应该都在前面。将军，我去把他二人找过来？”
刘秀摇摇头，说道：“不必了。”该交代的事情他都已经交代过了，即便现在把马武和铫期找过来，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此时他的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幽幽说道：“先降大雨，又降大雾，今日这一路的行程，太不顺了。”
虚英笑道：“将军，大将军已经说了，今晚我们能顺利抵达小长安聚。”
只要到了小长安聚，宛城便近在咫尺。两万大军攻五千来人的郡军，无论怎么看，己方都是占尽了优势。
刘秀嘴角勾了勾，没有再说话。
这场雾，刚开始还只是朦朦胧胧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是越下越大，放眼望去，三米开外的地方基本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刘秀在马车里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形，向马车外走去。见状，刘伯姬和许汐泠同时问道：“三哥（主公）去哪？”
他吁了口气，说道：“你们在车里坐着，我感觉有点闷，去外面看看！”
看刘秀从马车里出来，虚英、虚飞、虚庭三人立刻催马上前，满脸狐疑地问道：“将军？”
“给我一匹马，我去前面瞧瞧！”
“可是将军，你的身体……”
“无碍，把马借我一用。”
虚飞翻身下马，将战马的缰绳递给刘秀。后者接过来，还是在虚飞的帮助下，他才骑到马背上。
他催马前行，虚英和虚庭对视一眼，留下虚飞，他二人骑马跟着刘秀，一并向前走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厄运降临
刘秀想去找刘縯，劝他等雾散了再进军，不必急于这一时。
路队里的人太多，雾也太大，刘秀怕撞伤到人，便骑马在路边向前行进。
他正往前走着，忽身斜侧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扭头寻声望去，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再什么都不到。
刘秀下意识地勒停战马，面色凝重，皱着眉头，眯缝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迷雾。
虚英、虚庭分别停在刘秀的左右，和他一并望着白花花的雾气。他二人也有听到脚步声，只不过和刘秀一样，实在看不清楚在迷雾中奔跑的人到底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就连附近的兵卒都听见了，人们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一个个好奇地望着路边的迷雾。
唰！
一条黑影毫无预兆的从迷雾当中蹿了出来，站于那条黑影正前方的兵卒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他的胸膛已然被一支锋利的长矛刺穿。
紧接着，就见一条又一条的黑影从迷雾当中奔跑出来，这些人，头顶铁盔，身披皮甲，肋下佩剑，手持长矛，里面的军装皆为黑褐色。
京师军！刘秀看罢，心头大惊，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在他对面的迷雾中，也冲出来一名官兵，对方手中的长矛直奔马上的刘秀刺了过来。
刘秀反应也快，双脚加紧马腹，同时用力一提缰绳，战马咴咴嘶吼，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刚好把官兵刺来的这一矛闪躲开。
在他左右的虚英、虚庭几乎是同一时间抽出佩剑，剑锋向下一挥，咔咔两声，对方的长矛瞬间断成三节。
紧接着，虚英飘身下马，手中剑顺势向外一点，正中那名官兵的眉心。
噗！剑尖深深刺入进去，锋芒在官兵的后脑探出来。
不过就这一会的工夫，柱天都部的队伍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在队伍两侧的迷雾当中，冲杀出来无数的官兵。
这些官兵，真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般，手持着长矛，见人就刺，逢人就杀。
一时间，现场的尖叫声、拼杀声、人们濒死前的惨叫声、哀嚎声，连成了一片。
这时，刘秀也急忙拔出赤霄剑，向冲到他战马近前的官兵连续劈砍。
他斩断两支长矛，又连续斩杀了两名官兵，可是再看他的四周，方圆三米之内，人头涌涌，全是官兵。而己方的将士，除了虚英、虚庭外，已再看不到别人。
咴咴——
随着战马的一声嘶鸣，两支侧方刺过来的长矛深深插进战马的小腹。
战马侧身倾倒，马上的刘秀也随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在他落地的瞬间，四周瞬间围聚过来十多名官兵，人们长矛齐举，一并向刘秀的身上刺去。
刘秀躺在地上，大喝一声，赤霄剑在空中扫出个圆圈。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刺过来的长矛纷纷折断。
官兵们的反映也不慢，见自己的长矛被斩断，立刻丢掉手中的半截矛杆，将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
“杀——”
众人高举着佩剑，作势要向刘秀劈砍过去。虚英、虚庭二人双双大吼一声，持剑冲杀过来，杀到数名官兵，打开个缺口，将刘秀从人群当中硬拽了出来。
咔、咔、咔！四周的利剑劈砍在地上，撞击石块，噼啪作响，火星子四溅。
在虚英和虚庭的拉扯下，刘秀站起身形，急声说道：“是京师军！京师军来了南阳，我们中了京师军的埋伏！”
虚英和虚庭一边砍杀围攻来上的官兵，一边侧头急声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去找大哥！”刘秀先是向前方指了指，不过紧接着他又改变了主意，大声说道：“向后突围！”
大哥身手高强，而且身旁还有刘稷、邓奉等猛将，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自保，但二姐和小妹不一样，她们可没有自保的能力。
两厢比较，刘秀觉得二姐和小妹那边更需要自己。
他带着虚英和虚庭想原路返回，但是现在他们再想退回去，实在太难了。他们一路向回冲杀，遇到的己方将士没有几个，全都是人山人海的官兵。
就在刘秀三人奋力向前冲杀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阵大乱。刘秀回头向后观望，什么都看不清楚，从迷雾里杀出来的全是官兵。
十数名官兵追至刘秀等人的近前，持矛正要前往刺，忽听战马的铜铃声响，紧接着，一道寒光在人群里乍现，三颗官兵的人头随之弹飞到空中。
紧接着，从迷雾里蹿出来一骑，马上的骑士，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暗红色的面膛，满脸的络腮胡须，手持九耳八环刀，这位正是马武马子张。
马武一刀砍掉三名官兵的首级，紧接着，大刀横着扫了出去。他的力气够大，九耳八环刀也足够锋利，这一刀横斩，锐不可挡，又有三名官兵被斩杀在地。
其余的官兵见马武勇猛异常，吓得纷纷向两旁退让。马武顺势冲过人群，来到刘秀近前。看到刘秀，马武长松口气，急声说道：“主公——”
刘秀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喝道：“子张，帮我开道！”
马武二话没说，提马越过刘秀，挥舞着九耳八环刀，向冲猛冲。马武的一身武艺，当真不是吹嘘出来的，九耳八环刀在他手里，挥舞开来，粘上就死，碰上就亡，马武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层，其中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要么身首异处，要么被拦腰斩断。
他单刀匹马，向前冲出有数十米远，死在他刀下的官兵，已不下百人。
就在马武继续往前冲杀的时候，路边的两侧有官兵拉起了绊马索。马武一个没留神，胯下的战马被绊马索绊了个正着。
战马嘶吼，向前扑倒，马武也一头摔了下去。
好在他皮糙肉厚，而且落地的瞬间，他极有技巧的向前翻滚，卸掉了不少的力道。周围的官兵以为有机可乘，微微围攻上去。
倒地的马武大喝一声，单手持刀，向周围一轮，咔咔咔，十几名官兵的脚踝被九耳八环刀斩断，人们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
后面的官兵不为所动，越过受伤的同伴，继续往前冲杀。
其中一名兵卒率先来到马武近前，举起长矛，做事要刺下去。没等马武向旁躲闪，空中乍现出一道红光。
赤霄剑划破长空，飞射过来，正中那名兵卒的胸膛。紧接着，虚英、虚飞二人箭步蹿到马武的左右，把从他两旁围攻上来的官兵杀退。
趁此机会，马武从地上一跃而起，单脚向旁侧踢，脚尖正点在赤霄剑的剑柄上。
赤霄剑脱离官兵的尸体，在空中打着旋横飞出去。往前奔跑的刘秀一探手臂，精准地接住迎面飞来的赤霄剑，顺势向左右挥砍。
咔、咔！在他的两旁，各有一名官兵哀嚎着扑倒在血泊当中。
随着战斗的持续，原本厚重的浓雾也开始渐渐变淡，人们的视线也逐渐能看到远处。
此时再看路上，到处都在发生着打斗，到处都有双方将士拼杀的身影。
近三万人的柱天都部，人数已经不算少了，可是伏击他们的官兵数量更多，放眼望去，官兵黑压压，密匝匝，无边无沿，数都数不清个数。
细看战场的局势，其实已然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许多柱天都部的将士和家眷，被无数的官兵团团包围。
在官兵们的合力围攻之下，将士和其家眷们，被一层层的杀到在地，包围圈越来越小，里面的人也越来越少，地上的尸体，叠叠罗罗，血流成河。
此时的刘秀已经顾不上去管其他人了，他得杀回去，找到小妹，找到二姐。
虽然此时的马武已经失去了战马，但他仍是所向披靡，手中的九耳八环刀，依旧无人能挡。
有马武这个武瘟神在前开道，刘秀、虚英、虚庭的压力顿渐，他们只需跟在马武的身后，抵御从两旁冲杀过来的敌军就好。
眼瞅着刘伯姬、许汐泠所乘的那辆马车已隐约可见，这时候，围攻刘秀四人的官兵突然闪开一条通道，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从官兵的人群当中杀出一骑。
马到了，寒光也到了，那道寒光直取马武的脖颈。马武向旁闪身，沙，三尖两刃刀几乎是擦着马武的脖侧掠过。
岑彭！看到冲来的这名敌将，刘秀暗暗皱眉，遇到谁不好，怎么就偏偏遇到他了！
一刀不中，岑彭连人带马从马武身边奔驰而过，冲出十几米远，他拨转马头，向马武又反冲了过去，三尖两刃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直取马武的面门。
马武向下低身，沙，这回三尖两刃刀的锋芒是贴着他的头皮闪过，不过马武也没闲着，他怒吼一声，将九耳八环刀横扫了出去。
刀锋横扫的目标不是岑彭，而是他胯下战马的四条腿。
咔嚓！
这一刀扫下来，战马的四蹄断了两蹄，被撞折了两蹄。战马嘶鸣，惯性使然，向前扑倒。岑彭也从马上摔落在地。马武不依不饶，哇哇怪叫着提着刀向岑彭而去。
岑彭也不含糊，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拖着三尖两刃刀，与马武在陆地上展开了厮杀。
当、当！当啷啷！他二人的单挑，那叫一个激烈，刀与刀的碰撞声此起彼伏，震得周围众人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有些兵卒甚至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刘秀还想为马武掠阵，不过远处女子的惊叫声让他的身子顿是一震，他暗叫一声不好，脱口说道：“小妹——”说着话，他持剑向马车那边奔跑过去。
虚英、虚庭紧随其后，跟着刘秀一并向马车那边奔跑。
刘秀三人都已经不记得砍杀了多少官兵，三人浑身是血的冲出这群官兵，总算是跑到了马车的附近。
此时马车已经被官兵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起码得有数百号人，向人群里面看，马车的周围站着一圈己方的将士，为首的一位，正是李通。
李通双手持剑，气喘吁吁，血水顺着他的衣服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也分不清楚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在他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官兵的尸体。

第二百五十二章 香消玉损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官兵的突然出现，而且还是这么多的官兵，柱天都部上下，人人都在想方设法的逃命，可李通却带人第一时间保护住刘伯姬所乘的马车。
自己拼杀得伤痕累累，却硬是未让一名官兵接近马车。
刚才刘伯姬正是看到李通险些被一杆长矛刺中胸膛，才吓得尖叫出声。
眼瞅着李通等人局势危急，赶过来的刘秀、虚英、虚庭三人，二话不说，从官兵包围圈的外面杀了上来。
他们来得突然，官兵措手不及，瞬间就被斩倒七、八人。刘秀率先突破官兵的重围，与李通、虚飞等人汇合一处。
看到刘秀来了，李通不由得长松口气，气喘吁吁地说道：“主公，伯姬小姐安然无恙！”
刘秀向李通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次元，你去赶车，虚英、虚飞、虚庭，随我开道！”
“将军——”虚英、虚飞、虚庭满脸担心地看着他。
刘秀的身体状况，他们三人最清楚，他的内伤本就没有痊愈，新野之战，已经让他的内伤加重，现在他还要长时间的与敌厮杀，这等于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拼。
没时间啰嗦，刘秀喝道：“随我杀敌——”
说话之间，他抡起赤霄剑，向前方的官兵冲了过去。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无奈，只能全力跟上刘秀，护在他的身边，砍杀蜂拥而来的官兵。
这场战斗的战场不是在一块地方，而是蔓延了十多里地。
在突围的时候，不时遇到己方的将士、家眷，以及蜂拥而来的官兵。
不知突围出去多远，迎面又冲来一大群的官兵，放眼看过，估计得有数百人之多。
此时刘秀的身子都已经麻木了，持剑的手更是抖动个不停，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燃烧，灼疼难忍。
他紧咬着牙关，迎上从前方扑来的敌军。嗖！斜侧方，一支雕翎箭突然飞射而至，正中一名官兵的喉咙。
噗！那名官兵仰面摔倒。紧接着，斜侧方又飞来了第二箭、第三箭，杀向刘秀的官兵连接不断的中箭倒地。
凡是倒地的官兵，皆是要害被射中，倒下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刘秀扭头一瞧，于斜侧方射箭的人正是傅俊。
见到傅俊这位神射手赶到这里，刘秀信心倍增，向前奔跑的时候，随手捡起一面官兵丢弃的盾牌，与迎面而来的一名官兵撞到一起。
嘭！
盾牌与盾牌的碰撞，爆发出一声巨响。刘秀手中的赤霄剑贯穿了对方的盾牌，深深插入官兵的胸膛。
随着官兵倒下，刘秀顺势拔出赤霄剑，一手持盾，挡在身前，另只手持剑，向前连刺。
噗、噗、噗！挡在他前方的官兵接二连三的被他刺倒，从他两侧扑来的官兵，要么被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挡下，要么被傅俊射翻在地。
数百名官兵，在刘秀等人的冲杀之下，倒下了数十号人，见他们这群人勇猛，官兵们不愿再与之力敌，纷纷向两旁退让。
只不过这拨官兵的攻势刚被打压下来，从道路两旁又杀出来数以百计的官兵，众官兵汇合到一起，很快要形成一支上千人的军队。
这仗已没法再往下打，官兵的数量实在太多，杀都杀不完，砍都砍不绝。
近千之众的官兵对刘秀等人展开了围攻。正在刘秀奋力砍杀周围的敌军之时，忽听后方传来马嘶和尖叫声。刘秀全力挥剑，一口气斩杀掉附近的三名官兵后，他倒退两步，回头一瞧，只见李通所驾的马车翻倒，刘伯姬和许汐泠正一身狼狈的从车厢里钻出来。
刘秀暗暗咬牙，只能调转回头，再往后冲杀。刘秀、虚英等人退回到翻倒的马车近前，与李通、刘伯姬、许汐泠等人汇合一处。
此时，他们就剩下十几个人，而向四周观瞧，人头涌涌，全是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在他们的四周布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刘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由他头顶流淌下来的血水都快把他的眼睛染红。就在他打算与官兵拼命的时候，一队骑兵突然杀到。
这队骑兵，横冲直撞地直接杀进官兵的人群当中，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为首的一骑，仿佛一把利刃似的，撕开官兵的包围圈，策马冲到刘秀等人近前。
刘秀举目一瞧，心头大喜，来的这位是铫期铫次况。铫期手持滨铁点钢枪，杀得浑身上下都是血，就连钢枪的枪尖上都挂着许多的碎布条和肉末。
来到刘秀等人近前，看清楚局势，铫期纵身跳下战马，将缰绳直接塞入刘秀的手中，急声说道：“主公带伯姬小姐快走！”
“次况——”
铫期是从柱天军队伍的前列一直冲杀到这里的，对整个战场的局势也看得很透彻。
他急声说道：“此次伏击我军的敌军，数量不下六、七万人，主公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闻铫期的话，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口凉气。六、七万人！己方可战之兵，还不到两万人啊！
其实六、七万人都是往少了说，铫期怀疑敌军的规模恐怕在十万左右，甚至更多。
刘秀握着铫期递来的缰绳，问道：“次况，你们……”
“我们掩护主公和伯姬小姐突围！主公快上马！”铫期几乎是推着，把刘秀架到马背上，而后他又把刘伯姬拉过来，擎住她的腰身，将其举起，递向刘秀。
如果刘秀只是一个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独自逃走，会和兄弟们并肩作战到底，生同生，死同死。
但是现在小妹还在这里，若不带着小妹突围出去，小妹当真是没有活路了。
刘秀把心一横，抓住刘伯姬的胳膊，用力向回一带，将她拉倒马背上。他二人同乘一骑。
见刘秀和刘伯姬都已上马，铫期振声喝道：“掩护主公突围！”说话之间，他端着滨铁点钢枪，直奔前方的官兵人群冲了过去。
人未到，枪先至。耳轮中就听噗、噗两声，长枪直接贯穿了两名官兵的身躯。
铫期也不拔枪，而是断喝一声，双臂用力，持枪向左右横扫。哗啦啦！挂着两具官兵尸体的长枪将两边的敌人扫到了一大群。
他带来的那队骑兵也随之冲了上来，于铫期杀开的缺口冲入官兵人群里。
刘秀还打算带着李通等人一并撤走，不过李通抢先挥剑，对准刘秀胯下战马的马臀，狠狠拍了一下。
战马痛得咴咴嘶吼一声，甩开蹄子，跟随着骑兵队冲了出去。
刘秀把刘伯姬护在怀中，弯着腰身，兄妹二人的身躯几乎是贴在马背上，骑马向前奔驰。
一路跑下来，护在他们周围的骑兵数量越来越少，不时有骑兵被官兵用长矛挑下战马。
马上的刘秀下意识地捂住刘伯姬的眼睛，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太惨烈了。
如狼似虎的官兵们皆已杀红了眼，见人就杀，不管对方是军兵还是家眷，也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只要看到不是自己人，立刻冲上去长矛刺死。
十多里的战场，地上的尸体都数不清楚有多少具了，十多里长的路面都快被鲜血染红。
刘秀带着刘伯姬正往前跑着，前方再次出现官兵围杀家眷的场景。不过令刘秀肝胆欲裂的是，这次官兵围杀的不是别人，而是二姐刘元的一家。
刘元和三个女儿以及数名家仆围站在一起，地上还有十多具家仆的尸体。当刘秀看到刘元一家的时候，官兵们正在进行疯狂的围攻，而且围攻的官兵是越聚越多。
如果刘秀此时不是坐在马背上，根本看不到人群当中的刘元等人。
保护在刘元一家身边的几名家仆，只眨眼的工夫又倒下了数人，紧接着，就听一声娇嫩的惨叫声，一名官兵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刘元身边一名小姑娘的身躯。
刘秀看得清楚，眼角都快睁裂开，那是他的亲外甥女。他把赤霄剑直接砍在了马臀上，战马吃痛，拼命的往前奔驰。
不过还是晚了，刘元身边三名年幼的女儿，无人幸免，相继都死在了官兵的乱矛之下。小小的尸体倒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这时候，刘秀也终于冲到了官兵近前，战马冲刺的力道，把一名官兵直接撞飞了出去，马上的刘秀抡起手中的赤霄剑，疯了似的砍杀周围的官兵。
他从官兵包围圈的外面，硬是杀进到里面，催马来到刘元的近前，根本不敢看地上的尸体，伸出手来，急声说道：“二姐，跟我走！”
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年幼的女儿惨死在官兵的利刃之下，此时的刘元已是心如死灰，眼中毫无生气。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向刘秀和刘伯姬，嘴巴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快走！”
“二姐——”刘秀向下探出手臂，抓住刘元的衣服，想把姐姐硬拉到马上，但是来不及了。
由刘元背后冲上来的一名官兵，一矛刺入刘元的后腰，矛尖由她的小腹露了出来。
刘元却仿佛感受不到疼似的，脸上的表情没有痛苦，只有死灰般的平静。
她拉住刘秀的手腕，断断续续地说道：“秀……带小妹……快走……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另一只长矛又刺穿了她的身躯。刘元扬头看着马背上的刘秀和刘伯姬，身子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噗！
刘秀再忍不住，就感觉胸口一热，一口血水从他口中喷出来，将刘伯姬背后的衣服溅红了好大一片。
“三哥——”刘伯姬现在已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她微弱的叫声唤醒了刘秀的神志。
他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他得保护小妹，让小妹活着离开这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噩耗连连
刘秀看着二姐倒下去的身子，抓着她衣服的手死死不肯松开。这时，四周的官兵已然围攻上来，密密麻麻的长矛直奔他和刘伯姬。
他厉声嘶吼，抡起赤霄剑，咔咔咔，长矛折断的声响连成一片。刘秀不断吼叫着向前催马，手中剑连续向下劈砍。
挡在战马前的官兵被马蹄子塌到在地，由左右围攻上来的官兵则纷纷倒下赤霄剑的锋芒下。不过由后面上来的官兵还是有两人将长矛捅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向前狂冲。耳轮中就听撕拉一声，刘元的衣服破裂，被死死抓在刘秀手中的只剩下一块碎布条。
刘秀急忙扭转回头，只见二姐的身躯已然倒在地上，蜂拥而上的官兵围在四周，长矛齐举，噗噗噗的落在刘元的身上。
血花四溅，染红了周围的一切，同时也染红了刘秀的双眼。
此时他眼中流淌出来的都已不再是泪，而是血。刘秀在马上的身子一阵摇晃，嗓子眼发甜，再次吐出口血水。
刘元与刘伯姬年纪相差悬殊，但与刘秀年纪相仿，姐弟俩的感情要比姐妹俩的感情深厚得多。
亲眼目睹刘元一家的遇害，刘伯姬虽也悲痛欲绝，但她的悲痛还是远不如刘秀那么深刻。
父亲病故之后，母亲便带着大姐去到外公家生活，从小到大，对刘秀照顾有加的就是大哥刘縯和二姐刘元。
在大哥身上，他体会到的是父爱，在二姐身上，他体会到的是母爱。
可是此时，二姐的一家就这么活生生的惨死在他的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谁都救不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两只无形的大手，把他的身子撕裂，捏碎成粉末。
刘秀在马上摇摇欲坠，眼中流淌的是血泪，口中不断涌出血水。
不过周围的官兵们不管这些，人们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再次蜂拥而来，密密匝匝的长矛一并向刘秀和刘伯姬刺过去。
“三哥——”刘伯姬的尖叫声再次把刘秀模糊的神志拉回来，身体里也不知从哪迸发出的力气，他挥剑向左右劈砍，赤霄剑依旧锋利，劈砍在长矛上，长矛纷纷折断。
这时，官兵当中冲出一骑，马上的将领手持双锤，催马冲至刘秀近前，双锤齐出，一锤砸向刘秀，一锤砸向刘伯姬。
双锤来势汹汹，挂着刺耳的呼啸声，刘秀急忙拨转马头，战马的侧让，让砸向刘伯姬的那一锤落空，而砸向刘秀的这一锤已然落至他的头顶。
刘秀拼尽全力，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刺耳的铁器碰撞声，刘秀再次吐出口鲜血，手臂如同过了电似的，赤霄剑都差点握不住。
由于对方的这一锤力道太大，战马的两只后蹄都承受不住，应声折断，跪坐到地上。刘伯姬还没反应过来呢，刘秀已搂住她的腰身，斜扑了出去。
也就在他兄妹二人扑出的瞬间，双锤再次落下，将战马跪坐在地的腰身都硬生生的砸折。
持锤的莽将连续两击不中，气得哇哇怪叫，手中的双锤用力一磕，就听当啷啷一声巨响，四周的官兵被震得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莽将的胯下战马嘶鸣，再次本刘秀和刘伯姬冲了过去。
刘秀第一时间把抱在怀中的刘伯姬全力推开，他自己则直面迎面奔来的战马。
“给老子趴下！”马上的莽将运足了臂力，双锤一并砸向刘秀。
刘秀深吸口气，将涌上来的一口老血硬生生地吞回到肚子里，他舌尖顶住上牙堂，做出横剑招架的姿态。
见状，莽将眼中闪过骇人的凶光，更是把十二分的力气都加注在双锤上，只想着双锤下去，把刘秀砸扁。
可他没想到的是，刘秀的招架只是个虚招，当双锤砸落到近前时，他身子横着蹿了出去，不仅让过了对方的双锤，同时也避开了战马的冲撞。
他横移出去也就半米多远，紧接着身子一顿，脚尖在地面上用力一点，人已腾空跃起，于空中有个明显的滞停时间，当莽将骑马从他身侧掠过的瞬间，他单手探出，抓住对方肩头的甲胄，用力一拉，那名莽将没有被刘秀拽下来，倒是他悬停在空中的身子受拉扯之力，一屁股坐到了莽将的身后。
那名莽将大惊失色，正要扭转回身，想把坐到自己背后的刘秀打下去，但来不及了，刘秀的赤霄剑已抵在他的脖颈前，横着一划。
噗！
一道血箭从莽将的脖颈处喷射出去，咣当、咣当，莽将手中的双锤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刘秀一手抓着对方的头发，一手死命的将赤霄剑向后收。
莽将硕大的脑袋，被刘秀硬生生地割了下来，无头的尸体落下战马，刘秀提着断头，片刻都未耽搁，大吼一声，挥臂甩了出去。
刚才被刘秀推开的刘伯姬还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但她的身侧已有数名官兵在端着长矛，向她小心翼翼地紧接过去。
其中一名官兵到了她近前，举起长矛，作势要刺下去，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突然向他飞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面门。
那名官兵惨叫一声，口鼻窜血，仰面摔倒。周围的官兵吓得无不惊叫出声，刘秀催马而来，战马在刘伯姬的四周跑了一圈，周围的官兵也被赤霄剑砍倒了一圈。
趁此机会，刘秀低身，抓着刘伯姬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到马背上，依旧是坐在刘秀的身前。刘秀一手死死搂住刘伯姬的腰身，一手持剑，砍杀围攻来上的官兵。
此时的刘秀，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可以死，但必须让小妹活下去，最起码，要给刘家留下一条血脉。
官兵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多到刘秀无论怎么砍，怎么杀，仿佛永无止境似的。在大军交战的战场上，一个人的能力太有限，一个人所能发挥的作用也太有限了。
此时倒在刘秀战马四周的官兵尸体，少说也有二、三十具之多，可是再看他的周围，官兵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是越聚越多，犹如潮水一般，看不到尽头。
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是个人就会绝望。
刘秀也绝望，但他心底里还有个念头，就是让小妹活下去，也正是这一点点的念头在支撑着他，让他麻木地劈砍着周围的敌军。
就在刘秀和刘伯姬深陷重围，难以脱身的时候，一大群的柱天都部将士从后面杀了上来。人还未到，有人先大吼一声：“阿秀——”
刘秀不用回头去看，只听声音，他的神志不由得一荡，是大哥来了！大哥还活着！
听到刘縯的喊声，刘秀将仅存的一丝力气用出来，连续砍倒两名杀至近前的官兵，然后他人也缓缓趴在了刘伯姬的背上，就连他手中的赤霄剑都掉落在地。
附近的官兵见状，无不两眼放光，疯了似的向前涌去，不过从斜侧方飞射过来的箭矢将冲向刘秀的官兵一个接着一个的射翻在地。
一马当先的刘縯、刘稷、邓奉以及马武、铫期等人业已杀入官兵的人群里，挡于前方的官兵被他们这些人冲得大乱。
刘縯率先来到刘秀和刘伯姬的近前。
此时的刘秀已然是神志不清，趴在刘伯姬的背上，嘴角乃至身上，都在向下滴淌着血水。刘伯姬看到刘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叫道：“大哥——”
看着处于半昏迷状态、已然变成血人的小弟，再看看早已哭成泪人的小妹，刘縯肝胆欲裂，他怒吼着将手中双剑一并投掷出去，将两名正冲上来的官兵双双刺倒在地。他空出手来，先是捡起钉在地上的赤霄剑，接着抓着刘秀战马的缰绳，只说了一句：“走！”
以刘縯牵着刘秀和刘伯姬的战马，带着柱天都部残部，一路向外冲杀，同时一路收拢己方的将士和家眷。
这十余里的道路，俨然已成了修罗场，阎罗殿，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有散落满地的物资。
他们一路厮杀，到最后，还真就成功冲出了官兵的伏击圈，顺利突围了出来。
刘縯带着残部，向南溃逃。柱天都部的大队人马，从棘阳走到小长安聚，用了四天多的时间，而他们从小长安聚败退回棘阳，连一天的时间不到。
这一战，对于柱天都部而言实在太惨了。
紧接三万人的将士、家眷，最后逃回到棘阳的，只剩下三千来人，两万余众，都死在了官兵手里，在这被杀的两万多人里，就包括刘秀的二姐刘元，以及他的三位小外甥女。
刘元的夫君邓晨，因为一直跟在刘縯的身边作战，倒是侥幸活了下来。
只是，这活下来的人要比死去的人更痛苦。邓晨、刘元夫妇俩感情深厚，成亲这么多年，夫妻二人几乎没红过脸。
可是一战打下来，妻子死了，女儿死了，整个家都打没了。
和邓晨有同样遭遇的将士不在少数，许多将士是一家随军出征，结果最后逃回来的，就只是自己一个人。
逃回到棘阳的三千多残部，包括刘縯在内，几乎没有谁是不挂彩的。轻者身上的伤口只有两、三处，重者的身上，伤口都有十几、二十几处。
自柱天都部成立以来，就从没打过败仗，可是这第一场的败仗，便把柱天都部打回了原型，让柱天都部败得彻底，败得一塌糊涂，败得险些全军覆没。
这算完了吗？
当然没有！很快，又有噩耗传到棘阳。
在柱天都部主力于小长安聚惨败的同时，由陆智统帅的数千郡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蔡阳，并成功偷袭蔡阳，将其一举攻占。
郡军攻占蔡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屠杀刘氏宗亲，其中便包括刘秀的二哥，刘仲一家。
由于刘仲一家是反军头领刘縯的亲弟弟，即便刘仲一家没有直接参与造反，也被处于了极刑，焚杀。

第二百五十四章 被迫结盟
当刘秀听说二哥一家也遇害时，他再次口吐血水。刘伯姬哭得几近昏厥，她泪流满面地问刘縯：“大哥，我们为何会败？为何会败得这么惨？”
刘縯回答不上来，柱天都部的大多数人都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们的心里也抱着同样的疑问，是啊，己方为何会败？又为何会败得如此之惨？
刘秀倒是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次伏击己方的京师军，起码得有十万之众，可是这么多的京师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京城，什么时候进入的南阳，什么时候在小长安聚设下的埋伏，己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也没听到任何的风声。
十万之众的京师军，就仿佛是背生双翼，在小长安聚从天而降似的。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的问题是，柱天都部既未做到知己，更未做到知彼。
自柱天都部起兵反莽以来，连战连捷，锐不可当，先取蔡阳，后取新野，无论大仗小仗，都打得顺风顺水，根本不知败为何物。
在这种情况下，柱天军上下自然而然产生了普遍的轻敌心理。这是不知己。
另一方面，柱天都部根本没有完善的情报系统，对新莽朝廷的动向，对南阳郡府的动向，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新莽朝廷十万大军的异动，这么大的事，柱天都部这边完全是毫不知情，如此闭塞的打仗，简直是匪夷所思。
既不知己，也不知彼，这是柱天都部战败的主因。
至于为何会败得这么惨，主要就在于缺乏凝聚力、向心力。
突然遭遇变故，柱天都部的将士完全是各自为战，根本没有抱成一团。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自保，都想着先带着自己家人逃出虎口，根本没想过把己方的力量集中起来，合力对抗伏兵。柱天军上下合计近三万人之多，倘若真能抱成一团，就算不敌十万京师军，但伤亡远不会像现在这么大，输得这么惨。
可以说小长安聚之战，是把柱天都部自身的种种问题集中引发了出来，输得一败涂地，元气大伤，几乎全军覆没，并不难理解。
这一战，对刘秀的打击太大了，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二姐，失去了二哥，两位至亲。不过同样的，这一战，也给刘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给他上了一堂生动又惨烈的军事教学课。
败退回棘阳的柱天军残部，无不是如丧考妣，士气已然低落到了极点。
棘阳城内，兵营，帅帐。
刘縯在，刘稷、刘嘉、邓奉在，邓禹、马武、铫期、冯异等人也在，就连浑身是伤、悲痛欲绝的刘秀亦坐在营帐里。
经历了小长安聚的惨败后，己方该何去何从，这是他们现在直接面对的问题。
偌大的帅帐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人们一个个低垂着头，闷不做声。
还是刘秀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他掏出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汐泠急忙掏出药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刘秀，这是溪澈影临走之前给她留下补药，对于治疗内伤的效果很好。
刘秀接过丹药，看都没看，直接塞入口中，吞了下去。而后他把手帕叠起，揣入袖口里。旁人或许没注意，但就在他身旁的许汐泠看得清楚，手帕上全是血丝。
许汐泠垂下头，贝齿紧紧咬着嘴唇，水滴从她脸上滴落下来，将她的衣襟打湿。
就在这时，营帐外有人说道：“大将军！”
“进来！”随着刘縯的话音，一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刘縯插手施礼，小声说道：“大将军，刘……刘涌重伤不治，殁……殁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纷纷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那名报信的军兵，过了片刻，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哽咽出声，很快，营帐里相继传出哭泣之声。
刘涌的为人并不怎么样，平日里心高气傲，对自家的子嗣管教不严，养出的儿子刘谨到处惹是生非，在刘氏宗亲当中，刘涌的口碑也很一般。
只是今天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刘氏宗亲就有几十号，但凡能逃出来的，都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刘涌的重伤不治，让在场悲痛的众人再忍不住，纷纷哭出声来，即便是和刘涌不合的刘秀，也是眼圈泛红，眼泪簌簌滴淌下来。
刘縯深吸口气，向报信的军兵挥了挥手，嗓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军兵躬身施了一礼，悄悄退出营帐。
刘縯环视在场众人，双拳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扣入掌心的皮肉当中。
别人可以哭，但他不能哭，哪怕再悲再痛，他也得咬紧牙关挺住了。
他是全军主帅，他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着全军所有人，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得站在那里，把天扛住了，这是一名主帅的责任。
他振作精神，问道：“十万京师军进入南阳，现对我部虎视眈眈，诸位以为，接下来我部当如何应对？”
他话音刚落，外面再次传来话音：“报！大将军！”
“进来！”
一名军兵从外面急匆匆进入，向刘縯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严县令求见！”
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但很快人们的眼睛同是一亮。严光！严光来了！刘縯也是面露惊喜之色，急声说道：“快快有请！”
此时的刘縯已经完全忘了，当初在新野，他差点把严光给杀了。
过了半晌，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严光急匆匆地走入营帐当中。
他先是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大将军！”紧接着，他转身看向刘秀，看清楚刘秀的样子，他不由得暗暗皱眉。
此时的刘秀太憔悴了，脸色已不是泛白，而是发青，嘴唇的颜色都是灰突突的，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泥污和血迹。
如果是走在大街上遇到，他恐怕都未必能把刘秀认出来。
呆愣片刻，他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主公，子陵来迟了！”
刘秀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是此时看到严光，他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严光和刘秀认识这么久了，还从没见他掉过一次眼泪，哪怕上太学的时候，在士族子弟们欺负了，刘秀也是一笑而过。
此时看到他这副样子，严光也是心如刀绞，自责不已。
他看向刘縯，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将军，我军现在还有多少兵马？”
刘縯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地说道：“三千。”
三千……严光沉默片刻，又问道：“大将军打算何去何从？”
刘縯沉默不语。严光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等待刘縯的回答。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縯抬起头，看向严光，问道：“依严先生之见呢？”
严光与刘縯对视片刻，正色说道：“第一，赶快将我军驻扎于各县的兵力全部回收……”
他话音未落，刘稷挺身而起，急声说道：“那怎么能行？撤回各县的兵力，岂不等于把各县拱手相让了？这些城镇，可是我们一座一座打下来的！”
“稷将军以为，以现在敌我双方的实力，我方还能守得住这些城镇吗？不撤回各县的驻兵，也只会被官兵逐一击破！”
“可是……”
刘稷不服气的还要争辩，刘縯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他问道：“严先生，第二呢？”
严光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派人，去往平林、新市，与绿林军结盟！”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在柱天都部里，与绿林军结盟已然成为禁忌的话题。
上次严光当着刘縯的面这么说，险些被刘縯杀了，现在他再次提出与绿林军结盟之事，不少人都为严光暗暗捏着一把冷汗。
刘縯目不转睛地看着严光，拳头握紧，松开，又握紧，又松开，反复了数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縯幽幽问道：“严先生，除了与绿林军结盟，我们再无别的路可走了吗？”
严光说道：“大将军，与绿林军结盟，是我军目前唯一的出路。”
刘縯缓缓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晚了。”
在没有经历今日之败以前，柱天都部还有资本去与绿林军谈结盟，毕竟他们有将近三万人之众，而且军中猛将如云，完全有实力和绿林军平起平坐。
但现在，他们仅仅剩下三千人，哪里还有资格去与绿林军谈结盟？现在去找绿林军洽谈，只能是谈投奔，只能是被绿林军合并。
所以，刘縯才会有感而发地说出‘晚了’二字。
严光说道：“大将军，再晚也得这么做！想要抗衡莽军，想要继续生存下去，与绿林军结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出路！”
刘縯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问道：“有谁愿往平林、新市一行？”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看来现在大将军也服软了，真要去投奔绿林军了。
现场寂静，鸦雀无声。好一会，刘嘉起身，拱手说道：“大将军，末将愿往平林、新市，与绿林军商谈两军结盟事宜！”
看到刘嘉红着眼睛，主动请缨，刘縯心头一悲，颤声说道：“孝孙……”
今日之战，刘嘉的状况甚至比邓晨还惨，不仅他的妻子被杀，连同儿女也一并被杀，邓晨起码还活下来两个儿子，而刘嘉的一大家子人，最后活下来的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亡羊补牢
最终刘縯还是接受了刘嘉的请缨，派遣刘嘉去往平林、新市，找绿林军商谈联盟事宜。
原本绿林军已经被南阳郡军驱赶出了平林、新市，不过他们要重点感谢柱天都部才是，正是有柱天都部在南阳的迅速崛起，吸引了郡府的主要精力，绿林军才得以趁此机会，重返平林和新市一带。
而且有柱天都部在南阳帮他们拉仇恨，吸引郡府主要精力，绿林军在平林和新市一带的扩张速度很快，无论兵力还是势力范围，都比以前壮大了许多。
只不过绿林军并没有把势力进一步向南阳腹地延伸罢了。
当晚，柱天军残部基本都住在城内的兵营里，包括刘縯、刘秀在内。
在虚英、虚飞、虚庭三人的帮助下，刘秀身上的外伤重新上了药，并做好包扎，而后他走出自己的营帐，去探望邓禹等人。
邓禹是随着冯异、盖延、朱祐等人突围出来的，伤势较轻，就手臂和大腿有两处划伤。邓禹、马武、铫期、冯异、盖延、朱祐、傅俊等人都是住在一座大营帐里。
看到刘秀从外面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秀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说话的同时，人们也微微挑起眼帘，偷偷打量刘秀。
众人都知道，今日一战，主公失去两位至亲，尤其是刘元的死，对主公的打击一定很大，平日里，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就十分亲近。
此时的刘秀，已经收拾好心情，由于服下溪澈影留下的丹药，脸色和精神气也稍强一些。他向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
他先看了看邓禹的伤势，感觉没有大碍，他暗暗松了口气，然后他又走到马武的床铺前，后者的肋下有一处划伤，那是他和岑彭单挑时，被对方的三尖两刃刀划了一下。
刘秀关切地问道：“子张伤势如何？”
马武满不在乎地说道：“主公放心，只小伤而已，不值一提。”稍顿，他又愤愤不平地说道：“若不是为躲避莽兵放的冷箭，属下也不会被岑彭小儿所伤。”
他和岑彭的单挑，并未分出胜负，如果他俩真要在武力上分出个输赢，估计百十个回合都是往少说。
当时情况紧急，马武的目的不是要和岑彭分个高下，而是要掩护刘秀突围出去。
刘秀带着刘伯姬走后，他和岑彭也没有恋战，刚好刘縯、刘稷、铫期、邓奉等人又赶了回来，他们便合力逼退了岑彭，然后一起向外突围。
看马武的确没有大碍，刘秀欣慰地点点头，然后他又走到铫期近前，别看铫期浑身是血，他身上还真就没受什么伤，在此战当中，他也是为数不多全身而退的人。
通过这一点，不难看出铫期的武力如何。
至于冯异、盖延、朱祐、傅俊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刘秀逐一查看了一番，确认了众人伤势的轻重后，他拉了块席子，席地而坐。
这时，营帐的门帘撩起，严光、许汐泠、九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刘秀的属下，现在基本都到齐了。
刘秀向严光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也都坐。
许汐泠毫不避讳的直接坐到刘秀的身旁。在他的这些属下里，另一个全身而退的人，就是许汐泠。
严光率先开口说道：“主公，请节哀。”
刘希点了下头，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苦笑。他幽幽说道：“此战之败，我觉得我们最欠缺的一点是，情报不利，未能及时掌握京师军和郡军之动向。”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刘秀的分析。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扯地连天啊！十万京师军进入南阳，那么多的人，那么大的动静，而己方却一无所知，这个失误实在是太大了。
刘秀深吸口气，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在场的众人。过了好一会，他说道：“次况。”
铫期闻言，立刻起身，插手施礼，说道：“属下在！”
刘秀说道：“次况，以后，你和九儿一同负责我方的情报。”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马武，问道：“子张，骁骑军还剩下多少弟兄？”
马武叹口气，垂下头，说道：“人有六百多，战马不足一千。”
撤退的时候，许多骁骑军兵卒都是自己骑着一匹马，同时还牵着一匹马，作为骑兵，他们太清楚战马的珍贵了。
刘秀说道：“公孙。”
冯异起身，插手说道：“属下在！”
“以后由你来接任次况在骁骑军的职务。”
“这……”冯异转头看眼铫期和马武，没有立刻应话。
骁骑军可是马武和铫期一手建立起来的，两人都对骁骑军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现在让他来接任铫期的职务，他担心铫期会对自己有意见。
刘秀做出这样的调整，自然也经过深思熟虑。目前己方这边负责情报的是九儿，可九儿以前毕竟只是个小乞丐，小聪明还可以，但缺乏大智慧，缺乏长远的眼光。
而今日一战恰恰证明，情报对于一支军队而言，堪称至关重要。
如果说‘兵者乃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那么情报就是兵者的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铫期能力出众，胸有城府，做事沉稳、谨慎，且是有大智慧的人，由他来负责己方情报，由九儿配合、辅佐他，在刘秀看来再适合不过。
见冯异听完主公的安排后，面露难色地一个劲看向自己，铫期立刻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他含笑说道：“公孙兄不必谦让，以后由公孙兄和子张一同重建和率领骁骑军，我也很放心。”
说起来，骁骑军只是战斗武器，而情报则是战略武器，两者的轻重，其实不言而喻。
铫期被刘秀安排负责情报，并不是被降职，实际上是升职了，他身上背负的责任不是减轻了，而是加大了。
听铫期这么说，冯异不再迟疑，向刘秀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又看向九儿，说道：“九儿，以后你要听从次况的安排，可好？”
原本她是直接向刘秀负责的，现在自己的头上多了个顶头上司铫期，九儿是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痛快。不过她也清楚，这次己方被十万京师军伏击，遭受前所未有的惨败，险些全军覆没，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主公没有责怪她，只是把铫期调过来，这已经是对她极大的恩情了。
九儿躬身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邓禹看了看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严光身上，问道：“子陵，这次我方与绿林军联盟，是不是……会被绿林军所吞并？”
严光沉默片刻，摇头说道：“应该不会。”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眼睛同是一亮。邓禹追问道：“子陵认为，联盟之后，我们柱天都部还会和绿林军保持平起平坐的关系？”
这是目前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这段时间，绿林军已经进一步发展壮大，平林军和新市军的兵力都达到了上万人，下江军虽然还没有进入南阳，但兵力也已有上万人之多，随时都可以挺近南阳，成为平林军和新市军强有力的后援。
绿林军的实力如此之强，兵力如此之多，己方仅剩三千来人，还有资格与绿林军平起平坐吗？
严光说道：“诸位有没有想过，绿林军实力已如此之强，兵力已如此之多，为何还迟迟不敢深入南阳腹地，只是在南阳的边缘地带活动？”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不解。
严光说道：“其一，他们在南阳腹地没有根基，没有基础，而我们不同。”
柱天都部是以刘氏宗亲为基础，站立起来的军队，而刘氏宗亲散布在南阳各地，本身就是传统士族，同时也于其他的士族关系交好，所以无论柱天都部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当地大多数士族的欢迎。
而要知道，士族向来都是各地的中坚力量，拥有了士族的支持，等于拥有了巨大的社会基础和优势。这一点，绝对是绿林军所欠缺的。
“第二，名不正，言不顺！”
柱天都部从一开始就高举着‘光复汉室，继承高祖大业’的旗号，这非常附和当时百姓人心思汉的潮流，所以在道义上，柱天都部也拥有着先天的优势，而这一点，同样是绿林军所欠缺的。
严光正色说道：“这两点，是目前绿林军所没有的，而又恰恰是我部所具备的，我部与绿林军的联盟，其实就是一次双方优劣的互补。没错，现在我们势微，而绿林军势强，刚刚联盟时，绿林军是会压我们一头，不过在以后，我们一定能在同盟当中占据主导地位！”
这是大势所趋，也是顺应天道。绿林军若想继续发展壮大下去，若想继续与新莽朝廷分庭抗礼，甚至是推翻新莽朝廷，那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打起匡扶汉室的大旗。
严光的这番分析，让在场众人都舒心了不少。其实就内心而言，无论是邓禹还是马武、铫期，他们都不愿意丢弃汉旗，变成绿林军中的一员。
刘秀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感叹道：“希望，绿林军真能像子陵说的这样。”是与己方结盟，而非吞并。
严光微微一笑，宽慰道：“主公，今日之败，其实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我们都还活着，我们还有纠正错误的机会，此战过后，也让我方将士都能看清楚我们还欠缺什么。”
经此一败，以后柱天军将士绝不会有一人再犯轻敌的错误。这次血淋淋的教训，太沉痛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以汉为名
会后，刘秀回到自己的营帐，刚刚坐下，刘縯便来了。
私下里见刘秀，刘縯有些不好意思。在棘城的时候，刘秀曾劝过他，不要轻易进犯宛城，可他没听，结果还没到宛城，大军便被打得一败涂地，险些全军覆没。
他把手中拿着的赤霄剑递到刘秀近前，说道：“阿秀，在战场，我把你遗落的剑捡回来了。”
刘秀伸出手来，刚要接剑，手又随之收了回去，摇头苦笑道：“大哥，这把高祖留下的剑，以后还是你来用吧，我……我不配用它。”
刘元以及三位小外甥女，活生生地惨死在刘秀眼前，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刘秀感觉自己再用赤霄剑，都是在辱没先祖的威名。
刘縯轻轻叹了口气，将赤霄剑放下来，坐在刘秀的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阿元的死，和你无关。”这要怪，也只能怪到他的头上。
刘秀弯着双腿，头垂到双膝之间，水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他哽咽着说道：“再快一步，哪怕是再快半步，我也能把她们都救下来！”
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对不起二姐，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二姐夫！”刘秀头下的地面被浸湿了好大一片。
刘縯默默地抬起手来，搂住刘秀的肩膀，向回一拥，说道：“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过了今晚，以后不要再哭。”
听闻这话，刘秀双手抓着大哥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时的刘秀，不是柱天都部的二把手，不是又能指挥千军万马又能冲锋陷阵的将军，他就是个孩子。
心中的委屈、悲痛、压抑，乃至绝望，在外人面前他无法也不敢表现出来，但在大哥面前，他可以毫无顾虑的一股脑的释放出来。
眼前的这个魁梧雄壮的汉子，是他的支柱，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刘縯搂着刘秀，眼圈也渐渐泛红，但他终究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他是家中的长子，父亲故去，他便是一家之主，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弟弟妹妹们可以哭，但他不能哭。
有泪，得往肚子里咽，疼，也得咬碎了牙挺着，不管遇到多大的失败，多大的挫折，他得像山一样屹立在那里，让弟弟妹妹们能有个依靠。
于外，他是柱天大将军，于内，他是兄长，他所背负的责任，让他没有资格去流泪哭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人也在悲痛当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刘縯站起身形的同时，把刘秀横着抱了起来，慢慢放到床榻上，脱掉他的鞋子，又帮他盖好被子，他将放到一旁的赤霄剑拿起，轻轻放在刘秀的枕边。
他在床榻旁又站了许久，摸了摸刘秀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出来，就见刘稷、邓奉、邓晨、李轶等人站在外面，一个个面露急色。
看到刘縯终于出来，众人齐齐上前，正要说话，刘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回头向身后的营帐看了一眼，迈步向旁走去。
走出得足够远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事？”
“大将军，探子回报，一支京师军正向棘阳进发！”
“有多少兵马？”
“探子说，有五千左右！”刘英皱着眉头说道：“大将军，敌军来势汹汹，而我军又……此战不能力敌，我军还是现行撤退吧！”
刘英是刘氏宗亲之一，和刘稷一样，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将，只不过武力没有刘稷那么高，威名也远没有刘稷那么大。
刘縯问道：“敌军还有多久能到棘阳？”
李轶接话道：“倘若连夜行军，明日一早，敌军可抵棘阳！”
刘縯眯了眯眼睛，侧头问道：“伟卿，你怎么看？”
邓晨双目腥红，眉头紧锁，说道：“大将军，现在我军急需一场胜利！”确切的说，现在是他急需手刃几个莽军，为惨死的妻儿报仇雪恨！
刘稷瞪了刘英一眼，沉声说道：“大将军，我赞成伟卿的意见！这一战，我们不能退让，必须得战，而且一定要打赢，以重振我军的士气！”
邓奉说道：“若是要战，那么现在我们就得加固城防了！”
“不必！”刘縯一字一顿地说道：“倘若莽军真是连夜赶路，那么等明日一早，我军出城迎敌！”
听闻这话，刘英吓了一跳，脸色泛白地说道：“大将军，敌军可有五千之众，而且还是装备精良又骁勇善战的京师军，我方才三千来人，且多是伤兵，这一战……这一战怎么打啊？”
刘縯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说道：“明日一战，所遇之敌，格杀勿论！我军将士，有临阵脱逃者，杀！有畏敌不前者，杀！有见死不救者，杀！”
他这连续三个杀，让刘英身子一哆嗦，再不敢多言。
刘縯并非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会犯错，有时候会缺少战略眼光，但不代表他不会打仗。刘縯也有自己的算计。
敌军若是连夜赶路奔赴棘阳，等到棘阳时，定然也疲惫不堪，此为己方一优。
敌军只五千人，却敢长驱直入，直奔棘阳而来，显然敌军已成骄兵，认为对阵己方残部，可以轻易取胜，己方的主动出击，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敌军个措手不及，此为己方的二优。
经今日一战，现在己方的士气是低落，伤兵是多，但有一点，将士们的家眷，或多或少都有人惨死在莽军的手里，像邓晨这样，一心想着手刃仇敌，为家人报仇的将士们不在少数，等上了战场，见到莽军，仇人碰面，这些将士的士气能一下子飞涨起来，此为己方的三优。
这三大优势，正是刘縯敢于主动出击的底气。另外，现在的局势逼着他也不得不主动出击。
一旦选择撤退，将士们的士气将会越来越低落，接下来，他们也只能是一退再退，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内部哗变，要么是分崩离析。
正如邓晨、刘稷所说，他们现在急需一场胜利，重振士气。
同时也急需一场胜利，来向南阳的百姓表明，柱天都部还活着，还有战力，以此来赢得百姓们的继续支持，拉拢更多的人前来投军。
己方能不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也就在此一战了。
出于这些种种的原因，刘縯选择了他认为最正确的一条路，战！而且不是守战，是主动出击的一战。
翌日一早，柱天都部的探子像走马灯似的，不停的进城、出城，将五千先锋京师军的动向源源不断地传回到棘阳。
这五千京师军，还真是连夜行军，赶到的棘阳。小长安聚一战，在京师军看来，柱天都部已经彻底被他们击垮了，逃走的只是小股的残兵败将而已，不足为虑，接下来追击战，有五千兵马已经足够了，而且无论由谁来率领，都是稳操胜券。
这支五千人的先锋军，一心只想着赶快抵达棘阳，杀光城内的柱天军残部，好立下大功，向朝廷请赏。
所以都不用领兵的将令做动员，兵卒们都是自愿的连夜行军赶路。
在他们看来，似乎己方大军只要一到棘阳，一走一过之间，便可把城内的反军全部清剿干净。
五千京师军接近棘阳后，按理说，在离城五里远的地方就应该安营扎寨了，但五千京师军抵达棘阳的五里后，根本没有停止进军的意思，继续向前进发。
直至距离棘阳都不到三里了，五千京师军才总算停止前进，安营扎寨。
不足三里的安营扎寨，等于是把营寨扎到柱天军的脸上了。
如此之近的距离，城内的守军只要攻出城来，眨眼工夫就能抵达营寨。可是看京师军的架势，他们根本就不怕你柱天军出城来攻，反而是怕你不肯出城。
京师军的态度，无疑是大大激怒了城内的柱天军。刘縯于兵营内点兵，准备出城一战。点兵还没开始，刘秀和刘伯姬相继来到校军场。
刘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同时也披挂上了盔甲，很显然，他是准备随军一同出战的。刘縯暗暗皱眉，正要对刘秀说话，刘伯姬提着好大一个包裹，走到点兵台上，将其递给刘縯。
刘縯一怔，不解地问道：“伯姬，这是什么？”
“大哥打开看看！”
刘縯疑惑地接过包裹，打开，原来里面叠放的是四面旗帜。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面旗，展开，定睛一看，旗面上绣着一只红色的飞鸟图腾，形似凤凰，此为朱雀，在朱雀的图腾旁，还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
看罢这面大旗，刘縯放到一旁，忙又拿着第二面。第二面旗帜绣的是玄武图腾，同样的，在图腾旁依旧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
第三面旗绣的是青龙，第四面旗绣的是白虎，无一例外，图腾为点缀，当中的‘汉’字才是核心。
刘伯姬连夜绣了这四面大旗，也是受了刘秀的启发。
刘秀说己方之所以会败得如此之惨，皆因凝聚力不够。
为何会缺少凝聚力？柱天都部虽然喊着光复汉室的口号，但在队伍当中，都找不到一面汉旗，如同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基于这一点，刘伯姬特意找来许汐泠以及军中的女眷，大家在一夜之间，把这四面汉军大旗绣了出来。
看罢小妹送来的这四面大旗，刘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二话不说，令人准备四支旗杆，把这四面大旗一并挂起来。
随着四支挂着汉军大旗的旗杆在点兵台上竖立起来，下面的将士们也终于看清楚是什么了。
前有朱雀，后有玄武，左有青龙，右有白虎，而且每面大旗上最醒目的都是那斗大的‘汉’字。
人们原本灰突突的脸上不约而同地绽放出光彩，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振臂高呼道：“大汉——”
紧接着，台下的三千多将士，齐声呐喊，振臂高呼：“大汉！大汉！大汉——”
以前，柱天军很少称自己为汉军，但是从这一天起，柱天军开始自称汉军。

第二百五十七章 触底反弹
刘縯亮出刘伯姬绣所绣的这四面汉旗，校军场内，柱天军将士士气大振，人们振臂高呼，齐声呐喊。
趁热打铁，刘縯将全军分成了三个队，一队名为朱雀，由刘縯亲自率领。一队名为白虎，由刘稷率领。
一队名为青龙，还没等他指派将令，刘秀主动请缨，愿率青龙队，上阵杀敌。
刘秀有伤在身，而且伤势一直在加重，刘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出战，可他刚一犹豫，刘秀立刻单膝跪地，大声说道：“末将愿率队出战，还请大将军成全！”
如此当众请战，倘若再横加阻拦，就太说不过去了，也显得自己私心太重。刘縯无奈地暗叹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刘秀率领青龙队，一同出战。
分完队后，以刘縯为首的三千柱天军残部，顺着北城门，蜂拥而出。
位于正中央的一队，正是刘縯率领的朱雀队，朱雀队的左边，是刘秀统帅的青龙队，朱雀队的右边，是刘稷统帅的白虎对。
在全军的最后面，北城门的正前方，孤零零地竖立着一杆大旗，汉&#183;白虎旗！
刘縯、刘秀、刘稷，这刘氏三兄弟，各率一队兵马，出了棘阳城后，犹如脱缰的野马，直奔对面的京师军扑了过去。
就在北城外三里左右，还忙于安营扎寨的京师军，做梦也没想到，柱天军残部竟然没有死守棘阳，反而还主动攻出来了。
京师军兵卒，很多人都是打着赤膊，手里还拿着扎营的工具，一个个呆呆地看着蜂拥而来的柱天军，一时间呆若木鸡，都没反应过来。
率军的主将最先回过神来，尖声大叫道：“列阵！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听闻主将的吼声，在场的兵卒们才如梦方醒，纷纷扔掉手中的扎营工具，有的人低头四处寻找自己的武器，有的人则慌慌张张的把刚刚脱掉的甲胄往自己身上套。
这五千京师军的场面，可谓是一片混乱。
刘秀统帅着青龙队，身边除了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外，还有邓禹、严光、铫期、朱祐、盖延、傅俊等五百余人。
他们都没有骑马，拖着各自的武器，甩开双腿，向前冲锋。
咚！
猛然间，就听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人们边往前跑，边回头望去，只见白虎旗下，不知何时摆出了一面大鼓，站于鼓后，手持巨大鼓槌的，正是刘伯姬。
小姑娘双手抡起鼓槌，每一击都使出了全力。
见此情景，在场的柱天军将士无不心潮澎湃，气血沸腾，伴随着一阵阵的擂鼓声，人们的眼中也迅速爬满了血丝，双目射出了红光。
“杀——”
五千之众的京师军，都还没摆出完整的阵型呢，柱天军便已杀到了他们近前。
刘秀一手持剑，一手持盾，盾牌在前，赤霄剑在后。啪、啪、啪！对面射来的箭矢，钉在他身前的盾牌上，非但没有减慢他的速度，反而让他的身形变得更快。
到了京师军阵营的近前，刘秀丝毫没有减速，径直地撞了上去。
咚！
盾牌与盾牌的碰撞，爆发出巨响声，强大的撞击力，让对面的京师军兵卒身子后仰，向后连退，都没等对方稳住身形，刘秀手中剑业已顺势刺了出去。
噗！赤霄剑贯穿对方的胸膛，兵卒惨叫着，后仰倒地。不等后面的兵卒向前补位，刘秀顶着盾牌，向前挤压，手中剑不停的向前连刺。
噗噗噗！一道道的血箭从对面的京师军人群里飞溅出来，洒在空中，也洒在刘秀的脸上、身上。
这只是战斗的一角，整个战场，双方的兵卒已然全面接触，前排的兵卒用盾牌挤压对方，手中的武器死命的向前刺出。
前排的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血泊当中，然后又被双方人员踩踏的血肉模糊。
刘秀一边杀伤自己对面的敌人，一边留意周围的战局，看得出来，京师军方面是仓促迎战，阵型混乱，也不完整，现在已被己方逼压得连连后退。
意识到机会来了，刘秀侧头大吼道：“傅俊——”
听闻刘秀的喊声，傅俊二话没说，收起手中的箭矢，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空心的响箭，他捻弓搭箭，对准空中，狠狠射出一箭。响箭升空，发出尖锐又悠长的哨音。
轰隆隆——
响箭过后，地面震颤，马蹄声轰鸣。以马武和冯异为首的六百骁骑军，从青龙队步兵的背后杀了出来。青龙队步兵向两旁退让，闪开一条通道，骑兵顺着这条人肉通道冲杀出来，一马当先的马武催马冲至京师军阵营前，一刀刺出。噗！九耳八环刀将一名兵卒的胸膛刺穿，刀锋去势不减，又刺在后面一名兵卒的身上。
马武断喝一声，双手持刀，向前一甩，两名兵卒一并飞出，撞进京师军的人群里，将前面的兵卒压倒一片。
战马踩踏着倒地的兵卒，向前横冲直撞，马武在马上，九耳八环刀挥舞开来，周围的鲜血像泉水一般，一股接着一股的喷射到空中。
对阵刘秀等步兵，京师军就已经难以招架，现在又直接对上了骑兵，京师军再支撑不住，密密麻麻的人群犹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见京师军已呈现出溃败之势，汉军这边士气更盛，骑兵在前冲阵，搅乱敌阵，步兵随后推进，向前掩杀，双方的配合可谓是默契至极。
青龙队对面的京师军已然支撑不住。另一边，以刘稷为首的白虎队也是势如破竹。
刘稷和邓奉两个人，率领麾下一千多兵卒，如同两把尖刀似的，深深插入对面的京师军阵营内，直把周围的京师军杀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刘縯的算计没错。柱天军是在小长安聚战败了，而且败得很惨，三万人打成了三千人，但也恰恰是这样，彻底激发了全军上下的同仇敌忾。
对面着杀害自己亲人的仇敌，人们眼珠子通红，恨不得与京师军一命换一命。在战场上，柱天军兵卒都发了疯似的，完全是不要命的厮杀。
一人拼命，十人不敌，万人拼命，则天下无敌。
别说京师军是长途跋涉而来，全军疲惫，而且连阵型都没有摆好，就仓促迎战，即便京师军处于全盛状态，面对着这三千多豁出性命的柱天军，他们也同样是招架不住。
青龙队和白虎队双双向前推进，把对面的京师军冲杀得死伤无数，连连败退，只有正中央的朱雀队，在与京师军的对阵中还没有显现出明显的优势。
不是与他们对阵的京师军顽强善战，也不是他们这边战力不足，而是刘縯有意为之。
优势的战局，让刘縯改变了当初的想法，现在他想要的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是一场能全歼敌军的大获全胜。
他率领的朱雀队故意没有施展全力，任由两侧的青龙队和白虎队将敌军击溃，如此一来，溃败的京师军只能向中央集中，而青龙队和白虎队则变成了向敌军两翼包抄。
朱雀、青龙、白虎三队柱天军，合围五千京师军的情况，已经在战场上呈现出雏形。
刘秀领悟了大哥的用意，刘稷那边也同样领悟了刘縯的意思，两队柱天军没有去追击零星逃走的敌兵，而是配合朱雀队，开始向京师军主力展开合围。
当京师军的主将意识到不妙的时候，柱天军已经悄然无息地完成了对京师军的合围。
三千多柱天军，团团围住了五千京师军，以少围多，这样的场面，无论是国内还是在国外的战史当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京师军倒是也想向外突围，但是根本突围不出去，无论他们向哪个方向突进，都遭受到柱天军迎头痛击。
双方的交战由上午开始，一直打到傍晚。柱天军这边的伤亡并不大，反观京师军这边，已经折损了三千之众，剩下的不到两千人，仍处于被围困的险境当中。
京师军主将终于意识到此战己方已败，没有办法再往下打了，继续打下去，剩下的这不到两千人，也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随即派出一名军候，高举着白旗，从京师军阵营里出来，想和柱天军商谈投降事宜。
看到京师军已有投降之意，杀得浑身是血的刘秀侧头说道：“子卫！”
傅俊看向刘秀，见他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立刻会意。傅俊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捻弓搭箭，对准那名京师军军候，一箭射了过去。
噗！
京师军军候连点反应都没做出来，被傅俊这一箭正中脖颈，他在马上摇晃几下，一头栽落下去。此情此景，让京师军主将大惊失色，也让京师军兵卒如丧考妣。
反观柱天军这边，人们瞪着血红的眼睛，齐齐用长矛击打盾牌，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与此同时，人们齐声呐喊：“杀！杀！杀！”
刘縯眼中寒芒更盛，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杀光所有莽贼，一个不留！”
“杀——”
柱天军对精疲力竭，陷入绝境的京师军，展开了最后的全力一击。战斗至此，双方之间已经不是在交战，近乎于单方面的屠杀。
夕阳西下，天空是红的，地面也是红的，天地的殷虹连成了一片，似乎融为了一体。
棘阳一战，追击柱天军残部的五千先锋京师军，除了先前逃走的几百人外，剩下的近五千人，被柱天军残部全歼在棘阳城外。
这一场大胜仗，对于当前的柱天都部而言，实在太重要了，如同一场及时雨，不仅及时稳定了军心，重振了己方士气，而且还引来了许多南阳百姓的投军，即便是刘嘉，在与绿林军的谈判中，也因柱天军的这一场胜利，让他占据了不少的主动，也拥有了不小的谈判筹码。
可以说此战之胜，是把大半身子已经掉入深渊的柱天军，又硬生生地拉回到悬崖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 谈判筹码
当刘秀砍杀了面前的最后一名敌兵后，他向左右瞅瞅，四周除了己方将士，已再无站立之敌兵。他将手中剑狠狠插在地上，仰天长吼了一声。
堵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上气的怨气，现在总算是得以发泄出来。其实柱天军上下的所有将士，此时都有和刘秀同样的感觉。
战斗结束，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收集物资，掩埋尸体，这些工作，就棘阳的百姓帮忙协助，节省了柱天军将士不少的力气。
回到城中的兵营，许汐泠已经帮刘秀准备好了洗澡水，等他脱掉衣服，坐进大木桶里之后，原本的清水都变成了血水。
洗干净身上的血污，虚英又帮着刘秀将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处理妥当，换好衣服，许汐泠从外面走了进来，同时还带来一封书信。是来自于京城，由溪澈影派人送来的那份书信。
刘秀接过竹简，展开一瞧，露出苦笑。一天之差！如果这封书信能再早一天送到，己方也就不会有小长安聚之败了。
他把竹简卷起，递给一旁的虚英，说道：“烧掉。”
这封书信出自于溪澈影之手，一旦外泄，溪澈影便有性命之忧。安全起见，这封书简是不能再留着了。虚英拿着书简，正要出去，刘秀说道：“就在这里烧掉。”
虚英楞了一下，二话没说，取来灯台，将里面的火油倒在书简上，然后取出火折子，将书简点燃。看着燃烧的书简，许汐泠幽幽说道：“师姐的书信来晚了。”
刘秀说道：“澈影做得已经很好了。”
能成功打探出这么重要的消息，这颗埋在国师府的钉子并没有令人失望。没起到作用，这不是溪澈影的问题，只能说是命，是造化弄人，柱天都部就该有此一劫。
刘秀的性格较为宽厚仁善，也正因为这样，他处事的风格始终都极其冷静、理智，迁怒于人的情况，很少会在他的身上发生。
许汐泠本来还想为师姐开脱两句，听闻刘秀这话，她明智的把开脱之言咽回到肚子里。
此时她为溪澈影的开脱，实际上既能显示出溪澈影的做事不利，同时又能显示出她重情重义，间接的踩底了溪澈影，而又抬高了她自己。
只不过在刘秀面前，她的这种小手段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根本没有机会施展。
她话锋一转，问道：“主公，今日一战大获全胜，接下来京师军还会再进犯棘阳吗？”
刘秀点点头，说道：“一定会，只不过，不会是马上。”
五千兵马全军覆没，这必然会引起京师军的高度警惕，对己方的情况也势必要进行仔细打探，而这会耽误不少的时间。
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前往新市、平林，与绿林军商谈结盟事宜的刘嘉，能有所建树吧！
倘若刘嘉能带来绿林军援兵，棘阳还能保全，倘若刘嘉带不来援兵，等到京师军主力进发棘阳，己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撤退，毕竟双方兵力相差得太悬殊。
棘阳之战过后的几天，陆陆续续开始有百姓前来棘阳，投军柱天军，柱天都部的兵力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扩充到了五、六千人之多。
只不过现在的五、六千兵力，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也没有上过战场，更无战斗力可言。
棘阳之战的大获全胜，倒是的确为刘嘉提供了不小的谈判筹码。
刘嘉赶到新市、平林地区后，受到了绿林军的热情接待，绿林军的首领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等人，亲自接待了刘嘉。
王匡、王凤是新市军首领，陈牧、廖湛是平林军首领，目前新市、平林二军已经合并到一处，王匡和陈牧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军统帅，王凤、廖湛依旧担任副将。
其实绿林军早就有与柱天军结盟的意愿，只不过之前的柱天军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曾经绿林军几次派出使者，去找柱天军示好，刘縯连接待都不接待，摆明了是要与绿林军划清界限。
后来柱天军在小长安聚一败涂地，险些全军覆没，这让绿林军也是大吃一惊。
绿林军想不明白，十万京师军明明已经进入南阳，到了宛城，而柱天军以不到三万人的兵力，其中还包括许多的家眷和眷属，就敢出兵进发宛城，和十万京师军对着干，难道是疯了不成？
事实证明，柱天军是疯了，一战打下来，被京师军杀得一败涂地，险些全部命丧在小长安聚。绿林军这边并不知道，他们消息灵通，十万京师军刚刚进入南阳他们就听到了风声，而柱天军根本没掌握到这个情报。
小长安聚之战过后，绿林军内部的许多将领都在暗自庆幸，好在当初没有和柱天军结盟，否则的话，己方势必要受到柱天军的牵累。
这时候，绿林军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人继续主张与柱天军结盟，另一派人则反对结盟。
主张联盟的是王匡、王凤，反对联盟的是陈牧、廖湛。
绿林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自身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因为绿林军并非一支军队，而是由多支军队拼凑到一起的混编军，就以现在来说，他们内部竟然存在着两名主将，一个是王匡，一个是陈牧。
更确切点说，绿林军里还有第三位主将，就是下江军的主将，王常。
只不过王常和成丹所统帅的下江军现在不在平林、新市一带，所以目前这支绿林军里，也只有王匡、陈牧两名主将，遇到事情，也是大家商议着来做决定。
王匡的意见是，以前柱天军实力强盛，看不上己方，也不屑与己方联盟，现在柱天军吃了败仗，正是势微的时候，此时己方再与柱天军谈联盟，水到渠成。
陈牧的意见刚好相左，在他看来，柱天军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失败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与柱天军结盟，日后己方定要收到牵连。
两名主将的意见都截然相反，无法达成一致，绿林军内部自然也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不过很快，绿林军的分歧便被打消了。棘阳那边传来消息，柱天军残部将追击到棘阳的五千京师军一举全歼。
这个消息，比柱天军出兵打宛城更令人震惊。
那可是五千京师军啊，即便让现在的绿林军去打，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取胜，而柱天军在吃了大败仗后，只剩下一小点的残兵败将，竟然还能把五千京师军全歼，匪夷所思，难以想象！
通过这一战也可以证明，柱天军还是很有实力的，战力也强得可怕。原本极力反对与柱天军结盟的陈牧，态度随之软化了下来，认为与柱天军结盟，对己方而言，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结果绿林军还没派出使者去棘阳找柱天军，柱天军倒是先派来了刘嘉这位使者，赶到了新市。
刘嘉在柱天军的身份不低，既是刘氏宗亲，又有偏将军的头衔，属柱天军的核心成员之一。
得知刘嘉前来拜访的消息，王匡喜出望外，与陈牧、王凤、廖湛等人一同出营，将刘嘉接入绿林军的大营里。
新市城外，绿林军大营，中军帐。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陈牧首先开口说道：“柱天军在小长安聚之战，我已经听说了，据闻，刘将军的家眷，也都在此战中不幸遇害，还望刘将军节哀啊。”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就是在往刘嘉的伤口上撒盐。
虽说陈牧的态度业已软化，赞成与柱天军的结盟，但结盟之后谁听谁的，这还没有分清楚呢，那么在谈判的过程中，己方得在气势上压倒柱天军。
听闻陈牧这话，王匡脸色微变，对刘嘉淡然一笑，说道：“柱天军以三万兵马，敢于直击十万京师军，壮哉！”
刘嘉苦笑，如果早知道宛城有十万京师军，己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兵宛城。
他先是看向陈牧，说道：“陈将军，我部虽在小长安聚吃了败仗，但在棘阳总算也搬回了一城，虽然斩杀五千京师军并不算多辉煌的战绩，但起码也出了口恶气。”
他说得轻松，但听在绿林军众人的耳朵里，脸皮都是一阵阵的发烧，尤其是陈牧，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
当初甄阜只率领着几千郡军，就把他们平林军和新市军打得一败涂地，柱天军这次全歼五千京师军，在刘嘉的嘴里，就只是出了一口恶气而已。
原本想羞臊一下刘嘉，结果反过来被刘嘉给羞臊了。
说完话，刘嘉没有再理会陈牧，转过头来，看向王匡，说道：“王将军，说一千道一万，此战之败，皆因我部力量单薄，倘若我部能再多几万兵马，哪怕是击败十万京师军，那也不在话下！”
即便是有求于人，但也不能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得尽量去争取最大的利益，这是谈判的技巧。
王匡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含笑说道：“刘将军言之有理啊！”说着话，他伸出食指，说道：“这一根手指头，是戳不死人的！”
他收起食指，用力晃了晃拳头，说道：“倘若是五根手指头，握在一起，别说是人，即便是头老虎，都可以将它打死！”
见刘嘉连连点头，表示认同自己的话，王匡继续说道：“柱天军骁勇，但毕竟人单势孤，倘若柱天军能与我绿林军联手一处，县兵、郡军、京师军，又有何惧哉？”
刘嘉还没提两军结盟之事，王匡倒是主动提出来了。
这固然与刘嘉的谈判技巧有关，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因为柱天军在棘阳的大获全胜，展现了柱天军的实力，同时也让绿林军对柱天军刮目相看，急于拉拢过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挺身相助
刘嘉顺着王匡的话，说道：“王将军，大将军也正有此意！”稍顿，他幽幽叹息一声，说道：“现全国各地，义军四起，但能正面抗衡莽贼者，唯有赤眉！为何我们不行？皆因我等没有抱成团，皆因我等都在各自为战，每每遭遇强敌，孤立无援，举步维艰，倘若我等能联手一处，必能在南阳有所建树！”
王匡抚掌而笑，大声说道：“刘将军说得好！这么说来，贵部的大将军愿与我军结盟？”
刘嘉含笑说道：“正是！”
还没等王匡说话，陈牧开口问道：“结盟之后，柱天军当退守平林、新市一带，与我军汇合。”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柱天军放弃现有的根基，前来平林、新市，与绿林军合并，说白了，所谓的结盟，就是绿林军吞并柱天军，将柱天军吸收为自己的一部分。
听闻这话，王匡、王凤都是暗暗皱眉。
刘嘉耸肩一笑，说道：“退至平林、新市一带？难道陈将军认为，我军退到平林、新市，与贵军合兵一处，以后就能长久了吗？”
陈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刘嘉，沉默未语。刘嘉继续说道：“只凭平林、新市这弹丸之地，能养得起多少兵马？又能招收来多少兵马？我等身在乱世，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缩平林、新市，此乃不思进取，自取灭亡！”
他话音刚落，陈牧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案，挺身站起，怒声质问道：“刘将军到底是来与我军谈结盟，还是来羞臊我军的？”
随着他的质问，在场的平林军将领纷纷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一个个对刘嘉怒目而视。
王凤挺了挺身，想要去安抚陈牧，缓解眼下剑拔弩张的气氛。王匡眼珠转了转，偷偷伸出手来，拉了一下王凤，示意他稍安勿躁，看刘嘉如何应对。
就内心而言，王匡是非常赞同与柱天都部结盟的，只不过他也要考虑结盟之后，由谁来做主导这个问题。
倘若陈牧那边真能压制住柱天军，结盟之后，由己方的绿林军来做主导，他当然乐见其成。
王凤没有王匡想的这么多，他对柱天军有天生的亲近感，很简单，刘秀曾救过他的命。
当初以甄阜为首的南阳郡军来攻平林、新市，把平林军和新市军杀得大败，若非刘秀暗中出手相救，王凤也活不到现在。
得到王匡的示意后，王凤眉头紧锁，紧张地看看刘嘉，又瞧瞧怒不可言的陈牧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刘嘉似乎根本没把陈牧的怒火放在眼里，对于四周那些杀气腾腾，目露凶光的平林军将领，他也完全视而不见。
他动作柔缓地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结盟，我部是为了活，而非是为求死。”
言下之意，要柱天军放弃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退缩至平林、新市一带，那就是死路一条。
当然了，这条死路也是有分叉口的，一条是死在外敌，朝廷的手里，一条是死在内斗，绿林军的手里。
但无论哪一条死路，这都不是柱天军想要的。
柱天军目前在南阳打下的根基不错，占领着好几个大县，陈牧的真实目的倒也不是真要柱天军把这些县都放弃，退缩到平林、新市与己方汇合，他说这话只是为了做试探，看有没有机会压制住柱天军，让柱天军成为己方的附属。
在场的众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嘉，而刘嘉好像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他跽坐的坐姿很标准，而且腰板挺的笔直，即便只是一个人，面对着在场这么多如狼似虎的绿林军将领，而在刘嘉身上看不到丝毫的畏手畏脚，神情也不见丝毫的慌乱，从容自若，淡定如常，这，或许就是大将之风吧。
通过刘嘉这个人，也不难看出柱天军的整体素质如何。
中军帐里寂静异常，只剩下人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王匡眼中流露出赞赏之声，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向陈牧摆手说道：“孟坚，坐下坐下，快坐下，你啊，就是脾气太火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慢慢谈嘛！”
陈牧借坡下驴，故作气恼地一屁股坐回到席子上。
王匡对刘嘉乐呵呵地说道：“好一个为求活而非求死。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大家的意见都是一样的。只是，柱天军若不肯撤退，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十万京师军，又如何求活？”
刘嘉放下茶杯，说道：“倘若只我柱天军一家，的确难以抗衡京师军，但若有绿林军兄弟相助，我们两家联手，合力对付京师军，并非没有胜算。”
“那可是十万京师军啊！”陈牧加重语气强调道。你当是过家家呢，十万京师军你说打败就能打败，简直是笑话！
刘嘉正色说道：“京师军不是财狼虎豹，它也是人，也会伤，也会死，也会吃败仗！只要战术运用得当，我部三千残兵，能围歼它五千之众，数万赤眉，能全歼它十万之众。只要心无畏惧，敢于拼死一战，谁说京师军不能被打败？”
“你……”陈牧听出刘嘉暗讽自己没胆量，他恼羞成怒，指着刘嘉就要开骂。王匡向他摆摆手，对刘嘉和颜悦色地说道：“刘将军言之甚善！赤眉能做到的事，我们又岂有做不到的道理？”
稍顿，他正色说道：“我同意两军结盟，以后绿林、柱天成为兄弟之军，合力对抗莽贼！不过，结盟的具体事宜，还需贵军的大将军亲自到平林、新市走一趟。”
这么大的事情，双方要洽谈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这些可不是刘嘉一个人能做主的，具体的事宜，就得由双方的主将碰头来谈。
刘嘉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要刘縯亲自前来平林、新市，他觉得不妥。
其一，己方的局面并没有因为棘阳一战的胜利而有所缓解，局势依旧很危急，这个时候，身为全军主帅的刘縯，自然不宜离开。
其二，绿林军说得很好听，愿意结盟，可万一又生变数了呢？
平林、新市可是绿林军的地盘，倘若他们心生歹意，大将军到了这里之后，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刘嘉心思急转，沉吟片刻，说道：“王将军，我军目前的困境，贵部也应该很清楚，这个时候，大将军不宜离军太久，而从棘阳到新市，即便快马加鞭，一来一回，恐怕也得小半个月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棘阳那边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呢！”
王匡理解地点点头，问道：“那么，依刘将军之间呢？”
刘嘉说道：“你我两方，可选一折中之地会面，我觉得，蔡阳最为合适！”
他话音刚落，陈牧都差点气乐了，提高声调说道：“蔡阳？蔡阳现在已被五千郡军攻占，正被郡军占着呢！”
刘嘉慢悠悠地扬起眉毛，轻描淡写地笑问道：“我军只残部，尚且能在棘阳全歼五千京师军，贵军全盛之姿，在蔡阳，难道还打不跑五千郡军不成？”
柱天军败逃之残部，尚且能全歼五千京师军，倘若数万人之众的绿林军，拿占领蔡阳的五千郡军都束手无策，还有什么资格和柱天军谈以后谁做主导，甚至连与柱天军结盟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是刘嘉对绿林军的反将一军。
倘若绿林军是真心实意的想与己方结盟，那么就得拿出诚意，展现出绿林军相应的实力，夺回蔡阳，就是绿林军最好的证明。
而这个证明，又恰恰可以帮助到柱天军。
北面的京师军已经让柱天军难以应对了，后方又冒出来郡军，可以说眼下柱天军正处于腹背受敌的窘境，如果绿林军能帮着己方解决掉后方郡军这个大麻烦，可是帮了己方的大忙。
中军帐里再次寂静下来，绿林军众将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朗声大笑起来，粗声粗气地傲然说道：“区区五千郡军，又有何惧？我绿林大军，只一走一过之间，即可摘下那五千郡军小儿的首级！”
说话的这人，年纪不大，三十左右岁，身材魁梧，黑色的脸堂，满脸的络腮胡须，相貌凶恶，一身的煞气。这位黑脸大汉，正是臧宫。
刘秀率军攻打朝阳的时候，恰巧救出了臧宫，二人甚是投缘，臧宫也许诺，愿意投靠到刘秀麾下。
不过他不想在绿林军不辞而别，后来别过刘秀，回往绿林军，欲向下江军的主将王常和成丹请辞。
结果他到新市一带时，没有遇到下江军，倒是碰上了新市军和平林军。
知道臧宫是员猛将，王匡和陈牧都对他很是欣赏和喜爱，便热情的把他留了下来。
当时下江军并不在南阳，而是去到别处寻求发展，臧宫一个人去找，只怕也未必找得到，不如留在新市这里，等下江军回来。
臧宫觉得他二人说得也有道理，之后便暂时留在了新市这里。结果他还没等到下江军返回，倒是先等来了要与绿林军结盟的刘嘉。
对于两军结盟之事，臧宫自然是百分之百的支持，如此一来，他既不用离开绿林军，又可顺理成章地投靠到刘秀的麾下，省去很多的麻烦不说，也不用损他和王常、成丹的情面，可谓一举两得。
臧宫突然站出来说话，而且放出了豪言壮语，让在场的众人同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臧宫身上。
别看臧宫生得五大三粗，好像没什么心眼，实则花花肠子一点都不少。
他充傻装楞地挠了挠头发，环视在场众人，反问道：“人家柱天军只三千伤兵，就能歼灭五千京师军，我绿林堂堂三万大军，难道还对付不了那区区五千郡军？”

第二百六十章 战前休养
陈牧皱着眉头，瞪了臧宫一眼，暗示他少说话。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刘嘉的意图，但他陈牧可看得门清。
把双方会盟的地点设在蔡阳，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借助己方之手，帮着柱天军清楚掉五千郡军这个心腹大患嘛！
盟还没结呢，倒是先利用己方去帮柱天军做事了，柱天军真是好算计啊！
精明的人可不止陈牧一个，王匡心里也明镜似的，但他并不点破，悠然一笑，顺着臧宫的话说道：“君翁言之有理！区区五千郡军，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话，他看向刘嘉，说道：“刘将军，会盟的地点，我们就定在蔡阳了！”
刘嘉心跳加速，追问道：“什么时候？”
王匡说道：“我军明日可发兵蔡阳！六日可抵，最迟三日破城！”
“好！王将军，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见王匡和刘嘉把事情敲定下来，陈牧脸色难看，憋着一肚子的气，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等王匡送刘嘉出营帐休息，回来后，陈牧再忍不住，站起身形，说道：“公节（王匡字公节），柱天军把会盟地点设在蔡阳，摆明了是利用我军，帮他们打郡军，难道公节看不出来？”
王匡乐了，说道：“那又如何？”
“如何？”陈牧气恼地瞪大眼睛。
王匡说道：“我们和柱天军结盟之后，柱天军的心腹大患，也同样会成为我军的心腹大患，既然早晚都要铲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不如先卖给柱天军一个顺水人情，也正好表明我军与之结盟的诚意！”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陈牧就是感觉己方被柱天军利用了。他凝声说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王匡意味深长地说道：“柱天军有南阳刘氏宗亲的支持，刘氏宗亲在南阳已开枝散叶两百多年，与南阳各地的士族都有瓜葛和来往，与柱天军结盟，日后，我们也就得到了南阳士族的支持，这对我们太重要了。”
新市军、平林军、下江军，合计得有四、五万人之多，可是这么多的兵力，所占据的地盘，就新市、平林这么一小快的区域。
为什么，皆因缺少根基，得不到地方士族们的支持。
在这么个弹丸之地，下江军都被挤跑了，不得不去别处谋求发展和壮大，这样的局面，对于绿林军来说，实在太被动。
与柱天军结盟之后，那就不一样了，柱天军的地盘，以后也将成为他们的地盘，发展和壮大，再不会成为己方最棘手的问题。
在场的主将频频点头，皆认为王匡说的有道理。
陈牧环视在场众人，遂深吸口气，坐回到席子上，狠狠拍了下大腿，愤愤不平地说道：“罢了！这次就让柱天军先占些便宜！以后……哼哼，我们总要讨回来！”
刘嘉并没有在绿林军这里多加逗留，翌日，他便骑马赶回棘阳。也就在刘嘉返回棘阳的当天，王匡、王凤、陈牧等人也率领绿林军，浩浩荡荡的直扑蔡阳。
棘阳。
目前棘阳城内没剩下多少兵马，都被刘縯调派了出去。
倘若十万京师军直接强攻棘阳，以柱天军的实力，根本守不住棘阳，目前能坚守棘阳的唯一手段，就是牵制住京师军，不让京师军有南下棘阳的机会。
刘縯把柱天军分成了数支小队，每支小队都在七、八百人左右，他们的任务就是时不时的在宛城附近露了头，做出己方还要继续强攻宛城的假象，以此来迷惑敌军，让京师军不敢轻易离开宛城。
其实刘縯是个很会打仗的人，纵观他这一生，除了在小长安聚打了一场险些全军覆没的糊涂仗外，在其余的战场上，他基本没犯过太大的错误。
刘縯的这个战术十分有效，尤其是马武和冯异统帅的骁骑军，由于机动性强，在宛城一带神出鬼没，不停袭扰小股的官兵，令郡府头痛不已，又拿他们毫无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京师军还真就不敢妄动，于宛城附近的小长安聚暂时驻扎了下来。
南阳中部的战事，开始趋近于平缓。不过南阳南部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三万之众的绿林军，浩浩荡荡的直奔蔡阳而来。郡军主将陆智，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现在郡军面临两个选择，战，或者撤。
五千打三万，兵力相差悬殊，但有一点，郡军以前和绿林军交过手，在郡军面前，绿林军完全是不堪一击。
现在绿林军虽有三万之众，来势汹汹，但郡军并不怎么惧怕。
按照陆智自己的意思，这一战的风险太大，己方不宜力敌，理应选择撤兵，弃守蔡阳这座孤城。
可是他下面的谋士和将官们都不同意。
首先人们认为己方依仗守城的优势，抵御三万绿林军，问题不大，其次，现在天子和朝廷就盯着南阳呢，南阳这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都会传到天子的耳朵里。他们在蔡阳若是不战而退，让天子知道了，天子可不会管你有什么理由，只会认定他们是惧战，临阵脱逃，一旦怪罪下来，陆智倒霉，下面的人都跟着倒霉。
人们顾忌的这一点，是很实际的问题，陆智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率军留守蔡阳，抵御即将到来的绿林军。
棘阳。
这段时间，刘秀算是暂时清闲下来，可以安心养伤了。这日，严光来带刘秀的营帐，看他的气色不错，笑道：“今日主公感觉身体如何？”
刘秀笑道：“汐泠的师姐留下不少的丹药，这段时间，我感觉内伤痊愈得很快。”
严光笑了笑，走到刘秀近前，伸出手来，帮他诊了诊脉。刘秀的内伤的确痊愈得很快，其一是和溪澈影留下的丹药有关，其次，也是因为刘秀自身体质异于常人。
诊完脉后，严光说道：“主公再休养个十几日，便无大碍了。”说着话，他转头看向许汐泠，赞叹道：“汐泠小姐的这位师姐，炼丹之术可谓是炉火纯青！”
许汐泠笑言道：“严先生有所不知，我的这位师姐，自小就喜欢摆弄各种草药，师父她老人家也说过，师姐在炼丹方面极有天赋。”
严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女子的喊声：“子陵？子陵？严子陵？”
听闻喊声，严光不由得揉了揉额头。刘秀和许汐泠则忍不住一同笑了出来。
能进到军营里的女子，本就不多，敢于四处大喊大叫的，那就更少了，而在军营里会大喊严光名字，又令严光无比头痛的，只有一个，邓奉的妹妹，邓紫君。
刘秀笑道：“子陵，我觉得紫君不错，士族出身，又活泼又漂亮，年纪也正合适，子陵不妨认真考虑考虑！”
严光连连摆手，苦笑道：“子陵乃修道之人，主公莫要说笑。”
许汐泠美目盼兮地白了严光一眼，语气轻快地说道：“汐泠倒是觉得主公说得没错，修道之人也要成家立业的嘛！看得出来，紫君小姐对严先生一往情深，门楣也正合适。”
刘秀和许汐泠一唱一和，严光说不过他俩，只好连连摆手，表示不妥，逗得刘秀哈哈大笑，许汐泠也咯咯咯地娇笑个不停。
他们的笑声似乎引起外面邓紫君的注意，随着营帐帘子撩起，邓紫君从外面跑了进来。
“邓小姐……”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从外面一同追了进来，三人先是看眼邓紫君，然后齐齐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邓小姐她……”
刘秀乐呵呵地向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无碍。见状，三人又瞅了邓紫君一眼，纷纷退出营帐。
邓紫君进入营帐后，第一眼先看到了严光，喜笑颜开地说道：“子陵，原来你躲在这里！”
而后她才注意到营帐里还有刘秀和许汐泠。小姑娘玉面一红，向刘秀低身福礼，脆生生地叫道：“小舅舅！”
她是邓晨的亲侄女，论辈分，是得向刘秀叫一声舅舅。她这声小舅舅，再次让刘秀哈哈大笑起来，转目看向严光，笑问道：“子陵何时也能叫我一声小舅舅啊？”
此话一出，让严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邓紫君则是小脸通红，含羞带怯地眼看严光，然后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冲着刘秀跺了跺脚。
私下里，刘秀从来都不是个严肃的人，很爱开玩笑，而且有时候他开的玩笑也很不正经。这不，借着邓紫君对严光穷追不舍，他赶快占点严光的便宜。
邓紫君走到严光身旁，像小媳妇似的，悄悄拉了拉严光的衣袖，低声说道：“子陵，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出军营逛逛的！”
严光扶额，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可是当着刘秀的面，他也不好和一个小姑娘争辩。
刘秀倒是连连点头，对严光和邓紫君说道：“去吧！子陵年纪轻轻，却像个老翁一般，如果再不沾点人气，我看他没准哪一天就跑到深山老林里去避世了！”
“那可不成！”邓紫君条件反射地大声嚷道，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严光，小脸严肃地问道：“子陵，你真要去避世吗？”
唉！严光继续扶额。他对谁都是能说会道，可只要一见到邓紫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所有的话都堵在肚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感觉自己继续在这里待着，还得再被刘秀取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形，转身向外走去。
邓紫君急忙向刘秀福礼，然后追出营帐，边跑边问道：“子陵，你真要带我出去玩啊？”
严光：“……”
许汐泠对刘秀笑道：“主公，我看严先生和紫君小姐还真挺合适的！严先生超凡脱俗，而紫君小姐活泼好动，两人刚好可以互补一下。”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也这样觉得，可就是担心子陵这颗铁树不肯开花啊！”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为兄报仇
“由主公做媒，严先生不会不同意的！”许汐泠试探性地说道。
刘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道：“婚配嫁娶，我不能逼着子陵接受，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二人正说着话，营帐外传来虚英的话音：“将军，邓将军求见！”
刘秀扬起眉毛，说道：“有请。”
随着帘帐撩起，邓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刘秀拱手说道：“文叔！”
刘秀笑言道：“元之，快请坐。”
邓奉和刘秀算是老熟人了，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说道：“刚才小妹来了军营，这一转眼的工夫，又跑没影了，我听说，小妹是跟着严先生出去了。”
说着话，他偷眼瞧着刘秀。
自家的小妹对严光一往情深，一直追着严光跑，这事邓奉当然早就知道，他以前也找刘秀谈过几次，现在他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看到邓奉面露难色，刘秀心里明白他想说什么，悠然一笑，说道：“紫君和子陵的事，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去处理吧！”
邓奉一脸无奈地说道：“可紫君终究是个姑娘家，这整天追着严先生跑，只怕姑娘的名节……”
刘秀笑道：“子陵的为人，元之还不了解吗？子陵倘若真对紫君做了什么，他一定会负责到底。”
邓奉连忙说道：“我当然相信严先生的人品，只是……”话到一半，他轻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刘秀沉默片刻，说道：“元之，要不这样，关于紫君和子陵的事，我再帮你去探一探子陵的口风。”
邓奉眼睛顿是一亮，喜笑颜开道：“如此甚好！文叔，小妹的事，我可就拜托你了。”
刘秀笑道：“元之客气了，无论怎么讲，我也是紫君的长辈嘛！”
“嗯。”邓奉连连点头，等他走出刘秀的营帐才回过味来，刘秀说他是紫君的长辈，不就等于说是自己的长辈嘛！
这个刘秀，真是会占便宜！邓奉又好气又好笑，边走边摇头。
蔡阳。
三万绿林军用了六日的时间，终于抵达蔡阳。没有安营扎寨，全军上下只是做了短暂的休整，然后便开始了大举攻城。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郡军方面没有想到的是，眼下的这支规模宏大的绿林军，早已不是当初那支被他们一击即溃的乌合之众了。
其实两地之间的路程并不需要六日之久，绿林军之所以走了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军中的辎重太多，攻城的辎重。
当绿林军发起进攻，看到绿林军阵营当中竟然推出来好几辆投石车时，陆智立刻意识到不好，绿林军可是有备而来。
果不其然。攻城战中，绿林军上下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对蔡阳的东城和南城展开了猛攻。城内守军的数量本就不多，现在又要两线作战，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这场战斗，由晌午打到下午，又由下午打到傍晚。
当初劝陆智留守蔡阳的将官们，在南城那边率先坚持不住，败退回城内，随着郡军一败，攻城的绿林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入城内。
得知南城被攻破，绿林军已然杀入城内的消息，陆智的脑袋嗡了一声，他当机立断，传令己方的全体将士，由北城撤退。
这时候绿林军已经攻进城里，郡军不是想退就能退得出去的。陆智率领一干部下，拼死作战，于城内边打边退，总算是顺着北城门跑了出去。
只不过跟着陆智跑出蔡阳的郡军，只剩下五百来人。绿林军随后掩杀，陆智带着这五百多郡军，犹如丧家之犬，头都不敢回，一路向北逃窜。
虽说陆智带着五百多郡军跑了，但还有更多的郡军仍被困在城内，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于城中四处逃窜。
已然全面占据主动的绿林军不依不饶，于城中四处抓捕逃窜的郡军，城内的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才算彻底结束。
这一晚上，在绿林军抓捕逃窜郡军的过程中，蔡阳的许多百姓也跟着遭了秧，虽说绿林军没有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但许多百姓家中的财物遭到绿林军的洗劫。
就军规军纪而言，绿林军与柱天军相比，的确是差得甚远。
陆智在蔡阳被绿林军打败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棘阳。闻讯，刘秀大喜。
二哥一家之所以被害，陆智就是刽子手。现在陆智战败，他一定要向宛城方向逃窜，这正是己方半路截杀陆智的好机会。
根据铫期得到的情报，陆智逃出蔡阳后，是向北跑的，之后陆智一部的动向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不过从蔡阳到宛城的路线就三条，最短的是正中间的这一条，走新野、棘阳，然后到宛城。
现在新野和棘阳都在柱天军的掌控之中，陆智无论如何也不敢走这条路线。
那么剩下的两条路线，一个是走西北路线，一个是走东北路线。
西北路线多水路，而陆智一部是仓皇逃走蔡阳的，军中定然缺少泅渡用具，不太可能走西北路线。刘秀推断，陆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走东北路线。
刘秀命令铫期尽可能多的派出探子，重点打探湖阳县周边的区域。
结果还真被刘秀猜对了。探子很快传回消息，居住于湖阳和襄乡之间的百姓，的确有看到一支官兵经过，据说这支官兵很是狼狈，丢盔弃甲，还向当地的百姓借过粮，之后是向平氏的方向去了。
听完铫期的回报，刘秀立刻令人取来地图，他在地图上细看。陆智太谨慎了，竟然都绕到平氏县去了，平氏县位于湖阳的西北边，目前还在郡府的掌控之中。
铫期看着地图，说道：“按照时间推算，我们现在已经无法阻止陆智一部抵达平氏。”很有可能，现在陆智一部已经抵达平氏。
刘秀盯着地图，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他幽幽说道：“陆智不会在平氏久留，充其量会休息一两天，然后还会率军继续北上，返回宛城。”
出了这么大的事，吃了这么大的败仗，陆智必须得赶回宛城，向甄阜复命请罪，哪有时间呆在平氏逍遥自在，真这么做，只会让他的罪过更大。
铫期皱着眉头，手指点着平氏，说道：“从平氏北上，要渡唐河。”
平氏县城就位于唐河边上，县城也有渡口，可直接渡过唐河。
刘秀指着平氏上游的一个小镇，说道：“这里！”
“宜秋聚？”
“没错！”刘秀笃定地说道：“陆智渡过唐河后，一定会到宜秋聚暂做驻扎！然后由宜秋聚出发，可顺着唐河沿岸，一路北上，回到宛城！”
铫期眼眸一闪，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我们是无法阻止陆智到平氏，但我们可以抢先一步到宜秋聚，于宜秋聚设伏，伏击陆智一部！”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铫期连连点头，宜秋聚距离棘阳并不算远，轻装行进，一两天的时间便可抵达。他问道：“主公，此事要和大将军商量一下吗？”
刘秀心思转了转，摇头说道：“现在棘阳城内已经无兵可用了！”柱天军的兵力基本都放出去了，皆在宛城附近牵制京师军，现在根本调不出来兵马。
“那……主公的意思是？”
刘秀的拇指轻轻碾着食指，说道：“我们单独行动，挑选百名精兵，于宜秋聚设伏！”
铫期暗吃一惊，只用百人去伏击陆智一部？陆智一部逃出蔡阳的时候，可是有五六百人之多呢！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只百人伏击陆智一部，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其一，我们现在可调用的兵力没有那么多人，其二，人多了目标也大，容易走漏消息，被陆智所察觉。其三，陆智手下的兵将，是从蔡阳一路败退过来的，其中的伤病定然不少，而且也疲惫不堪，百名精锐偷袭五百残兵，足矣！”刘秀信心十足地说道。
铫期深深看了刘秀一眼，点头应道：“属下明白了。”
此时铫期也在心中暗暗感叹，人果然是在逆境中长大的。
经过小长安聚之败，刘秀已彻底去掉了青涩，整个人从内到外的散发着成熟和稳重的气息，谈起正事的时候，人也更有威严和气度。
虽然看不出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铿锵有力，透出自信，令人感觉十分有信服力。
“次况，你立刻派人，去找子张，向子张借调一百精兵！”
“属下遵命！”铫期插手施礼，转身走了出去。
刘秀拿起地图，看了又看，然后盘膝坐在席子上，慢慢闭上眼睛。许汐泠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轻轻放到桌案上，柔声说道：“此战，主公可以不必亲自前往。”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许汐泠，幽幽说道：“此战我的确可以不用亲自前往，但我一定要手刃杀兄的仇人！”
许汐泠暗叹口气，不再继续劝说。刘秀向来重视亲情，现在有机会可以手刃仇人，为兄报仇，他又怎么可能不去呢！
她将茶杯向刘秀面前推了推，含笑说道：“主公，这是今早在城内集市买到的新茶，主公尝尝。”
刘秀向许汐泠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说道：“不错。”
当天下午，铫期便带着从马武那里借来的一百精锐，撤离了宛县一带。
不过他没有带兵进入棘阳，而是藏身在棘阳城外的一片树林当中，傍晚的时候，刘秀也悄悄出了棘阳，与城外的铫期等人汇合。
跟着铫期一同前来的还有朱祐、傅俊、盖延三人。看到刘秀带着虚英、虚飞、虚庭、许汐泠等人走入林中，众人齐齐上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向众人点下头，说道：“今晚，我们动身去往宜秋聚，路上若无意外，明日可抵，此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陆智！只要取下陆智之首级，便可立刻返回棘阳！”
“喏！”众人齐齐插手施礼。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不祥之地
新莽时期，全国共有十二个州，一百一十六个郡，一千五、六百个县，每个县内，皆有一座县城，村庄若干。
除此之外，因为地理、气候或者其它种种的原因，人们有时会迁徙到某一个地方定居下来，并且会越聚越多，这样的地方，通常叫做某某聚。
像南阳郡境内的南就聚、小长安聚以及宜秋聚，皆属于这一种。这次刘秀要设伏的地点就是宜秋聚。
宜秋聚位于唐河东北岸，平氏县的上游，当地百姓最多时候超过千人，目前不到五百人，一部分以打鱼为生，另一部分以种地为生。
由于宜秋聚挨着唐河，水力资源非常丰富，土地也肥沃，在天下旱灾不断的时候，这里受到的影响较小，这也是当初宜秋聚能聚集上千百姓的原因。
只不过王莽统治时期，尤其是王莽统治后期，王莽头脑短路，越发昏庸，在各种的苛捐杂税的基础之上，又新增了盐税、铁税等等杂七杂八的税收。
凡不交税者便以重罪论处，像某某聚这种正规编制外的地方，更是成了税收重灾区。
今天这个县衙派人过来征税，明天那个县衙又派人过来征税，反复征收苛捐杂税，即便是庄稼丰收时，百姓们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清贫，要常常饿着肚子。
宜秋聚就是在重税之下，逐渐变得萧条，人口迅速减少，由原来的上千人变成了现在的三百来人。
陆智在平氏县休息了不到两天，然后带着五百多幸存的郡军，由平氏县渡口渡过唐河，并顺着唐河沿岸，一路向西北行进。
当天傍晚，队伍行进到宜秋聚附近。
陆智正往前走着，一名军兵迎面跑来，到了陆智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将军，前方五里外就是宜秋聚。”
“嗯。”陆智看着回来报信的斥候，问道：“宜秋聚可有反常？”
斥候躬身说道：“回禀将军，并未发现异常！”
“知道了，再探再报！”
斥候插手领命，噔噔噔的又向前跑去。
陆智谨慎，即便现在只剩下五百来人的残兵败将，但在行军的时候，依旧是有板有眼，大军未到，斥候先至，探查前方的一切。
五里的路程，转眼即至。陆智带着一干部下，进入宜秋聚。
走在街道上，看得出来，这里也曾经繁华过。
街道的两旁，商铺林立，而且很多还是两层建筑，只不过现在都破败了，也不知道多久无人经营，有些店铺的门窗都已烂掉。
陆智暗暗叹口气，看到了宜秋聚，就仿佛看到了全国各地，原本繁华昌盛，而现在，狼烟四起，落魄不堪。
朝廷现在就像是一条千疮百孔的破船，水不断地涌入进来，掏都掏不完，而他，正随着这条破船在不断的下沉。
现在天色还没有大黑，陆智突然停下脚步。周围的将官纷纷上前，不解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这里不对劲！”陆智目光深邃地环视四周，凝声说道。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肋下的佩剑，同时不断地扫视周围。他们并没有看出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一名将官狐疑地问道：“将军？”
“才刚到傍晚，为何这里一个人都看不到？”陆智说出心头的疑惑。
经他这么一说，人们这才恍然意识到，是啊，现在明明还没有入夜，街道上怎么能一个行人都没有呢？就算宜秋聚现在落魄了，也不至于所有的人都跑光了吧？
一名斥候快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将军，前方有杂耍艺人在表演，宜秋聚的百姓都去看杂耍了。”
“原来是这样！”众将官相视而笑，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到肚子里。
陆智也暗暗松了口气，向前扬扬头，说道：“走吧！”
以陆智为首的五百多郡军继续向前行进。又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果然，前方变得热闹起来，许多百姓围成一团，人群当中，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郡军将士们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一名军候凑到陆智近前，笑道：“将军，要不，我们在这里停下来歇歇？”
陆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继续赶路，我们要连夜回宛城，不可在半路耽搁。”
听闻这话，周围众人无不大失所望，但将军已经下令，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智眯缝着眼镜，脸色隐晦不明，他之所以不愿意在宜秋聚停留，急于赶路只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他心里突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具体哪里有问题，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心里发慌，后脊梁骨一个劲的冒凉风。
此地不祥！他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快加速度，尽快离开宜秋聚！”
周围的众人也都看出陆智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人们再次向四周环视，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并没有异常的状况。
很快，郡军便走到百姓的人群近前。
听到脚步声，外围的百姓扭头一瞧，突然看到这许多的官兵，人们吓得纷纷向旁退让，口中也连声说道：“军爷！”“军爷！”
很快，在场的百姓都发现了这支郡军，一个个的皆退让到路边。随着他们退让开，郡军将士也终于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杂耍。
只见一名大汉站于场地的中央，弯下腰，脑袋向下低着，在他的背上，竟然叠罗着三个石墩子，每个石墩子都不小，看起来分量也不轻。
另有两名青年正在合力搬着第四个石墩子，费力地其罗在那名大汉的背上。又加了一个石墩子，那名大汉也只是身子一震，没有任何要被压垮的趋势。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通过他脖颈蹦起好高的青筋也能判断出来，此时的他正在发力。
如果一个石墩子有上百斤的话，这四个石墩子，得有四百多斤。一个人，能扛住四百多斤的石墩子，这也太吓人了。
路过的郡军将士，不少人都看得直吐舌头，眼睛瞪得滚圆。陆智也看到了，他皱了皱眉头，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即便看不到这名大汉的面孔，但他就是感觉自己以前见过这个人。
还没等他想起具体在哪见过这名大汉，身旁突然传来嗤笑之声，一名军候不以为然地说道：“假的！只是骗人的小把戏罢了，以前我见得多了！”
除了这种把戏之外，什么吞剑、喷火、胸口碎大石，那都是骗人的幻术，知道其中的诀窍后，根本不值一提。
这名军候的话立刻引起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人群里，有人不服气地说道：“石墩子都是真的，我们刚才提过了，根本提不起来！”
“就是，你又没去试过，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听了在场百姓的讥讽之言，那名军候眼睛一瞪，从队列当中走出来，扫视在场的百姓，沉声问道：“是谁在说话？”
看他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自然没有百姓敢站出来承认，人们纷纷向后退去。
军候嘴角勾起，走到场地中，看了看正背着四个石墩子的大汉，嗤之以鼻，他走到一个石墩子近前，环视周围百姓，说道：“今天军爷就让你们开开眼，这个石墩子，我单手就能提起来！”
“吹牛吧你！”
百姓人群里又传出讥讽之声。
军候扬了扬眉毛，二话没说，弯下腰身，抓着石墩子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提。
石墩子在地上纹丝未动。见状，周围的百姓皆哄笑出声，就连看热闹的郡军将士都是嘴角抽搐，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军候老脸涨红，他再次运力，猛然上提，石墩子依旧是纹丝未动。周围的哄笑之声更大。
这下，军候的脸面可挂不住了，他双手握住石墩子，断喝一声，使出了全力，可即便是这样，石墩子也仅仅是离地了一点点，紧接着，又嘭的一声，落回到原地。
啊？军候倒吸口凉气，就他提的这个石墩子，估计得不下两百斤重。
看那大汉的背上，石墩子的大小都和这个石墩子差不多，这么说来，他是背着八百斤的石墩子？这怎么可能呢！
军候眼珠转了转，一脚踩住石墩子，说道：“这个石墩子是真的，可他背上的那些石墩子，都是假的！”
他话音刚落，刚才那两名抬着石墩子的青年都不干了。
其中一名青年说道：“军爷，你这不是信口雌黄，污蔑人吗？小的们出门在外，就靠着一把子力气吃饭，军爷如此污蔑我等，不是成心砸我们的饭碗吗？”
另一名青年说道：“既然军爷说这些石墩子是假的，那你来提一个试试！”
说着话，他向同伴甩了甩头，同伴会意，两人走到大汉近前，从他背上合力搬下来一个石墩子。
让在场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两名青年竟然合力把石墩子扔向了军候。
看他俩扔得随意，显然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军候心中冷笑，嘴角也随之扬起，他满不在乎的伸手去接。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石墩子的瞬间，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好，这个石墩子的分量，一点也不必刚才他提的那个轻。
只是此时他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闷响，石墩子结结实实地砸在军候的肚子上，把他直接压坐到地上。
军候脸色发紫，嘴巴张开，一句话都没说，先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水，而后坐在地上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此时再看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色死灰，哪里还有半点气息？
现场寂静了片刻，紧接着，有人发出啊的一声尖叫，“不好了，死人了！有人被石墩子压死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手刃仇人
郡军方面率先反应过来，两名屯长双双怒吼一声，持剑向那两名青年冲了过去，怒声吼道：“尔等该死！”
还没等这两名屯长冲到近前，那名弯着腰，背着三个大石墩的壮汉猛然断喝一声，挺直身形，咚、咚、咚，三个大石墩子从他背上一并掉落在地。
壮汉随手提着两个大石墩子，迎向那两名屯长，到了近前，他抡起双臂，就听呼的一声，两个大石墩子由空中砸落下来。
太快了！两名屯长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横剑向上招架，耳轮中噗噗两声，两个大石墩子砸落屯长手中的佩剑，石墩子落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二人的头上。
石墩子得有两百斤重，自身的分量再加上下落的惯性，又哪是人的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随着两声闷响，再看那两名屯长，脑袋都被砸没了，头盔都被砸扁了，只剩下两滩血水和脑浆。
壮汉手持双石墩，冲着对面目瞪口呆的郡军众人大声吼喝道：“我乃盖延盖巨卿！挡我者死！”
哗——
现场一片哗然。看着仿佛天神下凡一般的盖延，郡军兵卒吓得连连后退，在场的百姓们则是四散奔逃，顷刻之间，街上已乱成一锅粥。
陆智恍然大悟，难怪他看着这名壮汉眼熟，原来是刘秀麾下的猛将，盖延！
他看到了盖延，盖延也看到了他。盖延提着双石墩，甩开双腿，直奔陆智而去。
别看郡军刚才被盖延吓得不轻，但到了关键时刻，郡军将士倒也都能豁出性命，拼死护着陆智。
随着哗啦一声，百余名郡军一并向盖延围拢过去。
还没等他们交上手，那两名青年双双一踏地面，啪啪，从地面的浮土之下弹起两只长剑，他二人探手抓住剑柄，各持长剑，杀入郡军的人群当中。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的屋顶上，一下子站起身四十名左右的弩手，人们手里皆是端着弩机，对准下面的郡军展开了连射。
屋顶上，为首的一人，手持铁弓，一箭接着一箭的射向街道的人群。他的每一箭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落入人群当中，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见此情景，陆智意识到不好，宜秋聚有埋伏！他当机立断，大声吼叫道：“回撤！全体回撤！”
来不及了！郡军后队变前队，正准备原路退出宜秋聚的时候，三十名左右的汉子从街尾涌了出来。
为首的有两人，年纪都不大，一人体型高大修长，手持一杆长枪，另一人中等身高，体型微胖，手持长剑，这两位，一人是铫期，一人是朱祐。
看着迎面跑来的郡军，朱祐咧开大嘴，嘿嘿嘿的怪笑出声，他扯脖子振声喝道：“此路不通！”
说话之间，他将手中剑向前一挥，站于他二人身后的三十名大汉一并端起弩机，向迎面跑来的郡军展开齐射。
啪啪啪！弩箭如蝗，飞射进郡军当中，向前奔跑的郡军不时有人中箭，哀嚎着翻滚倒地。
等郡军顶着箭射，好不容易冲到近前，铫期和朱祐各持武器，迎了上去。
滨铁点钢枪在空中画出一条条银龙，所过之处，郡军纷纷倒地，长剑在空中闪出一道道的寒芒，接踵而至的是一道道的血箭喷射出来。
三十名大汉也齐刷刷收起弩机，抽出肋下佩剑，跟随着铫期和朱祐，杀向来敌。
迎面有铫期、朱祐这两大门神封路，后面还有三十名敌兵堵截，而街道两侧又有敌兵在不停的射着弩箭，被堵在街道中央的郡军可谓是苦不堪言，人们接二连三的扑倒在血泊当中。
意识到回撤已然没有希望，陆智不得已，又传令麾下，向前方突围。
可是在街头等着他们的还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队伍，这支队伍，为首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与陆智有杀兄之仇的刘秀。站于刘秀身旁的是虚英和许汐泠二人。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着迎面奔跑过来的陆智，刘秀缓缓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
看到站于自己对面的人是刘秀，陆智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秀！”
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刘秀开门见山地说道：“陆智，今日我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我二哥、二姐的在天之灵！”
陆智眯缝着眼睛，凝视着刘秀，而后他又扫视四周，看得出来，这次在宜秋聚设伏的人并不多，但却是个顶个的精锐，而且装备精良，全部配备着弩机。
这条街道也显然是刘秀精挑细选过的，就是一条光秃秃笔直的大道，两旁没有巷口、胡同，也没有杂七杂八的障碍物，被困在这里，可谓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细看己方的部下，原本还有五百来人，但就这一会的工夫，人数已锐减到三百多人，起码有两百名兄弟已倒地不起。
他眼眸一黯，看向刘秀，幽幽说道：“杀刘仲，乃郡府之意，我，亦只是奉命行事！”
听闻这话，刘秀嗤笑出声，说道：“堂堂的陆智陆将军，甄阜、梁丘赐面前的大红人，原来也会怕！”
陆智脸色变了变，说道：“我并不怕死，只望你能放过我麾下的这些弟兄们！”
闻言，在场的郡军将士脸色同是一变，纷纷惊呼道：“将军——”
刘秀冷笑，说道：“你放心，送你上路之后，你麾下的这些弟兄，也会陪你一同上路！”刘秀并不是个残暴的人。
如果陆智不开口求情，郡军又放弃了抵抗，刘秀的确有可能会放过他们，但陆智的求情，在刘秀这里，就等于直接切断了这三百多郡军活命的机会。
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秀是把陆智恨到了骨子里。
多说已然无益，陆智抽出佩剑，一步步地向刘秀走了过去。虚英身子向前一倾，刚要上前，刘秀把他拦住，说道：“我要亲手为二哥报仇！”
说话之间，刘秀迎着陆智，走了过去。
很快，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步。陆智率先发难，断喝一声，一剑向刘秀刺了过去。
虽说他这一剑来势汹汹，但刘秀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连赤霄剑都没拔，身形向旁一侧，轻松闪过陆智这一剑。
与此同时，他下面踢出一脚，点在陆智的脚踝处，把后者踢得向旁一踉跄。
陆智怒吼一声，抡剑向刘秀劈砍。刘秀身形向后一跃，沙，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襟掠过。陆智疾步上前，唰唰唰的又连刺了三剑。
刘秀左躲右闪，将三剑全部让了过去，紧接着，他提溜一转，闪到陆智的身后，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这回他踢在陆智的后腰处，把陆智踹了个前扑，一头抢到在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
刘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的陆智，他握住赤霄剑的剑柄，将宝剑的锋芒一点点的拔出剑鞘。
“这就是杀我兄长的陆大将军？你的本事，难道就只有这些？”说话之间，刘秀挥手，将赤霄剑向陆智劈砍过去。
陆智强忍着后腰的疼痛，急忙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
剑与剑的碰撞，爆出一团火星子。赤霄剑无恙，反观陆智的佩剑，被砍开一个好大的豁口。
陆智深吸口气，从地上爬起，嘶吼着向刘秀冲去，全力挥出一剑，力劈华山的直取刘秀的脑袋。
就在刘秀准备横剑招架的时候，忽听背后传来破风之声。
他立刻变招，身形向旁一侧，让开陆智一剑的同时，赤霄剑向后一挥，当啷，一支飞射过来的箭矢弹飞到空中，掉落在地。
这支冷箭，是郡军人群中一名军候射出的。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一箭，没想到竟然被刘秀给挡了下来。
他这一箭，也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柱天军将士。街道两侧屋顶上的兵卒，重新端起弩机，齐齐向郡军放箭，在郡军背后的铫期、朱祐等人，也兜着郡军的屁股杀了上来，盖延、虚飞、虚庭三人，继续在郡军当中横冲直撞，左右开弓，虚英也带着三十名精兵，杀向郡军的人群。
陆智看看打成一团的战场，又瞧瞧向自己逼近过来的刘秀，他怒吼一声，持剑冲过去。
这回没等他出剑，刘秀已在他的身侧一闪而过，赤霄剑的锋芒于他肋下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他闷哼一声，扭转回身，怒视着背后的刘秀，一剑劈砍过去。刘秀又是在他的身侧一闪而过，这次赤霄剑的锋芒在他大腿外侧撕开一条深深的血口子。
陆智站立不住，单膝跪地，他用佩剑支撑住身子，还想从地上起来，刘秀的剑已先压在他的后脖根。陆智身子一僵，紧接着他抬起头来，看向站于自己身旁的刘秀，咬牙说道：“叛党反贼，人人当诛……”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已一剑劈砍下去。
咔嚓！
剑锋闪过，人头落地。无头的尸体跪坐在那里，过了半晌，才倾斜倒地。
陆智可谓是生不逢时，以他的才华，倘若能站队正确，跟对了主公，必能成为一代名将。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一条已经下沉的破船上，而他自己，即便明知道这条船在下沉，却没有更换的想法。
刘秀看都没看无头的尸体，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布拿出来，将陆智的首级包裹住，系于腰间。而后，他提着散发着红光的赤霄剑，直奔前方的战场走了过去。
公元二十二年，地皇三年，十一月，陆智殁于宜秋聚，连带着，与陆智从蔡阳一同败逃的五百余名郡军，无一幸免，全部被围杀在宜秋聚的街头。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刘氏宗亲
这一场发生在宜秋聚的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的也快，前后的时间加到一起，也没用上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之后，再看街道上，横七竖八全是郡军的尸体，大多数人都是身上插着箭矢，被弩箭所射杀。
刘秀等人简单打扫一番战场，将能带走的武器、盔甲等物资全部带走，然后背起己方伤亡的兵卒，快速离开宜秋聚。
翌日中午，刘秀等人已快马加鞭的回到棘阳。
刘秀仅仅离开了三天，回来时，却把陆智的首级带回了棘阳。听闻这个消息，刘縯以及柱天军上下无不大吃一惊。
陆智一部在蔡阳被绿林军击败，残兵败将逃出蔡阳，柱天军上下也都想趁机截杀，可南阳这么大，即便明知道陆智要逃回宛城，但根本无从判断他会走哪条路。
而且棘阳现在根本无兵可用，即便知道了陆智一部的撤退路线，也无力去截杀他。没想到，刘秀竟然悄然无息的把事情给做了。
小长安聚战败后，刘秀对他手里的情报组织进行了整顿，较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把铫期调派了过去，让铫期顶替了九儿。
现在来看，这个调整已经初见成效，铫期的能力，的确要远在九儿之上。
中军帐内。
看到摆放在桌案上，血淋淋的陆智首级，在场的众人皆是啧啧称奇。
现在，柱天军外派的将领基本都已撤回棘阳，主要是共商一件大事，就是去往蔡阳与绿林军会盟的事宜。
有许多刘氏宗亲不认识陆智，看着那颗首级，不确定地问道：“此贼当真是陆智？”
没等旁人说话，邓奉凑上前去，仔细辨认一番，点头说道：“没错！这就是陆智的项上人头！”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问道：“文叔怎知陆智要路过宜秋聚？”而且还能在宜秋聚提前设伏？这简直都有点未卜先知的意思了，令人费解。
刘秀轻描淡写地说道：“陆智一部在蔡阳失踪之后，后来在平氏县现身，既然到了平氏，我推测陆智一部很有可能会在平氏渡过唐河，经宜秋聚北上，便带着百余名弟兄提前去宜秋聚设伏，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把陆智给等来了。”
他这话是故意淡化了铫期的功劳，只强调是己方的运气好。
他没有抢占铫期功劳的意思，不过作为情报组织，自然是越低调、越不显山不露水越好。铫期自然也明白刘秀的心思，听闻刘秀的话，他神情自若，表情如常。
刚从新市回来的刘嘉感叹道：“只带百人，敢于伏击陆智一部的五、六百人，恐怕也只有阿秀敢于这般拼命了。”
在场的许多人都是连连点头，这一仗，刘秀的确打得漂亮，情报准确，判断得当，一击成功，速战速决。
要知道蔡阳可是刘氏宗亲的大本营，陆智率军攻占蔡阳后，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刘仲，其它不少的刘氏宗亲都遭了秧。
陆智既是刘縯、刘秀不共戴天仇人，同时也是很多刘氏宗亲的仇人，现在刘秀取回陆智的首级，是帮着所有刘氏宗亲都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刘縯深吸口气，振声说道：“等会于军中摆设祭坛！以陆智之首级，祭奠我刘氏所有遇害宗亲的在天之灵！”
“是！”在场众人齐齐欠身。
刘嘉话锋一转，说道：“现在绿林军已按照事先之约定，夺回蔡阳，接下来，大将军要前往蔡阳，与之会盟。”
刘歙（xi）挺身说道：“现在我军各部，都分散在宛县一带，牵制京师军，大将军去蔡阳，无兵可派，若遭暗算，当如何？”刘歙是刘秀族父辈的长辈，已有四十开外，在柱天军里，算是年纪较大的了。
刘秀和刘歙的儿子刘终是发小，打小两人的关系就非常好。柱天军起事以来，刘歙和刘终父子俩也都立下过不少的战功。
听族父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刘嘉正色说道：“叔父，我在新市与绿林军首领相见，能看得出来，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等诸位将军都是诚心诚意的想与我军结盟，对大将军，绝无加害之意！”
“人心隔肚皮啊！”刘祉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我以为叔公所虑，不无道理，大将军可先派使者到蔡阳，以探虚实！”
在刘氏宗亲当中，刘祉的出身是极高的，他的父亲是舂陵康侯刘敞，王莽登基后，忌惮刘氏宗亲，便把刘敞调到了京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后来还是不放心，便把刘敝杀害了。
刘祉的妻子是高陵侯翟宣之女，不过后来翟宣造反，刘祉的妻子受到牵连被杀，刘祉自己也被关进了大牢。刘縯、刘秀在舂陵起兵后，才算把刘祉从牢狱中救出来。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辈分很低，他的父亲刘敝和刘縯、刘秀是属于同辈兄弟，在刘縯、刘秀面前，刘祉得叫一声族叔。
不过就出身而言，刘祉是货真价实的王侯门第。
刘嘉摆手说道：“不妥！当初约定，只要绿林军打下蔡阳，大将军便会亲自前去与之会盟，现在绿林军已经兑现承诺，我方又怎能出尔反尔？”
“我也不赞成大将军冒冒失失前去蔡阳！”又一名刘氏宗亲站出来反对，刘赐。他皱着眉头说道：“绿林皆为贼寇，贼寇之言，又其可当真？”
刘嘉忍不住扶额，你说人家是贼寇，那你又是什么？
刘赐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一个人。当初刘玄家的门客犯了事，刘玄跑路了，后来流落到绿林军。
刘玄跑了之后，他的叔叔刘显便广结宾客，准备为刘玄报仇，结果还没来得及向官府发难，他便因事情败露而被杀。
刘赐是刘显的亲弟弟，也是刘玄的亲叔叔，刘赐和刘显的兄弟之情特别深厚，得知哥哥被官府杀害，他带着刘显的儿子刘信，去找逮捕刘显的官吏，之后砍了那名官吏的脑袋。杀了官吏，他叔侄二人当然是要跑路了，也是直到刘縯、刘秀兄弟在舂陵起事，这叔侄二人才回来，加入了柱天军。
其实刘氏宗亲在南阳一带的确是挺横的，西汉老刘家做皇帝的时候就不说了，即便王莽篡位之后，那么打压刘氏宗亲，刘氏宗亲在南阳这里也敢和官府对着干。
一言不合就杀官吏，这事刘赐干过，刘子张干过，很多刘氏宗亲都干过。杀完人就跑路，在外面混个几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继续横着走。
刘縯、刘秀兄弟俩明明只是平民出身，为何敢在舂陵起兵造反？为何那么多刘氏宗亲都敢于参加造反军？
估计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刘氏在南阳的耍横是有底蕴的，是有许许多多先例的。
见很多宗亲都反对刘縯去舂陵，刘嘉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太好看。
现在己方还没有渡过难关，依旧被十万京师军直接威胁着，形式岌岌可危，和绿林军结盟，拉上这支强有力的援军，己方才能自保。
可已经与人家约定好的事了，现在却要出尔反尔，非但无法促成两军结盟，反而是在结仇啊！
刘嘉急的抓耳挠腮，他转头看向刘秀，希望刘秀能站出来帮忙说两句。
毕竟在柱天军里，以威望来说，除了刘縯，就是刘秀了。
刘秀有看到刘嘉求助的眼神，不过他却一言未发。刘秀也不认为绿林军会有加害大哥的理由和意图，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绿林军觊觎己方目前所占的这些城邑，真的图谋不轨呢？
他已经失去两位至亲，绝不能再失去大哥，现在的刘秀是真的怕了，不愿意让大哥去冒险。
当然了，他虽然不支持，但也不反对，所以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
见状，刘嘉忍不住暗叹口气。正当他考虑该如何说服宗亲们的时候，刘縯缓声说道：“明日一早，我前去蔡阳！”
“大将军——”见刘縯真要去蔡阳，许多宗亲都站起身形，紧张地看着他。
刘縯摆了摆手，说道：“十万京师军，近在咫尺，我部已没有别的选择，只剩下与绿林军结盟这一条路。两军盟好，我部可活，若不能拉来绿林军，我部，难以长久。”
众人面面相觑，皆垂下头，叹息出声。刘歙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縯，族叔是怕你此去有失啊！”
刘縯向刘歙欠了欠身，说道：“侄儿明白，但，既然只有这一条路，哪怕再凶险，侄儿也得走下去！”
刘稷挺身站起，傲然说道：“区区绿林军，又有何可惧？我与大将军同行，绿林军若对我等以礼相待，还则罢了，倘若他们敢心怀叵测，图谋不轨，我便当场取下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等诸贼首级！”
他话音刚落，刘秀也站起身形，说道：“我当与大将军一同前往。”
刘縯暗暗皱眉，其实这件事情，他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小弟不用跟去冒险。
他正要说话，刘秀继续道：“我曾救过王凤，对王凤算是有过救命之恩，由我陪同大将军前往，处境也会更安全些！”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要往火坑里跳。”刘歙慢慢坐回到席子上，连连摇头，一脸愁容。
刘縯向刘歙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族叔放心，有阿秀、阿稷陪同侄儿前往，万无一失！”
“绿林贼寇，又岂是善类？结盟之后，亦是与虎谋皮啊！”
刘縯不再听族叔的唠叨，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我明日前往蔡阳，与绿林会盟期间，我部依旧如故，袭扰宛县，牵制京师军，切不可掉以轻心！”

第二百六十五章 蔡阳会盟
会后，柱天军于棘阳城内设立祭坛，以陆智的人头祭奠遇害的刘氏宗亲，以及在沙场上阵亡的将士们。
这场祭祀的规模并不大，但却很提高柱天军的士气。陆智在郡府可是鼎鼎有名的一号人物，能取得陆智的首级，既解恨，又振奋人心。
翌日一早，刘縯、刘秀动身，去往蔡阳。
因为无兵可用的关系，和他们同行的人并不多，跟随刘秀的有虚英、虚飞、虚庭，以及马武和铫期这两大门神。跟随刘縯的是刘稷、刘嘉、邓奉、刘赐等人。
其实刘縯、刘秀都不太赞成让刘赐前往，因为这个人口无遮拦，脾气也暴躁，不过刘氏宗亲们都支持刘赐去会盟，毕竟刘赐是个不要命的主，在会盟现场，也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最后在宗亲们的劝说下，刘縯还是同意带上刘赐。
跟着刘縯、刘秀的随行人员，加到一起，也就十来个人，与数万的绿林军相比，这点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说刘縯、刘秀是只身前往会盟也不为过。
长话短说。
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便从棘阳赶到了蔡阳。
蔡阳并没有封城，刘縯、刘秀等人到蔡阳时，看到有不少的百姓在拖家带口的往外走。
刘縯刚在蔡阳城门外现身，便有眼尖的百姓指着刘縯，大声叫喊道：“伯升！是刘伯升！刘伯升回来了！”
这一嗓子，让现场顿时间一片哗然。
刘縯在别地的声望如此，暂且不提，但在蔡阳，刘縯的声望之高，无人能比。那些拖家带口往城外走的百姓们，犹如潮水一般向刘縯这边涌了过来。
人们来到刘縯近前，看到是刘伯升没错，呼啦啦地跪到了一片，向前叩首，有胆子大的百姓带着哭腔说道：“将军得为我们蔡阳百姓做主啊！”
“绿林军到了蔡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蔡阳百姓没有活路了！”
“将军——”
一时间，人们的哭声一片。其实这些百姓，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绿林军进入蔡阳的时候，的确借着剿灭郡军的理由，对一些百姓进行了洗劫，但没有伤人，战事结束之后，这种情况也没有再发生过。
只不过绿林军一来蔡阳，就没给百姓们留下好印象，其军纪军风既不如郡军，更不如柱天军。
百姓们在家里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不愿意继续待在蔡阳，纷纷向城外迁徙，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没人真心愿意搬离自己的家园，只不过在绿林军的威胁下，百姓们感觉自己朝不保夕，才不得不被迫搬家。
现在看到刘縯，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这些天的委屈、愤怒、恐惧，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变成了哭声一片，好像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听着人们的哭诉，刘縯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拳头握得紧紧的。刘稷、刘赐等宗亲也是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有几名守城门的军兵走了过来，他们先看看跪到一片的百姓们，再瞧瞧骑在马上的刘縯等人，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军兵都是绿林军的兵卒，没有统一的军装，穿什么的都有，有几人的衣服明显不合身，显然是抢来后套在自己身上的。
没等刘縯说话，刘嘉提马上前，拱手说道：“在下柱天都部刘嘉！”说着话，他回手指了指刘縯，说道：“这位乃柱天都部大将军，刘縯刘将军。”
几名军兵闻言暗吃一惊，刘縯！原来这人就是柱天军的头领，刘縯刘伯升！人们下意识地向刘縯身后望望，见他身后就跟了十几个人，又都面露狐疑之色。
堂堂柱天军的首领，怎么可能只有十几名随从？
在他们想来，像刘縯这样的大人物，又是来参加会盟这么重要的事，即便不带着千军万马，起码也要带着数百、数千的军兵才是。
一名兵卒扬起眉毛，质问道：“他当真是刘縯？”
他话音刚落，刘稷断喝一声：“竖子大胆！”
说话之间，他把挂在得胜钩上的一杆铁枪摘了下来，用力向下一投，就听咔嚓一声，铁枪落在那名军兵的脚前，其力道之大，三分之一的枪身都没入到泥土当中。
这一记飞枪，把绿林军兵卒吓得脸色顿变，人们不约而同地端起长矛，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如临大敌。
刘嘉不满地瞪了刘稷一眼，你这是作甚？己方是来会盟的，不是来拼命的！
刘稷根本就不看刘嘉，怒视着那几名兵卒，两眼都快喷出火来。
刘嘉对那几名兵卒说道：“这位正是我们的大将军！还烦劳几位兄弟，入城禀报！”
几名兵卒回过神来，其中一人二话没说，转身向城内跑去。剩下的几人，端着长矛，慢慢分散开，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刘稷和刘赐冷哼出声，二人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住佩剑的剑柄，端坐在马上，全然不把那几名兵卒放在眼里。
刘縯等人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不知过了多久，从城内一下子涌出来数百名精锐的绿林军。
之所以说是精锐，主要是这批绿林军的军装、盔甲都还齐整，身材看起来也比普通的绿林军兵卒高大、魁梧些，而且还不是面黄肌瘦，一脸菜色的那种。
这批绿林军出了城门后，整整齐齐的分立两旁，紧接着，数十名绿林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内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将领，正是王匡、王凤、陈牧、廖湛四人。
“孝孙（刘嘉字），一别多日，甚是想念啊！”率先开口的是王匡，距离刘嘉还有段距离，他在马上已先热情地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说话的同时，他也在用余光偷瞄了刘縯、刘秀等人。
柱天军前来会盟的人数竟如此至少，也大大出乎他的预料。所谓的会盟，既是在谈判，也是在变向的展现己方的实力，让己方能在谈判桌上拥有更多的谈判筹码。
而柱天军到好，就来了这么十几个人。刘縯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他是真的对己方全无戒备之心吗？
就在王匡心里暗暗嘀咕的时候，他身旁的王凤催马出列，直奔对面的刘縯、刘秀等人而去。
看到对面有一人直接催马过来了，刘稷不认识对方是何许人也，作势就要迎上去。
刘秀手疾眼快，将刘稷的胳膊抓住，微微摇头，小声说道：“稷哥，此人是王凤。”
刘稷愣了一下，恍然想起阿秀曾说过，他以前救过王凤的性命。刘稷眼中的杀气淡化一下，没有再催马上前。
走到近前的王凤先是向刘嘉拱手，说了一声：“孝孙别来无恙！”
而后，他目光落在刘秀身上，翻身下马，拱起手来，一躬到地，说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恩公请受次平（王凤字）一拜！”
见状，刘秀也急忙下马，快走了几步，到了王凤近前，随之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当时迫不得已，不得不站在郡军那一边，与绿林兄弟为敌，王将军现在能不怪我等，已是大义！”
王匡愣了愣神，借着王凤和刘秀互相见礼的机会，他哈哈大笑，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文叔将军吧！我与次平，虽非一奶同胞，但情同手足，文叔将军救过次平的性命，也就等于救过我王匡的性命，也请受我一拜！”
说话之间，王匡也翻身下马，向刘秀深施一礼。
刘秀又拱手回礼。
此时王匡感谢刘秀当初搭救王凤的恩情，其实就是一种向柱天军的变向示好。刘縯又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随着他跳下战马，刘稷、刘赐等人也都纷纷下马。
人家已经主动投来橄榄枝，刘縯也就顺势接下了。他走到王匡近前，拱手说道：“在下刘縯，对王匡将军，可谓是仰慕已久！”
“哎呀，原来是伯升将军，失敬失敬，久仰伯升将军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王匡立刻向刘縯回礼。
后面的陈牧、廖湛等人也都齐齐下马，走上前来，与刘縯、刘秀等人相互见礼。双方诸将，又是拱手又是寒暄，场上的气氛也变得一片和睦。
在场的百姓们早已止住哭声，呆呆地看着双方众人，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柱天军和绿林军是一伙的？
就在双方一团和气的时候，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刘赐扯着大嗓门，粗气粗气地问道：“蔡阳乃我柱天军之根基，蔡阳百姓，皆为我柱天军之兄弟姐妹，现蔡阳百姓，竞相逃离蔡阳，不知所为何故啊？”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众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刘嘉恨不得回身踹刘赐一脚，按辈分来说，刘赐是长辈，是族叔。
按年龄来说，刘赐与他们相仿，按为人处世来说，这就是个浑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说了什么就去做什么，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王匡等人面露尴尬之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刘嘉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笑道：“这里不是说话之所，王将军，我们是不是进城再谈？”
“对、对、对，进城再谈！大家进城再谈！”
刘秀心思转了转，说道：“王将军！”
“文叔将军！”
“我有一位族兄，好像就在贵军，他名叫刘玄！”
别人还没说话，刘赐的眼睛猛的瞪圆了，惊声叫道：“阿玄？阿玄那小子在绿林军？”
刘赐可是刘玄的亲叔叔，当年刘玄跑路了，便渺无音信，连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听说刘玄在绿林军，刘赐自然是又惊又喜，神情激动。
“呃……这……”王匡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绿林军好几万人，他哪能知道每一名兵卒的姓名，又怎会知道刘玄是哪一号？
王凤挥手叫过来一名兵卒，吩咐道：“立刻去查！看看我军当中有没有一位叫刘玄的兄弟，快去！”
“是！将军！”
刘秀这时候提出刘玄，是想让刘赐和刘玄叔侄俩相见，顺便让刘玄把刘赐引走，不然等会双方谈判的时候有刘赐在场，还指不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生神力
蔡阳城内，绿林军大营，中军帐。
双方诸将在营帐里纷纷坐落。
居中而坐的是王匡和刘縯两位军中主将，坐在王匡的左手边，是清一色的绿林军诸将，坐在刘縯的右手边，是清一色的柱天军主将。
只不过双方的人数，完全不成比例。
柱天军这边，还不到十个人，像虚英、虚飞、虚庭等侍卫，都在帐外守候着，并未进来。
反观绿林军那边，光是将领，就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得有数十号人之众。
双方还没有正式会谈，一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向王匡深施一礼，而后走到王凤近前，小声说道：“将军，我军当中，的确有位叫刘玄的兄弟。”
对面的刘赐正竖着耳朵听着呢，虽然兵卒的话音不大，不过他还是听清楚了。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形，问道：“当真是我的侄儿？”
王凤向刘赐一笑，说道：“刘赐将军，要不要等会后再去与刘玄相见？”
若是旁人，自然要以大局为重，先谈正事，然后再顾及私事。可刘赐不是旁人，迫不及待地摆手说道：“不必！我现在就要见他！阿玄在哪，立刻带我去见他！”
王凤一笑，向手下的兵卒点了点头。那名兵卒转身走到刘赐近前，拱手说道：“将军请！”
刘赐二话不说，跟着兵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对面的绿林军众人松了口气，刘縯、刘秀这边也同样是松了口气。
很快，中军帐里安静下来。刘縯率先打破沉寂，他清了清喉咙，说道：“进城之后，我发现蔡阳比以前萧条了不少啊！”
在南阳南部，蔡阳是大县，蔡阳城也是大城，不至于人满为患，但平日里也是热热闹闹的，而今日进城一看，店铺关门了不少，街上的行人也少了不少。
王匡尴尬地低咳了一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王凤。后者干笑着说道：“我军刚刚攻入蔡阳的时候，郡军分散在全城各地，在围剿各处郡军的过程中，我军将士难免误伤到当地的百姓，这都是误会，还望刘将军能多多谅解！”
刘縯重重叹息一声，说道：“我军兴起于蔡阳，今日见蔡阳百姓受难，我心难安。”
绿林军众将互相看了看，陈牧问道：“那么，刘将军是要我军退出蔡阳？”
没等刘縯说话，陈牧对面的刘秀接话道：“两军结盟之后，绿林军自然要北上棘阳，与我军联手，和郡府决一死战。”
言下之意，绿林军离开蔡阳是必然，根本无需刘縯再多提这一嘴。
陈牧脸色微沉，看着刘秀，没有接话。刘縯慢条斯理地说道：“听闻绿林军兄弟抢夺了蔡阳百姓不少财物。”
绿林军众人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睛。
刘縯继续说道：“倘若绿林军当真缺少军饷、粮草，我军倒还余富一些，可分于绿林军弟兄，只望，绿林军兄弟们能把抢夺百姓的财物，如数归还。”
欺人太甚！陈牧肺子都快气炸了，语气不善地说道：“刘将军，蔡阳可是由我军打下来的！”
按照规矩，谁打下的城池，城池里的一切就该归谁。
绿林军已经很顾及柱天军的面子了，知道蔡阳对柱天军的意义非同寻常，所以只是攻入蔡阳的当天抢了些财物，之后便对蔡阳的百姓秋毫未犯。
刘縯倒好，非但不领情，反而一到蔡阳，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指责己方，这不是欺人太甚又是什么？
“无论是由谁打下的城邑，城中百姓的钱财，一钱也不能动！”
刘縯直视着陈牧，凝声说道：“以前，绿林军是什么规矩，我不管，总之，结盟之后，大家便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军规军纪，必须得严明。”
你是谁啊？都管到老子头上了！陈牧正要发火怒斥，刘縯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们以后还想打着汉军旗号的话！”
这一句话，让王匡心头一震，连忙向已经张开嘴巴，话已到嘴边的陈牧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刘縯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以后己方若想扛起汉军的大旗，真就不能再肆意掠夺百姓的财物，军规军纪，的确得严明。
再者说，柱天军之所以每到一处，都能被当地百姓迅速接受，固然是与本地士族的关系融洽，不过更主要的一点，还是柱天军军纪严明，没有激起过民愤。
王匡点点头，说道：“大将军言之有理，过后，我会下令，让兄弟们归还抢夺之财物。”
刘縯一笑，拱手说道：“如此就多谢王将军了！”
“大将军客气。”王匡拱手还礼。
见状，陈牧鼻子都快气歪了，一把抓起面前的茶杯，也不管里面的茶水烫不烫，直接倒入喉中，然后把杯子狠狠摔在面前的桌案上，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王匡只瞥了他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对刘縯说道：“看来，大将军业已同意你我两军结盟，合而为一之事！”
“正是！”
王匡闻言大笑，环视在场众人，大声说道：“从今往后，绿林与柱天，便为一家，两军弟兄，皆为自家兄弟！”
陈牧深吸口气，阴沉着老脸，冷冰冰地说道：“即便是自家兄弟，也要分个长幼尊卑吧！”
刘縯故意装糊涂，问道：“陈将军此话何意？”
陈牧说道：“两军合并之后，当由谁做主？”
这才是今天会盟的重点。在绿林军诸将看来，己方人多势众，而柱天军人寡势微，合并之后，理应由己方做主才对。
不过柱天军这边也有同样的想法。
绿林军是群什么人？贼寇！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己方是什么出身？刘氏宗亲，大汉皇室后裔！两军合并，理应是由己方来做主导。
刘稷接话道：“既然以后大家都要打汉旗，理应由我柱天军做主！”
“哈哈！”陈牧气得仰面大笑，说道：“你柱天军才区区几人？我绿林现有将士五万之众，又岂是你柱天能比？”
他的话倒是没有夸张，新市军加上平林军就已经有三万多人了，再加上不在南阳发展的下江军，合计的确得有五万之众。
刘稷傲然说道：“打仗可不是靠人多，乃贵精不贵众！倘若是乌合之众，别说五万，即便是五十万，也全然不堪一击！”
他这话顿时激怒了对面的不少将领。就听腾腾两声，有两名身穿盔甲、体型健硕的绿林军将领站起身形，冲着刘稷厉声质问道：“你说谁是乌合之众？”
这两人，一位是朱鲔，一位是申屠建，都是绿林军中有一号的将领。
刘稷根本不把他俩放在眼里，嘴角扬起，抬手随意指了指他二人，慢条斯理地说道：“诸如此类，我刘稷一人能打十个！”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绿林军本就不是善类。听闻刘稷的话，朱鲔和申屠建的肺子都快气炸了。
二人双双断喝一声，迈步跨过面前的小桌子，来到中军帐的中央，冲着刘稷吹胡子瞪眼的喝道：“刘稷，你也莫要张狂，有本事，你就出来一战！”
王匡向他二人连连摆手，说道：“朱将军、申屠将军，以和为贵，自家兄弟，当以和为贵嘛！”
虽然他是在劝架，但也只是嘴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强烈劝阻的意思。
他毕竟是绿林军的首领，自然要站在绿林军的立场上，为绿林军谋取最大的利益。
刘稷的确是太狂了，王匡也希望手下的将领能压一压刘稷的气焰。
再者说，借着打压刘稷的气焰，也可以顺势把柱天军踩下去。
己方五万多人，而柱天军才五千多人，两军合并后，倘若还由柱天军来做主导，那也太丢人了，这事也太说不过去了！
刘稷这辈子，就从来没怕过打架。见朱鲔和申屠建二人向自己叫嚣，他嘿嘿一笑，起身走了过去，边掰着手指的关节，爆出嘎嘎的脆响声，边说道：“想找我打架？行啊，今天我就拿你两个小子松松筋骨！”
申屠建已经气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怒吼一声，直奔刘稷扑了过去。到了刘稷近前，他双手搂抱住刘稷腰身，臂膀用力，大吼着想把他摔倒在地。
可刘稷站在那里，纹丝未动，不管申屠建怎么用力，他就如同一颗大树似的，屹立不倒。
见状，绿林军众人无不大吃一惊，申屠建也是以勇猛见长，可在刘稷面前，就如同蚂蚁撼树一般，这个刘稷当真不简单，也当真有狂妄的本钱！
见申屠建一个人难以制服刘稷，朱鲔也顾不上什么以多打少丢脸面了，他快步上前，和申屠建一样，搂抱住刘稷的腰身，两人想合力把刘稷搬倒在地。
可惜没用。刘稷依旧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两只脚仿佛钉子似的钉在地上。
朱鲔和申屠建不断发力，两人也不时的哼叫出声，可反观刘稷，一脸的从容，甚至还乐呵呵的，在周围众人来看，这就如同两个孩子在和成人打架。
刘稷都不看抱着自己腰身的二人，挑目瞅着绿林军众将那边，问道：“还有没有不服的了？你们也别一个个的来了，有不服的就一起上吧！”
绿林军众人脸色大变。
刘稷看罢，仰天大笑，探出双手，一手抓着朱鲔的后衣甲，一手抓住申屠建的后衣甲，也没见他蓄力、发力，双臂只随意的向上一举，再看朱鲔和申屠建，各一百好几十斤的大活人，竟然被刘稷一并高举过头顶。
此情此景，让绿林军众人无不大骇，目瞪口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各怀鬼胎
看着轻松把朱鲔和申屠建高高举起的刘稷，王匡心头震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刘稷真乃神人也！
感觉刘稷的风头出得差不多了，该震慑的也震慑到了，刘縯微微一笑，向刘稷摆手说道：“好了，阿稷，点到为止，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王匡连忙接话道：“对对对，别伤了和气！”
刘稷嘿嘿一笑，将朱鲔和申屠建随手向地上一扔，发出嘭嘭两声闷响。虽然他没用力，不过还是把这两位摔了个七荤八素，感觉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子似的。
就在两人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时，刘稷弯下腰身，双手伸到二人面前，乐呵呵地说道：“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我们也可以经常较量、较量，比试、比试！”
朱鲔和申屠建脸色难看，胸口憋着一团怒火无从发泄，但就内心而言，对于刘稷这个人，他俩也不得不由衷佩服。两人深吸口气，拉着刘稷的手，从地上站起。
而后双双向刘稷拱手施礼，说道：“刘稷将军神勇，在下佩服！”说完，两人也不等刘稷回话，阴沉着脸，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切！果然是草寇出身，毫无风度！刘稷也不介意，耸耸肩，扫视绿林军众将，问道：“还有没有愿意和我比试的了？”
臧宫倒是可以和刘稷较较劲，不过他早已尊刘秀为主公，自然不会去拆柱天军的台，低垂着头，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刘稷又问了两声，见绿林军那边无人搭话，更无人起身，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绿林军本来还想争着做主导，结果刘稷出头，技惊四座，让绿林军众人争做主导的心思锐减。
刘縯对王匡说道：“王将军！”
“大将军！”
“当今南阳，有十万京师军虎视眈眈，形势危急，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之间还要争个高低尊卑，只会造成内耗，于大局不利，这件事，我们是不是以后再议？”
陈牧身子一挺，正要说话，但眼角余光正瞥到刘稷看向自己，他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沉默未语。
王匡心思转了转，过了少许，他哈哈笑道：“大将军言之有理！现在我们当团结一致，共御强敌，至于尊卑之事，以后再议！”
双方主要的谈判内容，就此告一段落，柱天军和绿林军之间，并未分出高低尊卑，也没有做出明确的约定，谁该听谁的指挥。
这看起来双方好像谁都不吃亏，实际上，双方的关系很模糊，也存在着极大的隐患。
接下来商议的内容，就是谈论柱天军和绿林军如何联手，共抗京师军。
在这件事上，双方并没有多大的分歧，约定由棘阳进军北上，先取南就聚，再取小长安聚，最后取宛城。
很快，双方把一些作战的细节也敲定下来，而后，王匡派人，安顿刘縯等人先去休息，晚上设宴，双方再把酒言欢。
等刘縯、刘秀众人离开之后，陈牧率先说道：“王将军，我军五万，与区区五千的柱天军结盟，结果我军还不能做主，简直岂有此理！”
朱鲔、申屠建、张卬、胡殷、宗佻、尹尊诸将也都纷纷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愤慨。
己方明明人多势众，柱天军明明是苟延残喘，结果会盟下来，双方的地位却是平起平坐，这让他们实在接受不了。
王匡看了看一脸愤愤的众人，摊着双手，无奈说道：“柱天军虽然兵力所剩无几，但却皆为精兵良将，就拿刘稷来说，神勇盖世，无人能敌，全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我们又能如之奈何啊？”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奉劝麾下众将，忍下这口气，实则，他的话只能是激起人们心中更强烈的不满。
王匡当然是有私心的。以后两军合并了，他也担心麾下的将领们跑到柱天军那边，届时双方已经结盟，成为一家，他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不如趁现在挑起众将对柱天军的不满。
他的心思，王凤和臧宫都看出来了，前者瞅了王匡一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臧宫则是握紧了拳头，眉头拧成个疙瘩。王匡的心态，又哪是真心与柱天军结盟的心态，在这种心态之下，双方又怎能亲密无间的合作？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形，迈步向外走去。
王匡一怔，问道：“君翁去哪？”
臧宫说道：“在朝阳，文叔将军对末将有过救命之恩，现文叔将军到了蔡阳，末将当然要去拜会。”说完话，他都没等王匡接话，人已走出中军帐。
他本来就不是王匡、陈牧的部下，而是下江军的人，是王常、成丹的部下，他在新市军和平林军里，只是帮忙的。
看着臧宫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陈牧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来不来就心生外向，我看藏君翁以后十有八九会跑到刘秀的麾下，难与我等共谋！”
王匡没有再说什么，脸上还是乐呵呵的，心里却极为不痛快。
张卬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柱天军心怀叵测，一心想吞并我军，我军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陈牧问道：“张将军的意思是，趁现在……”说着话，他做个横切的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王凤心头大惊，在场的众人也是脸色顿变，王匡身子前倾，连连摆手，没等他说话，张卬说道：“现在并不是时候，毕竟我们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京师军！”
陈牧皱着眉头问道：“张将军的不能坐以待毙是？”
张卬正色说道：“我军不是有个叫刘玄的弟兄吗？即刻提拔起来，绝不能让柱天军把他带走！有这个刘玄在，我们的手里就等于多了一个人质，也多了一个牵制柱天军的手段！”
听闻这话，包括王匡、陈牧在内，在场的众人无不连连点头。
柱天军和绿林军的结盟，双方其实就是在各取所需。柱天军看重的是绿林军的兵多将广，而绿林军看重的是柱天军的汉室旗号。
双方都是暗藏私心，这个结盟，从一开始就不牢固，更确切的说，从一开始双方就互相忌惮，根本没拿出多少的真心实意。
但有一点他们的目标绝对是高度一致的，就是拥有共同的敌人，莽军。
刘縯营帐。
刘秀等人现在都在刘縯的营帐里，他们也在谈论着刚才的会谈。刘縯对刘稷笑道：“阿稷，刚才在绿林军面前表现得不错，大壮我柱天军的雄威！”
刘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一红，挠着头说道：“绿林小儿，还想凌驾于我等汉室宗亲头上，简直是痴心妄想！只要有我刘稷一天在，老子就死死压着这群绿林小儿！”
刘縯闻言，仰面大笑，刘秀等人也乐了。
过了片刻，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绿林军一心想在两军结盟之后做主导，现在未能达成目的，心中定然不服，以后，没准还会找我方的麻烦。”
刘稷不以为然地说道：“阿秀怕什么？有我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要看看，绿林小儿能使出什么花招手段。”
刘秀摆摆手，正色说道：“稷哥万不可掉以轻心，绿林军几次遭受重创，几次又能复兴，且势力比重创之前更大，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皆非等闲之辈！”
刘縯点点头，对刘稷道：“阿秀所言，不无道理，阿稷以后也要小心提防才是！”
大哥发话了，刘稷不敢不听，他表面上连连点头应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刘稷这辈子，吃亏就吃在傲慢上。不然以刘稷之武力，其名声应不亚于前世的项羽，后世的吕布。
他们正说着话，刘赐从外面走了进来。人们特意向他身后望了望，见他后面没人，刘縯不解地问道：“阿玄呢？”
“被王匡派人叫走了！”刘赐找了个软榻，一屁股坐了下去，此时他的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刘秀问道：“族叔，阿玄在绿林军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刘赐冷哼一声，说道：“以前三万多绿林军，龟缩在平林、新市一带，就那么两个小县，如何能养得起这许多人，军内除了人，就没有不缺的东西，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军饷、穿的、用的了。”
当初绿林军攻入蔡阳的时候，见什么抢什么，一是绿林军的军规军纪的确不严，其二，人们也真是被逼得受不了了，即便是普通百姓的衣服，在他们这里都是好东西。
“唉！”刘縯叹息一声，说道：“阿玄在绿林军里是受苦了。”
刘赐说道：“大将军，这次我们回棘阳，一定要把阿玄带走，不能留阿玄继续在绿林军受苦遭罪了！”
刘縯想都没想，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说道：“理应如此！”
刘玄和刘縯、刘秀的关系挺近的。大家都是刘氏宗亲，而且打小就认识。刘玄的年纪比刘秀大，比刘縯小，介于他俩中间，与他二人的关系都很熟。
刘秀低垂下眼帘，没有就此事多言。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平林见到刘玄的时候，他明明受了绿林军的欺凌，夫人受到绿林军轻薄，但他却跪地主动提出加入绿林军。
这样的刘玄，早已经不是刘秀所认识的那个刘玄，不再是那个为了报杀弟之仇，敢于广招门客，找仇人拼命的刘玄。
看似懦弱，实则能隐忍到极点，心计和城府深不可测。
倘若大哥的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刘秀暗暗摇头，觉得隐患太大。

第二百六十八章 灾星初现
还没等刘秀想主意怎么劝阻大哥，不要带走刘玄呢，有个消息倒是先传过来了，王匡任命刘玄为更始将军。
带来这个消息的人，正是臧宫。
听闻臧宫的话，刘縯、刘秀等人都吃了一惊。刘赐心思转了转，随之瞪大眼睛，怒声说道：“王匡这是何意？”
早不提升刘玄，晚不提升刘玄，偏偏等到他们知道刘玄在绿林军了，才提升刘玄为将军。很显然，王匡这么做，是成心不想让他们带走刘玄。
如果刘玄在绿林军只是名普通的小兵卒，他们提出要带走刘玄，就算绿林军不愿意放人，但也不好开口拒绝。
可现在不一样了，刘玄已经成为绿林军中的将军，又哪是他们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臧宫看眼一脸怒气的刘赐，反问道：“王将军是何意，难道刘赐将军不知？”
刘赐凝声说道：“王匡不肯放阿玄跟我们走？”
臧宫沉默未语，很明显，王匡就是这个意思。
刘赐想了想，怒声说道：“我去找王匡理论！”说着话，他迈步要往外走。
刘嘉抬手把他叫住，摇头说道：“没用的，既然王匡升任阿玄为更始将军，他就不可能再把阿玄放走了。”
他看得比较透彻，王匡之所以不愿意放走刘玄，其实就是想拿刘玄来牵制己方。
刘玄也是刘氏宗亲，光是在柱天军的内部，刘玄的直系亲属就有不少，比如刘赐、刘信等人。
绿林军把刘玄握在手里，的确能对己方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
这一招很高明，也是很厉害的，王匡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人呢？
刘赐扬起眉毛，质问道：“难道，我们就把阿玄扔在绿林军这里不管了？”
他话音刚落，营帐外传来话音：“大将军，刘玄求见！”
刘縯先是一愣，紧接着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刘玄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玄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身材修长，相貌堂堂，五官清秀，文质彬彬。因为偏瘦的关系，又是一张白脸，给人的感觉有点弱不禁风。
进来之后，举目一瞧，营帐里大部分都是熟人，都是自家的宗亲。刘玄眼圈一红，拱起手来，一躬到地，颤声说道：“阿玄拜见叔父，拜见诸位族兄！”
说话之间，就见他身下的地面一点点的被打湿。
此情此景，别说让刘赐把抓揉肠，就连刘縯、刘稷都心头发酸，即便是对刘玄有所忌惮的刘秀，也为之动容。
刘縯抢步上前，将刘玄搀扶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玄，你在外受苦了！”
一听这话，原本还只是默默流泪的刘玄，一把抱住刘縯，嚎啕大哭。刘赐走上前来，一并抱住刘縯、刘玄两个人，也呜呜了哭了起来。
刘秀、刘稷、刘嘉亦纷纷上前，拍着刘玄的肩膀，表示安慰。
哭了好一会，众人才算稳定住情绪。刘赐抓着刘玄的胳膊，问道：“阿玄，王匡升了你的职，任命你为更始将军？”
“正是！”
“他这么做，是成心不想放你走！阿玄，你别怕，有你叔父和你大哥在这，就算豁出性命，我们也要把你带回家！”
刘縯点头，拍拍刘玄的肩膀，正色说道：“你是我们刘家的人，以前不知道你在哪，也就罢了，现在相见，大哥一定带你回家！”
刘玄看看刘縯，再看看刘赐，摇头说道：“叔父，大哥，我不能走！”
众人同是一怔，刘赐大声问道：“为何？”
为何？在绿林军，他能成为堂堂正正的更始将军，而去到柱天军，他能做什么？
柱天军里，有那么多的刘氏宗亲，哪会差他一个？
而且那么多的刘氏宗亲，从舂陵起事到现在，又有哪一个不是一身的战功？他现在过去，寸功未立，又能得到什么职位？
这是王匡刚才对他说的话，刘玄深以为然。
若想有大的发展，他现在只能留在绿林军。但话不能这么讲。他一手拉着刘縯，一手拉着刘赐，哽咽着说道：“叔父、大哥，现在柱天军的局势，已是岌岌可危，如果得不到绿林军相助，随时可能被京师军一举歼灭。这次双方的结盟，对柱天军至关重要，又岂能因为我一人，而坏了双方之间的盟约？”
刘赐不管这些，他挥手说道：“这个盟，我们大不了不结了，叔父一定要带你走！”
刘玄连连摇头，说道：“我留在绿林军，对我们柱天军也有好处！倘若绿林军欲对我柱天军图谋不轨，我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暗中知会大哥；倘若绿林军偷懒耍滑，不肯真心实意的协助我方，我在绿林军内，也能起到一定的督促作用。”
他这番义正言辞，让刘秀都挑不出来任何的毛病，虽然他能感觉出来，刘玄现在根本不愿意跟己方走。
刘玄的话，说进了刘縯的心坎里，仔细想想，己方在绿林军内，还真需要安插一个自家人，而刘玄，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刘赐看着刘玄，眼圈又红了，紧紧握住刘玄的手，说道：“阿玄，这样的话，就太委屈你了！”
刘玄正色说道：“叔父，我们都是一家人，又何谈的委屈？”
说着话，他看向刘縯，言之切切地说道：“大哥，就让我留下来吧！只要能有助于我柱天军，只要能有助于光复汉室江山，阿玄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也心甘情愿！”
刘縯叹息一声，反握住刘玄的手，点点头，说道：“阿玄能有这样的胸襟和气节，大哥很欣慰，以后你在绿林军，倘若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大哥，哪怕是和绿林军撕破脸，大哥也会为你出气！”
刘玄闻言，双膝一弯，跪伏在地。见状，刘縯急忙把他从地上拉起，急声说道：“阿玄这是作甚？”
“离家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与我说这样的话！”
刘縯眼圈一红，拍拍刘玄的后背，说道：“净说傻话！我是你族兄，亦是你大哥！”
在同辈当中，刘縯的年纪的确是最大的，至少在舂陵刘氏当中，他在同辈人里是最年长的。
看着刘縯和刘玄兄弟情深，刘秀在旁暗暗皱眉。
他皱眉不是担心刘玄把自己的大哥抢走，而是因为刘玄明明自己不愿意离开绿林军，却能找到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留下来，而且亲情在他这里都成了可利用的手段。
此时刘秀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玄，心中只有两个字：可怕！
眼前的这个刘玄，根本不是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刘玄。
当晚，王匡设宴，款待柱天军众人。在宴会中，双方的诸将都还客气，气氛也比会谈的时候融洽许多，可谓是宾主尽欢。
翌日一早，刘縯、刘秀等人向绿林军辞行，返回棘阳。
王匡也做出了承诺，己方大军会尽快奔赴棘阳，与柱天军并肩作战。
在这件事上，王匡倒是没有扯谎，刘縯、刘秀离开蔡阳的第二天，绿林军便离开蔡阳，开赴棘阳。绿林军是分成两股行进的，一股是平林军，一股是新市军。
即便到了棘阳，绿林军也是分开扎营，平林军的营地扎在棘阳的东面，新市军的营地扎在棘阳的西面。
绿林军内部，还真就不是铁板一块。以王匡、王凤为首的新市军，和以陈牧、廖湛为首的平林军，之间还是存在不小的矛盾。
只不过在面对柱天军的时候，他们的矛盾就变成了绿林军内部矛盾，双方联合，一致对外。
而当绿林军和柱天军对面莽军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矛盾又变成了起义军的内部矛盾，也是双方联合，一致对外。
不管这支军队的内部到底有多么的别扭，总之，在反莽的问题上，他们的意见高度统一，在对阵莽军时，他们也的的确确是一家，合力对外。
绿林军的到来，迅速稳定住了棘阳岌岌可危的局面，也让驻扎在宛城的京师军越发的忌惮。
这个时候，刘縯才敢把派到宛县，牵制京师军的各支部队全部撤回棘阳。
虽然没有了柱天军的牵制和骚扰，但京师军也不敢再轻易发兵棘阳。
毕竟绿林军这三万多人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攻防战，三万多绿林军退守棘阳城内，依仗城防的优势，京师军还真未必能攻破棘阳。
京师军没有再主动出击，柱天军和绿林军这边倒是已准备好反击了。
经过双方的商议，柱天军和绿林军兵分三路，齐头并进，向宛城进发。
数千人的柱天军为中路，一万多人的平林军为左路，另一万多人的新市军为右路，三路齐发，进攻棘阳和宛城之间的南就聚。
郡府在南就聚根本没有驻军，柱天军和绿林军完全是兵不血刃的占领南就聚，而后士气高涨，继续向北推进，直扑小长安聚。
打到了小长安聚，也就等于逼近宛城，而且柱天军在全盛时期，就是在小长安聚吃的败仗。
这次再打小长安聚，无论是柱天军，还是绿林军，都是加倍小心。
另他们双方大吃一惊的是，郡府这次在小长安聚都未安排驻军，柱天军和绿林军依旧是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小长安聚。
这样的战况，令柱天军将士们感触良多。当初他们推进到小长安聚的时候，遭遇到十万京师军的伏击，一败涂地，险些全军覆没。
而给柱天军将士们留下那么沉重心理阴影的小长安聚，现在竟然如此轻易的被攻占，实在是令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当初的战场，早已被清理干净，尸体也早已被掩埋，无处寻找。刘秀站在通往小长安聚的官道上，感慨万千。

第二百六十九章 遥望宛城
邓禹和许汐泠走了过来，到了刘秀近前，小声说道：“主公！”
刘秀回过神来，回头问道：“什么事？”
邓禹说道：“大将军找你回去，商议接下来如何进攻宛城。”
刘秀哦了一声，点点头，又举目环视了一周，转身向小长安聚的军营走去。
柱天军军营，中军帐。
此时不仅刘縯和柱天都部的众将都在，绿林军的将领也来了不少，包括刚刚被提升为将军的刘玄在内。
双方齐聚一堂，就如何进攻宛城进行着商议。
按照王匡的意思，己方打宛城，还继续延用原来的战术，分成三路进攻。柱天军打宛城的南城，平林军打宛城的东城，新市军打宛城的西城。
不过这回柱天军众将可没同意这样的安排。
己方的兵力最少，而宛城的南城城防又最强，安排己方去打南城，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双方就谁来主攻南城，谁来主攻东西二城，争执不下，一个个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唉！刘秀见状，暗叹口气。他在柱天军这边，随意找个位置坐了下去。刘縯看向刘秀，突然问道：“阿秀，你怎么看？”
随着刘縯的问话，争吵不休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人们的目光一同集中在刘秀身上。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宛城南城城防最为坚固，无论由谁去打，都是以卵击石，依我之见，我方可作出强攻南城的假象，以此来牵制城内守军，而我方的主要力量，要放在进攻东西二城这两边！”
言下之意，倘若绿林军执意要己方主攻南城，也不是不可以，但己方不会全力以赴，更不会去和莽军拼命，只会做做样子，进行佯攻。
听闻他的话，王匡、陈牧等绿林军将领无不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等绿林军那边有人说话，刘秀继续道：“我军只有几千人，而王将军、陈将军的麾下，都有一万余众，倘若让王将军和陈将军去主公南城，你二人可有把握攻破南城？”
他这话可把王匡和陈牧问住了。南城正对着棘阳，是城防最坚固，守军数量也最多的一边，己方的一万来人，去主攻南城，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是以卵击石。
见他二人都没有接话，刘秀笑了笑，说道：“王将军、陈将军麾下各有一万余众，尚且不敢主攻南城，更无攻破南城的把握，但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只有数千人的柱天军，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刘秀说的话，字字都在理，也让胡搅蛮缠的绿林军方面，全都哑口无言了。
憋了好半晌，陈牧方说道：“正因为敌军在南城的兵力最多，东西两城相对薄弱，我们才需要把主要的兵力投入到东、西二城的战场上！”
“所以，平林军可以去攻东城，新市军也可以去攻西城，我柱天军更可以去攻南城，但有一点我必须得提前说清楚，柱天军只负责佯攻，尽可能多的牵制城内的守军，倘若王将军和陈将军还寄望我军能攻破南城，那就太高估我军的实力了。”
王匡和陈牧对视一眼，越想越不是滋味。
柱天军去打最难攻的南城，但只是佯攻，只需在战场上装腔作势的蹦跶几下即可，而己方却要和守军真刀真枪的拼命，柱天军占的便宜未免也太大了吧？
王匡和陈牧低垂着头，谁都没有说话。
刘秀也是眉头紧皱，未再多言。
此时，王匡、陈牧等人的心情不佳，刘秀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和绿林军一起作战，实在是太别扭，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再者，刘秀十分怀疑己方到底有没有进攻宛城的机会。
要知道宛城城内可是有十万之众的大军，而己方满打满算，也才将近四万人而已。
双方的兵力相差一倍还多，倘若十万大军被己方的四万人，压制在宛城城内，被迫打守城战，恐怕甄阜和梁丘赐都无法向王莽交代。
在刘秀看来，甄阜和梁丘赐未必会给己方攻城的机会，等到己方兵临城下时，莽军最有可能的应对策略就是，主动出城迎击。
会议到最后，王匡和陈牧算是勉强接受了刘秀的战术，由柱天军佯攻南城，平林、新市二军，分攻东、西二城。
长话短说，翌日，柱天军和绿林军起营拔寨，直奔宛城而去。
在战场上迅速成长起来的刘秀，的确很善于用兵，也很善于揣摩对方的心思。
当柱天军和绿林军开赴到距离宛城还有五里远的时候，宛城的南城方打开，从里面涌出来无数的莽军。
这一次，莽军可谓是倾巢而出，和柱天军、绿林军一样，十万的大军分成了三支队伍。
中军三万多人，由甄阜亲自统帅，左军三万多人，由梁丘赐统帅，右军的三万多人，由岑彭统帅。
三路大军，合计近十万之众，从宛城城内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先出城的莽军已列好了战斗方阵，放眼望去，黑压压，密麻麻，铺天盖地，无边无沿，而与此同时，城门里还是有莽军在不断的跑出来。
这回没有迷雾阻挡视线，十万大军的规模，在宛城城外的平原上，完完全全的展现出来。
人过十万，扯地连天，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站在十万大军的阵前，举目向后眺望，根本看不到阵尾在那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莽军兵将。
旗帜招展，绣带飘扬，盔明甲亮，气势如虹。
宛城南城外的平原，完全被无边无沿的人海所淹没。
看到这番场面，别说柱天军心凉半截，就连人多势众的绿林军，亦被吓得心惊胆寒。
许多兵卒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了，满脸的惊恐之色，双脚不听指挥的一个劲的往后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打仗打的就是士气！结果现在双方还开战呢，莽军只是亮了个相而已，绿林军方面已然士气全无。人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惊恐、慌乱。
身在中军的甄阜，看不清楚对面的柱天军和绿林军具体是什么状况，不过双方的兵力都已摆在明面上，规模相差得太过悬殊。
甄阜冷笑一声，侧头说道：“传令，击鼓！”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十数名赤裸着上身、膀大腰圆的壮汉，提着鼓槌，走到一面面的巨鼓近前，卯足了力气，将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
咚、咚、咚！
鼓声阵阵，仿佛闷雷。鼓声一起，十万大军，齐声喊喝：“杀！杀！杀！”
随着一阵阵的喊杀声，莽军的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刘縯周围的传令兵已经蓄势待发，只等下刘縯一声令下，他们好把命令第一时间传达下去。
听着伴随着鼓点的喊杀声，望着对面铺天盖地而来的莽军方阵，刘縯深吸口气，到了这一步，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死一战！
心中做出决定，刘縯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用力一挥，喝道：“全军迎敌！”
他一发话，聚集在他身边的十多名传令兵，纷纷一甩马鞭，四散开来，便催马狂奔，连声大喊道：“大将军有令，全军迎敌！大将军有令，全军迎敌！”
与此同时，令旗兵也是连续摇晃着令旗，打出旗语，传令全军，迎战莽军。
看到令旗的号令，加上传令兵的吼叫声，柱天军各部也开始向前进军。
双方的战阵逆向而行，很快便接触到一起。
在接触的瞬间，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长矛刺穿盔甲、人体的闷响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大军作战，讲究的是阵型，没有一窝蜂往前冲，瞎胡乱打的。只有不会打仗的乌合之众才会这么干，在人家的战阵面前，那就是纯粹被碾压的命。
柱天军已经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手，京师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他们之间的对阵，当真是针尖对麦芒的交锋。
刚刚交战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谁有优势，谁处于劣势，前面的兵卒被敌人的长矛刺倒后，后面的兵卒立刻向前补位，保持己方阵型的完整。
京师军的优势在于人多势众，而柱天军的优势在于猛将众多。战斗中，像刘稷、马武、铫期、盖延、臧宫这些猛将，都是冲在最前面。
就连刘秀都是身先士卒，一鼓作气地向前连连推进。
正当柱天军众将士浴血奋战，与对面的莽军打得难解难分之时，猛然间，就听己方的背后铜锣声阵阵。
击鼓进军，鸣金收兵。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军事术语。已然杀红了眼的刘秀、刘稷、马武等人听到己方背后传来鸣金之声，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己方的兵力是与莽军相差悬殊，但交战当中，己方并没有处于劣势啊，为何要退军呢？
只要铜锣声一响，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得撤退，不然就是违抗军令。
要命的是，现在双方的战斗已然全面展开，又哪是那么容易退下来的？
刘秀手持赤霄剑，连续砍杀对面数名莽兵，而后转头喝道：“子张！”
只听刘秀身侧的莽军人群，传来一连串的惨叫之声，紧接着，从人群当中杀出来一位血人。如果血人不是手持着九耳八环刀，刘秀都忍不出来他是马武。
刘秀喝道：“子张，立刻调骑兵过来断后！”
马武咧着嘴，狠狠跺了跺脚，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得令！”说着话，他直奔己方阵营的后方跑去。

第二百七十章 战与不战
马武原本还打算把骑兵留在最后，来个出奇制胜，结果现在只能用来做殿后了。
等到马武把骁骑军带上来，刘秀等人才开始全体后撤。
目前骁骑军的兵力已经很少了，连一千人都不到，不可能阻挡住三万余众的莽军，但起码能拖慢莽军乘胜追击的速度，将己方在撤退中所造成的伤亡降到最低。
刘秀退回到后方，找到刘縯，急声问道：“大哥，为何下令撤退？”
刘縯幽幽叹息一声，满脸无奈地说道：“平林军和新市军都已经败退了！”
如果己方现在再不撤走，还要恋战，接下来便要被十万莽军围合。
刘秀闻言大吃一惊，双方才刚刚开战，各拥有一万多人的平林军和新市军，竟然双双败逃，绿林军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仗是怎么打的？
很简单，绿林军从来就没对阵过这么多的莽军。仗还没开打，只看莽军的规模，全军的士气就已先跌落到谷底。
等到与莽军接触到一起的时候，平林军和新市军由上到下，皆慌乱异常，于战场之上立刻呈现出溃败之势。
前方的兵卒疯狂往后跑，率军的将领别说阻止了，他们都跟着兵卒们一块跑。并没有在一起作战的新市军和平林军，在战场上的表现却出奇一致，就是全线溃败。
两军根本没管还在中路作战的柱天军，自己先仓皇跑路了。
宛城城外这一战，双方都投入了全部的兵力，战场的规模也很大，但实际上，由于绿林军跑得太快了，双方的战斗几乎是一触既分，两边倒是都没有太大的伤亡。
绿林军和柱天军相继败退下来，两军一路逃到小长安聚。
甄阜和梁丘赐不依不饶，率领大军，在后追击。岑彭则带着三万多莽军撤回到宛城。莽军方面也担心全军在外，宛城容易受袭。
到了小长安聚，绿林军本还打算在这里抵抗一下追击的莽军。结果战斗的情况和在宛城外一模一样，绿林军刚与莽军接触，便立刻败下阵来。
绿林军又一次败逃，柱天军这边也不用打了，只能跟着撤。
两军由小长安聚，又一路向南逃窜，退至南就聚，以为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可是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莽军又追杀到了南就聚。
这回绿林军倒是干脆，连打都没打，直接溃败，柱天军和绿林军从南就聚，又一路败退回棘阳。
庆幸的是，莽军进入南就聚后，没有再继续追击，而是驻扎了下来。当天，甄阜便派人去往宛城，抽调宛城城内的那部分兵力。
通过今天这一战，甄阜和梁丘赐都看清楚了，反军就是只纸老虎而已，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本不堪一击。
别看绿林军人多势众，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一击即溃，反军方面还能有些战斗力的只有柱天军，可惜柱天军人数又太少，在战场上根本无力扭转大局。
这种情况下，己方根本没必要惧怕反军，可趁着现在，将反军一举歼灭，不再给反军继续做大的机会。
甄阜和梁丘赐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柱天军和绿林军决一死战，势必将这两股反军一举歼灭，十万莽军的矛头也开始直指棘阳。
且说一路败退回棘阳的柱天军和绿林军，柱天军驻扎于城内，绿林军依旧驻扎于城外。
柱天军的中军帐。
刘縯居中而坐，诸将分坐两旁，人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这一次主动攻打宛城，仗打得实在太难看，也太令人窝火。
三万多兵力的绿林军，在战场上却全无战力可言，在莽军面前，是一败再败，从宛城一路败退回到棘阳，不仅暴露了己方的全部实力，而且还让莽军方面士气大振。
敌军强大，并不是可怕，而己方这边若是存在个猪队友，那就太可怕了。
刘稷握着拳头，狠狠锤了下面前的桌案，怒声说道：“我们为何与绿林军结盟？皆因绿林军人多势众，以为对阵莽军，能有所作为，可事实上，三万多人的绿林军，战力还不如我五、六千人的柱天军！”
这个盟结的还有什么意义？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就连刘秀、严光等人也是对绿林军的表现大失所望。
同一时间，绿林军方面也在营地里进行紧急磋商。
中军帐内，王匡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沉默不语。陈牧倒是口若悬河，在滔滔不绝。
他说道：“以我方现在的兵力，强攻宛城，简直是笑谈！莽军有多少人？十万大军啊！而且是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京师军！就我们现在的这点兵力，还不够莽军塞牙缝的呢……”
陈牧每说一句，现场都有将领连连点头，表示陈牧所言没错。
王匡也认为陈牧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也知道，此战，己方的表现太丢人了，还不如只几千人的柱天军。
他不想再听敌军有多么强大，己方有多么弱小这些废话，他转头看向刘玄，说道：“圣公。”
刘玄字圣公。听闻王匡的召唤，坐在末尾的刘玄急忙欠身施礼，说道：“王将军！”
“对于今日之战，你是怎么看的？”刘玄虽然是绿林军的人，但同时也是刘氏宗亲，通过他，也可以了解一些柱天军那边的态度。
让刘玄耍个心计，玩个手段，完全可以，但让他分析战局，讨论如何领兵作战，如何才能打胜仗，那他完全是个外行。
刘玄干咳了一声，支支吾吾地说道：“莽军甚强，我方，我方实在难以匹敌。”
他这话说了完全等于没说。王匡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又沉默了下来。
“报——”
随着喊报声，一名绿林军兵卒急匆匆跑进中军帐，急声说道：“报将军，三万莽军现已离开宛城，正在向南就聚方向进发！”
一听这话，在场的绿林军众将皆大惊失色。
莽军没有从南就聚回撤宛城，而是又从宛城调出了三万大军，这是要干什么？很明显，莽军这回是不打算回撤了，要集中兵力，在棘阳这里与己方决战。
陈牧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声说道：“王将军，局势危机，不能再等了，我们得赶紧撤兵！”
许多将领也跟着站了起来，擦拳磨掌，不是要和莽军决一死战，而是准备带着手下兵卒，赶快收拾营地，起营拔寨，然后好跑路。
王匡苦笑，喃喃问道：“孟坚，我们……还能撤到哪里？”
“蔡阳！”陈牧想都没想地说道。
“然后呢？莽军打下棘阳，然后又追至蔡阳呢？”
“那……那我们就撤回新市、平林一带。”
“如果莽军又追过来呢？”
“大不了我们就退出南阳郡！”
王匡心中苦涩，又要退出南阳吗，己方还能卷土重来几次，己方还会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吗？
见他耷拉着脑袋，摇头不语，陈牧急道：“王将军，赶快下命令吧，等到莽军扑过来，我们想撤军自保都来不及了！”
“是啊！王将军，快下命令吧！”平林军的将令们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催促王匡。
新市军将领们则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王匡，等他做出决定。
看他迟迟都未说话，陈牧深吸口气，说道：“如果王将军想留在棘阳等死，我也不拦着你，我平林军要先行撤退了！”说完话，他转身就往营外走。
“等下！”王匡叫住陈牧，有气无力地说道：“即便要撤军，也应该先知会柱天军，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撤走才是！”
对于这一点，陈牧倒也不反对，点点头，说道：“王将军派人去知会柱天军就是。”
王匡转头，再次看向刘玄，说道：“刘将军，就拜托你亲自走一趟了。”
刘玄急忙起身，插手施礼，说道：“王将军客气，末将责无旁贷。”
在王匡的授意下，刘玄来到棘阳城内的柱天军兵营。
等他进入柱天军的中军帐，看到刘縯等人都在，只是气氛出奇的沉默，刘玄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清了清喉咙，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刘縯看向刘玄，说道：“阿玄，你来了，可是奉命而来？”
刘玄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大将军，绿林军已经在收拾营帐，准备撤军了。”
听闻这话，刘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怒声问道：“又要撤军？我们已经撤至棘阳了，还能往哪撤？”
“这……呃，王将军的意思是，先撤至蔡阳。”刘玄小声说道。
先撤至蔡阳，还先？照这意思，估计即便是撤至蔡阳都不是尽头，如果莽军追至蔡阳，己方还要再撤！
刘縯闭上眼睛，做了几次的深呼吸，而后，他缓声说道：“我柱天军于棘阳，不会再后撤一步，倘若莽军攻来，我柱天军将士就在棘阳，与莽贼死战到底！”
他的话，让有些骚乱的中军帐立刻安静下来。站起身形的刘稷，也一屁股坐了回去。他大声说道：“大将军说得没错，棘阳就是我军的底线，绝不再后撤一步！”
因为没有尽头。一旦己方选择放弃棘阳，那么新野呢？蔡阳呢？
只要莽军一路追杀过来，己方就得统统放弃。到最后，己方只能跟着绿林军撤到平林、新市一带。
可一旦莽军追至平林、新市，己方弄不好都得跟着绿林军撤离南阳，这样一来，己方就彻底被绿林军给带沟里去了。
刘秀目光坚定地看向刘玄，说道：“大将军说得没错，我军绝不会再后退一步！就留守棘阳，要么敌死，要么我亡！”
刘玄急了，他之所以能被提升为将军，皆因有柱天军的存在，如果柱天军没了，他还做什么将军？
他大声说道：“大将军，莽军来势汹汹，且有十万之众，我军当避其锋芒，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第二百七十一章 将帅不和
刘縯看着满脸焦急的刘玄，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玄，我们的根基就在南阳，所以，绿林军可以不在乎，可以随时撤离南阳，但我们不行，我们不能丢下所有的亲人、宗亲不管，任凭莽军宰割，而独自逃走。”
刘玄还要说话，但他细心的注意到在场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摇头说道：“我也是这样劝说王将军和陈将军的，可是，他二人根本不听我的劝说，执意要撤走。”
稍顿，他又问道：“大将军，倘若绿林军撤了，我们……又当如何应对十万莽军？”
如何应对？刘縯暗暗苦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与莽贼死战到底，哪怕是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
刘玄沉默了。只几千人的柱天军，想留守棘阳，抵挡住十万京师军的进攻，那是天方夜谭。
过了一会，刘玄方向刘縯拱手说道：“大将军，我先回营复命！之后，我会回城，留在棘阳，与大家共抗莽军！”
刘縯只点点头，再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他和柱天军众将已没有心思再去顾及刘玄了，十万莽军，已向棘阳逼近过来，绿林军不敢留守，准备撤离，接下来，只能是己方独自对抗莽军，要准备的工作实在太多。
刘縯站起身形，说道：“阿秀！”
“大将军！”
“阿秀你负责北城的城防，加固城门，尽可能多的筹集滚木礌石，运送上城头。”
“是！”刘秀答应一声。
“刘嘉！”
“大将军！”
“你负责东城的城防。”
“是！大将军！”
刘縯开始连续下令，将棘阳四城的城防工作分派下去。
最后，他看向邓晨，说道：“伟卿，你于城内召集壮丁，有愿意投军的，自然最好，不愿意投军，能帮忙出力也好。”
邓晨插手施礼，说道：“属下遵命！”
看得出来，柱天军是真的不打算撤了，要留在棘阳和莽军决一死战。
刘玄暗暗摇头，这是找死啊！人家十万大军，一走一过，不就把你这小小的棘阳城可踏平了吗？
他没有再久留，向刘縯告辞，回到城外的绿林军营地，向王匡复命。
听完刘玄的回复后，王匡暗叹口气，与柱天军相比，己方的表现的确是丢人现眼，可是没办法，莽军的兵力实在太多，战力也太强了，己方就算是拼尽全部的兵力，只怕也奈何不了莽军。
陈牧哼笑出声，说道：“既然柱天军想留在棘阳等死，那么就让他们自己去死好了，我们可管不了那么许多，趁现在莽军未到，我们得赶紧撤兵！”
王匡想了想，说道：“现在有柱天军在棘阳挡着莽军，我军倒也不必急着撤退。”
陈牧扬起眉毛，不满地质问道：“怎么？王将军不会是想效仿柱天军，留在棘阳送死吧？”
王匡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缓慢撤退，看清楚棘阳这里的局势之后再做打算！”
万一柱天军真在棘阳这里把莽军挡住了呢？己方缓慢撤军，既不用打头阵，又可以及时作出应变，一举两得。
陈牧想了想，嘴角勾起，说道：“此计甚妙！打头阵，让柱天军去打！我们在后面看着，局势不对，我们立刻撤退，局势有利，我们可趁机插上一脚，占点便宜。”
王匡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话他自己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有陈牧帮他说了，他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然，我们又能如之奈何？”
刘玄在柱天军那里说得好听，去绿林军复完命后，就回到棘阳，和柱天军并肩作战，可实际上，他去了绿林军之后就再没回来。
不过现在刘縯等人也没心思去关注他了，柱天军上下，都在急锣密鼓的布置城防，准备即将到来的决战。
绿林军倒是一点没客气，真的扔下盟友柱天军不管，自己先撤了，只不过按照王匡和陈牧的意思，两军都是缓慢撤退，一直在棘阳县的南境徘徊着。
以甄阜和梁丘赐为首的莽军得知绿林军撤离棘阳城，只留下柱天军的几千人驻守在棘阳城内，越发的肆无忌惮。
甄阜和梁丘赐挥师南下，先是抵达位棘阳附近的蓝乡，然后莽军将粮草和辎重囤积于蓝乡，全军渡过黄淳水，直抵沘水，于两水之间安营扎寨。
这个时候，甄阜突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就是拆掉黄淳水上的桥梁，断绝己方回撤之路。
得知甄阜的这个命令后，全军上下都是一脸的茫然，梁丘赐立刻去找甄阜，询问他为何要下达这么荒诞的命令。
拆掉桥梁，己方十万大军可就全无退路了。
看到前来质问自己的梁丘赐，甄阜冷笑着问道：“梁大人以为，我军会在棘阳战败吗？”
现在棘阳城内就只剩下柱天军，总共才几千人而已，在甄阜看来，己方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柱天军那几千人淹死。
梁丘赐眉头紧锁，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甄大人的做法太冒险了！”
“哼！”甄阜嗤笑一声，傲然说道：“当年在巨鹿，项羽渡过黄河后，破釜沉舟，自绝退路，率军五万，大破秦军四十万，今日，我军也要具备这种不胜则亡之勇气与决心，与反贼决一死战，全军将士，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梁丘赐在心里暗暗骂娘。这他娘的能一样吗？
当年项羽是以少战多，劣势太大，迫不得已，只能冒险，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而现在情况是己方大优，你搞什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有必要冒那个险吗？
看着洋洋自得的甄阜，梁丘赐恨得牙根都痒痒。
明明没什么本事，却非要装出一副很会用兵，很会打仗的样子。搞了这么一出，不就是想向朝廷证明，指挥此战获胜的人是他甄阜，而不是梁丘赐嘛！
梁丘赐深吸口气，说道：“甄大人，此次之战，我们不必破釜沉舟……”
他话还没说完，甄阜已不耐烦地打断道：“我意已决！”
“可……”
“梁大人，陛下有令，我为全军之主帅，而梁大人，只是副帅！”甄阜乐呵呵地提醒道。
操你娘的！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估计甄阜此时都被梁丘赐的眼神捅成马蜂窝了。
梁丘赐憋了半晌，说道：“梁大人，你我理念不同，我想要一支兵马，分头扎营！”
呦！这是要和自己搞分家啊！甄阜仰面大笑，看着一脸阴沉的梁丘赐，他乐呵呵地点点头，说道：“好啊，既然梁大人不愿与我一同作战，那么分开也好！我可以给梁大人两万将士，梁大人想去哪里扎营，就去哪里扎营！”
梁丘赐强压怒火，向甄阜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他是真的不愿意和甄阜一起共事，可问题是，现在甄阜把黄淳水的桥都给拆了，他想驻扎到别地也不可能了。
到最后，梁丘赐也只能把麾下的两万将士，驻扎在黄淳水和沘水之间，只不过与甄阜主力大军的营地相隔了数里。
将帅不和，这一直都是南阳郡府方面最大的问题。而让甄阜这位文官做主将，让梁丘赐这位会用兵的武将做副将，则是王莽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以甄阜、梁丘赐为首的十万莽军，已在两水之间，破釜沉舟，拉开了要与柱天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以铫期为首的柱天军探子，将莽军的情报和动向源源不断的传回到棘阳。
中军帐里。
接到探报的刘秀立刻走到地图近前，仔细查看。
十万莽军，驻扎在黄淳水和沘水之间，而且还拆掉了黄淳水上的桥梁，莽军这是在效仿当年的项羽，采用的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策略。
可是莽军明明拥有十万大军，占据巨大的优势和主动，为何还要采用如此冒险的战术？
刘秀眼珠转了转，语气笃定地说道：“下令拆掉黄淳水桥梁的人，一定是甄阜！”
也只有这位太守大人才会做出这种事。
铫期手指着地图说道：“据报，有一部分莽军分离出来，驻扎在这里，与主力大军相距五、六里地的样子。”
刘秀想了想，笑了，说道：“这支分离出来的莽军，应该是梁丘赐一部，如果我是梁丘赐，也不想与甄阜一同并肩作战！”
坐在一旁的刘稷插了一句：“娘的，十万大军，还要搞破釜沉舟这一套，真不知道甄阜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精明着呢！在甄阜看来，这一仗是必胜之战，无论怎么搞，郡府都没有理由会输，弄出个破釜沉舟，是为了便于将来向朝廷请功！”
刘秀点了点地图，说道“可惜绿林军难堪重用，否则，我军便可尝试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刘稷眼眸一闪，起身走到刘秀的身旁，低头看着地图。
刘秀问道：“稷哥可看出来莽军的布局有大问题？”
刘稷看着地图，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大问题？”
刘秀指了下蓝乡，说道：“莽军的粮草和物资都囤积在蓝乡，而驻扎于蓝乡的莽军，却不足千人，如此重要的地方，防守如此疏忽，一旦遇袭，莽军如何应对？”
关键是，莽军还把黄淳水上的桥梁都拆了，即便得知蓝乡遇袭，大军也难以第一时间赶到救援。
蓝乡的粮草和物资一旦被捣毁，十万莽军吃什么？用什么？军心必然大乱，如此一来，己方的机会有来了。
可惜，己方兵力实在太少，就算在莽军军心大乱的情况下，己方也无力去主动进攻。否则的话，这十万莽军，身处于毫无退路的绝地，当真就只是十万头待宰之羔羊！

第二百七十二章 突生变数
刘秀看出来莽军存在着巨大的问题和隐患，怎奈柱天军的兵力实在太少，而绿林军又实在太不争气，即便他明知道莽军的问题和隐患在哪里，也奈何不了人家。
就在刘秀看着地图，进行分析的时候，外面进来一名探子。铫期立刻迎上前去，问道：“什么事？”
探子快步来到铫期近前，低声细语了几句。铫期闻言，面露诧异之色，问道：“情报准确吗？”
“平氏对岸的兄弟亲眼所见！”
“知道具体是哪支军队吗？”
探子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打探出来。”
铫期挥了下手，说道：“再探再报！”
探子躬身施了一礼，转身走出营帐。铫期来到刘秀近前，低声说道：“主公，一支绿林军抵达了宜秋聚。”
“哪？”刘秀扬起眉毛。
“宜秋聚！”
“宜秋聚？”刘秀一怔，急忙看向地图，满脸不解地问道：“绿林军怎么跑到宜秋聚去了？”
宜秋聚距离棘阳可不近，那是刘秀斩杀陆智的地方，已经接近平氏县了。
可己方的探子明明说绿林军都在棘阳县的南境徘徊，怎么现在又突然跑到宜秋聚去了？
绿林军躲得未免也太远了吧？刘秀问道：“跑到宜秋聚的绿林军有多少人？”
“探报称，不下五千人！”
“是平林军还是新市军？”
“这个探报还没有查明，正在进一步查探。”
刘秀握起拳头，狠狠捶了下桌面，幽幽说道：“绿林军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绿林军倘若留在棘阳县内，哪怕是徘徊在棘阳县的南境，那说明他们起码还具备与莽军一战的态度，只是不愿意打头阵罢了。
现在绿林军都跑到宜秋聚去了，那只能说明绿林军是真的被莽军吓到了，是真的不想打了，已经开始跑路了。
当初刘秀也支持柱天军与绿林军结盟，而现在，他觉得与绿林军结盟就是个坑，给己方找了个不成器的猪队友。
绿林军是不是猪队友，那倒是不一定，但与绿林军的结盟，的确是跳进坑里了，起码对于刘縯、刘秀来说，是跳进了一座深不可测的巨坑当中，这一点，在日后也会有很好的证明。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喊声：“报——”
“进来！”刘秀扬头说道。
一名军兵从外面走了进来，插手施礼，说道：“报将军，绿林军的王匡、陈牧两位将军现在城外，求见大将军！”
呦！新市军和平林军的主将都来了！刘秀说道：“有请！”说着话，他对一旁的铫期说道：“赶快派人，把大将军找回来！”
刘縯现在不在军营，而是和邓晨一道在召集壮丁。刘縯的亲自出马，还是挺有效果的，起码今天这一天，召集上来五、六百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过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刘縯先回到军营的中军帐，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又喝了一大碗水，问道：“阿秀，王匡和陈牧来了？”
他很奇怪，这两人现在还有脸来棘阳找自己？
刘秀点点头，说道：“也不知道王匡和陈牧究竟是何意图。”稍顿，他又道：“我方探子查明，有一支五千多人的绿林军已退至宜秋聚。”
闻言，刘縯先是一怔，紧接着一拍桌案，怒声说道：“真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言而无信的小人！”
刘秀耸耸肩，说道：“所以说，这次王匡和陈牧来见大哥，实在让人搞不懂他们意欲何为？难道是来劝大哥随他们一同撤到宜秋聚？”
刘縯都差点气乐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话音：“大将军，王将军、陈将军到！”
“让他二人进来！”刘縯语气冷漠地说道。
按理说，盟军的主将来了，刘縯应该亲自出帐相迎，可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连个‘请’字都没说，可见他现在已经愤怒到什么程度了。
刘縯脸色难看，从外面走进来的王匡和陈牧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他们亲自前来，刘縯连接都不接，就让他俩这么进来了，这是在给谁摆谱呢？
即便心里不痛快，面子上的功夫还得要过得去。王匡和陈牧向刘縯拱了拱手，说道：“大将军！”
刘縯也是拱手回礼，说道：“王将军、陈将军！”没有请他二人落座，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两位将军前来，可是向我辞行的？”
他这句话，把王匡和陈牧都说愣住了。辞行？辞什么行？他二人是率军离开了棘阳城，但是也没有走远，还没出棘阳县呢！
两人对视一眼，王匡不解地问道：“大将军何出此言？”
刘縯一笑，心里冷哼，你们在装糊涂给谁看？他慢悠悠地问道：“两位将军不是打算率军撤到宜秋聚了吗？”
王匡和陈牧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难怪刘縯对己方的态度突然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原来他是误会了。王匡含笑说道：“大将军误会了，我军并无撤退宜秋聚的打算！”
要撤也是往蔡阳方向撤，又怎么可能会往宜秋聚那边撤？陈牧面无表情地解释道：“目前驻扎在宜秋聚的绿林军，既不是新市军，也不是平林军，而是下江军！”
此话一出，在场的柱天军众人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刘縯下意识地问道：“下江军已到南阳了？”
王匡和陈牧一同点点头。前者说道：“我和陈将军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现王常、成丹两位将军率部分下江军，已抵宜秋聚。”
刘縯追问道：“下江军总共来了多少兄弟？”
“五千余人。”
见刘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王匡补充道：“这五千余名兄弟，都是下江军中的精锐之士。他们是从豫州，一路急行军进到的南阳，后又赶到的宜秋聚！”
可是只有五千人啊！还远远不足以弥补己方兵力上的劣势。刘縯心中暗叹。
王匡和陈牧对视一眼，前者说道：“大将军，这次我和陈将军前来，是劝大将军放弃棘阳，我们合兵，退守新野！新野墙高城坚，易守难攻，我们两军合计数万将士，定能抵御住莽军！”
“然后呢？”刘秀突然开口问道：“倘若莽军追至新野，围而不攻，我方又当如何应对？”
王匡和陈牧眨眨眼睛，都不言语了。
新野的城墙再高，城防再坚固，但城内不会自己生粮，己方被困一两个月，或许还能坚持，倘若莽军围困个一年半载，最后都不用攻城，他们统统得饿死在城内。
沉默了好一会，王匡问道：“秀将军认为我方当如何？”
刘秀正色说道：“现下江军已至，绿林军阵营齐整，士气大壮，正是我军反攻莽军的好时机！何况，莽军于两水之间扎营，且自断桥梁，自陷绝境，我方若能团结一致，奋力一击，定能大破莽军！”
陈牧都差点被刘秀的话逗乐了，还大破莽军？己方的兵力加到一起都没到五万，而莽军可是有十万之众，己方不求自保，还要反击，那不是成心找死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牧向刘縯拱了拱手，沉声说道：“大将军，我们的意见，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大将军不听，我们也没办法，告辞！”
说着话，看到王匡还站在原地没动，陈牧没好气地拉了他一把，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将军，快走吧，人家还一心想着主动反击莽军呢，又岂是我等能比？”
王匡叹息一声，看着刘縯，意味深长地说道：“莽军势强，我方势微，势微战势强，当避其锋芒才是，大将军，棘阳已成死地，撤退吧！”
刘縯眯了眯眼睛，眼角的余光正好瞥到刘秀在微微摇头，他语气决绝地说道：“我早已说过，棘阳就是底线，我军在棘阳，将寸步不让！”
王匡也没词了，他沉默少许，向刘縯拱了拱手，与陈牧一并向外走去。
目送他二人离开，过了片刻，刘秀说道：“王常虽后入绿林，但在绿林地位不低，且此人深明大义，性情刚直，非王匡、陈牧之流能比，大哥，我想亲自去一趟宜秋聚，面见王常，邀下江军与我军一同出击莽军！”
刚才刘縯就想问刘秀，只不过当着王匡和陈牧的面，他没好意思开口。他问道：“阿秀，你说主动出击莽军，可有胜算？”
刘秀起身，走到地图前，等到刘縯等人围拢过来时，他的手指边在地图上指点，边说道：“现莽军于黄淳水和沘水之间扎营，并且拆了黄淳水的桥梁，而莽军的屯粮重地设在蓝乡，且守军不足一千。”
听着刘秀的讲述，刘縯心思猛的一动，喃喃说道：“拆了黄淳水上的桥梁，而粮草之地又在蓝乡，倘若我军偷袭蓝乡，莽军根本无法做到及时增援！”
“正是！”刘秀正色说道：“莽军囤积于蓝乡的粮草和辎重一旦被毁，军心必然大乱，只要我军的兵力足够，便可趁机偷袭，定能大获全胜！所以，我们现在急需绿林军的参战！急需绿林军具备与莽军决一死战的决心和勇气！”
刘稷揉着下巴，突然问道：“倘若我们自己单干呢？偷袭蓝乡，摧毁莽军的粮草，让莽军军心大乱，莽军会不会因此撤兵？”
“绝对不会！无论是甄阜还是梁丘赐，他们都丢不起那个人，更无法向王莽交代！倘若是我们自己单干，只会导致莽军即刻攻城！而且还是毫无保留的全军猛攻！因为等到那时，莽军只剩下速战速决这一条路可走！”刘秀肯定地说道。
“所以，要执行偷袭蓝乡的策略，就必须得先把绿林军拉拢过来！”刘縯说道。
“下江军的到来，可以说是一场及时雨，王常就是绿林军的突破口！”刘秀两眼放光地说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贤将王常
刘秀向来重视情报，柱天军还没有在舂陵起事，刘秀仍在家里种地的时候，就很重视对情报的收集。
当初，柱天军要与绿林军结盟，刘秀又怎么可能不对绿林军的主要将领进行了解和研究呢？
在他看来，新市军的王匡、王凤，平林军的陈牧、廖湛，甚至连下江军的成丹，这些绿林军的主要将领，无论是人品，还是德行，都远远不如王常。
按照刘秀对人性的揣摩，整个绿林军的高层，唯一能做到言而有信，也唯一能值得己方信赖的人，也只有王常王颜卿。
听完刘秀的分析，刘縯心思转了转，说道：“看来，我得亲自去宜秋聚走一趟了！”
如果能把王常的下江军拉拢过来，那么王匡的新市军和陈牧的平林军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己方参战。
新市军和平林军可以不管柱天军这个盟军，但绝不能不管下江军。
毕竟新市、平林、下江同属绿林军，如果下江军参战，新市、平林还坐视不理，那么绿林军就要从内部分裂了，王匡和陈牧都冒不起这个风险。
刘秀说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阿秀，你必须得留在棘阳！”刘縯说道：“十万莽军近在咫尺，随时可能大举来攻，你我兄弟不能都离开棘阳！”哥俩至少得留下一人，看守城池。
刘秀琢磨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想跟随大哥一同去宜秋聚，会会下江军的主将王常，但大哥的话也有道理，现在棘阳的局势岌岌可危，大战一触即发，的确需要有人留在这里主导大局。
当天傍晚，刘縯便离开棘阳，只带着刘嘉和刘稷二人，快马加鞭的直奔宜秋聚。
棘阳到宜秋聚的确不近，刘縯三人赶了一宿的路，等到翌日天亮，他们终于抵达宜秋聚。
现在，宜秋聚几乎变成了一座大军营，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下江军的兵卒。
五千多人，和十万京师军比起来，是少得可怜，但到了宜秋聚这么个小地方，还是显得人满为患。
听闻柱天军的主将刘縯来到宜秋聚，下江军的将领们同是一惊。目前，下江军的主要将领是王常、成丹和张卬。其中王常为主，成丹和张卬为辅。
到底要不要见刘縯，又该由谁去见刘縯，他们三人也做了一番讨论，最终还是决定由王常接见刘縯。
毕竟柱天军和绿林军是盟军，柱天军的主帅亲自前来，下江军的主帅王常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既然决定要见，那就没什么好保留的。王常很是热情的亲自出营迎接刘縯。
见面之后，王常哈哈大笑起来，拱手说道：“旧闻伯升大将军之威名，今日得见，大将军果然器宇不凡！”
王常对刘縯的印象谈不上有多好，但也没有很坏。
其实他二人的性格很相似，都是为人豪爽，又很重义气，不过有一件事，让王常的对刘縯甚是不满。
当初柱天军如日中天，连战连捷的时候，绿林军有派出使者去找刘縯，寻求两军结盟之事。
如果刘縯不愿意，大可以当着使者的面回绝己方，但刘縯却对己方的使者连见都不见，态度傲慢无礼，也等于是公然打绿林军的脸面。
除了这件事之外，王常对刘縯的整体印象还是挺好的。
在王常打量刘縯的同时，刘縯也在打量着王常。
王常的样貌很平常，不至于到难看，但也绝对不好看。
他的眉梢和眼角，都是往上挑，典型的立眉、立眼，而嘴角则是向下弯。
即便他在笑，都很人一种横眉立目的压迫感。总而言之，他长的就是一张严肃脸，不怒而威。
王常也的确算不上善类，在鄠县老家的时候，他弟弟被人所伤，王常知晓后，直接把对方给宰了，然后逃离家乡跑路，也正是在跑路的过程中，他加入了绿林军。
从中也能看得出来，汉时的民风还是非常彪悍的，即便是普通平民，也是动不动就杀完人跑路。像刘氏宗亲这种有一定根基的，一言不合就和官吏干上了。
刘縯和王常二人客套寒暄了一番，而后走进下江军的营地。
以前刘縯去过新市军和平林军的营地，对两军的治军印象很一般，但这次进入下江军营地，感觉明显与平林军和新市军不同。
首先，营地中的营帐扎得十分规范，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比邻有序。
而且东西南北四营，分得清清楚楚，即便是在营地当中，也时不时能遇到由拒马、土墙等组成的障碍物，这是预防敌军偷营用的。
其次，军营里几乎看不到闲散的兵卒，更看不到嬉戏打闹的兵卒。
偌大的军营内，大大小小的校军场，都有兵卒在操练，偶尔也能看到有大队的兵卒在绕着营地进行负重跑圈。
与新市军、平林军相比，下江军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精悍善战的正规军，且下江军的条件要明显优于新市、平林二军。
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王常非常有远见，他没有和新市军、平林军混在一起，而是到南郡谋求发展，算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以前，刘縯对王常这个人没什么了解，只是听刘秀说王常的人品和德行都要强于王匡、陈牧等人。
现在他亲眼看到王常治理下的下江军，对王常这个人他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王常是不是善于领兵打仗，他暂时还判断不出来，但王常绝对是一位善于治军的将领。
进入中军帐，王常主动邀请刘縯上座，不过刘縯也有自知之明，连忙拒绝了，两人又客套了一会，方分宾主落座。
刘縯问道：“听说王将军一直在南郡，不知这次为何突然进到南阳？”
南阳、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章陵和南乡，这便大名鼎鼎是荆襄九郡。
以王常、成丹为首的下江军，一直都没在南阳发展，而是游走于南郡一带。
下江军在南郡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也曾引起朝廷的高度重视。
王莽就曾派遣严尤、陈茂两员大将，率领京师军进入南郡，大破下江军。这一场大败仗，让王常和成丹都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王常、成丹逃到蒌溪，收拢残部，重整旗鼓，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大胜仗。
下江军的连胜，惊动了荆州牧，荆州牧亲自率领府军到唐乡，与下江军决一死战，结果荆州牧被下江军杀得大败。
没和柱天军结盟之前，平林军和新市军在南阳遇到的最大的敌人就是郡军，结果还被郡军打得一败涂地，仓皇而逃。
可是下江军在南郡，对阵的京师军，州府的府军。
除了在严尤和陈茂这两位名将手中吃了败仗外，下江军就再没败过，连荆州府的府军都被他们击破了。
也正是因为大败荆州府军，下江军才得意洞穿南郡，顺利进入南阳。
就战力而言，下江军绝对不逊于柱天军，更要远在新市军和平林军之上。
王常对于下江军在南郡的战绩，只是一笔带过，并未多言，他重点说的是己方为何要进入南阳。
南阳为荆襄九郡的第一大郡，产量重地、税收重地、物产重地，绿林军若想长久的生存下去，并有所作为，就必须得拥有南阳这么一个物产丰富的根据地。
这也是下江军在南郡打了一圈后的深刻体验。
这次王常领兵进入南阳，就是要和新市军、平林军、柱天军合兵一处，要在南阳大展拳脚，有所作为。
听完王常的意愿后，刘縯暗暗点头，难怪小弟对王常这个人赞赏有加，王常的眼光可是王匡、陈牧那些人远远比不上的。
他正色说道：“王将军深谋远虑，伯升佩服！有王将军这般的贤将，乃绿林军之幸，更是我方之幸！”
难得刘縯能如此夸奖一人，连王常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仰面而笑，连连摆手，说道：“大将军谬赞了，在下愧不敢当！”
刘縯说道：“现有十万京师军在南阳，业已逼近我方所控制的棘阳，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王匡将军、陈牧将军怯战，率新市、平林二军已撤到棘阳南部，不知王将军对此事是如何看的？”
王常脸上挂着淡笑，沉吟片刻，反问道：“大将军又是怎么看的呢？”
刘縯暗暗皱眉，说道：“棘阳丢失，淯阳也势必不保，接下来，局面将会全面失控，我方所控制的城县，将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沦陷。退让，并不能让我们更长久的生存下去，只会将大好的局势拱手相让，加速我们自身的灭亡！”
王常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乐呵呵的，但心中却大赞了一声说得好！
他满露愁容地说道：“只是十万莽军，兵抵棘阳，来势汹汹，而我军不足五万，死守棘阳，一旦被困，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刘縯转头，看向刘嘉，后者会意，取出一张地图，平铺在王常面前的桌案上。刘縯起身，直接在王常的对面坐了下来，手指着地图，说道：“这是莽军的布局……”
这次，刘縯和王常是早上见的面，两人一直在营帐中聊到晌午，而后，刘縯连午饭都没吃，便带上刘稷和刘嘉急匆匆地赶回棘阳。
不过，在刘縯临走之前，王常郑重做出承诺，他会率领下江军，前往棘阳，与柱天军联手，共抗莽军。
王常决定率军参加棘阳之战，这让成丹和张卬又是吃惊，又是不解，也不知道刘縯给王常到底灌了什么迷糊药。
两人找到王常，询问他为何要和柱天军一起死守棘阳。
己方才五千来人，柱天军也就五六千人，合到一起，一万出头，加上平林、新市二军的三万来人，总共还不到五万人，如何能是十万莽军的对手？
再者说，这么多人若死守棘阳，城中的粮草，又能够他们吃几天的？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合力抗莽
王常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觉得刘縯说得没错，现在的局势，寸土不能让，一旦让出棘阳，气势泄了，接下来新野、蔡阳等等，也都会相继不保，我们在南阳，将再无立足之地！”
成丹沉默片刻，问道：“王将军，倘若我军去棘阳参战，谁为主，谁为辅？”
王常正色说道：“柱天军为主，我军为辅！”
成丹眉头拧成个各大。
张卬说道：“王将军，我军人多，怎能为辅？柱天军人少，又怎能为主？此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成丹附和道：“大丈夫，既起事，理应各自为主，又岂可受制于人？”
王常看了张卬一眼，又瞧瞧成丹，幽幽说道：“当年，成帝、哀帝无嗣，导致王莽篡权，夺得江山，可王莽登基之后，倒行逆施，政令残酷，百姓已容忍多年，再无法忍受。现，人心思汉，皆盼汉室回归。凡成大事者，必当上合天意，下顺人心，一味用强，乃匹夫之勇，实难长久，纵然是秦皇、项羽，失心于民，不也是自取灭亡？汉室后裔刘氏，于舂陵起兵，民心所向，所到之处，民众归顺，这正是上合天意，下顺人心，且刘縯深谋远略，具王公之才，我等与之合谋，必能大获成功，也必能得到上苍之庇佑！”
成丹和张卬对视一眼，虽说心中还是不服，但也讲不出反驳王常的话。两人琢磨了许久，说道：“就依将军之见吧！”
刘縯这次来宜秋聚，与王常密谋，成功打动了王常，翌日天亮，以王常为首的下江军，开始起营拔寨，向棘阳激发。
下江军北上棘阳，这让还在游走于棘阳县南境的新市军、平林军都很尴尬，王匡和陈牧派人去询问王常，为何要率军北上。
王常给他二人的回复，和他对成丹、张卬讲的那番话差不多。
己方若想成就大业，就必须得依附于汉室，也只有扛起‘刘汉’这面大旗，才是顺应天道、顺应民心之举，才能继续发展壮大，甚至是一举夺得天下。
王常根本没给王匡、陈牧讨价还价的机会，他已经率军去棘阳了，王匡和陈牧无奈，只能带着新市军和平林军，重返棘阳。
如此一来，小小的棘阳城内，云集了柱天、绿林二军的全部兵力，将士们多达四万余众。
驻扎于两水之间的甄阜、梁丘赐一部，本还打算试探性的去攻一攻棘阳，探一探柱天军的虚实。
结果现在也不用去试了，有四万多兵力驻守的棘阳，派小股兵力去攻，那等于是让将士们去撞墙。
甄阜和梁丘赐一部不敢轻举妄动，反到是柱天军和绿林军这边要主动出击了。
这日，两军的将领们齐聚一堂，商讨对莽军作战的战术。
刘縯早已令人在营帐的中央布置好沙盘。他站在沙盘前，手指着沙盘内，说道：“现莽军已分成两部分，甄阜一部为主力，兵力约八万左右，梁丘赐一部为辅军，兵力在两万左右，两部分莽军，皆驻扎于黄淳水和沘水之间。”
“另，莽军的粮草物资，皆囤积于蓝乡，且莽军已经拆断黄淳水上的桥梁。我以为，我军可分出一小股的兵力，趁夜偷袭蓝乡，捣毁莽军的粮草物资重地，如此一来，必会让莽军军心大乱，士气大跌！之后，我军可主动出击，兵分两路，一路直取甄阜，一路直取梁丘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定能大获全胜！”
此时他讲的这个战术，就是当初刘秀提出的战术，先袭蓝乡，以乱敌军心，再趁乱猛击敌营，必可取胜！
围站在沙盘四周的将领们低头看着沙盘，听着刘縯的分析，皆是眉头紧锁。偷袭蓝乡，这个战术也是挺冒险的！
虽然莽军把黄淳水上的桥梁都拆了，但莽军也可以绕过黄淳水，驰援蓝乡，另外也可以坐船渡水，去支援蓝乡，总之，想要支援蓝乡，手段有很多。
陈牧率先说道：“倘若莽军发现蓝乡遭袭，乘船渡水或绕路支援，又当如何？”
没等刘縯说话，刘秀接话道：“无论是坐船还是绕路，这都会大大拖慢莽军的支援速度，这便为我方的偷袭争取到了时间和战机！”
陈牧不以为然地说道：“说得轻松，亦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这么危险的任务，又有谁愿意去执行？”
说着话，他看了看自己的两旁。绿林军众将见他的目光扫向自己，纷纷低垂下头。
蓝乡附近可是有十万莽军啊，说是去偷袭，没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等了一会，见没人应话，陈牧哼笑出声，正要继续说话，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愿率六百将士，前去蓝乡偷袭，陈将军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就连刘縯都差点脱口叫出刘秀的名字。
其实正如陈牧所言，偷袭蓝乡，不是没有风险，按照柱天军的探报，莽军在蓝乡的驻军的确不多，只有千余人，可万一情报不准呢？
倘若蓝乡境内藏有重兵，前去偷袭，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陈牧看着刘秀，脸色难看，沉声说道：“秀将军，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在十万莽军的眼皮子底下偷袭蓝乡，无疑于自寻死路！”
现在大家已经站在一艘船上，就算陈牧厌烦刘秀，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刘秀摇摇头，说道：“陈将军，我并非意气用事！偷袭蓝乡的战术，本就是我向大将军提出来的，现在要执行，也理应由我去做，去承担其中的风险。”
陈牧也摇头，说道：“我不赞成！太冒险了！”稍顿，他问道：“秀将军就那么笃定蓝乡的守军只有一千来人，你率六百人就能攻破蓝乡？”
刘秀说道：“我方探报已经查明！”
“万一要错了呢？”
刘秀下意识地看眼铫期。后者没有躲避他的眼神，目光坚定的与他对视。刘秀扬头说道：“我相信我方的探报，不会有错！”
“莽军狡诈，诡计多端！我绿林军吃过亏，你柱天军也吃过亏，小长安聚之败，难道秀将军这么快就忘了不成？”
“小长安聚之败，秀片刻不敢忘，也正因为这样，这次偷袭蓝乡，秀更要亲自前往！”一雪前耻！
陈牧不言语了，他发现刘縯、刘秀这两兄弟，都是属倔驴的，人家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俩是撞了南墙都不带回头的。
当着这么多己方将领和绿林军将领的面，刘縯不好多劝刘秀，只面色凝重地问道：“阿秀，你考虑清楚了，真要亲自率军偷袭蓝乡？”
刘秀向大哥点头，说道：“大将军，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蓝乡之战，事关大局，我定要前去！”
刘縯沉吟片刻，说道：“带多少兵马？”
“骁骑军六百。”
六百人！即便阿秀的消息准确，蓝乡只有一千多莽军守住，他只带六百人，也稍显不足。刘縯问道：“不再多带些兵马了？”
刘秀说道：“六百足矣。”
主要是目前骁骑军总共就剩下六百人了，想多带也没有。
刘縯又犹豫了许久，说道：“出战之前，当好好准备才是！”
刘秀向刘縯躬了躬身。
战术制定完成之后，众人纷纷离去。刘縯留下刘秀，仔细询问了一番，见刘秀的态度很轻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秀出了中军帐，骑着马，离开军营，去到东城巡视。
上到东城城头，望着城外，刘秀陷入沉思。
己方在南阳，是生是死，就在此一战，而此战的关键点，其实就是在蓝乡。
如果他能成功偷袭蓝乡，棘阳之战，己方等于获胜了一大半，倘若偷袭失败，自己的生死是小，接下来一系列的战术都无法实施了，而且己方数万大军将会被困死在棘阳。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见状，刘全走上前来，将手中拿着一条大氅，轻轻披在刘秀肩头，说道：“现在天凉了，公子多穿一些。”
刘秀从新野带出的眷属，原本有数十号人，而现在，就只剩下刘全几个人。现在刘全也穿上军装，戴上盔甲，成为柱天军中的一名兵卒。
只不过他是刘秀的眷属出身，做了兵卒，也是跟在刘秀身边，做他的亲兵。
刘秀摸了摸肩头的大氅，转头对刘全感激的一笑，而后将带子系在脖颈处，同时喃喃说道：“再有几天就过年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刘全笑道：“看来，今年是得在棘阳过年了。”
刘秀眨了眨眼睛，笑了，说道：“我倒是希望能在莽军大营里过年。”
刘全先是一怔，而后也乐了，说道：“公子雄才伟略，此战，定能大破莽军！”
他们正说着话，马武和冯异快步跑上城头，来到刘秀近前，双双躬身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向他二人点下头，问道：“骁骑军现有多少兄弟？”
冯异说道：“共有五百八十九人！”
马武立刻接话道：“这几日，属下还能再训练一批骑兵！”
刘秀先是向马武摆摆手，新训练出来的骑兵，没有多少的战斗力，这样的骑兵，带了还不如不带。他转头看向冯异，说道：“公孙，我说几点，你要记下。”
冯异点头应了一声是。
刘秀说道：“家中独子者，留；有兄弟于我军中阵亡者，留；有兄弟同在军中者，留一人。”
马武和冯异相互看了一眼，前者提醒道：“主公，骁骑军现有之兵力，已经不足六百人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突生变数
骁骑军已经不足六百人，现在刘秀又新增了这几个条件，能带走的人就更少了。
刘秀不想再就此事多言，向马武和冯异摆了摆手，说道：“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吧！”
马武和冯异对视一眼，双双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而后走下城墙。
地皇三年（公元二十二年），十二月三十日，晚，刘秀率领柱天军的骁骑军，借着夜幕做掩护，悄悄出了棘阳，直奔蓝乡而去。
之所以把偷袭蓝乡的时间选在大年三十，刘秀就是在利用过年期间，敌军疏于防备的心理。
骁骑军本就不到六百人，在刘秀列出三个条件后，跟随他偷袭蓝乡的兵卒，共有五百五十人。
另外，跟随刘秀一同前往除了虚英三兄弟外，还有马武、铫期、冯异、朱祐、盖延、臧宫、傅俊等人。
刘秀一行人，连夜赶路，快马加鞭，直奔蓝乡。
等快要接近蓝乡的时候，铫期突然看到前方有火光闪烁，时明时暗。他心头一动，转头说道：“主公！”
刘秀反应也快，一手回拉缰绳，一只手高高举起，示意后方的众人停下来。
他们这一队骑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这时候，从前方道路的路边窜出一条黑影，直奔他们这里跑了过来。
傅俊想都没想，快速摘下铁弓，将箭矢搭在弓弦上。
铫期说了一声：“子卫！”同时向他摆了摆手。
时间不长，那条黑影已跑到队伍近前。
众人定睛一看，这人穿着一身夜行人，身材干瘦，向脸上看，年纪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皮肤黝黑，一对大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黑衣青年先是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主公！”然后又向铫期施礼，说道：“大人！”
铫期看着那名青年，问道：“彭志，蓝乡可是有了变数？”
这位青年名叫彭志，是铫期手下的探子之一，也是探子当中的一名小头目。
彭志急声说道：“今日，有两支莽军的运粮队相继抵达蓝乡，现就住在蓝乡内，还没有离开。”
听闻这话，刘秀等人同是暗暗皱眉。铫期追问道：“这两支运粮队有多少人？”
彭志说道：“一支不下千人，另一支有五百人左右。”
也就是说，目前蓝乡的莽军至少在两千往上，弄不好都超过三千人了。铫期垂下眼帘，沉思未语。
刘全催马上前，凑到刘秀身边，脸色难看、表情凝重地说道：“公子……”
刘秀摆了摆手，侧头瞪了刘全一眼，后者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半句，连退数步。
冯异说道：“主公，现在驻于蓝乡的莽军，极可能已有三千之众，这比我们事先掌握的情报要多得多。”
骑兵擅长长途奔袭，但不擅长打巷战，倘若蓝乡内的莽军只有一千人来，他们还可以强行一战，有取胜的机会。
但现在莽军的数量增至三千余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马武黑着脸问道：“莽军的运粮队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赶在我们要偷袭蓝乡的时候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支！难道是我们的谋算，已被莽军所察觉？”
刘秀若有所思地缓缓摇头，倘若莽军真觉察到己方的计划，那么派到蓝乡的就不会是两支运粮队了，而是精锐的大队人马。
彭志小声说道：“今日是大年三十，明日是正月初一，甄阜和梁丘赐都要犒赏三军，所以……”
“所以，甄阜和梁丘赐才于今日，各自派来运粮队，要把过年的吃食运送回军中。”刘秀接话道。
彭志躬身，说道：“主公英明！”
刘秀眯缝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五百对三千，这一仗己方到底有没有胜算。
现场无人再说话，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只等着他做出决定。
过了许久，见刘秀还是沉默不语，铫期说道：“主公，既然突生变数，不如，择日再战？”
刘秀缓缓摇头，喃喃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迟则生变！”
甄阜和梁丘赐都不是等闲之辈，蓝乡这个弱点，他二人暂时因为内斗的关系，谁都没顾及到，可万一哪天，他俩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蓝乡，加强此地的布防，己方就再无偷袭的机会了。
而且莽军的运粮队已经抵达蓝乡，就不能再让他们活着回去，不然，让莽军把大批的粮食运回到军中，就算己方日后能成功偷袭蓝乡，也起不到扰乱莽军军心的效果了。
刘秀眼中精光一闪，说道：“今日一战，必须得打！”说着话，他看向彭志，问道：“你们有多少人在蓝乡附近？”
“回禀主公，共有十六人！”
“你们应该都有便服吧？”
彭志一愣，没太明白刘秀的意思，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白天，我们都是穿着便服，在蓝乡附近活动。”
刘秀点点头，说道：“你立刻去把所有的衣服都取来！”
虽不清楚刘秀到底要干什么，但彭志不敢抗命，向刘秀躬身施礼，然后转身快步跑开。
刘秀下马，同时让麾下的众将士原地休息。
马武、铫期、冯异等人微微围拢到刘秀的身边。刘秀扫视一眼周围的众人，说道：“等会，我带十几名兄弟，穿着便装，先行潜入蓝乡……”
寅时，也是凌晨三点多种。
换上一身便装的刘秀，带着虚英、虚飞、虚庭，以及朱祐、傅俊和不到十名的骁骑军兵卒，在地上匍匐前进，慢慢接近蓝乡。
汉代，县以下的机构是乡、里、亭。十里为一亭，设亭长一人，刘秀的老祖宗刘邦，当年就是亭长。十亭为一乡，设乡官一人，乡官的名称为‘三老’。
能被任命为三老的人，通常需要五十岁以上，且是在百姓当中德行最高的。
别以为三老没什么实权，除了乡三老外，还有县三老、郡三老，他们可监督地方官员的政绩，倘若政绩不好，能直接上报朝廷。
甚至有些德高望重的三老，都有资格参与朝政。说白了，三老就是百姓的代表，用来监督政府官员的。早在汉代，中国官场上就已经存在民间监管制度。
蓝乡算不上城邑，规模就相当于一座小镇子，里面有数百户人家。
目前，十万莽军的粮草、物资都囤积于蓝乡，整个蓝乡几乎都变成了一座大军营。
镇子的几处进出口，都有军兵在看守。
刘秀等人接近的地方，是蓝乡的西门。
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守门放哨的军兵数量不多，只有四个人，而且到了凌晨三点钟，正是人们一天最困最乏的时候，这为不多的几名军兵正抱着长矛，依靠着墙壁，耷拉着脑袋打瞌睡。
刘秀等人趴伏在西门附近，静静的观察，数清楚军兵的数量是四人没错，刘秀向虚英、虚飞、虚庭三人点了点头。
而后他们四人继续向前爬行，分向四名打瞌睡的军兵而去。
等刘秀距离前方的军兵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他头顶飞过，正中那名军兵的喉咙。军兵声都没吭一下，一头向前扑倒。
刘秀从地上一跃而起，第一时间将倒下的军兵尸体扶住，没有让其发出声响。
他扭头再看虚英三人那边，他们三人也都干脆利落地干掉了目标军兵。
他们刚把四名军兵慢慢放倒在地上，就听西门内传来哗啦哗啦的脚步声。
刘秀探头一瞧，只见一队巡逻兵走了过来，数量不多，只有六人。
正常来说，巡逻兵应该是十人一队，不过今晚是大年三十，想来很多巡逻的兵卒也去偷懒了。
刘秀向虚英三人示意了一下，他们纷纷躲避在西门的左右两侧。
时间不长，六名巡逻的兵卒已走出西门，到了外面，举目望了望，没有看到己方站岗放哨的兵卒，几人愤愤不平地嘟囔道：“这几个小子，站岗时都敢去偷懒！”
就在几名兵卒转回身，想往回走的时候，刘秀和虚英四人从西门两侧的阴影当中突然蹿了出来。
他们四人，就仿佛四头猎豹一般，人到了，手中的剑也跟着到了。四名巡逻兵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叫喊出声，四把剑已从他们的脖颈处狠狠划过。
另两名兵卒面露惊骇之色，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嗖的一声。
啪，一支箭矢钉在一名兵卒的眉心处，将其脑袋贯穿，最后的那名兵卒终于反应过来，惊叫出声，转身就跑。
他快，一道红光更快，在空中画出一条诡异的红线，没入他的后心。
噗！才刚刚发出的叫声戛然而止。
赤霄剑在他的后心刺入，兵卒踉跄着又向前跑出两步，一头扑倒在地。
六名巡逻兵，只眨眼工夫，全部横尸当场，接下来，现场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等了一会，见没有其余的军兵走出来，刘秀等人才从阴影中现身，路边兵卒尸体的时候，他一挥手，将插在兵卒背后的赤霄剑拔出。
而后，他收剑入鞘，等朱祐、傅俊等人都走过来后，人们齐齐解下身上的武器，藏于西门一侧的角落里。把武器藏好，他们十几人，赤手空拳的走进小镇子里。

第二百七十六章 引蛇出洞
此时，细看刘秀等人的打扮，一个个都是破衣烂衫，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满是污垢，头发凌乱不堪，沾着草梗、土疙瘩，其状和逃荒的流民几乎没什么区别。
顺利混入镇子里，刘秀等人隐藏起来，没等多久，又有一队巡逻兵走过来，这队的巡逻兵人数更少，只有三个人。
在刘秀的示意下，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从角落里窜了出去，由三名巡逻兵的背后突然出手，将三人一并制住，然后拖着他们，将其拽入胡同当中。
虚飞、虚庭干净低落的干掉了他俩制住的两名兵卒，刘秀走到被虚庭制住的那名兵卒前，说道：“不想死，就别叫！”
那名兵卒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冲着刘秀连连点头。虚英将捂住兵卒嘴巴的手慢慢放下。刘秀问道：“粮仓在哪里？”
兵卒脸色更白，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虚飞将手中的匕首顶在他的喉咙上，凝声问道：“想死？”
那名兵卒身子一震，颤声说道：“粮……粮仓一座在镇北，一座在镇南。”
刘秀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地上画出来。”
兵卒接过刘秀递过来的一根树枝，哆哆嗦嗦地在地上画了简单的地图。
刘秀看罢，眼中寒芒一闪，问道：“骗我？”
兵卒吓得张大嘴巴，连声说道：“没没没，我……我画的没错……”
刘秀又凝视他片刻，向虚飞点了下头。虚飞手腕一翻，用匕首的刀把狠狠砸在兵卒的脖根处。后者两眼向上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把昏迷的兵卒和两具尸体拉倒胡同里端，刘秀说道：“去镇北的粮仓。”
设在蓝乡的粮仓并不难找，两座粮仓，都是镇子里最大的建筑之一。
粮仓的门口设立了许多的岗哨，即便是大年三十，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刘秀等人当然不会从正门硬闯，他们绕到镇北粮仓的后身，等巡逻兵走过去后，他们从胡同里钻了出来，跑到院墙的墙根底下。
几名骁骑军的兵卒依靠着墙壁站好，其他的人踩着他们的肩膀，蹿上墙头，然后跳进院子里。
刘秀跳进来后，立刻蹲下身形，仔细观察院中的情况。这应该是某户人家的宅邸，面积不小，不过即便在院子里，都存放了一堆堆装满粮食的袋子。
看了一圈，刘秀走到距离他最近的那堆袋子近前，用匕首在一只袋子上捅了一刀，随着他把匕首拔出来，白花花的大米顺着破口处流淌出来。
见袋子里全是粮食，朱祐、傅俊等人分散开，用匕首割开袋子，将流淌出来的大米用衣襟兜住。
十多个人一起偷米，声音也不小，当有队巡逻的士兵经过这座院子的时候，立刻听出了不对劲。
一干巡逻兵相互看了看，寻着声音走了过去，正看到藏在墙角偷米的刘秀等人。见状，众巡逻兵勃然大怒，纷纷怒吼一声：“什么人？”
他们这一嗓子，把刘秀等人皆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上继续偷米，人们捧着装满了大米的衣襟，掉头就跑，翻上院墙就往外跳，被兜在衣襟里的大米也散落满地。
“他娘的，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到这里偷米？”巡逻兵们气得暴跳如雷，一边大喊大叫，一边追了过来。
刘秀和朱祐、傅俊落在最后，还没等他们三人翻墙出去，十名巡逻兵已追至他们的近前。他们三人也没客气，提着匕首迎上前去，瞎胡乱捅，刺倒了好几名兵卒。
趁着另几名兵卒被吓退的空档，他们纷纷蹿上院墙，纵身跳了出去。
这时候，粮仓的院子里已然大乱，外面也不时传出人们的喊喝声，时间不长，便有两队莽军跑到粮仓的后身。
刘秀等人各持匕首，和冲过来的莽军战到一起。
即便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是用匕首，但他们的武力，也不是普通的莽军兵卒所能抵挡。
时间不长，这二十名莽兵便有大半人被他们刺倒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则受伤未死，趴在地上，死命的哀嚎着。
莽军在蓝乡的主将名叫朱集，是一名校尉。晚上他喝了不少的酒，睡得也很死，直至外面大乱了，他才被吵醒。
他穿着中衣，披着一件外套，骂骂咧咧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声问道：“怎么回事？都在吵嚷什么？”
守在外面的一名兵卒向他躬了躬身，说道：“校尉大人，刚才有几个偷粮贼混入了粮仓！”
听闻这话，朱集眉头竖立起来，双手掐腰地叫骂道：“偷粮贼？他娘的，偷粮都偷到老子头上了！我看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正说着话，一名兵卒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到了朱集近前，插手施礼，气喘吁吁地说道：“校尉大人，那……那些偷粮贼已经伤了我们二十多个兄弟了！”
朱集的眼睛猛的瞪圆，厉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好像……好像有十几个人！”
“才十几个人，就伤了你们二十余人，简直是一群饭桶！”
朱集正指着报信兵卒的鼻子大骂，他旁边的房间里走出两人，先是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而后看向朱集，问道：“朱校尉，出了什么事？”
这两人，正是甄阜运粮队和梁丘赐运粮队的两位押粮官。昨晚他二人是和朱集一同喝的酒，也是刚刚才被嘈杂声吵醒的。
朱集向他二人拱了拱手，说道：“没什么事，就是镇子里冒出来几个小毛贼，两位大人继续休息，我去去就回！”
说着话，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披挂上盔甲，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如果只是寻常的小毛贼，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但现在这几个小毛贼伤了人，而且还伤了二十几个人，这可不是件小事了。
当朱集出了宅子的时候，刘秀等人早已向西门跑去。听完手下人的汇报，朱集气得脸上的横肉突突直跳，怒声喝道：“召集我军兄弟，随我去追，今晚绝不能让这十几个毛贼跑了！”
朱集下令，下面的军兵自然不敢怠慢，时间不长，镇子里就集结起了一支七、八百人的队伍。
细看这些军兵的打扮，一个个盔歪甲斜，有些兵卒连甲都没套在身上，只是挂在肩头。见人来的已经不少了，朱集率领这一众军兵，直奔西门而去。
等他们跑到西门的时候，刘秀等人已然顺着西门跑出去了。朱集哪肯放他们离开，随后便追。
还别说，他们追出去不到两里地，真就把刘秀一行人给追上了。
只见奔跑中的刘秀等人，每个人身上都扛着一只大袋子，见状，朱集更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群该死的老鼠！把他们统统擒下，我要活口！”
数百名莽军兜着刘秀等人的屁股追杀了上来。
各扛着一只袋子的刘秀等人根本跑不快，见莽军快追至近前了，他们纷纷把米袋子向下一丢。
不过袋子落下时，并没有重物砸地的声音，反观刘秀等人手中，各多出一把长剑。
原来袋子里装着的根本不是米，而是塞满了杂草，以及他们各自的武器。
刘秀抽出赤霄剑，向后一挥，两名追至他近前的兵卒猝不及防，被剑锋扫到胸口，应声倒地。
傅俊手持铁弓，捻弓搭箭，向后连射了数箭。
向他跑来的几名兵卒，相继被射翻倒地。当他再次捻弓搭箭的时候，后面的兵卒吓得卧倒了一片，不过傅俊的这一箭并没有射人，而是射向了天空。
啾——
尖锐的哨音由空中响起，传出好远。
追出蓝乡的莽军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就听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人们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夜幕当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们手中的火把，却在夜幕里格外的醒目。
当朱集意识到不好，再想回撤蓝乡，已然来不及了，以马武、冯异为首的五百余名骁骑军，仿佛旋风一般，冲至他们的近前。
莽军兵卒吓得大惊失色，人们怪叫着纷纷往后跑，但他们的两条腿，又哪能快得过战马的四只蹄子。
马上的骑兵纷纷端起长矛，矛头直指前方的莽军。
轰隆隆！
战马冲入人群当中，一时之间，惨叫声连成了一片，长矛贯穿人们的身体，将一名名莽兵钉死在地上。
战马冲刺的速度太快，骑兵没时间再去拔长矛，纷纷抽出肋下的环首刀，左右挥刀，劈砍周围的蛮军。
五百多骑兵，进入莽军的人群里，真如同虎入羊群一般。
七、八百名的莽军，几乎是一瞬间便被打崩了。人们呼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但是背后冲杀上来的骑兵就如同勾魂的厉鬼，将其一个接着一个的砍翻在地。
骑在马上的朱集暗叫一声不好，己方中计了！他顾不上手下的兵卒，拨转马头往回跑。他也就跑出十数米远，就听背后传来尖锐的破风声，他本能反应向下低头。
啪！箭矢射在他的头盔上，让他的头盔弹飞出去好远，朱集头顶的发髻散落下来，鲜血流淌一脸。
傅俊的这一箭，把他头顶的头皮蹭出一条大口子，朱集躲得再慢一点，这一箭就得把他的脑袋射穿。
朱集暗道一声侥幸！他以为自己侥幸逃生了，哪知背后马蹄声阵阵。他扭回头向后一瞧，只见一名黑脸的大汉催马追了上来，手中提着寒芒闪闪的九耳八环刀。
马武马子张！朱集没见过马武，但听说过马武用的刀就是九耳八环刀。意识到追上来的人竟然是马武，朱集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他提起手中长枪，听背后的马蹄声足够近了，他断喝一声，扭转回头，一枪向后刺去。
他判断得没错，追上来的这位黑脸大汉，正是马武。马武将手中刀向外一挥，当啷，朱集的手中枪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旋，落到十米开外的地方。
他都来不及求饶，马武随后的一刀正砍在他的脖颈处。
咔嚓！噗！
坐在马上的只剩下无头的尸体，朱集的首级滚落在地，轱辘出去好远。

第二百七十七章 节点之战
骑兵不擅长打巷战，但特别擅长在平原地带的冲锋。
既然在蓝乡内部作战于己方十分不利，那么就得想办法把敌军吸引出来，于蓝乡之外将其歼灭。
这便是刘秀采用的引蛇出洞的战术。
但他们乔装成流民，潜入粮仓偷米，具体能吸引多少敌军追出蓝乡，刘秀自己也不确定。
可是有一点刘秀可以笃定，凡是追出来的，肯定都是蓝乡驻军，运粮队不可能帮着蓝乡驻军跑出来抓贼。
而在蓝乡的三千莽军当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蓝乡驻军，运粮队是搞后勤的，大多为老弱病残，根本就不是作战部队。
这次朱集能亲自出马，而且还带出来七、八百人，已经远远超过了刘秀的预估，这绝对算是意外惊喜了。
在交战当中，朱集被马武砍杀，他领出来的七、八百名莽军，也在骁骑军的铁骑下死伤大半。
残余的莽军无心恋战，四散奔逃，有些人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有数十名莽兵连滚带爬的逃回蓝乡。
他们刚回到蓝乡，刘秀率领的骁骑军便攻杀进来，双方以蓝乡镇内展开了一场激战。
刘秀算计得没错，别看蓝乡内部有三千之众的莽军，但有战斗力的就是那一千来人的蓝乡守军。
至于一千七八百人的运粮队，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兵痞，毫无战斗力可言。
现在朱集被杀，蓝乡守军又折损大半，剩下的几百人以及运粮队，根本不是骁骑军的对手。
甄阜和梁丘赐手下的两名押粮官还竭尽所能的组织起兵力，打算抵抗一下。
结果被骁骑军的一轮冲阵便杀得大败。两名押粮官双双死于乱军之中，运粮队的兵卒溃不成军，从蓝乡的镇子里，一路败退到镇外。
他们是跑一路，死一路，由镇子中央到镇子南门这半条主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全是莽军兵卒的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层。
三千莽军，到最后逃出蓝乡的，连五百人都不到。
刘秀没有带人追出蓝乡，等到莽军溃败逃走后，他立刻带人去查看莽军设在蓝乡的两座粮仓。
这两座大粮仓，囤积的粮食加到一起，估计得有七、八万石之巨，以一石一百斤来算的话，那也是七、八百万斤，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两个多月的。
这么多的粮食，刘秀等人不可能全部带走，好在运粮队逃走时，把运粮所用的马车都留在了蓝乡，这为刘秀等人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刘秀先是找来铫期，让他立刻赶回棘阳，把己方在蓝乡的胜利转告给大哥刘縯。在铫期临走之前，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次况，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铫期重重地点下头，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让主公失望！”说完话，他在马上向刘秀拱了拱手，然后拨转马头，风驰电掣般向棘阳而去。
等铫期走后，刘秀令人，焚烧镇南粮仓，己方将士，将镇北粮仓的粮食全部装上马车，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带不走的，就地焚烧。
没过多久，镇南粮仓便冒出了火光，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盛，当刘秀等人赶着装满粮食的马车，准备离开蓝乡的时候，镇南粮仓的大火几乎已烧红的半边天。
柱天军成功偷袭蓝乡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棘阳和莽军大营。
甄阜做梦都想不到，柱天军的胆子竟如此之大，敢不在城里待着，跑出来去主动偷袭蓝乡。
梁丘赐倒是想到了，而且他还提醒过甄阜，蓝乡是己方的屯粮重地，要派重兵看守才行。
当时甄阜答应得挺好，可谁知道，他根本就没往蓝乡增兵。
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听闻蓝乡遇袭消息的梁丘赐急匆匆地赶到甄阜的军营。此时甄阜已经起床，正在中军帐里向部下们大发雷霆。
听闻梁丘赐来了，他让人把梁丘赐请进来。
等梁丘赐进入中军帐后，甄阜向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部将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而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梁丘赐，问道：“蓝乡遇袭的消息，梁大人也听说了？”
梁丘赐皱着眉头说道：“蓝乡遇袭，我军屯粮被毁，现全军上下都已经知道了。”
甄阜一拳捶在面前的桌案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柱天反贼、绿林反贼，胆大包天，竟敢偷袭蓝乡，我与反贼，势不两立！”
梁丘赐暗叹口气，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说道：“甄大人，粮草被毁，我军将士，士气大跌，军心动荡，当务之急，不是急于报复，而是赶紧撤兵！”
“撤兵？”听闻这话，甄阜的眉毛都竖立起来。
己方十万大军，倘若被区区几万人的反军吓退，别说自己的颜面全部被丢光，过后也没法去向朝廷解释，没法向陛下交代。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战，我断然不会撤兵！等过了正月初三，我便挥师，直取棘阳！”
梁丘赐连连摇头，说道：“难道现在甄大人还看不清楚我军的局面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粮草被毁，将士们已然无心作战……”
甄阜不耐烦地挥手说道：“梁大人切莫再动摇军心！如果梁大人被反军吓破了胆，你大可以率军回撤宛城，但要我撤兵，那绝不可能！”
看得出来，甄阜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打这一仗，梁丘赐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
甄阜说得好听，让自己率军回撤，他留下继续作战，但这可能吗？
全军的主帅没有撤兵，自己这个副帅先撤兵了，这是临阵脱逃之举，过后甄阜一个弹劾递上去，自己的脑袋就没了。
他低垂下眼帘，深吸了两口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道：“甄大人，现我军士气大跌，军心动荡，而柱天、绿林，必是士气大涨，此消彼长，已于我军十分不利，且柱天、绿林的兵力并不少，接近五万之众，这一仗，我军已难有胜算。”
倘若拖得时间久了，别说没有胜算，都有全军覆没之危！后面的这一句话，梁丘赐没有说出口。
甄阜嗤之以鼻，冷笑出声，反问道：“难道梁大人没和柱天、绿林打过仗吗？能与我军拼个势均力敌的，只有柱天反军，可柱天反军的兵力才五千，根本不足为惧，至于兵多将广的绿林反军，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虾兵蟹将，根本不值一提，梁大人一再涨反军之威风，灭我军将士之锐气，究竟意欲何为啊？”
说到最后，甄阜斜眼睨着梁丘赐，语气也越发的阴阳怪气。
梁丘赐和甄阜共事那么久了，对他这个人哪能不了解？
此时一看他的表情，一听他的语气，心里便已然明了，甄阜这是开始向自己头上泼脏水，等着日后弹劾自己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向甄阜拱手说道：“甄大人，在下告退！”
“哼！”甄阜冷哼一声，说道：“率军打仗，就要有必胜之决心！贪生怕死，畏手畏脚，还领什么兵，打的哪门子的仗？”
蓝乡遇袭，让甄阜别了一肚子的火气，正发泄不出去呢，正好梁丘赐来了，他没发泄完的火气倒是都落到了梁丘赐的头上。
梁丘赐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帐。离开甄阜的大营，回到自己的营地。他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令人赶快到黄淳水上去搭桥。
甄阜天真幼稚，想效仿项羽，搞破釜沉舟那一套，就让他自己去搞吧，己方这两万将士，没必要跟着他一起送死。
此时梁丘赐想搭好桥，给自己麾下的这两万将士留一条退路，可惜太晚了。
得知刘秀偷袭蓝乡大获成功的消息，柱天军和绿林军连夜在棘阳城内搭建好一座祭台。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柱天军主帅刘縯、新市军主帅王匡、平林军主帅陈牧、下江军主帅王常，齐齐登上祭台，于己方数万将士的面前，在祭台上歃血为盟。
柱天军的旗帜、绿林军的旗帜，统统作废，双方统一更换成汉旗，柱天军的名号、绿林军的名号也统统作废，统一称之为汉军。
祭台上，刘縯、王匡、陈牧、王常划破手指，将血滴入四只酒碗内，而后四人各自拿起酒碗，先敬天，再敬地，后敬高祖刘邦，然后四人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刘縯将手中的空碗高高举起，大声喊喝道：“继高祖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诛杀莽贼！共匡汉室！”
说完话，他把手中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王匡、陈牧、王常以纷纷摔碎酒碗，异口同声道：“继高祖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诛杀莽贼！共匡汉室！”
再看祭台之下，无论是柱天军，还是绿林军，无不是群情激动，热血沸腾。
人们哗啦啦的纷纷屈膝跪地，齐声高呼道：“继高祖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诛杀莽贼！共匡汉室！”
“共匡汉室！”“共匡汉室——”
刘縯抽出肋下佩剑，剑指西方，大声说道：“今日一战，事关生死，我汉军弟兄，要么痛饮敌血，要么九泉再见！”
“杀！杀！杀——”
刘秀说蓝乡是此战的节点，一点也没错。偷袭蓝乡成功，让莽军陷入慌乱，反观汉军这边，士气大涨，气势如虹，一扫连日来的萎靡不振。

第二百七十八章 南阳决战
以刘縯、王匡、陈牧、王常为首的汉军，冲出棘阳，浩浩荡荡的杀向莽军大营。
汉军方面倾巢而出，这么大的动静，莽军方面应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才是。
而事实上，莽军对于汉军的来袭，一无所知，这还要归功于铫期。
铫期回到棘阳报信，这是刘秀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是，除掉棘阳周边的莽军斥候。
以四万打十万，就算莽军因蓝乡遇袭而军心动荡，但这仗也还是不好打，己方若想取胜，就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莽军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己方的大军刚出棘阳，就被莽军察觉，让莽军做好了应战准备，此战实难取胜。所以，能不能清除干净莽军的探子，这是此战的另一个关键点。
铫期没有让刘秀失望，莽军安插在棘阳周边的钉子，被铫期极其手下的探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拔掉。
这才有了四万大汉已杀到莽军大营的近前时，莽军才猛然意识到有敌军来袭。
可是此时莽军再想做好迎战准备，已经来不及了。
汉军方面，兵分两路，刘縯和王匡一路，率两万多将士，进攻甄阜军大营。王常和陈牧率领两万将士，攻梁丘赐军大营。
他们两边是双管齐下。
甄阜麾下有八万大军，哪怕都变成木头人，站在原地不动，让两万汉军使劲的砍杀，想要砍倒这许多人，也得需要好一阵子时间。
但梁丘赐那边的情况不一样，他麾下只有两万将士，现在遭受两万汉军的猛攻，局势从一开始就变得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梁丘赐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派出麾下几名善战的武将，让他们赶快去甄阜军营，请甄阜出兵援助。
梁丘赐派出了三员大将，他们还没出营地呢，就见对面蜂拥而来一大批的己方兵卒，一个个丢盔卸甲，叫喊连天。
举目再往后看，无数的汉军已经从营外攻入进来。
三名莽将没时间多想，一并催马冲了上去，边冲边大声震喝道：“不许退！谁都不许退！胆敢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一下子来了三名将领，在很大程度上的确起到了稳定了军心的作用，向回溃败的莽军纷纷停下脚步，调转回头，又跟着己方的三名将领往回杀。
在这三名莽将的带领之下，莽军还真被冲杀进来的汉军给顶住了。双方兵卒碰撞在一起，刀剑、长矛并举，拼了命的往对方身上招呼。
前面的兵卒被杀倒在地，后面的兵卒踩着同时的尸体，继续往前攻杀。这一场针尖对麦芒的白刃战，让敌我双方都杀红了眼。
那三名莽将也不含糊，各持武器，一马当先，劈砍冲杀过来的汉军，真如同切菜一般。
就在这三名莽将杀人如麻，无人可挡的时候，猛然间，就听汉军当中传出一声断喝。
这声喊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紧接着，有一骑从汉军当中冲杀出来。
细看马上的这名武将，头顶银盔，身罩银甲，内衬白袍，背披白氅，手持画杆方天戟。
向脸上看，面白如玉，浓眉大眼，星眸璀璨，唇似丹朱，相貌俊朗，英气逼人。
他在马上断喝一声，单手拖着长戟，直奔那三名莽将而去。
其中一名莽将见来人只是个二十左右岁的青年，根本没放在眼里，催马迎了过去，到了近前，他双手持枪，分心便刺。
那青年将手中戟向外一拨，就听当啷一声，莽将就觉得自己手中一轻，长枪已横着飞了出去。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呢，青年已一戟砸了下去。
画杆方天戟两面开刃，这一戟正中那名莽将的头顶。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势大力沉的画杆方天戟将这名莽将从头顶到胯下，硬生生地劈裂开，身子分成了两半。
别看青年单手拿着画杆方天戟，好像没什么重量，实则此戟重达一百二十斤，寻常人别说去用它，就算是抬都抬不起来。
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去，这员莽将就被青年劈成了两半，周围的莽军无不大惊失色，吓得脸色煞白。
另两员莽将看到同伴被杀，怒火攻心，双双断喝一声，各持武器，向青年冲杀过来。
两把长刀，一上一下，分砍青年的脖颈和腰腹。青年哼笑出声，将手中的画杆方天戟向前一立。
当啷、当啷！
随着两声刺耳的铁器碰撞声，两杆大刀被长戟一并挡了下来。战马交错之际，青年顺势将手中戟向后一推，喝道：“滚下来！”
画杆方天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于一名莽将的后腰处一闪而过。再看那名莽将，双脚还坐在马背上，但腰身以上的部位已从马上栽了下去。
噗通！摔落在地后，红白相间的肠子流淌了一地。
剩下的那名莽将回头一瞅，不由得暗暗咧嘴，此人到底是谁，怎么如此了得？还没等他想明白，青年已催促着战马，直奔他追了过来。
马到，人到，长戟也到了，画杆方天戟画出一条长长的电光，直奔这名莽将的胸口刺了过来。太快了，快到莽将都来不及做出闪躲。
他本能反应的将大刀抬起，用刀面挡在自己的胸前，来抵御对方的画杆方天戟。
当啷！
画杆方天戟的锋芒结结实实地刺在刀面上，那一瞬间，莽将感觉似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把他的身子从马背上直接撞飞了出去。
战马哒哒哒的跑走了，莽将倒飞着摔落在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他的脑袋向上抬了抬，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转头再看他的大刀，刀面都被刺变形了，变成了U型。他挣扎着还想从地上站起，可青年已催马到了他近前，一戟砸落下面，戟面正拍打在他的头顶上。
啪！
莽将的脑袋就如同从高空坠落在地的西瓜，红的白的一并迸发出来，飞溅了满地。
说来慢，实则极快，三名莽将在青年面前，没一个能走过一个回合的，被他一戟一个，全部斩杀。
刚刚生出点斗志的莽军，见此情景，心里那点不多的斗志瞬时间飞回湮灭，人们吓得边尖叫着边抱头鼠窜，汉军方面则是士气大振，兜着莽军的屁股追杀。
坐镇后方，指挥大局的王常和陈牧都有看到这一幕，陈牧抬起手中的马鞭，遥指在莽营当中锐不可当的那名青年，问道：“颜卿，此为何人？怎如此勇猛？”
陈牧仰面而笑，说道：“此人乃贾复贾君文！”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贾君，神人也！”
贾复是文人出身，学的是尚书，和刘秀学的一样，不过他的尚书学的可比刘秀要好的多。刘秀学尚书所得到的评语是：略通大义。白说了，就是马马虎虎。
而贾复的才学，连教书先生都赞不绝口，给他的评价是：复（贾复）勤于学，将相之器也！
可他的先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位爱徒，后来竟然弃文从武了。
绿林军的起事对贾复影响很大，当初他也正是效仿绿林军，拉着一伙人，到了羽山，落草为寇，自称绿林。
后来下江军路过羽山时，贾复便带着手下数百人，顺理成章的加入了下江军。
别看贾复是正宗的文人出身，但他本身却是武力惊人，勇冠三军，无人能敌，起码到目前为止，贾复还未遇到能与他相匹敌的对手。
贾复在莽营当中，连斩三名莽将，令汉军士气大振。王常和陈牧也双双催马，冲杀进莽营，带着麾下的汉军，猛攻梁丘赐所在的中军帐。
梁丘赐还想向甄阜求援，结果他派出去的三人，一个都没跑掉，全折在贾复的画杆方天戟下。
另一边，甄阜一部也不轻松。别看甄阜麾下有八万大军，但由于蓝乡遇袭，粮草被毁，将士们心里没底，士气都不高。
刘縯和王匡指挥着汉军，对莽营发起了猛攻。
不管甄阜会不会用兵，但莽营的营寨扎得非常不错。
外围一圈是拒马，拒马内侧是一米多高的土墙，在土墙之上，又加建了木栅栏，离地足有三、四米高，上面可站人防御。
莽军正是依仗着坚固的营防，将汉军的攻势打退了一波又一波。就在莽军以为汉军拿己方无计可施的时候，刘秀带人及时赶到了。
可以说刘秀的到来，一下子就扭转了双方的局面。
倒不是骁骑军能突破莽营坚固的营防，而是刘秀等人带来了数台从蓝乡缴获的抛石机。
莽营的营防能挡得住人，但却挡不住一颗颗砸落下来的大石头。
在抛石机的攻击下，莽营的寨墙被砸倒了好几处。
没等莽军进行修补，汉军当中的刘稷大吼一声，手持一杆大刀，身先士卒地率先冲了上去。
倒塌的寨墙这里，全都是莽军，刘稷冲到土墙近前，一刀挥砍下去。只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数名莽兵被斩落下来。
其余的莽兵纷纷向长矛刺向刘稷。后者一侧身，让过数支长矛，紧接着，他用手臂向回一搂，数杆长矛全部被他抱住，他断喝一声，全力向后一拉。
哗啦一声，数名莽兵向前扑倒，从土墙上纷纷跌落下来。
不等他们起身，周围的汉军一拥而上，长矛齐落，将几名莽兵刺成了马蜂窝。
趁此机会，刘稷一个箭步窜上土墙，大刀挥舞开来，将周围土墙上的莽军连砍带推，全部打了下去。
见刘稷破开了空档，汉军兵卒蜂拥上前，手脚并用着爬上土墙。
人们站在土墙上，低头一瞧，只见土墙内密密麻麻的全是莽军，人山人海，分不清个数。

第二百七十九章 攻破大营
已然攻上土墙的刘稷和汉军，都来不及向土墙内部冲杀，便被潮水一般涌来的莽军顶住了。
刘稷抡起手中的大刀，来回劈砍蜂拥而至的莽军，前排的莽军倒下，后面的莽军又立刻冲杀上来，杀都杀完，砍也砍不绝。
地上的尸体越罗越高，渐渐的，都快和一米多高的土墙持平了。此时莽军再往前攻时，已用不着去攀爬土墙了，只需踩着同袍的尸体，便能直接跳到土墙上。
刘稷是人不是神，他再勇猛，体力终究是有限的。在持续两刻钟的激烈拼杀后，刘稷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正在他感觉自己已难以支撑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喊声：“稷哥，再加把劲，我们一起杀进去！”
刘稷转头一瞧，只见刘秀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土墙，他手里拿着一把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枪，正一个劲的向对面莽军刺去。
看到刘秀参战，刘稷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咧嘴大笑道：“阿秀，你我兄弟，就在这里杀开一条血路！”
说话之间，刘稷也不知道从哪又迸发出了力气，将手中的大刀抡的更猛更加凶狠。冲上来的莽军一群群的倒下，攻上土墙的汉军，也是接二连三的被挑翻下去。
土墙两侧的尸体，叠叠罗罗，都已堆积如山。不过刘稷、刘秀二人一直顶在土墙上，始终没有被莽军逼退一步。
由于死伤的人实在太多，莽军越打越心寒，渐渐开始坚持不住。
刘秀和刘稷都感觉到莽军的攻势减弱，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双双大吼一声，开始向土墙内部冲杀。
刘稷的大刀左右挥砍，周围的莽兵是碰上就死，粘上就亡。刘秀则是双手持枪，卯足了全力，向前猛刺。
由于劲道用的太猛，长枪贯穿一名莽兵的身体，在其背后探了出去，而后去势不减，又狠狠刺在后面的一名莽兵身上。
一枪刺穿两人，但想拔枪，已然没时间了，后面的莽军蜂拥而上，手中的长矛纷纷向刘秀刺来。
刘秀身子后仰，趟在尸堆上，躲避开迎面刺来的长矛，并顺势一脚，狠狠蹬在枪尾处。原本已刺穿两人的长枪，又一下子刺穿了第三人。
他双手在地上一划，摸起两支长矛，然后一并向前刺出。两名冲到他近前的莽兵被长矛刺中小腹，惨叫着仰面而倒。
紧接着，刘秀右臂全力向外一甩，长矛飞出，正中一名莽兵的面门，对方连声都没吭一下，从尸堆上翻滚了下去。
就这一会的工夫，后面的汉军也冲了上来，人们嘶吼着向尸堆下面冲锋，接着惯性，长矛狠狠刺在敌军的身上。
在刘稷和刘秀的带头冲锋下，汉军士气大振，反观莽军这边，则是士气崩塌，前面的兵卒畏惧汉军，连连后退，而后面的兵卒还在一个劲的往前拥挤。
一退一进，自相碰撞，莽军阵营很快便陷入混乱。
刘稷和刘秀都已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捕捉战机的嗅觉异常敏锐。
见状，两人都意识到机会来了，他二人高声呐喊道：“莽军已败！汉军弟兄，随我杀进莽营，斩下甄阜首级！”
“杀——”
他二人一呼百应，战场上的汉军士气更壮，人们使出吃奶的力气，顶着莽军，向前推进。
人山人海的莽军彻底坚持不住了，犹如退潮的潮水一般，向后退缩。
如此一来，这一块的营防彻底被汉军打穿，无数的汉军顺着营防的缺口攻入进来，与莽军在大营里展开了你死我活的近身肉搏战。
梁丘赐军大营和甄阜军大营相继被打穿，但情况却截然不同。梁丘赐军大营被打穿后，马上就呈现出了不支之势。
反倒是甄阜军大营虽被打穿，但因为兵力众多的关系，一时半会也看不出败势。
梁丘赐军大营。
王常和陈牧率领汉军，猛攻中军帐，大营中的两万莽军，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已然溃不成军。
几名狼狈不堪的莽将慌慌张张地跑进中军帐里，看到中举而坐的梁丘赐，几名莽将纷纷单膝跪地，颤声说道：“大人，反军已杀入大营，我军将士已……抵挡不住了，大人还是……”
“还是怎样？”梁丘赐面无表情地问道。
“还是……还是逃吧！”那名莽将壮着胆子，低声说道。
“逃？”往哪里逃？黄淳水上的桥梁都已经被甄阜那个蠢货给拆了，己方现在还能往哪里逃？
梁丘赐缓缓站起身形，此时，他的身上以披挂上盔甲，他一手握着佩剑的剑柄，绕过桌案，走到几名将官的近前，问道：“甄阜还未派军来援吗？”
现在他还不清楚，他派出去求援的三名将官，一个也没跑出去，都死在了贾复的手里。
几名将官相互看看，默默摇头。梁丘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幽幽说道：“不会再有援兵来了，甄阜根本没打算派援军来救我们！”说着话，他迈步向外走去。
众将官纷纷上前，问道：“大人要去哪？”
“我乃全军之主将，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两军阵前！”梁丘赐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帐。众将官互相看了看，也都纷纷跟了出去。
他们都是梁丘赐的心腹，也是被梁丘赐一手提拔上来的，危急关头，他们也怕，但却没有一人愿意抛弃梁丘赐，独自逃命。
梁丘赐出了中军帐，纵身上马，在中军帐的周围，还有千余名亲兵，他问附近的亲兵道：“反军是从哪个方向攻进来的？”
那名亲兵低垂下头，一声没敢吭。
“我在问你话呢！”
亲兵身子一震，声音颤抖着说道：“大……大人，现在，现在西营、北营、南营都……都已经被反军攻破了！”
一败涂地！真是一败涂地啊！梁丘赐不由得闭上眼睛，仰天长叹一声。就在一个多月前，己方还把柱天反军杀得一败涂地，可是现在，却轮到了己方陷入绝境。
他沉默许久，深吸口气，睁开眼睛，环视左右，振声喝道：“拿起你们的武器！随我与反军决一死战！”
“吼——”梁丘赐的亲兵士气还不错，而且战力也强悍，听闻他的命令，人们齐齐呐喊一声。
梁丘赐带着一干部将、亲兵，由中军帐向西营那边奔去。
一路跑来，遇到的都是溃败的己方兵卒，很多人都浑身是血，满脸的惊恐，武器也不知道扔到了哪里，不管不顾抱头鼠窜。
部将和亲兵们刚开始还挑死几个贪生怕死的逃兵，可逃兵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一个，跑过来一群，止都止不住。最后人们也不管了，跟着梁丘赐，一并奔向西营。
还没到西营那边，就见前方冲杀过来无数的兵卒，看旗帜，上面有个斗大的‘汉’字。
看清楚汉军打的汉旗，梁丘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凝声说道：“这群反贼，胆大包天！”
他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方的那名汉旗一指，大声喝道：“速将那面反旗砍掉！”
他话音刚落，有两名莽将便从他身边催马冲了出去，直奔那面汉旗而去。
两名莽将刚到近前，便被两名汉军将领挡住。这两名汉将，一人是张卬，一人是申屠建。
双方四名武将，碰面之间，没有多一句的废话，走马盘旋，厮杀到了一起。
两名莽将的武力不错，但张卬和申屠建的武力明显更高一筹。双方战了七八个回合，先是申屠建一枪将对阵的莽将挑下战马。另一边，张卬也一刀砍杀了对手。
眼瞅着自己的两名亲信被对方所杀，梁丘赐忍不住怒吼出声，催马冲了上去，周围的部将和亲兵也一窝蜂的冲杀上来。
双方的人马是兵对兵，将对将，打成了一团。
梁丘赐毕竟是武将出身，武力不弱，无论是张卬，还是申屠建，一时半刻都战不下他。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汉军的后面又上来一批人。为首的两位，正是王常和陈牧。
看到有一名莽将竟然以一敌二，正和张卬、申屠建两个人厮杀，王常暗暗皱眉，问道：“这是何人？”
陈牧拢目一瞧，又惊又喜地说道：“梁丘赐！错不了！他就是南阳都尉，梁丘赐！我以前见过此人！”
听闻此人就是梁丘赐，王常的眼睛顿是一亮，咧嘴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现在他们要找的就是梁丘赐。梁丘赐是这座莽营的主将，只要杀了他，整个大营里的莽军也就彻底没了斗志。
王常将得胜钩上的一把大刀拿了起来，对陈牧说了一声：“陈将军，你在此掠阵！”
你回来！太危险了！陈牧抬起手，还想叫住王常，可后者已催马直奔梁丘赐而去。
陈牧叹了口气，他不敢大意，将背后的一把长弓摘了下来，箭矢搭在弓弦上，全神贯注地为王常掠阵，只要王常有危险，他可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且说王常，骑着战马，距离好远便大吼一声：“张卬、申屠，让开！”
张卬和申屠建不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拨马，向两旁退让。随着他二人避让开，王常仿佛离弦之箭似的，策马来到梁丘赐的近前，一刀劈砍下去。
梁丘赐手持长枪，横起来向上招架。
当啷！
随着一声巨响，梁丘赐的胯下战马都向后退了三步，可见王常这一刀的势大力沉。梁丘赐感觉自己的臂膀发麻，虎口生痛，他下意识地惊问道：“来者何人？”
“王常王颜卿！”王常回了一句，唰，又是一刀向梁丘赐的头顶砸落下去。后者再次横枪向上招架。
原来此贼就是绿林反军的首领之一，王常！
梁丘赐没有和王常对阵过，但也知道绿林军有王常这么一号人。王常统帅的下江军，没少折腾南郡，即便身在南阳的梁丘赐，也是时有耳闻。
对阵王常，梁丘赐的眉毛都竖立起来，厉声喝道：“反贼，你纳命来！”

第二百八十章 大局已定
梁丘赐怒吼着向王常刺去一枪。王常将刀向外一拨，当啷，枪尖弹开，他回手一刀，反砍向梁丘赐的脖颈。
他二人叮叮当当的打到了一起，两匹战马在战场上不停的打转。
梁丘赐的武力不错，但王常也不白给，在南郡，王常曾率领着下江军，一举击溃州府的军队，他本身也是极为善战的猛将。
他二人战到一起，可谓是棋逢对手，一时之间也难分高下。在后观战的陈牧越看越心急，趁着王常和梁丘赐两马交错之际，陈牧默不作声地射出一支冷箭。
这支冷箭直奔梁丘赐的后脑飞去。梁丘赐听闻破风声传来，下意识地向下一低身。就听当的一声，冷箭钉在他的头盔顶部，直接把他的头盔射落在地。
梁丘赐惊叫出声，还没等稳定心神，恰好这时王常的回马刀已劈砍到他的近前。
噗！
这一刀，正中他的后腰，梁丘赐惨叫一声，翻身滚落下马。王常没有再出刀，只是皱着眉头，向陈牧那边不满地瞪了一眼。
本来是单挑，可陈牧这一记冷箭，让他成了暗箭伤人的小人！
下面的汉军兵卒可不管那么多，看到梁丘赐落马，人们不管不顾的一拥而上，长矛齐举，纷纷向梁丘赐身上刺去。
就听现场噗噗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人群当中，也喷出一道道的血箭。
只眨眼工夫，梁丘赐就被乱军刺成了马蜂窝。
有一名汉军兵卒抽出佩剑，狠狠劈断梁丘赐的脖颈，紧接着，他激动的高高举起断头，大声喊道：“梁丘赐死了！梁丘赐死了——”
周围的莽军听闻喊声，无不心慌意乱，不过人们还无法判断汉军兵卒喊得是真是假。
王常深吸口气，用大刀从兵卒手中挑起梁丘赐的断头，振声喝道：“梁丘赐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他是坐在马上，大刀的刀杆也长，王常高高挑起梁丘赐的断头，即便是距离好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莽军这下子都看到了，那颗双目圆睁的断头不是梁丘赐还是谁？
意识到己方的主将已死，附近的莽军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拼杀，许多人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坐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
梁丘赐被杀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本就无心作战，四散奔逃又无路可跑的莽军，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人们也无心战斗，成群成片的向汉军缴械投降。
梁丘赐军大营的一战，前后的时间没用上两个时辰，除掉阵亡的数千莽军外，剩下的一万余众，悉数投降。
这里的战斗，也就此告一段落。
王常和陈牧留下一部分汉军，看管投降的莽军，他二人带领着其余的汉军，调转矛头，向甄阜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梁丘赐部战败，主将梁丘赐被杀，消息也同样传进了甄阜军大营。
这个消息，对于甄阜军大营内的莽军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梁丘赐部兵力是不算太多，但也是两万之众，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反军攻陷大营，全军覆没，反军的战斗力也太可怕了。
士气本来就不高的莽军，在听闻梁丘赐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士气更是迅速瓦解。
在前方作战的莽军，要么是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要么是成群成片的向汉军投降，莽军战线，已呈现出全面瓦解的趋势。
甄阜在听说梁丘赐被杀，两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也是大吃一惊。
身在中军帐的甄阜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看着前来报信的军兵，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所言可是真的？”
“大人，千真万确！攻陷梁大人大营的反军，现已向我军大营发起进攻了！”
甄阜呆呆地看着那名兵卒，过了好半晌，他一屁股跌坐回塌上。
他和梁丘赐相互较劲、明争暗斗了那么久，按理说听到梁丘赐被杀的消息，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现在，甄阜心里是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情都没有，有的只是悲伤和恐惧。唇亡齿寒的悲伤和恐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反军怎么可能这么快攻陷梁丘赐的大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梁丘赐给杀了？”甄阜坐在那里，一脸的难以置信，目光呆滞地呢喃。
甄阜想不明白，他下面的众将也同样想不明白。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兵卒跑进中军帐，急声说道：“报！大人，反军已攻破西营，正向中营攻来！”
“报！”这名兵卒话音未落，另有兵卒跑入账内，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南营遭到反军攻击，现南营营防已被反军攻破！”
甄阜再也坐不住了，推开几名报信的军兵，他走出营帐，到了外面，举目一瞧，这哪里还是他熟悉的大营，简直已乱成了一锅粥。
西营的莽军、南营的莽军，现在都在往中营这里溃逃。
暂时还没有遭受到攻击的东营莽军、北营莽军，也在往中营这边云集。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人推着人，人挤着人，相互推搡，喊骂，乱糟糟的一团。
甄阜见状，也是乱了心神，即便他不会领兵打仗，不会统军治军，但也知道，在己方将士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不可能抵挡得住反军的进攻。
也不知道甄阜是被吓得忘记了黄淳水上的桥梁，早已被他下令拆除，还是他记忆力突然发生了错乱，此时，甄阜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全军向北营撤退。
要知道莽军北营外，就是波涛汹涌的黄淳水，向北营方向撤退，莽军等于是撤进了死路，退到了绝地。
甄阜是全军主帅，他的将令一下，数万之众的莽军立刻开始向北营撤退。
因为北营外是黄淳水，并不需要布置营防，更不需要布置重兵防守，所以相对于另外三营，北营的面积很小，甚至连营寨的寨墙都没有。
甄阜带着数万莽军退到北营后，小小的北营一下子便被数万的莽军塞满了。别说排兵布阵了，数万的莽军，连站都站不开。
刘縯、王匡率领的汉军，和王常、陈牧率领的汉军，于莽军大营的中营顺利会师。
而后，两边的汉军兵合一处，向北营方向推进。
当汉军将士们看到北营这边的情况时，都有些哭笑不得。北营外是没有桥梁的黄淳水，这么多的莽军聚集在北营，他们是打算逃跑，还是要背水一战？
要跑，他们根本没有路跑，要战，这么多的人挤在这么狭小的地方，连阵型都摆不出来，又怎么作战？
刘縯、王匡、王常、陈牧四名主将，各骑着战马，站在一处高地，一字排开，眺望着北营那边。
王匡冷笑出声，说道：“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没有了梁丘赐、岑彭的辅佐，甄阜就是个呆子、傻子！”
陈牧也乐了，嗤笑道：“十万莽军，其实也不过尔尔！”
估计此时这两位都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被十万莽军追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呢。
即便明知道胜利在望，王常也十分冷静，他转头看向刘縯，说道：“大将军，现在就剩下这最后的一击了！”
刘縯点点头，侧头喝道：“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一名兵卒跑上前来，插手施礼。
“擂鼓，为我汉军将士助威！”
“是！”兵卒答应一声，转身跑开了。
不用他们把己方的战鼓搬运过来，汉军兵卒就近取材，将莽军大营里的战鼓搬到附近，鼓手们抡圆了膀子，齐齐敲打战鼓。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擂鼓声起，已然在北营前列好战阵的汉军将士齐声喊喝：“吼——”
紧接着，战阵开始向前推进。
别看莽军乱得一塌糊涂，但汉军这里，是一点都不乱。汉军战阵，前排是清一色的重盾兵，一面面巨大的盾牌组成了一长排的钢铁墙壁。
盾兵的后面是长矛兵、长戟兵，长矛、长戟从盾牌的上方探出，打眼看去，汉军的战阵，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
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哪怕是武功盖世，哪怕是强如项羽、吕布，在人山人海的大军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
军团作战，需要全军上下拧成一股绳，这就是战阵的重要性。战阵的意义，相当于把全军的所有人都化成了一颗拳头，然后猛击出去。
两军对垒，相当于两颗拳头互撞，拼的就是谁更坚硬，谁更能坚持、更能消耗。
而此时，汉军方面已经握成了拳头，反观对面的莽军，还是拥挤成一团，形同一盘散沙。
战斗还没开始，双方的高地强弱就已经见分晓了。在一阵阵的擂鼓声中，汉军战阵推进到莽军近前。
咚、咚、咚！盾牌撞击在人们身上，发出一声声的脆响；噗、噗、噗！长矛长戟刺穿人们的身躯，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接踵而至的是连成一片的惨叫声。
外面一排的莽军被刺翻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只是受了伤，但人们再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向前推进的汉军战阵，仿佛巨大的绞肉机，从伤者的身上碾压过去。
抵挡不住！在汉军的战阵面前，已毫无阵型可言的莽军，哪怕兵力再多，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推进。
莽军人群是一排接着一排的被汉军战阵碾倒，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撕扯着战场上每一个莽军。
莽军无力作战，只能后退，可是北营就这么大的地方，哪里有多余的空间让他们后退躲避。
先跑到北营的莽军，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可以躲在后面，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反而成了最先死的一批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战成名
位于北营里端的莽军，随着外面的莽军不断的向里面拥挤，里面的人无路可退，纷纷落入黄淳水中。一时之间，人们的嚎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正面面对的是不断向前推进汉军战阵，而背后是黄淳水这条绝路，数万莽军被困在狭小的北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其状已不是悲惨，而是令人心寒。
“大人，现在怎么办？”“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孔，听着人们一声声的呼喊，甄阜彻底傻眼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年项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以五万人就能击破四十万秦军，可是到了自己这里，同样是破釜沉舟，同样是背水一战，为了八万将士，还打不过区区数万的反军呢？这是甄阜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前后都是死路，莽军的军心已经不是瓦解，而是崩溃了。
大批的莽军在汉军的战阵面前，选择了缴械投降，可还有无数的莽军，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便掉入黄淳水中，一命呜呼。
黄淳水之战，战斗从早上开始，直到持续到傍晚才全部结束。
此战，汉军大获全胜，连破梁丘赐军和甄阜军两座大营。十万莽军，阵亡三、四万之众，其中起码有两万人是被黄淳水淹死的。
其余的莽军，基本悉数向汉军投降了。另外，交战当中，梁丘赐被王常砍杀，甄阜也在莽军的北营，被汉军生擒活捉。
对甄阜的处置意见，刘縯、王匡、王常、陈牧等汉军将领的意见出奇的一致，杀！
刘縯自然对甄阜恨之入骨，二弟刘仲、二妹刘元，都是死在甄阜的手里，刘縯当然要为家人报仇雪恨。
绿林军对甄阜也是憎恨到极点，当初无论是平林军还是新市军，死在甄阜手里的弟兄不计其数，现在擒住甄阜这个最贵祸首，哪还能留下他？
汉军在黄淳水的胜利，意义重大。
其一，歼灭甄阜、梁丘赐的十万大军，南阳境内已再无能威胁到汉军的势力，彻底奠定了汉军在南阳的主导地位。
其二，此战无疑又是一记对新莽朝廷的重重一拳，让本就已病入膏肓的新莽朝廷愈加的摇摇欲坠。
其三，汉军通过这一战，在全国范围内，彻底打出了自己的名号，名声大震，成为继赤眉军之后，又一大破莽军的起义军。
黄淳水之战后，汉军方面光是接收降兵就有数万之众，各地前来投奔者，不计其数，一时间，汉军的实力突飞猛进，声势浩大。
南阳各县，亦纷纷倒戈，竞相归顺汉军，不过有一地倒是个例外，宛城。
甄阜和梁丘赐被杀，南阳郡府还有一员大将尚存，岑彭。
岑彭坚守宛城，拒不投降。
对此，汉军诸将都感觉可笑，甄阜和梁丘赐的十万大军都被己方歼灭了，只剩下岑彭和区区一座‘空无一兵’的宛城，竟然这般不识时务，不是自取灭亡吗？
其实宛城并非空无一兵，城内还有数千郡军，以及岑彭临时征召的数千壮丁。只不过在现在汉军诸将的眼中，这数千人的郡军和数千人的壮丁，根本不值一提。
张卬主动请缨，愿率领一万将士，出兵宛城，擒下岑彭。刘縯和岑彭交过手，知道岑彭其人有勇有谋，非甄阜、梁丘赐之流能比，张卬去攻，只怕会铩羽而归。
刘縯反对张卬去攻宛城，反倒是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朱鲔等将都十分支持张卬的请缨。
现在绿林军和柱天军已经合并，统称为汉军。
既然是汉军，自然是要尊刘氏为主，如果绿林军兄弟自己再不去争点功劳，以后岂不要被以刘縯为首的刘氏压得死死的？
当双方共同面对莽军这个大敌的时候，绿林军和柱天军真的能团结一致，上下一心，共同对外。
可是一旦外界没有了莽军这个大敌的存在，绿林军和柱天军的内部矛盾立刻就会浮出水面。
这也是两军从刚刚结盟之时就存在的问题，且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随着黄淳水之战的大获全胜，汉军势力在南阳的迅速扩张，双方的这个矛盾非但未减弱，反而还进一步的尖锐和激烈了。
最终，在绿林军众将的一再坚持之下，刘縯也只能妥协，同意张卬率军去打宛城。
和张卬一部同去往宛城的还有一人，刘秀。
刘秀去宛城，倒不是为了和张卬一同打岑彭，而是去宛城的郊外，接阴丽华回新野。
虽说柱天军早已攻陷新野，但毕竟郡府的威胁一直都在，局势十分不稳，刘秀也不敢把阴丽华冒然接回新野。
现在以甄阜和梁丘赐为首的十万莽军，全军覆没，南阳只剩下岑彭一部，孤守宛城，大局已定，这时候，刘秀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把阴丽华光明正大的接回新野。
刘秀等人是和张卬一部一同出的大营，不过两人并没有一路同行。
主要是张卬觉得刘秀去宛城接阴丽华是假，跟着自己去宛城抢功才是真。
虽说表面上张卬对刘秀乐呵呵，客客气气的，但话里话外，又都透着提防和猜忌。
看张卬这样态度，刘秀又怎会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刘秀本来就没有要和他争功的意思，而且攻打宛城，不是那么容易的，岑彭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看张卬现在的架势，好像只要率军过去，一走一过之间，就能轻松攻陷宛城，擒下岑彭，这让刘秀又觉得好笑，又很是无奈。
当晚，张卬一部驻扎休息的时候，刘秀来到张卬的营帐。
听闻刘秀来了，张卬立刻出帐相迎，满脸堆笑地说道：“刘将军，还未休息啊！”
刘秀含笑拱手，说道：“我是来向张将军辞行的。”
张卬一怔，面露不解之色，愣了片刻，他连忙侧身，向营帐内摆手说道：“刘将军，帐内说话。请！”“请！”
两人走入营帐里，落座后，张卬让手下兵卒上茶。等兵卒端送上来茶水，他不解地问道：“刘将军，你说的辞行是？”
刘秀一笑，说道：“我与丽华，许久不见，现心急如焚，故打算连夜赶路，不想在此地多做耽搁。”
他心仪阴丽华的事，不是什么秘密，绿林军众将也都知晓此事。
听闻刘秀的话，张卬乐了，笑问道：“刘将军，我部大军抵达宛城，最多不超过三日，难道这区区三日，刘将军都等不了？”
刘秀说道：“丽华独自一人住在宛城郊外，我心中甚是挂念，一刻也不想多耽搁了。”
张卬与刘秀对视片刻，见他不像是虚言，他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是啊，阴小姐一人住在宛城郊外，的确太危险了，尤其是现在，岑彭于宛城做困兽之斗，还指不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刘将军早日接阴小姐回家，对阴小姐而言，也是多一分安全！”
“正是！”
张卬说道：“如此，我也不拦着刘将军了，不过，刘将军要先行去往宛城，路上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刘秀拱手道谢，沉吟片刻，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将军，岑彭其人，文武双全，既善攻，也善守，当初岑彭孤守新野，我军便久攻不下，连连碰壁，今次岑彭又孤守宛城，张将军务必要多加谨慎，切不可轻敌啊！”
张卬仰面而笑，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刘将军多虑了。”
既然刘秀都要走了，不会再和自己争功，有些话，张卬也不必再掖着藏着。
他说道：“甄阜、梁丘赐十万之众，全军覆没，这对宛城的士气，已是致命的打击，现南阳诸县，纷纷投靠我军，宛城更成为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地，城内将士的士气，可想而知。就算岑彭冥顽不灵，可只他一人，又岂能抵挡得住我部的千军万马？”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岑彭……”
不等刘秀把话说完，张卬笑道：“岑彭小儿，想以一己之力，违抗天命，逆天而行，自取灭亡尔。”
刘秀暗叹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黄淳水之战的大获全胜，把己方的许多将士又养成了骄兵，或许这时的一场失败，一次碰壁，倒也不是件坏事。
他站起身形，拱手说道：“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张将军，在下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别过，望张将军此战能马到功成！”
“哈哈！”张卬大笑，起身向刘秀拱手回礼，说道：“借刘将军吉言！此战，我张卬必打出汉军的威名，再壮我汉军之雄威！”
刘秀别过张卬，回到自己的营帐。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正在收拾东西，和刘秀一同前来的还有朱祐、李通和许汐泠。见刘秀回来，李通上前，问道：“主公，张将军攻打宛城，可有良策？”
刘秀苦笑着摇了摇头，此次张卬攻打宛城，根本没想过什么战术战策。
听张卬的意思，好像他的大队人马一到宛城，城内的守军便不战自降了，唯一会负隅顽抗的只有岑彭，而岑彭一个人，也不足为惧。
李通眉头紧锁，说道：“对阵岑彭，又怎能不想对策呢？即便张将军率领一万大军，只怕也难以攻陷岑彭驻守的宛城啊！”
刘秀耸了耸肩，说道：“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尽快把丽华接回新野，宛城的局势越来越危急，丽华住在宛城郊外，也越来越危险了！”
南阳接下来的战事，肯定是要围绕着宛城来打，就住在宛城边上的阴丽华，难免要受到波及。
李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虚英等人一并收拾东西。
许汐泠在旁，表情如常，但眼神闪烁个不停。
她知道刘秀一直都有个心仪的女子，这个女子就是阴丽华，就内心而言，许汐泠除了妒忌之外，还有几分好奇，阴丽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刘秀这样的人都对她念念不忘。
（本卷完）
第四卷 大起大落

第二百八十二章 来接佳人
刘秀一行人正赶着马车要出营的时候，有一人骑着马，追了过来。
那人追到马车近前，开口问道：“车内可是刘将军！”
听闻有人叫自己，刘秀让赶车的虚英停下来。他挑起窗帘，向外一瞧，只见马车旁的这人，年纪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生得文质彬彬，相貌俊朗。
刘秀问道：“阁下是？”
青年在马上拱手施礼，说道：“在下贾复，奉王将军之命，专程保护刘将军到宛城。”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此人就是贾复贾君文！
他重新打量了贾复一番，从马车里走出来，向贾复拱手回礼，含笑说道：“原来是贾君，失敬、失敬！”
刘秀有听过贾复的战绩，在攻打梁丘赐军大营的时候，贾复一回合一个，连挑了三名莽将，于乱军当中，锐不可当，进出莽营，无人能敌。
最难得可贵的是，贾复并非武夫出身，而是文人出身，在这一点上，与刘秀十分相似，都属于弃文从武，所以对贾复这个人，刘秀有天生的亲近感。
只不过贾复加入绿林军的时间太短了，虽然武力过人，能力出众，但在绿林军里的身份和地位都不高，刘秀也一直没见过他。这次还是两人的第一次碰面。
刘秀含笑说道：“王将军实在太客气了，还专程派贾君来保护我！这次真是麻烦贾君了！”
贾复还真没想到，自己在绿林军中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新人，而刘秀竟然对自己这么客气。
要知道刘秀可是刘縯的亲弟弟，以前是柱天军的二把手，现在说他是整个汉军的二把手，也并不为过，自己与刘秀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
而在刘秀身上，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傲慢与轻视，有的是平易近人，温文如玉。
其实，早在王常在派他来的时候，就已对刘秀这个人赞赏有加，只不过贾复也没太往心里去。
以为王常只是碍于刘縯的面子，说说客套话罢了，现在见到刘秀本人后，贾复对刘秀的印象呈直线上升。
贾复清了清喉咙，说道：“刘将军客气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见到贾复，刘秀突然来了兴致，让虚飞牵过来一匹马，他与贾复并骑而行。
“听说贾君以前学的是尚书？”
“正是！”
刘秀笑道：“说来也巧，我上太学时，学的也是尚书。”见贾复惊讶地看着自己，他老脸一红，摆手说道：“只是学业平平而已。”
在绿林军中，哪里有人上过太学？即便是贾复，读的也是郡学，没上过太学。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贾君为何又弃文从武了？”
贾复正色说道：“大丈夫在世，当尽力一搏，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刘秀抚掌，赞道：“说得好！贾君大丈夫也！”
这一路到宛城，刘秀基本没怎么坐马车，一直和贾复、李通、朱祐等人骑马同行。
他们聊当今之时局，聊天下之大事，刘秀和贾复二人也是聊得非常投机，可谓是想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长话短说，刘秀等人到了宛城之后，没有进城，直接去了李家建于群山之中的宅子。
他们一行人刚进入山中，就听嗖的一声，从路边的树林当中跳下一人。
贾复、朱祐等人同是一惊，下意识地握住肋下的佩剑。
那人从树上跳下来后，直奔刘秀而来。
贾复不认识来人，正要拔剑，刘秀按住他的手，含笑说道：“是自己人。”
先是看了刘秀一眼，而后贾复打量来人，这人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一身棕色的衣服，躲藏在树梢上，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只见此人三步并成两步，到了刘秀近前，屈膝跪地，说道：“属下见过主公！”说话之时，青年明显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刘秀翻身下马，走到青年近前，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动容道：“龙准，这些日子，辛苦了！”
这名青年，正是广戚侯府的残余，龙准。
当初刘秀把阴丽华送到宛城避难的时候，他留下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负责保护阴丽华的安全，直到今天。
“只要能让主公安心，属下不觉辛苦！”
刘秀闻言，心头感慨万千，再次拍了拍龙准的胳膊。
其实他和龙准、龙孛并不熟，接触的时间也不长，但他一句话，龙准、龙孛在宛城郊外的这座庄子里，真就一待大半年，寸步不离阴丽华的左右。
大丈夫，就当一诺千金，只要认准了主子，那么对主子就要绝对的效忠到底，这一直都是龙渊、龙准、龙孛的做事准则。
这也和他们奴家出身，从小就受死士教育有关。
刘秀问道：“丽华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龙准正色说道：“一切都好，生活无忧，只是不能出门，终日要待在庄子里，丽华小姐过得……并不开心。”
对刘秀，龙准没有任何的隐瞒，实话实说。
他说的这些也是人之常情，无论换成谁，被像金丝雀一样圈养在笼子里，都不会太开心。
刘秀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说道：“在庄子里的生活，就到此为止！”
龙准闻言，喜形于色，拱手说道：“是！主公！”稍顿，他又嘴角上扬地说道：“龙渊和龙孛若是知道主公来了，定会欣喜万分。”
刘秀扬头说道：“走，我们进庄子里说话！”
龙准应了一声，步伐轻快地在前带路。
他之所以守在入山口，一是做眼线，其二，他就盼着刘秀来呢！
以前郡府的威胁太大，主公无论如何也不敢接丽华小姐回新野，现在汉军在黄淳水一战大胜，郡府的威胁不在了，他心里核计着，主公也该来了。
果不其然，今天还真被他把刘秀给盼来了！平日里，表情都是冷冰冰的龙准，今天难得的一直上扬着嘴角，脸上带着由内向外的欣喜。
进到庄子里，下人们看到刘秀和李通，无不是又惊又喜，纷纷上前，叩首施礼。
龙渊和龙孛听闻刘秀到来的消息，两人光着膀子，外面披着外衣，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平日里，龙渊、龙准、龙孛在庄子里没什么事干，就是练武，今日也不例外。
看到刘秀，龙渊和龙孛急忙穿好了衣服，走上前来，跪地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急忙伸手，把他二人搀扶起来，说道：“忠伯、龙孛，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龙渊和龙孛起身后，两人偷偷打量着刘秀。
他们在保护阴丽华之前，刘秀的身上多少还带着些初出茅庐的稚气，而现在的刘秀，在他身上已经找不到当初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沉稳。
这大半年的时间，他们是没有跟随在刘秀身边，但柱天军的事迹，他们在宛城这里也都有听说过，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关于刘秀的事。
龙渊三人有时候也会暗自懊恼，不能跟随在主公身边，攻城拔寨，只能待在宛城边上的这座小庄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有时候他们看到阴丽华都会生出恨意，如果没有这个女人，他们也不用整天憋在这了。
不过出于对主子的忠诚，龙渊、龙准、龙孛心中有再大、再多的不满，最终也都咬牙忍了下来，起码在表面上，他们一直都是对阴丽华客客气气的。
他俩在偷偷打量刘秀，刘秀也在打量着他俩。他先是拍拍龙渊，又拍拍龙孛，笑道：“看起来，这段时间你们三人也都没闲着，精壮了不少啊！”
龙孛急忙说道：“属下深知，日后要追随主公，闯出一番大业，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三人当中，属龙孛的心眼最多，反应也最机敏。
借着刘秀起的话头，先把自己的决心表达出来，当然，他也是怕阴丽华回到新野后，主公又把自己安排在阴丽华的身边给予保护。
他的小心思，瞒不过刘秀的眼睛，后者听闻他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丽华回到新野，自然会有阴家的庇护。”
他的话，让龙渊、龙准、龙孛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喜色更浓。
刘秀向后招了招手，把贾复、许汐泠、虚英、虚飞、虚庭、刘全等人一一介绍一番。
当初虚英、虚飞、虚庭留在刘秀的身边，与他的约定是，等到他的伤势痊愈之后，他们三人便离开。现在刘秀的伤势早已痊愈，不过虚英三人也一直没有走。
表面上的原因是刘秀不肯放他们离开，而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三人本身也不愿意走。
看到众人相互见礼，聊到了一起，刘秀叫过来一名仆人，让他给自己引路，去往后院。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阴丽华，刘秀早已是心急如焚。他正往前走着，听闻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瞧，跟上来的是人许汐泠和刘全。
刘全是刘秀的眷属，跟着他去后院见阴丽华，倒也算正常，许汐泠跟过来，就多少有些唐突了。不过刘秀也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后，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李通家的这座庄子，条件是没得说，周围的环境优美，庄子里的景色也不遑多让，走在其中，仿佛仙境，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此时的刘秀，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庄子里的美景，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阴丽华。
显然，阴丽华现在还不知道刘秀到来的消息，进到后院，刘秀便听到琴乐之声。
刘秀的脚步顿了顿，示意领路的仆人还有刘全、许汐泠，在此等候，他自己顺着琴音，走进阴丽华所住的院子里。

第二百八十三章 再见佳人
阴丽华所住的这座院子，不仅面积大，里面的布置也别致。
院子的中央有一座小池塘，池塘的中央还有一座假山，池塘的四周种满了墨兰，现在是正月，正是墨兰盛开的季节。
一朵朵墨兰花竞相开放，让院子变成粉红的一片。
向里看，正房门前的木台上，坐着一位妙龄女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辞藻用在她的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坐在那里，轻轻扶着琴，琴音美妙，人更美妙，美轮美奂，仿佛下凡之仙子。
轻风拂过，她身上的衣衫抖动，给人飘飘欲飞之感。
刘秀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但很快便停了下来，怕唐突了佳人。
阴丽华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刘秀听不出来，不过琴音里透着淡淡的哀伤，和司马相如做的《长门赋》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哀怨之气没有那么重。
刘秀呆呆地看着阴丽华，过了许久，他忍不住轻轻吟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随着他的话音，院子里的琴音戛然而止，原本坐在那里抚琴的阴丽华，腾的站起身形，小脸涨红，是气的。她怒声呵斥道：“何人在此口出狂言？”
刘秀回过神来，顿是老脸一红，从假山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刚才吟的这首赋，正是司马相如所做的《凤求凰》。《凤求凰》讲的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之间的爱情故事，里面的辞藻自然很暧昧，通常用于情侣之间。
倘若是用在陌生的男女之间，那无疑就是轻薄之举了。
阴丽华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在自己的院子里吟唱《凤求凰》，她当然是又羞又怒。
刘秀暗道一声惭愧，怎么把心里所想说出口了呢！他加快步伐，走到正房的门前，冲着站在木台上的阴丽华拱手深施一礼，说道：“丽华小姐！”
阴丽华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又是诧异又是茫然地看着刘秀，问道：“文叔？你……你时候来的？”
刘秀说道：“刚刚！我是来接丽华回新野的。”
一听这话，阴丽华的眼圈立刻变得红润，一层水雾在她的眼眸中打转。
她喃喃说道：“终于，可以回家了吗？”说着话，她缓缓跪坐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刘秀急忙掏出手帕，递给阴丽华，说道：“是，现在，可以回家了！”
为了不暴露阴丽华的所在之地，这大半年的时间，阴家人找过刘秀好多次，提出探望阴丽华，但都被刘秀拒绝了。
这么长的时间与家人分离，无法相见，阴丽华的心情，刘秀完全能理解。
接过刘秀递来的帕子，阴丽华的眼泪流得更凶，她带着哽咽，又带着埋怨，断断续续地问道：“为何……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刘秀低垂下头，这半年多时间，他自己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哪里又有时间来探望她，即便有那个时间，他也不敢过来，怕暴露她的藏身之所。
他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的在木台边缘坐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阴丽华才止住哭声。
刘秀感觉有人触碰自己的肩膀，他转头一瞧，见阴丽华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同时递过来湿漉漉的帕子。
看着这条手帕，刘秀暗叹，女人果然都是水做成的，尤其是丽华。他正要把手帕接过来，小姑娘立刻又红着脸把手帕收了回去，说道：“我洗干净再还你。”
说完，她用一对哭得红通通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刘秀。
半年的时间不见，刘秀身上的变化，她也感觉到了。如果说以前的刘秀是个大男孩，那么现在的刘秀，是真的已成长为一个男人了。
他的模样看起来依旧年轻，但脸上已没有稚气，有的是长时间生活在军中，征战沙场的果敢与威严。
但有一点刘秀似乎没什么变化，沉闷。以前他在自己面前就是闷闷的，现在还是这样。
她清了清喉咙，问道：“文叔，你半年，你过得怎么样？”
刘秀转头看着她，含笑说道：“很好。”
阴丽华撇了撇小嘴，说道：“我听说你在新野，受了很重的伤。”
刘秀不以为然地说道：“小伤而已，早已不碍事了。”
阴丽华又问道：“这次你是专程来接我回新野的？”
刘秀点头，说道：“宛城很快就要变成战场，宛城的周边，也变得不再安全。现在汉军在南阳，已控制了除宛城之外的大部分县乡，丽华回到新野，会很安全。”
也不用再担心朝廷拿她问罪了。当初阴丽华可是以选妃的身份逃走的。
阴丽华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她再次看向刘秀，好奇地问道：“刚才，文叔为何会吟《凤求凰》？”
她不提还好点，一提这事，刘秀的脸又红了。他心里嘀咕一声：没忍住呗！
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这段《凤求凰》的辞赋给说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阴丽华，见她正用微红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刘秀的心跳蓦然加速，到了嘴边的话又流回到肚子里。
他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话锋一转，问道：“丽华还没有吃饭吧？我这次过来，带了不少新野的小点心。”说着话，他扬头向院门那边唤道：“刘全！”
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刘秀，阴丽华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
阴丽华年纪虽不大，但毕竟是女孩子家，而且出身于名门，神经敏锐，特别是这半年来，她也成熟了许多，刘秀对她的心思，她多少能感受到一些。
不过刘秀自己不敢说出口，她也没办法，只能在心里嘀咕一声：胆小鬼！
随着刘秀的话音，刘全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许汐泠不远不近地跟在刘全的后面，也进入到院子里。
看到院中的景色，尤其是满园的墨兰，许汐泠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梅兰竹菊四君子，她也非常喜欢，只不过她更钟爱梅，看来，阴丽华是更钟爱兰。
举目向院子里面看去，只见俊秀的男子坐在木台的边缘，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跪坐于木台之上。
即便这一幕让许汐泠觉得异常的刺眼，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幕很和谐，那一对男女，出奇的般配。
原来，她就是阴丽华！素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阴丽华！
阴丽华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得多，甚至都称不上是个女人，只能称之为少女。
她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可小小的年纪，已然生得精美绝伦，美的都不真实，美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不难想象，等到她十八、九岁，风华正茂的时候，得出落得多么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许汐泠对自己的外貌一向都很有信心，可是现在，见到阴丽华后，她才发觉自己以前的信心多么的可笑，自己的容貌在阴丽华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刘全提着两个大木盒，一溜小跑地来到刘秀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公子。”然后他又对阴丽华施了一礼，说道：“阴小姐。”
说话之间，他小心翼翼地瞄了阴丽华一眼，就这一眼，让刘全也看傻了眼。
虽说在新野的时候，他便久闻阴丽华美貌过人，但见到她本人，这还是第一次。令他惊讶的是，阴丽华本人比传言中的还要美，还要光彩夺目，美的慑人魂魄。
见刘全呆呆地看着阴丽华，刘秀心头不悦，低咳了一声。
刘全回神，身子一震，急忙躬着身子，连退了好几步。
阴丽华淡然一声，指了指刘全手中的木盒，问道：“文叔买了什么点心？”
刘秀向刘全招了招手。刘全会意，又快步走上前来，将两只大木盒一并放在木台上。
木盒有好几层，他一层一层的展开，同时介绍道：“阴小姐，这里有桂花糕、绿豆糕、千层糕，还有各种蜜饯、八宝百合……”
刘秀带来的糕点、零嘴的确很丰盛，而且都是阴丽华爱吃的，很显然，他有专程派人去阴家打听过阴丽华的口味。
看着这些种类繁多的糕点、零食，阴丽华含笑看了一眼旁边的刘秀。后者低垂下头，脚尖在地上蹭着。
阴丽华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感觉糕点在口中慢慢化开，她明媚的大眼睛不由得眯缝起来，发出赞叹之声：“是新野八宝铺的糕点！”
刘全连忙躬身笑道：“公子知道阴小姐爱吃新野八宝铺的点心，特意派人去新野买来，又连夜送回到棘阳。”
阴丽华看了一眼刘秀，说道：“不用这么麻烦的。”
刘秀没有说话，刘全接话道：“阴小姐的口味，公子也是派专人去打听的，有些阴小姐喜好的口味，连阴大公子、阴二公子都不知道……”
见刘全嘚啵嘚的讲起没完，刘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太多了。”
刘全一缩脖，退后几步，再不敢多言，不过脸上却是美滋滋的，并无惊慌惧怕之意。
跟随刘秀这么久了，刘全也很清楚自己这位主子的为人，很平和，平和到有时都不把他们当成下人看，从不会对他们乱发脾气，反而还非常维护。
刘秀如此，下面的眷属们也都对他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哪怕经历了小长安聚的惨败，柱天都部已走到崩溃的边缘，死里逃生的眷属们也都是死心塌地的继续跟随在刘秀身边，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刘全自然清楚刘秀对阴丽华的心思，有些话，刘秀不敢说，作为眷属，他自然要帮刘秀去说。
阴丽华被刘秀和刘全主仆二人的互动逗乐了，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旁边传来娇滴滴的话音：“汐泠见过阴小姐！”

第二百八十四章 贾复参拜
阴丽华寻声看去，不知何时，一名妖艳的女子已站在木台前，正向自己福身施礼。
妖艳！这是阴丽华看到许汐泠后的直观感觉。许汐泠不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但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妩媚的女子。
她的妩媚，不是靠装扮，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举手投足之间，对人都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疑惑地问道：“你是？”
刘秀介绍道：“丽华，这位是许汐泠。”
许汐泠又补充了一句：“汐泠是主公的属下。”
阴丽华哦了一声，目光在刘秀和许汐泠身上扫了两圈。尤其是她看向许汐泠的时候，总感觉她对自己存在一种似有似无的排斥感。
他们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朱祐从外面走了进来。朱祐自然认识阴丽华，谈不上有多熟，但之前也见过好几面。
他快步走上前来，咧着大嘴笑道：“丽华小姐，好久不见了。”
说着话，他又不满地看向刘秀，说道：“主公，你来丽华小姐这，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正找你呢！”
刘秀颇感无奈地笑了笑，随口问道：“找我作甚？”
“大家想找你核计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走？”朱祐走到木台近前，看到上面摆了好多的点心和零嘴，他眼睛顿是一亮，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惊叹道：“主公，原来你还偷偷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我怎么没看到？”
刘秀翻了翻白眼，嘀咕道：“让你看到，这些吃的早留不到现在了。”
朱祐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伸出去的手，也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阴丽华被他的样子逗得咯咯笑了起来，说道：“仲先若想吃，尽管吃就是了！”
“这……不太好吧？”话是这么说，朱祐的手可不是这么做的，拿起一块千层糕，啪嗒一声，整个塞入了口中。没见他嚼几下，便咕咚一声咽进了肚子里。
“嗯！味道还真不错！我怎么不记得，棘阳还有卖这么好吃糕点的店铺？”他边说着话，边伸出手来，又抓起一块绿豆糕，啪嗒一声，又整个塞入口中。
绿豆糕入口即化，这回他吃的更快。吧嗒吧嗒嘴，而后他乐呵呵地又摸向第三块，根本没看到刘秀抛过来的眼刀。
看朱祐甩开腮帮子的架势，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些糕点、零食都得进他一个人的肚子。
刘秀在旁淡淡地说了一句：“少吃点，也没关系的，我不想以后在我身边滚了个球。”
以前朱祐的身材虽不能说苗条，但起码也算是健壮。
可自从跟了刘秀之后，饮食谈不上有多好，又时常东奔西走，还经常于两军阵前征战，结果他的身材非但没有变精壮，反而一直在横向发展。
朱祐拿着第三块糕点，都已经放到嘴边了，听了刘秀这话，这块糕点他吃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满脸的尴尬。
阴丽华原本还只是轻笑，刘秀话音一落，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都不记得，自从住进李家的庄子里，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了。
刘秀还是第一次见到阴丽华这么不顾淑女形象的放声大笑，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
趁着刘秀没注意自己，朱祐赶紧把手中的糕点塞进嘴巴里，囫囵不清地说道：“主公、丽华小姐，我先回前院了。”说完话，他一溜烟的跑出了阴丽华的院子。
刘秀回过神来，对阴丽华说道：“丽华，你也多吃点。”
阴丽华吃了两块糕点便吃不下了，让贴身的侍女把糕点放起来。她对刘秀说道：“文叔，谢谢。”
刘秀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只举手之劳。”稍顿，他说道：“我们去前院吧！”
“好。”阴丽华语气轻快地答应一声。或许知道自己马上可以回家了，阴丽华也变得雀跃起来，小脸洋溢着喜色。
到了前院，贾复、朱祐、李通等人都在。他们这些人里，贾复和虚英、虚飞、虚庭都是第一次见到阴丽华。
看到阴丽华的模样，几人在心里同是暗叹一声：阴丽华果然名不虚传！说是天下第一的美女，并不为过，想来当年的褒姒、西施、赵飞燕，也不过如斯吧！
众人纷纷坐下来，贾复率先开口说道：“将军，今日时辰已晚，我们可等明日一早再动身。”
李通突然开口说道：“主公，庄子里还埋了些钱财，这次走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打算把这些钱财挖出来，一并带走。”
刘秀好奇地问道：“次元，有很多？”
“呃……”李通没有立刻说话。李家暗藏的这些钱财，他不打算让绿林系的人知道，而贾复，可是正经八百的绿林出身。
他刚一迟疑，刘秀便明白了他的心思，含笑说道：“次元，但说无妨。”
听刘秀这么讲，李通不再犹豫，说道：“当初，我李家的钱财，在城内有一半，另一半，就藏城外的庄子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即便是堂兄，也不知情。”
刘秀听完，暗吃一惊，当初李家的钱财在城内只有一半？
要知道李家可是南阳的第一首富，用家财万贯来形容，毫不为过。
当初李家人逃离宛城的时候，装载钱粮的马车有近百辆之多，就算去掉粮食等物，光是钱财，也装了一、二十辆马车。
只可惜出城的时候，被郡府发现，那么多车的钱粮，一辆车子都未能带出宛城，皆被郡府拦截了下来。
刘秀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这么多的钱财，如果全挖出来，那可是个大工程，就己方现在的这点人，恐怕还远远不够。
他喃喃说道：“早知道这样，我们出行之时，就该多带几辆马车。”
这个问题，李通也想过了，他们只这么几个人，来宛城接阴丽华，倘若带着十好几辆马车，必然会引起绿林那边的怀疑。
以绿林一系的贪婪，倘若知道自己手中有这么一笔巨资，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占为己有，徒生诸多的是非。
“次元，你的打算呢？”
“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带不走的，就继续藏在庄子里好了。”
朱祐眼珠转了转，说道：“或许，我们可以等张卬到了宛城，向他借些兵马，帮忙运送。”
李通哼笑出声，目光瞥了一眼贾复，说道：“我怕的是，让张卬帮忙运送，最后都运送进绿林一系的大营里了！”
听闻这话，贾复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于他的顶头上司王常，贾复是非常敬重的，而且王常的为人，也让贾复十分的钦佩。
不过，绿林系的当家人可不是王常一个，还有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等人，就内心而言，贾复也瞧不上王匡、王凤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自私贪婪，且还满腹的算计。
如果绿林军里不是有王常在，估计贾复也早就转投别处了。
刘秀深思了片刻，说道：“就先按照次元的意思办吧！”
他也不赞成从张卬那里借人运送这笔钱财。目前汉军内部还十分混乱，并没有一个公认的领导者。
刘氏宗亲乃至柱天系这边，自然都支持刘縯当家，不过绿林系那边颇有非议，反对的声音也很大，尤其是王匡、陈牧、成丹这些人，跳着脚的反对。
可是让他们出来做主，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
毕竟这是汉军，打着正统汉室的旗号，刘家人不做主，让个外姓人跑出来做主，这又怎么可能呢，对内、对外都不能服众。
总之，目前汉军内部，究竟让谁来做领导者，分歧严重，没有统一的意见，所以，刘秀不认为现在是把李家钱财带回汉军的好时机。
因为带回去，最后真就不知道会落入谁的口袋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即便是能带走的钱财，也最好是先送到新野阴家，让阴家代为保管，等局势稳定，再取回来也不迟。”
李通等人一同点头，表示同意。
傍晚，李通来到刘秀的房间。
推门进去一看，发现贾复也在，李通差点想转身就走。刘秀把他叫住，笑问道：“次元，来找我什么事？”
“没……也没什么事。”李通支支吾吾。
刘秀乐了，说道：“君文不是外人，且为人正直，进谗言那种小人行径，君文不会为之。”
他的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进贾复的耳朵里，心潮却是一阵滂湃。自己是绿林系的人，而刘秀却能如此信任自己，甚至是如此了解自己，这让他深受感动。
在绿林军中，他真的没有找到一个十全十美，能值得他心悦诚服去辅佐的对象。
即便是他最为敬重的王常，也只是敬重王常的为人，至于王常的能力，贾复实在是不敢苟同。
绿林和柱天合并，统称为汉军后，贾复也仔细观察过刘縯一段时间。
感觉刘縯这个人，从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傲慢，刚愎自用，任人唯亲，做一方的豪杰绰绰有余，真要说指望他去成大事，贾复也不敢认同。
要说在汉军当中，有一个异类，那么这个异类，就只有刘秀了。
刘秀是汉室宗亲，但他身上却没有汉室宗亲的傲慢，有的是平易近人，温文儒雅，他明明是农民出身，但又上过太学，饱读诗书，见识过人。
还有，刘秀和他都是弃文从武，之间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和感触，相谈起来，也是相逢恨晚。
刘秀说完话后，贾复思绪万千，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重要决定。
他突然单膝跪地，向刘秀插手施礼，大声说道：“属下贾复，愿拜在主公麾下，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第二百八十五章 独木擎天
当今天下，弃文从武者不少，但其中能做到勇冠三军，纵横天下者，恐怕就只有贾复贾君文一人了。
看着向自己叩拜的贾复，刘秀心头大喜，连忙起身，伸手相搀，由衷说道：“君文助我，我如虎添翼！”
在旁的李通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贾复会突然投靠到主公的麾下。
贾复被刘秀搀扶起来，他动容道：“主公与复，相处只短短数日，却能知复、懂复，且信复，复感激不尽，无以回报，从今往后，复愿誓死追随主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秀闻言，亦深受感动，说道：“贾君乃不世之材，贾君肯助我，乃秀之幸也！”
见状，李通喜悦的同时，心里也长长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贾复把李家钱财的事泄露出来。
等刘秀和贾复告一段落后，李通说道：“主公，其实我李家的钱财，藏于庄子里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藏于山中。”
刘秀怔了一下，恍然大悟，李通为人向来严谨，难怪今日他会那么唐突的当众说出庄子里藏有钱财之事，原来大部分的钱财并不在庄子里。
他问道：“此事还有几人知晓？”
李通面露黯然之色，摇头说道：“原本家翁（父）也知晓，可家翁……”李通的父亲李守，已经被王莽所杀。
刘秀拍了拍李通的肩膀，说道：“次元，藏于山中的钱财，就暂时不要动了。”
“是！主公！”李通躬身应了一声。
贾复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主公，关于选谁来做汉军之主，目前绿林内部也有分歧。”
“哦？”刘秀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他本以为绿林内部的意见是统一的。
贾复说道：“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等大多数人，都反对大将军做汉军之主，而王常王将军，是支持大将军为汉主的！”
王匡等人之所以那么强烈反对刘縯为汉主，贾复完全能理解他们的心思。刘縯太强势，根基太深，声望太高，威名太大，一旦刘縯做了汉主，王匡等绿林出身的将领，都得被他压得死死的，王匡等人想去拿捏刘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王常算是绿林系的异类，他没有考虑个人得失的问题，而是站在整个汉军的角度上考虑，由刘縯做汉主，是最合理也最正确的选择。
刘秀闻言，点了点头，绿林军那些主要将领，唯一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只有王常。他轻叹一声，说道：“王将军一人，在绿林也是独木难支啊！”
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这些人，在绿林的资历都和王常差不多，王常只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拧得过这许多人？
对此，贾复也是满心的无奈，有感而发地说道：“绿林中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危难之时可同患难，但太平之时，却难以共富贵。”
后来的事实也恰恰证明，贾复的眼光是多么的独到，他此时所言，一点都没错。
由谁来做汉主这件事，刘秀现在也是挺没辙的，汉军的结构太复杂，虽说打着刘汉的旗号，但构成汉军主体的却又是绿林军。
他们又聊了一会，方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刘秀还没有起床，外面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刘秀从床榻上坐起，说道：“进来。”
房门打开，龙渊、龙准快步走入房间，说道：“主公。”
刘秀问道：“龙渊、龙准，何事？”
龙渊上前两步，小声说道：“主公，张卬率领大军，抵达宛城。”
刘秀吃了一惊，诧异道：“这么快！”他以为还得再等个一两天，张卬一部才能到宛城呢。
龙渊说道：“属下看张卬部的状态，感觉他们应该是连夜行军，到的宛城。”
“可有扎营？”刘秀面色凝重地追问道。
“并非扎营，看起来，是打算即刻攻城了！”龙渊正色说道。
这不找死吗？刘秀眉头紧锁，连夜行军，全军疲惫，不做休息，即刻攻城，张卬这是有多不把岑彭放在眼里啊！
沉吟些许，刘秀摇头说道：“此战恐怕凶多吉少，我得去看看！”
刘秀不在乎张卬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下面那一万将士的死活。那可是一万弟兄啊，不能因为张卬一人的愚蠢，而全部丧命在宛城！
他从床榻上起身，快速穿起衣服，同时说道：“龙渊！”
龙渊插手施礼，说道：“属下在！”
刘秀说道：“你去后院，通知丽华，准备动身。”
“是！主公！”
“龙准！”
“属下在！”
“你去让人准备马车，还有，带上虚英他们，去找次元，挖出藏于庄子内的钱财，一并带走。”
“是！主公！”
刘秀做了一系列的安排，把庄子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他自己只带着朱祐一人，骑马赶往张卬的大军。此刻，刘秀还在心里寄望，张卬并没有蠢到真的去即刻攻城。
而事实上，张卬还真就是这么蠢。
张卬率领一万汉军，抵达宛城后，休息的时间都不到两刻钟，便下达了进攻了命令。
其实出征之时，张卬一部是有带抛石机这种大型攻城武器的，但为了节省时间，加快行军速度，张卬把大型辎重都扔在了后面，他带着一万将士，轻装先行。
现在到了宛城，他也等不及后面的辎重运到了，立刻下达了进攻宛城的命令。
在张卬的指挥下，一万汉军对宛城发起了猛攻。
依照张卬的推断，现在太守甄阜、都尉梁丘赐都已经死了，朝廷增援的十万大军都已经全军覆没，南阳郡府名存实亡，镇守宛城的郡军，肯定早已无心作战，己方只要做出全军攻城的姿态，吓唬一下对方，城内的守军基本就投降了。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汉军向宛城城前推进的时候，城头上箭如雨下，许多汉军兵卒正昂首阔步的向前走着，便被从空中落下的箭雨砸倒在地。
汉军兵卒毕竟是久经沙场了，应变的速度也快，看到守军放箭，人们立刻高举起盾牌，组成盾阵，抵御守军的箭射。
宛城是南阳的第一大城，城外的一圈皆有护城河，这一圈护城河，简直都成了汉军的噩梦。
汉军把云梯搭在护城河上，做成临时的桥梁，可人们想跑过云梯的时候，遭到城头守军的集中箭射。
汉军兵卒手中的盾牌能护得住头部、上半身的要害，但却护不住双腿。
云梯上面的汉军兵卒，如同下饺子似的，时不时有人腿部中箭，哀嚎着从云梯上掉了下去，坠入护城河里。
另外，宛城内也设置了诸多的抛石机，甩出的石头，砸落的位置正是护城河。
箭矢还只是一箭射下去一名兵卒，而抛石机甩出的石头落在云梯上，当即就把云梯砸折，云梯上的全部兵卒，一并掉入护城河内。
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宛城城外的护城河河面上，便被汉军兵卒的尸体铺了一层，大多数汉军都是被活活淹死的。
宛城城内的守军，抵抗如此之凶猛，是张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看到己方的兵卒连冲过宛城的护城河都费劲，张卬也急了，对部下下了死命令，哪怕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也要撕开宛城的城防。
他自己更是率领一批亲兵，亲自担任督战队，砍杀溃败下来的汉军兵卒。
在张卬的高压之下，汉军将士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攻宛城。人们是攻上去一拨，倒下去一拨，宛城城外，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就在汉军还在强攻宛城的时候，宛城城门前的吊桥突然坠下，这一下，可是让汉军大喜，人们一窝蜂的冲上吊桥，打算强行撞开城门。
不用他们去装，城门已然自己打开，与此同时，一支郡军从城门内冲杀出来，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岑彭岑君然。
岑君然手持三尖两刃刀，催马前冲，直接上了吊桥，一走一过之间，吊桥上的汉军兵卒纷纷惨叫着，顺着吊桥的两边坠落下去。
跟随岑彭冲杀出来的郡军，一个个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嘶吼着，扑向汉军。只顷刻间，冲上吊桥的汉军几乎无一幸免，要么被挤下吊桥，要么被郡军所杀。
以岑彭为首的郡军通过吊桥，直接杀入汉军的人群里。这一支数千人的郡军，仿佛是一只巨型的拳头，直击在汉军的要害处。
正在全力以赴攻城的汉军，哪里能料到守军竟还敢反杀出来，被突然杀来的郡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攻城的汉军将士，全线溃败。
张卬见状，更急更怒，拼命的砍杀败退下来的汉军，同时连声嘶吼道：“不许退！谁都不许退！临阵逃脱者，杀！杀无赦！”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听他的指挥了，他能砍到一人，立刻又跑来十人，砍到十人，又跑来百人，汉军的溃败，如同潮水一般，挡都挡不住。
等到张卬终于意识到，此战己方已再无一丝一毫胜算的可能时，他自己以及周围的亲兵，都被追杀上来的郡军团团包围。
看着四周都是人山人海的郡军，张卬激灵灵打个冷颤，暗叫一声不好，只是此时他再想往外突围，已经来不及了，郡军已完全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就在张卬率领麾下亲兵，拼命向外突围，但又突围不出去的关键时刻，刘秀及时赶到。
此时，刘秀当然可以不管张卬的死活，收拢溃败的汉军，选择后撤，不过他若是真这么做了，也必然会被绿林系抓到话柄，甚至还会牵连到自己的大哥刘縯。
刘秀只略作考虑，便大喝一声：“救出张卬！”说话之间，他催马冲向了郡军的包围圈。刘秀和朱祐来得突然，两人一上来，就连杀带撞的将郡军包围圈撕开个大口子。刘秀边向里面突进，边冲着里面大声喊喝道：“张将军，速向这边突围！”

第二百八十六章 死战到底
重围当中的张卬有听到刘秀的喊声，他想都没想，寻着喊声传来的方向冲杀过去。
在身边众多亲兵的拼死突围之下，张卬等人总算是冲开一条血路，与刘秀、朱祐二人汇合到一起。
看到他俩，张卬惊讶道：“刘将军，你怎么来了？”
“先突围出去再说！”刘秀没时间多做解释，与张卬等人合力向外突围。
就在这时，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喊喝。刘秀回头一瞧，郡军当中冲出一员武将，头顶银盔，身披银甲，手中一杆三尖两刃刀，不是岑彭还是谁？
张卬附近的亲兵分出十几人，企图阻挡岑彭的靠近。
可是他们冲上去的快，倒下的更快，在岑彭的三尖两刃刀面前，那十几名亲兵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只顷刻间便被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张卬见状，吓得后脊梁冒凉气，拿起武器的手都直哆嗦。刘秀眼睛一瞪，喝道：“力合战他！”说话之间，他催马迎了过去。
让刘秀没想到的是，张卬根本没理他，催促着胯下战马，一个劲的往前跑，反倒是张卬麾下的亲兵们，留下不少人，帮着刘秀抵挡周围冲杀过来的郡军。
该死的！见张卬如此软骨头，贪生怕死，刘秀在心中暗骂一声，但此时也无法回头去找他算账了。
唰！
岑彭的三尖两刃刀直奔他的胸口刺了过去。刘秀手中用的是一杆长矛，从郡军兵卒手中抢来的。他将长矛用力向外一挥，同时身子向旁一侧。
沙！他的长矛有打在三尖两刃刀上，但并没有让刀锋刺来的轨迹偏离太远，如果不是他同时侧身，岑彭的这一刀还是会刺在他的身上。
长矛的矛杆毕竟是木头制成，分量太轻，或许能把寻常武将的大刀弹开，但绝对弹不动岑彭的刀。
刘秀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在挡刀的同时，又特意向旁侧了下身子。
三尖两刃刀的锋芒贴着刘秀的胸口掠过，将他胸前的衣襟挑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两马交错之际，岑彭凝声说道：“刘秀！”说话之间，他的长刀横着向前一扫，直取刘秀的腰身。
刘秀手中只有一根长矛，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下这一刀的。
不过就在刀锋马上要切中刘秀的肚子时，就听当啷一声脆响，火星爆出一团，岑彭收刀，回头一瞧，原来刘秀是把肋下的佩剑抽出，挡住了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岑彭拨转马头，怒喝一声，抡刀再次向刘秀冲去。恰在这时，他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道劲风，袭向他的后脑。岑彭想都没想，将手中刀向后一背。
当啷！
朱祐的佩剑狠狠砍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杆上，迸射出好大一团的火星子。
刘秀拨马，回身反冲向岑彭，他一手持剑，一手刺矛，长矛先取岑彭的小腹，手中剑横扫他的脖颈。
岑彭冷哼一声，臀部离鞍，整个身子都侧到战马的左侧，刘秀这一矛一剑，一并打空，紧接着，岑彭又坐回到战马上，一记回马刀，反斩刘秀的后腰。
刘秀回身，持剑抵挡。当啷！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把刘秀从战马上直接震了下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他刚落地，便有一名郡兵冲到他近前，长矛正要往他的身上刺，刘秀躺在地上，抢先一矛，刺中对方的胸膛。
他趁机站起身形，断喝一声，用长矛顶着那名兵卒的身躯，向前猛推，噗！矛头贯穿他的身体，又刺入后面冲上来的一名郡兵胸膛。
一矛刺穿了两人，刘秀猛的向下一弯腰。
唰！斜劈过来的三尖两刃刀在他的头顶上掠过。还没等岑彭的战马从身边跑过去，他断喝一声，臂膀用力，将长矛向后一轮。
还挂着两具郡兵尸体的长矛正撞在岑彭战马的后腿上。战马咴咴的怪叫一声，两只后腿弯曲，跪倒在地上，马上的岑彭也被掀了下来。
岑彭一轱辘，从地上爬起，看向刘秀的眼睛，都快喷射出火光。他端着三尖两刃刀，甩开双腿，直奔刘秀而去。
朱祐催马冲向岑彭，挥剑劈砍他的头顶。岑彭前冲的身形顿住，横刀向上招架。当啷！朱祐的剑砍在刀杆上，向上弹起好高。
岑彭手腕翻转，将三尖两刃刀猛的向地上一戳，紧接着，他一手握刀，身子腾起，在空中连续蹬出两脚。
他的第一脚蹬在朱祐的胳膊上，将朱祐从战马上直接踹了下去，他的第二脚蹬在马身上，那两三百斤重的战马，挨了岑彭的一脚后，竟然横着跄踉出去好几步，噗通一声翻到在地。
朱祐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手中剑向周围横扫。
沙——
冲杀上来的数名郡兵被剑锋扫倒在地。朱祐怒吼着，持剑向岑彭跑去。另一边，刘秀也持剑攻杀上来。
岑彭落地后，将戳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拔起，以一人之力，独占刘秀、朱祐两人。
在刘秀眼中，岑彭这个人就属于冥顽不灵的死脑筋，南阳郡府都已经没了，南阳郡的诸县都已纷纷倒戈汉军，唯独岑彭，占着宛城，非要和汉军死磕到底。
虽说对岑彭这个人是又气又恨，但刘秀也不得不承认，岑彭是真的厉害！这一身的好武艺，完全不在马武、铫期之下，这一杆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勇冠三军。
刘秀和朱祐两个人合力战岑彭一个人，场面上都难以占到上风，当然了，也是因为四周的郡军实在太多，时不时的攻杀上来，让他二人不得不分心应对。
双方战了二十多个回合，没分上下，战场的四周倒是倒下了十多名郡兵。刘秀扫视周围，那些留下来的张卬亲兵，此时已不足二十人，而且各个都浑身是伤。
反观郡军方面，人山人海，把他们这些人团团包围。
刘秀刚这么一分心，岑彭的刀便刺到了他的近前。刘秀急忙侧身闪躲，但还是慢了一点，他的左臂立刻被刀锋划开一条口子。
见刘秀受了伤，朱祐咆哮一声，加紧了攻势，佩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剑剑不离岑彭的要害。
岑彭毫不慌乱，沉着应对，他连续挡下朱祐十余剑，等到朱祐前力已尽，又后力不足的空档，他才突然发难，第一刀取朱祐的头颅。朱祐不得已，后退躲闪。
第二刀取朱祐的胸膛。后者再次向后躲闪。第三刀横斩腰身。太快了，而且来势太猛，朱祐不敢力挡其锋芒，再次后退躲避。
岑彭攻出三刀，把朱祐逼得后退出好几步，这时候，在他背后，与他近在咫尺的是密密麻麻的郡军。
郡军兵卒见朱祐退到自己近前了，哪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时间，起码有七八根长矛向朱祐的背后刺去。
听后面恶风不善，朱祐来不及细想，身子立刻向旁翻滚。附近的郡军兵卒对着在地上翻滚的朱祐，纷纷持矛猛刺。
岑彭正准备追杀过去，刘秀又从他背后攻杀上来。两人随之战到了一起。
可是就这一会的工夫，那不到二十名的张卬亲兵几乎已全被郡军杀倒在地。
没有了这些亲兵的阻挡，郡军兵卒一拥而上，配合着岑彭，对刘秀和朱祐二人展开了围攻。
刘秀和朱祐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乱军之中碰到了一起，这两位难兄难弟，此时身上都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两人背靠着背，环视四周人山人海的郡军，心中皆生出一股无力感。
敌军的数量实在太多，就算他俩浑身是铁，又能碾碎几根钉子？
岑彭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向上举了举，正要对刘秀和朱祐展开围攻的郡军，纷纷停止了进攻，一个个对刘秀、朱祐怒目而视，恨不得把他俩生撕了似的。
“刘文叔、朱仲先！你二人已深陷重围，插翅难飞，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岑彭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秀。
其实他也很难理解。
按理说，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他在反军中的身份，应该比张卬高才对，可现在他把张卬给救出去了，他自己反倒是陷进来了，岑彭搞不懂刘秀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刘秀想的很简单，他和朱祐、张卬三人，完全可以合力战下岑彭，只要岑彭不在了，其它那些郡军兵卒，根本不足为虑。
可张卬跑的比兔子还快，根本没理他和朱祐，是真心把他俩拿来做垫脚石了。
刘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缓缓抬起手中的赤霄剑，指向岑彭，说道：“岑彭，你我还未分出胜负，出来再战！”
岑彭嗤笑出声，刘秀的武力是不错，但想要赢他，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字一顿地提醒道：“刘秀，我现在是在给你活命的机会。”
“岑彭，难道，你不敢出来与我一战？”刘秀宁可战死，他也不可能投降。他丢不起这个人，他大哥丢不起这个人，整个刘氏宗亲，都丢不起这个人。
看着刘秀眼中的坚定，岑彭点了点头，冷笑着说道：“既然你要找死，我成全你就是！”说话之间，岑彭提着长刀，从郡军的人群里一步步走出来。
朱祐身形一转，正要迎上去，刘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向他微微摇了摇头，小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阿祐，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他没得选择，除了拼死一战，别无它法，但朱祐不一样，他不是刘家的人，不是刘氏宗亲，他完全有机会活下来。
朱祐心头一颤，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刘秀，颤声说道：“主公……”
刘秀抓着他胳膊的手用力捏了捏，又向朱祐点头一笑。
而后他转头看向岑彭，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提着剑，迎着岑彭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刘秀和岑彭之间这场对决，完全是一场死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死战。
开战之前，刘秀根本没抱着活下来的希望，就算他能侥幸赢了岑彭，他也赢不了周围这么多的敌军。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何人匹敌
刘秀和岑彭面对面的走到一起，后者率先出刀，直取刘秀的面门。刘秀侧身，用赤霄剑的剑面格挡。
当啷！三尖两刃刀的刀尖刺在剑面上，迸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一米多远。岑彭疾步上前，又是一刀，猛劈刘秀的头颅。
刘秀弯腰闪躲的同时，回手挥出一剑，反挑岑彭的肋下。岑彭反应极快，人在空中，长刀拄地，身子顺着刀杆一转，闪过刘秀的剑。
落地后，他单手握刀，刀杆架在肩头，向刘秀连刺了三刀。岑彭的刀法，既有大开大合，又有刁钻霸道，令人防不胜防。
刘秀连躲了两刀，第三刀实在躲不过去，奋力将赤霄剑向外一挥。当啷！第三刀几乎是贴着刘秀的耳朵掠过，呼啸而过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痛。
他侧身甩出一脚，猛踢岑彭的胸口，后者收刀，将刀杆横在胸前，接住刘秀这一脚。嘭！即便是岑彭，也被刘秀这势大力沉的侧踢震得连退了两步。
都未等他的身形稳住，刘秀手臂向外一扬，赤霄剑突然飞出，直取岑彭的胸口。这一记飞剑，太出人意料，也太快太迅猛，换成旁人，恐怕无论如何也闪躲不开。
眼瞅着剑尖要刺到岑彭的身上，后者猛然一侧身，唰的一声，赤霄剑将岑彭胸前的盔甲划开一条裂痕，蹭出一连串的火星，飞了过去。
岑彭刚躲避开刘秀这一剑，谁都没想到，这一剑根本不是刘秀的杀招，他真正的杀招是接踵而至的那一支袖箭。
只见刘秀手臂向外一挥，啪的一声，一支袖箭由他的袖口内弹射出去，直取岑彭的面门。
此情此景，让在场观战的郡军将士无不倒吸口凉气，很多人都忍不住惊叫出声。
只见岑彭的脑袋突的向旁一震，身子也僵战在原地。
静！
整个战场都瞬间寂静下来。
汗珠子顺着刘秀的鬓角向下滴淌。
岑彭扭到一旁的头慢慢转了回来，再看他的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反倒是他的口中，叼着一支明晃晃、亮闪闪的精钢弩箭。
现场又寂静了片刻，紧接着，哗的一声，周围的郡军将士无不振臂高呼，人们兴奋的脸色通红，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齐声呐喊：“岑彭！岑彭！岑彭——”
岑彭之所以难缠，其一是他有勇有谋，其二是他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一个人，便足以调动全军将士的士气。
他侧头将口中叼着的弩箭吐掉，看向对面的刘秀，嘴角扬起，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尽管向我使出来就是！”
刘秀眯缝着眼睛，手上、身上已无武器。不过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他冷哼一声，疾步向岑彭跑了过去。
看到刘秀赤手空拳的向自己跑来，岑彭都是为之一愣，如果刘秀不是疯了，就说明他还有后招。
等到刘秀跑到岑彭的攻击范围内，他断喝一声，持刀横扫，斩刘秀的腰身。
也就在他出刀的瞬间，刘秀射出弩箭的那只手臂再次抬起，袖口对准了岑彭的面门。
还有袖箭！岑彭下意识地向下低了低头，他轮出去的那一刀，也随之向上偏了偏。
高手对决，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刘秀就是借着这个微小的偏差，双膝跪地，脑袋后仰，向前滑行，整个人从三尖两刃刀的刀下一闪而过。
刘秀的袖口里根本没有第二支袖箭射出来，岑彭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怒火中烧，暴吼一声，扭转回身，力劈华山的一刀砸向刘秀。
他快，刘秀的速度也不慢。他使出全力，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去。沙！劈落下来的长刀，将刘秀背后的衣服竖着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刘秀接着前冲的惯性，跑到落地的赤霄剑近前，一把将赤霄剑捡起。还没等他直起身形，就听背后恶风不善，他将手中剑向后一背。
啪！再次劈落下来的三尖两刃刀，正砸在赤霄剑上。剑身撞击刘秀的后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奔跑的野牛撞上。
他整个人飞扑了出去，摔出两米多远才落到地上，刘秀趴伏在地，躬了躬身子，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岑彭眉毛竖立，虎目圆睁，眼中精光闪烁，身上杀气徒增。他拖着长刀，一步步地向刘秀走去，咬牙说道：“胆敢戏弄于我，你是找死！”
刘秀吐出口血水后，感觉发闷的胸口反而舒服了不少，但他心里也明白，这口血吐出去，自己已是伤了元气。
他站直了身形，看着走过来的岑彭，双手持剑，准备再做最后一搏。可就在这时，斜侧方的郡军阵营一阵大乱。
正向刘秀逼近的岑彭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扭头一瞧，只见一名敌将从己方阵营的侧面，单枪匹马的冲杀进来。
岑彭眼中的精光更盛，凝声说道：“又来一个找死的！”
只见那名敌将，骑在马上，手中拿的是画杆方天戟。他在催马前冲的同时，周围的郡兵就如同草芥一般，被画杆方天戟的锋芒成群成片的扫倒在地。
也就眨眼的工夫，这人已持戟杀入郡军人群正中央的战场内。看到被困于此的刘秀和朱祐，来人明显长松口气。他催马直奔岑彭而去，顺势狠狠刺出一戟。
岑彭双手握刀，横在胸前，硬挡对方的锋芒。
当啷！刀杆卡在长戟的一侧，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
岑彭就感觉有千钧之力，迎面席卷而来，他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足足滑出三米多远，撞入郡军的人群当中。
哗啦！
有数名郡兵被岑彭撞翻倒地，岑彭向后倒滑的惯性才算被止住。
岑彭心头大骇，举目向前看去，只见来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面白如玉，浓眉虎目，相貌俊朗，但掩盖不住那一身的煞气。
这位一戟逼退岑彭的俊朗青年，正是贾复贾君文。
他没有趁胜去追击岑彭，而是立刻翻身下马，向附近的刘秀说道：“主公上马先走！”说着话，他又看向朱祐，说道：“保护主公突围！”
朱祐二话不说，箭步跑到刘秀近前，扶着他上马。
周围的郡军见状，哪肯放他们离开。呼啦一声，人们一拥而上。贾复单手持戟，横着一抡，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
三名冲杀上前的郡兵，被画杆方天戟拦腰斩断，贾复又持戟向前一刺，戟尖刺穿一名郡兵的胸膛。
他断喝一声，将挂着郡兵尸体的长戟向旁一抡，呼啦啦，连尸体带活人，倒下一片。
岑彭怒吼一声，持刀冲了上来，三尖两刃刀力劈华山的砍向贾复的头顶。后者横戟向上招架。
当啷啷——
这一声铁器的碰撞，好似晴空炸雷，把周围的郡兵震得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手捂着双耳，连连后退。
岑彭感觉这一刀不像是被人挡住，更像是砸在一块坚硬无比的巨型花岗岩上。他的三尖两刃刀受反震之力，弹起有一尺多高。
贾复的双脚向地面陷进去三寸，不过他就像没事人似的，挥舞着长戟，凝声说道：“你也接我一戟！”说着话，他向前迈步，一戟反劈岑彭的头顶。
嗡！
画杆方天戟的锋芒划破长空，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下落时，都不是尖锐的破风声，而是令人胸口发闷的嗡嗡声。
岑彭眼眸一闪，暗道一声厉害！
他没敢实打实的硬接贾复这一戟，而是将三尖两刃刀斜着往向擎，如此一来，画杆方天戟砸落下来，撞击三尖两刃刀时，可以适当的向外卸掉一部分力道。
但即便如何，当长戟砸在三尖两刃刀上时，岑彭都感觉有泰山压顶之感。
当啷——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原本站在原地的岑彭，忍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虽说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刀杆，但两只手掌都在微微颤抖着，血丝顺着他的虎口渗了出来。
贾复也没想到，岑彭能硬接下自己这一戟，没被自己的画杆方天戟给震死。
这还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有人能硬接住他全力的一戟，还能安然无恙。贾复冷哼一声，说道：“你再接我一戟试试？”
说着话，他这回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双手持戟，恶狠狠砸向岑彭。
挡不住！岑彭固然高傲，但他更有自知之明，这名反军将领的力气太大，甚至比柱天反军的第一猛将刘稷更甚，非自己所能力敌。
岑彭反应也快，坐在地上的身子立刻向旁翻滚。
咔嚓！
贾复的这一戟没有砸中岑彭，倒是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那么大的画杆方天戟的戟头，竟然都砸入地面里，同时将地面裂开一条一米多长的豁口。
周围的郡兵看罢，无不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转筋，人们盯着贾复的眼神，是又惊又惧，这哪里还是人，简直是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看到岑彭不敌贾复，周围的郡兵再次围攻上来。只是他们冲上来一圈，便被贾复的长戟扫倒一圈。
贾复以一己之力，独战周围人山人海的郡军，但场面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是倒在他四周的郡军尸体，是一圈叠罗着一圈。
刘秀和朱祐都有听说，王常麾下的贾复，在攻打莽营时，来去自如，无人能敌，现在亲眼得见，心中不由得连连感叹，这员猛将当真是勇冠三军，堪称是万人敌！

第二百八十八章 威震诸敌
贾复凭借一人之力，将周围冲杀上来的郡兵杀退。而后他回头一瞧，见刘秀和朱祐正在合力向外突围，只是挡在前方的郡军人数太多，他俩几乎是寸步难行。
他深吸口气，手持画杆方天戟，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走一过之间，长戟在空中划过，带出一长面的血雾，他右手边一排的郡兵被戟锋划倒在地，惨叫声一片。
贾复掠过刘秀的战马，画杆方天戟向前连挑带刺，随着一道道的寒光在空中来回闪现，十数名郡兵扑倒在血泊当中。附近的郡军见贾复凶狠异常，吓得连连后退。
这时候，岑彭提着三尖两刃刀，又追了上来。贾复对朱祐喝道：“仲先，你在前开路，我来断后！”说着话，他拖着长戟，又迎上冲杀过来的岑彭。
当啷！
两人碰面后，没有多一句的废话，长戟和长刀立刻碰撞在一起，紧接着，两人再次战成一团。
对阵贾复，岑彭是真的感觉力不从心，两人对战还不到十个回合，他便被贾复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岑彭难以支撑的时候，郡军当中突然冲出来一大群的弩手，人们端着弩机，对准贾复，展开了齐射。
距离太近，贾复想闪躲是没有机会了。他只能以画杆方天戟拨打射来的弩机，叮叮当当，一支支的弩箭被打飞出去。
不过随着噗的一声闷响，贾复的肩头中了一箭。贾复好像没有感觉似的，看都没看，抬起手来，一把将插在肩头的弩箭掰折，狠狠扔在地上，接着，他不给对方重新给弩机装箭的机会，箭步上前，画杆方天戟横着挥出去。
噗、噗、噗！
三名手持弩机的郡兵人头弹飞到空中。岑彭怒吼一声，抡刀劈砍他的后背。
贾复背对着岑彭，但他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信手将戟向后一挥，当啷，三尖两刃刀被弹开，而后长戟的锋芒突然从他的腋下刺了出去，直取岑彭的面门。
啪！
岑彭有闪躲，但没有完全闪躲开，头顶的头盔被戟锋刺中，弹飞出去好远，岑彭的头部也受到重击，他身形摇晃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把手中刀狠狠向地上一戳，双手拄刀，这才算把身子稳住。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流淌出来，他的发髻散落，于空中随风飘动。
贾复没有立刻去追击岑彭，而是抡起画杆方天戟，砍杀周围的弩手。也就片刻的光景，他周围二十多名弩手，无一幸免，皆被砍杀在地。
这时候，贾复再看岑彭，后者已然被周围的郡军死死护住。贾复单手持戟，指了指人群当中的岑彭，咆哮一声，转头而去，追向正在向外突围的刘秀和朱祐。
贾复这辈子，最擅长打的仗就是突围战。
为何擅长打突围，因为他经常深陷重围。为何会经常深陷重围，因为他打仗太过刚猛，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也不管己方的将士能不能跟得上他，或者有多少将士能跟得上他。所以纵观贾复这一生的战绩，常常都是打着打着，等他回过神来后，再看自己的周围，自己人没几个，反倒都是人山人海的敌军。
但即便是这样，贾复也能屡次从敌人的重围当中反杀出来，与己方的大部队汇合。
若问刘秀麾下，谁是最文武双全的人，非贾复莫属，若问谁是最能勇冠三军的，非贾复莫属，谁是一生都没打过败仗，真真正正的常胜将军，只有贾君文一人。
贾复一个人，在两军阵前，他凭借自身的武力所能带动起来的士气，以及对敌方所造成的震慑力，有时候都要胜过千军万马。
此时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有贾复的协助，刘秀和朱祐不仅压力锐减，反而越战越兴奋，而郡军那边，则是士气迅速跌落。
刚开始，还有人去阻挡刘秀、贾复、朱祐三人的突围。
但看到己方的同袍在贾复的画杆方天戟下，如同草芥一般被无情斩杀、收割，人们都是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子寒气，浑身汗毛竖立，不敢再轻易靠前，反而向后连连倒退，避让其锋芒。
后面的突围战，刘秀三人几乎没费多大的力气，随着郡军纷纷向两旁闪躲，他们一口气直接冲了出去。
郡军将士还要随后追杀，岑彭制止住了麾下众人，其一，贾复的勇猛给他也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其二，他担心追出太远，宛城有失。
望着刘秀三人逃走的背影，岑彭轻轻叹息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平叛平叛，己方的将士是越平叛，人越少，反观反军方面，天下豪杰，竞相投奔，人才辈出，自己一个人，在南阳还能支撑多久啊？
此时的岑彭，真的是生出了无力感，感觉自己形单影只，独木难支。
张卬统帅着一万汉军，进攻宛城，结果是被岑彭为首的郡军杀得大败，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南阳宛城，现在简直都快成汉军的魔咒了，打一次，败一次。
当初柱天军来攻宛城，折在了小长安聚，后来柱天军联合绿林军，第二次强攻宛城，于宛城城外被被十万莽军杀得大败。
张卬的这次，是第三次强攻宛城，再次惨败，一万将士，伤亡大半，宛城的城墙下、护城河内，几乎都被汉军的尸体铺了一层。
另外，此战当中，刘秀、朱祐、贾复也都受了伤。好在岑彭心系宛城的安危，不敢追出太远，他们三人才得以顺利逃脱。
路上，贾复快步走到刘秀的战马旁，问道：“主公，你的伤势如何？”
刘秀受了些内伤，其它的就是皮外伤了，没有伤及筋骨。
他脸色泛白地说道：“还好，不严重。”说着话，他注意到贾复肩头的箭伤，很明显，肩头还卡在肉里呢。
他从马上下来，对朱祐说道：“阿祐，还有水吗？”
朱祐急忙解下水囊，摇了摇，说道：“主公，水不够了，我去附近找一找有没有溪水。”说着话，他向路边的树林里快步跑去。
刘秀和贾复二人也走到路边的林子里，双双坐了下来。刘秀问道：“君文，你怎么来了？”
贾复说道：“张卬这个人，刚愎自用，又好大喜功，我担心主公会有危险，便找过来了！”
稍顿，他又说道：“次元和虚英他们已经护送阴小姐上路了，主公不必担心。”
刘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贾复的肩头，说道：“我看看你的箭伤？”
贾复满不在乎地说道：“主公，只小伤而已，不碍事。”
当时他把弩箭掰折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如此刚烈的性子，若让不知情的人来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文人出身，而且还是位品学兼优的高材生。
刘秀边查看他的伤口，边感叹道：“这次若非君文拼死相救，我和阿祐恐怕早已死在岑彭的刀下了！”
贾复面色一正，说道：“即便无属下相助，以主公之武力，亦能顺利脱困，此战，君文不敢居功。”
刘秀笑了，苦笑，说道：“君文的救命之恩，我心自知！”
“主公——”
贾复还要说话，刘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说道：“宛城坚固，易守难攻，且有岑彭据守，此战，难打啊！”
张卬的失败，固然和他的轻敌有关，但也从侧面证明了，宛城确实难打，尤其是宛城城内还有岑彭这么一个主将，己方若想强行攻破宛城，难度太大。
贾复幽幽说道：“若不能速破宛城，属下担心，朝廷还会派兵到南阳增援！”
如果南阳是全面失守，朝廷对南阳或许会死心，可现在的问题是，南阳境内偏偏有个宛城杵在这里，它就如同一根钉子扎在汉军的要害上，这也会导致朝廷不会完全放弃南阳，肯定要出兵来援。
贾复说的这个问题，刘秀也考虑到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拿下宛城，省的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他们正说着话，朱祐提着水囊走了过来。
相对而言，贾复的伤口更重一些，刘秀和朱祐先是帮着贾复清洗伤口，然后用匕首，把卡在皮肉里的箭头挖出来。
这已经算是场小型的手术了，可贾复由始至终，一声没吭，只是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流淌下来。
把箭头拔出后，倒上金疮药，又包扎好，刘秀、朱祐、贾复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出口气。
接下来，贾复又帮着刘秀和朱祐处理身上的伤口，一番忙碌下来，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三人又休息片刻，然后重新上路，依旧是刘秀骑马，贾复和朱祐步行。
他们三人到了小长安聚后，发现张卬一部也在这里。小长安聚的内外，到处都是汉军的残兵败将，人们一个个的灰头土脸，许多人身上都布满了血迹。
听闻刘秀到了小长安聚，张卬立刻从中军帐里迎了出来。看到刘秀、贾复、朱祐三人，他简直都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他跑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了刘秀和朱祐被上千之多的郡军团团包围。
在张卬想来，刘秀和朱祐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他还在心里犯愁，回到棘阳后，自己该怎么向刘縯解释呢。
没想到，刘秀和朱祐二人竟然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诧异过后，张卬是满心欢喜，快步走上前去，激动地拱手说道：“文叔、仲先，看到你二人安然无恙，我这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可算是能彻底放下来了！”
不看到张卬，朱祐还好点，此时见到张卬，朱祐的肺子都快气炸了。如果不是他贪生怕死，跑得比兔子还快，主公和自己又何至于被困在敌军之中，险些丧命？

第二百八十九章 道家药品
朱祐走到张卬面前，怒声说道：“张卬，你是成心想害死我们！”
张卬一怔，接着连连摆手，说道：“仲先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可能会成心谋害你们……”
朱祐说道：“主公与我，拼死救你脱困，而你却扔下主公和我不管了？”
张卬干咳了一声，满脸的尴尬之色。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当时我是真的慌了，六神无主，只顾着逃命，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想调头，发现……发现你们已经被敌军团团包围了！”
“所以你就扔下我们，自己先逃命了？”朱祐越说越气，一把将张卬的衣领子抓住。
周围的将士们见状，正要上前拦阻，刘秀抢先说道：“阿祐，不得对张将军无礼。”
朱祐怒视着张卬，过了好一会，才狠狠把他推开。张卬踉跄着退出好几步，才算稳住身形。
现在刘秀已经不想再埋怨张卬的不是，也不想指责他在这场战斗当中有多少的失误。刘秀问道：“张将军，现在你部还剩下多少将士？”
张卬低垂下头，小声说道：“还有……还有不足四千弟兄。”
这一仗打下来，竟折损了六千余众。刘秀握了握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张将军还是好好想一想，等回到棘阳后，该怎么向诸位将军解释吧！”
领兵出征的时候，张卬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能一举攻克宛城，擒下岑彭。
现在宛城没有打下来，岑彭更没被他擒住，反而还自身损兵折将过半，这仗打的也委实是窝囊。
刘秀摇了摇头，从张卬的身边走了过去。张卬低垂着头，脸色变换不定，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上刘秀，说道：“交战之时，文叔将军也在场，对于岑彭一部的战力和狡诈，文叔将军也……”也亲眼目睹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祐已然猜出他下面想说什么，他冷笑出声，扬起眉毛问道：“张将军不会还指望着回到棘阳之后，让主公帮你说话求情吧？”
张卬正是这个意思，现在被朱祐点破，他老脸一红，搓着手说道：“文叔将军，这宛城的城防实在太坚固，且地势凶险，易守难攻，另外，岑彭一部，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宛城又岂是区区一万人能攻得下来的？”
一万将士，的确难以攻陷宛城，对于这一点，刘秀也承认，但当初打保票的人是张卬自己，现在吃了败仗，他又能怪得了谁？
刘秀笑了笑，说道：“张将军的这些话，并不必对我说，等回到宛城之后，自然会有人听张将军的解释。”
说完，他回头看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张卬，又道：“我来过小长安聚数次，对这里很熟悉，就不烦劳张将军陪同了，何况，现在张将军要处理的事情肯定有很多。”
听闻这话，张卬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跟着刘秀了。看着刘秀带着贾复、朱祐离去的背影，张卬用力咬了咬牙，眼中也随之闪现出两道寒光。
小长安聚很繁华，有一条主街道，街道的两侧都是商铺，现在汉军败退到这里，街上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汉军兵卒。
刘秀正往前走着，想找家酒馆吃顿饭，路过一家客栈的时候，里面有人又惊又喜地叫道：“主公！”
随着话音，龙孛从客栈里快步走了出来，到了刘秀近前，深施一礼。看到龙孛，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问道：“龙孛，你怎么在这？”
龙孛说道：“主公，我们护送丽华小姐到了小长安聚，就下榻在这里了！”
刘秀点了点头，然后让龙孛引路，他们走进客栈。
阴丽华一行人的房间都在客栈的二楼。看到刘秀回来，李通等人无不长松口气。李通问道：“主公，宛城之战，打得如何？”
刘秀苦笑，摇头说道：“一败涂地。”看看这些逃到小长安聚的残兵败将，也就知道此战输得有多惨了。
许汐泠见刘秀面色不佳，衣服又有多处破碎，许多地方还渗出了血丝。她问道：“主公的伤势如何？”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都是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属下帮主公重新包扎一下吧！”许汐泠毕竟是道家出身，即便不擅长炼丹，她身上也有不少的道家丹药，效果比刘秀、朱祐身上的金疮药要好一些。
刘秀想了想，说道：“好吧！”
李通等人早已经帮刘秀订好了房间。进屋之后，许汐泠帮着刘秀，把外套和里面的汗衫脱掉，然后又把包扎的绑带慢慢解开。
刘秀身上的伤口很多，但都不大，也不深，许汐泠仔细查看后，庆幸地说道：“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
说着话，她打开带进来的小布包，里面装了好多的瓶瓶罐罐。
她拿出个小罐子，将里面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唾沫在刘秀的伤口上。伤口刚接触药膏的时候，一阵阵的灼痛，但很快，灼痛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凉之感。
刘秀还特意低头看了看，药膏好像有很强的黏性，涂抹不久，便在伤口处形成一层薄膜，有效阻止了血液的渗出。刘秀接过小罐子，好奇地看了看里面乳白色的药膏，又低头闻了闻，没什么怪味。他笑道：“这种药膏不错，能止血，又能止痛，如果汐泠知道制作的方法，可以多做一些，配发给军中的弟兄们！”
如果这种药膏可以大量的配发下去，己方将士在战斗中的伤亡可以降低许多。
许汐泠苦笑，说道：“只这一小罐的药膏，师姐要炼制出来，起码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
刘秀闻言，差点没拿住手中的小罐子，刚才看许汐泠扣着罐子里的药膏，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涂抹，他还以为很容易制作呢！
他把手中的小罐子慢慢放回到布包里，说道：“既然不容易制作，以后，还是精细点用吧！”
许汐泠被他的话逗乐了，说道：“师姐那边还可以再炼制些，给主公用，绰绰有余。”
刘秀哦了一声，试探性地说道：“阿祐和君文也都受了些伤。”
许汐泠明白他的意思，含笑说道：“主公放心，等会我就把药膏送过去。”
“嗯，如此甚好。”刘秀答应一声，正要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接着，房门打开，阴丽华走了进来，同时说道：“文叔，我听说你回来了……”
她抬头一瞧，正看到刘秀上身赤裸着坐在榻上，而许汐泠则跪坐在他的旁边。
阴丽华愣了一下，玉面绯红，下意识地低下头，但很快，她又好奇地挑起眼帘，偷偷打量着刘秀和许汐泠二人。
或许在军中的时间长了，刘秀也不矫情，对阴丽华说道：“刚才在宛城突围的时候，受了些伤，汐泠正在帮我处理伤口。”
“哦！”阴丽华这时候也看到了，刘秀身上有好几条伤口，不过诡异的是，伤口表面都结了一层薄膜。
见她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样子，刘秀笑道：“只是小伤而已，已经不碍事了。”说着话，他把内衫拿起，想要穿在身上。
许汐泠制止道：“主公，药膏还未干呢！”
刘秀将拿起的内衫又放了回去，对许汐泠说道：“汐泠，你把药膏给阿祐、君文送去，顺便帮他俩处理下伤口。”
许汐泠不想离开，但刘秀开了口，她也不好拒绝，最后还是慢吞吞的收拾好小布包，站起身形，走了出去。
等她路过阴丽华身边的时候，看到后者正目光呆滞地盯着刘秀身上的伤口，她嘴角稍微勾了勾，想必这位被阴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伤口吧，甚至都未曾见过血吧！
想到这里，许汐泠的心情突然爽朗了一些，步伐轻快地走出房间。
等她走后好一会，阴丽华才回过神来，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刘秀两个人，而且刘秀还没穿衣服，理智告诉她，应该马上离开。
可她的双脚像是不听指挥似的，非但没有出去，反而还向刘秀走了过去。
她在刘秀身边跪坐下来，看着他身上横一条、竖一条的伤口，即便不是在自己身上，她都觉得疼。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一定很疼吧？”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道：“汐泠师门的药膏很管用，涂上之后，就不疼了。”
其实药膏之所以如此管用，也是因人而异。
刘秀曾经服食过金液，他的身体已非常人能比，具备了极佳的道家体质。
道家的药物用在他的身上，会比用于常人身上的效果好得多。当然，刘秀自己并不清楚这些事，只以为完全是药物的作用。
阴丽华不自觉地抬起手来，轻轻触摸伤口上的那层薄膜。
很软，仿佛一碰就要破开似的。她还想再仔细摸摸，刘秀突然转过身来，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嗓音沙哑地说道：“丽华！”
“我……我碰疼你了吗？”看着刘秀深邃的眼睛，阴丽华紧张地问道。
并不疼！只是阴丽华的触碰，让刘秀的小腹仿佛生出一团火焰，烧遍他的全身。
他感觉口舌发燥，吞了口唾沫，说道：“还是……不要碰了。”
阴丽华没有说话，脸色红彤彤地低垂了头。这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不妥了，自己竟然不自不觉地去触碰了男人的身体。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刘秀紧紧握着。
刘秀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慢慢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阴丽华的脸颊。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她皮肤娇嫩得吹弹可破。
阴丽华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刘秀灼热的目光。
她眼中的惊慌很快便被呆滞所取代。
她呆呆地看着刘秀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刘秀乌黑的眼眸四周，竟然带有薄薄一层的金圈，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第二百九十章 逃兵作乱
阴丽华被刘秀眼眸四周的金色光圈所吸引，她看得两眼发直，同时也把刘秀看得心跳加速。
两人近在咫尺，自己握着她的手，她也没有任何要挣脱开的意思，反而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猛看，对于刘秀而言，阴丽华的种种表现，无疑是无声的邀请。
他心脏跳得都快蹦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慢慢的地靠近阴丽华。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都能嗅到对方的鼻息。
就在刘秀的嘴唇马上要贴到阴丽华的樱唇上时，突然房间里传出啪的一声脆响。刘秀的脸上多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阴丽华这一把巴掌，完全是下意识打的。脆响声过后，鼻尖和鼻尖都快碰到一起的两人都怔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脸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得通红，紧接着，他俩又极有默契地向后仰了仰身子，不约而同地说道：“对不起！”
阴丽华的对不起，是为了她刚才那下意识的一巴掌道歉。刘秀的对不起，是为了自己差点轻薄了佳人而道歉。
两人再次看向对方，过了片刻，阴丽华急忙起身，语气慌乱地说道：“我……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刘秀接话，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刘秀立刻站起身形，追出房间，说道：“丽华，我刚才……”他话才说到一半，正好遇到刚帮贾复和朱祐处理完伤口的许汐泠。
许汐泠先是看眼步履匆匆回房的阴丽华，又瞧瞧脸色红得不太自然的刘秀，禁不住问道：“主公，怎么了？”
刘秀啊了一声，摆手说道：“没事。”有其它人在场，他不好再去追阴丽华，冲着许汐泠干笑两声，说道：“汐泠，我在房间休息一会。”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随手把房门拉上。他走进房间里，禁不住长长吁了口气。
他拿起茶壶，咕咚咕咚的连灌了两碗茶水，而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挨了一巴掌的脸颊，又抓了抓头发，最后一头扑倒在床榻上，顺手拉扯下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了。
刘秀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丢人的时候，今天，他感觉自己丢人是丢到家了。
他正趴在床榻上装鸵鸟，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刘秀把被子掀开，回头问道：“谁？”
“文叔，是我！”房门外传来阴丽华的声音。
刘秀扑腾一下从床上站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急忙捡起内衫，边往身上套边急声说道：“丽华，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开门。”
一句话说完，他也把内衫穿好，走到房门近前，深吸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把房门打开。看着站在门外的阴丽华，他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阴丽华抢先说道：“文叔，雪莹和红笺去外面买吃食，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发生意外啊？”
“谁？”刘秀听得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雪莹和红笺是何许人也。
阴丽华解释道：“是我的两个贴身丫鬟。”
经她这么一说，刘秀才隐隐约约的想起，阴丽华的身边，好像是有两名年纪不大又清纯漂亮的小姑娘，名字好像是叫雪莹和红笺。他问道：“她俩去了多久？”
“已经大半个时辰了，按理说，雪莹和红笺早就该回来了！”阴丽华的眉宇之间流露出焦急之色。
刘秀摆摆手，说道：“丽华莫急，我这就让人去找！”说着话，他向站于走廊尽头的龙渊招了招手。
龙渊快步上前，躬身说道：“主公！”
刘秀说道：“龙渊，你带着龙准、龙孛，去外面找找雪莹和红笺，她二人已经走大半个时辰了，只是去买吃食，不该这么久还没回来！”
龙渊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等龙渊走后，刘秀侧了侧身子，说道：“丽华，进来坐吧！”
听闻刘秀的邀请，阴丽华明显有些迟疑，刚才发生的事，直到现在都没让她的心绪完全平复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那怯生生的小眼神，既勾人，又让刘秀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恶霸。
他抬起手指，说道：“我可以指天发誓，绝不会再做出轻薄之举！”
阴丽华的脸色更红，不过人还是走进了刘秀的房间里。见状，刘秀暗暗松了口气，看起来，丽华似乎已不再生自己的气了……
两人在房间里，相继落座，中间隔了个小木桌。
刘秀拿起茶壶，帮阴丽华倒了一杯茶水，见她秀眉紧锁，他宽慰道：“放心，有龙渊、龙准、龙孛去找，一定能找到她二人的下落。”
阴丽华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她忧心忡忡地说道：“雪莹和红笺都不是贪玩的人，我担心她俩……”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心里已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小长安聚向来繁华，光天化日之下，还不至于冒出歹人，当众行凶，何况，现在这么多汉军将士在小长安聚，即便这里真的有歹人，也吓得不敢露头了。”
他说的话倒也合情合理，让阴丽华紧张的心情多少安稳了一些。
雪莹和红笺都不是阴家的丫鬟，而是李家庄子的丫鬟，这半年来，正是因为有雪莹和红笺陪在她的身边，才让枯燥的生活平添了不少的乐趣。
经过半年的相处，阴丽华早已对雪莹、红笺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这次她回新野，特意提出要带着她二人跟自己一起走。
他二人在房间里等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沙沙沙轻微又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门外响起龙渊的话音。
“进来吧！”
随着房门打开，龙渊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是一个人回来的，雪莹和红笺并没有跟在龙渊身后，阴丽华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眼巴巴地看着龙渊。
刘秀问道：“可有查到雪莹和红笺的下落？”
龙渊的目光扫过阴丽华，然后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街上有店铺的伙计见到过雪莹和红笺。”
“现在她二人在哪？”
“据知情的伙计说，被……雪莹和红笺被一名汉军将领和几名汉军兵卒劫走了。”龙渊正色说道。
阴丽华闻言，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刘秀也从坐塌上站了起来，问道：“是哪个汉军将领？”
“伙计不认识，龙准和龙孛已经去打听了，相信，很快就会查出确切的消息！”
刘秀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阴丽华转头看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文叔！”
“先别慌，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刘秀向阴丽华摆了摆手，本就阴沉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这回没过多久，龙准回到客栈。
见到刘秀后，拱手施礼，说道：“主公，属下已查明，劫走雪莹、红笺两位姑娘的汉军将领，名叫张咨，是张卬的族弟，现在军中任偏将军之职。”
“张咨意欲何为？”阴丽华忍不住追问道。
龙准看眼阴丽华，说道：“雪莹和红笺在回客栈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张咨一行人，之后，便被张咨一行人强行劫进一座民宅。”
他没有直接回答阴丽华的疑问，但意思很明显，一群绿林出身的粗人，劫走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还能做些什么？
刘秀闻言，勃然大怒，一脚把旁边的小木桌都踢飞了出去，撞到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刚刚在宛城吃了败仗，被岑彭吓得犹如丧家之犬，现在跑到小长安聚，倒是都来了本事，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别说这事发生在阴丽华的身边，就算和阴丽华毫无干系，也足够把刘秀气得七窍生烟的。
他捡起自己的长袍，低头看了看，已然破烂不堪，实在是穿不出去了。他对龙渊说道：“找一件袍子给我！”
龙渊答应一声，转身出去，时间不长，拿了一件干净的袍子递给刘秀。后者穿上袍子，一把抓起赤霄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等他出了房间，见阴丽华也跟出来了，他说道：“丽华，你在客栈里等消息就好。”
说着话，见到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也来了，他说道：“你们留在客栈，保护丽华。”
刘秀下了楼，刚走出客栈，贾复和朱祐便追了出来。他二人业已听说了雪莹和红笺遭劫的消息，朱祐是不怕事大的，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去干仗的架势。
贾复眉头紧锁地问道：“主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刘秀面无表情地说道：“依军法处置。”
贾复倒吸了口气，说道：“张咨虽然能力平平，但毕竟是张卬的族弟。”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他是玉皇大帝的族弟，我也决不轻饶。”
对于军规军纪，刘秀一向很重视，以前刘氏宗亲触碰了这条底线，刘秀都没心慈手软过，何况是张咨？
在龙准的指引下，刘秀等人走到一条小胡同口。站于胡同口处的正是龙孛。见刘秀来了，龙孛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主公，张咨等人就在里面！”
刘秀二话不说，迈步就往小胡同里面走。走到胡同的中段，他听到里端的一座院子里不时传出哄笑之声。
他走到那座院门近前，站定，回头看看龙孛，见后者点了头，表示是这座院子没错，刘秀一脚踹在院门上。
随着咣当一声，院门破开，刘秀等人随之走进院子里。
院内，正坐着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几人都没戴头盔，有的身上穿着皮甲，有的身上没甲，几人皆席地而坐，中间的地面上放着酒壶、牛肉、烧鸡、馒头等吃喝。
看到刘秀一行人突然闯进来，一名大汉一把将放在身旁的长矛提了起来。
他用矛头指向刘秀，舌头发直，囫囵不清地问道：“你他娘的谁啊？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闯到我们的地盘里撒野？”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害群之马
刘秀理都没理叫嚣的那名兵卒，边向院子里面走，边信手向那群兵卒一指，沉声说道：“全部拿下！一个也不许放走！”
拿着长矛的魁梧兵卒骂骂咧咧地向刘秀走去，他刚走出两步，便被朱祐挡住。兵卒上下打量两眼朱祐，伸手向他的胸口狠狠推去，喝道：“给老子滚开！”
朱祐躲也没躲，只是等对方的手掌推到自己近前，他才出手如电，一把将对方的手腕扣住，紧接着用力向外一拧。
随着咔的一声脆响，那名兵卒的胳膊被他硬生生的拧脱臼了。
那名兵卒疼的在地上连连直蹦，被朱祐一脚踹在胸口上，仰面而倒，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半晌站不起来。
其余的几名兵卒大怒，各操家伙，纷纷向朱祐走了过去。这回没等朱祐出手，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如风卷残云一般，将几名兵卒全部打倒在地。
且说刘秀，他穿过小院子，走到正房的门前，将房门狠狠踹开，随后他迈步走进房间里。
进了正房，他定睛一看，刘秀的头顶都差点冒出青烟。只见房间的塌上，有赤身裸体的三个人。一男两女。
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其中一人被捆绑住手脚，嘴巴里塞着布团，身上的衣服已被人扒了个精光，躺在那里，如同待宰的小羊羔。
另一个姑娘则被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压在身下，刘秀都从外面闯进来了，这名汉子还在姑娘身上来回蠕动，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嘴巴里传出高亢的话音：“老子还没完事呢，你们急什么？都滚出去！”
刘秀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大步走上前去，压在姑娘身上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刘秀已一把将那名汉子的头发抓住，把他从姑娘上直接拽了下来。
噗通！
汉子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嗷的一声怪叫。他一翻身，从地上坐起，怒声骂道：“是他娘的谁……”
说话之间，他抬头向刘秀看去。等他看清楚刘秀的模样，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这回他可看清楚了，站于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刘秀还是谁？
他脸上的怒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诧异和呆滞，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刘将军？”
下面的兵卒可能有人不认识刘秀，但张咨又哪能不认识刘秀？他做梦也想不到，刘秀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刘秀的目光在张咨身上一扫而过，看向那两名小姑娘。刚才被张咨压在身下的小姑娘，身上已是一片狼藉，青一块、紫一块，屁股下的塌子上，都粘了不少的血。
另一个被捆绑住手脚的小姑娘，情况要好得多，只不过身上也有多处的淤青。刘秀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抽出肋下的佩剑，将小姑娘身上的绳子挑断。
然后他直接抓着张咨的头发，一声不吭的往外走。张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刘秀走到房门口，正遇到准备进屋的朱祐，他摆了下手，示意朱祐不要进去，他问道：“汐泠来了吗？”
没等朱祐回话，在其身后传来许汐泠的话音：“主公，属下在！”
刘秀向快步走过来的许汐泠点下头，又向里屋示意了一下。许汐泠会意，由刘秀的身边快步走进里屋。
很快，屋子里便传出姑娘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刘秀深吸口气，揪着张咨的头发，将他拽到院子里。
这时候，张咨也停止了惨叫，脸色吓得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刘将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俩主动勾引的我……我……我是张将军的兄弟，刘将军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张将军的面子……”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的剑已经架在他的脖颈上。
感觉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脖颈处传来，张咨吓得激灵灵打个冷颤，颤声说道：“只……只是两个女人而已，如……如果刘将军喜欢……尽……尽管拿去就是……”
刘秀一手揪着张咨的头发，另只手握着赤霄剑，看着还在满口污秽的张咨，他眼中寒光一闪，猛然将手中剑横着一划。
噗，在赤霄剑的锋芒下，张咨的脖颈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切两截。
噗通！
无头的尸体向前扑倒，由断颈处喷射出来的鲜血飞溅出好远，张咨的断头还提着刘秀的手中，恐怖的是，断头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似乎还在向刘秀解释着什么。
此情此景，让那几名被打趴在地的兵卒无不大惊失色，三魂七魄都被吓飞了一半。
人们的醉意全被吓醒了，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个个跪在地上，向前连连叩首，急声说道：“刘将军饶命，刘将军饶命啊……”
就算这些兵卒再傻再笨，这时候也猜出刘秀的身份了，人们的身子哆嗦个不停，汗如雨下。刘秀一手拎着张咨的脑袋，另只手用赤霄剑环视众兵卒，凝声说道：“你们想要作恶，大可以脱掉身上的军装去作恶，汉军的声誉，又岂容尔等诋毁？杀！统统处死！”
刘秀话音一落，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纷纷抽出佩剑，手起剑落，将这几名兵卒全部砍杀在地。
虽说他们没有进入房间，但在院子里听动静，心里也能判断出个大概情况，估计雪莹和红笺两个小姑娘的清白都被张咨这畜生毁了。
同在屋檐下，又经过半年多的相处，他们三人和雪莹、红笺也是经常打交道，对两个小姑娘的印象都不错，现在遭此横祸，他们心里哪能不气不恨？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刘秀将手中的断头递给朱祐，冷声说道：“阿祐，你去趟军营，把张咨的脑袋交给张卬，就说张咨目无法纪，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辱人清白，现已被我就地正法。”
“是！主公！”朱祐答应一声，接过张咨的断头，低头看了看，从一名兵卒尸体身上拔下衣服，将断头包裹住，提着就往外走。
时间不长，许汐泠带着两位衣衫不整的姑娘，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个小姑娘都已哭得泣不成声，尤其是受辱的红笺，连路都已走不稳，需要许汐泠的搀扶才行。
见状，刘秀暗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回客栈。”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将地上兵卒的尸体拖了出去。这里毕竟是民宅，把尸体扔在这里，主人回来了也不好处理。
回到客栈，阴丽华听完事情的原委，也是气得小脸煞白，不过罪魁祸首张咨已经被刘秀处决，这让阴丽华的心里多少好过了一些。
阴丽华把雪莹和红笺带回自己的房间，房间内，还是不时传出嘤嘤的哭声。
刘秀在阴丽华的房间外徘徊了一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越想越气，通过张咨，也不难想象绿林军一系平日里的行径如何。
如果不严加整顿，汉军的声誉，最终都得坏在他们这些害群之马的手里。
刘秀正坐在房间里生闷气，朱祐回到了客栈，同时跟着朱祐一同前来的还有张卬。
本以为以张卬的脾气，会和自己争论一番，毕竟张咨是他的族弟，自己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直接把张咨杀了，无形之中，也是打了张卬的脸面。
可令刘秀意想不到的是，张卬见到自己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毕恭毕敬地向自己施礼赔罪，表示对张咨管教不严，这次犯此大错，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卬的反应，让刘秀意外，也让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对于自己杀张咨的事，张卬的心里是不可能不气恨的，但在自己的面前，他竟然没有丝毫的表露，反而是一副虚心认错的姿态，看起来，自己以前还真是低估了张卬的城府。
张卬在刘秀面前连连赔不是，最后又令人取来一只小匣子，递到刘秀的面前，正色说道：“文叔将军，张咨铸下大错，事情也无法再挽回，这些钱，算是我代张咨，补偿两位姑娘的吧！”
刘秀低头一看，小匣子里装的都是钱币，估计得有数百枚。钱不算多，但也不少，终究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刘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张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这些钱……”
“还请刘将军务必要代两位姑娘收下！我知道这点钱并不足以弥补张咨的过错，但……但若是不收，我心实在难安啊！”
张卬都这么说了，刘秀也不好再拒绝，他向一旁的龙渊示意一下，后者走上前来，接过张卬手中的小匣子。
而后，张卬又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出了客栈，走出一段距离后，张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咬牙说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我的族弟？一个大活人，他说杀就给我杀了……”
旁边的几名亲信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说道：“将军，现在刘縯还不是汉军之主，刘秀就已经不把我们这些绿林兄弟放在眼里了，倘若有朝一日，刘縯真成为汉军之主，我们这些绿林出身的兄弟，只怕，只怕是没有活路了吧？”
张卬闻言，脸色越发的难看，凝声说道：“刘縯想做汉军之主？哼，他等下辈子吧！”
他本来就强烈反对推举刘縯做汉军之主，现在发生张咨这件事，他就更加反对了。
目前，在汉军中反对刘縯的可不是张卬一个人，王匡、王凤、成丹、陈牧、廖湛等等绿林出身的将领，基本全都反对刘縯为汉主。
他们的心思也和张卬一样，一旦刘縯成为汉主，绿林一系，将要被压得死死的，再难有出头之日。

第二百九十二章 选主之争
刘秀以军法处置了张咨，这件事在汉军当中引起不小的震动，但不管怎么样，驻扎于小长安聚的汉军将士都老实了不少，起码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的去强抢民财或者强抢民女，刘秀杀张咨之举，也算是造福了小长安聚一带的众多百姓。
翌日，刘秀没有等汉军起程，先带着阴丽华以及手下众人，乘坐马车，回往棘阳。
此时的棘阳，也是乱哄哄的一团。汉军方面，已经不再满足于推选出一名汉军的主将，而是想趁热打铁，推选出一位皇帝。
目前南阳的全境，除了宛城，已全部归属于汉军。有了南阳这个物产丰富的大郡作为根基，汉军众将，野心膨胀，皆认为己方已经具备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实力。
为了以后更能名正言顺的对抗朝廷，为了进一步网罗天下人才，招兵买马，汉军众将一致认为，己方应该推举出一位汉皇，顺应天命，全面高举光复汉室的旗帜。
如此一来，己方再对阵莽军，更能师出有名，也更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支持。
对于这件事，柱天系的人支持，绿林系的人也支持。
可是，到了讨论具体该推选谁为皇帝的时候，柱天系和绿林系的矛盾又爆发了。
柱天系这边，其核心的领导层自然是南阳的刘氏宗亲。
而南阳的刘氏宗亲，大多数人都支持刘縯做皇帝。这也很容易理解，刘縯是带着他们造反的人，刘縯又是领着他们打下南阳郡的人，不推举刘縯，还能推举谁？
可是对于绿林系的人来说，大多数人都反对刘縯做皇帝。
刘縯在汉军，乃至在整个南阳郡，威望都太高，也太众望所归，根本不是绿林系能拿捏得住的，倘若让刘縯做了皇帝，以后绿林系不可能有好果子吃，好日子过。
对于这件事，绿林系的内部也没少开会。以王匡为首的绿林系，是坚定不移反对刘縯做皇帝的，和王匡等人唱反调的就是王常。
王常在绿林军内也有自己的根基，有一大批忠于他的心腹部下，这些人的意见和王常一样，都是强烈支持刘縯做皇帝的。
双边人争执不下，吵来吵去，可是到最后也吵不出个能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总之，目前的棘阳，汉军内部的矛盾越发激化，柱天系和绿林系的勾心斗角，还有绿林系内部的意见分歧，现在都混在了一起。
表面上看，棘阳是在汉军的统治下，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实则是暗流汹涌，已到了权利之争的关键点上。
恰恰是在这个时期，刘秀和张卬等人返回了棘阳。
尤其是张卬的回归，打破了棘阳目前诡异的平衡。
在绿林系内部的会议中，张卬对于自己出兵宛城，被岑彭杀得落花流水之事，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他着重说的是刘秀杀张咨的事。
张卬站起身形，走出自己的坐席，来到会场的中央，环视在场众人，说道：“张咨犯了什么罪？只不过抢了个小丫鬟而已！张咨可是偏将军，能看上那个小丫鬟，是她的造化，可刘秀呢？跟我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把张咨就直接给杀了，他眼里还有我张卬吗？还有我绿林兄弟们？就这么鸡毛蒜皮大的一点小事，他就能把张咨给杀了？”
说着话，他看向王匡，说道：“匡哥，王将军，我们弟兄，都是在新市，最早一批跟着你造反闯天下的，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就算没有功劳，它也有苦劳吧？”
王匡低垂着头，脸色难看。张卬这么说，等于是在打他的脸，更确切点说，刘秀做的这件事，就是在他的脸。
张卬继续说道：“现在只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刘秀就把张咨杀了，以后呢？真等到刘縯做了皇帝，刘秀杀的可能就是我张卬，可能就是你王匡、你王凤、你王常、你陈牧！”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指着在场的众人。
在战场上，没看到张卬有多大的本事，现在他倒是来了威风，典型的窝里横。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满脸的愤恨之色。他们当然不是恨张卬指着自己，点名道姓的大喊大叫，而是恨刘秀太不给己方面子，恨刘縯在刘秀的背后撑腰。
王常沉声说道：“张卬，就事论事，你不用扯那些有的没的，张咨强抢民女，按照军法，理当处斩！”
张卬气得大叫道：“那是个丫鬟，是个奴婢！以张咨偏将军的身份，即便收她做个通房，都是在抬举她！”
王常还要说话，猛然间就听啪的一声巨响，王匡拍案而起，凝声说道：“欺人太甚！他刘秀、刘縯兄弟欺人太甚！谁做皇帝都可以，唯独他刘縯不行！倘若让刘縯做了皇帝，你我弟兄，以后都他娘的没有活路了！”
王匡说着话，目光如电的环视在场众人，被他的目光扫过，人们纷纷低垂下头，即便是王常一系的绿林军将领们，也都是沉默不语，不再吭声。
王常还要说话，坐在旁边的成丹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成丹也是支持王匡，反对推举刘縯的，但他又一直和王常共事，两人带领着下江军，在南郡出生入死，私交深厚，有过命的交情。
现在正是群情激奋之事，倘若在这个时候，王常还要坚持己见，执意支持刘縯，弄不好都会引起公愤。
成丹可不愿意和老兄弟王常撕破脸，毁了两人这么深厚的兄弟之情。
王常看看王匡等人，再看看自己的部下们，禁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见到连最支持刘縯的王常，此时都沉默不语了，王匡眼中的精光更盛，再次重申道：“谁做皇帝都行，只有他刘縯不行！”
“那么，刘秀呢？”张卬突然蹦出一句。
王匡眼睛一瞪，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然更不行！”
张卬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坐席，跪坐下来。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刘縯、刘秀两兄弟做不了皇帝，得不了势，以后，他早晚能找到机会，出这口恶气，为冤死的兄弟报仇。
王凤苦笑道：“现在的问题是，不选刘縯，我们还能选谁？”
陈牧哼笑一声，嘀咕道：“这个皇帝，为何非要从柱天军里面选，就不能从我们绿林军里面选吗？”
王凤差点气乐了，问道：“孟坚，难道选你吗？”
选我也未尝不可嘛！陈牧原本还想打趣两句，但见到王匡等人都脸色阴沉，知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他耸了耸肩，嘀咕道：“可惜，我不姓刘啊！”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人心思汉，天下百姓，大多都已忍受不了王莽朝廷的苛政，支持光复汉室，认为汉室江山为正统。那么要选皇帝，只能从刘氏宗亲当中挑选。
会场内寂静下来，人们皱着眉头，面色凝重。
王凤提出来的是个很严峻的问题，不选刘縯，还能选谁？
无论选谁，那都是刘家的人，都不会站在己方这一边，而且在刘家人里，除了刘秀，真就没有谁的声望能与刘縯相匹敌了。
就在众人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传出轻笑之声。人们纷纷寻声望去，只见朱鲔正乐呵呵地坐在那里，摇头晃脑。
“长舒，你在笑什么？”王匡皱着眉头问道。
朱鲔笑道：“我在笑诸位，我们绿林内部，明明有个现成的人选，可大家竟然都没想到他。”
听闻这话，王匡等人的眼睛同是一亮，后者绕过面前的桌案，走出几步，目不转睛地看着朱鲔，问道：“长舒，你说的人选是？”
“刘玄。”朱鲔一字一顿地说道。
“谁？”也不知道是王匡没听清楚，还是没想起来刘玄这个人是谁，茫然地看着朱鲔。
朱鲔含笑说道：“我绿林的更始将军，刘玄！”
“他？”
“就是他！”朱鲔肯定地点点头，说道：“首先，刘玄是我绿林的人，其次，刘玄是有假包换的刘氏宗亲，单凭这两点，我们就该支持刘玄做这个皇帝！”
见在场众人一个个面露惊讶之色地看着自己，朱鲔乐呵呵地问道：“刘玄有功吗？”
陈牧嗤之以鼻，说道：“他有个屁功！如果不是我们抬举他，就凭刘玄那个鼠辈，他能成为我绿林军的将军？”
“那么，他在刘氏宗亲里的威望、地位高吗？”朱鲔又问道。
这回王匡都乐了，说道：“柱天军起兵的时候，他不在，柱天军一路北上，攻城拔寨的时候，他也不在，在柱天军，在刘氏宗亲里，刘玄能有什么威望，又能有什么地位？”
“是啊，这个刘玄，要功劳没功劳，要声望没声望，要地位也没地位，那么，一旦由他做了皇帝，他以后得依仗着谁啊？”朱鲔笑问道。
众人先是一怔，而后都反应了过来，王匡面露喜色地说道：“他只能倚靠我们！”
朱鲔打了个响指，笑道：“没错！是我们把他抬上皇位的，他若想坐稳这个皇位，就只能重用我们，倚靠我们。大家可以想一想，是让一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刘縯做皇帝好，还是让一个事事都依赖我们的刘玄做皇帝好？”
这还用判断吗？当然是让刘玄做皇帝好了，这对己方而言，也可以保证己方获得最大的利益。
王匡眨眨眼睛，突然抚掌大笑，嘴巴咧开好大，两眼放光地赞叹道：“舒文良策也！”
王常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也听不下去了，刘玄是什么人？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
为了自身的利益，就要把这么一个废物给抬上皇位？这是在选皇帝，还是在玩过家家啊？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各谋算计
王常直言不讳地说道：“刘玄何德何能？抬他做皇帝，你们是疯魔了不成？”
朱鲔笑道：“选这个皇帝，就是在选一个傀儡，一个忠于我们绿林的傀儡，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颜卿兄不懂？”
谁在乎这个皇帝有没有能力，只要他能站在己方这一边，听己方的话，为己方做事，那就足够了。
绿林众将纷纷点头，表示朱鲔说得没错。
王常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现在的推选，可是事关我们将来的生死！”
并非选出个傀儡，就对绿林一系最有利，这样的想法未免也太短视了。
不过此时，在场的绿林众将都在兴头上，哪里有人能听得进王常的话。
见状，王常长叹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腾的站起身形，迈步就往外走。
王匡忙问道：“颜卿去哪？”
王常说道：“我看，这里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还是离开的好！”
王匡乐了，说道：“颜卿这话就太过了，也太伤我们的兄弟之情了。”
稍顿，他又道：“我们今日所谋之事，希望颜卿能保守秘密，颜卿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绿林的兄弟！”
王常扬起眉毛，面露怒色地质问道：“难道，在王兄的眼中，我王常就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完，也不等王匡回话，他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出去。他是支持刘縯做皇帝，但还至于身在绿林，却将绿林的秘密悄悄转告给刘縯，他也做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忠于王常的那些绿林将领们面面相觑，随后也都纷纷起身，跟着王常离去。
对于王常等人的离开，绿林众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都挺高兴的。平日里，就王常愿意和他们唱反调，现在王常走了，他们也乐得轻松。
人们纷纷兴奋地说道：“我看选刘玄不错！”
“长舒说得没错，刘玄既无根基，又无权势，我们若把他抬上皇位，他必然会对我们感恩戴德，以后还不得事事都听我们的？”
“选刘玄做皇帝，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怕刘縯、刘秀了，反倒是刘縯、刘秀得看我们的脸色做事，哈哈！”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满脸的兴奋。王凤倒是很快冷静下来，说道：“只是，我们要抬刘玄，刘縯能同意吗？”
他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是啊，己方推举刘玄做皇帝，可刘縯根本不可能同意这件事，如果刘縯带头反对，以他在刘氏宗亲中的威望，恐怕所有的刘氏宗亲都会跟着反对。
就在众人在心里暗自嘀咕的时候，朱鲔说道：“如果刘縯不在棘阳了，他岂不就没机会反对了？”
王凤一怔，问道：“长舒此话何意？”
朱鲔笑道：“我们不是刚刚在宛城打了败仗吗？”
听闻这话，张卬老脸一红，挑起眼帘，不满地瞪了朱鲔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朱鲔继续说道：“我们绿林的弟兄打不下宛城，我们绿林的人不行，那就让刘縯上吧！只要刘縯去打宛城了，我们在棘阳这里推举刘玄，还有谁会带头反对？”
王匡眼珠转了转，猛的一拍巴掌，笑道：“好注意！这个注意太好了！刘縯好大喜功，又向来瞧不上我绿林弟兄，这次我绿林弟兄攻打宛城不利，正好可借机推刘縯去打宛城。刘縯不在了，我们在棘阳这里，也可以放开手脚了！”
朱鲔说道：“在刘氏宗亲当中，也不是一定找不到支持刘玄的人，像刘赐、刘信，我相信，他们都会支持刘玄登基！”
刘赐是刘玄的亲叔叔，刘信是刘玄的堂弟，他们和刘玄的关系，要比和刘縯、刘秀的关系亲近得多，推刘玄做皇帝，他们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另一边。
刘秀带着阴丽华回到他在棘阳的临时住处。这座宅子的规模自然不能和李家在宛城的庄子相比，里面的装饰谈不上简陋，但更谈不上奢华，就是一座简简单单的宅子罢了。
把阴丽华安顿好后，刘秀说道：“丽华在此留住两日，休息两天，然后我再送丽华回新野。”
阴丽华先是点点头，而后向刘秀福了一礼，充满感激地说道：“丽华多谢文叔一路的护送。”
刘秀伸了伸手，虚扶下阴丽华，说道：“丽华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当初是我把丽华从新野送到的宛城，现在，也理应由我把丽华接回新野。”
提起当初的事，阴丽华对刘秀更是感激，如果没有刘秀的鼎力相助，她恐怕早已被王莽收入后宫，现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呢。
见阴丽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刘秀心跳加速，有些局促地说道：“说起来，这一路上我也有失职之处，让丽华身边的丫鬟遭受了磨难。”
提到雪莹和红笺，阴丽华的眼眸黯了黯，这两天，红笺还稍微好点，毕竟被刘秀救出来时，张咨还没来得及轻薄她。
雪莹则是受了很大的屈辱和打击，好几次都想寻短见，好在被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
阴丽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心中明白，此事怪不到刘秀的头上，反而应该感谢他才是。
她在桌旁跪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水，问道：“文叔身上的伤势如何？”
刘秀笑道：“已痊愈得差不多了。”
阴丽华说道：“等到了新野，文叔不妨多住几日，也好好休息一下。”
刘秀接过阴丽华递来的茶杯，喝了口茶水，说道：“宛城的战事，已迫在眉睫，或许王莽的援军，现已在路上，我哪里还有时间在新野耽搁。”
说着话，他一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阴丽华还要说什么，刘秀站起身形，说道：“一路舟车劳顿，丽华也早些休息，我先告辞了。”说完，他又向阴丽华柔和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刘秀离开好一会，阴丽华才回过神来。她身边的丫鬟都说刘秀对她有意思，她自己也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感觉。
这次，她本来想留刘秀，多说会儿话，结果话没说上两句，他就走人了。这让阴丽华都搞不清楚，刘秀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
其实刘秀想的很简单，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人困马乏，好不容易到了棘阳，可以安下心来好好休息，理应让丽华早点歇着，自己不应多做打扰。
所以说，单身汉之所以能成为单身汉，当然都是有原因的，刘秀二十多岁了还没有成亲，在当时做个大龄的晚婚青年，也是有道理的。
刘秀回到大厅，刚坐一会，便有仆人进来禀报，刘縯和刘稷来了。
听闻大哥到来，刘秀出门相迎。把刘縯和刘稷接入大堂，落座之后，刘縯关切地问道：“阿秀，听说你在宛城受了伤，伤势如何？”
刘秀笑道：“大哥，只是皮外伤而已，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刘縯松了口气。
刘稷愤愤不平地说道：“张卬是个什么东西？当初他请缨出战的时候，就跟他说了，宛城绝对不好打，可他不听，执意出战，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对于岑彭这个人，刘稷可是深有体会，当初岑彭守新野，他率军去攻，打了那么久，愣是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现在换成宛城，城防比新野更坚固，守军也更多，以张卬的本事，只带一万人去攻，能打得下来才怪。
刘縯哼笑出声，说道：“张卬只是绿林一系的跳梁小丑罢了，只可惜了阵亡在宛城城下的数千弟兄！”
刘秀话锋一转，面露正色，问道：“大哥，我听说我方现在准备在棘阳推选出一位皇帝？”
他这次过来，也正是为了此事。他点点头，问道：“阿秀，你以为这位皇帝，由谁来做最合适？”
刘秀微微皱眉，其实他并不认为现在是己方推出一位皇帝的好时机，毕竟宛城还在王莽的掌控之中，南阳的局势也还没有完全稳定。
不过，如果大家都想这么做，他也不会站出来反对。
他理所应当地说道：“当然是由大哥来做最合适了！”
还没等刘縯说话，刘稷抚掌大笑，说道：“大哥，我就说嘛，阿秀也肯定支持大哥做皇帝！”
刘縯苦笑，问道：“阿秀觉得，大哥来做皇帝，真的合适吗？”
那毕竟是登基做皇帝，要说刘縯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连他都不够格的话，那么汉军当中，就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格了。
刘秀一笑，说道：“大哥一手创建了柱天都部，又带领着我们柱天军，从舂陵一路打到宛城，连下十余县，如果说大哥不合适，那么，还有谁合适？”
刘稷听得连连点头，附和道：“大哥，阿秀说得没错，做皇帝这事，非大哥莫属，反正在我刘稷眼中，这个皇位，就是大哥你的！”
刘縯笑了，这回不再是苦笑，刘秀的支持，让他增添了不少的信心，虽说刘縯是大哥，但真遇到了大事，他也非常重视自家小弟的意见。
刘秀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而是充满了凝重，他幽幽说道：“只是大哥要想做皇帝，绿林一系，必然会成为大哥最大的阻力！”
绿林派系不可能支持大哥做皇帝，这一点，刘秀早就看透了。
绿林一系要选出的皇帝，肯定是一个容易被他们拿捏的人，而大哥这么强势，又岂是绿林系能拿捏得了的？
刘稷连连摆手，哼笑道：“绿林系不支持大哥，他们还能支持谁？汉军当中，谁的威望还能胜过大哥？难道，绿林系还能抬出个异姓人来做皇帝？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由异姓人来做汉军的皇帝，以后还能称之为汉军吗，还能继续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吗？所以，汉军的这个皇帝，就只能由他们老刘家的人来做，而刘縯在刘氏宗亲里的威望和地位，无疑都是最高的。
这个道理，刘秀自然也懂，但他可不会小看绿林一系的那些粗人，更不会小看他们为了谋取最大利益的野心。
他提醒道：“事关重大，绿林一系不会轻易让步，大哥也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刘稷扬起眉毛，冷笑道：“难道绿林那些贼匪，还敢反了不成？”

第二百九十四章 惊为天人
刘秀眨眨眼睛，说道：“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刘縯和刘稷不约而同地眯缝起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刘縯说道：“汉军当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我柱天军和王常的下江军，只要把这两支军队牢牢掌控住，绿林系的胆子再大，它也翻不上天！”
听闻刘縯这番话，刘秀和刘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以说此时的刘縯、刘秀兄弟，都还缺少政治斗争的经验，其实有很多事情，并不一定非要靠武力去解决。
刘縯和刘稷又在刘秀这里坐了一会，起身离开。送走他二人不久，又有家仆来报，刘玄求见。
刘秀和刘玄打小就认识，既是宗亲，也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只不过后来刘玄跑路了，两人有多年未见，之间的感情生疏了不少。
把刘玄请入进来，后者好奇地东张西望，边看边禁不住感叹道：“阿秀，你这房子还真不错，又大又漂亮，我现在连个宅子都没有，还住在军营里呢！”
刘秀乐了，说道：“这又有何难，阿玄，你去找大哥说一声，大哥自然会为你安排。”
如果我不说，大哥是不是就不会为我安排了？刘玄在地里嘀咕了一句。
他笑了笑，没有再就此事多言，话锋一转，问道：“阿秀，我听王凤将军说，郡军攻打新市、平林的时候，你就在新市城内，还恰巧救了王凤将军！”
刘秀闻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刘玄笑了，感叹道：“当时，我也在新市城内啊，阿秀知道吗？”
说着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后者一怔，愣了片刻，摇头说道：“阿玄也在新市？我从不知道这件事啊！”
刘秀这就属于睁眼说瞎话了，当时在新市，他的确有看到刘玄，还看到刘玄跟着绿林军走了，只是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对刘氏宗亲提起过。
刘玄与刘秀对视片刻，在他的脸上，还在眼中，都没有看出什么，刘玄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当初，我逃离舂陵后，便流落到新市，还在新市成了家，后来绿林在新市起事，我便顺理成章的加入了绿林军，这一路走来，也是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啊！”
他说的这些话，等于是旁敲侧击的表明，他也是绿林军的元老，他现在之所以能成为更始将军，不是靠其它的因素得来的，而是靠他自己的真正实力争取来的。
更深层的意思就是，我是很有本事的，你们不能轻视于我！
刘秀没说实话，刘玄就更是在瞎扯淡。刘秀笑了笑，拍拍刘玄的胳膊，说道：“阿玄在外面受苦了。”
此时的刘玄，还不知道绿林军的高层已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企图推他上皇位。他来找刘秀，纯粹是来刷存在感，也是来熟络彼此之间已经生疏的感情。
刘玄心里很清楚，他以后要想有好日子过，即要和绿林军搞好关系，也要和刘縯、刘秀兄弟搞好关系。
只有做到左右逢源，他头上这顶更始将军的帽子，才能戴着稳当。
他的那点小心思，刘秀心知肚明，但也不点破，乐呵呵地说道：“阿玄，倘若你在绿林那边待着不舒服，就回到大哥这儿来吧，在这边，大家都是宗亲，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刘玄下意识地连连摇头，见刘秀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他正色说道：“现在柱天派和绿林派，矛盾重重，我在绿林那边，对绿林派的情况能更了解一些，真发现了什么情况，可第一时间通知大哥。我觉得，我在绿林那边，比在大哥这里的作用更大。”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他只有在绿林那边，才能有更始将军这个称号，挂着将军的头衔，倘若回到刘縯这里，别说将军称号，他恐怕连个偏将军、连个校尉都混不上。
现在刘玄给刘秀的感觉，就是又滑又虚，说出来每句话，几乎没一个字是真的。这样的人，留在绿林那边也好，己方这边倒是也省心了。
他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小丫鬟走了过来。
到了刘秀近前，小丫鬟福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将军！”
看到这名小丫鬟，刘玄的眼睛顿是一亮，暗道一声：好漂亮的小姑娘！他看看小丫鬟，又瞧瞧刘秀，心中羡慕不已。
他和刘秀一样，都有将军封号，可刘秀能住在城内的宅子里，身边还有这么漂亮的丫鬟陪伴，而自己却只能住在军营，身边连个使唤的仆人都没有，更别说这么美貌如花的丫鬟了，凭什么？
刘秀问道：“红笺，什么事？”
这名小丫鬟正是红笺。她怯生生地说道：“小姐熬了梅子汤，请将军去品用。”
小姐？刘玄先是一脸的茫然，紧接着，他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是了，刘秀这次去宛城，可不是为了帮张卬打仗的，而是去宛城接回藏在那里的阴丽华。
阴丽华的名气不小，以美貌著称，刘玄自然也早有耳闻，对于阴丽华，他也是好奇不已。
见刘秀有些迟疑，刘玄笑吟吟地说道：“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阿秀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啊！哈哈！”
刘秀上太学的时候，刘玄还没跑路呢，当时他也没少拿刘秀的这句话来开他的玩笑。
听了他的话，刘秀也乐了，突然有种回到当初年少轻狂时的错觉。
有客人在场，他实在不好去阴丽华那里，正要开口拒绝，刘玄起身，拉着他的胳膊说道：“走吧，阿秀，我也想看看我的这位弟妹到底长什么样子，能让阿秀一见倾心，多年不忘。”
刘秀脸色涨红，说道：“阿玄慎言，我与丽华，并非……”
他话没说完，刘玄打了个哈哈，拉着他说道：“走吧，走吧！我懂，我懂！”
刘秀被刘玄拉着，去到了后院。
进到阴丽华的房间，刘秀和刘玄顿时闻到了一股香气，梅子的香气。刘玄忍不住感叹道：“好香啊！”
他话音刚落，一名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刘玄抬头一瞧，整个人顿时间愣住了。
从里屋走出来的这位，正是阴丽华。她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还带着稚嫩和青涩，但整个人已出落得倾国倾城。
肌肤胜雪，气若幽兰，眼眸似水，青丝如瀑，既美轮美奂，又高贵清雅，在她面前，令人自然而然地生出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之感。
刘玄呆呆地看着阴丽华，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心中禁不住惊叹，原来阴丽华果然如传闻一般，不，甚至比传闻中的描绘更美，更加的风华绝代，国色天香。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还带来一位陌生人，而且这人好生无礼，两眼直勾勾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这让阴丽华感觉很不舒服。
她轻声说道：“文叔！”而后，她目光一转，问道：“不知这位是……”
见到刘玄瞅着阴丽华，都差点流出口水，别说阴丽华的心里不舒服，刘秀的心里更不舒服。他低咳了一声，说道：“这位是刘玄刘圣公，我的族兄！”
感觉有人叫到了自己的名字，刘玄终于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看刘秀，再瞧瞧阴丽华，见两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反应过来，向阴丽华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玄，见过阴小姐！”
阴丽华礼貌性的福身一礼，说道：“刘先生。”
刘玄下意识地要伸手相搀，手都伸出去了，才意识到不妥，急忙收了回来，干笑两声，说道：“久闻阴小姐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名……三生有幸啊！”
阴丽华对刘玄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以前就算有人惊艳她的容貌，也只是看一眼便收回目光了，很少有像刘玄这样，盯着自己猛看的人。
她侧了侧身形，说道：“文叔、刘先生，里面请。”
“丽华请。”刘秀摆了摆手，和刘玄一并走进房间里。
房间的正面是个小厅，小厅的两侧各有一屋，右手边的屋子是阴丽华的卧室，左手边的屋子是丫鬟的卧室。
三人在小厅中央的方桌旁相继落座，一名丫鬟端过来一盅梅子汤，以及三只小碗，各盛了一碗汤，摆放在三人面前。
刘秀笑问道：“我听红笺说，这是丽华亲手煮的？”
阴丽华笑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看着刘秀，问道：“怎么？文叔不相信是我做的？”
刘秀仰面而笑，摆手说道：“不是不相信，只是有些惊讶。”
阴家的大小姐，能亲自下厨，这的确是挺令人惊讶的。
他俩正说着话，一旁的刘玄已吱流一声，把一整碗的梅子汤喝进了肚子里。他用袖口抹了下嘴巴，语气笃定言之凿凿地说道：“这一定是阴小姐亲手所煮的汤！”
刘秀和阴丽华不解地看向刘玄，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
刘玄冲着阴丽华龇牙一笑，说道：“我想，世间也只有像阴小姐这样的绝世佳人，才能煮出这般美味的梅子汤了！”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已经很讨喜了，不过听在阴丽华的耳朵里，这番恭维之言既虚假，又带着十足的轻薄之意。
她的小脸立刻沉了下来，垂下头，拿起碗，一勺勺的喝着汤，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他的花言巧语，用在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身上，或许还挺讨喜，挺能讨姑娘们欢心的，但在士族小姐出身的阴丽华这里，她对刘玄就只有一个感觉，粗劣、卑贱。

第二百九十五章 局势突变
阴丽华虽待人平和，但毕竟是出身于豪门阴家，还是很有些大小姐脾气的。如果不是寄人篱下，身在刘秀的宅子里，单凭刘玄刚才的那番话，她早把人撵出去了。
刘秀有注意到阴丽华落了脸子，也意识到刘玄的话不太合适，隐隐有挑逗之意。
他将自己碗中的梅子汤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形，说道：“丽华，我和阿玄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刘玄闻言，莫名其妙地看眼刘秀，自己和阴丽华聊得正高兴呢，怎么就突然要走了呢！他厚着脸皮说道：“阿秀，我这碗梅子汤还没喝完呢！”
他话音刚落，刘秀已拉着他的胳膊，把他硬拽了起来，说道：“阿玄，我们去前院说话。”说完，他拉着刘玄就往外走去。
刘玄被动地跟着刘秀走着，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阴丽华，嬉皮笑脸地说道：“阴小姐，我改天再来拜访。”
正常情况下，客人离开，阴丽华出于礼貌，肯定要起身相送，不过这次，她连起身都没起身，拿着小碗，一羹匙一羹匙地继续喝着梅子汤。
出了阴丽华入住的院子，刘秀方松开刘玄的胳膊，而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玄。后者被他盯得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秀，你怎么了？”
刘秀说道：“玄哥知道我心仪丽华。”
“是啊，那……那又怎么了？”
刘玄眼珠转了转，随之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笑道：“阿秀，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对阴小姐可绝无非分之想啊，你我是兄弟，你心仪的女子，那就是我的弟妹啊！”
刘秀又与刘玄对视了片刻，点了点头，未在就此事多言，说道：“如果阿玄想喝梅子汤，我令人去外面买些回来！”
刘玄哈哈一笑，说道：“刚才我只是说笑而已，阿秀你还当真了不成？好了、好了，天色不早，我也该回了，阿秀，我改天再来看你。”
刘秀也没有挽留，说道：“我送你。”
送走刘玄之后，刘秀回到阴丽华的院子，见阴丽华还坐姿端正的在小厅里，喝着梅子汤，他走上前去，面露歉意地说道：“丽华，刚才……真是抱歉。”
阴丽华放下小碗，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对刘秀一笑，说道：“文叔不必向我道歉，毕竟口出秽言的是刘玄，而非文叔，不过，也希望文叔以后不要随便领不三不四的人来见我。”说完，她站起身形，向刘秀福了一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刘秀扶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丽华这还是生自己的气了。
此时的阴丽华，终究年纪尚小，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远远没有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
其实刘秀身边的兄弟，大多都像刘玄一样，是没读过几年书的大老粗，口无遮拦，想什么就说什么。
只不过现阶段他们和阴丽华基本没什么接触，之间更谈不上存在矛盾的问题。
可一旦阴丽华和刘秀成了亲，成了这些大老粗们的主公夫人，那情况就不一样了，阴丽华这种锋芒外露的性格显然是极不讨喜的。
在这一点上，她远不如许汐泠。许汐泠对大老粗们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心里甚至可能充满着厌恶，但她却能和那些大老粗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妹。
不要小瞧这种交际手腕的能力，在很多时候，人际关系的好与坏，能决定很多大事。日后的事实也恰恰证明了，阴丽华在这方面吃了大亏。
翌日，汉军得到一条重要的消息，王莽麾下大将，严尤、陈茂，率兵十万，正在向南阳进发。
严尤、陈茂都是王莽麾下的名将，尤其是严尤，最风光的时候曾做过大司马，换成现代的话讲，那就是三军总司令。
只不过后来因为与王莽的政见不合，被王莽扁了官职。
新莽时期，匈奴在边境连连作乱，王莽一心想打匈奴，当时担任大司马的严尤强烈反对。
他的政见是攘外必先安内，向王莽建议，匈奴之外患，不足为虑，国内之匪患，才会动摇国本，当务之急，是先平定国内的匪患，然后再去对付匈奴。
估计严尤可能算是中国历史上最先提出攘外必先安内政策的人。
王莽听了严尤的建议后，当场就气炸了，于朝堂上，当众指着严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身为大司马，掌管全国的兵权，可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平匈奴，你平不了，治匪患，你又治不好，你看看你长的模样，就是一副穷凶极恶，心怀二意的样子。
（这是王莽当时说的原话，当然，我是给翻译成了白话。）
王莽都拿严尤的外貌来说事，做人身攻击，可见王莽当时气愤到了什么程度。严尤也因此被扁了职，连降了好几级。
后来各地的起义军四起，新莽朝廷内忧外患，岌岌可危，王莽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启用严尤这位能征惯战的老将。
严尤也的确没让王莽失望。下江军进入南郡，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正是严尤和陈茂，奉命率军入南郡增援，一举打败了以王常为首的下江军。
这次，汉军在南阳大破甄阜、梁丘赐十万大军，甄、梁二人被杀，震惊朝野，王莽听了这个消息都慌了心神，急调严尤、陈茂二将，封严尤为纳言将军，封陈茂为轶宗将军，率军入南阳，企图平灭汉军，解南阳之危。
严尤和陈茂一部，虽然对外宣称是十万大军，实际上，他二人统帅的兵力远不到十万，差不多有五、六万人左右。
而且他二人麾下的兵力，也不是精锐的京师军，而是由各地的郡军和临时征召的新兵，东拼西凑出来的。
此时的新莽朝廷，还没把战略重心从北向南转移，朝廷的精锐兵力，基本都在太师王匡和国将哀章的麾下，用于对付北方的赤眉军。
所以严尤和陈茂率军向南阳进发，声势看起来很浩大，对外宣称十万之众，实则这支大军，真就是外强中干。
只不过这些具体的细节，汉军这边并不清楚，只知道严尤和陈茂率领十万大军来南阳了。
汉军这边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主持会议的是刘縯和王匡。
因为又有强敌出现了，柱天系和绿林系的矛盾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当务之急，是合力应对这来势汹汹的十万莽军。
而且这次的莽军，可不是由甄阜、梁丘赐之流统帅，而是由名将严尤、陈茂统帅。
听到严尤和陈茂的名字，下江军众将都是一个劲的吸凉气，包括王常和成丹在内。
在南郡，严尤和陈茂是怎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下江军将士，至今都记忆犹新。
当初在南郡的老冤家对头，这回在南阳又要遇到了，以能征惯战著称的下江军，现在心里都是很没底的。
中军帐内，无论是柱天系的将领，还是绿林系的将领，皆面色凝重。
李通最先打破沉默，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严尤、陈茂一部进入宛城，与岑彭一部汇合。”
有岑彭驻守宛城，宛城就已经够难打的了，如果再让严尤和陈茂再率领十万大军进入宛城，那宛城必将固若金汤，己方也再难有攻破宛城的机会。
王匡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王常，说道：“颜卿，在我军当中，只有你下江一部与严尤、陈茂交过手，你对他二人也最为了解。依你看，我军目前之实力，能否与严尤、陈茂一部力敌？”
王常垂下头，沉默不语。这个问题，实在是让王常不好回答。
就内心而言，他最不愿意对阵的就是严尤和陈茂二人，可现在的局势是，己方不得不正面面对这两个人，王常的心里就两个字，没底。
过了许久，他方幽幽说道：“严尤、陈茂，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用兵刁钻又霸道，极难对付！”
王匡看了王常一眼，心里嘀咕，你这话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吗？
他面色凝重地说道：“现在，我方内部有岑彭这个心腹大患，外部有严尤、陈茂来势汹汹，莽贼已对我汉军形成里应外合之势，眼下，我军当如何应对？”
他这话不仅在问王常，更在问在场的诸将。
在场诸将面面相觑，皆沉默未语。邓禹欠身说道：“属下以为，我军当兵分两路，一路攻宛城，一路阻击严尤、陈茂一部！”
这是最为合理的战术，可问题是，谁能攻得下宛城，谁又能挡得住严尤和陈茂？
一直低垂着眼帘的刘縯，猛的瞪起眼睛，眼中闪过两道精光，正色说道：“我可率一万将士，去攻宛城！至于阻击严尤、陈茂一部的重担……”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王匡。
王匡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你看我作甚？我也打不了严尤、陈茂啊！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绿林军中，最善战的就是下江军，可下江军都在严、陈二人手中吃了大亏，险些全军覆没，自己顶上去，恐怕还不如王常、成丹呢！
王匡低垂着头，一声没敢吭，王凤、陈牧、廖湛等人也都像霜打的茄子，脑袋垂的一个比一个低，只怕让自己顶上去，阻击严尤、陈茂的大军。
见此情景，最后还是王常把心一横，大声说道：“我愿率两万将士，阻击严尤、陈茂一部！”
王常是对严尤、陈茂有心理阴影不假，不过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恶气，男子汉，大丈夫，活就活得顶天立地，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当初，他被严尤、陈茂打得一败涂地，现在，再次对阵此二人，他也想把当初的失利从他两人身上找回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主动请缨
听王常主动请缨出战，绿林将领们脸色同是一变。他们和王常是有政见上的分歧，但王常毕竟还是绿林系的人，直接关系着绿林系的强弱。
王匡率先说道：“颜卿，你只率两万将士，能抵挡得住严尤的十万大军吗？”
陈牧也说道：“是啊，事关重大，颜卿万万不可头脑发热，冲动行事！”
绿林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王常。
这时候，刘秀突然开口说道：“我愿率一万将士，与王将军联手，一同阻击莽军！”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又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从王常身上移开，向刘秀看过去。
刘秀看了一眼刘縯，正色说道：“我不认为大将军适合去攻打宛城，打宛城，仲华亦可胜任。”
他不是瞧不起自家大哥的能力，而是觉得大哥不宜离开棘阳。
现在棘阳已成为汉军的权力中心，大哥应该留在棘阳，主持大局才是，至于打宛城，无论让谁去都可以，只有大哥最不合适。
不得不说，刘秀反对刘縯去打宛城，希望他能留在棘阳，还是体现出了刘秀敏锐的政治嗅觉。
但刘縯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目前，汉军虽然打着刘汉旗号，但也必须得承认，刘氏宗亲的实力远不如绿林一系。
由他去打宛城，他既能把汉军的兵权握在自己手里，又能进一步的提高功勋和威望，有利于将来他压制绿林系。
刘縯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阿秀，岑彭是我的老对头，要说我们当中谁最了解岑彭，非我莫属，由我去打宛城，再合适不过。”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大敌当前，大将军身为主将，理应坐镇后方才是，怎能去到前方，冲锋陷阵？”
刘縯正色说道：“正因为大敌当前，局势危急，身为主将，更应身先士卒，阿秀，你莫要再劝我了。”
刘秀现在并不清楚绿林系在密谋着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大哥不应该离开棘阳。
朱鲔眼珠转了转，插话道：“王常将军率军两万，刘秀将军率军一万，合计才三万人，能是严尤十万大军的对手吗？”
他一句话，把话题的中心立刻引到了阻击严尤一部的问题上。
对此，在场的众人亦是忧心忡忡。如果王常、刘秀战败，那么死的可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三万将士，恐怕活不下来几个，己方与莽军的实力差距也就更大了。
“我反对！”成丹再忍不住，沉声说道：“只凭三万人，就像阻击严尤的十万大军，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成丹和王常一样，都在严尤、陈茂手里吃过大亏，在他看来，别说区区三万人，就算己方这边有十万弟兄，能不能打得过严尤都未可知呢！
刘秀死不死，成丹不在乎，但他在乎王常的死活。
王常幽幽说道：“现在我方能调用的可战之兵，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倒是实话。经过沘水一战，汉军虽有大获全胜，但自身的伤亡也不小，虽说招收了数万的俘虏，但军心不稳，也毫无忠诚度可言，这些人暂时还不敢派上战场。
另外，这段时间前来投奔汉军的人也不少，但大多都是新兵，还未能形成战斗力，带他们去打严尤这样的老将，等于是带着他们去赴死。
目前汉军真正的可战之兵，也就五万人左右，刘縯要调动一万去打宛城，王常、刘秀调动三万，去阻击严尤一部，留在棘阳这里的，就只有一万来人。
而这一万来人得保证棘阳以及后方各县的安全，是无论如何也动用不了的。
听闻王常的话，成丹垂下头，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颜卿，只三万人，又如何能抵挡得住严尤的十万大军？难道，颜卿这么快就忘了南郡之败？”
王常意味深长地说道：“南郡之败，我不敢有片刻淡忘，时时刻刻都铭记于心，正因为这样，我更要去与严尤打这一仗。赢，我王常可一雪前耻，输，我王常亦死得其所！”
成丹心头一震，转头看着王常，不知过了多久，成丹仰天长叹一声，勾了勾嘴角，笑道：“颜卿与我，在南郡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一直并肩作战，不离不弃，这次阻击严尤，颜卿身边又怎能缺了我呢？”说着话，他向王匡拱手说道：“王将军，丹愿随王常将军一同出战！”
王匡扶额，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全都要去送死啊！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看着王常、成丹二人，说道：“颜卿、伯阳，此战关系重大，决定我方的生死存亡，你二人……可要考虑清楚啊！”
王常、成丹对视一眼，双双站起身形，拱手施礼，异口同声地说道：“此战，我们要么击退莽军，要么，就去与九泉之下的弟兄们相见！”
刘秀也站起身形，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大将军，末将必不辱使命！”
刘縯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缓缓点了下头，现在他对小弟的实力也越来越有信心。
此战对阵严尤，就算刘秀不敌，刘縯相信，小弟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可一旦打赢了，那么对己方士气的提升乃至对整个柱天系的意义，可太大了。
他正色说道：“我方以少战多，以弱战强，更要团结一致，上下一心，三万将士，必须得有统一的指挥和调派。不知，当由谁来做全军之主将？”
王匡闻言，眼眸一闪，自然而然地看向王常，正色说道：“颜卿……”
他才起了个话头，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呢，王常抢先说道：“文叔将军年轻有为，屡次征战，皆有建树，我以为，文叔将军可为主将！”
王匡眉头拧成个疙瘩，重重地咳了一声，看向王常的眼神，好像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王常全然当做没看到。本来他就主张尊刘縯为主，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此次大家联手出战，刘秀理应为主将。
再者，王常对于刘秀的能力的确非常欣赏，柱天军能从舂陵一路打到宛城，刘縯固然居功至伟，但刘秀也是功不可没，这两兄弟，都是能征惯战的人才。
王匡还想说什么，刘縯顺水推舟又不失时机地抢先说道：“既然颜卿推荐阿秀为主将，那么，就依照颜卿的意思办吧！”
如此一来，自己掌管着一万将士，阿秀掌管着三万将士，汉军的主力，基本都在他们两兄弟的手里，也不怕绿林系在棘阳翻上天了。
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为了应对目前的危机局面，汉军方面派出两路大军，以刘縯为首的一部，进攻宛城，以刘秀、王常为首的一部，阻击严尤、陈茂一部。
会后，刘縯还特意找到刘秀，仔细叮嘱他，与严尤一部的作战，能战则战，切不可死战，以自保为主。
刘秀边听边点头，等到大哥都交代完，他说道：“我觉得大哥还是应该留在棘阳，不该去打宛城。”
刘縯笑了，问道：“阿秀，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刘秀微微蹙着眉头，说道：“我担心，我们倘若都不在棘阳，绿林系方面恐怕会……”
刘縯含笑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两兄弟虽然都不在棘阳，但也把全军最善战的主力都领走了，绿林系无兵可用，就算心有算计，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刘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要问他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刘縯拍拍刘秀的肩膀，笑道：“阿秀，放心吧，只要你我兄弟牢牢把控住兵权，纵然绿林系的野心再大，也会被我们兄弟死死压住！”
稍顿，他收敛笑容，正色说道：“王常其人，大义、正直，值得深交，此次与王常联手出征，阿秀当借此机会，拉拢此人！”
其一，刘縯对王常的印象极佳，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常是下江部的主将。
在整个绿林体系当中，最能打的就是下江部，倘若能把王常这个人争取到己方这一边，对于己方实力的提升，对于绿林一系的削弱，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这件事，不用刘縯提醒，刘秀也知道该怎么做。他点点头，说道：“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的刘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沉默寡言的毛头小子了，而是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主公！
看着现在越发成熟、稳重的刘秀，刘縯亦是满心的欣慰，他深吸口气，再次提醒道：“阿秀，此次出征，能战则战，绝不可冲动行事，与敌死战，切记、切记！”
刘秀应了一声，别过大哥后，他立刻派龙渊去请王常，邀他来自家府中做客。
就算刘秀不派人来请，王常还想主动拜访呢，此时见到刘秀派人来请自己，王常心中一喜，连犹豫都未犹豫，便跟着龙渊去了刘秀的临时府邸。
刘秀回到自己府上，刚刚落座，红笺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将军，我家小姐有请。”
“好！我知道了。”刘秀先换了身衣服，然后去到后院。
见刘秀到了，阴丽华让红笺去煮茶，她和刘秀在木桌旁坐下来。
阴丽华关切地问道：“现在城内都在传，王莽派了严尤和陈茂两员大将，率兵十万，正在向南阳进发，文叔，可确有此事？”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见阴丽华变色，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曾答应过丽华，会亲自送丽华回新野，现在恐怕是做不到了，不过丽华也不必担心，我已令人传书阴府，不日阴识、阴兴两位公子便会前来棘阳，接丽华回新野。”
阴丽华现在关心的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回新野，而是刘秀为何出尔反尔，不能送自己回去了。她问道：“文叔……可是有军务，无法分身？”
刘秀沉吟片刻，实话实说道：“我和王常将军，将率军三万，迎击严尤一部。”
阴丽华脸色顿变，率军三万，去打严尤？她诧异道：“不是说，严尤一部有十万大军吗？”只率军三万，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十万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 心悦诚服
看眼忧心忡忡的阴丽华，刘秀表情平静地说道：“决定双方胜负的因素有很多，而兵力的多与寡，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并非决定性的因素。”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阴丽华还是很担心。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文叔，此次出征，可有危险？”问完话，她便后悔了。
以三万打十万，而且对手还是严尤、陈茂那样的名将，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危险呢？
刘秀笑了，说道：“不管是打顺风仗，还是打逆风仗，只要是打仗，就一定会有危险。不过丽华也要对我有信心，要相信我的自保的能力。”
阴丽华垂下头，脸上的忧色并没有减轻多少。
看着这样的阴丽华，刘秀心头一暖，正要说话，这时，刘全走到房门口，先是干咳了一声，然后毕恭毕敬地说道：“公子，王常将军已到府门外。”
刘秀闻言，面色顿是一正，随之站起身形。阴丽华也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刘秀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阴丽华的柔荑，柔声说道：“放心吧，多少次征战沙场，都是险象环生，但我都闯了过来，这次，也不会例外。”说完话，他又向阴丽华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直至刘秀离开好半晌，阴丽华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脸一下子变得通通红。
离开的刘秀，直至出了阴丽华的院子，才算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抬起手来，低头看着，嘴角越扬越高。
走在刘秀的身后的刘全，禁不住在心中感叹，自己的这位主子，既不贪财，也不好色，唯独对阴丽华情有独钟，但还一直不敢在人家面前有所表露。
今天总算是迈出了一大步，起码敢主动去牵佳人的手了。
刘秀带着好心情，走出府门，到了外面，见到王常，他一脸的笑意，拱手说道：“让王将军久等了，失敬、失敬！”
看着一脸喜形于色的刘秀，王常感觉挺莫名其妙的，自己应邀而来，刘秀至于这么高兴吗？平日里刘秀见到自己，也没看他这么高兴过啊！
王常愣了一下，连忙拱手回礼，说道：“冒昧来访，也未携带礼物，还望刘将军海涵。”
“哈哈！”刘秀大笑，说道：“王将军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来来来，里面请！”
“刘将军请！”此时的王常是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带着一脑瓜子的问号，跟着刘秀走进府邸。
到了前院的大堂，二人双双落座。
两人边喝茶，边寒暄，客气了一会，刘秀说道：“此次我能从宛城顺利脱困，多亏贾君出手相助，对此，还要多谢王将军啊！”
如果没有王常派贾复保护他，他和贾复也不会相识。
王常仰面而笑，挥手说道：“只举手之劳罢了，刘将军不必客气。”
刘秀说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
“我与贾君，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很想将贾君收入麾下，不知王将军可愿割爱？”刘秀厚着脸皮，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王常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幽幽说道：“刘将军可知，君文虽是我麾下的一名校尉，但那只因他加入的时间太晚，并非我不知才，不惜才，不爱才！”
贾复可不是一名普通的校尉，以贾复的勇猛，别说区区校尉，即便是做带封号的将军都绰绰有余。
刘秀正色说道：“我当然清楚，王将军知晓贾君之才华，更爱惜贾君之才华，不然，王将军也不会选中贾君，一路护送我去宛城。”
王常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现在看来，倒是颇有些肉包子打狗的趋势啊。”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王将军以为我这座府邸如何？”
王常一怔，说道：“很好啊！”
刘秀说道：“倘若王将军喜欢，我可以送于王将军，包括这府邸里的一切！”
见王常眼眸一闪，刘秀又补充道：“自然也包括银库里的那些金银珠宝！”
听闻这话，王常露出惊讶，刘全在旁忍不住暗暗咧嘴，急得抓耳挠腮，连连搓手。
刘縯对刘秀，那绝对是好的没话说，他得到的财物，肯定是拿出大部分送给刘秀，自己只留小部分。
别看这座宅子只是刘秀在棘阳的临时住所，但银库里的钱财数量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刘全的反常，王常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为了君文，刘将军可真是舍得啊！”
刘秀正色说道：“正所谓千金难买一知己。我与贾君，脾气、秉性、兴趣皆相投，且贾君之骁勇，我也十分佩服，若能得到贾君辅佐，这区区一座宅子，并不算什么。”
王常暗暗点头，在心中挑起大拇指，对刘秀的为人，也有了个全新的认识。其实刘秀想要贾复，并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只要贾复自己愿意，那就没问题了。
可刘秀偏偏来征求他的同意了，这不仅仅是在做表面工夫，也反应出了刘秀对他的敬重，以及刘秀这个人的品性。
而且刘秀肯拿出这么大的宅子，包括宅子中的银库来和他做交换，也足以证明刘秀对贾复的看重。
日后跟随这样的主公，贾复那一身的才华，绝对不会被埋没，确切的说，任何一个有才华的人，在刘秀麾下做事，就不可能被埋没。
王常突然仰面大笑起来，见刘秀不解地看着自己，他解释道：“其实，早在君文回棘阳的当天，就来找过我，向我请辞，并言明，欲转投到刘将军的麾下，而我，也同意了。”
刘秀闻言，诧异地看着王常。后者继续说道：“只是有些军务需要交接，这几日，君文一直在营中忙碌，恐怕还未来得及向刘将军言明此事。”
听完这话，刘秀心头大喜，二话不说，站起身形，向王常拱手，深施一礼，说道：“王将军之大度，秀深感敬佩！”
王常跟着起身，也同样深施一礼回敬，说道：“久闻刘将军德行过人，今日得见，常也深有体会！”
两人相视而笑，又重新落座。虽说刘秀挖了王常的墙角，但两人之间并无尴尬的气氛，反而还亲近了几分。
之后，刘秀还是坚持，要把自己的宅子送给王常，不过王常倒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用王常的话讲，金鳞不是池中物，贾复的才华，完全不在他之下，以他的能力，也驾驭不了贾复，当初他派贾复保护刘秀去宛城，便有推荐贾复之意。
王常的这番话，半真半假。他是有推荐贾复之意，只不过他当初想的是，把贾复推荐给刘縯，而非刘秀。不过经过今日的接触，王常倒是改变了初衷。
他觉得刘秀的德行，要在刘縯之上，能跟随刘秀这样的人，对于贾复而言，倒是件幸事。
见王常坚持不接受自己的赠予，刘秀面露愧疚之色。
王常一笑，话锋一转，说道：“此次出征，阻击严尤一部，军中将士，皆情绪低落，认为此战凶险，九死一生，不知刘将军有何见解？”
刘秀笑道：“王将军叫我文叔就好。”
王常忙道：“文叔亦可叫我颜卿。”
刘秀点下头，收敛笑容，说道：“根据我方目前所得之消息，我觉得有两点很重要，第一，京城的军队，并无异动。”
王常说道：“驻守长安的京师军，已所剩不多，王莽轻易不敢调动。”
“第二，京师军的主力依旧在王匡、哀章手中，用于对付赤眉，也无异动。”
王常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于王莽来说，我们南阳汉军对于他的威胁，还远不如赤眉那么直接，那么的咄咄逼人！”
刘秀问道：“通过这两点，王将军能判断出什么？”
王常眨眨眼睛，下意识地问道：“能判断出什么？”
刘秀说道：“可判断出，京师军并无异动，那么问题就来了，严尤、陈茂手中的十万大军，是从哪来的？”
王常琢磨了片刻，回过味来，他吃惊地看着刘秀。刘秀说道：“只有一种可能，是临时征调和征召来的！征调的不是京师军，充其量就是各地的府军、郡军，府军的调动，非同小可，直接关系到一州的稳定，所以，严尤、陈茂麾下的军队，极有可能是由各地抽调的郡军以及临时征召的新兵组成。”
“嗯！”王常边听边点头，觉得刘秀分析得很有道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抽调和征召十万大军，不太可能，所以，这所谓的十万，也只是用来吓唬人的，充其量有六、七万，最多也不会超过八万。”
王常的眼睛渐渐闪现出光彩。
刘秀继续说道：“各地的郡军，还有临时征召的新兵，组合在一起，又能产生多大的战斗力？上到战场，这些东拼西凑来的军队，又能配合得有多娴熟？”
王常不仅是眼睛越来越亮，脸上也慢慢绽放出笑容。
刘秀含笑说道：“一头羊，无法带领着一群老虎赢得胜利，同样的，一头老虎，也永远无法指挥一群羊去赢得胜利。我三万精锐汉军，若想打赢虚张声势的严尤、陈茂一部，绝非没有机会，而是机会甚大！”
哎呀！王常听完刘秀的这番分析后，心里就四个字：心悦诚服！用四个字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舒爽，通透！
他禁不住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感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文叔之才，颜卿五体投地，自愧弗如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双方融洽
其实这次对阵严尤、陈茂，王常的心里是非常没底的，就内心而言，他连一成取胜的把握都没有，现在听完刘秀的分析，王常的信心一下子提升起来。
如果刘秀判断没错的话，那么此战，己方取胜的希望真的很大。
他转头望了望天色，兴奋地说道：“文叔，不如把我们的弟兄们都找来，大家坐下来，一起商谈一下。”
刘秀也有此意，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两人派出各自的手下，去找麾下众将来开会。刘秀又让刘全准备酒菜，估计开完会，天也就黑了，今晚大家得留在府内吃饭。
刘秀没能把宅子送出去，确切的说，是王常坚持不收，这让刘全对王常也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听完刘秀的吩咐，刘全兴匆匆地安排府内的仆人，杀鸡宰羊，准备晚宴。
过了半个时辰，刘秀麾下的邓禹、严光、马武、铫期等人相继赶来，王常那边的将领们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包括成丹、贾复在内。
双方众人，齐聚一堂，有说有笑，气氛倒是非常的和睦。
下江部的人，久经沙场，能征惯战，从骨子里就透出心高气傲，平日里，也看不上新市部和平林部的人，反倒是对骁勇善战的柱天系另眼相看。
等人都到齐了，王常转头看向刘秀，欠身说道：“文叔，你先给诸位兄弟分析一下局势吧！”
刘秀向王常笑了笑，低声说道：“颜卿，还是由你来说吧！”
王常怔了一下，随之露出感激之色，刘秀这是在帮自己竖立威望啊！
他也没矫情的推辞，随即，王常把刘秀做的那番分析，原原本本的向众人讲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也没忘补充一句：“这都是文叔的分析，我只是向列位复述了一遍而已。”
听完王常的话，无论是刘秀这边的兄弟，还是王常那边的兄弟，都是露出喜色。成丹咧开大嘴，笑道：“倘若真是如此，此战，我军并非没有取胜的希望啊！”
王常笑道：“不仅有取胜的希望，而且我方的胜算能达到七、八成！”
众人闻言，脸上的喜色更浓。
下江部的一名将领冷静地说道：“即便刘将军分析得没错，可是，严尤一部的兵力还是要比我军多得多，而且郡军的战力，并不在府军之下，不容小觑啊！”
另有一名绿林将领附和道：“尤其这支大军，还是由严尤、陈茂亲自统帅，这两人都是老奸巨猾，极善治军和用兵，麾下有一大批的死忠亲随，正面交锋，我军仍处于劣势！”
王常连连点头，说道：“没错，现在双方的实力依旧是敌强我弱，可是敌军对我军的优势，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大，敌人，也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对于这一点，大家都很赞成。
邓禹说道：“严尤一部进入南阳，肯定会一路南下，直抵宛城，依照我的判断，严尤一部最有可能的行军路线，就是沿着沙河东岸南下……”
他话到一半，刘秀令人取来地图。在场的众人纷纷起身，围拢到地图的四周。
邓禹手指着宛城北面的夕阳聚，说道：“这里是严尤一部必占之要点，如果我军能提前在此地布防，在交战当中，可占据主动！”
众人认真看着地图，成丹说道：“夕阳聚虽位于去宛城的必经之路上，但严尤一部也可以选择绕过夕阳聚，直接抵达宛城。”
邓禹摇头，笃定地说道：“不会！其一，倘若严尤一部不管夕阳聚，那么，他们就面临着后路被断，失去后勤补给的危险。”
“其二，王莽为人，一向多疑，而严尤和王莽之间，又存有芥蒂，王莽对严尤，不会有太大的信任。王莽对于不信任的将领领兵打仗，向来严苛，事先定好的行军路线，就必须得严格遵循，一旦要做出改变，领兵的将领必须得上疏朝廷，得到王莽的首肯后方可执行。”
“这一去一回所耽搁的时间太久，定然要延误战机，所以，只要夕阳聚位于严尤一部的行军路线上，他们只能选择强攻，不会避让！”
听完邓禹的这番分析，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夕阳聚是宛城北部的重地，严尤军从北南下，要去宛城，路经夕阳聚是必然，夕阳聚也肯定在严尤军的行军路线上。
成丹目光上移，看着夕阳聚北面的西鄂县，问道：“仲华，倘若夕阳聚位于严尤军的必经之路上，那么西鄂也一定是，我们为何不在西鄂布防，而是选择在夕阳聚呢？”
在成丹看来，于西鄂县城布防，其城防的坚固要远远胜于夕阳聚。己方在西鄂作战，也能更轻松一些。
邓禹含笑说道：“两点！第一，西鄂城太大，敌军的数量又太多，我军在西鄂布防，容易被敌军找到弱点，撕开防线。而夕阳聚城防虽弱，但地方也小，有利于我军集中兵力，集中防守。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夕阳聚与宛城近在咫尺，一旦我军局势不利，可第一时间向大将军求援。严尤军打西鄂，敢于围城作战，而严尤军打夕阳聚，绝不敢围城，因为在他们的外围，便有大将军一部虎视眈眈！”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邓禹把交战的地点设在夕阳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做法，是把进攻宛城的刘縯一部也利用上了。
表面上看，己方对阵严尤军的是三万将士，而在实际作战中，己方是四万将士，多出来一万的生力军。
而这支生力军，还是由刘縯亲自统帅的，能征惯战的柱天军。
成丹已然明白邓禹的战术核心，再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向邓禹挑起大拇指，赞道：“仲华妙算，成某佩服！”
邓禹乐呵呵地说道：“成将军谬赞了，禹愧不敢当！”
王常抚掌而笑，大局，刘秀已经做了充分的分析，战术，邓禹也制定了完善的方案，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己方去执行就好。
他满脸笑容地说道：“说实话，以前对阵严尤、陈茂，我的心里是真的没底，而现在，我反而开始有些期待了！哈哈！”
在场的众人也都乐了，刘秀说道：“此战的意义，不次于沘水之战，只要挫败了严尤军，宛城便是我方的囊中之物！”
诸将皆是频频点头，一想到自己能有机会打败严尤、陈茂这样的名将，血液中的好战分子都在跳动个不停，眼冒精光。
刘秀拍了拍巴掌，说道：“我已经准备好酒菜，今晚，我们大家一醉方休，明日一早，我军起程，去往宛城！”
“好！一醉方休！”
刘全早已令人备好了酒菜，随着刘秀发话，刘全赶紧让仆人们把酒菜端送上来。
这顿酒菜，刘秀也是下了血本，很是丰盛，鸡鸭猪羊肉，应有尽有。每个人面前的小方桌上，还都摆放了一壶酒。
刘秀率先端起酒杯，向上举了举，大声说道：“这第一杯酒，预祝我军，一战功成，击败严尤、陈茂，再壮我汉军之雄威！”
下面的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形，双手举着酒杯，异口同声道：“击败严尤、陈茂，壮我汉军之雄威！”说着话，众人齐齐向刘秀致意下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秀也是喝干了杯中的酒水，又倒了一杯酒，说道：“这第二杯酒，敬我军之决心！此战，我军没有退路，要么痛饮敌血，要么，你我兄弟，九泉相见！干！”
“干！”
众人端起第二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而后，刘秀带头，将手中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指着破碎的杯子，振声说道：“倘若我刘秀，临阵怯战，誓如此杯！”
人们先是一怔，紧接着，也都纷纷把手中的杯子摔在地方，齐声说道：“倘若我等怯战，也誓同此杯！”
见刘秀只三言两语，就调动起了众人拼死一战的决心，成丹在兴奋之余，心中的忌惮也更深了。
如果真让刘縯、刘秀这两兄弟得了势，以这俩兄弟的能力，绿林一脉，真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这顿酒席，除了成丹有些心不在焉外，其余众人，皆是尽兴。
喝到后面，马武、盖延等人，都跑到下江军将领那边，他们不是用酒杯喝酒，而是换成了酒坛子灌酒，一坛子的酒，他们几轮下来就喝个精光。
见状，在旁的刘全都暗暗咧嘴，心里嘀咕，好在公子不经常举办酒宴，否则的话，哪怕有金山银山，也得被他们喝光了。
今晚，刘秀的酒也没少喝，原本是白脸，此时已然变成了大红脸。
等到人们吃饱喝足了，宴会才算告一段落，众人纷纷向刘秀告辞。
送走了众人，在刘全的搀扶下，刘秀正准备回房休息，一名家仆跑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公子，大将军来了！”
“哦？”这么晚了，大哥怎么来了？刘秀虽然醉了，但还没有醉倒神志不清的地步。他去了前院的大堂，正看到站在里面，正来回踱步的刘縯。
他好奇地问道：“大哥？”
看到刘秀，刘縯一笑，问道：“阿秀，今晚的酒宴办得怎么样？”
刘秀一笑，有些得意地说道：“宾主尽欢。”
刘縯问道：“王常如何？”
刘秀想了想，说道：“值得深交。”
“嗯！”刘縯点了点头，和刘秀相继落座后，他问道：“阿秀，此次出征，你可有把握？”
“八成把握。”
刘縯还真没想到，小弟能有这么足的信心。与他对视片刻，他轻叹口气，说道：“我的信心，反而没有阿秀那么足啊！”
刘秀不解地问道：“大哥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刘縯欲言又止，好像不太好开口。刘秀乐了，笑问道：“大哥有什么事，还不好意思对我说的？”
又沉默了片刻，刘縯方缓缓说道：“阿秀，今晚大哥来找你，是想向你借用一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兵临城下
刘秀问道：“大哥要借用谁？”
“邓禹。”刘縯直言不讳地说道。
刘縯麾下，猛将型的人才有不少，刘氏宗亲的人都挺能征惯战的，但唯独缺少运筹帷幄、出谋划策的智囊型人才，目前勉强能给刘縯做智囊的人，也就是刘嘉。
此时去攻宛城，意义重大，刘縯也不得不谨慎对待，所以才专程跑到刘秀这里来借人。
而且不得不承认，刘縯的眼光也的确很毒，一下子就选中了刘秀麾下的头号智囊，邓禹。
听闻大哥要借用邓禹，刘秀立刻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他心思转了转，觉得让邓禹先去大哥那里，倒也不错。其一，可助大哥一臂之力，其二，还可以在大哥和己方之间从中协调，让双方配合作战。
刘秀没有多做犹豫，当场便点头应道：“好，大哥，我这就令人把仲华找回来！”
刘縯一喜，笑道：“阿秀，多谢了！”
“大哥还跟我客气什么！”
刚离开不久的邓禹，被龙渊追了回来。看到刘縯也在，邓禹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大将军、主公！”
刘秀摆了摆手，向邓禹一笑，问道：“仲华，我打算暂时把你调到大哥的帐下，助大哥一臂之力，不知仲华可愿意相助？”
邓禹愣了一下，随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肯定是大将军主动开的口，不然的话，主公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自己派给大将军。
他稍作考虑，便拱手说道：“属下听从主公调遣！”
刘縯闻言，哈哈大笑，走到邓禹近前，拍着他的胳膊说道：“有仲华助我，打宛城，我心里可就有底多了！”
邓禹苦笑，欠身说道：“大将军言重了。”他想说的是，即便有他辅佐，想打下宛城也很困难。
宛城本就是南阳的第一大城，城防坚固，易守难攻，何况镇守宛城的人还是既善攻又善守的岑彭。
别说刘縯只带一万兵马前去，在邓禹看来，即便己方有十万大军去强攻宛城，打起来都不会很轻松。
只是这话太打击士气了，邓禹也不太好说出口。
翌日，刘秀早早起床，披挂上盔甲，做出征前的准备。刘秀简单吃完了早饭，刚从房间里走出来，便听到院门口有人说道：“阴小姐！”
刘秀举目看去，只见从院外走进来的人，正是阴丽华。刘秀迎上前去，诧异地问道：“丽华，你怎么来了？”
阴丽华怔怔地看着刘秀。一身戎装的刘秀，阴丽华也是第一次见到。
刘秀里面穿着红色的长袍，头顶银胄，身披银甲，肋下佩剑，威风凛凛，周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军人的肃杀之气。
阴丽华打量了片刻，垂下头，说道：“我来送文叔出征！”
说着话，她从腰带内拿出一只玉牌，走到刘秀近前，系于银甲的带扣上，说道：“我听说，玉有灵气，能保人平安！”
刘秀心头一暖，低头看着系于银甲上的小玉牌，通体洁白，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很光滑，也很暖，上面还残存着阴丽华的体温。
他的手指轻轻搓着玉牌，过了好一会，他说道：“丽华可在新野，等我凯旋而归！”说着话，他握住了阴丽华的手。
阴丽华本能的想把手抽回来，不过刘秀没有松手。
她用的力气不大，刘秀握得力气也不大。见状，伺候在旁的刘全向周围的仆人、丫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他自己也快步退到院外。
没有其它人在场，阴丽华也没有表现出强烈排斥的意思，刘秀的胆子大了一些。
他另只手缓缓抬起，勾住阴丽华纤细的腰身，向回一带，阴丽华自然而然地扑在他的身上，他的双手，也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搂在怀中。
银甲冰冷，不过阴丽华却感觉很暖，暖的让她眼睛发热。她眼圈一红，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声音哽咽着说道：“你答应了我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此次刘秀率三万兵马，去阻击朝廷的十万大军，阴丽华的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底都没有。
听着她的话，刘秀心头一震，他用指肚托住阴丽华的下颚，让她低垂的头抬起。看到挂在她香腮上的泪珠，刘秀忍不住低下头来，将那滴泪珠吻掉。
“文叔……”
阴丽华才叫出他的名字，刘秀的唇已印在她的菱唇上。
他的吻很轻，也很快，如蜻蜓点水一般。还没等阴丽华反应过来，他已挺直身形，将阴丽华的腰身搂抱得更紧，说道：“等此战结束，我便去新野提亲！”
说完话，他又贪婪地用力搂了下她的纤腰，而后，放开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不敢再停留，他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阴丽华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急忙转身追了出去。当她跑到府邸大门口的时候，只见刘秀已然坐在马上，在他的周围，还有许多骑马的将士。
有些人她认识，但大多数的人，她都从未见过。
刘秀强迫自己，没有向阴丽华那边多看一眼，挥手说道：“出发！”
随着刘秀一声令下，在场的汉军将士们齐齐向前行进。
刘秀临走之前，还是抬起手来，轻轻拍了下挂在银甲上的那块玉牌。阴丽华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眼泪再止不住，簌簌地流淌下来。
她和刘秀两个人，算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或者说是见过面，只是之间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心里很清楚，刘秀为她做了很多事，虽然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一句。
望着身在队伍当中，渐行渐远的刘秀，阴丽华站在府门外，久久都是一动不动。
随刘秀同行的是马武、铫期诸将，以及一些亲兵卫队，真正的大队人马，都在城外。
刘秀出了城，与等在城外的王常等人汇合。确认己方的兵马已到齐，刘秀下令，全军北上。
以刘秀、王常为首的三万汉军刚出发不久，以刘縯为首的一万汉军，也浩浩荡荡的北上了。
且说刘秀一部，走南就聚、小长安聚，接近宛城。到了宛城附近，大军没有停留，绕城而过，继续北上，直抵宛城北部的夕阳聚。
夕阳聚也算是宛城附近的一处产粮重地，西面是沙河，东面是淯水，位于两水之间，土壤肥沃，即便是大旱时期，这里的庄稼也依然丰收。
原本夕阳聚这里只是一座要塞，后来迁徙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就变成了一座大据点。
目前夕阳聚并无官兵镇守，刘秀一部抵达夕阳聚后，兵不血刃的直接占领了此地。
夕阳聚的中心，就是原来建造的那座要塞，要塞的面积虽不小，但也谈不上有多大，满打满算，也就能驻扎两千人。
到了夕阳聚后，刘秀立刻下令，征召当地百姓，于夕阳聚的四周建造城防。
现在，严尤、陈茂已率军进入南阳，留给刘秀等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想建造完善的城防体系，时间根本不够用，三万汉军，再加上从当地和周边地区征召来的数千百姓，用了五天的时间，在夕阳聚的周围垒砌起一圈三米高、一米厚的土墙。
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土墙刚刚垒好的第二天，对外号称十万大军的严尤、陈茂一部便抵达了夕阳聚。
刘秀、王常诸将站于土墙之上，举目向外眺望。
只见距离土墙两里开外的地方，黑压压的全是莽军方阵。即便是站在三米高的地方，也只能看到阵首，看不到阵尾。
如此规模的大军，就算没有十万，起码也在六、七万人往上。看着城外声势浩大的莽军，刘秀等人不约而同地眯缝起了眼睛。
咚！咚！咚！呜呜呜——
等到莽军列好了战阵，莽军阵营中响起了擂鼓声以及号角声。与此同时，一队人马从莽军阵营里冲出，在距离夕阳聚还有半里地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支人马，大概有两千人左右，为首的一员莽将，银盔银甲，背后大红色的披风，手中端着一杆长刀。
他催马从本阵出来，在夕阳聚的土墙前来回徘徊，大声喊喝道：“我乃张充，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见有莽将前来挑战，下江军众将率先沉不住气了。
随着哗啦啦的甲胄声响，一名绿林将领出列，向王常插手施礼，振声说道：“莽贼猖狂，目中无人，末将率与贼一战！”
王常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刘秀。刘秀看眼请缨的那名绿林将领。
此人名叫黄芳，在下江军中，也算是有一号的将领，不过刘秀对张充也有所耳闻，他是严尤帐下的一员虎将，跟随严尤不下十载，深得严尤器重，黄芳能不能是张充的对手，还真不好说呢！
见刘秀有所迟疑，似乎信不过自己，黄芳的驴脾气腾的一下就蹿起来了，他沉声说道：“刘将军，末将出战，必娶贼子首级，若不能胜，末将愿提头回见！”
他这么说，就等于是不给刘秀拒绝的余地了。刘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王常没有忽视刘秀表情微小的变化，他脸色一沉，冲着黄芳呵斥道：“放肆！”
黄芳吓得一缩脖，急忙躬身施礼，不过他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刘秀，似乎是就等着他下令，让自己出战呢！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张充是严尤亲信，追随严尤的时间已不短，一直深得严尤赏识，黄将军出战，务必要多加小心，若料不能胜，可立刻撤回，我不会怪你！”
“哈哈！”黄芳大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刘将军尽管放心，竖子之首级，我黄芳拿定了！”说着话，他又向刘秀和王常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土墙下走去。
黄芳带着五百名汉军，出了夕阳聚，直奔对面的张充而去。

第三百章 专破暗箭
黄芳没把张充放在眼里，张充也同样没把黄芳放在眼里。
二人在两军阵前碰面，等黄芳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张充哈哈大笑，用手中长刀一指黄芳，傲然说道：“鼠辈！你赶快回去，换个有点名气的出来战我！”
黄芳闻言，勃然大怒，大吼一声，催马向张充冲了过去，到了近前，黄芳一枪猛刺张充的胸口。
张充冷哼出声，将手中刀先是向外一拨。
随着当啷一声脆响，黄芳就感觉双手一麻，手中的长枪竟然脱手而飞。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张充接踵而至的一刀，直接斩下了黄芳的首级。
此情此景，让土墙上的汉军众人一时间都看傻了眼，尤其是下江部的将士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站在那里都呆住了。
黄芳在下江部也算是一员猛将，每逢交战之时，都是冲在前面打头阵的，没想到，在张充面前，他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去，就被人家斩于马下。
反观莽军那边，张充出战，旗开得胜，兵卒们就像被打了鸡血似的，擂鼓声如同爆豆一般，敲得震天响。
土墙上寂静了片刻，突然间，又有一名绿林将领出列，眼珠子通红，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向王常插手施礼，哽咽着说道：“请将军下令，允末将出战！”
这位主动请缨的将领，名叫黄卓，是黄芳的长兄，和黄芳一样，也是冲锋陷阵型的猛将。
王常看了看黄卓，沉默未语。黄卓的武力，是要在黄芳之上，但比黄芳也高出不了多少，而张充一个回合就杀了黄芳，在王常看来，黄卓出战，也是去送死。
见王常许久没有说话，黄卓猛的单膝跪地，插手说道：“将军，请允末将出战！”
“这……”
已经死了一个黄芳，如果再折损一个黄卓，对己方士气的打击就太大了。
王常的目光在黄卓身上一扫而过，看向己方这边的其他将领。下江部众将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个低垂着头，无一人肯主动请缨。
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黄芳不是等闲之辈，可他出战，连一个汇合都没到，就被斩杀，自己上去，能行吗？
眼瞅着下江部那边已经被逼的没辙了，刘秀不能再坐视不理。
他转头看向自己这边的兄弟，他刚扫了一眼，话都没出口呢，就听呼啦一声，马武、铫期、盖延、傅俊、臧宫等人齐刷刷地跨步出列，向刘秀插手施礼，异口同声地说道：“请主公准许属下出战！”
此时，刘秀这边和王常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常那边，只有黄卓一人请缨出战，而且还是因为兄弟被杀，悲痛交加，一心只想着为兄弟报仇。
而刘秀这边，则一下子出来好几个，争先恐后的竞相出战。
刘秀看向黄卓，说道：“黄将军，这次是我们两部携手作战，两军阵前的交锋，也不能由下江部的兄弟全包了，这一场，便由我方出战，倘若不敌，黄将军再出战也不迟，黄将军以为如何？”
他的话，既合情合理，又给了黄卓台阶下。
王常暗暗点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刘秀。黄卓沉默了半晌，向刘秀插手说道：“末将遵命！”说着话，他从地上站起身形，退回到本列。
刘秀环视周围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盖延的身上，问道：“巨卿，此战你可有把握？”
盖延脸色一喜，急忙插手说道：“属下必不辱使命！”
刘秀点点头，说道：“去吧，多加小心！”
“遵命！”盖延答应一声，快步下了土墙，骑上战马，提着偃月刀，从土墙内冲了出去。
张充见汉军又出来一将，他冷笑出声，等盖延催马到了自己的近前，他这才仔细打量。
盖延身材魁梧，又壮又敦实，皮肤黝黑，黑得发亮，骑在马上，真如同半截铁塔似的。
张充打量他片刻，扬起下巴，傲然说道：“来者通名！张某刀下，不死无名之辈！”
盖延差点气乐了，双脚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咴咴嘶鸣着向前冲了出去，与此同时，盖延举起偃月刀，对着张充猛劈过去，同时振声喝道：“盖延盖巨卿！”
他来得快，刀劈得更快，张充心头一震，不敢大意，急忙横起手中刀，向上招架。
当啷！
刀与刀的碰撞，即便是距离好远，都感觉声音刺耳。
张充的胯下马，被盖延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地震退了三步。张充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臂，又酸又胀，酥麻的快要失去知觉。
他倒吸口凉气，暗道一声此人好大的力气！他刚接下盖延的第一刀，后者的第二刀便到了。
刀锋向前横扫，直取他的脖颈。张充吓得急忙向后仰身，在马上来了个铁板桥。
唰！
刀锋挂着刺人皮肤的劲风，在张充的鼻尖上呼啸而过。
等偃月刀扫过，张充立刻挺起身形，怒吼一声，回手一刀，反斩盖延的后腰。盖延不慌不忙，将偃月刀向后一背。
当啷！
张充的回手刀正砍在偃月刀的刀杆上，爆出一团的火星子。二人的战马在场地中打转，马上的两人，你一刀、我一刀，厮杀到了一起。
盖延可是刘秀麾下的猛将之一，能与盖延打斗十多个回合没有落败，张充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
在土墙上观战的刘秀，眯缝着眼睛，暗暗为盖延捏着一把冷汗。
正所谓首战胜，战战胜，首战败，战战败。黄芳的出战被杀，已经让己方失去了先机，如果盖延还胜不了张充，己方的气势恐怕就要被莽军死死压住了。
张充和盖延打了十五、六个汇合，开始坚持不住。盖延的力气太大，刚开始，他还能硬接盖延几刀，但很快，他的手臂就被震得不听使唤。
接下来，他根本不敢再和盖延硬碰硬，每次盖延的刀攻过来，他不敢格挡，只能尽量躲避，场面也渐渐陷入被动。
又打了两个回合，张充暗暗摇头，他虚晃了一刀，拨马向己方阵营跑去。
盖延正打在兴头上，哪肯放他离开，催马追了过去。
张充的败，可不是真败，而是诈败。他趴伏在马背上，看似被盖延追杀得狼狈不堪，实则他的手将挂在马鞍子一侧的弩机悄悄摘了起来。
他故意放慢马速，侧耳聆听背后的动静，感觉盖延已追至与自己只剩下两三步远，再近一点，对方的刀就能砍在自己身上了。
猛然间，张充在马上挺直身躯，扭转回身，对准后面的盖延，抬弩就是一箭。
双方的距离太近，而且这一箭也来得太突然，别说在场的两军兵卒们没有想到，即便是站于土墙上观战的刘秀、王常等人，也同样没有想到。
当张充扭回身放箭的时候，刘秀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双手抓在土墙的墙沿上，连指尖都扣入到泥土当中。
张充的这一记冷箭，是真的令人意想不到，防不胜防。不过他忽视了一点，盖延可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虽然他的年纪并不大。
盖延出自于边境军，常年和蛮夷打交道，而蛮夷最擅长的就是这些把戏，抽冷子射你一箭，或者吐你一口喷针，盖延防阴招的本事，不敢说在刘秀麾下是数一数二的，但起码也能排得进前三名。
张充以为自己的这记冷箭，十拿九稳，可是在他刚刚扣动弩机悬刀的瞬间，盖延就已然做出了闪躲的动作。
就听沙的一声，射出弩机的弩箭，是紧贴着盖延头盔的一侧飞了过去，同时在头盔上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此情此景，让张充都看傻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有本事能躲过这么近的弩箭箭射。
他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成O型，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先他的眼眸当中，闪现出一道光亮。
盖延的一刀斜劈下来，在他的眼中反射出光影。
咔嚓！
这一刀，由张充的左肩头砍入，在他的右肋下砍出，一刀下去，把张充的身子斜着劈成了两截。
噗通！张充的上半截尸体从马上摔落下来，下半截尸体还坐在马鞍子上，这一道将近两尺长的斜断口，光滑得如镜面一般。
盖延勒马，跑了回来，看着地上的半截尸体，吐了口唾沫，冷哼道：“鼠辈，想靠暗箭伤我，你还欠点火候！”
说话之间，他手起刀落，将张充的人头砍下，以偃月刀的刀尖挑起，冲着莽军那边振声喊喝道：“我乃盖延盖巨卿，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张充带来的那两千莽军，看到张充被杀，而盖延好似天神下凡一般，吓得脸色大变，人们好似潮水一般，向本方阵营逃去。
莽军本阵。
张充被杀，在本阵当中观战的严尤和陈茂也看得清清楚楚。坐在马上的严尤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心里疼得如刀割似的。
他和张充可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十余年的交往、共事，征战沙场、相濡以沫，私下里，两人的关系和亲兄弟没什么区别。
此时看到张充惨死，严尤差点从马上栽下去。一旁的陈茂手疾眼快，急忙托住他的胳膊，关切地说道：“伯石！”
严尤缓了好一会，才算把这口气缓过来，他握紧着战马的缰绳，另只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用力一挥。
陈茂见状，侧头喝道：“传令下去，全军进攻！”
呜、呜、呜——
莽营当中，号角声响起了一片，咚咚咚的擂鼓声此起彼伏。全军六个大方阵，齐齐向前推进。
两军阵前的盖延还不想撤，立马横刀的站在那里，刘秀见状，急声说道：“鸣金！”
随着当当当的铜锣声响，站于外面的盖延只能拨转马头，带着出战的五百名兵卒，退回到夕阳聚的土墙内。
等盖延提着张充的人头，上了土墙后，刘秀面露笑意地拍了拍盖延的胳膊，说道：“巨卿辛苦了，此战打得漂亮！”

第三百零一章 夕阳之战
莽军的大举进攻终于开始了。由六、七万人组成的战阵，如同一块块巨大的移动地毯，向小小的夕阳聚席卷而来。
战阵内的莽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边前进，一边以长矛击打盾牌，发出轰隆、轰隆震耳欲聋的声响。
不用交战，光是看着数万人大军展现出来的气势，就足够骇人的了。
王常望着外面铺天盖地而来的莽军，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秀，后者向他点了下头。王常深吸口气，大声说道：“传令下去，等莽军进五十步再放箭！”
“莽军五十步放箭！”“莽军五十步放箭——”
传令兵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站于土墙上的弓箭手列成两排，人们已齐齐摘下长弓，将箭矢搭在弓弦上。
刘秀也缓缓抽出肋下的赤霄剑，以剑身轻轻拍打着面前的土墙，另只手则轻轻搓着挂着甲胄上的玉牌。
莽军战阵距离土墙越来越近，而且并无分散开来的意思，莽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从正面撕开汉军的防线。
等到莽军的战阵距离土墙已不足五十步远的时候，刘秀猛的向前一挥剑，喊喝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第一排弓箭手齐齐射出早已搭上弓弦的箭矢。
就听土墙的上方，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一场面的‘乌云’腾空而起，飞上天空，于空中画出一面长长的弧线，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入莽军的方阵内。
啪、啪、啪——
数以千计的箭矢砸入人群当中，向前推进的兵卒虽然都有顶起盾牌，但还是有箭矢穿透盾牌之间的缝隙，钉在人们的身上。
“啊——”阵营里，人群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人扑倒在地。
土墙上。第一排弓箭手射完箭矢后，立刻后退，同时从箭壶当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与此同时，第二排的弓箭手上前补位，将箭矢狠狠射出去。
嗡！
又是一场面的箭阵从土墙上腾空，密集的箭阵仿佛雨点似的砸落下来，许多蛮军兵卒都是身中数箭，被钉死在地上。
站于前排的弓箭手放完箭后，立刻后退，后排的弓箭手上前补位，两排弓箭手，如同反复的交替放箭。
只见土墙上方，汉军的箭阵是一轮接着一轮，箭雨一面连着一面，源源不断的落入莽军方阵中。
此时被射杀的莽军，已经不是数以百计，而是数以千计，中箭声、惨叫声、喘息声，已然连成了一片。
放眼望去，凡是有莽军方阵走过的地方，地上的尸体都铺了一层。
如此的场面，触目惊心，令人心寒。不过莽军将士却无一人敢后退，或者畏惧不前。
严尤、陈茂的治军，向来严格，赏罚分明，对于勇往直前者，会给予重赏，但同样的，对临阵脱逃、畏敌不前者，也会处以重罚。
莽军的方阵，完全是硬顶着汉军的箭阵，推进到土墙的近前。等到莽军到了土墙墙下，双方的战斗才算是真正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一架架的云梯在土墙下搭了上来，莽军兵卒仿佛蚂蚁一般，顺着一架架的云梯，疯狂的向上攀爬，另外，还有莽军把冲车推到城门前，冲撞木制的城门。
眼瞅着敌军的攻势已经全面展开，刘秀对傅俊喊道：“子卫，立刻带弓箭手下土墙！”
现在已是近身肉搏战的时候了，弓箭手再留在土墙上，已然意义不大，反而会碍手碍脚。
傅俊答应一声，指挥土墙上的弓箭手，全部撤到墙下，与此同时，普通的兵卒顶了上来，人们搬起滚木、礌石，拼命的往下砸。
轰隆、轰隆——
莽军的冲车位于城门前，已然开始发挥出威力，冲车上的大木桩子，被十数名莽兵合力推着，不断的撞击木门，发出一声声的巨响。
刘秀探头向下看了一眼，对附近的兵卒大声喊喝道：“把冲车砸了！先把敌人的冲车砸毁！”
冲车对己方的威胁太大，一旦木门被撞开，外面的莽军便可以直接杀进来了。
刘秀正指挥着，在他附近突然爬上来一名莽兵，手持利剑，向刘秀恶狠狠地劈砍过去。刘秀侧身闪躲，让开锋芒，紧接着回手一剑，将那名莽兵斩杀在地。
可是又有数名莽兵顺着云梯爬了上来，跳到土墙上。刘秀持剑迎了过去。看到刘秀冲来，几名莽兵皆是卯足了全力，挥剑劈砍。
结果他们一剑砍下去，把刘秀砍没了。
并非刘秀凭空消失，而是他的身法太快，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闪到几名兵卒的身侧，而后一剑刺出，正中一名莽兵的脖颈，他拔剑的同时，顺势一脚踹了出去。
这名莽兵的尸体和身旁的几名同伴撞倒一起，呼啦啦的倒在地上。不等刘秀上前，附近的汉军一涌而来，长矛齐落，将几名莽兵刺成了马蜂窝。
还有一名莽兵刚刚爬上云梯的顶部，都没来得及向土墙上跳，被刘秀侧踢的一脚正蹬在云梯上。云梯向后翻倒，还站在云梯顶部的莽兵惨叫一声，仰面摔了下去。
刘秀这边奋力砍杀攀爬上来的敌人，木门上方的汉军兵卒也没闲着，人们纷纷举起礌石，向下砸去。
不过冲车上面也有厚厚的木棚做保护，加上土墙不高，只有三米，礌石落下来的威力并不大，一块块的石头，全被木棚挡住，根本砸不到冲车身上。
见状，盖延大吼一声：“都给我让开！”说话之间，盖延蹲下身形，抱起一块半米多高的巨石，嘭嘭嘭的走到土墙的墙沿处。
周围的汉军看得暗暗咧嘴，这块大石头，估计得有两三百斤重，他一个人竟然给举起来了，这得有多大的力气？
不过还没等盖延把这块巨石扔下去，从土墙的下面嗖嗖嗖的连续飞射上来数箭，目标皆是冲着盖延来的。
如果盖延还坚持要把这块巨石砸下去，那么，这几支箭都得射在他的身上。盖延无奈，只能把巨石向旁一扔，并侧身闪躲。
也就耽搁这一会的工夫，盖延的面前有数名莽兵爬了起来，嘶吼着跳到土墙上，与附近的汉军兵卒战到了一起。
莽兵就如同发了疯似的，还在源源不断的涌上城头，而木门前的冲车也像是上了发条，不断的撞击着木门。
那一声声的轰鸣声，就好像一把巨锤，在一下下地砸在汉军将士们的心头上。
刘秀提着剑，快步跑过来的增援，可是莽军的数量太多，杀倒一批，立刻又涌上来好几批，斩不尽，杀不绝。刘秀向四周看了看，见局势已渐渐对己方不利，他三步并成两步，窜到附近的一架油锅近前，对挡在前方的盖延喊道：“巨卿，躲开！”
盖延连回头都没回头，听到背后刘秀的提示，他魁梧的身躯横着飞扑出去。
其实，刘秀为何要让自己闪开，他根本不清楚，不过那并不重要，刘秀发了话，盖延完全出于本能的遵从。
随着盖延躲避到一旁，刘秀一脚踢在油锅的锅底，呼的一声，油锅飞了出去，烧得滚烫的火油洒出，让两名刚刚爬上云梯的莽兵惨叫一声，双双摔了下去。
刘秀片刻都未耽搁，捡起一根熊熊燃烧的柴火，直接扔了出去。
洒出的火油，不仅烫伤了两名莽兵，而且也洒在下面的冲车上。
随着燃烧的柴火掉在火油上，火油立刻着了起来，由木头制成的冲车，加上火油的助燃，瞬间就变成了一辆‘火车’。
附近的兵卒皆有受到波及，人们从火海当中爬出来，浑身是火，惨叫之声，撕心裂肺。不过冲车就挨着城门，冲车一着火，城门也受到波及。
正规的城门，外面大多都是包着厚厚的铜皮，并不怕火烧，而夕阳聚这里的城门，是临时建造出来的，完全是由木头制成，哪里能经得住火烧。
眼瞅着城门外侧着了起来，刘秀提着剑，跑下土墙，同时大声喊喝道：“子张！”
以马武为首的一千骁骑军，早已在城门内整装待发，听闻刘秀的叫声，马武二话不说，骑着一匹马，同时还牵着一匹马，直奔刘秀而去。
到了近前，刘秀接过缰绳，纵身上马，并拿起一名兵卒递过来的长矛，对城门附近的汉军兵卒说道：“开城门！”
众兵卒搬掉门栓，把木门缓缓拉开。
突然见到城门自己打开，正在外面展开猛攻的莽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刘秀和马武已双双从城门里杀了出来。千余名骁骑军紧随其后，径直地杀向外面的莽军。
前面的莽军兵卒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当他们意识到不好的时候，战马已冲至近前。
嘭嘭嘭！战马和人的撞击之声连成一片，只顷刻间，便有数十名莽兵被撞翻在地，不等他们从地上爬起，一匹匹的战马已从他们的身上践踏而过。
附近的兵卒终于反应过来，人们还想上前拦阻，可是根本就挡不住。
骑兵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刺出长矛，本身的力道，再加上战马冲锋的惯性，一矛刺出去，又何止百斤之力？
就算莽兵用盾牌格挡，结果也是一样，连盾带人，全部被长矛刺穿。
进攻的莽军被这支突然杀出来的骑兵，搅得大乱，原本还在向云梯上攀爬的莽军，纷纷滑了下去，调头就往回跑。
一人、两人的溃逃，看起来好像无关紧要，但所引发的连锁效应太大了。
见到有同伴向后跑，附近的兵卒也跟着向后跑，看到这一大片的人都在向后跑，周遭数以百计、千计的兵卒，也都下意识地跟着跑。
上了战场，为何那么恨逃兵？并非是缺少他们一个两个的战斗力，而是逃兵一旦出现，对己方士气的打击太大，很可能会引发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正所谓兵败如山倒。溃败之势一旦形成，想挡都挡不住。进攻的莽军，犹如洪水一般，疯狂向后溃败。

第三百零二章 应对之策
刘秀在城门内布置这一支骑兵，是早就谋划好了的。
其目的是等己方的防御难以支撑的时候，突然把这支骑兵放出去，可以杀莽军个措手不及，暂时打乱莽军的进攻，为己方争取到喘息之机。
不过眼下己方骑兵所造成的效果，已远远超过了刘秀的预期。
看到如潮水一般退去的莽军，刘秀立刻意识到己方的战机来了。他向距离自己不远的一名骑兵大声喊喝道：“立刻回去，通知王将军，带领全军乘胜追击！”
那名骑兵急忙答应一声，拨转马头，向回跑去。刘秀和马武率领着骑兵，继续追杀溃败的莽军。
莽军这边，由于兵力太多，真正顶在前面进行攻城的，只有一万来人，五、六万的大军都被堵在了后面，根本冲不上去。
此时前面的军兵败退下来，与堵在后面的军兵刚好撞到了一起，一时之间，人们相互拥挤、推搡，叫喊连天，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
严尤和陈茂见此情景，鼻子都快气歪了，连声叫嚷：“不要乱！都不要乱！”
可是这么大的战场，他俩的喊声再大，也没几个人能听到，即便是听到了，人们也只顾着逃命，又哪会听他们的？
这支军队，并非严尤和陈茂的嫡系部队。他二人的嫡系部队，早已被王莽抽调到京师军，用来打赤眉军去了。
现在的这支军队，和刘秀推测的一模一样，就是靠召集各地的郡军以及临时征召的新兵组成。
不打仗的时候还好，这支军队看起来也是规模宏大，盔明甲亮，军纪森严，可真到拼命的时候，立刻就漏了底。
各部之间，毫无配合而言，前面的将士一败，后面的将士们别说不敢往前顶，一个个都在竞相逃命，跟着溃败的前军，一并往后跑。
不要说被刘秀、马武的骑兵杀死多少人，光是莽军内部的自相践踏，所造成的伤亡就已不计其数。
此时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数万的大军，人们仓惶如丧家之犬，丢盔弃甲，死命的向前奔跑。
而在他们的后面，只有一千多骑兵在追击。
这样的结果，让王常和成丹都看傻了眼。
他们在夕阳聚这里没日没夜的忙碌了整整五天，将士们拼死拼活的总算筑起一道三米高的城墙，本以为要在这里与莽军打一场持久战，可万万没想到，双方的交战还不到一个时辰，莽军便发生了大溃败。
如果说莽军是诈败，目的是为了把己方勾引出去，可诈败也得有诈败的样子，即便是败，整体的阵型是不散的，是乱中有序的，而现在的莽军，已经乱成了一团，形同一盘散沙，想要重新列阵，已然没有可能，这哪里还是诈败，而是真的败了！
恰在这时，刘秀派出的那名骑兵跑到土墙近前，冲着上面的王常大声喊道：“王将军，刘将军有令，全军出击，乘胜追杀敌军！”
王常闻言，眼睛大亮，刚要下令，成丹急忙拦住他，面色凝重地说道：“颜卿，小心有诈！”
看着一本正经的成丹，王常扬起眉毛，目现精光地看着成丹。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人，敌人是诈败还是真败，他不相信成丹会看不出来，即便是诈败，现在身为主将的刘秀已经追杀出去，己方这边也绝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王常强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成将军，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是在与敌拼命，你在想些什么？”说完话，也不理成丹的反应，他狠狠一挥胳膊，甩开成丹的手，冲着左右喝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出击，追杀敌军！”说话之间，他自己也提着佩剑，跑下了土墙。
瞅着健步如飞跑下土墙的王常，成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跺了跺脚，也跟着跑了下去。
以王常为首的三万汉军，从夕阳聚冲杀出来，兜着莽军的屁股，展开追击。
看到那么多的汉军都追杀出来，已无心恋战的莽军将士跑得更快，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严尤和陈茂，也无法力挽狂澜。他俩是人，不是神，没有回天之术。
两人无奈，也只能跟着己方的大军，一路往回跑。
夕阳聚之战，汉军这边皆以为会是一场艰苦的血战，谁都没想到，会以这样的结果而宣告结束。
号称十万之众，由名将严尤、陈茂亲自统帅莽军，竟然在与汉军交战的第一天，就被杀得一败涂地，折损两万多人，余下的四万余众，在严尤和陈茂的带领下，一路退出了南阳郡，撤退到颍川郡。
莽军折损的这两万多人，其中有一大半做了汉军的俘虏，即便是阵亡的那数千人，真正死在汉军手里的也并不多，大多都是因为自己的混乱，相互踩踏，而造成的死伤。
一天的工夫，确切的说，是不到一个时辰，浩浩荡荡的十万莽军便被三万汉军打败，此战也算是震惊全国了。
消息传到长安，王莽震怒，在朝堂之上，当着众多大臣的面，便对严尤和陈茂二人破口大骂。
当然，此时的严尤和陈茂都已经败退回颍川郡，也听不到王莽的怒骂。
王莽想不明白，这一仗，严尤和陈茂到底是怎么打的。在他看来，这两人就是心怀叵测，对自己怀恨之心，才故意打输的。
而另一边，严尤和陈茂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无处发泄。王莽根本不信任他俩，而又要用他俩去打仗。
他俩好不容易把一支军队培养成为训练有素、战力强悍的可用之军，刚在南郡打败绿林部的下江军，结果仗打完了，麾下的军队也被王莽抽调走了，他俩成了没有一兵一卒的光杆司令。
汉军在南阳，杀了甄阜和梁丘赐，震惊朝野，王莽这时候又把他俩想起来了，让他俩临时组建十万军队，去南阳打汉军。
可是他俩到哪里去弄十万人啊？
只能从各郡各县抽调兵力，再加上临时征召，总算是东拼西凑出一支七万人左右的军队，没有做过训练，没有做过操演，刚刚组成，他俩就奉命率军进入了南阳。
这样的军队，如果碰上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匪寇，或许还能打得赢，可是碰上汉军的精锐后，完全是不堪一击。
严尤和陈茂打了一辈子的仗，还从来没有输的这么窝囊过。
在败退到颍川的路上，严尤都有心寻短见，想抹脖子自刎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有何脸面再苟活于世？
还是陈茂及时把他拦住，宽慰道：“伯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这次是败了，但我们还有机会扳回来，毕竟我们麾下还有四万多的将士，只要好好操练，日后，必会成为四万的虎狼之师，再对阵汉军，可一雪今日之辱！”
听闻陈茂的话，严尤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一些，他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二人撤到颍川，还想着励精图治，将麾下的四万多将士，训练成一支虎狼之师，然后再去找汉军报仇雪恨，不过此时的他俩，做梦也没想到，这四万多的将士，很快便不是他俩的了。
严尤和陈茂刚退到颍川郡不久，王莽的一纸调令便来了，让他二人率军进驻洛阳，麾下的将士，全部并入京师军，以后，皆由太师王匡统一指挥。
刘秀、王常一部在夕阳聚大捷，新莽朝廷没有想到，汉军这边也同样没有想到。
打退严尤、陈茂，进一步巩固汉军在南阳的根基，且让岑彭驻守的宛城彻底变成一座孤城，这对汉军而言，本来是一件大喜事，但绿林系的许多将领们听完这个消息后，却是如丧考妣。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严尤、陈茂，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让刘秀捡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此战过后，刘秀在军中的威望也得到了大幅的提升，隐隐有成为全军第二人的趋势。
如果宛城再被刘縯打下来，那么刘氏兄弟在军中的威望将变得更高，更可怕的是，现在他兄弟二人手中掌控着四万大军。
可以说汉军的精锐，都在他俩人的控制之下。
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绿林系恐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王匡召集麾下的众将，商议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陈牧眉头紧锁地说道：“真没想到，号称一代名将的严尤、陈茂，竟如此草包，早知如此，当初我真应该请缨出战才是！”
千金难买早知道。当初听闻严尤、陈茂率领十万大军进入南阳的消息，绿林系的将领们，除了王常外，无一人敢挺身而出，前去迎战。
现在看刘秀打了胜仗，而且还赢得那么轻松，他们倒是都后悔了，觉得当错不该错过这个千载难逢、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王匡白了陈牧一眼，现在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幽幽说道：“现在我军最善战的精锐，都在刘縯、刘秀兄弟的手里，当如何应对？”
廖赞说道：“让王常率军撤回棘阳如何？”
王匡想了想，摇摇头，说道：“现在全军的统帅是刘秀，刘秀若不发话，颜卿即便想撤军也撤不回来！何况，颜卿自己也不想撤军回棘阳吧！”
王常一向倾向于刘氏兄弟，现在他又跟着刘氏兄弟打了这么大的一个胜仗，对刘氏兄弟只怕也更加忠诚了。现在，己方已不能再把王常完全当成自家兄弟来看待。
朱鲔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一计，可破目前之危局！”
王匡眼睛一亮，问道：“长舒，你有何良策？”
“推举刘玄为帝！就趁现在！”朱鲔两眼放光地说道。

第三百零三章 强推刘玄
听闻朱鲔的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
王凤禁不住打个冷颤，转头看向朱鲔，沉声说道：“现在推刘玄为帝？你疯了不成，难道你不知道刘縯、刘秀兄弟，现手握四万精兵？”
朱鲔笑了，乐呵呵地反问道：“那又如何？”
“如何？”王凤差点气乐了，还如何？倘若刘縯、刘秀率军杀回来，己方如何应对？又拿什么去应对？
在场的众人，也都和王凤想的一样，现在己方手中的军队数量是不少，但都是降兵和新兵，怎么去和刘縯、刘秀麾下的四万精兵相抗衡？
即便恨刘秀恨得咬牙切齿的张卬，也是连连摇头，说道：“太冒险了！长舒，现在推刘玄登基，并不是好时机啊！”
“哈哈！”朱鲔仰面而笑，环视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刘縯、刘秀掌控四万精兵又如何？我们真把刘玄推上了皇位，诸位，你们认为，刘縯、刘秀两兄弟还能率军杀回棘阳吗？还能把刘玄那小子宰了不成？”
众人同是一怔，呆呆地看着朱鲔，半晌没反应过来。
朱鲔慢悠悠地说道：“诸位兄弟可别忘了，我们推上皇帝的人，可不是外姓人，而是货真价实的刘氏宗亲，汉室后裔，高祖的后代！他刘縯、刘秀再不服气，再心有不甘，只要刘玄真登了基，成了皇帝，他二人又能如何？敢杀刘玄吗？即便他二人想这么做，刘氏宗亲会同意吗？”
“倘若刘縯、刘秀真敢一意孤行，杀了刘玄，之后必定大失人心，没有了刘氏宗亲的支持，他两兄弟还算个屁啊！到时，我们可以联合刘氏宗亲，再另立个刘猫、刘狗做皇帝，他两兄弟也是干瞪眼！这汉军的大权，还是握在我们弟兄手里！”
等朱鲔说完这番话，在场的众人皆有茅舍顿开之感，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亮。
王匡猛的一拍大腿，仰面大笑，挑起大拇指，赞叹道：“长舒不愧是我绿林的第一智囊，这个主意出的好！”
陈牧也笑了，连连点头，说道：“长舒分析得没错，我们推举的又不是外姓人，就是他刘家的人，刘縯、刘秀不服气，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哈哈——”
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是面露喜色，擦拳磨掌，恨不得立刻又把刘玄推上皇位。
绿林系大力扶植刘玄，不是因为刘玄多有能力，恰恰因为他胆小无能，才要立他这个傀儡做皇帝，以后也更容易掌控在自己手中。
至于他们把刘玄推上皇位，是不是等于把刘玄推上了一条死路，他们根本不关心，刘玄不死，当然最好，刘玄死了，他们也无所谓，再想办法另立个刘家人就好。
这便是绿林系众人的算计。无论立谁做皇帝，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牢牢握住汉军的大权。
推刘玄为帝的事，基本被定了下来，王凤眼珠转了转，说道：“立皇帝这么大的事，我们是不是也得去探探刘氏宗亲那边的口风啊？”
朱鲔乐呵呵地摆了摆手，说道：“不必那么麻烦。”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同时拿起一大卷的竹简，来到王匡近前，向他面前一递，含笑说道：“王将军，等明日，把刘氏宗亲们统统请来，让他们在竹简上面签下名字就好。”
王匡接过竹简，展开一瞧，原来朱鲔把推举刘玄为帝的文书都已经写好了，在书简的末尾，第一个签下的名字，就是朱鲔。
看罢竹简，王匡挑起眼帘，乐呵呵地问道：“倘若刘氏宗亲不肯签呢？”
朱鲔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到时在营帐外，设下油锅，站立两排刀斧手，在棘阳的这些刘氏宗亲，还有哪一个敢不签？”
身在棘阳的刘氏宗亲，善战的刘縯不在，刘秀不在，刘稷不在，刘嘉不在，剩下的刘氏宗亲当中，还比较善战的就是刘赐、刘信。
刘赐是刘玄是亲叔叔，刘信是刘玄的堂兄弟，他二人又怎会强烈反对刘玄做皇帝？
其它的那些刘氏宗亲，像刘祉、刘庆、刘歙等人，大多都是公子哥、文弱书生，没有那么硬的骨头，也架不住他们的吓唬。
王匡点了点头，笑道：“就依长舒之见！”说着话，他令人准备笔墨，然后提起笔来，在书简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后，书简被传递下去，在场的众人，逐一签名。
其实这些绿林将军们，绝大多数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所谓的签名，都是先让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好了，再照葫芦画瓢，那名字签的，可谓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翌日，王匡给棘阳的刘氏宗亲们发去请帖，以庆祝夕阳聚大捷为由，邀请众人来军中赴宴。受邀的刘氏宗亲没有丝毫的怀疑，一个个兴致勃勃的前来赴宴。
等他们到了汉军的中军帐，人们被中军帐前的场景都吓了一跳。
只见中军帐的大门外，立下八口大油锅，下面的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油汁被烧得滚烫，咕咚咚的直冒泡。
更吓人的是，在油锅的两旁，还站立着两排彪形大汉。
这些大汉，皆是上身赤膊，光着膀子，手里托着鬼头大砍刀，向脸上看，无不是满脸的络腮胡须，一脸的横肉，眼睛瞪得滚圆，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这哪里是设宴庆贺，这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一些上了年岁的刘氏宗亲，看到这架势，腿都吓软了，调头就想往回走，可是哪里还能走得出去？
大批的军兵拦住他们的去路，既不打，也不骂，就是不让他们离开。
与此同时，王匡亲自走出中军帐，满脸笑容的把刘氏宗亲们接近中军帐里。
外面的场景就够吓人的了，里面的场景也不遑多让。在中军帐的四周，站着一圈大刀兵，一个个头顶铁盔，身披铁甲，手中拿着丈长的大砍刀，浑身的肃杀之气。
走进中军帐里，刘氏宗亲们就一个感觉，好像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别看中军帐里的气氛危机四伏，但以王匡为首的绿林将领们，却都是很客气，对刘氏宗亲们以礼相待，笑容满面。
很快，酒菜上齐，王匡等绿林将领们和刘氏宗亲喝了几杯酒，然后说要找人来助助兴。
所谓的助兴，就是把几名坚持不肯向汉军投降的俘虏拉到中军帐外。
一半的俘虏被当场砍了脑袋，另一半的俘虏直接被扔进了油锅。人们在油锅里的哀嚎和惨叫之声，让坐在中军帐里的刘氏宗亲们脸都白了，没人敢向外多看一眼。
感觉差不多了，王匡这次切入正题，不急不慢的提出己方该推举一位皇帝登基。还没等刘氏宗亲们表态，他直接报出了绿林系的人选，刘玄。
听闻王匡说出刘玄的名字，在场的刘氏宗亲们都傻了，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在他们的心目当中，己方要推选皇帝，刘縯就是不二的人选，怎么突然变成刘玄了呢？
再者说，就算不选刘縯，也没有道理去选刘玄啊，他为汉军做过什么贡献，又立过什么功劳？
依旧是不等刘氏宗亲们做出表态，王匡向朱鲔点了点头，朱鲔把他起草的那份推举竹简拿了出来。
他率先摆放在刘良面前，乐呵呵地说道：“刘老，推举刘玄为帝，是我们大家共同商议的结果，我们也都在上面签了名，相信，刘老不会反对吧？”
刘良是刘縯、刘秀的亲叔叔，虽说他一直看不惯刘縯，也不支持刘縯做皇帝，但也没道理选刘玄啊！
老头子阴沉着脸，根本没有接朱鲔递过来的笔，后者早有准备，也不气恼，转头冲着外面使了个眼色。
很快，又有一批宁死不降的俘虏被押到了中军帐外。和刚才一样，斩首一批，投进油锅一批。听着外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刘良的冷汗流淌下来。
见状，朱鲔含笑说道：“刘老，选刘玄为帝，是我们大家慎重考虑的结果，刘老该不会认为我们的决定错了吧？”
刘良面露怒色，抬头看向朱鲔。
朱鲔依旧是笑呵呵的，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狰狞得吓人，与此同时，他还不留痕迹地拍了拍腰带上悬挂的玉佩。
看到这块玉佩，刘良的身子顿是一震，脸色大变，这块玉佩他认识，正是他当年送给小儿子刘栩的礼物。
现在这块玉佩落到朱鲔的手里，这如同是无声的威胁，我能取来你儿子的贴身玉佩，也同样能取来你儿子的项上首级。
朱鲔弯下腰身，贴近刘良的耳边，小声说道：“刘老，别再犹豫了，本来是一件大喜事，别到最后弄得大家都难看！”说话之间，他的目光还特意向外瞟了一眼。
刘良脸上渗出的汗珠子更多，最后迫不得已，他只能接过朱鲔递到面前的笔，在竹简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要知道刘良可是刘氏宗亲中的长者，又是刘縯、刘秀的亲叔叔，他签了字，意义可非同凡响。
朱鲔找人签字的秩序也安排的很有技巧，先是威胁刘良，逼迫他签了字，动摇刘氏宗亲的心防。
接下来，他找刘赐、刘信签字，这二人都是刘玄最亲近的人，在推选刘玄做皇帝这件事上，两人都不会太过于排斥。
事实也恰恰如此。看到朱鲔把竹简放到自己面前，刘赐和刘信都只是略做犹豫，便在竹简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连三个人都签了名，其中还包括刘良，可能是受惯性使然，从众心理，接下来的刘氏宗亲，也都跟着签了名。
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看着签满刘氏宗亲名字的竹简，王匡心中大喜，坐在营帐中央的主位上，拍了拍桌案上的竹简，哈哈大笑，说道：“从今往后，我们汉军也有主了，有我们自己的皇帝了！来来来，为此，我们当连干三杯！”

第三百零四章 人不要脸
以王匡为首的绿林一系，是以半胁迫的手段，逼着刘氏宗亲在推举文书上签下名字，同意推举刘玄为帝。
担心走漏消息，王匡把特意刘氏宗亲们都留在了军营里，而后，他方派人去宛城，找刘縯、刘秀、刘稷、刘嘉等人回棘阳。
刘秀一部在夕阳聚打败严尤、陈茂后，便和刘縯合兵一处，目前大军就驻扎在宛城城外，已将宛城团团包围。
期间，刘縯和刘秀也做过一次试探性的攻城，不过城内守军的抵抗甚是顽强，感觉强攻下去，就算能攻破宛城城防，己方的伤亡也会很大，邓禹建议刘縯退兵。
邓禹的意见是，宛城坚固，易守难攻，不适合进行强攻，最好的办法是围而不攻，只要时间一长，拖到宛城城内的粮草耗尽，守军不战自降。
刘縯采纳了邓禹的意见，放弃了强攻宛城的想法，于宛城外不断巩固己方的营防，摆出一副要与宛城打持久战的架势。
镇守宛城的岑彭，还真不怕汉军强攻，不过邓禹围而不攻的战术，却是岑彭最怕的。
以宛城目前的兵力，自保是绰绰有余，可是要出城主动进攻，想击退围城的汉军，实力还远远不够。
这日，王匡派来的信使抵达宛城外的汉军大营，将王匡的书信交给刘縯。
王匡的这封书信，写得非常客气，前面是大加赞赏了刘縯、刘秀的功绩，后面又分析的目前的时局。
等到结尾的时候，才说到现在己方推立汉帝的时机已经成熟，让刘縯、刘秀、刘稷、刘嘉等刘氏宗亲，速回棘阳，共商大业。
传阅完这封书信，刘稷心头大喜，咧开大嘴，哈哈大笑，兴奋地说到：“大哥，王匡这是请你回去做皇帝啊！”
刘秀看了一眼刘稷，再瞧瞧刘縯，手指轻轻搓着甲胄上的玉牌，沉默未语。
刘縯也是眉头紧锁，沉声说道：“简直是胡闹！现在推举什么狗屁皇帝？眼下是推举皇帝的时候吗？”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以前，赤眉军在北方闹得厉害，王莽不得不把主要兵力用在对付赤眉军上。但赤眉军闹得那么厉害，实力那么强大，也没说敢选出个皇帝。
现在汉军要推举皇帝，可以预料到，此事真要做了，王莽立刻就会把对付赤眉军的兵力全部向南调派，用来对付己方。
有时候，刘縯也真的很好奇，这绿林系的人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人脑子还是浆糊。
对于己方推选皇帝的事，刘秀的看法和刘縯是一样的。
如果说以前他还支持大哥做皇帝，可经历过严尤、陈茂率军来攻这件事后，他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了，也不敢再有这个心思，主要是时机不对。
千足之虫死而不僵。王莽朝廷是已千疮百孔，病入膏肓，而朝廷毕竟还是朝廷。
严尤、陈茂两个光杆司令，在短短十几日的时间里，就能集结起七万多人的大军，朝廷所拥有的号召力实在太强大，也太可怕了。
虽然这一战己方侥幸打赢了，可下次呢？真把朝廷惹毛了，引来朝廷的主力大军，己方又拿什么去抵挡？
此事，刘縯、刘秀两兄弟能看得透，邓禹等人也都能看得透，只有一根筋的刘稷，还觉得这是件好事，认为自己的大哥就要做皇帝了。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前有赤眉军这座大山，帮我们汉军遮风挡雨，我们还可以缩在后面，谋求发展，以后，恐怕王莽会绕过赤眉军，把矛头直指我方了。”
这是得有多愚蠢，才会想到在这个时候推选什么皇帝。这么一件拉仇恨的事，躲还躲不及呢，现在却要抢着去做。邓禹连连摇头，禁不住在心里暗叹口气。
绿林一系，目光短浅，且心胸狭窄，难成大事。在邓禹的眼中，绿林一系的人就是群土老帽，什么都不懂，还自私自利。
刘稷终于发现，在场的众人没一个高兴的，只有自己还在傻乐。他挠了挠头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哥，我们……回不回棘阳啊？”
刘嘉接话道：“要回去！当及时劝阻此事才好！”
邓禹苦笑道：“只怕，王匡等人未必会听劝啊！”而且他担心，这些绿林系的人，背地里还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唯一让邓禹感觉安心的是，兵权还掌握在己方的手里，就算绿林系的人想图谋不轨，也会心存顾虑。
不得不说，刘縯、刘秀低估了绿林一系的算计和蛮干，邓禹也同样低估了绿林一系的算计和蛮干。
当天，刘縯带着刘秀、刘稷、刘嘉等一干刘氏宗亲，急匆匆地离开本方大营，返回棘阳。
到了棘阳的汉军大营，走进中军帐里，刘縯、刘秀、刘稷、刘嘉等人立刻觉察到气氛不对劲。
偌大的中军帐，里面已是人满为患，居中而坐的是王匡，在王匡的左手边，坐着的是清一色的绿林系将领。
另一边坐着的则都是刘氏宗亲，甚至连刘良这些不参与领兵打仗的宗族长者们，也都有在场。
见状，刘縯、刘秀、刘嘉不约而同地暗暗皱眉。
王匡满脸笑容地站起身形，向刘縯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伯升一路辛苦，快快快，请坐请坐！”说着话，他指了指右手边的几张坐席。
刘縯见状，眯了眯眼睛。
以前，汉军并没有明确的主事之人，但刘縯和王匡一直都是平起平坐，现在王匡坐在主位，却让刘縯坐在他的下手边，不得不说，此举十分诡异。
不过刘縯也没有发作，走到一处坐席前，随意地坐了下来。刘秀、刘稷、刘嘉等人也都纷纷跟着坐下。
刘縯率先开口说道：“听说，王将军请我等回来，是要商议推选天子之事？”
王匡含笑点头。刘縯正色道：“现在我汉军的实力尚还弱小，推选天子，乃自取灭亡之举，还望王将军三思！”
“呵呵！”王匡乐呵呵地摇头道：“大将军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王莽倒行逆施，已引起天下公愤，人心思汉，皆盼汉室能一统天下，现在我们推举天子，乃顺应天道，顺应民心之举，又怎会是自取灭亡呢？”
说着话，他拿起那份朱鲔起草的推举书简，令人递给刘縯，说道：“大将军，现在天子人选已定，还请大将军署名！”
刘縯皱着眉头，接过竹简，展开一瞧，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即便是在刘縯看来，汉军要推选天子，也非他莫属，可是这份推选文书上，写的却是刘玄的名字。
更让刘縯吃惊的是，在文书的后面，不仅有绿林系将领们的署名，还有刘氏宗亲们的署名，就连叔父刘良的名字，也在其中。
看罢这份文书，刘縯的火气腾的一下蹿上了头顶。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氏宗亲们。这些宗亲，一个个低垂下头，根本不敢和刘縯对视。
人们都在心里暗暗咧嘴，他们也不想签，但当时的情况，绿林军好像要吃人似的，他们不签也不行啊。
刘縯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王匡的身上，凝声问道：“王将军，这是何意？”
王匡笑呵呵地说道：“大将军，这可是我们大家集体商议后的结果！刘玄刘圣公，宅心仁厚，知人善用，进退闲雅，贤明持重，正是为我大汉天子的不二人选，难道，伯升还有异议不成？”
听闻他这番话，刘縯还没来得及发作，刘稷那边已经炸了。
他猛的一排桌案，啪，他面前的小方桌应声而碎。他腾的站起身形，厉声说道：“放你娘的屁！他刘玄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做皇帝？”
此话一出，在场刘氏宗亲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特别是刘赐、刘信，握着拳头，脸色铁青。
就算刘玄确实没有资格做这个皇帝，但也不该被人如此辱骂。
再者说，刘玄本身也是‘受害者’，是绿林系的人非要推举他，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刘玄又能有什么办法？
刘赐沉声说道：“刘稷，阿玄有再多的不是，他也是你的兄长，注意你的言词！”
刘稷看眼刘赐，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过了一会，他扭头看向王匡，与此同时，手也抬了起来，握住肋下的佩剑。见状，对面的绿林军将领们纷纷起身，也都握住佩剑，冲着刘稷怒目而视。
此时此刻，中军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就连刘秀也站起了身，握住赤霄剑的剑柄。
他本来就不支持现在推选皇帝，何况推选之人还是刘玄，刘秀就更不可能支持了。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王匡，一旦真动起了手，他会第一时间拿下王匡。
中军帐的里面一乱，外面也听到了动静，随着哗啦啦的甲胄声响，从外面涌进来一大群的大刀兵。
看到绿林系的人要动用武力，许多好战的刘氏宗亲也都起身。
刘縯不在的时候，他们没有主心骨，现在刘縯回来了，他们也找到了主心骨，大不了就和绿林系的人拼了。
现在，人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刘縯身上。
只要刘縯一句话，现场立刻就会变成血腥的战场，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将会刀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真走到这一步，这座中军帐里，不知道还能有几人可以活着走出去。
其实，绿林系的人也心虚得很，他们在赌，赌刘縯不敢跟他们公然决裂。
一旦他们决裂，就意味着汉军分裂，汉军分裂，他们谁都好不了，都得同归于尽。
绿林系的人现在就是在拿整个汉军的命运做赌注，很不要脸，但却也很有效。

第三百零五章 更始登基
“阿秀、阿稷，放下剑。”刘縯看着王匡，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哥……”刘秀和刘稷依旧紧紧握着剑柄，齐齐看向刘縯。
“放、下、剑！”刘縯一字一顿地说道。
绿林系的人敢赌，敢于拿汉军的生死存亡来做这场豪赌，但刘縯不敢。
从他起事的那一天起，保护刘氏宗亲就是他的责任之一，他不能拿着全体宗亲的性命去冒险。
刘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刘秀，再什么话也没有多说，提起笔来，在那卷竹简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刘稷见状，忍不住狠狠跺了跺脚，大声说道：“大哥——”
刘縯签完字，将笔向桌上一扔，站起身形，转身向外走去。
看到刘縯签了名，王匡长松口气，在场的绿林将领们长松口气，不少的刘氏宗亲也都长松口气。
刘秀明白大哥为何要签这份文书，大哥没有考虑他自己，而是在顾全所有的刘氏宗亲，在顾全整个汉军。
他看着一个个喜笑颜开，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的王匡等人，刘秀也笑了，嘲笑。
他拿起大哥刚用过的那支笔，边签下自己的名字，边冷幽幽说道：“选一位明主，能带着你们飞黄腾达，选一庸人，只会把你们带入深渊，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王匡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文叔将军，成王败寇，你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有失风度了吧？”
刘秀看都没看王匡，和刘縯一样，将笔向桌上一丢，转身离去。
此时，根本没有人把刘秀的话当回事，只以为他是心有不甘，在说气话，可谁能想到，他今日所言，日后竟一语成谶。
随着刘縯、刘秀等刘氏宗亲在这份文书上也签了字，推举刘玄为皇帝，便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地黄四年，二月初一，汉军于棘阳附近的沘水之滨，搭建坛场，拜祭天地和汉高祖刘邦，刘玄正式登基为帝，成为了被汉军推举出来的汉皇帝。
因定年号为更始，故刘玄史称更始帝。
刘玄称帝，这让南阳的士族、文人无不大感震惊，谁能想到，在南阳起家并发展壮大起来的汉军，最后却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刘玄做了皇位。
刘玄之所以能成为最大的赢家，坐上的皇位，这完全是汉军内部，绿林系和柱天系内斗所造成的结果。
登基做皇帝，这本来是件天大的事，但刘玄就这么在两个派系的夹缝当中被硬挤上了皇位，这看起来很荒谬，可是在这个群雄并举，战火纷飞的年代，这类的荒唐事数不胜数。
汉军这边的更始帝刘玄，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推选出来的，而赤眉军那边的皇帝，则是靠抓阄抓出来的，当然，这是后话。
对于刘玄这个皇帝，绿林系没放在眼里，柱天系也同样没放在眼里，而且刘玄本身也的确是个摆不上台面的人。
二月初一，刘玄正式登基的那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的坛场。
站于坛场之上，接受群臣朝拜，看着下面跪到一大片的众人，刘玄汗如雨下，腿都是哆嗦的，这么大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此时此刻，刘玄的脑袋都是懵的，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个被绿林系和柱天系争来争去的帝位，最后怎么就落到自己的头上了？
台下跪拜的众人，也没有很认真，人们抬头向上望，看到刘玄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无不在暗暗摇头，就这么一个废物，竟然成了真命天子，也真的荒诞可笑。
刘玄在坛场上念着朱鲔、张卬等人帮他起草的登基台词，声音颤抖，估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念些什么。
坛场下面的众人就更听不清楚了，此时众人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吧！
跪在刘縯身旁的刘稷，嗤笑出声，说道：“就这么个酒囊饭袋，他也配做换皇帝？”
听闻他的话，刘縯也笑出声来。别看刘玄做了皇帝，但是，谁掌兵，谁才有权，只要自己控制着兵权，刘玄也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罢了，并不足为虑。
他高兴了，叫他一声陛下，他若哪天不高兴了，一脚就能把他踢下皇位。
坛场上的刘玄终于把台词念完，接下来是重头戏，对有功之臣的封赏。
这回刘玄的声音倒是洪亮了不少，起码下面的人能听清楚了。
首先受封的是刘良，被封为了国三老。国三老，这个名头听起来可不小，似乎都能弹劾皇帝了，实际上，这就是个虚名，主要的职责是管教化的。
刘良之后，受封是王匡、王凤。刘玄当然没忘记是谁给自己推上皇位的，对绿林系这边的人，一律给予了大封。
王匡被封为定国上公，王凤被封为成国上公。
汉代没有品级制度，如果按照品级算的话，上公要在正一品之上，属超品。
接下来封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也就是所谓的三公。
朱鲔，这位不遗余力，力举刘玄登记的大功臣，刘玄当然不能亏待于他，封朱鲔为大司马。用现代的话讲，就相当于国防部部长兼海陆空三军总司令。
陈牧被封为大司空。用现代的话讲，大司空相当于监察部长。
当然了，刘玄也不好意思把三公的职位都让给绿林系的人来做，对于刘氏宗亲这边，他也得顾及一下。
所以大司徒的职位，就落到了刘縯的头上。用现代的讲话，大司徒就是国家总理。
刘玄封三公，这里面也是有门道的，明显是在为绿林系夺兵权，同时又在削刘縯的兵权。刘縯被封为大司徒，主管的是内政，领兵打仗，并不属于他的职权范围。
再往后，是封王常为廷尉，张卬为卫尉，廖湛为执金吾，胡殷为尚书，刘赐为光禄勋，成丹为水衡大将军，就连李轶，都被封为了中郎将。
这里要顺便提一下李轶。
柱天军和绿林军合并之后，李轶一直与绿林系将领走得很近，尤其是和朱鲔的关系，可谓是私交甚密，朱鲔推刘玄为帝这件事，李轶也没少在后面出谋划策。
虽说李轶还身在柱天系这边，实际上，他已经和绿林系走到了一起。
通过这些封赏，可以看得出来，刘玄是一脚把刘氏宗亲给狠狠踩了下去。
在这一系列的要职当中，刘氏宗亲里，只有刘赐被封了个光禄勋，顾忌刘赐能得到这个官职，主要还因为他是刘玄的亲叔叔。
至于柱天系的第二号人物，刘秀，刘玄也是给了封赏的，太常偏将军。
这个太常偏将军究竟是多大的官呢，就这么说吧，在太常偏将军之上的有，大将军、卫将军、前后左右四将军、四征将军等等，以及所有的杂号将军。
只要是挂个将军头衔的，不管是正牌的还是杂牌的，它就一定在偏将军之上。
刘秀就是被封了这么个官。
当然了，你可以说这个官太小，与刘秀的功绩不相匹配，但这却是刘秀这一生，第一个正式受封的官职。
其实通过刘秀被封为偏将军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玄这个人心胸极小。
以前他妒忌刘秀，感觉刘秀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自己之上，现在他做了皇帝，自然也要让刘秀体验一下他当初的感受。
当然了，刘秀并不孤单，和他一样被封为偏将军的还有刘嘉、刘稷等人。这些在柱天系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到了刘玄这里，都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
绿林系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非常满意，认为己方当初推举刘玄做皇帝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过一点，刘玄对自己的本族宗亲都能如此狠心，真到了他得势的那一天，绿林系的人还能好得了吗？
现在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绿林系众人，自然不会想那么长远，就算他们没有被冲昏头脑，也不会想得那么长远。
不管刘秀对于自己被封为太常偏将军是满意或是不满意，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喜怒。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刘玄这位新皇帝，被一干大臣们送进棘阳城，棘阳城内最大的一座宅邸，被充当了刘玄的临时行宫。
接下来的事，根本不用刘玄安排，绿林系的人便在宅邸张罗起来，大摆宴席，庆祝新君登基。
宴席上，许多的汉室宗亲都是阴沉着脸，等到酒席到一半的时候，人们便纷纷起身告辞了，绿林系的人倒是很尽兴，在宴席当中，大吃大喝，谈笑风生。
刘縯、刘秀也是酒席过半就走了，出了这座所谓的行宫，在回府的路上，刘秀提醒道：“大哥要小心，刘玄背后的绿林系，在一心图谋着夺走大哥的兵权！”
大司徒这个官职，的确是不小了，按照品级算的话，那是正一品大员，但大司徒是管内政的，说白了，就是个虚职，还是那句话，当今的世道，谁掌兵谁有权。
刘縯冷笑出声，扬起嘴角，说道：“想夺我的兵权，他们是在做梦！”
他麾下的将士，大多是柱天系出身，这些人都是他的死忠，完全以他马首是瞻，再者说，现在除了他刘縯，绿林系无一人敢去打宛城，他的兵权，谁又能夺的走？
看到大哥满脸的不以为然，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大哥还是小心一点的好！绿林系的人，比我们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不是绿林系的人有多狡诈，而是他们真敢干啊！
通过绿林系强推刘玄这件事，让刘秀也有了深刻的体会，这些人做事的原则，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为达目的，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大哥手握柱天系的兵权，绿林系想夺走，的确很困难，刘秀不怕他们玩明的，也不怕他们玩阴的，但就怕他们玩不要命的，这些绿林系的人，什么事都敢干，向大哥突下杀手这种事，他们也不是干不出来。
刘秀的顾忌，刘縯明白，他眯缝起眼睛，阴狠狠地说道：“倘若绿林系的人真要来找死，我也不介意成全他们！”

第三百零六章 以哭收心
刘縯带着刘秀，回到自家的宅邸，时间不长，刘嘉、刘稷、刘信也来了，再后面，刘氏宗亲们陆陆续续的到来，包括不经常露面的刘良在内。
众人齐聚一堂，无不是唉声叹气。本以为选了刘家人做皇帝，刘氏宗亲们都能跟着飞黄腾达，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明明是汉家的朝廷，却完全变成外姓人的天下，哪里还有刘家人的一席之地？
人们一个个的又是摇头，又是长吁短叹。即便是被封为光禄勋的刘赐，也觉得刘玄做得太不地道，寒了宗亲们的心。
刘稷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大哥，不行的话，你就领着我们分出去单干算了！我就不信，没有他绿林军，我们柱天军就发展不起来了！”
刘嘉连连摆手，说道：“阿稷，现在我们和绿林军，已经是同坐在一条船上，合则共兴，分则共亡啊！”
刘稷怒声说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怕什么？就算是死，我也不愿再受这份窝囊气！”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家仆快步来到门外，躬身施礼，说道：“大将军，门外有人求见！”
刘縯问道：“何人？”
“他……他自称叫又来。”
“又来？”刘縯面露诧异之色。刘赐则是瞪大眼睛，急声说道：“又来不是……”
他话没说完，刘縯向他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对仆人说道：“请他进来吧！”
“是！大将军！”仆人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时间不长，仆人从外面领进来一位身披斗篷的人。斗篷的帽子很大，把他的脑袋挡住了大半，也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
刘縯看了一眼进来的这位神秘人，凭退左右，又向下面看了一眼，坐在房门附近的两名宗亲会意，双双站起身形，先是向外探了探脑袋，然后把大堂的房门拉上。
这时候，大堂内就只剩下刘氏宗亲的人了。进来的那名神秘人掀掉头上的帽子，露出了真容，在场的众人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刘玄还是谁？
旁人或许不知道刘玄儿时的小名叫又来，但刘氏宗亲的人大多都知道，所以听仆人报上又来的名字，在场的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阿玄，你……你怎么来这了？”刘赐下意识地站起身形，满脸诧异地看着刘玄。
刘玄还没开口，眼圈就红了，他双腿一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地上。
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全都站了起来，刘縯、刘秀、刘稷等人也被刘玄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纷纷起身。
刘縯急声说道：“阿玄？阿玄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刘玄已经是皇帝了，身为天子，可跪天，可跪地，可跪先祖父母，除此之外，就再没有谁可让天子下跪了。
刘玄跪伏在地，非但没有起身，反而还痛哭失声。他哽咽着说道：“各位族叔救我，各位族兄救我啊……”
刘赐和刘信同是一怔，紧接着他二人走到刘玄近前，手握佩剑的剑柄，咬牙说道：“阿玄，可是绿林人要对你下毒手？”
刘秀看了一眼刘赐和刘信，暗暗摇头，他俩个也是不用脑子的，绿林系费了那么大的劲，总算把刘玄抬上了皇位，又怎么可能会对刘玄下毒手呢？
刘玄慢慢抬起头来，看眼刘赐、刘信，又看看周围的宗亲，最后目光落在刘縯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哽咽说道：“我……我不想做这个皇帝啊！可我要是不做，绿林的人就要杀我，我若是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又要杀我，我若是惹他们不高兴了，他们还是要杀我……”说到这里，刘玄双手掩面，再次呜呜痛哭起来。
此时他的哭倒也不是假的，而是真的怕。
绿林人在他面前说话，哪会像刘氏宗亲那么好说好商量，那么的和颜悦色，动不动就开口训斥，再不然就破口大骂了。
刘玄每次在绿林系的人面前说话，都是心惊胆战，浑身发抖，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拔剑把自己杀了。
刘赐、刘信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刘縯走到刘玄近前，托住他的胳膊，说道：“阿玄，快起来说话！”
刘玄抬头，看着面前的刘縯，颤声说道：“我……我不是要和大哥争这个皇位，我是真的不想做这个皇帝啊！”
说着话，他看了看左右的众人，哭着说道：“也不是我不想为各位族叔、族兄弟们封侯拜相，而是不行啊，绿林的人不同意啊，我……我又如之奈何……”
说到最后，刘玄再次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倘若今晚不是王匡、陈牧、朱鲔他们都喝醉了，我……我也不敢偷跑出来……我算什么皇帝……我心里憋屈……我怕啊……呜呜……”
看着边说边抱着刘縯大哭的刘玄，在场的刘氏宗亲们眼圈也都红了，纷纷走上前来，拍着刘玄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秀也有上前，正色说道：“陛下不用担心，有我们刘氏宗亲在，绿林人就不敢把陛下怎么样！”
听闻他的话，刘玄咧着大嘴，哇的一下，哭声更大，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臂，把刘秀也一并抱住。
刘玄现在的模样，简直是窝囊到家了，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不过刘秀的心里，他只有一个感觉，厉害！
他登基做了皇帝，对绿林一系的人大加封赏，而对刘氏宗亲这边的人，大肆打压，当然了，刘家人也都心知肚明，这应该不是出自刘玄的本意，但不代表大家在心里不埋怨他。
而这次刘玄偷偷跑来，这一通大哭，即便大家心里有再多的埋怨，再多的不满，也被他哭没了，只剩下痛惜和怜悯。难道，刘玄的这个举动还不够厉害吗？
往浅了说，刘玄此举是拉拢人心，往深了说，如果没有刘氏宗亲，只剩下绿林一系，他这个皇帝是真的活不长久，只有刘氏宗亲存在，牵制着绿林一系，刘玄才能在夹缝当中，有一条生路。
看着痛哭流涕的刘玄，刘秀心里的忌惮反而又加深了几分。
刘玄哭了好一会，他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郑重其事的对众人说道：“大家放心，各位的功绩，玄都有牢记在心，只要……只要等到局势稳定下来，我有一定的根基了，我一定册封大家为王公！”
这又是拉拢人心的一个高招，刘玄此时的许诺，等于是给所有的刘氏宗亲吃了一颗定心丸。
紧接着，他又对刘縯说道：“以后若有机会，我也会禅位于大哥！我刘玄何德何能，能做到这个皇位上？在我心目当中，大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刘縯闻言，眼眸顿是一闪，拍了拍刘玄的胳膊，说道：“阿玄能有这份心，大哥就很知足了。”
如果我真想要这个皇位，你让或者不让，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是刘縯的心里话。
刘玄又与众人说了好一会话，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激灵灵打个冷颤，颤声说道：“我……我得回去了！如果让绿林的人发现我不见了，他们……他们又会打骂于我……”说到这里，刘玄的眼圈又红了，可怜巴巴地环视在场众人，看他那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好像要与众人生离死别似的。
不少刘氏宗亲的心里都是又憋屈又难受，但又无可奈何，纷纷摇头叹气，默默地擦着眼角。
刘玄红着眼睛，看着刘縯，带着哭腔说道：“大哥的兵权，务必要牢牢抓住，玄以及诸位宗亲的命，现在就都指望大哥了……”
刘縯心头一震，面露正色地向刘玄拱手，深施一礼，正色说道：“保护刘氏一族之血脉，伯升责无旁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大哥……”刘玄泪汪汪地轻唤一声，而后，含着眼泪，转身向外走去。
刘玄不敢走大门，众人是从后门把他送出去的。回到大堂里，许多刘氏宗亲都是恨得牙根痒痒，纷纷咬牙切齿地说道：“绿林一系，欺我刘氏太甚！”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怨恨刘玄不公了，所有人的怨恨，都发泄到绿林系的头上。
刘玄在回行宫的路上，快速擦了擦脸上和眼角的泪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脸上露出笑容。
他做皇帝，既需要绿林一系的大力扶植，也更需要刘氏宗亲都能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只有这两个派系都在，他的皇位才能坐得稳当，可以说是缺一不可。对于这一点，刘玄倒是看得很透彻。
刘玄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但不可否则，他绝对是个有小聪明的人。
多年来过着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让他的适应能力变得极强，而且极会察言观色，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能让自己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上。
果然，刘玄偷偷跑到刘縯的家里，在刘氏宗亲面前的这一通大哭，让他博得了大多数宗亲的怜悯之心，而这个怜悯之心，很容易就会转化为好感。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一个是刘秀，一个是刘稷。
刘秀善于洞察人性，刘玄的心思，他基本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而刘稷则是单纯的直性子，他认准了刘縯，就绝对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不管你刘玄哭得多悲惨，表现得多无辜、多纯良，总之，刘縯没能做上皇帝，他就满心的不高兴，怎么看刘玄怎么觉得别扭。
刘玄走后，刘氏宗亲们又都感慨了一会，也都纷纷散去，最后只剩下刘縯、刘秀两兄弟。刘縯开口说道：“阿秀，依我看，阿玄还是不错的！”

第三百零七章 主张出兵
刘縯其实真不是个心肠很硬的人，对于刘氏宗亲，他一直都很维护，也恰恰因为这样，他在宗亲中的威望才会那么高，一呼百应，不管是同辈还是长辈，都愿意以他马首是瞻。
听着大哥对刘玄的评价，刘秀暗暗叹了口气，今日刘玄表现得太完美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哥，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刘縯并没有把刘秀的提醒听进去，在他心中，刘玄就是个胆小懦弱的草包，完全不足为虑。
翌日，早上，更始朝廷开了第一次的早朝。
对于刘秀而言，这次也是他第一次上早朝。刘秀的态度，还是挺郑重其事的，他穿着汉代武将的红色官服，头顶红色的武冠，也就是鶡冠，腰系玉带，足蹬短靴。
这一身行头刘秀早就有了，在舂陵起事的时候他便穿过，只不过之后再穿到的机会不多，现在参与朝议，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把行头都穿戴整体，刘秀看向站立在旁的许汐泠，问道：“汐泠，你觉得怎么样？”
正在怔怔发呆的许汐泠猛然回过神来，玉面微红，含笑说道：“主公穿得很正规，也很……考究。”她本来想说的是俊朗。
刘秀身材修长，个子高，体型又匀称，典型的衣架子。
只不过他五官英俊，面白如玉，平日里穿着便装，给人的感觉有几分书卷气。现在换上武官的官服，多了几分阳刚的锐气，整个人看起来器宇轩昂、英姿飒爽。
刘秀低头看了看，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过了片刻，他打了个响指，说道：“官印！”
刘玄登基，封了百官，可是根本没有配发官印。别说官印这么高级的产物了，即便是官服，更始朝廷都没有，也配发不下来。
刘秀敲了敲额头，说道：“刘全！”
“在！”刘全急忙上前两步，躬身施礼。
“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好像是得到过一枚印章。”
刘全眨了眨眼睛，回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地说道：“是、是、是，公子想要的话，小人现在就去取来！”
“嗯。”刘秀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
刘全转身跑了出去，时间不长，他从外面回来，手中托着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印章。
印章是玉制的，玉的质地一般，不是稀奇之物，印章的底部，是由小篆刻写的六个字：定武侯家丞印。
西汉初年，小篆体是书写文字的主流，不过小篆书写固然好看漂亮，但太过复杂，后来隶书逐渐取代小篆，成为书写文字的主流。
隶书是没有小篆体那么漂亮，但优势是书写简单。
刘全弄来的这枚印章，是用小篆体刻的，当下，还真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字。
当然了，刘秀是太学生，自然认识小纂体，同时他也很笃定，绿林系那边，没人能认识这些字。
定武侯家丞印，顾名思义，这是定武侯府家丞的印章。家丞是什么官呢？说白了，就是管家，相当于刘全在刘秀府邸的职位，这枚印章，倒是挺配刘全的。
刘秀觉得自己现在正缺少一枚官印，便把这枚定武侯家丞印的印章要来，挂在自己的腰间，滥竽充数，反正也没人认识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如果这位武定侯还活着的话，知道了这件事，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刘秀竟然佩戴着他家丞的印章。
通过这件不起眼的小事，也能看得出来，刘秀性格当中，也有好慕虚荣的那一面，只不过不太明显罢了，即便他偶尔做出好慕虚荣的事，周围的人也看不出来，反倒会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刘秀就是穿着一身正统汉代武将的官服，佩戴着定武侯家丞印的印章，去上的早朝。
就如刘秀所想的那样，没人认识这枚印章上写的是什么字，反正大家都认识那是一枚印章，感觉刘秀挂在腰间，走起路来还挺威风的，不少绿林系的大臣，都向刘秀投去羡慕的目光。
绿林系这边的人，没人穿官服，他们也不懂这些，反正看什么漂亮就穿什么，站在所谓的朝堂上，一个个花花绿绿，五光十色的。
这次的朝议，主要是商量汉军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汉军在南阳的势力已基本得到巩固，唯一还没被汉军攻占的就是宛城，不过宛城太过坚固，己方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来，但己方扩张的步伐不能都耽搁在宛城这里。
王匡提出，己方应向颍川方向发起进攻。
颍川郡，黄帝的出身之地，一直都是大郡，也是除京师之外，人口最密集最集中的地区。
汉军倘若能占领颍川郡，不仅可以进一步壮大汉军的实力，更能让颍川和南阳，互成犄角之势，在以后对抗新莽朝廷时，汉军能拥有不小的地利优势。
在对抗王莽的问题上，绿林系的内部意见就不统一了。
陈牧是第一个反对出兵颍川的。他皱着眉头说道：“颍川可是大郡，郡军、县兵众多，而且严尤、陈茂就在颍川。虽说我军在夕阳聚打败了严尤、陈茂，但其主力尚在，现在出兵颍川，未免太冒失了吧？”
此时严尤、陈茂已退至颍川，只不过麾下的大军还没有被王莽收走。
王匡正色说道：“严尤、陈茂刚吃过一场大败仗，元气大伤，士气低落，现在可正是一举击溃他二人的好机会。倘若让他二人得到喘息之机，缓过这口气，严尤、陈茂一部，将是我方的心腹大患！”
廖湛支持陈牧的主张，也不建议打颍川。他说道：“宛城还未攻陷，又要去打颍川，多线作战，于我军十分不利，何况，我军目前尚不具备多线作战的实力。”
王凤说道：“新帝登基，我军将士，士气正盛，现在不打颍川，还等待何时？我建议，即刻出兵颍川！”
到底要不要出兵颍川，柱天系这边还没表态，绿林系的内部已先争吵成了一团。
王匡、王凤、王常都支持出兵打颍川，陈牧、廖湛则反对出兵颍川，而像朱鲔、张卬这些人，让他们出个阴谋诡计还可以，但真让他们参与大战略的谋划，没一个能派上用场的，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皆不敢吱声。
两边人争执不下，最后王匡一跺脚，看向刘縯，说道：“伯升，你说说你的想法，我们是该打颍川，还是不该打颍川。”
嗬！问到自己头上了！刘縯淡然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不管是打颍川，还是不打颍川，总之，我需要三万将士，继续围困宛城！岑彭是我方的心腹之患，一日不能攻陷宛城，就如同在我方的心头上插着一把刀子！”
刘縯现在已经横下一条心，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反正我就是要打下宛城。在内心而言，刘縯还挺感激岑彭的。
如果没有岑彭这个钉子户，他想合情合理的继续主掌兵权，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王匡气呼呼地白了刘縯一眼，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转头看向刘玄，气呼呼地问道：“陛下之见呢？”
刘玄哪知道己方该不该打颍川，如果他有这么大的本事，早就成为绿林军的首领之一了。
他吞了口唾沫，向前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定国公认为，是当打还是不当打呀？”
王匡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怒声说道：“我在问陛下呢！”
刘玄咧了咧嘴，向下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刘秀的身上，如同找到救星似的，问道：“阿……阿秀的意见呢？”
其实就该不该打颍川的问题上，刘秀也有些举棋不定。现在严尤、陈茂刚败，士气、元气都没恢复过来，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机会，从这点来看，己方应该打颍川。
可刘秀又担心，在己方攻打颍川的时候，王莽会突然派军，挺近南阳。进攻颍川，南阳必定空虚，根本挡不住王莽的大军，己方又当如何应对？
一边是战机，一边是风险，实在是令人左右为难。刘秀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臣不知。”
王匡瞪了刘秀一眼，你不知就早点说，吭哧了半天，就憋出个不知道。他向刘玄插手施礼，说道：“陛下，我主张攻打颍川！”
“陛下，我亦主张攻打颍川！”王凤、王常双双插手施礼。“陛下，万万不可打颍川！”陈牧、廖湛急声说道。
绿林系的三巨头，新市军的王匡、下江军的王常，都建议打颍川，平林军的陈牧，则反对打颍川。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以二比一的优势，主战派取胜。
刘玄深吸口气，清了清喉咙，说道：“那么，就……就依照定国公之见，我方，出兵攻打颍川！可是，当由谁来领兵呢？”
让王匡张罗行，可一听到要领兵打仗了，王匡立刻不吱声了。
见状，陈牧、廖湛都差点气乐了。陈牧正想挖苦王匡两句，王常拱手说道：“陛下，臣愿领兵出战！”
刘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除掉围困宛城的三万将士，我方的可用之兵，不足两万。”他说这话，也是在提醒在场的众人，他手底下的三万将士，谁都别想抽走。
王常自然能听出刘縯的话外之音，他说道：“臣愿领兵五千，进取颍川！”
刘玄挠了挠头，干咳一声，支支吾吾地说道：“只……只率五千兵马，这……这也太……”太儿戏了吧？
他话没说完，刘秀跨步出列，拱手说道：“陛下，臣愿领兵五千，与王将军兵分两路，进取颍川！”
王常、刘秀，各率五千兵马，那也才一万人而已，而目前颍川的总兵力，得有七、八万人往上。
“哎呀……”刘玄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他看向王匡，你主张出兵颍川，可己方现在就这点可用之兵，这仗怎么打啊？

第三百零八章 疯狂反扑
刘玄看王匡，王匡看王凤。王凤暗叹口气，说道：“我愿率兵一万，进取颍川！”
见到王凤主动请缨，刘玄放心了不少，他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地说道：“有成国公亲自领兵出征，我……朕就放心多了。”
说完话，刘玄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小心翼翼地留意在场众人的反应。看大家面色如常，无人流露出不满之色，他才放下心来。他现在也可以自称为‘朕’了。
定下了出兵颍川的大战略后，接下来商议的就是具体的作战细节。
这方面，刘玄基本插不上话，大多都是王凤、王常、刘秀三人在讨论。
表面上看，此次汉军出征颍川，是以成国上公王凤为首的一支大军，实际上，这支军队的内部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部分是以王凤为首的一万两千人的主力大军，一部分是以王常为首的五千将士，另一部分是以刘秀为首的三千骑兵。
三个部分，王凤统帅的兵力最多，王常麾下的五千将士，皆为下江军的精锐，骁勇善战，战力强盛，至于刘秀这一部，更不用多说，三千兵马，都是骑兵。
事不宜迟，战略战术制定下来后，汉军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出兵颍川的事宜。
刘玄在南阳称帝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全国，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当时各地的起义军有很多，像赤眉、铜马、青犊等等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有数十支之多，而敢于推出个皇帝，公开和王莽叫板的，南阳起义军还是第一个。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长安王莽的耳朵里。听闻此事，王莽震惊、震怒，同时也大骇。
全国各地，义军四起，剿不完，平不灭，对此，王莽还可以做鸵鸟，缩着长安的皇宫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现在，他连鸵鸟都做不了了，因为有个人已经站出来自立为帝，恢复汉室朝廷和法制，对他这个大新朝的皇帝已经构成最直接的威胁。
以前赤眉军闹得那么凶，甚至都直接威胁到长安，王莽也没怕过，但是刘玄在南阳称帝，王莽是真的怕了，或许连他也预感到大难临头。
坐镇长安的王莽慌了手脚，急调大司空王邑、大司马王寻，去往洛阳，接管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麾下的十多万京师军。
同时征调各郡的兵马，让各郡的都尉亲自率领，于洛阳集合。
另，王莽还在全国范围内，发布招贤令，以重金征召精通六十三家兵法的能人异士。
平素里，王莽是个很小气的，对他自己小气，对手下的大臣、将士们也很小气。
这次他肯大出血，不惜花费重金，招揽天下的能人异士，也可以看得出来，王莽现在是真的急了，也真的怕了，一心想着及早剿灭南阳的汉军。
新莽朝廷的连番大动作，汉军这边也有所耳闻。
正向颍川方向进发的刘秀等人，走到叶县的时候，接到探子传回的消息，原本驻扎在颍川的严尤、陈茂一部，接到朝廷的调令，已经撤离颍川，北上去了洛阳。
汉军探子掌握的这个消息是没错的，严尤和陈茂一部的确是被王莽调到了洛阳，麾下的数万大军，全部被王邑和王寻二人接管。严尤和陈茂这俩倒霉蛋儿，又变成了俩光杆司令。
听闻这个消息，王凤、王常都是喜出望外，要知道此次出征颍川，他们最大的阻力和威胁，就是严尤、陈茂一部，而现在严尤、陈茂部被调出了颍川，去了洛阳，己方在颍川的战事，将会变得轻松许多。
王凤和王常乐得嘴巴合不拢，不过看到刘秀眉头紧锁，王凤不解地问道：“文叔，严尤、陈茂被王莽调到洛阳，对我军而言，这可是件大好事啊，文叔为何愁眉不展？”
刘秀看看满脸兴奋的王凤和王常，说道：“王莽调走严尤、陈茂，于洛阳召集大军，两位将军以为，王莽意欲何为？”
除去公事、立场不论，私下里，王凤对刘秀还是很不错的，也很有好感，毕竟刘秀曾救过他的命，王凤本身也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听闻刘秀的发问，王凤揉着下巴，喃喃说道：“莽贼……是想彻底平灭赤眉？”
刘秀反问道：“王将军，如果王莽集结的大军，不是为了对付赤眉，而是要进攻南阳呢？”
他此话一出，王凤和王常大惊失色，两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形，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呆呆地看着刘秀。
现在的洛阳，已经人满为患，光是王匡、哀章一部的京师军，就有十好几万，加上严尤、陈茂的大军，兵力已超过二十万。而且现在洛阳的兵力每天都在增加，各地的郡军，在源源不断的赶往洛阳。就到目前为止，洛阳的兵力已然紧接三十万，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四十万，甚至五十万。
这么多的兵马，如果真要去进攻南阳，就凭己方在南阳的那点兵力，不用去打，人家一人一口吐沫，就把己方的那点人淹死了。
怎么可能啊……王凤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王邑、王寻集结的大军是准备对付己方的，他也不敢相信，那太可怕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刘秀，结结巴巴地问道：“文……文叔，莽贼的主力大军，可是一直在和赤眉打仗，而且在赤眉的手里连连吃亏，这次王邑、王寻集结大军，也……也应该是为了对付赤眉吧？”
刘秀深吸口气，正色说道：“赤眉的实力再强，战力再可怕，它终究没有推举出皇帝，对王莽的帝位，还没有构成直接威胁，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已经推举出了皇帝，已经对王莽构成最致命的威胁。况且，王莽早不集结大军，晚不集结大军，为何偏偏在我方推举出皇帝之后，才集结大军呢？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王邑王寻在洛阳的大军，其目标，就是我方！”
这也是刘秀最怕最担心的事。结果还是发生了。
王凤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噗通一声，跌坐回到塌上，目光呆滞，久久回不过来神。连那么刚猛的王常，此时额头上也渗出一层的虚汗。
中军帐内，静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人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王凤喃喃说道：“那……王邑王寻将会在洛阳集结多少兵马？”
刘秀笃定地说道：“不会少于四十万！”
如果王邑、王寻要组建一支三十万兵马的大军，现在洛阳的兵力已经差不多了，可是根据探报，各地的郡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向洛阳进发，这只有一种可能，王邑、王寻所组建的大军，要远远超过三十万，最少是四十万以上。
“不少于四十万……”王凤扶额。
刘秀眯缝着眼睛说道：“如果我方不急于推举出天子，王莽还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方身上，他依旧会视赤眉为头等大敌，可现在我方推举出了天子，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存二主，王莽要想继续坐着他的皇帝宝座，就必须得彻底消灭我方。”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抱怨绿林系的所作所为，已经太晚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他就是难平胸中的这口怨气。
绿林系为了自身的利益，强行推举出刘玄这个皇帝，先不说刘玄这个人有没有能力做皇帝，单单是推举皇帝这件事的本身，就足以给己方带来灭顶之灾。
事实证明，绿林系的举动，的确是激怒了王莽，让王莽几乎到了疯狂状态。四十多万的大军啊，气吞山河，一走一过之间，足以踏平一切。
王凤坐在那里傻了，王常则是连连摇头。
他也不支持己方现在就推举天子，更不支持刘玄做天子，可是王匡、王凤、陈茂、廖湛、朱鲔等人一意孤行。现在王莽的反击来了，都长长眼睛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凤回过神来，问道：“文叔，那……那我军现在还要不要去打颍川？”
刘秀差点气乐了，打颍川，是王匡、王凤他们强烈要求的，身为皇帝的刘玄也批准了，现在还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吗？
临阵退兵，是杀头的死罪！
王凤等人是推出了刘玄这个皇帝，不过现在他们还完全没有身为人臣的觉悟，还当是在绿林军，拍拍脑袋，灵光一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刘秀说道：“如果严尤、陈茂，作为莽军的统帅，我们去不去打颍川，已无关紧要。”
就算己方这两万兵马撤回南阳，也抵挡不住由严尤、陈茂统帅的四十多万大军。
但现在很显然，严尤、陈茂并不是莽军统帅，莽军的统帅是王邑、王寻二人。这两位，都是目中无人的主儿，心高气傲，却又肚腹空空，没多少的真才实学。
他俩能在新莽朝廷做到大司空、大司马的位置上，很简单，是王莽的亲戚，和王莽是一家子。
“如果我军在颍川作战顺利，能节节取胜，以王邑、王寻的高傲，有很大的机会把莽军引入颍川！”刘秀正色说道。
王凤眨眨眼睛，紧接着他又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问道：“倘若我们真把莽军引入颍川，那……我们呢？”
刘秀看眼王凤，沉默未语。
王常接话道：“到时候，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的在颍川这里，拖住莽军，为南阳尽可能多的争取时间，多做准备。”
“可我们只有两万将士，要拖住四十多万的莽军？”这不是在说笑吗？最后，他们这两万将士，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来。
“我们若撤，莽军直接进攻南阳，我方必亡！我们若把莽军引入颍川，拖住莽军个把月的时间，南阳趁机招兵买马，或许还有与莽军一搏的机会。至于我们自己……当以身报国。”王常语气平静地说道。

第三百零九章 率兵奇袭
王凤：“……”他率军来颍川，可不是为了以身报国的！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刘秀说道：“我军既然已到叶县，当先取昆阳才是！”
王常琢磨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文叔言之有理！”
叶县位于南阳境内，处于南阳和颍川的交界处，而昆阳位于颍川境内，也靠近南阳和颍川的交界处。可以说，昆阳就是汉军进入颍川的跳板，是必取之地。
王凤深吸口气，问道：“倘若莽军不理我部，直取南阳怎么办？”
刘秀接话道：“我们在颍川打下一块根基，也可让南阳有条退路。”
王凤想了想，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经过一番商议，以王凤为首，以王常、刘秀为辅的两万汉军，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进取颍川。
要打颍川，就得先取昆阳。
不过，昆阳虽然是座小城，很不起眼，但地势险峻，且城防坚固，易守难攻。
刘秀觉得，己方若是强攻昆阳，难度很大，死伤也必然会非常惨重，好在现在己方的大军还没有进入颍川，昆阳方面也不知道己方大军即将到来，可采取奇袭的战术，一举夺下昆阳，将己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王凤和王常都觉得刘秀的建议不错，便派刘秀率领三千骑兵，先行一步，攻打昆阳。
刘秀没有在白天行动，等到晚上，他方带领着三千骑兵，悄悄离开叶县，直奔昆阳而去。
别看叶县和昆阳分属两个郡，但两城都位于两郡的交界处，之间的距离很近。
以刘秀收受的三千骑兵，一路急行，当晚深夜，便顺利抵达了昆阳城外。
这次和刘秀一同前来的还有贾复、马武、铫期、朱祐、冯异、盖延、傅俊、臧宫等人，可以说刘秀把自己麾下的精锐都带出来了。
到了昆阳城外后，刘秀没有让大队人马靠近城邑，他带着贾复、马武、铫期、朱祐等人先围着昆阳的外围转了一圈。
昆阳的确是座小城，但城墙可一点也不矮，三丈三的城墙，那是标准的大城城墙高度。
刘秀等人没有靠近昆阳城，借着夜幕做掩护，远远的在城外游走。
城头上的岗哨看不到他们，不过因为城头上有火把的关系，他们对城头上的情况倒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因为南阳在昆阳西部的关系，能明显感觉得出来，昆阳的西城防要远远强于另外三面的城防，城头上火把林立，还不时能看到高举着火把的流动巡逻队。
由此可见，昆阳方面也是重点防范了有可能从南阳攻打过来的汉军。
昆阳四面城防，防守最薄弱的当属东城。
刘秀带着一干人等，转到东城的时候，感觉城头上的火把稀疏了不少。他特意等了两刻钟，这么长的时间里，东城城墙上竟然没有走过一支巡逻队。
观察了整整一圈，刘秀做到心中有数。
贾复催马上前，来到刘秀身旁，小声说道：“主公，昆阳西城城防最为完善，南城、北城，城防次之，东城防御，最为薄弱，这里可作为我军的突破口。”
刘秀含笑点点头，说道：“君文之言，甚合我意。走，我们回去！”说着话，刘秀一拨马头，原路返回，与己方的大队人马汇合。
而后，刘秀带着己方的三千骑兵，悄悄绕过昆阳城，到了昆阳城的东面，距离昆阳两里开外的一处凹地停下，让将士们下马休息。
贾复、马武、铫期、朱祐、冯异等人纷纷下马，自动自觉地围拢到刘秀的左右。刘秀环视一圈，说道：“盖帐布！”
随着他的话音，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飞、虚庭六人，立刻将卷起的一顶营帐拿出来，将其展开，并没有支起帐篷，而是将帐布蒙在刘秀等人的头上。
而后他们六人，握着佩剑的剑柄，分站在帐布的四周。
头上有帐布遮盖，刘秀取出火折子，吹着，帐布内有了光线，不过光线被帐布挡得死死的，在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刘秀把火折子交给朱祐，他随手拿起一颗石子，在地上画了个方块，他画了画方块的西侧，说道：“通过刚才的观察，昆阳守军着重防守的是西城，而防御最弱的，是东城！我认为，可先派一批身手矫健的兄弟，偷偷爬上东城城墙，杀光守军，为我军主力打开城门！”
朱祐说道：“主公，让我去吧！”
刘秀看了一眼朱祐，沉默未语。如果不是在打仗，刘秀一定会损朱祐两句，就你那体型，还像爬城墙？绳子能不能撑住你都两说呢！
铫期沉吟片刻，说道：“主公，属下手下的不少兄弟都善于攀爬之术，此事，可交由属下来做！”
刘秀眼睛顿是一亮，点了点头，说道：“次况，我可让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助你一臂之力！”
铫期拱手说道：“多谢主公！”
刘秀正色道：“次况，你们的任务就是打开城门，且不可在城内恋战，更不可向城内突进！”
“属下明白！”
刘秀说道：“子张！”
马武应道：“属下在！”
“次况打开城门后，你率一千兵马，给我打穿昆阳，务必将西城守军，堵死在西城范围内！”
“属下遵命！”
“公孙！”
冯异应道：“属下在！”
“进城之后，你率八百兵马，进攻北城，务必把北城守军，堵死的北城！”
“属下遵命！”
“巨卿！”
盖延拱手应道：“属下在！”
“进城之后，你率八百兵马，进攻南城，务必将南城守军，堵死在南城！”
“属下遵命！”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说道：“其余弟兄，入城后，随我去打县府！现在是丑时，等天到寅时，我们行动！”
“是！主公！”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现在的刘秀，已经颇具大将之风，下达命令，那叫一个干脆。显然，他的心中早已形成完善的战术。
开完了战前的碰头会，刘秀向朱祐示意了一下，后者吹灭了火折子，之后，众人掀开帐布，各去点兵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快要寅时，铫期带着龙渊、龙准、龙孛，以及三十多名手下的精锐探子，先行向昆阳城潜行过去。
刘秀等人也没闲着，他对左右说道：“传令下去，人衔草，马衔枚，马蹄子包裹布巾，于昆阳东城一里外待命！”
周围的传令兵纷纷躬了下身子，而后分散开来，向各个方向跑去，压低声音，将刘秀的将令传达给全军将士。
按照刘秀的意思，三千战马，全部用布巾包住马掌，而后卸掉战马身上的铃铛，绑住马嘴，人们不敢骑马，是牵着马，步行走到昆阳东城外一里的地方。
而后，以刘秀为首的众人，皆是一手紧紧握住战马的缰绳，一手抓着肋下的佩剑，单膝跪地，眯缝着眼睛，静静观察昆阳城头上的情况。
且说铫期一行人，都没有穿戴盔甲，个个都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夜幕当中，他们仿佛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潜行到昆阳城墙的墙下。
而后，有两名探子并肩而站，背后倚靠着城墙，另有一名探子先是踩住他二人的大腿，蹬上两人的肩膀，随着他二人站起身，站于他俩肩膀上的那人扬起头来，侧着耳朵，聆听城头上的动静。
他们在城外，并没有看到这段城墙上站有守卫，但没看到并不代表真的没有，守卫也有可能是站到城墙靠内的位置，在城外看不见。
不过，只要是有人，那么一定会有动静，没有谁可以一动不动地站岗放哨，除非他是睡着了。
这名踩在两名同伴身上的探子，他的听力十分过人，七、八米内，只要稍微有点动静，皆瞒不过他的耳朵。
自从铫期接管了探子这一块后，还是招收了不少的能人。
那人踩着两名同伴的肩膀，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了格似的，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才从两名同伴身上下来，走到铫期近前，低声说道：“大人，无人！”
铫期闻言，面露喜色，他向一名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手下兄弟点下头。那人从后腰摘下飞爪，抡了两圈，手臂向上一扬，飞爪被高高抛到城头上。
咔！
铁爪勾住箭垛，发出一声轻响，等了片刻，那名探子方用力拉了拉绳子，感觉足够结实，他双手抓着绳子，双脚蹬塌着墙面，仿佛猴子似的，速度飞快地向城头上爬去。
下面的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就是十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然爬上了三丈三的城墙。到了城头，他身子轻飘飘地翻过箭垛，缩在箭垛后的阴影下。
他身材瘦小，又是一袭黑衣，缩在阴影里，真好像和阴影融为了一体，即便是有人走到近前，都很难发现竟然竟然还蹲着一个人。
瘦小探子缩在阴影内，圆圆的大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无声无息地打量着城头上的情况。昆阳东城城头，并非没有岗哨，只是岗哨的站位十分松散。
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岗哨，起码是在他二十五、六米开外的地方，而且是坐在地上，抱着长矛，耷拉着脑袋，正在打盹，这也是他抛上来飞爪，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原因。
看清楚城墙上的情况后，他稍稍松了口气。
回手抓住铁爪上的绳子，向上提了两下，如此反复了三次。等在下面的铫期等人看得清楚，人们纷纷取出自己携带的飞爪，系在绳子上。
等他们弄好，又拽了两下绳子。城头上的瘦小探子会意，无声无息地把系着十几只铁爪的绳子慢慢拉上来。
之后，他把这些铁爪一一相继固定在箭剁上。他一边固定着铁爪，也在一边向那名打盹的岗哨悄无声息的靠近。
这名岗哨距离他们实在太近，必须得除掉。

第三百一十章 奇袭奏效
瘦小探子无声无息地靠近那名打盹的县兵守卫。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一手狠狠捂住对方的嘴巴，另只手握着匕首，一刀刺入对方的心口窝。
守卫猛的瞪大眼睛，想要叫喊，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身子只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等到对方死透了，瘦小探子才把捂住对方嘴巴的手慢慢放下，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很快，铫期、龙渊等人顺着绳索，纷纷爬到城头上。铫期指了指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示意他们跟上自己，接着，他慢慢向城门楼接近过去。
在城门楼里，还有十数名县兵，无一例外，全部坐在里面打盹。铫期探头观察了一番，向左右的龙渊三人点了下头。
他们四人纷纷蹿入城门楼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将这十几名正在睡觉的县兵全部割了喉。
而后，铫期又带着众人，清理城门楼另一侧城墙上的守卫。
龙渊、龙准、龙孛身手高强，精通潜行、暗杀，铫期手下的那些精锐探子，也是这方面的老手。
这几十号人，在城头上如果鬼影子似的，时而在明，时而在暗，身形时隐时现，每一次的现身，都有一名守卫被他们悄无声息的干掉，最后尸体被拖入阴影当中。
感觉城门楼左右的守卫被清除得差不多了，铫期这才带领着众人，从城墙上小心翼翼地下来，进入城内。
城门洞的门口，只有两名守卫在看守。这两人倒是没有打盹，正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有一句每一句地说着话。
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一名正在说话的兵卒，话音戛然而止，身子依靠着城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另一边的同伴一怔，扭头一瞧，脸色顿变。只见同伴的口中，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弩箭，大半的箭身都没入进去，只留下一小点的箭尾露在外面。
他张大嘴巴，刚要呼叫，嗖，又是一支弩箭飞射过来，正中他的太阳穴。叮！弩箭击穿头盔，深深钉进他的脑袋里，这名兵卒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他的身子依靠着城墙，和同伴一样，慢慢滑坐到地上。
静！城门洞附近，一片安静，足足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一条条的黑影才从暗处闪现出来，到了两名被射杀的兵卒近前，将他二人的尸体拖离城门洞。
铫期走进城门洞内，看了看横在城门上的大门闩，他向左右示意了一下。数名黑衣人走上前来，人们合力搬动城门栓，一点点的将其搬下来，放到一旁。
接着，众黑衣人又卯足了力气，将两扇城门缓缓拉开。
咯吱吱——
他们拉开城门的速度很慢，城门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等到城门开了一条缝隙，有一名黑衣人率先侧身钻了出去。他掏出火折子，点燃火把，站在城门前，大幅度的摇晃火把。
身在一里外的刘秀等人，看不清楚昆阳的城墙，更看不清楚昆阳的城门是否已打开，不过他们可能看清楚，在黑夜之中来回摇晃的那个小光点。
成了！看到那个小光点，半跪在地的刘秀立刻起身，说道：“传令全军，突进昆阳！”
将令一下，牵着战马，半跪在地的三千骑兵，齐刷刷地起身，人们纷纷翻身上马，端起长矛，跟随着一马当先的刘秀，向昆阳城突进。
正常情况下，三千骑兵的突进，动静可不小，不过因为战马的脚掌被事先包裹住，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若有人在附近的话，能明显感觉到地面在震颤。
此时，铫期等人已经把城门完全打开，纷纷站于城门洞两侧的阴影当中，等着本方大军进城。就在这时，一支十人的巡逻队从城内走了过来。
这些巡逻兵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阴影里的铫期等人，而是先看到了打开的城门。
巡逻兵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边好奇地往城门那边走，边疑惑不解地嘟囔道：“这么晚了，谁还会出城？”
他们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嗖、嗖、嗖，城门洞两侧的阴影当中，突然飞射出来二十余支弩箭。
走在前面的七八名兵卒，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便相继被弩箭射翻在地。
后面的两名兵卒大惊失色，意识到不好，转身就跑，同时大喊道：“敌人！有敌人潜入城内了——”
喊叫之间，又有一名兵卒扑倒在地，他的后背上，钉着三支弩箭。
余下的那名兵卒，边跑边死命的哀嚎，他比同伴只多跑出两三步，尖叫之声突然戛然而止，一头抢在地上。
深夜中，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东城这边的守军。
东城守军的人数并不多，还不到三百人，听到外面的喊叫，人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有些人睡得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人意识到不好，慌忙从床铺上爬起，拿着武器，急匆匆地跑出营房。
看到距离城门洞不远的地方，倒下十名左右的兵卒，身上都插着弩箭，人们无不大惊失色，有人尖声叫道：“不好，有敌军来袭，速关城门！”
说话之间，人们一窝蜂似的向城门洞跑去，进入城门洞里，正准备合力把打开的城门关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匹战马从城门外冲了进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名兵卒的身子。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身子都被撞飞出去。其它的兵卒还没回过神来，一匹匹的战马已接二连三的冲进城门洞。
被撞翻的兵卒倒下一片，不等人们从地上爬起，战马已经从他们的身上无情的践踏过去。
后面的兵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向城内跑。可是他们的两条腿，哪能快的过战马的四条腿。
噗、噗、噗——
长矛贯穿人体的闷响声连成一片，向城内逃窜的县兵，接二连三的被长矛刺穿身体，钉死在地上。
被杀的兵卒还只是少数，大多数县兵，都是被战马活生生踩死的。
按照刘秀事先布置好的任务，马武、冯异、盖延三人，率领各部兵马，兵分三路，直扑昆阳的西城、南城和北城。
刘秀则带着四百骑兵，先是将东城这边的县兵残部剿灭干净，然后直奔昆阳中心的县府。
等刘秀带人冲到县府这里的时候，整个昆阳城已经乱成一锅粥。西城、南城、北城都在进行着激烈的厮杀，人声鼎沸，喊杀之声四起。
县府这里的守卫数量不少，既有县兵，也有县衙，合到一起，差不多有六、七百号人。
这六、七百人的守卫，业已全部龟缩进县府内，不少弓箭手爬上院墙，向外不停的房间，一时间，刘秀麾下的骑兵还真就冲上不去。
还没等刘秀想办法破敌，贾复说了一声：“主公，我去！”说话之间，他跳下战马，拖着画杆方天戟，直奔县府的正门冲了过去。
看到有一名敌军跑来，墙头上的弓箭手们纷纷放箭。贾复抡起长戟，就听叮叮当当数声，射向他的几支箭矢纷纷被打落在地。
而贾复速度不减，继续向前急冲。
他挡下对方的两轮箭射，人已然冲至县府的大门前，贾复断喝一声，抡起画杆方天戟，卯足了力气，一戟猛砸下去。
画杆方天戟砸在府门上，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巨响，长戟把门缝劈开一条一米多长的大豁口，里面的门栓也应声而短。
就听门内，惊呼之声四起。
贾复单手持戟，侧身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咚！又是一声巨响，一扇府门被贾复硬生生地踹开，门内哗啦一声，倒下一片顶门的县兵。
随着府内打开，贾复端着长戟冲杀进去，与此同时，长戟向前刺出，正中一名兵卒的胸膛。
贾复臂膀用力，向旁一挑，那名兵卒竟被他挑飞起来，撞到一旁的人群里，呼啦一声，倒下一片。
杀入县府的贾复，真好似虎入羊群，周围的县兵、衙役，不是一个个的倒地，而是一群群的被长戟砍倒。
站于院墙上的箭手们还想调转回头，向贾复继续放箭，可此时从外面飞射过来的弩箭，已先将他们接二连三的射了下去。
没有弓箭手的威胁，贾复更可放开手脚，心无旁骛，他一个人，一杆长戟，直接就突进县府的前庭，闯入县府的大堂。
在县府的大堂里，有县令李津，还有几名掾吏和侍卫。看到从外面冲进来一名浑身是血的人，几名侍卫纷纷大吼一声，持剑冲了上来。
贾复抡起长戟，横向一扫，两名侍卫险险躲开，另两名侍卫被长戟的锋芒扫了个正着。
只见他二人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腰身以上的部位，横着飞了出去，同时在空中画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此情此景，把县令李津吓得浑身汗毛竖立起来，头皮都快炸了。一名掾吏壮着胆子，挡在李津前方，冲着贾复大叫道：“恶徒……”
他话才说出口，长戟已由他的前胸刺了进去。那名掾吏嘴巴张开好大，再叫喊不出一声，只有大口大口的血水从嗓子眼里返上来。
贾复握着戟杆，向旁一挑，挂在长戟上的尸体横着飞去，他向前迈步，走到李津近前，一把将他的衣领子抓住，向上一提，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李津吓得身子哆嗦成一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乃昆阳县令，李……李津！”
“找到就是你！”贾复揪着李津的衣领子，先是向上举起，接着又向下一轮，噗通，李津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就像要散了架子似的。
另两名侍卫双双怒吼一声，再次冲杀上来，一左一右，两把长剑同是刺向贾复的脖颈。
贾复向是一戟横扫出去，将一名侍卫连人带剑的拍飞，紧接着，身子向旁一晃，让开另把长剑。
不等对方收剑再攻，他一拳打在对方的面门上。

第三百一十一章 首战告捷
侍卫被打得踉跄而退，他刚退出两步，贾复的画杆方天戟便随即拍打下来。啪！随着一声脆响，侍卫的脑袋像摔在地上的西瓜，被戟面拍了个稀碎。
如此场面，把大堂里的掾吏们吓得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嗷嗷尖叫着向外跑去。贾复也不理他们，抓着县令李津的衣服，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拽出大堂。
到了外面，他将已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李津高高举起，振声喝道：“李津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缚？”
此时前庭的院子里，县兵、衙役已经和冲杀进来的刘秀等人打成了一团，随着贾复这一嗓子，人们纷纷停止了战斗，看到被贾复擒住的李津，县兵衙役都傻了眼。
太快了，从贾复劈开县府的大门，到冲入大堂，擒下李津，前后的时候恐怕连五分钟都不到。
现在县令已落入敌军的手里，无论是县兵，还是衙役，都已无心恋战，更确切的说，他们想打也打不赢。
李津的被俘，倒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缴械投降的理由。
人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到地上。
刘秀举目看向站于大堂门前，一手持戟，一手高举着李津，仿佛天神下凡般的贾复，不仅脸上、眼中透露出喜色，似乎连眼睫毛都快笑开了花。
贾复的勇猛，当真是到了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的程度，对于这样的部下，刘秀又怎能不打心眼里喜欢？
他扫视左右，看了看那些投降的县兵和衙役，喝道：“全部捆绑起来！”
说着话，他快步穿过前庭，来到贾复的近前。贾复将高举的李津向地上一扔，说道：“主公，此人就是昆阳县令，李津！至于昆阳县尉，属下倒是没发现！”
附近一名投降的县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小人……小人看到县尉大人去了西城。”
刘秀眨眨眼睛，点头笑道：“估计子张一会就把县尉的首级提来了！”
果不其然。
刘秀这边刚控制了县府，正在打扫战场，昆阳西城、北城、南城的战斗也相继结束，杀得浑身是血的马武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断头。
被他斩了首级的这位，正是昆阳县尉。马武提着县尉的脑袋，进入大堂，看到刘秀，将人头向地上一扔，插手施礼，说道：“主公，西城县兵，已被属下全歼！”
正在大堂里查看文书的刘秀，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地问道：“敌军有多少人？我军的伤亡如何？”
“敌军不到两千，死伤五、六百人，其余的全降了，我军弟兄，伤亡了五十二人。”
说着话，马武看了一眼地上的首级，说道：“昆阳县尉倒是个硬骨头，被属下一刀劈了！”
刘秀乐了，摆手说道：“子张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马武刚坐下不久，冯异和盖延也双双走了进来，向刘秀复命。
昆阳县兵的兵力还真不少，总人数在三千往上，其中西城的兵力最多，为两千，南城、北城、东城的兵力加到一起，有一千多人。
此战，以刘秀为首的骑兵是打了昆阳守军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当大批的骑兵杀入昆阳城内的时候，守军大多都还处于睡梦当中，人们被这些仿佛从天而降的骑兵杀了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基本没做出太强硬的抵抗，便纷纷向汉军投降。
一场战斗打下来，昆阳县兵死伤的数百了，被俘两千余众，而刘秀麾下的三千骑兵，总伤亡还没到一百，可谓是大获全胜。
马武接过兵卒递过来的手巾，边擦着脸上的血迹，边哼笑着说道：“想不到，这小小的昆阳城，竟然能养得起三千多县兵！”
正常情况下，大县的县兵也有一千来人，小县的县兵都不会超过五、六百，像昆阳这样的小县，有三千多县兵，是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盖延说道：“估计昆阳离南阳太近，担心我军随时会攻打过来，提前做好了应战准备！”
刘秀从桌案上拿起一份书简，递给盖延，说道：“巨卿说对了一半。”
盖延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恍然大悟，说道：“原来颍川的郡军已经被调到洛阳，现在郡府兵力空虚，要从各县征调县兵，难怪昆阳城内有这么多的县兵，其中过半是准备送到郡府的！”
贾复皱着眉头说道：“如此来看，现在颍川各县都在征兵，我们的行动得快一点才行！”
“是啊！不然等到各县都征收上来大批的兵马，我们在颍川可就寸步难行了。”刘秀说道。
盖延看过书简，递还给刘秀，刘秀转手交给铫期，说道：“次况，立刻派人送给王凤、王常两位将军！”
“是！主公！”铫期答应一声，接过竹简，快步走了出去。
铫期前脚刚走，朱祐便从外面兴匆匆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几名兵卒，抬着几口大箱子。
兵卒们把箱子放到地上时，都发出嘭嘭的闷响声，一听就知道分量不轻。
朱祐笑得嘴巴合不拢，说道：“主公，这昆阳县府可是够有钱的，这些都是从县衙里搜出来的！”
说着话，他把几口箱子的盖子打开，周围的众人纷纷围拢上前，低头一瞧，好嘛，箱子里装的全都是钱币。
其中稍小的一个箱子里，还装了小半箱的金沙，黄橙橙，金灿灿，灼人的眼睛。
马武吞了口唾沫，伸出手来，抓了一把金沙，金沙顺着他的手指缝隙，哗哗向下流淌，他咋舌道：“这得是多少金子？”
他并不爱财，但此时也被震惊到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黄金。
朱祐也是看得两眼放光，过了一会，他才挑起目光，看向刘秀，问道：“主公，这些黄金，我们是放回去，还是不放回去？”
他的话，可是话中有话。
放回去，这些金子就算是缴获的战利品了，最后肯定是要上交给王凤的，不可能再落到己方的手里。不放回去的意思，就是他们私下里把这些金子占为己有。
刘秀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说道：“装满你们的钱袋，剩下的，就都放回去吧！”
朱祐看了眼刘秀，不服气小声嘀咕道：“只装满我们几个的钱袋，又能装得了多少？最后还不是都落到王凤那些人的手里！我们在前面拼命，得到的战利品，凭什么被他们白白拿去？”
现在的情况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刘縯做主，刘秀缴获的战利品，就算全部上交了，到最后，又都会被刘縯赏赐回来。
而现在做主的人是刘玄，说白了，是绿林系做主，缴获的战利品交上去，那就真的没了，不可能再被赏赐回来。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只区区小半箱的黄金而已，不算什么。”
朱祐看了看周围的那几名兵卒，凑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主公，这几名兄弟都是自己人，这些黄金，没人知道！”
“瞒不住的！”刘秀乐呵呵地拍了拍朱祐的肩膀，说道：“就算能封住我方弟兄的嘴巴，但你能封住李津，以及那么多县兵、衙役的嘴巴吗？现在是非常时期，大敌当前，当心无芥蒂，团结对外，不能因为这区区一点的黄金，而坏了我方的大事！”
周围的众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在说话，各拿出一只小布口袋，把金沙装得鼓鼓的，然后揣入怀中，即便是龙渊、虚英等人，也都装了不少。
他们吃住都和刘秀一起，倒是用不上钱，现在装的这些金沙，其实都是帮刘秀拿的。
昆阳大捷，令王凤、王常喜出望外。昆阳之战，是己方进入颍川的第一战，首战告捷，这当然是个好兆头。
王凤、王常接到前线捷报的同时，也收到了刘秀派人送来的那份文书。
得知颍川各县现在都在招兵买马，知道时间紧迫，两人没敢耽搁，立刻挥师东进，率领主力汉军，进驻颍川的昆阳。
王凤对昆阳县令李津是一点没客气，他进入昆阳的当天，就下令处斩了李津。
李津在昆阳，没做过多少好事，搜刮的民脂民膏倒是不少，朱祐在县府里守到的那些钱财，基本全是李津的私财。
汉军进入昆阳后，当众处斩了李津，这让汉军极大的赢得了昆阳百姓的好感。
县府内。
王凤、王常、刘秀等汉军将领又开始商讨起接下来的作战部署。
刘秀认为，目前莽军随时可能进攻南阳，在莽军发起进攻之前，己方需尽可能多的在颍川攻占城县。
其一，是有可能把莽军主力吸引到颍川，其二，就算没把莽军主力吸引过来也没关系，起码己方在颍川这里打下根基，等于是给南阳留下一条退路，让南阳拥有和莽军周旋的余地。
王凤和王常都支持刘秀的意见，不过王凤又提出了一点，昆阳是连接南阳和颍川的要地，必须得留有重兵把守。
对于这一点，王常和刘秀也赞成。那么问题来了，谁要留守昆阳呢？
意见是王凤提出来的，那么留守昆阳的人，也自然是王凤了。
让王凤领着一群兄弟，去小打小闹还可以，让他去领兵打仗，他是真的不行，而王凤自己也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才主动提出来，他要留守昆阳。
对此，王常和刘秀倒也没有意见。
其实他们两位，也不愿意跟着王凤去打仗，王凤本身没多大的本事，但偏偏官职又最大，头上有王凤这么个人在，碍手碍脚不说，自己还得被他连累，施展不开。
现在王凤主动提出留守昆阳，王常和刘秀反而挺高兴的。
虽说王凤、王常同是出自于绿林系，但王常更愿意和刘秀一起打仗。用现代的话讲，专业人士更愿意和专业人士配合，不愿意和外行人合作。
而王常和刘秀，都是既善战又善于统兵打仗的将领。

第三百一十二章 拦路打劫
通过商议，王凤、王常、刘秀最终决定，己方还是兵分三路。
王凤一路，兵马一万，留守昆阳，作为本方的总后援。王常一路，兵马七千，继续东进，取定陵、郾县等地；刘秀一路，三千骑兵，北上向襄城方向进发。
作战计划制定好之后，众将纷纷回去准备。
刘秀回到自己的营帐，看着绘制在羊皮上的颍川地图，陷入沉思。
他正琢磨着，营帐外传来龙渊的话音：“主公，王常将军到。”
刘秀闻言，站起身形，走出营帐，把王常迎了进来。他笑问道：“颜卿兄怎么来我这了？”
王常说道：“在帐中无趣，便过来看看！”说着话，他看到摆放在桌案上的地图，问道：“文叔，这次你只率三千兵马北上，是不是有点……人单力薄啊？”
他率领七千将士，向颍川实力相对薄弱的东面进攻，心里都十分没底，而刘秀的路线是北上，向颍川郡城方向逼近，却只带三千兵马，王常也是替他揪着心。
刘秀向王常摆摆手，示意他落座。二人坐下后，刘秀轻轻揉着挂着腰带上的玉牌，含笑说道：“我这次北上，目标虽定为襄城，但我想把攻击的范围再扩大一些，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转移到别处！”
王常闻言，连连点头，他觉得这种游击的战术还算合情合理。
刘秀麾下的三千将士都是骑兵，并不适合攻城战，想要指望他们去强行攻占某一座城邑，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有借助骑兵的高速移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偷袭，方有机会取胜。
王常笑道：“看来文叔心中早已谋划好了相应的战术，倒是不用我操心了！”
刘秀乐了，说道：“颜卿兄若有良策，秀愿闻其详。”
王常连连摆手，说道：“让我领步兵打仗，我或许还在行，让我领骑兵打仗，我也是门外汉啊！”
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挺佩服刘秀的。
刘秀属于全才，你让他带步兵，他能带得很好，你让他带骑兵，他同样能带得很好，即便是步骑结合作战，他也能运用得炉火纯青。
了解刘秀的人，知道他是学《尚书》的，不了解他的人，恐怕都得以为刘秀是学书法的呢！
说话之间，王常目光下移，看到刘秀腰间挂着那块玉牌，笑道：“文叔的这块玉牌很漂亮！”
早在出兵夕阳聚的时候，王常就注意到了刘秀甲胄上挂着这块玉牌，只是没好意思多问，现在看刘秀还是佩戴着它，他实在禁不住心中的好奇。
刘秀缓缓搓着玉牌，说道：“这块玉牌，是丽华送我的护身符。”
王常愣了一下，狐疑道：“阴小姐？”
“正是！”
刘秀和阴丽华的事，王常也所有耳闻。他了然一笑，说道：“文叔，我可听说了，阴小姐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追求者甚多，倘若文叔和阴小姐真是两情相悦，可千万别耽搁了。”
稍顿，他又笑盈盈地说道：“以文叔之才，日后封王拜相，并非难事，配阴家的小姐，依我看，是绰绰有余啊！”
刘秀笑了，说道：“从宛城回棘阳时，我便打算抽空到新野提亲，只是，被推举天子之事耽搁了，之后便一直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王常哦了一声，轻叹口气，说道：“倘若我们能平安度过这一关，文叔就可以去新野提亲了！”
可是想平安度过这一关，又谈何容易啊！
刘秀心中暗叹口气。此次王莽几乎是掏出了全部的家本，倾全国之力，欲剿灭己方，己方不到十万的兵力，能打得赢数十万的莽军吗？
第二天。
王常率军离开昆阳，向东行进，直扑昆阳东面的定陵。
第三天，刘秀也率军北上，奔往襄城。昆阳到襄城的距离可不近，襄城刚好位于昆阳和颍川郡城正中间的位置。
刘秀率领三千骑兵，一路北上，这日，进行到平顶山一带。
从昆阳到襄城，最近的距离就是穿过平顶山，不过平顶山的山区范围可不小，刘秀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万一在山区内迷路，可就耽误了大事。
刘秀正考虑己方是不是该绕过平顶山的时候，冯异和傅俊骑马来到刘秀近前，前者开口说道：“主公，前面就是平顶山了！”
“是啊！”刘秀举目眺望，这一大片的山区，一眼望不到边际，山区内，碧绿匆匆，全是树林，遮天蔽日。他说道：“我们想穿过平顶山，恐怕不太容易！”
冯异一笑，说道：“难道主公忘了，子卫就是襄城人，对平顶山这一带，不敢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起码也是轻车熟路！”
刘秀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把冯异和傅俊给忘了！他俩都是颍川郡人，前者家在父城，后者家在襄城，距离平顶山都不远。
见刘秀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傅俊在马上插手说道：“主公，属下年幼时，也常在平顶山一带练习箭术，对这里的地势还算熟悉。”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刘秀非常了解傅俊的为人，傅俊向来低调稳重，即便去做十成把握的事，他也只会说成有七、八成的把握，从不会把话说满。
他能说了解平顶山的地形，那么一定是非常熟悉这里的。刘秀喜形于色地问道：“子卫，山内可有马匹通行的道路？”
傅俊点头应道：“主公，属下知道一条山路，可过战马！”
“太好了！”刘秀抚掌而笑，说道：“子卫，这次就麻烦你引路了！”
傅俊欠身说道：“主公客气。”
由傅俊这个本地人做向导，刘秀一行骑兵，进入平顶山。刚进来的时候，山路虽然崎岖，但还不算太难走，可是越往深处走，山路开始变得举步维艰。
尤其是走到一条峡谷地带的时候，地面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石头，人根本骑不了马，只能牵着马匹，向前缓慢步行。
刘秀和傅俊等人走在前面，他看着乱石林立的山谷，又瞧瞧两旁的悬崖峭壁，忍不住幽幽说道：“这里真是一处设伏的好地方！”
傅俊说道：“主公，平顶山内，虽不算人迹罕至，但知道这条小路的人，确实不多，而且山路太过难走，大军难以通行！”
他们三千骑兵，是轻装上阵，没有携带任何的辎重补给，都是个人带个人的口粮，所以才能勉强通行这条山路。
如果带上了辎重，有马车随军同行，根本走不了这条路。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此地牢记在心，做到心中有数。当他们一行人快要走出峡谷的时候，在峡谷的外面，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听闻哨音，刘秀心头一震，暗道一声不好，有埋伏。他还没来及说话，只见峡谷外面呼啦啦地跑出一群人。
这些人的装扮，五花八门，穿什么的都有，人数倒是不多，充其量也就百八十的样子。
见状，无论是刘秀，还是傅俊、冯异等人，无不长松口气。如果这里有莽军的埋伏，己方这三千骑兵，可就遭了灭顶之灾了。
主要是这条山谷太狭窄，充其量能并排走三人，而且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乱石，别说战马跑不起来，人都骑不上马。
倘若山谷两侧的山顶有伏兵，都不用交战，光是往下扔石头，就得把己方活活砸死。
意识到是虚惊一场后，众人无不是怒火中烧，气恼地望向前方的那群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向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对面的人群里，走出一名圆滚滚的胖子。这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走在地上，仿佛个球似的。
不过看样子力气倒是不小，肩膀扛着一把大铁锤，圆滚滚的锤头，差不多有面盘那么大，也不知道这锤子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总之看起来很吓人。
听闻对方的话，再看看对方的架势，马武都气乐了，对铫期说道：“他娘的，这帮山匪，打劫都打到山匪的祖宗头上了！”
当年，马武和铫期也是做了山匪，和刘縯、刘秀不打不相识。
马武把战马的缰绳交给一旁的兵卒，他提着九耳八环刀，对刘秀说道：“主公，我去会会他们！”
刘秀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提醒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子张多加小心！”
虽说对方不是莽军，但他们只百八十人，就敢阻拦己方三千骑兵，进行打劫，必然是有所依仗。
马武哼笑着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取那狂徒首级，去去就回！”说着话，他提着长刀，直奔对面的众人走去。
“丑鬼，你可是来给爷爷送钱的？”五短胖子扛着巨锤，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马武。
马武的模样长得的确不好看，大黑脸，络腮胡，一脸的横肉，大环眼，狮子口，塌塌的鼻梁。
再加上他身材魁梧高大，晚上走夜路，冷不丁撞见，还得以为是熊瞎子成了精呢！
但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马武是长得是不怎么顺眼，可你当着他的面骂丑鬼，马武有再好的休养也受不了，何况他本就没什么休养，而对面的五短胖子也没好看到哪去。
“胖子，你找死！”马武瞪圆眼睛，怒视着五短胖子，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马武最恨别人骂他丑鬼，那位五短胖子也最恨别人说他胖。他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滴流圆，将扛在肩膀上的巨锤拿起来，单手抡了抡，发出呜呜的闷风声。
“丑鬼，今日王爷爷若不把你砸成肉泥，我就把你砸成肉饼！”
在后面观战的刘秀等人，头顶上都滑下一排黑线。
马武怒极而笑，咬牙说道：“胖子，今日你马大爷不把你剁成肉泥，就把你剁成肉馅！”
“丑鬼，你有种就过来啊！”五短胖子冲着马武大吼。
马武也是气急了，提着大刀就冲了过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负荆请罪
马武冲到距离五短胖子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忽听头顶上方传来嘭嘭的巨声响，与此同时，就听背后的刘秀大声喝道：“小心落石！”
从悬崖顶上滚下的石头，砸下来的快，马武的反应更快。他前冲的身形非但没有停顿，反而冲得更快，直奔对方的五短胖子而去。
耳轮中轰的一声巨响，一块半米多高的大石头，几乎是贴着马武的脚后跟，重重的砸在地上，四处飞溅的碎小石块，把马武的裤腿都划开好几条口子，可见其力道之大。
马武反应过来，这五短胖子是故意在激怒自己，引自己往前冲，好让埋伏在山顶的同伙推下石头，想砸死自己。
好你个损到家的胖子！马武怒吼着，抡起九耳八环刀，卯足了全力，对准五短胖子的头顶，恶狠狠地劈砍下去。
落石没有砸到对方，五短胖子也挺意外的，不过他也不慌忙，横起手中的巨锤，向上硬接马武的重刀。
当啷啷——
刀刃砍在锤把上，爆出一团的火星子，那一瞬间产生的碰撞声，在狭窄的山谷里，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回音久久不散。
双方碰硬碰的一招，马武站起原地，一动没动，五短胖子也只是向后小退了半步。
由于马武是主动出的刀，而五短胖子是被动招架，虽说他被震退了半步，实则两人可算是势均力敌，不分高下。
五短胖子接下马武的重刀后，将巨锤向前一推，弹开刀锋，回手一锤，反砸向马武，喊喝道：“丑鬼，你也接我一锤！”
马武也来了牛脾气，横刀招架。铛啷啷，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回换成五短胖子原地没动，而马武小退了半步。
这两人算是顶上牛了！你砸我一刀，我砸你一锤，都是硬碰硬的打法。
这样的战法，其实两人都不好受，时间不长，马武和五短胖子的虎口都被震裂开，渗出血丝。
见状，观战的刘秀暗暗皱眉，子张的力气是不小，但他的武艺更高强，可他现在完全放弃了和对方比拼武艺，只和对方比拼力气，这不成了扬短避长了吗？
子张现在已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刘秀深吸口气，大声提醒道：“子张，保存体力，速战速决！”
他的一句话，让盛怒中的马武迅速冷静下来，战场的局势也随之发生变化。
马武不再和五短胖子一味的硬碰硬，招式的变化越来越多。
花刀太岁武瘟神，马武的这个绰号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就武艺而言，马武的确要比五短胖子高出一大截。
随着马武的出刀越来越快，刀法越来越刁钻，五短胖子逐渐乱了方寸，上窜下蹦，左躲右闪，二十多个回合过后，他已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鬓角不断流淌下来。
又打了十几个回合，五短胖子已累得气喘如牛，平时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的巨锤，此时已变得重如千斤。
感觉自己已实在难以支撑，五短胖子猛的大吼一声，爆发出全力，连续抡出几锤，将马武暂时逼退。
紧接着，他向后连蹦带跳，退出圈外。
此时再看五短胖子，已是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马武要追击过来，他向前一挥手，喝道：“停！”
马武一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面不红，气不喘，冷笑着说道：“竖子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在此拦路，插标卖首！”
五短胖子狠狠瞪了马武一眼，胸脯还是急促的一起一伏，自己都累成这样了，这丑鬼就稍微见点汗，实在是气人。
他小眼睛转了转，用手指头点着马武，问道：“丑鬼，你叫什么名字？”
“马武！”
“马武是吧？丑鬼，你给我等着！你有种就在这儿给我等着！今天我不把你大卸八块，就把你碎尸万段！”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后连退。
马武气乐了，说道：“想去搬救兵？行啊，今天你马大爷就在这里等着你，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你们来一对，我就杀你们一双！”
“行、行、行，你这个丑鬼，你等着！”退到安全距离了，五短胖子冲着马武连连点头，向后面那百八十目瞪口呆的手下人一挥手，喝道：“走！”
这些山匪，出来的快，跑得也不慢。
只眨眼的工夫，山谷外已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马武倒是来者不拒，将手中刀向地上一戳，双腿分开，掐着腰，站在那里等五短胖子去搬救兵。
刘秀咳了一声，走上前去，到了马武近前，扬头说道：“子张，我们走吧！”
马武拱手说道：“主公，属下在这里，等那小子回来！”
刘秀笑了，反问道：“子张，你真的认为他还会回来？”
马武眨了眨眼睛，那胖子走的时候可是扔下狠话了啊！刘秀拍了拍他肩膀，笃定地说道：“走吧，他是不会再回来了！与其在这里等着，还不如上山去找他！”
贾复、铫期、冯异、傅俊也走上前来，笑道：“主公说得没错，子张，就算你在这里站一天，估计也等不来他！”
小胖子走的时候，话说得挺狠，不过眼中却透着心虚，可惜盛怒中的马武根本没看到。
刘秀倒是对这个小胖子挺感兴趣的。马武的武艺如何，刘秀心里很清楚，能在他面前战几十个回合还没有落败，那小胖子也真就不是泛泛之辈，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边往前走，边侧头问道：“公孙、子卫，这平顶山里，以前有过山匪吗？”
冯异和傅俊对视一眼，二人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现在平顶山的情况如何，他俩是真的不太清楚，至少以前是绝对没有山匪的。冯异苦笑道：“这平顶山内，没有多少过往的行人，平日里进山的人，大多是猎户、药农，身上没有值钱的家当，山匪若在这里拦路抢劫，不穷死，也得饿死！”
刘秀笑了，慢悠悠地说道：“这群山匪倒是有意思。”
“也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竟然跑进平顶山打劫！”
“我们上山去看看。”说着话，刘秀转回头，见马武还在那里站着呢，他笑道：“子张，走了，我们上山去找他！”
马武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若是胆敢骗我，今天我非生撕了此贼不可！”说着话，他提着大刀，追上刘秀，出了山谷，向山上走去。
刘秀把大多数的兵马都留在山谷外，只带着百余人，顺着山间的小路上了山。
刚过半山腰，就听山顶上有人大声喊道：“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就放箭了！”
听闻对方要放箭，贾复、马武、铫期、冯异等人纷纷站在刘秀的身前，抬头警惕地凝视着山上。
刘秀笑了笑，面无惧色，从几人的身后走出来，冲着上面大喊道：“我乃刘秀刘文叔，请你们的首领出来说话！”
“你……你等着！”山上的人语气有些紧张。
山顶上，没有什么山寨，就有那么十来座临时搭建的茅草屋。
报信的山匪急匆匆地跑进一座茅草屋里，看到正坐在屋内喘粗气歇息的五短胖子，他急声说道：“大哥，下面的那些军兵，找上山来了！”
“哦？”小胖子站起身形，问道：“带头的可是那丑鬼？”
“不是，带头的人，自称是刘秀刘文叔！”
“刘秀！”小胖子卡巴卡巴眼睛，想了片刻，急声说道：“快！赶快去给我找条绳子！”
那名山匪答应一声，随口问道：“大哥，我们是下山把那刘秀绑了？”
小胖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不是绑刘秀，是绑我！”
“啊？”山匪眼睛瞪得好大，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刘秀等人在半山腰等了有两刻钟的时间，从山顶上走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一位，正是刚才和马武对战的那个小胖子。只不过看清楚小胖子的模样，刘秀愣住了，周围的众人也都愣住，包括马武在内。
只见小胖子身上捆着绑绳，双手被反捆到背后，他的那只大铁锤，也被两名山匪合力抬着。
等小胖子一群山匪快要走到刘秀等人近前的时候，马武跨前一步，将手中刀一横，沉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小胖子没有理会马武，横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一句：“丑鬼！”
马武正要发作，小胖子已绕过他，走到刘秀面前，紧接着，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小人王霸，字元伯，久闻刘将军威名，于舂陵起义军，反莽贼，兴汉室，威德远扬。元伯有眼无珠，刚下在山下冒犯了将军，罪该万死！元伯不才，往后，愿追随将军，还望将军收留！”
冯异眼眸一闪，问道：“王霸，你父可是王兴，曾做过颍川的决曹掾？”
王霸一愣，诧异地打量着冯异，狐疑地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
冯异笑了，说道：“在下冯异冯公孙！”
王霸沉吟片刻，恍然大悟，又惊又喜道：“原来是冯先生，失敬失敬！”
冯异也在颍川郡做过掾吏，和王霸的父亲王兴一起共过事。对王兴这个人，冯异是非常欣赏的，刚正不阿，执法严明。
王兴做过郡的决曹掾，王家也算是官宦之家，冯异不明白，王霸怎么跑到突然平顶山来，还落草为寇了呢。
而且他以前经常听王兴提王霸这个儿子，对他也算是有所了解。
王霸这个人，虽其貌不扬，但颇有才学，幼时还曾去长安求过学，在司法方面颇有见解，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该和山匪挂上钩。
冯异好奇地问道：“王霸，你为何在平顶山落草为寇？”

第三百一十四章 拜入帐下
提起自己落草为寇的事，王霸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起小眼睛，狠声说道：“太守眷属，仗势压人，欺男霸女，我路见不平，便失手把人打死了，之后，我带着家中门客，跑到了平顶山这里。”
说着话，他又一脸歉意地看眼刘秀，解释道：“刘将军，小人在此，从不打劫欺压普通百姓，只是今日听闻有官兵经过，才……才斗胆拦路。不知是刘将军路经此地，还请刘将军恕罪！”稍顿，他又道：“小人久仰刘将军威名，愿拜在将军帐下，还望将军收留！”
见冯异清楚王霸的底细，而且看着他的眼神中，也没带有厌恶之感，刘秀对王霸这个人，心中也就大致有数了。
他弯下腰身，搀扶起王霸，同时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含笑说道：“元伯年轻有为，胸怀大志，不畏强权，元伯能来助我，我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会往外推呢！”
王霸闻言大喜，先是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接着跪地叩首，大声说道：“主公在上，请受元伯一拜！”
刘秀先是虚扶了一下，等王霸跪拜完，他再次将他搀扶起来，哈哈大笑，说道：“元伯快快请起！”
见刘秀真要把王霸收下，其它人都挺高兴的，只有马武，阴沉着脸，一副不爽到极点的样子。他开口说道：“主公，王霸其人，恶毒阴险，小心其中有诈！”
王霸回头白了马武一眼，马武可以说他能力不够，可以说他学艺不精，但批评他德行不良，什么恶毒阴险，这他就忍不住了。他大声说道：“属下对主公，是久仰大名，敬重有加，今日能与主公相识，并得主公之器重，乃属下毕生之幸事！属下若有二心，可天诛地灭，让王霸死无葬身之地。”
刘秀面色一正，摆了摆手，说道：“元伯此话严重了……”
他话音未落，王霸突然向前拱手施礼，说道：“论语有云：君子怀德，成人之美；小人怀土，成人之恶。属下以为，有些人号称忠义，实则一脸卑鄙，相貌凶恶，心思歹毒。主公亲君子，远小人，必定成就汉室大业，光复大汉江山！”
王霸没有指名道姓的说马武，但他说这番话时，眼神可是一个劲的向马武那边瞟。
马武闻言，怒火腾的一下，直冲发梢，他气得须发皆张，怒吼道：“王元伯，你在说谁？”
“谁接话，自然就是在说谁。”王霸瞥了一眼马武，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马武肺子都快气炸了。他作势要上前，冯异和铫期抢先一步，把他拦住，低声劝道：“子张喜怒，子张喜怒！”
“争强斗狠，绝非君子行径，即便忠义，也是肚腹空空，实难有大作为，更不配做军中之将帅，万军之表率！”
王霸这个人，心眼小，爱记仇，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肯定不会让对方有好果子吃，典型的痞子性格。
但他又偏偏饱读诗书，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让人听了，还觉得十分有道理。
正所谓是不怕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王霸就是这么个人。不比身手，只比口才的话，估计十个马武捆到一起，也比不上一个王霸。
此时如果不是有冯异和铫期死死拦着，马武早冲上去和王霸拼命了。即便是有他二人拦着，马武怒视着王霸的眼睛，都像是要喷出火似的。
看看一脸轻松的王霸，再瞧瞧怒不可言的马武，刘秀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对王霸的口才，他也不得不暗暗佩服。
子张是性子火爆，但也不是被人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激怒的，而这个王元伯倒是有本事，只需片刻之言，就能让子张气得七窍冒烟。
他向二人摆了摆手，正色说道：“以后诸位兄弟，同为汉臣，当精诚团结，切不可内斗，造成内耗！”
马武不服气地正要说话，王霸则是一本正经地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属下谨记主公教诲！”
刘秀含笑向王霸点了点头。见状，马武强压着怒火，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属下知道了。”
王霸恍然想起什么，侧了侧身形，摆手说道：“主公，到山上说话吧！请！”
由王霸领路，刘秀一行人上到山顶。
看到王霸等人的住处，刘秀可以判断出，他所言不假，王霸这些人虽然在平顶山落草为寇，但并未打劫当地的百姓，如若不然，也不会住得如此简陋。
十几间茅草屋，都是临时搭建的，连墙都没有，即便是王霸自己的住处，走进屋内，都是四处漏风。
屋里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没有桌椅，没有床铺，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层草席子。
刘秀是底层出身，过过苦日子，但还没过过这么苦的日子。王霸一脸的尴尬，不好意思地说道：“主公，寒舍简陋，没有坐的地方……”
不等他说完，刘秀已乐呵呵地坐到了草席子上，问道：“元伯在这里住多久了？”
王霸干咳一声，说道：“已经住小半年了。好在家中有些积蓄，父亲偶尔会派人送些粮食过来，我和兄弟们在这里还不至于饿肚子。”
马武不以为然地嗤笑出声，说道：“自己有膀子力气，还有百八十号的兄弟，且平顶山与襄城近在咫尺，若换成是我，早带着兄弟们打到襄城去了，还藏在这里做鳖孙，真是窝囊、废物！”
王霸针锋相对地说道：“你马武马子张在主公帐下这么久了，可有单独为主公，打下过一城一镇？”
“你……”
“你什么你？自己尚且做不到，还好意思开口说别人？活了这么大把年岁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不懂？相由心生！一脸卑鄙凶恶，其心必可诛！”
王霸皱着眉头，一脸正色又担忧地看着马武。
马武气得浑身直哆嗦，他一手握着刀杆，一手握着佩剑，过了好半晌，他方咬牙说道：“王八，你我刚才还未分胜负，现在出去，分出个高低如何？”
只要王霸敢应战，他今日就敢把他活劈了。
王霸正色说道：“一人之勇，乃匹夫之勇，率万人之勇，方为将帅之勇！我王霸虽不才，但也立志要做将帅！”言下之下，老子不和你这匹夫计较。
马武再忍不住，又要上前，一旁的铫期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向他摇了摇头。一是示意他别冲动，二是示意他别在和王霸做口舌之争，你说不过去此人。
见马武怒视着自己，龇牙咧嘴，恨不得一口把自己生吞了似的，王霸也不理会，转头看向刘秀，问道：“主公这次为何率军进平顶山？主公……可是要取襄城？”
平顶山又不是战略要地，根本没必要派兵进驻，就算是进驻这里，也不能是骑兵，而应该是步兵才对。
所以刘秀率领这么多的骑兵进山，最有可能的是路过。
平顶山附近，只有父城和襄城，父城位于西部，地处偏僻，不是要地，那么，他们一行人的真正目标就应该是襄城了。
听闻他的话，刘秀眼睛一亮，暗暗点头，王霸这个人还是很有些真才实学的，通过己方进入平顶山，能判断出己方要攻打的目标是襄城，不错！
他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元伯猜测得没错，我此次领兵北上，目标的确是襄城！元伯是襄城人，对城内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不知元伯可有良策？”
王霸面露喜色，一拍巴掌，笑道：“果然是要打襄城，这可太好了！襄城县令、县尉，鱼肉百姓，作恶多端已有多年，若主公能带领我汉军进驻襄城，必能获得襄城百姓的夹道欢迎！”
马武气冲冲地说道：“主公在问你有无攻占襄城的良策！”
王霸理都没理马武，对刘秀说道：“主公，属下以为，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若能先杀襄城县令、县尉，主公再出兵攻占襄城，将易如反掌！”
刘秀点点头，在己方大军攻城之前，倘若真能先杀了县令、县尉，让襄城县兵群龙无首，自然是再好不过，可是，这做起来并不容易啊！
就在刘秀等人低头琢磨的时候，王霸眼珠转了转，喜道：“主公，属下想起一事！再过两日，便是县令李文之子——李浑的娶妻之日。届时，县令李文、县尉贾轩，都必定出席，这可是一举除掉他二人的好机会！”
想强行闯入县衙去行刺，那是不可能的事，别说难以成功，就算成功了，最后也很难逃走。
但在婚礼上行刺，那就不一样了，还可以把李文和贾轩连窝端，的确是机会难得。
“李浑可有府邸？”
王霸连忙点头，说道：“李浑已有婚娶，不过早先他的夫人因病过世了。”
刘秀沉思，想了一会，他说道：“现在襄城的城防情况如何？”
王霸说道：“县兵的数量不少，起码得有两千多人，不过大多都是新兵。”
刘秀问道：“伯元，你可有办法带我们混入城内？”
王霸愣了一下，瞪大小眼睛，惊骇地问道：“难道主公也要进城？”
刘秀正色说道：“潜入城内行刺，这么大的事，我又怎能不参与？”
“可是……”
刘秀摆了摆手，问道：“事成之后，能否安排好退路？”
王霸说道：“我家距离李文的府邸不远，事成之后，可到我家做躲避？”
“倘若县兵来搜查，岂不连累了令尊？”
王霸说道：“主公放心，我家有一间密室，十分隐蔽，当初我就是藏在密室里，躲过了衙役的搜捕！”
“嗯！”有这么一间密室藏身，倒是不错！刘秀问道：“元伯可带多少人混入城内？”
“这……”王霸迟疑了片刻，说道：“最多就能带五、六人。”
倘若是以前，想混入襄城，倒也并不难，可是现在汉军已经攻克昆阳，大张旗鼓地进入颍川，襄城距离昆阳虽不近，但也绝不算远。
目前襄城早已戒严，人员的进出，都需要进行严格的排查。眼下想把大批人员带入襄城，绝非易事。

第三百一十五章 蒙混入城
刘秀问道：“元伯，你有什么办法能带我们进城？”
王霸想也没想，说道：“家父祭祖！”
刘秀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王家不是小门小户，祭祖这么大的事，出城的人肯定不小，在他们回城的时候，自己这些人混进回城的队伍里，倒是很容易蒙混过关。
但就像王霸说的那样，己方想蒙混过关的人数也不能太多，充其量就五、六个人，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刘秀考虑一番，觉得可行，说道：“元伯，此事就拜托你了！”
王霸正色说道：“主公，我今日就回襄城，找家父商谈。”
冯异说道：“元伯，依你现在的身份，也不宜回襄城吧！”
王霸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无需进城，只需派人进去，等家父出城来找我就好。”
“嗯！这样倒还稳妥！”
刘秀这边做了商议，最终决定，由刘秀、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共七人，跟着王霸一同去往襄城。
他们的目标是行刺，而这方面的事，龙渊、虚英等人做起来更加擅长。
贾复、马武、铫期、冯异等人都反对刘秀去襄城，不过刘秀也有自己的理由，这次己方要拜托王霸的父亲王兴帮这么大的忙，自己没有不出面的道理。
在刘秀随王霸同行之前，众人都一再提醒，要他多加小心，既然是在城外和王兴见面，那么就没有必要再进入城内了。行刺之事，可让龙渊等人去做。
刘秀不想让大家担心，对于人们的提醒，他连连点头应着。
马武用一对大环眼，冷冷扫视着王霸，一字一顿地警告道：“王霸，这次主公随你同去襄城，倘若你胆敢心怀不轨，让主公少了一根汗毛，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马武也会把你揪出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霸哼笑出声，说道：“主公带我去襄城建功立业，你马武，就等在这里，坐享其成吧！”
马武气结，可王霸又偏偏只在刘秀周围转悠，寸步不离，他也拿王霸没办法。
长话短说，当日，刘秀将麾下的三千兵马驻扎在平顶山内，他自己，带着龙渊、虚英等人，跟着王霸，去往襄城。
平顶山距离襄城不远，骑马的话，半天的时间就能赶到。
在襄城的南面，有一座屈子祠，不过已比较落魄，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过来。刘秀一行人抵达襄城后，就暂时藏身在这座屈子祠内。
之后，王霸派出随行的一名门客，让他入城，去找父亲王兴。
那名门客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轻车熟路。
门客的家就在襄城，也没人知晓他和王霸的关系，进出城都很容易。门客混在入城的百姓当中，很容易便进入城内，先是在城中随意逛了逛，确认无人跟随，这才悄悄去了王家的府邸。
到了之后，他也没敢走前门，而是敲打后门，过了好一会，才有王家的仆人打开房门，仆人看了门客一眼，然后又向巷子的两边瞧瞧，没有看到其他人，这才一侧身，把门客让入府内。
仆人也不多话，把后门锁上后，带着门客去了书房，然后他又去找王兴。
门客在书房里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王兴便来了。见面之后，王兴问道：“文仪，可是元伯让你回来的？”门客姓王名连，字文仪。
他向王兴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王公，元伯现就在南城外的屈子祠。”
王兴闻言，暗吃一惊，眉头紧锁，问道：“他怎么跑回来了？你们可是没粮了？”
王连摇头说道：“王公，元伯在屈子祠等您，您随我出城便知。”
王兴不再多问，让仆人备好马车，然后王连装扮成车夫，赶着马车，拉着王兴，出了襄城。
到了南城外的屈子祠，王兴见到了王霸。别看王霸生得其貌不扬，王兴倒是一表人才，虽然人到中年，但须发未白，腰背也不弯，精气神十足，两眼倍儿亮。
王霸先是向王兴施礼，然后立刻向王兴介绍刘秀。其实王兴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刘秀。王霸手底下的那些门客，他基本全都见过，但这名青年，却是眼生得很。
仔细打量，青年二十出头，与王霸年纪相仿，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文质彬彬，颇具儒雅之气，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王兴虽然满心的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现在听闻王霸介绍，此人是南阳汉军的将领刘秀，王兴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愣了片刻，急忙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不知是刘将军在此，小人有失礼数，请刘将军恕罪！”
刘秀拱手回礼，说道：“是秀冒昧前来，王公莫要多礼！”
相互寒暄了一番，王兴不解地问道：“不知刘将军这次为何突然来到襄城？”
南阳汉军挺进颍川的消息，王兴自然早已听说，如果说汉军要从昆阳北上，攻打襄城，他完全不意外，只是要打襄城，也不能是刘秀一个人来啊，他的兵马呢？
没等刘秀开口，王霸对王兴说道：“阿翁（父亲），元伯在平顶山与主公相遇，承蒙主公不弃，元伯现已拜在主公帐下，日后必当竭尽所能，辅佐主公，光复大汉江山！”
王兴眼眸一闪，诧异地看向刘秀。
南阳汉军的消息，他知道的不少，对刘秀这个人，也有所耳闻。刘秀最被广为人知的，不是他有多能征善战，而是德行好，善待百姓这一点，被人津津乐道。
在王兴眼中，自家的这个儿子是挺不争气的，到处惹是生非，从没消停过，没想到，他竟然能拜在刘秀麾下，这让王兴很是意外。
要知道目前汉军还是官府口中的反军，自家的儿子参加了反军，作为父亲的，肯定是又担心又生气。
可王兴不是寻常的百姓，混迹官场多年，很多事情都能看得很透彻。
新莽朝廷行将就木，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以南阳刘氏后裔为基础的汉军，发展势头迅猛，颇受各地百姓的欢迎，儿子能参加南阳汉军，也未尝不是一条光明大道。
他向刘秀说道：“刘将军能收留犬子，实乃犬子之幸，也是王家之幸啊！”
刘秀说道：“王公太客气了，元伯年纪轻轻，却才能过人，肯来辅佐于我，是秀之幸事！”
王兴暗暗点头，人们都传言刘秀平易近人，今日得见，果然不假。
王霸见父亲不反对自己参加汉军，心情大好，说道：“阿翁，这次主公到襄城，是打算混入城内，伺机行刺李文和贾轩！”
王兴倒吸口气，惊讶地看着刘秀和王霸。后者继续说道：“后天，不是李浑的成亲之日吗？到时李文和贾轩都会前来，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这……”王兴眉头紧锁，在婚礼中行刺县令和县尉，这可不是件小事，也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
王霸说道：“主公的大军就在平顶山，只要李文和贾轩一死，大军便可直扑襄城，将其一举攻克。”
王兴沉吟了片刻，问道：“刘将军需要小人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刘秀一笑，说道：“只需王公想个办法，带我等混入城内就好。”
王兴惊骇道：“刘将军也要进城？”
刘秀点头，说道：“正是。”
“这……这太危险了吧？”
刘秀一笑，问道：“王公可有带我等进城的办法？”
王兴低垂下头，沉思不语。王霸接话道：“阿翁，我是这么想的，明日阿翁以祭祖的名义出城，等回城时，主公等人可在混在队伍当中！”
听闻王霸的建议，王兴眼眸一闪，这倒是个办法。他又仔细想了想，点点头，看向刘秀，问道：“若是这样，就得委屈刘将军，装扮成府内的家奴了。”
家奴是没有身份证明的，能证明他们身份的，只有他们的主人。
刘秀乐呵呵地拱手施礼，说道：“多谢王公鼎力相助！”
“哎呀，刘将军太客气了，折煞小人！”王兴急忙拱手回礼。
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当日，王兴返回城内，准备出城祭祖的事宜。当天无话，翌日早上，王家出城祭祖。
祭祖的除了王兴外，随行的人员也不少，其中有王氏的宗亲，还有不少的家仆、家奴，上上下下加到一起，得有一百多号人。
王兴以前毕竟在郡府里做过官，对王家，县府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出城的时候，看守城门的县兵并没有多做盘查，很顺利的放他们出城了。
到了王家祖坟，在祭祖的过程中，王兴悄悄派走了几名家奴，刘秀、王霸、龙渊等人，换上家奴的衣服，不留痕迹地混在下人的人群里。
对于家奴，没有人会多做关注，即便是王家的宗亲们，也没人注意到随行的几名家奴被调了包。
王家祭祖忙碌了一整天，等天到傍晚，快要关城门的时候，王家人才回到襄城。
出城的时候容易，但入城的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县兵对入城人员的搜查非常严苛。装扮成家奴的刘秀等人，都是破衣喽嗖，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楚本来的样貌。
有几名县兵检查到他们这里，举目扫视了几眼，最后目光落在刘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三百一十六章 后院偶遇
刘秀垂着头，小声说道：“小人叫阿文。”
问话的县兵眉头紧锁，面色不善地瞪着刘秀，沉声说道：“我在问你的大名！”
站于刘秀身边的王霸、龙渊等人都绷紧了神经。龙孛的手已然握成拳头，就算他们身上没带武器，但他也有自信，可以一拳把对方打死。
刘秀没有丝毫的紧张，躬着身子说道：“军爷，家奴没有名字。”
“原来是家奴！”那名县兵嗤笑一声，又上下打量刘秀一番，满脸的鄙夷之色，心中嘀咕，不知道这家奴吃什么长大的，长了这么高的个！
这时候，王兴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几位，我家的家奴可有问题？”
几名县兵敢不把家奴放在眼里，但却不敢怠慢王兴。众县兵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公，我等也只是正常盘查一下。”
王兴叹了口气，说道：“今日我王家祭祖，劳累的一天，都想早点回去休息，还望几位小兄弟行个方便。”
说话之间，他掏出个小布袋，塞进一名县兵队长的手中。
县兵队长不用看，只掂了掂分量，便可判断出里面有多少钱币。
他不留痕迹地将钱袋塞入怀中，笑容满面地说道：“哎呀，王公也太客气了，快快快，都检查完了吧？快让王公进城！”
众县兵闻言，纷纷向两旁退让，而后，王家的队伍再未受到阻拦，顺利进入城中。
宗亲们各自回府，王兴带着刘秀、王霸等人，也回到自家的府邸。
进到书房，王兴让心腹的家仆在门外守着，然后他关闭房门，与刘秀等人密谈。
李浑成亲，李文和贾轩自然要到场，婚礼之日，现场不太可能出现军兵，但他二人的门客一定会跟随。
李文和贾轩这些年在襄城可都没少中饱私囊，用家财万贯来形容也毫不为过，他二人的门客当中，并不乏武艺高强之人，所以在王兴看来，刺杀李文和贾轩并非易事。
刘秀问道：“王公可知李文和贾轩身边有哪些高人？”
王兴说道：“我和贾轩不熟，对李文倒是知道一二。李文有位门客，名叫尚宁，据说此人猎户出身，勇猛过人，曾徒手打死过猛虎，刘将军可要提防此人啊！”
刘秀眯了眯眼睛，倘若王兴说的是真，那么，这个尚宁还真不是等闲之辈。
王霸倒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阿翁，那些都是谣传，不足为信！再者说，徒手打死猛虎，也并非多么了不起的难事，倘若是我，也能做到！”
王兴狠狠瞪了王霸一眼，沉声呵斥道：“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休要在次胡言乱语！”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明日，元伯留在府内做接应，我等随王公去李府！”
王霸急声说道：“主公怎能不带我前去？”
刘秀柔声说道：“明日，现场的人可能不认识我，但不会不认识你，我可以混进去，你又如何混得进去？”
当初王霸就是打死了李文家的眷属才跑路的，明日李文的儿子李浑成亲，现场肯定都是李家的人，王霸不躲得远远的，还想要混进去，没有可能。
王霸也清楚这个道理，可是他又不放心刘秀，正要开口说话，王兴说道：“元伯，刘将军言之有理，明日之事，就按照刘将军的意思办！”王霸不服气，还想继续争辩，王兴老脸一沉，说道：“倘若因为你的关系，坏了刘将军的大事，你可担待得起？”
王兴这话，让王霸身子一震，后者看了一眼刘秀，不敢再多言。
翌日，刘秀带着龙渊、龙准、龙孛和虚英、虚飞、虚庭，继续装扮成王府的家奴，抬着王兴送的贺礼，跟随王兴的马车，去往李浑的府邸。
李浑的住处距离王家不算远，只相隔了两条街，一条小巷子，步行的话，也就十来分钟。
儿子大婚，作为父亲的李文自然早就到了，和李文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位中年人，正是襄城的县尉，贾轩。
李文和贾轩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在襄城这里作威作福，四处搜刮民脂民膏，虽说百姓都对他二人恨之入骨，但也谁都拿他俩毫无办法，李文和贾轩在襄城经营这么多年，势力早已是根深蒂固。
他二人正坐在大堂里说着话，一名家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说道：“大人，王兴到了，这是礼单。”
“哦。”李文眼眸一闪，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接过礼单，展开一瞧，嗬，这王兴送的东西倒真是不少，礼物也都挺贵重的。
贾轩在旁，好奇地探头看了看礼单，嘴角勾起，笑道：“又是绫罗绸缎，又是金银宝器，还有一尊珊瑚，呵呵，王公这次可是大手笔啊！”
李文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把礼单卷起，随手放到一旁，乐呵呵地说道：“前段时间，王兴的儿子王霸，失手打死了我府上的一名仆人，后来逃走了，估计这次王兴也是想趁机讨好于我，想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贾轩知道这件事，淡然一笑，随口说道：“李大人，死的不就是一名家仆嘛，没必要和王兴闹得不痛快。这次王兴送来厚礼，也算是给足了李大人的面子，依我看，就算了吧！”
李文点了点头，站起身形，又向贾轩摆了摆手，说道：“走，我们去迎迎王兴！”
王兴在郡府做过决曹掾，换成现代的话讲，就是大法官。在郡府那边，也颇有些门路，和太守、都尉的关系都不错，李文和贾轩见了王兴，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两人双双走出府门，见到站在外面的王兴，二人一同大笑，拱手作揖，说道：“不知王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兴拱手还礼，说道：“李大人、贾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哈哈，王公，里面请！”
“请！”
王兴没有马上动身，而是让下面的仆人先把礼物抬入府内。刘秀、龙渊、龙准、龙孛装扮成四名家奴，抬着两口大箱子，低垂着头，走进李府。
李文和贾轩并没有注意抬箱子的刘秀四人，目光都落在箱子里。和礼单上写的一样，箱子里装的都是绫罗绸缎、金银宝器等贵重物品。
等刘秀四人抬着箱子从面前走过后，李文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公送来如何厚礼，未免也太破费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收啊！”
“哎！”王兴摆了摆手，说道：“以后在襄城，还需烦劳李大人多多照拂，如此薄礼，又算得了什么？”
“哈哈……”李文大笑，和王兴、贾轩有说有笑、乐乐呵呵地走进府内。
李文的公子成亲，这在襄城可算是一件大事，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有前来道贺。
男人们自然都聚集在前院，女眷们则在后宅。虽说汉代时民风还算开放，但也讲究男女有别。
下人们也有专门供下人待的地方。刘秀、龙渊、龙准、龙孛四人，被李府的家丁领到一座偏院，待在这里的，都是各家带来的仆人和家奴。
刘秀四人在偏院中只稍坐了一会，然后便以解手为由，走了出去。他们边在李府内慢行，边仔细留意府内的地形。
龙渊小声说道：“主公，李府侧身的小巷子不错，路口多，岔口也多，适合我们撤离。”
刘秀说道：“虚英他们三人都等在门口吗？”
“是！等动手之时，倘若李文或贾轩有谁逃走，他们三人可在外伏击。”龙渊说道。
“嗯。”刘秀四人穿过了中庭，再往前走，就是后花园。
刘秀眯缝着眼睛，扫视了一圈，低声说道：“杀掉李文和贾轩后，可伺机从后院逃走，这里人少，家仆、护卫也不多。”
“明白。”龙渊三人齐齐应了一声。
李府的后花园面积不小，正中央是座人工湖，湖中有凉亭，四周是九曲回廊，环水而筑，优雅脱俗，美轮美奂。
龙渊瞄了一圈，嗤笑道：“看不出来，这个李浑还挺有品位的。”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这整座宅子是不是李浑的，都还不一定呢！”
他们正说着话，前方传来尖锐的话音：“你怎么那么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刘秀四人寻声望去，只见回廊里，站着几名年轻的姑娘。看穿着，应该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其中一个姑娘脸上带着戾气，本来还算清秀的五官，此时显得有几分狰狞。
站在她身旁的还有几个姑娘，个个都是面带笑意，以鄙夷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有十八、九岁的样子，裙子湿了半截，冻得哆哆嗦嗦，小脸煞白，模样虽然狼狈，却不损她的美貌。
趾高气扬的那个姑娘甩了甩手中滴水的荷包，撇了撇小嘴，说道：“只是让你下水去捡个荷包，就装出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是在做给谁看？”
下半身已经湿漉漉，还滴着水的姑娘连连摇头，颤声说道：“我……我没……”
刘秀等人不认识这几个姑娘，也不知道她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不过见到这里有人，他们也不好再逛下去，转身正要离开，那个趾高气扬的姑娘突然瞥到他们。
她脸色顿是一沉，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说着话，她带着身边的几个小姐妹，快步向刘秀这边走过来。
暗道一声麻烦！等她们走到近前，刘秀拱手施礼，说道：“我等都是王府的家奴。”
“王府？那个王府？”
“家主是王兴。”
呦！原来是王兴家的奴仆！趾高气扬的姑娘扫视刘秀等人几眼，不悦地问道：“你们不在前院待着，怎么跑到后院来了？”
刘秀垂首说道：“我等本来想找茅厕解手，可是李府太大，我等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还请几位小姐莫要怪罪。”

第三百一十七章 出手行刺
身份可以作假，样貌可以作假，但人身上的气质却很难做得了假。
此时，刘秀几人都是脸色蜡黄（涂的蜡），一脸的胡渣子（粘的），其貌不扬，穿着更不怎么样，还带着补丁。
不过观察刘秀的言谈举止，就是给人一种温文如玉的违和感。
那个趾高气扬的姑娘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脸色也随之变得不太好看。自己竟然盯着一个家奴愣神，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沉声训斥道：“你们鼻子下面没长嘴吗？不知道路，还不会问路吗？家奴就是家奴，一群没用的废物！”说到这里，她眼珠转了转，扭转回身，对那个下半身已经湿透的姑娘招了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近前，笑嘻嘻地说道：“何小姐，这几个家奴找不到茅厕了，不如你领你们去吧！毕竟，你们的身份都差不多嘛！”
她说完话，周围的几个姑娘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被称为何小姐的姑娘，原本煞白的小脸变得涨红，缩在衣袖中的小手，紧紧握着拳头。
虽然还不清楚她们的具体身份，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不过刘秀能看得出来，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姐和其它几位小姐是一伙的，她们在欺负这位何小姐。
刘秀可不想参与后院的纷争，他连忙说道：“这位小姐说笑了，我们只是家奴，只怎好让这位小姐给我们领路呢！”
趾高气扬的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们是家奴，她是市井之女，你们的身份，不正合适吗？”
听闻这话，四周的几个姑娘又都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位何小姐的脸色也变的更红。
刘秀现在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城邑里，做生意的集市，通常被称为市井，中国历史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市井是商人的别名。
汉代时期，商人的地位已经很低了，虽然有钱，但却上不了台面，也被士族阶层瞧不起。
虽说士族阶层也做生意，拥有各种各样的商铺，但士族自己是不会亲手经营这些生意的，通常是交给家中的家奴去打理，士族自己只管收钱就好。
很显然，这位趾高气扬的姑娘和周围的同伴，都是士族之女，而这位何小姐，则是商贾之女。
这次李浑成亲，她们随家人前来道贺，凑到了一起，士族之女便合起伙来，对商贾之女百般刁难，甚至是羞辱。
刘秀本来不愿意参与后院的事，不过看那位何小姐冻得哆哆嗦嗦，摇摇欲坠，他暗叹口气，说道：“如此，就有劳这位何小姐了。”
趾高气扬的姑娘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冲着刘秀点了点头，好像是在夸奖他，你还挺上道的！
何小姐低垂着头，嗓音沙哑地说道：“几位请随我来！”说着话，她快步向花园的拱门那边走去。
“给家奴领路都肯干，真不愧是市井之女！”
“就是！低贱的人就应该和低贱的人在一起，凭什么和我们坐在一块！”
即便走出后花园了，刘秀还是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嘲笑声。
刘秀暗暗摇头，走出一段距离，他停下脚步，说道：“何小姐！”
何小姐慢慢停下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刘秀对她一笑，向旁边的侧门指了指，说道：“现在天气尚冷，何小姐的鞋袜看起来都湿透了，从这出去，应该可以找到贵府的马车。”
何小姐诧异地看着刘秀，半晌没回过神来。她以为刘秀同意让自己领路，也是瞧不起自己这个商贾之女，没想到，原来他是为了帮自己解围的。
“我……”
“何小姐，我们自己能找得到茅厕，就不烦劳何小姐带路了。何小姐快去换衣服吧，我等告辞！”
说着话，刘秀向何小姐拱了拱手，带着龙渊三人，向前院那边走去。
看着刘秀等人离去的背影，何小姐很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不过终究没有喊出去，过了一会，她边走边回头地向侧门而去。
刘秀四人转回到前院，站在庭院当中，刘秀向大堂的里面望去，刚好这时候坐在其中的王兴在往外看，二人的视线对到一起，顿时心领神会。
王兴对李文笑道：“李大人，这次我还带来了小半匹的蜀锦，当初我在郡城，为了弄到这块蜀锦，可是费不少的周折啊！”
锦，金也！通过锦这个字，已能体现出锦的价值了。一寸锦，一寸金，就当时而言，这一点也不过分。而锦中的极品，莫过于蜀锦。
蜀锦的制造工序复杂、困难，又繁琐，每年的产量极少，通过一产生出来，就被直接运送到了长安，能用得上蜀锦的，不是皇族，就是王公大臣。
此时听闻王兴还送来一块蜀锦，李文和贾轩都吓了一跳，前者诧异道：“礼单中……”他记得王兴送来的礼单中，并没有蜀锦这一条。
王兴笑道：“这块蜀锦，我并未写到礼单中，李大人，可愿出来看看？”
“好、好、好！”说实话，李文已经很有钱了，家财万贯，但他还真没弄到过蜀锦，甚至都没见过。王兴这次竟然送来了蜀锦，他可是喜出望外。
李文兴匆匆地跟着王兴，走出大堂，贾轩也是一脸的好奇和羡慕，随后跟了出来。
王兴走到自家的礼箱前，从绫罗绸缎当中，抽出一小匹的锦。
这块锦，背景为蓝色，上面有五彩斑斓的纹路，这些纹路组成山纹、云气纹，还有瑞兽、祥文等等。
李文低着头，把锦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展开，上面的纹路都没有重样的，不管是山纹、云气纹还是瑞兽、祥文，都是栩栩如生，姿态各异，精致绝伦，美得令人叹为观止。李文和贾轩都看得入迷，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文方禁不住感叹道：“原来这就是蜀锦啊，果然名不虚传……”
也就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就站于礼箱旁的龙渊，右臂突然一抖，从袖口内掉出来一把匕首，他的手掌抓住刀把，对准李文的胸口，一刀刺了过去。
太快了，快到李文都全无反应，可这时，站于李文背后的一名大汉突然暴喝一声：“尔敢？”随着话音，他出手如电，抓着李文的后衣领子，猛的向回一拉。
沙！
龙渊的匕首刺穿蜀锦，刀尖都刺破了李文胸口的衣服，已然刺入皮肉里，不过随着那名大汉的拉扯，他这一刀再未能深入，没有刺到李文的心脏。
李文大惊失色，张大嘴巴，刚要尖叫，龙渊身旁的刘秀突然一甩手臂，一支弩箭飞射了出去，穿透蜀锦，正中李文的喉咙。
噗！这一箭，半截箭身都没入李文的嗓子眼，只留下半截箭身在外面。李文双目圆睁，嘴巴还是张开好大，身子已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站于他身后的那名大汉，急忙伸手把他托住，定睛一看，见到李文喉咙上的半截弩箭，他眼珠子都红了，厉声喊喝道：“捉拿刺客！”
说话之间，他放下李文，抽出佩剑，直奔龙渊冲了过去。
他能拉着李文躲开龙渊致命的一刀，但实在无力再拉着李文，躲开刘秀那致命的一箭。这名大汉瞪着充血的眼睛，持剑和龙渊战到一起。
贾轩反应过来，怪叫一声，转身要往外跑。
就听嗖嗖两声，两条人影一并向他扑过来，与此同时，空中也乍现出两道寒光。贾轩不同于李文，他毕竟是县尉，是做武将的，自身也具备些武艺。
意识到不好，他向外奔跑的身子横着翻滚出去。沙、沙！龙准和龙孛刺过来的两把匕首，将他夸大的衣袖划开两条口子。
“这边还有刺客——”贾轩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他的喊声太大，即便是站于府门外的门客都听见了。李文和贾轩带来的门客都不少，不过这许多也人不好都带入府邸内，两人把大多数的门客都留在了府门外。
听闻府邸内的叫喊声，两人的门客纷纷惊呼一声：“不好！”说着话，他们一股脑地往府门内冲去。
不过最先登上台阶的三人，突然感觉眼前一花，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脖颈已被利刃划开。
三名门客手捂着脖子，踉跄而退，猩红的鲜血随着他们手指的缝隙，汩汩流淌出来。只眨眼工夫，三人便相继倒地，都不行了。
其余的门客大惊失色，举目一瞧，只见站在府邸门前的是三名青年，三人的手中，各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众门客反应过来，不用问，这三人也都是刺客的同党。人们纷纷喊喝一声，各抄家伙，向三名青年冲了过去。
别看三名青年用的是匕首，但身法灵活，武艺也精湛，在他们这么多人的合力攻击下，他们硬是堵着府门，没有被对方所逼退。
李府内，前院。
现在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龙渊和李文的门客战到一起，刘秀则是趁机追上贾轩，从袖口内抽出匕首，一刀向他的后心刺去。
没等贾轩反应过来，猛然间，就听一声怒吼，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直接把刘秀的身子横着撞了过去。
咚！刘秀的身子被壮汉撞出一流滚，他的匕首也自然未能刺到贾轩身上。
刘秀趴在地上，身子佝偻成一团，看起来被撞得不轻。
那名粗壮的大汉迈步向刘秀冲了过去，到了他近前，一手抓住他的腰带，一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子，把刘秀从地上高高举过头顶。
壮汉的膝盖提起，作势要把刘秀压下去，将他的身子撅折。不过看似已没有动手之力的刘秀，突然一把搂抱住壮汉的脖颈。
在对方把他下压的同时，受他手臂的拉扯之力，壮汉大头朝下的翻倒，他对刘秀的致命一击，也被刘秀化解与无形。
落在他身上的刘秀，顺势一刀刺了下去。
壮汉反应也快，一把托住刘秀持刀的手腕，瞪得好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秀，匕首的刀尖，就悬在他的胸口上方，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寸。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斩首成功
壮汉险险架住刘秀刺下来的匕首，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刘秀已一拳砸在匕首的刀把尾部。
匕首向钉子似的，向下一震，这回壮汉再抵挡不住，匕首的锋芒深深刺入壮汉的胸膛。后者依旧圆睁的眼睛，但眼中的神采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刘秀刚杀了这名壮汉，没有片刻的停顿，身子向旁翻滚，沙沙，两把疾刺过来的长剑贴着刘秀的衣服掠过。刘秀从地上爬起，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蹬，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径直地向一名持剑偷袭的门客射了过去。
嘭！他的肩膀撞在对方的胸口上，让那名门客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倒飞了出去，人还在空中，已先喷出口血水。另名门客怒吼一声，抡剑劈砍刘秀的脑袋。
后者手腕翻转，倒握着匕首，向上招架。
当啷！长剑劈砍在匕首上，爆出一声脆响，刘秀身子提溜一转，在门客的面前消失，后者还没回过神来，闪到他身侧的刘秀已一刀刺入他肋下腰间。
门客撕声惨叫，举剑还要继续劈砍刘秀，但太慢了，刘秀拔刀再攻，第二刀划破门客的小腹，第三刀撕开对方的喉咙。
只见门客还保持着举剑的姿态，忽听哗啦一声，一大团的红白相间从他肚腹内流淌出来，砸落在地，紧接着，又是嘶的一声，猩红的血雾由他脖颈处喷射出来。
刘秀连续除掉三名门客，转头一瞧，见龙准、龙孛正在被众多的门客围攻，而贾轩则贴着墙根，悄悄向大门那边移动。
眼瞅着贾轩已快逃到大门的门廊下，刘秀啪啪踢出两脚，两把落地的长剑被他踢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两道白光，直奔贾轩而去。
听闻破风声传来，贾轩本能反应的向下一低头。
哚！一把飞射过来的长剑狠狠钉在他背后的门廊柱子上，另一把长剑则深深插入他的肩头。贾轩啊的怪叫一声，肩头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不过生死过头，他已经顾不上肩头的疼痛，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他刚刚迈过门槛，还没来得及从台阶上跑下去，正好遇到在这里阻击敌人的虚英、虚飞、虚庭三人。
他们三人根本不认识贾轩，只是见到有一人突然从李府内跑出来，虚英想都没想，一刀刺了过去。可怜贾轩，他是刚逃出龙潭，结果又一头闯进了虎穴。
虚英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正中他的眉心，贾轩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站在原地的身子如同被定了格似的。虚英在拔刀的同时，顺势一脚踹在贾轩的肚子上，喝道：“滚回去！”
贾轩刚刚迈出李府大门的身子，又被虚英这一脚蹬了回来。
他仰面朝天地躺在李府的前院，眉心处有一条两寸长的刀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出来，他的身子只抽搐了两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刘秀箭步上前，低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大声喝道：“撤！”说话之间，他手臂向外一挥，掌中的匕首划成一道电光，没入一名围攻龙准的门客身上。
龙准和龙孛借着这名门客的倒地，从对方围攻的缝隙当中蹿了出来，直奔刘秀那边跑去。
刘秀弯下腰身，从地上捡起两把门客掉落的佩剑，双手向外一甩，龙准和龙孛接剑的同时，不约而同地向手中匕首向后甩出。
噗、噗！两名追击上来的门客应声倒地，一人的脖颈被刺中，一人是胸口被刺中。
手持佩剑的龙准、龙孛一边顶住其它追上来的门客，一边冲着还在院内的龙渊喊喝道：“老大，撤了！”
此时，和龙渊对战的那名门客，正是尚宁。正如王兴所言，尚宁的身手的确不简单，武艺精湛，力气也大，和龙渊打了这么久，丝毫未落下风。
看到龙渊被对方死死缠住，难以脱身，刘秀又捡起一把佩剑，由李府的门口，反杀回庭院当中。
当尚宁一剑刺向龙渊的时候，刘秀将手中剑向外一挥，当啷，尚宁手中剑被弹开，刘秀替换龙渊，挡住尚宁，同时说道：“快走！”
“主公，你……”
“少啰嗦，赶快走！”李文和贾轩手底下的门客，已经让他们难以应付，等会县兵再闻讯赶过来，他们可就都跑不了了。
龙渊还要说话，猛然间，就听李府的外面一阵大乱，人们的喊叫之声不绝于耳。
“是县兵！县兵来了！”“速来李府，李府有刺客！”“县令、县尉大人遇刺了……”
糟了！龙渊暗叫一声不好，冲着龙准、龙孛大声喊喝道：“挡住县兵！”
说着之间，他持匕向大门外跑去。等他出门，举目一瞧，李府门前街道的两旁，各跑过来百余名县兵。
没什么好说的了，到了这一步，除了死战，别无它法。龙渊甩出匕首，从地上捡起一把佩剑，杀向围攻虚英、虚飞、虚庭的门客们。
且说刘秀，他替换下龙渊后，便和尚宁战到了一起。
倘若是平时，刘秀静下心来，和尚宁还是有得打的，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是孤军行刺，深陷重围，多耽搁一刻，危险都会随之倍增。
他连续抢攻数剑，把尚宁暂时逼退，转头一瞧，只见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六人都在李府的门廊下与敌厮杀。
围攻他们的已经不仅仅是门客，其中还夹杂着大批的县兵。
刘秀明白，这还只是县兵的先头部队而已，等会，赶过来的县兵数量将会更多。
他大声喊喝道：“不要恋战，先突围！”说着话，为了让龙渊等人没有后顾之忧，先行突围出去，刘秀自己向李府的中庭飞奔过去。
尚宁哪肯放他离开，提着长剑，随后便追。刘秀刚跑到中庭这里，前方站着十数名李府的家仆，人们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棒，看到刘秀后，呜嗷的怪叫。
刘秀速度不减，只是断喝一声：“挡我者死！”他这一嗓子，还是极具震撼力的，也就在家仆们呆怔之际，刘秀已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侧身闪过。
紧接着，他停下脚步，转身就是一脚，正踹在一名家仆的屁股上。
那名家仆嗷的一声，身子向前飞扑出去，不偏不倚，正撞在尚宁身上。
咚！这两人撞的那叫一个结实，尚宁只是踉跄了两步，反观那名家仆，受反弹之力，仰面而倒，当场晕死过去。
尚宁就耽误这么一会的工夫，刘秀已如狡兔般蹿出了七、八米远。尚宁气得哇哇怪叫，甩开双腿，卯足了全力，再次奔着刘秀追了过去。
单论脚力而言，刘秀还真不如常年在山中追着猎物跑的尚宁。
当刘秀快要跑到李府侧门的时候，就听背后恶风不善，他身子急忙向旁翻滚。
唰！电光在刘秀的头顶上扫过，险些把他的发髻削下来。一剑不中，尚宁三步并成两步，大步流星地追至刘秀近前，手中剑狠狠向他刺去。
刘秀继续向外翻滚了一段距离，身子一轱辘粘了起来。沙！长剑深深刺入地面的泥土中。
尚宁猛的一掘剑，啪，一大团的沙土向刘秀的面门打过去。刘秀横剑挡住自己的眼睛，沙土未能打入他的眼中，倒是让刘秀吃了一嘴泥巴。尚宁跳跃而起，力劈华山的一剑，猛击刘秀的头顶。刘秀横剑向上招架。当啷！他是把尚宁的这一剑挡住了，不过他的手中剑也随之脱手落地。
尚宁大喜，以为刘秀力气耗尽，已经不行了，哪知刘秀是故意弃剑，不等他再出第二剑，刘秀不退反进，双手搂抱住尚宁的腰身，断喝一声，全力向外一抡。
咚！
尚宁魁梧的身躯，被刘秀硬生生地甩到墙上，反弹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摔之力，让尚宁都撞得头晕眼花，眼前直冒金星。不过他恢复的极快，看到刘秀再次向自己扑来，他想都没想，一连刺出了三剑。
刘秀有躲避开他的前两剑，但是第三剑，他没躲，也是没想躲，硬挺着让尚宁这一剑刺到自己的肩头，不过他的拳头也狠狠砸在尚宁的面门上。
噗！啪！
刘秀的肩膀对方的佩剑刺透，不过尚宁的鼻梁骨已被刘秀的重拳击碎，相对而言，刘秀的这一拳，伤害更大，让尚宁当场便丧失了战斗力。
后者双手掩面，扑倒在地，嗓子眼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看都没看肩头的伤口，刘秀回手拔出佩剑，对准尚宁的后脖根，一剑刺了下去。噗！这一剑下去，让尚宁的嘶吼戛然而止，佩剑穿透他的脖颈，深深插入地面中。
追过来的那些家仆见状，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人们怪叫着四散奔逃。
刘秀喘了口粗气，手捂着肩头的伤口拉开侧门，快步跑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小巷子，小巷子里停着不少的马车，现在李府出了事，不少的马车都在往外跑。
当刘秀看到一辆马车从自己面前经过时，他片刻都未迟疑，纵身跳了上去，身子顺势轱辘进车厢内。
坐在车里的人正要尖叫，冷冰冰的利刃已架在她的脖颈上。
坐在车内的姑娘身子一僵，已到了嗓子眼的叫声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她定睛一看，不由得低呼了一声，说道：“怎么是……是你？”
刘秀拢目细看，这才发现，车里的那位姑娘，正是那位在李府被士族小姐们欺负的何小姐。刘秀暗暗苦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都能被自己碰到！
他并没有收剑，剑锋依旧压在何小姐的肩头，问道：“你没有回家？”
何小姐倒是镇定，她吞了口唾沫，看看刘秀肩头的伤口，对赶车的中年人说道：“张叔，没事，你继续赶车！”
一个大活人突然跳上了马车，车夫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把马车停了下来，听闻何小姐的话，车夫咧着嘴问道：“小姐？”
“是我的朋友，张叔，我们快走！”
听闻这话，车夫不再多问，继续赶着马车，向小巷子外面行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襄城之战
何小姐看着刘秀的肩头，小声说道：“你……你受伤了！”
刘秀看也没看自己肩头的伤口，凝视着面前的这个长相清丽的姑娘，问道：“你不怕我？”
何小姐说道：“你不是坏人。”
刘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故意阴沉着脸，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
“刚才在李府的花园，你帮我解了围。而且……而且我听说遇刺的人是李县令和贾县尉！”
说到这里，何小姐又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低声说道：“我知道李县令和贾县尉都不是好人。”
刘秀看着何小姐，过了片刻，他手臂一晃，收回佩剑，说道：“过了前面的大街，看到有无人的小巷子，把我放下来。”
他这话不是对何小姐说的，而是对赶车的中年车夫说的。
“可是你的伤……”
“我自己会处理。”目前，襄城还掌控的县兵的手里，这个时候，谁粘上自己谁倒霉。刘秀和这位何小姐素昧平生，但也不想连累她。
“我……我可以帮你包扎伤口。”何小姐面露急色地说道，与此同时，她伸出手来，想查看刘秀肩头的伤势。
刘秀一把将她的手腕扣住，沉声说道：“我说过了，我自己会处理。”
赶车的车夫虽然没坐进车厢里，但刘秀和何小姐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很显然，突然蹿上马车的这人就是行刺李文和贾轩的刺客。对这种人，躲还躲不及呢，小姐倒好，还要去给刺客包扎伤口，这要让人知道了，整个何家都得跟着遭殃。
中年车夫只是个下人，不敢也不能训斥自家的小姐，他只能让马车跑到最快，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何小姐下意识地揉了揉被刘秀扣得生疼的手腕，眼圈湿红，问道：“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出身于市井之家？”
这都哪跟哪啊！刘秀揉了揉额头，恰在这时，车厢外传来车夫颤巍巍地说话声：“这……这位先生，这条小巷子没人！”
刘秀用手中剑挑起车帘，向外一瞧，果然，马车停在了一条空荡荡的小巷子口。他再无二话，猫着腰，从车厢里蹦了出来，说了一声多谢，转身就走。
何小姐从车厢里探出头来，问道：“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杀李文者，刘秀！”刘秀头也没回地扔下这一句，健步如飞地向巷子深处跑去。
刘秀？南阳汉军的刘秀？何小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惜她再想找刘秀确认，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在小巷子里，刘秀跳入一户人家的院子，偷了一件凉在院子里的长袍，套在身上，然后离开小巷子，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向王兴的家中赶去。
不敢走正门，他是从后门进的王兴府邸。
给他开门的人，正是王霸。刘秀举目一瞧，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不仅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六人都在，就连王兴不知何时也跑了回来。
“主公，你没事吧？”看到是刘秀回来，众人齐齐围拢上前。刘秀环视众人一眼，除了王兴身上没有血迹外，龙渊等人的身上都是血迹斑斑，而且衣服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口子。
“我没事！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刘秀问道。
龙渊说道：“我等在县兵当中杀开一条血路，冲了出来！”
王兴说道：“我是趁乱跑回来的！”
刘秀点点头，皱着眉头说道：“县兵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了，如果这里藏不住，我们得赶紧转移！”
王兴正色说道：“刘将军，诸位，请随老夫来！”王兴把刘秀一行人领到后花园，走到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前，他停下脚步。
假山的里面有个很窄的小山洞，只能容一人同行，而且山洞是通的，站在假山的这边，能透过山洞，看到假山的另一边。
众人看罢，心里暗暗嘀咕，王家府邸的密室，不会就是这座小山洞吧？这能藏得住人吗？
王兴和王霸走到山洞里，将地上的石头一一搬开，直到这时，刘秀等人才发现，原来山洞的地上藏有一块活动的石板。
王霸把石板掀开，下面黑洞洞的，他掏出火折子，递给刘秀，说道：“主公，这间密室很隐蔽，藏在其中很安全！”
刘秀接过火折子，二话不说，直接跳了进去。
密室大概有两米深的样子，里面的空间不小。王霸、龙渊等人紧缩其后，也都纷纷跳了进来。
王兴没有立刻进入密室，而是先把府内的家眷们都找过来，带着他们一并进入密室里。
最后只留下一名心腹仆人，把密室上的石板合拢，再把那些石头重新摆回到原位处。
如果不了解内情，无论让谁来看，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装饰花园用的小假山，怎样也想不到，假山的下面竟然还藏着一间密室。
刘秀高估了县兵的能力，直至晚上，县兵才找到王兴的府邸。
王兴带着刘秀等人去李府时，他们的身份都是家奴，根本没人关注他们。他们出其不意的刺杀了李文和贾轩，县兵满城搜捕，但谁都没把他们和王兴联想到一起。
直至李府的一名家仆说，刺客好像是王兴带来的奴家，县兵才找上门来。
结果他们到王家府邸的时候，府内只剩下一些家仆、家奴，至于王兴以及他的家眷，都消失不见了。
县兵质问家仆、家奴，王兴等人都去了哪里，这些下人也都是一脸茫然，根本说不清楚王兴等人的下落。
查问了一大圈，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县兵把王家府邸内的下人统统逮回县府。
只不过还没等县兵对王家的仆人严刑逼供呢，翌日，天刚蒙蒙亮，贾复、马武、铫期等人便率领着三千汉军，抵达襄城城外。
襄城县兵的兵力是不少，有两千多人，可是，县令李文和县尉贾轩已双双遇刺身亡，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军心涣散，看到城外的汉军来势汹汹，而且还是那么多的骑兵，人们根本无心恋战，守城的县兵成群成片的往城内逃窜。
贾复、马武、铫期、冯异等人，将骑兵当成步兵来用，架起云梯，对襄城展开猛攻。
留守城头，为数不多的襄城守军，几乎没做出像样的抵抗，便被进攻的汉军所击溃。
汉军攻入城内，第一时间打开城门，外面的骑兵一拥而入，杀入城中。
随着骑兵入城，县兵更没有抵抗之力，除了逃走小部分的县兵外，剩余的县兵悉数向汉军缴械投降。
襄城之战，开始的快，结束得更快，前后的时间加到一起，都没用上一个时辰。
直至汉军成功攻占了襄城，那个早已躲藏起来的家仆才重回王家府邸，把密室的门打开，将刘秀等人从密室之中拉了出来。
在密室里，刘秀、龙渊等人都已包扎了伤口。
他们的伤势并不严重，大多都是皮外伤，也只有刘秀的伤势是贯穿伤，不过他体质异于常人，伤势恢复的速度也要比旁人快过许多。
刘秀和贾复、马武等人汇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封两座李府。
第一座李府是李文的府邸，第二座李府是李浑的府邸。躲藏在家中的李浑最终还是被抓了出来，很快便被汉军当众问斩，让他陪着父亲李文去作伴了。
说起来，李文和贾轩在襄城经营这么多年，同党自然有不少，襄城士族，或多或少都和李文、贾轩有些瓜葛。
如果真要严查他二人同党的话，估计襄城士族一个都跑不掉，皆要受到牵连。
不过刘秀不敢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把襄城士族都查办了，也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颍川士族阶层，没有士族阶层的支持，汉军还如何能在颍川立足？
刘秀自身未必喜欢士族阶层，但他不是死脑筋，不懂变通的人，他心里很清楚，得到士族阶层的支持，能给己方带来多大的助力。
像追查同党，牵连出一大堆人，然后再全部处置掉，这种事，刘秀做不出来，他从来也不是个残暴好杀的人，他的治政理念，一直都是偏向于柔和。
刘秀毕竟是太学生，不管当年学的好坏，学历摆在那里，他的学识和修养，远非刘玄、王匡、陈牧之流能比。
汉军攻占襄城后，襄城的士族们第一时间来到县衙，拜见刘秀。刘秀虽然有伤在身，还是接见了前来的士族。
来见刘秀的士族并没有很多，但都很有分量，皆是襄城士族中德高望重的代表。
他们这次过来，主要的目的是想探探刘秀的口风，看看刘秀对己方是什么态度。
见到刘秀对自己这些人以礼相待，甚至还亲自迎出了县衙，士族代表们无不暗暗松了口气，现场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许多。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说道：“刘将军，李文、贾轩在襄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已引得怨声载道，此次汉军诛杀这两个恶贼，实在是为我等襄城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大快人心啊！刘将军若要需要，尽管吩咐就是，只要在我等的能力范围之内，我等，必定鼎力相助！”
“是啊，刘将军，汉军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等就是！”
“说起来，秀还真有一事，求助诸位。”刘秀乐呵呵地说道：“我军挺进颍川，粮草多有不足，倘若诸位先生能捐献些粮食，我军将士，必定感激不尽！”
襄阳县府没有多少的屯粮，县库当中，也没有多少的存钱，汉军反倒是在李府和贾府当中缴获到巨额的钱财，不过粮食却没有缴获多少。
三千将士，每日要吃要喝，光有钱没有粮可不行，目前刘秀面对的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解决全军的粮草供给。

第三百二十章 解决粮草
听刘秀只要粮草，几位士族的族长相互看了看，又一同松了口气。
他们面露笑意地纷纷说道：“刘将军放心，这几天，我等便着手筹集一批粮食，送到县府。”
刘秀笑道：“倘若是这样，秀实在感激不尽。”
“哎呀，刘将军太客气了，汉军弟兄为我襄城百姓除掉了李文和贾轩这两大祸害，为汉军弟兄筹集些粮草，也是我等分内之事嘛！”众人满脸堆笑地说道。
刘秀和他们又寒暄了一会，见他露出倦色，几名士族族长知趣的起身，纷纷向刘秀告辞。
等他们走后，王霸忍不住冷哼出声，愤愤不平地说道：“李文、贾轩在的时候，他们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百般讨好，现在李文、贾轩死了，他们变脸倒快，立刻掉过头来，百般辱骂，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刘秀笑了，说道：“元伯，捧高踩低，乃人之常情，见风使舵，也是明哲保身之道。”
他跟随大哥起兵造反，从舂陵一直打到宛城，这一路走下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遇到过，对于人性的种种表现，他早就了然于胸，习以为常。
正说着话，一名兵卒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将军，永仓粮铺的掌管何鲁求见！”
刘秀眨了眨眼睛，扬头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兵卒从外面带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年长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方方脸，小眼睛，大鼻子、大嘴叉，其貌不扬，身上的穿着倒是很不寻常。
头顶华丽的玉冠，身穿精美绝伦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金线织成的带子，腰带上系着的玉佩都有好几个，白玉、血玉、墨玉，一应俱全，走起来，玉佩相互碰撞，叮叮作响。
看他的手掌，又是玉扳指又是金戒指。这一身行头，从头到脚都在向人们证明着一件事，老子有钱，很有钱！
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虽说穿着也很华丽，但起码颜色素雅，和中年人相比，这位姑娘的穿着要让人顺眼许多。
刘秀不认识中年人，倒是认识和他一同来的那位姑娘。他眼眸闪了闪，心里嘀咕，原来是她！何小姐！
她姓何，永仓粮铺的大掌管也姓何，现在他俩又是一起来的，刘秀对这位何小姐的身份，已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难怪她出身于市井，却能被邀请去参加李浑的婚礼。
当今这乱世，手中有钱，都不如手中有粮，何家的永仓粮铺在襄城是数一数二的大粮商，想来，也这是李文、李浑父子对何家另眼相看的主要原因。
中年人进入大厅后，缩缩着脖子，端着肩膀，根本不敢乱看，他屈膝跪地，向前施大礼叩拜，颤声说道：“小人何鲁，拜见刘将军！”
何小姐和中年人一样，也是跪地叩首。
中年人在叩首的同时，转头看向何小姐，后者有看到他质询的眼神，垂下眼帘，微微点了下头。看到她的示意，中年人顿时露出喜色。
李府发生的事，何小姐已经对他讲过了，也有说到在回家的路上，她帮了一位名叫刘秀的刺客，只是不知道这个刘秀，是不是南阳汉军的那个刘秀。
现在得到女儿的证实，何鲁自然是喜出望外。目前襄城做主的可是汉军，而汉军的首领正是刘秀，自己的女儿曾帮过他，他能不对何家另眼相看吗？
何鲁倒没有奢求刘秀能多么厚待何家，只要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他就心满意足了。
“何先生请起。这位是？”刘秀先是向何鲁摆了摆手，而后目光落在何小姐的脸上。
何鲁没敢马上起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刘将军，这位是小女何妙英。”
刘秀笑道：“原来是妙英小姐！”
听闻刘秀对自己换了称呼，何妙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眼中带着迷茫，看着刘秀。后者笑道：“我等在李府行刺李文、贾轩之时，妙英小姐可是帮过我的忙。”
见刘秀直言不讳地坦诚了此事，何鲁又惊又喜，连忙拱手说道：“小女能帮到刘将军，实在是小女的福气啊！”
何妙英关切地问道：“刘将军的伤势如何？”
何鲁在旁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慎言，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人家受伤的事，没准还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呢！
刘秀倒是比他想象中要随和得多，也胸怀坦荡得多。他摸了摸自己的肩头，含笑道：“烦劳妙英小姐挂念了，伤势已无大碍。”
和何妙英寒暄了两句，而后，刘秀目光一转，看向何鲁，说道：“何先生是永仓粮铺的大掌柜。”
“正……正是！小人在襄城，经营着几家粮铺。”何鲁连连点头应道。
“我打听过永仓粮铺的粮价，比昆阳要高，而且是高出许多。”刘秀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何鲁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刘秀继续说道：“看得出来，这些年，何掌管是靠着贩卖粮食，发了大财，穿金戴银，令人羡慕啊！”
何鲁闻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向前连连叩首，急声说道：“刘将军饶命，刘将军饶命……”
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后悔没听自家闺女的劝诫。
来之前，何妙英有提醒过他，不要穿戴的这么招摇，可他觉得，自己穿戴的贵重一些，其一是有面子，其二，也可向汉军证明，自己有价值。
可是见到刘秀后，他发觉自己错了。刘秀和那些传闻中的起义军首领完全不一样，没有因为发达了就穿金戴银。
他身上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布制袍子，头上普通的发髻，用布巾包裹，脚下布靴，腰间也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品。
在这样的刘秀面前，何鲁感觉自己这一身的金银玉器，非但不会让自己有面子，倒更像是自己的催命符。
他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粮铺的粮价，并……并不是小人自己定的，而……而是李文定下的，卖出的粮食，小人只……只赚得一点微薄之利，大……大多的利润，都……都被李文拿走了……”
他说的这些，刘秀完全相信，如果从他身上得不到丝毫的好处，李文也不会那么厚待他，还邀请他携带家眷来参加儿子的婚礼。
不过对何鲁这样的商人，尤其是极具价值的粮商，该敲打的还得敲打。
刘秀缓缓站起身形，从坐席上走了下来，到了何鲁近前，站定，低头俯视着他，慢悠悠地问道：“这么说来，鱼肉襄城百姓的人，不是何掌管，而是李文。”
“正……正是！”何鲁汗如雨下，哆哆嗦嗦地应道。
“可是李文已经死了。”你现在再说这些，不是死无对证吗？
“小人……小人手里是有账簿的，在账簿里，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倘若刘将军不信小人，小人即刻就让人取账簿来！”何鲁急声说道。
刘秀沉默了片刻，淡然一笑，弯下腰身，托住何鲁的胳膊，含笑说道：“何掌柜起来说话！”
呼！被刘秀亲手搀扶起来后，何鲁忍不住长长吐出口浊气，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原本背后的衣襟都已经湿透。
刘秀含笑说道：“何掌柜不必担心，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何况，妙英小姐还帮过我的忙，即便是看在妙英小姐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何掌柜。”
“谢谢刘将军！小人多谢刘将军！”何鲁向刘秀一个劲的拱手作揖。
刘秀摆摆手，说道：“现在李文已死，襄城的粮价，也该回归正常，起码要和昆阳持平，何掌柜以为呢？”
何鲁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刘将军言之有理，小人回去之后，即刻下调粮铺的粮价。”
刘秀说道：“另外，我军目前粮草多有不足，这件事，还需何掌柜鼎力相助才是！”
何鲁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拍着胸膛保证道：“刘将军放心，只要有小人在，绝不会让汉军弟兄饿着肚子！”
刘秀闻言笑了，说别的都是虚的，只有何鲁的这句话，才算是实的。
他说道：“倘若何掌柜真能说到做到，解决了我军的粮草问题，我自会呈报陛下，为何掌柜请赏，不敢说能让何掌柜得到个一官半职，但可让何掌柜得个爵位！”
刘秀太善于洞察人心了。像何鲁这样的暴发户最想要的是什么，钱财他已经有很多了，最想要的是地位，被士族承认，能和士族平起平坐的地位。
而且何鲁也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脑袋削个尖的往士族阶层挤，可惜他是市井出身，士族阶层不待见也容不下他这个商人。
倘若何鲁得到了爵位，那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洗掉市井出身的背景，一跃成为士族阶层中的一员。
听闻刘秀这番话，何鲁身子一震，二话不说，再次向前叩首，脑袋磕到地上都嘭嘭作响，他激动的声音颤抖，道：“小人谢刘将军！刘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以后小人必誓死效忠刘将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何鲁情绪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一张方方脸，因为充血的关系，变得涨红。
在旁的贾复等人见状，都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嘀咕，这个何掌柜，是想要爵位想疯了吧？
他们都不是商人，自然不明白商人的苦处。
商人有钱，可以用钱办到很多事，本应该是社会中很有实力的一个阶层，但政治地位实在太低下，甚至在士族阶层眼中，他们的身份都不如平民。
以前何鲁别说是想挤进士族阶层，就算想和士族搞好关系，想与之产生点交情，都很困难。现在他一下子得到了刘秀的认可，他能不高兴吗？
此时何鲁已经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和刘秀搞好关系。
汉军不是缺粮吗？他手里什么都不多，就是粮食多，汉军缺多少，他就给汉军补多少！只要牢牢抓住刘秀这座靠山，以后的何家，还愁挤不进士族阶层吗？一个可以改变何家命运的机会，已经摆到自己面前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城中生变
看着感激涕零的何鲁，刘秀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何先生，颍川这里，最大的粮商是谁？”
何鲁一怔，仔细想了想，正色说道：“应该是吕允，他是太守吕连的从弟。”
刘秀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只要何掌柜肯一心一意地帮我汉军做事，以后，亦可取而代之。”
何鲁诧异地眨眨眼睛，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又要屈膝跪地，刘秀抢先一步，搀扶住他，笑道：“何掌柜不必如此多礼。说起来，妙英小姐帮过我，单凭这层关系，我也不会亏待何掌柜！”
“是、是、是！刘将军所言极是！从今往后，小人一定尽心尽力，为汉军做事，为刘将军做事！”
为汉军做事，他是以平常的语气说的，为刘将军做事，他是加重了语气说的，他这句话的重点，也就很明显了。
刘秀暗道一声聪明，他乐呵呵地说道：“快到晌午了，何掌柜和妙英小姐不妨留下来，一切吃顿饭吧！”
“这……这未免也太叨扰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何鲁的嘴巴已经乐得合不拢。自家的闺女，还真是自己的福星，巴结上刘秀这座靠山，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刘秀摆手说道：“谈不上叨扰不叨扰的，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
中午，刘秀令人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与何鲁、何妙英父女二人一同吃的饭。
离开县衙，在回家的路上，何鲁都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如同身在云端，有不真实感。
何鲁瞥到闺女皱着秀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哈哈一笑，说道：“妙英啊，看得出来，刘将军对你很有好感，以后有时间，就经常过来走动走动。”
何妙英暗叹口气，她怎么没看出来刘秀对自己有好感呢，不过她倒是看出来刘秀对自己的阿翁很有好感。
家翁在襄城既不是士族，又不是德高望重的学者，堂堂汉军首领之一的刘秀，为何会对家翁青睐有加呢？
这只有一种解释，刘秀看重了家翁手中的粮食，但现在整个襄城都已经被汉军控制了，刘秀想把家翁手里的粮食都弄出来，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如此礼遇。
至于刘秀更深层次的用意，就不是她所能理解的了。
同样不能理解的还有贾复、马武等人。
等何家父女离开之后，马武好奇地问道：“主公，何鲁只是个粮商而已，我们需要粮食，只需一句话，他还敢不乖乖交出来，何必对他如此客气？”
难道是主公看上人家的闺女了？可也不像啊，吃饭的时候，主公眼中只有何鲁，根本没有何妙英。
见众人都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拉拢何鲁，扶植何鲁，都只是在为以后做打算罢了。”
大哥以为，只要牢牢把握住兵权，就可以随时把刘玄踢下皇位，取而代之。
不过在他看来，大哥把事情想简单了。刘玄在皇位上坐的时间越久，他的地位就越稳固，以后也越难动摇。
大哥真要取而代之，弄不好就会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真到了那一天，手里光有兵是不行的，还需要掌握战争资源。这个战争资源，包括人才、矿产、钱财等等，其中最重要的一项，莫过于粮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中无粮，又岂能打仗？
刘秀拉拢和扶植何鲁，就是在为以后铺路，他必须得掌握一条属于自己的粮道，如此，方能为大哥日后的大业出一份力。
何鲁这个人，能在李文和贾轩的眼皮子底下活的如鱼得水，大发横财，说明他够机灵，能做到八面玲珑，他削减了脑袋向跻身于士族阶层，说明他够有野心，够有上进心。这些因素，都是刘秀看重何鲁的点。
当然，要如何才能把何鲁这个人牢牢掌控住，还需要花费一番心思。
不过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当天晚上，襄城最大的粮仓，也就是永仓粮铺主店的大粮仓，突然起火。这一把大火，把襄城的半边天都烧红了，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人们才算把这把火扑灭。
不过整整一大粮仓的屯粮，也被这场大火毁于一旦。
何鲁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等到天色放亮，他去到县衙，见到刘秀后，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得老泪纵横。
还没等何鲁解释起火的缘由，襄城的士族们来到县衙，面见刘秀的是十几名士族族长。
看到跪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的何鲁，人们皆无怜惜之情，还都狠狠瞪了何鲁一眼。
一名上了年纪的士族族长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刘将军，我等昨日，都花了重金在永仓粮铺订了粮食，打算赠于汉军弟兄，以解汉军弟兄的燃眉之急，可未想到，他何鲁心怀叵测，在自家粮仓放火，将我等订下的粮食，统统烧毁，何鲁心思歹毒，欲置刘将军和汉军弟兄于死地，还请刘将军即刻下令，诛杀此贼！”
何鲁一听这话，当场就吓傻了。粮仓失火，他的损失可更大啊，他脑子进水了去焚烧自家的粮仓？这些士族族长，是想合起伙来弄死自己啊！
“冤枉！刘将军，小人冤枉啊！”何鲁在地上，向前跪爬两步，大声哭喊道：“粮仓失火，绝非小人所为，刘将军明察，刘将军明察啊！”
刘秀没有蠢到去相信这些士族族长的话，不过他也绝不相信永仓粮铺的失火是出自意外。他眯缝着眼睛，目光深邃地看着何鲁，许久都是一声没吭。
这时候，铫期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点点头，对在场的各士族族长说道：“诸位都请先回府！”
“刘将军，粮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起火，事出诡异，必是何鲁所为！”
“是啊，刘将军可不要放过何鲁这个小人！当抄他的家，让他偿还我等的损失！”为了从永仓粮铺买粮食，他们每一家可都交出了不少的钱财。
“好了，我知道了，等调查清楚，我自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列位都先回去吧！”
“是！刘将军，小人告退！”各士族族长离开的时候，还没忘狠狠剐何鲁一眼，如果眼神能变成刀子的话，估计何鲁现在都被他们千刀万剐了。
何鲁此时流的不仅仅是眼泪和鼻涕了，更多的是冷汗。
要知道他的粮仓里面，的确有很多粮食是被各士族订下的，而这些粮食，各士族又准备转送给汉军。
说白了，那已经是军粮，军粮在自家的粮仓里被烧毁，他如何能负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他向前连连叩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道：“刘将军，粮仓起火，真的不是小人所为啊……”
他话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即便不是你所为，也有失职之过。”
何鲁身子猛的打个冷颤，一头顶到地上，身子哆嗦个不停，但也无言再做解释。刘秀说的是事实，他解释的再多，也改变不了粮食被烧毁的这个事实。
“吃一堑长一智吧，这样的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说着话，刘秀拉着何鲁，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何鲁诧异地看着刘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刘秀问道：“各士族族长在你永仓粮铺订了多少粮食？交了多少钱？”
何鲁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忙又低垂下头，小声说道：“他们……他们总共订了一千多石粮食，交了……交了近百万钱。”
正常时期的粮价，一石粮食不到两百钱，一千石粮食，也就十几万钱，而现在，就算颍川郡这个地方还不算缺粮，粮价都翻了好几倍。
可是百姓们的收入并没有增加，反而还因为王莽制定的各种苛捐杂税大幅缩减，可见，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会有多艰苦。
这个时期，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人揭竿而起，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数以十计，甚至百计，这也就不难理解了。
谁要让百姓们活不下去，百姓们自然也会让他活不下去。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如数赔偿给人家吧！”
何鲁暗暗咧嘴，小声说道：“如数赔偿，肯定不会让士族满意，按照规矩，未能履约，要……要加倍赔偿！”
“那就加倍赔偿好了！”
“可是……可是……”可是加倍赔偿了士族，他以后还拿什么去农民手中收粮？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刘秀倒是明白了他的难处。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何掌柜，倘若我借给你两百万钱，你可以收上来多少粮食？”
何鲁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急声说道：“小人……小人至少能收来五千石的粮食。”
两百万钱，能收上来五千石粮食，你收了人家一百万钱，才卖出一千多石粮食，这其中的利润，还真是巨大啊！
见刘秀看着自己，笑得别有深意，何鲁缩着脖子，颤声说道：“他们来买粮食的时候，小人……小人还没调价呢！”
“其实，是你想在士族身上大大的捞上一笔吧！”
刘秀未必喜欢士族，但他更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说谎。他说道：“我对何掌柜，是以诚相待，可何掌柜当我是傻子不成？”
何鲁打个冷颤，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边连连叩首，边急声说道：“小人……小人是想赚士族一笔钱，再……再拿这些钱，收来更多的粮食，赠予将军，希望能以此讨得将军的欢心！”

第三百二十二章 推荐人才
嗯！这话听起来还算接近实话。刘秀对一旁的龙渊说道：“提出两百万钱，带人亲自送到何府。”而后，他对何鲁说道：“何掌柜，我军的粮草，就拜托你了！”
何鲁感激涕零，向前叩首，说道：“刘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无以回报，以后，小人的这条命就是刘将军的，只要刘将军吩咐一声，小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刘秀拍了拍何鲁，含笑说道：“希望，何掌柜此言是出自肺腑！”
何鲁面色一正，说道：“小人可指天盟誓，倘若对刘将军……对主公心怀二意，天诛地灭，挫骨扬灰，让我何氏满门，死无葬身之地！”他这誓，发的也够毒的。
刘秀眼睛一亮，把何鲁拉了起来，说道：“何掌柜，现在你可以回去了，粮草之事，还需尽快解决！”
何鲁知道，刘秀手中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他正色说道：“小人还有两座小粮仓，里面的粮食虽然不多，但加到一起，也有几百石，小人回去后，马上令人送过来，以解我军将士的燃眉之急。”
“很好！”刘秀称赞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快去做事吧！”
“主公，小人告退！”
“嗯。”得到刘秀的首肯，何鲁方转身走了出去。跟着他一同离开的还有龙渊、龙准、龙孛三人。
刘秀在襄城并没有缴获到太多的粮食，倒是缴获了不少的钱财。
这些钱财，己方不用也是上交给王凤了，不如拿出来给何鲁，既培养了自己的粮道，而且还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筹粮！
等何鲁走后，刘秀的目光落在铫期身上，问道：“次况，调查得如何？”
铫期上前两步，说道：“是有人纵火！”
“何人所为？”
“李文和贾轩的余党。”
“人都抓住了？”
“只抓到两人，其余的人，目前应该还藏身在城内，属下会尽快调查清楚！”铫期说道。
对于铫期办事的效率，刘秀很满意。他说道：“这些李文、贾轩的余孽，必须得尽快清楚干净，否则，襄城将永无宁日。”
“属下明白。”
“对了，次况，你让人把君文他们都找来，我们商议一下后续的部署。”
“是！主公！”铫期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贾复、马武等人纷纷来到县衙的大堂。等众人都到齐后，刘秀问道：“现我部已攻占襄城，诸位以为，接下来我军将何去何从？”
马武说道：“主公，属下以为，我军当一鼓作气，先取父城，再取颖阳！”
父城和颖阳是距离襄城最近的两座城邑。贾复说道：“父城地处偏僻，并无多大的价值，颖阳有颖水作为天堑，我军要打颖阳，需渡水作战，难度太大。”
说难度太大还是比较客气的，实际上，以他们目前的兵力，根本打不了颖阳。
他们率领的都是骑兵，而不是水军，骑兵又怎能渡水作战？怎么去和人家打水战？这完全不现实。
马武问道：“君文，那依你之见呢？”
贾复眯缝着眼镜，说道：“大胆一点，我军直取郡城！”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贾复。
贾复说道：“颍川郡军已被抽调到洛阳，而从各县征集的县兵，现还没有进驻郡城，目前郡城兵力空虚，正是我军进取郡城的好机会！”
他的这番分析，和刘秀不谋而合。后者含笑点点头，说道：“我觉得君文之见可行！直取郡城，看似冒险、冒进，实则是出其不意的险中求胜！”
冯异皱着眉头说道：“倘若我们真打下了颍川郡城，只怕，随时可能引来洛阳的大军啊！”
铫期接话道：“洛阳的莽军，去打南阳，刘玄必定凶多吉少，莽军若来打颍川，我部凶多吉少，刘玄在南阳可坐享其成！”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话中的深意，在场的众人都能领会。
王邑、王寻一部去打南阳，这对己方而言，未尝不是一次推倒重来的好机会，甚至等到刘玄被杀之后，他们都可以在颍川这里，直接推刘秀做皇帝。
倘若王邑、王寻一部来打颍川，他们拼死拼活的在两军阵前厮杀，完全是在给刘玄做嫁衣。
打输了，他们谁都活不了，打赢了，也只不过是进一步巩固刘玄的帝位罢了。
马武大眼珠子转了转，回过味来，说道：“主公，属下以为，次况言之有理！”
这回王霸出奇的没有和马武唱反调，他敏锐地嗅到这里面掺杂了汉军内部的权力之争，他刚刚加入汉军，不了解具体的情况，还是少说话为妙。
铫期话中的含义，刘秀又怎能不懂？可是真让莽军去打南阳，被卖掉的又岂止是刘玄一人，还有自己的大哥，还有那么多的刘氏宗亲呢。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由古至今，衰于内斗者，数不胜数，我不希望我等汉军也步其后尘！倘若南阳沦陷，只剩我部孤军在颍川，又能维持多久？一损俱损，一亡具亡，这个道理，诸位要三思啊！”
抛弃南阳，卖掉刘玄，看似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既得利益者，可是往长远了看，他们比刘玄也多活不了几天。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低下头，沉思不语。仔细想想，主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倘若真让莽军灭掉了南阳，杀掉刘玄，莽军还能容忍他们在颍川存在吗？
见人们都不说话了，刘秀正色说道：“我部进取颍川郡城，攻占还只是其次，其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把莽军主力引入颍川。”
马武皱着眉头问道：“主公，倘若莽军主力真进入颍川了，我军又当如何应对？”
汉军进入颍川总共才两万将士，其中过半的兵力还掌握在王凤那个酒囊饭袋手里，只凭己方和王常一部的几千兵马，如何抵挡数十万的莽军？
刘秀目光深邃，幽幽说道：“能战则战，不能战就跑，把莽军拖在颍川的时间越长，南阳所做的准备越充分，我方取胜的机会也越大！”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齐声说道：“我等皆听主公安排！”
刘秀说道：“好，接下来，我军的进攻目标就是颍川郡城！”
说着话，他看向铫期，道：“次况，派出你手下的精锐斥候，混入郡城，我要详细了解目前郡城的城防情况！”
铫期拱手说道：“是！主公！”
刘秀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军走后，襄城不能置之不理，需要有稳妥之人，留守襄城。”
马武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他转头冲着王霸咧嘴一笑，王霸清楚地看着马武的大板牙闪着森光，他心头一动，立刻意识到不好，马武在打自己的鬼主意。
他刚要说话，马武开口道：“主公，属下以为，伯元留守襄城最合适！伯元是襄城人，对襄城的情况最了解，再没有谁比元伯留守襄城更适合的了！”
王霸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就说马武这个人，面恶心也恶，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他追随主公，可不是为了做个小衙吏，而是要跟随主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他心思转了转，接话道：“主公，属下以为，我军北上，襄城乃重中之重，襄城若失，等于我军后路被断，势必成为孤军，有全军覆没之危。故，留守襄城者，必当是一位德高望重又骁勇善战的大将，能担此重任者，非马将军莫属！”
马武的火气，腾的一下直冲脑门，他拍案而起，手指着王霸，厉声喝问道：“王八，你什么意思？你成心和老子过不去是吧？”
王霸好整以暇地看着马武，慢悠悠地说道：“明明有能力可担重任，但却推辞不理，已有不忠之嫌！”
马武气得火冒三丈，一手握着佩剑，迈步就要往王霸那边走，一旁的铫期感觉脑仁疼，连忙把马武拉住，低声说道：“子、张！”
他边说着话，边向刘秀那边瞟。马武回头一瞧，果然，刘秀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目光如炬，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和王霸。
要说当今谁能治得住马武，也只有刘秀了。在刘秀暗含火光的眼神下，马武吓得一缩脖，乖乖坐回到塌上，耷拉着脑袋，也不理会王霸了。
过了好一会，刘秀的脸色方缓和一些，说道：“元伯！”
王霸急忙起身，拱手施礼，说道：“属下在！”
“襄城若选县令、县尉，你心中可有合适之人选？”马武有句话说得没错，王霸是襄城人，对襄城的情况十分了解。
王霸沉吟片刻，说道：“主公，属下觉得，祭遵是合适之人选！”
“祭遵？他是何许人也？”刘秀没听过这个名字，好奇地问道。
祭遵是颖阳人氏，士族出身，家中十分富裕。年少时，饱读经书，十分有才学。祭遵这个人长得非常秀气，又是个书生，文质彬彬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有一次，颖阳的衙吏便欺负到了祭遵的头上，当时祭遵没有多说什么，可回到家后，他立刻集结了几名门客，便把那名衙吏杀了。
之后，祭遵为了躲风头，便从颖阳跑到了襄城。
到了襄城之后，李文和贾轩都很看重他，或者说祭家的钱送的很到位，祭遵在襄城这里，摇身一变，从逃犯变成了衙吏。
士族的能量，在当时是非常巨大的，普通人杀人，要被通缉，而士族子弟杀人，逃到别处，躲个两年就没事了。
祭遵到襄城，都不是躲，反而还做了官吏，由此可见，当时士族的特权有多大。
不过祭遵这个人倒的确很有能力，铁面无私，从不与李文、贾轩等人同流合污，在襄城这里也很得百姓的爱戴。
在王霸看来，祭遵绝对算得上是襄城官场中的一股清流，对他的能力、人品、德行都很欣赏。现在刘秀让他推荐人才，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祭遵。

第三百二十三章 清剿余孽
听完王霸的介绍，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如此说来，倒是可以见见此人！”
王霸说道：“主公，属下去找祭遵过来！”
“好。”刘秀点头应允。
征战的越久，手上粘的血越多，刘秀的杀心反而没有以前那么重了。
倘若是在以前，刘秀攻陷城邑后，会毫不客气地把城中的官吏统统杀光，而现在，他已经很少再这么做了。
战场上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而且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刀切，也很容易让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作为襄城官吏的祭遵能活下来，这还得归功于刘秀目前所施的仁政。
祭遵已经三十出头，不过看起来好像还不到三十的样子，人长得非常精神、俊秀。
面白如玉，眉清目秀，身材修长，风度翩翩。刘秀看到祭遵的第一印象就是身有君子之气。
刘秀在打量祭遵的同时，祭遵也在打量刘秀。刘秀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只二十来岁的样子，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是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
让祭遵有些意外的是，在刘秀身上看不到寻常起义军的桀骜戾气，反而有书生的温文尔雅。
刘秀对祭遵的第一印象很好，同样的，祭遵对刘秀的第一印象也极佳。
两人相互打量对方的时间极短，祭遵率先拱手施礼，说道：“小人祭遵，字第孙，拜见刘将军！”
刘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祭先生不必多礼。”
“谢刘将军！”祭遵挺直身躯。和王霸描述的一样，祭遵的身材即不魁梧，也不高大，恰恰相反，瘦瘦弱弱，给人一种柔弱感。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外表柔弱的书生，竟然敢提剑杀了县府的衙吏，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刘秀在心中感叹一声，说道：“祭先生是如何看待李文、贾轩二人的？”
“贪得无厌，自私自利之小人！”祭遵想也没想，回答得干脆。
刘秀好奇地问道：“既然祭先生认为李文、贾轩都是小人，为何还要在他二人手底下做事呢？”
“其一，小人要养家糊口，维持生计，其二，李文、贾轩之流，并非襄城独有，普天之下，比比皆是，即便小人去到别处，还是会遇到第二个李文、贾轩。”
祭遵直视着刘秀，正色说道。
对于祭遵的回答，刘秀很满意，即不藏私，又说出了自己的无奈。他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祭先生以为，我军是否会在襄城常驻？”
祭遵眼眸闪了闪，刘秀的这个问题，还真的让祭遵不太好回答。他若如实说，怕引起刘秀的忌惮，若不如实讲，又有可能让刘秀觉得自己无才无能。
别的问题，祭遵都是对答如流，偏偏到了这个问题，祭遵却突然卡壳了，刘秀略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他心中的顾虑，乐呵呵地说道：“祭先生但说无妨，秀虽不才，但也不是妒贤嫉能之辈。”
祭遵深吸口气，直截了当地说道：“刘将军不会在襄城常驻。”
“哦？祭先生为何这么说？”
“王莽在洛阳集结数十万大军，对南阳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汉军分兵攻入颍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给南阳留一条退路，要么是打算将莽军引入颍川，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汉军都不会在颍川只攻占了几座城邑就满足现状，如果小人没有猜错，刘将军接下来……恐怕要对郡城用兵了！”
呦！好厉害的祭遵啊，竟然能把己方的部署都猜得一清二楚。在场的马武下意识地瞪向王霸，怀疑是不是他先透露了己方的消息给祭遵。
王霸狠狠回瞪了马武一眼，好像在说，你是在怀疑我的人品吗？
刘秀故意露出不以为然之色，摇头说道：“祭先生也太自信了！我部孤军北上，更需稳扎稳打才对，襄城距离郡城可不近，我军即便要出战，也应该先打临近的父城或颖阳才对！”
祭遵直言不讳地说道：“父城地处偏僻，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出兵去攻，完全是浪费时间和兵力，打不下来，血本无归，打了下来，也只是增加汉军的负担。至于颖阳，更不可能，颖阳有颖水做依托，去打颖阳，必要水军，可据小人所知，刘将军麾下都是骑兵，并无水军。”
所以，汉军既不可能去打父城，也不可能去打颖阳，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打郡城。
刘秀暗暗点头，十分赞赏地看了王霸一眼，元伯推荐的这位人才，还真是不简单，心思通透，且眼光独到长远，虽说只做了一个小小的县吏，但已颇具大将之风。
“不知祭先生对我汉军又是如何看待的？”
祭遵面色一正，振声说道：“王莽年事渐高，朝政愈发昏庸无道，苛捐杂税，层出不穷，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天下百姓，思汉久矣，南阳汉军，推举汉帝，看似仓促鲁莽，实则是上顺天道，下顺民心。小人不才，愿为汉室，进献绵薄之力！”说着话，他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祭遵并不是个甘于现状的人，很想在乱世之中能有所作为，不然的话，以他的家世，根本不需在县府某个一官半职，靠着祖业便可生活得很好。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祭遵近前，问道：“我若是让祭先生做襄城县令，祭先生可能治理好襄城？”
祭遵说道：“小人愿追随将军，从戎投军！”
呵呵！刘秀乐了，看来祭遵根本没瞧得上襄城县令这个官职。
他乐呵呵地看着祭遵，过了片刻，他弯下腰身，伸手托住祭遵的胳膊，把他搀扶起来，柔声说道：“先做好小事，然后再图谋大业，祭先生以为呢？”
言下之意，你得让我先看到你能得做好小事，而不是只会夸夸其谈。
祭遵自然能听出刘秀的话外之音，他躬身说道：“小人听从将军安排！”
王霸在旁别有深意地提醒道：“第孙兄，当改口叫主公才是！”
刚才祭遵说愿为汉室效绵薄之力时，他就觉得不妥，汉军内部，也是有派系之分的，自家的主公和更始帝刘玄，明显是分属于两个派系。
祭遵心思通透，一点就透，听闻王霸的提醒，他立刻改口说道：“主公！”
刘秀笑道：“第孙，原襄城县兵，俘虏甚众，忠奸难辨，你可能选出其中的忠义之士，为我军所用？”
祭遵犹豫都未犹豫，拱手说道：“主公，属下必不辱使命！”
“好！此事就拜托第孙了！”
刘秀手底下就三千兵马，此行去攻打郡城，不可能再分兵留守襄城，可是襄城这里又不能无兵镇守，刘秀只能从那些县兵俘虏当中征召兵卒。
只是此事并不容易做到，征召上来的县兵，谁是真心实意的想加入汉军，谁又是虚情假意的别有用心，很难做出分辨。
祭遵是襄城官吏，对于县兵的情况，他也更了解一些。
事实证明，祭遵果然没有让刘秀失望，当天下午，祭遵就给刘秀交上来一份名单，他从两千人的县兵俘虏当中，挑选出了一千多人。
光是名单，就有六捆竹简。刘秀随手拿起一捆，展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他大致看了一些，而后放下竹简，看向祭遵，问道：“第孙，这些人都可信任？”
祭遵说道：“属下不敢确保万无一失，但起码九成以上，都是可信任的！”
“哦？第孙说说看，你是怎么选的人！”刘秀兴趣十足地问道。
祭遵把他选人的想法向刘秀详细讲述了一遍。
在那两千县兵俘虏当中，老兵油子是他首先排除掉的一部分，家境富裕的又被他排除掉一部分，经过层层赛选，最后就剩下这一千来人。
这一千多县兵，基本都是襄城临时征召上来的新兵，因为家境贫寒，因为已经揭不开锅，才不得不来投军。
这些新兵，对朝廷的忠诚度不高，甚至在他们的内心里，对朝廷是有极大不满情绪的，拉拢这些人投靠汉军，祭遵认为绝大多数都可以信赖。
听闻祭遵的讲述，刘秀连连点头，等他说完，刘秀抚掌而笑，感叹道：“第孙的选人，甚是合理啊！”
他们正说着话，铫期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主公，李文、贾轩余孽的藏身之处，现已查明！”
刘秀眼睛顿是一亮，站起身形，问道：“他们藏身于何处？”
“田焉府邸！”
祭遵暗暗皱眉，田焉是襄城的士族之一，李文和贾轩生前，的确和田焉私交甚密，没想到，李文和贾轩死后，田焉的胆子如此之大，竟然还敢窝藏他二人的余党。
刘秀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原来是藏在田府！”他对士族，向来会礼让几分，可是这一次，田焉无疑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铫期说道：“主公，属下即刻派人，查抄田府！”
刘秀想了想，向铫期摆下手，转头问祭遵道：“第孙，你挑选的县兵，能否作战？”
祭遵闻言，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主公是想借用查抄田府这件事，来检验一下自己的成绩。
他拱手施礼，说道：“属下愿率县兵，查抄田府，绝不放跑一名余孽！”
刘秀说道：“查抄田府之事，便由第孙去办！”
祭遵领命而去，刘秀还没在县衙里待着，带着马武、铫期等人，和祭遵一同去往田府。
查抄田府，用不着把一千多县兵都领去，这么多人也施展不开。祭遵带了五百名县兵，到了田府之后，立刻下令，包围田府。
这些刚刚投靠汉军的县兵，比在李文、贾轩手底下时有干劲多了，放眼看去，一个个的都精气神十足。随着祭遵一声令下，人们分散开来，将田府团团围住。

第三百二十四章 顺水人情
祭遵站在田府的正门前，面容冷峻，他对前面的两名县兵沉声说道：“去叫门！”
两名县兵快步登上台阶，来到田府的大门前，用力地拍打门板，同时大声喊喝道：“开门、开门！快开门！”
两人拍打了好一会，里面都是鸦雀无声，两名县兵回头看向祭遵，后者向他二人挥了下手，等两名县兵让开后，他沉声说道：“撞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七、八名县兵合力抬起一根粗粗的木桩子，走到大门前，合力用木桩子撞击大门。
轰、轰、轰——
木桩子和门板的碰撞，爆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声。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府门内的门栓折断，大门也随之应声而开。
几名县兵抬起木桩子退让到一旁，另有一队十人的县兵端着长矛，冲进田府的大门。他们刚进来，就听嗖嗖嗖一连串的弓弦弹动声，数十支箭矢从院内飞射出去。
三名跑在前迎面的县兵应声倒地，后面的七名县兵猫着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大人，田府内有人抵抗！”
祭遵看了看左右，大声喊喝道：“如遇抵抗者，格杀勿论！”说话之间，他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拿过一面盾牌，同时把自己肋下的佩剑也抽了出来，率先向田府内冲过去。周围的县兵见状，持盾的县兵跟随着祭遵，一并冲向田府，持矛的县兵则是紧随其后。
旁观的刘秀侧头说道：“虚飞、虚庭，跟上第孙，如有危险，救他出来！”
刘秀不知道祭遵的本事到底如何，现在见他亲自打头阵，刘秀也有些不放心。
虚庭、虚飞双双答应一声，健步如飞地蹿了出去。
随着祭遵带着大队的县兵冲入田府，原本死一般安静的田府，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叫嚷连天，打斗之声四起。
很快，不断有县兵将一名名伤者和一具具的尸体从田府内抬起出来。
死伤者，既有县兵，但更多的还是身穿便装的人，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李文和贾轩的手下，就是田府的门客、护院或奴仆。
田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全城，许多士族族长都闻讯赶到现场，看到火光四起的田府，听着里面惊心动魄的厮杀，人们脸上都带着震惊和茫然。
他们瞧见站于街对面的刘秀，纷纷跑上前来，颤声问道：“刘……刘将军，这……这到底是回事啊？”
刘秀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田家窝藏李文、贾轩的余孽，永仓粮铺的起火，就是这些人所为！”
众士族族长面面相觑，他们并不怀疑刘秀的话，田家的确和李文、贾轩交往甚密，也被其它的士族家族所不耻。
只不过各家士族的交情都是一辈辈传承下来的，大家表面上也都还过得去。
现在李文和贾轩都死了，田家还收留他二人的余孽，而且还放火烧了汉军急需的粮食，这田家的胆子也太大了，不是成心找倒霉吗？
各士族族长连连摇头，一个个唉声叹气，但也没办法，做出这种事，他们想为田家求情都开不了口。
田府内的交战持续了有两刻钟的时间，而后打斗之声渐渐弱了下去。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祭遵从田府走出来。
他到了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田府上下共一百一十五人，李文、贾轩余孽共三十八人，除死者，其余已全部被捉拿归案！”
看着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的祭遵，刘秀目光晶亮，脸上带着关切，问道：“第孙可有负伤？”
祭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拱手说道：“皆是他人之血，属下并未受伤。”
“很好！”刘秀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祭遵的眼神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欣赏。祭遵这个人，算是有勇有谋的全才，这样的人才可不好找啊！
他们正说着话，田府内的县兵把一批批被俘人员押了出来，第一个被押出的就是田家的族长田焉。
田焉的脸上似乎挨了几拳，鼻青脸肿，身上倒还算好，除了粘了几个鞋印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看着被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田焉，在场的士族族长们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之间，都有数十年的交情，现在田焉落得这样的下场，他们心中皆是唏嘘不已。
田焉看到祭遵，眼珠子立刻瞪圆，因充血而变得通红，他嘶吼道：“祭遵，你这个小人！李大人、贾大人生前待你不薄，你吃里扒外，助纣为虐，你不得好死！”
祭遵好像没听见似的，神态自若，刘秀则是暗暗皱眉，问道：“第孙，这些人当如何处置？”
“李文、贾轩余孽，当处以腰斩，田家与余孽串通一气，罪无可恕，男子当斩首，女子当为妓，十二岁以下孩童，当发配或为奴。”祭遵一字一顿地说道。
“祭第孙，你这小人，你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你死无葬身之地！”田焉就像疯了似的，跳脚大骂。
祭遵依旧像没听到似的，面色如常，连向田焉那边飘一眼都没有。他不会和一个死人置气。
田焉还要叫骂，周围的县兵不干了，人们举起长矛，用长矛的尾部使劲击打田焉。
只一会的工夫，田焉便头破血流，再也骂不出声了，两名县兵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拖走。
前面被押出来的，都是田府的男丁，后面被押出来的，则是田府的女眷。
当一名年轻的姑娘被带出田府时，刘秀眯了眯眼睛，把她认了出来，这个姑娘，正是那日在李府，趾高气扬，带头欺负何妙英的那个士族小姐。
难怪她在李府敢于那么目中无人，肆无忌惮，原来是田家的小姐。
刘秀看到她，她也看到了刘秀。刚开始看到刘秀时，她只是觉得眼熟，回想了片刻，她眼眸一闪，快步上前，惊讶道：“是你？你不是李府……王府的家奴吗？”
负责押送女眷的县兵正要上前把她拉开，刘秀摆了摆手，对她含笑说道：“在下刘秀。”
刘秀？他不是家奴，是攻占襄城的汉军首领！她身子一震，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喊道：“刘将军饶命，还请刘将军饶过奴家……”说话间人已哭得梨花带雨。
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田家小姐，刘秀实在很难和几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士族小姐联想到一起。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祭遵，笑问道：“第孙，这位是？”
祭遵回道：“是田家的大小姐田秀月。”
刘秀问道：“要如何处置？”
祭遵看了一眼田秀月，说道：“为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官妓。”
田秀月闻言，身子一哆嗦，眼中流出的泪水更多了。
刘秀笑问道：“第孙可喜欢？”
祭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欠身说道：“主公，属下家中已有贤妻。”
刘秀听后，仰面而笑，说道：“那么，就把她交由我来处置吧！”
“这……恐怕于法不合！”
王霸在旁翻了翻白眼，说道：“襄城既然被我汉军攻占，自然要施汉法，第孙兄对汉法又了解多少？”
他这句话，还真把祭遵问住了，他确实不知道刘玄称帝后，都有颁布过哪些法令。
见祭遵沉默未语，刘秀笑道：“那我就把她带走了。”
祭遵暗暗皱眉，心里其实挺不痛快的。男人好色，本无可厚非，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倘若这个时候还贪恋女色的话，就未免太轻重不分了。
跪在那里的田秀月则是又惊又喜，反应过来后，向刘秀一个劲的叩首，难以抑制心头的兴奋，颤声说道：“谢刘将军，谢刘将军救命之恩！以后，奴家一定尽心尽力地服侍将军……”说着话，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偷偷看向刘秀。
刘秀的模样确实是没得说，年轻又英俊，而且他还是汉军的领袖之一，年少有为。
如果以后自己能跟着他，那自己可是因祸得福了。也不知道田秀月想到了什么，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看到她脸上诡异的笑容，刘秀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姑娘脑袋里都想些鬼什么东西，自家的家人都要被斩首了，自己也身陷囫囵，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搞不懂人家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刘秀带着田秀月，没有回县衙，而是去了何府。到了何府的大门口，田秀月彻底笑不出来了，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得知刘秀前来拜访，何鲁急匆匆地从府内跑出来，见到刘秀，他一躬到地，毕恭毕敬地说道：“不知主公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请主公恕罪。”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何鲁直起身，向旁退让，说道：“主公，府内请！”
“我只是路过，就不进去了。”说着话，他向旁招了招手。
虚英抓着田秀月的胳膊，把她拽了过来。看到田秀月，何鲁不由得一怔，不明白主公把这位田家的大小姐带过来是何意。
刘秀说道：“田焉勾结李文、贾轩余孽，永仓商铺的起火案，就是他们所为。田秀月本要充当官妓，不过，听说令千金和田秀月是闺中密友，故，我把她提出来，交给何小姐，是杀是留，是放是养，皆由何府任意处置。”
何鲁长大嘴巴，田秀月则是脸色煞白，身子已哆嗦成一团。
祭遵则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看向刘秀的眼神，也露出几分欣慰和笑意。主公并非好色，更没有看上了田秀月，而是拿她来送礼的。
在家里，何鲁也听说田府那边好像出了事，不过因为粮仓起火，他最近和士族关系闹得很僵，也没过去看。现在听完刘秀的话，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转头看眼一脸惊慌的田秀月，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田秀月倚仗着士族小姐的身份，如何欺负、羞辱自家闺女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可是没办法，他这个粮商的小胳膊，拧不过士族的大腿，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在人家士族面前，还得毕恭毕敬，陪着笑脸，现在田家倒了，田秀月成了落魄千金，而且还被主公送到了自己家里，显然，以后这个人就随便自己处置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改变战术
何鲁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主公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铭记在心！”
刘秀笑了笑，说道：“何掌柜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说了，我就是路过，顺便给妙英小姐送个小丫鬟。”说着话，他向田秀月那边瞄了一眼。
“是、是、是！小人代犬女，多谢主公！”说着话，何鲁又恭恭敬敬地向刘秀施了一礼。
稍顿，他说道：“主公，明日有五百石粮食可运抵襄城，另外小人还从一些药农手中收来批药材。”
刘秀点点头，笑道：“做的好！”粮草固然重要，药材也同样重要，现在军中什么资源都缺，像粮草、药材这些重要资源，当然是越多越好。
“行了，人我已送到，也该回了！”
何鲁连忙说道：“小人恭送主公！”
目送着刘秀一行人走远，何鲁吁了口气，而后他目光一转，落到田秀月身上，嘴角扬起，笑无好笑地说道：“田小姐，久违了！”
说着话，他向后面一挥手，召唤出来两名家仆，将田秀月连拖带拽的拉进何府。
在回县衙的路上，刘秀问道：“第孙认识何掌柜吧？”
祭遵说道：“有过数面之缘，并无太多私交。”
刘秀问道：“第孙觉得，何掌柜这个人如何？”
祭遵沉吟片刻，说道：“何掌柜头脑灵活，处世圆滑，八面玲珑，虽然以前是帮李文、贾轩做事，但做生意还算有诚信，平日里，还没听说过他仗势欺人。”
倒是削尖了脑袋使劲的想往士族堆里挤，可惜一直不太受士族的待见。祭遵和何鲁接触的真不多，对他这个人，没太深的了解，但也不反感。
永仓粮铺的粮价是很贵，不过利润的大头都进了李文、贾轩的腰包，何鲁只是跟在李文、贾轩的屁股后面，喝点汤水罢了。
刘秀静静地听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翌日，果然如何鲁所言，永仓粮铺进了五百石的粮食，还有一批药材，何鲁是一点没留着，悉数送进了汉军大营。
这段时间，汉军筹集的粮草已有一千石，以一石一百斤来算的话，就是十万斤，不算多，但也不少，足够三千将士吃上半个多月的。
刘秀下令，给将士们配发粮食，第三天，刘秀率领三千骑兵，离开襄城，直奔颍川郡城——阳翟（di）。
从襄城到阳翟，骑兵行进，一日便到。大军刚紧接阳翟，便遇到了己方这边的探子。探子把阳翟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回报给刘秀。
目前，阳翟城内的郡军数量才两千来人，不过召集的壮丁数量较多，足有五、六千之众，且城防完善。
或许是汉军突然攻占了襄城，给阳翟那边也敲响了警钟，这五、六千的壮丁，都是郡府在这几日刚刚召集上来的。
另外，连日来，郡府一直在组织人力，加固了城防，将大量的滚木礌石摆放到城头上，摆出死守阳翟的架势。
听完探子的回报，刘秀暗暗皱眉，两千多郡军，的确不多，但有五、六千人的壮丁协助守城，这倒是挺麻烦。
刘秀领兵，来到阳翟附近，登上高处，举目眺望。阳翟的城门已经关闭，吊桥高悬，因为阳翟挨着颖水的关系，护城河不仅宽，水流也湍急。
看阳翟城墙，是三丈三标准城墙高度，不过因为有护城河的关系，若加上护城河的水深，那就远远不止三丈三了。向城头上张望，能看到一堆堆的滚木、礌石，摆放在城墙上，一眼望不到边际。
刘秀暗暗摇头，这座阳翟，真想要强攻下来的话，其难度之大，不次于打宛城，不仅需要大量的兵力，而且还需要特制的加长云梯、船只等等，绝非他们这三千骑兵能啃得下来的。
冯异催马上前，来到刘秀的身边，说道：“主公，阳翟是根硬骨头啊！”
刘秀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凭我军目前的兵力，想强行攻下阳翟，没有可能。”
马武在马上插手说道：“主公，属下愿去讨敌骂阵！”
刘秀想了想，点头应允，说道：“子张，多加小心！”
“是！”马武答应一声，催马跑下高地，点了两百名骑兵，不要善战的，只要嗓门够大的。
他带着这两百骑兵，跑到距离阳翟还有百步远的地方，下令让手下的兵卒骂阵。
这两百名大嗓门的骑兵，先是拿出水囊，润了润喉咙，然后拉开嗓子，在城外开始了叫骂。
先骂王莽、骂朝廷，再骂颍川郡府和太守、都尉。刚开始，还骂得挺大义凛然的，到后面，就什么难听骂什么了，连爹带娘，外加宗族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古代打仗，没有评书中说的什么免战牌，往外一挂就敌人就不打你了，倘若真有这样的宝贝，历史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如果一方不敢应战，只有两条路，要么跑，要么龟缩死守。
而进攻的一方，遇到龟缩死守型的敌人，也是挺头痛的，没有太好的办法，要么硬着头皮强攻，要么就用讨敌骂阵这一招，把敌军从防御工事里骂出来。
马武带着两百骑兵，从上午一直骂到晌午，等到了晌午，又换了一批兵卒，在城前接着骂。
阳翟城头上的守军都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兵卒干脆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团一团，把耳朵都堵上了。
这一天，基本就在汉军的叫骂声中度过。刘秀下令，于阳翟城南两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中军帐内，刘秀看着临时布置的阳翟沙盘，头痛不已。
马武带人，叫骂了一整天，也没能把郡军从城里骂出来，而己方若想强攻阳翟，又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战事一下子陷入到僵局，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刘秀犯难，马武、铫期、冯异等人也是一筹莫展。
坐在中军帐里的马武一拍大腿，气呼呼地说道：“这颍川太守、都尉，简直是属王八的！缩在城里，死活就他娘的不出来了！”
刘秀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低着头，沉思不语。
冯异正色说道：“其实，我军驻扎在阳翟城外，也等于是困住了郡城，城内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也同样进不去。根据我方探报，城内的粮草数量并不多，可是城内的人口倒是不少，倘若困它一两个月，恐怕城内就要生乱了！”
刘秀的踱步突然顿了顿，而后继续来回走动。
马武想了想，说道：“公孙言之有理！我们就驻扎在阳翟城外，如果有县兵来援，我们就打县兵，如果有人向城内运粮，我们就打他的运粮队，虽说我军只三千将士，但都是骑兵，速度快，三千人，也足以做到围困城邑的效果！”
刘秀猛然停下脚步，走到帅案前，低头看着上面的羊皮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两千将士，继续驻扎阳翟城外，我可率一千将士，偷袭阳关！”
阳关？听闻刘秀的话，众人一股脑地围拢上前，细看地图。
阳关位于阳翟北部，是从阳翟北上的必经之路。倘若打下阳关，不仅是断了阳翟北上的退路，而且还切断了阳翟北部的增援。
冯异边看着地图，边忍不住连连点头，嘴角扬起，赞叹道：“主公此计甚妙！主公之策，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旦让阳翟知道阳关失守，被我军所占，城内军心，必定动荡，恐怕用不上十天半个月，城内就会生出乱子了！”
听冯异这么一解释，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冯异继续说道：“而且阳关方面，认为我军都在阳翟，必然属于防范，我军突然分出一波兵马奇袭阳关，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定将其一举攻克！”
他话音刚落，王霸插手说道：“主公，请允属下随行！”
马武瞪了王霸一眼，插手说道：“属下随随主公，偷袭阳关！”
刘秀笑了，摆手说道：“子张、次况、公孙，你等都需留守营中，坐镇指挥，在此期间，如有县兵增援阳翟，万不可放其进城，务必要在城外，将其一举歼灭，让阳翟成为孤城！如此，我率军攻占阳关后，方能动摇颍川郡府之斗志！”
马武、铫期、冯异等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主公之言，不是没有道理。
打阳关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动摇阳翟守军的军心，说白了，此战的主战场，还是在阳翟，阳关那边，只是个次要战场罢了。
刘秀继续道：“此战，仲先、巨卿、子卫、元伯可随我出战！”
朱祐、盖延、傅俊、王霸齐齐向刘秀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属下遵命！”
颍川郡府的据城死守，让刘秀一部不得不放弃强攻阳翟的计划，退而求其次，兵分两路，一路守在阳翟城外，围点打援，一路悄悄绕过阳翟，打阳翟北部的阳关。
阳关是阳翟北部的一座关隘，和阳翟一样，阳关也是挨着颖水，一边是山，一边是水，中间夹着一条路，地势险峻，位置称得上是得天独厚。
如果阳关内兵马充足，且戒备森严的话，别说刘秀带一千兵马去攻，就算带一万甚至几万兵马，都很难把阳关打下来。
不过现在阳关内的守军并不多，还不到五百人，而且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正在进攻郡城的汉军，会突然绕行过来，来打他们驻守阳关。
由于这段时间，颍川的南部在打仗，许多百姓都怕受到波及，开始向北迁移。
阳关作为交通要道，每日要通行的百姓极多，今天也不例外，准备过关的百姓都在外面排起了好长的队伍。
就在守关的兵卒认真检查过关百姓的时候，突然听闻远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在场的兵卒还有百姓们，纷纷寻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一层沙雾，由于距离太远，打眼一看，好像刮过来一股龙卷风似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奇袭阳关
等到‘龙卷风’已近到能看得清楚了，人们才意识到那是一队快速奔来的骑兵。
不过即便看到了来的是骑兵，阳关守军也没能立刻分辨清楚，那是朝廷的骑兵，还是汉军的骑兵。
直到骑兵距离关隘已不足百步远，守军才终于看清楚骑兵的穿着打扮，那根本不是朝廷的军队，而是汉军。
“敌军！是敌军来袭——”
“关闭城门！立刻关闭城门！”
“准备迎战！全体迎战！”
呜呜——
一时间，守军的喊喝之声、报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整座阳关，顷刻之间便乱成了一团。
守军若不乱，情况还能好一些，守军一乱，外面的百姓也跟着大乱。
百姓们又没见过汉军，只看到黑压压的骑兵，铺天盖地的冲着自己狂奔过来，人们的心头无不被恐惧感所笼罩，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跑。
可无论往哪跑，人的两条腿也比不过骑兵的四条腿，人们本能的，一窝蜂的都往阳关城内挤。
此时，阳关守军倒是想关城门，但根本关不下，城门洞这里全是惊慌失措，拥挤成一团的百姓。
守军堵在城门洞的里面，一边阻止百姓进城，一边大声嘶吼道：“让开！统统都让开！把城门关上！”
没人听守军的，所有的百姓，就如同受惊的野马，尖叫着、哀嚎着，死命的往里面推挤。
镇守阳关的主将是一名校尉，看瞅着外面的敌军越来越近，而己方的城门迟迟无法关闭，他急得眼珠子通红，抽出肋下的佩剑，扯开几名本方的兵卒。
随着这几名兵卒被他拉开，立刻有两名百姓跑了进来。校尉手起剑落，随着噗噗两声，那两名跑进关的百姓双双扑倒在血泊中。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守军和百姓们都惊呆了，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校尉，久久回不过来神。
校尉上前走了两步，举起手中剑，又劈倒一名百姓，厉声喊喝道：“阻挡城门关闭者，以叛军论处！”
他以为连杀了三人，能阻止百姓入关，可是他错了。现场寂静了片刻，被守军堵在外面的百姓们越发疯狂，尖叫之声四起，人们更是卯足了力气往前推搡、拥挤。
校尉眼珠子通红，嘶吼道：“给我杀！这些都是叛军的奸细！绝不能放他们入关！杀！统统杀光！”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挥舞着手中剑，将拥挤过来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的砍倒在地。见状，下面的守军们也都红了眼，人们端着长矛，用挤来的人群连刺。
瞬时间，城门洞里的惨叫之声连成了一片，可怜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在杀红眼的守军面前，成群成片的被杀倒在地。
后面的百姓拥挤过来，立刻又被刺翻在地，地上的尸体叠叠罗罗，猩红的鲜血汇聚成河。
守军们疯了，百姓们也疯了，许多百姓吓得抱着脑袋，缩在城墙底下，放声大哭。以刘秀为首的一千骑兵赶到阳关城前，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惨状。
城门洞内，遍地是尸体，端着长矛的守军，一个个都杀得满脸满身全是血，五官扭曲，其状狰狞得如厉鬼一般。
王霸怒吼一声，率先催马，冲了上去，战马踏进城门洞的同时，大锤横扫出去。
咚、咚、咚——
圆滚滚的大锤头一下子扫倒了三名守军，每一名守军的头盔都被砸扁，脑袋亦被砸碎，红白相间的脑浆顺着变形的头盔缝隙，流淌出来。
那名持剑的校尉见王霸勇猛，不敢迎战，吓得调头就往回跑。主将都跑了，下面的兵卒哪里还愿留下来死战？人们纷纷调头，跟着校尉一窝蜂的往后跑。
可是他们跑得再快，又哪能快得过战马？刘秀率领着一千骑兵，几乎未受到任何的拦阻，一鼓作气地直接杀入阳关城内。
关隘的内部就是一座小城郭，四圈是营房、粮仓、仓库等建筑，中央是校军场。守军们跟随着校尉退到校军场内，倒是给他们自己找了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校军场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太适合骑兵的冲锋了。刘秀带着手下骑兵，从守军的阵前，一直冲杀到阵尾，一千骑兵，对阵五百步兵，透阵而过。
就这一轮骑兵冲阵下来，五百守军还能站立在场上的，连百人都不到。
镇守阳关的校尉，也惨死在战马的铁蹄之下。
余下的那几十名守军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地上全是被战马践踏得体无完肤的尸体，人们哪里还敢再战，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伏在地，向汉军缴械投降。
还没等刘秀下令，要如何处置这些俘虏，那些死伤惨重的百姓们纷纷跑进了校军场，男人们捡起地上散乱的武器，对着投降的守军又砍又杀，女人们哭喊着，都扑倒守军身上去撕咬。
见状，刘秀甩了甩赤霄剑上的血迹，然后收剑入鞘，对身旁的朱祐、盖延、傅俊、王霸等人说道：“清理战场，掩埋尸体，清点我军伤亡，统计阳关物资！”
“是！主公！”汉军也没有阻止百姓们对那些投降守军的砍杀，人们纷纷下马，开始清理战场。数十名投降的守军，一个也没跑掉，都死在的百姓们的乱刃之下。
许多死了亲人的百姓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些百姓则是缩在墙角，哆嗦成一团。
刘秀走到百姓当中，环视一圈，说道：“诸位要过关，现在快走吧，我等汉军，只杀莽贼，绝不伤及无辜。”
听闻这话，百姓的哭声更大。
很快，朱祐便把阳关物质的数量统计清楚，呈报给刘秀。
阳关内的物资不少，有许多的甲胄、武器和弓弩、箭矢，粮食也囤积了数百石，除了钱财不多，其它的战略物资，应有尽有。
看着朱祐统计的物资数量，刘秀点了点头，这次己方奇袭阳关，之所以能如此轻松的取胜，可以说是百姓们帮了己方的大忙，让守军无法及时关闭城门。
当然，百姓们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起码有三四百名之多的百姓，惨死在守军的手里。
刘秀让手下的兵卒去通知百姓，有家人遇害者，可领粮五斗，有家人受伤者，可领粮两斗，家中无人伤亡的百姓，可领粮一斗。
一石是十斗。其实无论是赔偿五斗还是赔偿两斗、一斗，数量都不算多。
只不过杀伤百姓的人，毕竟是莽军，而不是汉军，汉军方面肯给百姓们做出这样的赔偿，已经是做得很不错了。
听说汉军会给自己发放粮食，人们的哭声弱下去一些，纷纷惊讶地看着汉军，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来都是官府向他们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又哪有主动给他们发放粮食的时候？再这说，杀害他们亲人的也不是汉军啊。
在场的百姓们纷纷走到刘秀的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带着哭腔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但这些粮食，我们……我们不能收啊！”
看到跪到一大片的百姓，刘秀无法一一去搀扶，他只能把附近几名上了年纪的老者搀起来，说道：“大家为逃避战祸，北上迁徙，颠沛流离，生活艰苦，现又遭此横祸，秀心难安，此次，我军发放的粮食并不多，只够大家在路上果腹之用，还请各位务必要收下！”
这些死伤的百姓虽不是汉军所为，但也和他们偷袭阳关的行动有直接关系，发放这些粮食做补偿，刘秀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但军中的粮食就这么多，想要拿出更多，他也做不到。
听闻刘秀这番话，许多百姓都深受感动，不少人都呜呜地哭起来，更有些年轻力壮的百姓干脆就不走了，主动提出来，愿意加入汉军。
对于主动投军的百姓，刘秀当然是欢迎，但有些话也得说在前头，阳关并非安全之地，随时可能遭受莽军的反扑，他们在这里，也随时可能和莽军展开生死搏杀。
即便刘秀已经把话说得很严重了，还是有一百多名壮丁选择加入汉军。
汉军出其不意的成功偷袭阳关，消息先是传回了马武那边，马武又刻意的把消息传入郡城。
听闻阳关失守，已被汉军攻占，郡城里的守军无不是心惊胆战，如丧考妣。
要知道目前汉军主力都在颍川郡的南部作战，以王凤、王常（主要是王常）为首的汉军，连战连捷，相继攻占定陵、郾城等地。
颍川郡的南部诸县，岌岌可危，已无力出兵增援郡城，目前郡城只能指望着北方诸县的来援。
可阳关恰恰是阳翟的北方门户，阳关沦陷，也就等于切断了北方援军的路线，现在阳翟真就被汉军打成了一座孤城，孤立无援。
下面军心动荡，郡府方面也是急得焦头烂额，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向洛阳求救。
目前，以大司空王邑、司徒王寻为首的莽军，已于洛阳集结起四十三万之众的大军，对外号称百万。
王邑接到颍川郡府传来的求救书信后，勃然大怒，目前汉军在南阳围困宛城，在颍川又围困阳翟，汉军这是想一口气吞掉南阳、颍川两个郡啊！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在己方的百万大军面前，汉军还敢如此的肆无忌惮，欺人太甚！王邑当即传令三军众将，让众将做好准备，欲进兵颍川。
听闻王邑传达的将令，严尤大惊，立刻去找王邑，劝阻他，不能进兵颍川，己方的目标应该是南阳，先打颍川，是主次不分。
对于严尤的建议和分析，王邑嗤之以鼻，都差点气乐了，他傲然说道：“我军百万雄狮，气吞山河，一走一过间，足以踏平流窜至颍川的反贼。要本帅避开颍川反贼，绕路去南阳，也真亏你严将军说得出口！”
如果不是看在严尤是军中老将，朝中的老人，于将士心目中还挺有威信的，他都恨不得啐严尤一脸。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大战前兆
其实从洛阳到南阳，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要穿过颍川，另一条路可不走颍川，王邑不听严尤的意见，非要走颍川这条路，当然也有他的道理。
进入颍川的汉军，满打满算，才两万人，若是在去掉伤亡，连两万人都不到，而王邑麾下的大军，共有四十三万，汉军的兵力还赶不上他的一个零头。
双方的兵力已经不是用相差悬殊能形容的了，而是相差了二十多倍。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大，已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种情况之下，还要王邑绕过颍川，走另外的那条路，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人生，他能给严尤好脸色吗？
王邑没有采纳严尤的意见，命令麾下的大军，南下入颍川，先荡平颍川境内的汉军，然后再西进，去往南阳，将汉军以及那个汉皇帝刘玄，全部消灭。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扯地连天，四十多万的大军，号称百万之众，其规模可想而知。
光是先一步从洛阳开拔的前军，就有十多万人。
这十多万的莽军，虽然被称之为前军，但内部还是细分出前军、中军、后军，即便在前前军当中，又分出了数千人的先锋部队。
四十多万大军，人数实在太多，不可能一窝蜂的行军，需一批批的相继开拔。
莽军的先头部队都已经进入颍川的阳城，而还有数万之众的后军驻扎在洛阳没开拔呢，可见这支大军的规模之大，王邑用气吞山河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阳城位于颖水北岸，也是渡过颖水的重要码头之一。莽军进入阳城后，把阳城以及周围的地区的船只全部征用。
连日来，颖水江面上就没消停过，大大小小的船只，往返不断，将莽军以及军中的物资、粮草，一批批的运送到颖水南岸。
最先渡过颖水的，自然是莽军中的先锋军。这数千人的大军，由莽将宋义、王廉二将率领。
宋义和王廉原本是太师王匡麾下的将领，属赤眉军的老冤家对头。
这次王莽下了决心，要平灭南阳汉军，王匡麾下的将士也悉数被王邑、王寻临时征用，宋义和王廉战功赫赫，二人被王邑任命为先锋官。
渡过颖水后，宋义和王廉率领着数千的先锋军，直扑刘秀在所的阳关。
别看阳关不大，只是座弹丸之地的小关隘，但它地势险峻，一面临山，一面临水，是山水之间夹了这么个关隘，得天独厚，易守难攻。
宋义和王廉率领抵达阳关城外，举目观望，阳关虽小，但进攻的一方却做不到四面围攻，只能打一面，要么从北面强攻，要么从南面强攻。
和赤眉军交锋这么久，宋义和王廉早已磨炼成经验丰富的老狐狸，只看阳关的地势，他二人便可判断出来，这座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己方若强行攻城的话，伤亡难以估计。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长途跋涉而来，抵达阳关，应先休息一天，等扎好营寨后，翌日再战。
不过坐镇中军的王邑根本没把汉军放在眼里，认为己方大军一走一过，遇到的汉军就没了。
知道本方的主帅好大喜功，倘若让王邑知道他们抵达阳关后，没有即刻攻城，还休息了一天，估计最终就算成功打下阳关，也会惹得王邑不痛快，后面还指不定怎么给他二人穿小鞋呢！
宋义和王廉一核计，己方也别安营休息了，干脆就直接开打吧！
他二人倒也没有鲁莽的下令全军进攻，而是派出手下，讨敌骂阵，希望能把阳关的守军激出来，大家在城外，面对面的交锋。
汉军用在阳翟的战术，现在又被莽军用回在汉军身上。有数百名之多的莽军，在一名校尉的率领下，站在阳关城外，扯脖子叫骂。
什么逆贼、反贼、叛贼、奸贼，贼不离口，从刘秀骂到刘縯，从刘縯骂到刘玄，一代代的往上骂，都快把刘家的老祖宗骂一遍了。
站于城墙上的朱祐、盖延、傅俊、王霸等人都是面色铁青，看着城外骂阵的莽军，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嘎嘎响。
朱祐再忍不住，转身对刘秀说道：“主公，请准属下出城，与敌一战！”
刘秀倒是不怕莽军骂阵，你骂得再狠再难听，于我而言，也是不疼不痒，只不过确实会影响到军中将士的士气。
他看了一眼朱祐，再瞧瞧己方义愤填膺的将士，手指轻轻搓着腰间的玉牌，说道：“只阿祐一人出战，似乎有些人单力孤。”
听闻这话，盖延、傅俊、王霸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请准末将出战！”
刘秀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探子，问道：“这支莽军的先锋官是？”
那名探子头目连忙拱手施礼，说道：“回禀主公，是宋义、王廉二将！”
“宋义、王廉，都是王匡麾下的将官，与赤眉军大大小小打了无数次，皆为经验丰富的老将啊！”
刘秀喃喃嘀咕了一句，而后他悠然一笑，说道：“点兵两百，我们出城去会会这两位！”
“主公也要出城？”朱祐等人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
刘秀满面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怕什么，打不过，我们就调头回城嘛！”
莽军正在城外破口大骂呢，突然见到阳关的北城门打开，从城内冲杀出来一支汉军。
骂阵的莽军吓了一跳，转头要跑，不过定睛细看，人们都差点气乐了，从阳关城内冲出来的汉军，也就两百人左右的样子，还没有他们这些骂阵的人多呢！
见状，骂阵的莽军也不跑了，一名屯长催马向前跑出一段距离，冲着对面的汉军大声喊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听对面没人搭腔，这名屯长又催马跑了一段距离，吆喝道：“我家将军，有好生之德，尔等反贼，倘若乖乖就擒，可有一条活路，倘若顽抗到底，鸡犬不留……”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嗖！噗！连续两声，一支雕翎箭从天而降，正中他的胸口。屯长的喊喝声戛然而止，在马上摇晃几下，一头栽了下去，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
为首的那名校尉看罢，气得哇哇怪叫一声，从得胜钩上提起一杆铁矛，催马出列，喊喝道：“反贼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何人放箭，出来受死！”
一箭射杀莽军屯长的，正是傅俊。听闻对方的叫嚣，他转头看向刘秀，说道：“公主？”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子卫多加小心！”
“属下得令！”说话之间，傅俊催马，直奔对面的校尉冲了过去。傅俊可不仅仅只会远距离放箭，他的近战本领也不弱，一杆长戟，杀伐骁勇，锐不可当。
看到放冷箭的人出来应战了，那名校尉双脚一夹马腹，迎着傅俊而上。双方的战马逆向行进，很快便接触到一起。
校尉断喝一声，先抢刺出一矛，直取傅俊的胸口，傅俊将长戟向外一挑，就听当啷一声，铁矛被弹起好高，还没等对方收矛，他手中的长戟又横着向前一扫。
啪！戟杆正抽在那位校尉的胸口上，把他从战马上直接打得倒飞了出去，摔落在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校尉摔得头晕眼花，胸口发闷，哇的一声吐出口老血，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催马上前的傅俊一戟刺在他的胸膛上。
噗！戟尖由校尉的背后探出来，后者惨叫一声，随之一命呜呼。对面骂阵的那些莽兵见状，吓得汗毛竖立，哪里还敢逗留，一个个调头就往回跑。
在后方观战的宋义和王廉震怒的同时，心中也是暗吃一惊，汉军的这员将领是何人，不仅箭法精准，武艺也惊人啊！
两人对视一眼，王廉凝声说道：“宋将军，我去战他！”
宋义和王廉，都很善战，只不过相对而言，前者更擅长谋略治军，后者则更擅长冲锋陷阵。
听闻王廉打算出战，宋义沉吟片刻，正色提醒道：“此人武艺不俗，且箭法出众，绝非泛泛之辈，王将军切不可轻敌啊！”
王廉点头一笑，傲然说道：“宋将军放心，我去去就回！”
早已习惯了和赤眉军征战的王廉，还真太没把汉军放在眼里。
汉军上上下下加到一起，才几万人，而赤眉军动不动就出兵十好几万二十万的，和赤眉军相比，汉军这边就是在小打小闹。
王廉的武器是一杆长枪，他催马来到两军阵前，看着对面的傅俊，打下打量一番，然后用手中枪一指傅俊，喝道：“来将通名！”
“汉军校尉，傅俊！”
校尉！王廉噗嗤一声乐了，晃了晃手中的长枪，说道：“无名小卒！你滚回去，换刘秀出来战我！”
“想战我家主公，你也得先过我傅俊这一关！”傅俊面无表情，只是把手中的长戟横了横。
“竖子找死，我便成全你！”王廉一催胯下的战马，持枪直奔傅俊而去。
看起来，他这一枪是直刺傅俊的面门，可是当枪尖马上要刺到傅俊近前的时候，突然下移，狠狠捅向他的小腹。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着实是令人防不胜防。傅俊亦是心头暗惊，此人的枪法不简单。
他用戟尾向外一拨，当啷，刺向他小腹的长枪被挡开，双马交错之际，王廉用枪尾直击傅俊肋下。
傅俊再次用长戟拨挡，等双方的战马已交错而过，王廉突然又来了一招回马枪，直刺傅俊的后心。
王廉用的这三招，名为‘过马三枪’，这也是他用得最纯属、最得心应手的三招。与敌对战时，很少有人能在他这三枪下全身而退的。不过今日，他遇到了例外。
当王廉的长枪马上要刺中傅俊的后心时，后者突然向前一趴，就听唰的一声，长枪几乎是贴着傅俊的脊梁骨，呼啸而过。

第三百二十八章 阳关之战
傅俊能防住自己的‘过马三枪’，王廉也是大吃一惊，等他拨转马头，看向傅俊的时候，眼神也变了。傅俊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淡漠，他双腿一震，催马前冲。
这回两人照面后，是傅俊抢先出招，一戟猛刺王廉的面门。后者正要挥枪格挡，哪知傅俊的长戟突然下沉，本刺向他面门的一戟，突然改成刺向他的小腹。
他这一招，和王廉的招式简直一模一样。王廉忍不住惊叫一声，仓促之间，把手中枪奋力的向外一挑。
当啷，傅俊的长戟被挑开，双马交错之际，傅俊戟尾猛击王廉的肋下，同样的，这也是过马三枪的招式，只不过被他用在了戟上。
王廉恨得牙根痒痒，但又不得不防，他再次向外挑枪，打算弹开傅俊的第二招。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傅俊这一击也是虚招，他的枪还没挑到戟尾上，戟尾已先被傅俊收了回去，长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戟面由空中嗡的一声拍打下来。
啪！这一戟面，正拍中王廉的头顶，如果不是有头盔挡了那么一下，如果不是傅俊用的还不太纯属，这一戟都得把王廉的脑袋拍碎。
王廉闷哼一声，身子在马上摇晃了两下，侧身栽了下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变形的头盔轱辘出去好远，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汩汩流淌下来。
再看王廉，目光涣散，表情呆滞，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傅俊拨马回到他的近前，向下弯腰，一把抓着王廉的绦带，向上一提，将王廉放到自己的马背上，然后他举目看了一眼对面的莽军，单手持戟，带着被他生擒的王廉，跑回到己方本阵。到了刘秀近前，他将趴在马背上的王廉向地下一扔，周围立刻跑上前来两名兵卒，拉肩头，拢二背，把王廉捆绑个结实。
将长戟向旁一戳，傅俊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属下还可再战！”
王廉的走马三枪固然厉害，但显然，傅俊是更胜一筹。
他不仅成功防住了对方的三枪，而且还现学现用，更加可怕的是，他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王廉的招式做出改良，只一个回合，便被王廉生擒活捉。
刘秀嘴角上扬，看向傅俊的眼中都透出满满的笑意，说道：“子卫辛苦了，先歇息片刻！”等傅俊归队，刘秀举目望向对面。
对面的莽军自然也都看到了王廉被傅俊生擒的一幕，宋义又急又怒，头脑也没有了刚开始时的冷静，他喝令道：“擂鼓！全军进攻阳关！”
随着莽军阵营中响起爆豆般的鼓声，一个个方阵开始齐齐向前推进。
每一个方阵都是由一千人组成，两个方阵并列在前，此为前军，中间一个方阵，此为中军，两个方阵并列在后，此为后军。
五个方阵在推进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两前两后一中央的阵型。
细看每个方阵中的兵卒，人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听声音，轰隆轰隆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兵卒们还时不时的发出喊喝一声，振奋己方的士气。
这四十三万之众的莽军，还真就不是乌合之众，它是以京师军为核心，以州府军、郡军为辅助，组成的联合大军。
看到莽军已不再骂阵，不再单挑，而是开始了全面进攻，刘秀凝视对面的方阵片刻，向周围众人一挥手，喝道：“撤回关内！”
他们本来就只出来两百人，出来的快，撤退也快，只一会的工夫，刘秀带着两百名将士，全部退回到阳关城内。
随着他们全部入城，汉军兵卒立刻把城门关闭，又有许多兵卒合力抬过来一根根的木桩子，在城门内部，把城门牢牢顶住。
刘秀回到城内，快速下马，握着佩剑的剑柄，噔噔噔的箭步跑上城墙。傅俊紧随其后，登上城墙后，举目向外眺望。
站在高处，观察莽军的阵型，看得更加全面、真切，五个方阵的推进，有条不紊，相互的配合、衔接，都很协调，这支五千多人的莽军，一看就不是临时征召的新兵，而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随着莽军阵营推进的愈来愈近，傅俊摘下弓箭，向左右大声喊喝道：“百步定位！”说话之间，他捻弓搭箭，对准半空，一箭射了出去。
嗖——
他射出的是中空的响箭，箭矢划破长空，发出刺耳又悠长的哨音，啪的一声，钉在城外的地面上。
箭矢入土超过五寸，箭尾的翎羽嗡嗡乱颤。他这一箭射的距离，正好是阳关北城外的一百步。
这也是守军弓箭手的极限射程。敌军的推进，只要越过了这支箭，也就等于是进入到守军的射程范围之内。
眼瞅着莽军的方阵距离定位箭越来越近，汉军中的弓箭手纷纷捻弓搭箭，做好了放箭的准备。
刘秀麾下有一千骑兵，还有一百来人的壮丁，不过这一千一百人中的弓箭手，只有五十来人。
在当时，能会骑术的人就已经很少了，而会箭术的人则更少，无论对哪支军队而言，弓箭手都属于稀缺人才。
等莽军方阵推进到阳关外的百步之内，城墙上的汉军箭手们纷纷把箭矢射了出去。
五十多名弓箭手，分散在城头上，射出的箭矢只能有稀稀拉拉来形容。箭矢落入莽军的方阵当中，如同石沉大海，都引不起任何的波澜。
看到守军的箭射力度如此之弱，推进中的莽军将士无不长松口气，原来攻占阳关的汉军，连弓箭手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人们推进的步伐无不加快。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莽军的前军距离阳关只剩下二十步之遥。
莽军中抬着云梯的兵卒，都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向前冲锋了。也就在这时，站于城头上的刘秀抽出佩剑，向外一挥，大声喊喝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台台弩机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对着城外的莽军展开了齐射。啪、啪、啪！弩机弹射的声响连成一片，嗡，一长面的弩箭从城头上飞射下来。
莽军阵营前排的兵卒，顷刻之间便被箭矢射到了一长排。还没等莽军反应过来，射完弩箭的汉军兵卒齐齐后撤，后排的兵卒向前补位，继续向外射出弩箭。
叮叮当当——
在一连串箭锋穿透甲胄的声响中，又有一长排的莽军中箭倒地。
直到此时，莽军才意识到汉军手中还掌握了大量的弩机。人们纷纷顶起盾牌，嗷嗷喊叫着，冲向前方的城墙。
冲到城墙根下，能射到这里的箭矢是很少，不过迎接他们的是从城头砸落下的滚木、礌石。
被箭矢射中，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是被从十米高砸下来的滚木、礌石击中，基本就没活路了。
双方的交战全面展开，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好像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砸落。
城外的莽军，弓箭手放箭还击，兵卒们架起云梯，向上攀爬，另外，冲车、云梯车、楼车等大型武器，也一一被莽军推上战场。
冲车撞击城门，云梯车是云梯的改进版，比普通的云梯要宽大得多，下面有轮子，可用人力推拉。
楼车的高度通常是三丈三以上，与城墙的高度持平，或者更高一些，顶层有平台，上面可以站着弓箭手，对城墙上的守军能构成直接威胁。
如同让楼车推进到城墙近前，楼车的吊板放下，搭在城头上，楼车上的兵卒便可以直接冲上城墙。
和宋义、王廉一部的莽军交手，让刘秀明白了什么叫正规的京师军。以前他们在南阳的战斗，和现在相比，更像是小打小闹。
这不是兵多兵少的问题，而是对大型武器的应用上。
眼下进攻阳关的莽军，兵力也没有很多，只五千来人而已，但军中携带了大量的攻城武器，像云梯车、楼车这些武器，刘秀都是第一次见到。
看到有一辆楼车正在被莽军不断的向城墙近前推进，指挥作战的冯异，用手中剑一指那台楼车，大声喊喝道：“不能让楼车靠近城墙，射杀下面的莽军！”
随着冯异的提醒，周围的汉军纷纷端起弩机，向下连射。楼车的前面，有两根粗粗长长的绳索，有两列莽军合力拉着，楼车的后面还有许多的莽军，在合力推着。
城头上的箭矢集中飞射下来，让那些拉着绳索的莽军纷纷中箭倒地，楼车的推进也随之停了下来。
不过很快，又有第二批莽军涌了上来，一批人捡起绳索，继续拉拽楼车，另一批人高举着盾牌，给拉车的同袍给予保护。
城墙上的汉军还要继续放箭，这时候，楼车顶层站起来一大群的莽军弓箭手，齐齐向城上的汉军放箭。只顷刻之间，汉军便被射倒了一大群人。
人们不得不放弃向下射箭，改而向楼车顶层的莽军箭手放箭。双方的箭矢你来我往，穿梭不断，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这还只是战场的一角而已，原本位于后军的大型武器，被一辆接着一辆的被运送到阳关城前。
一辆冲车被滚木、礌石炸毁，后面还有五辆、十辆甚至是更多的冲车在蓄势待发的等着，准备着向前部位。
十辆以上的楼车，几乎是一字排开，齐齐向阳关城前逼近。至于云梯车，被推到城下的就更多了。
云梯车的云梯，不仅宽，并排攀爬两名兵卒都没问题，而且还非常结实、沉重，城头上的守军想用钩子把云梯车的云梯挑开，也非常的困难。
随着进攻的莽军把一台又一台的大型武器运上战场，阳关攻防战也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轰隆！
一架楼车终于顶到了城墙上，紧接着，吊板落下，楼台上的莽军纷纷扔掉手中的弓箭，抽出佩剑，嘶吼着，顺着吊板，跳上城头，与城头上的汉军展开近身肉搏。

第三百二十九章 攻防血战
看到莽军攻上城头，刘秀提剑迎了过去。一名莽兵见到刘秀奔自己而来，想都没想，抡剑横扫。刘秀弯腰闪躲，让过锋芒，赤霄剑随之刺出，正中莽兵的胸膛。
赤霄剑不是被刘秀从对方体内拔出来的，而是对方的尸体直接被他撞飞了出去。噗通！尸体撞在后面的一名莽兵身上，双双翻到在地。
那名莽兵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旁边的汉军一矛刺透他的胸膛。
持矛的汉军正准备把长矛拔出来，楼车上突然飞射过来一箭，直接命中他的脖颈。噗！箭头穿透的他的喉咙，由颈后探了出来。
站于楼车上的莽军箭手一箭命中目标后，片刻都没有耽搁，一只手摸向箭壶，重新抽箭，目光也在城头上来回扫视，寻找下一个目标。
猛然，他的瞳孔突的缩小，在城头上，他看到一名汉军兵卒正端着弩机，对准自己。
他下意识地想蹲下身形躲避，可是来不及了，啪，弩箭从弩机内弹射出去，瞬间到了他的近前。
噗！箭头把他的头盔射穿，深深插入他的头骨内。莽军箭手声都没吭一下，一头从楼车上栽落下去。
端弩的汉军兵卒连连后退，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安装弩箭，可恰在这时，斜侧里冲来一名莽兵，一矛插入他的软肋。
噗！长矛刺穿他的身躯。汉军兵卒惨叫一声，扔掉弩机，一手抓着刺入自己体内的长矛，一手拔出佩剑，反刺对方的胸口，最终他二人是同时倒下的。
在这么混乱的战场上，没有谁敢保证自己不会受伤，不会被杀，所有的人，都在卯足了全力，疯狂砍杀着周围一切能看到的敌人，只有敌人倒下，自己才会安全。
一把锋利的长剑向刘秀头顶劈砍过来，刘秀侧身闪躲，顺势将对方持剑的手臂夹在腋下，紧接着，他挥出一剑，没有攻向被他夹住胳膊的那名莽兵，而是扫向侧方攻上来的一名莽兵。噗！赤霄剑的锋芒在对方的脖颈处一闪而过，随之对方的人头弹飞出去。刘秀回手又是一剑，干脆利落的将被他夹住的那名莽兵刺倒在地。
楼车高台上的莽兵有限，但是车下的莽兵可以顺着楼车，源源不断的涌上高台，再由高台顺着吊板，直接跑上城头。
如果不能把楼车毁掉，城头上的莽兵将会永远都杀不完。当一名莽兵跑过吊板，准备从箭垛上跳下来时，刘秀箭步上前，赤霄剑横扫出去。
咔、咔！随着两声脆响，那名莽兵的双脚皆被斩断，身子横着摔下城头。刘秀顺势跳上箭垛。
“杀！”迎面奔跑过来数名莽兵，手中皆是端着长矛，锋利的矛头，闪烁着寒光，恶狠狠地向刘秀胸膛刺来。
刘秀将手中剑由下而上的一挥，咔咔咔，三支刺来的长矛齐被斩断，断掉的矛头打在旋，飞到空中。
嘭、嘭、嘭！三支长矛，变成了三根木棍，捅在刘秀的盔甲上，连点痕迹都没留下来。三名莽兵脸色顿变，正要后退，刘秀向前近身，同时狠狠挥出一剑。
沙！
剑锋在三名莽兵的脖颈处横扫过去，紧接着，三道血箭飞射出来，三名莽兵瞪着惊恐的眼睛，仰面而倒。
他们才刚刚倒下，另有三名莽兵冲到刘秀近前，三支长矛依旧刺向他身上的要害。
刘秀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两步，险险让过三支长矛，没等他提剑反冲上去，他的背后嗖嗖嗖的连续射来三箭。
再看那三名莽兵，皆是面部中箭，或倒在吊板上，或从吊板上摔下去。
箭法如此精准，又能射得如此之快的，除了傅俊，不会再有第二个。
意识到傅俊在自己的背后，刘秀斗志大涨，他断喝一声，持剑继续向前猛冲，与此同时，他又从地上捞起一支长矛，借着身体的惯性，全力刺了出去。
噗！对方的长矛贴着刘秀的肩头划过，刘秀的长矛则穿透对方的胸膛。咔、咔！刘秀拔出长矛的同时，向左右连挥两剑，将两支刺来的长矛斩断。
他大吼着，斜身侧踢了一脚，踹在莽兵尸体上，把莽兵尸体硬生生的踢回到楼车的高台上。呼啦！高台上的莽兵被撞倒一片。刘秀回头喝道：“火油！”
身在城头上的傅俊，二话没说，抱起个小木桶，将其放在吊板上，用力一推，小木桶咕噜噜地滚到刘秀的脚下。刘秀顺势将木桶踢进楼车的高台。
一名莽兵见状，正要抱起木桶，将它扔下楼车，刘秀飞身跳了过来，一矛将对方的胸膛刺透。而后，他回手又是一剑，将小木桶斩成了两半。
小木桶裂开，里面黑乎乎的液体立刻流淌出来，洒在平台上。
刘秀在傅俊箭射的掩护下，从楼车的高台跳回到吊板上，健步如飞的跑回城头。
楼车高台上的莽兵纷纷爬起，有箭手拿起弓箭，正要对刘秀放箭，傅俊的一箭先行射了过来。
这支箭的箭头，已然系着正在燃烧的油布条。啪！箭矢落在高台上，一刹那，就听呼的一声，楼车的高台瞬间变成了火台。
在熊熊的烈火中，许多莽兵的身上都被火点着，人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许多‘火人’都从高台上直接坠落下去。
楼车不怕箭射，但却怕火攻。这一台楼车，先是顶部着火，由上往下烧，都没用上十分钟的时间，整辆楼车就变成了火车。
周围的莽兵根本不敢靠前，纷纷向四周闪躲，生怕楼车烧塌后砸到自己身上。
一击得手，刘秀在城头上边继续作战，边大声喊喝道：“用火油对付敌军的攻城武器！”
汉军能使用大量的火油反击莽军，这还多亏了在阳关缴获的那些守军物资。
阳关城内，滚木礌石，数量众多，火油的数量，也同样不少。随着汉军大量投入火油，莽军的冲车、楼车、云梯车损失惨重，一连被烧毁十多台。
眼瞅着敌军的攻势还是太猛，刘秀下令，把装着火油的木桶直接扔下城墙，木桶摔碎后，火油在城头下蔓延开来，而后，一只只的火把从城头上扔了下去。
城墙上、地面上，流淌的到处都是的火油，沾火就着。
只眨眼的工夫，阳关城外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的莽军在火海中撕喊着、惨叫着，阳关城头下，浓烟滚滚，烈火熊熊，简直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如此惨状，别说城外的莽军心头大骇，吓得魂魄飞散，就连城头上的汉军兵卒，听着外面连成一片的惨叫声，一个个的都直冒虚汗。
有些汉军兵卒干脆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是烧焦皮肉的气味还是一个劲的往鼻孔里钻。
在汉军的火攻之下，攻城的莽兵撤退了。这一战打下来，五千之众的莽军，折损了两千多人，一千的汉军，也伤亡近半，有四百多人。
等阳关城外的火势熄灭，人们探头向下观瞧，城墙下面，全是被烧焦，黑黢黢的尸体，而且尸体都已炭化，扭曲得不像样子，其状惨不忍睹。
望着城外撤走的莽军，汉军将士们，一个个就如同虚脱了似的，纷纷坐在城头上，汗珠子顺着人们的脸上流淌下来，皮甲内的军装，皆被汗水浸透。
刘秀也不例外，他依靠着箭垛，席地而坐，赤霄剑被放在他的两腿之间，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抖动个不停。
无论是谁，在长时间的发力后，身体都会有这样的自然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异和朱祐走到刘秀近前，前者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此战我军弟兄，阵亡三百五十二人，重伤一百一十人，轻伤不计。”
所谓的重伤，就是指彻底丧失战斗能力，缺胳膊断腿，性命垂危的，所谓的轻伤，是指伤口包一包，还可以继续战斗的。
今日的这场攻防战打下来，汉军几乎没有不受伤的，随便挑出一名将士，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即便是刘秀，身上也有好几个口子，只不过是皮外伤，不严重罢了。
刘秀向冯异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时候，有医官跑到刘秀近前，拱手说道：“将军，小人为你包扎伤口。”
在朱祐、医官的搀扶下，刘秀站起身形，缓缓走进城门楼内，然后脱掉盔甲、衣服，让医官处理伤口。
此战，汉军的伤亡不小，莽军的伤亡更大，不仅折损了两千多将士，而且还丢了一位先锋官。
宋义带着两千多人的残部，一退就退出了五里地，感觉距离阳关已经足够远了，宋义才下令麾下的将士们，安营扎寨。
今日的战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写，如果是如实的呈报上去，估计他没死在汉军的手里，得先被大司空王邑砍了脑袋。
宋义手下的谋士给他出了个注意，既然明攻阳关不成，那么，不如采用夜袭的战术。
经过今日的交战也可以看得出来，阳关城内的汉军数量并不多，经过白天的激战，汉军必然已是疲惫不堪，到了晚上，难免力不从心，疏于防范。
己方若采取夜袭，有很大的希望可以一击成功。
宋义觉得手下的谋士言之有理，采纳了谋士的战术，决定趁夜偷袭阳关。
上半夜，莽军一直在营内休息，按兵不动，到了后半夜，宋义集结营中的将士，悄悄出了营地，借着夜幕做掩护，无声无息的向阳关摸了过去。
为了行动的隐秘，这次莽军没有携带大型的攻城武器，唯一携带的辅助工具就是云梯。
等他们接近阳关的时候，举目望去，还真被谋士说对了，阳关城头上的火把，寥寥无几，在火光的映射下，也几乎看不到守军的身影。
埋伏在阳关城外的探子向宋义汇报，上半夜，还能看到守军的岗哨和巡逻队，但到了下半夜，城头上就看不到汉军的人影子了。
听闻这话，宋义暗暗点头，果然，白天一战，汉军已经拼得筋疲力竭，勉强熬过了上半夜，到了下半夜，就坚持不住了。采取夜袭这一招，己方还真用对了！

第三百三十章 全军覆没
宋义派出一批麾下的精锐之士，让他们先摸到城墙根下，架起云梯。行动进展得很顺利，一架架的云梯架上阳关城头，没有引来任何守军的查探。
见状，宋义喜出望外，亲自带着麾下的两千多将士，悄然无息地来到阳关城下。顺着云梯，已然先行攀爬上去的那些精锐兵卒，在城头上也没看到任何的守军。
人们顺下台阶潜入阳关城内，没有向里面探查，第一时间把无人看守的城门打开。
随着阳关城门被一点点的拉开，城外的宋义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想不到，白天己方拼死拼活都攻不破的阳关，现在竟然这么轻松的被己方攻占。
他向前一挥剑，喝道：“全军入城，杀光城内所有汉军，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的两千多将士顺着打开的城门，一窝蜂的涌入阳关。
可诡异的是，阳关的城头上没人，就连城内也没有人。
进入城中，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这时候，宋义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汉军自知不敌，都趁夜逃走了不成？
他正在心里嘀咕着，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哨音在空中响起，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见阳关的南城墙、东城墙、西城墙上火光四起，一支支火把被点燃。
拢目细看，三面城墙上，站着的都是汉军兵卒，人们手中皆端着弩机。
“不好！城内有埋伏！”宋义反应过来，向周围大声吼叫道：“撤退！立刻撤出阳关！”
来不及了！两千多莽军都来不及调转回头，三面城墙上的汉军兵卒已纷纷扣动弩机，啪啪啪，一时间，弩机的弹射之声连成了一片。
阳关只是个弹丸之地的小城，说是城，其实就是个小要塞，内部的空间并没有很大，现在三面城墙箭如雨下，进入城内的莽军拥挤在一起，无处躲藏，无处逃命，被弩箭射中的莽军，不是一个接着一个倒地，而是一片接着一片的倒地。
后面的莽军距离城门较近，还想转身跑出去，可是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百余名汉军，由城外奔了过来，人们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握着长矛，于城门外组成了一面盾阵，把城门洞堵了个严实合缝，水泄不通。
奔跑过来的莽军，全被盾阵阻挡住，与此同时，一杆杆的长矛从盾阵后面刺出来，将冲撞盾阵的莽兵一排排的刺倒。
这已经谈不上是场交战了，完全是一场屠杀。两千多莽兵，被困在小小的阳关城内，四周箭如雨下，唯一能逃生的北城门，还被汉军在城外死死堵住。
城内的场景，可谓是惨烈。莽军兵卒高举着盾牌，抵挡四周飞射过来的箭矢，可是又哪里能挡得住？手中的一面盾牌，是挡前挡不了后，挡左挡不了右。
三面城墙上的箭雨，就仿佛永无止境似的，一轮接着一轮。
宋义一边挥剑格挡四周的弩箭，一边大声嘶吼道：“刘秀，尔等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你出来，与我一战！”
就站在城头上的刘秀，低头看着被困于城内的莽军，面无表情，目光闪烁。宋义叫了半天，也没听到有人搭话，反而身边的将士们越来越少。
他咆哮一声，带头向北城门洞冲杀过去。
宋义身边的将士们，跟着他一并向北城门那边跑。
不过人们是跑一路，死一路，四周飞射过来的弩箭，不时钉在人们的身上，向前飞奔的人们，也时不时的应声倒地。
即便是宋义，也未能幸免，他的肩头、手臂、大腿还有背后，插着好几根的箭矢。
等他好不容易跑到北城门洞这里，举目一瞧，城门洞内，已经是堆尸如山，全都是莽军将士的尸体。
在尸堆的外面，还能看到汉军组成的盾阵，一面面的盾牌上，都像是被鲜血洗过似的，皆被染成了黑红色。宋义强忍着身上的箭伤，大吼一声，持剑冲了过去。
他连滚带爬的跑上尸堆，刚翻过尸堆，从上面下来，对面的盾阵内便刺过来数支长矛。宋义向旁闪躲，可是在让过这几支长矛的同时，另一边又刺过来数支长矛。
这回宋义无力在做闪躲，只能尽量扭了扭身形，他是让过的两支长矛，但第三支长矛还是深深刺入他的小腹。
宋义惨叫一声，一把抓住矛杆，一剑将其削断。他把半截长矛从自己体内拔出来，奋力地向前刺去。
噗！血淋淋的矛头穿透盾牌缝隙，深深扎进盾牌后面的一名汉兵身上。对方发出惨叫的同时，另有数支长矛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刺在宋义身上。
噗、噗、噗！有的长矛贯穿他的胸膛，有的长矛刺透他的小腹。时间仿佛被定了格似的，随着盾牌后面几名汉兵齐齐收回长矛，宋义的身上也被带出好几道血箭。
噗通！宋义再坚持不住，双膝一弯，跪坐到地，他把剑深深戳在自己身前，双手紧紧握着剑柄，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汉军盾阵，发出一声愤怒又不甘的嘶吼。
但很快他的嘶吼便戛然而止，一瞬间，又有五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五支长矛的矛头，在他背后一并探出。
随着五支长矛被收回，宋义一头向前栽倒，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是瞪得滚圆。
宋义也算是新莽朝廷中的良将。
在对抗赤眉军的战斗中，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屡有过人之表现，但没人会想到，这么一位善战的将领，竟然折损在小小的阳关城内。
宋义阵亡后，他麾下的莽军将士，连最后的一丝斗志都丧失了，人们纷纷喊叫道：“投降！我们投降了！”
四周城墙上的汉军可没有因为莽军投军而停止放箭，城头上的箭雨仍在继续，城内的莽军兵卒，仍在成群成片的被箭矢射杀。
刘秀抬起手臂，对左右说道：“传令下去，停止放箭！”
站在刘秀身旁的傅俊，抽出一支响箭，射向空中。
啾——
随着尖锐的哨音在空中响起，汉军的箭阵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再看阳关城内，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伤者，原本有两千多人的莽军，现在还能站着的，连千人都不到。
即便是幸存下来的莽军，也都是满脸的绝望之色，人们扔掉武器，跪伏在地，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太可怕了，今天晚上，可以算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可怕的经历。
宋义能想到夜袭战术，而通晓兵法又善用奇谋，且极善洞察人心的刘秀，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
他的心里，其实有两套设伏的方案，一是用火攻，一是用箭攻。
火攻比箭攻还要简单粗暴，将火油事先布置在城内，等莽军来袭时，故意将其放入城内，然后己方点燃火油，便可烧杀全部入城的莽军。
只不过白天的火攻，让刘秀也清楚看到被烧死的莽军之惨状，再用火攻，刘秀也于心不忍，经过一番思量，他最终决定采用箭攻的战术。
即便是这样，莽军也伤亡惨重，两千多人，伤亡大半，最后幸存下来的莽兵，只有八百来人，而且不少都有箭伤。
阳关之战，是莽军进入颍川后，与汉军展开的第一场对决。结果，以宋义、王廉为首的五千先锋莽军，在阳关这里，几乎全军覆没。
之后，刘秀带兵，一鼓作气攻入莽军的营地。
里面所剩无几的莽兵，早早的弃营逃走，刘秀等人放了一把火，将莽军携带的那些大型攻城武器，烧了个干净，至于己方可以用的物资、粮草，则统统被运走。
阳关之战的战报，很快也传到了王邑和昆阳。
王邑看罢战报，直接把竹简摔了，气得暴跳如雷，大声骂道：“蠢货！没用的废物！五千将士，竟然攻不下来一千反贼驻守的阳关，还被反贼打得全军覆没，宋义、王廉，徒有虚名，实则酒囊饭袋！”
好在宋义是战死，王廉也被汉军生擒，不然，他二人即便逃回来，也得被盛怒中的王邑处决，死得更窝囊。
严尤暗暗摇头，走颍川，去南阳，这完全是钻进了汉军的圈套里，汉军根本没指望能在颍川打赢己方，他们就是在拖时间，为南阳拖延准备迎战的时间。
现在己方大军已经进入颍川，再说这些已然没用，宋义、王廉，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折损在阳关，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就在满营众将都低垂着头，吓得不敢吱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时，一声瓮响传来：“将军，末将愿率军，攻破阳关，提刘秀小儿的首级，回见将军！”
随着瓮声瓮气的话音，一座‘小山’从众将当中站起，跨步出列，来到王邑面前，插手施礼。
出列的这位，身材不是一般的魁梧高大，而是出了奇的魁梧高大。
用现代的标准看，他的身高是在两米三开外，腰围有十围，站在那里，不是比旁边的人高一头，而是要高半截，不是比旁边的人壮一背，而是要壮好几倍。
在当时，以他这样的身材，寻常的马车都装不下他，也拉不动他。
这位奇人，复姓巨毋，单名霸，来自东海蓬莱。
巨毋霸的饭量是寻常人的好几倍，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可力举千斤，武艺高强，锐不可当，有万人不敌之勇。
另外，巨毋霸还有一个压箱底的绝活，或者说是超乎寻常的本事，就是可趋势百兽，为他所用。
巨毋霸站在王邑的面前，后者坐在帅案后，得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王邑对巨毋霸谈不上有多喜欢，倒是很欣赏他的武力。他向巨毋霸挥了挥手，说道：“巨毋将军，坐。”
主要是他不想总是扬着头他，太累。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世人焦点
即便巨毋霸跪坐下来，还是比王邑高出一大截。
虽说还是要微微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但王邑也不好要求巨毋霸趴到地上。他揉着下巴，乐呵呵地看着巨毋霸，问道：“巨毋将军有把握攻破阳关，擒下刘秀？”
巨毋霸挺了挺胸膛，振声说道：“将军放心，只要让末将去往阳关，捉拿刘秀小儿，手到擒来！”
王邑闻言，仰面而笑，他特意瞄了一圈周围的众将，乐呵呵地说道：“国之危难，就需要像巨毋将军这种忠肝义胆的栋梁之才，挺身而出！”
得到王邑的赞许，巨毋霸也是满脸的得意，下意识地向上挺了挺腰板，嘴角上扬。
王邑清了清喉咙，说道：“巨毋将军！”
“末将在！”
“你随本将，一同去往前军，擒拿反贼刘秀！”
“末将遵命！”巨毋霸闻言大喜，立刻插手施礼。
昆阳。王邑、王寻率领四十多万大军进入颍川郡的消息，王凤业已听说，听到这个消息后，王凤的三魂七魄都被吓飞出一半。
虽说己方在颍川的战事进展得十分顺利，连战连捷，刘秀一部先后攻占襄城、阳关，王常一部先后攻占定陵、郾城，不过前者是以巧取胜，兵力损失并不大。
而王常这边，完全是靠强攻打下的定陵和郾城，兵力损失惨重。
目前，汉军留守昆阳的兵力，只有八千人，刘秀那边有不到三千人，王常麾下有六千人，总共合到一起，也不足两万。
而莽军的兵力有四十多万之巨，己方的兵力还赶不上人家的一个零头，这仗还有得打吗？
王凤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跑，己方已经不能在颍川待着了，现在不跑，就是坐以待毙，等到四十多万莽军杀到近前，己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接到王凤派人传来的书信，还在郾城的王常急忙赶回昆阳。见到王常回来，六神无主的王凤如同找到主心骨似的，他拉着王常的胳膊，急声说道：“颜卿，你可算回来了！你可听说，莽军已进颍川，共有四十多万人，号称百万！”
王常点点头，说道：“末将业已听说！”
王凤摊着手说道：“我方将士，不足两万，就算拼得粉身碎骨，也抵挡不住这么多的莽军，为今之计，我们得赶紧撤退，撤回到南阳，暂避莽军的锋芒！”
“这……”王常皱着眉头，沉吟未语。
王凤挑起眉毛，问道：“颜卿，你认为这仗还能打？”
王常看了王凤一眼，说道：“即便要撤兵，也不能是现在。”
王凤急切地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常暗叹口气，说道：“刘将军还在阳关，我们要撤兵，也得等到刘将军率军退回昆阳，然后再撤走！”
“对、对、对！”王凤现在都已经急糊涂了，把刘秀这一茬都忘到脑后。他急声说道：“我现在就修书，让文叔弃守阳关，赶快退兵回昆阳！”
王常点了点头，就目前的事态来看，也只能这样了。
由于双方的兵力太过于悬殊，王常也不认为己方在颍川，有和四十多万莽军一战的资本。
不过，让王常就这么撤走，他又实在不甘心，所以先暂时拿刘秀还在阳关这件事，稳住王凤。
四十多万莽军进入大张旗鼓的进入颍川，欲与汉军决一死战，这么大的事，赤眉军方面自然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和汉军这边的反应截然相反，听闻此事后，赤眉军的首领，自封三老的樊崇可是喜出望外，认为己方的机会来了。
四十多万莽军，那可以说是王莽的全部家当，这个时候，己方若趁虚而入，直取长安，又岂有不胜的道理？
樊崇打算亲自领兵，西进先去洛阳，再取长安。不过，有一人及时拦住了他，陌鄢。
陌鄢在南阳，曾和刘秀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在他看来，刘秀太缺乏野心，也太没有大志，非他所愿辅佐的对象。
离开南阳后，他辗转到了濮阳，在濮阳这里，陌鄢与赤眉军的首领樊崇结识。
樊崇非常赏识陌鄢的才华，而陌鄢也很欣赏樊崇的雄心勃勃、杀伐果断，两人倒是一见如故，一拍即可。打这之后，陌鄢便留在赤眉，成为赤眉军的头号军师。
听闻樊崇又要打洛阳，又要打长安，陌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状，樊崇兴奋地问道：“公子也认为我军当趁机出兵？”
陌鄢乐呵呵地反问道：“主公认为，我军目前之实力，能否抵挡得住这四十多万的莽军？”
“这……”目前，赤眉军的兵力已然不少，快发展到三十万，不过这近三十万的大军当中，真正的可战之兵，也就十来万人，其余的那些，大多都是生活不下去的流民，很多人都饿得骨瘦如柴，别去让他们上战场打仗，即便是让他们走点远路都困难。
樊崇能领导赤眉军，壮大到如今这般地步，自然不是无能之辈。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缓缓摇头，说道：“我方也不是四十多万莽军的对手啊！”
陌鄢继续笑问道：“既然主公明知我方目前还不是莽军的对手，又为何要把这股祸水往自己身上引呢？”
“啊？”
“我军按兵不动，这股祸水自然是流向颍川和南阳，我方在旁，可坐山观虎斗。倘若主公率军去打洛阳，乃至长安，直接威胁到王莽，那么这股祸水，立刻就会回流，流向我方，等到那时，便是汉军在南阳、颍川坐享其成，我军将陷入困境，难以自保。主公这么做，不是在引火烧身，又是什么？”陌鄢面带笑意，柔声问道。
听完他的话，樊崇打了个冷颤，而后连连拍打自己的额头，由衷感叹道：“公子言之甚善！是我……冲动了，也草率了！”
陌鄢向樊崇欠了欠身，正色说道：“鄢既已投靠主公，自然会竭尽所能，辅佐主公，成就一番大业。今，天下大乱，群雄并举，朝廷势微，莽亦行将就木，我方更应保存实力，图谋发展，方能于这乱世，力压群雄，冠绝天下。”
樊崇连连点头，琢磨了片刻，他问道：“倘若汉军被莽军所灭，我部当如何？”
陌鄢笑道：“当效仿汉军，立刘氏为帝。”
樊崇眼眸一闪，诧异道：“我们也……也要立刘氏为帝？”
“正是！当今天下，人心思汉，只有立刘氏为帝，才能被尊为正统！”无论立谁为帝，这都无所谓，以后会被己方牢牢控制。
“那……倘若南阳汉军打赢了莽军呢？”说这话，樊崇自己都不信，因为双方的实力相差太悬殊，汉军方面连一成取胜的希望都没有。
陌鄢说道：“汉军胜，我方也当效仿汉军，立刘氏为帝！等到那时，天下并存两位刘氏天子，就是我军与南阳汉军一决高下的时候了。”
樊崇呆呆地看着陌鄢，过了良久，他忍不住感叹道：“原来公子已经想得如此长远！”
陌鄢说道：“未雨绸缪，总是要强过随机应变。”机会，总是钟爱于那些有准备的人。
以王邑、王寻为首的这四十多万莽军，现已成为牵动天下大事的关键。
新莽朝廷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南阳刘氏能不能崛起，并对王莽取而代之，可以说全天下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这四十多万莽军身上。
随着莽军进入颍川，人们的焦点也自然而然地落在颍川。
而颍川的焦点，现在则是在阳关。
以刘秀为首，只剩下数百人的汉军，目前还驻扎在阳关，准备抵御下一波即将到来的莽军。
歼灭宋义、王廉一部的第二天，阳关城内。
朱祐走进刘秀的营长，插手施礼，说道：“主公，莽军俘虏共有七百一十九人，其中伤兵有两百多人，对这些莽兵，当如何处置？”
刘秀正看着桌上的探报，头也不抬地说道：“有愿意投降的，接纳，不愿意投降的，打发走，至于伤兵，可暂时留在城内医治。”
“可是，”朱祐面露难色地说道：“主公，我军军中的药材已经不多了，粮草也不多了。”
己方的兄弟们都快不够用了，还要把药材和粮食浪费在这些莽军的伤兵身上，太不值当。
刘秀抬头看了朱祐一眼，站起身形，伸了伸懒腰，身上的关节都发出嘎嘎的脆响声，说道：“若无药医治，这些伤兵，很多人都会死。”
朱祐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莽军，助纣为虐，死了也是他们自己活该！”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阳关之战，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些受伤的莽兵，对我军已不构成威胁，为何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非要赶尽杀绝呢？”
朱祐小声嘀咕了几句，最后还是应道：“是！主公！”
刘秀问道：“王廉现在怎样？”
提到王廉，朱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声说道：“自被俘之后，就不吃不喝，一言不发，看起来，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就等着我们给他一刀呢！”
刘秀说道：“带他来见我！”
朱祐说道：“主公，没有必要吧！我看王廉就是铁了心的忠于王莽，谁劝都没用！”
刘秀乐道：“先见见在说。”
朱祐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主公，我这就去把他带过来！”
时间不长，王廉被朱祐带入刘秀的营帐。此时的王廉，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威风劲头，头盔、叶片甲皆已被卸掉，里面的衣服也被拔掉，只着白色的中衣。
头上好系着一圈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迹，那是被傅俊一戟砸的。向脸上看，脸色灰突突的，这两天既没吃饭，也没喝水，面颊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发干爆皮。
不过他的精气神还不错，起码看到了刘秀之后，耿耿着脖子，立而不跪，冲着刘秀又是龇牙又是咧嘴，好像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朱祐在他背后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这脚正踢在王廉的膝弯处，这回他倒是干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挣扎着还想起身，朱祐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第三百三十二章 莽军破绽
“王廉。”刘秀看着王廉，问道：“听说这两日，你一直都是不吃不喝？”
王廉怒视着刘秀，咬牙说道：“反贼，少说废话，你们要杀就杀，给老子个痛快！”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是不会向我军投降了。”
“哼哼！”王廉冷笑出声，话都懒着回刘秀。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不杀你。”
王廉闻言，诧异地看着刘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刘秀说道：“我还会放你回去，不过，在你临死之前，需帮我向王邑转达一句话，王莽无道，至天下大乱，今群雄并起，皆志在反莽，光复汉室，倘若王邑还要死忠于篡汉逆贼，最后，他只会是死路一条，与王莽，同归于尽！”
王廉听迷糊了，不是要放自己回去吗？怎么又冒出来个临死之前呢？他冷笑两声，大声说道：“刘秀，你要杀便杀，休要戏弄于我！”
刘秀笑了，反问道：“怎么？王廉，你不会是认为我放你回去之后，你还能有活路吧？”
王廉目不转睛地瞪着刘秀，一声没吭。刘秀耸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此次，你与宋义率领五千兵马，进攻阳关，结果，宋义战死，五千马兵，全军覆没，只剩你一人逃回，你认为，以王邑的性子，他还能留得下你吗？”
听完这话，王廉的身子猛的一震，由瞪着刘秀，变成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他慢慢低垂下头，脸色变换不定。
刘秀继续说道：“正所谓首战胜，仗仗胜，首战败，仗仗败。你和宋义，以五千打一千，还被杀了个全军覆没，想来现在王邑恨你二人，早已恨得牙根痒痒，好在宋义是战死沙场了，还能留个好名声，而你，王廉，除了被治罪问斩，还会有别的下场吗？”
王廉的身子又是一震，汗珠子顺着他的面颊流淌下来。他虽然不是王邑的部下，但对王邑这个人，也有不少的了解。
王邑依仗着自己是王莽的侄子，性情乖张，残暴狠毒，桀骜不驯，目中无人。
正如刘秀所说，他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扫了王邑的颜面，回去之后，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弄不好，被问斩都是轻的，腰斩、五马分尸都有可能。刚才还耿耿着脖子的王廉，此时就如同泄气的皮球，脑袋耷拉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
刘秀一笑，挥手说道：“现在，你可以走了，回去找王邑吧，我还是那个要求，记得在临死之前，替我向王邑转达我的劝诫。”
王廉身子抖动得厉害，思前想后，他暗暗摇头，自己现在回去，真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太师在军中，或许还能帮自己美言几句，但太师不在军中，还有谁会帮自己说话？
他吞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刘秀，又过了好半晌，他低声问道：“倘若……倘若我愿意投靠汉军，刘将军可愿收留在下？”
刘秀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投靠汉军？王廉，你不是打算回莽营吗？”
王廉头垂得更低，他把心一横，向前叩首，说道：“小人愿投靠汉军，还望刘将军能不计前嫌，收留在下！”
刘秀乐呵呵地站起身形，从王廉身边走过去，与此同时，他抽出佩剑，向下一落，沙，赤霄剑切断王廉身上的绑绳。
他收剑入鞘，伸手把王廉从地上拉起来，正色说道：“王将军肯弃暗投明，我汉军当然是欢迎至极，不过这段时间还需委屈王将军一下，继续充当我军的俘虏。”
“这……”王廉听迷糊了。自己愿意投诚，刘秀也愿意接纳，怎么自己还要继续俘虏呢？
刘秀柔声说道：“王将军倘若不以俘虏的身份留在我军，家中的妻儿老小，还焉有命在？”
他这句话一出，让王廉脸色顿变。是啊，如果让朝廷知道自己向汉军投降了，自己的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了，都得被杀光。
自己没想到的，刘秀竟然帮自己想到了，意识到这一点，王廉心头不由得为之一暖。
如果说刚才他的投降，是走投无路，迫于无奈，那么现在，他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他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声音带着颤抖，哽咽着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公礼没齿难忘！”王廉字公礼。
刘秀再次亲自把王廉搀扶起来。
王廉这个人，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还是有些能耐的，不过，刘秀收服他最关键的一点是，他需要了解莽军的内部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只知道王邑为主将，王寻为副将，莽军的兵力为四十三万，至于其它，一概不知。
对敌军的了解如此之少，以后在与敌军对阵时，恐怕要吃大亏。小长安之败，可是给刘秀上了人生中最深刻，又最血淋淋的一课。
把王廉收服回来，那就不一样了，在莽军中，王廉是重要的将令之一，他对莽军的情况，用了如指掌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之后，在王廉的详细讲述下，刘秀对莽军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目前莽军兵力众多，的确有四十三万之巨，物资、粮草，应有尽有，可以说是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唯一欠缺的就是士气不高。
四十三万大军当中，只有十万的京师军，其余的军队，基本全是从各州府、郡府东拼西凑来的。
这些府军、郡军，离开自己的家乡，长途跋涉的来到颍川、南阳打仗，就他们的内心而言，都是不愿意的。
而且京师军也瞧不上这些地方军，平日里，京师军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地方军根本没法比，平日里在军营，地方军只能说不会饿到肚子。
人不患寡，只患不均。地方军本来就不愿意到这么远的地方打仗，来了之后，还被区别对待，又要受京师军的气，他们的士气能高都怪了。
王廉讲的这些，旁人听了或许不会觉得怎样，不过刘秀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战机。兵力少，但内部合，那握起来也是颗拳头，无论打谁都很疼。
兵力多，但内不合，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吓人，可只要稍微陷入被动，就会呈现出土崩之势。
通过王廉的讲述，刘秀的心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颍川之战，己方并非绝对不能打！并非绝对没有取胜的希望！两万对阵四十三万，也并非一定会输！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里的想法，倘若他说出口，估计所有听了的人，都会被惊得目瞪口呆。
不日，莽军的前前军抵达阳关城外。这支莽军，兵力在两万人左右。抵达阳关后，并没有像宋义、王廉那样，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外安营扎寨，驻扎下来。
一连两日，都是风平浪静，这支莽军好像是专程赶到阳关城外来扎营的，丝毫没有大举进攻阳关的意思。
两天后，莽军的前军主力抵达阳关城外。这一支莽军，规模空前，足足有十多万人，看军中的旗帜，既有新莽朝廷的大旗，还有王邑的大旗。
猫在城门楼内的王廉，看到王邑的大旗，不由得大吃一惊，诧异道：“王邑竟然亲自到了前军指挥作战！”
王邑可是全军主将，应该是坐镇中军才对，现在突然跑到前军来了，这只能说明一点，王邑对阳关之战极为不满，跑来前军亲自督战。
意识到这一点，王廉当真是暗暗庆幸，暗暗吞了口唾沫，好在他没有坚持回去，而是转投了汉军，不然，他即便长了十颗脑袋，都不够盛怒中的王邑砍的。
十多万的前军，加上两万人的前前军，总共的兵力，已达到十五万之巨。
十五万人是什么概念，站在阳关城头，向外眺望，哪怕是翘着脚，伸长了脖子，往最远的地方看，也看不到这支军队的尽头。
全都是人，密密麻麻，无边无沿，旗帜招展，绣带飘扬，如同在阳关城外，铺下一层人肉地毯。
此时的刘秀，已然接到王凤传来的让他撤军的书信，他也确实有着手撤兵，阳关城内的物资、粮草、马匹、伤兵等，已然被他先一步撤到襄城。
于襄城做中转，然后再向昆阳方向撤退。
现在留在阳关城内的将士，只剩下五百精锐骑兵。
身在前军的王邑，坐在一辆高大的马车内，他先是望了望己方宏伟的阵容，再瞧瞧对面孤零零的阳关，嘴角勾起，哼笑出声，问左右道：“我军将士，拿下阳关，需几个时辰？”
马车周围的莽将们，纷纷在马车插手说道：“回禀将军，一个时辰足以！”
“以末将看，半个时辰便可攻破阳关！”
“将军，末将愿打头阵！”王邑麾下将领众多，个个都是斗志昂扬，纷纷请缨出战。
这些将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平民出身，他们是应王莽的招贤令而来。王莽为了对付南阳汉军，不仅集结了四十多万的大军，而且还颁布招贤令，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是精通兵法的，一律收入军中。如此一来，王邑麾下倒是多出一大批平民出身的将官，这些人没有军功，也随时可能被淘汰掉，当然都急于表现。
看到麾下众将，纷纷请缨出战，王邑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张开嘴巴，正要说话，这时候，一名莽兵快马奔跑过来，到了马车近前，向车上的王邑插手施礼，说道：“禀报将军，有一支汉军，从阳关出城，直奔我军而来！”
王邑和周围的众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汉军没有再城内死守，反而还主动出城求战？汉军的脑袋是进水了不成？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两军阵前
出阳关的汉军，并没有主动进攻莽军。汉军总共才五百人，倘若主动去进攻十五万人的莽军，那可真是脑子进水了。
带领这支汉军出城的，正是刘秀。他只想在临撤走之前，趁机试探一下，王邑手下到底有哪些能兵强将。
五百骑兵在阳关城外一字排开，摆出骑兵战阵，朱祐主动说道：“主公，属下先去试试莽军的虚实！”
刘秀点点头，说道：“仲先多加小心！”
朱祐应了一声，催马出列，来到两军阵前，他勒停战马，大声喊喝道：“我乃汉军校尉朱祐，对面的莽贼听着，有不怕死的，就出来与我一战！”
听闻汉军当中出来一将，讨敌骂阵，王邑还真挺好奇的，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王邑的马车缓缓行至莽军的阵列。
在他的马车周围，云集着上百名之多的莽军将官，另外还有数以百计的莽军护卫。王邑举目望向前方，看清楚朱祐的模样，他差点笑出声来。
朱祐年纪不大，与刘秀相仿，身材发福，圆滚滚的，骑在马上，让人感觉不到武将的威风八面，倒是挺有喜感的。
王邑嗤之以鼻，冷笑着说道：“插标卖首，不知死活！哪位将军愿去取贼首级？”
他话音刚落，一名莽将催马出列，在马上插手施礼，说道：“将军，请准末将出战！”
王邑定睛一看，请缨出战的这位，名叫胡仁，招贤令招上来到武官。
虽说胡仁的兵法学的一般，一身的武艺倒是不错。王邑点了点头，说道：“胡将军取贼首级回来，我给你立一大功！”
胡仁面露喜色，急忙说道：“末将多谢将军！”说着话，他一拨马头，催马冲了出去。胡仁用的是一根铁杵，说白了，就是一根铁棍子，棍头较棍身能粗一些。
他骑马来到朱祐近前，上下打量他两眼，哼笑一声，问道：“贼子，报上名姓！”
“记清楚了，你家大爷姓朱名祐，字仲先！”
“我叫……”胡仁正准备报出自己的姓名，可对面的朱祐双脚一磕马腹，提马向他直冲过来，手中的长刀向前直刺，借着战马冲刺的惯性，直取胡仁的胸口。
他娘的，我还没报名姓呢，怎么就开打了！胡仁仓促迎战，将铁杵向外用力一拨，当啷，朱祐的长刀被挡开，双马刚刚交错而过，被挡开的大刀又突然横扫回来。
胡仁来不及闪躲，也来不及做出招架，耳轮中就听咔的一声，朱祐这一刀正扫在胡仁的后腰上，把胡仁从马背上硬生生地劈落下马下。
无主的战马落荒而逃，摔落在地的胡仁一命呜呼。
一个照面，胡仁被杀，朱祐士气大涨，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提刀，于胡仁的尸体前来回徘徊，目光扫向对面的莽军阵营，大声喊喝道：“莽贼可是无人可用了？如此无名鼠辈，也敢出来送死？”
观战的王邑看得清楚，脸色瞬时间沉了下来。他还没说话，一名武官向他插手说道：“将军，请允末将出战！”
这回请缨的人名叫严朗，其武艺要比胡仁高出一大截。王邑阴沉着老脸，冷声说道：“严将军可有把握取胜？”
严朗振声说道：“将军，末将必带贼首级回见！”
“去吧！”
严朗催马冲出莽军本阵，到了朱祐近前，根本没有停马说话的意思，上来就是一刀，直劈朱祐的脑袋。后者横刀向上招架。当啷！朱祐的胯下战马被震退了两步。
两马交错，朱祐横扫一刀，攻了出去，严朗挑刀招架，当啷，又是一声的铁器的碰撞。
二人的战马各奔出一段距离，双双拨转马头，逆向冲锋。这一次，两人几乎同时出刀，刀锋与刀锋在空中碰撞，爆出巨响声的同时，也炸出一团的火星子。
严朗的武艺着实不错，一把大刀，挥舞起来，上下翻飞，好像雪片一般。
朱祐的武艺更是不俗，与严朗战到一处，丝毫不落下风，而且看得出来，他根本没使出全力，还有所保留。
两人战了十余个回合，未分胜负。
严朗突然虚晃一刀，拨马向莽军阵营跑了过去。见状，朱祐嘿嘿怪笑一声，大声喝道：“你我还未分出胜负，你跑什么？”说着话，他催马便追。
虽说严朗是先跑的，但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观战的刘秀眯了眯眼睛，侧头说道：“子卫，响箭！”
傅俊闻言，二话不说，抽出一支响箭，一箭射向空中。
对方与朱祐的对决，并没有处于明显的下风，突然败逃，多少有点诡异，而且既然是败逃，对方却没有全力逃命，看起来更像是故意被朱祐追上他，刘秀立刻意识到对方是诈败，故让傅俊，射出响箭，提醒朱祐，多加小心。
朱祐不管那些，催促着战马，穷追不舍，时间不长，他的马头已快要接近对方的马尾。也就在这时，趴在马背上的严朗突然转身，一记回马刀横扫朱祐的脖颈。
他的大刀虽然是长武器，但若是双手持刀的话，还是砍不到朱祐的，所以严朗这一刀，是单手持刀的往后抡，速度又快又突然，而且攻击的距离极远，令人防不胜防。
如果没有傅俊响箭的提醒，朱祐没准真会着了对方的道，但响箭的提醒，让朱祐一直加足的小心，在对方扭回身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好，当对方一刀横扫过来时，朱祐断喝一声，双手握刀，全力向外一搪。
当啷！
朱祐的力气可不小，严朗若是双手持刀，还能和朱祐拼个平分秋色，可现在他是单手持刀，一只手掌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撞击力，随着刀与刀的碰撞，严朗的手中刀横着飞了出去。
严朗大惊失色，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尖叫，此时他再想催马，全速逃命，哪里还有机会。朱祐随后的一刀，向前狠狠捅了出去，断喝一声：“去你娘的吧！”
噗！
刀锋由严朗的后心刺入，刀尖在他的前胸探出来。严朗惨叫一声，他都不是自己摔下战马的，是被朱祐用长刀硬生生提挑到半空中，随着大刀的甩动，才摔落在地。
哗——
连续两名将官阵亡在朱祐的刀下，这让莽军阵营都响起一片哗然。这个不起眼的小胖子，武力怎会如此之高，竟然连杀己方两员战将了！
两战两胜，朱祐兴奋得神采飞扬，在莽军阵前来回遛马，大声喊喝道：“莽贼，别再派无名鼠辈出来送死了，让那个狗屁的大司空出来战我！”
此时的王邑，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坐在马车上的身子气得直哆嗦。
站于一旁的巨无霸见状，正要迈步出列，这时，一名年轻的武官催马来到马车近前，拱手说道：“将军，末将愿与朱祐一战！”
王邑转头一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请战的这位武官，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相貌堂堂，眉清目秀，可惜皮肤黝黑，给人的感觉像是个黑炭球似的，会自然而然地忽视掉他秀气的五官。
这位武将，名叫窦融，王邑对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窦融的妹妹，是王邑的小妻，窦融可算是王邑的大舅哥。
不过窦融并没有在王邑手底下做事，他一直是跟着太师王匡的，在镇压赤眉军的战斗中，窦融的表现十分抢眼，于军中屡立战功。
若换成旁人请战，王邑不会犹豫，但窦融毕竟是他的大舅哥，他若有个好歹，自家的后院都不会消停。
王邑刚有些犹豫，窦融大声说道：“将军，请准末将出战！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胜，提头回见！”
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在场这么多的将官，怎么就显着你了？还要立什么军令状……王邑狠狠瞪了窦融一眼。
虽说窦融是他的大舅哥，但王邑的年纪要比窦融大得多。
“将军，请准末将出战！”见王邑还是不搭话，窦融也急了，声调再次提高，大声说道。
“去、去、去！去吧！”王邑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末将遵命！”窦融冲着王邑一咧嘴，后者直接抛给他个白眼。
看到窦融拨马要出本阵，王邑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周公，能战则战，料不能胜，就立刻给我回来！”
窦融字周公。他在马上一抱拳，而后，从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长枪，催马冲了出去。窦融这个人，与寻常武将最大的不同就是聪明绝顶，非常会审时度势，这在他以后的人生当中也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他催马来到两军阵前，到了朱祐的对面，抱枪拱手，说道：“在下窦融！”
“窦融？没听说过，又是一无名鼠辈前来送死！”朱祐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
窦融被气乐了，说道：“我是不是来送死的，一试便知！”
说话之间，他提马前冲，一枪直取朱祐的胸膛。朱祐向外挥刀格挡。当啷！他的刀是有碰到窦融的枪，但却未能完全把长枪弹开。
就听沙的一声，枪尖蹭着朱祐肩头的叶片甲划开，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窦融的这一枪，把朱祐也吓了一跳，惊出一身的冷汗。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接下来，朱祐可不敢再存有一丝一毫的大意，集中精神，与窦融战到一起。
两个人，两匹战马，在场上来回穿梭，一刀一枪，不时碰撞在一处，叮当作响。
二人战了二十个回合，在后面观战的刘秀看得出来，窦融的武艺，完全不在阿祐之下。他看向身旁兵卒打扮的王廉，问道：“公礼，窦融是何许人？”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避其锋芒
王廉和窦融倒是很熟，两人以前都在王匡的手底下做事，和赤眉军是老冤家对头，一起并肩作战过好多次。
窦融的出身很一般，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家境并不好，不过后来他走运了，胞妹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嫁给王邑。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窦融也因为妹妹的关系，去到长安，结交了许多的达官显贵，豪杰市井，在长安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赤眉军作乱，窦融过王邑的关系，去到了王匡帐下，做了助军（校尉级别）。
这次王邑亲帅四十三万大军，出兵剿灭南阳汉军，作为大舅哥的窦融，自然也得到王邑的提携，被王邑召到自己帐下，军阶也从助军升为了偏将军。
窦融能步步高升，还真就不完全是倚靠王邑。他本人也是很有些本事的，既有文采，又精通兵法，武艺也十分高强。
另外，他的祖上很有名气，是彰武侯窦广国，也就是孝文窦太后的亲弟弟。
听王廉介绍完窦融这个人后，刘秀揉着下巴，琢磨了片刻，喃喃说道：“此人与我倒是有些渊源。”
王廉先是一怔，转念一想，也就明白刘秀所说的渊源是指什么了。
刘秀是景帝之后，孝文窦皇后是景帝的亲妈，窦融是窦广国之后，孝文窦皇后是窦广国的亲姐。
虽说已经相隔了好多代，但刘秀和窦融之间，严格来说还真就有那么点亲戚关系。
此时战场上，朱祐还在和窦融打得不可开交，两人已经战了三十个回合，还是未分出胜负。
刘秀在佩服窦融武艺高强的同时，也担心朱祐有失，他对一旁的兵卒说道：“鸣金。”
随着铜锣声响起，正与窦融打得难解难分的朱祐，虚晃一招，拨马回撤本阵。
窦融哪肯放他离开，提着长枪，随后便追。见窦融对朱祐穷追不舍，傅俊二话不说，捻弓搭箭，对准窦融，一箭射了过去。
后者反应也快，将手中抢向外一拨，当啷，飞射过来的箭矢在空中打着旋，弹飞出去好远。不过傅俊这一箭，也让窦融勒停了战马。
他向对面环视了一眼，当他看到人群当中的刘秀时，眼眸明显闪烁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那么几秒钟，而后，拨转马头，退回到莽军本阵。
他并不认识刘秀，也不认识汉军诸将，不过在汉军人群里，唯一能引起他关注的，只有刘秀。
刘秀年纪不大，相貌英俊，本就容易引人注意，最关键的还是他身上气质与众不同，儒雅又不失威严，温和又不乏大气，明明身在人群当中，却有鹤立鸡群之感。
窦融提着长枪，回到莽军本阵，到了王邑的马车近前，他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插手施礼，说道：“将军，末将无能，未能取下贼人之首级！”
此时马车里的王邑，脸色已经缓和了好多，嘴角也有些上扬，露出几分笑意。
他向窦融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若非竖子跑得快，他现在还焉有命在？周公辛苦了，快下去歇息一会！”说话的同时，王邑也难掩脸上的得意之色。
靠着招贤令征召的将官，没几个能堪当大用的，像胡仁、严朗之流，出战既送命，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人能起到力挽狂澜、稳定军心的作用啊。
等窦融退到一旁后，王邑挺了挺胸膛，大声说道：“区区反贼，也不过如此，传我将令，全军进攻！”
窦融战败了朱祐，的确是让莽军的士气提升了不少。随着王邑一声令下，莽军的阵营里立刻传出了擂鼓声。上百面之多的大鼓，一并敲响，声响当真是震耳欲聋。
鼓声一起，前方战阵的将士们齐齐喊喝一声：“吼——”
而后，十五万之多的莽军，铺天盖地的齐齐向阳关方向推进。另外，莽军中的骑兵，也分从左前军和右前军的阵营当中冲杀出来，直奔对面的刘秀等人。
看到莽军已放弃单挑，展开了全军进攻，刘秀倒也干脆，说道：“撤！”
刘秀带着五百人的汉军，悉数撤回到阳关城内，进城后，立刻有兵卒下马，关闭城门，固定门栓。
之后，刘秀一部，片刻都未在阳关逗留，穿城而过，由阳关的南城门跑出去，一路向南行进。
由王邑亲自统帅的十五万莽军，没动一刀一枪，兵不血刃的攻占了阳关。在阳关城内，他们没有找到一个汉军兵卒，倒是找到了不少受伤被俘的莽军兵卒。
对这些被俘的本方兵卒，王邑是一点没客气，下令将其全部处死。
严尤和陈茂都有来劝阻他，可是没用，王邑根本就不听他二人的，最后，那百余名伤兵，一个没跑掉，全部死在本方的刀口下。
窦融和巨毋霸进城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向王邑请缨，现在汉军还没有跑远，正是己方进行追击的好机会！
王邑闻言，觉得有理，随即各派给窦融、巨毋霸两千骑兵，让他二人各率一支骑兵，配合作战，去追击刘秀部。
出了阳关的南城门，巨毋霸转头看了看窦融，大嘴一咧，嘿嘿笑道：“窦将军，我们来比一比，看看谁最先能拧下刘秀小儿的脑袋！”
窦融骑着马，巨毋霸没有骑马，就他那体重，再好的战马也驮不动他，就他那身高，不骑马，都比骑马的人高出一头。
转头看了一眼想和自己较劲的巨毋霸，窦融淡然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两军阵前，最忌心浮气躁，巨毋将军，在下告辞！”
他在马上拱了拱手，向麾下的骑兵一挥手，喝道：“走！”
窦融带着两千骑兵，快马加鞭的飞奔出去。
望着窦融的背影，巨毋霸哼笑两声，对自己身后的两千骑兵大声说道：“能跟得上我，今晚有肉吃！”说完话，他甩开双腿，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别看巨毋霸是双腿跑路，但和战马的四条腿相比，速度丝毫不慢，反而还要更快一些。
看着在前面‘一骑绝尘’的巨毋霸，他下面的骑兵们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皆在心里嘀咕，这还是人吗？
愣了一会，人们才反应过来，纷纷一甩马鞭子，向巨毋霸奔跑的方向追去。
刘秀一部的目的地是郡城阳翟，先和马武一部汇合，然后再一起南下去昆阳。
长话短说，刘秀一部快马加鞭，赶到了阳翟南城外的汉军营地。
这段时间，马武在阳翟这里，和增援阳翟的县兵打了好几仗，这几仗都是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把前来增援阳翟的县兵杀得落花流水，大败而归。
只不过汉军自身也有不小的伤亡。原本有两千将士，现在可战之兵有一千五百来人。
刘秀见到马武等人后，说道：“子张，由王邑亲帅的十五万莽军，已抵阳关，正在南下，向郡城方向进发，我们得赶紧撤离此地！”
他们在这里围点打援，阻击地方县兵没问题，但要想阻击十五万之众的莽军，那无疑是去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马武等人齐齐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下令，全军收拾物资，起营拔寨，向南进发。
汉军在营地里正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斥候快马跑进营寨，到了刘秀、马武等人近前，斥候翻身下马，插手说道：“将军，大事不好，有两支莽军骑兵，正快速向我军营地袭来！”
刘秀追问道：“来敌有多少人？”
“两支骑兵，各不下两千！”
“可知是何人统帅？”
“一支骑兵，将旗打的是‘窦’字，一支骑兵，将旗打的是‘巨毋’二字。”
窦！巨毋！刘秀只略微一琢磨，也就知道莽军骑兵的主将是谁了。窦肯定是窦融，巨毋，必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长人’，巨毋霸。
巨毋霸两米三十多的身高，不知道在当时能不能算是第一高人，反正在长安、洛阳一带，是找不到比他更高的人了，所以他也就有了‘长人’这个绰号。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窦融和巨毋霸，皆非泛泛之辈，我们得赶紧撤离！”
马武皱着眉头说道：“主公，我们还有许多物资没有收拾呢！”
“不要了！赶快走！”刘秀当机立断。物资什么的，没了可以再找，人命可就一条，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马武还有些不甘心，而且他也没太把窦融和巨毋霸二人放在眼里。他说道：“主公，才区区四千敌军，我们也不是不能战！”
或许是打习惯了以少战多的仗，现在要以两千对阵四千，在马武看来，这样的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刘秀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撤！”
他话音刚落，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将军，营外有莽军骑兵来袭！”
马武闻言，眉毛竖立起来，说道：“主公，看来是来不及了，属下先去挡一挡敌军！”
刘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对冯异说道：“公孙，你带领弟兄们，赶快向南撤离！”而后，他向马武等人一甩头，纵身上马，直奔营门方向而去。
等刘秀、马武、铫期、贾复、朱祐等人来到营门这里的时候，就见外面尘土飞扬，快速奔来两支骑兵。
这两支骑兵，几乎是并驾齐驱，仿佛旋风似的，直奔己方大营而来。
马武看罢，对刘秀说道：“主公，请准属下出营，与敌一战！”
他话音刚落，王霸出列，说道：“主公，属下也愿出营一战！”
马武轻蔑地瞥了王霸一眼，说道：“哪凉快滚哪去！”
王霸正要回嘴，刘秀向四周众人看了看，沉声说道：“谁都不准出营作战，违抗军令者，斩！”
他一句话，让马武和王霸都消停了。刘秀命令他带来的那五百骑兵，于寨墙上待命，只要敌军进入射程，就对外放箭，有多少箭矢，就射出多少箭矢，无需保留。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万人莫敌
五百汉军登上寨墙，对外面冲杀过来的莽军骑兵展开了齐射。
顷刻之间，弩机弹射的响声连成一片。再看营寨外，跑在前面的骑兵，有的人被直接射下战马，有的则是连人带马，一并中箭，扑倒在地。
被射伤的骑兵和战马，都来不及从地上站起，便被后面的骑兵踩踏过去。
并非骑兵冷酷无情，连己方同袍的死活都不管，而是骑兵在冲锋的时候速度太快，无法做到临时减速，而且左右都是己方的同伴，也无法转向避让。
一轮箭射过后，外面倒下的骑兵起码有数十人，当汉军重新填装弩箭，再发动第二轮箭射的时候，原本距离营地百步远的骑兵，距离营地已不足七十步。
仅仅是安装弩箭这么一会的工夫，骑兵已推进了三十多步，这就是骑兵的冲锋速度。
嗖、嗖、嗖——
第二轮箭射飞射出去，这回双方的距离更近，被射倒的骑兵数量也更多。
但箭射依旧无法阻止骑兵的冲锋。当汉军开始第三轮箭射的时候，莽军骑兵距离营地只剩下三十步，这么近的距离，身在寨墙上的汉军都能感受到脚下的震颤。
第三轮箭阵接踵而至，前方的莽军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战马上翻倒下去，不过同一时间，莽军骑兵也展开了弩箭的回击。
啪啪啪，筑成寨墙的木桩子不断被弩箭射中，同样的，站于寨墙上的汉军也不时有人中箭。
汉军的第四轮弩机还没来得及射出去，莽军骑兵已冲至营寨近前。
一时间，噗噗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最先冲上来的骑兵，全部撞在拒马上，战马被拒马的锋芒刺穿，马儿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马上的骑兵亦是纷纷摔落在地。
不过在战马强烈的撞击之下，营寨外围的拒马也相继破碎，跟上来的莽军骑兵已能直接冲到寨墙底下。
营寨的寨墙并没有很高，只要骑兵站到马背上，双手便能够到寨墙的顶部。
眼瞅着冲杀过来的骑兵越来越多，己方只五百将士，实在是抵抗不住，刘秀向左右大声喊喝道：“全体撤退！”
寨墙上的汉军纷纷跳了下来，各自上马，按照刘秀的指示，向南营方向撤退。
随着汉军撤离，无人再去抵挡莽军，莽军攻入营内的速度更快。
恰在这时，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巨响，营寨的辕门突然破碎，从外面冲进来一仿佛狗熊成精的怪物。
这人站在地上，比坐在马上的骑兵都要高出一头，身材魁梧，体型庞大，如同一座小山似的，在他手中，还提着两把巨锤，圆滚滚的锤头，差不多有面盆那么大。
看到有敌人突然攻入营寨，附近的汉军想都没想，纷纷抬起手中的弩机，向对方展开了齐射。
只见那人抡起手中的双锤，在一连串的叮叮声中，射向他的弩箭纷纷被挡下。
数名汉骑兵大吼着，持矛催马，向那人冲杀过去。
有两名骑兵速度最快，率先到了那人近前，二人将手中长矛狠狠刺了过去。他俩的长矛还没刺到对方身上，那人深吸口气，猛然大吼一声。
这一嗓子，如同晴空炸雷似的，两名骑兵被震得一阵心悸，二人胯下的战马也咴咴嘶吼一声，停了下来，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差点把马上的骑兵掀下去。
就在他二人忙于稳住胯下战马的时候，那人把手中的双锤向外一轮，就听咚咚两声闷响，两只锤头，狠狠砸在战马的身侧。
再看那两匹战马，同时横飞出去，马上的两名骑兵，也跟着横飞出去好远。
另外三名冲向他的骑兵，吓得脸色顿变，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人甩开双腿，冲到三人近前，双锤抡起，向下猛砸。
咔、咔！马上的骑兵被砸成了肉泥，战马的腰身都被砸塌，连人带马，在地上化成了两摊血水。
剩下的那名骑兵见势不妙，拨转马头要跑，那人嘿嘿怪笑一声，把右手的锤子随意的往地下一扔，紧接着，他一把将战马的马尾抓住，断喝一声，往外一抡，战马飞出去了，马上的骑兵也跟着飞出。
此情此景，把在场的汉军将士震惊的无不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人，就是个人形的怪物！汉军将士眼中的这个怪物，正是长人巨毋霸。
他重新抓起落在地上的巨锤，两只巨锤相互一磕，耳轮中就听当啷啷一声巨响。
无论是营寨内的汉军，还是营寨外的莽军，人们被震得耳膜像要被刺穿似的，连胯下的战马都不受控制，在地上不停的打转。
巨毋霸环视四周的汉军将士，扯脖子大喊道：“谁是刘秀？滚出来受死！”
面对这么个怪物，刘秀也是心底发凉。他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马武怒吼一声，催马向巨毋霸冲了过去。
马到，人到，刀也到了，马武横劈出一刀的同时，喊喝道：“休要猖狂！你马爷爷在此！”
巨毋霸根本不把马武的重刀放在眼里，他单手持锤，向上一抬，抵挡九耳八环刀的刀锋。
当啷——
刀锋劈砍在锤头上，爆出一声巨响，乍现出一团火星子。马武感觉自己这一刀如同砍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反震之力，让他的虎口疼痛欲裂。
巨毋霸嗤笑出声，喝道：“小子，你也接我一锤！”说着话，他抡锤砸向马武。
对方的力气有多大，马武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对于巨毋霸的重击，马武也不敢硬抵其锋芒。
好在他骑术高超，胯下的战马也通灵性，随着马武向旁闪身，战马横着蹿了出去。嗡！锤头刮出的破风声，都慑人魂魄，没有砸中马武，倒是重重砸在地面上。
嘭！
在场的众人，明显感觉到脚下地面一震，再看锤头下方，被巨锤硬生生地砸出个半尺深的大凹坑。
刘秀暗暗摇头，想来此人就是素有长人之称的巨毋霸，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有万人不敌之勇。
他冲着马武大喊道：“子张，撤！”
听闻刘秀的喊声，马武怒视着巨毋霸，咬了咬钢牙，催马向刘秀那边奔跑过去。
他们想跑，巨毋霸哪肯放他们离开？他甩开两条大长腿，随后追了上来。他只跑出了十来步，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一支雕翎箭直奔他的面门飞射过去。
巨毋霸不得不停下身形，将手中的两只巨锤抬起，用力一磕，当啷，两把巨锤之间，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支飞射他面门的箭矢，被两只巨锤夹了个正着，箭杆都被砸成了木粉。
射出这一箭的，正是傅俊。巨毋霸放下双锤，大环眼恶狠狠地向傅俊看过去，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你的命！”说话之间，他又直奔傅俊追了过去。
傅俊一边骑马往前跑，一边抽出两支箭矢，搭上弓弦，猛的扭转回身，向追上来的巨毋霸连续射出两箭。
傅俊射出的箭，速度太快，让巨毋霸不得不停下脚步，小心应对。他先是抡起右手锤，当啷，一支箭矢斜飞出去，接着又抡起左手锤，当啷，又是一支箭矢飞出。
挡下这两箭后，再看傅俊，已经骑马跑出十多米远。巨毋霸气得跑跳如雷，边追边哇哇怪叫。当他再次拉进双方的距离时，刘秀等人已经顺着南营门跑了出去。
巨毋霸不依不饶，正打算顺着南营门追出去，可突然间，从营门外面射过来一支火箭，正中营门上。
瞬时间，营门火起，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地上以及左右的寨墙上，只顷刻之间便化为一片火海。
巨毋霸再怎么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他终究还是血肉之躯，这么大的一片火海，他不敢硬闯，透过火焰，看着营外跑走的汉军将士，他气得用锤子连锤地面。
哒哒哒……
随着一连串的马蹄声，一人从他的后面跑了上来。
巨毋霸转回头一瞧，跑来的这位正是窦融。窦融骑着马，到了他的近前，特意在他的周围转了一圈，问道：“在哪呢？”
“什么？”巨毋霸被他问愣了。窦融说道：“刘秀的脑袋啊！”
“……”巨毋霸面红耳赤，瞅着窦融干瞪眼，一声没吭。窦融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巨毋将军跑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早把刘秀的脑袋拧下来了呢！”
说完话，他看都没看巨毋霸一眼，拨转马头，对跟上来的手下骑兵一挥手，说道：“这边出不去了，从西门追！”
看着窦融带着手下骑兵原路返回，巨毋霸又瞧瞧火势凶猛的南门，狠狠跺了跺脚，跟着窦融一部也往西门那边跑。
其实窦融对巨毋霸是很不满的，来之前，王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他们两支骑兵，配合作战。
可是见到汉军后，巨毋霸带着他的人，根本不管己方了，就知道一个劲的往前冲。
如果你真那么有本事，真能把刘秀杀了，也算你厉害，结果还不是让刘秀给跑了？
在窦融眼中，巨毋霸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身的蛮力也只是成就了他的匹夫之勇。
这种人，说好听点是军中猛将，什么有万人不敌之勇，说难听点，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且说刘秀一行人，逃离大营，一路向南快马加鞭。他们一口气跑出三十多里，见后面的莽军没有追上来，刘秀这才下令，让将士们下马休息片刻。
马武走到刘秀的近前，一脸不服气地说道：“主公，巨毋霸力气虽大，但属下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刘秀看向马武，对他一笑，摇头说道：“太险了！”
巨毋霸的力气之大，是刘秀毕生仅见，连人带马，重达好几百斤，巨毋霸抓着马尾巴就能将其甩出去，而且还只用一只手，这人的力气到底得有多大，可想而知。
马武是不是巨毋霸的对手，刘秀不知道，但他不敢让马武去冒这个险，也舍不得去让他冒这个险。

第三百三十六章 拖延之战
冯异问道：“主公，我们直接回昆阳吗？”
刘秀说道：“先去襄城，然后再回昆阳。”稍顿，他又对冯异一笑，说道：“公孙，刚才南营的火油布置得不错！”
冯异欠了欠身，说道：“公主过奖了。”
歇息了一会，刘秀等人重新上马，直奔襄城。
他们到襄城时，天色已然大黑。驻守襄城的祭遵听闻刘秀到来的消息，立刻令人打开城门。他快步迎出城来，见到刘秀，连忙躬身施礼，说道：“主公！”
“第孙不必多礼。”刘秀说道：“第孙，赶快回府，带上家眷，我们得去昆阳！”
祭遵倒吸口气，问道：“公主？”
“莽军即刻就到，快去，没时间了！”
祭遵脸色一变，说道：“属下知道了。”说着话，他对手下人掾吏说道：“立刻集结县兵，让大家做好撤离襄城的准备！”
刘秀又道：“还有，派人去通知何鲁，让何鲁一家也赶快撤离襄城！”
祭遵正色说道：“主公，何先生现在不在襄城。”
见刘秀皱起眉头，祭遵解释道：“前两日，何先生出城去收集粮草和药材了，到现在还没有回城！”
刘秀点了下头，说道：“我知道了，第孙，你先回府准备！”
别过祭遵，刘秀骑马，直奔何府而去。何鲁虽然不在，但他的夫人、小妻、儿女都在。
得知刘秀到来的消息，何鲁的一家纷纷来到前庭的大堂。见到刘秀后，何夫人、小妻以及何家的公子、小姐们纷纷施礼，齐声说道：“小人见过将军！”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等何夫人等人起身后，刘秀正色说道：“莽军已快打到襄城，襄城即将不保，大家赶快收拾细软，随我离开襄城！”
何府众人大惊失色，何夫人颤声问道：“将军，我们……我们要去哪里躲避？”
刘秀说道：“这些路上再说！沉重之物，就能不要带了，至于下人，能不带就尽量不带，性命攸关之际，一切从简！”
何夫人毕竟是何鲁的正妻，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很快镇定下来，向刘秀跪地施大礼，说道：“多谢将军亲自前来告之，奴家代夫君在此谢过将军！”
刘秀急忙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正色说道：“何先生现在不在城内，我不能让他的家人有失！”
事出紧急，何夫人也没有多耽搁时间，带着一群小妾、儿女，回到后院，去收拾细软、贵重之物。
有的小妻满脸的不满，对何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夫人，朝廷的军队打来了，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我们为什么要跑？”
何夫人瞪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小妾不明白怎么回事，她可明白。这段时间，自家的夫君一直在帮着汉军做事，为汉军筹集粮草和药材。
只要莽军攻占了襄城，这些事情，莽军肯定会查出来，等到时候，还能有何家的好果子吃吗？何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过被焚杀的命。
把贵重的细软都收拾妥当，何夫人还特意留出一部分钱财，分给了府内的下人和家奴，让他们带上钱财，赶快离开何府，出了襄城，有多远就避多远。
何夫人的表现，刘秀都有看在眼里，通过何夫人，也不难看出何鲁的为人，虽然身为市井，难免市侩了一些，但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祭遵一家、何鲁一家以及王霸一家，在刘秀等人的护送下，连夜离开襄城，一路向南行进。
天蒙蒙亮的时候，后方有汉军探子追了上来，见到刘秀后，探子插手施礼，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莽军骑兵已穿过襄城，追杀上来了！”
来得好快啊！刘秀皱了皱眉头。王霸催马上前，向刘秀说道：“主公，我们可以走平顶山，由山谷上方设伏，阻击莽军的追击！”
平顶山内的那条峡谷，刘秀印象很深刻，当时他率军穿过那里的时候，就有说过，此地极易设伏。
王霸一脸兴奋地继续说道：“山谷上方，我和兄弟们好早以前就布置了不少的礌石，以备不时之需，本以为用不上了，这回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刘秀眼睛顿是一亮，点头应道：“好，我们就走平顶山！”说着话，他转头看了看己方队伍后面的马车，以及跟随他们一同撤退的县兵，又暗暗皱了皱眉头。
马车和县兵的速度太慢，照目前这样的速度，恐怕己方还没到平顶山，就先被莽军追上了。一旦被莽军咬住，祭遵、王霸、何鲁的家眷，恐怕谁都活不了。
想到这里，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子张、次况，你等率兵五百，随我留下，暂阻莽军，公孙、元伯、第孙，你们率军护送家眷，速过平顶山，并于山顶设伏！”
“属下遵命！”众人没有异议，兵分两路，各自行事。
冯异、王霸、祭遵带着一部分骑兵以及全部的县兵，护送着家眷，直奔平顶山而去。
刘秀和马武、铫期、贾复、朱祐、盖延、傅俊等人，留在原地，边休息，边等莽军的到来。
等到天色大量的时候，前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一面尘雾，渐渐的，那面尘雾越来越清晰，尘雾当中，已隐约可见莽军的旗帜。
来了！原本在马下休息的刘秀等人纷纷起身，纵身上马，举目望向迎面而来的莽军骑兵。
莽军骑兵共有三千多人，这回窦融和巨毋霸倒是没有分开跑，而是合兵到了一处。
看着对面奔驰而来，越来越近的莽军，刘秀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辰时！此战，我们只需拖到辰时，即可撤离！”
众人下意识地望了望太阳，现在充其量也就卯时过半，要拖到辰时，起码要阻击莽军半个时辰。五百对三千多人，这一仗可是凶险万分。
朱祐沉吟片刻，小声说道：“主公，我们……其实……也可以不用留在这里与莽军拼命！”
刘秀脸色微沉，面露不悦地说道：“元伯、第孙、何先生为我做事，这是忠，我护他们家眷周全，这是义。以忠待我，以义报之，这方是为人之道！人生在世，并非只有生死最重！”
朱祐闻言，老脸顿是一红，缩了缩脖子，没再多言。马武、铫期、贾复、盖延、傅俊也有听到刘秀的话，众人心中感触良多，感慨万千。
主公虽然年轻，但德行却要远远高于世人，作为部下，有幸跟随这般重情重义的主公，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莽军的距离更近，轰隆隆的马蹄声、叮铃铃的铃铛声，已清晰可闻。
刘秀拿起一根长矛，对左右众人说道：“此战，我等没有退路，唯有与敌死战到底，有惧怕的兄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等誓死追随主公！”周围的将士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异口同声地喊喝道。
刘秀点了点头，再没什么话可讲的了，他大喝道：“我军兄弟，随我冲阵！”
“吼——”
身在军中，将士们最愿意听到的话是‘兄弟们跟我冲’，最讨厌听到的话是‘兄弟们给我冲’，正所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就是这个道理！
以刘秀为首的五百汉骑兵，对三千多人的莽军骑兵展开的反冲锋。双方骑兵，逆行行进，只眨眼的工夫，便接触到了一起。
嘭、嘭、嘭——
战马与战马的碰撞声连成了一片，碰撞到一处的战马，骨断筋折，马上的骑兵，也被震飞出去多远，来不及从地上爬起，便被后面的骑兵践踏在地。
刘秀手持长矛，先是躲过一支刺过来的矛头，紧接着，他一矛反捅到对方的胸口上。噗！对面的骑兵被挑落马下，无主的战马从刘秀的身侧奔跑而过。
他催马前冲，一口气，连续挑落三名莽骑兵。恰在这时，有一步将拦挡在他的面前。这人没有骑兵，只是站在地上，在骑兵当中便给人鹤立鸡群之感。
这名莽军步将，正是巨无霸。于乱军之中，竟然还能碰上这位‘长人’，刘秀也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不过他也没有避让，催马直奔巨无霸而去。
还没到近前，刘秀在马上把长矛狠狠投掷了出去。长矛在空中挂着刺耳的劲风，直飞向巨无霸的胸口，后者冷哼着，将手中的巨锤随意的向外一挥。
当啷！飞射过来的长矛，打着旋斜飞了出去。巨无霸跨前一步，抡起手中的另一把巨锤，横扫刘秀战马的两只前蹄。
刘秀单手同力一拉缰绳，战马咴咴嘶吼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几乎于地上直立起来。
呼！巨锤挂着闷响声，从马蹄前横扫而过。刘秀在马上，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另只手抽出佩剑，趁着战马落回到地上的时候，一剑向前劈砍下去。
巨毋霸不以为然地用单锤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巨响，砍在巨锤上的赤霄剑弹起了有一尺多高，刘秀感觉自己的虎口滚烫，粘糊糊的，他侧头瞄了一眼，虎口已经被震裂开，鲜血流淌出来。
他拼尽全力的一剑，对于巨毋霸而言，跟挠痒痒差不多。巨毋霸嘿嘿怪笑一声，举起双锤，对准刘秀的头顶，猛的砸了过去。
抵挡不住！刘秀都不用去尝试，心里明镜似的，以自己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巨毋霸的重锤。可是此时再想拨马闪躲，已经没有机会了。
无奈之下，刘秀也顾不上自己胯下的战马了，身子向旁一侧歪，从战马的一侧翻滚下去。
也就在他滚落下战马的瞬间，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双只巨锤齐齐砸在马背上。
这一记重机，不仅把战马的腰身砸碎，连同战马的四条腿，尽被砸断。
噗通一声，战马趴到地上，动也不动，被一击毙命。翻滚到一旁的刘秀从地上爬起，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对面的巨无霸，提剑冲了过去。
“你找死！”巨无霸单手抡锤，准备刘秀，一锤拍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世纪之战
轰隆！巨毋霸这势大力沉的一锤，狠狠砸在地面上，再看他的面前，哪里还有刘秀的身形？
刘秀凭借诡异的身法，由巨毋霸的面前直接转到他的背后，对准他的后心，一剑刺了过去。
别看巨毋霸身材那么高大魁梧，如同狗熊成精似的，但他却一点也不笨拙，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直接一锤，向后横扫。锤头撞击在剑刃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刘秀感觉自己的手掌连同手臂，一并酥麻成一团，手中的赤霄剑也险些脱手飞出去。巨毋霸扭转回身，又是一锤向刘秀横扫过去。
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刘秀不敢抵其锋芒，急忙向下弯腰闪躲，顺势用剑锋横切对方的小腿。
巨毋断喝一声，霸纵身跃起，躲过剑锋的同时，双锤全力下砸，猛击刘秀的左右肩膀。
刘秀反应也快，身子贴着地面翻滚出去。轰隆！双锤砸在地面上，刘秀感觉大地都为之一颤，他的身子翻滚出两米多远才停下来。
巨毋霸人高腿也长，只一个跨步便追至刘秀近前，单手持锤，又向刘秀砸过去。刘秀刚使出个滑步，横移闪躲，巨毋霸的另只锤子向他的胸前直撞过来。
他的这一招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刘秀前力已尽，后力不接的时候。这时刘秀已无法再做出闪躲，只能将赤霄剑横在胸前。
当！锤头没有直接撞在刘秀的胸口上，而是结结实实地撞在剑身上，而后剑身撞击到他胸前的盔甲，让他的身子倒飞了出去。
刘秀人还在倒飞的空中，猛然一甩手，一支袖箭飞射了出去。没人能想到，他被巨毋霸打飞的同时，还能在半空中甩出暗器，包括巨毋霸自己在内。
巨毋霸有奋力闪躲，不过未能完全躲开，这支袖箭正中他的左上臂。咔！噗！弩箭穿透他上臂的盔甲，深深嵌入他手臂的皮肉当中。
好在是有盔甲挡了一下，而且巨毋霸手臂的肌肉也够发达，不然的话，这支弩箭都得穿透他的臂骨。
即便是这样，巨毋霸还是疼得闷哼一声，他扔掉右手的锤子，一回手，将弩箭的箭尾抓住，猛的向外一拔，噗，随着弩箭被拔出，一道血箭也随之被带出来。
巨毋霸将手中的弩箭狠狠摔在地上，重新拿起锤子，冲着已摔落在地的刘秀厉声吼道：“今日老子要把你砸成肉泥！”说话之间，他迈步向刘秀冲了过去。
看得出来，此时的巨毋霸是真的怒了，眼珠子通红，脸上的横肉突突直蹦，奔跑时，地面都发出了嘭嘭的闷响。
刘秀从地上坐起，感觉嗓子眼发甜，噗的一声，吐出了血水。眼瞅着巨毋霸要冲至自己的面前，刘秀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抓起赤霄剑，从地上站起，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有一人快马赶到，九耳八环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直奔巨毋霸的脖颈扫去。巨毋霸奔跑的身形猛然停顿住，将手中的双锤向外一搪。
当啷！刀锋劈砍在双锤上，乍响起刺耳的铁器碰撞声。
拦下巨毋霸的这人，正是马武马子张。巨毋霸气急败坏的嘶吼着，抡锤向马武砸去。马武提马向旁闪躲，同时一刀横斩过来。
巨毋霸持锤招架。他刚挡住马武这一刀，就听斜侧方恶风不善。他下意识的向外一挥锤，当啷，刺向他脖颈的镔铁点钢枪被挡开，出枪的这位，正是铫期铫次况。
马武和铫期二人，合力战巨毋霸一个。一刀一枪和两把巨锤，在场上你来我往，时不时地碰撞到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鸣声。
要论武艺，马武和铫期都是顶级的高手，普天之下，能以一己之力挡下他们两个人的，恐怕也只有巨毋霸了。
马武和铫期的到来，让刘秀长长松了口气。他一手拄着赤霄剑，一手扶住胸口，再次吐出口血水。
刚才巨毋霸的那一锤，虽说是被他用赤霄剑挡下了，不过他还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就在刘秀停在那里歇息的时候，一名莽将无声无息地催马向他奔跑过来，长枪直刺刘秀的太阳穴。
感觉到不好，刘秀连忙挥剑格挡，当啷，刺过来的长枪被赤霄剑弹开，一匹战马也随之从刘秀的身侧呼啸而过。
他转头一瞧，出手偷袭他的人，正是窦融。刘秀深吸口气，双腿分开，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做出准备迎战的姿态。
窦融拨转马头，还要继续向刘秀冲杀，忽有一人快马加鞭的跑了过来，大声喊喝道：“窦融，阳关城外，你我未分胜负，今日，我们再战一场！”
只见朱祐，手持长刀，冲着窦融便狂奔而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来人的朱祐，窦融也不去找刘秀了，一甩长枪，和奔跑过来的朱祐战到一起。
且说马武和铫期，两人打巨毋霸一个，场面上仍无法占据优势，反而还时不时的被巨毋霸逼得手忙脚乱。
马武只稍微一个不留神，战马的左前蹄被巨锤的锤头刮碰到。
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战马的左前蹄应声而断，坐在马背上的马武，也被翻倒的战马摔了下来。
马武反应倒快，从地上一轱辘，站起身形，提着九耳八环刀，继续和巨毋霸展开厮杀。
眼瞅着马武和铫期两个人都战不下巨毋霸，反而还被对方逼得险象环生，附近的盖延，一拨战马，提着偃月刀，也加入了战团。
这回场上变成了马武、铫期、盖延三人战巨毋霸。
刘秀麾下的三员大将，也是三员猛将，打巨毋霸一个，竟然还是占不到上风。
主要是巨毋霸的力气太大，他的重锤抡过来，无论是马武还是铫期，或是盖延，都不敢硬抵其锋芒，只能抽身闪躲，如此一来，三人在战场上的情况依旧很被动。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就在马武、铫期、盖延累得气喘吁吁，巨毋霸也满身是汗的时候，有人突然大喝一声：“子张、次况、巨卿，都让开！”
听闻喊喝之声，三人抽空转头一瞧，只见来人银盔银甲，背披白袍，手持一把画杆方天戟，正是贾复贾君文。
马武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极有默契的向旁退让，他们刚退让开，贾复便催马冲至巨毋霸的近前，长戟一挥，于空中画出一道电光，直劈巨毋霸的脑袋。
巨毋霸横起手中的双锤，向上招架。
当啷！
这一声巨响，让周边二十米以内的战马无不受惊，战马的咴咴之声不绝于耳，很多武将、骑兵都纷纷从战马上摔了下去，包括正在打斗中的朱祐和窦融二人。
贾复的这一记重击，还真是把巨毋霸都吓了一跳，双脚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他诧异地看着贾复，心中暗暗嘀咕，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白脸，力气竟如此之大！
其实，贾复的力气大是不假，更主要的原因是，巨毋霸自身的力气已消损得极为严重。旁人都是骑马追击刘秀等人，只有巨毋霸是靠着双腿跑来的。
另外，刚才马武、铫期、盖延三人合力战他，虽说场面上巨毋霸占尽了优势，但也确实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在这种情况之下，贾复的参战，多少有些投机取巧。
巨毋霸喘了两口粗气，哇哇怪叫一声，冲着贾复吼道：“你也接我一锤试试！”说着话，他箭步上前，一锤向贾复的头顶砸了过去。
“试试就试试！”贾复倒也刚猛，横起手中的长戟，硬接巨毋霸的重锤。当啷！又是一声令人胸口发闷的巨响声。再看贾复，被巨毋霸这一锤直接砸没了。
周围的刘秀等人，脸色无不大变，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是贾复被锤没了，而是他胯下战马的四条腿皆被震断。
战马卧倒在地，七窍流血，当场毙命，而坐在马背上的贾复，和坐在地上差不多。
一锤只是震死了对方的战马，而贾复本人看起来还没怎么样，强劲的对手也激起了巨毋霸的戾气，他再次大吼一声，这回双手抡锤，双锤一并砸向贾复的头顶。
这回贾复没有迎接他的重击，也接不了，他现在坐在死马身上，根本用不上力气。
他身子横蹿了出去。噗！双锤没有砸中贾复，而是砸在马背上，被战马的腰背砸成了肉泥。
血珠子加上肉沫，溅了巨毋霸一脸。横蹿出去的贾复快步跑回来，一戟刺向巨毋霸的小腹。
巨毋霸单手抡锤，向下一砸，当啷，戟尖落地，贾复顺势向前近身，单手握住戟杆，以戟杆做支撑，纵身跃起，一脚踹向巨毋霸的胸口。
暗道一声厉害！巨毋霸连忙收锤，挡在自己的胸前。
嘭！贾复的一脚踹在锤头上，让巨毋霸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
贾复得理不饶人，落地后，抓住戟杆的手臂顺势向前一轮，画杆方天戟力劈华山的落下，直取巨毋霸的头顶。
巨毋霸这辈子，还从未被谁逼得如此手忙脚乱过。他怒极咆哮，双锤不是往上搪，而是全力往上轮。
当啷——
以巨毋霸和贾复为中心，四周的战马嘶吼着，四处乱跑，马上的莽军、汉军，即便是全力拉缰绳都勒不停战马，双方的混战也随之变得更乱了。
这时候，连朱祐和窦融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转头观望贾复和巨毋霸那边的战斗。
他二人的交战，用世纪之战来形容也并不为过，起码在他们这个年代，上下一百年内还真没出现过能与巨毋霸和贾复相匹敌的绝顶高手。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印象深刻
贾复和巨毋霸打到一处，周围十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无论是汉军还是莽军，都不敢靠到他俩近前，躲得远远的。
观战窦融回过神来，目光偷偷向四周瞄了瞄，眼角的余光正好瞥到不远处的刘秀。
窦融的眼睛顿是一亮。其实他并不认识刘秀，不过朱祐、马武等人都争先恐后的护着他，也就等于间接表明了刘秀的身份。
见刘秀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贾复和巨毋霸的厮杀，窦融心思一动，暗道一声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自己能出其不意的擒下刘秀，眼前的这些汉军，也不都得乖乖投降吗？还用得着像巨毋霸那样，拼死拼活的和汉军厮杀吗？
想到这里，窦融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趁着周围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贾复和巨毋霸身上，他悄无声息地缓缓后退，退出段距离后，他又向刘秀那边缓缓摸了过去。
随着他和刘秀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窦融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看着近在咫尺的刘秀，窦融的眼睛里都冒出两道精光。
想到自己能一举擒下刘秀，立下不世奇功，窦融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以后，不会再有人乱嚼舌根子，说他是靠着妹妹才巴结上的王邑，得到上位的机会。
当窦融距离刘秀已只剩下五步远的时候，他再抑制不住身上的气息，猛的向前蹿了过去，手中的长枪顺势刺向刘秀的肩头。
他的目的是要活捉刘秀，而不是要一枪把他扎死。
他以为自己的偷袭十拿九稳，可他还是太小瞧刘秀了。刘秀是有在注视贾复和巨毋霸的战斗，不过他还是有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在观察四周，查看周围的战局。
他们在此的目的可不是只为了和巨毋霸打一仗那么简单，而是要阻拦莽军的追击，下面弟兄们和莽军的战况如何，这也是刘秀非常关注的点。
身为全军的主将，刘秀自然要时刻注意整个战场的局面。
在他查看周围战况的时候，自然也瞥到了窦融在不怀好意地往自己这边悄悄摸过来。刘秀那么聪明，只略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心中暗笑，窦融倒是个聪明人，想到了擒贼先擒王的战术，不过这次，他恐怕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刘秀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窦融那边瞥一下。
窦融想出其不意的擒下他，他正好趁机给对方来个将计就计。
当窦融突然发难，扑向刘秀的时候，四周观战的汉军众人才猛然惊醒过来。可他们意识到不好，再想出手阻挡，已经来不及了。
眼瞅着窦融的那一枪要刺到刘秀的肩头，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刘秀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身子突然向下一低。
沙！枪尖是蹭着刘秀肩头的甲胄划过，与甲片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窦融万万没有想到，刘秀竟有警觉，千钧一发之际，不可思议地闪过了自己的这一枪。
他暗道一声不好，刘秀有防备！也就在这时，低下身形的刘秀，出其不意的一脚横扫出去，正中窦融的脚踝。
噗通！窦融的身子在空中打着横，重重地摔落在地，连带着，他手中的长枪也被摔出了好远。
窦融感觉自己的脚踝都快被刘秀的扫堂腿踢碎了，他躺在地上，没能立刻站起来。这时候，龙渊、龙准一左一右冲了过来，两把佩剑，同时落在他的脖颈处。
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冰凉，窦融忍不住闭上眼睛。他是真没想到，刘秀竟然如此狡诈，明明已有防备，但却丝毫没有暴露出来。
原本自己想来个出其不意的擒贼先擒王，结果，刘秀给自己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的将自己给拿下了。
他暗叹口气，自己一身的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要死在这里不成？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刘秀，说道：“刘秀，尔等都已命不久矣……”
他话还没说完，龙渊已一脚踢在他的后腰上。窦融疼得闷哼一声，身子佝偻成一团。龙渊、龙准二人将窦融从地上拽起来，拉肩头，拢二背，将他捆绑个结实。
刘秀走到窦融近前，淡然一笑，幽幽说道：“窦融，我等反莽，上合天道，下顺民心，也对得起列代祖先，而你呢？为王莽做事，不觉得愧对窦氏先祖吗？”
听闻刘秀的话，窦融老脸顿是一红，咬着牙，一声没吭。刘秀也不与他多言，转头环视四周，大声喊喝道：“住手！统统住手！”
最先停手的是贾复和巨毋霸二人，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各自虚晃一招，跳出圈外。而后两人扭头一瞧，正看到刘秀以及在他身边，被生擒活捉了的窦融。
贾复看罢，面露喜色，巨毋霸见状，则是脸色顿变。他忍不住跨前一步，用手中的巨锤指向刘秀，大声喊喝道：“放开他！”
巨毋霸是个粗人，但他可不是傻子。窦融可是王邑的妻兄，深得王邑的器重和信任，倘若窦融和自己出战时有个三长两短，王邑又岂能不记恨自己？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王邑或许还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等到日后，平定了汉军，王邑能放过自己吗？
自己在朝廷里既无根基，也无靠山，而王邑可是天子的堂弟，皇亲国戚，又是堂堂的大司空，要弄死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天不怕地不怕的巨毋霸，此时看到窦融被刘秀擒住，也是心底一寒，有些乱了方寸。
刘秀好整以暇的对上巨毋霸怒气冲冲的目光，扬头说道：“让我放了他也可以，让你的手下人都停手！”
巨毋霸与刘秀对视片刻，大声喊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原本混乱不堪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混战在一起的人群，也快速分开。汉军将士纷纷退到刘秀这里，原本有五百弟兄，现在退回来的，只剩下一百来人。
莽军的兵力也有减少，只是看起来，仍有三千余众，把刘秀等人团团包围。
现在有窦融在自己手里，刘秀心里有底多了，对四周包围己方的众多莽军，视而不见，他只是看着对面的巨毋霸，说道：“让你们的人都退下！”
巨毋霸跨前一步，沉声说道：“你先放了他！”
刘秀将手中的赤霄剑抬起，剑尖指向窦融的喉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谈条件，我再说一次，让你的人统统退下！”
巨毋霸握着锤把，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正犹豫的时候，刘秀冷笑道：“窦融和王邑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如果窦融因为你，而丧命于此，王邑可会放过你？”
他这句话，算是说进了巨毋霸的心坎里，这也是巨毋霸最为忌惮的问题。他身子一震，看向刘秀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
窦融大声喊喝道：“巨毋将军，不用管我，先杀刘秀，不用管我，先杀……”
他正大喊着，刘秀的赤霄剑稍微向前一递，剑尖立刻刺破他喉咙的皮肉，血丝顺着皮肉的破口流淌出来。
感觉到剑尖的阴冷，窦融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冷颤，不过他还是暗咬着牙关，冲着巨毋霸大吼道：“不用管我，先杀刘秀——”
窦融不是不怕死，恰恰相反，他是有大抱负的人，比常人都要怕死，但是在眼下这个局面，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和懦弱，否则的话，就算他最终能活命，回去之后，也不好向王邑做出解释。
此时，三边的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刘秀在赌，赌巨毋霸不敢不顾忌窦融和王邑的关系。
窦融也只是表面强硬，实则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硬着头皮也得继续强硬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的过错降到最低，回去后好有所交代。
最后，还是巨毋霸不得不做出了退让。他向刘秀说道：“我可以让他们退下，你得确保不会伤害窦将军！”
刘秀说道：“当然！只要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
巨毋霸喘着粗气，向周围的莽军将士一挥手，说道：“都撤回来！”
听闻他的命令，莽军骑兵如潮水一般，撤回到巨毋霸的身后。
见状，刘秀对左右说道：“我们也撤！”说话的同时，他一手持剑，一手拉着窦融，面对着巨毋霸，一步步的往后退。
他们退一步，巨毋霸等莽军就跟进一步，双方的距离始终保持十几步远。
刚开始，窦融还觉得很奇怪，刘秀为何不利用自己，威胁巨毋霸，让他别再跟进。
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刘秀的意图，他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具体的目的是什么，窦融不太清楚，据他所知，刘秀从襄城撤离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人的家眷。
不过在汉军当中，并未看到那些家眷，难道，刘秀他们在此，是专门为了阻击己方，好掩护那些家眷逃离的？
想到这一点，窦融忍不住看了一眼刘秀。
这些家眷，根本不是刘秀的家人，也不是刘氏宗亲，只是他手下的眷属，为了保护这些人，刘秀连命都不要了，只带五百人，就在此阻击己方？
窦融眼眸闪烁了一下，重新打量刘秀一番。刘秀也就二十多岁，相貌英俊，文质彬彬，如果他这个人不是个傻子、疯子，那么，他就是有大智慧、大胆量的人。
很显然，刘秀不可能是前者，只能是后者，为了自己的部下，竟然做到这种程度，以后这些人还不得拼了命的跟着他，护着他？
刘秀这个人，可真是不简单啊！这次算是窦融和刘秀的第一次接触，但刘秀已给窦融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第三百三十九章 峡谷设伏
刘秀挟持着窦融，带着手下将士，缓慢后退，巨毋霸忌惮窦融和王邑的关系，不敢贸然冲杀，只能带着手下的莽军，在后面步步紧跟。
双方一个退，一个跟，一走就是十多里路。龙渊来到刘秀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主公，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已过辰时！”
刘秀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向对面的巨毋霸大声喊道：“停！”
巨毋霸耐着性子，喘着粗气，问道：“刘秀，你又想怎样？”
“你们不要再跟了，等我们撤出十里，自然会释放窦融！”刘秀说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巨毋霸怒声质问道。
刘秀耸耸肩，说道：“但凡是我承诺的事情，就绝不会反悔，倘若你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先杀了他，再和你等决一死战！”
说着话，他把手中剑向上抬了抬，看起来是打算一剑刺穿窦融的喉咙。
巨毋霸急忙抬起手来，说道：“等一下！”
他怒视着对面的刘秀，沉默了好一会，说道：“好，姓刘的，我就信你这一次，倘若你敢出尔反尔，老子就杀光天下所有的刘氏，让他们给你做陪葬！”
刘秀淡然一笑，完全不把巨毋霸的威胁放在心上。他接过龙渊递过来的缰绳，纵身上马，而后，让龙渊带着窦融，一行人直奔平顶山而去。
跑出了十里地，刘秀回头一瞧，巨毋霸等莽军还真就没有追上来。
他勒停战马，然后让龙渊把窦融从马背上放下来。他抽出赤霄剑，向下一挥，斩断了窦融身上的绑绳，说道：“窦融，你可以走了！”
窦融缓缓张开眼睛，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接着，他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刘秀，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打算放我走？”
刘秀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说过的话，除非我做不到，否则就绝不会反悔。”
窦融眼巴巴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没说出话来。自己可是王邑的妻兄，刘秀既不杀自己，也不扣押自己，就这么把自己放了，窦融还是有些无法相信。
不管他信不信，刘秀向龙渊挥了下手，后者会意，牵过来一匹无主的战马，递给窦融，说道：“好了，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和你耽搁，你赶快走吧！”
窦融下意识地接过缰绳，看看刘秀，又看看周围众人，试探性地拨转马头，向回走了几步。
见刘秀等人确实没有出手阻拦他的意思，窦融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觉得刘秀是真打算放自己回去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今日的不杀之恩，周公记下了。日后，刘将军要多加小心巨毋霸，此人不仅武力过人，且能驱使百兽。”
稍顿，他加重语气道：“那绝非谣传！言尽于此，在下告辞！”说完话，他催促胯下的战马，哒哒哒的快速跑了出去。
巨毋霸有驱使百兽的本事，这并非什么秘密，流言蜚语早就传得路人皆知。
只不过在大多数人看来，那也只是传言罢了，并不可信，人又怎么可能指挥得了财狼虎豹那些猛兽呢？
望着窦融一骑绝尘的背影，马武愤愤不平地冷哼一声，说道：“临走之前，还要欺诈主公，十足的小人！主公就不该放了他！”
刘秀扬了扬眉毛，琢磨了片刻，他喃喃说道：“倘若，窦融没有扯谎呢？”
马武一愣，惊讶地问道：“主公真的相信巨毋霸有驱使财狼虎豹的本事？”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真出现了能驱使百兽之人，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而且，单看外表的话，巨毋霸也确实是个奇人。
没有在这里多做耽搁，刘秀带着百余名汉军将士，快马加鞭，进入到平顶山境内。
且说窦融，一路跑回到莽军本阵，与巨毋霸等人汇合一处。
看到窦融安然无恙的回来，巨毋霸也是长松口气，接着，又怒火中烧，如果这一次不是窦融坏事，自己真就把刘秀小儿的脑袋拧下来了。
他对窦融一句话都没说，向身后的部下一挥手，大喝道：“追！刘秀小儿还没有走远，今日，绝不能让他跑了！”
巨毋霸正打算带着手下的骑兵去追击刘秀，窦融催马上前，伸手拦阻他，摇头说道：“巨毋将军，穷寇莫追，看刘秀等人所去的方向，是平顶山，那里地势险峻，极易设伏，还是先派斥候探查清楚了再说！”
派斥候探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等斥候查清楚了，黄花菜都凉了！
巨毋霸不满地瞪了窦融一眼，沉声说道：“倘若此次不是窦将军贪功，又岂会被刘秀所俘？刘秀又岂能趁机逃走？”
现在巨毋霸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看窦融，眼眶子都发青。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道：“如果窦将军怕了，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可没工夫在这里和你耗！”
说完话，他不再理会窦融，带着麾下的骑兵，直奔平顶山方向而去。
窦融劝不住巨毋霸，无奈之下，也只能带着自己的部下，跟在巨毋霸一部的后面，一同去往平顶山。
进入到平顶山境内，地势开始变得复杂，又是山又是林，即便想找个向导领路，都看不到人影子。
巨毋霸带着手下的骑兵，东一头西一头的往前走着，等过了一大片的乱石区，地面上终于能看到马蹄印迹了。巨毋霸蹲下身子，仔细瞅了瞅，判断出来，都是新的马蹄印，他心头一喜，站起身形，手指着马蹄印延伸的方向，说道：“刘秀是往那边跑的！追！”
在他的引领下，莽军骑兵逐渐深入平顶山，再往前走，前方有一座大山挡住去路，而这座大山的中央，仿佛被一把巨斧劈开了似的，有一条可容两马并行的峡谷。
看地上的马蹄印迹，刘秀等人是穿过了这条峡谷。巨毋霸刚要指挥手下骑兵穿过峡谷，窦融追上前来，急声说道：“等等！”
巨毋霸满脸的不耐烦，回头看着快马跑来的窦融，问道：“窦将军，你又有什么事？”
窦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这条峡谷。
峡谷又窄又长，地面还都是石头，极为难走，倘若山顶有敌军埋伏，己方将士在穿过这条峡谷的时候，可就凶多吉少了。
张望了好一会，窦融向巨毋霸摇摇头，说道：“巨毋将军，这条峡谷，地势太险峻了，还是……探查清楚了再过吧！”
巨毋霸都差点气乐了，没进平顶山的时候，窦融就说山内可能有埋伏，结果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现在到了这里，他又说可能有埋伏，可伏兵在哪呢？
那么高的山顶，刘秀等人还能长翅膀飞上去不成？
他没好气地说道：“窦将军若怕，让我等先过，这总行了吧？”说着话，他又要迈步往前走。
这一次，窦融可没有退让，他快速下马，死死抓着巨毋霸的袖子，沉声说道：“巨毋将军，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巨毋霸也急了，时间紧迫，再耽误下去，刘秀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先是向手下的骑兵一挥手，说道：“你等速速进峡谷！”
而后，他转头看向窦融，满脸的不悦，说道：“窦将军为何一再阻拦我追杀刘秀？难道窦将军已与刘秀私通了不成？”
他这句话，让窦融脸色顿变，也下意识地松开巨毋霸的袖子。他脸色阴沉地说道：“巨毋将军慎言！”
巨毋霸白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窦融是王邑的妻兄，旁人或许有可能与反贼私通，但窦融绝无可能。
被窦融一耽搁，巨毋霸麾下的骑兵已一批批的进入峡谷，起码得有数百人之多了。这么多兵马进去，除了马蹄声外，再没有一点别的动静。
巨毋霸瞥了窦融一眼，似乎在说，怎么样，你担心的伏兵在哪呢？他哼笑出声，大步流星地走进峡谷之内。
他进入峡谷，也就往前走出十来步远，突然间，就听头顶上方传来嘭嘭的巨响声，巨毋霸下意识地抬头向上一看，只见一颗面盆打下的石头从山顶上滚落下来。
此情此景，就站在峡谷入口处的窦融看得清楚，他下意识地惊呼道：“小心头上……”
他话音未落，那颗大石头已砸到巨毋霸的近前。
后者猛的断喝一声，将手中的锤子向上一抡，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巨响，从那么高山顶落下来，足足有好几十斤重的大石头，竟然被巨毋霸一锤击了个粉碎。
不过很快，第二块、第三块乃至更多的石头，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山顶上砸落下来。巨毋霸站在峡谷内，双腿岔开，抡起手中的双锤，不停的往上击打。
嘭、嘭、嘭——
锤子打碎石头的巨响声，此起彼伏，回音在峡谷里久久不散。这般场景，让窦融以及周围的莽军将士无不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人啊，就是个人形的怪物！
巨毋霸一口气击碎了十多颗巨石，不过山顶上的石头还在源源不断的砸落下来，这时候，纵然是巨毋霸也有些难以支撑了。
他不甘心的怒吼一声，双锤齐出，再次砸碎两块落石，而后，他向后连退，从峡谷内踉踉跄跄的退到峡谷外。
这时再看巨毋霸，和个土人差不多，头上、身上全是尘土和碎石屑，反观峡谷内，一块块的落石还在不断的砸落下来。
巨毋霸是成功退出了峡谷，但先前进入峡谷里的那数百名莽军骑兵，却一人都未能退出来。
峡谷内，不断有人被落石砸中，摔下战马，有的则是连人带马，一并被砸倒在地，这数百名骑兵的惨叫声，在峡谷中已然连成了一片。

第三百四十章 激发斗志
看着峡谷内的惨景，站在外面的巨无霸和窦融都冒出一身的冷汗。也不知过了多久，窦融先反应过来，向四周的兵卒喊喝道：“山顶有伏兵，快去找上山的路！”
听闻他的话，周围的莽军立刻四散开来，四处搜寻能登上山顶的道路。可是他们找了一大圈，也未能把上山的路给找出来。
等到山顶不再落下石头，再看峡谷内，数百名莽军骑兵，已经没剩下几个活人了，尸体夹着石头，石头夹着尸体，在狭长的山谷内，铺了好厚的一层。
此情此景，让巨毋霸也不敢再贸然走进这条峡谷。无奈之下，巨毋霸和窦融只能领兵退出平顶山，撤回到襄城。
他们在襄城驻扎了两天，王邑率领着十多万的莽军也抵达了襄城。
此次，窦融和巨毋霸率领着四千骑兵追击刘秀一部，结果非但未能擒下刘秀，反而自身损兵折将甚多，原本四千之众的骑兵，现在只剩下两千来人。
对于这样的战况，王邑当然很不满意。巨毋霸不可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指出是因为窦融被刘秀生擒，才给了刘秀脱逃的机会。窦融不甘示弱的针锋相对。
当他们赶到阳翟的时候，本可以把刘秀围歼在汉军大营之内，是巨毋霸莽撞行事，让刘秀得以逃脱，在平顶山，又是巨毋霸的莽撞，导致己方数百将士死于非命。
反正这两人在王邑面前就是相互推诿，你说我有问题，我说你有问题，吵来吵去，王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他二人吵炸了。
他猛的一排桌案，沉声说道：“好了，都别吵了！”
窦融和巨毋霸吓得一缩脖，低垂着头，皆不再言语。王邑瞪了他二人一眼，问道：“说说吧，我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巨毋霸脑袋垂得更低，让他去冲锋陷阵打硬仗，他能以一顶十，甚至是以一顶百，让他出谋划策，他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窦融深吸口气，说道：“将军，目前贼军主力皆在昆阳，只要我军能在昆阳大败贼军，也就等于彻底清除了流窜进颍川的贼军势力！”
王邑边听边点头。还没等他说话，严尤跨步出列，向王邑拱手施礼，说道：“将军，昆阳只弹丸小城，无足轻重，我军当尽快挺近南阳才是！”
在严尤看来，己方在颍川的作战，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汉军的根基就在南阳，己方只有进入南阳，才能彻底铲除汉军实力，那么己方现在还在颍川瞎耽搁什么？
严尤的话，让王邑老脸顿是一沉。一名善于察言观色的莽将趁机出列，先是向王邑拱手施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严尤，嗤笑出声，阴阳怪气地问道：“严将军的意思是，我百万大军，当绕过昆阳，避而不战？”
一听这话，王邑的脸色更加难看。昆阳，弹丸之地，城中百姓，也就两三万人，就这么一座小城，己方四十多万大军，还得绕着走？这岂不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严尤正色说道：“事有轻重缓解！我军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进入南阳，杀刘玄，灭贼军，颍川一城一镇之得失，根本无足轻重。”说白了，那只是个面子问题。
王邑眯缝着眼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当年，我围剿翟义时，只因未能生擒此贼，而饱受诟病，今日我坐拥百万雄狮，却要避战昆阳，绕城而过，岂不更成为天下人之笑柄？区区昆阳，我百万大军，必可将其踏为平地，血洗城中贼民，鸡犬不留！”
翟义是西汉末年的汉臣，不满王莽专政，起兵造反，结果被王莽派兵剿杀，翟义被碎尸，后又被诛灭三族。而当时剿杀翟义的莽军主将，正是王邑。
王邑没有听严尤的劝谏，命令麾下的十多万大军，直扑昆阳。
目前，驻扎在昆阳城内的汉军，总共才一万多人，为首的是王凤和王常。
听闻以王邑为首的十多万莽军已开始南下，目标正是己方所在的昆阳，王凤命令手下的众将，赶快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如果不是为了等刘秀，估计王凤早率兵跑回南阳，哪里还会在昆阳继续逗留。
不日，以刘秀为首的骑兵终于赶回到昆阳。见到刘秀率军回来，王凤、王常喜出望外，亲自把他迎入军营的帅帐。
王凤长出口气，喜笑颜开道：“文叔，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现在就等你呢！”
进入军营的时候，刘秀就有看到，营中的将士们都在收拾东西，看起来是随时准备撤出昆阳。
刘秀故意装糊涂，不解地问道：“等我？成国公可是有新的作战部署交于我？”
王凤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想必文叔也听说了，莽军的主力已直奔昆阳而来。”
“我知道。”
“可我军在昆阳，兵马不足两万，又如何能抵御数十万的莽军？”
王凤说着话，连连摇头，他继续道：“依我之见，昆阳已成死地，眼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赶紧率军撤离昆阳，返回南阳！”
“然后呢？”刘秀抬起头来，看向王凤，好奇地问道：“成国公，我军若退回南阳，然后又当如何？”
“然后？然后……”王凤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他根本没考虑过撤回南阳后又该怎么办，他只知道，己方再留在昆阳，就是死路一条。
刘秀说道：“我军若撤回到南阳，莽军必然乘胜而入，等到那时，南阳内有岑彭一部，外有数十万的莽军，我汉军，真的就剩下死路一条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都冒出冷汗。王常握紧拳头，抬起头来，问道：“那么依文叔之见呢？”
刘秀正色说道：“死守昆阳，与敌决一死战！”
王凤激灵灵打个冷颤，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连连摆手，说道：“不可！死守昆阳，那是自寻死路啊！”
刘秀目光精亮地说道：“并非如此，我军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他看看王凤，又瞧瞧王常，说道：“莽军虽有四十余万，但并非是同时抵达昆阳，最先到达昆阳的，是王邑统帅的十余万莽军。我军兵力虽不足两万，但对阵十万莽军，并非没有一战的资本！”
王常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点点头。原本站起身的王凤，也慢慢坐回到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等他继续说下去。
刘秀道：“莽军是长途跋涉而来，上下疲惫，我军留守昆阳，以逸待劳，以盛态打疲态，我军占优！”
王常听后，眼睛更亮，王凤死灰般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些光彩。刘秀继续道：“另外，现在定陵、郾城还在我军的掌控之中，我可前往这两地，召集兵马，以壮我军之兵力。只要我军能先打败王邑麾下的十万莽军，必能大挫莽军士气，其余的莽军，便都不足为虑了！”
“说得好！”王常向来都是刚猛的主战派，他也不愿意不战而逃，撤离昆阳，现在听了刘秀的这番分析，他的斗志一下子燃烧起来，转头对王凤说道：“定国公，文叔言之有理啊！”
“可是……”王凤面露难色。即便莽军不是抱团来的昆阳，是王邑一部先抵达昆阳，但那也是十多万人啊，而且其中不乏精锐的京师军，以己方目前的兵力，想打败王邑为首的十多万莽军，谈何容易。
刘秀正色说道：“撤退，只能让我等暂时苟且偷生，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就在昆阳这里赌一把，赢了，从今往后，天下就是我汉军的，输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当年，成国公与定国公于新市揭竿而起，于绿林聚众起兵，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就是靠着这股不成功则成仁的劲头走到今天，今日，成国公已贵为国之上公，反而没了当年之锐志？”
啪！王凤猛的拍案而起，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秀。
憋了好半晌，他凝声说道：“文叔，我王凤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既然莽贼已逼得我等没有退路，那么，就依你之见，我军留守昆阳，与贼，决一死战！”
王常哈哈大笑，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王凤近前，在他的肩膀上狠狠锤了一拳，神采飞扬地说道：“这才是我们绿林的凤大将军嘛！人生在世，就当快意恩仇，瞻前顾后，贪生怕死，非我辈所为！就像文叔所言，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咱还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王凤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抛头颅，洒热血，冲冠一怒连脑袋都敢不要的劲头了。
地位越高，手里的权利越大，人反而变得越来越胆小。
现在局势已经逼得他没有退路可走，王凤也只能豁出去了，那种出身于草莽，脑袋别在护腰带上，亡命之徒的狠劲，也再次展现出来。
刘秀成功说服了准备撤离昆阳的王凤和王常，原本已经准备打道回府的汉军，也接到了王凤和王常的命令，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要在昆阳这里，与莽军死战到底。
绿林军出身的将士，都有个通病，只要上面的主将敢于豁出性命，下面的兵卒们也统统不怕死，哪怕前面有个火坑，只要主将敢带头往里跳，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跳进去。如果上面的主将贪生怕死，见到敌人就跑，下面的兵卒能跑得比谁都快，恨不得个个都变成百米冠军。
其实在别的军队里也会有这种毛病，只不过在绿林军这里，尤为明显罢了。
所以纵观绿林军的战绩，往往都表现得很极端，要么凶狠如虎狼之师，要么一溃千里如乌合之众。

第三百四十一章 佳人来信
刘秀激起了王凤骨子里的血性，让王凤放弃了撤回南阳的打算，接下来他们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来打这一仗。
对于汉军而言，这一战要么打赢，要么就是死，不想死，就必须得打赢这一仗，别无他法。
刘秀说道：“成国公和王将军留守昆阳，我前去定陵、郾城，召集兵马，等王邑一部抵达昆阳时，我们两边可同时出兵，内外夹击莽军！”
王常闻言，连连点头，觉得刘秀这个主意可行。李轶哼笑出声，说道：“大敌当前，刘将军在外，留下成国公和王将军死守昆阳，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他这话，就差没直接说刘秀别有用心了。刘秀看了李轶一眼，说道：“倘若李将军能在定陵、郾城召集到人马，我也可以把此事让给李将军去做！”
刘玄称帝后，李轶被封为五威中郎将，说起来，他的官职比刘秀都要高。但是，无论在汉军内部，还是在外界，李轶的威望和刘秀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李轶当然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让他去定陵、郾城招兵，恐怕一个人都招不上来。
他深吸口气，说道：“以我的威望，自然是无法担此重任，不过，倘若由成国公或者王将军前往，可水到渠成！”
他话音刚落，王常的脑袋已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声说道：“我可不行！我就是从定陵、郾城回来的，在这两地，我都未能招上来兵马。文叔身为汉室宗亲，深受各地百姓拥戴，前去招收兵马，最为合适。”
说话的同时，王常还没好气地白了李轶一眼。他对李轶的印象极差，打仗没什么本事，挑拨是非倒是一个顶俩，不过你挑拨就挑拨呗，干嘛还要捎带上我呢？
王凤当然也不愿意去招兵，留在昆阳，固然危险，但起码手中还有一万多人的兵权，城中的百姓对于汉军也非常支持，可鬼知道定陵、郾城那边是什么情况。
弄不好自己刚到那里，就落到当地的士族的手里，再把自己上交给莽军，这个险他可冒不起。
他同样瞪了李轶一眼，沉声说道：“颜卿言之有理！何况，我身为全军主将，自然要坐镇昆阳，主持大局，岂能擅离职守，弃万余将士于不顾？”
李轶一番话，本来是为了讨好王凤和王常，顺便再踩刘秀一脚，结果他的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王常反对，王凤也反对。李轶脸色难看，表情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刘秀淡然一笑，问道：“李将军可还有异议？”
李轶看了刘秀一眼，再什么话都没说，默不作声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见状，刘秀看向王凤、王常，说道：“成国公、王将军，既然大家都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王凤先是点点头，接着，他又关切地问道：“文叔，你觉得此行能招收上来多少兵马？”
刘秀缓缓摇头，他也不清楚定陵和郾城那边的情况，现在问他具体能招收多少兵马，他还真不好说。他深吸口气，说道：“秀当尽力而为！”
王凤忍不住仰面感叹道：“生死存亡，祸兮旦福，就在此一战了！”
刘秀向王凤和王常拱了拱手，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说完话，他转身向外走去。
王常恍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追上刘秀，从怀中掏出一只精美的红色锦囊，递给刘秀，说道：“文叔，我都差点忘了，这是阴小姐托人专程送过来的书信。”
刘秀愣了一下，接着，眼角眉梢透露出喜色，将红色的锦囊接过来，仔细摸了摸，能感觉出锦囊里装有东西。他向王常拱手说道：“多谢颜卿兄了！”
“哎，文叔客气了，只举手之劳而已。”
看到刘秀拿着阴丽华送来的锦囊，一旁的李轶又是气恼，又是妒忌，忍不住狠狠咬了咬牙。刘秀有什么好？没有起事之前，他就是个种地的农夫。
现在也仅仅是个偏将军而已，可自己呢，出自李氏名门，现在又贵为五威中郎将，不必刘秀强百倍？
刘秀没有看到李轶愤怒又嫉恨的眼神，但即便是看到了，他也不会理会。他收起锦囊，快步走出帅帐。
到了外面，他没有耽搁，带着贾复、马武等人，又点了一千骑兵，马不停蹄的离开昆阳，直奔郾城而去。
定陵距离昆阳较近，郾城距离昆阳较远，但好在都在一条线上，刘秀决定先去较远的郾城，回来时，正好路过定陵，再到定陵招收兵马也不迟。
他们一行人，离开昆阳后，一路快马加鞭，中途吃饭休息的时候，刘秀草草吃了几口，然后走到无人之处，将那只锦囊拿了出去。
打开封口，向里面摸了摸，抽出一块绢布。他慢慢把绢布展开，里面写着几列秀娟的小字。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看罢绢布上的内容，刘秀的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总之心头又热又酸，眼睛也随之浮上一抹湿红。
阴丽华写的这几句诗，选自于《诗经&#183;国风&#183;秦风&#183;小戎》中的几句。大概的意思是，思念君子，性情温和如玉；从军住在板屋里，我的心又乱又惆怅。
思念君子人品好，可惜人在边疆；不知几时才能回家，我心里怎能不焦急？思念君子，坐立难安；温良文静、聪慧有礼，美名远扬。
这是《诗经》里典型的情诗，是妻子写给出征丈夫的，现在被阴丽华引用，也就等于表明了她对刘秀的心意。
看罢这封阴丽华亲手写的书信，刘秀又怎能不激动呢？如果是平时，看到这封书信后，刘秀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赶回新野，与阴丽华相见。
可是，现在不行，他走不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南阳，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
思绪至此，刘秀的心头百感交集，也说不上来是喜是悲，是激动还是惆怅。
他轻轻叹口气，将书信一点点的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锦囊里，然后又把锦囊仔仔细细的揣进胸甲之内。
吃过饭的马武见到刘秀孤零零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他正要走过去，冯异拉了他一把，缓缓摇下头。
马武不解地看着他，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主公刚看过阴小姐的书信。”冯异小声说道。
“那又怎么了？”马武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冯异扶额，对这个五大三粗的马武，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王霸白了马武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大战在即，生死未卜，这时候收到心上人的来信，你说现在主公是什么心情？几十年的饭，都吃进狗肚子里了吧？”
马武闻言，气得眉毛都竖立起来，手指着王霸，咬牙道：“王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正好，老子也看你不顺眼，要不这样，咱俩打一架，立生死契！”
“打就打，谁怕谁？”王霸不甘示弱，扬着下巴，挺着胸脯，一个劲的往马武跟前凑。
看他那副欠揍的样子，马武恨得牙根都痒痒，他握住剑柄，作势要拔剑，旁边突然传来话音：“如果你俩吃饱了，有劲没地方使，只需再等几日，自然有让你们使劲的地方！”
马武和王霸转头一瞧，只见刘秀迈步走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拱手说道：“主公！”
此时刘秀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来丝毫的异样。
他皱着眉头说道：“明知道大战在即，你二人还要争来斗去，倘若如此不分轻重，就都给我回家去！”
马武和王霸被训斥的一缩脖，又不约而同地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王霸咧嘴一笑，突然拉着马武的胳膊，乐呵呵地说道：“主公误会了，其实属下就是想和马兄切磋一下，好增进技艺！”
马武反应也快，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对！我和王八就是想切磋切磋，增进技艺！”
一对幼稚鬼！刘秀懒得理会他俩，问铫期道：“次况，此地距离郾城还有多远？”
“主公，差不多还有五十里！”
刘秀举目往往天色，说道：“该走了！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郾城！”
众人没有二话，纷纷上马，继续赶路。五十里的路程，刘秀一行人用了两个时辰。汉时骑兵的极限速度也就是三日五百，五日一千。（这还是夏侯渊创下的记录）
郾城，颍川西南部重镇，位于潭水和沙河的交汇处，地理位置优越，物产丰富。
王常打下郾城后，虽说在这里没有招收上来多少兵马，但却收集了不少的粮食，目前昆阳城内的屯粮，足够城中军民吃上几个月的。
刘秀一行人抵达郾城时，城门已经关闭，城头上的守军看到外面行来一队人马，有人大声喊喝道：“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就放箭了！”
“我是刘秀，从昆阳而来，速开城门！”刘秀冲着城头喊喝道。
刘秀！城头上的守军同是一怔，刘秀不是在郡城那边吗？怎么突然跑到郾城来了？一名兵卒不确定地问道：“城外可是刘秀刘将军？”
“正是！”
“呃……刘将军先在城外稍等，小人这就去向将军禀报！”
目前驻守在郾城的是宗佻，绿林将领出身，官职为骠骑将军。
时间不长，宗佻登上城头，探出脑袋，向外面一瞧，见城外之人还真是刘秀，他诧异道：“刘将军？你怎么来郾城了？”
说着话，他命令手下人赶快打开城门。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亲和之力
等刘秀一行人进了城，宗佻也快步跑下城墙。
来到刘秀近前，他急声问道：“刘将军，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在郾城，消息闭塞，对于外面的情况，可是一无所知啊。”
刘秀向宗佻拱了拱手，说道：“四十多万莽军已进入颍川，王邑率十余万前军，已过襄城，正直逼昆阳！”
宗佻倒吸口凉气，喃喃说道：“我军在昆阳的兵力可不多啊！”
刘秀说道：“不足一万五千人。”
宗佻吞了口唾沫，不足一万五千人，要对阵十多万的莽军，这仗还能打吗？他问道：“那……那成国公的意思呢？是战还是撤？”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战！”
宗佻猛然瞪大眼睛，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么九死一生的时候，王凤做出的选择竟然不是撤兵，而是留在昆阳与莽军死战。“那……刘将军来郾城是？”
“我是奉成国公之命，到郾城、定陵招收人马，然后与昆阳方面，里应外合，夹击王邑一部！”刘秀正色说道。
稍顿，他问道：“宗将军，现在郾城有多少兵马？”
宗佻闻言苦笑，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王将军回昆阳时，就只给我留下三百弟兄。”
只有三百人。刘秀暗暗皱眉，说道：“宗将军，我们得连夜挂出告示，征召城内壮丁。”
宗佻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道：“这段时间，招兵的告示一直都在，可是肯于投军百姓，寥寥。”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的时间剩下不多了，明日，你我二人，亲自去城中动员。”
宗佻没抱多大的希望，如果郾城百姓愿意投靠汉军，早就来投军了，又何至于等到现在？
他叹息一声，说道：“暂且试试吧！眼下之时局，你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宗佻这个人，武力不错，能力也可以，就是性子比较软弱，自己是个拿不定大主意的人。遇到事情从来不出头，而是属墙头草的，看到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他这个软弱的性子，倒是非常得刘玄的喜欢，在绿林系当中，宗佻这个并不算出彩的人，却被刘玄封为了骠骑将军。
当晚，刘秀等人下榻在城内的军营里，翌日一早，刘秀让宗佻把城内士族的族长都请来。
招人最快的办法，就是请当地的士族出力，首先士族本身掌握着大量的人力资源，其次，士族在百姓中的威望颇高，士族的态度，也能直接左右百姓的态度。
接到宗佻派人送来的请柬，郾城士族还算给面子，受邀之人，都有应邀而来。
不管郾城士族对宗佻印象是好是坏，毕竟现在郾城被汉军掌控，对宗佻，他们这些士族也得给几分颜面。
令郾城士族没想到的是，在汉军军营，他们不仅见到了宗佻，而且还见到了刘秀。
其实士族们对绿林系将领的印象都普遍偏差，而恰恰相反的是，对刘氏宗亲的印象极好。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绿林军出身于草莽，社会最底层，他们起事之后，各地的士族纷纷成为他们重点的打击对象，士族们对绿林军出身的人，自然不会太待见。
而柱天军的内部结构就复杂多了，既有刘縯、刘秀这种底层出身的人，也有刘祉这种出身于侯府的贵族。
总体而言，刘氏宗亲大多数都是士族出身，对于士族的态度自然是偏向柔和、拉拢、团结，所以各地士族对于刘氏宗亲具有天生的亲近感，甚至是非常支持的。
得知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刘秀，各士族族长们无不是又惊又喜，纷纷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文叔将军，失敬、失敬啊！”
刘秀向各士族族长拱手还礼，正色说道：“秀此次来郾城，因事出紧急，时间紧迫，未能亲自登门拜访诸位，还请诸位先生多多海涵。”
他一开口，就博得了在场士族族长们的极大好感，让在场众人大为受用。
人们暗自点头，刘秀这一脉的刘氏宗亲，虽然已落魄到要靠耕地维生，但毕竟是高祖血脉，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天生会打洞，老话不假。
“哎呀，文叔将军太客气了，这么说，实在是折煞我等！”士族族长们纷纷鞠躬。
刘秀含笑摆摆手，说道：“诸位先生快请坐。”
经过一番寒暄，刘秀在这些士族族长当中，还认了两位刘氏的亲戚，众人相谈甚欢。
过了一会，感觉气氛不错，刘秀方切入正题，说道：“王莽苛政，昏庸无道，天下百姓，深受其苦，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现，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唯独汉室正统，最深得人心，可终结乱世，一统天下，奈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今王莽派遣大军，入颍川，欲与我汉军决一死战，危急存亡之际，还望诸位先生能鼎力相助，匡扶汉室，造福天下，秀在此，感激不尽！”说着话，刘秀站起身形，向在场的各士族族长一躬到地。
在场的士族族长们相互看了看，皆有所思。
如果这番话是出自于宗佻之口，他们理都不会理，肯定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做推辞，但身为汉室宗亲的刘秀，说出这番话，却让他们深受感动。
那位与刘秀认了亲戚的刘氏族长起身说道：“文叔将军有所求，我等定当慷慨解囊，鼎力相助！”
“是啊！”另一名士族族长跟着起身，说道：“文书将军若让我等捐献钱粮，尽管开口就是！”
刘秀向他二人一笑，说道：“诸位先生，我军目前所缺的并非钱粮，而是人。倘若诸位先生肯捐出家中的仆人、家奴，可就是帮了我汉军的大忙了！”
听闻这话，在场的士族族长们脸色都缓和了许多，对于他们而言，在乱世当中，最不缺的就是人。
天下流离失所，自愿为奴的百姓太多了，只要肯给口饭吃，家奴还愁找不到吗？
众士族族长哈哈大笑，说道：“这有何难？文叔将军什么时候要人？”
“越快越好！”
“晌午我就把人带过来！”
“我也是！”
“用不到晌午，一会我回家便把人领来！”
看看争先恐后的各士族族长，再瞧瞧含笑而立的刘秀，一旁的宗佻吧嗒吧嗒嘴，颇感不是滋味。
这些士族族长见到自己时，虽说也是客气有礼，但他能感受得出来，人家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
可他们见到刘秀后，态度变得完全不一样，依旧是客气有礼，但在这客气当中，又多了几分真诚，看到刘秀，简直像看到了他们的亲人似的。
如此大的差别待遇，宗佻心里也很不平衡，但也没办法，无论在百姓当中，还是在士族当中，刘氏宗亲的威望确实是高，这一点，是绿林出身的人远远比不上的。
各士族族长告辞之后，各自回府，等到天近晌午的时候，各士族族长纷纷带着家中的奴仆来到汉军营地。
有的人带来的奴仆有二、三十人，有的大士族带来的奴仆都有六、七十人之多。
单看的话，似乎每个人带来的奴仆数量都有限，但聚少成多，把所有士族族长带来的奴仆合到一起，足足有六百多人。
要知道汉军驻扎在郾城的兵力，总共才三百来人，现在多了这六百多身强力壮的奴仆，兵力一下子接近上千人了。
刘秀把这些奴仆聚集在校军场，仔细查看。
他们在各士族府邸都是干粗活的，虽说身材高矮胖瘦不一，但每个人都有把子力气。
刘秀随手拍了拍几人，感觉很结实，他满意地退后几步，大声问道：“你们可知自己来此是要做什么的？”
“投军！”人群中，有胆子大的人回道。
“没错！是投军！但不仅仅是投军，还要去打仗，和莽军打仗！”刘秀说道：“现在，由大司空王邑统帅的十余万莽军，正在逼近昆阳，我等汉军，要在昆阳，与莽贼决一死战！”
“刘将军，我们能知道我方的兵力有多少吗？”一名中等个头，身材魁梧的青年问道。
刘秀看了他一眼，说道：“算上你们，不足两万。”
听闻这话，在场的奴仆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不足两万，去打十多万的莽军，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许多人面露惧色，身子哆哆嗦嗦的，目光一个劲的向四周偷瞄，似乎想找机会逃走。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贪生怕死，不敢上阵杀敌，现在可以站出来，回去你们的主家，继续做你们的家奴！”
一听这话，许多人都是喜出望外，迈步就打算走出队列。那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倒是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秀。
刘秀继续说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敢于加入我汉军的，以后就是我汉军弟兄，身上的奴籍，可一笔勾销，以后在军中，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现在惧怕，贪生怕死，你们就只能回去继续做家奴，你身为奴，你的子嗣也脱不开奴籍，世世代代，皆要为奴。是冒险往前进一步，改变命运，还是贪生怕死，卑微为奴的活着，你们自己选择。”
原本把脚都已经抬起来，准备出列的人们，听了刘秀这话，脸色同是一变，抬起的脚又慢慢放了回去。
但凡还有活路，没人愿意做奴隶，他们当初之所以愿意为奴，是饿得实在受不了，确实是没有活路可选了，才不得不走为奴这条路。
现在有了可以取消奴籍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也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那名魁梧的青年突然开口问道：“刘将军，在下冒昧问一句，倘若我等在军中立功，是否能像其他的将士一样，可加官进爵？”

第三百四十三章 拉开序幕
刘秀看向魁梧青年，语气肯定地说道：“当然可以。”
宗佻在旁嗤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还想着加官进爵？你以为在军中立功那么容易呢？得杀敌才能有战功！”
魁梧青年正色说道：“我能杀敌！”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宗佻嗤之以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马成，字君迁！”魁梧青年挺直胸膛说道。
马成，听起来好像有点印象。宗佻琢磨了一会，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他转头对刘秀正色说道：“刘将军，此人断不能留在我军！”
刘秀一脸的不解，不明白宗佻为何这么说。
宗佻正色说道：“我军攻占郾城时，将郾城一批县吏都变卖为奴，这个马成，就是郾城的县吏之一！”
哦，原来如此！刘秀看向马成，难怪这个人器宇不凡，颇有威严之气，不像是寻常的家奴，原来曾做过郾城县吏。
还没等刘秀说话，马成大声说道：“刘将军承诺过，我等可自愿投军，既然如此，宗将军就不该再把我撵走，何况，若上战场，我所杀之敌的数量，也未必会比宗将军少。”
呦！好大的口气啊！马成这番话，等于是在当众挑衅宗佻。
宗佻嘴角勾起，哼笑出声，冷冰冰地说道：“马成，本将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有胆放话，就得有胆承担！出来，今日本将就教训教训你这黄口小儿！”
马成还真就不怕宗佻，确切的说，现在马成也豁出去了，如果他不能抓住眼下的这个机会，以后真就难有出头之日，而若是把这次的机会抓住了，日后的发展，估计不会次于他在县府做县吏。
刘秀对马成的印象还挺不错的，既有威仪之相，身上也具备威仪之气。当然了，他也想看看马成到底有什么本事，敢于当众挑战宗佻。
要知道宗佻可是绿林军中的老将，久经沙场，武艺高强，寻常人等，根本到不了他的近前。
看到马成走出来了，宗佻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出。马成则是向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能否借小人一把剑？”
刘秀回头看眼身后的龙渊，后者跨步上前，抽出佩剑，递给马成。后者道了一声谢，接过龙渊的剑，迈步向宗佻走了过去。
见他径直走来，宗佻断喝一声，一剑刺了过去，直取马成的胸口。后者将手中剑向外一挥，当啷，宗佻的剑被挡开。
宗佻脸色微变，紧接着一个滑步，闪到马成的身侧，又是一剑，刺向他的肋下。马成身形微转，依旧是向外一挥剑，再次把宗佻的剑挡开。
连续两击不中，宗佻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他唰唰唰，一口气连续刺出六七剑，剑剑不离马成的要害。马成也不闪躲，气定神闲的挥剑格挡，将宗佻的六七剑全部挡开。
就在宗佻力气用尽，后劲还没补上来的空档，马成突然向前近身，手中剑往前直刺，取宗佻的喉咙。
在旁人看来，他这一剑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就是直来直去的一剑。
但是对面的宗佻脸色可变了。这一剑是奔他而来，他看得也最直观。马成刺来的这一剑，剑尖不停的左右颤动，很显然，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躲闪，对方都会立刻做出变招，再向他追刺致命的一剑。
马成的第一次出招，便让宗佻倒吸口凉气，暗道一声：是高手！他不敢轻易做出闪躲，只好提起手中剑，挡在自己面前。
当！马成的剑，正刺在宗佻佩剑的剑身上。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鸣声，宗佻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半米多远。他感觉自己持剑的手臂，又酸又胀，又痛又麻。
他还没缓过这口气呢，马成闲庭信步般走到他的近前，跃起身形，居高临下的又刺出去一剑。
和刚才的情况一样，他的剑尖依旧是漂浮不定，让人判断不出来这是实招还是虚招。
宗佻没有办法，依旧不敢做出闪躲，硬着头皮，再次立起佩剑，以剑身格挡，只不过这次他用上了双手，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推着剑身。
当啷！
铁器的碰撞声比刚才更加尖锐。宗佻身子后仰，双脚在地面上足足倒滑出一米开外，才堪堪停下来。这回，在场的众人无不是大吃一惊。
如果说马成的第一剑让宗佻吃了亏，是出于他的大意和轻敌，那么应对马车的第二剑，宗佻可明显是用出了全力，结果还是被人家的一击震出这么远，这马成的实力可着实是不简单啊！
马成得理不饶人，确切的说，他是把自己被卖身为奴的羞辱和怨气，都发泄在了宗佻身上。他继续向宗佻走去，手中剑也再次提起，看样子，又要一剑刺向宗佻。
这时候，刘秀快步上前，站到了马成和宗佻之间，挥手说道：“好了，两位的比试，就到此为止！”
宗佻毕竟是汉军的骠骑将军，如果真被马成这个家奴打败，丢的可不仅仅是宗佻一个人的脸面，更有汉军的脸面，另外，刘秀对宗佻的印象还不错，起码宗佻这个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没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比王匡、陈牧、朱鲔、张卬、李轶那些人强得多。
见到刘秀站了出来，马成做了两次深呼吸，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他双手托剑，躬着身形，毕恭毕敬地向前递去。刘秀接过剑的同时，含笑向马成点点头。
而后，他把手中剑还给龙渊，对另一边的宗佻说道：“宗将军，我看马成的身手不错，上到战场，也的确能帮得上我军的忙，不如，就把他留下吧！”
宗佻又不是傻子，心里明镜似的，刘秀这个时候站出来，其实是帮自己解了围，论武艺，自己还真不如这个马成。
人家都投之以桃了，他自然要报之以李。宗佻喘息了两口气，将手中剑收回到剑鞘中，双手很自然的背到了身后。其实，此时他的手掌正抖动得厉害。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马成，若不是刘将军为你求情，我断然不会留你在军中，还不快谢过刘将军？”
马成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小人多谢将军！”
“君迁不必多礼。”刘秀摆手，搀扶了马成一下。
刘秀直呼他的字，显然是非常赏识他，有亲近之意。马成是县吏出身，心思通透，他只略微一琢磨，立刻改口说道：“多谢主公！”
嗯！很聪明嘛！刘秀看向马成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赏之色。他拍了拍马成的胳膊，笑道：“以后在军中好好干，以君迁之武艺，定能大有所为！”
“属下谨记主公教诲！”马成再次一躬到地。
六百多名家奴，没有一个选择离开的，最后都留在了军中。在给他们配发盔甲、武器的时候，营门外面又来了好多的百姓，这些百姓也是来投军的。
看着被兵卒们从外面领进来的百姓，差不多得有上千号人，宗佻都差点笑出来，苦笑。
自己在郾城这么多天了，招收上来的兵卒才区区几十个人，而刘秀才来郾城一天，结果就招上来一千六百多人，两厢比较，好像自己在郾城什么事都没干似的。
看到宗佻在旁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刘秀笑道：“若非宗将军在郾城治理得当，深入人心，受百姓拥戴，今日，我们也不可能招上来这许多人啊！”
刘秀太会揣摩人性，太懂得如何抓住人的心思了。一听这话，宗佻不由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说道：“刘将军太过奖了，这……这哪里是我的功劳……”
“宗将军就不必谦让了，此次我军若能大败莽军，宗将军功不可没。”
“嘿嘿嘿……”宗佻咧着嘴，发出一连串的傻笑声。
刘秀现在可不是故作大方，故意让功，而是在铺路，在铺以后的路，在尽可能的笼络人心。
绿林系并非铁板一块，即便它是铁板一块，他也得竭尽所能，抓住一切机会将其分化开。
大敌当前，他当然要全力以赴，但内部的政治斗争，他也得顾及到。
刘秀这次到郾城，可谓是不虚此行，招收上来一千六百余人，加上宗佻麾下的三百多人，凑成了两千人。刘秀和宗佻带着麾下的一千骑兵以及两千步兵，离开郾城，去往定陵。
结果他们还没到定陵，便接到了莽军逼近昆阳的消息。
听闻这个消息，刘秀和宗佻也顾不上再去定陵招兵了，带领三千部下，急匆匆的直奔昆阳而去。
莽军抵达昆阳后，原本已经做好攻城的准备，突然听说背后杀来一支汉军，王邑下令，全军暂缓攻城，先歼灭后方来的这支汉军。
王邑派出麾下大将田恒、廖英二人，率军迎击汉军。
昆阳。站于城头上观望的王凤、王常等诸将都有看到，城外的莽军突然分出一部分兵力，向东而去。
王常见状立刻意识到，肯定是刘秀率领援军赶过来援助了。
他对王凤急声说道：“成国公，莽军突然放弃攻城，分兵东去，定是文叔率领援军赶来，我部当立刻出城，与文叔夹击莽军！”
这本来就是他们原先商定好的战术。王凤、王常留守昆阳，刘秀去外面找援军，然后再给莽军来个里应外合，两面夹击。
王常说完话，伸长脖子，张望着城外的莽军动向，等了好一会，一直没能等到王凤答话，他禁不住转头看向王凤。
只见王凤的额头、鬓角业已渗出一层的虚汗。
没看到十五万莽军的时候，十五万就只是个数字而已，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而现在，十五万的莽军就站在城外，就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此时王凤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十五万大军。
铺天盖地，无边无沿，那就是由人组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这么多的人，哪怕都变成了木头桩子，站在原地不动、不还手，任由他们去砍杀，他们都杀不完。
王常呆呆地看着王凤，身为老战友，老兄弟，他对王凤可太熟悉了，心里暗暗嘀咕，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可千万不能怂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胆小怯战
王凤也不想怂，可是看到城外人山人海、无边无沿的莽军，他是真的没胆子出城一战。见他久久没有说话，王常大急，沉声说道：“成国公，快下令出战啊！”
“这……等等，我们再……再等等，看清楚战况后，再出战也……也不迟！”王凤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常闻言，脑袋气得嗡嗡直响，等看清楚战况再出战？你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么短的时间里，刘秀又能从定陵、郾城招收上来多少兵马？
可城外的莽军有十多万人，让刘秀孤军作战，那不等于看着他送死吗？他急声说道：“成国公，战事紧急，不能再拖延了，我等必须得立刻出战！”
“不行！”王凤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他吞了口唾沫，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说道：“敌众我寡，贸然出战，有全军覆没之险，断不能贸然行事！”
这么关键的时刻，王凤突然怯战，王常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他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而后直视王凤，强压怒火，意味深长地说道：“成国公，文叔当初可救过你的命啊！你现在怎能害他？”
王凤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王常，过了半晌，他依旧是摇头，说道：“不能因为我一人的关系，而害了全军一万多弟兄的性命！”
王常仰天长叹，现在他也算看明白了，王凤不可能再出城作战了。
他看着王凤，连连点头，噗嗤一声笑了出声，而后深吸口气，振声向左右喝道：“倘若还有不贪生怕死的兄弟，就随我出战！”说着话，王常转身要往城墙下走。
王凤一把将他的胳膊抓住，大声说道：“颜卿，你这是去送死！”
王常狠狠把王凤的手甩开，一字一顿地说道：“纵然战死沙场，我起码还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恬不知耻的活着，我他娘的都怕被人戳穿了脊梁骨！”
王凤此时的表现，让王常大失所望。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带着他们敢于和官府玩命的王凤，已经不见了，而现在这个王凤……王常已经快不认识他了。
见他还是要出战，王凤脸色铁青，怒声吼道：“传我将令，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出城者，无论是谁，一律以军法论处！”
王常脸色顿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凤，怒其不争、恨其不强地大吼道：“王凤，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你可是堂堂的国之上公！”
你现在的表现，还配得上成国上公这个头衔吗？
此时王凤的眼睛也红了，拳头握得紧紧的，不敢看王常愤怒的眼神，他低垂着头，喃喃说道：“敌众我寡，出战就是求死，不行，不能出战……绝对不能……”
王凤胆怯，其它的绿林众将也没胆大到哪去。
人们纷纷走到王常近前，七嘴八舌地劝说道：“王将军，成国公的顾虑没错啊，城外的莽军有十五万之众，就我们这一万来人，自保都难，又怎能主动出战？”
“是啊，也许等我们出城的时候，刘将军一部，早已被莽军全歼了，接下来，死的可就是我们啊！”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已经是绿林军的老毛病了。
如果王凤不怯战，下面的众将也都能豁出性命，跟着他一起去和莽军拼命，可王凤一怯战，下面的众将也都变成了软骨头，越看城外的莽军，越觉得可怕。
所有人都反对出战，只有王常一个人主张出战，这让王常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掌难鸣。看看王凤，再看看在场的众将，王常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一阵阵的发甜。
现在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刘秀一部千万不要与莽军死战，见势不妙，就赶紧撤走吧！
不过，他现在祈祷这些已经晚了，刘秀一部业已与莽军展开了厮杀。
赶回昆阳支援的刘秀一部，正好碰上了由田恒、廖英所统帅的莽军。双方狭路相逢，没有多一句的废话，见面就打到了一起。
刘秀这边有骑兵，莽军那边也有骑兵，最先接触到一起的，就是双方的骑兵。两边的骑兵列着骑兵战阵，于战场上逆向冲锋，很快便碰撞到了一起。
莽军方面，率领骑兵的正是廖英。
廖英手持大刀，上来就连续斩杀三名汉军骑兵。他正往前冲杀着，迎面奔来一将，他举目向对方望去，还没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先看到对方劈砍过来的大刀。
暗道一声好快！廖英急忙横刀招架。当啷！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向前跑出一段距离，廖英拨转马头，定睛再看，自己对上的是一名黑脸大汉，身材高大魁梧，脸黑得像锅底似的，满脸的横肉，一对大环眼，瞪得如铜铃一般。
黑脸大汉手持九耳八环刀，这位正是马武马子张。廖英感觉自己的双手被震得又酸又麻，他暗暗咬了咬牙，双脚用力一夹马腹，迎着马武，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走马盘旋，厮杀到了一处。身为王邑麾下的大将，廖英的武艺可不弱，在莽军当中，也是有一号的猛将，寻常的汉军将领，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不过这次，他对阵的可是素有武瘟神之称的马武。
二人你来我往的对了十多刀，马武是越战越勇，出刀也越来越快，反观廖英，鼻凹鬓角都是汗珠子，体力也渐渐开始不支，招式越发凌乱。
又打了几个回答，廖英已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料不能胜，廖英倒也干脆，当机立断，拨转马头，调头就跑。至于他手下的那些骑兵，完全不管了。
胜券在握的马武又哪肯放他离开，随后便追。就在不远处的刘秀见到马武独自去追杀一名败逃的莽将，担心他有失，催马也跟了上去。周围的汉军也都纷纷跟上。
廖英这一跑，直接跑出了莽军的骑兵战阵，逃向莽军的步兵方阵。
看到廖英跑过来，莽军步兵立刻向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道，廖英顺着这条通道，一路跑了进去。
当马武催马冲到近前的时候，莽军兵卒已纷纷归位，将通道封死，与此同时，一根根的长矛从盾牌的后面探了出来。
马武大吼一声，一挥手中的长刀，咔咔咔，刺过来的长矛纷纷被九耳八环刀斩断。
紧接着，他催马向前一冲，咚的一声，战马撞在盾牌上，将盾牌后面的莽兵震得仰面翻倒。
战马顺势踩到盾牌上，马武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寒光，再看周围的莽军兵卒，噗噗噗的喷射出数道血箭，四五名兵卒被刀锋划开脖颈，纷纷扑倒在地。
这时候，刘秀以及百余名汉骑兵，穿透莽军的骑兵战阵，一口气杀到了步兵方阵近前。刘秀大喝一声：“全速冲阵！”
“吼——”百余名汉骑兵齐齐呐喊一声，跑在前面的汉骑兵纷纷抽出汗巾，蒙住马眼，而后端起长矛，全力向前冲锋。
咚、咚、咚！
一匹匹的战马径直地撞在莽军的盾阵上，撞上来的汉军固然是人仰马翻，但盾牌后面的莽军也被震倒一大片，原本齐整的盾阵也变得四分五裂。
后面的骑兵跟进上来，战马或跳过地上的盾牌，或践踏而过，直接杀进莽军的人群里。
噗、噗、噗！长矛贯穿人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很多骑兵手中的长矛，都是一瞬间刺穿了两、三名的莽军。
刘秀也是一矛刺穿了两名莽军，然后弃掉长矛，抽出赤霄剑，边往前冲杀，边劈砍左右的莽军。他们只百余名骑兵，就已经把莽军的步兵方阵冲杀得大乱。
眼瞅着还有越来越多的汉骑兵突破己方的骑兵战阵，源源不断的冲杀过来，田恒和廖英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暗暗咋舌，眼前的这支汉军怎么如此凶狠，战力又如此强大？
两人硬着头皮，指挥着手下的步兵，尽量维持方阵的完整，竭尽所能的抵抗汉军骑兵的进攻。
就在他二人连声喊喝的时候，早已杀得浑身是血的马武正不断向他二人逼近过来。
廖英看到马武，整个心都缩成一团，他用长刀指向马武，大声喊喝道：“拦住他！赶快拦住他！”
在他一声声的叫喊下，莽军兵卒如潮水一般涌向马武。马武没有任何要后退的意思，抡刀迎向密麻麻、黑压压的莽兵。
九耳八环刀向前一刺，噗的一声，刀锋插入一名莽兵的胸膛，紧接着，马武将手中刀向外一挑，那名莽兵倒飞出去，与后面的同伴撞到一起，摔倒一片。
马武催马跟进，长刀横扫，咔咔咔，三颗莽兵断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弹飞到空中。
在他的后方、左右各冲上来数名莽兵，长矛纷纷向他刺了过来。马武挥刀格挡，斩断了数支长矛，不过还是有几支长矛刺到了他胯下的战马。
战马嘶吼一声，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马武及时跳了下来，抡起长刀，与莽军继续血战。
看到马武失去了战马，廖英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提着长刀，默不作声地直奔马武而去。
他催马冲到马武的身侧，抡起手中的大刀，作势要劈砍下去。可是他的刀还没来得及从空中落下，斜侧里，突然飞射过来一道红光，正中他的胸膛。
噗！
飞来的赤霄剑由廖英的前胸刺入，剑尖在他的背后探出。廖英还保持着高举长刀准备劈砍的姿态，在马上摇晃了两下，一头栽了下去。
他本想出其不意的偷袭马武，没想到，自己反被身在附近的刘秀偷袭，稀里糊涂的死在赤霄剑下。
看刘秀扔出武器，一剑刺死了廖英，周围的莽军心头大骇，有些莽军以为有机可乘，端着长矛直奔刘秀冲去。
他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被催马赶来的马成以长矛纷纷挑翻在地。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大难临头
马武杀退围攻上来的莽兵，然后低头看眼惨死在自己身边的廖英，他一边拉住廖英的战马，一边回头对刘秀说道：“敌军还有一将，主公，吾去取贼首级！”
说话之间，马武纵身上马，抡着九耳八环刀，直奔田恒冲了过去。
当廖英被刘秀一剑飞死时，田恒就已经丧失了斗志，此时见那黑脸的大汉催马奔自己而来，他吓得后脊梁直冒凉风，头皮阵阵发麻，哪里还敢迎战？
他想都没想，拨转马头就往后跑。
田恒跑的虽快，但也快不过飞矢。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直奔田恒的后脑飞射过去。田恒反应也快，听背后声音不对，他急忙向前一低头。
他是把这支箭躲过去的，可箭矢去正中马头。就听噗的一声，战马向前扑倒，骑在马背上的田恒也被狠狠摔了下去。
看到田恒落马，马武眼睛顿是一亮，高声震喝道：“胆敢挡我者，死！”说话之间，他提马前冲，九耳八环刀挥舞开来，前方的莽军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
见犹如杀神附体一般的马武向前横冲直撞，莽军兵卒吓得连连两旁躲闪。他们的退让，正好给马武的冲锋让出一条阳关大道。
从战马上摔下来的田恒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这时候，他的脑袋都是昏沉沉的，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
隐隐约约中，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扭转回身，抬头一瞧，别的没看到，只看到一面劈砍过来的大刀。
噗！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原地，血淋淋的断头已滚落在地。廖英和田恒两名主将相继被杀，莽军是彻底乱了套。下面的兵卒们争先恐后的往回跑。
刘秀哪会错过这个机会，率领麾下的汉军，兜着莽军的屁股追杀。很多莽军根本不是死在汉军的利刃之下，而是被自己人给活生生踩死的。
冯异快马追上刘秀，说道：“主公，不对劲啊，我们这边已经开打了，可昆阳那边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昆阳那边异常安静，刘秀当然也注意到了，都不用细琢磨他也能猜得出来，问题肯定是出在王凤身上，不过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沉声说道：“定是王凤临阵怯战，我们再加把劲，只要优势足够大，王凤一定会领兵出战！”
冯异恨得暗暗咬牙，己方只三千将士，都敢硬冲莽军的本阵，而王凤那边足足有一万多将士，却闭门不出。贪生怕死，延误战机，其罪当诛！
但不管心里怎么恨，王凤就是不肯出战，他们这边是真的一点辙都没有，只能按照刘秀的意思，继续往前冲杀，希望己方这边的优势能把王凤的血性激发出来。
莽军溃败，汉军追杀，莽军是跑一路，死一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就在刘秀带着汉军，不断砍杀败军的时候，猛然间，就听前方突然传来嗷的一声咆哮。
这声咆哮，刘秀以前都没听过。
他举目一瞧，只见一头花斑猛虎迎面奔来，跑在他战马前面的一名莽兵，闪躲不及，被猛虎直接扑倒在地，紧接着，那头花斑虎一口咬着莽兵的脖颈上。
在战场上，突然看到这么一头凶猛的老虎，刘秀都愣住了，确切的说，刘秀以前从来没见过老虎，这次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真老虎。
刘秀还没反应过来，他胯下的战马可受不了了，咴咴嘶吼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直接把马背上的刘秀掀了下去。
而后，战马也不管自己的主人了，调头就往后跑。
被战马掀了个腚蹲，刘秀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坐起。
他刚起身，就见那头咬死莽兵的老虎直奔自己而来，在老虎的嘴角，能清楚看到滴淌下来的血水，甚至他都能闻到老虎口中的那股刺鼻的腥臭。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向自己跑来的老虎，双手在地上不断的划动，摸到落地的赤霄剑，他急忙抓起，坐在地上，双手持剑，高高举起，作势要向那头猛虎劈砍。
恰在这时，一支箭矢飞射过来，正中老虎的身侧。
“嗷——”老虎中箭，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声。方圆数十米内，战马无不受惊，不受主人的控制，有的在原地乱蹦，有的调头就跑。
刘秀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以剑支地，站起身形，快步冲到那头老虎近前，一剑劈砍下去。
沙！剑锋在老虎的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猛虎吃痛，一爪子抡向刘秀。
刘秀急忙向旁闪身。一击不中，猛虎再次飞扑过来。刘秀仰面向后一倒，顺势把手中剑向上一举。
哗啦！老虎从刘秀的身上扑了过去，但赤霄剑直接划开了它的肚皮，红的、白的，一股脑的流淌出来，淋了刘秀满脸满身。
刘秀觉得自己的肚腹都在翻腾，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这头猛虎是死了，但并没有完。他擦了下脸上的血迹，举目再往前看，只见前方溃败的莽军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扑倒在地，而扑倒他们的，不是猛虎，就是豹子，还有数之不尽的黑狼、鬣狗等猛兽。
刘秀正看着，就感觉身侧有腥风扑来，他都没反应过来，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头扑向刘秀的黑狼被懒腰斩成两截。
提着长戟的贾复，箭步蹿到刘秀近前，边拉着他的胳膊，连连后退，边急声说道：“主公，这仗打不了了，我们得赶快撤！”
刘秀先是看看贾复，正瞧瞧四周的战况，现在战场已经彻底乱了套，无数的财狼虎豹冲杀过来，也不管是莽军还是汉军，逢人就扑，见人就咬。
战场已然变成无数野兽的乐园，人类的屠宰场。
至于己方的骑兵，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战马皆都受惊，落荒而逃，剩下的步兵都是刚刚投军的百姓、家奴，带他们上阵杀敌都是赶鸭子上架，现在碰上这么多的猛兽，人们连打都不敢打，吓得四散奔逃。
可是人的两条腿，又哪能跑得过财狼虎豹的四条腿。目光所及，逃跑的汉军兵卒，是成群成片的被追上来的猛兽扑倒在地，然后又被无情的咬断喉咙。
断手断脚的兵卒，坐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很快，他们的喉咙也被咬断。
这就是莽军的杀手锏！确切的说，应该是巨无霸的杀手锏，指挥猛兽，为其作战！
就在刘秀环顾四周这么一会的工夫，有数匹野狼奔他直冲过来。
贾复断喝一声，抡起手中的画杆方天戟，几道寒光闪过，飞扑过来的几匹野狼纷纷哀嚎一声，掉落在地。
“主公——”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传令，全军撤退！立刻撤退！”
没法再打了，这仗已经打不去。如果是跟人打，己方的将士还能凭借一腔热血，和对方拼一拼、搏一搏，但现在面对的是数之不尽的豺狼虎豹，这仗还怎么打？
原本追杀莽军的汉军，反被突然扑来的成群猛兽杀得大败，人们现在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拼了命的往回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在贾复、龙渊等人的保护下，刘秀也总算是从战场上活着跑了出来。
这一战，刘秀麾下的骑兵伤亡倒是不大，主要是战马先被野兽惊跑了，骑兵根本来不及和野兽交手。
但步兵的伤亡可是异常惨重，两千步兵，最后活着跑出来的都不到五百人，而且很多人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被野兽的利爪抓出一条条深可及骨的口子。
刘秀带着残兵败将，从昆阳一路败退到定陵。
好在莽军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昆阳城，倘若莽军真下了狠心，追杀到底的话，刘秀一部恐怕全军都得交代在战场上。
刘秀的战败，让昆阳城内的王凤等绿林系将领找到了最好的理由和借口。
怎么样？事实证明，己方避不出战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也多亏己方没有头脑发热，出城求战，否则的话，他们这一万多将士，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他们的这些话，主要就是说给王常听的，不过现在，王常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刘秀那边具体是怎么败的，他们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楚，不过有一点王常可以肯定，如果昆阳这边能及时出兵，配合刘秀作战，两面夹击莽军，让莽军首尾难顾，那么这一战，己方真就未必会落败。
王凤等人终于为自己的怯战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问题并没有解决，刘秀战败，让昆阳彻底成了孤城，现在他们要独自面对城外的十多万莽军。
这座小小的昆阳成，又如何能抵挡得住十多万莽军的进攻？
汉军众将，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耷拉着脑袋，如丧考妣。王凤环视周围众将，问道：“各位将军，接下来，这一战我们要怎么打？”
他问完话，现场鸦雀无声，人们脑袋垂得更低，没一人敢接话。王凤眼巴巴地看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王常身上，问道：“颜卿，你可有良策？”
王常呵的一声笑了出来，既是嘲笑，也是苦笑。
刘秀一部来援的时候，那是己方唯一能破敌的机会，但战机已经被浪费掉了，现在，己方除了据城死守，已别无它法。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心灰意冷的连连摇头。
“投降吧！”这时候，李轶突然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瞪大眼睛，齐刷刷地向李牧看去。
李轶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在昆阳，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奈何敌众我寡，兵力相差太过悬殊，继续抵抗下去，已无意义，只会让弟兄们白白丧命！”
王常闻言，嗤之以鼻，他以为王凤和在场诸将一定会斥责李轶，骂他贪生怕死。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现场竟无一人说话，无一人斥责，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第三百四十六章 王邑打脸
王常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凤，问道：“成国公，你不会真是要向莽军投降吧？”
王凤身子一震，看了一眼王常，又望望城外无边无沿的莽军，小声说道：“再战，就是求死，若想活命，也……也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了！”
王常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王凤竟然要向莽军投降？王匡、王凤可是最先揭竿而起，打起绿林军旗号的元老，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绿林军的创始人。
以反莽为旗号的绿林军，创始人竟然要向莽军投降，此时此刻，王常的心里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感到悲痛。
他想不明白，曾经敢于提着脑袋造反，敢于和朝廷真刀真枪对着干的老兄弟们，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很简单，当年王匡、王凤等人敢于造反，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不造反就没有活路。
而现在，他们又陷入到这样的局面，抵抗下去，明摆着是死路一条，只有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其实王凤并没有变，只是王常还不够了解他罢了。
王凤似乎下定了决心，侧头说道：“取笔墨和白布来！”
听闻他的话，立刻有兵卒跑出城门楼，去取笔墨和白布。
时间不长，兵卒把笔墨、白布取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王凤面前。后者将白布展开，沉吟片刻，提起笔，作势要在白布上写下降书。
王常跨前一步，一把抓住王凤的手腕，急声说道：“成国公！王凤！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王凤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目光呆滞，毫无神采，他直勾勾地看向王常，反问道：“颜卿，你可有退敌之良策？”
王常沉声说道：“昆阳虽为小城，但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我军可据城坚守，或等文叔来援，或等南阳来援，眼下才刚刚开战，又岂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还没等王凤说话，李轶嗤之以鼻，说道：“昆阳只弹丸之地，又怎能抵挡得住十多万莽军的强攻？恐怕都等不到刘秀、南阳来援，莽军只一轮强攻，便把我军的城防攻破了！再者说，王将军当真以为刘秀和南阳还能出兵来援吗？刘秀已经吃了败仗，现生死未卜，而南阳的兵力都在宛城，拿什么来援助我昆阳？眼下昆阳已成孤城、死地，据城坚守，就是要害全城军民，死无葬身之地！”
李轶这番话，把王常气得浑身直哆嗦，王凤倒是深以为然，觉得非常有理。
他点点头，对王常说道：“颜卿，季文说得没错啊，此战，我军已无胜算，更无路可走，唯有投降，方能保存性命。悔不该当初听信文叔之言，留守昆阳啊……”
说到这里，王凤还摇头叹息了一声，然后重新提起笔来，要写降书。王常大急，振声说道：“王凤！”
这次，王凤没有再理会王常，而是向两旁看了看。李轶和一名将领走到王常左右，拉着他的胳膊，把他硬拽到一旁。
李轶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将军不怕死，大可以一个人出城，去找莽军拼命，但不能因为王将军一个人，而连累到所有的弟兄们都跟着你丧命！”
不少将领听闻李轶的话，都是连连点头，表示他说得没错。
王常环视在场众人，心如死灰。
现在他也后悔了，后悔当初留在昆阳，辅佐王凤，早知道是这样，他应该跟文叔一同去定陵、郾城招兵，哪怕是战死沙场，也比现在这么窝窝囊囊的活着强百倍。
没有王常阻拦，王凤很顺利的写完了一封降书。这封降书，是直接写给王邑的。
在降书中，王凤首先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应该起兵造反，不应该对抗朝廷，更不应该支持刘玄称帝。然后他又写明，自己已经认识到错误，恳请天子和朝廷的原谅，最后他又拐弯抹角的提到，如果王邑肯饶过他和麾下的将士们的性命，他愿意献出昆阳，带领城内的全体将士，向王邑投降。
写完这封降书之后，王凤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两遍，觉得还挺满意的，既动之以情，也晓之以理了，想必，应该能打动王邑。
之后，他派出麾下的一名文官，所为汉军使者，拿着这份降书，出城去见王邑。
此时的莽军，正在昆阳城外安营扎营，听闻昆阳的使者求见，王邑不以为然地令人把使者带到他面前。
使者见到王邑后，屈膝跪地，先行大礼，然后方说明自己的来意，并将王凤亲手写的降书递交给王邑。
王邑接过降书，大致看了看，而后，随手将降书向旁一丢，仰面大笑。
那名使者呆呆地看着王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过了半晌，王邑才收敛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冷，他沉声说道：“来人！将此贼拖出去，斩首示众！”
使者闻言，心头又惊又骇，急声说道：“王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何况，我家将军已经同意献城投降了……”
“呵呵！”王邑嘴角勾起，冷笑两声，傲然说道：“我百万雄师，气贯长虹，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风樯阵马，谁人能当？区区昆阳，弹丸之地，本将若要，又岂用尔等来献？尔等反贼，厚颜无耻，也敢来降，羞臊于我？”
王邑站起身形，从马车上一步步走下来。有侍从急忙上前，跪伏在马车旁。王邑踩着侍从的后背，走下马车，来到使者近前，负手而立，凝声说道：“将此贼之首级，悬挂于辕门，让城中反贼都给我看清楚，起兵造反，对抗朝廷，就只有这般下场！”
使者吓得哆嗦成一团，带着哭腔哀求道：“王将军饶命，王将军饶命啊……”
有两名侍卫走到前来，架起使者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将他拖了出去。而后往地上一摁，另一名侍卫抽出佩剑，对准使者的脖颈，一剑劈砍下去。
使者的哀求声戛然而止，断头骨碌碌的滚出好远。周围的莽军将士见状，无不振臂高呼：“杀！杀！杀！”
王凤写了封降书，还派出位使者，打算向莽军献城投降。结果他的降书被王邑扔了，使者也被王邑杀了，王邑根本就不接受王凤的投降。
在王邑眼中，昆阳城内的反贼都已是瓮中之鳖，昆阳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自己要弄死这些反贼，只分分钟的事，反贼有什么资格来向自己投降？
他们也配让自己纳降吗？
王凤派出使者后，一直站在城门楼里，向城外张望，可是己方的使者进入莽营后，如同石沉大海似的，莽营内一点动静都没有，看不出来任何要纳降的意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名汉军探子从城外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进城后，他快步登上城墙，见到王凤后，单膝跪地，急声说道：“将军，小人……小人看到我方使者的首级，已被挂在莽营的辕门外！”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己方派出的使者被莽军杀了？莽军这是……这是不接受己方的归降啊！现场众人，除了王常，全都傻眼了。一个个张着嘴巴，呆若木鸡。
看着众人皆是一副呆呆傻傻，反应不过来的模样，王常突然仰面而笑。
如果现在他能见到王邑的话，一定会当面向他道谢。王邑的杀使者，不纳降，对他而言，简直太解气，也太解恨了！
王凤总算回过神来，表情慌乱地问道：“王邑不肯接纳我等投降，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啊？”
平日里鬼主意最多的李轶，现在也没主意了，他也没想到，王邑能冷酷无情到这般地步，己方肯投降，他都不肯纳降。人们纷纷垂下头，皆沉默不语。
王常大声说道：“王凤，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投降就是死路一条！眼下，我军将士，除了拼死一战，再无出路！”
王凤呆呆地看着王常，许久没说出一个字。
另一边，刘秀带着溃败的手下，退到定陵。
现在刘秀还不清楚昆阳那边的情况，如果他知道王凤已向王邑写降书，递顺表，要献城投降，估计刘秀连杀了王凤的心都有了。
汉军这边驻守在定陵的主将是尹尊。尹尊把刘秀等人接入城内的兵营，看到许多将士身上都带着一条条的血痕，尹尊暗暗咋舌，问道：“刘将军，你们这是？”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我部在昆阳外，与莽军打了一仗，原本战事很顺利，结果突然遭遇巨毋霸趋势的猛兽，结果……”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尹尊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片刻，他惊讶道：“难道传闻都是真的？巨毋霸当真能驱使野兽？”
刘秀点点头。巨毋霸确实有驱使野兽作战的本领，但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被巨毋霸驱使的野兽，根本分辨不清楚敌我，到了战场上，见人就咬，这次己方虽然伤亡惨重，但同样的，莽军那边也有不少人死伤在猛兽的獠牙和利爪之下。
尹尊扶额，幽幽说道：“数十万的莽军，来势汹汹，我军已难以与之抗衡，现在莽军又有野兽助阵，更是如虎添翼，难道，当真是天绝我汉军不成？”
刘秀没有接话，坐了片刻，他站起身形，向营帐外走去。尹尊忙问道：“刘将军去哪？”
“我去看看受伤的将士们！”刘秀身上也有伤，不过已经做过简单的包扎。他走出营帐，到了外面，营地当中，随处可见己方的伤兵。
人们脱掉衣服，身上被猛兽利爪抓出的伤口触目惊心，一条条的口子，深可及骨，皮肉外翻。只是看，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跟在刘秀身边的尹尊一个劲的咧嘴，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掌心不由自主地在身上连连蹭着。
“尹将军，营中可还有药材？”
“有、有、有！我这就令人取来！”尹尊连连点头，挥手招来一名兵卒，令他赶快去找医官，还有，城里有多少大夫，就请来多少。
刘秀走到一名小腿受伤的兵卒近前，这名兵卒，腿肚子上的一块肉被咬掉了，包裹小腿的布条，都已被血水浸透。
看罢他的伤势，刘秀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这名兵卒的大腿狠狠缠住，然后冲着不远处的一名医官大声喊道：“这里需要急救！”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全面开战
看到为数众多的伤兵，刘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亲自参与抢救，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他由晌午一直忙到傍晚，才算告一段落，这时候，刘秀的双手都被血染红，洗手的时候，一盘清水，只转眼工夫就变成了一盘血水。
直到此时，刘秀才得到空闲，将麾下的众将召集过来，了解己方的伤亡情况。
原本三千将士，一战打下来，只剩下一千出头，其中七百多人是骑兵，另外的三百来人是步兵。在剩下的这一千多人里，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兵还多达三百多人。
也就是说，目前刘秀手下的可战之兵，就只剩下七百人左右，就算加上尹尊的手下，也就勉强能凑够一千人。
只这么点的兵力，想去解昆阳之危，打败十多万人的莽军，天方夜谭。
刘秀无奈，一边忙于在定陵收招兵马，一边又派人去郾城，继续招兵。
昆阳。
王邑杀了王凤派来的使者，拒绝了王凤一部的投降，接下来，他传令三军，大局攻城。王邑不肯纳降，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堵死了王凤一部的退路。
面对着大举来攻的莽军，不管王凤一部胆不胆怯，愿不愿意作战，他们都已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能横下一条心，拼死作战。
投降是死，战死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在临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在这样的心理下，明明表现软弱无能，在没开战之前就先被吓破胆，急于向王邑投降的王凤一部，于守城战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战斗力。
上到领军的主将王凤，下到普通的兵卒，无不是拼死作战，豁出性命和莽军对着干。
不得不说，昆阳的城防的确坚固，而且城防的准备也十分充分。
城墙上面，摆设有抛石机，城墙内部也设置有抛石机，当莽军全力进攻的时候，昆阳城头的抛石机给莽军造成极大的杀伤。
等莽军的大型攻城武器好不容易推进到城墙近前的时候，城内的抛石机又开始发难。这些抛石机抛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桶桶的火油。
火油桶砸在攻城武器上，立刻破碎，其中的火油流淌出来，浇了攻城武器一身，这时候，守军再射出火箭，一架庞大的攻城武器，瞬间化成了火堆。
随着大型的攻城武器被一架架的摧毁，莽军方面只靠人力强攻昆阳，那太难了。纵然有十多万的大军，望着那十米高的城墙，也是一筹莫展。
这场攻防战由早上开始，一直打到入夜，等到天色大黑，攻城的莽军才无奈撤退。随着莽军撤回大营，再看昆阳城外，满地的尸体，叠叠罗罗，都已铺了好几层。
王邑本以为己方这么多兵力的大军，一走一过就能把昆阳踏平，没想到，小小的昆阳城竟然这么难打，己方苦战了一整天，一直未能撕开昆阳的城防，反而还损兵折将数千人之多。
对于今日之战，王邑极为不满，在中军帐内，大发雷霆，将麾下的众将直骂的狗血淋头。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巨无霸，这时候也变成了哑巴，抿着嘴，一声不吭。
让巨无霸和敌人面对面的打，他当真是谁都不怕，但攻城战不一样，得顺着云梯往城头上爬。
以他的体重，别说一个云梯撑不住他，就算是把两台云梯并到一起，也照样撑不住他。他能登上城墙的唯一办法就是借助楼车这种大型的攻城武器。
但在今天的战斗中，楼车根本靠近不到昆阳城墙的近前。距离远了，有城头上的抛石机砸，距离近了，有城内抛石机的火攻。
只今日一天的战斗打下来，莽军折损的楼车不下二十架，损失惨重，巨毋霸站在城外，一身的本事也无从施展，当然，他所能驱使的猛兽就更派不上用场了。
王邑环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的众将，沉声说道：“明日，是最后的期限，无论如何，明日务必要攻下昆阳！”
第二天一大早，莽军的进攻又开始了。今日的攻势，比昨日更猛，不过今日昆阳守军的数量也变得更多。
昆阳城内的百姓，自发的登上城墙，或跟着守军一并守城，抵御进攻的莽军，或是帮着守军，往城头上运送滚木、礌石、火油、箭矢等物资。
得到昆阳百姓的大力援助，守军的反击力度也变得更强。结果这一天的激战打下来，莽军仍是未能攻陷昆阳，最后无功而返，撤回大营。
如果说第一天的交战，莽军将士还比较随意，没有发挥出全力，那么在第二天的战斗中，莽军可确实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结果还是未能撕开昆阳的城防，这让王邑都大吃一惊，感觉自己似乎低估了王凤一部的战力。
还是那句话，绿林军在战场上的表现，完全是两种极端。要么是乌合之众的软脚虾，一击即溃，要么是彪悍凶猛，哪怕是在临死之战都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
昆阳之战的第三、第四天，莽军的攻势开始明显减弱。虽说莽军方面拥有十多万的大军，但在持续不断的高强度进攻下，也是显露出了疲态。
第五天，一个令莽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的消息传来，莽军主力，近三十万大军抵达昆阳。
这个消息，令王邑喜出望外，但对于昆阳的汉军而言，无疑是迎头棒喝。
两支莽军，合兵一处，共计四十多万的大军，于昆阳城外扎起了连营。
莽军的营寨，是环城而建，光是营地，就把昆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一大片连营，无论站在昆阳的那个角度，向城外望去，都看不到尽头。
如果城外只是十多万莽军，城内的汉军还有信心这么耗下去，但现在莽军主力到了，城外的敌军数量已多达四十余万，对于只有一万来人的昆阳，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不用等四十万的莽军大举来攻，李轶再次向王凤建议，此战己方绝无取胜的机会，当及早向莽军投降。
王凤第一次主张投降，就是听信了李轶的建议，结果派去的使者被杀，王邑根本不接受己方的投降，使他颜面尽失，现在李轶再次提议投降，王凤心里也在打鼓。
他故意阴沉着脸，说道：“季文，王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拒不纳降，现在再向他投降，不是自取其辱？”
李轶正色说道：“成国公，我们第一次投降，是在开战之前，王邑以为我方软弱好欺，才拒不纳降，现在经过四日的鏖战，我军的战力，足以让王邑刮目相看，现在投降，王邑断然不会再拒绝。”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成国公，我军之所以能顶住莽军的数日强攻，皆因莽军兵力太少，现在莽军的兵力已多达四十余万，我军还能顶住莽军的几轮强攻？山穷水尽，只有投降，才能保住性命啊！”
王凤反复思量，最后还是点点头，采纳了李轶的意见，再次向王邑写了一封降书。
这回王凤写降书，王常连拦都没拦，他已经懒得再多说什么了，任凭王凤去折腾吧！
而且他也不认为这次王邑就会纳降。
王邑这个人，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既然王凤的第一次投降已被他拒绝，那么这一次的投降，他更不会接受，否则，那就等于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王邑见到王凤派来的第二位使者，看罢王凤写的降书后，当场就把降书给扯了，手指着那名使者，厉声说道：“将此反贼，乱刃分尸，剁成肉泥！”
侍卫入帐，拖着使者就往外走。
“且慢！”严尤出列，向王邑拱手说道：“王将军，王凤已一再请降，我军当纳之！”在他看来，己方实在没必要和王凤置这个气。
连日来的攻城皆无功而返，足以证明，昆阳易守难攻，且守军战力顽强，既然王凤要降，己方接纳就是了，哪怕是接纳之后再杀他也不迟。
王邑咬牙说道：“纳降？太便宜他们了！我若不把城内的反贼、反民统统杀光，都愧对陛下的信任，愧对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说着话，他怒视着侍卫，振声喝道：“杀！”
王凤派来的第一个倒霉蛋，虽说也被杀了，但只是被砍了脑袋而已，这第二个倒霉蛋，则被莽军给碎尸了。消息传回昆阳，人们的反应倒是比第一次平静了许多。
没开战之前，双方还没什么深仇大恨，王邑就把己方的使者杀了，经过这么多天的激战，莽军在昆阳折损了那么多将士，以王邑的个性，再次不纳降也实属正常。
不过第二次的投降失败，也算是彻底断了王凤等人投降的念想，即便王凤还想投降，还想再去交降书，估计在全军当中都找不出第三个使者了。
昆阳之战的第五、第六天，莽军都在忙着扎连营，第七天，莽军的大举进攻又来了，不过这一次的进攻，是四十万人的车轮战。
四十万人，多到可以把小小的昆阳城淹没，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一股脑的全去进攻，也施展不开，得分批分次的进攻。
或许是应了置死地而后生的那句话，再次投降被拒的汉军，于守城战中爆发出顽强的战斗力，将莽军一轮接着一轮的进攻，一次连着一次的打退。
四十万人的轮番上阵，硬是未能把昆阳城打下来。不得不说，人一旦被逼到了绝路，真的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本以为兵不血刃就可以拿下的昆阳，没想到竟然打到了这般地步。
第八天的攻城战，莽军于昆阳城外布置了大量的弓箭手，和许多的大型弩床，不断的向城头和城内放箭。

第三百四十八章 贾君请缨
对于莽军的箭阵，守军方面早有防备，城头上准备了许多的木板，汉军兵卒或者躲在箭垛后，或者架起木板，抵御莽军的箭阵。
莽军的箭阵可不仅仅是射向城头上的汉军，过半的箭矢都射进城内，尤其是大型弩床射出的弩箭，能从城外一直射进城邑中心。
连日来，昆阳城内的百姓要出家门，都得先把自家的门板拆下来，头顶着门板，方敢在街上走动。
虽说日常的生活大大受限，但城内的百姓并没有生乱，反倒是主动帮着汉军守城的百姓变得更多。
定陵。
昆阳之战已经打了将近十天，四十多万莽军云集在昆阳城外，扎下的连营，蔓延百余里，将昆阳城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在刘秀想来，昆阳城肯定守不住了，可让刘秀都万万没想到的是，城内的王凤，只率领一万来人的汉军，竟然不可思议的真把四十多万莽军的进攻给顶住了。
小小的昆阳城，让四十多万莽军久攻不下，束手无策，简直匪夷所思，超乎人们的想象。此时的刘秀，再次看到了转机和取胜的希望。
连日来，从郾城新招收的人马源源不断的赶到定陵，再加上从定陵本地的征兵，刘秀又新招了两千余人，加上原本的千余人，组成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这已经是郾城和定陵所招兵马的极限，这三千将士，也是刘秀最后的本钱。贪生怕死的王凤都在昆阳顶住了莽军的攻势，刘秀更不会怯战。
他率领三千将士，离开定陵，向昆阳方向推进。这次，刘秀一部推进的速度并不快，越接近昆阳，速度越慢。
并非是他有意拖延，而是莽军在昆阳的周围有许多的巡弋部队，得知刘秀一部直奔昆阳而来的消息，这些负责巡弋的莽军纷纷云集过来。
刘秀一部距离昆阳还有四十里，就和第一支巡弋莽军遭遇上了。这支莽军的主将名叫边旋，麾下有一千多将士，双方是狭路相逢，立刻战到了一起。
边旋的武力不弱，可惜他遭遇的是刘秀一部，刘秀麾下，别的不多，就是武力过人的猛将多。
混战之中，边旋被盖延一刀削掉了脑袋。边旋一死，麾下的莽军大乱。
刘秀哪会错过这样的良机？指挥全军将士，全力进攻莽军。刘秀麾下的汉军，大多都是刚刚征召上来的新兵，没有经验，也没有做过系统的操练。
倘若是打逆风局的劣战，这些新兵自然是不堪一击，但打顺风局的优胜战，对于新兵而言，是次难得的练兵机会。
战场上，汉军的新兵都杀红了眼，对着混乱不堪的莽军猛打猛杀。莽军难以支持，在伤亡过半后，如一盘散沙的向后溃败。
汉军一口气追杀了两、三里，最后一千多人的莽军，只逃走了百余人。首战取胜，意义非凡，起码是大大消除了新兵的恐惧心理，也大大增加了新兵的战斗经验。
此战才刚刚结束，又有两支莽军分从南北，向汉军夹击过来。刘秀分兵两路，马武一部，迎击北面而来的莽军，贾复一部，迎击南面的莽军。
接下来的两场交战，就如同第一场交战的翻版一样。马武和贾复都是一马当先的杀入敌军阵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于乱军当中直接斩杀了敌军的主将。
主将一死，莽军兵卒大乱，这时候，汉军兵卒再猛扑上来，棒打落水狗，将两支莽军杀得大败。
于莽营外巡弋的莽军，并没能有效的组织到一起，集结起优势兵力，与汉军打一场硬仗。而是一支、两支的相继赶过来，然后又被汉军逐一击破。
连续打败了三支莽军，莽军方面才开始后知后觉的集结起各部兵力，要与汉军打决战。
不过这时候刘秀已经不再和莽军硬碰硬，率领部下，由莽营的东面，向南转移，避开莽军的优势兵力。
当莽军向营南方向移动的时候，刘秀一部又转移到了营西。一个追，一个跑，刘秀一部完全是在和莽军于营外兜圈子。
其实刘秀在率部围着莽营绕圈子的时候，也是在找莽营的弱点。
他们只三千人，不可能击溃四十多万莽军的连营，唯一能取胜的办法，还是需要里应外合，得昆阳守军配合他们作战，内外夹击，方有机会将莽军一举击溃。
但是要如何才能联系上昆阳，这已经成为刘秀一部最大的难题。刘秀在莽营外绕了一大圈，没能在莽军连营中找到任何的缝隙。
也就是说，他们想钻空子突破莽军的连营，和昆阳方面取得联系，已经没有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行突破莽军的包围圈，击穿莽军大营。
可是莽军连营不仅有长度，而且还有厚度，想突破这么大的莽营，无疑是难如登天。
刘秀一部绕着莽营外围，跑了一大圈，最后又跑回到莽营的东面。跟在汉军屁股后面追击的莽军，也稀稀拉拉的追了上来。
莽军以为己方一追上来，汉军又要跑，不过这次他们猜错了，刘秀率部，调转回头，主动迎击莽军。
其实莽军的兵力有上万人之多，只不过被汉军溜了这么久，莽军方面也倦怠了，率先追上汉军的莽军数量，只有千余人。
这千余名倒霉的莽军，正撞上汉军突如其来的回马枪，被杀得一败涂地，落荒而逃。
后面的莽军斗志不高，看到前面的己方将士都败了，他们连汉军的人影子都没看到，便跟着溃败的将士一并往后跑，一直逃回到莽军大营。
打跑了跟在己方后面的这条大尾巴，刘秀一部于距离莽营十里左右的地方扎下营寨，暂做休息。
中军帐是临时布置的，没有棚顶，就是用一米多宽的布条围了个十平米见方的区域。
刘秀和麾下的众将纷纷跪坐在地上。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说道：“经过连日来的巡视，莽军连营已把昆阳围得密不透风，不过相对而言，莽军在北营的兵力相对较少，东营的兵力最多。”
冯异解释道：“王邑、王寻皆在东营，中军所在，莽军东营的兵力最多，也可以理解。”
马武眼珠转了转，说道：“倘若我军要强攻莽营，首选当是进攻北营？”
冯异皱着眉头，沉思不语。虽说北营的兵力相对比较少，但北营两侧的东营、西营兵力都很多，可第一时间增援北营，所以，看似薄弱的北营，其实并不好打。
刘秀摇头，正色说道：“我军若想击败莽军，当然不能打北营，而是要打兵力最多的东营！”
马武眨眨眼睛，不解地看向刘秀。祭遵说道：“东营乃莽军中军所在。我方的兵力和莽军相差太过悬殊，在北营作战，哪怕我军能取胜，意义也不大，只有在东营取胜，直捣黄龙，才能导致莽军的全军溃败！”
刘秀连连点头，表示祭遵说得没错。
他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只靠我们三千将士，想击溃莽军的中军，太难了，所以，此战我军必须要得到昆阳方面的配合，两军合力，夹击莽军中军！”
祭遵眉头紧锁地说道：“可主公，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昆阳，我们这边的信息，也无法传递给昆阳。”
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人，能突破莽军连营，突围到昆阳城下，面见成国公，传递我军消息！”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无不倒吸口凉气。想凭一己之力，突破四十多万莽军的连营，这谁能做得到啊？除非是天神下凡吧！
见周围众人皆默不作声，马武眼睛一瞪，拱手说道：“主公，属下愿往！”
他话音刚落，王霸紧跟着说道：“主公，属下愿往！”
马武闻言，气得牙根痒痒，这个小王八，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他冷哼一声，嗤笑道：“就凭你的武艺，还敢和我争？不知天高地厚！”
王霸针锋相对地说道：“但凡是你马武能做到的事，我王霸也一样能做到！不服咱俩就比一比，看看是你能突破莽营，还是我能突破莽营！”
马武的一对大环眼冷冷瞪着王霸，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看到这对活宝又吵起来了，刘秀忍不住抚了抚额头。
贾复轻咳了一声，挺身说道：“主公，让属下去吧！”
刘秀抬头，看向贾复，说道：“君文……”
贾复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定能突破莽营，见到成国公，将主公之意，转达于昆阳！”
其实在麾下的众将当中，刘秀当真觉得，只有贾复，算是稍微有那么点希望能完成这次的任务。
这么说吧，无论是让马武还是王霸前去，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只有贾复，以他的武力，或许有那么一两成的希望能突破莽营。
只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真是值得拿自己最英勇最善战的部下去冒险吗？
看到贾复请缨，刘秀心情复杂，既感欣慰，又觉得舍不得。他看了贾复片刻，低垂下头，沉默不语。
贾复见状，急声说道：“主公，让其他的弟兄去突围莽营，那就是让弟兄们去送死，还望主公三思！”
刘秀麾下的猛将很多，像马武、铫期、盖延、傅俊、王霸、朱祐等人，个顶个的骁勇善战，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他们肯定不服气，得站起来反驳几句。
但此话出自贾复之口，无人不服，即便是脾气暴躁又心高气傲的马武，也不得不承认，贾复的武力不在自己之下。
见刘秀还是不说话，贾复也急了，再次说道：“主公——”
与朱祐、盖延、冯异、傅俊、马武、铫期等人相比，贾复投靠刘秀的时间算比较晚的，纵然他武力过人，但难免声望不足，也缺乏威望。
这次突破莽营的任务，在贾复看来，既是解了己方的燃眉之急，也是为自己树立威望的一次好机会。

第三百四十九章 地狱难度
强行打穿莽军大营，跑到昆阳去传递消息，这个任务，用现代的话讲，那无疑是地狱级的难度。
刘秀舍不得让贾复去冒这九死一生的风险，但话说回来，如果贾复都不行的话，其它人就更不行了。
思前想后，刘秀咬了咬牙，深吸口气，对贾复正色说道：“君文，突破莽营时，能战则战，若不能战，立刻回撤，千万不可勉强！”
贾复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说道：“莽军北营，防御较弱，君文可以北营作为突破口！”
贾复点头应道：“属下明白！”
刘秀对在场的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与君文单独谈谈。”
“属下告退！”在场的不仅有刘秀的部下，还有尹尊、宗佻等人。听闻刘秀的话，在场众人纷纷起身，退出营帐。
等他们都离开后，刘秀看了贾复一眼，拿出笔墨，又找出一块方布，将其一撕两半，而后提起笔来，在布条上快速写下书信。
写好之后，刘秀将布条上的墨迹吹干，而后递给贾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贾复边听边点头，等刘秀说完，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两块布条，然后欠身说道：“主公放心，属下毕将书信送到昆阳！”
刘秀叹口气，握住贾复的手，说道：“我不求贾君一定完成任务，但求贾君能平安归来！”
听闻这话，贾复心头一暖，先是站起身形，紧接着，他屈膝跪地，拱手说道：“主公于复，有知遇之恩，复有幸辅佐主公，此生无悔！”说完话，他向前叩首。
刘秀鼻子发酸，眼圈红了，将贾复搀扶起来，哽咽道：“君文，此战……多加小心，我等你平安归来！”
贾复再无二话，又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为了配合贾复的行动，刘秀一部特意向莽军的东营发起了一次佯攻。趁着刘秀等人进攻莽营，贾复独自一人，悄悄离开汉军本阵，向北绕行。
他一路快马加鞭，等接近北营辕门的时候，贾复快慢马速，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缓慢行进。
远远的，他望到北营辕门并没有关闭，营门的两侧，竖立着两长排的火把，在火光的映射下，能看到二、三十名莽兵在看守营门。
另外，还有高举着火把的巡逻队时不时的从营门前走过。
贾复看罢，继续趴伏在马背上，催马直奔辕门方向跑去。
很快，看守辕门的莽军便听到了马蹄声，兵卒们反应速度也快，一排兵卒站在前列，手持长矛，另一排兵卒站在后列，手里端着弩机，人们的目光一致望向营外。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人们也终于看清楚了，只见从夜幕当中，跑来一匹战马，诡异的是，马背上并没有人。
见状，众莽兵面露疑惑之色，面面相觑，禁不住嘀咕道：“奇怪！怎么跑来一匹无主的战马？”
“该不会是从东营那边跑来的吧？听说反军刚刚突然偷袭了东营！”
人们正感不解的时候，原本趴伏在马背上的贾复，突然挺直身形，双脚用力一磕马腹，振声喝道：“驾——”
战马吃痛，由原本的向前慢跑，突然变成了向前冲刺。对面的莽兵意识到不好，纷纷惊呼出声，几名端着弩机的莽兵纷纷扣动悬刀，向贾复射出弩箭。
贾复挥舞着手中的长戟，随着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几支弩箭皆被长戟挡了下来。不等莽兵重新安装弩箭，贾复已催马冲至他们的近前。
长戟向前横扫，在斩断一排长矛的同时，戟尖也划开数名兵卒的胸膛，几名兵卒惨叫一声，齐齐仰面翻倒。
紧接着，长戟又是在空中画出一道寒光，第二排的兵卒也被划倒在地。
战马踩踏着倒地的莽兵，穿过辕门，直接冲入莽营之内。随着贾复冲杀进来，辕门内外的哨音连连响起，与此同时，在贾复的正前方冲上来一大群的莽军。
这些莽军皆是端着长矛，人数少说也得有上百号之多。贾复看罢，眼睛都没眨一下，催马直接冲了过去。
咔咔咔！迎面刺来的三支长矛齐被长戟斩断，戟尖刺中一名莽兵的胸膛，推着这名蛮兵向后退出数米远，撞到了后面一大群人。
贾复将画杆方天戟从莽兵胸膛拔出，向身侧横扫。沙！随着一道寒光闪过，人群当中，喷射出一长面的血光。
数名莽兵的脖颈被长戟锋芒斩断，人头弹飞，尸体倒地。
贾复一边催马前冲，一边劈砍前方以及左右冲杀上来的莽兵。百余名莽兵，只眨眼的工夫就被贾复杀倒过半。
可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工夫，北营内就如何炸了锅似的，锣鼓喧天，喊杀声四起，无数的莽兵手持着武器，从营帐当中跑出来。
尤其是贾复的正前方，冲杀过来的莽军数量更多，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片，数都数不清个数。
见前方敌人数量太多，贾复放弃向前直冲的打算，拨转马头，向左手边冲杀。
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持戟，向左右连连挥砍，冲杀上来的莽军，都不是一个一个的倒在画杆方天戟下，而是一排一排的死在戟刃之下。
一名莽兵提着长矛，刚从营帐里跑出来，正好贾复在营帐门前路过。
一走一过之间，长戟的锋芒划破对方的肚皮，都不等这名莽兵倒地，他紧接着又是一戟，刺中对方的胸膛，将他狠狠挑回到营帐里。
从营帐内往外跑的莽兵可不是他一个，而是一大群人，随着莽兵的尸体飞回营帐中，与后面的莽兵撞到一起，顿时间，营帐里的痛叫声、喊骂声都连成了一片。
贾复催马冲过去的同时，用长戟一拍不远处的火盆，火盆飞出，里面的炭火向四面八方飞散，落在四周的营帐上，呼呼呼的燃烧起来。
只顷刻之间，有好几座营帐闪出火光，冒出滚滚的浓烟。
许多莽兵都还没来得及跑出营帐，便被烧塌的帐篷死死压在下面。
贾复于莽营当中，左突右冲，反正是哪里人少就往哪边跑，看起来他好像是慌不择路，实际上，他突围的大方向一直都是没错的，目标明确，就是昆阳。
莽军的营地太大，人也实在太多，贾复单戟匹马的一个人在营内四处乱窜，还真让莽军不好对付。
也不知道冲杀了多久，贾复已不知不觉的从东营的外围，杀到了东营的中心腹地。
莽营镇守东营的主将名叫吴儁，字寿成。
吴儁是太师王匡麾下大将，骁勇善战，深得王匡的器重。听闻有一名反军突然跑进自己镇守的东营，吴儁勃然大怒，冲出自己的寝帐，提刀上马，去找贾复。
这时候，贾复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看到前方有好大一片的营帐，但莽军兵力却不多，他心头一喜，催马冲了过去。
零星跑来拦阻他的莽军兵卒，只一个照面便被他砍杀在地。
进入这片营帐群中，贾复一挥画杆方天戟，向其中一座营帐的帆布挑开，向里面一看，好嘛，帐篷里面都是一袋袋的粮食。
贾复看罢，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是莽营的粮仓所在。
当然了，莽军的兵力太多，营盘也太大，不可能把全军的粮食都囤积在东营，但这里起码是东营将士的粮仓所在。
暗道一声可惜，自己只一个人，而且没有携带助燃的工具，否则的话，若将这里一把火烧毁，定能大挫莽军的士气。
可是让贾复就这么放过莽军的粮仓，他也实在是不甘心。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木架子上插着火把，贾复提马跑了过去。
嗖、嗖、嗖！
他刚跑到火把近前，四周突然射来十多支箭矢，贾复挥舞画杆方天戟，将箭矢全部打乱在地，紧接着，他一把抓起火把，调转马头，又跑回到粮仓当中。
后面的箭矢还在不断的射来，贾复只能拼尽全力的护住自己，至于胯下的战马，他也无能为力。
有两支箭矢射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咴咴的嘶吼，一溜烟的向前跑去。
贾复勒不停战马，倒也干脆，一戟砸在马头上，将战马直接砸毙。战马向前扑倒，他也顺势翻滚了下来，然后他拿着火把，将路过的营帐一一点燃。
营帐里装的都是粮食，沾火就照，只一会的工夫，被贾复点燃的十多座营帐就变成了十多座大火堆。
看到己方的粮仓那边起火，吴儁大惊失色，恰在这时，有兵卒奔跑过来，大声叫道：“将军，那名贼兵跑到我军粮仓，正在四处放火！”
“啊——”吴儁气得怪叫一声，率领着数百名侍卫，催马向粮仓那边奔了过去。
现在不仅吴儁在往粮仓这里赶，东营的莽军将士，也都纷纷向粮仓云集过来。
贾复虽说一口气点燃了十多座帐篷，但和整个粮仓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但他可不敢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来烧莽军粮草的。
眼瞅着四面八方云集过来的莽军数量越来越多，贾复将火把狠狠摔在一座帐篷上，紧接着，他提着长戟，向粮仓外面跑。
他刚跑出粮仓，就听对面嗖嗖嗖的箭矢飞射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贾复反应极快，向旁翻滚，躲到一座帐篷的后面。
无数的箭矢或从他身侧呼啸而过，或射在帐篷上。
趁着对方射出一轮箭阵，第二轮箭阵还没开始的这个空档，贾复从营帐后面猛的蹿了出来，直奔对面的莽军人群冲杀过去。

第三百五十章 古今一人
就算没有骑马，贾复的速度也极快，只眨眼工夫就到了对面莽兵的近前。
画杆方天戟向前直刺，噗，戟尖深深插入一名莽兵的体内，随着一声断喝，那名莽兵被甩得横飞出去，将身侧的莽军撞倒了一群。
贾复快步上前，顺势抡起手中的长戟，向前横扫。三名刚刚捻弓搭箭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把箭矢射出去，便被画杆方天戟的锋芒懒腰斩断。
一时间，莽军人群里血光喷射，惨叫声四起，贾复只一人，硬是将百余名莽兵杀得大乱。
趁此机会，他杀出一条血路，刚冲出人群，迎面本来一匹战马，马上的莽将手持长枪，向他的胸口直刺过来。
贾复在原地站定，运足了力气，将手中长戟向外一挑。当啷！长戟撞在铁枪上，那杆刺过来的铁枪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
骑在马上的莽将惊叫出声，作势要拔出肋下的佩剑，贾复已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侧身向前猛撞，他的肩头正撞在马身上，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闷响，连人带马好几百斤，竟被贾复一人之力硬生生地撞到在地。
战马倒地，咴咴的嘶鸣，四蹄乱蹬，从地上站了起来，倒地的莽将也挣扎着想要站起，箭步上前的贾复一戟横扫过去，咔嚓，莽将脖颈断裂开，人头落地。
贾复片刻都未耽搁，抓住战马的缰绳，纵身跳了上去。
长戟在空中画出一道环视的电光，周围围攻上来的莽兵，被锋芒扫到了一片。贾复双脚一磕马腹，震喝一声，催马冲了出去。
嗖、嗖、嗖——
四面八方的箭矢一并飞射过来，贾复在马上挥舞画杆方天戟，叮叮当当的脆响声此起彼伏，反弹落地的箭矢在他的周围，如杂草一般。
贾复一口气冲出百余米远，周围的箭矢才算减弱，这时候他才感觉肋下一震刺痛，低头一瞧，原来软肋处不知何时中了一箭，好在有甲胄的铁片挡了一下，箭头刺入的并不深。
他回手抓住箭杆，向外用力一拔，插入他软肋的箭矢被硬拔了出来，贾复声都没吭一下，扔掉滴血的箭矢，继续向前冲杀。
在他骑马向前狂奔的时候，一块布条从他的衣甲内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从后面追杀上来的莽军，有一名兵卒注意到了这块布条，三步并成两步，跑上前去，将其捡起。
很快，他便发现布条上有字迹，但具体写的是什么，他并不认识，交给一名识字的同伴，后者看罢，脸色顿变，急声说道：“事关重大！得赶紧通知将军！”
他们两人拿着布条，也顾不上去追击贾复了，噔噔噔的往回跑，去找主将吴儁。
且说贾复，他不知道自己已突进到了什么地方，不过感觉昆阳城头上的火光距离自己更近了，这起码说明了一点，自己突进的方向没错。
他正催马往前跑着，忽见前方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出现数千之众的莽军，为首的一员莽将，头顶金盔，身披金甲，手持一杆大铁叉，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贾复看到了对方，对方也看到了贾复。那名莽将振声喝道：“贼子止步，此路不通！”
看到对面人数众多，战阵齐整，贾复连想都没想，拨转马头，向右手边跑去。
堵截的莽军都已经拉开了架势，准备迎战了，没想到贾复都没到他们的近前，在半路上就跑了。那名莽将怪叫一声，催马追了过去。
他去追杀贾复，让后面的莽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跟上！”
众莽兵这才反应过来，呼呼啦啦地跟在那名莽将的战马后面，一并向前跑去。
贾复向右突进的速度并不快，时间不长，金甲莽将便追上来，他提马追至贾复的身后，双手持叉，对准贾复的后腰，恶狠狠刺了过去。他快，贾复的长戟也不慢。
后者将画杆方天戟向后一挥，当啷，刺过来的铁叉被弹开，紧接着，贾复扭转回身，一戟劈向那名莽将的头顶。莽将急忙收回铁叉，横起向上招架。
当啷！
这一戟，结结实实地砍在铁叉上，那一刻，莽将感觉自己挡住的不像是一把武器，更像是一座倒塌下来的大山，千钧之力，席卷而来，莽将双手一软，铁叉落地。
他心头大骇，拨转马头，转身要跑，可是来不及了！率先拨马反杀回来的贾复，一戟捅了出去，正中那金甲莽将的胸膛，将他从战马上直接挑了下去。
金甲莽将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胸口被扎出个血窟窿，鲜血正汩汩冒出来。他向上抬了抬头，还想挣扎着起身，不过贾复的胯下马已从他身上踩踏过去。
看到己方的主将被杀，后面跟上来的数千莽兵大惊失色，人们怔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催马而来的贾复。
对方若是列好了战阵，贾复的确不好往前强冲，而现在，他们跟着主将跑了这么远，阵型早已经散了，贾复哪还会把这些一盘散沙的莽兵放在眼里。
他纵马冲入人群当中，长戟抡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电光。每一道电光闪过，都伴随着莽军兵卒的惨叫之声。
再看战场上，单枪匹马的贾复杀入密密麻麻的莽军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周围的莽军，成群成片的倒地，他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叠叠罗罗，铺了好厚一层。
这便是贾复的武力，一把画杆方天戟，万人莫敌，于敌营当中，犹如虎入羊群，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贾复只是杀退了前面数百名的莽军，后面两千多人的莽军，根本没和贾复交战，便跟着前面败退下来的莽军一窝蜂的四散奔逃。
这里也要说几句，北营的莽军，皆由地方的郡军组成，而郡军是莽军当中，是士气最低，战力也最弱的一群。
他们来自于天南地北，本就不愿意到颍川打仗，为了调动他们的士气，莽军高层的将领们没少给他们画大饼，说什么己方百万大军，所过之处，反贼必飞灰湮灭。
而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座的小小的昆阳城，已经打了十多天，竟然还是屹立不倒，己方这‘百万雄师’，完全拿昆阳城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更要命的是，连日来，主攻昆阳的都是他们这些地方军，朝廷的京师军一直在养精蓄锐。说白了，到前线送死的都是他们这些郡军，京师军都在后面养大爷呢！
战事被无限期的拖长，加上待遇不公，被朝廷当成炮灰，地方郡军的士气已呈现出雪崩式的下跌。贾复遇到的就是这么一群毫无斗志可言的莽军。
主将在的时候，他们还能装腔作势的上去比划两下，做做样子，主将不在了，没人愿意上去拼命。
何况贾复是真的勇猛善战，看着犹如杀神一般的贾复催马迎面冲来，长戟的戟尖上都直往下滴血，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跑还来不及，谁还愿意上去送死？
在这种情况下，现场才出现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一幕，贾复一个人，竟然把两三千人的莽军杀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贾复可不管对面的莽军是什么心态，对方溃逃，他也不去追杀，催促战马，一个劲的往昆阳方向跑。
这时候的贾复，已经从莽营的中心腹地，杀到了莽营的内侧。
莽营内侧是直接面对着昆阳城的，这里莽军的数量明显增多，而且莽军也不再是一盘散沙，都是有莽将率领的。
战斗到现在，贾复业已恶战快一个时辰了，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楚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感觉手中的长戟越来越沉重，嗓子眼干得就像要冒烟似的，贾复突然一转马头，向旁边的一片营帐跑了过去。
营帐里的兵卒大多都已跑出来集合了，许多营帐都是空的。
贾复骑着马，在营帐当中跑了一会，看到前方的营帐突然蹿出来两名兵卒，他催马上前，一走一过之后，两名兵卒一并被长戟扫倒在地。
他勒停战马，纵身跳了下来，用长戟勾住一名兵卒尸体身上的水囊，向上一挑，将其接住，而后，他迈步走到营帐里。
营帐内，还有一名头部受伤，缠着绷带的兵卒，突然看到外面进来个血人，那兵卒下意识地抓住竖立在一旁的长矛，向冲上来和贾复拼命。
他也就跑出两步，便被贾复一戟刺死在地上。
贾复喘了这口粗气，走到一张床铺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拔掉水囊的塞子，咕咚咚的一口气喝掉了半囊的水。
这半囊水下肚，终于让贾复感觉舒服了一些，而后他摘掉头盔，将剩下的半囊水直接浇到自己的头上。
浇到头上的是清水，流淌下来的都是血水，原本沾满血迹的脸颊，也被冲出来一道道的白印。
他把空水囊扔掉，从另名兵卒的尸体身上又拽下一只水囊，咕咚咚的又连贯了好几口，剩下的水，依旧是浇到自己身上。
他又捡来第三只水囊，放到脚旁，伸手入怀，掏出块硬邦邦的干粮，和着水，一口口的吃着。
身在数十万敌军的大营里，打着打着打累了，还能找个营帐坐下来，喝点水，吃点干粮，普天之下，古往今来，敢于这么做的，估计也只有他贾复贾君文了。
一块干粮吃光，水囊里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就听外面人喊马嘶，人声鼎沸。“人呢？跑哪去了？”
“刚刚看到他就是往这边跑的！”
“前面有战马！那匹马是他刚才骑过的，人肯定就在附近！”
“搜！快搜！”
听着外面的喊声，贾复打开个饱嗝，站起身形，随手拎起一旁的画杆方天戟，迈步从营帐内走了出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兵者诡诈
贾复前脚刚出来，便看到有两名莽兵在拉战马的缰绳。那两名莽兵听闻脚步声，双双转头，看到贾复，他二人同是一怔，脱口说道：“你……”
他二人也仅仅说出个你字，贾复将手中的长戟横着一抡，沙，电光在两名莽兵的面前横扫而过，噗噗两声，两道血箭由他二人的脖颈中喷射出来。
“在这里！那个闯营的贼人在这里！”附近有莽军兵卒连声喊喝，紧接着，数支弩箭向贾复飞射过来。贾复侧身闪躲的同时，将两名兵卒落地的长矛踢了出去。
噗、噗！两根长矛在空中化成两道电光，各自没入一名莽兵的胸膛。两名端着弩机的莽兵双双惨叫一声，仰面翻倒。贾复纵身上马，用力一夹马腹，催马冲了出去。人未到，画杆方天戟先至。一名莽兵胸膛中戟，被贾复顶着向后倒退出五六米远，撞到一大群人。不等人们从地上爬起，贾复催促着战马，在他们身上踩踏过去。
“杀——”两名莽将骑着战马，一人持枪，一枪持戟，边大声喊喝着，边向贾复直冲过来，持枪的莽将速度稍快一些，率先冲到贾复的近前，一枪直刺他的面门。
他出枪快，贾复出戟也不慢，枪头和戟头在空中摩擦而过，贾复脑袋突然向旁一偏，沙，枪尖在他的耳边呼啸掠过，但他刺出去的一戟，可是结结实实地插中对方的胸膛。噗！随着一声闷响，对面持枪的莽将被他一戟捅下战马，当场毙命。另一名持戟的莽将接踵而至，运足的浑身的力气，嘶吼着一戟劈向贾复的头顶。
贾复横起画杆方天戟，向上招架。当啷！砸落下来的长戟被震起有两尺多高，那名莽将的双臂就如同过了电似的，酥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他也不需要再有知觉了。贾复回手的一戟，横扫过去，咔嚓，对面的莽将被懒腰斩断，上半身掉于马下，下半身还坐在马上，白的、红的各种零碎，流淌一地。
两员莽将，都是一个照面就死在贾复的画杆方天戟下，下面的莽军兵卒见状，无不吓得脸色煞白，人们端着武器，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刚刚吃饱喝足的贾复不管那些，催马往前硬冲。战马踏入人群当中，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残肢断臂，在战马的周围散落一地。
此情此景，让莽军兵卒再无心恋战，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贾复并不追杀，他的目标依旧是昆阳。
北营的主将吴儁是一路寻着贾复的踪迹，穷追不舍，他的速度已经算是够快的了，可惜一直都未能追上贾复。
他正带着手下将士往前跑着，迎面跌跌撞撞地来了两名兵卒，同时还不断地大声喊叫道：“将军！将军——”
吴儁不知道怎么回事，勒停胯下的战马。有几名侍卫催马冲到那两名兵卒近前，厉声喝道：“你俩不要命了，竟然拦阻将军！”
“小人……小人有紧急军情，要向将军禀报……”那两名兵卒累得气喘吁吁，鼻凹鬓角都是汗珠子。
听闻他二人的话，吴儁心头一动，喝退了手下的侍卫，提马上前，问道：“你二人说有紧急军情？”
“正是，将军，小人在那闯营的贼人身上搜到一封书信！”说着话，一名兵卒把那块捡到的布条拿了出来。
吴儁眯了眯眼睛，问道：“搜？你们可是把那贼子擒下了？”
他一句话，把两名兵卒吓得一缩脖，互相看了一眼，另名兵卒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军，是……是贼人身上遗落了一封书信，恰巧被……被我二人恰巧捡到了。”
“哼！”吴儁不满瞪了他俩一眼，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拿于我看！”
一名侍卫上前，接过兵卒手中的布条，翻来覆去的瞧了瞧，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呈交给吴儁。吴儁接过布条，打开，定睛细看。看罢布条上的字迹，他脸色顿变。
见状，周围的十数名莽军将官颇感莫名，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与吴儁私交深厚的将官催马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出事了。”吴儁脸色难看，将手中的布条递给那名将官，后者急忙接过来，低头一瞧，脸色也跟着变了，诧异地惊呼道：“宛城沦陷？”
他的话音不大，但也足够周围众人听清楚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什么，宛城沦陷了？
宛城可是朝廷在南阳的最后一块领地，也正是因为有宛城在，才牵制住了汉军的主力。
现在宛城沦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汉军主力随时可能离开南阳，推进到颍川，来增援昆阳。
一座只万余名汉军驻守的昆阳，己方四十多万大军，连续打了十多天都未能攻下来，一旦汉军主力赶过来，与昆阳汉军里应外合，己方的局势可就危急了。
“这……宛城沦陷的消息，我们可一点也没听说啊，这，这能是真的吗？”一名将官咧着嘴，颤声问道。
吴儁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宛城早已被反军围困，宛城沦陷的消息，你认为还能传得出来，还能传到我们这里吗？”
那名将官身子一震，地垂下头，沉默无语。
与吴儁交好的那名将官幽幽说道：“这封书信，是刘秀亲笔所写，告知昆阳反军，让他们再坚守五日，五日后，反军主力便可从南阳抵达昆阳！”
人们的脸色又是一变。五天！己方只剩下五天的时间了！
吴儁深吸口气，对亲信将官说道：“军情紧急，事关重大，子仁，你速将这封书信带至东营，呈交给大司空、大司徒两位大人！快去，不得有误！”
“是！将军！”那名将官不敢耽搁，将手中的书信叠好，揣入怀中，带上两名随从，骑马直奔东营而去。
看着手下将官离去的背影，吴儁忍不住长叹一声。
昆阳之战，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本来就不好打，现在又横生事端，汉军主力即将进入颍川来援，接下来的战事，只怕是要更加艰难。
说起来，吴儁对王邑也很有怨言。其实昆阳之战早就该结束了，确切的说，昆阳这里原本是打不起来的，己方大军刚刚抵达昆阳，王凤就派来人递交了降书。
而且还不是递交一次降书，而是递交了两次降书，可王邑呢？撕了降书，杀了来使，不接受王凤的投降，只一门心思的想在战场上杀王凤等反军个片甲不留。
但这又何必呢？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既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乐而不为？说白了，王邑一是要面子，二是完全不考虑过手下将士们的死活。
不管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多悬殊，只要是打仗，那么一定会死人。可在王邑的眼中，下面的将士们死不死，完全不所谓，只要他心里痛快了，面子上好看了就行。
要知道吴儁可不是地方军出身，而是根正苗红的京师军出身，是跟随王匡，出生入死，与赤眉军打过无数次交道的老将。
但即便是这样，他都对王邑的表现十分不满，由此也就不难推断出，地方军将士对王邑的厌恶都已到了何等程度。
如果说以前莽军将士对王邑的厌恶已经到了临界点，那么，宛城沦陷的消息传来，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宛城真的沦陷了吗？
不知道！这只是刘秀随手那么一写而已。刘秀当时是把一块布条撕成了两半，写下两封信交给贾复，一封信是写给昆阳的，另一封信则是写给莽军的。
贾复‘不经意遗落’的那封书信，正是刘秀写给莽军的这一封。
其实两封书信的内容都差不多，刘秀在两封书信中都是言之凿凿的声称，宛城已经沦陷，已经被刘縯率领大军攻破，刘縯所率的汉军主力将于近日抵达昆阳。
区别在于，写给昆阳的书信中，日期是三日，写给莽军的书信中，日期是五日。
传给昆阳这个假消息，刘秀的目的是给昆阳守军以希望，让他们再坚守三日，然后己方来个里应外合，夹击莽军的中军所在之地，东营。
传给莽营这个假消息，刘秀所用的是攻心之计。莽军兵力虽多，但内部并不合，京师军和地方军之间，矛盾重重。
莽军在昆阳打了这么久，久攻不下，内部矛盾肯定已进一步激化，现在又听说宛城沦陷，汉军主力即将到来的消息，将会更进一步的让莽军内部矛盾变得尖锐。
合则分之，分则破之！这便是刘秀所采用的攻心战术！
所以，只要宛城沦陷的消息传开，既可以让昆阳守军看到胜利的希望，又能大大打击莽军的士气，激化莽军内部矛盾，既然这个消息能给己方带来这么大的收益，那么它是真是假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帮助己方取胜，那它就是好个消息，管它是真还是假！
刘秀自己编出的这个消息，可谓是一箭双雕，等于是给苦苦坚守的王凤一部打了一针强心剂，也等于是给久攻不下的王邑一部当头一棒，让敌我双方，此消彼长。
通过刘秀的这个战术，不难看出来，他不仅仅是名出色的军事天才，也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政治天才。
将兵者诡道也，兵家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已被刘秀运用的炉火纯青。
没有谁一生下来就会打仗，就会揣摩敌我双方的心理，也没有谁天生下来就是了不起的军事家、政治家。
刘秀能在昆阳之战中表现得光彩夺目，完全是取决于前期的积累和自身的努力。

第三百五十二章 希望之光
单枪匹马，突破莽军的连营，这对其他人而言，的确是个不可能完全的任务。
但贾复却偏偏做到了。他一个人，于莽营当中，硬是突破了莽军的层层围堵，最终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来。
当然，贾复也不是毫发无损杀出来的，身上中了三箭，还有多处的伤口。
就连他所骑的战马，中途都换了好几匹，最后骑着的战马，屁股上还中了两箭，撂着蹶子跑出的莽营。
贾复出了莽营后，后面仍有许多的莽军骑兵在追赶他。贾复拿起一张抢来的硬弓，向后连射数箭，追杀上来的莽军骑兵，被箭矢连续射下战马五人。
见到贾复箭法精准，且离昆阳城越来越近，莽军将士不敢再继续往前追杀，纷纷勒停战马，只能眼睁睁望着贾复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幕当中。
贾复硬闯莽军连营，动静闹得可不小，昆阳方面的守军也都注意到了。王凤、王常等人纷纷登上北城的城墙，探头向城外的莽军连营张望，不明白莽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
他们正看着，突然发现一群莽军骑兵跑出大营，王凤吓了一跳，急声说道：“不好，莽军要连夜攻城，赶快召集弟兄们，让大家上城头做好迎战准备！”
只顷刻之间，昆阳城内哨音四起，一队队的汉军兵卒拿着武器，跑到城头上，开始准备迎击莽军的夜间攻城。
令汉军方面没有想到的是，跑出莽营的骑兵，只向昆阳方向跑了一段距离，然后便都停了下来，紧接着，后队变前队，又悉数退回到莽营里。
王凤一脸的不解，不知道莽军到底在干什么。这时候，有一名汉军兵卒大声喊道：“城外来了一骑！”
“有一人骑马跑过来了！”
王凤身子一震，连忙拢目向城外观望。果不其然，夜幕当中，隐隐约约有一人正骑马直奔昆阳而来。至于来人是谁，长什么模样，完全看不清楚。
看罢，王凤对左右说道：“放箭示敌！”
一名精于箭术的汉军兵卒拿起弓箭，向城外射出一箭。
啪！箭矢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钉在贾复前方不远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贾复明白，这是警示自己的一箭，如果再继续往前跑，箭矢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勒下战马的缰绳，由疾跑变成了慢跑，同时冲着城头方向，大声喊喝道：“我乃贾复贾君文！城上的汉军弟兄听着，我乃贾复贾君文！”
贾复距离昆阳城还有三、四十米，不过他的嗓音嘹亮，他的喊声，让身在城头上的王凤、王常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王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王常，声音颤抖地问道：“颜卿，你听清楚了吗？来人可是贾君？”
被莽军围困的十多天，期间莽军攻势如潮，昆阳守军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抵御住莽军的连番攻势，早已战至精疲力竭。
本以为己方就要被困死在昆阳城内了，而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己方弟兄的喊声，王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耳朵听错了。
王常也是神情激动，冲着王凤连连点头，表示你没听错。他冲着城外大声喊喝道：“城外可是贾君？”
“王将军，正是属下！”说话之间，贾复催马向前快跑。
王常一拍大腿，兴奋道：“果然是君文！”他向左右的兵卒急声说道：“快快打开城门！”
“且慢！”李轶抬手，拦阻正准备跑下城头的汉军兵卒。
他眼中精光闪烁，凝声说道：“贾复怎么来到昆阳了？城外可是有四十多万莽军的连营，贾复又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背生双翼，飞进来的不成？”
听闻这话，王凤脸上的激动之色顿时僵硬住，呆呆地看着李轶，半晌没说出话来。王常则是一脸的怒色，质问道：“李将军，你这话是何意？”
李轶哼笑出声，冷声说道：“贾复该不会是早已投靠了莽军，现在想混入城内，给莽军做细作吧？”
此话一出，让在场众人的脸色大变，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喜悦之情无不消失。
旁人不了解贾复，但王常又怎能不了解？贾复本来就是他的部下。他气得浑身直哆嗦，大声说道：“君文不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刘秀一部被莽军打败，生死未卜，贾复现在却好端端的来到昆阳，难道王将军就不觉得事出反常吗？”李轶直视着愤怒的王常，一字一顿道。
王常还要说话，王凤摆了摆手，说道：“颜卿，季文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啊，我们……我们还是先问清楚了再放贾君进城，也不迟啊！”
看看一脸胆怯的王凤，又瞧瞧表情莫名的李轶，王常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再什么话都没说。
时间不长，贾复已骑马到了昆阳城前。这时候，城头上的众人已都能看清楚，骑马立于城外，浑身是血的这位，不是贾复还是谁？
在他的背后，还插着一支箭矢，他胯下战马的屁股上，则插着两根箭矢。
只看他的模样，就知道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李轶等人不相信有人能硬闯莽军连营，还能成功闯出来，但王常相信，他了解贾复的为人，更了解贾复的武力。
看到如同血人一般的贾复，王常眼睛一热，眼圈红了，水晕在眼中来回打转，他探出头来，哽咽着说道：“君文……”
听闻老上司的话音，贾复心头一震，连忙抬头，正看到城头上的王常，他向上拱手，问道：“属下来迟，将军可无碍？”
“嗯……”王常再忍不住，眼泪簌簌流淌下来。王凤在旁清了清喉咙，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容，好奇地问道：“贾君是如何来到的昆阳？”
贾复目光一转，看向王凤。他不喜欢王凤，确切的说，他不喜欢绿林系的所有人，除了自己的老上司王常外。
当初，也正是因为看透了绿林系的贪得无厌，自私自利，他才果断退出来，转投到刘秀的麾下。
被困十多天，与莽军的交战中，九死一生，突然见到己方的弟兄突破莽军包围圈，来到昆阳城下，王常的反应是最正常的，喜极而泣。
反观王凤，一脸虚假的笑容，贾复心中的反应就两个字，虚伪。
另外，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昆阳城的城门还迟迟没有打开，贾复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王凤等人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不过于他而言，这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想进城。他向王凤拱手说道：“成国公，在下奉我家主公之命，突围莽营，给成国公捎来一封书信。”
“书信？”王凤先是一愣，而后又惊又喜地问道：“文叔无事？”
李轶在他身旁小声提醒道：“成国公小心其中有诈！”
贾复不多话，抽出一支箭矢，掰掉箭头，将刘秀的书信系在上面，然后捻弓搭箭，将箭矢射上城头。
有兵卒急忙捡起箭矢，一溜小跑的来到王凤近前，恭恭敬敬的把箭矢递给他。
李轶正要去接，王凤摆了摆手，亲手把箭矢接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外的贾复，然后解下箭矢上的布条，展开，定睛细看，还真是刘秀的亲笔书信。
把书信的内容从头到尾的看过一遍，王凤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他张大嘴巴，先是啊啊了两声，而后才说出话来，尖声叫道：“宛城攻下来了！宛城已经让我军攻下来了——”
哗——
听到王凤激动的叫声，城头上的汉军将士一片哗然。宛城被己方打下来了？这么说来，南阳的战事结束了，己方的主力大军可以来援昆阳了？
“打下来了，呜呜，宛城打下来了……”王凤拿着刘秀的书信，禁不住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
王常急忙接过他手中的书信，凑到火把近前，拢目细看，周围的汉军将领们，呼啦一声，围过来一大群，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看着书信内容。
果不其然，刘秀的书信中，清清楚楚的写着，宛城被攻陷，刘縯正率领大军，近日便可抵达昆阳，并约定，三日后，己方总攻莽营，里应外合，集中攻击莽营的中军所在，东营。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大将军即将率领大军来援！哈哈，我们都有救了，呜呜……”很多汉军将领都是一会大笑，一会又大哭。
人们本已经绝望了，被四十多万莽军围困，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曙光，而刘秀的这封书信，无疑是点燃了人们心中的那团希望之火，让人们在黎明之前的黑夜里，终于看到天边的一线光芒。
李轶也激动，不过他拿着刘秀的这封书信，翻来覆去的看得仔细，喃喃说道：“这……会不会有诈啊？”
王常看着李轶，说道：“李将军和文叔认识那么久了，难道文叔的字迹，李将军还能认不出来？”
李轶耸了耸肩，他可以笃定的说，这封信的确是出自于刘秀之手，但刘秀是在什么情况写下来的，里面的内容又是不是真的，他可就不敢判断了。
他疑惑地问道：“文叔……有没有投靠莽军的可能呢？”
王凤等人脸上的喜悦、激动瞬间僵硬住，齐刷刷地看向李轶。王常差点都气乐了，说道：“成国公投降莽军，莽军尚且不纳，更何况文叔？”
听闻这话，王凤老脸顿是一红，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李轶倒是面不改色，慢悠悠地说道：“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王常懒得理他，他看向王凤，说道：“成国公，现在可以放君文入城了吧？”
王凤连连点头，正要派人去打开城门，城外的贾复大声说道：“王将军，属下就不进城了，属下还需回去，向主公复命！”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进一出
在贾复看来，自己回去复命是理所应当的事，不然的话，主公又怎会知道自己有没有把书信送到。
不过他的话听在王凤、王常等人的耳朵里，下巴都差点被他惊掉到地上。
还……还回去？贾复是不是把莽军连营当成菜市场了？你能从外面突围进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还要从里面再突围到外面，难道是疯了不成？
即便知道他武力过人的王常，也禁不住吞了口唾沫，说道：“君文，你还是先进城吧！哪怕先歇息两日，两日后再突围，也不迟啊！”
贾复想了想，摇摇头，说道：“现在突围正合适，若是等上两天，再想突围，可就越发困难了！”
现在他之所以能成功突围进来，很大程度上是打莽军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再等两天，让莽军做好防御的准备，偌大的莽营，哪里还是他想突围就能突围出去的？
事不宜迟，贾复不愿再多耽搁时间，向城墙上的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各位将军，多多保重，三日之后，我们于莽营会师，君文告辞！”
说完话，他再不停留，拨转马头，催马向莽营冲了过去。
看着贾复在城外一骑绝尘的背影，王凤、王常等汉军将领，无不是目瞪口呆。
这个贾复，进出莽营，简直当成了在逛菜市场，此人得有多大的胆子，又得有多大的本领啊！
李轶脸色难看，又是妒忌，又是气愤地说道：“以我之见，贾复不敢入城，定是心中有鬼，弄不好，他早已投靠了莽军，而这封书信，就是莽军为引我方出城而施的诡计！”
王常白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懒得跟他多说，王凤这回也没听李轶的。
他捧着刘秀亲笔所写的这封书信，手掌都直哆嗦。对于己方有利的消息，人们在潜意识里就愿意相信它是真的，越绝望，这种潜意识就越强烈。
刘秀来的这封书信，于王凤而言，无异于一场及时雨，让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曙光，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他深吸口气，环视周围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三日后，我军突围，与伯升、文叔一部，里应外合，夹击莽军！”
且说贾复，他是从莽军的北营杀出来的，现在又是奔北营杀回去的。
莽军北营被贾复折腾得不轻，伤亡了不少的将士，人们正垂头丧气的打扫战场，清理己方伤亡的弟兄，结果这个时候，贾复又不可思议的回来了。
莽营辕门附近的兵卒，人们正抬着同袍的尸体，突然听闻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人们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夜幕当中，快马奔来的那位，不是贾复还是谁？
一干莽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人不是刚突围出去吗？怎么又跑回来了？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快马而来的贾复捻弓搭箭，人未到，箭先射了过来。
一名搬运尸体的兵卒前胸中箭，惨叫一声，仰面翻倒。紧接着，嗖、嗖、嗖！贾复又连射了三箭，每一箭都没有射空，三箭下来，又有三名莽兵中箭倒地。
“啊！他又回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尖叫一声，扔下同袍的尸体，转身就往营内跑，与此同时，从莽营里冲出来一大群的莽军，于辕门处列阵。
说时迟，那时快，只眨眼的工夫，贾复便催马来到营门近前，一名搬运尸体的兵卒转身要跑，贾复抢先出弓，他手中的硬弓，正套在那名兵卒的脖颈上。
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同时贾复运足的臂力，振声喝道：“出去！”
只见连人带弓，一并被贾复甩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前方的莽军方阵当中，顿时间，莽军被砸到了一群人。
趁此机会，贾复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画杆方天戟，他双手持戟，径直地冲入人群当中。一走一过之间，画杆方天戟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的寒光。
再看周围的莽军兵卒，成群成片的锋芒扫倒。一员莽将催马而来，大喝一声，手持大锤，迎战贾复。两马交错，那莽将运足浑身的力气，一锤砸向贾复的头顶。
贾复横戟招架，当啷，咔嚓！战马的马腿被震折，噗通一声，向前翻倒。贾复也随之落马，向前翻滚出好远。
周围的莽兵以为有机可乘，纷纷上前，群矛齐举，作势要向贾复的身上刺去。
还没等他们把长矛刺出来，贾复一轱辘从地上爬起，单手持戟，臂膀晃动，在空中抡出个圆圈。
周围群攻上来的莽兵，被戟尖扫倒了一圈，无一例外，皆是胸前的皮甲被划开，里面的口子，皮肉外翻，深可及骨。
一圈的莽军，惨叫着扑倒在地，这时候，那名持锤的莽将又杀回到贾复近前，这回他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又是一锤，猛击贾复的脑袋，“你给我死——”
贾复再次横戟向上招架。当啷！随着一声巨响，贾复的双脚脚面都快要没入地面的泥土当中，持锤的莽将，手中的巨锤脱手而飞，打着旋，弹到空中。
“啊？”那名莽将大惊失色，两只手掌，全都是血，虎口和掌心皆被震裂开。
他拨马想要逃走，贾复哪还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单手持戟，向前猛的一捅，喝道：“滚下来！”
噗！长戟由莽将的小腹刺入，戟尖在他的背后探出来。
这员莽将啊的一声，仰面翻下战马。贾复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战马的缰绳，纵身跳了上去，紧接着，催马就往莽营深处跑去。
吴儁此时已经回到自己的寝帐，刚刚趟在床铺上，迷迷糊糊的正要入睡，就听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而后，有人在他的营帐门口大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刚才突围出去的那贼人，又……又杀回来了！”
“啊？”吴儁一翻身，从床铺上坐起，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刚……刚才突围出去的那……那人，又……又杀回来了！”报信的兵卒结结巴巴地说道。
“欺人太甚！欺我太甚！”吴儁恨得牙根都痒痒，他主要气的是，你还跑回来干嘛？
你把进出我北营当成逛花园呢，这进进出出的，让我怎么去向王邑交代？吴儁深吸口气，说道：“来人！为我佩甲！”
随着他的话音，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两名贴身的侍卫。吴儁问道：“营内的情况现在如何？”
“贼人已攻入我军大营，孟勇将军阵亡。”
吴儁闻言，身子一哆嗦。孟勇可是他北营的头一号猛将，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竟然被那贼人给杀了？
他禁不住吞了口唾沫，见两名侍卫手忙脚乱的为他穿甲，他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不用急，慌什么？慢慢穿，没关系！”
主要是他也怕自己真碰上对方，步了孟勇的后尘。
北营这边，身为主将的吴儁尚且怯战，害怕遇上贾复，下面的将士们，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到手持长戟的贾复催马跑来，即便是距离好远，莽军将士都是有多远，闪多远。
许多兵卒或是躲在营帐后面，或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抽冷子向贾复放冷箭。
其实贾复并不惧怕莽军和他碰硬碰的对战，但这种遇不到敌人，四面八方却时不时飞来冷箭的情况，既让他厌烦，也让他头疼。
贾复冲到北营的中心腹地，一路上，他几乎没遭遇像样的阻拦，但是身上却中了好几箭。
大腿、手臂、肩头皆有中箭，其中最险的一箭是擦着他的额头掠过的，再偏一点，就得射到他的太阳穴上。
经过一番厮杀，贾复最终还是冲开一条血路，再次成功杀出莽营。
等贾复回到刘秀部营地的时候，身中十数箭，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提着画杆方天戟，骑着马跑回来，即便是汉军将士见了，都不由得为之骇然。
他胯下的战马一停下来，立刻扑倒在地，口吐血沫，再也站不起来了，战马的身上都插着七、八根箭矢。
刘秀跑出大营，见到身上插着那么多箭矢的贾复，他眼泪流了下来，颤声说道：“君文……”
贾复看到刘秀后，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主公，属下幸不辱使命！”而后便一头向前扑倒，晕死了过去。
刘秀急忙把他接住，与麾下的众将，将他架回到营帐当中。
为他起箭、包扎伤口的时候，医官都忍不住暗暗咧嘴，也就是贾复，身中这么多箭还能跑回来，若换成旁人，即便没死在莽营里，也死在半路上了。
贾复以命相搏，于千军万马的莽营里，硬是一进一出，成功把刘秀的书信送进了昆阳，同时也送进了莽营。
这两封书信所造成的直接后果是，昆阳方面的守军士气大涨，反倒是人多势众，坐拥四十多万将士的莽军，士气跌落到谷底。
原本看起来会很轻松取胜的昆阳之战，人们已开始失去信心，不认为己方还有取胜的机会，另外，人们最为担心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汉军主力。
汉军打下了宛城，在南阳，已再无后顾之忧，汉军完全可以倾尽全力，出兵昆阳，等到那时，己方腹背受敌，要如何应对？
宛城沦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军，许多郡府的都尉都纷纷找上王邑，向他请求退兵。
莽军的主力是由郡军组成，当初率领各地郡军到洛阳集合的，就是各郡的都尉。可以说都尉是莽军中的核心骨干。
本就在气头上的王邑，见到有数名都尉向自己建议撤兵，他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这些建议撤兵、动摇军心的都尉，一律军法处置，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几名都尉被杀，对于京师军将士而言，根本不算个事儿。
但看在地方军将士的眼里，却有种唇亡齿寒、如丧考妣之感，此事也再次证明，王邑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地方军当人看。

第三百五十四章 重蹈覆辙
刘秀编造宛城沦陷的消息，故意泄露给莽军，目的是为了打击莽军的士气，而实际造成的效果，要远远超过刘秀的预想，甚至都导致了莽军内部的分裂。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这两天里，王邑指挥手下的大军，加紧了对昆阳的攻势。
如果昆阳方面没有收到刘秀的书信，或许真就抵挡不住莽军如此猛烈的强攻，但刘秀的这封书信，让昆阳守军的士气空前高涨。
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城中军民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将莽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的打退回去。
两天的激战下来，莽军依旧是毫无建树。第三天，也就是刘秀和昆阳约定与莽军决战的那一天。
这天，天亮的时间要比平日里晚一些，即便天亮了，天空也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天降大雾。
早上，刘秀从营帐中走出来，看到是这样的天气，他不由得暗暗皱眉，心里生出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喜欢大雾天，因为这样的天气，总能让他想起小长安聚之战。
在小长安聚，也是这样的大雾天，柱天军遭遇到十万莽军的埋伏，一战打下来，二万人剩下三千，也就是那一天，刘秀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二姐惨死在自己面前。
这次，又是这样的天气……刘秀的心下意识地缩了缩。
吃过早饭，天空中的雾气散去一些，不过空中依旧是乌云密布，能见度很低。
汉军众将齐齐来到刘秀的营帐，等他做最后一次的战前部署。
刘秀站在简易的沙盘前，其余众将，分立两旁。刘秀从一旁拿起一根树枝，点了点莽营的东营，说道：“我已和昆阳约定，今日巳时，合力进攻东营。此战，没什么好说的，所有将士，随我冲杀莽军大营，只要我们能杀到敌人的中军帐，此战，我军必胜！”
周围的众人低头看着沙盘，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没有什么从南阳来的主力大军，这一战，己方全部的兵力，就是自己这边的三千来人，再加上昆阳的一万来人。
两边的兵力合计不足两万，而对手是四十多万的莽军，由古至今，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兵力相差如此悬殊，还能取胜的战例。
大战在即，且兵力相差如此悬殊，要说人们心里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宗佻和尹尊互相看了一眼，幽幽说道：“以不足两万，击敌四十余万，太难，也太险啊！”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正色说道：“这一仗，我们是别无选择，若不能击退莽军，我汉军必亡！”
宗佻和尹尊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认同刘秀说的话。
的确，这一战是九死一生没错，但他们又不能不打，现在宛城的莽军尚在，死死牵制住了己方的主力，若是再让这四十多万的莽军进入南阳，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秀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慢慢扫过，一字一顿地振声说道：“此战，不成功，则成仁！若败，我等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若胜，我等便是再创汉室伟业，千古留名，永垂青史！”
在场众人，直听得热血沸腾，看向刘秀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刘秀将手中的树枝狠狠插在莽军的东营内，振声说道：“我再说一次，此战，我等唯一取胜的希望，就是出其不意的直捣黄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敌军的中军帐！只要莽军的中军帐一破，纵然莽军兵力再多，也会大乱，变成一盘散沙，等到那时，四十多万的莽军，就是四十多万头待宰之羔羊！”
宗佻和尹尊心血上涌，头脑一阵阵的发热，二人齐刷刷地看向刘秀，说道：“刘将军，下命令吧！”
说起来，他二人的军阶都比刘秀高出一大截，但此时，他俩却都愿意服从刘秀的指挥。
他二人话音刚落，马武、铫期等人也异口同声道：“主公，下命令吧！”
还没等刘秀说话，营帐的帘子撩起，贾复被两名兵卒搀扶着，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贾复，在场众人同是一惊，刘秀诧异地问道：“君文怎么不在寝帐里休息？”
贾复慢慢推开身边的两名兵卒，手握佩剑，正色说道：“今日与莽军决一死战，主公又怎能不带贾复上阵？”
刘秀说道：“君文，你的伤……”
贾复满不在乎地说道：“主公放心，已无大碍！纵然是遇到巨毋霸，复亦能与他大战三百合！”
听闻他的话，刘秀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贾复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跑回来时，人业已奄奄一息，可才过两天，便又要出战，这不是要把人给活活累死吗？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这个主公无能，连累下面的兄弟们都跟着受罪！
刘秀轻叹口气，托住贾复的手臂，意味深长地说道：“君文就好好在营内养伤吧，此战，君文就别去了。”
贾复问道：“主公可是认为复已不能再战？”说着话，他转头对一旁的兵卒说道：“去取我的画戟来！”
两名兵卒刚要转身出去，被刘秀抬手叫住，后者脸上带着无奈和痛惜，说道：“君文为何就不能安心在营内养伤呢？”
贾复斩钉截铁地说道：“主公出战，复必出战！主公再哪，复必在前开路！”
刘秀没什么话好说了，他动容地拍了拍贾复的手臂，点头说道：“好！我们一同出战！若胜，共饮敌血，若败，九泉相见！”
这一战，无论是刘秀，还是下面的将士们，都已抱定了必死之决心。
昆阳，东城城头。
天刚蒙蒙亮，王凤就已站在城头上，伸长了脖子，望着城外的莽军大营。
莽营之大，一眼望不到边际，即便是站在昆阳城头上，都看不到莽营的尽头在哪，自然也就更看不到刘縯所率的汉军主力了，可王凤就是想再看一看，望一望。
刘秀那边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王凤这边又何尝不是如此。
即便刘縯率领汉军主力来了，汉军的兵力仍与莽军相差悬殊，主动出战，依旧是险象环生，有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此时王凤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握紧剑柄的手指都已经泛了白。
王常走到王凤身边，说道：“成国公，将士们已经做好了出战的准备！”
“嗯！”王凤的目光依旧望着城外的莽营，微微点下头，喃喃说道：“生死存亡，就在今日这一战了！”
一旁的李轶忧心忡忡，眉头紧锁地接话道：“成国公，末将还是担心其中有诈！”
王凤和王常等人齐齐转头看向李轶。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说这样的话，已经没人再愿意听了，包括王凤在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时候，无论是城外的刘秀部，还是昆阳的王凤部，简直都是度秒如年。
王凤站在城头上，当真是望眼欲穿。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兵卒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插手施礼，说道：“禀报成国公，已到巳时！”
听闻兵卒的禀报，在场众人的身子同是一震，紧接着，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凤身上。王凤环视众人一人，回手要把佩剑抽出来。
这时候，李轶猛然跨前一步，一把摁住了王凤拔剑的手臂，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道：“成国公，先不要急！等一等！等到刘将军和莽营那边的战斗已展开了……我们再出战也不迟！”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等到莽营那边的战斗全面展开，等到战场上的局势开始明朗了，他们这边再决定到底要不要出战。
如果双方刚一交战，刘縯那边就败了，那么己方出城求战，不等于去送死吗？
他的那点小心思，在场众人都能听明白。王凤原本要拔剑的手慢慢放了下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幽幽说道：“季文所言，不无道理啊！”
在面对敌人的时候，王凤所做的任何决定，其实都只有一个准则，就是先确保自己能活命。
王常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声提醒道：“成国公，文叔与我们的约定是两面夹击！是两面夹击啊！”
不是让外面的友军先打，己方在城内坐山观虎斗，等到战场上分出明显的优劣了，再考虑是出战还是不出战。
按照约定，就是要两边同时出战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起到出其不意，让敌军首尾难顾的效果。
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刻，还是怯战，还要观望，王常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开了。
李轶正色说道：“王将军，我们可不能拿全城数万军民的性命去冒险啊！若是分不清局势，贸然出战，可是有全军覆没、昆阳被屠城之险！”
王常没有理会李轶，而是看向王凤，只见李轶说一句，王凤便点下头，王常扶额，仰天长叹一声。
现在的情况，简直像是又回到了昆阳之战的初期，那时刘秀就和己方约定好了，两面夹击莽军，结果因为己方怯战，坚守不出，导致刘秀一部大败。
眼下，刘縯率领己方的主力大军到了，结果王凤还是这样，还搞这一套，王常现在真的是没辙了，一筹莫展。
刘秀可不知道昆阳城内的情况是怎样，到了约定的时间，刘秀没有丝毫的犹豫，亲自率领麾下的三千将士，向莽军的东营进发。
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这时天早已大亮，不过今日，天空阴云密布，厚厚的乌云完全遮挡住太阳，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
这恰恰为刘秀一部的偷袭行动，起到了极大的隐蔽效果。

第三百五十五章 决战开始
前面隐隐约约中已看到高高竖立的营寨寨墙，刘秀勒停战马，转回头，说道：“骑兵弟兄随我率先冲锋，公孙，你率步兵弟兄，随后跟上！”
“是！”冯异点头答应了一声。
刘秀下马，同时说道：“裹马掌！”说话之间，他扯下布条，将战马的四只马掌全部包裹住，其他的将士们也都纷纷效仿，把马掌包裹得严严实实。
准备就绪，刘秀下令：“冲！”话音刚落，他率先骑马冲了出去，直奔前方的莽营，与此同时，他端起一架弩机。
贾复、马武等人紧随其后，或是端着弩机，或是捻弓搭箭。
莽军东营外，有不少站岗和巡逻的兵卒，他们没有听到马蹄声传来，倒是感觉到地面在微微的震颤。
尤其是站岗的兵卒，感受得尤其清楚。人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茫然。
这时候，一名兵卒突然抬手指向东方，说道：“有骑兵……”
他话音都未落，就听嗖的一声，昏暗的迷雾当中突然飞射出来一支弩箭，正中他的喉咙。那名莽兵吭都没吭一下，仰面翻倒在地，当场毙命。
其余的莽军大惊失色，人们张大嘴巴，刚要喊叫，嗖嗖嗖，一支支的弩箭和箭矢，不断的飞射过来，有的兵卒是身上中箭，有的兵卒，则是脑袋被箭矢射中。
只顷刻之间，辕门这里的莽兵便倒下一片。
“啊！是敌袭！有敌军前来偷营——”虽说岗哨被射杀了大半，但附近还有不少巡逻的卫队，人们纷纷扯脖子大叫。
顿时间，莽军的东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人喊马嘶，无数的兵卒从各座营帐当中跑了出来，聚集在辕门这里，列好战阵，严阵以待，另有的兵卒风风火火的向中军帐跑去，给王邑报信。
此时王邑正在中军帐里大发雷霆。
汉军已经攻克了宛城，马上就要进入颍川，可一座小小的昆阳城，己方猛攻的这么多天竟然还未能打下来，王邑的肺子都快被气炸了。
下面的众将被他训斥得抬不起头来，一名兵卒跌跌撞撞地跑到中军帐门口，大声说道：“将军，不好了，反军打过来了！”
王邑和在场的众将闻言，无不是倒吸口凉气。王邑冲着门外喝道：“滚进来！”
报信的兵卒跑进中军帐里，噗通一声跪倒地上，结结巴巴地急声说道：“禀……禀报将军，反军偷袭东营，现在辕门已经交上手了！”
王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双只眼睛瞪得滚圆，问道：“可是刘縯亲自率军？”
按照刘秀所写的书信，刘縯一部将会在五日后抵达昆阳，现在才是第三天，怎么就突然来到昆阳了呢？
再者说，刘縯一部是从南阳而来，它要打，也应该是就近打南营或者西营啊，怎么突然绕到东营这边来了？
报信的兵卒说道：“回禀将军，小人……小人只看到刘秀的旗号，并……并未看到刘縯的旗号！”
只有刘秀，没有刘縯？王邑眨眨眼睛，追问道：“敌军的兵力有多少？”
“大概……大概有不到一千骑，后面还跟着……跟着一两千的步兵！”报信兵卒小心翼翼地说道。
站起身形的王邑狠狠瞪了报信的兵卒一眼，然后重新坐回到榻上。他还以为是刘縯率领反军主力打过来了呢，原来只是刘秀一部啊！
刘秀一部就驻扎在东营外十里左右的地方，王邑早就知道，只不过刘秀一部兵力较少，他也没放在心上。
自己法外开恩，放过了刘秀，现在倒好，刘秀不知死活的主动送上门来了！就他那点兵力，还敢强攻东营？简直是可笑至极！
“本将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将军！”报信的兵卒暗暗松口气，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中军帐。
中军帐里的莽将们也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镇定下来后，无不是嗤之以鼻。一名莽将哼笑出声，说道：“我军刚到昆阳时，刘秀便率部不知死活的主动来攻，结果被我军杀得大败，人家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刘秀倒好，他撞了南墙之后，还要再来撞一次！”
“哈哈……”中军帐里的莽将们纷纷大笑起来，王邑也乐了，气乐的。巨毋霸两眼放光地站起身形，拱手说道：“将军，这次末将定斩下刘秀首级，献于将军！”
打昆阳城，他是毫无用武之地，但进行面对面的正面交锋，他的本事可就能完全发挥出来了。
王邑淡然一笑，向巨毋霸摆摆手，说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巨毋将军稍安勿躁。”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莽将起身请缨道：“将军，末将愿去战刘秀小儿！”请缨的这位，名叫张翼，本身的武力算不上有多高强，但领兵打仗可是一把好手。
王邑看向张翼，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既然张将军主动请缨，那么，本将就在中军帐里，等你的捷报了！”
张翼插手施礼，说道：“末将遵命！”说完话，他一甩征袍，转身向外走去。
王邑嘴角勾起，嗤笑道：“刘秀以为，刘縯率军来援，便可胜券在握，还想在刘縯之前，先立一大功，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让他刘秀有来无回！”
有莽将接话道：“今日，我们便先杀刘秀，以他首级祭旗，然后再乘胜攻下昆阳，纵然刘縯来了，以我方百万大军，也足以让一众反军，有来无回！”
这话是王邑最爱听的，闻言，他仰面大笑起来。
东营辕门。
这里的战斗已经全部展开，刘秀率领骑兵，直接突进到列好战阵的莽军当中。
咚咚咚！战马与人体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前排的莽军兵卒，被撞得骨断筋折，倒下一长排。
而马上的骑兵，也有不少人一头跌下战马，摔入莽军的人群里，很快便被莽军所淹没。
刘秀骑在马上，手持一根长矛，向前方的莽军阵营里连刺。沙沙沙！长矛刺入人群中，每次抽回来，都带出一道血箭，并伴随着莽军兵卒的惨叫声。
长矛拼折了，刘秀拔出肋下的赤霄剑，向前方的莽军连连劈砍。
刘秀的勇猛，也激发起了全军将士的士气，骑兵们不断的向前推进，与此同时，长矛、环首刀不停的往人群中砍杀。
堵在辕门这里的莽军方阵，被汉军凶猛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当张翼赶到辕门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己方兵卒不断被逼退的局面。他脸色一沉，振声喊喝道：“稳住！不许退！谁都不许退——”
可是下面的兵卒根本没人听他，前面直接面对汉军的莽兵，被逼得不断向后退缩，挤压着后面的兵卒也只能跟着后退。
见状，张翼勃然大怒，抽出佩剑，连续砍杀了两名不断后退的兵卒。
他若是不出手，估计情况还能好点，他这一出手，周围的兵卒见状，吓得四散奔逃。
此情此景，让张翼都愣住了。自己在战场上，下面的兵卒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公然临阵脱逃？
嗯！在他面前的这群莽兵，还真就敢这么干！
可能连张翼都没意识到，现在在辕门这里作战的莽军，根本不是京师郡，而是地方的郡军。
得知刘縯要率领汉军主力来援昆阳的消息，王邑已将手下的京师军调派到南营和西营。
王邑的做法其实很容易理解，毕竟刘縯一部要来，肯定是从西南方向的南阳而来，那么刘縯一部主攻的方向，不是己方的南营，就是己方的西营。
所以对于南营和西营这两个地方，当然要加强防御。地方郡军并不可靠，能让王邑信任的，只有京师军。他把京师军主力调到南营和西营，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目前，留守在东营这里的京师军，就只有一万人，而且都驻扎在中军帐的四周，东营辕门这里的莽兵，皆为各地的郡军。
郡军本就对朝廷、对京师军充满了怨气，现在张翼又公然砍杀郡军的兵卒，郡军将士哪还管你是谁，为了保命，先跑了再说。
刚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将士溃逃，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兵卒放弃了战斗，调头往营内跑。
张翼气得脸色涨红，一边挥剑砍杀周围的逃兵，一边怒声吼道：“不许跑！谁都不许跑！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杀无赦——”
他正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猛然间，就见前方的己方阵营一阵大乱。一名黑脸的大汉，骑着高头大马，从莽军的人群里冲杀出来。
这人提着一把滴血的大刀，直奔张翼而来。
张翼吓了一跳，连忙抬起手中的佩剑，指向那名黑脸大汉，问道：“来将通名！”
“去你娘的吧！”这位黑脸大汉，正是马武马子张，他催马冲至张翼近前，手起刀落。张翼下意识地横起手中剑，向上格挡，当啷，咔嚓！
佩剑被震落坠地，再看张翼，半颗脑袋都飞了出去，只剩下半个脑袋还在肩膀上，剩下的一只眼睛眨了眨，然后一头从战马上栽了下去。
马武一甩手中的九耳八环刀，血水在地面上淋出一条血线，他振声喊喝道：“与我汉军为敌者，杀！”
“杀——”马武刀劈张翼，汉军将士的士气更盛，人们齐齐喊喝一声，更是卯足了全力，对所剩不多的莽军展开猛攻。
莽营中军帐。
“报——”随着喊声，一名兵卒冲入中军帐内，向里面王邑大声说道：“将军，张将军阵亡，辕门就要守不住了！”
听闻这话，不仅王邑站了起来，满营的莽将，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张翼可是刚走啊，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杀了呢？总不能他刚到辕门，就被反军给宰了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 千人必死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名兵卒跑入中军帐，大声说道：“禀报将军，反军已经突破辕门，攻入我军大营！”
王邑闻言，五官扭曲，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秀小儿，今日本将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说着话，他冲左右喝道：“众将官出战！”
一干莽将纷纷插手应道：“末将遵命！”
窦融急声说道：“将军，末将去点兵！”
王邑冷哼一声，说道：“不必！有一万京师军，足矣！”
刘秀一部，总共才三千人，一万京师军数倍于敌，在王邑看来已经足够用了，何况他身边还有巨毋霸这个杀手锏，定能让刘秀军有来无回。
还有一点，就是巨毋霸这个杀手锏实际上是把双刃剑，他驱使的百兽固然厉害，但却敌我不分，见人就咬，如果己方这边出战的人太多，自身的伤亡也会很大。
出于自信，也是出于对百兽军的忌惮，王邑命令麾下众将，只率领一万京师军，迎战刘秀一部。
一方是由营内往外冲，一方是由营外往内冲，双方的将士很快便在莽军大营里碰到了一起。
狭路相逢勇者胜！两边的将士都没什么话好说的，见面就打到了一起。
对上刘秀的一员莽将，身材高大，体型魁梧，相貌凶恶，手持一杆偃月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他催马来到刘秀近前，二话不说，举刀向他劈砍过去。
见对方来势汹汹，刘秀不愿硬抵对方的锋芒，身子向战马的一侧偏了偏，沙，偃月刀的锋芒由刘秀头侧劈过，刮出的劲风，吹得他脸颊像针扎似的。
双马交错之际，刘秀一挥手中剑，横扫对方的脖颈。那名莽将竖立起刀杆，抵挡赤霄剑。当啷，随着一声脆响，赤霄剑的锋芒狠狠砍在刀杆上。
那名莽将被震得双臂发麻。他还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青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怒吼一声，挥刀刚要回劈刘秀，后者抢先一步，一剑刺向对方的肋下。
暗道一声好快，那名莽将急忙挥刀格挡，当啷，他是由把刘秀的剑弹开，但没有注意到刘秀下面的一脚。刘秀的这一脚正踹在对方的战马身上。
战马被蹬得横着退出去好几步。坐在马上的莽将身形也是一震摇晃。没等他稳住身子，刘秀已催马跑了过去，又是一剑，猛劈对方的头顶。
眼瞅着这名莽将已难以招架，这时候，又有一名莽将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用手中的长枪挡住了刘秀的赤霄剑。
刘秀转头一瞧，好嘛，来的是老冤家，窦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窦融一边抖枪，向刘秀身上连刺，一边大声喊喝道：“刘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上次窦融和巨毋霸一同追杀刘秀，结果他被刘秀生擒，最终导致刘秀成功脱逃，也因为这件事，窦融在军中颜面扫地，现在又碰上刘秀，窦融哪会心慈手软。
他一枪接着一枪，一枪快过一枪，恨不得一枪就把刘秀从战马上挑下去。
刚才被刘秀踹开的那名莽将，现业已稳住了战马，他拨转马头，反杀回来，与窦融合力战刘秀一人。
这两位，一个用刀，一个用枪，刀锋和枪尖上下翻飞，招招不离刘秀的要害。
对付他们其中的一人，刘秀还能游刃有余，现在独自战他们两人，刘秀也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应战。
双方也就打了十来个回合，刘秀见己方的攻势有被莽军顶住的趋势，顿感不耐，他连续向窦融攻出数剑，把窦融逼得手忙脚乱，战马也是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魁梧莽将见状，以为有机可乘，从刘秀的另一边杀了上来，将偃月刀高高举起，对准刘秀的头顶，便要全力劈砍下去。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正全力抢攻窦融的刘秀，突然向自己这边一挥手，他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听噗的一声，紧接着，他的脑袋向后一震，高高举起的大刀，再也未能砍下来。
只见他的眉心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弩箭，弩箭的大半截箭身都已没入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小点的箭尾露在外面。
魁梧莽将还保持着高举大刀的姿态，身子在马上摇晃了几下，紧接着，身子栽下战马。
窦融见状，暗吃一惊，也就在他稍微分神的片刻，刘秀的剑已直奔他的胸口刺过来。窦融禁不住惊呼出声，来不及再挥枪格挡，只能尽力的把身形向旁一侧。
沙，赤霄剑是蹭着他胸前的甲胄刺过。
还没等窦融把身形调整回来，只见刘秀射出弩箭的那只手臂，突然向自己挥来。暗叫一声不好，窦融吓得连忙向下缩脖，双手抱枪，护在自己的面门前。
刚才他看得清楚，刘秀的弩箭就是从袖口内射出去的。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刘秀的挥臂，就只是挥了下手臂而已，袖口里什么都没射出来。
当窦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刘秀的剑业已把他胸前的钢甲撕开，剑锋将他胸前的皮肉划开一条半尺多长的血口子。窦融痛叫一声，险些从战马上摔下去。
他虚晃两枪，暂时逼退刘秀，而后拨转马头，向己方本阵跑去。
看到窦融负伤，败退回来，列阵的莽军兵卒立刻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窦融趴在马背上，向前方跑出一段，而后再坚持不住，侧着身子，从战马上摔下来。
周围的莽兵手疾眼快，将落马的窦融接住，然后抬着他向中军帐那边跑去。
身在中军帐内的王邑，看到被人抬回来，一身是血的窦融，也吓了一跳，急忙命令医官进行抢救。
莽营内的战斗还在继续。昆阳城头上，王凤一部还在观望。现在早已过了约定好的巳时，可王凤一部还没有任何要出城一战的意思。
王常急得抓耳挠腮，连连跺脚，咬着牙说道：“成国公，赶快下令出战啊！”
由于距离太远，昆阳这边看不到莽营内发生的战斗，但是能听到莽营里传出来的战斗声和喊杀声。
只听声音，便不难判断出来，现在双方激战正酣，已经打到白热化的地步。
听闻王常的催促，王凤似乎也觉得再观望下去，自己做得就实在有点过头了。
他刚要说话，李轶急忙阻止道：“万万不可轻易出战！现在的战况，局势仍不明朗！我们还应再等一等！”
王常厉声问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的战斗声已是从莽营内部传出来的，说明我军将士已经成功突破莽营的防御，已经杀入莽营内部，我们还要等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己方还不出战，还要等，这不是错失战机吗？
李轶慢悠悠地说道：“刘将军一部，从南阳而来，乃全盛之军，兵强马壮，理应多分担一些，而我军，已在昆阳鏖战半月有余，上下疲惫，伤兵满营，晚出战一些，也理所应当。”说着话，他看向王凤，意味深长地说道：“成国公，现在可不是争抢军功的时候，当以将士们的性命为优先考量，何况，我部在昆阳抵御莽军这么久了，所立之功已经足够大了。”
王凤闻言，深吸口气，缓缓点头，觉得李轶说得有道理啊！
冒险出战，的确不如让刘縯一部先和莽军拼个你死我活，等到两边拼杀得差不多了，他再率军出战，棒打落水狗，不仅功劳有了，自身安全也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只看王凤的反应，王常便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他幽幽叹息一声，不再说话。现在王常对王凤，已是彻底死心了。
若是平常，王凤抱着私心，他还能容忍，但现在都到了生死关头，己方的存亡业已系于一线，王凤还抱着他的私心，眼里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大局观？
这样的人，别说做一国的上公，即便是做个太守、都尉都不够格啊！
且说刘秀，在战场杀，他杀死一名莽将，又将窦融打得负伤而逃，刘秀斗志昂扬，催马向莽军的战阵展开冲杀。
一万京师军的战阵，战力不容小觑，不过现在刘秀和他手底下的汉军将士，已经完全打疯了。
人们就像不要命似的，疯狂往前冲杀，就连平日里十分冷静的刘秀，现在都突进倒莽军的人群里，手中的赤霄剑挥舞开来，连续砍杀周围的敌军。
只一会的工夫，死在赤霄剑下的莽军兵卒，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号人之多。
身为主将的刘秀，都尚且如此，奋不顾身的浴血杀敌，下面的将士们，个个都红了眼睛，就连尹尊和宗佻，都是身先士卒，卯足了全力的往前杀敌。
一人必死，十人不能挡；百人必死，千人不能挡；千人必死，万人不能挡；万人必死，横行天下！——《白虎通&#183;三军》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刘秀本身就已抱定了必死之决心，麾下的三千将士，也都豁出了性命。
三千汉军战一万京师军，场面上，完全看不到汉军的劣势，反倒是把京师军的战阵冲击得连连后退。
这时候，王邑都在中军帐里坐不住了，他从营帐里走出来，乘坐着马车，到了己方阵列的后方，而后他站在马车上，举目观望。
只见前方交战的中心，汉军就如同下山的猛虎，蹦着高的往前冲杀，反观己方的兵卒，要么被成群成片的杀倒在地，要么被成群成片逼得连连后退。
一万精锐，竟然被三千人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此战竟然打成了这样的局面，王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他正愣神，一旁的巨无霸插手说道：“将军，请准末将出战！”
王邑看到巨毋霸，悬到嗓子眼的心瞬时间落回到肚子里。是啊，自己手里还有巨毋霸这个杀手锏，别看现在汉军勇猛，等到巨毋霸驱使百兽大军冲出来，这些反贼，都将成为百兽口中的美食。想到这里，王邑嘴角勾起，点下头，说道：“巨毋将军，本将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可放跑一名贼兵、贼将！”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天道相助
眼瞅着己方的将士把上万人的莽军逼得节节败退，刘秀热血沸腾，冲着左右大喊道：“一鼓作气，杀退莽军！”
也不知道血战了多久，刘秀已不知不觉地冲到了莽军阵营的中央，再看他的左右，除了后面跟进上来的龙渊等人，前方和左右两侧，已全都是蛮军兵卒。
四周的莽军纷纷围攻上来，一把把的长矛刺向刘秀。刘秀骑在马上，不停的向下挥砍，咔咔咔的脆响声不绝于耳，赤霄剑将刺过来的长矛一根根的斩断。
刘秀能护得住自身，但却护不住胯下的战马，斜侧方刺来的一根长矛，正中战马的脖颈，紧接着，又有两根长矛此战马身上。战死哀鸣一声，扑倒在地。
坐于战马上的刘秀也翻滚了下来。周围的莽军兵卒见状大喜，一拥而上，可没等他们出手，落地的刘秀身形突然一转，他的周围乍现出一圈的血光。
赤霄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斩断六、七名莽兵的小腿，只见刘秀的四周，倒下一圈的人。
刘秀趁机从地上站起身形，双手持剑，向前方的敌军猛砍猛杀。前面的莽军兵卒接二连三的被赤霄剑砍翻在地。而就在这时，莽军的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
听闻哨音，苦苦支撑的莽军顿时放弃了作战，人们开始快速的向后退缩。机会难得，刘秀岂能让莽军全身而退？他大吼道：“杀——”
“杀——”战场上，刘秀一呼百应，跟上来的汉军将士齐齐呐喊一声，兜着莽军的屁股往前追杀。
原本还按照阵型撤退的莽军，突然之间开始四散奔逃，见状，汉军将士追杀得更加凶猛，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虎啸和狼嚎声。
只见莽军阵营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搬运上来一个个铁笼子，笼子装着的都是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
有莽军兵卒壮着胆子，把笼子的门锁打开，然后像被鬼追似的，一溜烟的跑出好远。
巨毋霸站于众多铁笼子的前方，将脖子上挂着的一只小木哨含在口中，吹出怪异的哨音。随着哨音响起，笼子中的各头野兽纷纷撞开铁栅栏门，从笼子里飞奔出来。这些野兽，至少得有好几百头，它们对巨毋霸完全是视而不见，从他的身体两侧嗷嗷的飞奔过去。
前方撤退下来的莽军，有许多兵卒还没来得及闪躲开，便被这些疯跑过来的猛兽纷纷扑倒在地，一时之间，人们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见前方莽军叫声四起，刘秀定睛一看，正看到三头饿狼在疯狂撕咬自己前方的一名莽兵。
也就眨眼的工夫，莽兵的脖颈被咬断，胸前的皮甲被咬开，肚子被要破，红白相间的肠子都被群狼掏了出来。
是巨毋霸！刘秀倒吸口凉气，在昆阳，他第一次和莽军交战时，就是败在巨毋霸所驱使的猛兽手里。
难道这一次还要重蹈覆辙不成？
刘秀暗暗咬牙，对周围脸色煞白的汉军将士喊喝道：“无路前方是敌军还是猛兽，给我一起杀！”说话之间，刘秀提着手中剑，率先冲前跑去。
还是那句话，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只要主将敢豁出性命，下面的将士们就敢跟着玩命。
见刘秀没有丝毫的胆怯和退让，汉军将士们也齐齐呐喊一声，跟着刘秀继续往前冲杀。
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那三头正大快朵颐的饿狼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六只白花花的狼眼一并向刘秀看过来，三头狼的嘴角还在滴淌着血水。
没有叫声，一头狼率先向刘秀扑了过来。刘秀想都没想，一剑刺出，噗，他这一剑，正刺进那头狼的嘴巴里，随着一声闷响，剑尖在饿狼的后脑探了出来。
他都没来得及拔剑，就感觉前方又扑来一股腥风，另一头饿狼踏着同伴的尸体，扑向刘秀，两只前爪搭在刘秀的肩头，把他狠狠扑倒在地。
紧接着，那头狼张开嘴巴，对准刘秀的喉咙，一口咬了下去。刘秀的反应也快，下意识地抬起左臂，用手臂挡住了狼的獠牙。
他的手臂带着皮制的护臂，但即便如此，狼的这一口也把护臂咬穿，獠牙嵌入到刘秀手臂的皮肉中。
刘秀疼得闷哼一声，他紧咬着牙关，艰难的抬起右手，一剑刺入这头饿狼的肚子。
随着一声哀嚎，狼从刘秀的身上翻滚下来。剩下的那头狼正要继续扑向刘秀，结果它还没冲到刘秀近前，便被一头体型更大的猛虎撞开。
那头猛虎瞪着淡黄色的眼睛，先是发出一声虎啸，把那头被撞开的饿狼吓得退出去好远，而后，它转头看向刘秀，透明的液体从他嘴角滴落下来。
刘秀面对三头饿狼，他还敢与之一战，但面对一头猛虎，他也是一阵阵的心寒。
刚才那一口，如果换成是老虎咬在他的手臂上，即便有护臂保护，他的手臂恐怕也得被咬断。
他吞了口唾沫，坐在地上，向后连蹭。那头老虎似乎嗅到了猎物身上胆怯的气息，它再次发出一声咆哮，然后一步步地向刘秀走了过去。
此时，刘秀真的很想转身逃走，面对野兽，和面对人类，完全是两种感念。他慢慢站起身形，随着老虎的一步步逼近，他也随之一步步的后退。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走过来的老虎踩到一块白花花的东西上。
他定睛一看，而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被老虎踩在脚下的，正是自己身上的那块玉牌，阴丽华送给他的护身符。
刘秀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后退。而后，他目光如电，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老虎。人与虎的目光对到一起，对于老虎而言，这无疑是对它的挑衅。
它冲着刘秀，再次咆哮一声。原本站在原地的刘秀，突然蹲下身形，右手握住赤霄剑，左手在地上摸了摸，很快便抓到一根长矛。
老虎率先发难，直奔刘秀跑了过来。刘秀没有避让，将手中的长矛全力刺了出去。
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可老虎的速度更快，猛的一闪身，让过长矛的锋芒，从刘秀的身侧一闪而过，虎身是过去了，但虎尾却向刘秀的面门狠狠扫了过来。
刘秀急忙向下低身，嗡，虎尾挂着劲风，从刘秀的头上掠过。刘秀扭转回身，一矛抽向虎背。老虎横着一跳，再次闪躲开，而后歪着脑袋，在刘秀的周围走圈。
巨毋霸饲养的这些猛兽，都是经过特训的，既有正常猛兽的凶狠和灵性，但又多了几分阴险、狡诈，比普通猛兽要难对对付得多。
趁着老虎距离自己较远，刘秀箭步向玉牌冲了过去。随着他一动，老虎也跟着动了。
刘秀在前，老虎在后，听闻背后恶风不善，刘秀快到玉牌近前的时候，突然向前翻滚。同一时间，老虎的利爪也向他挥了过去。
沙！虎爪抓在他背后的甲胄上，硬是在铁片甲上留下三条长长的划痕，可见虎爪之利，力道之大。
刘秀的身子滚过玉牌，他片刻都未停顿，立刻扭转回身，一人一虎，又再次对上了。
连续两击未能伤到对方，老虎似乎也怒了，身子先是向后一缩，接着，直接飞扑向刘秀，嘴巴大大张开，獠牙都闪着森光。
这次刘秀没有立刻避让，而是等老虎扑倒自己的近前时，他身形突然提溜一转，让过虎爪的锋芒，趁着老虎的身子还扑在空中，他一矛抽了下去，正打在虎背上。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身在空中的老虎被他一矛抽落在地，向旁打了个滚。刘秀这一击可是用尽了全力，连长矛的矛杆都被他抽折了。
不等老虎重新站起，刘秀直接扑了上去，他双手倒握着赤霄剑，下落时，一剑刺向虎头。
噗！下落的惯性，加上他自身的力道，这一剑，把老虎的脑袋直接刺穿，并深深钉在地上。
一剑击杀了这头猛虎，刘秀骑在老虎身上，呼哧呼哧地不停喘着粗气。可是，当他再抬起头时，只见自己的左右，各站着一头体型更大的猛虎。
此情此景，当真是令人绝望。
对付这一头老虎，刘秀就已倾尽了全力，现在一下子又来了两头老虎，而且还是两头体型更大更壮的老虎，这时候，刘秀的心里都生出无力感。
他再向四周观瞧，各种各样的猛兽已经和己方的将士接触到一起，不时有人惨死在野兽的獠牙之下，更恐怕的是，野兽当中还有好几头黑熊瞎子，奔跑起来，挡在前方的人群，无不被撞飞出去多远。
数以百计的野兽，这已经不是己方这点人所能抗衡的了。刘秀扔掉手中的半截长矛，并将落地的玉牌捡起，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
接着，他提起赤霄剑，从死虎的背上慢慢站起身形，看向紧盯着自己的那两头猛虎，他抬起赤霄剑，振声喊喝道：“来吧！”
老虎听不懂人话，但能认出来刘秀挑衅的动作。两头猛虎微微张开嘴巴，露出锋利如刀的虎牙，一步步地向刘秀走了过去。
此时，刘秀已经准备与这两头老虎展开死战了。
可就在这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刘秀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空中，只见天空，乌云变得更厚更密，明明都快到午时了，但此时的天色，就如同傍晚一般，朦朦胧胧。
要下雨了……
这是刘秀看到满天的乌云，下意识的反应。猛然间，一道刺眼的电光从空中劈落下来，有那么一刹那，天地之间都变成一片雪白。
那两头正蓄势待发的猛虎，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电光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电光过后，停顿了那么几秒钟，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
这一巨大的雷声，仿佛要把天炸开，要被地炸裂似的。再看刘秀身旁的那两头威风凛凛的猛虎，身子缩成了一团，浑身的虎毛都竖立起来，哆哆嗦嗦的向后连退。

第三百五十八章 回天乏术
野兽怕什么？雷声！巨大的声响，会让世界上的所有动物，包括人类在内，都产生极大的恐惧感。而这种恐惧感，就像是烙印在基因里似的。
莽营内的战场上，巨毋霸驱使的野兽大军，已经把汉军的阵型冲得大乱，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乌云滚滚，雷声大作，不得不说，实乃天命使然。
在接连不断的炸雷声中，战场的那些嗜血的猛兽，顷刻之间都变成了病猫，一个个的毛发竖立，身子缩成一团，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咔嚓——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雷乍起，现场的猛兽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放弃撕咬战场上的人群，吓得四散奔逃。
在后面观战的巨无霸脸色顿变，他拿起哨子，死命的连续吹哨。
可是没用，别说天空中一声声的炸雷盖住了他的哨音，即便此时野兽听到了他的哨音，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也不会再听从他的指挥。
现场的猛兽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跑，包括站在刘秀附近的那两头猛虎。刘秀提着赤霄剑，慢慢挺直身形。
他向四周环视，目光所及之处，无数的野兽在向四面八方逃窜。
许多汉军将士都是哆哆嗦嗦地站着战场上，看着周围落荒而逃的野兽，脸上还带着茫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秀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高祖显灵，天道相助，大汉必兴！杀——”
他这一嗓子，让周围的汉军将士纷纷回过神来，人们脸上的恐惧和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在当时，玄学兴盛，神鬼之说深入人心。刘秀的这番话，立刻激发起全军将士的士气。
眼瞅着己方要全军覆没，但却突然惊现天雷，惊跑了所有的猛兽，那不是高祖显灵，老天相助又是什么？
连高祖都显灵了，连老天都站在己方这一边，自己还怕什么？纵然敌军兵力再多，己方的兵力再少，此战也必胜啊！
汉军将士，无不是神采飞扬，纷纷大吼一声：“杀——”而后人们捡起刚刚丢掉的武器，呐喊着向前冲杀。
此情此景，让王邑也看傻了眼。谁能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天公不作美，突然雷声大作，把巨毋霸驱使的猛兽都吓跑了。
看着前方如狼似虎冲杀过来的汉军，王邑脸色顿变，冲着周围的莽将和侍卫连声喊喝道：“拦……住反贼，快……快去拦住反贼！”
巨毋霸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本以为这次自己又能大显身手，哪成想，自己驱使的百兽没有败在汉军手里，却败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响雷声中。
他咬了咬牙关，提起双锤，迎着冲杀过来的汉军将士跑了过去。
双方刚一接触，就听啊啊两声惨叫，两名汉军兵卒被巨毋霸的双锤打飞出去。紧接着，他双锤又往前奋力一砸，就听噗的一声，一名汉军兵卒几乎被砸成了肉饼。
就在巨毋霸大开杀戒之时，一名汉骑兵催马冲杀过来，手中的亮银枪直取巨毋霸的面门。
巨毋霸想都没想，将手中锤向外一抡，当啷，长枪被挡开，而后，他的另只巨锤对准那名骑兵的头顶猛砸下去。
闪躲不开，也抵挡不住，那名骑兵倒也干脆，身子向旁一倒，直接从战马上翻了下去。
咔嚓！巨毋霸的锤子没有砸中对方，直接砸在马背上，随着一声脆响，战马的腰背被砸断，当场毙命。
跳下战马的那名骑兵一轱辘从地上站起，箭步上前，亮银枪分心便刺。
巨毋霸运足臂力，向外一挥锤，哪知对方只是个虚招，在锤子马上要撞击到枪头的瞬间，他突然收回亮银枪，改为向下刺，击巨毋霸的大腿。
后者怒吼一声，另只锤子向外一挡，再次弹开对方的亮银枪，然后他向前近身，双锤齐出，砸向那名骑兵的双肩。
那名骑兵身子向后翻倒，并顺势向后翻滚。咚、咚！两只巨锤狠狠砸在地面上，把地面都砸出两个大凹坑。
这名汉骑兵，正是马成马君迁，他是在郾城投靠的刘秀。
马成险险闪躲开巨毋霸的重锤，身上也惊出一身的冷汗，巨毋霸的武力，当真是骇人听闻啊！
连续几击不中，巨毋霸怒火中烧，他再次冲到马成近前，一锤接着一锤，锤锤不离马成的脑袋，一心就想把马成锤死。
就在马成被巨毋霸逼得连连后退之际，马武骑马冲杀过来，人未到，刀先至，九耳八环刀挂着呼啸声，向巨毋霸的脖颈横扫过来。
战马的速度快，马武的刀更快，巨毋霸急忙抬起手中的双锤，挡在自己的脖颈前。当啷！刀锋砍在锤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巨毋霸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马武从巨毋霸的身旁掠过，紧接着，又是一记回马刀，反劈巨毋霸的后脑。
后者听闻背后恶风不善，猛的向下一低头，沙，刀锋没有劈中巨毋霸的脑袋，都是把他那顶硕大的头盔砍掉。
连带着，巨毋霸头顶的发髻散开，头发散落下来，他身材本就异常的魁梧高大，现在又成了一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其状真和厉鬼、妖怪差不多。
巨毋霸气得哇哇怪叫，扭转回身，手臂向外一挥，一把巨锤直接被他扔了出去，呼的一声砸向马武的后背。
锤子太大，而且速度也快，马武想闪躲，已然没有机会，他只能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九耳八环刀横在胸前，硬接巨毋霸的飞锤。
当啷！飞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九耳八环刀的刀杆上，马武就感觉有万钧之力席卷而来，双手剧痛，两只胳膊，就如同裂开了似的。
与此同时，他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口血水。
虽说被震出了内伤，但马武总算是把巨毋霸的这记飞锤给硬挡了下来。
巨毋霸双开两条大长腿，只几个大步蹿出去，人便追至战马的屁股后面。他向前一探手臂，一把将马尾抓住。
那么健壮并往前飞奔的战马，竟被他抓着马尾，给硬生生地拽停下来。
战马吃痛，咴咴的怪叫，四只蹄子，在地上连蹬，巨毋霸断喝一声，手臂向外一甩，战马连同马上的马武，一并被他甩飞了出去。
噗通！人、马皆摔出五六米开外，都站不起来了。巨毋霸捡起自己投掷出去的巨锤，然后双手提着锤子，迈步向马武走过去。
他还没等马武近前，斜侧方蹿出一匹战马，马上的汉子，手持滨铁点钢枪，一枪刺向巨毋霸的太阳穴。
巨毋霸抬起右手的锤子，挡在自己头侧。当啷！枪尖结结实实地刺在锤头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巨毋霸身子后仰，连退了三大步。
这名拦住巨毋霸的汉军将领，正是铫期铫次况。铫期手持滨铁点钢枪，和巨毋霸战到一起。铫期的力气或许没有马武那么大，但他要比马武灵活得多。
巨毋霸一连抡出十几锤，连铫期的边都没沾上，反倒是铫期抽空反击的两、三枪，把巨毋霸逼得手忙脚乱。巨毋霸越打越不耐烦，当铫期再次抽空一枪刺过来时，他向旁微微侧了侧身。
沙！枪头从他的腋下刺过。不等铫期收枪，巨毋霸将手臂向回一收，顿时间把滨铁点钢枪的枪身夹在腋下。他另只胳膊抡圆了，一锤砸向铫期的头顶。
来不及再去拔枪，铫期立刻撒手，身子向旁翻滚。
嗡！砸落下来的锤头，几乎是擦着铫期的肩膀滑过。铫期翻滚出去好远，巨毋霸一晃身形，把夹在腋下的长枪甩掉，作势要向铫期追杀过去。
这时，摔到一旁的马武又冲了上来，持刀攻向巨毋霸。
他二人打了没几个回合，马武手中的九耳八环刀便被巨毋霸的大锤子震飞出去，当他打算一锤砸毙马武的时候，忽听背后恶风不善。
他下意识地向后一挥锤子，当啷，两只锤子碰撞到一起，爆出一声巨响，同时乍现出一大团的火星子。从巨毋霸背后悄悄攻上来的这位，正是王霸王元伯。
巨毋霸用的是双锤，王霸用的是单杆长锤，两个人，三把锤子，战到一起。
王霸的力气是不小，但和巨毋霸相比，还要差上一截，两人打了不到五个回合，王霸的虎口便被震裂，在巨毋霸的步步紧逼之下，他是一退再退。
眼瞅着王霸难以支撑，周围又杀过来数名汉军将领，为首的一位，正是贾复贾君文，与他一起的还有朱祐朱仲先、盖延盖巨卿、傅俊傅子卫、祭遵祭第孙。
贾复算是汉军众将当中，唯一一个能在巨毋霸面前坚持三十个回合以上的人，不过现在贾复有伤在身，但即便是这样，贾复也凭一己之力，顶住了巨毋霸的锋芒。
其它的众将趁此机会，对巨毋霸展开了围攻。普天之下，能让这么多猛将合力围攻，而且还能与之一拼高下的，也只有巨毋霸了。
在贾复、马武、铫期等人的合力围攻之下，巨毋霸也渐渐有些难以支撑。
他手中的双锤，是挡上挡不了下，挡左挡不了右，随着战斗的持续，巨毋霸身上的衣服也被划开一条条的口子。
在被这么多猛将围攻的情况下，巨毋霸有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
周围的众人，谁都不和他硬碰硬，他若主动去攻其中的一、两个人，其余的众人立刻便向他发起合力抢攻，他只能被迫停止攻击，用来自保。
这样的局面下，巨毋霸根本施展不开手脚，一身的本领被死死压制住，无从施展。
他越打越气恼，越打越暴躁，但这非但起不到一点用作，反而还让他越来越被动。
当巨毋霸举起双锤，挡住周围众人合力进攻的瞬间，从人群的缝隙当中，突然射进来一箭，正中巨毋霸的左肋。
他疼得闷哼一声，双臂用力向外一扬，把压在自己头上的几把刀枪一并弹开。而后他低头一瞧，只见一支箭矢深深插入自己的左肋。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将星陨落
巨毋霸挨了一箭，他放下左手的锤子，一把将箭矢拔了出来，随手向旁一扔，重新提起锤子，和周围众人再此战到一起。
在外围放箭的人正是傅俊。别看巨毋霸体型巨大，目标醒目，但此时想射中他，并不容易。贾复、马武、铫期等人像走马灯似的，在巨毋霸的身边游走个不停，而且没有任何的规律，傅俊射出的箭矢，得确保不误伤自己人的同时，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然后再射到巨毋霸身上，真想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傅俊提着弓箭，在战场的外围也是不停的游走，瞅准机会，他再次射出一箭。这支箭是从王霸的头顶掠过，直取巨毋霸的后脑。
不过这次巨毋霸已有防备，当箭矢飞到他后脑近前时，他回手就是一锤，将箭矢弹飞。
可是在他挥锤格挡箭矢的瞬间，贾复也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稍纵即逝的空档，抽冷子一戟刺向巨毋霸的小腹。巨毋霸意识到不好，仓促之间，用另只锤子向外一挡。
如果是寻常人的出招，或许真就被巨毋霸挡开了，但贾复的臂力可不容小觑，即便不如巨毋霸，但也相差不远。
巨毋霸的锤子是有磕到画杆方天戟上，但仓促之间，他没用上太大的力道，未能完全把画戟弹开。
就听沙的一声，长戟由巨毋霸的右肋侧掠过，戟头的锋芒将他的右肋也划开一条口子。
“我要你的命！”巨毋霸怒极大吼，抡起锤子，向贾复全力砸了过去。贾复反应极快，抽身后退，嘭，锤头砸在地面上，沙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个大坑。
巨毋霸还要继续追击贾复，马武和铫期一左一右冲了上来，九耳八环刀劈砍他的脖颈，镔铁点钢枪刺向他的软肋。巨毋霸无奈，只能放弃追击贾复，抡起双锤，格挡马武的刀和铫期的枪。
当啷、当啷！连续两声脆响，长刀和长枪一并弹开，巨毋霸不找别人，继续追击贾复，双锤抡起，连续砸击贾复的脑袋。
贾复也不和他硬碰硬，一退再退，将巨毋霸的连续重击一一避让开。
就在巨毋霸前力已尽，后力不济的时候，盖延、朱祐、王霸、马成几人又围攻上来。
巨毋霸喘着粗气，仓促招架。刚刚挡下他们几人的攻势，贾复、马武、铫期的攻势又来了。
打斗当中，贾复等人的配合也越来越娴熟，渐渐的不再是一窝蜂的胡乱围攻巨毋霸，而是分成了两拨，一拨进攻的时候，另一拨暂做歇息，等这一拨的围攻打完，另一拨再补充上来，继续打。
这已经变成一场耗时耗力的车轮战。但贾复等人这边可以轮番休息，而巨毋霸连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持续作战。
莽军方面也不是不想增援巨毋霸，而是莽军将士根本冲不过来，全被刘秀、尹尊、宗佻等汉军将士挡了下来。
此时战场的局势是，刘秀等汉军在前，顶住了反扑的莽军，贾复等人在后，合力围攻巨毋霸，战场等于是被切割成了两部分。
在贾复、马武、铫期等人的车轮战下，巨毋霸也慢慢开始难以支撑。他终究是人，不是神，他也需要喘息，需要休息，不可能长时间不停顿的持续发力。
可是战场的局势又让他完全停歇不下来，贾复等人如同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贴着他，一拨人和他打个十几个回合，另一拨又上来，再打个十几个回合，前面那拨人又回来补位。
随着战斗的持续，巨毋霸的体能消耗越来越大，嗓子眼里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如同拉开的风箱。巨毋霸的不支，让贾复、马武等人更加轻松。
慢慢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两拨人，而是变成了两两一拨，这样一来，他们所能得到的消息时间更长，体力也恢复得更快。
就是这样，又耗了百十个回合，再看巨毋霸，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脸上、身上全是汗，甲胄内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湿透。
看到巨毋霸的体能又被消耗掉好大一截，贾复等人这边再次改变了战术，变成单人车轮战。
每次都是一人上来，和巨毋霸打一通，战上十几个回合，撤回去另换旁人。
可以说汉军这边是越打越轻松，巨毋霸则是越打越吃力，原本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的两把巨锤，现在都沉得让他有些挥不起来。
这时候，巨毋霸心里也明镜似的，知道此战已无胜算，再打下去，自己想跑都跑不掉。接下来的战斗，巨毋霸的眼睛一直在偷偷扫视四周，寻找突围出去的机会。
当轮到马成上阵的时候，巨毋霸猛然咆哮一声，突然发力，连续三记重锤，砸向马成。
马成不敢硬抵其锋芒，抽身而退，趁着把马成逼退所造出的空档，巨毋霸抽身便跑。
他也就跑出四五步远，斜侧方突然嗖嗖嗖的连续飞射过来三箭。第一箭射向他的脖颈，第二箭射向他的肋下，第三箭射向他的小腿。
巨毋霸挥出双锤，挡开了两面的两箭，但第三箭实在是挡不下来了，就听噗的一声，箭矢插入他的小腿，让巨毋霸奔跑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一踉跄。
等他稳住身形，抬头再看，贾复、马武、铫期等人业已一窝蜂的围了上来，再次对他展开了合力围攻。
蚂蚁多了都能咬死大象，何况贾复等人不是蚂蚁，随便挑出一位，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将。
在众人合力的围攻之下，巨毋霸是真的支持不住了，过了还不到十个回合，他的身上便被划开数条血口子。
此时的巨毋霸，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冷眼看去，就和个血人差不多，但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即便伤成了这样，还在抡着双锤，与周围众人厮杀。
嗖——
又是一箭飞射过来，深深钉在巨毋霸宽阔的后背上。
他怒吼一声，抡锤将对面的贾复、盖延二人逼退。而后他转扭身形，正要出锤挡开铫期刺来的长枪，嗖，又是一箭飞射而来，钉在他的左胸上方。
巨毋霸的身子一震，也就在这片刻的停顿中，噗的一声，镔铁点钢枪刺入巨毋霸的小腹。巨毋霸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随着长枪把拔出，巨毋霸的小腹处立刻多出个血洞。
他身形摇晃着，还没等站稳，傅俊射来的箭矢又到了，这次箭矢正中他的前胸。
巨毋霸再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坐到地上，鲜血像水流一般，从他身上流淌到地面。
周围众人见状，一并上前，刀枪其举，攻向巨毋霸。巨毋霸低垂下去的头猛的抬起，大吼一声，双锤横着抡出，叮叮当当，四周攻过来的长刀、长枪皆被挡开。
可是紧接着，又是噗的一声，傅俊的箭矢再次射中巨毋霸的胸口。巨毋霸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嘶吼，硬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太吓人了，巨毋霸浑身上下全是血，而且胸前插着三根箭矢，肚子上还有个大窟窿，但即便是这样，他竟然还能站得起来，还能提起他的双锤。
在外围放箭的傅俊，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暗暗咧嘴，这他娘的还是人吗？就是一头怪物！
傅俊捻弓搭箭，再次射出一箭，噗，这一箭依旧是钉在巨毋霸的前胸上。
巨毋霸双目通红，冲着远处的傅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他单臂向外一挥，一把巨锤被他甩了出去，砸向傅俊，而后，他另只手臂又是一挥，将另一把巨锤也一并甩向傅俊。
其实对他造成伤害最大的人，就是一直没在他身边出现过，一直游走在外围放冷箭的傅俊，巨毋霸也是打心眼里恨透了傅俊。
对于他投掷过来的双锤，傅俊先是一低头，躲过第一把，紧接着又向旁一跳，躲过了第二把，两把飞来的巨锤，皆被他轻松闪过。
见巨毋霸把武器都扔出去了，在场的众人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铫期在前，马成在后，他二人的长枪，一前一后的刺在巨毋霸的身上。
巨毋霸空着双手，他吼叫着向外一探双臂，将铫期和马成的脖颈死死抓住。他十指全力回缩，只顷刻间，铫期和马成的脸色就变得涨红。
马武眼睛一瞪，箭步上前，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狠狠劈砍出一刀。
咔嚓！
刀光闪过，再看巨毋霸，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那硕大的头颅从他的肩膀上滚落掉地。
即便没了脑袋，尸体的两只手臂还在死死抓着铫期和马成的脖颈。
贾复和盖延上前，长戟和长刀一并劈砍下来。
咔咔两声，尸体的两只手臂又被斩断。铫期和马成狠狠扯掉仍死抓着自己脖颈的断臂，顺势把刺入尸体身上的长枪拔了出去。
也直到这个时候，无头的尸体才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就听嘭的一声闷响，砸在地上的尸体，真仿佛倒下一座肉山似的。
巨毋霸之勇猛，堪称古今罕见，而且他不仅自身的武力过人，力大无穷，还有驱使百兽的过人本领。
这样的一位奇人、猛将，本可像项羽、吕布那样，被视为一代战神，千古留名，只可惜他选错了辅佐的对象，一脚踏到了王莽这艘早已千疮百孔，濒临沉没的破船上。
或许真的是连老天都站在刘秀这一边，让本是必输的战局，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响雷，瞬间逆转，反败为胜，吓跑了百兽，也成功斩杀了巨毋霸。
一代战神，璀璨将星，巨毋霸，不是败在刘秀的手里，也不是败在汉军手里，而是败在天道之下。

第三百六十章 一败涂地
巨毋霸战死，对于莽军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同时也让汉军士气振奋到了顶点。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将士，将前方的莽军杀得节节败退。
在后面观战的王邑和王寻都急了，指挥手下的将士们，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顶住汉军的攻势。
可是没用，汉军的士气已经被彻底激发起来，挡都挡不住，前方作战的莽军将士，成群成片的被杀倒在地。
四十多万的莽军，现在在东营这里抵御汉军的，就只有那一万人的京师军，同在东营、数量众多的地方郡军，没有一兵一卒赶过来增援。
在汉军将士凶猛的攻势下，京师军也抵挡不住了，大批的莽军兵卒成群成片的败退下来。
见状，汉军将士的士气更盛，一边拼了命的往前冲杀，一边高声呐喊道：“莽贼已败，汉室当兴——”
刘秀一马当先，于莽军当中杀开一条血路，再往前看，正看到王邑和王寻所乘坐的马车。
他不认识王邑、王寻，不过只看他二人的派头，就知道不是寻常的莽将。刘秀从地上捡起一根莽兵遗落的长矛，卯足了全力，一矛向马车上的王邑投掷过去。
由于距离较远，刘秀这一矛没有刺中王邑，而是擦着王邑的头顶飞过，哚的一声，顶在他背后的车板上。
虽说未能伤到王邑，但是却把王邑吓得不轻，后者摸摸自己的头顶，回头看看钉在车板上的那根长矛，再瞧瞧前方奔涌过来的汉军将士，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尖声叫道：“撤退！立刻向北营撤退！”
王邑和王寻不敢继续留在东营，在一干侍卫的保护下，乘坐的马车，直奔北营而去。王邑和王寻一跑，下面的莽军将士更是失去了主心骨，败得也更快。
从早上就开始阴云密布的天气，这个时候倒是突然变得晴朗起来，天上的乌云消散，空中一碧如洗。
刘秀仰面望了望天空，感觉连日来心头的阴霾似乎也随着这满天的乌云也一并烟消云散。他振作精神，对周围的将士们大声喊喝道：“杀王邑！诛王寻！”
“杀王邑！诛王寻——”周围的汉军将士们齐声呐喊。
以王邑王寻为首的京师军一败，地方郡军哪还会留下来等死？
大批的郡军将士仿佛没头的苍蝇似的，四散奔逃，而且还边跑边喊：“王邑、王寻死了，汉军杀过来了——”
即便有些将士想继续留下来作战，可是一听到王邑王寻战死的消息，也只能放弃抵抗，跟随着败兵一快往后跑。
莽军的兵力实在太多，又缺少统一的指挥，这一败，人们相互拥挤、推搡，因为自相碰撞、践踏而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整座东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昆阳城头上的汉军也看清楚了莽军东营的混乱，就在王凤等人还在伸长脖子张望的时候，城外跑来一名汉军探子，到了城墙底下，冲着上面的王凤大声喊道：“王将军，王邑、王寻被我方将士所杀，现在莽军东营大败！”
王凤闻言，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身子摇晃了几下，急忙手扶箭垛，稳住身形，探着脑袋看向城外的探子，颤声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探子咧着大嘴，带着哽咽说道：“将军，王邑、王寻都死了，莽军败了啊！”
“此话当真？”
“莽营里的兵卒都在这么喊！”
王凤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扭转回头，眼睛冒着亮光，因为太过激动的关系，声音都在发抖，对麾下众将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吧？王邑、王寻都死了，莽军已经败了！”
这回他手底下的将领们都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地说道：“成国公，下命令吧！”
王凤终于不再迟疑，也终于不再作壁上观，他振声喝道：“传令我军将士，全军出战，与刘将军一部，合力夹击莽军东营！”
“末将遵命！”
在确定莽军已败的消息后，昆阳城内，以王凤为首的汉军总算是主动出战了。王凤率领着汉军杀出昆阳，对于莽军的士气而言，又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东营内的莽军，已经乱得一塌糊涂，而且这种混乱就像瘟疫似的，在整个莽营内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王邑和王寻都已被汉军所杀，西营、北营和南营的莽军也都乱了套。莽军将士们谁还愿意继续留在营地里等死，纷纷从营帐中跑出来，四散奔逃。
都没用上半个时辰，偌大的莽军连营，到处都是人仰马翻，到处都是相互拥挤，惊慌失措的人群，在逃命的时候，许多兵卒被撞翻倒地，惊慌的人群从他们身上踩踏过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当王邑、王寻率领着一干侍卫，跑到北营的时候，北营这边业已是混乱不堪，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四处逃窜的将士，到处都有被撞倒、踩翻的营帐，碰撞声、叫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此情此景，是王邑和王寻都从未见过的，他俩倒是也想稳住下面惊慌的将士们，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现在这个时候，根本没人听他们的。
更令王邑、王寻气恼的是，许多兵卒就是在他二人的附近跑过，还边跑边大喊：“王邑、王寻被杀了，兄弟们赶快跑吧！”
王邑气得两眼直冒金星，问左右的随从道：“严尤、陈茂两位将军现在哪里？”
这个时候，王邑倒是想起了严尤和陈茂这两位老将，希望他二人能站出来指挥大局，力挽狂澜。可是此时他的身边，哪里还有这两人的身影？
负伤在身的窦融催马上前几步，有气无力地说道：“将军，严将军和陈将军现已不知身在何处，可能已……”
已死在乱军当中了。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邑闻言，仿佛泄气的皮球，瘫坐在马车上，喃喃说道：“现在……现在当如何是好？”
别说严尤和陈茂不在这里，即便他二人在这里，面对着眼前这样的局面，也是回天乏术。正所谓兵败如山倒，败势一旦形成，再想扭转局面，简直比登天都难。
他们正说着话，就见一大群的莽军兵卒从后面跑了上来，人们一边跑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喊道：“汉军杀过来了！汉军全都杀过来了！快跑啊……”
窦融身子一震，一把抓住一名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兵卒，问道：“汉军有多少兵力？”
那名兵卒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结结巴巴地说道：“昆阳城内的汉军也都杀出来了，人太多，无边无沿！”
说完话，那名兵卒壮着胆子，挣脱开窦融的手，继续往前跑去。
窦融心中哀叹一声，他对王邑说道：“将军，快撤吧，现在这样的局面……再不撤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己方可是有四十多万大军，此战竟然打到了这般地步，让王邑如何甘心？
王邑正犹豫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的汉军的喊杀声，他扭头一瞧，只见一名黑脸的大汉，正率领着一队汉军骑兵，兜着己方逃兵的屁股追杀上来。
啊！王邑心中惊叫一声，再二话不说，对着赶车的兵卒急声说道：“快走！赶快走！”
兵卒驾着马车，甩动马鞭，驱使马车，死命的往前跑。前方还有许多逃窜的兵卒，这时候也来不及做避让了，即便看到前方有人，马车还是径直地撞了上去，将前方的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撞翻在地，然后马车又从其身上无情的碾压过去。
混乱当中，王邑和王寻的马车在人群里硬是压开一条血路，跑出了莽军大营。出来之后，他们一路向北跑。
跟随着王邑、王寻跑出来的莽军将士，起码还有十多万人。
不过他们是跑一路，死一路，大多都不是死在追杀他们的汉军手里，而是被自己人给活活踩死的。
眼下的场面，可谓是反常到了极点，在前面逃窜的莽军将士，足足有十多万人，而在后面追杀他们的汉军，只有不到千人的骑兵。
但是这么多的莽军，竟然没有一人想调转回头，和汉军决死一战的，好像此时此刻，人们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年头：跑！
溃败的莽军一路向北逃出了二三十里地，再往前，便是滍水。
王邑和王寻到了滍水岸边的一座小渡口，这里只停靠着一艘船只。王邑和王寻根本没管手下将士的死活，他俩先带着各自的亲信跑到船上，命令船家，赶快渡河。
对于逃至河边的莽军将士而言，上船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看到王邑和王寻要乘坐着船只逃走，人们像疯了似的纷纷下水，抓着船只的边缘，拼命往船上爬。
这艘船虽然不算小，但上面已经乘坐了王邑、王寻等百余人，已经是船只承受的极限，现在这么多的莽军将士都要上船，哪里能承受得住？
无数的莽军兵卒浮在水面上，只是七手八脚的抓着船只的边缘，都让船身不断的下沉，而且也根本划不出渡口。
此情此景，让王邑和王寻大急，前者抽出佩剑，挤到船尾处，一剑将一名莽兵抓着船边的手掌砍断。
那名莽兵惨叫一声，身子迅速沉入水底。王邑瞪着充血的眼睛，厉声嘶吼道：“给我杀！凡是要上船的，统统给我杀掉！”
能和王邑、王寻一起上船的人，都是像窦融这样的亲信，但即便是这样，听了王邑的命令，人们的脸色也是大变。
要知道现在浮在船只四周的人，可都是己方自己的弟兄啊！
见人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迟迟不肯动手，王邑尖声叫道：“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一听这话，有些兵卒不再犹豫，人们硬着头发，把手中的长矛举起，向船只周围的莽军将士刺了过去。
刚开始，还只是几个人动手，渐渐的，变成了船上的人都在动手。
船只的四周，惨叫连天，原本清澈的河水迅速被鲜红染红，河面上的尸体漂浮了一层，还有许多的尸体沉到河底。

第三百六十一章 昆阳之战
王邑和王寻指挥着心腹部下，对船只周围的莽军将士展开了屠杀，直至杀到河边都是浮尸，再无一人能把住船身，王邑和王寻才下令渡河。
他二人乘船跑了，留下十多万的莽军在河边。有些水性好的，脱下盔甲，跳进河水当中，硬往对岸游，有些不会水的则顺着岸边四处逃窜。
当刘秀率领汉军追杀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混乱不堪的场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刘秀一挥手中剑，喝道：“进攻！彻底击溃莽军！”
随着刘秀一声令下，汉军的骑兵和步兵一并向前推进。
十多万的莽军，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其中的大部分都被逼进河水当中，其中真正有体力能游到对岸的，其实屈指可数，大多数的人被活活淹死在滍水当中。
这便是震惊天下的昆阳之战。
此战，以刘秀、王凤为首，不足两万的汉军，竟然不可思议的大败四十多万的莽军。
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并不罕见，像著名的巨鹿之战，项羽也是统帅着五万楚军打败了四十万的秦军。
而昆阳之战，汉军都不到两万人，将四十三万之众的莽军杀得一败涂地，尸横遍野，不得不说，这是中国战争史上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四十多万莽军，从昆阳败到滍水，跑一路死一路，尸体蔓延出去二、三十里，尤其是到了滍水这里，河面上几乎都漂满了莽兵的尸体。
其实大多数的莽兵并非死在汉军手里，汉军总共还不到两万人，就算让他们使出吃奶的劲来杀，又能杀死多少人？
阵亡的莽军将士，大多都是死在自己人的脚下，是在混乱当中，被自己人给活活踩死的，至于被滍水淹死的莽军，有相当一部分是被硬挤下水的，对于那些缴械投降的莽军，汉军并没有滥杀。
昆阳之战，让全国的各州各郡各县都震惊了。
无论让谁看来，此战的局势都很明朗，莽军有好几十万将士，号称百万大军，而南阳汉军还不到十万人，双方兵力相差太过悬殊，此战似乎并没多大的悬念。
可谁能想到，这号称百万之众的莽军，都没能进到南阳，只是在路过颍川的时候，便被流窜进颍川的汉军一举全歼。这仗打的，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昆阳之战结束后，刘秀可谓是一举成名，当真成了名满天下的汉军名将。
其实昆阳之战，作为组织反击战的刘秀，的确是功不可没，但不可否则，王凤的功绩并不比刘秀低。
若是没有王凤牢牢坚守住昆阳，将四十多万的莽军死死顶在昆阳城外，也不可能有最后的这场大胜仗。
只是王凤向王邑写降书、递顺表，要向莽军投降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不仅让王凤颜面扫地，也大大抵掉了他的功绩。
要知道王凤的官职可比刘秀高得多，在昆阳之战中，他本应是领导者，也应该居功至伟。
但就是因为他主动向莽军投降，以至于在昆阳大捷中，王凤的功绩被大大抹杀掉，即便在后世的史书当中，公然的汉军领导者也是刘秀，而不是他王凤。
汉军在昆阳之战的大获全胜，收获的可不仅仅是一场大胜仗，更收获了各州各郡的归心，同时也敲响了新莽朝廷的丧钟。
这四十多万的莽军，可以说是王莽的全部家底，经昆阳一战，被打了个精光，最后只有王邑、王寻带着一两百人，逃过滍水，回到长安，可以说只此一战，便动摇了新莽朝廷的根本。
得知朝廷大军在昆阳战败的消息，长安朝廷，上下震惊，如丧考妣，王莽更是一夜间白了头。这时候的王莽，其实已经能预见到，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命不久矣。
昆阳之战才刚刚结束，汉军连昆阳城外的战场都没打扫完呢，便收到了南阳传来的喜讯，宛城告破。
刘秀在昆阳这里散布的宛城沦陷的消息，其实就是他临时编造出来的，用来激励己方士气，同时打击莽军的士气。
但刘秀也万万没想到，他编出的消息竟然碰巧对了，宛城那边，还真就被刘縯率军攻陷了。
汉军方面是在元月围困的宛城，现在已是五月底，围城足足有五个月之久。
宛城城内，粮草早已耗尽，无论是军兵还是百姓，皆已无一粒粮食可吃，城内甚至都出现了人吃人的惨案。
倘若岑彭在继续死守下去，他麾下的将士们，连同满城的百姓，都得被活活饿死。
弹尽粮绝，坚守到了这一步，岑彭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最终只能派人，去往城外的汉军大营，向刘縯请降。
看到岑彭派人递交的降书，刘縯心中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自他在舂陵起事以来，岑彭就是他在南阳的大敌，哪怕是做梦，他都不知道梦过多少次，自己亲手把岑彭斩于剑下。
而现在，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大敌，竟然亲自向自己写了降书，刘縯的心里，亦是五味杂陈。
他麾下的许多将领都建议刘縯，不接受岑彭的投降，务必要生擒此贼，将他碎尸万段。
己方的弟兄，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岑彭的手里，接受他的投降，饶他活命，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刘縯也觉得手下人说得在理，有拒不纳降之意，这时候，被刘秀派来辅佐他的邓禹站了出来，向刘縯分析利弊。
若是不接受岑彭的投降，死的将不仅仅是岑彭以及城内的郡军，更有城中十多万的百姓，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也太损汉军的名誉。
其次，若想成大事，就得具备大胸怀，得有包容之量。
岑彭不降，那的确是己方的死敌，但岑彭投降了，己方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汉室若想复兴，就得广纳天下人才，而在这些人才当中，也应该包括曾经的敌人。
何况岑彭有勇有谋，是罕见的帅才，对这样的人，不更应该纳入麾下，收为己用吗？再者，现在四十多万的莽军正在昆阳作战，昆阳方面，局势危机，急需己方主力大军的援助，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实在不宜再耽搁时间，得赶快结束宛城之战，让己方的主力大军能抽出身来，驰援昆阳。
邓禹的这番分析，成功打动了刘縯，也正是在邓禹的劝说之下，刘縯最终接受了岑彭的投降。
刘縯肯接受自己的投降，这让岑彭都颇感意外。岑彭派人送来降书，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刘縯的反应。
他心里明镜似的，死在自己手里的汉军实在太多了，甚至汉军在小长安聚的战败，刘縯的妹妹刘元之死，也和他或多或少有些瓜葛，汉军应该不会接受他的投降才对。可是没想到，刘縯竟然接受了，而且还做出承诺，不会滥杀投降的一兵一卒，以前的恩怨纠葛，可一笔勾销。
刘縯竟能具备如此胸怀，令岑彭意想不到，对于刘縯的纳降，岑彭心里是充满了感动和感激的。
一方愿意投降，另一方又愿意纳降，接下来的事情就进展得很顺利了。
岑彭亲自带着满城的将士，走出宛城，向刘縯负荆请罪。刘縯也是十分大度的上前，亲手解开了岑彭身上的绑绳。
宛城之战，耗时数月之久，至此才算是宣告结束，以岑彭为首的南阳郡军，悉数向汉军投降。
岑彭一部的投降，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南阳全境，彻底落入到汉军的手里，同一时间，汉军又在昆阳大捷，击败了四十多万的莽军，颍川境内的许多城镇，几乎是第一时间给刘秀送来降书，表示愿意归顺更始朝廷。
昆阳和宛城的大捷，让汉军的势力彻底壮大起来。
一时之间，全国各地的郡县，豪杰四起，杀州牧，杀太守，杀县令，并纷纷派人向南阳的刘玄递交顺表，肯接受更始朝廷的调遣。
连日来，刘玄可是乐得合不拢嘴，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又是昆阳大捷，又是宛城归顺。
现在连远在河北那边都有许多郡县派人送来顺表，表示愿意向自己这位大汉天子俯首称臣。
不过也有让刘玄烦心的事，就是刘縯和刘秀这两兄弟的名声越来越大，威名太盛，甚至都压过了他这个皇帝。
刘縯因为攻陷宛城，收复岑彭，名扬天下，而刘秀更是在昆阳，以不足两万的兵力大败四十三万莽军，声望都快超过刘縯了，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善战，一个比一个会打仗，刘玄感觉，自己的帝位已明显受到威胁。
下面有刘縯、刘秀这兄弟功高盖主，刘玄的心本来就七上八下，他的身边还有人不停的推波助澜，朱鲔。
这天，朱鲔面见刘玄，同时递交给刘玄一卷竹简。刘玄不明所以，接过竹简，展开一瞧，里面都是一段段的话。
见刘玄面露茫然之色，朱鲔慢悠悠地解释道：“这是自陛下登基以来，刘稷的全部言行，皆已被臣记录下来，请陛下过目。”
刘稷可是汉军中勇冠三军的大将，也是刘縯最亲信的兄弟之一，他在刘縯心目中的地位，恐怕除了刘秀、刘嘉，就是他刘稷了。
刘玄闻言，吃了一惊，连忙细看书简中的内容。
这些记录刘稷说过的话，都是和刘玄有关的，而且记录得十分详细，某年某月某日，什么时辰，什么场合，和谁对话等等，都有记载。
其中有一条，是刘玄刚称帝不久，刘稷对刘氏宗亲说的话。“自我等起兵以来，所成大事，皆大哥之功，而刘玄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做天子？”
另外，在围困宛城期间，刘稷也不时和手下的将士们说，等攻陷了宛城，他们就调转回头，将刘玄拉下皇位，推大哥刘縯登基。
看罢这些记录的言词，刘玄的脑门子冒出一层的白毛汗，结结巴巴地说道：“刘稷……刘稷可是要杀朕？”

第三百六十二章 祸起萧墙
朱鲔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冷冰冰地说道：“陛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刘玄身子一震，惊讶地看着朱鲔，问道：“大司马的意思是……是要朕……先杀刘稷？”
这可不是小事，刘稷也不是等闲之辈，不仅在军中的威望极高，而且还是刘縯的心腹爱将，要杀刘稷，谈何容易？想到这里，刘玄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
朱鲔轻蔑地瞥了刘玄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在这件事上，可不能心存妇人之仁，何况，大司徒（刘縯）威望渐高，羽翼亦丰，难道陛下不该早作谋算？”
依照朱鲔的意思，杀刘稷也只是个引子而已，他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刘縯。
刘縯、刘秀这两兄弟太过能干，有他二人在，整个汉军里已显不出旁人，所有的声誉和名望，都被他俩兄弟赚去了，朱鲔在嫉恨之余，对刘縯、刘秀也越发忌惮。
当今天下，所有的名头都是虚的，谁手里掌控了兵权，谁才能真正掌握到权力。朱鲔很清楚这一点，而现在汉军的兵权，几乎都在刘縯、刘秀两兄弟的手里。
刘縯一直都牢牢把持着汉军的主力，现攻克宛城，又收复了岑彭一部，兵力更盛，战力更强。
至于刘秀，在颍川更是风生水起，因昆阳之战，而名声大噪，慕名来投的将士，皆以刘秀马首是瞻，王凤在颍川都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倘若再让他兄弟二人这么发展壮大下去，以后的汉军，哪里还有他们绿林系的立足之地？现在，不仅朱鲔对刘縯、刘秀动了杀心，王匡、陈牧等人亦是如此。
这次朱鲔来见刘玄，也是和王匡等人商议后的决定，既是试探刘玄的口风，也是来点拨刘玄，不能再养虎为患，该动手就得动手了。
别看绿林系的将领们在更始朝廷里都得到不小的官职，看似位高权重，但真要动刘縯、刘秀这两兄弟，他们自己还真干不了，必须得借用刘玄这位皇帝之手，才能顺利除掉刘縯、刘秀这两个心腹大患。
刘玄不是傻子，一听朱鲔的话，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白了朱鲔的意思，也就等于明白了绿林系将领们的意思。
杀刘縯、刘秀，这让刘玄的心里也很复杂，因为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
首先，刘縯兄弟对他而言，的的确确是个巨大的威胁，让他两兄弟壮大下去，对自己取而代之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可是若真杀掉刘縯、刘秀，刘氏宗亲一系势必要比大大削弱，自己以后就真成了绿林系手里的傀儡，人为刀俎，他只能任人鱼肉，这自然也不是刘玄想要的结果。
再者说，刘縯、刘秀是那么好杀的吗？人家手里可实实在在地掌控着兵权，而且无论在军中，还是在刘氏宗亲里，威望都极高，他真要对这两兄弟动手，弄不好到最后人家没事，反倒是自己被推下皇位了。
刘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着朱鲔一脸干笑地说道：“大司马，此事……此事还得容朕三思，还得容朕三思啊！”
朱鲔就知道会是这样，刘玄胆小怕事，不到大难临头，他是不会下定决心的。
他抬手指了指刘玄手中的竹简，说道：“刘稷已有反意，证据确凿，这件事，陛下总不能不处理吧？”
就算刘玄不敢立刻处置刘縯，起码也得先把刘稷办了，如此一来，也相当于砍掉了刘縯的一条左膀右臂，于己方有利。
刘玄闻言，汗如雨下，看了看手中的竹简，支支吾吾地说道：“容朕再考虑、考虑！”
你贵为天子，刘稷已对你如此的大不敬，口口声声要把你拽下皇位，你竟然还要再考虑？
朱鲔翻了翻白眼，心思一转，突然换了话题，问道：“陛下可有考虑选妃之事？”
“啊？选妃？”刘玄一脸的茫然。怎么突然又扯到选妃的问题上了？
朱鲔一本正经地说道：“选妃，既是陛下的私事，也是国事，关系到皇嗣国本。以前，内有岑彭一部宁死不降，外有王邑、王寻大军压境，陛下未考虑到这些，也实属正常，而现在，岑彭一部业已归属，王邑王寻也被成国公击败，天下初定，选妃之事，陛下就不能不考虑了！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合适之人选？”
“我……”刘玄语塞。他才做几天的皇帝，而且自登基以来，内忧外患，朝不保夕，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选妃？
现在朱鲔突然问到这件事，他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
刘玄的反应，皆在朱鲔的预料之中，他淡然一笑，嘴角勾起，说道：“既然陛下没有考虑过，臣倒是为陛下想到了一合适之人选？”
闻言，刘玄顿时来了兴趣，笑问道：“不知大司马所说之人选是？”
朱鲔一字一顿地说道：“阴氏丽华！”
一听这话，刘玄的手一哆嗦，手中的竹简都差点掉到地上。他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朱鲔，又惊又骇地脱口说道：“阴丽华？”
朱鲔点头，说道：“正是！”稍顿，他慢悠悠地说道：“阴小姐才貌出众，远近闻名，配于陛下为妃，可谓天造地设，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刘玄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朱鲔，半晌没说出话来。他见过阴丽华，那简直就是个如仙子般美丽又圣洁的姑娘。
当时对他而言，阴丽华距离他太过遥远，是他远远高攀不上的女子，而且阴丽华对他的态度也的确挺冷淡的，正眼看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要纳阴丽华为妃，先不说阴丽华会不会同意，单单是刘秀那一关也过不去啊。刘秀对阴丽华情有独钟，此事简直都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刘秀说过的这番话，都快被传成名言名句了，在明知道刘秀对阴丽华有意的情况下，他还纳阴丽华为妃，这不等于是和刘秀撕破脸吗？
若是以前，刘玄或许对刘秀的忌惮还不至于这么大，但现在，刘秀刚刚在昆阳打了一场大胜仗，名扬天下，这个时候他和刘秀撕破脸，这让他心里十分没底。
刘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沉默未语。
朱鲔好奇地问道：“难道陛下不喜欢阴小姐？”
刘玄苦笑着摆摆手，说道：“阴小姐国色天香，美貌无双，朕又怎会不喜欢呢？只是，文叔和阴小姐……”他摇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朱鲔含笑问道：“请问陛下，刘将军和阴小姐可有婚约？”
“这……应该没有！”
“那么，刘将军和阴小姐可有私定终身？”
“这……倒也没听说过。”
“既然刘将军和阴小姐既未有过婚约，又未曾私定过终身，那他俩就完全是不相干的两个人，陛下要纳阴小姐为妃，又有什么好顾忌的？”朱鲔故意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刘玄，幽幽说道：“陛下贵为大汉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陛下娶妻纳妾，还要看他人之脸色？”
此话一出，让刘玄的脸色顿时变得涨红，也一下子激起了他心底的血性。
朱鲔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啊，自己是天子，自己看上的女人，谁能抢得走？别说刘秀和阴丽华没有婚约，即便是有婚约，他也可以下旨将婚约毁掉。
一想到自己能拥有阴丽华这般美妙的女子，刘玄的心跳不由得一阵加速，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喃喃说道：“文叔只怕……不会同意此事……”
“那又如何？”刘玄话音未落，朱鲔便出言打断道：“即便刘将军心里不痛快，他又能如何？难道刘将军还能因为区区一女子，而反了陛下不成？倘若真是如此，那陛下就更不该养虎为患了！”
朱鲔建议刘玄纳阴丽华为妃，就是成心给刘秀添堵，制造刘玄和刘縯、刘秀之间的矛盾。
如果刘秀真因为这件事而造反，那是朱鲔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刘秀也势必会因此而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他的种种美名，也统统都会变成恶名。
刘玄呆呆地看着朱鲔，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
朱鲔说道：“依臣之间，明日，陛下可邀请新野士族及其家眷，于宫中赴宴，晚上，陛下可留阴小姐留宿宫中。”
目前更始朝廷暂时设在新野，正准备向宛城迁都，不过前期要筹备的事项很多，按照时间推算，大概要等在六月中下旬才能迁都宛城。
听了朱鲔的意见，刘玄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紧张地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道：“大司马，这样……这样可行吗？”
朱鲔笑了，说道：“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陛下的动作若不快一些，最后又怎能抱得美人归呢？”
是啊！刘秀刚刚在昆阳立下不世之功，名声正盛，如果等到刘秀从颍川回到南阳，自己再对阴丽华有什么心思，恐怕也来不及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如果朱鲔不抛出阴丽华，单凭一张嘴想让刘玄和刘秀之间起冲突，刘玄一时间还真做不到。
但抛出了阴丽华，成功勾起刘玄的色心，刘玄对刘秀的忌惮一下子减轻了许多，满脑子都是阴丽华美妙绝伦的倩影。
他深吸口气，挺直胸膛，对朱鲔正色说道：“明日之事，朕就拜托大司马了！”
朱鲔仰面而笑，拱手说道：“陛下放心，明日之事，臣一定让陛下满意。”

第三百六十三章 挥师南下
昆阳之战结束后，刘秀并没有沾沾自喜，更没有忘乎所以，而是打算趁热打铁，借着莽军大败、己方士气大盛的机会，挥师南下，抢占更多的胜利果实。
与刘秀不同的是，王凤连日来乐得找不到北，一直在组织人手，收拢莽营遗留下来的物资。
四十多万的莽军，全部被打散，逃走的时候，根本没带走多少东西，莽军连营里遗弃的物资之多，堆积如山。
光是大型的攻城武器，统计下来就有数百架之多，另外还有粮草、武器、盔甲等等的辎重，数量多到不计其数。
莽军数十里的连营，遗留下来那么多的物资，想要全部收集起来，也是个大工程，需耗时良久，刘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昆阳这里耽搁。
昆阳大捷后的第三天，刘秀便找到王凤，提出己方现在应赶紧率军南下，直取汝南。
汝南位于颍川的南部，与南阳、颍川皆接壤，己方若是能占下汝南全境，那么南阳、颍川、汝南就形成了个三角阵，可以彻底巩固己方的根基。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汝南境内有汉军。
王莽称帝后，随着地位巩固，开始对全国各地的刘氏宗亲进行打压，汝南的刘氏宗亲自然也未能幸免。
在汝南刘氏宗亲中，声望颇高的刘圣，便被王莽削掉爵位，贬为庶民。
刘圣这个人十分能忍，被贬后，隐忍不发，卧薪尝胆，直至绿林军起事，汝南这里也出现了绿林军分支，刘圣才揭竿而起，召集湘南一带的宗亲，联合绿林军分支，逐渐形成了一支自己的武装力量。
刘玄称帝后，身在汝南的刘圣也表示愿意向更始朝廷称臣。只不过刘圣说得很好听，而在实际当中，他并没有给予更始朝廷像样的支持。
像昆阳之战爆发时，刘秀也有派人去了汝南，向刘圣借兵，但刘圣以汝南郡军凶猛，己方自保尚且困难，实在无法分兵为借口，决绝了刘秀的请求。
在刘秀看来，刘圣虽然打着汉军的幌子，但他这支汉军并不可靠，趁着眼下的机会，己方应赶紧出兵汝南，一是消灭当地的郡军，其二，是将刘圣一部彻底收服。
如此一来，己方技能得到汝南一个郡，又能吸收刘圣一部，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昆阳之战让王凤吓破了胆，现在王凤只要一听到打仗，就觉得头疼。
他看着提出南下的刘秀，一脸的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文叔，我们才刚刚在昆阳打了一场大胜仗，挫败了数十万的莽军，现伤兵满营，将士疲惫，这个时候，不宜再开战了吧？”
刘秀正色说道：“成国公，现在正是收复汝南的好时机！汝南的郡军、县兵有相当一部分在昆阳被打散，现在正是汝南虚弱之时，让若我们不趁此机会攻占汝南，那么，汝南势必要落入刘圣之手。”
“哎呀！”王凤长叹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刘圣也是汉臣，汝南被刘圣攻占，和被我部攻占又有没什么区别嘛？”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文叔在昆阳之战，立下首功，等回到南阳，定要被陛下封侯拜相！”
言下之意，你的功劳已经够大的了，现在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和刘圣争功，抢着去攻占汝南。
其实在绿林系的将领当中，王凤的为人虽然自私了一些，但相对而言，他还算是不错的，起码对刘秀并没有包藏祸心，也没有因为刘秀立功太大，名头压过自己了，而对刘秀生出歹念。
其一，王凤本身就不是个太强势的人，也没有太大、太高远的志向，其二，刘秀对他有过救命之恩，这一点王凤一直都有牢记在心，所以对刘秀，王凤始终都是很礼遇，也很客气。
刘秀幽幽说道：“成国公可不要忘了，刘圣只是表面称臣，实际上，没有给予过我们一丝一毫的帮助，昆阳之战，刘圣可有援助过我方一兵一卒？”
王凤闻言，脸色顿是一沉，对于这件事，他心里也极不痛快。昆阳之战，那么危急，己方只一万多将士，被数十万莽军围困在城内，而刘圣近在咫尺，汝南又无强敌威胁，他竟然连一个兵都舍不得派过来援助己方，这的确是有点说不过去。
他试探性地问道：“文叔的意思是，刘圣心存反意？”
刘秀摇头笑了笑，其实刘圣也谈不上什么反不反的，刘圣在汝南的势力，也是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己方并没有给予过他什么援助，刘圣肯向己方俯首称臣，说白了，就是想多拉个盟友罢了，可以说双方的关系，还没到分主次的程度，也正因为这样，刘秀也急于攻占汝南，收服刘圣一部，使两支汉军彻底合二为一，省得夜长梦多，突生变故。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刘圣其实也算不上是陛下的臣子，自然也谈不上反还是不反，当务之急，是收服刘圣，攻占汝南，壮大我们的实力，如此，我们的生存才能得到保证。”
王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旁的李轶突然开口说道：“我看文叔是多虑了吧！我们在昆阳消灭了数十万的莽军，现在王莽在长安已无兵可用，以后，也不可能再威胁到我们汉军了！”
刘秀说道：“李将军以为，王莽倒了之后，天下就太平了，我们的处境就安全了？”
李轶皱着眉头，斜眼看着刘秀，难道不是吗？
刘秀说道：“就算王莽真倒了，还有数十万的赤眉军，数十万的铜马军，还有大彤军、高湖军、重连军、铁胫军、大枪军、尤来军、上江军、青犊军、五校军等等，林林总总数百万的起义军，这么多的起义军，又有哪一支会心甘情愿的归顺我们？”
李轶垂下头，没有再说话，王凤呆呆地看着刘秀，过了好半晌，他才吞了口唾沫，喃喃说道：“文叔言之有理啊！”
现在全国各地的起义军实在太多，大的小的加到一起，没有上百，也得有好几十，没准哪一支就发展壮大起来，成为和赤眉军、铜马军比肩的起义军。
王莽还在，各地的起义军目标一致，就是干掉王莽，推翻新莽朝廷。
可一旦王莽真被干掉了，新莽朝廷也真被推翻了，那么，这么多的起义军，到底有谁来一统天下？到时候，还指不定要怎么打个头破血流呢！
说来说去，打铁还得自身硬，拳头才是硬道理。就如刘秀说的那样，想要长久的生存下去，得先不断的壮大自己，积蓄实力。
王凤清了清喉咙，问道：“文叔，收复汝南，虽是当务之急，可是颍川这边也不能离开人啊，首先，莽军遗留的物资急需处理，其次，颍川各县也得及时收服！”
刘秀那么聪明，自然能听明白王凤的话外之音，要收服汝南，他肯定支持，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他得留在颍川这里，主持大局。
说白了，王凤的意思就是，要打仗，你们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现在颍川安全，我就在颍川这里待着。
还没等刘秀接话，王凤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正色说道：“对了，昆阳这边的战况，也需要有人去面见陛下，禀报详情，这件事，也只能由我去做啊！”
说着话，他还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刘秀都差点笑出来，王凤不愿意跟着他去汝南打仗，这倒是正和他的心意，王凤胆子太小，私心又太重，打起仗来，畏手畏脚，与他的作战理念完全不同。
可要命的是，王凤的官职又是上公，一起出外打仗，刘秀还必须得听他的，王凤不去汝南，他当然是乐得轻松，也更可以放开手脚。
他正色说道：“成国公可留在颍川，秀愿率军去往汝南。”
王凤眼睛顿是一亮，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有文叔亲自前往汝南，我军定能大获全胜，顺利收服刘圣一部！”
刘秀说道：“成国公，收复汝南，我需要兵马和粮草、物资。”
王凤正色说道：“文叔要调用多少兵马，尽管说来，至于粮草、物资，从莽军大营里缴获的那些，文叔可随便征用！”
他不敢去打仗，但是对于敢去打仗的人，倒是很大方，不会在兵马和物资上多做为难。
刘秀想了想，说道：“需两千骑兵，五千步兵。”
王凤只略微想了想，便点头应道：“可以。”其实刘秀所要的兵马也并不多，总共才七千将士而已。
不过一旁的李轶可不高兴了，刘秀只是个偏将军，凭什么能率领七千兵马出征？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我部在颍川，总共才万余将士，文叔现在要调动七千兵马，我部在颍川，就要面临无兵可用的境地了。”
刘秀眨眨眼睛，含笑说道：“如果李将军能率领七千将士，攻下汝南，我亦可以让贤于李将军。”
他这句话，当场便把李轶堵得脸红脖子粗，哑口无言。
汝南可不是个小郡，比颍川要大得多，共有三十七县，郡军加上各地的县兵，少说也得有数万之众，让李轶只率领七千兵马去打下汝南，他还真没有那个本事。
对于刘秀的反驳，李轶虽然义愤填膺，但也不得不承认，刘秀打仗确实是厉害，带着三千人就敢强攻数十万莽军的大营，太疯狂，也太不可思议。
见李轶脸色难看，沉默不语，王凤和着稀泥，打个哈哈，说道：“以我部目前之兵力，要想收复汝南，非文叔莫属。不过，文叔啊，此战万不可掉以轻心，汝南乃豫州大郡，城镇众多，莽军之残部，可不容小觑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出征准备
听闻王凤的话，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多谢成国公提醒，末将自会小心！”
王凤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文叔，你去准备吧！”
“末将告辞！”
刘秀转身刚要走，王凤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他叫住，说道：“这次我回新野，文叔可有书信需我捎送？”
一听这话，刘秀立刻明白了王凤的意思，脸色微红，清了清喉咙，含笑说道：“不必了，我已托人送过书信。”
王凤了解地点点头，又向刘秀别有深意的一笑，赞道：“文叔的动作倒是蛮快的嘛，看来是我乱操心了！”
不管王凤有没有瞎操心，他能想着此事，便已让刘秀十分感激。刘秀再次拱手施礼，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在大败莽军的当天，刘秀便派出龙孛，到宛城去一趟，面见自己的大哥刘縯，拜托大哥，去新野提亲。
以前，刘秀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和阴家的差距太大，有些事情，也不敢去向阴家提。
而现在，他已经明白阴丽华对自己的心意，加上他又在昆阳这里打了大胜仗，名声鹊起，刘秀这才算有了些底气，拜托大哥代自己去向阴家提亲。
现在刘秀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还不知道阴家那边到底会不会同意此事呢。
别过王凤，刘秀回往自己的营帐。
此时，刘秀麾下的众将都在营帐当中，人们皆是面带笑意，聊得热火朝天。
朱祐咧着大嘴，晃着圆滚滚的脑袋，笑道：“这次我们以不到两万的兵力，打败四十万的莽军，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马武大点其头，笑道：“古往今来，兵力相差如此悬殊，还能获胜的战例，的确未曾有过。”
朱祐洋洋自得地说道：“四十万的莽军，其实也不过如此，除了巨毋霸，其余人等，全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提到巨毋霸，祭遵忍不住感叹道：“巨毋霸当真是勇冠三军，有万人不敌之勇啊！”现在想一想他们群战巨毋霸的场面，祭遵有禁不住有些后怕。
贾复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此人确实厉害！只可惜，他选择了辅佐王莽，倘若他肯辅佐主公，天下岂不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
王霸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说道：“巨毋霸再厉害，最后还不是败在我们的手里，被我们砍了脑袋？想凭一己之力，逆天而行，笑话！”
朱祐颇感惋惜地说道：“只可惜，此战未能杀掉王邑那个祸害，让王邑给跑了。”
马武也觉得可惜，摇头说道：“就差一点啊！如果我们追击的速度能再快一点，能定斩杀王邑！”
贾复笑了，耸肩说道：“其实此战我军能大获全胜，也全靠王邑从中相助啊！”
众人不解地看着贾复，后者正色说道：“其实此战，莽军获胜的机会有很多。他们完全可以不打昆阳，直接绕城而过，进取南阳，可是王邑未准，这是他帮了我军的第一个忙。莽军攻打昆阳时，王凤两次递交降书，可王邑都未准，这是他帮了我军的第二个忙。”
“即便是要强攻昆阳，莽军也不该四面围城，堵死全部的出路，而应该选择三面进攻，留一条活路，如此，方能动摇守军的军心，甚至是让守军主动逃出城邑，可王邑犯了兵法大忌，四面围城，导致守军别无选择，只能殊死抵抗，这是王邑帮了我军的第三个忙。有如此昏庸之统帅，莽军又怎能不败啊？”
听闻贾复的这番分析，众人频频点头，贾复说得没错，兵法有云，围城当围三，不围四。
贾复继续说道：“另外，莽军表面上看起来兵多将广，实则，大多数的将士都是东拼死凑来的，内部分歧严重，矛盾重重，而主公所用的攻心之计，又恰恰击中了莽军的要害，这也是我们进攻莽军大营的时候，莽营里明明有那么多的将士，但真正肯站出来抵御我军的兵力，就只有王邑所率的那万八千人。”
祭遵两眼放光地看着贾复，脸上也自然而然地露出敬佩之色。
他以前以为贾复只是名有勇无谋的猛将，现在看来，自己太低估贾复了，贾复对整场战事之通透，超乎想象，此人当真是有勇有谋。
刘秀回到营帐的时候，正看到冯异坐在营帐外面乘凉呢，他乐呵呵地走上前去，笑问道：“公孙，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看到刘秀，冯异立刻起身，拱手施礼，说道：“属下见过主公。”
刘秀向他摆了摆手。冯异挺直身形，向刘秀说道：“营帐里不通风，人又多，属下得闲便出来坐坐。”
侧耳听了听营帐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的也提几句各自的功绩，相互夸赞一番。
刘秀一笑，拍了拍冯异的胳膊，和他一前一后的走进营帐当中。
见刘秀回来了，营帐中的众将齐刷刷地站起身形，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
刘秀笑呵呵地向众人挥手说道：“都坐吧！”
“谢主公！”
刘秀问道：“这两天，大家休息得怎么样？”
马武拍着胸脯说道：“主公放心，属下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
贾复也说道：“主公，属下的伤势业已结痂，已无大碍。”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我去面见了成国公，不日，我便要率部七千，南下入汝南作战。”
这么快！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吃惊。贾复认同地说道：“眼下攻打汝南，正是我方的好时机，属下愿随主公出征！”
他话音刚落，马武、铫期等人反应过来，也都纷纷插手请缨道：“属下愿随主公出征！”
对于旁人的请缨，刘秀都是满意地点点头，最后他看向第一个请缨的贾复，说道：“这次进兵汝南，君文就不要去了，留在昆阳，好好养伤吧！”
别看贾复说得好听，伤势已无大碍，但他当初伤得那么重，现在才养伤几天，伤势又怎么可能全部痊愈，刘秀实在舍不得再让贾复随军出战了。
贾复脸色涨红，急声说道：“主公多虑了，属下的伤势的确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主公……”
刘秀坚持地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此次出征，要深入汝南，跋山涉水，路途遥远，君文实在不宜随军出行，哪怕君文能先在昆阳养伤个把月，再入汝南，我也不会拦阻。”
“主公……”
“好了，此事不必再说！”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眼下我们虽然打了一场大胜仗，但以后，还不知有多少的战事在等着我们，我要的是一位生龙活虎的君文，而不是满身老伤的君文！”
刘秀把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贾复也不好再多言，闷闷不乐地垂下头。
马武在旁咧嘴一笑，说道：“君文就在昆阳好好养伤吧，汝南那边的战事，就不要再操心了！”
在他看来，等贾复把伤养好了，汝南的战事也早就结束了。以己方现在的士气和声望，攻打汝南，轻而易举。听了他的话，贾复的脸色越发阴沉。
冯异无奈地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主公，此次我部所率的七千兵马，有多少骑兵，多少步兵？”
刘秀正色说道：“五千步兵，两千骑兵。”
马武大喜，抚掌笑道：“好！有骑兵好啊，打起仗来更容易了！”
刘秀看向马武，问道：“子张的伤势……”在与巨毋霸对战时，马武也有受内伤。
他刚起个话头，马武便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大声说道：“主公，那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早就好了！”
看马武的确没有大碍，脸色也红润，刘秀放下心里，他转头对冯异说道：“公孙，等会你去点出五千精兵！”
说着话，他又对马武道：“子张，骑兵的挑选，就交给你了！”
“是！主公！”冯异和马武一同拱手领命。
刘秀又看向祭遵和马成，说道：“第孙、君迁，你二人去领取我军所需之物资。我已经和成国公打过招呼，凡我部所需之物资，可任取。”
“是！主公！”祭遵和马成双双应了一声。
刘秀又对盖延说道：“巨卿，我部所需之粮草，你来统计。”
“是！”
“次况！”“属下在！”铫期拱手。刘秀说道：“把我方的探子，尽可能多的安排进汝南，我要知道平舆和汝南各县的情况，尤其是平舆、西平和成阳！”
平舆（yu）是汝南郡的郡城，郡府所在之地，整个汝南的核心。
西平位于汝南和颍川交界附近，刘秀部若南下进汝南，第一个进攻目标就是西平。至于成阳，那里是刘圣部的大本营，只不过地处偏僻，位于汝南郡的西南角。
铫期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把事情都交代和布置完，刘秀含笑说道：“昨日，我们参加了成国公的庆功宴，我看诸位兄弟似乎都有些不太尽兴。”
马武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说道：“与他们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同宴，又怎能尽兴？”
其它人也都连连点头，表示马武说得没错。刘秀麾下的众将，既看不起王凤，也看不起王凤手下的那些将领。
两军交战之际，竟然还能给敌人递交降书顺表，丢人丢到家了，羞与为伍。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今晚，我部自己设宴，我与诸位兄弟，一醉方休！”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马武腾得一下站起身形，大声说道：“主公，属下立刻着人去筹备酒肉！”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子张一听有酒，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哈哈……”
马武看看刘秀，又瞧瞧其他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跟着嘿嘿地傻笑。

第三百六十五章 昭然若揭
当晚，刘秀一部于军营中设宴，酒宴还没开始，王常便兴致勃勃地来了。虽说王常也是绿林系出身，但刘秀这边的将领们都王常的印象都很好。
看到王常前来，众人皆是热情欢迎。几杯酒下肚，王常脸色红晕，他转头看向刘秀，问道：“文叔，听说你要率军进汝南？”
刘秀点点头，笑道：“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就要出发了。”
王常笑问道：“文叔，我随你一并去往汝南征战如何？”
刘秀闻言，有些意外，不解地看着王常。后者苦笑道：“我留在颍川，也没什么意思，看不顺眼的事多，看不顺眼的人更多。”
昆阳之战，汉军是打了大胜仗，但王常对王凤的表现也是失望透顶。
刘秀想了想，说道：“只怕成国公不会同意。”
“哦？”
刘秀说道：“成国公即将回南阳，向陛下复命，成国公走后，颍川这里不能没人主持大局，我想，成国公能委以重任的人，也只有颜卿兄了。”
王常眨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苦笑。他拿起酒杯，咕咚一声灌了一口酒，摇头说道：“与其留在颍川，我倒是真想和文叔一同去前方征战啊！”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以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有很多。”
王常好奇地问道：“文叔不打算先回趟南阳？”
刘秀说道：“时间紧迫，当下，收复汝南才是重中之重。”
他倒是不想麻烦大哥，很愿意亲自到新野去向阴家提亲，如此也更有诚意，可是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半个多月，眼下的局势，耽搁不起。
昆阳之战结束，汝南已然成为一块大肥肉，己方不去抢占，用不了多久都将落入到刘圣的手里。
一旦让刘圣的势力迅速崛起，他难免不会生出野心，以后还指不定生出什么样的乱子呢！
王常仔细想了想，正色说道：“刘圣其人，隐忍且有大志，绝非甘愿屈居于人下，文叔此行去汝南，也要多多提防此人。面对汝南郡军和县兵时，免不了要与刘圣合作，可得小心他在背后捅刀子。”
刘秀边听边点头，即便王常不提醒他，他也会小心提防刘圣这个人。不过等王常说完，他还是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乐呵呵地说道：“多谢颜卿兄提醒，对刘圣，我会多加小心！”
王常还是挺了解刘秀的，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拿起杯子，说道：“文叔，我先提前预祝你马到功成，一举收复汝南，再立奇功！”
“借颜卿兄吉言！干！”“干！”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翌日，刘秀部筹备了一天，第三天，刘秀率领麾下的七千将士，起程南下，直奔汝南。他们走的路线是先渡潭水，去往颍川和汝南交界处的舞阳。
舞阳位于颍川境内，距离昆阳很近，之间就隔了一条潭水。
昆阳之战结束后，舞阳县令是第一个向汉军递交降书的。现在刘秀率部路过舞阳，听闻消息，舞阳县令、县尉带着县府官吏，以及城内数百名县兵，出城迎接。
为了表现恭敬，和投靠汉军的诚意，上到县令、县尉，下到普通的衙役、兵卒，都没有佩戴武器，一个个皆是空着手出城的。
对此，汉军自然是十分满意。和舞阳县令、县尉见面后，刘秀对他二人肯于弃暗投明也夸赞了一番。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莽军在昆阳战败了，舞阳方面才明哲保身，向汉军投诚，如果莽军在昆阳打胜了，舞阳县府也不可能倒戈向汉军。
虽说其中的弯弯绕绕，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但谁都没有点破。毕竟现在汉军算是稍微有点根基，急需扩张势力，这个时期，还远没到排除异己的时候。
刘秀部在舞阳休息一日，第二天，全军离开舞阳，南下进入汝南境内，直奔汝南的西平。
西平县的县令名叫韩郎，县尉名叫吴方，这两人，倒是属于王莽的死忠派。
得知汉军进入汝南，直奔西平而来的消息，吴方率领着西平县兵，先行前往伯亭设伏，希望能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
伯亭位于西平北部，一座就几百口人的村子，吴方以为，己方在伯亭埋伏，一定是汉军始料不及的，可以出其不意，重创汉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铫期手下的探子早已潜入西平，对西平县兵的动向了如指掌。
吴方刚率领西平县兵埋伏到伯亭，消息便已传到刘秀的耳朵里。
看罢铫期送来的探报，刘秀哼笑出声，说道：“执迷不悟，不知死活！眼下王莽都已朝不保夕，而吴方之类还想凭一己之力，重创我军？蚍蜉撼树，自掘坟墓。”
他话音刚落，马武跨步出列，插手说道：“主公，属下愿为先锋，斩下吴贼首级！”
还没等刘秀说话，王霸赶快出列，大声说道：“主公，属下亦愿为先锋，攻克伯亭，全歼莽贼！”
马武转头怒气冲冲地瞪着王霸，两只大环眼都快喷出火来，凝声说道：“王霸，你诚心和老子过不去是不是？”
“你愿为先锋，我也愿为先锋，难道这个先锋，只有你马武能做得，旁人就都做不得？”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看你是蛮横无理！”
“……”又来了！在场的众人，包括刘秀在内，无不扶额。
不打仗的时候，马武和王霸的关系还能强一点，即便相互看不顺眼，但也不至于吵起个没完，只要一到打仗的时候，这两位事事都要挣个头破血流。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以各给你二人一千兵马，一部去打伯亭，一部去打西平，你二人打算谁去打伯亭，谁去打西平？”
听闻这话，马武和王霸突然都不言语了，一边警惕地看着对方，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是打伯亭的功劳大，还是打西平的功劳大。
伯亭只是个村子，分量自然远不如西平这座县城重，但伯亭内有吴方一部县兵主力，而西平城内并无县兵，充其量就有些衙役和临时征召的壮丁。
马武和王霸一时之间也分不轻哪边轻，哪边重，所以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等着对方先表态，然后自己再做决定。
王霸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口说道：“主公，属下愿率兵去打伯亭……”
他话都没说完，马武本能反应地急声说道：“主公，属下愿打伯亭！”
王霸立刻改口，道：“那好！伯亭我就让给子张兄了，我去打西平。”
马武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地看着王霸，没想到他会突然改口。愣了一会，他总算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王霸本意就想去打西平，刚才只是故意说想去打伯亭的。
但话已经出口，马武再想反悔，业已来不及了。他愤愤不平地冲着王霸咬了咬牙，但又拿他无可奈何。
马武的武力和威望，都要高过王霸，但他二人每次发生分歧，笑到最后的又都是王霸，不得不说，这也属于一物克一物吧！
见他俩终于不再吵了，刘秀拍板钉钉，说道：“子张去攻伯亭，元伯去攻西平，此次分夺两地，务必要速战速决，不可耽搁时间。”
“属下遵命！”马武和王霸齐齐拱手施礼，而后又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双双昂首挺胸地走出营帐。出了营帐，两人再没多看对方一眼，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等他二人走后，在场的众人都颇感哭笑不得。刘秀看向铫期，问道：“次况，平舆和成阳有什么动静？”
铫期说道：“平舆还好，汝南郡军，早已被朝廷征走，郡府现在几乎是无兵可用。至于成阳……”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刘秀不解地看向铫期，问道：“刘圣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铫期皱着眉头说道：“混入成阳的兄弟得到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什么消息？”
“莽军在昆阳战败后，严尤和陈茂都趁乱逃走，现二人逃至成阳，并且投靠到刘圣的麾下。”铫期回道。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严尤、陈茂可是己方的老冤家对头，当初在南郡，就曾打败过王常部，显然让王常部全军覆没，后来二人又率军来南阳增援过宛城，被己方打败后，跑到了洛阳，跟随王邑，进入颍川，继续和己方为敌。这两个己方的死对头，现在竟然投靠到刘圣麾下了？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这个消息准确吗？”
铫期说道：“打探成阳的兄弟只是听说了这个消息，至于是真是假，还没有得到证实。”
冯异正色说道：“主公，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成阳有这样的消息传出，依属下之见，十有八九是真的！”稍顿，他又道：“严尤、陈茂，在王莽手下并不受重用，而且颇受猜忌，这次莽军在昆阳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败仗，王莽舍不得严惩王邑，但绝不会放过严尤、陈茂，他二人不敢回长安，这也在情理之中。”
朱祐拧着眉毛，沉声说道：“刘圣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不知严尤、陈茂是我汉军的死敌？”
冯异冷笑一声，说道：“严尤、陈茂虽为我军死敌，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二人都是治军之良才，统兵之帅才，倘若刘圣真将他二人收为己用，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
在昆阳那么危急的时候，刘圣不肯出兵来援，这已让刘秀对他有所猜忌，而现在，他又收下严尤、陈茂二人，刘圣心里打的主意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在汝南这里积蓄实力，做大做强，自立为王。
刘秀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我部，需抢先攻占平舆，绝不能给刘圣在汝南做大的机会。如若不然，刘圣必反！”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凝重之色，本以为己方在昆阳打了大胜仗后，局势会大大好转，没想到，刘圣这边又生出事端。

第三百六十六章 前来赴宴
刘秀率军，出征汝南，刘玄在新野倒是很安逸，大摆宴席，以庆祝昆阳大捷之名，宴请新野当地的士族。
作为新野最大士族的阴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阴识、阴兴皆有参加，阴丽华本不想去，不过刘玄的旨意中有特意提到，女眷也需赴宴。
不管怎么样，刘玄已贵为天子，他的旨意，阴丽华也不好违抗。
最后，阴识、阴兴、阴丽华兄妹三人，一同去往刘玄的行宫赴宴。
所谓是行宫，其实就是一座做了扩建的大宅子。前来赴宴的宾客分成两部分，男子都聚集在前庭，女眷则都在后宅。
刘玄作为天子，又是宴会的主人，自然要在前庭招待宾客。至于后宅的女眷，有刘玄的夫人进行款待。
赴宴的人太多，加上宅子的规模远不如皇宫，等宾客们都到齐了之后，前庭的屋子里，乃至外面的院子，都坐满了人，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好大一片。
居中而坐的刘玄，向下面看了看，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得意之色。
在座的这些人，不是官员就是士族，若是以前，他们恐怕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而现在，这些出身不凡、高不可攀的人们，都已成为自己的臣子、臣民。
宴会的酒菜很丰盛，酒是美酒，菜也是好菜，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刘玄与宴请的宾客们推杯换盏，宴会的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别看刘玄连连举杯，不过他喝得并不多，每次都是浅尝即止。对于坐在他附近的阴识、阴兴，刘玄倒是难得的拿出几分诚意，和他二人各干了一杯酒。
吃喝了一会，刘玄又令人把歌姬、舞姬带上来，表演助兴。一时间，宴会中的气氛更加高涨。别看刘玄现在人是坐在这里，其实他的心早已飞到了后院。
他第一次见到阴丽华的时候，简直是惊为天人，可惜当时他只是绿林军中的一个杂牌将军，阴丽华的眼睛里也只有刘秀。
而现在，他已成为大汉天子，不知阴丽华再见到他，会表现得如何。
想到这里，刘玄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人在宴会当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后院，招待女眷的是刘玄的两名妃子，一位是韩夫人，一位是赵夫人。
赵夫人是刘玄的原配，模样谈不上有多漂亮，但也是小家碧玉的清秀佳人。
韩夫人则是刘玄新纳的宠妃，年轻又美艳。不过，漂亮是漂亮，但身上的世俗味太浓，给人一种俗艳之感。
阴丽华在士族小姐当中的地位很高，而且刘玄又事先打过招呼，韩夫人和赵夫人对阴丽华特别礼遇，专门把她让到上位。
落座之后，两位夫人都心照不宣地偷偷打量着阴丽华。
以前她二人就听说阴丽华美貌无双，堪称天下第一的美女，赵夫人对于这个传言倒还好，并没太往心里去，她本身也不是个太美貌的女人。
而韩夫人则不同，对自己的样貌一直都是自信满满，得知这次宴会阴丽华也要来，她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身上穿着大红色的襦裙，头上金钗玉簪，脸上浓妆艳抹，阴丽华未来时，与其它的女眷相比，韩夫人倒也堪称艳压群芳。
可是等阴丽华来了之后，她立刻被比了下去。
阴丽华并没有太刻意的打扮，身上的穿着很素净，里面是淡粉色的留仙裙，外面是紫色的纱衣，脸上只着淡妆，也没有华丽的装饰。
但就是这样的她，坐在那里，便已让人觉得美轮美奂，风华绝代。
与她相比，韩夫人的刻意打扮，非但没有加分，反而变得更加俗艳，同时也越发的反衬出阴丽华的超凡脱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韩夫人脸上还维持着礼貌性的笑容，心里却在暗暗咬牙，觉得阴丽华这样打扮，就是故意来给自己难堪的。
气恼归气恼，不过她也没忘自己的任务。她拿起精美的银制酒杯，向阴丽华那边举了举，含笑说道：“以前一直听闻阴小姐国色天香，有倾城倾国之貌，今日得见，方知传闻果然不假，在此，我敬阴小姐一杯！”说着话，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阴丽华也拿起酒杯，向韩夫人一笑，说道：“韩夫人谬赞了。”说着话，她也喝了一口酒，说是一口，其实就是嘴唇碰了一下，便把酒杯放下了。
她本就不喜欢饮酒，酒量也不好，尤其是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更不愿意多喝。
不过她的表现看在韩夫人眼里，立刻变成了阴丽华是在故意轻慢自己。
作为刘玄的宠妃，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对她恭着敬着，即便是赵夫人见到她，也得礼让三分。
而阴丽华只不过是个士族的小姐罢了，竟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本就小肚鸡肠，又妒忌阴丽华美貌的韩夫人，心里哪能不气恼。
她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但脸上还维持着乐呵呵地表情，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向旁摆了摆手。
一名侍女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双手捧的锦盒，毕恭毕敬地递到韩夫人的面前。
韩夫人看了一眼，向阴丽华那边挥了挥手，侍女立刻捧着锦盒，来到阴丽华近前。后者不解地看向韩夫人，问道：“韩夫人，你这是？”
“今日你我姐妹相见，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给妹妹的，这只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还请妹妹不要嫌弃才是。”韩夫人笑盈盈地说道。
听闻这话，在场的女眷们有不少人都露出妒忌之色，韩夫人可是天子的宠妃，竟然主动放下身段，与阴丽华姐妹相称，甚至还专门为她准备了见面礼。
不过阴丽华听了韩夫人的这番话，却是暗暗皱眉。自己和韩夫人以前并不认识，更非闺中密友，身为天子夫人的她，又怎能与自己以姐妹相称呢？
阴丽华不失礼仪的向韩夫人欠了欠身，正色说道：“韩夫人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民女又哪里敢收韩夫人的厚礼，还请韩夫人不要让民女为难，请把礼物收回去吧！”
韩夫人对她以姐妹相称，而她却一口一个韩夫人，一口一个民女，摆明了是要和韩夫人划清界限。
而且韩夫人都把礼物送到她面前了，她连看都不看，便要退回去，也等于是当众驳了韩夫人的面子。
这就是阴丽华的性格，士族小姐出身，又是阴氏名门之后，性情难免高傲，逢场作戏，左右逢源，喜怒不形于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一套，她从来都不会，也不屑去学。
此时，韩夫人脸上虚假的笑容都快有些维持不住了，看向阴丽华的眼神，就如同淬了毒似的。
好在一旁的赵夫人还算圆滑随和，见气氛要闹僵，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她含笑说道：“阴小姐也见外了，只是一份见面礼而已，又有什么功不功，受不受禄的，阴小姐就别在推辞了。”
阴丽华盛情难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丫鬟雪莹上前，将侍女手中的锦盒接过来，然后又退到一旁。
虽说在场的女眷们都很好奇，不知道韩夫人和赵夫人到底送了什么礼物，但阴丽华由始至终也没打开过锦盒。
话说回来，阴家出身的阴丽华，又有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对于韩夫人和赵夫人所送的礼物，她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不过既然收下了人家的礼物，她理应要客气一番。她向韩夫人和赵夫人欠身说道：“民女多谢两位夫人！”
赵夫人含笑点点头，韩夫人则气得一句话也没话，心里暗暗发狠，现在她是奈何不了阴丽华，不过等陛下纳了她之后，她有的是手段慢慢治她。
宴会开始，后宅这边的酒菜，也不比前庭那边差，侍女们像走马灯似的，将一盘盘的酒菜端送上来，人们只过几口之后，菜肴便被撤下，重新送上新的菜肴。
见状，阴丽华暗暗叹口气，刘玄才做了几天的皇帝，便如此铺张奢华，不过这种事和她无关，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看着面前桌子上不断更换的菜肴，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远在颍川的刘秀。
也不知道文叔在颍川的吃住得如何？身在军中，条件一定很艰苦吧！
昆阳之战已经结束，汉军大获全胜，文叔居功至伟，想来，文叔也快回南阳了。想到这里，阴丽华的脸颊浮现出一抹嫣红。
阴丽华是千金小姐没错，但同时，她也只是个十五、六岁大的小姑娘，心目当中，也有英雄情结。
而刘秀，无疑是最符合她心目当中的英雄形象，饱读诗书，温文尔雅，德才兼备，厚德载物，以诚处世，谦谦君子。
但他又并非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同时还是一位能率领三军的统帅，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将军。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样的刘秀，文武兼备，且容貌还出众，又有哪位身在闺阁中的女子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能是像刘秀这样的人？
留意到阴丽华玉面绯红，赵夫人好奇地问道：“阴小姐怎么了？可是喝醉了吗？”
阴丽华闻言，反应过来，玉面更红，表情有些尴尬，说道：“民女不善饮酒。”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拿起酒杯，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接下来，她的脸色也变得更红。
见状，赵夫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善意地提醒道：“既然阴小姐不善饮，那么，还是少喝一点吧！”
赵夫人对阴丽华的印象倒是很好，在刘玄的后院里，她见过太多虚与委蛇，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虚伪女子，而像阴丽华这种直性子的姑娘，在这里没有，而且也生存不下去。

第三百六十七章 心思歹毒
阴丽华并没有喝多少酒，从头到尾，她只喝了两杯而已，但此时脸色已红得厉害。
坐在铺垫上，她感觉双颊发烫，脑袋也有些昏沉。雪莹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阴丽华只是微微摇下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头有些晕……”
她话音刚落，韩夫人突然拿着酒壶，走了过来，乐呵呵地为阴丽华又倒了一杯酒，说道：“这是宛城送来的桂酒，醇香可口，并不会醉人的，来，我们姐妹再喝一杯！”
说着话，她把倒满酒的杯子递到阴丽华的面前，含笑看着她，等她接杯。
阴丽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了，她说道：“请韩夫人见谅，民女酒量有限，已不能再饮。”
韩夫人露出为难的表情，问道：“妹妹连一杯酒也不愿陪姐姐喝吗？是不是姐姐以前有哪里得罪过妹妹？”
没等阴丽华说话，雪莹急声说道：“夫人误会了，我家小姐没有那个意思，而是……”
她话都没说完，韩夫人已恶狠狠地怒视着她，沉声喝道：“放肆！这里哪有你一个奴婢说话的地方？”
雪莹被她训斥得面红耳赤，低垂下头。
韩夫人不依不饶地还要开口训斥，阴丽华突然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说道：“韩夫人，这杯酒我喝就是了。”说着话，她一仰头，将一杯的酒水一饮而尽。
雪莹虽是她的丫鬟，但与她情同姐妹，哪里容得外人如此当众训斥？
看阴丽华干了一杯酒，韩夫人脸上的怒气这才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满脸的笑容，她乐呵呵地拿起自己的杯子，同样是一口喝干。
接着，她再次提起酒壶，笑道：“今日能与妹妹相识，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来，我们姐妹再干一杯！”
说话之间，她又倒满了酒，依旧是把酒杯递到阴丽华的面前。
此时，阴丽华已经头晕得厉害，看韩夫人都是重影的。她摆手说道：“韩夫人，民女实在是不能再多喝了……”
不等她说完，韩夫人笑道：“只是一杯酒而已，倘若妹妹再推三阻四，就是成心让姐姐下不来台，姐姐可不高兴了。”说着话，她把酒杯硬往阴丽华的手里塞。
阴丽华则是一个劲的往外推，她二人一送一推，突然咣当一声，酒杯在她二人的手掌中间掉落，摔在桌案上，里面的酒水也都溅了出来，洒了阴丽华一身。
韩夫人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连忙绕过桌案，走到阴丽华身旁，关切地问道：“妹妹没事吧？”
几乎大半杯的酒都洒在了阴丽华的衣服上，而且浸湿的部位还是胸口和小腹，阴丽华玉面绯红，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阴丽华一脸的窘迫，韩夫人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带妹妹去换身衣服就好！”说着话，她托着阴丽华的玉臂，把她从坐席上拉了起来。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肯定走不出后宅的门，也只能依照韩夫人所言，去换身衣服了。韩夫人拉着阴丽华，迈步向外走去，雪莹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出了宴会的大厅，再往前走，是后花园。
韩夫人拉着阴丽华走进花园后，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雪莹，面沉似水地说道：“站住！此乃后宫禁地，你一个小丫鬟，怎能进来？”
雪莹皱着眉头说道：“奴婢得照顾我家小姐……”
“你认为本夫人还照顾不好丽华妹妹吗？”
“我……”
雪莹还要说话，阴丽华向她使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这个韩夫人，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在这里把她惹恼了，她或许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但对雪莹这个下人，可未必会心慈手软。
阴丽华柔声说道：“有韩夫人照顾我，没事的，雪莹，你先回去吧！”
说话的同时，她深深看了一眼雪莹。雪莹是阴丽华的贴身丫鬟，与她心意相通，看到阴丽华的眼色，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再多言，分别向阴丽华和韩夫人福身施了一礼，然后退出花园，向后宅的宴会厅走去。看着她离开，韩夫人这才放下心来，表面上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她柔声说道：“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你身边的这个丫鬟，实在是不懂规矩，改天姐姐送你几个懂事的丫鬟。”
阴丽华淡然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韩夫人也不在意，心中暗暗冷笑，看你还能清高到什么时候？她把阴丽华领到自己所住的别院，然后让侍女取来一套崭新的深衣。
刘玄这个皇帝，现在连件龙袍都没有，他的夫人，自然也没有太精美的服饰。好在韩夫人得宠，她的深衣，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很不错。
韩夫人看着侍女送过来的深衣，再瞧瞧阴丽华身上的留仙裙，她心里颇感不是滋味。自己身为天子的夫人，穿着也赶不上阴丽华这一介民女。
她强颜欢笑地说道：“这件衣服是新的，妹妹可以放心穿。”
阴丽华点下头，说道：“多谢韩夫人。”
“妹妹叫我姐姐就好。”
阴丽华不置可否，接过侍女递来的深衣，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韩夫人。
后者与她对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扶了下额头，说道：“妹妹先更衣，姐姐在外面等你。”说着话，韩夫人带着侍女走了出去。
等韩夫人离开，阴丽华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湿了好大一片的衣裙，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外面的薄纱和里面的留仙裙一一脱下来，换上曲裾深衣。
阴丽华穿着留仙裙，给人飘飘欲仙之感，现在换上曲裾深衣，将她的身材包裹得愈发玲珑有致，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却多了几分婀娜多姿，娇艳欲滴。
正所谓颜值即正义。像阴丽华这种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美女，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对她的影响都不大，反而还能显露出独有的风情和韵味。
当韩夫人再次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业已换上一身曲裾深衣，美得令人惊艳的阴丽华，韩夫人的整个心都快被妒火烧化。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是天生下来就得到老天的眷顾，比如眼前的阴丽华。
不仅出身于名门望族，而且自身还美得不可方物，仿佛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被她一个人独占了。
经过一番折腾，阴丽华的酒劲也上来了，头晕得更加厉害。她有些站立不住，倒退了两步，坐到床榻上。韩夫人故作关切地走上前来，问道：“妹妹怎么了？”
坐在床榻上的阴丽华，身子无力地向旁倚靠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天旋地转。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有些头晕……韩夫人能否派人送我回府？”
“哎呀，”韩夫人一脸无奈地说道：“妹妹醉成这个样子回府，姐姐我也不放心啊，妹妹若不嫌弃，就先在姐姐这里休息一会吧！”
说着话，她搀扶着阴丽华的身子，将她放躺在床上。
阴丽华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睡在韩夫人的房间里。她想把韩夫人推开，奈何身子根本就试不出来力气。
韩夫人把阴丽华放倒在塌上，看她挣扎着想起来，但又坐起不来的样子，她嘴角勾起，慢悠悠地说道：“妹妹安心在这里休息就是，不会有人来打扰妹妹的！”
当然，除了陛下！
一想到这么高贵圣洁，无论家世还是容貌，都要远胜过自己的阴丽华，即将变成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女人，她心里便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安顿好阴丽华，韩夫人也没有再房间里多待，快步走了出去，对自己的一名贴身侍女小声交代了几句。
等她说完，那名侍女点头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别院，直奔前庭而去。
前庭那边，依旧是歌舞升平，刘玄和宾客们一边推杯换盏，一边欣赏着歌舞。
就在刘玄与在场宾客其乐融融的时候，一名内侍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刘玄身旁，于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刘玄听后，眼睛顿是一亮，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内侍躬身施了一礼，退出大厅。
而后，刘玄像没事人似的，继续与宾客们有说有笑。过了有两三盏茶的工夫，刘玄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形，含笑说道：“朕先出去解个手，等朕回来，再与诸位继续畅饮！”说着话，他又特意向阴识、阴兴眨眨眼睛，笑道：“次元、君陵，可要等朕回来啊！”
阴识、阴兴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一脸的茫然，还没弄懂刘玄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笑吟吟地迈步向外走去。
兄弟俩对视一眼，皆是啼笑皆非，感觉要么是刘玄喝多了，要么是这个人的脑子不太正常。
对于刘玄这个皇帝，阴识、阴兴也是打心眼里不以为然，在他兄弟二人的心目当中，刘縯才是该坐上皇位的那个人。
刘玄借着尿遁，出了宴会大厅，到了外面，韩夫人派来的那位侍女立刻走上前来，福身施礼，轻声说道：“陛下！夫人有请！”
他吞了口唾沫，两眼闪现出精亮的光彩，声音颤抖地问道：“她在韩夫人的房间里？”
侍女知道他说的她是指谁，迅速地点下头，说道：“正在夫人的床上休息。”
刘玄闻言，恨不得一下子背生双翼，直接飞到后宅。
他没有再多问，迈步向后宅方向快步走去。坐在宴会大厅里的朱鲔和张卬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皆是露出笑容。
过了今晚，可就有热闹看了！身为族兄的刘玄，抢了族弟刘秀的心上人，倘若因为阴丽华这个女人，真能把刘秀给逼反了，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他们可以趁此机会，连刘秀带刘縯，一并除掉，永绝后患。以后这汉室天下，也就是他们的了，至于刘玄，就只是个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傀儡而已。

第三百六十八章 垂涎已久
得知佳人就在韩夫人的房间里，刘玄神情激动，一路快行，迫不及待的直奔韩夫人的院子而去。当刘玄等人穿过花园的时候，恰巧被躲在附近的雪莹看到。
雪莹得到阴丽华的提示后，她并没有回到后宅的宴会大厅里，而是一直躲在花园的门口。结果她没把阴丽华等出来，反而等到了急匆匆而来的刘玄。
看着刘玄所去的方向，正是韩夫人的所处，雪莹心头一紧，正准备追上去，可刚提起脚来，她又立刻又收了回去。
刘玄可是当今天子，自己只是阴家的一个小丫鬟，又怎能阻止得了他？弄不好，非但帮不到小姐，反而还得白白搭上性命。
不得不说，此时的雪莹还是非常冷静的，她心思转了转，飞快地向前庭那边的宴会大厅跑去。
前庭那边，宾客又多又杂，没人特别留意雪莹这么个小丫鬟，只当她是宅子里的侍女。
身为下人，她不敢直接闯入前庭的宴会大厅里，只能焦急的在门口徘徊。
好在阴兴眼睛尖得很，突然瞥到门口那边走来走去的身影，他面露狐疑之色，问道：“阿兴，那是不是丽华身边的丫鬟？”
阴识顺着他的视线，向房门口望去，正看到在那里徘徊个不停的雪莹。他脱口说道：“奇怪，还真是雪莹那丫头！”
阴兴皱了皱眉，雪莹不在后院照顾丽华，怎么突然跑到前庭来了？他心中一动，向阴兴使了个眼神，兄弟二人站起身形，顺着墙边，悄悄走出大厅，来到外面。
到了房门口这，阴兴拉着雪莹，向旁走了一会，来到无人的僻静处，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问道：“雪莹，你怎么跑到前庭这边来了？”
雪莹小脸煞白，连忙把后院那边发生的事向阴识、阴兴讲了一遍。
最后，她说道：“奴婢本来在花园门口等小姐出来，可是已经过了好几炷香了，小姐还是没有出来，而且，奴婢看到陛下向韩夫人的住处去了！”
阴识、阴兴闻言大吃一惊，丽华被韩夫人领到她的住处换衣服，然后刘玄又奔韩夫人的住处去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阴识、阴兴都不是蠢笨之人，而且这种事，即便是让个傻子来猜，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阴兴勃然大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咬牙说道：“无耻小人，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说着话，阴兴转身就要往后宅走。
阴识手疾眼快，一把把阴兴拉住，沉声说道：“你疯了不成？忘了这里是哪了吗？”
这里可是刘玄的皇宫，阴兴一个外姓人，这么直冲冲地往后宅那边闯，和私闯后宫没什么区别，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阴兴急声质问道：“大哥，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丽华被刘玄欺负不成？”
阴识沉吟片刻，说道：“阿兴，我去后院找丽华，尽可能的拖住刘玄，你赶快回府，面见父亲，把父亲请过来。”
营救丽华，他俩的分量还是太轻了，只有他们的父亲出马，才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阴兴连连点头，说道：“大哥，我这就回府！”
阴识说道：“快去快回！”“晓得！”
等阴兴急匆匆地走了之后，阴识也没有多做耽搁，让雪莹给自己领路，直奔后院而去。
如果是正规的皇宫，男子想进入后宫，谈何容易，必须得到天子的首肯才行。
但这里并非真正的皇宫，刘玄也是刚刚登基不久，所有的规矩还没有竖立起来，管理也十分混乱，即便有侍卫看到阴识向后院走去，也没有阻拦。
在雪莹的指引下，阴识来到后花园，到了这里，雪莹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她只能指出个大致的方向，说道：“大公子，我看到韩夫人带着小姐向那边走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阴识走出几步，前面正好走过来一队巡逻的侍卫。
双方碰了个正着，这些后院的侍卫不认识阴识，感觉他不像是内侍，伸手把他拦住，问道：“你是？”
阴识拱手说道：“在下阴识！”
一干侍卫愣了片刻，脸上皆露出了然之色，纷纷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阴大公子！”
他们虽不认识阴识，但不等于他们不知道阴识这个人。
阴家可是整个南阳最有名望的士族，乃管仲（当年管仲被楚王封为阴大夫，后人便都改姓为阴）之后，阴家的大公子阴识，谁人不知啊！
为首的侍卫什长好奇地问道：“阴大公子不在前庭，怎么来到后花园了？”
阴识不动声色地一笑，说道：“我家小妹身体有些不太舒服，被韩夫人带到她的住处休息，我正赶过去探望。”
“原来如此！”众侍卫闻言，恍然大悟，再没什么好问的了，纷纷向阴识拱手，转身要走。
阴识把他们叫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下不知韩夫人的住处，还望这位小哥指点一下。”
“哈哈，阴大公子太客气了。”被阴识称为小哥，侍卫什长也是挺高兴的，十分热情亲自为阴识领路，快走出后花园的时候，他手指着外面的一座别院，说道：“那里便是韩夫人的住处了！阴小姐……没事吧？”
阴识拱了拱手，说道：“小妹只是不胜酒力，应无大碍。”
“如此便好。”侍卫什长拱手回礼，而后带着一干手下侍卫走开了。
别过这队侍卫，阴识带着雪莹，顺着侍卫什长指点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当他二人来到别院门口的时候，想往里面进，但是进不去了。别院的门口，既有刘玄的侍卫，也有刘玄的内侍。
所谓的内侍，也就是太监、宦官、阉人。
几名内侍都没想到阴识会突然来到这里，看到他时，都有些发愣。阴识也不理他们，直接就要往里面走。
内侍们急忙把他拦住，为首的内侍正色说道：“阴大公子，这里可是韩夫人的住处，阴大公子就这么往里走，不太合适吧！”
阴识沉声说道：“我去见我家小妹！”
“阴小姐？阴小姐不是在后院的宴会中吗？阴大公子找人怎么找到韩夫人这里了？”
还没等阴识说话，雪莹急声说道：“我家小姐弄脏了衣服，被韩夫人带到这里更衣，一直也没有出来！”
“还有这等事？奴婢得先去问一问，阴大公子请在此稍等！”那名内侍装模作样地转身要往院子里面走。
汉代时期，宦官的自称通常为奴婢，与天子关系亲近些的，得到天子宠信的，会自称仆，再亲近些，并得到天子重用的，甚至被封爵的，可自称为臣，但这种宦官极为罕见。
没等那名内侍走开，阴识一把把他的衣袖拉住，面色不善地说道：“不必了，在下直接进去，带小妹回府就是。”
对方明显是在装糊涂，故意拖延时间，阴识哪会上他的当？
见阴识不上当，还是硬要往里进，内侍心里焦急，如果让阴识坏了陛下的好事，陛下责怪下来，自己人头不保啊！
他死命的拽住阴识的衣服，急声说道：“这里可是当今夫人的寝宫，阴……阴大公子身为外臣，又怎能私闯？这……这可是死罪！”
阴识冷声说道：“那就让陛下责罚在下好了，现在，在下必须要带小妹回府！”阴识可有学过武艺，而且武艺还很精湛，区区一个内侍，又怎能拦得住他？
他只稍微用力一挥胳膊，那名内侍便被他推出去好几步。见自己拦不住阴识，内侍也豁出去了，尖声叫道：“拦住他！赶快拦住他！”
周围的侍卫们如梦方醒，就听哗啦一声，十多名侍卫站在院子的大门前，将阴识的去路挡得严实合缝，人们一个个手握佩剑的剑柄，冲着阴识怒目而视。
那名内侍尖着嗓子说道：“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乃皇宫禁地，你……你阴大公子好大的胆子，竟然硬闯？把他……把他……”
内侍手指着阴识，咋呼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阴识可是阴家的大公子，身份特殊，不是他区区一个内侍能得罪的。何况，如果陛下真宠幸了阴丽华，那阴识就成了国舅，更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了。
所以他指着阴识，叫了半天，也不敢把阴识怎么样。
作为陛下身边的内侍，都不敢得罪阴识，下面的侍卫们也不傻，不会蠢到真对阴识动家伙，倘若伤到了他，再有个好歹，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阴识卯足了力气，往前硬冲，那些侍卫们也不和阴识动手，就是组成一堵厚厚的人墙，死命的堵住阴识，不让他进去。
一时间，院子门口这里，吵闹成了一团。院子内，韩夫人的寝室。阴丽华被韩夫人安顿在这里，她并没有昏迷，脑中还有神志，就是头晕得厉害，浑身无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人。这时候，阴丽华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走进来的人具体是谁，她已看不清楚。
进来的这位，正是刘玄。看到躺在床榻上，蠕动个不停，玉面绯红的阴丽华，他一时间都惊呆了。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身后的房门拉上。
他一步步地向床榻前走去，声音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颤声说道：“丽华，你……你怎么样？”
阴丽华看不清楚对方是谁，但隐隐约约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听闻对方称呼自己丽华，她本能反应地脱口问道：“文叔？”
刘玄正往前走的身子顿是一僵，眼中生出一抹阴冷，不过很快又便浓烈的欲望所取代。
他走到床榻前，看着在床上扭动个不停的阴丽华，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目光在阴丽华的周身上下扫了扫去，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大哥威武
刘玄在床榻前蹲下身形，握住阴丽华的柔夷，感觉软绵绵的，柔似无骨。刘玄细声细语地说道：“丽华，你出了一头的汗，是不是太热了？我帮你把衣服脱掉！”
阴丽华是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没到彻底失去理智的程度。听闻刘玄的话，她的心头瞬间一紧，这么露骨的话，文叔不可能说得出口。
她费力地扒拉开刘玄伸过来的手，仔细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不过她还是看不真切。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人不是刘秀，对方没有刘秀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有的只是刺鼻的酒气。她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是谁？”
刘玄痴迷地看着阴丽华，不由自主地说道：“丽华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
“你……你出去！”阴丽华抬手推了刘玄一下，可是浑身乏力的她，根本推不动刘玄，反而更像在调情。
刘玄再次握住阴丽华的小手，激动地说道：“丽华，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好的！”说话之间，他的另只手摸向阴丽华的腰间，要去解她腰上的带子。
阴丽华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身体里又从哪迸发出来的力气，阴丽华再次推了刘玄一把，这次的一推之力，力道不小，毫无防备的刘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紧接着又爬了起来，两只眼睛已完全被欲火填满，他正准备扑上床榻的时候，忽然听闻外面一阵大乱，吵嚷之声此起彼伏。
刘玄气急败坏地暗骂了一声，回头冲着门外喊道：“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是阴大公子找过来了！”门外传来韩夫人的回话声。
阴识？他不在前庭，怎么跑到后院来了？刘玄现在可没心思去应付阴识，没好气地说道：“赶快让人把他给我打发走！”说完话，他转回头，再次看向阴丽华。
这时候，阴丽华竟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缩到床铺的里面，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玄，说道：“是你？刘玄！”
见阴丽华认出了自己，刘玄非但没觉得羞愧，反而越发的得意，他挺了挺胸脯，说道：“没错！就是朕！丽华，只要你肯从了朕，朕便让你做皇后，做后宫之首！”
“刘玄，你无耻！”阴丽华气得浑身直哆嗦，小脸一会白、一会红，看着一脸淫笑的刘玄，她憋了半晌，才骂出这么一句。
刘玄也不介意，爬到床榻上，向阴丽华逼近过去，笑道：“丽华，朕说话算话，以后，你就是朕的皇后！”
说着话，他突然一伸手，抓住阴丽华的脚踝，紧接着用力向回一拉，顿时将缩在角落里的阴丽华硬拽到自己近前。
阴丽华手脚并用，双手死命地推着刘玄，双脚也不停地蹬着。
刘玄也没想到阴丽华的反抗会这么强烈，一个没留神，被阴丽华无意中的一脚正踹在下巴上，刘玄原本跪坐在床榻上的身子，仰面翻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头脑才算恢复神智。定睛再看，只见阴丽华已经下了床，正手扶着墙壁，向房门那边挪动。
刘玄脸上闪过一抹狠辣，他缓缓站起身形，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嘎嘎的声响，而后迈步向阴丽华走了过去。
阴丽华已经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在向房门那边走，但她的速度对于刘玄而言，比龟速快不了多少。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阴丽华的身后，一把将她的腰身搂抱住。
“放手！你放开我！混蛋！畜生！”这已经是阴丽华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了。
可是她的喊骂，完全无法阻止色欲熏心的刘玄，后者干脆把她扛到肩膀上，走到床榻前，将阴丽华狠狠扔在上面。
噗通！阴丽华的脑袋重重磕在床面上，虽然下面垫着被褥，但撞击力还是让她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直冒金星。
等她回过神来时，刘玄已骑在她的小腹处，双手正用力地撕扯着她的腰带。
且说阴兴，按照兄长阴识的交代，阴兴急匆匆地离开刘玄的行宫，准备回府，去找自己的父亲。
结果他刚出了大门，还没来得及坐上马车，便看到刘縯和王凤一并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刘稷等人。
看到刘縯，阴兴的眼睛顿是一亮，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似的，他惊呼道：“伯升兄！”
刘縯和王凤正边走边说话，听闻有人叫自己，他抬头一瞧，看到了阴兴，笑道：“原来是君陵啊！我刚从阴府过来，正要你和次伯呢！”
今日，刘縯没在宛城，而是来到了新野，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刘秀派龙孛去到宛城，面见刘縯，请刘縯出面，帮自己到阴府提亲。
刘秀的年纪可不小了，别人家这么大的小伙子，早已娶妻生子，而自家的小弟还单着呢，为了此事，刘縯也没少操心，念叨刘秀。
这次小弟终于开窍，肯向心仪的姑娘提亲，而且还是阴家的大小姐，刘縯自然是十分高兴，也乐见其成。
见过龙孛后，刘縯立刻把宛城那边的军务交代给了刘嘉和邓禹等人，他带着刘稷等亲信，又特意备了厚礼，急匆匆地赶来新野。
到了新野，刘縯也没有先去拜见刘玄，而是直接去了阴府，结果他在阴府扑了个空，向下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刘玄今日设宴，阴识、阴兴、阴丽华都去赴宴了。
刘縯把带来的那些礼物都留在了阴府，然后又兴致勃勃地来到刘玄在新野的行宫。走到半路上，刘縯正遇到同样去往行宫的王凤。
王凤也是今日刚到的新野，过来找刘玄复命。虽说刘縯和王凤分属两个派系，之间也没多少的私交，但今日他二人的心情都不错，相遇之后，便结伴同行。
路上，刘縯讲了些宛城的情况，王凤也讲了些颍川的情况，两人难得的想谈甚欢，更难得的是，二人还相互吹捧了一番对方的功绩。
“伯升兄，你来了可是太好了，出大事了！”阴兴一脸惊慌地说道。
刘縯和王凤都颇感莫名其妙，新野这里能出什么大事？前者不解地问道：“君陵，怎么了？为何如此慌张？”
阴兴急声说道：“刘……陛下欲对丽华不轨，现已将丽华骗至韩夫人的院里，现在……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呢！”
没听这话之前，刘縯是一肚子的好心情，一听完阴兴的这番话，他的肚子里就只剩下一团火了，怒火！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刘縯咬牙怒吼了一声，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刘玄的行宫里。
刘秀钟情于阴丽华，这件事刘玄不是不知道，在明知道此事的情况下，刘玄还对阴丽华有非分之想，还要行不轨之举，刘縯气得浑身直哆嗦，两只眼睛通红。
王凤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追上刘縯，说道：“伯升，这……这其中可能是有误会！陛下……陛下应该不会这么做！”
刘玄能坐上皇位，王凤是重要的推手之一，在他心目当中，刘玄虽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但还不至于卑劣到要去抢自己兄弟的女人。
不得不说，人品本就处于下限边缘的王凤，还是大大高估了刘玄的人品。
听了王凤的话，刘縯一声都没吭，阴沉着脸，径直地向前走去。
行宫内外的守卫，看到刘縯，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无人敢上前去阻拦他。
刘縯大张旗鼓的进入行宫，消息很快也传到前庭的宴会大厅里。
参加宴会的宾客当中有不少刘氏宗亲，得知刘縯来了，人们无不是喜出望外，只等着刘縯进来，好和他对饮几杯。
朱鲔、张卬、申屠建、胡殷等绿林系的将领们听闻此事，心头同是一惊，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皆是眉头紧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刘縯怎么突然来新野了？
张卬看向朱鲔，问道：“大司马，刘縯来了，现在怎么办？”
平日里足智多谋的朱鲔，此时也被突然到来的刘縯给弄了个措手不及。
他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希望刘玄那边的动作够快，已经成事了！”说着话，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快步向外走去。
张卬、申屠建、胡殷相互看了看，跟着朱鲔一并向外走去。
刘縯根本没进前庭的宴会大厅，他直接穿过前庭和中庭，到了后宅，直奔韩夫人的别院。
他到的时候，阴识正被几名内侍和十几名侍卫挡在外面。刘縯大步走了过去，同时沉声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听闻话音，院子门口的众人齐刷刷地寻声看去，见到来人是刘縯，阴识大喜，而内侍和侍卫们则被吓得两腿发软。
阴识也没时间问刘縯是怎么来的了，他急声说道：“伯升兄，丽华在里面，陛下也在……”
他话音都未落，刘縯已走到近前，他怒视着挡在前方的内侍和侍卫，沉声喝道：“滚开！”
内侍和侍卫们纷纷低垂下头，一声没敢吭，但也无人敢让开。
刘縯双眼射出骇人的凶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说一次，滚、开！”
人的名，树的影。刘縯的威望实在太高了，在他面前，平日里鼻孔都快冲着天的内侍们，此时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一名内侍承受不住刘縯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压迫感，噗通一声跪坐到地上。
刘縯看都没看他，他瞧瞧依旧死挡在自己面前不肯退让的众人，点点头，再无多一句的废话，他突然一抬手，把一名站于他面前的内侍衣领子抓住。
向旁一拉的同时，另只手将肋下佩剑抽出了出来，持剑的手臂往外一挥，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内侍的身子被他拽到一旁，脑袋却飞出去好远。
刘縯可不是阴识，也不是阴兴，把他惹毛了，别说是这些内侍和侍卫，即便是刘玄站在他的面前，他都能拔剑把刘玄给砍了。
随着刘縯手起剑落，斩杀了一名内侍，这回也不用他再说话了，其它那些内侍、侍卫吓得怪叫一声，纷纷向旁躲闪。
刘縯手腕一翻，倒提着滴血的佩剑，杀气腾腾地迈步走进院子当中。

第三百七十章 带走弟妹
刘縯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里，身在正房内的韩夫人看得清楚，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对身边的两名侍女说道：“快！快去拦住他！”
那两名侍女吓得脸都白了，不过她俩都不敢违抗韩夫人的命令，硬着头皮迎向刘縯。
当后者走到正房门口的时候，那两名侍女堵住房门，颤声说道：“大……大人，这里可是韩夫人的……”
她俩的话还没说完，刘縯一挥手臂：“滚开！”
两名侍女倒也听话，双双惊叫一声，一同向旁扑倒。二女跌坐在地，好半晌没站起来。
见状，韩夫人也是吓得花容失色，看到直奔自己走来的刘縯，她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司徒，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本夫人的住处，你……你可知罪……”
刘縯突然加快脚步，三步并成两步，一把将韩夫人的衣领子抓住，向后一带，将其拉到自己的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阴丽华现在何处？”
韩夫人脸色苍白如纸，两条腿都抖成了一团，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
她才说出个不字，刘縯的另只手向上一抬，手中佩剑的锋芒已经抵在韩夫人的脖侧。
感觉脖侧一阵冰寒，韩夫人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正看到那把血迹斑斑的佩剑压在自己的脖颈上，韩夫人吓得眼前发黑，三魂七魄都快飞到体外，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如果不是刘縯还死死抓着她的衣领子，她此时早就瘫到地上了。
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只能颤巍巍地抬起胳膊，向旁边的卧室指了一下。
刘縯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把韩夫人狠狠推开，后者一连退出去五六步，然后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再没有多看她，刘縯走到卧室的房门近前，提起腿来，一脚把卧房的拉门踢开。
随着咣当一声闷响，刘縯这一脚，既吓得在场众人浑身一哆嗦，也惊呆了卧房内的刘玄。
此时的刘玄，正把阴丽华死死压在床上，骑在她的身上，将她身上的腰带扯开，外面的深衣已被扯掉大半，里面的中衣也被拉扯的不成样子，连中衣内的粉色亵衣都露了出来。
刘玄的手还在死死抓着阴丽华的中衣，看样子是正在往下拉扯，而他的头则是转向房门这边，看到站在门外，手提佩剑，一脸杀气的刘縯，刘玄都惊呆吓傻了，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动也不动。
屋内的情景，让刘縯的眼睛更红，他提着佩剑，一步步地走进卧房。
刘玄瞠目结舌地看着走过来的刘縯，猛然回过神来，他身子先是一震，紧接着往旁一倒，连忙从阴丽华的身上下来，颤声说道：“大……大哥？你……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来得新野？”
刘縯一句话也没说，走到床榻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玄。在刘縯的眼神里，刘玄真的看到了杀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刘縯现在想杀了自己。
他坐在床上，连连摆手，说道：“大哥，这……这是误会，是误会，是她主动勾引的我……”
刘玄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抬手指向阴丽华。而此时躺在床上的阴丽华，人已处于半昏迷状态，不过满脸的泪痕，以及凌乱的头发，都能看得出来她刚才的挣扎。
刘縯没有看阴丽华，深邃又冰冷的目光，只直勾勾地落在刘玄的脸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一字一顿地问道：“阿秀与阴小姐两情相悦，你不知？”
“我……”
“阿秀与阴小姐已有婚约，你不知？”
刘玄脸色大变，他张大嘴巴，惊骇地看着刘縯，过了片刻，他才急声说道：“大哥……我……我确实不知文叔和阴小姐已有婚约……”
看到刘縯眼中的杀气更盛，刘玄这个时候已顾不上什么天子的威严了，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
他边哭着边颤声说道：“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这次……这次是我一时糊涂……”
刘縯低下头，看着哭成一团的刘玄，手掌将剑柄握得更紧。
现在，他是真的有冲动，把刘玄给一剑宰了。刘玄痛哭失声地说道：“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请大哥原谅，还请大哥看在家翁的面子上，原谅阿玄这一次吧……”
刘玄特意提到他的父亲刘子张，让刘縯心头一震。
刘子张早已病故，膝下只留下两子，小儿子当年被歹人杀害，现在只剩下刘玄这一支，倘若刘玄再死，刘子张这一支就绝户了。
他正犹豫的时候，王凤、刘稷、阴识、阴兴，乃至朱鲔、张卬、申屠建等人，一并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卧室内的场景，人们也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阴识、阴兴两兄弟快步走到床榻前，将被子盖在阴丽华的身上。
朱鲔、张卬等人则是暗皱眉头，虽说阴丽华衣衫不整，但并没有被脱掉，很显然，两人也没发生过肌肤之亲。
他们在心里暗骂刘玄没用，真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干了些什么，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办不了！
王凤愣了一会回过神来，他赶忙拉住刘縯持剑的胳膊，说道：“伯升，算了……算了吧，陛下也没有把阴小姐怎么样……”
朱鲔突然开口问道：“阴小姐和刘将军当真有婚约？”
如果他二人之间真有婚约，刘玄的做法的确是不对，但他二人若无婚约，刘玄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嘛。
刘縯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红色的玉环。这枚玉环不大，却是由血玉打造而成，质地通透，雕琢精美，一看就不是凡物。
别人不认识这枚玉环，但阴识阴兴两兄弟都认识，二人看到刘縯拿出这枚玉环，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含瑞？”
这枚血玉玉环，不是单个，而是一对，另外一块名为瑞云，是可以放入这枚玉环内的。这对玉佩，可算是阴家的传家宝之一，由管仲那一代便开始往下传了。
平日里，这对玉佩一直被阴陆小心珍藏着，即便是阴识、阴兴两兄弟想拿出来看看都很困难。没想到，含瑞竟然出现在刘縯的身上。
刘縯已去过阴府提亲，他虽然没见到阴识、阴兴、阴丽华兄妹，但有见到阴陆，而且阴陆已经应允了此事，并拿出传家之宝含瑞，送于刘縯，作为阴丽华对刘秀的定情信物，而刘縯则送给阴陆一支冰花芙蓉玉的玉镯，作为刘秀对阴丽华的定情信物。
冰花芙蓉玉是蓝田玉中的极品，极为罕见，一支质地通透的冰花芙蓉玉手镯，也称得上是价值连城，不次于阴家的血玉。
在当时，只要两家交换了定情信物，婚事就等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阴识手指着刘縯手中的玉环，说道：“此乃我阴家的传家之宝，含瑞，由千年血玉打造而成，假不了！含瑞与瑞云为一对，现在含瑞在大司徒身上，你们还说刘将军与丽华没有婚约吗？”
听完她的话，刘玄脸色更白，神情更加慌乱。他真知道刘秀和阴丽华之间已有婚约，否则的话，就算他真的对阴丽华有非分之想，也不会这么冒失草率的行事。
朱鲔、张卬等人也是暗暗咧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谁能想到，在马上要大功告成的时候，刘縯会突然出现，又突然弄出个刘秀和阴丽华之间的婚约。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刘玄的脸颊浮现出清晰的手掌印，是他自己给了自己一嘴巴。
刘玄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大哥，这次是阿玄做错了，大哥罚我吧！大哥是兄长，无论怎么罚阿玄，阿玄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他很聪明，尤其是在危机时刻，他的求生本能爆发出来，当真是能屈能伸，而且头脑反应得异常机敏。
他心里很清楚，当刘縯发起狠来，连天王老子都不怕，更何况自己这个手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在盛怒的刘縯面前，说别的都没用，只有打亲情牌才最有用。刘縯这个人，最重亲情，最讲义气，说别的，哪怕一千一万句，也抵不上一句亲情的话。
不得不说，刘玄确实是有些小聪明、小智慧，对于刘縯的性情，他揣摩得也很通透。
刘縯低头看了看半张脸都浮肿起来的刘玄，过了好一会，他才深吸口气，缓缓抬起手中的佩剑。
周围众人不由得倒吸口凉气，纷纷惊呼道：“伯升（大司徒）——”
刘縯没有理会周围的众人，将抬起的佩剑向回一收，沙的一声，佩剑入鞘。
他从刘玄的身边走了过去，同时说道：“只此一次，倘若再被我发现你对丽华图谋不轨……”说到这里，刘縯顿住，回头看了刘玄一眼。
就这一眼，锋利如刀，让跪在地上的刘玄身子一震，哆嗦成一团。
刘縯收回凌厉的目光，走到床榻前，将阴丽华身上的被子把她裹紧，然后横抱起来，边往外走边说道：“你们也都听清楚了，从今往后，丽华就是我刘家的人，是我刘縯的弟妹，谁要是再敢把心思打到她的头上，你们也都先想一想，是自己的脖子硬，还是我刘縯的剑硬！”
说完话，他抱着阴丽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刘縯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让阴识、阴兴两兄弟都直冒冷汗。俩兄弟对视一眼，急忙追上刘縯，跟着他往外走。
刘稷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刘玄，冷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我刘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我刘氏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刘玄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连大气都不敢喘。朱鲔面露不悦地说道：“刘稷，慎言！你要知道你现在在和谁说话！”
刘稷轻蔑地一笑，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朱鲔，问道：“大司马可是对我不服？”说话之间，他还向朱鲔面前走了两步。
朱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刘稷，眯了眯眼睛，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话。

第三百七十一章 步步紧逼
看到刘縯走了，王凤瞧瞧仍跪在地上的刘玄，对他也是大失所望。他抬手指了指刘玄，憋了好半晌，才说出两个字：“你啊……”
王凤摇了摇头，快步走出房间，同时说道：“伯升，等等我！”
刘玄低垂着头，水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也不知道那是泪珠还是汗珠。
不过别人看不到的是，此时刘玄脸上流露出来的狰狞和怨毒。
以前，刘玄也没少受人欺负，不过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人，而现在的情况不同，他已经贵为天子，再被人这么‘欺凌’，他心里又哪能不怨不恨？
由于他的头垂得太低，即便是近在咫尺的朱鲔，也没有看到他脸上流露出来的狠厉。
朱鲔走到刘玄身边，扶住他的胳膊，把刘玄从地上拉了起来，同时关切地问道：“陛下没事吧？”
当刘玄抬起头时，脸上的狠厉之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
此时的刘玄，不仅脸上都是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看他这副胆小如鼠的废物形象，朱鲔打心眼里瞧不起，但刘玄毕竟已是更始皇帝，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朱鲔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次大司徒做的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敢对天子这般无礼，甚至是动武，看来是早有不臣之心！”
刘玄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是狠毒了刘縯，同时也有怨恨朱鲔。
如果不是朱鲔蛊惑他纳阴丽华为妃，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他心里明镜似的，朱鲔这些绿林系的人，就是像挑起自己和刘縯、刘秀的争端，然后好假借自己之手，除掉刘縯和刘秀。
以前，刘玄还真不愿意这么做，毕竟刘縯、刘秀和他是同宗的兄弟，大家同为刘氏后裔，拥有同样的刘氏血脉，有刘縯、刘秀存在，对他的皇位也能有所帮助。
但现在，他已不再这么认为了。刘縯这个人，必须得趁早除掉，否则，早晚有一天自己就得死在他的手里。
今天所发生的这件事，倒是让刘玄终于下定了铲除刘縯的决心。
且说刘縯一行人，他们离开刘玄的行宫，并没有从正门出去。
毕竟现在阴丽华的样子太狼狈，倘若被前庭的那些宾客们看到，事情还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子呢，不仅阴丽华的名节会被毁掉，刘家人也得被外人看笑话。
出于这些方面的考虑，刘縯抱着阴丽华从后门出了行宫，然后让马车行过来，他们乘坐马车离开。
阴识、阴兴带着阴丽华，先行回府。刘縯转身看向王凤，苦笑道：“今日，让成国公看笑话了！”
“哎？”王凤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嘲笑之意，他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文叔正在外面征战，而陛下却做出这种事，真是……”
他没把话说完，忍不住连连摇头，又长叹一声。如果此事和刘秀无关，王凤倒真的有可能抱着看笑话的心理，但涉及到刘秀，王凤的心里也颇感不是滋味。
刘秀在外出生入死，先是击败了四十多万的莽军，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去收复汝南，刘玄在南阳这里坐享其成，可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还对与刘秀有婚约的阴丽华做出这样的事，连王凤都禁不住要替刘秀打抱不平了。
看王凤也是长吁短叹，刘縯对他的印象倒是改观了几分，向王凤拱了拱手，说道：“成国公，我还得去趟阴府，先就此别过，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醉方休！”
“好！到时你我和文叔，不醉不归！”
刘縯一笑，再不多话，坐上自己的马车，直奔阴府而去。
阴府。
刘縯到的时候，阴陆、阴识、阴兴都在前庭的大厅里，阴丽华则被送回后院休息了。
看到刘縯，阴陆拱手施礼，说道：“今日多亏有大司徒出手相助，如若不然，丽华恐怕已……”他摇了摇头，一躬到地，说道：“老夫在此多谢大司徒！”
“阴公太客气了！”刘縯急忙躬身回礼。
分宾主落座后，刘縯问道：“丽华身体可无恙？”
阴陆说道：“劳烦大司徒挂念，小女已无大碍。”
“那就好。”刘縯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他说道：“我这次到新野，主要是为文叔提亲之事，并不能在新野久留。”
听刘縯的意思是要走，阴陆暗暗皱眉，阴识和阴兴亦是面色沉重地互相看了一眼。
刘玄现在已经盯上了丽华，有刘縯在，刘玄还能有所顾虑，不敢对丽华怎么样，可刘縯一走，谁还能压得住刘玄？
即便是阴家，也无法和刘玄相抗衡，毕竟人家已贵为天子。
未等阴陆说话，刘縯继续说道：“阴公，伯升有一不情之请！”
阴陆忙道：“大司徒有话请讲。”
刘縯说道：“我打算带丽华一起走，将丽华安顿在宛城。”见阴陆面露惊色，诧异地看着自己，刘縯继续说道：“就这么离开新野，我也是心中难安，担心刘玄又暗中做什么手脚。眼下，刘氏宗亲大多都在宛城，把丽华接过去，可有个照应，我即便不在宛城，亦能安心许多。倘若阴公不放心的话，可让两位公子随丽华一同去宛城。”
阴识、阴兴闻言，眼睛顿是一亮，觉得刘縯的这个主意不错。他二人双双看向父亲阴陆。后者沉吟片刻，苦笑道：“这……会不会太麻烦大司徒了？”
刘縯闻言笑了，说道：“丽华已与阿秀定亲，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的弟媳，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阴陆深吸口气，向刘縯拱手说道：“如此，老夫就多谢大司徒了！”
“阴公太客气了！”刘縯在阴陆面前毫无架子，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事情便这么被定了下来，刘縯带着阴识、阴兴、阴丽华兄妹三人，去往宛城。
虽说在不久的将来，刘玄也要迁都到宛城，但由于宛城的刘氏宗亲较多，刘玄就算还对阴丽华贼心不死，他也不敢太过分，更不敢再做出今日这样的举动。
另外，阴家兄妹三人到了宛城，也不用担心没有落脚的地方。
刘縯早已在宛城为刘秀准备了一座大宅子，他们三人可以住在刘秀的宅子里。
如果不愿意住在城内，还可以继续住在城外李家的那座庄子里。总之，住的地方有很多。
新野这边发生的事，刘縯本没打算告诉刘秀，不过，龙孛回去向刘秀复命的时候，可是把刘玄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向刘秀讲了一遍。
汝南，吴房，城内军营。
目前，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已经攻克西平，一路南下，并顺利攻占了吴房。接下来，刘秀的打算是挥师东进，先取濯阳，再取上蔡，然后直扑郡城平舆。
汉军在汝南的战事很顺利，但后方却实在不令人省心。听完龙孛的讲述，同在刘秀营帐中的朱祐勃然大怒。
他猛的一拍面前的桌案，沉声说道：“好个恬不知耻、畜生不如的刘玄！我们在前方与敌拼命厮杀，他倒好，在后方竟打起阴小姐的主意了！”
刘秀也是怒火中烧，但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他幽幽说道：“好在大哥及时赶到，救出了丽华。”
仔细想想，刘秀都禁不住一阵后怕，如果大哥晚到了一步，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龙孛说道：“大司徒现已将丽华小姐安顿在宛城，主公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朱祐愤愤不平地说道：“主公，此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秀看向朱祐，问道：“阿祐，那依你之见呢？”
朱祐气呼呼地说道：“刘玄不仁，也别怪我等不义！大不了，我们就反了他，推大哥做皇帝！”
刘秀轻轻叹了口气，大哥虽然威望很高，但刘玄称帝之后，也一直在笼络人心，尤其是对刘氏宗亲，百般拉拢。
现在刘玄在刘氏宗亲当中，口碑也变得越来越好，己方反了刘玄，推大哥登基，只怕未必会得到大多数宗亲的支持。
另外，这么做还会出现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造成汉军的分裂。
现在天下未定，群雄并举，己方的敌人太多了，正需要上下一心，团结一致，这个时候造成分裂，无异于自取灭亡。这不是刘秀愿意看到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妥！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讲。”起码，目前还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
刘玄能忍，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刘秀更能忍。这一点，在不久的将来表现得尤为明显。
刘玄欲对阴丽华图谋不轨，被刘縯及时阻止，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不过刘秀知道后，就像不知道一样，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对刘玄的不满和怨恨。
眼下，刘秀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汝南这边的战事上。
六月中旬，以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迁都宛城。同月，汉军高层经过商议，决定趁热打铁，在进一步扩大己方势力的同时，再对新莽朝廷给予压制。
更始朝廷派遣定国上公王匡，攻打洛阳；派遣大司徒刘縯，攻打弘农；派遣西屏大将军申屠建，攻打武关，来个三箭齐发。
武关是南阳去往长安的必经之路，也是长安南部的重要门户和关卡，攻占了武关，汉军进可攻，退可守，对新莽朝廷可处于绝对的主动。
攻打洛阳，是为了斩断长安的左膀右臂，给予新莽朝廷重创。
攻打弘农，是为了切断长安和洛阳的联系，让长安的兵力无法及时援助洛阳，保证王匡那边能顺利拿下洛阳城。
三路大军，三条进攻路线，虽说三方的分工各不相同，但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始朝廷派出这三路大军，就等于是伸出了双手，要去掐新莽朝廷的脖子。
汉军在取得昆阳大捷后，对摇摇欲坠的新莽朝廷展开了步步紧逼，而当下，长安内部也极不太平。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京城巨变
昆阳之战结束后不久，长安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国师刘秀（刘歆）谋反。
刘歆谋反，表现上看，是他觊觎皇位，又相信《赤伏符》中的谶语，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原因。
当初辅佐王莽登上帝位的功臣有不少，其中功劳比较大的，甄丰算是一个。
甄丰与刘歆私交深厚，两人的关系很好，不过甄丰的为人非常强势，在政见上，他不肯轻易向王莽妥协，这引来王莽的杀心。
后来，在这场君臣的政治斗争中，甄丰败下阵来，被逼自杀。甄丰的死，对刘歆的打击很大，既失去一位至交密友，也让他感到了伴君如伴虎，有唇亡齿寒之感。
另外，刘歆有两个儿子是死在政治斗争当中，且和王莽都有直接关联，他还有个非常宠爱的女儿刘愔。
刘愔自小就聪明伶俐，深得刘歆的宠爱和真传，无论是谶学，还是星相学，刘愔的造诣都极深，称得上是一位女才子。
后来王莽指婚，把刘歆的女儿刘愔许配给了太子王临。看起来这倒也是件好事，能成为太子妃，不知让多少人眼红呢！
但没过多久，王临便因谋逆之罪，被王莽赐了毒酒，作为太子妃的刘愔自然也受到牵连，自杀身亡。
两个儿子，加上一个最宠爱的女儿，都是因王莽而死，刘歆的谋反，其实并不荒谬，也并不难理解。
与刘歆合谋造反的还有卫将军王涉，大司马董忠。
王涉和董忠都是位极人臣，前者是王莽的堂兄弟，后者身为大司马，掌管兵权。说起来，在他们三人当中，作为主谋的国师刘歆，反而是身份最低的一个。
其实刘歆选择谋反的时间也是挺不错的。昆阳之战，王邑、王寻惨败，四十多万的大军被打了个精光，王莽手中的可用之兵已所剩无几，正是内部空虚之时。
此时谋反，可谓是趁虚而入，恰到好处。
而和刘歆同谋的，一个是卫将军，一个是大司马，皇宫的禁军掌控在王涉手里，长安的京师军掌控在董忠手里。
可用说整个京城的军队，都在他们这个造反小集体的掌控之中，谋反应该是十拿九稳之事才对。
不过坏事就坏在刘歆不想十拿九稳，而是想十拿十稳。
当时在京城里掌兵的还有大赘孙伋。
大赘是王莽设的官职，相当于上卿，也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刘歆和孙伋的关系很好，平日里，两人往来密切，孙伋也一直以刘歆马首是瞻。
在临造反之前，刘歆为了更有把握，便把谋反之事告诉了孙伋，请他助自己一臂之力。
当时孙伋是满口答应，可是过后，孙伋越想越害怕。这可是谋反啊，成功了固然还好，可万一失败了呢，一旦失败，自己人头不保，还得连累全家人跟着遭殃。
就在孙伋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站在刘歆那边，跟着他一同造反的这个当口，有一人主动找上了他，溪澈影。
溪澈影是国师府的贵客，深得刘歆的宠爱，孙伋在国师府内也见过溪澈影好几次，对她自然不陌生。
对于溪澈影主动来找自己，孙伋很是意外。
这次溪澈影来找他只有一个目的，劝说他不要做糊涂事，非但不能跟着刘歆一并谋反，反而还应去举报刘歆，否则，整个孙家都会受到他的波及，万劫不复。
溪澈影的玄学造诣，连刘歆都赞不绝口，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不是无的放矢。
本就有些举棋不定的孙伋，在听了溪澈影的这番话后，吓出一身的白毛汗，随之也断了跟刘歆一同谋反的念头。
刘歆要谋反，溪澈影当然不希望他成功。一旦刘歆造反成功，真做了天子，他一定会视刘秀为眼中钉，肉中刺。
再者说，若是让刘歆实现了《赤伏符》中的谶语，那自己的主公刘秀怎么办？
孙伋听进了溪澈影的劝言，然后又找来妻弟陈邯商议，陈邯的意见和溪澈影一致，也认为孙伋不该谋反，风险太大，后果也太严重。向陛下举报，是正确之举。
听了妻弟的劝说，孙伋彻底下定了决心，当晚便悄悄入皇宫，面见王莽，此刘歆、王涉、董忠等人密谋造反之事，一五一十的都跟王莽说了。
王莽听后，惊讶远大于愤怒，要知道孙伋举报的这三人，都和他关系非同寻常。刘歆和董忠，都是他的心腹重臣，而王涉更是他的堂兄弟，他们三人能造反吗？
可是孙伋能言之凿凿的举报他们三人，也不可能是无的放矢，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当晚，王莽没有什么举动，翌日，早朝过后，王莽派人，分别把刘歆、王涉、董忠三人招入皇宫，当面质问他们，是否有谋反之举。
当刘歆、王涉、董忠三人在皇宫里碰面之后，便意识到谋反之事可能已经暴露，当王莽问起时，他们三人也都没有狡辩，直言不讳地承认，他们确实是打算谋反。
董忠身为大司马，王涉身为卫将军，手里都有一大批心腹的部下，即便是在皇宫里，他二人也不太惧怕王莽。
既然已当面撕破脸，没什么好再掖着藏着的了，董忠和王涉喝令各自的部下，欲当场击杀王莽。
不过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莽早有准备，在皇宫里秘密埋伏下重兵。
董忠和王涉所率领反军，被王莽安排的重兵团团包围，最后董忠力战而亡，刘歆和王涉则被生擒活捉。
王莽还不错，念及这么多年的交情，给他二人留了全尸，让他俩自行了断。刘歆和王涉在自知没有活路的情况下，双双选择自尽。
在三个谋反的主谋死后，王莽下令，彻查此案。
刘歆谋反之案，牵连甚广，而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军中的中高阶将领，这些经常和刘歆、王涉、董忠有来往的将领们，最终谁都没有好下场，相继被王莽处死。
要知道在新莽朝廷里，有才干的将领本就不多，于昆阳之战死了一批，这次受到刘歆谋反之案的牵连，又死了一批。
这两件事过后，王莽的手底下，已基本没有像样的将领了。
如果说昆阳之战是砍掉了王莽的一条腿，那么刘歆谋反案，就是砍掉了王莽的另外一条腿，这两件事合到一起，算是彻底砍断了王莽的根基。
刘歆谋反案，表面上看，似乎并不复杂，这就是一桩普通的谋反案，只不过因为涉案人员都是新莽朝廷的重臣，使得案件的性质变得十分严重。
但却没有人注意到，这桩谋反案的背后，始终都隐藏着一只隐形的推手。
于国师府内鼓动刘歆谋反的是溪澈影，后来劝说孙伋去告密的，还是溪澈影。
可以说从刘歆决定造反，到事情泄露，再到被逼自尽，这一连串的事，几乎都是溪澈影一手促成的。
她并没有直接参与刘歆谋反案，但却成功的把刘歆一步步的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当中。
一直以来，刘歆三番五次的对刘秀暗下杀手，刘秀却拿刘歆无可奈何，但谁能想到，刘秀搞不定的事情，却被溪澈影一手办成了。
她不仅帮刘秀成功除掉了刘歆这个心腹之患，而且还大大削弱了新莽朝廷的实力，把整个新莽朝廷都推到了灭亡的边缘。
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下，王莽的神经也变得越来越不正常。王莽的皇后已经病故许久，他一直未再立皇宫，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立了一位史皇后。
史皇后名为史罗，是和平侯史湛之女。史罗只有十六岁，而王莽已是六十多岁，年近七十，说起来以他的高龄，足可以做史罗的爷爷了。
王莽一直都是个很小气的人，这次迎娶史皇后，倒是痛下血本，规模之盛大，堪称史无前例。
估计王莽也是想借此机会来彰显国力，向世人展示一下朝廷的实力。
别以为朝廷在昆阳打了败仗，你们就认为朝廷要不行了，实际上，朝廷手里有得是钱，还可以继续招兵买马，将各地的反贼逐一消灭。
这场盛况空前的婚礼，非但没能让王莽赢得天下人的信任和好感，反而让世人对他更加厌恶。
即便是那些忠于王莽的人，都很是看不过去，国难当头，还如此的铺张浪费，倘若你当初肯把这些钱都花在军中，又何至于会存在京师军和地方郡军之间的矛盾？
数十万的地方郡军，又何至于在昆阳之战中出人不出力，最后导致朝廷大军一败涂地？
这个时期的王莽，他的思维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了。
刘歆死后，国师府被查封，溪澈影也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都没人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实际的情况是，溪澈影改头换面，更名换姓，去到长安附近的杜陵，并顺利进入史府，给即将出嫁的史罗做了丫鬟。
溪澈影是要通过史罗混入皇宫，潜伏在王莽的身边，其一，这样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其二，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也可以随时向王莽出手。

第三百七十三章 诛杀之心
刘玄欲轻薄阴丽华，非但没有成功，还险些被刘縯所杀，这件事可把刘玄吓得不轻，之后连续好几宿都被噩梦吓醒。
此时的刘玄，已然把刘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要刘縯还活着，他觉得自己就睡不安稳。
要想除掉刘縯，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弄不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思前想后，刘玄觉得要想做成这件事，自己还得和朱鲔商议才行，另外，他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选来选去，他看中了李轶。
李轶是跟随刘縯在舂陵起事的元老之一，于汉军当中威望颇高，只不过李轶和刘縯、刘秀的关系一般，与朱鲔的关系反而十分亲近，这个人，倒是能为自己所用。
这天，刘玄把朱鲔召入皇宫，见面之后，他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想要重用李轶，询问朱鲔的意见。
朱鲔闻言，心思动了动，含笑说道：“季文为人忠厚、老实，且才学出众，陛下自然可以重用。”
刘玄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朱鲔会这么说，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故意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道：“大司徒手握重兵，虽是朕的族兄，但朕……总觉得心中难安啊！”
一听这话，朱鲔的眼睛顿是一亮。
他沉吟了片刻，幽幽说道：“陛下，正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与其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小心提防，不如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日后，亦可高枕无忧。”
刘玄故作装糊涂，不解地问道：“大司马的意思是？”
朱鲔淡然一笑，说道：“陛下若想不用日夜提防，就得拿回大司徒手里的兵权才行！可是这兵权……真的是陛下想拿就能拿得回来的吗？”
刘玄追问道：“那，依照大司马之见呢？”
朱鲔向左右看了看，走到刘玄近前，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要想拿回兵权，其实也简单，只需杀掉刘縯即可！”说完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玄，看他的反应。
刘玄身子一震，惊骇地看着朱鲔，说道：“这……这……倘若事情不成，朕……岂不性命危矣？”
他没有说刘縯该不该杀，该不该死，而是说一旦失败，他很可能会被刘縯反杀。
话讲到这个地步，意思已再明显不过，杀刘縯，他并不反对，但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朱鲔心头大喜，只要刘玄对刘縯起了杀心，有除掉刘縯的心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他含笑说道：“现在各部皆在外征战，上下将士，疲累辛苦，陛下也当体恤众将，时不时的召他们回宛城，设宴款待才是。”
刘玄一听，立刻明白了朱鲔的意思。召众将回宛城，众将都不可能带太多的兵马，只要刘縯肯回宛城，在身边没有兵将的情况下，岂不任由自己宰割了？
朱鲔慢悠悠地继续道：“届时，陛下可将刘縯、刘秀一并召回，如此一来，便可永绝后患，该是陛下的，还是陛下的，谁都抢不走，无论是兵权，还是女人。”
刘玄目光发直地看着朱鲔，过了许久，他长长出了口气，说道：“听了大司马的这番话，朕的心情，倒是松缓了不少啊！”
朱鲔看着刘玄，心里也多少有些意外。他以为刘玄本是胆小如鼠之人，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下定决心，而且看他的反应，似乎也不反对将刘縯带刘秀一并铲除，刘玄的心思，可比自己想象中要狠毒得多啊！
虽然感觉自己有些低估了刘玄，不过刘玄肯同意除掉刘縯、刘秀两兄弟，对己方自然是非常有利的，朱鲔当然会积极促成此事。
他说道：“陛下，臣即刻召季文回宛城。”
“嗯！”刘玄点点头，乐呵呵地说道：“大司马推荐之人，朕定然是信得过的。”
朱鲔向刘玄拱手施了一礼，而后告辞离去，当日，他便派人给身在昆阳的李轶送去一封书信，让他赶快回宛城。
李轶接到朱鲔的书信后，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没耽搁，立刻起程，赶回宛城。
他到宛城的当晚，便被刘玄召入皇宫，与刘玄、朱鲔、张卬、廖湛等人一同密谋，商议除掉刘縯、刘秀的事宜。
李轶可是刘縯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对他有知遇之恩，但对于除掉刘縯、刘秀这件事，李轶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反而还十分积极的参与其中，由此也就不难看出李轶的为人究竟如何了。
通过他们的密谋，最终决定，就按照朱鲔的主意办，以天子大会诸将的名义，把刘縯、刘秀召入宛城，并提前于皇宫当中，埋伏下刀斧手。
只要刘縯、刘秀一来，他二人就别想再活着走出皇宫。
事情商议妥当，翌日，刘玄便以天子之名，给诸将下诏，召诸将回京赴会。刘玄的诏书，不仅传给了刘縯，同时也传给了身在汝南作战的刘秀。
看到这封刘玄派人送来的诏书，刘秀暗暗皱眉。
好端端的，刘玄怎么想起了要大会诸将了呢？何况现在诸将都在外征战，正处于紧要关头，这个时候刘玄把各军主将召回宛城，也太影响各路大军的战事。
朱祐拿起刘玄的诏书，从头到尾的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道：“主公要不要奉诏回宛城？”
目前刘秀部已经攻克上蔡，正准备向汝南的郡城平舆进发，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他又哪能走得开？
何况，刘秀总觉得此事诡异，刘玄突然搞出一个大会诸将，也太莫名其妙了。
他缓缓摇头，说道：“只怕这场大会，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刘玄是没安好心。”
在场的诸将闻言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朱祐不解地问道：“主公何出此言？”
刘秀正色说道：“目前我部正在向平舆推进，王匡部在向洛阳推进，申屠建部向武关推进，大哥率部向弘农推进，各部的征战都处于最紧要关头，这个时候调回各部主将，搞什么犒赏大会，也太影响战事的进展了，就算刘玄不懂军事，难道同在宛城的朱鲔、张卬等人也不懂吗？他们任由刘玄胡来，为的又是什么？”
仔细想想刘秀的话，众人觉得的确有道理，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朝廷召回各部主将，的确反常。朱祐又惊又骇地问道：“主公怀疑，刘玄是要……”
刘秀眯缝起眼睛，沉思未语。
如果刘玄真是有所图的话，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想到这里，他身子猛然一震，看着刘玄的这封诏书，面色凝重地说道：“刘玄的诏书，应该也有送到大哥手里！”
众将面面相觑，朱祐挠了挠头发，小声说道：“主公多虑了吧！难道刘玄真敢对大哥心存歹意？”
刘秀正色说道：“上次因为丽华的事，想必刘玄业已记恨大哥，且大哥的威望向来都比刘玄高得多，且手握重兵，对刘玄的帝位已造成很大的威胁。”
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刘玄都有对大哥下毒手的动机。
倘若刘玄决定了要除掉大哥，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所以刘玄要动手，肯定是连大哥带自己，一并杀掉，也只有这样，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他转头说道：“龙渊！”
“属下在！”站于营帐角落里的龙渊立刻走了出来，向刘秀插手施礼。
刘秀说道：“龙渊，你立刻奔赴大哥的军营，提醒大哥，这次刘玄召会诸将，十之八九是居心叵测，万万不可中计，更不可轻易奉诏回宛城！”
龙渊立刻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属下即刻动身！”说完话，龙渊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刘秀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龙渊能赶得及。
目前，刘縯部正在鲁阳一带，欲向北推进。从他们所在的上蔡，要赶到鲁阳，路途也是挺遥远的，就算一路快马奔驰，也得花费三四天的时间。
其实刘秀是多虑了，他想到的事，另外一人也想到了，邓禹。
这段时间，邓禹一直辅佐刘縯，这次刘玄大会诸将，召各军主将回宛城，邓禹的第一反应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縯部，中军帐。等到在场的诸将都传阅完刘玄的诏书，邓禹看向刘縯，问道：“将军打算如何？”
听闻邓禹的发问，在场诸将也都齐刷刷地看向刘縯。后者淡然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既然陛下下了诏书，我理应回宛城。”
邓禹摇摇头，直言不讳地说道：“将军，这个时候，陛下实在没有理由召回众将，属下以为，所谓的大会诸将，实则就是一场鸿门宴，而陛下要对付的人，十之八九就是将军。”
还没等刘縯说完，刘稷拍案而起，怒声震喝道：“他敢？老子早就看刘玄那小子不顺眼了，他要是敢把心思打到大哥的头上，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
邓禹暗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稷将军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刘稷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心直口快，口无遮拦，这样的人，要吃亏就一定是吃亏在这张嘴上。
刘縯看看刘稷和邓禹，再瞧瞧在场的诸将，淡然一笑，说道：“陛下下诏，我若不去，岂不更落人口实？所以，这次陛下大会诸将，我必须得回去参加。”
“将军——”邓禹急了，还要劝阻，刘縯向他摆了摆手，说道：“仲华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邓禹与刘縯对视片刻，他轻轻叹息一声，眼珠转了转，退而求其次地说道：“倘若将军一定要奉诏回宛城，属下以为，将军当带上陷阵营。”
陷阵营，刘縯部的精锐之军，总共的兵力只有三千人，但凡是能进入陷阵营的将士，都是个顶个的精锐，骁勇善战，以一顶十，而刘稷，正是陷阵营的主将。
刘稷闻言，大点其头，向刘縯说道：“大哥，我看仲华说得对，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次大哥回宛城，我率陷阵营的弟兄，随大哥一同前往！”
刘縯忍不住仰面大笑起来。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刘玄，也压根不认为刘玄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算计自己。他慢悠悠地说道：“我看你们都是太小题大做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宴无好宴
看刘縯根本不在乎，邓禹可是真急了，脸色涨红地大声说道：“将军若回宛城，必带陷阵营！”
别看邓禹年纪小，但为人特别老成，平日里也是处变不惊，属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那种人，刘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急得面红耳赤。
刘縯被邓禹失态的样子逗笑了，向他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好好好，仲华先莫急，这次，我带陷阵营回宛城总行了吧。”
见刘縯同意带陷阵营回宛城，邓禹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有陷阵营在，即便刘玄想对刘縯下手，也会心存些顾虑。他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刘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回宛城后，军中的事务，就拜托孝孙和仲华了。”
刘嘉和邓禹一同躬身，说道：“将军放心，我等会处理好军中事宜。”
“嗯。”
刘縯还没返回宛城，龙渊便赶到了鲁阳军营。
见到刘縯后，龙渊把刘秀的顾虑转告给刘縯。刘縯听后，依旧是不以为然，含笑说道：“阿秀生情谨慎，但对陛下还不够了解啊。”
在刘縯看来，刘玄就算是有贼心，但他也没那个贼胆。
虽说邓禹和刘秀都先后警告过刘縯，可他并未往心里去，依旧是回了宛城，只不过在邓禹的坚持下，刘縯不是一个人回的宛城，而是带上了陷阵营的三千将士。
这次，刘縯、王匡、申屠建三路大军的主将，都有奉诏返回宛城，唯一一个接了诏书但却没有奉命的，便是刘秀。
刘秀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目前他正率军进攻汝南的郡城平舆，战事处于最紧要的关头，作为军中主将，他实在无法脱身。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刘秀没有遵从诏书，倒也说得过去。
且说刘縯，他带着陷阵营三千将士，回到宛城。到了城外，刘縯没有带将士们进城。
首先这么多人进城很不方便，其次，他也是为了避嫌，毕竟宛城目前是己方的都城，他一下子带这么多人入城，难免让人怀疑他居心不良。
刘縯只带了几名贴身的侍卫进入城内，至于刘稷和陷阵营，都被他留在了城外，让他们于城外扎一座临时营地，暂做休息。
进城后，刘縯直接去了皇宫。
更始朝廷在宛城的皇宫，也是由一座大宅子改造而成，只不过比新野的那座宅子规模更大一些，守卫也更加森严。
刘縯算是到的较晚的了，进入皇宫时，已是傍晚，与会的众将都已聚齐，只差他一个。
进入大殿，刘縯向左右看了看，嗬，人还挺齐的嘛！他走到大殿的中央，站定，向刘玄拱手施礼，说道：“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看到刘縯，居中而坐的刘玄笑容满面，含笑说道：“大司徒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座。”
坐在刘玄下手边的是两位上公，王匡和王凤，排在王匡、王凤后面的，才是大司马朱鲔、大司徒刘縯、大司空陈牧等人。
刘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人都已到齐，刘玄抬起手来，刚要说话，朱鲔皮笑肉不笑地抢先说道：“接到陛下诏书，诸位将军都有奉诏回京，只有刘将军一人未回，也不知所为何故。难道是刘将军自认为在昆阳立下大功，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刘秀是没回来，不过他有派回一位代表，王霸。
听闻朱鲔的话，王霸挺直胸膛，大声说道：“大司马误会了，刘将军又怎会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实因军情紧急，分身乏术。”
朱鲔哼笑一声，说道：“在汝南，又能有何紧急军情？难道汝南之险，还会胜过洛阳、弘农、武关不成？”
言下之意，去攻打洛阳、弘农、武关的王匡、刘縯、申屠建都奉诏回京了，而在汝南作战的刘秀却抗旨不遵，其罪难逃。
王霸是员武将，但在刘秀麾下的众将当中，王霸是最能说会道的，论口才，王霸还真就没服过谁。
他环视在场众人，神态自若，不卑不亢地说道：“刘将军率领七千将士，进入汝南，相继攻占西平、吴方、上蔡三县，村镇十余座，现直逼汝南郡城平舆，期间歼灭敌军数千之众，可谓是战功赫赫，大司马不表彰刘将军之功绩也就罢了，现在反而字字句句都在数落刘将军的不是，甚至还想给刘将军定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大司马如此，不觉得太有失公允，也太让功臣寒心了吗？”
朱鲔脸色难看，转头怒视着王霸，沉声说道：“你现在可是在训斥我？”
王霸拱手说道：“在下不敢！在下只军中一粗人，不值一提的武夫罢了，官场上的种种，在下通通不懂，在下只服能打仗，能打胜仗的人！”
朱鲔闻言更气，还有说话，王凤摆了摆手，说道：“好了，长舒，文叔在汝南难以脱身的事，我是知道的，并已呈报了陛下，相信陛下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责怪于文叔。”
刘縯知道王凤和阿秀的私交不错，但也没想到，王凤会当众为阿秀说话，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同样意外的还有朱鲔、张卬、廖湛、申屠建等人。
王匡和陈牧倒是没觉得有多惊讶，他俩和王凤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兄弟，对王凤这个人，自然也十分了解。
刘秀曾救过王凤的性命，而王凤的为人又颇重情义，在不影响他个人利益的情况下，帮刘秀说几句话，完全可以理解。
见到王凤有帮刘秀说话，朱鲔哑口无言，一直装聋作业的刘玄连忙接过话头，对朱鲔和颜悦色地柔声说道：“大司马，成国公的确有向朕提起过，汝南战事吃紧，文叔难以脱身，对于此事，大司马也不要再追究了。”
他这话，既是在给朱鲔台阶下，也是在帮朱鲔开脱。朱鲔借坡下驴，向刘玄拱手说道：“陛下，是臣多虑了！”
刘玄悠然一笑，抬手说道：“上酒菜！今日，我们君臣难得聚在一起，不醉不归！”
随着刘玄一声令下，侍女们从外面鱼贯而入，每人的手中都端着托盘，首先送上来的是酒水。
刘玄低头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吟吟地说道：“这是西域的葡萄酒，成国公于昆阳缴获，专程派人送了回来，大家都尝尝。”
汉代时期，葡萄酒可是十分珍贵的稀罕之物，要从西域运送过来，路途遥远，路上难免有破损或丢失，耗损巨大，当时能喝上葡萄酒的，皆为王公贵族。
王凤在莽军大营里缴获的这些葡萄酒，皆为王邑、王寻随军携带，两人逃走的时候，这些葡萄酒自然也被遗弃在军营里。
听了刘玄的话，在场众人精神同是一振，纷纷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拿起酒杯，低头仔细闻了闻，果然有浓烈的葡萄香味。
朱鲔笑道：“臣等能喝到如此珍贵的美酒，全是托陛下和成国公之福啊！我看这第一杯酒，应当敬陛下和成国公！”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道：“对对对，敬陛下、敬成国公！”
王霸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心里嗤之以鼻。这些所谓的朝中大臣，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趋炎附势，难道他们不知是主公打赢了昆阳之战吗？
现在他们享受着昆阳大捷的战利品，念叨的却是在后方坐享其成的刘玄，和两次向莽军投降的王凤，对于在战场上拼死作战，力挽狂澜的主公，却是只字未提。
想到这里，王霸忍不住暗暗摇头，新莽朝廷是不怎么样，可是这个更始朝廷，看起来比新莽朝廷也强不了多少，简直是一丘之貉。
新莽朝廷已眼瞅着要垮台了，而这个更始朝廷又能维持多久呢？
众人把刘玄和王凤吹捧了一番，然后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下来，人们又对葡萄酒大加赞美。
刘玄转头看向刘縯，笑道：“我大汉能定都于宛，还是多亏了大司徒啊！来、来、来，大司徒，朕敬你一杯！”说着话，他端起酒杯。
刘縯淡然一笑，说道：“陛下谬赞了，伯升愧不敢当！”他拿起酒杯，向刘玄那边敬了敬，然后将杯中酒倒入口中。
刘玄放下酒杯，笑问道：“这次大司徒出征弘农，可有把握？”
刘縯正色说道：“臣定当尽力而为。”他的回答也很狡猾，既没说有把握，也没说无把握，反正不把话说死，以后无论仗打得怎么样，都有条退路。
刘玄一笑，赞叹道：“大司徒武功盖世，骁勇善战，拿下弘农，必是易如反掌。”
感觉刘玄对自己的夸赞有点太过了，刘縯正要说话，刘玄继续说道：“其实，朕也很想和大哥共赴战场，并肩作战，痛饮敌血，奈何，朝中事务繁忙，百废待兴，朕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刘縯说道：“陛下身为天子，理当坐镇京城，主持大局。”
刘玄颇感惋惜地叹了口气，他目光下移，落在刘縯的佩剑上，笑道：“大哥的佩剑，定是世间罕见的宝刃，不知能否借朕赏玩一番？”
按道理说，大臣面见天子，是不能佩剑的，但刘縯的地位太高，声望也太高，他来见刘玄，还真没人敢下他的剑。
而且，刘縯佩剑见刘玄，也不是他一个人搞特殊，王匡、王凤也都有佩剑。
听闻刘玄的这番话，朱鲔、张卬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玄有句话说得没错，刘縯的武艺确实高强，如果有佩剑在身的话，要想把他拿下，还真就不太容易，弄不好刘玄，乃至自己，都得受到波及。
所以他们在密谋除掉刘縯的时候，便已商议妥当，在行动之前，得先找借口卸掉他的剑，如此行动起来方更有把握。
刘縯显然没想到刘玄会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先是一愣，但随后也没往心里去，只微微一笑，抬手便要把自己的佩剑解下来。
见状，王霸可急了，刚要站出来阻止刘縯，可就在这，一名侍卫从外面快步跑进大殿。

第三百七十五章 暗中博弈
“陛下，刘稷刘校尉前来赴宴！还有……”跑进大殿里的侍卫向刘玄躬身施礼，说话时，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刘玄，没有把话说完。
听闻侍卫禀报，刘玄乃至朱鲔、张卬、李轶等人心头同是一震。就连刘縯也颇感莫名其妙，自己不是让刘稷待在城外吗，他怎么进城了？
刘玄强装站定地问道：“还有什么？”
侍卫低声说道：“和刘校尉一起的，还有三千陷阵营的弟兄，现也都在宫外。刘校尉说，陛下要犒赏三军，不能顾此失彼，他麾下的三千弟兄也应得到奖赏。”
刘玄、朱鲔等人脸色顿变，刘稷是带着陷阵营进城的？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很简单，是硬闯进来的！刘縯是把刘稷和陷阵营的弟兄留在了城外，但刘稷跟随刘縯来宛城时，邓禹曾特别叮嘱过他，不要和刘縯分开，需时刻跟随在刘縯左右。
刘稷有牢记邓禹的叮咛，所以刘縯把他们留在城外的时候，他也没多说什么，可刘縯前脚刚进城，他便带着陷阵营的弟兄跟进来了。
看守城门的军兵倒也想阻止，但根本阻止不了，刘稷可是出了名的浑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硬要进城，守城的将士也不敢太过强硬的横加阻挡。
刘玄愣了片刻，方吞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刘縯，没笑硬挤笑，满脸干笑着问道：“大司徒，这……这是何意？”
刘縯笑了，不以为然地说道：“臣进城之时，有把阿稷留在城外，估计阿稷听闻皇宫里有酒有肉，便带着兄弟们进城了，陛下可让阿稷入宫，至于下面的弟兄们，陛下发些赏钱就好。”
刘玄气得藏于袖口内的双手都直哆嗦，三千兵马，贸然进入都城，这么大的事情，就被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了？
看着乐呵呵地刘縯，刘玄心头突然一震，难道，是走漏了风声，己方这边的行动，已被刘縯有所察觉？
但转念一想，刘玄又觉得不太可能，了解内情的人并不多，甚至连王匡、王凤都不知道，消息不太可能会泄露出去。
何况以刘縯的性格，真有所察觉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坐在这里和自己说话了。
想到这里，刘玄微微一笑，说道：“好，就依大哥所言！”说着话，他看着报信的侍卫，说道：“请刘将军入宫，至于陷阵营的弟兄，可分发些赏钱与酒菜！”
“是！陛下！”侍卫答应一声，转身走出大殿。
他离开不久，大殿外就传来哈哈的大笑声，紧接着，刘稷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进入殿内，他先环视了一圈，笑呵呵地说道：“呦，这里的人还真不少，该在的不该在的，都在呢！”
听了刘稷的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可谓是五花八门，禁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你说谁该在？谁又不该在？
面对刘稷这个头脑简单，武力高强，勇冠三军，又混不吝的一个人，除了刘縯，估计没人会不头疼。
就连一向言词锋利的朱鲔，也不太愿意和刘稷说话，省得自己惹一肚子的气，又拿对方无可奈何。
刘玄强颜欢笑地说道：“刘校尉来了，来人，赐座！”
“不必了！”刘稷随意地向刘玄拱了拱手，然后直接走到刘縯的身后，在地上跪坐下来，说道：“陛下，我坐在大哥这里就行了。这里又是将军，又是大臣的，哪里有我这个小小校尉的位置？”
既然明知道没有你的位置，你还进来作甚？在场众人同在心里嘟囔着，但却没有一人把话说出口，即便是王匡、王凤也不太愿意招惹刘稷，对他忌惮三分。
倒也谈不上是怕他，而是和一个浑人较真的话，自己掉价，又纠缠不清。
刘玄看了看刘稷，又瞧瞧在场众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刘縯好像没感受到现场不对劲的气氛，解下佩剑，递给一名在旁伺候的侍女。
侍女捧剑，走到刘玄近前，毕恭毕敬地把佩剑递了过去。原本王霸还想阻止刘縯，但因为刘稷的突然到来，他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第一次见到刘稷，但对刘稷的大名可是早有耳闻，这位可是柱天军中最为骁勇善战的猛将，据说有万人不敌之勇，看在场众人对刘稷的忌惮，估计传言十之八九是不假。
有刘稷在场，外面还有陷阵营的三千将士，刘玄即便心怀鬼胎，也得忌惮几分。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縯，禁不住暗暗点头，表面上看，刘縯似乎对刘玄全无忌惮，但实际上，他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罢了，不然的话，这次回宛城，也不会带上刘稷和三千陷阵营。
其实王霸是高估了刘縯，刘稷和陷阵营之所以会随刘縯同行，而且还强行闯入宛城，这都是邓禹的安排，和刘縯本人没什么关系。
刘玄接过侍女送过来的佩剑，他握住剑柄，向外拔出一段。剑锋出鞘，大殿中立刻乍现出一道寒光，这让拔剑的刘玄都是心头一颤。
刘稷傲然说道：“大哥的这柄剑，名为‘诛奸’，死在诛奸剑下的人，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了吧？哈哈！”
说着话，他还仰面大笑起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听闻他的话，刘玄的心更是一缩，感觉握着剑柄的手都变得冰冷。
这时，刘稷又拍了拍自己肋下的佩剑，说道：“我这把剑下的亡灵，与大哥的诛奸剑相比，只多不少，阿玄要不要也欣赏欣赏？”
刘玄脸色顿是一白，下意识地向刘稷摆了摆手。朱鲔再忍不住，拍案喝道：“刘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陛下名讳，你该当……”
他话都没说完，刘稷已不耐烦地挥手说道：“你得了吧你，老子和阿玄认识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呢，老子和阿玄穿开裆裤，尿尿活泥巴的时候，谁知道你朱鲔是谁啊？”
朱鲔现在已贵为大司马，哪里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还当面骂娘的？朱鲔腾的一下站起身形，抬手怒指着刘稷，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稷你……”
“别你你你的了，要是不服，我们就出去打一架！”刘稷斜眼睨着朱鲔，冷笑出声，说道：“如果你不敢和我打，也没关系，现在宫外有我的三千弟兄，你随便挑出一人，只要你能打得赢，就算我输！他娘的，老子带着陷阵营，攻城拔寨，杀敌无数，手底下哪个兄弟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大司马又杀过几个敌兵，几个敌将？”
“你……”朱鲔气得浑身直哆嗦，反倒是刘玄，向朱鲔和刘稷二人摆了摆手，说道：“两位都是朝中栋梁，有话好好说嘛，这般大吵大闹的又成何体统？”
朱鲔看了一眼要息事宁人的刘玄，又瞧瞧一脸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刘稷，暗暗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王匡、王凤看了朱鲔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都明知道刘稷是个浑人，还和他吵什么，这不是自己找气受吗？
刘稷的话是很难听，但却不可思议地突然触动到了刘玄的某根神经，让他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千，也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儿时和刘稷等同族兄弟们玩闹的场景。
那时候，没有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只有无忧无虑，天真快活，谁有了一个饼，都掰成好几半，大家一起分着吃。
刘玄喃喃说道：“儿时，稷哥有吃的，都会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掉，旁人吃得多，反而稷哥吃得最少。”
刘稷挠了挠头发，咧着嘴嘿嘿傻笑道：“阿玄，你都记得呢！”
刘玄眼圈一红，说道：“又怎能忘记？”
在他逃亡的时候，落井下石者众，而雪中送炭者无，后来他加入绿林军，更是一头扎进漩涡当中，他从来没有做皇帝的心思，是绿林系的人把他硬推到皇位上的。
可一旦坐到了皇位上，他便已别无选择，只能无所不用其极的巩固自己的帝位，让自己不至于从皇位上摔下去。一个失去皇位的皇帝，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字，死。
看到刘玄露出伤感之色，刘縯拿起酒杯，递给身后的刘稷，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陛下，我们兄弟三人干一杯！”
“好，我们干一杯！”刘玄深吸口气，整理一番自己的心绪，放下刘縯的佩剑，拿起酒杯，和刘縯、刘稷一同将杯中酒饮尽。
朱鲔见刘玄似乎忘了今晚酒宴的目的，反而还和刘縯、刘稷喝起酒来，他心中又急又气，忍不住指着刘玄腰间的一块玉佩说道：“陛下今日佩戴的玉佩很漂亮！”
刘玄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这块玉佩，正是他们今晚动手的信号。
只要他把玉佩解下，将其举起，这便是动手的命令，到时候，埋伏在大殿四周的刀斧手便会一股脑地冲杀进来，将刘縯当场擒杀。
可是此时的刘玄，却突然犹豫了，有些举棋不定。
其一，是刘稷无意中的那番话，勾起了他儿时的回忆，也勾起了他心中的那点亲情，其次，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刘縯的身边有刘稷在。
刘玄对刘縯的怕，是因为刘縯的威望太高，会威胁到他的帝位，而对刘稷的怕，则要直接得多，刘稷有多骁勇，他再清楚不过。
现在自己和刘稷近在咫尺，稍有不对，刘稷要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何况皇宫外面还有三千之众的陷阵营，刘稷的话并不夸张，陷阵营是刘縯手底下最精锐的部队，别看只有三千人，但拉到战场上，完全可以当成三万人来用，自己若是杀了刘縯，这三千人疯狂起来，都能攻入皇宫，将自己碎尸万段。
到那时，绿林系完全可以再另立一个傀儡皇帝，而自己可就真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勾结一处
在皇宫的大殿上，朱鲔点出刘玄的玉佩，就是在明确的告诉他，现在应该动手了。
刘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向朱鲔淡然一笑，说道：“朕也觉得这块玉佩挺别致的。”
说完这话，他便没了下文，也没有要解下玉佩，做出动手信号的意思。
朱鲔凝视刘玄片刻，低垂下头，眉头拧成个疙瘩，暗暗咬牙，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刘玄会突然退缩，不敢对刘縯动手。
酒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刘玄似乎很尽兴，一直和众人有说有笑，朱鲔的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等到宴会结束，酒足饭饱的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玄告辞，最后，坐在席位上始终没有动的只剩下朱鲔。
刘玄知道，朱鲔有话要对自己说。等人们都离开大殿，刘玄凭退左右，看向朱鲔，说道：“大司马……”
“陛下为何要突然放弃？这次的机会多么难得，以后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吗？”朱鲔再忍不住，开口厉声质问道。
刘玄苦笑，说道：“大司马也看到了，现场有刘稷，而且皇宫的外面，还有三千之众的陷阵营，一旦我们对刘縯动手，陷阵营杀入皇宫，可就大事不妙了！”
朱鲔都差点气乐了，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刘縯死了，陷阵营群龙无首，又能有何作为？又有何可惧？”
刘玄低下头，一声没吭。朱鲔现在很想指着刘玄的鼻子，怒声一声废物，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凝视刘玄许久，幽幽说道：“陛下忌惮陷阵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陛下的心里还是舍不得杀刘縯吧？”
“怎……怎么会呢！”刘玄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朱鲔。
朱鲔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要想在这个皇位上坐的安稳，坐的长久，就得抛弃妇人之仁！”说完话，朱鲔摇了摇头，站起身形，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出去。
“大……大司马！”刘玄还想叫住朱鲔，但后者已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朱鲔走出大殿，外面，陈牧、廖湛、成丹、张卬、李轶等人都在。看到朱鲔出来，众人齐齐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大司马？”
环视了众人一眼，朱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出去再说吧！”
他们一行人离开皇宫，坐进马车里。车内，朱鲔目现寒光，凝声说道：“我们还是太高估刘玄了，刘玄胆小如鼠，又优柔寡断，难成大事。要想除掉刘縯，刘玄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我们自己动手。”
车内的其余众人同是一惊，纷纷诧异地看着朱鲔。
自己动手？他们自己又怎么动手？刘縯的身份摆在那里，既是大司徒，声望又高，手中还掌控着好几万的兵权，他们想动刘縯，简直是天方夜谭。
朱鲔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暂时动不了刘縯，但是，我们可以先斩掉刘縯的左膀右臂！”
“大司马说的左膀右臂是？”
朱鲔深吸口气，说道：“当务之急，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拖住刘縯，不能让他离开宛城！否则放虎归山，以后再想找机会除掉他，难上加难！”
张卬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们可以拜托定国公和成国公出面，只要两位上公肯出面挽留，刘縯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朱鲔想了想，觉得张卬的主意可行，说道：“就这么办！我们现在就去找定国公！”
定国公府。
王匡离开皇宫，刚到自家，屁股还没坐热呢，便听闻下人来报，朱鲔、陈牧、廖湛、成丹、张卬、李轶等人求见。王匡不由得一怔，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们来找自己，所为何故。
他也没有多想，向下人扬头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朱鲔、陈牧、廖湛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王匡，众人一同拱手施礼，说道：“定国公！”
王匡向他们摆了摆手，说道：“诸位都请坐吧！”
等人们相继落座之后，王匡不解地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来我府上，可是有事？”
他们可是刚在皇宫里一同喝的酒，有什么事刚才不能说清楚，非要找到自己家里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朱鲔开口说道：“定国公，这次我们前来，的确是有事想请定国公帮忙。”
王匡疲倦地打了个呵欠，现在已经很晚了，刚才又喝了不少的酒，王匡感觉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重。
他心不在焉地随口问道：“长舒，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非要现在讲吗？”
“这……”朱鲔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
倘若换成旁人，王匡恐怕早就下逐客令了，但对朱鲔、陈牧、廖湛、成丹等人，他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他耐着性子，向左右的下人挥了挥手，等下人都退出大厅，关闭了房门，王匡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问道：“长舒，究竟何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朱鲔深吸口气，说道：“定国公，我们打算趁刘縯这次回宛城，把他除掉。”
王匡闻言，差点把刚喝进口中的茶水喷出去。他连忙咽下口中的茶水，干咳了两声，然后放下茶杯，惊讶地看着朱鲔。
朱鲔正色说道：“定国公，这次刘縯回宛城，可是我们除掉他的最佳机会，很可能，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王匡皱了皱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除掉刘縯？”“正是！”
“有这个必要吗？”王匡对自己目前的境遇很满足，他现在已是定国上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头衔比刘縯都要大。
朱鲔可是王匡的老部下，对他这个人自然是十分了解。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定国公能有今日之地位，皆因刘玄，倘若有一天，刘玄若被人拉下皇位，定国公觉得自己的爵位，还能保得住吗？”
王匡闻言，身子猛的一震。
只要不影响他的个人利益，什么事情都好说，一旦损坏到他的利益，绿林出身的狠劲立刻便彰显出来。他冷着脸，凝声问道：“谁会把刘玄拉下皇位？”
“刘縯！”朱鲔直言不讳地说道：“只有刘縯，能把刘玄拉下皇位，也只有刘縯，既有能力也有威望，取代刘玄。只要刘縯还在，刘玄的皇位就永远都坐不稳，我们也永远都睡不踏实，只有刘縯死了，刘玄的帝位才能长久，我们现在所得到的好处，才会长长久久，永远都是我们自己的！”
王匡沉默下来。整个大厅里，也瞬时静得鸦雀无声。陈牧、廖湛、成丹、张卬和李轶等人额头都冒出汗珠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王匡。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匡撩起眼帘，看向朱鲔，问道：“长舒，你打算怎么做？”
朱鲔急忙说道：“定国公，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刘縯，把他留在宛城，这样，我们才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王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很快他又摇头，说道：“我和刘縯，统帅两路大军，都有各自的任务，在宛城，皆无法久留啊！”
朱鲔说道：“所以，能够拖住刘縯的，也只有定国公了。”
稍顿，他又道：“刘縯有一子，名为刘章，现年十五，我记得，定国公有女，即将及笄，定国公可以结成儿女亲家为由，拖住刘縯！”
王匡仔细琢磨了一番，缓缓点头，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他看向朱鲔，问道：“就算我能拖住刘縯几日，然后呢？长舒可有良策？”
朱鲔若有所思地说道：“刘稷有勇无谋，且口无遮拦，只要用心，定能在此人身上找到破绽！”
王匡来了兴趣，说道：“长舒，你是怎么谋算的？仔细讲一讲！”
他们几人，展开密谋，一心想着除掉刘縯这个威胁。同一时间，刘秀在汝南的战事也有了新的进展。
刘秀部于上蔡向汝南郡城平舆进发，上蔡位于滨河西岸，平舆位于滨河东岸，两地之间，隔着一条滨河。
汝南郡府知道刘秀部没有水军，便打算依托滨河，与刘秀部打一场水战。
两军相继聚集在滨河的东西两岸，隔河相望。还没等双方的战斗爆发，有一人先找上了刘秀，刘圣。
这段时间，刘秀率军进入汝南，势如破竹，连续攻占数个县，位于汝南西南部的刘圣部，也没有闲着，打着汉军的旗号，四处出兵，硕果累累，已相继攻占宜春、安成、慎阳、新蔡等地，在汝南郡的西南部，占下好大一片的地盘。
现在刘秀部将矛头直指郡城平舆，刘圣终于坐不住了，带着百余名随从，从安成赶到了滨河西岸的汉军大营。
刘秀部进入汝南已经有段时间，可这么长的时间里，刘圣一直在装聋作哑，连封书信都没送过来，现在要打郡城，他倒是舍得露面了。
按照族谱来论的话，刘圣是长辈，刘秀对他也还算客气，虽然没有出营迎接，但也是迎出了营帐。
刘圣已年近五十，须发斑白，不过保养得很不错，红光满面的，人看起来也十分精神。
见到他，刘秀率先拱手施礼，说道：“圣公远道而来，秀未能远迎，还请圣公恕罪！”
刘圣和刘秀是第一次见面，刘秀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得多，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不太像是领兵的将领，更像是读书的书生。
“贤侄太客气了，是我来得唐突，没有给贤侄带来不便吧？”刘秀客气，刘圣更客气，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两人相互鞠躬施礼，好一阵的客套。
寒暄过后，刘秀把刘圣让入营帐当中，摆手说道：“圣公请坐。”
宾主落座，刘秀又让兵卒端送上来茶水，喝茶的时候，刘秀切入正题，问道：“圣公此次前来，想必是有事吧？”
听闻这话，刘圣面色顿是一正，问道：“此次贤侄率兵抵达滨河，想必目标就是郡城吧？”

第三百七十七章 分而治之
刘秀对于刘圣来找自己的目的，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不外乎是为了郡城之事。现在听刘圣问起，他淡然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没错。”
刘圣叹口气，说道：“贤侄一部要攻打郡城，必得先渡滨河，可是现在，河滨东岸有数千之众的郡军，大小船只近百艘，贤侄一部若想渡河，并非易事啊！”
刘秀并未把对岸的数千郡军放在眼里，不过要渡河作战的确是挺麻烦的事，主要是己方这边的船只不足。他含笑问道：“不知圣公有何高见？”
刘圣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又清了清喉咙，说道：“我部业已攻占新蔡，可由新蔡发兵，沿着滨河东岸，一路北上，偷袭东岸的郡军，只要贤侄一部能在正面战场牵制住郡军，届时，我们两部夹击郡军，郡军必败！”
刘秀想了想，觉得刘圣的这个主意倒还真不错，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刘圣不会无缘无故的帮自己，他一定是有所图。
他也不点破，乐呵呵地说道：“倘若能如此，当然是再好不过。”
见刘秀接受自己提出的战术，刘圣面露喜色，他说道：“我帮贤侄打下郡城，到时，郡城乃至郡城以北，皆可归贤侄，而郡城以南，当归我，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果然。刘圣的胃口倒是不小，竟然想要平舆以南的广大区域。
要知道平舆在汝南的位置是偏北的，以平舆为中心，把汝南一分为二的话，北面的县有十几个，南面的县有二十多个。倘若如此分的话，刘圣无疑是占了大便宜。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汝南，自然是陛下的汝南。圣公与秀，皆为王臣，又岂能私自将汝南一分为二，分而治之？”
刘圣仰面而笑，说道：“贤侄所言在理，我并非是要分裂王土，只是想在治理上，划出一条界限。平舆以及平舆以北，由可贤侄治理，平舆以南，由我来治理，但无论南北，皆为王土，自然也是不分彼此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愿意继续尊刘玄为主，但他要平舆以南区域的治理权。也就是说，他要这二十多个县做他的属地。
倘若在昆阳之战的时候，刘圣有出兵相助，他现在提出这样的要求，刘秀倒也觉得不算过分。
可问题是，在己方处境危急的关头，刘圣隔岸观火，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现在他再提出这样的要求，刘秀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脸皮够厚。
他心里对刘圣这个人不以为然，但脸上没有任何的表露，说道：“事关重大，我自己无法做主，得请示陛下，由陛下做出定夺。”
“哎？”刘圣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又何须劳陛下费心，贤侄自己就可以做出决定嘛。”
说到这里，他向刘秀那边倾了倾身子，乐呵呵地说道：“只有贤侄攻占平舆之后，在平舆驻扎下来，不再率军南下，平舆以南的各县，可皆有我部来收复！”
刘秀都差点乐出来，刘圣可真是打的一手好主意。己方攻占了平舆，打垮了郡府，汝南群龙无首，各县哪里还会独自作战？
这个时候，只要刘圣麾下的军队赶过去，都不用动手，不用折损一兵一卒，各县的县府便会主动献城投降。坐享其成，莫过于此了吧？
见刘秀看着自己，但笑不语，刘圣也不觉得难堪，他转头向身旁的一名侍从点了点头，那人会意，转身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侍从回到帐内，同时还带进来几名手下人，抬起来两口大箱子，另外还带进来十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刘圣对刘秀笑道：“贤侄，这次我来得匆忙，也没带来像样的见面礼，还请贤侄莫怪。”在他说话的时候，几名侍从把箱子放下，打开箱盖，周围众人向里面一瞧，一个箱子里，装得满满的钱币，另一个箱子里，则全是金银珠宝。举目望去，金灿灿的一片，都刺人的眼睛。
再看那十名女子，也是个顶个的漂亮，而且都是十五、六岁，刚刚及笄的年纪。
刘秀的目光一扫而过，不解地看着刘圣，问道：“圣公这是何意？”
刘圣含笑说道：“贤侄，这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见面礼，等到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
刘秀眨了眨眼睛，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听说，严尤、陈茂二人逃到了成阳，而且还在圣公的麾下谋了差事，不知可有此事？”
刘圣先是一愣，而后干咳了几声，干笑道：“确有此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严尤和陈茂的名气太大，现在投靠到他的麾下，这事想藏肯定是藏不住的，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方坦荡的承认。
见刘圣承认了，刘秀点点头，正色说道：“圣公应该知道，严尤、陈茂可是我汉军的死敌，无论是在南郡、南阳，还是在颍川，都给我军造成不小的伤亡。”
刘圣说道：“贤侄啊，这些事我都是知道的，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现在严尤和陈茂已迷途知返，一心悔改，我也是看他二人真心悔过，才将其收为己用。”
刘秀说道：“即便是真心悔过，也并不足以弥补曾经的过错，圣公当将他二人的首级送到宛城，献于陛下！”
刘圣闻言，心头顿是一紧，暗暗咧了咧嘴。
他在汝南这里，一直发展缓慢，皆因没有能人相助，而自从严尤、陈茂二人投靠他后，将他麾下的军队治理得非常好，不仅军纪严明，战力也得到大大提升。
这段时间，刘圣军所占的宜春、安成、慎阳、新蔡，都是真刀真枪硬攻下来的，若是以前，刘圣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的军队能连续打下这么多座县城。
由此可见，严尤、陈茂的的确确是有真本事的将才。
也正是因为有他二人在，刘圣的野心才空前膨胀，甚至大老远的跑到刘秀部大营，和他商谈双方分治汝南的事宜。
现在刘秀提出，让他献出严尤、陈茂的首级，无异于是要他自断膀臂，刘圣又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心思转了转，说道：“这次我部汉军，之所以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迅速攻占宜春、安成、慎阳、新蔡四县，皆是严尤、陈茂之功，可见，他二人既有悔改之心，也有将功补过之举，我相信陛下也会宽待他二人。”
刘秀闻言，暗叹口气，当初听说刘圣接纳严尤、陈茂的消息，他便怀疑刘圣已有不臣之心。
现在他已经拿话明确的点拨刘圣，可他还是不肯将严尤、陈茂二人除掉，不臣之心已越发的明显。
刘秀不再多言，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如果刘圣还是执迷不悟，执意要反，谁都没办法。他说道：“圣公的这份见面礼，我可以收下。”
闻言，刘圣大喜，刚要向刘秀道谢，后者继续说道：“不过以平舆为界，分治汝南之事，我区区一太常偏将军无法做出决定，必须得上报朝廷，请陛下定夺。”
一听这话，刘圣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刘圣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贤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可以助贤侄一举攻克郡城，帮贤侄立下大功，到时，贤侄只需以休整部队为由，在平舆按兵不动即可。”
在他看来，这件事于刘秀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而且还省去了刘秀一部的兵戈之苦，明明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他为何就不懂变通呢？
刘秀正色说道：“我部进入汝南，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收复汝南全境，又岂有打到平舆，便不再南下的道理？圣公此言，是陷我于不忠不义！”
刘圣默然大怒，连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贤侄是不打算帮我了？”
刘秀耸耸肩，说道：“秀只是在做分内之事，还请圣公见谅。”
刘圣与刘秀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再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刘秀含笑起身，问道：“圣公可是要走了？”
已经走到营帐门口的刘圣突然停下脚步，扭转回头，说道：“若是没有我部相助，贤侄想越过滨河，打败对岸之郡军，势比登天！”
刘秀乐呵呵地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日内，我军可败对岸之郡军！”
刘圣面露惊色，然后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刘秀，过了良久，他突然轻笑出声，说道：“我倒想看看，贤侄是如何在三日内渡过滨河，打败郡军的！”
说完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
至于他带来的那两箱钱财，还有十位年轻貌美的美人，自然也没给刘秀留下，刘圣手下的侍从将两口大箱子连同十个姑娘，都带了出去。
见状，马武、铫期、冯异等人都颇感哭笑不得。
望着刘圣一干人等离去的背影，马武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他娘的是什么人啊，送来的见面礼，走了还能再带回去？”
刘秀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即便他想留下这些礼物，我们也不能收！”
见马武等人纷纷诧异地看着自己，刘秀眯缝起眼睛，幽幽说道：“刘圣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今日我等若是收下他的礼物，日后他若真做出谋反之事，我等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
己方的内部并不太平，甚至称得上是暗流汹涌，危机重重，这种时候，更需谨慎小心，不能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任何的话柄和口实。

第三百七十八章 秘密渡河
冯异问道：“主公，三日内我们真的能过滨水，打败对岸的郡军吗？”
刘圣或许不了解他们的情况，冯异又哪能不了解己方的情况？目前他们手里的船只，加到一起才十几艘而已，而且都是小渔船，一条船上能坐七八人就算不错了，即使让十几条船都坐满人，总共能上船的也就百余人而已，先不说水战怎么打，就算奇迹的顺利上岸了，估计人们一下船，就得被对岸的郡军围而歼之了。
刘秀耸耸肩，笑道：“我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公孙，你不会真当真了吧？”
在场众人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刘秀向众人看了一眼，甩头说道：“回帐！”
众人跟随着刘秀，返回到营帐中，马武不解地问道：“主公既然猜到刘圣有可能要反，刚才为何不擒下他，而是放他走呢？”
刘秀说道：“其一，他现在还没反，这个时候，他们没有理由扣押他，其二，刘圣麾下的将士不少，兵力过万，倘若现在闹翻，对我们没什么好处。目前，我们最大的敌人还是汝南郡府。”
他令人取来地图，铺在桌案上，拢目细看。
滨河是一条大河，源头在舞阴一带，流经大半个汝南郡，最后流入汝河。刘秀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道：“次况，这几日，我们还能筹集上来多少船只？”
铫期无奈地轻叹口气，摇头说道：“主公，我军抵达滨河之前，郡府就已经把这一带的船只全部征用了，现在我们所能征收到的船只极少，就算再花费个十天半个月，所能筹集的船只数量也很有限。”
冯异接下话头，说道：“主公，就算我军能凑集到足够多的船只，我也不建议我军将士强行渡河，我军的将士，水性好的不多，了解水战的更是屈指可数，与汝南郡军相比，我们打不起水战啊！”
平舆就在滨河东岸，平舆城内的郡军，基本都懂水战，水性也是个顶个的好，己方要与汝南郡军打水战，等于是拿己方之所短，去战敌军之所长，非明智之举。
刘秀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来，说道：“子张！”
“属下在！”马武立刻插手施礼。
“你率我部骑兵，连夜赶往西平老城，由西平老城秘密渡河，然后再向滨河东岸的郡军大营进发。”
汝南的西平城有两座，一座是新城，一座是老城。新城位于汝南与颍川的交界处，城邑十分繁华，老城则位于汝南北部，滨河边上，已经荒废许久，老城虽无人居住，但附近有不少的渡口和村镇。
冯异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主公，两千骑兵若想全部渡河，并不容易啊，动静也必然不小。”
刘秀点点头，说道：“所以我才要子张率兵赶到西平老城渡河。”
西平老城距离平舆较远，相隔数百里地，就算郡府的探子打探得再远，也不可能探查到西平老城那么远的地方。
马武没有二话，立刻向刘秀插手领命，说道：“属下这就率军动身。”
说着话，他转身要往外走。刘秀抬手把他叫住，说道：“等到入夜时再动身！”接着，他转头看向朱祐，问道：“仲先，军中现有多少钱财？”
朱祐先是一愣，而后说道：“从昆阳离开的时候，属下向成国公领了十万钱，攻占西平、吴房、上蔡三地，也缴获到一些，不过，大多都已犒赏将士们了，剩下的只有四、五万钱。”
刘秀沉吟片刻，对马武说道：“子张，这些钱财你都带上，两千骑兵要渡河，免不了要大量征用附近的渔船，我们也不能让渔家白白出力！”
马武不以为然地说道：“主公多虑了，我们要征用船只，谁敢不从？”
刘秀颇感无奈地看着马武，正色说道：“我们是汉军，一言一行，皆不能坏了汉军的声誉，何况，倘若强行征船，势必会激起民众的不满，而不满的声音向来会传递得很快，一旦传进郡军的耳朵里，让郡军提前有了察觉和防备，也就失去了出奇制胜的效果！”
马武闻言，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点头应道：“主公放心，到了西平老城，对当地的渔家，我一定客客气气的！”
刘秀一笑，转头向朱祐点了点头。朱祐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然后和马武一并出了营帐，将军中的钱财提出来，交给马武。
虽说派出马武这一支奇兵，但刘秀这边也没闲着，大张旗鼓的四处征收船只，摆出一副要强行渡河，欲与郡军打水战的架势。
滨河东岸，统领郡军的人正是汝南的太守和都尉。汝南太守名叫徐朗，都尉名叫何望，在如何应对汉军这件事上，他二人的态度并不相同。
徐朗是主降的，昆阳之战结束后，四十多万的大军被打个精光，这时候徐朗便感觉朝廷已是大难临头，处于崩溃的边缘。
当他听闻刘秀率领汉军进入汝南的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连王邑、王寻统领的四十多万大军都抵挡不住刘秀，何况区区汝南？他主张郡府立刻向汉军投降。
不过都尉何望与他意见相左，坚持主战。说起来何望对王莽也谈不上有多忠诚，更不认为己方能抵挡得住刘秀，主要是他不能投降。
刘圣刚在成阳起事的时候，收拢了一部绿林军，称得上是兵多将广，向外扩张的速度很快。
当时正是何望率领着郡军，一举击败刘圣部，将其逼回成阳，也正是在这一战当中，刘圣有两个儿子战死。
可以说他和刘圣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旦郡府投降，刘秀、刘圣这些汉军能放得过太守徐朗，但能放得过他何望吗？
与何望有相同想法的还有他部下的那些将官们。
所以，以何望为首的掌兵派坚持主战，不肯向汉军投降，太守徐朗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随军驻扎在滨河东岸，准备迎战。
何望身为汝南都尉，曾经打败过刘圣，其人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他十分主意汉军的动向，把大量的眼线和探子派到滨河西岸，紧盯着刘秀部的一举一动。
也正是要避开何望的眼线，刘秀才让马武率领骑兵趁夜出营，连夜赶路，去往西平老城。
刘秀军在西岸这边四处寻找船只，消息很快也被探子禀报给何望。
后者听后，不由得哈哈大笑，对徐朗说道：“刘秀以为，他在昆阳打败了大司空、大司徒统帅的百万大军，便可在汝南轻取我部，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听探报，刘秀正收集船只，准备渡河作战，徐朗不明白何望为何还如此高兴。见他一脸的不解，何望乐呵呵地说道：“刘秀部，皆非水军，都是旱鸭子，而我部，陆地作战或许不行，但在水上作战，绝非刘秀部能比，现刘秀要率军渡河，与我部打水战，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吗？”
说到这里，何望越发得意，傲然说道：“我看，刘秀小儿也不过如此，他若是躲在西岸，不肯渡河也就罢了，只要他选择渡河，无论他带来多少兵马，我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徐朗不懂军事，也不会打仗，不过看何望对刘秀那股轻蔑的态度，让他的感觉很不好，也很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地说道：“何大人，刘秀绝非泛泛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昆阳大败大司空和大司徒。何大人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何望瞥了徐朗一眼，哼笑着说道：“在陆地上打仗，对阵刘秀，我心里确实没底，但在水上打仗，别说是一个刘秀，就算是十个、八个刘秀捆在一起，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徐朗苦笑，看何望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不再多言。
两百多里的路程，马武一部骑兵，连夜奔行了一宿，等到天亮，他们没有停歇，依旧赶路，终于在晌午，抵达了西平老城。
西平老城目前只剩下一座破败不堪的城郭，城墙得有数百年的历史，已经风化的很严重。城内业已没剩下什么，只有一片废墟。
老城附近倒是有几座村镇，而且人口都挺多。这一带，算是滨河的中上游，水产丰盛，渔民在此地的收获大多都算不错，附近村镇的人口自然也都是越来越多。
马武抵达后，立刻分派出手下的将士，到各村各镇去征集船只，当然了，按照刘秀的命令，他们可不是仅凭着一张嘴去向渔家借船，而是带了钱币，去向渔家租船。
汉军的口碑向来很好，早已深入民心，这次要用船渡河，还肯给借船的渔家租金，更是大大赢得了百姓们的好感。
许多渔家都提出，不要汉军的钱，愿意把船只白借给汉军使用，反倒是汉军这边坚持不肯，严格执行刘秀的命令，按照船只的大小，来支付相应的费用。
见汉军将士坚持要付钱，渔家们收了钱之后，又拿出家中自制的鱼干，分给汉军将士们。
这次汉军将士倒是没有推辞，此次出征，他们都是轻装上阵，身上只带了几日用的干粮，硬邦邦的实在难以下咽，伴着鱼干吃，倒是可口了许多。
马武一部由晌午开始渡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两千将士才算连人带马的全部渡过滨河。马武对帮他们渡河的渔家甚是感激，将剩下的钱财，也都分给了众渔家。
顺利过河后，马武一部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林，休息了三个时辰，而后，马武带领着两千将士，一路南下，直奔汝南郡军的大营。

第三百七十九章 攻占郡城
翌日晚上，马武率领的骑兵抵达郡军大营的附近。深夜子时，以马武为首的骑兵对郡军大营展开了突袭。
此时，徐朗和何望都在各自的营帐中休息，突然听闻外面吵闹得厉害，两人不约而同地从营帐中走出来。
他二人的营帐相邻，出来后，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徐朗一脸不解地问道：“何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何望也是满脸的莫名，恰在这时，一名郡兵骑着马，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到了何望近前，那名郡兵跳下战马，急声说道：“禀……禀报大人，大事不好，汉军已攻入我军大营！”
听闻这话，一旁的徐朗眼前发黑，险些没当场吓晕过去。
何望还算冷静，他怔了片刻，立刻回过神，冷着脸怒视着报信地郡兵，沉声喝道：“一派胡言！汉军还在对岸，又怎会突然攻入我军大营？”
“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汉军的骑兵已经杀进大营，兄弟们无力抵挡……”他话音还未落，马蹄之声已由他的背后传来。
何望下意识地向郡兵身后望去，正看到数名汉骑兵正快马奔驰过来，有几名本方的兵卒撕喊着上前去阻挡，结果全被骑兵的长矛刺翻在地。
此情此景，让徐朗尖叫出声，第一时间躲回到自己的营帐里。何望则是暗暗咧嘴，汉军还真杀进来了，难道他们是长翅膀飞过滨河的不成？
他来不及多做考虑，纵身上马，调头就跑。
他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骑马也就跑出二十米左右，迎面冲杀过来两名汉骑兵，皆是手持长矛，相遇之后，没有多余废话，举矛就刺。
何望抽出佩剑格挡。将两名汉骑兵的长矛挡开，他从两名汉骑兵的中间穿过，交错之际，何望向左右各挥一剑，将两名汉骑兵双双砍下战马。
他正要继续往前跑，前方出现一名汉军将领，挡住他的去路。这名汉军将领是个大黑脸，身材魁梧，相貌凶恶，手持一把九耳八环刀，坐在马上，威风凛凛。
何望看到对面的来人，下意识地问道：“来者通名！”
“马武！”这位黑脸的汉军将领，正是马武马子张。
现在马武业已不是无名小卒，经昆阳一战，马武也是名声鹊起。何望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没从战马上栽下去。
自己碰到谁不好，怎么遇到马武这个杀神了？他连和马武动手的欲望都没有，拨马要跑。
马武哪肯放他离开，催马冲了上去，只眨眼工夫，就追至何望的背后，九耳八环刀高高举起，对准何望的后脑勺，一刀劈砍下去。
听背后恶风不善，何望下意识的扭转回头，别的没看到，只看到一道寒光向自己闪烁过来。
“别……”何望只来得及说出个别字，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何望的脖颈被斩断，人头从肩膀上弹飞起来。
汝南都尉何望，在马武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便被马武一刀斩落于马下。
郡军的战力本就不强，若是打水战，还能与汉军一较高下，现在在陆地上遇到汉军最精锐的骑兵，哪里还能抵挡得住？
尤其是在何望被杀，徐朗又躲在自己营帐里不敢露头后，汝南郡军败得更快。
数千的郡军，此时在大营里乱成了一锅粥，战死的人没有几个，大多都趁乱逃走，还有一部分缴械投降了。
这一场战斗，前后的时间加到一起都没用上一个时辰，便宣告结束，躲在营帐里的徐朗，也被汉军兵卒揪了出来，被带至马武近前。
看到浑身是血，如同黑脸杀神般的马武，徐朗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颤声说道：“我……我投降，我愿意向汉军弟兄投降！”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骨气的中年人，马武颇感哭笑不得，冷着脸问道：“你是何人？”
徐朗在地上哆嗦成一团，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下汝南太守，徐……徐朗！”
一听他就是汝南的太守，马武眼中立刻闪现出凶光，手也握住佩剑的剑柄。
徐朗见状，吓得头皮发麻，三魂七魄都快飞出体外。他向前连连叩首，带着哭腔说道：“是……是何望执意要战，我……我可是一直主张归顺汉军的……”
一名马武的亲信走到他身旁，于他耳边低语道：“大人，徐朗可能对我们还有用。”
虽说郡军已经被他们击溃，但平舆还没有被他们攻占，只要徐朗在他们手里，拿下平舆，也变得易如反掌。
马武闻言，握住佩剑的手慢慢松开，说道：“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起来！”
“是！”有两名兵卒走上前来，将徐朗拉起，向一旁走去。
随后，马武又命令手下人，于郡军的俘虏当中找那些会用船的兵卒，押解他们划船到对岸，接己方的大军渡河。
马武一部刚刚偷袭郡军大营的时候，对岸的刘秀一部便听到了动静，刘秀也从自己的营帐里走出来，站到滨河的岸边，向对面观望。
郡军大营里的具体情况，刘秀等人看不清楚，但听动静，混乱之声越来越大，刚开始还只是由军营的一角传来，但很快便扩散到整座大营。
不用到东岸那边去看，只听动静，刘秀便判断得出来，己方的偷袭大获成功，郡军在营中已经大败。也不知过了多久，对岸的战斗声渐渐弱了下去。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傅俊手指着河面，急声说道：“主公，有船只驶过来了！”
闻言，刘秀身边的众人纷纷顺着傅俊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夜幕当中，隐隐约约有火光在河面上闪烁。
朱祐第一时间护到刘秀的身前，紧张地望向河面，说道：“会不会是对岸逃窜过来的郡军？”
刘秀含笑说道：“打斗声已停止了好一会，船只才过来，应该是子张派人过来接我们渡河的。”
果然。随着河面上的船只越来越近，透过船上点亮的火把，已能清楚看到站在船只甲板上的己方兵卒。
有了这些从郡军手中缴获的船只，汉军渡河已非难事。等到第二天天亮，西岸那边的汉军已全部渡过滨河，顺利转移到东岸的郡军大营。
刘秀曾对刘圣说，己方三日可破郡军大营，当时他的确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而实际上，汉军拿下郡军大营，还真就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
在郡军大营里，刘秀见到了被关押的徐朗。此时的徐朗，披头散发，穿着白色的中衣，脸色煞白，申请慌乱，狼狈不堪。
当他被汉军兵卒提到刘秀面前时，徐朗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带着哭腔求饶道：“我向来是主张投靠汉军的，皆因……皆因何望坚持主战，我也没办法啊。请将军饶命，请诸位将军饶命啊……”
对于软骨头的徐朗，马武嗤之以鼻，打心眼里瞧不起，刘秀倒是觉得徐朗这个人可以为己方所用。
他走到徐朗近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顺带手，把他身上的绑绳解开。徐朗呆呆地看着刘秀，问道：“将军是……”
“在下刘秀。”
一听到刘秀的名字，徐朗身子一震，又要下跪，刘秀及时把他拉住，问道：“徐太守可是真心投靠我军？”
徐朗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小人所言，皆是一片肺腑，请将军明鉴！”
刘秀含笑说道：“既然如此，徐太守就带我等入城吧！”
作为郡城的平舆，城防自然非常坚固，如果不用强攻便可顺利拿下平舆，再好不过。
他说道：“只要徐太守能助我军顺利进入平舆，徐太守便有献城之功，非但不用担心被惩处，还可继续留任太守之职。”
徐朗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跪伏在地，向前叩首，连声说道：“谢将军不杀之恩！小人多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提携之恩！”
刘秀笑了笑，向他摆摆手，说道：“徐太守请起吧！”
平舆是郡城，不仅地位重要，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也是又多又杂。
若是让刘秀来接手郡府的话，短时间内他也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若是另选旁人来接手郡府，一是人选难找，二也未必能做的好，所以郡府的事务，还是得暂时交给徐朗处理，这样也最为稳妥。
另外，留任徐朗，也有助于汉军迅速稳定平舆乃至整个汝南的人心。
等到天色大亮，徐朗带着汉军，去往平舆。
目前平舆城内的守军数量只有几百人，只这么点人，本就无力守城，看到城外的汉军还是徐朗领来的，人们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打开城门，放汉军入城。
在徐朗的相助之下，刘秀部完全是兵不血刃的进驻郡城平舆，一举拿下汝南的郡城。
汉军攻占平舆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刘圣所在的宜春。
听闻这个消息，刘圣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秀部竟然这么快就攻占了平舆？他们是怎么度过的滨河？刘秀部不是没有船只吗？
看着一脸惊讶的刘圣，严尤和陈茂相视苦笑，前者开口说道：“圣公，刘秀其人，极善用兵，神鬼莫测，刘秀部能攻占平舆，并没什么好惊讶的！”
刘圣摇头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他攻占平舆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当初刘秀对他说三日可破郡军大营，他还以为刘秀在说气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说到做到，这也太可怕了。
陈茂叹口气，说道：“当初我们率十万大军入南阳，被刘秀部击败，后来王邑、王寻率四十万大军入颍川，依旧被刘秀部击败，区区汝南，郡军只数千，想阻挡住刘秀，天方夜谭。”
现在严尤和陈茂已经被刘秀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俩的潜意识里就觉得，倘若于战场上遇到刘秀这个人，能躲就尽量躲吧，千万不要和这个人发生正面交锋。

第三百八十章 向南推进
平舆是郡城，在刘秀心目当中，就算平舆没有宛城那么繁华，但也不会相差太远。而事实上，平舆城内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城内没有宛城那么多的店铺，也没有熙熙攘攘的街头和集市，有的只是冷清与萧条。即便是大白天，街上的行人都寥寥无几。
街道两旁的商铺本就不多，现在大部分还处于关闭状态。刘秀边往郡府走，边打量周围的街景，他问道：“徐太守。”
“下官在！”徐朗急忙催马上前，点头哈腰地应道。
“平舆现在的百姓有多少人？”刘秀好奇地问道。
徐朗搓着手说道：“记录在册的百姓，有八万多人，现在……估计已不到五万。”
偌大的郡城，现在连五万人都没有？
见刘秀皱起眉头，徐朗连忙说道：“并非下官在此地鱼肉百姓，而是朝廷……朝廷的税赋实在太重，很多百姓在城内已生活不下去，只能迁移到别处。”
说到这里，徐朗也是一脸无奈的苦笑，摇头说道：“下官知道百姓生活困苦，可是，下官也没办法啊！”
王莽统治的末期，南阳郡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被饿死的百姓并不多。
而汝南这里则不然，真的爆发了大范围的饥荒，朝廷又赈灾不利，导致许多百姓被活活饿死，另有更多的百姓不得不搬离家乡，迁徙到别处。
作为郡城的平舆，别说和宛城远远比不了，甚至都比不过南阳的一座普通县城。
汝南郡军在马武一部的偷袭下，一击即溃，自然也是有原因的，真到打仗的时候，没人愿意给朝廷卖命，都不用看到敌人，只是听到敌人的声音，就全吓跑了。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现在，平舆既然归属了大汉，新莽的税赋，当统统作废……”
他话还没说完，街道两旁突然涌出来数以百计的流民，一个个跪在道路中央，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
人们哭喊道：“大人，给我们口饭吃吧！”“大人，小人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大人……”
一下子冒出来这许多的流民，拦住去路，徐朗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对后面的衙役们大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开路！”
衙役们纷纷答应一声，一股脑地涌上前去，把跪在路上的流民统统拽开。刘秀见状，暗叹口气，问道：“徐太守，城内还有多少粮食？”
“呃……这……”
“难道没粮？”刘秀扬起眉毛，问道。不管怎么样，平舆也是郡城，应该不至于穷到没粮的地步吧？
徐朗干咳了两声，小声说道：“城内……城内还有二十万石粮食。”
刘秀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扬起眉毛，再次问道：“城内还有多少粮食？”
“二……二十万石。”徐朗垂下头，有些结巴地说道。
坐拥二十万石的粮食，平舆城内还有这么多的饥民？见刘秀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眼中闪现出骇人的精光，徐朗身子一震，连忙解释道：“将……将军，这些粮食不是郡府的，而是……而是朝廷的！”
看刘秀还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徐朗详细解释道：“大司……王邑、王珣集结数十万大军，可是这么多的兵马，又哪能没有粮草？朝廷无法供应这么多的粮食，所以，所需的粮草就只能从各郡征调，目前平舆城内囤积的这二十万石粮食，就是……就是要运送给王邑、王珣的。”
只不过汝南郡府筹集的粮食还没来得及运出郡城，王邑和王珣就已先在昆阳吃了败仗，被刘秀率军杀得全军覆没。
这二十万石的粮食送不出去，汝南郡府还不敢私自动用，便一直存放于城内的粮仓当中。
听完徐朗的解释，刘秀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即日起，郡府需对城内的饥民施粥，所需的粮食，便从那二十万石的屯粮里调用。”
“是、是、是！下官一定亲自督导此事！”徐朗连连点头应道。
刘秀继续前行，在徐朗的指引下，他们一行人来到郡府。
郡府大大小小的官员有数十号人之多，等刘秀在大堂的中央落座后，下面跪到了一大片。刘秀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列位都起来吧！”
“谢将军！”看刘秀一脸的平和，气质也儒雅，文质彬彬，郡府的官员们都禁不住松了口气。
等人们相继站起身形，刘秀说道：“现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有愿意留在郡府，为大汉为官者，我欢迎，有不愿意留下，欲告老还乡者，我也不会阻拦。”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有机会继续做官，谁还愿意走啊？人们齐刷刷地拱手施礼，说道：“我等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他们现在所说的朝廷，自然不是指新莽朝廷，而是刚成立不久的汉室更始朝廷。
刘秀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他话锋一转，正色说道：“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汉廷为官，有曾做过欺男霸女、鱼肉百姓勾当的，现在主动站出来，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倘若自己不肯主动承认，而是被我查出来，必严惩不贷。”
一听这话，人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无一人肯站出来主动认罪。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一眼，随着他的目光扫过，人们纷纷垂下头，不敢与他正视。
他点了点头，含笑说道：“看来诸位大人都是挺自信的，如此甚好。”他也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徐朗，说道：“徐太守。”
“下……下官在！”徐朗连忙躬身施礼。
“对城内饥民施粥之事，不可耽搁，即刻去办。还有，郡府的账册、卷宗在哪，我要亲自过目。”
“都……都在库房，将军这边请！”
刘秀起身，让徐朗领路，直奔库房而去。
留在原地的郡府官员互相看了看，窃窃私语。他们感觉刘秀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要说统兵打仗，刘秀的确是挺厉害的，非常人能比，但对于政务之事，他不可能也同样在行吧？
刘秀被徐朗领到了库房，里面的空间很大，放置了好几个大书架，每个格子里都堆放着满满的竹简。徐朗说道：“将军，郡府的账册以及卷宗，都在这里了！”
大致看了一圈，刘秀点点头，说道：“徐太守去忙吧，我在这里随便看看就好。”
“是！将军！”徐朗拱手施礼，退出库房。
等他走后，刘秀对身边的龙渊说道：“去把次况找来。”
时间不长，铫期走进库房，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
“次况，派人去调查郡府的官员，我要知道他们的品行，还要知道他们为官期间的政绩。”刘秀加重语气地说道：“每一个人。”
铫期看了刘秀一眼，躬身施礼，说道：“属下这就着手去调查。”
“嗯。”见刘秀点了头，铫期转身离去。
现在平舆已经被汉军收复，刘秀不可能再继续留任那些平日里为恶的官员，这关系到人心所向的问题。
倘若以前的平舆是怎样，以后的平舆还是怎样，那么百姓们又凭什么支持汉室？
既然郡府上下的官员都抱着侥幸心理，自己不肯主动坦诚，那么，刘秀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暗中调查了。刚才他对郡府官员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如果有人肯主动承认过错，他的确会从轻处理，甚至是不处理，只给予警告，但若是被他查出了问题，他绝对不会轻饶。
汉军占领平舆的当天，郡府便在城内举行了大规模的施粥，这也让平舆城内的百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改朝换代后的不一样。
当天下午，平舆城内的士族们纷纷前来拜访刘秀。
他们的拜访，既是来探刘秀的口风，看看汉军将会在平舆实施哪些举措，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其次，也是想来讨好刘秀。
刘秀对于士族的态度，一如既往，仍以怀柔和安抚为主，当然了，他也需要士族给予他实实在在的支持，像捐粮、捐钱、捐人之类。
不过刘秀所提的要求通常都不会太过分，是可以被各士族轻松接受的。
对于刘秀这个人，士族们都是赞不绝口，觉得刘秀既没有使用武力威胁他们，占他们的便宜，也没有任何的架子，非常的平易近人，还对他们以礼相待。
这和刘氏宗亲的另一位刘圣相比，完全不同。刘圣部所攻占的城邑，首先遭殃的就是当地士族，被他大肆搜刮，甚至连士族的妻女都要霸占，也就一些同宗的刘氏士族，才有可能幸免于难。
两者相比，刘秀要比刘圣强过太多了。
汉军攻占平舆的第二天，刘秀便马不停蹄的分别派出马武、盖延和冯异、傅俊，率兵南下。
马武、盖延统率两千兵马，攻打鲖阳，冯异、傅俊统率两千兵马，攻打藻城。
鲖阳和藻城都位于平舆的南部，新蔡的北部。目前新蔡已被刘圣部所攻占，为了防止刘圣部继续向北扩张，进一步扩充其实力，刘秀决定抢先对鲖阳和藻城出手。
对于刘秀部的动向，刘圣自然是大为不满。他希望刘秀打到平舆就到此为止了，平舆以南的地方，全部归他所有。
而刘秀现在的做法，无疑是触碰到了刘圣的根本利益，把刘圣恨得牙根都痒痒。
但若要他和刘秀翻脸，真刀真枪的对着干，他还真没有那个胆量，别说他没有，即便投靠他的严尤和陈茂也没有。

第三百八十一章 设宴定亲
虽说现在刘圣部的实力已得到大大提升，兵力多达一万余众，而刘秀部的兵力只有七千，但即便是这样，他们对刘秀也极为忌惮。
在昆阳，刘秀只带着三千兵马就敢强攻四十多万的莽军，而且最后还真被他打赢了，现在，刘秀统率的可是七千兵马，而己方这边也仅仅有一万多人而已。
可以说刘秀一个人，就震慑住了刘圣部，让刘圣部眼睁睁地看着汉军不停向南推进，吞噬他们的利益，但他们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时候，刘圣甚至有种预感，刘秀部在汝南清除掉王莽的势力后，接下来要倒霉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看刘秀部这副如狼似虎的架势，弄不好己方目前所攻占的宜春、安成、慎阳、上蔡，都得被他们抢去，甚至己方的大本营成阳，都有可能保不住。
对于刘秀在汝南的大肆推进和扩张，刘圣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可就在他感觉自己可能要大难临头的时候，刘玄救了他。
宛城。
刘縯在皇宫里吃了顿饭，翌日一早，他便打算带上麾下的将士，回到鲁阳军营。
他还没来得及动身，有家仆进来禀报，定国公王匡求见。刘縯颇感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一大早的，王匡来找自己有何事。
他走到府门外，把王匡接了进来。进入正房的大厅里，二人双双落座，刘縯笑问道：“定国公找我可是有事？”
王匡乐呵呵地说道：“伯升，今晚我在府上设宴，届时，你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刘縯一怔，不解地看着王匡，心里禁不住嘀咕，昨天刘玄刚刚宴请完，今日王匡又设宴，接下来是不是王凤、自己都得轮番设宴啊？
他提醒道：“定国公，你我可都有军务在身。”
王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我已经向陛下呈报过了，前方的战事，并不差这几天，我们这些兄弟，难得在宛城凑到一起，当趁着这几日多聚一聚，也好好联络下兄弟之情。另外……”
他故意话到一半，没有说完，刘縯问道：“另外什么？”
“是好事！”王匡神秘兮兮地笑道：“等晚上吃酒的时候，我们兄弟在详谈！”
刘縯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王匡，见他不肯说，他也就不再多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定国公相邀，那么，今晚就要叨扰定国公了。”
“伯升太客气，你我兄弟还需这么见外吗？哈哈！”这次王匡前来拜访，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兄弟，让刘縯也颇为受用。
虽说王匡是地地道道的草莽出身，而刘縯则是出身于官宦（其父刘钦官职再小，但也是个县令），不过刘縯身上的江湖之气，要比王匡重得多，别人能敬他一尺，他就要回敬人家一丈。
长话短说，接受王匡之邀，刘縯暂时打消了即刻返回军营的念头。
等王匡走后，刘稷皱着眉头说道：“大哥，我们临行之前，仲华可一再提醒我们，不可在宛城久留。”
刘縯淡然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仲华哪里都好，就是胆子太小，难道宛城还是龙潭虎穴不成？”
就算真是龙潭虎穴，宛城也是由我打下来的，我在宛城，谁敢动我？在刘縯的骨子里就透出一股傲气，任谁都不放在眼里。
当天下午，有一人前来拜访刘縯，许汐泠。刘秀在外出征，许汐泠一直都留在刘秀的府邸，现在刘秀的府邸已搬到宛城，她自然也跟了过来。
刘縯对许汐泠的印象很深，但并不是太好的印象，依稀记得她是个妖媚入骨的女人，对这样的女人，刘縯没什么好感，但毕竟是小弟的属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令人把许汐泠请进来后，刘縯端坐在塌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问道：“许小姐来找我，可是有事？”
许汐泠先是向刘縯福身一礼，而后问道：“汐泠听闻定国公今晚设宴，并邀请大司徒前去参加。”
嗬！消息还挺灵通的嘛！刘縯点了点头，说道：“是有此事。”
许汐泠面色一正，说道：“汐泠以为，大司徒不宜前往。”
刘縯扬了扬眉毛，放下茶杯，问道：“许小姐何出此言？”
许汐泠说道：“宛城现已成是非之地，大司徒当及早抽身出来，赶紧离开此地才是。”
刘縯仰面大笑，说道：“许小姐多虑了，对于旁人来说，宛城可能是是非之地，龙潭虎穴，但对我来说，不过尔尔。”
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不知许小姐现住何处？”
许汐泠一怔，下意识地说道：“汐泠暂住主公府上。”
刘縯慢悠悠地说道：“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的住在男子府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有损名节。”
说着话，他看向站于一旁的家丞，说道：“去取一张地契来。”
家丞就是管家，听了刘縯的吩咐，急忙躬身应了一声，快步离开，时间不长，管家返回，毕恭毕敬地递给刘縯一卷地契。
后者接过来，展开皮卷，看了看地契的内容，然后让家丞转交给许汐泠，说道：“这是东城的一座宅子，虽不大，但好在地脚繁华，许小姐可以搬到这里去住。”
刘縯对许汐泠的印象本就不好，后者又一直赖在小弟家中。
倘若刘秀没有定亲，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当做没看到了，可现在小弟已经和阴丽华有婚约，许汐泠再住在小弟家中，刘縯觉得不太合适。
这种家务事，别人管不了，但他做大哥的，自然不能不管。
许汐泠看着家丞递过来的地契，脸色赤红，许久都是一动没动。
刘縯慢悠悠地说道：“阿秀即将成亲，即便许小姐不看重自己的名节，但阿秀也不得不避嫌，倘若许小姐觉得住在这座宅子里委屈了，那就回你的湖阳老家吧！”
被人如此驱逐，无论换成谁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姑娘家。许汐泠接过家丞递来的地契，又向刘縯福了一礼，说道：“汐泠告辞！”说完话，她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刘縯嗤笑出声，嘟囔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汐泠这次来见刘縯，是出于好心，劝他不要在宛城久留。
对于旁人来说，宛城或许没什么，但对于刘縯来说，宛城绝对是龙潭虎穴。就算刘玄肯放过刘縯，绿林系的人能放得过他吗？
刘縯的存在，是对绿林系最大的威胁，作为绿林系之首的王匡，提防着刘縯还来不及，又怎会那么好心，请他赴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
可刘縯非但不听她的劝谏，反而还要赶她走，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刘縯一心想要找死，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刘縯对许汐泠没什么好印象，许汐泠对刘縯的印象更差。
这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可怕的是，还是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莽夫。
有他在，刘秀永远都要被他这个大哥压过一头，大大受限，他不在了，对于刘秀而言，反倒未尝不是件好事。
走出刘縯的府邸，许汐泠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轻轻发出一声哼笑，登上自己乘坐的马车。
当晚，刘縯去往王匡的府邸赴宴。这次王匡宴请的人不多，除了刘縯外，还有王凤、朱鲔、陈牧、张卬、李轶五人，算是一场小型的宴会。
刘縯刚到王匡府外，便看到王匡笑容满面地从大门里迎了出来，“伯升啊，你可算来了，大家就等你呢，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被王匡热情地请入大堂，先到一步的王凤、朱鲔等人也都纷纷起身，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大司徒！”
刘縯拱手还礼，众人相互寒暄着纷纷落座。
大堂内，居中而坐的自然是主人王匡，左右下手边的两位，分别是王凤和刘縯，再下面，是朱鲔、陈牧、张卬、李轶以及随刘縯一同前来的刘稷。
见人都已到齐，王匡令下人上酒菜。昨日在皇宫里，他们喝的是葡萄酒，今日，王匡还是以葡萄酒款待他们。张卬咕咚一声，先喝了一杯。
他抹了抹嘴巴，对王凤说道：“成国公也太不够意思了，缴获的葡萄酒，既献给了陛下，又给了定国公，可我们这些兄弟，一坛也没分到啊！”
王凤乐呵呵地摊着双手，说道：“现在我手里是一坛也没有了。”说着话，他转头看向王匡，说道：“本来我是有留下两坛，结果都被定国公抢走了。”
王匡咧嘴，哈哈大笑，转头对刘縯说道：“伯升，今日我们喝一坛，剩下的一坛，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现场轻松的气氛也让刘縯心情大爽，他笑道：“定国公，那怎么好意思呢？”
“自家兄弟，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何况，以后大家还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王匡另有所指地说道。
一家人？刘縯被他说迷糊了，一脸的茫然，不解地问道：“定国公此言是……”
王匡微微一笑，叫进来一名下人，下人手中捧着画卷，走到刘縯近前。王匡向他摆摆手，说道：“伯升兄请过目！”
刘縯狐疑地接过画卷，展开一瞧，里面是一副妙龄少女的画像。
容貌谈不上有多令人惊艳，但也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家碧玉。刘縯看罢，不解地瞧着王匡，问道：“定国公，这位是？”
“小女依玉。”王匡笑吟吟地说道：“我听说，伯升兄的大公子章，与小女依玉年纪相仿，我今日厚着脸皮，想给两个孩子结个亲，不知伯升兄意下如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有头无脑
刘縯没想到王匡请自己吃饭的目的是为了让两家结成亲家，他愣了一下，笑道：“章儿还小，现在谈论亲事尚早。”
王匡摆摆手，含笑说道：“可以先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嘛，又不是马上就成亲。怎么，伯升兄可是瞧不起我王匡？”
刘縯仰面而笑，说道：“伯升并不此意。”
王匡笑道：“那这件事情，咱们可就说定了！”
刘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不太喜欢王匡这个人，而且两人在政见上存在的矛盾很大，但与王匡结成亲家，对他而言，也的确有不小的好处，所以对于这件事，刘縯一时间还真不太好做出决断。
虽说刘縯没有开口拒绝，但也没有立刻应允，王匡脸上依旧是乐呵呵的，心里却很是不爽。他现在可贵为上公，难道他的女儿，还配不上你刘縯的儿子？
即便王匡此时的提亲只是出于虚情假意，但刘縯不冷不热的态度，还是让王匡觉得颜面扫地，心中暗恨。
他拿起酒杯，乐呵呵地说道：“伯升，来，我们再干一杯！”
刘縯举杯说道：“干！”
众人纷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王凤放下杯子，问道：“伯升，此次出兵弘农，可有把握？”
刘縯淡然一笑，说道：“莽贼已形同朽木，攻克弘农，易如反掌！”
朱鲔不以为然地说道：“只要大司徒能拿下了弘农，那么定国公攻下洛阳，亦非难事了！倘若大司徒攻打弘农受阻，长安的莽军便可通过弘农，驰援洛阳。”
刘稷闻言，脸色顿是一沉，不满地大声说道：“区区弘农，又岂能挡得住我数万大军？”
朱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初大司徒打宛城，也是耗时数月之久，弘农之城防，完全不次于宛城！”
刘稷还要说话，李轶倒是抢先开口说道：“大司马多虑了，虽然弘农的城防不次于宛城，但莽贼的朝廷里，却只有一个岑彭。”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宛城之所以难打，让汉军久攻不下，耗时达数月之久，皆因守城的人是岑彭，倘若换成旁人，宛城早就被攻下，又何至于拖这么久？
刘稷深以为然，狠狠瞪了朱鲔一眼，转头对李轶点了点头，笑道：“来，季文，我们这些在前线征战的兄弟干一杯！有些人，最有本事的就是一张嘴，最大的能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轶微微一笑，拿起酒杯，和刘稷相互敬了一下，双双将一杯酒喝干。朱鲔在旁看着，鼻子都快气歪了，脸已憋成酱紫色。
见状，刘稷心情大好，与李轶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个不停。
酒宴当中，刘稷和朱鲔针锋相对，不过今晚李轶似乎铁了心的站在刘稷这边，有了李轶相助，刘稷可谓是如虎添翼，连怼了朱鲔好几次，几次都让朱鲔哑口无言。
这顿酒宴，对于朱鲔而言，显然十分扫兴，脸色也一直不太好。酒宴还没有完全结束，朱鲔便起身向王匡告辞了。朱鲔一走，陈牧和张卬二人也双双起身离去。
今晚的宴会，参与的人本就不多，现在朱鲔、陈牧、张卬三人一走，现场便只剩下王匡、王凤、刘縯、刘稷、李轶五人。
人少喝酒，本来挺无趣的，但有朱鲔、陈牧、张卬三人阴阳怪气，更加无趣，所以等他们三人离开后，现场的气氛反而变得更热闹。
刘縯和王匡、王凤推杯换盏，刘稷和李轶把酒言欢，五人饮酒，很快便分成了两拨对饮。刘縯、王匡、王凤主要聊前方的战事，刘稷和李轶则是聊家常。
李轶恍然想起什么，对刘稷笑道：“对了，我都差点忘了恭喜阿稷呢！”
刘稷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季文恭喜我什么？”
李轶笑道：“昨日阿稷去皇宫赴宴，不是当着陛下的面抱怨官职太小，只是个校尉吗？我听说今日陛下已拟旨，要升阿稷为将军，抗威将军！”
刘稷眨了眨眼睛，嗤之以鼻，说道：“我的校尉之职，乃大哥所封，能封我为将军者，也只有大哥，他刘玄凭什么封我？”
此时刘稷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舌头发硬。他的话音不小，即便是另一边的刘縯、王匡、王凤都听得清清楚楚，三人停止交谈，齐刷刷地看向刘稷。
刘縯暗暗皱眉，呵斥道：“阿稷，不可胡言乱语！”
刘稷不以为然地说道：“大哥，我可没有乱说！我汉军能有今日之成就，和他刘玄有什么关系，他立过什么功劳？”
他越说越气，加大声量，继续道：“这大汉的皇帝，凭什么让他刘玄来做？我看他就该早点让贤给大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大变，尤其是刘縯，脑袋嗡了一声。虽说私下里，刘稷也经常有这样的抱怨，但那毕竟是在私下里，没有外人在场。
而现在的情况不同，王匡、王凤两个绿林系的头领可都在呢，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刘稷长了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刘縯是真急了，拍案而起，怒声喝道：“阿稷，你喝得太多了，给我立刻回府！”
“大哥，我没喝多，我说的句句肺腑……”
“你还说？”刘縯瞪圆了眼睛，怒视着刘稷。刘稷吓得一缩脖，酒也被吓醒了几分，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看刘縯，再瞧瞧在场的王匡、王凤、李轶三人，大气都没敢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形，向刘縯拱手施了一礼，然后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看到王匡、王凤有放刘稷离开，刘縯提起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暗暗松了口气。
他拿起酒杯，说道：“阿稷这个人，向来口无遮拦，又贪好杯中之物，喝醉之后就胡言乱语，定国公和成国公可不要把阿稷刚才的话当回事！”
王凤表情尴尬，干咳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王匡则是乐呵呵地摆手道：“不会、不会，刘校尉的酒后失言，我们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哈哈——”说完话，他还大笑了几声，表示自己完全没往心里去。
王凤颇感诧异地看眼王匡，王匡可一直视刘稷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这次刘稷当众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王匡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
这也太不符合王匡平素里的作风了！王凤总觉得王匡表现得十分蹊跷，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一时间也搞不太明白。
王匡的话，让刘縯又放心一些。他拿起酒杯，正色说道：“定国公，刚刚阿稷失言，皆因我管教不严，我自罚三杯！”说着话，刘縯一口气连干了三杯酒。
其实刘稷刚才的那番话，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大家都不放在心上，过后就忘了，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若是深究起来，那问题可就大了，刘稷免不了要受严惩。
好在王匡乐呵呵的，没有再提这件事，继续和刘縯有说有笑的把酒言欢。
且说离开定国公府的刘稷，出了大门，他骑上自己的乌骓马，在回府的路上，他也惊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刚才他的确是得意忘形了，完全忘了自己所在的场合，也忘了在场还有王匡、王凤二人。
这两人可是绿林系的大哥和二哥，与己方是水火不容的政敌，他刚才的那番话，无疑是落了王匡、王凤的话柄，倘若他二人拿自己的这番话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但转念一想，刘稷的心又放了下来，觉得自己多虑了。王匡今晚的目的是要和大哥结成亲家，就算自己有过错，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刘稷骑着马，正往前走着，突然间，前方传来一股劲风。刘稷可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即便现在喝高了，神经也依然敏锐。
他下意识地向旁一侧身，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脸侧的皮肉划开一条口子。
他心头一惊，举目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的街道上闪过一条黑影，直奔街边的一条小巷子跑了进去。
刘稷勃然大怒，在宛城，竟然有刺客敢对自己放冷箭，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他想都么想，提马便追了出去。
他身后好跟着好几名侍卫，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惊呼一声：“大人——”人们跟在后面，撒腿猛追。只是他们的两条腿，又怎能快得过宝马乌骓？
只眨眼的工夫，刘稷便连人带马的追进的那条小巷子里。
几名侍卫气喘吁吁地在后面狂奔着，等他们快要接近小巷子入口的时候，猛然间，就见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站起身数十名黑衣人，他们的手中皆端着弩机。
啪、啪、啪！数十架弩机一同射出弩箭，那几名侍卫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抵抗，只顷刻间便被周围飞射过来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且说刘稷，他骑马追进小巷子里，举目往前看，前方果然有条黑影在晃动。
他冷笑出声，催马向前直冲。他也就跑出十几米的距离，猛然，他发现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横着一条绊马索。
刘稷脸色顿变，他的双腿急忙夹紧马腹，同时一提缰绳。
若换成普通的战马，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又是这么快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而乌骓却在马上要碰到绊马索的瞬间，一跃而起。
就在刘稷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突然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小巷子两侧的屋顶上，站着十数名黑衣人，他们从屋顶上合力洒下了这张大网，把刘稷连人带马罩了个严严实实。
噗通！落地时，刘稷连同胯下的乌骓，一并翻倒在地。刘稷和乌骓还从地上站起，但身上罩着大网，哪里还能站得起来？
刘稷反应也快，抽出佩剑，想把身上的网划开，可是没用，这张网是特制的，网绳当中都夹杂着铁线，刘稷的佩剑根本划不开。
这时候，小巷子两侧的胡同里，一下子冲出来百余名军兵，人们一个个手持长矛，冲到刘稷近前，把他团团包围，一根根的长矛齐齐顶在他的身上。
“刘稷，你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刘稷寻声望去，只见有一人从军兵当中走了出来。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刘稷咬牙道：“朱鲔！”

第三百八十三章 阴谋算计
没错，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这人，正是刚刚在酒宴中途离去的朱鲔。
见刘稷惊讶地看着自己，朱鲔嘴角勾起，露出得意的笑容，走到刘稷近前，低头俯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稷，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刘稷拼命地挣扎了几下，但一点用都没有，就算他的力气再大，也挣脱不开掺杂着铁线的大网。他瞪圆了双眼，怒视着朱鲔，厉声吼道：“朱鲔，你要作甚？”
“作甚？当然是将你交于陛下定罪！”朱鲔乐呵呵地说道：“单凭你刚才在定国公府的言论，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吧。”
此话一出，刘稷脸色顿变，诧异地看着朱鲔。
看他这副一脸蠢笨的样子，朱鲔忍不住仰面大笑，拍了拍巴掌，一名朱鲔的亲信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张绢布，打开，大声朗读起来。
他所朗读的内容，是刘稷在定国公府的原话，一个字都没漏掉。
刘稷就算再笨，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是中了人家的圈套。表面上看，朱鲔当时负气而走，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离开，而是躲藏在暗处，记录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如此来看今晚王匡所设的酒宴，根本是人家早就设计好了的，甚至连李轶，业已和他们串通一气。想到这里，刘稷的眼角都快瞪裂开，冲着朱鲔发出一声嘶吼。
只是刘稷的本事再大，现在也只是一头困兽，奈何不了任何人。
朱鲔的脸上闪过一抹恶毒，冷笑着说道：“来人，将刘稷的手筋、脚筋挑断，然后交于陛下定夺！”
闻言，刘稷身子一震，厉声吼道：“朱鲔，你敢？”
朱鲔哼笑出声，说道：“刘稷，今晚你先上路，随后便让你的那位好大哥去陪你作伴！”
刘稷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冲着朱鲔再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
周围的兵卒蜂拥而上，将困在网内的刘稷死死摁在地上，有人抽出佩剑，对准刘稷的手筋和脚筋，狠狠割了下去。
谁能想到，在战场上那么勇猛，身经百战，有万人不敌之勇的刘稷，没有毁在敌人的手上，但却活生生地毁在了汉军的政治内斗当中。
刘稷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上。既让他得罪了无数的人，最后，他的命也交代在这张嘴上。
更要命的是，在政治斗争当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朱鲔既然已经动了刘縯的心腹兄弟刘稷，又怎能放过得刘縯？
被人硬生生的割断手筋和脚筋，刘稷的四肢全是血，趴在地上，不停的蠕动，即便军兵已经撤了大网，他业已站不起来了。
朱鲔拍了拍乌骓，赞叹道：“果真是一匹好马啊！这么好的马，你配骑它吗？”说话之间，朱鲔还轻蔑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刘稷。
“朱鲔，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刘稷的脑袋奋力地扬起，五官扭曲，眼角都滴出了血泪。
“哈哈——”朱鲔仰面大笑，紧接着，他快步冲到刘稷的近前，对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连踢了好几脚，只一会的工夫，刘稷便口鼻蹿血，再也骂不出来了。
朱鲔收敛笑容，一脸阴冷地说道：“带上他，去皇宫，面见陛下！”
今晚发生的事，刘玄一点不知情，他正在皇宫里和后宫的嫔妃寻欢作乐。
正玩在兴头上，听闻内侍来报，朱鲔、陈牧、张卬求见，刘玄一脸的莫名，这么晚了，他们三人来见自己作甚？
刘玄不愿意见，不耐烦地挥手说道：“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在说！”
内侍站在门口，垂着头说道：“大司马说，事情紧急，刘稷造反！”
正趴在嫔妃身上的刘玄，一听这话，差点从床上直接翻滚下去。他急忙爬起身形，跪坐在床榻上，颤声问道：“什么？谁……谁反了？”
“陛下，大司马说，刘稷造反！”
刘玄的脑袋轰的一声，脸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额头、身上冒出一层的白毛汗。刘稷可是刘縯的心腹，刘稷反了，那不等于是刘縯也反了吗？这还了得？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赶快跑！
刘玄也顾不上床上的女人了，慌慌张张地爬下床铺，抓起衣服，胡乱地望自己身上套着，同时急声叫道：“快！快去收拾细软，他们得赶快逃出宛城！”
“陛下，刘稷……刘稷已经被大司马擒获，被大司马带到皇宫门口了！”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
正在慌乱穿衣服的刘秀动作一僵，愣在原地。
刘稷反了，然后又被朱鲔擒下了，还被带到皇宫？刘玄愣了好一会，方吞了口唾沫，他怎么感觉这更像是朱鲔和自己开玩笑呢！
意识到暂时自己没有危险，刘玄慌乱地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脸色阴沉，暗暗咬了咬牙，快速的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倒要看看，朱鲔到底在搞什么鬼。
刘玄去到前庭的大殿，在中央的席子上坐定。而后，他令内侍带朱鲔等人入宫。
时间不长，朱鲔、陈牧、张卬从外面走了进来，同时还有两名侍卫，拖进来个血人。
看到这个被拖入大殿中的血人，刘玄被吓了一跳，眼角的皮肉跳了两下，颤声问道：“大司马，这……这是何人？”
“回禀陛下，此人正是佞臣贼子，大逆不道的刘稷！”
“啊？”本是坐在席子上的刘玄，听闻朱鲔这话，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这个血人是刘稷？那么骁勇善战，于乱军当中都无人可挡的刘稷，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
他忍不住走下台阶，来到刘稷近前，低头细看，虽然此时的刘稷已神志不清，而且脸上都是血，但刘玄还是能辨认得出来，这确是刘稷没错。
看罢之后，他呆呆地瞅向朱鲔、陈牧、张卬三人，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玄和刘稷，不仅仅是君臣，也不仅仅是同族的同辈兄弟，而且还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朱鲔从袖口中掏出那张绢布，递给刘玄，说道：“今晚，定国公于府内设宴，刘稷有去参加，这是他在定国公府的言论，请陛下过目！”
刘玄接过绢布，定睛一看，脸色也变了。用大逆不道来形容刘稷的言论，并不为过，但刘玄知道刘稷这个人，向来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他沉吟片刻，放下绢布，看向朱鲔，说道：“刘稷所言，确有过失之处，朕当严惩于他！”
朱鲔淡然一笑，说道：“陛下，刘稷当众口出忤逆之言，理应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刘玄倒吸口凉气。
朱鲔继续说道：“另外，陛下还应趁此机会，将刘縯一并治罪！”
刘玄脸色大变，惊骇地看着朱鲔，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朱鲔跨前一步，说道：“臣已令人斩断了刘稷的手筋和脚筋，倘若今晚不杀刘縯，让他跑出宛城，回到鲁阳的军营，陛下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刘縯必会率领大军，调转回头，杀回宛城，为刘稷报仇，到那时，已经不是自己皇位保不保得住的问题了，而是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只是一瞬间，刘玄的脸颊上便流淌出汗珠子，他倒退了两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朱鲔又向前逼近了两步，目现寒光地说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陛下，到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今晚，刘稷和刘縯，都必须得死！”
刘玄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朱鲔。现在，他已然明白，朱鲔提前斩断刘稷的手筋和脚筋，就是在逼着自己做出决定，做出斩杀刘縯的决定。
他脸色变换不定，沉思了许久，向朱鲔缓缓点了点头，颤声说道：“就……就依大司马之见！”
定国公府的酒宴告一段落，酒足饭饱的刘縯起身向王匡、王凤告辞。把刘縯送出府门，王凤微微一笑，王匡不解地问道：“成国公笑什么？”
王凤笑道：“刚才，刘稷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我还以为定国公会治罪于他呢！”
王匡摇头笑了笑，说道：“这次，不用我治刘稷的罪，自然会有人治他的罪！”
王凤心头一惊，不解地看着王匡，问道：“定国公？”
王匡耸耸肩，说道：“今晚，会发生很多的事啊。”稍顿，他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道：“刘縯、刘稷，今晚都得死！”
王凤大惊失色，愣了一会，他问道：“定国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王匡也不再对王凤有所隐瞒，将今晚他和朱鲔、李轶等人的密谋，向王凤全盘托出。
最后，他眯缝着眼睛说道：“刘縯是我等的心腹大患，这次他既然回了宛城，就绝不能再让他活着离开，否则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王凤本以为王匡向刘縯提出要结成儿女亲家，是为了缓和绿林系与柱天系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他心里还挺高兴的，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王匡等人算计刘縯的一部分。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王匡，说道：“定国公，这么做不妥吧！杀了刘縯、刘稷，刘氏宗亲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王匡摆了摆手，说道：“杀刘縯、刘稷的可不是我们，而是陛下，都是刘氏宗亲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刘氏宗亲再气再恼，又能把刘玄怎么样？”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刘縯没有统兵，这个时候对他动手，我们是把损失降到了最低，倘若在刘縯统兵的时候走到兵戎相见那一步，才真的会让我汉军大伤元气啊！”

第三百八十四章 困兽之斗
刘縯离开定国公府，回到自家。
他在大厅里坐了一会，有家仆端送上来茶水。刘縯拿着茶杯，喝了几口茶水，醉酒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刚才把他惊出一身冷汗的刘稷。
他看向在旁伺候的家仆，问道：“阿稷呢？回房休息了吗？”
那名家仆一怔，摇头说道：“大人，刘校尉并未回府啊！”
刘縯闻言，颇感诧异，刘稷走得可比自己要早，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未回府呢？他问道：“你确定阿稷一直没有回来？”
家仆急忙点头，说道：“是啊，大人，小人一直守在前庭，确实没有看到刘校尉回府。”
刘縯眉头紧锁，这个阿稷，这么晚了不回府休息，又跑到哪去了？
宛城可不比军营，他在军营里胡言乱语，但毕竟都是己方的兄弟，没人会把他怎么样。
但宛城不然，这里到处都是绿林系的人，一句话说错，被人抓住了话柄，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思前想后，打算出去找一找刘稷。
就在这时，一名刘縯的侍卫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看到刘縯，他快步上前，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刘校尉刚刚被人抓进了皇宫！”
刘縯站起身形，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又是被何人抓进皇宫里的？”
侍卫吞了口唾沫，说道：“就在刚刚！听说是大司马派人抓的刘校尉！”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有队巡逻的军兵路过，我听他们正在谈论此事，上前打听，才得知是刘校尉被大司马所抓，还被送到皇宫，听说罪名是大逆不道，图谋造反！”
刘縯倒吸口凉气，阿稷怎么落入朱鲔的手里了？难道他离开了定国公府后，又惹了什么麻烦不成？看来，自己还得去皇宫走一趟了！
这时候，刘縯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认为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他，一环扣着一环的连环计。
刘稷这个人，口无遮拦是出了名的。他离开定国公府后，和朱鲔遇到也是有可能的。
以刘稷的脾气，对朱鲔肯定没什么好话，最后把朱鲔惹毛了，随便给他按了个罪名，送到皇宫，交给刘玄处置，也很正常。
刘縯觉得，自己去趟皇宫，和刘玄说几句，就能把刘稷给提出来，并非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
可以说今晚刘縯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去的皇宫。
昨日他去皇宫赴宴，身边有刘稷，宫外还有三千陷阵营的弟兄，而今日他去皇宫，身边就只跟着两位贴身的侍卫，情况已完全不同。
刘縯的确缺乏政治敏锐，或者说他太骄傲，也太自信了，不认为刘玄敢对他下手，可是，这次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也错得致命。
他带着两名贴身侍卫，直接去了皇宫，到了皇宫的门口，他让守卫进去禀报，求见刘玄。
没过多久，守卫出来，对刘縯十分客气地说道：“大司徒，陛下有请！”
刘縯留下两名侍卫在宫外等候，他独自一人走进皇宫里。他径直地进入大殿。当他进入大殿的那一刻，才猛然发现，刘稷的这次被抓并不简单。
此时大殿里，不仅刘玄在，王匡、王凤、朱鲔、陈牧、廖湛、张卬、成丹、李轶等人都在。可以说绿林系的核心人员，除了身在颍川的王常外，基本都有到场。
见状，刘縯眯了眯眼睛，他没有理会其它人，直接向刘玄拱手说道：“臣，参见陛下！”
刘玄向刘縯挥了下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司徒不必多礼。”
刘縯说道：“陛下，臣刚刚听说，刘稷被抓，还被带至皇宫，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没等刘玄说话，朱鲔哼笑出声，说道：“既然大司徒想见见刘稷那个佞臣贼子，就把他带上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有两名侍卫把刘稷从外面拖了进来，直接扔到地上。
刘縯回头一瞧，看到浑身是血，神志不清的刘稷，脑袋嗡了一声，他下意识地要走上前，那两名侍卫双双端起长矛，矛头直指刘縯。刘縯脸色一沉，震声喝道：“滚开！”
两名侍卫端着长矛的手哆嗦了一下，但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未动。刘縯扭转回头，看向刘玄，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朱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刚刚在定国公府，刘稷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对陛下大不敬，理应处以极刑，而大司徒非但知情不报，现在还跑来为刘稷求情，我倒要问问，你大司徒究竟是何意？”
刘縯闻言，怒火中烧，怒视着朱鲔，喝道：“朱鲔，你休要血口喷人！”
“哈哈！”朱鲔仰面而笑，说道：“刘稷在定国公府之言谈，定国公、成国公乃至李轶将军，皆可作证，你大司徒现在，还能硬把黑的说成白的吗？”
刘縯转头看向王匡、王凤和李轶。王匡无所谓的与他对视，王凤侧是眉头紧锁地低垂着头，李轶对他干笑着说道：“大司徒，刘稷对陛下大不敬，的确罪该万死，大司徒倘若为刘稷求情，便有与刘稷串通一气、合谋造反之嫌了！”
一听这话，刘縯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
以前刘秀有在他面前提起过，李轶这个人并不可信，两面三刀，嫉贤妒能，心思不正，品行不端，可是刘縯并未把刘秀的提醒当回事，还把李轶视为自己的心腹。
结果这一次，他和刘稷都吃了李轶的大亏。
现在刘縯也终于弄明白了，王匡今晚的设宴，其实就是一个圈套，而他们的突破口，就是口无遮拦的刘稷。
“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刘縯一边说着话，一边后退，可是此时他再想离开皇宫，哪里还能出得去？
大殿外的院子里，已然站满了侍卫，有的手持弓弩，有的手持长矛、刀剑，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刘縯的身上。
刘縯见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头闯进了狼窝里。他怒视着坐在榻上的刘玄，咬牙说道：“刘玄，你竟然伙同绿林贼子，合谋算计同族宗亲？”
刘玄被刘縯锐利的目光吓得身子一哆嗦，他强装镇定，壮着胆子问道：“刘縯，你想做什么？你要造反不成？”
刘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他收敛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刘氏出了你这个败类，简直令高祖蒙羞！”
刘玄心头一紧，缩了缩脖子，不过见在场的王匡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天子的威严受到刘縯的挑衅。
他猛的一拍桌案，抬手指着刘縯，怒声喝道：“刘縯，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他给朕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子里立刻冲出来四名侍卫，直奔刘縯而去。
其中有两名侍卫端着长矛，将矛头的锋芒顶住刘縯的胸膛，另外的两人走到刘縯近前，作势要抓着他的双臂。
可就在这时，刘縯身形一晃，就听咔咔两声，抵在他胸前的两只矛头断落在地，那两名走到他身边的侍卫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觉得脖颈一凉，浑身乏力，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刘縯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泛泛之辈，恰恰相反，他本身也是武力过人的猛将。他抽出肋下的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边的侍卫击杀。
而后，他向前近前，长剑向前挥出。那两名手持断矛的侍卫，胸前的皮甲破裂开来，胸口各多出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惨叫着扑倒在血泊中。
连杀四名侍卫，刘縯把大殿里乃至院子里的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他扭转回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刘玄，凝声说道：“想杀我，今日我便先要你的命！”
刘縯心里清楚，既然对方已经做好了安排，他只身一人，想要成功杀出皇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在临死之前先杀了刘玄这个小人。
刘玄死了，继任者自然还是得从刘氏宗亲里挑选，但无论选谁，都比刘玄这个勾结外人，谋害同族宗亲的小人强得多。
打定了主意的刘縯，提着血迹斑斑的佩剑，直奔刘玄而去。刘玄吓得面如土色，抱着脑袋，一边向旁跑，一边大喊道：“护驾！快来人护驾！”
在场的人可不少，但敢去抵挡刘縯，拼死保护刘玄的人，一个都没有。无论是王匡还是王凤，朱鲔还是陈牧、李轶，一个比一个惜命。刘玄死不死，那是小事，确保自己的活命可是头等大事。见刘縯提着剑，直奔刘玄而去，在场的王匡、王凤等人，躲得那是一个比一个快。
刘玄顺着大殿的侧门跑了出去，刘縯接踵而至，可是还没等他进入侧门，就听沙的一声，从侧门内先刺出来一剑。
刘縯反应也快，拨剑格挡。当啷！迎面而来的一剑被挡开，紧接着，有四条人影顺着侧门，闪了出来。
这四人，都穿着侍卫的军装和盔甲，不过他们四人的武艺可比普通侍卫强出百倍。他们四人，是刘玄的老丈人赵萌为刘玄精挑细选的贴身护卫。
赵萌是赵夫人的父亲，不算是绿林系的人，而算是刘玄自己的亲信。
刘玄的处境，赵萌自然再清楚不过，说是天子，其实是处于绿林系和柱天系的夹缝当中，为了确保刘玄的安全，赵萌花费重金，聘请了四名剑客，给刘玄做贴身护卫。
这时候，刘縯一心要杀刘玄，而在场众人皆不敢上前拦阻，赵萌先前聘请的那四名剑客倒是发挥出了作用，危急时刻，他们及时护住了刘玄，将刘縯挡了下来。
刘縯的武艺是很高强，但应对四名剑客的围攻，也显得力不从心。
这四名剑客，围着刘縯不停的游走转动，时不时地攻出一剑，相互之间，配合娴熟，出剑也是又快又狠又刁钻。

第三百八十五章 惊天巨变
刘縯与刘玄的四名护卫战到一起，更确切的说，刘縯是被这四名护卫死死拖住。很快，王匡等人都已跑出大殿，躲到外面，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皇宫侍卫们。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
刘縯的武艺再高强，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他正和四名护卫拼杀的时候，突然间，侍卫当中射出来一支冷箭，正中他的后背。
噗！箭矢深深钉入他的体内，也让刘縯疼得闷哼一声，他使出全力的向前挥出一剑。一名护卫急忙持剑格挡。
当啷！剑与剑的碰撞，爆出一团火星子，那名护卫被震得臂膀发麻，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刘縯垫步上前，一剑直取他的胸口。
另外三名护卫见状，急忙出剑攻向刘縯，想以此来解同伴之危。可是他们没想到，刘縯对他们的攻击不躲不避，视而不见，剑锋依旧径直地刺向同伴。
噗！刘縯的手中剑贯穿了对面护卫的胸膛，不过另外三名护卫的剑也同样伤到了他。
其中一剑在他的脖侧划开一条口子，另一剑则是砍在他的背上，第三剑则是深深刺入他的肋下。
不等对方拔剑，刘縯猛的一抬手，把刺入自己肋下的剑身抓住。对方未能一下子把剑拔出来，稍愣之机，刘縯回手一剑，砍断了对方的脖颈。
四名护卫去其二，不过刘縯的身上又多出两条致命的伤口，肋下的血窟窿血流如注，汩汩的往外流淌，背后的伤口，把他的后衣襟都染红。
刘縯瞪着血红的眼睛，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抬起手中剑，环指四周，厉声喊喝道：“不怕死的，就尽管上吧！”
此时涌入大殿里的侍卫，得有数百人之多，可是这么多的人，硬是被刘縯一个人吓得纷纷退后，即便那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也不敢贸然上前。
恰在这时，人群当中又飞出一支冷箭，这回箭矢钉在刘縯的大腿上，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旁踉跄了一步。刘縯以佩剑拄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喘息了两口气，猛的大吼一声，直奔着飞来冷箭那边的人群冲杀过去。
他一个人，杀向数以百计的侍卫，其身影瞬间便被周围的人群所淹没，只能听到人群当中传出一阵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心思裂肺的惨叫声……
这天晚上，更始朝廷在宛城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刘縯和刘稷因图谋造反，被刘玄下令斩首。
直到翌日天亮，事情才被刘玄公布出来。
刘縯被处死的消息，让整个宛城都震惊了，尤其是刘氏宗亲们，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玄竟然把刘縯和刘稷都杀了，难道他疯魔了不成？
要说刘縯不把刘玄放在眼里，刘氏宗亲都相信，但要说刘縯造反，没人相信。
刘縯的手底下明明有数万大军，他若要造反，还回宛城做什么？即便回宛城，又怎么可能只带区区三千人？
当天，以国三老刘良为首的刘氏宗亲，便一同来到皇宫，面见刘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晚上，刘玄也是一宿没睡，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满脸的倦容。
他看着下面一张张的熟悉的面孔，吞了口唾沫，说道：“刘縯、刘稷，图谋造反，证据确凿，处死他二人，朕也是无奈之举，颇感心痛啊！”
刘良闻言，身子哆嗦得厉害，虽说平日里刘良和刘縯总是吵架，但刘良毕竟是刘縯的亲叔叔，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直视着刘玄，颤声问道：“伯升怎会图谋造反？陛下所说的证据，又在哪里？”
“这……”刘玄给刘縯定个图谋造反的罪名，本来就是欲加之罪，哪里有什么证据？
他正支支吾吾之际，一旁的王匡冷笑出声，说道：“刘稷有不臣之心，证据确凿！”
说着话，他向刘玄使个眼色。刘玄回过神来，连忙令人把记录着刘稷言论的证据拿出来，由内侍递交刘良等人过目。
众人看罢，无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这些所谓的罪证，就只是记录一些刘稷平日里说的胡话，且没有一条是和刘縯有关的。
刘良看罢，红着眼睛地问道：“这就是陛下所说的罪证？”
王匡慢悠悠地说道：“刘稷乃刘縯的心腹部下，刘稷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难道会和刘縯无关吗？如果没有刘縯在背后给刘稷撑腰，刘稷敢当众发表这些言论吗？再者说，昨晚刘縯入宫行刺可是事实，皇宫里的人，可都有看到，众目睽睽之下，罪证确凿，国三老现在可是想为刘縯翻案？”
没有了刘縯这个最大的政敌，最大的威胁，王匡已不再把任何的刘氏宗亲放在眼里，朝堂上，刘玄几乎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完全是王匡一人在说。
刘良被王匡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场的刘祉、刘庆、刘歙、刘赐、刘信等刘氏宗亲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玄。刘玄则是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众人的眼神。
见刘氏宗亲们都不再言语，王匡嘴角勾起，转身对刘玄拱了拱手，冷笑着说道：“陛下，以后倘若再有人敢为佞臣贼子说话，当以同罪论处才是！”
刘玄缩了缩脖子，看着王匡，一句话都没敢说。
王匡笑问道：“陛下没听到臣的话？”
刘玄身子一震，连忙应道：“朕……朕听到了，就……就依定国公所言，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为刘縯、刘稷说话，否则，以……以同罪论处！”
刘縯在的时候，刘玄觉得自己的帝位受到了威胁，现在刘縯死了，刘玄也并未觉得轻松。
原本他是在夹缝中生存，现在刘縯死了，没有了夹缝，变成了绿林系一家独大，而他则被死死压在下面，这让刘玄感觉自己的处境更加困难，都有种窒息感。
看着窝窝囊囊的刘玄，再瞧瞧气焰嚣张的王匡，刘氏宗亲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早知是这样，当初他们真应该坚决反对推举刘玄为帝。原本以为只要是刘家的人，无论由谁当皇帝都一样，可事实是，刘玄太不争气了，他非但没有想办法去削弱绿林系，反而还站在绿林系那边，在刘氏宗亲的内部搞起窝里斗，刘縯死了，以后刘氏宗亲这边还有谁能牵制绿林系的人，还有谁能与绿林系的人相抗衡？
刘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他沉默了许久，问道：“伯升的家眷，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王匡说道：“佞臣贼子，理当满门抄斩！”
刘良闻言，眼珠子更红，他边向王匡走过去，边伸长着脖子，手掌还在自己的脖颈间来回划动，说道：“既然如此，定国公就先杀了老夫吧！”
王匡没想到刘良会和自己玩这一套，后退了两步，气恼地怒视着刘良。
刘赐直勾勾地看着刘玄，问道：“陛下真要灭伯升的满门？”
他是刘玄是亲叔叔，和刘玄的感情，要比其它的刘氏宗亲更近一些。见叔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刘玄头垂得更低。
要如何处置刘縯的家眷，他根本不敢做出决定，只能怯生生地看向王匡。
见状，在场众人都懂了，刘玄自己什么都决定不了，真正有决定权的人根本不是他这个天子，而是定国公王匡。
刘赐的性格和刘稷相似，同样是口无遮拦，脾气火爆。他看向王匡，大声说道：“无论是谁，若想杀害伯升家眷，得先过我刘赐这一关，大不了，就连我刘赐一并杀掉！”
“对！有能耐，就把我们这些刘氏宗亲都杀了吧！”刘赐的性格，在刘氏宗亲当中并不讨喜，不过这一次，刘氏宗亲都站在了刘赐这一边。
很简单，唇亡齿寒。刘縯在的时候，他们对绿林系那边的压力，感受得还不算真切，天塌了，也有刘縯去顶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刘縯被刘玄所杀，此时，他们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绿林系带来的压力和威胁。
谁又敢保证，刘縯今日之下场，不会是自己的明天？
对于保护刘縯家眷这件事，刘氏宗亲同仇敌忾，难得的上下统一。
见状，王匡暗暗皱眉，没有了刘縯的刘氏宗亲，就如同断了爪牙的老虎，已不足为虑，但真要和刘氏宗亲彻底闹翻，对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再者说，刘縯都已经死了，他家眷的死活，和他也没多大关系，毕竟杀死刘縯的人是刘玄，以后刘縯的后人长大了，要报仇，也找不到自己的头上，只能去找刘玄算账，自己现在，也没必要去充当这个恶人。
想到这里，他耸耸肩，说道：“刘縯的家眷该如何处置，就由陛下自家做主吧！”
刘玄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匡，问道：“那……那定国公的意思，是杀，还是不杀？”
王匡暗暗翻了翻白眼，沉声说道：“臣刚才已说过了，此事可由陛下自己做主！”
刘玄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那……不杀？”
“陛下自己做主就好。”王匡耐着性子，没好气地说道。
“那、那就不杀吧！”刘玄壮着胆子说道，说话时，他的目光还一直在向王匡那边飘，见自己说完，王匡脸色如常，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郑重其事地大点其头，说道：“刘縯一人之过，不应牵连家人，朕法外开恩，饶过刘縯家眷，赦免他们无罪！”
听闻刘玄的这番话，刘良等人并没有心存感激，反而让他们都有鼻头发酸，抱头痛哭的冲动。他们一是悲刘縯的无辜殒命，二是悲刘玄的蠢笨无能。
堂堂大汉天子，自己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什么事情都得看外臣的脸色，这还算是什么天子？这更始朝廷，还能算是刘家的朝廷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 噩耗传来
刘氏宗亲为刘縯、刘稷的被杀，去向刘玄讨说法，结果到了皇宫，他们什么说法都没讨到。
唯一能令人欣慰的是，在刘氏宗亲们的力保之下，刘縯的家眷总算是逃过一劫，可以不受刘縯的牵连。
等刘良等人离开之后，王匡看向刘玄，说道：“陛下，刘縯的家眷可以不杀，但有一个人，必须得死！”
刘玄心头一震，颤声问道：“定国公说的人是？”
“刘秀！”既然现在已经弄死了刘縯，王匡以及绿林系的人，不可能再留下刘秀这个祸根。
刘秀的个人能力，绝对要远在刘縯之上，他比刘縯聪明得多，城府也深得多，倘若留下刘秀，以后他们早晚得深受其害。
“这……”刘玄抹了抹额头的虚汗，支支吾吾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杀刘縯，他还可以给刘縯按个图谋造反的罪名，但要杀刘秀，得给他按什么罪名？
刘秀这个人，平日里就十分低调，而且做事有礼有节，让人抓不到一丁点的把柄。刘玄即便想出掉刘秀，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定国公，朕……朕当以什么罪名来处死刘秀？”
王匡笑了，反问道：“还需要罪名吗？”
“啊？”
“君让臣死，臣能不死吗？”王匡扬起眉毛，冷笑着反问道。
见刘玄一个劲的擦冷汗，王匡慢悠悠地说道：“杀刘秀，可像杀刘縯一样，先杀了再说！只要人死了，不管其他人再怎么追究，也奈何不了陛下！”
与刘縯相比，刘秀只能算是个小人物，连刘縯这么重要的人物，都已被他们强杀了，更何况刘秀？总之，先把人给办了，至于后续的问题，一切都好处理。
见刘玄还在犹豫不决，王匡冷冰冰地说道：“刘秀和刘縯，一向兄弟情深，现在陛下已经杀了刘縯，刘秀能不记恨陛下吗？只要刘秀还活着，他心里就有复仇之火，对陛下，永远都是个巨大的威胁！”
王匡的这番话有打动刘玄，刘玄仔细想了想，暗暗点头，觉得王匡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王匡继续说道：“现在刘秀在汝南作战，陛下可让大司马统领颍川之兵，南下入汝南，同时给汝南的刘圣修书，让他统兵北上，大司马和刘圣，分从南北，齐头并进，两路夹击刘秀部，定能将其一举歼灭，永除后患！”
刘玄边听边点头，等王匡说完，他没有再多做考虑，立刻应允道：“此事，就依定国公之见！”
见刘玄答应得干脆，王匡放下心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刘秀一死，刘氏宗亲里，将再无善战之才，以后对己方的绿林一系，亦将再无威胁。
王匡心满意足的向刘玄告辞，离开了皇宫。不过以王匡为首的绿林系，终究还是低估了刘玄。当天晚上，刘玄将刘氏宗亲统统召入皇宫，与他们进行一场私会。
这次在刘氏宗亲面前，刘玄可是声泪俱下，把杀刘縯这件事，全部推倒了绿林系的头上，而把他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说到最后，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颤声说道：“大哥对朕，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朕又岂会不知？可是，两位上公以及大司马、大司空等人，皆要取大哥的性命，朕又如之奈何？朕想拦也拦不住啊！”说到这里，刘玄放声大哭。
刘玄心里明白，刘縯死后，能牵制绿林系的人已经没有了，以后绿林系将会越发的肆无忌惮。
如果自己再失去刘氏宗亲们的支持，那自己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以后要独自面对绿林系那边的压力，完全是他承受不起的。
所以，他必须得把刘氏宗亲们紧紧拉拢到自己的这一边，并让宗亲们一步步去瓜分绿林系手中的权力，只有这样，他在皇位上才能坐得长久。
还别说，刘玄的这顿哭，确实有打动在场的刘氏宗亲们，包括刘良之内。
刘玄虽然是天子，但手中并无实权，他想杀刘縯，也没有那个实力，此事也只能是绿林系所为。
刘赐狠声说道：“绿林一系，欺我刘氏太甚！”
刘玄泪眼朦胧地看着刘赐，哽咽着说道：“叔父，现在没有了大哥，绿林一系，实力更强，我等万万不能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否则，朕……朕也救不了任何人，只能像大哥那样，朕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被绿林众人残害。”说到最后，刘玄又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说起来，刘玄是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处境，没实权，也有没实权的好处，他可以把自己做过的勾当，统统推到有实权那些人的头上。
如此一来，坏人都是别人来做，好人只有他在做。
虽说此时的刘玄看起来十分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都变了声，但他对派出朱鲔，写信给刘圣，让他二人率军两面夹击刘秀部的事，可是只字未提。
刘玄连夜召见刘氏宗亲的事，自然瞒不过绿林系的耳目，不过绿林系并未往心里去，确切的说，是没时间去理会刘玄。
刘縯死了，刘縯麾下数万的大军还在鲁阳，王匡现在正急着去接收这支大军，要将其并入到自己的麾下。
更始朝廷这边，对于新莽朝廷的进攻原本是三箭齐发，分取武关、弘农、洛阳三地。
结果因为刘縯的遇害，三箭齐发变成了两路推进，申屠建一部继续去攻打武关，王匡一部则合并了刘縯部，继续向洛阳推进。
汝南。
刘縯遇害后第四天，消息才传到刘秀这里。这个消息，还是许汐泠派亲信专程送过来的。
此时，刘秀部刚刚攻占平舆不久，马武和冯异也分别攻占了鲖阳和藻城，战事进展顺利，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在汝南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目前刘秀正在平舆，整装待发，准备进攻汝南的东部重镇女阴（后称汝阴，今阜阳市）。
结果刘秀还没率军出征，便突然接到了许汐泠派人送来的书信。
他将书简展开，只看到一半，他整个人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呆若木鸡。见状，在场的众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不解地看着刘秀。
送来书信的人正是许汐泠的贴身丫鬟之一的小梅。小梅低垂着头，撩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低声说道：“公子……公子节哀……”
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从宛城赶过来的小梅自然再清楚不过。亲大哥遇害，这件事对刘秀的打击，可想而知。
许久都是一动不动地刘秀，慢慢抬起头来，啪嗒一声，竹简在他手中掉落在地，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小梅，问道：“上面所写，是真是假？”
刘秀的语气很平静，或许是太平静了，让小梅都有种窒息感。她低垂着头，倒退两步，紧接着，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哽咽着说道：“公子请节哀顺变！”
没有再继续发问，刘秀目光呆滞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小梅，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里发甜，紧接着，一口血水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主公——”此情此景，把在场的众人都吓得脸色大变，朱祐抢先一步，冲到刘秀近前，把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及时扶住，惊骇地说道：“主公，你这是？”
刘秀双手扶住桌案，稳住自己的身形，他垂首说道：“出去！都出去！”
“主公——”
“我让你们都出去！”刘秀双目腥红地看着在场众人。
即便是和刘秀从小到大的朱祐，也从来没见过刘秀这个样子，更何况是其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朱祐。平日里，朱祐和刘秀的关系是最为亲近，他们很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公如此失态。
朱祐现在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又向跪伏在地大哭不止的小梅扬了扬下巴。
众人会意，齐齐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在退出营帐之前，把小梅也顺便拉起，带了出去。
等人们都退出营帐，刘秀再忍不住，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刘秀这一代，父亲早亡，母亲回了娘家，留下兄弟姐妹六人。
男丁这边，老大刘縯、老二刘仲、老三刘秀，女子那边，老大刘黄、老二刘元，小妹刘伯姬。
在这些兄弟姐妹当中，刘秀和大哥刘縯、小妹刘伯姬的关系最为亲近。
刘縯于他，不仅仅是大哥，同时也像父亲，又像母亲。
在刘秀的人生当中，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他都能咬着牙关扛下去，因为在他的心里，始终都有一根心理支柱，而这根心理支柱，就是他的大哥。
在二姐刘元、二哥刘仲相继遇害的时候，刘秀能那么快的从悲痛当中走出来，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原因也就在这。
于他而言，前方的道路哪怕再黑暗再可怕，哪怕有再多的艰难险阻，只要有大哥在，他就什么都不怕，只要有大哥在，好像他的前面永远都有一个最亲近的人，在为他指明方向。
可是当大哥突然不在了，刘秀的心理支柱瞬间崩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失去大哥的那一天。现在，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为谁而战，又是为何而战。
曾经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停浮现出来。
兄弟二人去益州作战，出生入死，相濡以沫；起事之前，大哥招收那么多的门客，散尽家财，自己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却死活不肯动用父亲留下的金子，直至他成人了，才从地下挖出来，亲手交给他；每次与朝廷的官兵打仗打赢了，大哥缴获的战利品，总是要给他留下最大的那一份……
再也没有了！大哥不在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这般的待他。

第三百八十七章 该长大了
刘秀在营帐内放声大哭，悲痛欲绝，朱祐在等人在营帐外，通过小梅也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呆若木鸡。
没想到，宛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主公的大哥竟然因为谋反被杀。
朱祐眼圈一红，眼泪也簌簌流淌下来。刘秀麾下的众人，朱祐和刘縯的感情是最深的，毕竟从小就认识，刘縯对他就像对自家的弟弟一样，非常的照顾。
他咧着嘴，一边呜呜地大哭，一边囫囵不清地说道：“大哥怎会谋反？他们这是合起伙来诬陷大哥……”
刘縯若谋反，不可能不知会刘秀，可己方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有，还在汝南这里拼死作战呢。
再者说，刘縯真造反了，就应该率领麾下的大军回宛城，可刘縯的军队还在鲁阳呢，又何谈的谋反？这显然是欲加之罪。
其余众人眼圈也都湿红，人们在悲痛的同时，也预感到要变天了。刘玄、王匡等人谋害了刘縯，他们能放过主公吗？接下来，这些人一定是把矛头指向主公。
他们想回到营帐里，和刘秀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听着营帐内悲痛欲绝的哭泣之声，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进去。
刘秀和刘縯的感情有多深厚，他们再清楚不过，刘秀听闻这样的噩耗，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们也都能感同身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起码有半个多时辰，营帐内的哭声才停下来。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祐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他先进帐中看看。
朱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点点头，走到营帐的门口，向里面轻声问道：“主公？主公？”
营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朱祐连唤了好几声，仍未听到刘秀的回音，他感觉不对劲，撩起帘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进来后，他举目一瞧，刘秀趴在桌案上，双目紧闭，人业已晕死过去。朱祐身子一震，边疾步上前，边大声说道：“主公——”
听朱祐的声音不对，外面的众人一股脑地跑了进来，看到昏迷的刘秀，他们也都慌了，铫期回头，急声喊道：“医官！速请医官！”
当刘秀苏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当天深夜，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跪坐在床榻旁的朱祐，刘秀的眼泪又流淌下来。
朱祐连忙向前凑了凑，红着眼睛说道：“主公要节哀，主公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刘秀哽咽着说道：“我与大哥，相依为命，大哥一人，撑起刘氏，他……他怎能如此……加害大哥……”
此时的刘秀，神智都是模糊的，说出的话，也是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逻辑。
但朱祐能听得懂，他用袖子揉了揉眼睛，说道：“主公，大哥遇害之仇，我们一定要报！”
刘秀目光呆滞地看着棚顶，嗓子沙哑地说道：“大哥帮他们打下了天下，他们又怎能如此待大哥……”说着话，他慢慢垂下眼帘，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这次，刘秀一直昏睡到第二天天亮，人才幽幽转醒。
只一天的时间，再看刘秀，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面颊也凹了进去，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现在业已失去了光彩。
朱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刘秀醒了，他又惊又喜地小声说道：“主公醒了！我刚刚熬了些粥，我这就去取来。”
刘秀坐在床榻上，目光呆滞，一声没吭。见状，朱祐心里发酸，急忙转身走出刘秀的寝帐，到了外面，他才擦了擦眼泪。
没过多久，朱祐端着一碗粥，回到寝帐中，在刘秀的近前跪坐下来，轻声细语地说道：“主公，先喝点粥吧？”
刘秀缓缓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嗓子眼就如同着了火似的，别说是粥，就算是吞咽唾沫，都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朱祐跪坐在旁，双手捧着碗，低垂下头。
寝帐里瞬时间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呆滞的眼神总算渐渐有了焦距，他机械性地扭转过头，看向朱祐，抬起手臂，向外挥了挥。
“主公——”朱祐哽咽着轻声唤他，刘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再次向外挥了挥手。
朱祐无奈，从地上站起，带着哭腔说道：“主公要保重身体啊！”说着话，他躬了躬身，退出寝帐。
他离开后，刘秀身子向后一仰，再次倒在床榻上，慢慢闭上眼睛。现在的刘秀，心理支柱崩塌，和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这一天的时间里，刘秀一句话没说，一粒米没吃，一滴水没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如同死人一般。
翌日早上，马武和冯异也闻讯相继返回平舆。
只是，他二人的回来，也没有让刘秀的情况缓解，他依旧是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个人，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消瘦、憔悴。
众人明白，刘秀这是以折磨他自己的身体，来缓解心中的悲痛。但他们对此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他能大哭出来，也比现在这样不吃不喝，不哭不笑要强得多。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一人来到了汉军大营，严光。
听闻严光到来的消息，面如死灰的朱祐，眼睛突的一亮，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汉军在淯水之滨，打败了南阳太守甄阜和都尉梁丘赐的大军后，严光便去云游天下了。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期间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来到了汝南的平舆。
朱祐是一溜小跑的跑出大营的，看到严光，他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子陵兄，你可算回来了，宛城出了大事……”
严光向他摆摆手，说道：“我已经听说了。”刘縯被杀，这么大的事，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即便是云游中的严光，也听到了消息。
说起来都可笑，刘縯在舂陵骑兵，高举着反莽的大旗，在南阳连战连捷，惊动长安的王莽。
王莽曾公告天下，悬赏刘縯的首级，只要有人能杀掉刘縯，无论出身高低贵贱，皆奖励食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赐上公爵位。
这么重的奖赏，普天之下也没人能杀掉刘縯，可到最后，杀掉刘縯的人，却是和他并肩作战的王匡等人，是他所效忠的更始皇帝刘玄。
严光看向朱祐，问道：“主公现在的情况如何？”
朱祐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很不好。”
见严光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朱祐继续说道：“自从听说大哥遇害的消息，主公不吃不喝，已经快整整三天了！”
严光点了点头，刘縯遇害，对刘秀的打击有多大，他心里很清楚，也比旁人都看得通透。
刘秀是个有大志的人，只不过与别人不同，他的大志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刘縯身上的。
说白了，到目前为止，刘秀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辅佐刘縯为主，要助刘縯成就一番大业。
他从未想过，离开大哥，自己去成就一番大业。所以刘縯遇害的消息，对刘秀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严光预料到刘秀的情况会很糟糕，可是在亲眼看到刘秀现在的模样后，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寝帐里，光线昏暗，刘秀躺在床上，面颊消瘦，眼窝都陷进去好深，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躺在这里，和个死人差不多。
看到刘秀的样子，朱祐心如刀割，轻声说道：“子陵……”
严光向他摆摆手，向朱祐示意‘你先出去’。朱祐没有再多话，转身退出营帐。严光走到床榻近前，轻声说道：“主公！”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刘秀都毫无反应，严光拧了拧眉头，向旁看了看，见一旁的桌案上放着一碗水。
他拿过碗来，喝了一大口，对准刘秀的脸，噗的一声，把一大口水都喷了出去。
躺在床上，和死人无异的刘秀，终于有了反应，身子震颤了一下，目光转头，看向床边的严光。
后者抽出汗巾，一边擦拭刘秀脸上的水渍，一边说道：“主公，我回来了！”
刘秀好像不认识严光似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好一会，才渐渐有了焦距。他嗓子沙哑的都快听不出来他原本的声音了：“子陵？”
“是我！主公，我回来的晚了！”严光把刘秀脸上的水渍都擦掉，然后冲着刘秀点了点头。
“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刘秀眼圈突的一红，颤声说道：“大哥他……”
“我都知道了。”
刘秀一伸手，把严光的衣襟死死抓住，就如同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似的。
严光低垂下头，抚了抚刘秀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主公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有这样，才不会愧对大哥的在天之灵。”
刘秀抓着严光衣襟的手哆嗦起来，眼泪如同短线的珍珠，颤声说道：“子陵，你知道吗，树无根，得死，人无心，又岂能活？我现在，整个心都碎了……”
说话之间，他双手抓住严光的衣襟，放声大哭。
就站在营帐外面的朱祐、马武、铫期、冯异等人听到里面的哭声，人们不由自主地都是长长出了口气，皆有如释重负之感。
他们现在不怕刘秀大哭大闹，就怕他不哭不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树无根，得死，人无心，又岂能活？刘秀的这番话，把严光这个近乎于世外之人，都说得红了眼，把抓揉肠。
他任凭刘秀抱着自己大哭，不知过了多久，等刘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重新拿起汗巾，帮着刘秀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说道：“大司徒在，主公就只是个孩子，现在大司徒不在了，主公也该长大了。”
严光对刘秀的了解，看他之透彻，的确无人能比，包括与刘秀关系最为亲密的朱祐在内。

第三百八十八章 艰难抉择
无论在谁来看，刘秀都是个非常成熟稳重的人。
不过只有严光最能看明白，只要刘縯还在，刘秀就永远都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刘縯对他照顾的太好了，让他的心里永远都有所依仗，无法真正的独立起来。
刘縯的遇害，是件很可悲的事，但对于刘秀而言，却未尝不是件好事。
严光看着刘秀，幽幽说道：“以前，无论主公做什么，优先考虑的都是大司徒，而现在，主公是该为自己活着了。”
刘秀止住眼泪，呆呆地看着严光。
后者继续说道：“其实，大司徒的存在，一直都有压制住主公，让主公束手束脚，大司徒不在了，主公反而可以心无旁骛，大展拳脚，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并非严光的安抚之言，而是他的心里话，他的确认为刘縯的死，是非常有利于刘秀的成长。
一个人想压制住另外一个人，其实是件很难的事，尤其是像刘秀这么有能力的人，旁人更是难以压制住他，而刘縯的存在，确实是在很大程度上压住了刘秀。
历史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其实刘秀将来能登上皇位，成为东汉的开国皇帝，名垂千古的光武大帝，摆在他面前的障碍有许许多多，但任何一个障碍都没能大得过刘縯。
如果刘縯不死的话，中国历史上恐怕不会出现东汉皇朝，汉室江山也未必能再延续两百年，刘秀本身也没有坐上皇位的可能性。
可以说恰恰是因为刘玄、王匡等人的算计，密谋害死了刘縯，才帮着刘秀铲平了他未来称帝道路上的最大的那个障碍，是帮着刘秀推翻了压在他身上的最大的那座大山。
事情通常都有两面性，既有不好的一面，但同时也有好的一面。只不过现在人们都看到了不好的那一面，唯独严光，看到了好的那一面。
刘秀没想到严光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他呆呆地看着严光，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严光继续说道：“主公现在可没有时间再伤心难过，刘玄和王匡等人已经害死了大司徒，他们绝不可能再放过主公你，我听说，刘玄已经调派朱鲔、张卬等人去了颍川，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主公。”
刘秀现在完全没有考虑这方面的问题，等严光说完，他下意识地问道：“子陵，那我……那我应当如何应对？”
稍顿，他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头，无奈地说道：“现在我的脑子都已经乱了……”
严光说道：“主公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打。”
“打？”刘秀看着严光。后者点头说道：“没错！主公以汝南为根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有人来犯，无论是朱鲔、张卬，还是王匡、王凤，都将其狠狠打回去。”
“可如此一来……”
“可如此一来，主公将成为汉室的叛徒，众矢之的，最后的结果，即便打了几场胜仗，也会众叛亲离，难有作为。往好了说，侥幸能在汝南偏居一隅，苟延残喘，往坏了说，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刘秀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问道：“子陵，那另外的一条路呢？”
严光目光深邃地看向刘秀，语气沉重地说道：“忍。”
刘秀对上严光的目光，问道：“如何忍？”
严光叹了口气，说道：“主动到宛城，向刘玄负荆请罪，表示自己对大司徒的谋反并不知情，也绝未参与，与大司徒划清界限。”
在他说话的时候，刘秀的双手缓缓握紧成拳头，指甲都嵌入皮肉之中，渗出了血丝，他的眼睛也变得猩红。
严光很清楚，自己说的这第二条路对于刘秀是有多艰难。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刘秀目前唯一能走的一条路。
刘秀低垂下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子陵是让我去向杀兄的仇人负荆请罪！”
严光意味深长地说道：“大丈夫，当能屈能伸！当年淮阴侯能忍胯下之辱，今日，主公若能过了这一关，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刘秀眯缝起眼睛，他不敢和当年的韩信相提并论，现在，他只想报杀兄之仇！他问道：“子陵，倘若我在平舆起兵，能有几成把握打到宛城？”
严光摇头，说道：“主公根本走不出汝南。”
见刘秀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严光分析道：“目前，驻扎在颍川的汉军，有数万之众，这些人，都是忠于更始朝廷的，另外，汝南南部的刘圣部，也会听从刘玄的调遣，主公若反，南北必会同时遭受这两军的夹击，以主公目前的兵力，能应对得了吗？”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我在昆阳，以三千将士打败了四十万莽军！”
严光笑了笑，是苦笑，说道：“昆阳之胜，主公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是胜在人心所向，是胜在王邑、王寻的愚蠢，是胜在莽军内部的矛盾。主公若反，大义则在刘玄那边，另外，朱鲔、张卬的能力，也非王邑、王寻能比；现汉军内部，士气正盛，也并不矛盾，主公又如何取胜？”
刘秀在昆阳，能取得三千人击溃四十万莽军的辉煌战绩，是有许多的先决条件，而现在他若造反，这些先决条件统统不具备，又怎么可能成功？
严光的分析，让刘秀发热的头脑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沉吟许久，说道：“刘玄既然动手杀了大哥，他就不可能再放过我，我若去宛城负荆请罪，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会！”严光笃定地摇摇头，说道：“主公当然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回去，需先秘密潜回宛城，带上刘氏宗亲，然后再去向刘玄请罪！只要有刘氏宗亲们在场，刘玄绝不会，也绝不敢随便给主公按个罪名，强行杀害。只有这么做，主公方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
“然后呢？”刘秀苦笑，问道：“以后就这么憋憋屈屈、毫无骨气地活着？”
“主公当伺机而动。”
“如何伺机而动？”
“找机会，脱离刘玄的掌控。我相信，以主公之才能，一定能找到这样的机会。”严光对刘秀一直都很有信心，或许说，他一直都很相信刘秀的能力。
见刘秀低垂下头，沉默不语，严光幽幽说道：“倘若主公执意要反，那么，身在宛城的国三老、伯姬小姐，乃至阴小姐，恐怕都会有危险，她们都将成为刘玄威胁主公的筹码。”
此话一出，让刘秀的身子顿是一震，又惊又骇地抬起头来。听完严光的这番分析，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要报仇的话，得付出多大、多高昂的代价。
外在这些种种的因素，已经逼得刘秀没有任何的路可走，只能接受严光的意见，被迫向刘玄妥协。向杀兄的仇人妥协，他不甘心，也不过了心里的那道坎。
这些严光都明白。他仰天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子陵并不惧死，倘若主公执意选择赴死，子陵甘愿陪主公一同前往，子陵也相信，那些追随主公的兄弟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仲先、仲华、子张、次况、巨卿、公孙、子卫等等。可是，他们当初为何选择追随主公，只是为了最后和主公一同赴死吗？他们之所以追随主公，不离不弃，只因为主公仁义、淳厚，胸怀大志，是想跟着主公成就一番大业啊！”
刘秀现在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在他身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兄弟，他的生死，已经不是他一个人事，而是所有人的事。
他看着严光，吞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沉默未语。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撩起，朱祐、马武、铫期、冯异、傅俊、盖延等人统统走了进来，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异口同声道：“主公，杀兄之仇，不共戴天，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持三尺剑，快意恩仇才是！只要主公现在一声令下，我等必当誓死追随主公，跟随主公，杀入宛城，摘下刘玄小儿的狗头！”
看着冲入进来的众人，刘秀心头一震，鼻子发酸，眼泪禁不住流淌下来。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能亲手把他们推进火坑里吗？让他们和自己一样，被背负上千古骂名？
纵然自己粉身碎骨，刘秀也不可能让这些兄弟们跟随他一同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本来他还不甘心，犹豫不决，随着众人的主动请缨，刘秀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头看向严光，说道：“就依子陵所言，我去宛城，向刘玄负荆请罪！”
听闻这话，严光眼圈湿红，再未说话，他站起身形，整了整身上灰色的袍子，向后毕恭毕敬地跪伏在地，向刘秀叩首。
朱祐、马武、铫期等人，听了刘秀这番话，心都快碎了，人们呼啦啦地全部跪倒在地，大声说道：“主公——”
刘秀环视跪倒一片的众人，颤声说道：“是秀没用，只能带大家于两军阵前，出生入死，攻城拔寨，却无法庇佑大家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说着话，他从床铺上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
刘秀的下跪，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如刀绞。刘秀明白，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刘秀选择回宛城负荆请罪，以后，不会再有刘秀部，刘秀麾下的这些将士们，都得被拆散，或是并入到其它的军队里，或是调到其它的地方任职，而且肯定都不会受到太大的重用。
这也是刘秀觉得愧对这些弟兄们的原因。

第三百八十九章 忍辱负重
刘秀在汝南之所以能连连取胜，很大程度上也是取决于他打着汉室旗号，人心所向，民心归顺。
而他若反，不管理由有多充分，在百姓的心目当中，他都是汉室的反贼，人心一下子就会倒到刘玄那一边，以前刘秀所具备的优势，荡然无存。
这也是严光分析他造反之后，就算能凭借自身的本事打几场胜仗，最后还是会众叛亲离的原因。严光的分析，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严光是修道之人，他最能看清楚天道。目前刘秀完全不具备反叛刘玄的条件，强行而为，无异于自取灭亡。
刘秀最终还是听从了严光的意见，将兄长被害的仇恨压在心底，只带着龙渊等人，悄悄回往宛城。
至于他麾下的七千将士，刘秀命令马武代主将之职，率领全军，回撤颍川。
在汝南这里，刘圣原本已被刘秀压得喘不过来气，刘秀部打下平舆后，还是不断的向南推进，只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又相继拿下了鲖阳和藻城二地。
照这个速度推进下去的话，刘圣在汝南的势力范围，将会被大大压缩，难有大的作为。
就在刘圣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在宛城的刘玄突然帮了他的大忙，害死了刘縯，导致刘秀不得不回宛城，麾下的军队，也撤离了汝南，一路北上，返回颍川。
刘秀部的撤离，最高兴的人就莫过于刘圣了，得知消息后，刘圣兴奋的差点原地蹦起来，赶紧挥师北上，将刘秀部攻占的城镇全部接收，包括汝南郡城，平舆。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刘圣的势力就完成了对汝南过半领土的控制。随着势力范围的不断扩大，麾下将士的不断增多，此时，刘圣的野心也变得空前膨胀起来。
且说刘秀，他秘密返回宛城。回来的当天，他去见了刘良。看到刘秀，刘良大吃一惊，这个时候，刘秀怎么还敢回宛城？
刘良是刘秀的亲叔叔，也是一手把刘秀带大的人，说是叔侄，实则情同父子，刘良对刘秀的感情，可比对刘縯的感情深厚得多。
在刘良看来，害死刘縯的罪魁祸首就是王匡等人，现在刘秀回宛城，王匡等人又哪会放过他？他回来，不是来自投罗网的吗？
对此，刘秀看得可比刘良要透彻，害死大哥的主谋，是绿林系没错，但刘玄也是最大的帮凶，如果刘玄不站在绿林系那一边，大哥也不至于惨死。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刘玄身上。刘秀直截了当地说明他返回宛城的意图，大哥因为谋反被杀，他对于谋反之事，毫不知情，这次回来，是向陛下请罪的。
刘良连连摇头，向陛下请罪有什么用？目前朝中做主的可是绿林系，说白了，刘玄也只是人家手中的傀儡而已，他能保得住刘秀吗？对此，刘良一点信心都没有。
借着刘良的担忧，刘秀提出让所有的宗亲随他一同进皇宫，做个见证，就算绿林系的人真要害他，有这么多的宗亲在场，也会有所忌惮。
刘良听后，觉得刘秀所言有道理，何况，他人已经回到宛城，现在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刘良是刘氏宗亲中的长辈，声望很高，他一召集，几乎所有的宗亲都来了，包括刘赐、刘信这些刘玄的近亲。
看到刘秀在刘良府上，宗亲们都很惊讶，听明白刘秀回来的意图后，宗亲们无不在心里暗暗点头，赞赏刘秀的做法。
正所谓君子坦荡荡，你绿林系诬陷刘縯谋反，现在刘秀只身一人回到宛城，向陛下请罪，你绿林系还能再挑出毛病吗？还能诬陷刘秀也参与谋反吗？
刘赐拍着胸脯大声说道：“阿秀，你放心，倘若绿林系的人要对你下毒手，得先过我刘赐这一关，大不了，我们刘氏就和他们绿林系的人拼了！”
其余的刘氏宗亲们也都是义愤填膺，皆是站在刘秀这一边。刘秀表面上感激不尽，心中却不以为然。
当初刘玄和王匡等人合谋害死大哥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在哪里？可有一人站出来阻止？现在大哥已经遇害身亡，你们倒是都来了本事。
此时的刘秀，心里满是仇恨和怒火，想法也变得蛮偏激的。
刘玄和王匡等人合谋算计刘縯的时候，这些刘氏宗亲根本不知情，又何谈的阻止？事后，他们也有站出来，去皇宫找刘玄讨要公道，只是没讨要出个结果罢了。
但刘縯的尸首能下葬，不至于暴尸荒野，刘縯的家人能得以幸免，不至于受牵连一并被诛，这些绝对都是刘氏宗亲们的功劳。
长话短说，刘秀和一干刘氏宗亲，一同去了皇宫，向刘玄请罪。
刘玄听闻刘秀求见的消息，整个人都傻了。刘秀？他不是在汝南吗？
自己都已经派出朱鲔、张卬去了颍川，准备统领颍川的数万大军，南下去打他了，自己也给刘圣写了书信，让他配合朱鲔部作战，由南北上，夹击刘秀。
他怎么不在颍川待着，准备挨打，反倒跑到宛城来了？
刘玄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恨，自己原本都已谋划好了，你现在回了宛城，岂不让自己的谋划都成了一场空？
他命令皇宫的侍卫们埋伏在大殿的内外，随时准备对刘秀下手。现在，他是把对付刘縯那一套，又拿来用于对付刘秀。
不过当刘秀走进皇宫大殿的时候，刘玄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对刘縯可行的手段，但对刘秀却并不可行，因为刘秀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所有的宗亲一同来的。
这让刘玄即便想对刘秀突下杀手，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进入大殿，见到刘玄，刘秀没有对他发出任何的质问，也没有任何的埋怨，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首先就是认错，替他的大哥刘縯向刘玄认错。
而后，他明确表示，自己不清楚大哥谋反，更没参与大哥的谋反，这次回宛城，就是为了上交兵权，向陛下表明忠心。
看刘秀的态度，丝毫不像是见到杀兄仇人，对于刘縯‘谋反之事’，他也是一脸的悔恨。
这样的刘秀，刘玄即便想对他下毒手，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更何况在场还有那么多的刘氏宗亲。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强行把刘秀给杀了。
就在刘玄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刘赐又站了出来，大声嚷嚷道：“伯升和文叔，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若无王匡等人的诬陷，伯升何至于枉死？文叔又何至于回宛城负荆请罪？陛下未能保住伯升，现在可不能不保文叔了！倘若王匡等人执意要加害文叔，我们这些宗亲，都会站在陛下这一边，与陛下一起，共抗王匡等人！”
刘玄看着义愤填膺，口无遮拦的亲叔叔，心里都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思前想后，刘玄不得不压下对刘秀的杀心，故作宽宏地说道：“伯升和文叔对朕的忠心，朕又怎会不知？但朕实在是保不住伯升啊！现在文叔回了宛城，倒也是好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也容易保文叔的周全！”
稍顿，他向前探着脖子，问道：“文叔不会因为伯升的事，而记恨于朕吧？”说完这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
刘秀这个人，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来形容，并不为过，他若不想让你看出他的心思，当真就让你一点也看不出来。
原本已站起身形的刘秀，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大哥之死，与陛下又有何干？皆是小人所为！现，小人当道，陛下又如之奈何？”
刘玄听闻这话，多少松了口气。刘秀没把刘縯被杀的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倒也好，刘秀如果能和绿林系那些人斗个你死我活，自己隔岸观火，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次，刘秀回宛城，向刘玄负荆请罪，是一步险棋。他的生死，已完全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人家的手里。
如果刘玄非认定刘秀和刘縯同谋造反，非要置他于死地，谁都拦不住，但严光给刘秀出的主意，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带上刘氏宗亲，一同面见刘玄。
有了这些刘氏宗亲在场，刘玄果然心存顾虑，不敢强行处死刘秀。刘玄的根基就是刘氏宗亲，他不敢也不能得罪宗亲，肆意妄为。
刘玄的这一关，算是被刘秀有惊无险的化解掉了。
接下来，就是绿林系的那一关。目前王匡不在宛城，而是在进攻洛阳的路上，申屠建、李松则是在攻打武关。宛城这里，绿林系身份最高的人，便是王凤。
而王凤与刘秀的关系向来交好，在要不要杀刘秀这件事上，王凤完全是站在刘秀这一边的，主张不杀。
王凤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也左右了绿林系对刘秀的态度。在王凤的力保之下，刘秀也顺利过了绿林系这一关。
刘秀回到宛城后，虽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他手中的兵权也被剥夺了个干净。像马武、铫期、冯异、朱祐等人，都被安排了不同的职务，拆散开来。
此时的刘秀，真就成了光杆司令。不过前来拜访的宾客倒是不少，其中既有真心实意来拜访他的人，也有刘玄派来试探他的人。
无论是谁，只要来拜访，刘秀都是以礼相待，与其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他的表现，在很大程度上也打消了刘玄对刘秀的戒心。
但刘玄不知道的是，每逢入夜，刘秀的房中总是会传出低沉的哭泣之声。
兄长的被害之仇，那么的刻骨铭心，刘秀又哪能忘记？
别看他在白天表现得好像没事人似的，与前来的宾客们有说有笑，可实际上，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复仇。
在这些前来拜访的宾客中，刘秀对两个人特别礼遇，一位是国丈赵萌，一位是左丞相曹竟。

第三百九十章 暗中蓄力
刘玄身边，最得宠的两个女人，一位是韩夫人，一位是赵夫人。赵萌作为赵夫人的父亲，自然也是深得刘玄的信任和重用。
至于曹竟，他是左丞相，其子曹诩是尚书，父子二人同在朝中为官，且都身居要职，在更始朝廷里的分量不轻。
最为关键的一点，他二人都不是绿林系出身，刘玄对他父子没有太强的戒备心理，所以曹竟、曹诩在刘玄面前，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往更深的层次上说，刘玄一直不甘于被绿林系所掌控，做绿林系手里的傀儡，他急于在朝中扶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赵萌和曹竟，则都是他主要扶植的对象。
刘秀刻意结交并讨好赵萌和曹竟二人，有利于他稳住刘玄，让刘玄不对他起杀心，另外，以后他能不能顺利脱离开刘玄的掌控，这两人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内心二人，刘秀并不喜欢赵萌和曹竟。前者完完全全就是个小人，小肚鸡肠，贪得无厌，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依仗着女儿颇得刘玄的欢心，作威作福。
曹竟比赵萌还稍好一点，虽然也贪财，但没有赵萌那么肆无忌惮，贪得无厌，曹竟终究是文人出身，身上还是有点文化人的底蕴。
相对而言，刘秀更喜欢曹竟的儿子曹诩。
曹诩的才能，不在曹竟之下，而且还也颇具读书人的气节，礼贤下士，为人宽宏大度，德行也高，身上具备一股子正气。
在与刘秀喝茶饮酒，聊天之时，他也时不时的会表达出对目前朝廷乱象的不满，认为目前朝中，绿林系势强，独揽朝政，而刘氏势衰，好不容易出个刘縯，还被绿林系加害，长此以往下去，这汉室的朝廷，弄不好又得重蹈覆辙，朝中没准又蹦出个第二王莽。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刘秀能听得出来，他说的人就是指王匡。
对于这一点，刘秀倒是觉得曹诩杞人忧天了。王匡和王莽，完全不是同一种人，也没有可比性。
王莽出身于权贵之家，打小就接触权势，他太清楚权势的力量了，所以长大之后，一门心思的往权势中心里挤，直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王匡则出身于草莽，没有太大、太高远的志向，从骨子里就透着小富即安的性情。
只要王匡能坐稳他的上公之位，感受不到来自其他方面的威胁，他会在他的上公之位一直坐下去，而且还会坐得很开心，完全没有觊觎皇位的企图心和野心。
刘秀对王匡、王凤这些绿林系出身的人都看得十分透彻，但他不会把自己的这些看法和曹诩讲，让刘玄一系和绿林一系内斗，目前也是刘秀最愿意看到的事。
这天，曹诩又来拜访刘秀，两人于花园中饮茶。不知道今日曹诩在早朝中是不是又受了绿林系的气，两杯茶下肚，他又开始抱怨起绿林一系欺人太甚，目无天子，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他愤愤不平地说道：“现在王匡不在宛城，倘若真让他打下洛阳，凯旋而归，他看，王匡必会成为第二个王莽！”
刘秀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四周看了看，说道：“子珪（曹诩字子珪）慎言！”
曹诩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周围连个下人都没有，他放下心来，摇头苦笑道：“在文叔这里，说几句话都要防着隔墙有耳，被外人听了去，唉！”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感慨道：“只要绿林系还在一天，汉室便难有复兴之日啊！”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子珪现在，最应担心的不该是绿林一系。”
曹诩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难道，文叔认为还有人比绿林一系的威胁更大？”
在他看来，王莽已经不行了，被撵下皇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何况最近，申屠建和李松二人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已然成功攻陷武关，矛头直指长安，估计用不了多久，己方的大军就能打进长安城内了。
绿林一系，都在建功立业，手中牢牢把持着兵权，对汉室朝廷威胁最大的不是绿林一系，还能有谁？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绿林一系有没有反心，那都是以后的事，起码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眼下对朝廷最直接的威胁，是在汝南。”
“汝南？”曹诩惊讶地看着刘秀，说道：“汝南不是有刘圣吗？”
“正因为有刘圣，汝南才会成为朝廷的威胁。”刘秀说道：“刘圣招收了前去投奔的严尤、陈茂二人，这两人，都是汉室的死敌，刘圣将他二人纳入麾下，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以前，我率部尚可在汝南压制住刘圣，现在我不在了，麾下的大军也撤回到颍川，汝南已经成为刘圣的天下，倘若让此人继续在汝南做大，以后必会反叛朝廷！”
听闻这话，曹诩的脸色大变。他和刘秀接触已有段时间了，对刘秀的性情，他也算有所了解，刘秀绝非无的放矢，胡乱猜疑，满口胡言之人，他既然能言之凿凿的说出刘圣有反心，那么，一定是有他的判断。
曹诩沉默片刻，急声说道：“这么大的事，文叔当向陛下禀明才是！”
要知道目前宛城可没什么兵力，主力大军，一部分在王匡的手里，被他领去打洛阳了，另一部分在申屠建和李松的手，被他二人领去打武关了。
当下宛城空虚，一旦刘圣真在汝南造反，趁虚而入，朝廷岂不危矣？
刘秀苦笑，说道：“因为家兄之事，我现在实在不方便参与朝政。”
曹诩连连摇头，满脸的不以为然，正要说话，刘秀继续说道：“万一被绿林一系的人抓住把柄，恐怕连陛下也救不了我。”
听闻这话，曹诩沉默下来，把到嘴巴的话也咽了回去。是啊，现在陛下也只是绿林一系手中的傀儡罢了，倘若绿林一系真铁了心的要杀刘秀，陛下的确无能为力。
刘秀正色说道：“这件事，还需子珪去向陛下禀明，还有，子珪在陛下面前就不要提到我了。”
“这……”刘圣有不臣之心，消息是刘秀提供的，自己又怎好不提刘秀，独占这份功劳？
曹诩皱着眉头，正色说道：“文叔未免也太谨慎了，这件事，即便被绿林系的人知道又能如何？”
刘秀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于我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倘若子珪不应我，那么，就别在陛下那里提及此事了！”
曹诩看着刘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都替刘秀觉得憋屈。
大哥被绿林系的人害死了，自己非但不能报仇，还活的如此谨小慎微，生怕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殃及自身。
他无奈地点点头，说道：“文叔放心吧，我知道了。”
见他应了自己，刘秀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当晚，刘玄召见曹竟和曹诩父子议事，主要是为了王匡征调钱粮之事。目前，王匡麾下有十万大军，但却向朝廷索要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
要这么多的钱粮，只区区十万将士，又哪能用得了？剩余的钱粮，就算是傻子都能猜得出来，肯定是落入绿林一系自己的口袋里了。
此时，刘玄的脸色非常难看，又气又怒地说道：“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他们这是要搬空朕的国库啊！”
曹竟和曹诩对视一眼，低垂下头，谁都没敢接话。
今日早朝，他们就议论过这件事了，觉得王匡索要的钱粮数额实在太过巨大。
可绿林系的人在朝廷上，态度蛮横，又列举出各种各样不合理的理由和借口，好像朝廷若是不遵照王匡的要求，不送去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将士们在前线就打不了仗，要大败而归似的。
为了此事，刘玄已经憋了一天的火气，到了晚上，他再忍不住，把曹竟和曹诩招入宫中，商议此事。他看看曹竟，又瞧瞧曹诩，问道：“二卿可有良策？”
曹诩依旧低头不语，曹竟小声说道：“洛阳之战，至关重要，我军只能取胜，绝不能落败，定国公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狮子大开口，索要二十万石军粮，八百万钱军饷，而这些钱粮，陛下又不能不给啊！”
如果不满足王匡的要求，导致王匡耍起横来，硬是不打洛阳了，那对朝廷的影响就太大了。目前新莽朝廷只剩下两条手臂，一条手臂在长安，一条手臂就在洛阳。
可以说汉军能不能打下洛阳，直接关系到新莽朝廷的死活。
“所以，”刘玄面色阴沉地说道：“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定国公的无理要求，给他送去二十万石军粮，八百万的军饷。”
“是的，陛下。”
啪！刘玄狠狠一拍桌案，咬牙切齿地说道：“欺人太甚！他王匡欺朕太甚！”
刘玄做皇帝做久了，也渐渐生出皇帝的尊严，现在被人如此要挟，他心里又哪能好受？
但对王匡，他也就敢在人家的背后发发脾气，真见到王匡本人，他和见了猫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听着刘玄愤愤不平的抱怨，曹竟和曹诩又不言语了，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他俩说得再多，也解决不了任何的实际问题。
等刘玄的牢骚告一段落，火气也稍微平息了一些，曹诩话锋一转，正色说道：“微臣以为，陛下当务之急要着手应对的不是定国公，而是汝南的刘圣！”
刘玄被曹诩说怔住了，应对刘圣？刘圣又有什么好应对的？前段时间，自己给刘圣下旨，要他出兵北上，攻打刘秀部，他还回信应允了此事呢！
见刘玄露出不以为然之色，曹诩皱着眉头说道：“陛下，刘圣收留了严尤、陈茂，要知道严、陈二人可都是我汉军的死敌，刘圣收留他俩，并委以重任，已是对朝廷有不臣之心。另外，刘圣在汝南业已占领十余县，甚至连汝南的郡城平舆，现都落在刘圣手里，势力壮大如斯，陛下可不能不防啊！”

第三百九十一章 出人意料
刘玄先是愣了愣，随之不以为然地仰面而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卿是杞人忧天了，刘圣不可能反，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何况，朕与刘圣同为高祖后裔，他又岂能反朕？”
见曹诩还要说话，刘玄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就此事多言。
曹诩无奈，暗暗摇头，不再说话。
刘玄找曹家父子商议如何应对绿林系的贪得无厌，可是商议了好半天，也没商议出个结果。目前刘玄一系还是太弱了，主要是手里没有兵权，对绿林系毫无办法。
事情无果，刘玄只能乖乖接受王匡的索取，要从国库中提出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送到洛阳前线。
他苦闷地唉声叹气，过了半晌，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眼睛闪烁着亮光，问道：“倘若朕下旨，立阴氏为后，二卿以为如何？”
听闻这话，曹竟和曹诩身子同是一震，皆用诧异的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玄。现在陛下还对阴丽华有非分之想呢？难道陛下这么快就忘了上次的事了？
转念一想，他二人明白过来，上次因为有刘縯，强行阻止了陛下，让陛下一直都耿耿于怀。
而现在刘縯不在了，陛下要把上次的心结解开，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再次落到阴丽华的身上。
曹竟正色提醒道：“陛下，阴氏与刘将军已有婚约。”
在当时，有婚约在身的女子，即便是天子，也不好再去迎娶。
刘玄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虽有婚约，但终究没有成亲，现在阴氏仍是清白之身嘛！”
曹竟差点笑了，气笑的。这与阴丽华是不是清白之身毫无干系。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的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
堂堂天子，要迎娶有婚约在身的女子，还要立其为后，这传出去，也太难听了，丢的不仅是天子脸面，朝廷的脸面也会被丢尽。
刘玄的确是一直对阴丽华念念不忘，以前有刘縯那个威胁，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刘縯好不容易死了，他想要的女人，谁还能阻止？
见曹竟和曹诩都不支持自己立阴丽华为后的想法，刘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对曹家父子，刘玄还是很了解的，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脑筋死板，不懂变通。他心里嘀咕，此事自己还得找赵萌去商议最为合适。
要说能与刘玄臭味相投的，还得是赵萌。刘玄宠信赵萌，可不仅仅因为赵萌是他的岳父。
今晚的磋商，告一段落，曹竟和曹诩向刘玄告辞。
离开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曹竟连连摇头，颇感无奈地说道：“眼下内忧外患，皇室衰弱，陛下还一心沉迷于女色，太不应该了。”
“而且还是有婚约在身的女子。”曹诩皱着眉头，愤愤不平地补充了一句。他与刘秀的私交甚厚，倘若刘玄看上别人的未婚妻，曹诩也未必会这么生气。
曹竟与刘秀的关系也不错，私下里，没少收刘秀送的礼物，现在刘玄又把主意打到阴丽华的头上，这让曹竟的心里都非常不舒服。
他沉吟片刻，说道：“诩儿，明日，你去找文叔聊一聊，用话点拨他一下，该成亲，就早些成亲吧！”
曹诩眼眸闪了闪，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没错，只要刘秀还没和阴丽华正式成亲，陛下对阴丽华就总存在那种不该有的心思。
一旦他二人成了亲，陛下的非分之想，也就只能断掉了。他点头应道：“阿翁，我明日便去找文叔。”
“嗯。”
刘秀的大哥刘縯刚刚过世，这个时候让他成亲，实在不是个好的建议，但是总比被人夺了未婚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要强得多。
翌日，曹诩果真去了刘秀的府邸，提醒他，当及早迎娶阴丽华，省的夜长梦多。他并没直接有把刘玄对阴丽华的贼心告诉刘秀，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显了。
其实，曹家父子这次是多虑了，他们也没有刻意去提醒刘秀的必要。
刘玄对阴丽华的念念不忘，这早在刘秀的预料之中，也在严光的预料之中。
这段时间，严光并不在宛城，而是去了新野，他是代刘秀去向阴家提亲。
刘縯出事之后，阴识、阴兴担心受到波及，第一时间带着阴丽华回到新野。现在刘秀不方便离开宛城，来新野提亲之事，也只能由严光代他来做。
严光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了刘秀和阴丽华之间的定情信物。
在新野的阴府，阴陆、阴识、阴兴父子三人接见了严光。简单寒暄了一番，严光切入正题，坦然说道：“宛城发生的事，想必阴公和两位阴公子也都知道了，现在，我家主公如同是被软禁在宛城，处境艰难，朝不保夕。”说着话，他将当初阴陆送给刘縯的那块玉佩‘含瑞’拿了出来，毕恭毕敬地递到阴陆面前。
阴陆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问道：“严先生这是何意？”
严光正色说道：“目前，主公在宛城的处境，堪称危机重重，如履薄冰，倘若阴家反悔了这桩婚事，我代主公，退回当初之信物。”
“这……”
“倘若阴家没有反悔，不怕受主公的牵连，那么，子陵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阴公应允，让主公与阴小姐下月初二成亲。”
阴陆再次变色，眉头紧锁，看着严光，沉默未语。
对刘秀这个准女婿，阴陆本来是十分满意的，仪表堂堂，又是汉室宗亲出身，要能力有能力，要声望有声望。可是随着刘縯的遇害，一切都改变了。
刘秀现在完全成了朝廷中的闲人，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也看不到将来能有什么发展，现在的刘秀，还如何配得上自家那么出色的女儿？对于这门已经定下的婚事，阴陆已有了悔意。
并不能说阴陆是势利眼，身为人父，他考虑的这些，完全是人之常情，又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顺遂，过得幸福？
现在严光带定亲的信物，主动找上门前，一副要么退亲，要么成亲的态度，让阴陆的心里非常的不痛快。
感觉刘秀这就是在逼婚。现在他的大哥刘縯才刚刚过世，他就这么急着成亲，现在阴陆甚至对刘秀的人品都产生了怀疑。
看到父亲犹犹豫豫的，阴识、阴兴都急了，小妹与刘秀，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而且刘縯和刘秀都曾救过小妹，单凭这一点，阴家就没有悔婚的道理！
没等他二人说话，大堂的门外先传出坚定的话音：“父亲，丽华愿意与文叔成亲！”随着话音，阴丽华提着裙摆，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阴丽华，严光连忙拱手施礼，说道：“阴小姐！”
阴丽华向严光福身还礼，说道：“严先生。”
说着话，她看向阴陆，正色说道：“既然已有婚约，无论文叔贫富贵贱，丽华都会与文叔成亲。阴家乃南阳名门，更应以诚立世，还望父亲应允！”
自家的女儿倾心于刘秀，阴陆自然心知肚明，但问题是，现在刘秀深陷泥潭，这个时候与他成亲，丽华弄不好也会一并陷进去。
阴陆忧虑地说道：“伯升刚刚过世，这个时候，文叔成亲，未免也太……”
刘縯虽然不是刘秀的父亲，不需要他守孝，但毕竟是他的亲大哥，刘縯死后没几天他就要成亲，这合适吗？传出去，刘秀和阴家都会被人取笑。
严光向阴陆拱手施礼，说道：“阴公所言，主公懂，子陵也懂，但主公有不得不近期成婚的理由。”
刘秀这么做，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迷惑他的政敌，包括刘玄、王匡乃至朱鲔、张卬等人，让他们觉得刘秀和刘縯的兄弟之情，远没有传言中的那么深厚，由此来打消他们对刘秀的忌惮和杀意。
阴陆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阴丽华再次说道：“父亲，丽华此生，非文叔不嫁！”
阴丽华的态度太坚决，让阴陆想反对，也无法说出口。最后，阴陆只能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将来再难再险，也得坚持走下去啊！”
说完话，阴陆发出一阵咳声，有下人搀扶着，回到自己的房间。等阴陆走后，阴丽华看向严光，问道：“严先生，文叔……文叔现在的情况如何？”
刘縯遇害，刘秀所受到的打击，阴丽华也能猜出一二。严光淡然一笑，说道：“白天还好，主公日日会客，只是到晚上，主公房中的饭菜都未动过，且常有哭声传出。”
听闻这话，阴丽华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阴识、阴兴也是心头发酸，不停地揉眼睛。阴丽华哽咽着说道：“朝堂之事，丽华不懂，丽华只知，大哥和文叔都对丽华有救命之恩，文叔与丽华，更是两情相悦，今日大哥蒙难，文叔处境艰难，丽华不会置身于事外。”
严光闻言，二话不说，毕恭毕敬地向阴丽华深施一礼，而后，他看着阴丽华，面露笑意地说道：“主公若知丽华小姐之心思，定能一扫心头之阴霾。”
刘秀派严光到新野提亲，阴陆显得犹豫不决，不过由于阴丽华态度坚定，也恰恰是因为阴丽华的态度，阴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桩婚事，并将两人的大婚之日，定于下月初二。
刘玄一直没有断对阴丽华的贼心，他和赵萌还在算计着，要如何做，才能名正言顺的把阴丽华接近皇宫里。
结果一个突如其来的‘喜讯’，把他炸了个晕头转向，也让他和赵萌的算计，付之东流，都成了无用功。
刘秀和阴丽华将于下个月的初二成亲。
听闻这个所谓的喜讯，刘玄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月初二？
现在都到月底了，距离下个月的初二只剩下五天，刘秀和阴丽华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刘縯不是刚死吗？刘秀对刘縯的感情不是很深吗？

第三百九十二章 兄弟回归
刘秀和阴丽华即将成亲的消息，也让宛城稍微震动了一下。现在很多人都在观望，刘縯已经被杀了，难道刘秀还能长久吗？人们都觉得，刘秀离死也不远了。
没想到，刘秀回到宛城之后，不仅好端端的活了下来，现在又传出要和阴丽华成亲的消息，不得不令人感到意外。
另外，刘秀现在已经失势，阴家竟然还能同意这门婚事，还愿把阴丽华下嫁给刘秀，同样很令人诧异。
婚讯传出去不久，刘赐和刘信叔侄俩来拜访刘秀。别看刘赐是长辈，但他向来和刘稷一个德行，火爆的脾气，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从来不过脑子。
见到刘秀后，刘赐没给他好脸色，阴沉着老脸，沉声说道：“阿秀，听说你要和阴家的小姐成亲了？”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是的，赐叔！”
刘赐的脸色愈加的难看，挥手说道：“别这么叫我，我可没有你这么薄情寡义的侄儿！伯升尸骨未寒，你现在便要成亲？在你心里，可曾有过伯升这个大哥？”
刘信在旁暗暗咧嘴，即便作为旁观者，他也觉得叔父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他偷偷拽下了刘赐的衣袖，后者毫不留情地一甩胳膊，怒声喝道：“别拽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当年，刘信的父亲刘显，被人害死，刘赐一怒之下，杀了那官吏一家满门，然后便带着刘信跑路了。
在流亡期间，他们叔侄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苦。刘信本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唯独对自己的这位叔父，打心眼里敬重。
刘赐训斥刘信，后者连声都不敢吭，缩着脖子，无奈地看向刘秀，一脸‘阿秀，我也帮不了你’的表情。
大哥尸骨未寒，自己却要在这个时候成亲，刘秀的心都在滴血，但是没有办法，为了打消众敌对他的猜忌和杀心，他只能咬着牙关这么做。
他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我与丽华，两情相悦，相互倾慕已久……”
他话都没说完，刘赐便怒声打断道：“别和我说这些！我就问你，你现在成亲，对不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
刘秀头垂得更低，一声未吭。有些话，他可以对阴家说，但却不能对刘赐说。刘赐向来口无遮拦，说话不经脑子，倘若告诉他实情，他没准什么时候就会说漏出去，到时，他的成亲非但无法打消对方的忌惮和杀心，反而还会更加激起对方的戒心，得不偿失。
见刘秀一副明明做错了事，还死不认错的样子，刘赐更气，抬手指了指刘秀的鼻子，怒声道：“你太令人失望了！”说完话，他狠狠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出去。
刘信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叔父！”
刘赐连头都没回。刘信叹口气，对刘秀苦笑道：“阿秀，叔父就是这样的脾气，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绝无恶意，你也别往心里去。”
刘秀又哪会不了解刘赐的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在刘氏宗亲当中，他绝对算是亲情味重的人。他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都明白。”
见刘秀的确没有记恨叔父的意思，刘信松了口气，他乐呵呵地说道：“阿秀，我先提前给你道个喜！”说着话，他拱起手来，一躬到地。
刘秀连忙拱手回礼，说道：“信哥客气了。”
“行了，我得赶快去追叔父了。”
刘秀说道：“信哥帮我劝劝赐叔，别让赐叔气坏了身子。”
刘信笑道：“放心吧，阿秀，我晓得！”
等到刘信也离开，刘秀深深吸口气，站起身形，快步向后花园走去。到了花园的空地上，刘秀抽出肋下的赤霄剑，近乎于疯狂地舞起剑来。
现在他需要发泄，如果再不发泄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被无形的压力压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刘秀听闻脚步声，他才停了下来，头上、身上已全是汗水，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转头看去，只见走过来的人是许汐泠。
刘秀收剑入鞘，接过许汐泠递过来的手巾，将脸上的汗珠子擦了擦。许汐泠说道：“主公，属下刚刚接到师姐的书信。”
他擦拭汗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拭，问道：“澈影在书信中说了什么？”
许汐泠小声说道：“长安已经大乱，有人逃难，甚至还有人起兵造反，新莽朝廷，已命不久矣。”
倘若大哥还在，刘秀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会去积极谋划，如何帮大哥成就一番大事。
可是现在大哥已经不再了，打下的江山，也都是刘玄的，和他刘秀已无半点干系。
“知道了。”刘秀擦干脸上的汗珠子，拿着手巾，向书房走去。
许汐泠跟在他的后面，继续说道：“铫大哥有传来消息，申屠建和李松部，现已由武关北上，直逼长安。王匡部业已抵达洛阳，正指挥大军，对洛阳展开强攻。”
刘秀回到宛城后，他麾下的那些兄弟们并没有跟回来，而是被拆散了，像马武、铫期，被调到了王常的麾下，邓禹被调到王匡的麾下，冯异、傅俊乃至祭遵、王霸等人，都调到颍川各县，或是做了县令，或是做了县吏，甚至连贾复，都被调到刘嘉的帐下。
虽说这些人分散在天南地北，但他们对刘秀的忠心没什么消减，比如铫期，因为难以分身，干脆就辞官不干了，继续掌管着刘秀的情报系统。
对于各地的情况，以及汉军在前方的战报，铫期都会及时得到相应的消息，然后再派人送进刘秀的府邸。
要支持如何庞大的情报系统，自然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钱。
这里就不得不提刘縯给刘秀留下的财富了，不仅让刘秀有丰厚的钱财能买通曹竟、赵萌这些人，而且还能让刘秀手中的情报组织得以维持下去。
许汐泠继续说道：“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镇守洛阳，麾下将士有十多万人，只有十万人的王匡部，要想攻下洛阳，恐怕并不容易。”
说起来，汉军攻打洛阳，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此战换个说法，就是王匡打王匡。
绿林军的首领王匡，和太师王匡恰巧重名了，洛阳之战，就是王匡与王匡之间的战争，不管哪方取胜，哪方落败，赢家终究都是王匡，输家也都是王匡。
刘秀回到书房，坐了下来，随口说道：“只怕，王匡还没打下洛阳，长安就先失守了。”
以长安目前混乱的局面，只要等到申屠建和李松率部兵临城下，长安内部将会更乱，到时候起兵作乱的人也会更多，弄不好，连王莽都会被内部人诛杀。
许汐泠若有所思地说道：“倘若长安先被攻陷，王莽被申屠建、李松二人斩杀，洛阳的守军定然无心作战，必败无疑。”
刘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兴趣缺缺的样子。现在他对这些已经不感兴趣了。新莽朝廷垮台，取而代之的必定是更始朝廷，如此一来，他的敌人只会变得更大更强。
许汐泠看了闭目养神的刘秀一眼，心中暗暗叹口气，自从刘縯死后，她感觉刘秀颓废了许多，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在许汐泠暗暗叹息的时候，管家刘全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刘秀，他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公子。”
刘秀撩起眼帘，看向刘全，问道：“何事？”
刘全递给刘秀一只竹简，说道：“公子，这是小人拟定的彩礼清单，请公子过目。”
刘秀迟疑了片刻，接过竹简，打开细看。
刘全备的这份彩礼，种类繁多，且都价值不菲，称得上是一份极为贵重的彩礼了。
刘秀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说道：“还是少了点。”
刘全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这份彩礼，已经……已经足够让阴家脸上有光的了！”
以刘秀现在的身份，尴尬的处境，迎娶阴家的小姐，人家的确算是下嫁。为此，刘全也是经过再三的思量，才拟定了这份厚重的彩礼，没想到，公子竟然还嫌少。
刘秀问道：“府上的钱财已经不够了吗？”
“尚还富足。”
“那就再多加一些。我们府上的钱财，留到最后，还指不定会落入何人之手呢！”
现在刘秀自己都是朝不保夕，哪里还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如果哪天自己遇害，与其这些钱财被刘玄、王匡那些小人瓜分，还不如现在就送给阴家。
听了他这番话，许汐泠和刘全皆是心头发酸，即便是守在书房外的龙渊等人，也都露出悲色。
三日后，阴丽华在父亲阴陆，兄长阴识、阴兴的陪同下，来到宛城，一家人暂时住在李通在宛城外的庄子里。
同一天，朱祐、冯异、王霸三人也来到宛城。看到他们三人，刘秀颇感惊讶，问道：“阿祐、公孙、元伯，你们怎么来宛城了？”
朱祐咧开大嘴，说道：“主公，我们三人都辞官了！”
“啊？”
“以后，我们就留在宛城，跟在主公身边！”朱祐大咧咧地说道。
刘秀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他们以前讨论过，与其众人留在他的身边，无事可做，不如遵照刘玄的安排，分散到各处，虽然未必能得到多大的官职，但起码也是有事可做，有利于暗中积蓄力量，等到机会成熟，东山再起。
见刘秀皱眉，朱祐连忙解释道：“主公，我们得到的官职，都是在县里做县吏，实在是难有作为，后来我和公孙、元伯一商量，与其在县里受那份窝囊气，不如干脆辞官，以后专心跟着主公！”
冯异也是大点其头。王霸愤愤不平地说道：“仲先和公孙起码还有个官做，主公，我是直接被他们罢官了。”
刘秀闻言，差点没忍住了笑出来，心里嘀咕，怎么就你这么惨！
朱祐白了王霸一眼，帮他解释道：“就元伯的那张破嘴，逮谁跟谁顶，还能说会道的，去做了县吏，都敢和县令、县尉对着干，最后只是被罢官，但保住了脑袋，已经算不错了。也就在主公这里，没人会和元伯计较，他的日子过得也舒坦。”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复杂关系
王霸大点其头，咧着大嘴，笑得没心没肺，说道：“仲先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无论在谁的手底下做事，都不如在主公的手底下做事来得舒服！”
刘秀看看他们三人，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他们三人都已经来了宛城，自己也没有再往外撵的道理。他对一旁的管家说道：“刘全，你去给他们各安排个房间。”
刘全乐呵呵地拱手说道：“是，公子！小人这就去安排！”
这段时间，刘秀虽然经常会客，但伺候左右的刘全又哪能感受不到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刘秀即便在对别人笑，他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阴郁。
朱祐、冯异、王霸三人的到来，刘秀表面上似乎不太高兴，可刘全感受得出来，他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他已经好久没有在刘秀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了。
刘全先带着朱祐、冯异、王霸三人离开，把他们安顿在府内。
选好了住处，三人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回到大堂。朱祐说道：“主公，听刘全说，阴小姐今日已经到了宛城，现就住在城外的庄子里。”
刘秀点点头，说道：“是上午到的宛城，中午有派人送来消息。”
朱祐问道：“主公不先去见见阴小姐？”
王霸不满地啧了一声，正色说道：“后天就是成亲之日，在成亲之前，主公和阴小姐不能相见。”
朱祐嘟囔道：“还有这样的习俗吗？”
连这你都不懂？王霸翻了翻白眼，没有再说话。刘秀笑道：“阴公已经到了宛城，我也需要前去拜访一下。”
朱祐笑道：“我们陪主公一起去！”
刘秀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你们想去就去吧！”
让刘全准备了一份厚礼，刘秀带着朱祐、冯异、王霸等人，去往城外的庄子。
一路无话，来到庄外，刘秀让下人进去禀报。时间不长，阴识、阴兴从里面迎了出来。见到刘秀，兄弟二人都是笑容满面，拱手说道：“文叔！”
“次伯、君陵！”刘秀拱手还礼。
“多日不见，近来可好？”阴识、阴兴都挺关心刘秀的现状，此时看到他，感觉比以前消瘦些，但人却比以前更加精壮了，精气神也不错，一对虎目，神采奕奕。
“尚好、尚好！”刘秀边和阴识、阴兴兄弟寒暄着，边走进庄子里。在庄子的大堂内，刘秀见到了阴陆。
阴陆的身体一直不好，这次出门，走了这么远的路，老头子脸色不太好看，有些苍白。
刘秀毕恭毕敬地向阴陆深施一礼，说道：“晚辈拜见阴公。”
阴兴在旁笑呵呵地打趣道：“后天就是文叔和丽华大喜的日子，现在文叔也应该改口了才是。”
刘秀一听这话，脸色微红，看眼阴陆，随即跪地施大礼，正色道：“文叔拜见外舅！”
汉代没有岳父、岳丈这样的称呼，女婿对岳父的称呼通常是‘外舅’或者‘妇公’。
因为刘秀急于与丽华成亲的关系，惹得阴陆多少有些不太高兴，但现在见到刘秀，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含笑向刘秀摆摆手，说道：“文叔快快请起！”
“谢外舅！”刘秀起身，又与阴陆客气了几句，众人方纷纷落座。阴陆关切地问道：“文叔在宛城可好？”
刘秀一笑，说道：“托外舅的福，文叔一切安好。”
阴陆点点头，自家的闺女即将与刘秀成亲了，刘秀若能安好，自家的闺女也可安好。他们正在大堂里说着话，这时候，有家仆进来禀报，成国上公前来拜访。
听闻王凤到来的消息，刘秀一怔，阴陆则是被吓了一跳。王凤可是绿林系的首领之一，而害死刘縯的罪魁祸首，正是绿林系，现在王凤前来拜访又是何意？
阴陆下意识地看向刘秀，一脸的紧张。刘秀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但对于王凤的拜访，他并没有多想，对阴陆说道：“既然是成国公前来拜访，外舅理应出府迎接才是！”
“他……可是他……”
“外舅不必担心，成国公只是拜访而已，应无它意。”刘秀表情平静地安慰道。
见刘秀脸上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阴陆、阴识、阴兴也觉得古怪，绿林系不是害死刘縯的元凶吗，他们对刘秀也应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才对，怎么刘秀一点也不怕王凤？
不管心里有多少的不解，人家已经到了府门外，躲不了，就只能去接见了。阴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快步向外走去。
此时站在府门外的，还真是王凤，和王凤一起的还有两位，也都是刘秀的老熟人，尹尊、宗佻。
尹尊、宗佻二人，和刘秀在昆阳并肩作战，都是昆阳大捷的功臣之一。此时，看到刘秀跟在阴陆的身后，从府内走出来，两人都是面带喜色。
阴陆见到王凤后，提起衣摆，要下跪叩首施大礼，王凤急忙上前，及时搀扶住准备下跪的阴陆，说道：“阴公如此大礼，岂不是折煞晚辈！”
对于王凤的到来，阴陆误会了，他以为王凤是来找麻烦的，是冲着刘秀来的，所以才表现得如此毕恭毕敬。
王凤托住阴陆的胳膊，转头无奈地看向刘秀，说道：“文叔，你快劝劝阴公，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啊！”
刘秀暗叹口气，自己处境艰难，让阴家都成了惊弓之鸟。他扶住阴陆的胳膊，说道：“外舅，成国公与文叔是私交深厚的好友，外舅就不必施大礼了。”
王凤在旁大点其头，说道：“是啊，阴公，我与文叔，情同手足，阴公这般大礼，岂不折煞晚辈？”
刘秀与王凤的私交的确是很好，虽说王凤是绿林系的首领之一，但在加害刘縯这件事上，他还真就只是个旁观者。
阴陆和阴识、阴兴闻言都怔住了，刘秀和王凤竟然是好友？他和绿林系之间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
说起来，这其中的关系，错中复杂，公事里面套着私情，私情里面又套着公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王凤说道：“听说阴公来到宛城，作为晚辈，我理应前来拜访。”
看出王凤的确不像是来找麻烦的，阴陆这才长松口气。刘秀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成国公，里面请。”
“请！”
进入大堂，阴陆要让王凤坐在中间的主位上。王凤执意未肯，坚持坐在下手边。尹尊和宗佻先是向阴陆见过礼，然后和刘秀攀谈起来。
此次他二人在昆阳之战立了大功，都被封了侯，可谓是春风得意。
而作为领导昆阳大捷的刘秀，非但没有被封侯，手中的兵权反而还被剥夺了，现在成了闲赋在家的闲人。
说到这里，尹尊和宗佻也是唏嘘不已，为刘秀打抱不平。王凤一笑，插话道：“文叔，我已经上疏于陛下，请陛下为你赐爵位！”
刘秀乐呵呵地向王凤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成国公了。”
“哎，你我兄弟，还需客气什么？”王凤不以为然地说道。
刘秀对于爵位，并不在乎，尤其是刘玄的赐爵，对他而言，那简直是种变向的羞辱。但这种话他不能说出口，而且王凤对他，也着实很不错。
看刘秀和王凤、宗佻、尹尊这些绿林系的人谈笑风生，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勾心斗角，剑拔弩张，阴陆、阴识、阴兴也渐渐放下心来。
刘秀等人在庄子里坐了有一个时辰，而后起身，向阴陆告辞。
按照传统，刘秀和阴丽华一直没有见面，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刘秀收到阴丽华派丫鬟送来的一块玉佩。
刘秀面露不解之色，不明白丽华为何又送给自己一块玉佩。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先前小姐送给公子的玉佩已有破损。”
说着话，丫鬟还特意看了看刘秀腰间的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已有裂纹，是刘秀在打昆阳之战时留下的。
虽有破损，但他一直没舍得扔掉，依旧佩戴在身上。没想到丽华始终没有露面，但却连这样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刘秀心头一暖，收下丫鬟送来的玉佩，问道：“你家小姐近来可好？”
“小姐很好，只是对公子颇为忧心。”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回去后，代我转告丽华，我一切都好，不用为我担心。”
“是！公子！”
因为王凤等人还在等着他，刘秀与小丫鬟也没有多谈，简单说了两句话，便转身离去。在回宛城的路上，刘秀和王凤骑着马，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路，王凤率先大破沉默，他轻轻叹口气，说道：“伯升之事，我实在无能为力啊，文叔没有怪我吧？”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此事我又怎会怪成国公的头上呢！”
大哥被害之事，即便王凤不可能一点不知情，但他肯定也不是主谋，这一点，刘秀还能分辨得清楚。
另外，自己回到宛城，能一直平安无事，绿林系的人始终没来找自己的麻烦，这肯定也与王凤有关。
他说道：“倘若没有成国公的庇护，秀恐怕也不会安然无恙到今日。”
王凤摆了摆手，说道：“文叔不要这么说，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对于刘縯这件事，王凤对刘秀充满了愧疚之情。只是，他虽然在绿林系中威望颇高，与王匡平起平坐，但有些事情，还真不是他一个人能左右得了的。
进入城内，刘秀向王凤告辞，两人各自回府。回到家中，朱祐说道：“这次王凤专程去拜访阴公，既打消了阴家的顾虑，同时也是表明了主公在朝中的地位。”
刘秀点点头，王凤的确有这方面的意思。王凤这个人，只要在不损坏他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可以为你做很多事，看起来是个很值得结交的朋友。
而一旦涉及到他自身利益的时候，那么在王凤的眼里就再没有其它人了，只有他自己。所以在刘秀看来，王凤这个人可以结交，但还不足以信任。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双喜临门
一天后，刘秀和阴丽华的成亲之日。这场婚礼，在宛城称得上是盛大，刘氏宗亲、朝中大臣乃至宛城的士族，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有前来参加。
刘秀的府邸，从早上开始，宾客便络绎不绝，光是收到的礼物，一个房间都放置不下，需分别安置在好几个房间里。
刘良早早的便来到刘秀的府上。刘秀的父亲早已亡故，作为叔父的刘良，一手把他拉扯大，与刘秀名为叔侄，实为父子。
刘秀穿着大红的锦衣，来到大堂内，规规矩矩地跪在刘良的面前，听候长辈的告诫和鼓励。这是醮子礼。
刘良看着刘秀，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他一直视刘秀为自己的小儿子。当初，刚刚过继到自己膝下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娃娃，这转眼之间，都要成家立业了。
“阿秀，成亲之后，你可就真正的长大成人了，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行，要以家中为重。”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刘秀向前叩首。
刘良上前，将刘秀拉了起来，说道：“快起来吧！”
刘秀起身，又向刘良深施一礼，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朱祐、冯异、王霸等人都在外面的院子里等候，看到刘秀出来，众人一同迎上前去，喜笑颜开道：“主公今日好精神啊！”
刘秀也笑了，打量朱祐等人一番，个个都是穿着新衣，打扮的溜光水滑。
他们今日是给刘秀做卿。汉代没有伴郎的说法，所谓的伴郎，名为卿，伴娘名为媵（ying）。
他们一行人，离开府邸，到了外面，接亲的仪仗、彩车、鼓乐队都已经准备就绪，一路上敲敲打打，去往城外的庄子。
一路无话，到了庄子的门口，冯异回头，向后面的龙渊招了招手。
龙渊愣了一下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急忙回身，从系在马鞍子的行囊中拿出一只金雁，递给刘秀。
此为贽礼，送贽礼为婚礼的习俗之一，就是新郎上门接亲之时，送给女方家的礼物。
在汉代习俗中，贽礼是固定的，就是雁，送别的东西，哪怕再好再尊贵，也会被视为晦气，惹来女方家的不满。
当然了，这个雁的材质，是可以变化的。普通人家，小门小户，通常会送铜雁，富贵的人家，才会选择送金雁。
眼下刘秀大小也是个偏将军，铜雁自然是拿不出手，他送的金雁也不是镀金的，而是纯金的。
刘秀下马，接过龙渊递过来的金雁，他双手捧着，走到庄子的大门前。
阴识、阴兴早已在庄子的大门外等候多时，与他俩一起的，还有许多阴家的同族亲戚，以及前来贺喜的宾客。
看着刘秀捧着金雁走过来，阴识、阴兴两兄弟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兴高采烈的将刘秀迎入庄子里。
进入庄子前庭的大堂，刘秀拜见阴陆，同时把贽礼毕恭毕敬地送到阴陆近前。
阴陆满意地点点头，让阴识收下刘秀的贽礼。
另一边，一身出嫁盛装的阴丽华，也从闺房里走出来。今日给她做伴娘的几个姑娘，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模样一个比一个娇俏，不过她们一同走过来的时候，刘秀第一眼看到的只有阴丽华，之后，他眼中就再没有别人了。
当时新娘还没有盖头的习俗，举目看去，阴丽华头顶着金色的花冠，纯金打造而成，花瓣为金叶，花蕾为金丝，两旁垂着金色的琉璃，走起路来，叮叮作响。
向脸上看，黛眉修长，美目明媚，琼鼻高挺，菱唇娇艳，眉心处，一点鲜红的花钿，更是起到了画眉点睛的效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美轮美奂，好似刚从天上落下的仙子。
她身上穿着大红的外袍，里面是大红色的曲裾长袍。紧身的曲裾，勾勒出阴丽华凹凸有致的身材，宽松的外袍，又让她看起来端庄优雅，高贵又大气。
见到这般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阴丽华，别说刘秀愣住，朱祐、冯异、王霸等人也都愣住了。阴识向刘秀近前凑了凑，偷偷拉了下他的衣袖。
刘秀终于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掩住脸上的尴尬之色，而后走到阴丽华近前，伸出手来。刚才刘秀在盯着阴丽华，阴丽华也同样在看着刘秀。
一段时间没见，刘秀与以前相比，皮肤稍黑了一些，人也瘦了一些，但却是壮实了不少，显得身材更加的修长伟岸。
与此同时，他身上还多了几分的沧桑，也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如果说以前的刘秀像是个大男孩，那么现在，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坚韧、隐忍、能屈能伸，这些优良的特质，在他身上都能找得出来。
看着刘秀伸过来的手，阴丽华缓缓握住，然后被刘秀拉着，走到阴陆的近前，两人一并屈膝跪地，向前阴陆叩首。
阴陆眼圈湿红，用袖口弹了弹眼角的湿润，等刘秀和阴丽华站起身形，老头子哽咽着说道：“阿秀，我把丽华……就交给你了。”
刘秀面色一正，说道：“外舅放心，文叔此生，定不负丽华！”
见阴陆点了头，刘秀重新牵住阴丽华的柔夷，迈步向外走去。
出了庄子的大门，阴丽华坐进彩车内，刘秀依旧是骑马。阴家这边的亲朋好友们去送亲，刘家的亲朋好友来接亲，双方于半路上相遇，然后进行障车。
所谓的障车就是拦住彩车不让走，非得要新郎、新娘发够了红包才肯放行。
中国的红包传统由来已久，汉代时期就已经走了，只不过当时不叫红包，而是直接要钱。
一路上，送亲、接亲的队伍倒也是欢快，玩玩闹闹的进了宛城，抵达刘秀的府邸。
进入大堂，举行成婚礼。刘秀和阴丽华先拜天神地诋、列祖列宗，然后拜尊长刘良，最后是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伴郎和伴娘一同端上来一只装满清水的铜盆，刘秀和阴丽华在同一盆中洗手，此为沃盥礼。
汉代时期，十分重视洁净，穷不穷先不说，每户人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只要条件允许，几乎家家都是一尘不染。
洗完手后，刘秀和阴丽华对席而坐，刘秀坐在西面，阴丽华坐在东面。这样的坐法，有阴阳交会之意。
之后，府上的仆人端送上来酒水和肉菜，刘秀和阴丽华要同饮一种酒，同食一种菜，这里讲究的是夫妻一体，相亲相爱。
刘秀和阴丽华都是先各喝了半杯酒，然后两人交换杯子，将对方杯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这是合卺礼，意为夫妻同心。合卺礼发展到后来，就演变成了交杯酒。
合卺礼之后，伴郎、伴娘再次上前，用小剪子在刘秀和阴丽华的头上各剪下一缕头发，相互交换，然后再将对方的头发放在自己贴身的锦囊当中。
这个过程，名为结发，所谓的结发夫妻，也就是从这而来。
结发之后，刘秀和阴丽华便成为正式的夫妻。之后，阴丽华被送到洞房，刘秀则留在前庭，招待宾客。
由于今日的宾客太多，不仅大堂内坐满了人，就连院子里都已被宾客们坐满。
就在刘秀带着朱祐等一干伴郎，与宾客们推杯换盏的时候，院门外传来尖锐的唱吟声：“圣旨到——”
在场的宾客们都被吓了一跳，人们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等到内侍宦官高举着圣旨，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刘秀率先跪地，紧接着，周围的宾客们如梦方醒，人们呼啦啦地跪地一片。
内侍宦官环视在场众人一眼，而后打开圣旨，高声唱读刘玄的旨意。
刘玄的这份圣旨，首先是把刘秀大大夸奖了一番，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反正有什么好词就用什么好词，到最后，圣旨中提到，封刘秀为武信侯。
等宦官宣读完圣旨，人们的脸上皆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本以为刘秀在朝廷中已经不得势了，没想到陛下在刘秀大婚之日，竟给他封了侯，让他双喜临门，可见对刘秀还是非常宠信的。
这时候，人们看着刘秀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刚才还满脸傲气面对刘秀的宾客，此时瞬间都变成一脸的谦卑。捧高踩低，人性使然，尤其是在此时，异常的明显。
宦官宣读完圣旨后，刘秀得赶紧接旨才是，不过刘秀跪在那里，许久都是一动没动。宦官一脸的不解，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小声提醒道：“武信侯，快接旨啊！”
不会是心里高兴，乐傻了吧？
刘秀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来高兴，也看不出来不高兴，他抬起双手，接下圣旨，说道：“谢陛下隆恩！”
起身后，刘秀让刘全打赏了宦官，后者掂了掂鼓鼓囊囊的钱袋，对刘秀满脸堆笑地说道：“哎呀，武信侯也太客气了，这让奴婢怎么好意思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可没闲着，将钱袋直接塞进自己的袖口内。
打发走宦官，刘秀继续招待宾客，这时候，喝得红光满面的王凤走了过来，笑道：“文叔，怎么样，我就说嘛，陛下要给你封侯了，我说得没错吧？”
刘秀仰面而笑，拱手说道：“若是没有成国公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只怕我也得不到这个爵位。”
说着话，他让一旁的朱祐倒了两杯酒，说道：“成国公，我敬你一杯！”
“好、好、好！”见刘秀领自己的人情，王凤心情更好，与刘秀相互敬了下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宾客们看来，刘秀今日是双喜临门，春风得意，既迎娶了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阴丽华，又被天子封为武信侯，如此风光，满朝上下，还真找不出几个。
可是，只有刘秀心里明白，刘玄给自己封了个武信侯，就是纯心来恶心自己的，是成心给自己添晦气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出谋划策
被刘玄封了侯爵爵位，还对刘玄一肚子的怨恨，这绝非刘秀偏激，他的怨恨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旁人或许不知道武信侯的出处，但饱读诗书，上过太学的刘秀，他又哪能不知道？
武信侯最先出自于吕禄。当年，吕禄便被封为武信侯。
吕禄是何许人也？乃吕雉的亲侄子！刘邦死后，吕雉独揽大权，加害刘氏子孙，祸乱朝政，吕禄便是帮凶之一。
后来周勃平定诸吕之乱，吕禄也一并被诛杀。
现在，刘玄封刘秀为武信侯，这是何意？
摆明了是把刘縯比成吕雉，把刘秀比成吕禄，现在如同吕雉一般的刘縯已经死了，那么如同吕禄一般的刘秀，还能活得长久吗？
刘玄特意给刘秀封个武信侯，不是存心恶心刘秀又是什么？
在宦官宣读完圣旨后，刘秀还能隐忍下来，没有当场气炸，过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和王凤以及其它宾客把酒言欢，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刘秀，忍耐力已经强大到惊人的地步。
当时王凤显得很兴奋，还特意跑到刘秀面前来邀功，他的这些情绪倒不是假的。
王凤出身于绿林，能认识几个大字就算不错了，以他的才学，要是能知道武信侯的出处，那才叫活见鬼了。
也正因为明白这些，刘秀对王凤的感激，倒不是虚情假意。
刘秀和宾客们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被朱祐和王霸二人架回到洞房。这里自然有阴丽华照顾刘秀，朱祐和王霸二人都没有久留。
阴丽华的两个贴身丫鬟，雪莹和红笺，又是端茶，又是打水。刘秀喝了两杯茶，又洗了几把脸，酒意总算稍退一些。
他看向两个小丫鬟，笑问道：“丽华可有吃饭？”
雪莹回道：“小姐……夫人刚才吃了些点心。”
刘秀点点头，向两个小丫鬟挥了挥手，然后迈步向内室走去。
打开拉门，他举目往里面看去，看到坐在床沿上，一席鲜红嫁衣的阴丽华，刘秀不由得再次看愣了神。
阴丽华低垂着头，她有听到房门拉开的动静，但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有人走进来，她不自觉地抬起头来，向房门那边看去，正看到瞅着自己，怔怔发呆的刘秀。
刘秀眼神深邃，黑亮着眸子里，隐藏着太多的情绪，有喜悦，有欣慰，也有伤感、悲切。
她轻声说道：“文叔？”
刘秀身子一震，回过神来，迈步走入房中，回手将房门拉上。他径直地来到床榻前，在阴丽华的身边缓缓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阴丽华的手，轻轻的摩挲。
阴丽华小声说道：“我听雪莹说，陛下下旨，封你为武信侯。”
知道武信侯出处的，可不止刘秀一个人，阴丽华才貌双全，素有才女之称，她自然也清楚这个武信侯意味着什么。
刘秀依旧是一脸的平静，就连眼睛里，都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只是，他握着阴丽华柔夷的手，不自觉地泄露了他心中的情绪，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他侧着头，轻轻靠在阴丽华柔软的肩膀上，一只手也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身。
他轻声说道：“丽华，你知道吗，我有过犹豫。”
“……”阴丽华没有接话，她也没太听懂刘秀这没头没脑的话。
“在要不要去新野提亲这件事上，我犹豫了许久，几次都想放弃，可几次又都不舍。”
阴丽华诧异地看着他。
刘秀继续说道：“当时，我想，就随便娶个女人算了，可是。”
说着话，他闭上眼睛，幽幽说道：“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啊，真的很舍不得。我知道，倘若这时候我若放手，你我将再难走到一起。我，究竟还是太自私了，让你陪着我，承受这等羞辱……”
听着刘秀断断续续的话，阴丽华心头发酸，眼圈湿红，她反握住刘秀的手，说道：“文叔，我愿意！你我成亲，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陪着你，一直走下去，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高贵还是低贱！”
正因为这样，刘秀更加不忍。
在外人面前，刘秀还可以穿上厚厚的伪装，但在阴丽华面前，他再难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他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将阴丽华娇柔的身躯紧紧搂抱在自己怀中。
这一天，对于刘秀而言，意义非凡，不仅是他成家之日，立业之时，还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心仪的女孩，对他不离不弃，愿意与他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这无疑极大激发了刘秀的斗志，阴丽华对他的支持，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后面推着刘秀，让他一步步地从低谷当中走出来。
刘秀成亲没过多久，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刘圣于汝南的成阳称帝，沿用大汉的国号，自称大汉嗣元皇帝，封严尤为大司马，等陈茂为丞相。
这个消息传到宛城，可把刘玄吓得不轻。现在己方的主力大军都在北方作战，一部分在打长安，一部分在打洛阳，偏偏这个时候，刘圣在南阳的背后称帝了，一旦刘圣的军队前来攻打宛城，自己将如何自保？
此时，刘玄倒是突然想起，曹诩曾提醒过自己，让自己多多提防汝南的刘圣，当时自己不以为然，认为曹诩是在杞人忧天，结果刘圣还真反了，而且不仅反了，还胆大包天的自立为帝，自称什么大汉嗣元皇帝。
如果刘圣被人们视为大汉的正统，那自己这个大汉更始皇帝又往哪摆？
刘玄如同火烧屁股一般，令人急招曹诩入宫。
此时曹诩并不是家里，而是在刘秀的府上。他听到刘圣自立为帝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到刘秀家中，将消息转告给刘秀。
前堂内。曹诩冲着刘秀，忍不住连连摇头，无奈说道：“我曾当面提醒过陛下，要小心提防刘圣，可陛下未听，现在刘圣在成阳自立为帝，这可如何是好啊？”
最先提出刘圣会反的人，就是刘秀，现在刘圣真反了，曹诩自然而然地跑到刘秀家中，与他商议应对之策。
刘秀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含笑说道：“刘圣会反，且在成阳称帝，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严尤、陈茂二人。严尤、程茂，都曾是我汉军的手下败将，子珪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曹诩叹口气，苦笑道：“文叔，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别再说风凉话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朝中无兵可用……”
刘秀打断道：“谁说无兵可用？子珪别忘了，颍川还有数万的大军呢！”
曹诩一愣，眨了眨眼睛，是啊，朝廷在颍川也是有军队的，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刘圣眼高手低，严尤、陈茂，名过其实，平定刘圣，并非难事，现在颍川的军队，都在王常王将军的手里，只要陛下下旨，让王将军率军讨伐，刘圣必亡。”
曹诩的眼睛大亮，连连点头，说道：“文叔言之有理……”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又道：“让王将军领兵出征，这是下策。”
“啊？”不是刚说王常率兵出征，平叛会大获全胜吗，怎么又成了下策了？
刘秀笑问道：“子珪，陛下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什么？”曹诩被刘秀绕得有点发晕，不解地问道。
“兵权。”刘秀说道：“陛下之所以屡屡被绿林一系压制，皆因手中没有兵权，这次刘圣造反，倒是个拿下兵权的好机会。”
曹诩的眼睛更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急声说道：“文叔，你详细说来听听。”
刘秀说道：“倘若让王将军领兵讨伐刘圣，这颍川数万大军的兵权，还是掌握着绿林一系的手中，就算刘圣的叛乱最后被平定下来，陛下所收获的，也仅仅是刘圣的一颗人头罢了。”
曹诩边听边点头，认为刘秀所言，极有道理。
刘秀继续说道：“倘若改派一忠于陛下的宗亲去领兵，平定刘圣之后，这数万人的兵权，可就留在陛下自己的手里了。”
对啊！曹诩兴奋的一拍脑门，这的确是个上上之策！他转念一想，又目光怪异地看向刘秀，问道：“文叔，你说的那位宗亲，不会就是说你自己吧？”
“哈哈——”刘秀仰面而笑，说道：“不是我，即便子珪在陛下面前推荐我，陛下也不会应允。我觉得刘信最为合适。”
“刘信？”
“首先，刘信是陛下的堂兄弟，自然是对陛下忠心耿耿，也能深得陛下的信任，其次，刘信于两军阵前，作战向来勇猛，且颇有谋略，以刘信为主，王常为辅，统领颍川军，南下汝南，定能一举歼灭刘圣部！”
曹诩听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喜笑颜开道：“文叔高谋！如此一来，既能平定刘圣反贼，又能让颍川数万大军的兵权回归到陛下手里，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刘秀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了，现在子珪也该入宫了。”
见曹诩露出诧异之色，刘秀笑道：“子珪上次向陛下建议提防刘圣，陛下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刘圣真的造反了，子珪以为，陛下最先想找的人会是谁呢？”
曹诩沉默了片刻，猛然站起身形，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文叔提携之恩，子珪没齿难忘！”
刘秀含笑说道：“还是老规矩，一切都是子珪自己想到的，和我没关系。”
看着云淡风轻，丝毫不想挣功的刘秀，曹诩在心中暗叹口气，如此能人，足不出户，便能决胜千里，可朝廷不加以重用，反而凉在一旁，这是朝廷自身的损失啊！

第三百九十六章 改朝换代
曹诩对刘秀的出谋划策，千恩万谢，而后急匆匆的告辞离去。等曹诩走后，朱祐、冯异、王霸三人从外面进来。
刚才刘秀和曹诩的对话，他们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朱祐不满地问道：“主公，为何要帮着刘玄得到兵权？”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能等机会掉到我们的头上，我们得去主动制造出机会才行。”
见朱祐等人同是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道：“刘玄若无兵权，他永远都不敢和绿林系对着干，这更始朝廷，就永远都只会是一潭死水，在死水当中，我们要寻得机会，太难了，所有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潭死水搅浑，只有在浑水当中才好摸鱼。若想要这潭水变浑，首先得让刘玄具备与绿林系对抗的本钱才行，而这个本钱，就是兵权。”
刘秀希望刘玄和绿林系斗起来，如此才方便他伺机而动。
可如果刘玄只是个光杆司令，即便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去对抗绿林系，为了让刘玄具备这个勇气，现在刘秀是真心实意的为刘玄谋取兵权。
皇宫。
曹诩刚走到皇宫的大门口，便见一名内侍从里面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曹尚书，陛下正找你呢！快，里面请！”
向内侍的宦官拱了拱手，曹诩在心中暗暗佩服刘秀，当真是料事如神啊！在皇宫的书房，曹诩见到刘玄，躬身施礼，说道：“臣，参见陛下！”
刘玄急声说道：“卿可有听闻刘圣在汝南自立为帝的消息？”
“回禀陛下，臣已听说了！”
“当初卿有提醒朕，要朕多多提防刘圣，可朕当时并没往心里去，现在刘圣造反，还在成阳称帝，这……这可让朕如何是好？”
刘秀已经帮曹诩想好了应对之策，此时的曹诩，胸有成竹，一点也不紧张。他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莫慌，刘圣只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惧！”
“啊？”
“陛下，颍川留守着数万大军，足以应对汝南的刘圣！”
“用颍川军去打刘圣？”刘玄喃喃地嘀咕了一句，忙又追问道：“那……卿以为，朕当派谁为主将？王常将军？”
曹诩摇头，说道：“臣以为，陛下任命奋威将军为主将，最为合适。”
刘玄诧异道：“奋威将军？刘信？”
曹诩正色说道：“正是！若让王常为主将，平定刘圣后，这数万人的颍川军，依旧掌握在绿林一系的手里。陛下若是命奋威将军为主将，王常为副将，平定刘圣后，这数万人的颍川军，连同俘获的汝南军，不都是陛下的吗？”
刘玄闻言，眼睛顿亮，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喜色。他琢磨了片刻，连连点头，抚掌大笑道：“好主意！果真是好主意啊！对对对，就依卿之见，此战，朕当拜信哥为主将！”
刘信可是刘玄的亲堂兄，刘玄对刘信的亲情和信任，可不是其他那些刘氏宗亲能比的，让刘信得到了兵权，不就等于让他自己得到兵权了吗？
刘圣在汝南的突然称帝，本让刘玄慌了心神，召见完曹诩之后，刘玄的整个心都定了下来，而且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喜色。
刘玄对曹诩，本就非常的信任和欣赏，经过这次刘圣称帝的变故后，他对曹诩更是青睐有加。
这则是刘秀想要的另一个结果。
他太需要朝廷里有人能为自己说话了，赵萌和曹竟，都是老奸巨猾，前者是贪得无厌，后者是自命不凡，都不太好操控，相对而言，曹诩要比赵萌和曹竟强得多。
公元二十三年，八月，刘圣于汝南成阳称帝，同月，更始帝刘玄任命奋威将军刘信，统帅五万颍川军，南下入汝南，击刘圣部。
九月，又一个更加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入宛城，申屠建和李松率部攻占长安，斩杀王莽于渐台。
这个消息，都让很多人难以相信，长安被攻陷，王莽死了，新莽朝廷亡了？大新朝真的这么快就亡了吗？
传到宛城的消息没错，新朝的确是亡了。
长安这么快就被攻陷，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但对于刘秀而言，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申屠建和李松还没打到长安，长安的内部就已经乱成一锅粥。
今日这个叛乱，明日那个叛乱，而王莽也变得越发神经兮兮，今日看这个像谋反，杀了，明日看那个又像谋反，再杀，朝野上下，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等到申屠建和李松率领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甘愿守城的将士没有几个，周围郡县，也没有一兵一卒肯来增援长安。
不得不说，这么危急的时刻，在昆阳被刘秀打得一败涂地的王邑，对王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忠心，他保护着王莽，拼死作战，硬是杀到了渐台。
这时候，跟在王莽身边的人，即便算上大臣、宦官，也只有一千来人，面对着数以万计的汉军，如何能抵挡得住？
就连王邑的儿子，见势不妙，都想逃走，不过被王邑用剑逼住了，没能跑成功，最后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的父亲王邑，拼死护着王莽，与汉军血战。
渐台之战，王邑几乎是拼光了麾下全部的将士，奈何双方的兵力相差太过悬殊，悬殊到已经不是靠他的意志所能扭转的了。最后王邑连同儿子皆战死于乱军之中。
当时的场面，已经是一片胡乱，王莽慌不择路，逃进一家店铺里，这家店铺的掌柜名叫杜吴，王莽逃到他的家里，这要是让汉军知道了，那还了得？
杜吴想把王莽赶出去，但王莽死活也不肯走，最后杜吴把心一横，回到后厨，操起一把菜刀，只一刀下去，便把王莽给活生生的砍死了。
终结了西汉皇朝，开创了大新朝，做了十多年天子的王莽，最后竟然是死在一个普通百姓的菜刀下，不得不令人感到可悲、可叹。
杀了王莽之后，杜吴都吓傻了，这时候，一名莽军校尉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王莽倒下地上的尸体，他也被吓了一跳。
这位莽军校尉，名为公宾，他倒是冷静，确认王莽确实已死，公宾当机立断，抽出肋下的佩剑，抢步来到王莽的尸体近前，一剑劈下尸体的头颅，连同王莽随身携带的天子印绶，一并拿走，献于汉军。
公宾无疑是个聪明人，在被汉军团团包围，走投无路，眼瞅着要死在汉军手里的时候，他随机应变，献上王莽的首级和印绶，这不仅让公宾保下自己的性命，而且还摇身一变，从莽贼变成了灭莽的大功臣。
王莽死后，汉军清理战场的时候，王莽后宫嫔妃皆有找到，但唯独没能找到王莽刚迎娶不久的史皇后。
史罗在乱战中逃到了哪里，没人知道，而且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好像整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虽说史罗下落不明，但她的家人都未能幸免，他的父亲史谌连同全家老小，皆被汉军斩首。
说起来，史家也的确是挺倒霉的，史罗嫁给王莽没几个月，新莽朝廷便被汉军推翻，王莽一命呜呼，罗家也跟着遭受灭顶之灾。
长安失守，王莽被杀，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洛阳。这对洛阳守军士气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纵然太师王匡、国将哀章二人再有能力，到了这一步，他俩也回天乏术。
白天尚好，到了晚上，洛阳的守军就如同下饺子似的，从城头上甩下一根根的绳索，人们顺着绳索下了城墙，一窝蜂的往汉军大营那边跑，纷纷向汉军投降。
只仅仅五、六天的时间，洛阳守军的人数就锐减了五、六成之多。这时候，汉军主将的定国公王匡意识到时机已然成熟，下令全军，强攻洛阳。
此战毫无悬念，守城的莽军要士气没士气，要决心没决心，随着汉军的大举攻城，莽军在洛阳城的城防，全面崩溃。
都没用上一天的时间，汉军便成功攻克了偌大的洛阳城，并于城内活捉了新莽朝廷的太师王匡，国将哀章。
绿林王匡没有处决新莽王匡，令人将王匡连同哀章，一并押送到宛城，交给刘玄处置。
现在的宛城，家家户户都是张灯结彩，上到满朝文武，下到黎民百姓，无不是欢天喜地，如同过年了似的。
新莽朝廷覆灭，己方的更始朝廷便成为名副其实的正统朝廷了，朝中的大臣，人人都是开国功臣，以后加官进爵，前途无量，人们又哪会不高兴？
下面的百姓们自然也高兴。南阳可是出了天子，乃天子的老家，这会让南阳得到许多其它州郡无法相比的优惠政策，像减免税赋这样的政策，那肯定是免不了的。
刘玄自然更加高兴。打下了长安，以后，他可以住进长安真正的皇宫里，也只有住进真正的皇宫里，刘玄才觉得自己是真真正正的大汉天子了。
这时候的刘玄，已经飘飘然了，他下旨，在洛阳修建一座行宫。
洛阳虽然不是京城，但它的地位一直不低，始终如陪都一般的存在。而且洛阳本身也十分繁华，人口众多，城邑的规模，甚至不次于长安。
刘玄要迁都长安，他首先想到的是走洛阳这条路线，他要先到洛阳去看看。
在洛阳修建行宫，这需要有人去做监工，这时候，曹诩向刘玄建议，让刘秀去洛阳，督办行宫事宜。此时的刘玄，对曹诩已是十分信任，几乎言听计从。
听了曹诩的建议，刘玄心中虽然有些不太满意，但还是应允了，封刘秀为司隶校尉，去洛阳置办行宫事宜。
司隶校尉，虽然带着校尉的头衔，但这个官职并不低，相当于监察京师地区的总监察官。
汉代没有品级，是以俸禄来划分级别。司隶校尉的俸禄，为两千石，与郡太守的俸禄是持平的。
虽挂着校尉头衔，但地位更高，职权更大，俸禄更多，比什么太常偏将军要强得多。

第三百九十七章 契机出现
十月，奋威将军刘信在汝南取得大胜，一举攻克成阳。于成阳称帝还不到两个月的刘圣，被刘信所杀，严尤、陈茂二人，也一个没跑掉，皆被刘信一并处死。
同月，刘秀奉命去往洛阳，走马上任。此时的刘秀，与阴丽华刚刚成亲不久，这时候分离，刘秀心中也十分不舍，可是圣旨已下，他又不能不遵。
阴丽华能体量刘秀的难处，私下里也多次劝他，刘玄一心想置他于死地，这次他倘若不遵圣旨，恰恰是给了刘玄下手的机会。
其中的道理，刘秀又哪能不懂？最终他还是遵照刘玄的圣旨，在朱祐、冯异、王霸等人的陪同下，离开宛城，去往洛阳。
半路上，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走、收集消息的铫期也赶了过来，跟随着刘秀，一起去了洛阳。
刘秀在洛阳任职的时间并不长，他是十月到的洛阳，过完年，刚出了正月，刘玄便定都长安，以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从宛城出发，来到洛阳。
刘玄到了洛阳后，刘秀的司隶校尉算是做到头了。在洛阳，刘玄特意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刘秀的政绩和口碑如何，得到的结果，让刘玄大为不满。
不是刘秀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好了。
刘秀到了洛阳之后，一切都遵守汉制，他对自己和手下人的要求都十分严苛，甚至连穿着都必须遵照汉制的传统，不能有一丝的马虎。
每次刘秀等人穿着一身汉臣官服出行，路上的百姓们见到，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当年的大汉皇朝，心头发酸，在感叹王莽作恶的同时，也打心眼里尊敬刘秀等人。
反观刘玄带着更始朝廷的官员进入洛阳时，人们的穿着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更始朝廷的大臣，以绿林系为主，绿林系的人都是出身于草莽，他们哪在乎什么官服不官服的，反正只要衣服够好看，够漂亮，也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统统都往自己身上穿戴。
刘秀迎接刘玄等人进入洛阳，看到穿着传统汉制官服的刘秀一行人走过去，街道两旁的百姓们无不抚掌称叹。
等他们看到更始朝廷的那些大臣们时，百姓们都看傻了眼，还以为是戏班子进城了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一对比，人们对刘秀更是敬爱有加，对于更始朝廷的大臣，乃至更始皇帝刘玄，都颇有微词。
百姓们的态度传进刘玄的耳朵里，刘玄能高兴吗？
刘玄心里恨得牙根都痒痒，但拿刘秀又无可奈何，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刘秀的毛病，哪怕是一丁点把柄的都找不到，就连修建行宫的事宜，刘秀都做得很好。
二月，以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进入长安，正式于长安定都。接下来，就是的封王。
除了一些重要的刘氏宗亲被封了王外，绿林系的人也都得到了王位。
王匡被封为比阳王，王凤被封为宣城王，朱鲔被封为胶东王，王常被封为邓王，申屠建被封为平氏王，陈牧被封为阴平王，张卬为淮阳王，廖湛为穰王，成丹为襄邑王，宗佻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因诛杀刘縯有功的李轶，也被封为了舞阴王。
对于刘玄的封王，绿林系的人都很满意，只有一人出外，朱鲔。
朱鲔非但不接受刘玄的封王，对于刘玄的大肆封王，他也十分的不满。
用朱鲔的话说，高祖在世的时候，就已定下了规矩，异姓人不得封王。可现在，刘玄一下子封了这么多的异姓王，这不是公开破坏祖制吗？
要说刘氏宗亲们反对刘玄封异姓王，倒还合情合理，而朱鲔这个既得利益者也反对刘玄封异姓王，这就很有意思了。
其实一个人，很难用简单的好与坏去区分。
朱鲔是害死刘縯的元凶之一，但他同时又是个坚定不移的汉制维护者。
在异姓王这件事上，他根本不在乎个人利益的得失，而是一再强调要遵守祖制，不能破坏祖制。
朱鲔还真不是故作姿态的谦让，直到最后，他也没接受刘玄给他封的胶东王头衔。
封王这件事，自然和刘秀无关，刘玄想弄死刘秀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又哪会给他封王？
看出刘玄对刘秀的忌惮，也担心再这样下去刘秀会有危险，刘赐和刘信向刘玄提出，让刘秀去往河北招抚。
更始朝廷取代了新莽朝廷，成为正统，但全国各地还有很多郡县没有归顺朝廷，河北便是‘重灾区’。
当初王莽还活着的时候，河北地区就已经不听朝廷的调令了。
汉时的河北地区，和现在的河北省不太一样，是指黄河以北的一大片区域。
这片区域内，人口密集，粮产丰富。在当时有一首童谣，‘得不得，在河北’。意思是，能不能坐得稳天下，关键是要看能不能取得河北，由此可见河北地区的重要性。
可是目前河北的局势极为复杂，首先河北地区的起义军数量太多了，像铜马军、大彤军、五校军、尤来军等等。
随便挑出一个，兵力都有数万，十几万，尤其是铜马军，兵力已达到二、三十万之众。整个河北地区，光是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加到一起，就有数百万人之多。
另外，河北还有本地的军阀势力，拥兵自重，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河北三王，赵繆王、广阳王以及真定王。
河北三王都是刘姓的王公贵族，赵繆王势力现由刘林为主，广阳王势力以刘接为主，真定王势力以刘扬为主。
更始朝廷想要收服河北三王，没那么容易，人家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组建起来的兵马，又为何要白白让给你？更始朝廷要想收服河北的起义军，那更难，数百万之众的起义军，大多都是亡命之徒，人家起来造反，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又哪会乖乖归顺你更始朝廷？
河北地区，既重要，又难以收服，所以，更始朝廷这边急需一位能人，去往河北，进行招抚。
刘赐和刘信提出的人选是刘秀，不过立刻遭到朱鲔和李轶的强烈反对。河北太重要，距离朝廷也太远了，放刘秀去那么远又那么重要的地方，无异于放虎归山。
朱鲔和李轶都是害死刘縯的元凶之一，他俩都不愿给刘秀一丝一毫东山再起的机会。
给刘秀封侯，让他做司隶校尉，在洛阳这里盖盖房子，他俩都没什么反对意见，毕竟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哪怕刘秀再有能耐，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现在刘赐、刘信叔侄提出让刘秀去河北招抚，朱鲔和李轶立刻就不干了，在他二人看来，绝不能给刘秀这样的机会。
若是以前，绿林系不让刘玄去做的事，刘玄断然不敢拧着干，肯定要听绿林系的指挥。但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刘玄对绿林系也没有以前那么忌惮。
首先王莽死了，他已经成为天下公认的大汉天子，其次，刘信剿灭刘圣，让刘玄的手里掌握了一部分兵权，这无疑是大大增长了刘玄的底气。
本来，他也不认为让刘秀去河北招抚是个好主意，但朱鲔站出来反对，却无形中激起了刘玄的叛逆心理。
刘玄当时并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只是说要再考虑考虑。但过后，他立刻把曹竟和曹诩父子俩找来，密商此事。
自从曹诩让刘玄拿到了颍川军的兵权之后，刘玄对曹诩，那叫一个宠信，完全是言听计从。可刘玄不知道的是，曹诩背后的人其实就是刘秀。
现在曹诩已经明白刘玄的心思，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弄死刘秀。现在听刘玄提起安抚河北的事，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陛下，河北的局势复不复杂？”
刘玄正色说道：“当然复杂。”
“朝廷派人前去安抚，能否在河北有所作为？”
刘玄想了想，轻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难啊！”
河北地区，遍地的起义军、造反军，还有地方割据的大势力，想安抚他们，谈何容易？
曹诩说道：“所以，无论是谁，去往河北安抚，都是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往下说了。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陛下不是一心想着弄死刘秀吗，让刘秀去河北安抚，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以后不用陛下亲自动手，落下个骂名，刘秀去了河北，自然会有人置他于死地。
刘玄听后，颇感茅舍顿开，对啊，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理由对刘秀下手，那么借用他人之手，弄死刘秀，就和自己没有一点干系了。
对于曹诩的这番话，刘玄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可是刘玄没有想过，曹诩能想到的问题，难道朱鲔和李轶会想不到吗？既然明知道刘秀去河北是九死一生，他二人为何还要站出来强烈反对？
皆因朱鲔和李轶太了解刘秀这个人的能力了，对于旁人而言或许是九死一生的事，但对刘秀来说，可是未必。
把刘秀放到河北那么远的地方，以后朝廷再难管到他的头上，一旦真让刘秀在河北发展壮大起来，对朝廷的威胁将难以估量。
朱鲔和李轶对刘秀的忌惮太深，相对而言，刘玄对刘秀更多的是妒忌。
自己明明是天子，刘秀只是个臣子，可刘秀却能迎娶天下第一美女的阴丽华，刘秀无论去到那里，都能受到当地百姓的爱戴，反而把自己这个天子比了下去。
倘若再把刘秀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刘玄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思前想后，刘玄最终还是采纳了刘赐和刘信的进谏，决定让刘秀去往河北招抚，同时他还装模作样的给刘秀封了个官，行大司马事。
所谓的行大司马事，并不是真的把刘秀封为大司马，而是在有限的区域内，给了刘秀大司马的职权。意思是，他在河北地区，可以拥有大司马的职权，对河北当地郡县的兵马，有调动权。
这个头衔，完全就是个虚名，河北的郡县，要么在起义军的掌控之中，要么是河北三王的掌控之中，谁又会听从刘秀的调动？
不过刘玄的圣旨一下，若非刘秀自制力惊人，恐怕要当场喜极而泣。
脱离更始朝廷，脱离刘玄的控制，这个机会，他等的实在是太久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变得麻木。
去河北招抚，的确很危险，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但同时，这也是个‘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机会。
刘秀的东山再起，皇图霸业，在此时，才算是真正开始。
（本卷完）
第五卷 东山再起

第三百九十八章 暗中推手
自从刘縯遇害之后，刘秀一直都是隐忍不发，没有任何过激的表现。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安逸现状，无所事事，而且还迎娶了阴丽华，这让许多人都觉得刘秀太过于薄情寡义。
可是外人看到的都只是刘秀故意演出来的假象罢了，真实的刘秀，不知从睡梦中哭醒过多少次。他的隐忍，暗中的布局，终于换到了他想要的回报。
他暗中交好的曹诩，帮着刘秀争取到了招抚河北的机会。
在旁人看来，这哪是什么好事，刘秀就是去河北送死的，但对于刘秀而言，只要能脱离朝廷和刘玄的掌控，那对自己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不过刘秀也深知此行确实凶险，危机无处不在，他不可能带着阴丽华随他一同上路。
他在洛阳，给阴丽华写去一封书信，说明他要去河北招抚，只要安定下来，他便立刻派人接她来河北。
刘玄给了刘秀一个行大司马事的头衔，让他去河北招抚当地的王公贵族以及各路起义军，但却没有给他一兵一卒，只给了他一根棍子，也就是所谓的节杖。
棍子的一头，绑上一条黄色带子，这便是节杖了。
刘玄要刘秀就拿着这么一根棍子去河北招抚，刘玄对刘秀安的是什么心思，可想而知。说难听点，刘秀没准走到半路上，就得被遍地的匪寇给杀了。
好在刘秀也不是光杆司令，在他的手底下，有一大群对他忠心耿耿的兄弟、部下。
跟着刘秀从洛阳一同出发的人有朱祐、铫期、冯异、王霸，以及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许汐泠等人。
他们一行十多人，离开洛阳城，到了城外，走出十多里路，许汐泠骑马来到刘秀身旁，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刘秀听后，点了点头，然后他下令改变了原定的路线，带着众人向北行进。这一路又走了十多里，众人穿过一大片的树林，再往前看，发现前方有一座小宅院。
这座小宅院位于山林之中的空地上，三间简陋的茅草屋，外面是用篱笆圈起来的院子，虽然简单，但颇有田园之风。
到了院子的门前，许汐泠率先下马，走上前去，轻轻拍打着房门。
时间不长，院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一身素衣，气质高雅，年轻美貌的女子。对于这位女子，刘秀身边的众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美貌女子环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刘秀身上，福身施礼，说道：“澈影见过主公！”
刘秀下马，快步上前，含笑说道：“澈影不必多礼。”
这位女子，正是许汐泠的师姐，溪澈影。当初刘秀把她安排到国师刘歆身边做策应，溪澈影做得很好，施巧计，借用旁人之手，密谋告发了刘歆的谋反之举，刘歆也因此被王莽逼死。溪澈影帮着刘秀，铲除了刘歆这个大敌。
后来溪澈影去到史家，给史罗做侍女，并跟着史罗一并入宫。长安被汉军攻陷，史罗神秘失踪，溪澈影也跟着不见了踪影。谁能想到，她竟然就住在洛阳附近。
“主公，里面请！”
“请！”
刘秀跟着溪澈影，走进茅草屋里。
别看茅草屋简陋，但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在门口，刘秀等人纷纷脱了鞋子，走进正房的厅堂。众人刚刚落座，又有一名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这名女子，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很普通的麻布曲裾，脸上未施胭脂，身上也没有首饰，清汤挂面，但就是让人难以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女子很美，而且不仅仅是美，在她身上，还有一股常人所不具备的雍容华贵的气质，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一颗闪闪发光的珍珠，哪怕是再普通的衣物，也难掩她身上的超凡脱俗。
看到她，刘秀也怔了一下，而后急忙站起身形，拱手施礼，说道：“秀见过……史夫人！”
其他人还没猜出这名女子的身份，但刘秀已经猜出来了，现在，他也不知道应该叫她什么，想来想去，也只能以史夫人相称。
“大人客气了，大人还是直呼我史罗的名讳就好。”女子气质出众，声音也好听，说起话来，犹如银铃般悦耳。
史罗？听闻这两个字，在场的朱祐、冯异等人，无不面露惊诧之色。她……她不就是那个失踪的史皇后吗？史皇后不是在长安吗？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她为何会在洛阳，为何会幸免于难，这当然都亏了她身边的溪澈影。当初溪澈影混入史家，给史罗做侍女，只是想接着史家做跳板，方便她混入皇宫。
在史罗的身边待久了，溪澈影也慢慢熟悉并了解了史罗这个人。
别看史罗出身豪门（其父史谌是侯爵），但为人善良，洁身自爱，贵族之女的那些恶习，史罗身上一点都没沾染。
更难能可贵的是，史罗对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照顾，不得不说，这极大赢得了溪澈影对她的好感。在对她有了好感之后，溪澈影对史罗的身世也开始同情起来。
侯门之女，本应该集千娇万宠于一身，可是，她却不得不嫁给王莽。
王莽娶她的时候，都已经是六十多岁，年近七十了，一条腿已经迈入古稀之年，而史罗呢，才只有十六岁啊。
史罗嫁给王莽后，虽然被立为皇后，但根本没有过夫妻生活，让一个年近七十，日夜操劳，同时还神经兮兮的老头子行房事，那也是挺难为王莽的。
这样的日子本就已经够让人黯然神伤的了，可是，史罗进宫才仅仅几个月而已，长安便被汉军攻陷，史罗这个和王莽根本没发生过肌肤之亲，只是王莽名义上的皇后，却要跟着王莽一同赴死，这让溪澈影实在看不过去。
溪澈影利用自己的易容之术，将史罗和自己装扮成两名普通的小宫女，在汉军攻入长安后，两人趁乱逃走。溪澈影在长安有自己的属下，经过手下人的掩护和护送，溪澈影和史罗最终成功逃出长安，一路东去，到了洛阳，并躲藏在洛阳附近的这座小宅院里。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由溪澈影的手下买回来，送到这里。
汉军为了找王莽的这位史皇后，恨不得都把长安掘地三尺了，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甚至一丁点线索都未曾发现。
如果没有溪澈影的掩护，单凭史罗，甚至是史家，都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溪澈影带着史罗逃到洛阳后，并没有去找刘秀。当时刘秀自身的处境都很艰难，她们若去找刘秀，非但得不到帮助，反而还容易暴露自己，同时也害了刘秀。
直至这次刘秀奉旨去往河北招抚，溪澈影才通过师妹许汐泠，转告刘秀，她们的藏身之处。
刘秀向史罗见过礼后，转头看向溪澈影，说道：“澈影，藏于洛阳，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更始朝廷刚刚取代新莽朝廷，一切还都很混乱，等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她们这里距离洛阳那么近，难免不被人发现。
溪澈影一笑，说道：“这也是澈影让师妹请主公来此的原因。”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澈影的意思是，让我在洛阳安排一处安全之所？”
溪澈影摇摇头，说道：“只要还在洛阳，无论藏在洛阳的哪里，都不会太安全。”
没错！这正是刘秀所顾虑的。溪澈影继续说道：“只有远离了洛阳，远离了朝廷，阿罗的处境，才会真正安全。”
刘秀越听越不对劲，等溪澈影说完，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不会是打算跟着我，一同去河北吧？”
“天高皇帝远，再没有哪里会比河北更安全了，对于阿罗来说。”现在溪澈影和史罗已情同姐妹，溪澈影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在照顾。
刘秀闻言苦笑，河北安全？此行，连他自己都是凶吉未卜呢，哪里还有能力去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似乎看出刘秀的顾虑，溪澈影正色说道：“我和阿罗，不会一直跟着主公，只要到了河北，我们找到一处安全之所，便会离开主公。”
见到刘秀还是摇头，溪澈影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王莽做了十多年的皇帝，搜刮的金银珠宝可不少，现在，虽说有部分已经落到更始朝廷的手里，但还有一部分，早已被王莽偷偷藏了起来，更始朝廷不可能找得到，而普天之下，还能找到这些金银珠宝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说着话，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史罗。
刘秀心头一惊。王莽这个人，小气是出了名的，旁人做皇帝，会私藏财宝，他或许不信，但这种事情，以王莽的性格还真做得出来。
他顺着溪澈影的视线，向史罗看过去，后者低垂下头，一声没吭。
这时候，刘秀陷入沉思。
作为天子的刘玄，那么想置刘秀于死地，可是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却一直拿刘秀无可奈何，原因何在？皆因刘秀做事小心，让人抓不到丝毫的破绽和把柄。
现在要他带着王莽的这个史皇后去河北，一旦被刘玄知道，那就是死罪，神仙也救不了他。
溪澈影看刘秀还在犹豫，她慢悠悠地提醒道：“主公是要做大事的人，可若想成就大业，不能没有钱财啊！”
刘秀被溪澈影逗笑了，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道：“澈影和史……史夫人的关系很好嘛！”竟然这么维护她，为了帮助史罗，还给自己抛出这么大的一个诱饵。
溪澈影正色说道：“阿罗也只是个可怜之人，难道，主公也认为阿罗应该跟着王莽一起死，给王莽做殉葬品？”
刘秀不置可否，他敲了敲额头，又沉吟片刻，说道：“这一路上，就委屈澈影和史夫人，暂时给汐泠做丫鬟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前途未卜
刘秀的队伍里多了两个女人，溪澈影和史罗，原本只有一辆马车，现在也变成了两辆马车。
许汐泠和她的丫鬟坐一辆马车，溪澈影、史罗还有一名侍女坐另一辆马车。
他们一行人等继续向北行进。
刘秀原定的路线是先东行，进入兖州的陈留，再北渡黄河，现在有溪澈影和史罗的加入，刘秀只得改变路线，变成先北渡黄河，然后再向东行进。
黄河就像是一条分界线，更始朝廷的势力，全在黄河以南，在黄河的北面，还没有任何的涉及。
洛阳位于黄河边上，它的对岸便是河内地区，也就是以前的河内郡。河内、河东，这里是一大片富饶的平原地区，堪称是全国的产粮重地。
顺利渡过黄河后，刘秀等人向北行进，去往怀县。
河内没被并入司隶之前，是一个郡，怀县便是郡城。被并入司隶后，怀县也依旧兴旺。
抵达怀县后，刘秀拿着节杖，骑着马，走在前面。
怀城看守城门的军兵见了，也不知道刘秀是什么来头，纷纷上前，打量他一番，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先生，你是？”
刘秀说道：“在下刘秀，奉天子之命，行大司马事，前来怀县招抚！”
军兵不知道行大司马事是个什么官，但他们可都听说过刘秀的名字。
昆阳之战，震惊全国，这一战也让刘秀名扬天下。一听来者是刘秀，军兵们大吃一惊，有兵头向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在此稍等，小人这就回城向县令禀报！”
说完话，那名兵头一路飞奔的跑进城门。
刘秀等人在城门这里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从城门内，走出来一大群穿着汉制官服的官员。
看清楚这些官员的穿着，刘秀等人无不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怀城官员都穿着汉制官服，那说明他们都愿意向朝廷臣服。
果然。怀县县令、县尉，率先走到刘秀近前，双双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跟在后面的官员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放眼望去，黑压压跪下一大片。
县令说道：“下官怀县县令柴庆，不知大人前来安抚，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柴县令不必多礼！”刘秀翻身下马，拿着节杖，走到柴庆近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而后又向其余的众官员挥手说道：“诸位都请起吧！”
“谢大人！”县府的一干官员纷纷起身。怀县属于司隶，距离洛阳很近，虽然隔着一条黄河，但这里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
目前王莽已死，新莽朝廷覆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始朝廷、更始皇帝，怀县的县令柴庆，早已向更始朝廷递交过顺表，表示愿意归顺，现在刘秀代表朝廷来到怀县，柴庆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向旁侧了侧身子，摆手说道：“大人，城内请！”
“柴县令请！”
在柴庆以及县府官员的陪同下，刘秀一行人进入怀城城内。怀城是座大城，城内的人口众多，景象也繁华，即便不如洛阳，但比其它地方的城镇已强过很多。
此时，怀城街道的两旁，站着不少的百姓，人们都在伸长脖子，想看看传说中的刘秀到底长什么样子。
刘秀、朱祐、铫期、冯异、王霸等人的穿着都差不多，皆是汉制的官员，百姓们也认不出来谁是谁，只能凭空猜测。
有的人指着身材高大、相貌威仪的铫期说是刘秀，还有人指着沉稳老成的冯异说是刘秀，也有说朱祐、王霸是刘秀，就是很少有人说刘秀是刘秀的。
主要是刘秀年纪轻轻，又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都透着儒雅之气，实在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个只带着三千人，就敢和数十万莽军拼命的刘秀联系到一起。
把刘秀一行人请入县府，柴庆在县府内，早已摆设好酒宴。
在刘秀的队伍里有看到女眷，柴庆和县府的官员也没往心里去，刘秀招抚河北，路途遥远，带着家眷随行，也很正常。
吃饭的时候，刘秀向柴庆详细询问了怀县的情况。刘秀此行，不仅仅是招抚，还要镇慰官员，废除王莽法制，恢复汉制。
柴庆不敢隐瞒，把怀县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刘秀。
刘秀边听边点头，说道：“以前，因违反王莽谬法之刑囚，都需依照汉法进行重审，倘若并未犯汉法，皆应释放才是。”
柴庆闻言，面色一正，拱手说道：“下官立刻派人去重审县内所有案件。”
对于柴庆的态度，刘秀很是满意。等到饭后，他又提出查阅县府的账目、户籍等卷宗。这些卷宗，可是属于一个县的最高机密，并不是谁想看就能看到的。
现在刘秀打着奉旨招抚的旗号，有机会能看到这些东西，他又哪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柴庆不疑有它，听闻刘秀要查阅卷宗，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应允下来。
当天下午，刘秀在县府内，把怀县的税赋、粮收、户籍等等的资料，全部翻阅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河内地区，乃兵家必夺之地。
无论是谁，只要能占据河内地区，后勤粮草基本就有了充足的保障。
当晚，刘秀一行人住在怀城的驿站。刘秀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外面便传来的敲门声。刘秀打开房门一瞧，站在外面是的龙渊。
刘秀不解地看着他。龙渊走到刘秀身旁，小声说道：“主公，柴县令刚刚派人送来了两名女子。”
听闻这话，刘秀一怔，琢磨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这个柴庆，见到自己有携带女眷，定是把自己当成了好色之徒，所以这大晚上的，才特意让人给自己送来两名女子。
见刘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龙渊说道：“主公，我去把他们打发走。”说着话，他转身要离开，刘秀把龙渊叫住，摇头说道：“你别去，让汐泠去。”
一个带着女眷出行的人，的确会给人留下好色的印象，如果刘秀撵走了柴庆送来的姑娘，定然会让柴庆心生疑窦。
让许汐泠去做就不一样了，柴庆只会认为那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不会多想。
事实上，也和刘秀预料得差不多。
当柴庆听说自己派人送到驿站的两位姑娘被撵出来了，他不由得一怔，那两个姑娘可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无论容貌还是才艺，都很出众，刘秀会不喜欢？
办事的人详细讲述道，刘秀根本没见到两位姑娘，他们刚进驿站，就被刘秀身边的女人拦下了，然后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柴庆听后，恍然大悟，会心一笑，小声嘀咕道：“原来大人的身边还有个醋坛子啊！”
翌日早上，刘秀等人刚刚吃过早饭，正准备起程离开怀城，有两人风尘仆仆的赶到驿站。这两人，大家都认识，看到他俩的到来，刘秀亦是满脸的笑容。
这两位，正是邓禹和盖延。刘縯死后，刘縯麾下的军队被王匡接收，邓禹也成了王匡的部下，后来刘秀的军队被解散，盖延也辗转到王匡的麾下。
近日，邓禹和盖延听闻刘秀奉旨招抚河北的消息，两人在王匡的军队里再也待不住了。他二人碰头一商议，主公都要去河北了，自己还待着这里作甚？
他二人找到个机会，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就从王匡的军队里偷跑了出来，渡过黄河，追至怀城，结果刘秀一行人还真被他二人给追上了。
听完他俩的话，朱祐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若是让王匡知道仲华和巨卿偷偷逃走，还跟着主公去了河北，估计王匡的鼻子都能被气歪吧，想想都让人痛快！”
周围众人闻言，都跟着大笑起来。盖延面露担忧之色地问道：“我和仲华偷偷来投奔主公，不会给主公带来麻烦吧？”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摆手说道：“无妨。”
如果他打算安心在更始朝廷里做事，邓禹和盖延的做法，的确会给他带来大麻烦，已成为王公的王匡，可不是他这个武信侯能得罪得起的。
可是刘秀根本没想要为刘玄做事，与王匡等人共事，这些人，都是害死自己大哥的凶手，以前没有机会，也就罢了，现在有了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邓禹显然更了解刘秀的心境。
他含笑说道：“这一路赶来，巨卿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会不会给主公带来麻烦，我一再说不会，可巨卿也不信，现在主公也这么说，巨卿总该放心了吧？”
盖延咧着嘴，挠着头，嘿嘿的傻笑。刘秀看看盖延，又瞧瞧邓禹，心中感慨万千，说道：“此行河北，可是一路凶险啊！”
别看他们在怀县这里受到了礼遇，但不代表接下来的行程，都会如在怀县这里一样。
怀县毕竟属于司隶，算京师地区的边缘地带，距离朝廷很近，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
可是一旦到了河北，再确切点说，一旦进入冀州，具体是什么情况可就难以预料了。
冀州遍地的起义军、造反军，各郡各县，也都是拥兵自重，此行前途未卜，什么样的凶险都有可能遇到。
众人面色一正，异口同声道：“主公，我们晓得！”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们还没到河北，此时退出，还来得及，等到了河北，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再想退出，可就没有机会了。”
众人面面相觑，邓禹率先开口说道：“主公，此行之前，禹便已下定决心，誓与主公同生死，共进退！”
其他众人也齐声说道：“我等誓与主公同生死，共进退！”

第四百章 诡异村庄
邓禹和盖延的到来，让刘秀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些。
当天，他们离开怀城，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先过修武，再过朝歌，一路上倒也太平，所过之地，皆有受到当地官府的欢迎和款待。
等过了朝歌，就出了司隶地界，正式进入了冀州的魏郡。
刘秀在冀州有两个重要的目的地，一个是邯郸，一个是真定。邯郸是赵国郡的首府，赵国郡最具实权的人，无疑就是赵繆王刘元。
刘元与刘秀同为刘氏宗亲，如果刘秀能得到刘元的支持，那将大大有助于他在河北地区的东山再起。
至于真定，是真定国的首府，而且真定国拥有兵马十万之众，而在真定国里，最有实权的人，自然是真定王刘杨。
倘若能得到刘杨的支持，对于刘秀而言，助力将会更大。
当然了，如果他能同时得到赵繆王刘元和真定王刘杨，乃至广阳王刘嘉的同时支持，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里要顺带提一句，赵繆王刘元，和刘秀已经过世的二姐刘元，恰巧重名了。
而广阳王刘嘉，与在南阳跟着刘縯起事的刘嘉也重名了。河北三王，其中实力比较弱的就是广阳王刘嘉。
当年王莽篡位，打压全天下的刘氏宗亲，南阳、汝南等地的刘氏宗亲遭了秧，河北这里的刘氏宗亲自然也未能幸免。
只不过当时赵繆王和真定王就已经拥兵自重，实力雄厚，于河北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二人鸟都不鸟王莽，王莽也确实不敢轻易对赵繆王和真定王动手。
只有实力最弱的广阳王，迫于王莽的压力，不仅由王公被降为侯爵，还改了姓氏，由刘姓变成了王姓。
广阳王刘嘉因此没少受人耻笑，有段时间，刘嘉连同他的家人，连门都不好意思出。
后来新莽朝廷逐渐衰落，各地起义军四起，尤其是河北这里，简直成了揭竿而起的重灾区，什么赤眉军、铜马军、青犊军、尤来军、大彤军、五校军等等，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如同雨后竹笋一般，人数迅速达到了数百万之众。
也恰恰在这个时候，原本已被王莽削去爵位，又改了姓氏的刘嘉，在其子刘接的建议之下，壮着胆子，悄悄恢复了刘姓。
然后过了段时间，见王莽没找他算账，他又自己恢复了广阳王的封号。
当时的王莽，已经被赤眉军以及各地的起义军闹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河北这里的刘嘉？
恢复了刘姓和王公封号的刘嘉，手中并没有多少的实权，他的性情太软弱，也难以服众，广阳王这里的实权，基本都在刘嘉的儿子刘接手里。
刘接比刘嘉强得多，倒不是能力有多强，但是胆子大，敢拼又敢干，属于能豁出性命的那种人。
在乱世，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像刘接这种敢于玩命的人，很能吃得开，广阳王手里有兵马，基本就是靠着刘接组建起来的。
且说刘秀一行人，进入冀州之后，明显感受到与司隶地区的不同。
路过的地方，要么是荒山野岭，要么是大片被废弃的耕地，一路上，他们走了数十里地，愣是没看到一个人影子。
确切的说，是他们没见到一个活人，倒是在路边，时不时的就能看到人的骸骨。
朱祐看着路边长满了杂草的耕地，忍不住连连叹息，说道：“这么多的庄稼都被荒废了，着实是可惜啊！”
王霸看着也心疼，苦笑道：“百姓们都揭竿而起造反去了，谁还留在家里种地？”
没人种地，就没有粮吃，没有粮吃，人就得饿肚子，什么都不可怕，只有饥饿最可怕。
人们一旦饿了肚子，就只能去抢。可是等到大家都去造反，都没粮吃的时候，又去抢谁的？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通过沿途所见的这些荒废的庄稼，河北地区百姓们的生活有多艰难，也就不难想象了。
刘秀幽幽说道：“河北良田甚多，以前天灾不断，闹饥荒还有情可原，而现在已无天灾，可河北依旧饿殍遍野，这只因人祸所至。”
整个天下有多少人口，整个河北又有多少人口，可是河北这里大大小小的起义军竟多达数百万之众，人们全都去造反了，谁还安心在家种地？
这种情况之下，不闹饥荒才怪呢！
邓禹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这非我等所能改变。”
“也不尽然。”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有人能把河北各方的势力都统一起来，形成个整体，河北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邓禹眼睛顿是一亮，拱手笑道：“主公明见！”
他们正往前走着，前方出现一座村庄。朱祐伸长脖子，举目望了望，笑道：“主公，前面有个村子，这回他们可有地方休息了！”
他们是早上离开朝歌，进入的冀州，现在已是傍晚，一路走来，这还是他们所见到的第一座村子。
刘秀提醒众人道：“大家都小心着点，提防有变。”
进入冀州后，刘秀已不像在司隶那么轻松，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听闻刘秀的提醒，众人脸色的喜色消失，一个个下意识地握着肋下的佩剑，骑着马儿，一步步地向前方的村子行去。
他们一行人接近村口，看到有一群破衣烂衫、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在打闹。朱祐刚准备催马上前，小孩子们也看到了他们，仿佛受到多大的惊吓似的，孩子们一窝蜂似的跑进了村子里。
朱祐咧了咧嘴，啧啧两声，回头对刘秀说道：“主公，估计这些村里的小娃娃们都没见过世面，被我们给吓到了。”
王霸补充一句：“也有可能是把他们当成恶人了！”
朱祐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不满地嘀咕道：“谁要是把我误认成恶人，那可真是瞎了眼。”
刘秀差点气笑了，白了一脸臭屁的朱祐一眼，催马向村子里面走去。
村子里有人，但看不到成年的男女，全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看到从村外进来一群骑马佩剑的人，老人们二话不说，各回各家，院门紧闭。
只顷刻之间，村子的路上便一个人影子都找不到了。此情此景，让刘秀等人都颇感无语，他们又没有长成凶神恶煞的模样，至于把村民们都吓成这样吗？
刘秀等人互相看了看，顺着村子的土路，向前走着。时间不长，他们几乎快要穿过整个村子了，依旧是一个人都看不到。
恰在这时，朱祐眼尖的发现有一人，将院门拉开一条缝隙，正从门内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
朱祐催马跑上前去，不等对方关门，他快速下马，脚向前一伸，顶住院门的缝隙，让院门关闭不上，紧接着，他用力一推门板，里面传出一声惊呼，房门也随之应声而开。
只见院门内，跌坐着一人，身上的衣服脏的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头发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过，都快凝成一团，脸上黑的像锅底似的，不过还勉强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多说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
这时，刘秀业已下马，他走进院子里，到了青年近前，把他从地上拉起，含笑说道：“小哥莫怕，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并无恶意。”
青年依旧是一脸的惊恐，看看刘秀，又瞧瞧其他众人，身子不停地哆嗦着。刘秀见状，回头瞪了朱祐一眼，后者则是向他耸耸肩，表示自己可没有动手打他。
刘秀问道：“小哥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邓祥。”
“这座村子叫什么名字？”
“邓村。”
邓村！刘秀等人互相看了看，他们手里有河北的地图，只不过地图绘制的很粗糙，也很笼统，上面根本没有邓村这么个地方。
刘秀问道：“小哥可知这里距离邺城有多远？”
“邺城？”青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可是郡城，距离……距离我们邓村可……可远着呢！”
刘秀笑问道：“听起来，你以前去过邺城？”
青年小心翼翼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曾去过一次。”
刘秀点点头，举目向里面看看。
院子里别无长物，地上还长着不少的杂草，向里面的土屋看去，房门大敞四开，里面也看不到人迹。刘秀问道：“邓祥，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名叫邓祥的青年摇摇头，垂首说道：“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刘秀指了指里面的土屋，含笑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今晚打算在你家里住一宿。”
生怕青年会反对，朱祐忙又补充道：“我们会给你钱的！”说着话，他特意从怀中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还特意向青年晃了晃，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冀州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又兵荒马乱，他们若是露宿荒野的话，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青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在朱祐掏出钱袋后，顿时闪现出一抹光彩。
他一连看了朱祐手中的钱袋好几眼，吞了口唾沫，说道：“你们可以住在这儿，可是，我没有多余的食物分给你们。”
“只要有地方住就行了！”朱祐暗暗松了口气，含笑说道。
“那……那好吧！”青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不过他的目光可一直在往朱祐手中的钱袋上瞟。
刘秀有留意到他不经意的小动作，暗暗皱眉，感觉眼前这个青年可不像寻常村民那么朴实。
等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女眷从马车中下来，进入院子里的时候，青年在旁不自觉地张大嘴巴，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而且一下子还来了这么多。

第四百零一章 通风报信
邓祥的家里，称得上是家徒四壁，地上别说没有地板，就连最起码的席子都没有，进入他的家里，想找个地方坐都找不到。
好在邓祥家里还有烧火用的干草，龙渊等人把干草搬进来，铺在地上，众人这才纷纷坐下。
或许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也或许是许汐泠等几个女人太漂亮了，邓祥的态度变得热情许多，说道：“我去给你们烧点水吧？”
他转身刚要出去，刘秀抬手叫住他，含笑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说着话，他看向龙渊、虚庭等人，向他们扬了下头。
龙渊、虚庭等人会意，转身走了出去，有的人去打水，有的人去点柴烧火，龙渊几人做起事来，速度又快，又井然有序。
时间不长，一壶水烧好。盛水的是陶壶，壶嘴都坏掉了一半，不过聊胜于无，龙渊把热水倒入木盆中，端进屋子里，让刘秀等人洗手。
之后，虚庭取来他们自己携带的茶具，沏了茶，送入房中。刘秀等人坐在干草上，边喝茶，边啃着干粮。
朱祐看眼站在一旁的邓祥，拿出一块干粮，向他递了递，说道：“小兄弟，你也吃一块吧！”
“这……这不好吧？”邓祥吞着口水，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枯瘦得如同鸡爪子般的手。
看着双手捧着干粮，吃得狼吞虎咽的邓祥，朱祐笑道：“小兄弟，慢点吃！”
他不说还好点，他一开口，邓祥把剩下的一大块干粮全部塞进嘴巴里，噎得直翻白眼。
朱祐吓了一跳，连忙把自己的茶水递了过去，邓祥接过来，也不管烫不烫，一口喝掉。
刘秀问道：“邓祥，我们今晚是住在哪个房间？”
邓祥缓了一会，总算把这口气回上来。他咳嗽了几声，非常行爽快地说道：“我家就三间房，我住一间，剩下的两间，你们随便住。”
刘秀含笑点点头，说道：“多谢了。”说完话，他乐呵呵地看着邓祥。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解地问道：“我……我怎么了？”
“我们打算休息了。”
见邓祥还没有明白过来，刘秀暗叹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要休息了，你可以出去了吗？”
邓祥这才明白刘秀的意思，他偷眼向坐在里面的许汐泠等人瞧了瞧，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转身走了出去。
朱祐笑道：“这个小兄弟还挺有意思的，看起来，人也不错。”
刘秀可没这么觉得，他对邓祥的印象，恰恰相反，觉得这个人心术不太正。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对许汐泠说道：“汐泠，今晚你们女眷一个房间，其他人跟我一个房间。”
说完话，他又看向史罗，说道：“接下来这段日子，史夫人恐怕要跟着我们受苦了。”
冀州的环境比司隶要恶劣得多，赶一天的路，晚上只能啃些硬邦邦的干粮充饥，这么艰苦的条件，有时候男人都受不了，何况她一个娇滴滴的侯门千金？
史罗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刘大人不必为我担心，我能挺得住！”
话是这么说，不过现在的史罗，可比在洛阳时瘦了一圈，即便是许汐泠和溪澈影，也比以前憔悴了不少。
刘秀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估计从这里到邺城，还需几日？”
邓禹苦笑，他以前并没到过冀州，他对冀州的了解，也仅限于书本。
他摇头感叹道：“如果现在子陵在这里就好了。子陵经常云游天下，无论到了哪里，他都是活地图！”
刘秀的不少部下现已分散在各地，比如马武、傅俊等人在颍川，贾复跟着刘嘉去了汉中，刘秀离开洛阳的时候，严光没有跟他一起走，而是去往各地，向贾复、马武等人传递刘秀的消息。
稍顿，邓禹又道：“主公，我推测，我们起码还需半个多月才能到邺城。”
如果没有女眷，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速度能加快不少，但带着这些女眷，他们的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
刘秀轻叹口气，喃喃说道：“也不知道邺城那边的情况如何。”
当晚，刘秀一行人便住在邓祥的家里。刘秀、邓禹等人，挤在一个房间，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女眷，挤在另一个房间。
深夜，凌晨，丑时将过的时候，正在睡梦中的刘秀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是被低微的脚步声惊醒的。
自从进入冀州，刘秀的神经就从未松懈过，而且他喝过金液，六识要比常人敏锐得多，只要稍微有点异响，便很难瞒过他的耳朵。
刘秀从地上坐起，向两旁看了看，邓禹、朱祐等人都在熟睡，尤其是朱祐，鼾声如雷。刘秀摇摇头，他慢慢站起身形，走到窗户前，顺着骨胶的缝隙，向外看去。
西汉末年，纸还没有被发明出来，这时候的窗户，格子都很密集。普通百姓家里，会用骨胶糊在窗户上，不太结实，也不太透明，但起码能遮风挡雨。
富贵人家用的东西就比较多了，什么都有，最昂贵的自然是用宝石，也就是琉璃，次一点的可用天然云母，再次一点的，还可以用贝壳等等。
老祖宗们的智慧可不容小觑。
刘秀透过窗格的缝隙，看到邓祥小心翼翼地从他住的房间里走出来。
这时候快到凌晨三点，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六识过人的刘秀，却能清楚看到院子中的一切。
只见邓祥直挺挺地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不停地向前后左右张望，确定他没有被人发现，这才向院门走过去。
然后动作轻缓的拉开院门，迈步出去，之后又回手把院门缓缓关闭。
深更半夜，邓祥到底去哪，刘秀猜不出来，不过看他贼头贼脑的样子，估计出去也不是做什么好事。
就在刘秀在心里暗暗琢磨的时候，龙渊也醒了过来，看到站在窗户边的刘秀，龙渊一怔，禁不住开口问道：“主公，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过还是惊醒了房间里的众人，除了鼾声雷动的朱祐。人们纷纷坐起身，不解地看向刘秀。后者小声说道：“刚刚邓祥出去了。”
冯异诧异地眨眨眼睛，问道：“这么晚，他出去作甚？会不会是出去解手了？”
刘秀摇头，要出去解手，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去，何至于偷偷摸摸，贼头贼脑的出门。刘秀沉吟片刻，正色说道：“我看这个邓祥不简单，这里我们不能住了，得赶紧离开！”
听闻这话，众人心头一震，再无二话，纷纷起身，王霸随手把旁边的朱祐推醒。
朱祐还一脸的迷糊和茫然，坐起后，囫囵不清地问道：“怎么都起来了？现在什么时辰？”
刘秀说道：“邓祥大半夜偷偷摸摸的出门，只怕是没安好心，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虚英，你去通知下汐泠他们！”
“是！主公！”虚英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到了许汐泠等人的房门前，轻敲了几下，把许汐泠和溪澈影等人叫醒。
朱祐边跟着众人一起收拾东西，边问道：“主公，我们是不是太小心了！邓祥只是一个村民，又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
刘秀猜不出来邓祥到底想干什么，正因为猜不出来，这才更可怕。他反问道：“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对这个邓村了解多少？你对冀州对魏城郡又了解多少？”
可以说他们对整个冀州都一无所知，这就要求他们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时刻提防着可能发生的意外。
等刘秀收拾好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人也都走了出来，双方在院中相遇，史罗明显没睡醒，脸上还带着呆滞的困容。
许汐泠和溪澈影则是不解地看着刘秀。没时间多做解释，刘秀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们一行人，上马的上马，乘车的乘车，离开邓祥的家，由就近的北村口向外行去。
他们出了村子，也就走出两里地，就见前方亮起点点的火光，还有轰隆隆的脚步声，显然，前面是有大队的人马正在往他们这里奔跑过来。
刘秀等人纷纷勒停战马，拢目向前细看，只见夜幕当中，奔跑过来的人群起码得有数百号人之多，黑压压的好大一片。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收留他们的那个邓村青年，邓祥。
众人看到了对方，对方也同样看到了他们。邓祥没想到会在村子外面遇到刘秀等人，他先是一愣，而后抬手指向刘秀等人，尖声叫道：“就是他们！他们要跑！”
“哦？这些人既有钱，又有女人？”站在邓祥身旁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这名青年身材魁梧，生得孔武有力，向脸上看，国字脸，三角眼，一脸横肉和凶相。
“对、对、对！钱在他们身上，女人都在车里！”邓祥对这名青年十分尊敬，冲着他点头如捣蒜。
青年嘴角扬起，向前走了两步，大声说道：“对面的人都给老子听着，乖乖交出你们的钱财和女人，老子一高兴，没准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老子把你们吊起来，挨个开膛破肚！”
听了邓祥和青年的对话，刘秀等人都明白了，这些人，正是邓祥给引来的。
邓祥看到己方身上有钱，又带着好几名年轻美貌的女子，便趁夜偷偷跑了出去，向这些人去通风报信。
意识到这一点，朱祐气得眼睛瞪得溜圆，他原本对邓祥的印象还挺好的，没想到，邓祥竟然是这种小人！他牙根痒痒，手握佩剑，便要催马上前。
刘秀把朱祐的胳膊拉住，然后他在马上向对面拱了拱手，问道：“不知这些兄弟尊姓大名？”
“说出来怕吓死你！老子是檀乡军的徐朗！”青年双手掐腰，大声说道。
檀乡军！听闻青年的话，刘秀等人心头同是为之一震。檀乡军，河北起义军之一，兵力十余万，主要活动地点就是在清河郡和魏城郡这一带。
想到，他们第一天进入冀州的魏城郡，就遇到了这里的土霸王，檀乡军。

第四百零二章 初遇劲敌
檀乡军最先是由刁子都组建，鼎盛时期，兵力有数万人，只不过刁子都这个人自私又残暴，并不得人心，没过多久，他便被部下所杀。
刁子都的残部们，纷纷聚集到檀乡，组建起一支新的起义军，因为是在檀乡成立，故起名为檀乡军。
目前，檀乡军早已今非昔比，兵力达到十余万众，势力分部在魏城和清河两个郡。说它是魏城郡本地的土霸王，一点也不过分。
听闻对方是檀乡军的人，刘秀暗暗皱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柔声说道：“我等与贵军无冤无仇，今日只碰巧路经邓村，还望檀乡军的各位兄弟能高抬贵手，放我等过去。”
名为徐朗的魁梧青年嗤笑出声，歪着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少他娘的和老子啰嗦！老子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想走，可以啊，只要留下你们身上的钱财，还有车里的女人就行。”
刘秀看出来了，对方名为起义军，实则就是一群土匪，和这些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向左右看了看，示意众人准备动手，而后，他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向前一递，说道：“我们身上的钱财就这么多。”
邓祥眼眸闪了闪，像献宝似的凑到徐朗近前，急声说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们身上还有钱，我都看到了！”
朱祐脸色涨红，既是气的，也是出于自责。身处异乡，他竟然忘了财不露白的道理。朱祐先是看了刘秀一眼，而后，他也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说道：“我的钱也都在这里！”
徐朗对于刘秀等人的表现很满意，向前一挥手，迈步向刘秀等人走了过去。
他身后的数百人，也都跟了上来。到了刘秀等人的近前，他打量他一番，哼笑出声，说道：“我看，你们骑得马也不错！都他娘的别在马上坐着了，滚下来吧！”
刘秀倒是听话，还真就跳下了战马。徐朗对刘秀更是不以为然，目光又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扬头说道：“把你的剑解下来，拿于我看。”
“我这把剑，阁下还是不要看得好，也最好不要碰。”刘秀边说着话，边把佩剑抽了出来。
随着赤霄剑出鞘，空中乍现出嗡的一声龙吟。虽说赤霄剑本身朴实无华，但它自身所发出的龙吟声，无疑泄露出这是一把极为罕见的神兵利器。
徐朗的眼中立刻流露出贪婪之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秀手中的赤霄剑，凝声说道：“快给剑给我！”
刘秀耸了耸肩，手腕翻转，倒握着赤霄剑，向前一递。徐朗颤巍巍地伸出手来，一把握住赤霄剑的剑柄，也就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窜上自己的掌心，然后又顺着他的手掌，传遍他的全身。
只顷刻间，徐朗感觉周围的气温好像一下子降成了寒冬，自己的身体都快被冻僵住，与此同时，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的脑中炸开，让他的双目都变得猩红。
他还没来得及挥舞手中的赤霄剑，刘秀突然向前近身，扣住他的手腕，将赤霄剑重新夺了回来，另只手揪住徐朗的衣领子，用力向下一拽，就听噗通一声，徐朗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在场众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一向孔武有力又骁勇善战的徐朗，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的摔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徐朗也是一脸的茫然，此时的他，还完全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他恢复神智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躺在地上，冷冰冰的剑尖正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不想他死，就都给我退开！”刘秀用赤霄剑逼住徐朗，扫视着对面的众人。
“杀了他们，除了女人，一个不留！”人群中，突然有人怒吼了一声。
而后，被惊呆了的众人回过神来，人们齐齐大吼一声，抄起各自的家伙，一股脑地向刘秀等人冲杀过来。
刘秀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徐朗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头领，真正的头领，一直隐藏在人群当中。
好个诡诈的檀乡军！刘秀在心里暗骂一声，紧接着，他持剑的手向下一递，就听噗的一声，剑锋刺穿徐朗的脖颈，后者连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毙命。
刘秀挥剑，将几根刺过来的长矛一并斩断，另只手抓住缰绳，纵身跳上战马。
邓禹、铫期、朱祐、盖延、冯异、王霸等人也都纷纷亮出武器，与刘秀一起，与冲杀上来的众人战到一处。
对方人多，很快，人们便分散开来，有的人去围攻刘秀等人，有的人则悄悄向马车那边绕行过去。
刘秀有注意到对方的举动，他一边出剑，一边喝道：“龙渊、虚英，去保护马车！”
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六人抽身而退，保护己方的两辆马车。
见到龙渊等人过去，刘秀放下心来，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正看到一个劲向后缩的邓祥。
刘秀猛的一抖缰绳，催马向前冲了出去。
挡在他前方的众人，下意识地刺出手中的长矛，刘秀向下弯腰，奋力一挥手中的赤霄剑，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刺过来的长矛俱被斩断。
刘秀继续提马前冲，战马的两只前蹄正蹬在一名大汉的胸前，那名大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两旁的大汉，手中的长矛已断，两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刘秀，想把刘秀从战马上拽下来。
可是他二人的手还没碰到刘秀的衣服，后者已抢先挥出两剑，随着咔咔两声脆响，这两名大汉的脖颈一并被赤霄剑斩断。
在场的众人显然没想到刘秀等人竟然这么厉害，看到两名同伴几乎同时惨死在他的剑下，身首异处，人们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
刘秀催促着战马，向前直冲。闪烁着红芒的赤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红光，所过之处，血光一道道的喷射出来。
邓祥心知肚明，刘秀等人肯定是恨毒了自己，所以双方刚一上交手，他根本没敢往前冲，而是一个劲的往人群后面退缩。
他以为自己能躲得开，可他不知道，刘秀早已盯上他了。
刘秀一边催马向前猛冲，一边挥舞着赤霄剑，挡在战马前方的人们，要么被战马撞到，踩得骨断筋折，要么被赤霄剑斩倒在地。
当邓祥意识到不好的时候，他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刘秀冲至他的背后，抡起赤霄剑，狠狠拍向邓祥的后脑。刘秀没用剑锋去砍，而是用剑面去啪。
邓祥连闪躲的意识都没生出来，后脑勺便被赤霄剑的剑面拍了个正着。啪！邓祥怪叫一声，整个身子都向前飞扑出去，摔出一米多远，才落到地上。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边连声尖叫，边疼得满地打滚。
刘秀跳下战马，一剑向旁挥出，扫到两名冲杀过来的大汉，而后他走到邓祥近前，探出手臂，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把邓祥从地上提了起来。
邓祥看到抓住自己的人是刘秀，他吓得脸色惨白，身子哆嗦成一团，连连摆手，哀求道：“别杀我，别杀我！是他们逼我这么干的，都是他们逼我……”
刘秀想通过邓祥，把对方真正的首领逼问出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猛然间就听啪的一声，邓祥张大嘴巴，一口血箭喷在刘秀的胸前。
原来，是一只圆滚滚的链子锤，狠狠砸在邓祥的后心，只这一下，邓祥当场就不行了。
随着刘秀松开手，邓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七窍流血，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要没气了。
刘秀抬头一瞧，只见邓祥身后的人群里，走出一名汉子，这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手中提着粗粗的锁链，锁链的一头套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头连接着一只盘口粗细的锤头。
这名大汉边走向刘秀，边不停地摇晃着锁链，锤头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圆弧，同时还挂着嗡嗡的劲风声。
刘秀眯缝着眼睛，凝视着走出人群，直奔自己而来的这名大汉。
大汉没有多余的废话，当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有三米远的时候，他手中的链子锤突然出手，直奔刘秀的面门飞来。
刘秀向旁侧身闪躲，嗡，锤头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让刘秀诧异的是，躲过这一击并不算完事，对方抓着锁链的手向回一拉，原本已飞过去的锤头，又反弹了回来，狠狠砸向刘秀的后脑。
暗道一声诡异，刘秀这回地低身向下闪躲。
嗡，锤头由刘秀的头上飞了回去。等飞回到大汉近前的时候，后者猛的一出脚，脚底板正蹬在锤头上，锤头又一次的向刘秀砸去，依旧是击打他的面门。
刘秀还真没对战过链子锤这么古怪的兵器，与之交战，对方可以在三四米远的地方，肆无忌惮的攻击他，但他的赤霄剑却根本够不到对方。刘秀躲过对方几次连击的飞锤后，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自己必须得与对方做近身肉搏战。
想到这里，对方又是一记飞锤砸了过来，这次刘秀没有再闪躲，侧着身子，一手持剑，一手抵住剑身，以剑身硬挡对方的锤头。
当啷！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赤霄剑上，受反弹之力，锤头蹦起多高。
趁此机会，刘秀箭步冲上前去。他快，可是大汉收锤的速度更快。
后者回拉锁链，锤头飞回的同时，他把锁链缠在胳膊肘上，顺势向前一挥，锤头从半空中砸落下来，猛击已冲到他近前的刘秀头顶。
刘秀的反应速度，超乎对方的想象，而且他的身法也极为诡异，那名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刘秀已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他砸下的一锤狠狠击打在地面上。

第四百零三章 女人心思
不好！当那名大汉意识到刘秀已闪到自己身后的时候，刘秀的赤霄剑已直奔他的后心刺了过去。大汉反应也快，抽身向旁闪躲，可惜他还是稍慢了一点。
刘秀的剑没有刺中他的后心，却穿透了他的手臂。噗！随着一声闷响，大汉的身形猛然一震，紧接着，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链子锤狠狠向背后砸去。
听到头顶恶风不善，刘秀向后跳跃，嘭，链子锤砸在地面，地上应声多出一个凹坑。
大汉受伤的手臂血流如注，他身子摇晃了一下，扭转回身，充血的双目恶狠狠地怒视着刘秀，咬牙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姓！”
刘秀并未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即便他想瞒也瞒不住，他坦然说道：“南阳，刘秀！”
那名大汉一听刘秀的名字，眼眸闪烁了一下，而后，他怒吼一声，抡锤又向刘秀横扫过去。
刘秀再次抽身后退，不过这次大汉用的是虚招，把刘秀逼退之后，他不再追击，转身就跑。
大汉正是这群檀乡军的头领，他一跑，其它人也无心恋战，跟着大汉一并向后跑去。朱祐、盖延、王霸等人还要追击，刘秀大声喝道：“穷寇莫追！”
他们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附近还有没有对方的同伙，贸然追出去，既容易中对方的埋伏，许汐泠、溪澈影、史罗这边也容易遭受到对方的偷袭。
听闻刘秀的提醒，朱祐等人纷纷勒停了战马。就这一会的工夫，地方横七竖八倒了数十具之多的尸体，刘秀等人的身上也杀得血迹斑斑。
刘秀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朱祐咧着嘴笑道：“主公，我们没受伤！这些檀乡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与官兵相比，他们遇到的这数百檀乡军，战力的确不强，人们既没有穿戴盔甲，也没有像样的武器，所用的长矛，很多矛头根本不是铁制的，而是木制的，谈不上锋利，即便不小心被刮碰到，也不会受伤。
铫期说道：“刚才和主公对战的那人不简单，武艺高强，所用的兵器在战场上不长见，倒是经常出现在江湖中，想来此人应该是江湖中人。”
邓禹忧心忡忡地接话道：“这次我们杀了他们数十人，只怕檀乡军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赶紧离开此地才是！”
刘秀点点头，重新上马，向众人一挥手，说道：“走！”
虽说他们成功打退了数百人的檀乡军，但众人谁都不敢松懈，人们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直至天色大亮，刘秀等人才停止赶路，纷纷勒停战马，去到路边休息。
刘秀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地图，展开，低头查看。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走的方向没错，继续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一定能到邺城。
正当刘秀暗自琢磨的时候，史罗走了过来，轻声唤道：“刘大人！”
见来人是史罗，刘秀立刻起身，拱手说道：“史夫人。”
史罗递给刘秀一个小布包，后者不解地接过来，打开一瞧，原来布包里面装的是几块干点。史罗一脸歉意地说道：“这一路上，妾给刘大人添麻烦了。”
未成婚的姑娘，通常会自称小女子、奴家，而成了亲的女人，通常以妾自称。
刘秀一笑，将小布包重新包好，递还给史罗，说道：“史夫人太客气了。”
其实刘秀对史罗的印象很好，她身上完全没有富家小姐的娇贵，跟着自己这些人，从洛阳一路走到魏城郡，风餐露宿，期间没有抱怨过一声苦、一声累，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起码不是寻常女子所能做到。
史罗说道：“我和澈影姐姐商议过了，等到了邺城，我们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不会再拖累大人。”
刘秀正色问道：“史夫人不打算跟着我们去邯郸？”
史罗脸色一红，摇头说道：“这一路我们已经麻烦刘大人太多，实在不想让大人继续受我等的拖累。”
刘秀本想说史罗并没有拖累己方，不用想太多，但转念一琢磨，此行凶险，邯郸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现在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保护史罗等人。
让她们继续跟在自己的身边，也着实危险，安全得不到保证。他沉吟片刻，模棱两可地说道：“等到了邺城之后，看看邺城是什么情况再定吧！”
倘若邺城也是兵荒马乱，起义军四处肆虐，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溪澈影和史罗她们留在邺城。
刘秀对史罗的印象很好，史罗对刘秀的印象更好，更确切的说，是对刘秀这些人的整体印象都非常好。
刚刚与他们同行的时候，史罗也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生怕被他们欺负了。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史罗感觉得出来，刘秀和他手下的这些兄弟，都称得上是正人君子，不仅对她毫无非分之想，而且还以礼相待，照顾有加。
众人休息了一刻钟，而后纷纷上马，继续赶路。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再往前看，波光粼粼，前方出现好大一片的水域。
看到这一大片的水域，刘秀的眼睛亮了起来，又惊又喜地说道：“这是黄泽湖！我们已经到黄泽了！”
他边说着话，边从怀中掏出羊皮卷，展开，看着上面绘制的地图。
有了明显的地标，他们便可以确定自己所在的方位了。魏城郡这个地方，城镇大多集中在中部和北部，南部这里没有像样的城镇，只有散落在各处的村庄。
可是现在兵荒马乱，十座村庄，得有九座是空的，刘秀等人想打听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都困难，即便打听到了，在地图上也没有标注，依旧是两眼一抹黑。
黄泽湖是魏城郡境内最大的一座湖泊，也是整个冀州的第二大湖泊，比黄泽湖更大的湖泊，就是巨鹿郡的大陆泽。
邓禹等人纷纷围拢到刘秀的周围，一同看着他手中的地图。
朱祐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着，同时嘀咕道：“我们现在在这里，邺城在这里……看起来我们再走个三五天，就能到邺城了。”
众人的脸上都是露出喜色，刘秀说道：“今晚我们在黄泽湖旁露宿，等到明日一早，我们再找船家渡河。”
黄泽湖的西面是荡河，东面是清河，刘秀等人不管是向东走，还是向西走，都得要渡河才行。
听闻刘秀的话，众人皆无异议。这些天来，他们都没有好好的洗过一次澡，感觉身上都是粘糊糊的，这次到了黄泽，众人自然都想好好清洗一番。
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女眷，去到东面洗澡，刘秀等人则在西面洗澡，双方相隔了百十米远。
由于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两边又相隔这么远，普通人看不到对方，不过刘秀目力惊人，即便天色较暗，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刘秀当然不屑去做偷窥狂，清洗完毕后，他便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去烧火做饭了。当晚，他们难得吃上一顿美食，一大锅的鱼汤。
洗完澡的众人围坐在篝火旁，闻着锅里冒出来的香气，肚子都在咕咕的打鼓。
等到鱼汤熬得差不多了，朱祐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形，给众人各盛了一碗鱼汤，最后，他给自己也盛了一大碗，吸溜吸溜的喝了一大口。
鱼汤下肚，朱祐忍不住舒适地长叹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他禁不住感叹道：“这可能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鱼汤了！”
在场众人都被他的话逗乐了。王霸两眼放光地看着铫期，说道：“次况，你捕鱼的本事真够厉害的，等有机会也教教我！”
这锅鱼汤里的鱼，基本都是铫期捕到的，而且他用的工具也很简单，就是一根长长的树杈子。
铫期笑道：“好！等明天早上，元伯你随我一同去抓鱼！”
一大锅的鱼汤，只一会的工夫，众人便吃的一点鱼渣都没剩下。
朱祐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打了个饱嗝。他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许汐泠，心头一动，笑嘻嘻地说道：“今天难得吃顿美食，汐泠，你也给我们唱首歌，助助兴吧！”
许汐泠转头看向刘秀，询问他的意思。此时刘秀的心情也很好，乐呵呵地向许汐泠点点头，说道：“也好！汐泠就随便唱一首吧！”
得到刘秀的允许，许汐泠也不矫情，略微想了想，缓缓唱吟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许汐泠一身的娇媚，声音也美妙悦耳，在她唱歌的时候，清灵的歌声，再配上她娇媚的姿态，完全把这首《北方有佳人》给快唱活了，好像就是在唱她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就连刘秀都觉得许汐泠美得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一曲终了，现场寂静了好一会，还是刘秀最先拍起了巴掌，接着，周围众人回过神来，人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朱祐忍不住感叹道：“真不知道，汐泠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邓禹说笑道：“反正不会像阿祐你这样的！”
朱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邓禹则是仰面大笑。旁人或许看不出许汐泠的心思，但邓禹看得很清楚，许汐泠的心思根本不在别人身上，只在主公身上。
邓禹现在开朱祐的玩笑，也是不希望他被许汐泠迷住，陷入其中。
许汐泠淡然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其实汐泠的歌艺并不算精，在罗妹妹面前展现歌艺，可是班门弄斧了。”
听闻他的话，朱祐立刻把目光投降史罗，兴奋地问道：“史夫人也善歌艺？”
史罗玉面通红，一脸的窘迫。
她是有学过歌舞，但绝对比不过许汐泠，此时许汐泠特意提到史罗，其实完全是成心的。
史罗毕竟是做过皇后的人，不管她做了多久，又有多荒唐，终究是做过，她若是把史罗比下去，这在无形中自然是大大抬高了她的身价。
她的小心思，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却瞒不过溪澈影，后者暗暗皱眉，不悦地看向许汐泠，史罗的经历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要拿她来当垫脚石？

第四百零四章 如影随形
许汐泠刚刚唱过一曲，倘若此时史罗推辞的话，就显得她太矫情，也太高傲，好像还把自己当成皇后、侯门千金，完全没把刘秀等人放在眼里似的。
史罗小声说道：“许小姐太过奖了，妾的歌艺，又怎能与许小姐相比？”
许汐泠正要说话，史罗又面带娇羞地说道：“既然许小姐推荐妾也唱一曲，妾之好献丑了。”
说完话，史罗清了清喉咙，娓娓唱起一曲。
“翩翩堂前燕，冬藏夏来见；兄弟两三人，流宕在他县。故衣谁当补，新衣谁当绽？赖得贤主人，览取为吾绽。夫婿从门来，斜柯西北眄。‘语卿且勿眄，水清石自见。’石见何累累，远行不如归。”
史罗唱的这一曲，名为《艳歌行》，在当时算是非常流行歌辞，各地的乐府也经常会演绎这首歌辞。
《艳歌行》的大意就是讲述在外漂泊的游子，生活非常不易，思乡情切。
史罗的嗓音细软柔美，颇有江南吴侬软语之味，演绎《艳歌行》这首歌辞，十分贴近意境，也很符合刘秀等人现在的处境。
等她唱完，刘秀、邓禹、铫期、朱祐等人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脸上亦流露出伤感之色。溪澈影环视众人一眼，向刘秀笑问道：“主公以为阿罗唱得如何？”
刘秀回过神来，立刻抚掌赞叹道：“似水如歌，余音绕梁，婉转悦耳，珠圆玉润！”
史罗被刘秀夸得玉面绯红，不好意思地向刘秀笑了笑。溪澈影亦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还特意向许汐泠那边深深看了一眼。这才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许汐泠的嗓音以及歌艺，都在史罗之上，但此时此刻，她的《北方有佳人》自然远没有史罗的《艳歌行》那么有感染力。
听到刘秀对史罗的赞赏之言，又见到刘秀满脸笑意，两眼放光地看着史罗，许汐泠心中越发的不爽，连带着，她看溪澈影也是越看越不顺眼。
就在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说笑的时候，刘秀突然停止说话，侧着耳朵，仔细聆听。邓禹等人纷纷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主公，怎么了……”
刘秀抬起手，制止住众人的发问，又听了片刻，他面色一正，说道：“有人过来，而且是很多人！”
他话音刚落，就在他们的后侧方，闪现出点点的火光。刚开始还只是零星的火光，但很快，火光便连成了一片，放眼望去，漫山遍野。
此情此景，让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朱祐下意思地惊呼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恐怕是来者不善，我们得赶紧走！”刘秀招呼众人一声，率先站起身形，其余人等也都急忙起身，快速收拾起己方的东西，女眷们都上马车，男人们纷纷上马。
可是只这一会的工夫，火光已蔓延到他们的附近，那是密密麻麻的火把，站于火把下的，是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大多都是青壮男子，有的人手中提着刀剑，有的人握着长矛，还有的人拿着靶子、锄头。看到刘秀等人，他们就如同见到猎物的猛兽，嗷嗷怪叫着直冲上来。
刘秀急声说道：“是檀乡军！我们快走！”
这次对方的人数可不是几百人，少说也得有数千之众，这么多的人，哪怕单兵战力不强，光是靠人多势众，也能把刘秀他们这点人给锤成肉泥。
来时的退路已完全被封死，刘秀等人只能沿着黄泽湖跑路。可是渐渐的，前方也出现了敌人的身影。
嗖、嗖、嗖！骑马冲在前面的刘秀，遭受到一侧敌人射来的数支箭矢。刘秀全力挥剑格挡，叮叮当当，几支箭矢掉落在地。
紧接着，湖边的草丛里一下子冲出来十数名破衣娄嗖的青年，有拿长矛的，有拿木棍的，到了刘秀近前，长矛、木棍一并向他身上捅来。
刘秀暗暗咬了咬牙，运足臂力，向外一挥剑，咔咔咔，不管捅来的是矛头还棍头，纷纷断落掉地。
前名的几名青年连连后退，同时尖声大喊道：“刘秀在这里！刘秀就在这里！”
在夜幕当中密密麻麻的身影，开始迅速向刘秀这边云集过来。刘秀没时间理会旁边冲杀过来的敌人，不断的催马往前冲。
好在对方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包围圈，零星冲出来堵截的人，皆被刘秀等人杀倒在地。
他们沿着湖畔，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路，附近终于没有敌人杀出，只不过后面的喊叫之声一直没有停歇过，显然，对方依旧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在穷追不舍。
再往前跑，一条宽宽的大河挡住去路。
刘秀等人心知肚明，这肯定是荡水了。众人来到河边，前方已无路可走，他们只能沿着河边跑。又跑出两三里地，只见前方有火光闪烁。
朱祐诧异道：“难道前方也有敌人的埋伏？”
倘若檀乡军把埋伏都设到这么远的地方，那他们也只能认命了。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冲过去看看！”
前方的火光，只零星几点而已，不像是有重兵埋伏的样子。
等刘秀一行人跑到火光近前时，定睛一看，原来是几条停靠在岸边的小船，那几点光火，正是挂着小船上油灯。
几名船家都坐在岸边，边吃着饭边说着话，看到突如其来的刘秀等人，人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的茫然和呆滞。
刘秀率先下马，走到几名船家近前，拱手说道：“几位船家，现在可否行个方便，送我等过河？”
几名船家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脸上满是褶皱。
其中的一位船家正要说话，旁边的另一名船家拉了他一把，然后举目向刘秀等人的身后望望，相隔两、三里远，有大片的火光，隐隐还传来人们的喊叫之声。
那名船家问道：“后面那些人，可是在追你们？”“是的！”“他们是什么人？”“檀乡军！”
几名船家闻言，脸色同是一变。问话的船家又问道：“檀乡军为何要追杀你们？”
刘秀说道：“先前我们在邓村遭遇到小股的檀乡军打劫，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我们杀了对方的人。”
几名船家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多的檀乡军在追杀他们。
船家摇头说道：“听口音，你们是外地人吧？你们不知道，檀乡军向来记仇，睚眦必报，哪怕只杀了他们一个人，他们也会不依不饶，定要报复。我们可不敢送你们渡河，不然，以后檀乡军肯定不会放过我等！”
朱祐急声说道：“我们可以付钱给你们！”
船家依旧是摇头，说道：“即便有再多的钱，倘若无命去花，也不没用？”
另外的几名船家亦是连连点头，表示同伴说得没错。
他们都是生活在荡水边上的本地人，以荡水为生，若是帮了刘秀等人，他们过完河，拍拍屁股走人了，那自己呢？自己又能去哪？
看几名船家执意不肯送己方过河，而背后的追兵又越来越近，朱祐急得眼睛通红，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肋下的佩剑。
实在不行，他也只能把这几名船家都杀了，抢船过河。
刘秀有看出朱祐的意图，抢先摁住他的胳膊，微微摇了下头。
草菅人命，夺人船只，这么做，他们又与那些打着起义军名号，实则和匪寇没什么两样的檀乡军，又有何区别？
刘秀稳住打算要动手的朱祐，沉吟片刻，向几名船家说道：“秀可以向几位船家保证，只要几位船家肯帮我等过河，我等可通过邺城郡府，安顿好几位，决不会给檀乡军报复各位的机会！”
几名船家同是一怔，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是？”
“在下刘秀，由洛阳而来，乃奉天子之命，招抚河北！”
听闻眼前之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刘秀，众船家同是露出惊诧之色，一名船家壮着胆子问道：“先生……不，大人是在昆阳打败四十万莽军的那个刘秀？”
“正是在下！”
几名船家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的跪地施大礼，说道：“小的们不知是大人大驾光临，请大人恕罪！”
刘秀连忙把几名船家搀扶起来，说道：“眼下檀乡军正在追杀我等，还望几名船家能出手相助！”
一名船家狠狠跺了跺脚，神情激动地说道：“草民对大人的功绩和德行，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大人，草民就算一死，也死而无憾了！”
说着话，他又看向另几名船家，正色道：“我等之家人，皆是被莽贼害死，大人乃杀莽之功臣，如同为我等家人报了仇，今日大人落难，我等又岂能袖手旁观？”
另几名船家只迟疑了片刻，便都下定了决心，对刘秀等人说道：“诸位大人，快上船吧，我等送诸位大人过河！”
刘秀等人闻言大喜。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刘秀并没有白白的建功立业，就算被刘玄、绿林系的人所妒忌，不被更始朝廷重用，但百姓们都有记得刘秀的功绩。
另外，刘秀每到一地，所施的仁政，也让他在百姓当中赢得了良好的口碑，即便是在河北这里，百姓们对刘秀的印象也极佳。
在乱世当中，口碑也是一个人能否成就大业的先决条件之一。
虽然这些船家总共有六艘船，但都是不大的小船，坐下他们这些人就已经很挤了，马匹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船的。
至于队伍中的两辆马车，更是不可能上船，马匹连同马车，都得扔在岸边。
在众人搬运东西上船的时候，后面的檀乡军已然追杀到近前。
刘秀抽出佩剑，对邓禹说道：“仲华，东西能不要的就不要了，你先带着大家上船，我去断后！”说着话，他持剑迎向最先追杀上来的几名大汉。

第四百零五章 谦谦君子
叮叮当当！迎面刺来的三把剑、两把刀，相继被刘秀挡开，而后他一剑横扫出去，有两名大汉躲闪不及，小腹被剑锋划开。
随着噗的一声，两人肚腹内的零碎顺着伤口流淌出来，全砸在他们自己的脚面上。
龙渊、龙孛、龙准三人也都加入战团，跟着刘秀，抵挡追杀上来的敌人。
刚开始，敌人还只是零星的几个，可时间不长，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简直如潮水一般，不断的蜂拥过来。
搬运东西的众人见实在是没有时间了，只能放弃，纷纷快速的登船。
见到史罗又钻回到马车里，朱祐箭步上前，来到马车近前，扯开门帘，急声说道：“史夫人，我们得赶紧上船了！”
马车的车厢里，不仅坐着女眷，还装了好多的东西，像食物、日用品、衣服这些，甚至还有他们吃饭用的锅碗瓢盆，喝茶用的茶具等等，都在车里。
史罗看着堆放在车里的这些东西，急声说道：“可是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走呢……”
“来不及了！史夫人，赶快下车，随我上船！”朱祐刚说完这一句，旁边便有三名大汉端着长矛冲杀过来。
朱祐断喝一声，持剑迎了上去，他刚把这三名大汉杀倒在地，后面又冲上来十多人。
对方的人数太多，根本杀不完。看到岸上乱战成一团的场景，早已登船的几名船家连声催促道：“快上船啊，没时间了！”
朱祐倒是也想上船，但是现在他根本冲杀不出去，在他的四周，全都是人，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就在朱祐拼死向外突围，可又突围不出去的时候，有一人持枪杀入包围圈内，铫期。
铫期手持镔铁点钢枪，一枪刺出，至少能刺倒一人，有时还能一下刺倒两人，一枪横扫出去，周围的人倒下一排。铫期从人群的外围，硬是杀进人群当中，把深陷重围的朱祐硬拽了出来。
两人杀出包围圈后，在邓禹等人的掩护下，踉踉跄跄地爬上一条小船。见自己这条船上的人已经坐满，船家再不耽搁，全力划动船桨，向荡水的中心行去。
朱祐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恍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向左右查看，看了一圈，他脸色顿变，急声问道：“史夫人呢？史夫人没上船吗？”
众人下意识地向岸上看去，只见人群包围住马车，有一名大汉跳到车上，钻入车厢里，时间不长，他像拎小鸡似的，把史罗从车厢里提了出来。
这名大汉咧开大嘴，哈哈狂笑，看着被自己提在手中，花容失色的史罗，他大声说道：“老子抢了个女人！哈哈——”
说话之间，这名大汉把史罗摔在地上，不等后者爬起，他已然扑了上去，把她死死压在身下。
周围的人们见状，如同疯了似的，一窝蜂似的扑了上去。人群里的史罗，连声尖叫，奋力挣扎，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她一个姑娘家，又哪能挣脱开这么多的男人。
就在史罗要当众受辱之际，一个血人突然杀了过来。这人从头到脚几乎都被鲜血染红，就连他手中剑都闪烁着红光。血人来到人群近前，手中赤红的血剑连挥。
随着噗噗噗一连串的脆响声，有数名大汉被斩断了头颅，由断颈喷射出来的鲜血，淋在人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
断掉头颅的尸体，男人、女人的叫声，裸露在外的肌肤，猩红的鲜血，让现场几乎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名压在史罗身上的大汉抹了抹头顶上的血迹，猛的站起身形。再看他身下的史罗，身上的曲裾长衣几乎快被撕成碎片，里面的中衣已快成了碎布条，再里面的亵衣、亵裤，若隐若现。
大汉怒视着血人，咆哮一声，抓起一把长剑向他飞扑过去。
他扑上来的快，血人的剑更快。赤霄剑在空中乍现出一道横向的血光，扑向他的那名大汉，下半身撞到他的身上，腰身以上的部位，则向后倒飞了出去。
倒在地上的半截身子，眼睛瞪得滚圆，口中还发出啊啊的嘶吼，两只手在地上不停地抓着，似乎还想从地上爬起。
血人箭步上前，一剑刺穿他的眉心，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大汉终于安静下来。
这名血人，正是刘秀。他全力挥舞着手中的赤霄剑，只眨眼的工夫，史罗周围的十数名大汉全部他斩杀倒地。
趁此机会，刘秀快速扯下自己身上的长袍，包裹住已然衣不遮体的史罗，急道：“快走！”
史罗呆呆地看着刘秀，愣了一会她才回过神来，原来危机时刻，自己是被刘秀救了下来。
她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两只手臂紧紧环抱住刘秀的腰身，从小到大，她从没这么怕过，即便是她嫁给王莽的时候，即便是汉军攻破长安的时候。
刘秀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史罗拦腰抱起。这时候，又有两人冲杀过来，两把长矛一并狠狠刺向刘秀。刘秀脚下滑步，向旁闪躲，让过两只矛头，然后他突然向前近身，身形跃起，双脚一前一后的踢出，脚尖点在两名大汉的胸口上，让那两人双双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出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四周还有更多的敌人向刘秀和史罗杀来，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赶到，他们和刘秀一样，都已杀得浑身是血，三人拼死保护着刘秀，向河水中的船只跑去。
后面的檀乡军，仿佛疯狗似的，穷追不舍，好在进到水里，他们的速度都大大受到影响。
刘秀蹚着水，费力地来到一条小船近前，向是把史罗放到船上，然后在船家的帮助下，他也爬上了船。
龙渊三人紧随其后，狼狈不堪的相继上船，等他们都上来后，船家哪里还敢停留，立刻划桨，向对岸方向驶去。
即便刘秀等人都上了船，追至河水里的檀乡军还是没有放弃。
人们先是蹚着水跑，等到水没腰身，实在跑不动了，人们又扎猛子，纷纷潜入水里，继续追。
小船的速度原本很快，只不过坐船的人太多，这大大影响了小船的行驶速度。
很快，游水的人便追至小船近前，刘秀和龙渊等人一点没客气，跪坐在船边，探着身子，向企图上船的人们连续挥剑。
时间不长，小船的四周便飘起一层尸体，周围的河水也被染成了血水。
此情此景，既惊心动魄，又触目惊心，让划船的船家都忍不住连连呕吐。
好像檀乡军那边水性好的人也不算太多，被刘秀、龙渊、龙准、龙孛连杀了数十人后，剩下的檀乡军已不敢再贸然追过来。
这时再看岸边，火把林立，已然站满了檀乡军的兵卒，其中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刀，遥指着船上的刘秀等人，大声喊喝道：“刘秀，我檀乡军与尔等，势不两立！”
听闻对方的话，刘秀都差点气乐了。
听对方的意思，好像是己方主动招惹的他们，实际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明明是檀乡军主动招惹的己方，现在又摆出一副要报仇雪恨的姿态。
刘秀在船上缓缓站起身形，走到船尾处，腰板挺得笔直，振声喝道：“你等也听清楚了，凡檀乡贼寇，我刘秀必诛之！”
只要等到我手里有兵的时候！刘秀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现在的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即便有心剿灭这祸害一方的檀乡军，可他也没那个能力和实力。
等到小船驶过了荡水的中心地带，人们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总算可以松弛下来。刘秀瘫坐在船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都快变成黑褐色，那是血迹干枯的颜色。此时的他，浑身乏力，肌肉酸疼，懒着再去洗手洗脸，瘫坐在船上，一动也不想动。
这时候，已经缓过来的史罗慢慢走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刘……刘大人……”
“史夫人叫我文叔就好。”刘秀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史罗，她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脸色苍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怜惜之情。
自己给她的袍子，已被她裹得紧紧的，史罗一向爱干净，可自己的袍子上全是血迹，但此时却被她穿在身上，裹得密不透风。
史罗在距离刘秀不远的地方慢慢坐下来，垂首说道：“文叔，刚才……谢谢你。”稍顿，她又道：“文叔也可以叫我阿罗。”
刘秀嘴角扬了扬，露出一丝疲倦的笑容，幽幽说道：“我既然带着你来到冀州，我就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只要我还有这个能力的话。”
史罗闻言，心中既感动，又感激。她小声说道：“文叔是真君子！”
这个世上，欺世盗名的人多了去了，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形象，背地里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王莽没篡位之前，那也堪称是全天下的道德典范，深受百姓们的爱戴和歌颂。
可他成为天子之后怎么样？原形毕露。治世的本事，没有！崇高的道德，更没有！
昏庸无道，排除异己，只顾自己享乐，根本不管他人死活，朝纲混乱，奸佞横行。
在史罗眼中，只有像刘秀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君子。不管他做的事是对还是错，可起码他能做到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以诚为本，以信为准。
听了史罗对自己的评价，刘秀被逗笑了，笑了片刻，他又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说道：“阿罗过奖了，我，其实只是个普通人。”
以前，刘秀也是个非常骄傲的人，可是大哥的遇害，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向杀兄仇人俯首称臣，虚与委蛇。
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现在的刘秀，已再无当初之骄傲。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在很多时候，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普通人。

第四百零六章 抵达邺城
刘秀等人刚进入魏城郡的时候，还算富足，又有马又有车，各种食物和日用品，也都是一应俱全。
结果刚过了荡水，不仅马匹、马车一样没剩下，就连食物和日用品还丢掉大半。
登上荡水的北岸，人们整理带到船上的行李，除了一些食物和衣服外，再没有其它的东西了。
看着都有些一筹莫展的众人，刘秀倒是满不在乎地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东西丢了，以后还可以再买回来，只要人没事就好。”
邓禹颇感无奈地说道：“接下来的行程，我们恐怕要困难许多了。”
有马匹和马车代步，一路走下来，就算疲累，但还能坚持得住。
现在只能靠两条腿走路，他们这些身强力壮的男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女眷那边，只怕未必能熬得住。
还没等刘秀说话，史罗走上前来，正色说道：“邓先生不用担心妾，妾能坚持得下来。”
邓禹向史罗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并不是靠决心就能办到的。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秀转身把那几名船家都叫过来，然后又让朱祐取来钱袋，分发给他们，说道：“几位老哥，多谢你们救了我等，檀乡军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郡城吧！”
几名船家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去接刘秀递过来的钱袋，而是纷纷躬身施礼，说道：“我们都愿意跟着刘大人，还请刘大人收留我等！”
刘秀的本意是想把他们送到郡城，由郡府来安顿他们以后的生活，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愿意跟着自己。
见到刘秀有些迟疑，几名船家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说道：“大人别看我们都上了些年纪，但我们都有把子力气。我们愿意在大人的手底下做事，无论是给大人做兵卒，还是做家仆，我们都心甘情愿，只求大人收留！”
刘秀沉吟片刻，上前把几名船家一一搀扶起来，正色说道：“既然诸位都愿意追随于我，那么，以后你们就在我身边做事吧，此次，秀来河北，行招抚之事，前途未卜，但只要有秀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等！”
“谢大人！”几名船家再次跪伏在地，向刘秀叩首。
刘秀在邓村惹上了檀乡军，一路逃亡，虽然丢了全部的马匹和马车，以及不少的东西，但却也收下了六名船家做眷属。
黄泽这一带的水域很多，有荡水、姜水、洹水、卫河、清河等等，这么多的水域，当地的土地自然也肥沃，但是眼下，大片的良田都被荒废，看不到有人在耕地。
那几名船家也是忍不住连连感叹，摇头说道：“以前，这里的村庄很多，可是现在人都已经跑光了，倘若不是我等有船，可以勉强维持生计，恐怕我们也早就离开了这里。”
檀乡军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可是整个河北，又何止檀乡军这一支起义军？
今天这支起义军过来洗劫一番，前脚刚走，明天另一支起义军又过来洗劫一番，普通百姓根本生活不下去。
人们生活不下去，还想活命，又能怎么办？只能去参加起义军。
如此一来，各支起义军的规模都在迅速壮大，而规模越大，所需要的资源就越多，掠夺的也越发频繁，普通百姓的生活更加困苦，去投靠起义军的人更多。
河北地区，现在已经完全陷入到这么一个恶性循环的死局里。
刘秀这一路走来，对此深有体会。
过了黄泽，接下来的路程倒是太平了许多，虽然所过的地方依旧是满目疮痍，良田荒废，但他们没有再遇到檀乡军的人。
能够感受得出来，起义军对郡城还是相当忌惮的，距离郡城越近，就越难见到起义军的人。
长话短说，刘秀一行人风餐露宿，走了十多天的路，这日，他们终于抵达魏城郡的郡城，邺城。
自从进入魏城郡以来，刘秀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像样的城邑。
与其它地方相比，邺城要繁华得多，估计城内的人口，就算不到十万，但也差不多了，城门前，以及城墙上，都有大批的军兵在看守。
郡府这边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刘秀奉命巡抚河北之事。
魏城郡的太守名叫王仪，说起来这个王仪和刘秀还有些渊源。王仪的前一任太守，名叫李焉，谶学大师，玄学的高材生。
后来有个算命先生王况，找到李焉，说他参透谶语，当今天下，是‘刘氏当兴，李氏为辅’，这个李氏，说的应该就是李大人你了。
李焉听后，深以为然，而后便和王况一同著书，预测新莽朝廷大小官员的凶吉。
还别说，这两人都挺能写的，他二人著出十多万字的书，几乎把当时朝廷官员的凶吉都预测了一遍。
后来，他二人的行径被人告发，李焉连同王况，一并被朝廷斩首。
而当时告发李焉和王况的人，就是这位现任太守王仪，王仪也正是通过这次的告发，才得到王莽的赏识，由郡吏一下子被提拔到太守的位置上。
王仪这个人，实则就是个墙头草，很善于投机倒把，而且从中也的确尝到了甜头。现在王莽已死，大新朝已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始帝刘玄，大汉更始朝廷。
王莽都已经死了，大新朝都已经亡了，王仪哪里还会再继续忠于王莽？长安被攻陷后，王仪可是第一批向更始朝廷递交顺表的地方官员之一。
现在刘秀奉命来河北招抚，王仪极为重视，听闻守城的官兵前来禀报，刘秀已到邺城，王仪立刻召集郡府的官员，然后亲自带着一干郡吏，出城迎接。
此时刘秀等人都挺狼狈的，一个个的污头垢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好在刘秀手中那根拴着黄布条的棍子还算醒目，王仪一眼便看到了。
王仪抢步上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下官魏城郡太守王仪，拜见武信侯！”
刘秀身边的人，从不以武信侯称呼他，这个头衔对于刘秀而言，简直就是种羞辱。
不过王仪并不了解这些，按规矩，他当然要以刘秀最大的头衔来称呼他。
刘秀倒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他走上前去，把王仪从地上拉起，含笑说道：“王太守快快请起！”
王仪站起身形，义愤填膺地说道：“王莽大逆不道，篡夺汉室江山，好在英主横空出世，且有武信侯这样的英杰相助，拨乱反正，诛杀奸贼，光复大汉，实乃天下之幸，黎民之幸啊！每逢下官思及莽贼之恶行，皆痛心不已，哀天下之不幸，悲黎民之困苦！”
听了王仪这番‘肺腑之言’，站于刘秀身后的邓禹都差点被气笑了，不了解王仪的人，估计听了他这番话，还得以为这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汉室大忠臣呢。
可是王仪当初干的那些破事，又有谁不知道？
刘秀不动声色地含笑说道：“王太守对大汉如此忠贞，陛下若知，定会龙颜大悦！”
王仪立马打蛇随棍上，满脸堆笑地说道：“下官远在邺城，实难一睹天子之威严，还望武信侯在能陛下面前，多多为下官美言。”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王太守太自谦了，我们可否城内说话！”
“对对对，下官已被郡府设宴，武信侯请！”王仪点头哈腰地向旁侧了侧身子。
邺城，魏城郡的郡城，也是魏城郡境内的第一大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街上的行人数量也多，与其它地方的荒凉相比，邺城简直称得上是人间仙境。
刘秀一行人没有先去郡府，而是先去了驿站，他们一行人都太狼狈，需要先洗漱一番。
在驿站里，刘秀洗完澡后，又换了官服，而后，他将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女眷们都留在驿站里，和邓禹、铫期、朱祐等人去了郡府。
郡府的宴会中，与会官员的级别都不低，最次的也是户曹、兵曹一级。众人先是寒暄了一番，又喝了几杯酒，刘秀方切入正题。
他说道：“自从进入魏城郡，所经村庄，大多荒无人烟，檀乡军等匪寇，肆意猖獗，危害地方，不知郡府对境内之匪患，可有应对之策？”
听闻刘秀的询问，王仪一脸的苦笑，说道：“下官可对天发誓，对魏城郡境内之匪患，下官是真的很想去治理，奈何，各路匪军，兵力众多，郡府方面，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都尉孙恪接话道：“武信侯有所不知，单单是经常出没在魏城郡的檀乡军，兵力就有十多万人，以郡府目前之兵力，实在无力与之抗衡。”
稍顿，他又正色说道：“不过，檀乡军曾几次来犯我邺城，皆被我军打败，铩羽而归，眼下，檀乡贼寇，已不敢再靠近邺城一步！”
对于孙恪的话，刘秀并不怀疑，事实上，也的确是越靠近邺城，就越少见到起义军的人，而地方的百姓也渐渐多起来，各处的田地，也都有人在耕种。
刘秀问道：“孙都尉，不知邺城现有多少郡军将士？”
孙恪回道：“回禀武信侯，邺城现有将士八千人，倘若有敌来犯，还可临时征召到四千左右的壮丁！”
也就是说，一旦进入战备状态，邺城可出动一万两千人的军队。
檀乡军毕竟不是正规军，即便有十多万人，但想强攻下一万多郡军驻守的邺城，也非易事。
而且，魏城郡与北面的赵国郡息息相关，一旦魏城郡府遭受到大批起义军的围攻，赵国郡的郡城邯郸，可第一时间出兵增援。
到时檀乡军腹背受敌，非但邺城打不下来，自身还有全军覆没之险。
看出刘秀对日益猖獗的起义军耿耿于怀，王仪立刻发挥出他投机倒把的本事，他对刘秀唉声叹气地说道：“眼下，河北贼军四起，以一郡之力，实难平定，只有集结各郡之力，方能根除匪患！奈何，冀州牧亡故，现冀州群龙无首，诸郡皆各自为战，倘若武信侯能于冀州重立一州牧，河北之匪患，必可平定！”

第四百零七章 发展壮大
王仪的意思是让刘秀在冀州立一州牧，而这个州牧的人选，自然就是他王仪了。
刘秀自然能听出王仪的意思，只是立一州牧这么大的事，刘秀自己哪能决定得了，得刘玄亲自下旨才行。
而且即便立了州牧，也未必能起到太大的效果，眼下河北诸郡，都已不听州府的命令，各自为政。当务之急，还是招抚各郡才是最首要的事情。
刘秀含笑说道：“王太守的意见，我会慎重考虑。”
王仪连连点头，笑吟吟地说道：“在别的地方，下官不敢说，只要是在魏郡，武信侯的命令，就是朝廷的命令，武信侯有何差遣，下官责无旁贷，必竭尽所能！”
说了这么半天，只有这句话，王仪算是说进了刘秀的心坎里。他含笑说道：“在平定匪患这件事上，免不了还要王太守和孙都尉的大力支持！”
“哎呀，武信侯太客气了！来、来、来，下官敬武信侯一杯！”王仪和孙恪一并举起酒杯。
刘秀拿起杯子，分别向王仪和孙恪示意了一下，而后，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现在的刘秀，比之以前更加圆滑，虚与委蛇的本事，堪称炉火纯青。这顿酒宴，可谓是宾主尽欢。饭后，刘秀向王仪告辞，返回驿站。
路上，邓禹向刘秀近前凑了凑，小声提醒道：“主公，王仪其人，巧言令色，不足为信。”
刘秀点了点头，王仪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哪能看不出来？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只要王仪肯让我调动魏郡的郡军，那么此人便可为我所用。”
回到驿站，刘秀刚坐下没多久，龙渊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驿站外有人想求见主公。”
“是何人？”刘秀问道。
“此人自称朱浮。”龙渊说道。
刘秀不认识朱浮这个人，沉吟了片刻，还是说道：“请他进来吧！”
“是！主公！”
龙渊出去时间不长，从外面领进来一人。这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国字脸，浓眉大眼，头顶方巾，身穿长袍，看起来颇有文雅之气。
“小人朱浮朱叔元，拜见大司马！”此人进来后，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欠了欠身子，摆手说道：“朱先生不必多礼。”
“谢大司马。”朱浮挺起身形，跪坐在原地。
刘秀打量他一番，含笑说道：“朱先生想必是误会了，秀只是行大司马事，并非大司马。”说白了，他在河北，只有大司马的职权，并无大司马的头衔。
朱浮正色说道：“在小人看来，大人任大司马，也是屈才了。”
听闻这话，坐在房间两旁的邓禹等人同是一惊，做大司马屈才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朱祐接话道：“先生的意思是，主公当为上公？”
朱浮转头看眼说话的朱祐，含笑说道：“做上公，也屈才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顿变。做上公还屈才，那他的意思是，主公当为天子！朱祐吞了口唾沫，看眼刘秀，没有再往下接话。
刘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先生为何不称秀为武信侯，而称大司马？”
朱浮皱着眉头说道：“武信侯乃当年吕贼之封号，大司马乃反莽之英杰，光复大汉之栋梁，又岂能与吕禄之流，用同一封号？”
刘秀闻言，眼眸闪了闪，就这一句话，朱浮便让刘秀对他的好感大增。他淡然一笑，话锋一转，问道：“今日先生前来驿站见我，可是有事？”
“小人斗胆毛遂自荐，前来投奔主公！”
“哦？”刘秀笑了，问道：“先生为何愿投奔于我？”
朱浮正色道：“小人已说了，主公乃反莽之英杰，复汉之栋梁，能为主公效力，小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刘秀眨眨眼睛，仰面而笑，说道：“先生太过奖了。”
朱浮说道：“正所谓得不得，在河北。此次主公奉旨招抚河北，对于主公而言，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主公当继承高祖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广揽河北英杰，安抚河北之民心，上应天道，下行公举，如此，主公既可平定河北，亦可平定天下！”
刘秀眯缝起眼睛，手也慢慢抬起，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幽幽说道：“先生可知，你刚才之言，已有大逆不道之嫌！”
朱浮朗声说道：“小人乃真心投奔主公，倘若主公以为小人其心可诛，现在尽可以杀了小人！”
“大胆！”刘秀猛然一拍桌案。
沙！站于一旁的龙渊，佩剑出鞘，箭步来到朱浮身旁，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朱浮的脖子便要劈砍下去。
朱浮把眼一闭，斩钉截铁地说道：“即便主公要杀浮，浮还是要说，更始无道，实难长久，主公若不能取而代之，日后，这大汉的江山，仍要落入他人之手！”
“你找死！”龙渊怒喝一声，一剑劈砍下去。
听到头顶恶风不善，朱浮倒也强横，不躲不避，闭着眼睛等死。沙！剑锋从他的头顶掠过，劲风把他头顶的方巾都吹得连连抖动。
过了片刻，朱浮听闻身旁有收剑入鞘之声，他睁开眼睛一瞧，龙渊已然收起佩剑，退回到原位，脸上的冰冷也消散了几分，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龙渊是最早跟随刘秀的，说他主仆二人心意相通，也并不为过，刘秀是不是有杀朱浮之心，龙渊又哪能看不出来？
只是朱浮这个人也实在是耿直，初次见面，他就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不得不令人心生疑窦，怀疑他是不是刘玄派过来做试探的。
所以龙渊才在刘秀的暗示下，有此之举。好在朱浮还真没让人失望，颇具忠义之士的骨气。
刘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朱浮，过了好半晌，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含笑问道：“先生以为，秀当在河北起事？”
“正是。”
“先生是要秀反叛朝廷？”
“主公所说的这个朝廷，早已视主公为眼中钉，肉中刺，倘若主公不能先动手，将来，必要反受其害，步大将军之后尘！”朱浮直言不讳地说道。
刘秀心头一震，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朱浮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先生所言，秀，受教了！”
没想到刘秀竟会向自己这个白丁施礼，朱浮吓了一跳，急忙向前叩首，说道：“主公折煞小人，小人愧不敢当！”
刘秀伸手把朱浮扶起，说道：“我身边还缺一主簿，不知叔元可愿屈尊！”
朱浮愣了一下，随后向前叩首，大声说道：“谢主公赏识！”
主动前来投奔的朱浮，被刘秀留了下来，让他暂时做自己的主簿。主簿是掌管文书的属吏，就现代的话讲，就是秘书。
主簿的官职不大，但管的事可不少，是个破费脑筋的工作。
朱浮这个人的确很不简单，要才学有才学，有武艺还有武艺，在当时，绝对属于能文能武的稀缺型人才。
只不过朱浮这个人也有些毛病，就是思想偏激，心胸有些狭隘。
通俗点数，爱记仇，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肯定会牢记在心里，而且只要被他抓住了机会，他肯定会进行报复。
不过刘秀倒是很喜欢朱浮这个人，其一是朱浮的文采实在太好了，他写出的文章，让刘秀看了都爱不释手，要反复的琢磨。
另外，朱浮的很多见解也非常独到，与他交谈，刘秀也常常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刘秀在邺城待了好几天，这段时间，他会见了诸多前来拜访的宾客，也招收了不少前来投奔的人。
这些投奔刘秀的人，有的是慕名而来，死心塌地的想追随刘秀，有的则是趋炎附势，为了给自己找一靠山。
毕竟现在整个冀州，官职最大的人就是刘秀，投奔到刘秀的麾下，自然能得到不少的好处。
即便刘秀做了筛选，留下的人仍有上百号之多，刘秀的队伍也随之迅速壮大起来。
在此期间，溪澈影和史罗于邺城内买下一座宅子，安顿了下来。刘秀并没有挽留，邺城这里还算安全，溪澈影和史罗留在邺城，好过随他东奔西走，风餐露宿。
数日后，刘秀等人离开邺城，北上去往邯郸。邯郸是刘秀此行的重中之重，能否招抚赵王，至关重要。
可是到了邯郸，刘秀方知，赵王刘元刚刚过世不久，现在赵王府当家做主的人是刘元的长子，刘林。
刘林想要子承父业，继承赵王的头衔，必须得到天子的册封才行。
可是王莽已经死了，长安的新天子是刘玄，刘玄又没有得到河北这边的认可，所以现在的赵国郡，是没有赵王的，级别最高的官员，就是太守刘齐。
刘齐是刘元的从弟，和刘秀属同族的宗亲。刘秀到了邯郸后，受到刘齐的热情款待，招抚之事，进展得也很顺利。
这日，刘秀正在驿站中休息，下人来报，刘林求见。
刘元过世，刘林已成为赵王府的家主，刘秀本还想找时间去拜访，没想到刘林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刘秀亲自迎出大门，把刘林接近自己的房间。
刘林的年纪与刘縯相仿，而他的性格看起来也跟刘縯很像，大咧咧的十分豪爽，喜好结交朋友。在赵国郡，乃至整个冀州，刘林的朋友可谓是遍布各地。
其中既有人品好的，也有人品不怎么样的，反正刘林都是来者不拒。
刘秀对刘林的第一印象还不差，只不过他对刘林的好印象，并没有维持太久。
房间里。刘秀和刘林分宾主落座之后，后者便大咧咧地开口问道：“武信侯以为，河北最大的敌人是谁啊？”

第四百零八章 河北之变
刘林问的问题太笼统，刘秀也不太好回答，他含笑问道：“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呵呵！”刘林一笑，大声说道：“正是位于河东濮阳的赤眉军！”
刘秀眨了眨眼睛，说道：“愿闻其详。”
刘林正色说道：“位于河东的赤眉军，时不时的流窜进河北，且人数众多，号称百万，当前，对我河北威胁最大的，就是河东濮阳的赤眉军！”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不以为然地说道：“至于河北本地的铜马、青犊、尤来之流，与赤眉相比，皆不值一提！”
刘秀听得认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刘林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
赤眉军的实力强大，不仅在河东，也波及到河北，如果赤眉军真把主要精力转移到河北这边，那么河北的确是挺危险的。
只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暂时来说，于河北而言，赤眉军是远虑，近忧还是铜马、青犊、檀乡这些本地的起义军。
见刘秀面色凝重的沉思，刘林得意洋洋地说道：“武信侯，我有办法，可不费一兵一卒，大破赤眉！”
刘秀诧异地看着刘林。刘林有办法能破赤眉？这倒是个稀奇事！刘秀拱手说道：“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刘林笑吟吟地说道：“目前赤眉军主要集中在河东的濮阳一带，武信侯可决水灌之，河水将顺流直下，濮阳之贼军，将于顷刻之间，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听闻这话，就连刘秀这么镇定自若的人，身子都是为之一震，脸色也变了。
决水灌之？刘林这是想干什么？他是要决堤中国河，淹没濮阳！可若是真这么做，被淹没的又何止是濮阳一地，死的又何止的赤眉军，整个河东地区就全完了，河东数百万的百姓也全完了。
汉代，还没有黄河这个称呼，当时黄河的名字为中国河。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刘林，对他的印象急转直下，刘林之歹毒，简直堪称天下之最！
刘玄恶毒，害死的也仅仅是刘縯、刘稷两人，而刘林为了消灭赤眉军，连河东数百万百姓的生死都可以不顾，简直是灭绝人性。
刘林见刘秀半晌没说出话来，他乐呵呵地说道：“正所谓无毒不丈夫！为了千古大业，为了光复大汉江山，河东百姓的牺牲，也算是死得其所！”
刘秀干咳了两声，摆手说道：“公子之计，断不可为！”
刘林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他直勾勾地看着刘秀，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不知武信侯到了河北后，可有听到一个传言？”
刘秀耐着性子问道：“是何传言？”
刘林说道：“邯郸有天子气！”
“……”刘秀无语。邯郸有天子气，刘林的意思是，邯郸这里要有人称帝！
刘秀沉默片刻，无奈地笑了笑，问道：“公子以为，天子气可是出在赵王府？”言下之意，是你刘林想做皇帝？
刘林含笑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林有自知之明，这天子之气，绝非在林身上。林倒是有志辅佐真命天子，创千秋之伟业，立不世之功勋！古往今来，凡能成就大业者，皆不拘小节，能付得起多大的牺牲，就能换回多大的回报，武信侯以为呢？”
说来说去，刘林还是在鼓动刘秀决水灌之，水淹河东。
如果刘秀肯这么做，说明他是个心狠手辣，能成就大业的主，以后他刘林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他。
反之，那就是妇人之仁，难成大事，他刘林也不会和这样的人共谋大业。
刘秀是聪明绝顶的人，又哪能听不出来刘林话里话外的意思。
可是让他去决堤中国河，不顾河东数百万百姓的生死，刘秀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宁可不要刘林的支持，也不会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恶毒之举。
此事关系到的不是数百万只蝼蚁，而是数百万条人命啊！
其实，此时刘秀没有对刘林拔剑相向，已经用尽了最大的克制力。
他站起身形，说道：“公子，秀倦了，要去午睡，不便奉陪，告辞！”说完话，他转身走进了里屋。
见状，刘林勃然大怒，看着里屋关上的拉门，他狠狠一甩袍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明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轻松消灭强盛的赤眉军，可刘秀却心存妇人之仁，毫无成就大业的气魄，这样的人，又岂能成大事？竖子不足为谋！
这次刘林前来拜访刘秀，是抱着很大希望来的。
刘林这个人特别相信玄学谶语，确切的说，当时的人都很痴迷玄学、谶学这些，对于‘邯郸有天子气’这个传闻，刘林自身是深信不疑的。
但正如他所说，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半斤八两，这邯郸的天子之气，不可能是在自己身上。
恰恰他在四处寻找有天子气的真命天子时，刘秀奉刘玄的旨意，招抚河北。
刘林听闻消息后，脑袋一热，立刻意识到，有天子气的人，很可能就是指刘秀。刘秀领导汉军，取得昆阳大捷后，威名远扬，名震天下。
邯郸刚刚出现有天子气的传闻，刘秀就来招抚河北了，这不正是在说刘秀吗？
可是刘林见到刘秀，说出自己的构想后，被刘秀当场拒绝，这让刘林大失所望的同时，心中也愤恨不已，笃定刘秀不可能是有天子气的那个人。
就在刘林坐在家中生闷气的时候，有一人主动上门，前来拜访。
此人名叫王郎，就是一江湖术士。对于王郎这个人，刘林本没放在心上，不过刘林生性喜欢结交，人家既然来拜访了，他也没有闭门不见的道理。
刘林接见王郎后，两人一交谈，刘林立刻就坐不住了。王郎向刘林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身世，说王郎只是他的化名，他的本名叫刘子舆，乃成帝之后。
听了王郎的话，刘林大惊失色。要知道西汉末年，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连续三个大汉皇帝都没有子嗣，国绝三统，这才给了王莽篡位的机会。
现在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他叫刘子舆，乃成帝之子，这怎能不让人震惊。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不是靠王郎说是就是的。之后，王郎向刘林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按照王郎的说词，他的阿娘当年是宫中的一名宫女。
有一天，成帝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他阿娘在外面伺候，突然成帝向外面看了一眼，恰巧看到了这个小宫女。
然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小宫女的身上，再之后，这个小宫女便怀孕了。
当时皇宫里，赵飞燕是宠妃，被金光弄怀孕的小宫女怕遭到赵飞燕的迫害，便偷偷跑出了皇宫，于是就有了刘子舆，也就是王郎。
让现代人来听王郎的这套说词，简直是漏洞百出，一派胡言，成帝看一眼，就能把宫女给看怀孕了，这不是瞎扯淡吗？
可是在当时，人们对这样的说法却是深信不疑。
金光从天而降，那当时的小宫女怀上的不正是真龙天子吗？
另外，王郎也不完全是信口胡诌，他对成帝样貌、习性的描述，都十分周祥。而怀孕的小宫女害怕遭受赵飞燕的迫害，偷偷逃出皇宫，这也完全符合史实。
成帝为何绝后？这和赵飞燕有直接干系。
这个赵飞燕，就是那个流传千古，能在掌上跳舞的赵飞燕，成语‘环肥燕瘦’中的燕瘦，也是指她。
据传，赵飞燕密制息肌丸，塞入肚脐，可使肤白如雪，青春永驻，不过也因此不能受孕。
赵飞燕不能怀孕，她也不让其它的嫔妃怀孕，当时皇宫里的妃子，但凡有了身孕，都难逃赵飞燕的毒手。
正所谓最毒莫过妇人心！赵飞燕愣是没给成帝留下一个儿子。
所以，王郎说她的阿娘在宫中怀孕后，之所以不敢生下孩子，而是偷偷逃走，完全符合当时的情境。
听完王郎的讲述后，刘林是又惊又喜，他还在苦苦寻找有天子气的人，这个有天子气的人，现在不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吗？
刘林又把他那一套决水淹河东，消灭赤眉军的构想说了出来。王郎当场便做出了表态，只要他能成为天子，定会采纳刘林之见，决堤河水，消灭河东的赤眉军。
听完王郎的表态，刘林更是喜出望外，心中也更加确定，这个化名王郎，真名刘子舆的人，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真命天子！就是将来要在邯郸登基的大汉皇帝！
刘林在刘秀那里碰了壁，但在王郎这里找到了希望。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刘林于暗中开始密谋，推王郎在邯郸称帝。
刘秀在邯郸待的时间不短长，也就半个多月左右，其属从已从一百多人，变成了数百人，而后刘秀率众离开邯郸，继续北上，去往真定，欲招抚真定王刘杨。
也就在刘秀离开邯郸的第三天，王郎在刘林的大力支持下，于赵王府的宫殿内称帝。
由此也不难看出，刘林在邯郸的势力有多么的强大和恐怖，他要推一个人做皇帝，仅仅才几天的时间，还真就把这个人给硬推上皇位了。
王郎于邯郸称帝后，立刻向河北诸郡发送诏书，招抚诸郡。王郎的称帝太突然了，让河北诸郡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南阳那边，刚出来个皇帝刘玄，现在邯郸这里又出来个皇帝刘子舆。对于己方是该倒向刘玄，还是该倒向刘子舆，各郡的太守都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站队。
这时候，刘林又发挥出了他强大的能量，传书真定王刘杨和广阳王之子刘接，请他二人响应新君。
河北三王私下交情一向不错，接到刘林的书信后，刘杨和刘接双双做出响应，公开支持刘子舆这位邯郸皇帝。
河北三王的态度一致，皆支持刘子舆这位皇帝，河北诸郡的太守，也就不用再多费心思琢磨自己该怎么站队了，尤其是冀州的诸郡，几乎是一边倒的投向刘子舆。

第四百零九章 饥寒交迫
王郎在邯郸称帝，得到河北三王的支持，这让王郎一下子就坐稳了帝位。王郎封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于邯郸组建起自己的朝廷。
一山不容二虎，天下也容不得二主。王郎称帝后，摆在他面前的最大敌人，自然就是更始帝刘玄。
刘玄离河北太远，王郎现在也没那个实力去攻打刘玄，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受刘玄任命，前来河北招抚的刘秀身上。
目前他在河北最大最直接的威胁，也正是刘秀。
王郎也是够狠的，为了除掉刘秀这个威胁，他颁布圣旨，昭告天下，凡能取刘秀首级者，赏邑十万户。
要知道当年权倾朝野的吕不韦，也才食邑十万户而已，王郎为了弄死刘秀，可谓是开出了天价。
说起来，刘秀也真是够倒霉的，好不容易脱离了刘玄的掌控，有了这次招抚河北的机会，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只是刚到河北没多久，河北这里就冒出来王郎这个皇帝。
刘秀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而且他在河北的处境，绝对要比在刘玄身边危险得多。
刘玄想要对付他，还要碍于刘氏宗亲们的面子，只要刘秀够小心，不让刘玄抓到把柄，刘玄也拿他没办法。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在河北这里，可没人会顾及什么面子，王郎开出那么高的悬赏令，可以说整个河北地区都来了个全民总动员，人人都想要刘秀的脑袋，拿去找王郎请赏。
随着王郎的称帝，刘秀在河北的处境可谓是急转直下，由原本受人尊敬，最高级别的官员，一下子变成了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
刘秀到了河北后，先后投靠他的人，足有数百号之多，可随着王郎对刘秀开出悬赏令后，这些口口声声对他表忠心的人，成批成群的溃逃。
到最后，还坚持留在刘秀身边不肯离开的，只剩下数十人，这其中还包括邓禹、朱祐、铫期等刘秀的铁杆部下。
这天，刘秀等人进入巨鹿郡境内。原本刘秀是打算去真定郡，招抚真定王刘杨，现在他也不用去了，刘杨已经公开支持王郎，他再去找刘杨，无异于自投罗网。
刘秀很清楚自己现在在河北的处境，凶险万分，随时可能性命不保。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留在河北，继续行招抚之事，要么立刻南下，回洛阳，向刘玄复命。
南下回洛阳的结果，刘秀现在就能预料得到，刘玄肯定不会再给他活路。
以前刘玄没机会对他动手，现在他终于有了个合理的理由。
他在招抚河北期间，河北这里竟然闹出了王郎称帝的事，就算这事和刘秀没什么关系，刘玄也会把罪过强行加在他的头上。
他若选择回洛阳，必死无疑。
所以，看似两个选择，实际上刘秀根本没得选，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留在河北，哪怕是东躲西藏，也好过回洛阳被刘玄羞辱问斩强得多。
刘秀之所以选择进入巨鹿郡，很简单，巨鹿郡还未倒向王郎，而且境内的水域多，适合躲藏，王郎派出追杀他的人，到了这里也无法快速行进。
但同样的，巨鹿郡的条件也十分艰苦，现在已经入冬，巨鹿郡境内，时而下雨，时而下雪，白天热，晚上冷，昼夜的温差极大。
地面也是泥泞不堪，而且地上的稀泥都冰寒刺骨，走在淤泥里，用不了多久，双脚就会被冰得失去知觉。
行到大陆泽一带，刘秀一行人正好遇到一座废弃的小村子，刘秀等人进了村子，没有找到人，便选了间相对宽敞的空房子暂做休息。
龙渊等人在屋内生起火，烧了一壶开水，倒了一碗，递给刘秀，说道：“主公，喝点热水，去去寒吧！”
刘秀点头接过碗，向周围的众人说道：“大家也都喝点热水！”
“谢主公！”周围的众人齐声应道。
他们刚休息时间不长，外面便传来吵闹之声。
朱祐和虚英、虚庭、虚飞四人，把两名青年从外面拽了进来。进入屋内，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将两名青年摁跪在地。
这两名青年，在场的众人都认识，他俩都是在邺城投靠刘秀的。
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两名青年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脑袋低垂，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秀看向朱祐，问道：“阿祐，这是怎么了？”
“主公，他二人要跑，被属下逮了个正着！依属下猜测，他二人肯定是去告密的！”朱祐边说着话，边狠狠瞪了两名青年一眼。
两名青年身子一哆嗦，急忙说道：“主公，小人并非是去告密！”
其中一名青年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自小人投靠主公以来，主公对我等，礼遇有加，恩重如山，小人对主公亦是感激不尽。可是，小人上有高堂，下有妻儿，实在……实在不能弃之不顾啊……”说到最后，这名青年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在场的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是心有戚戚焉。
他们也都有父母、妻儿，他们的心里也做过挣扎，也有想一走了之的时候，只是刘秀的人品和德行，又让他们打心眼里敬佩，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听了青年的话，刘秀沉默片刻，而后转头看向朱祐，问道：“阿祐，我们还有多少干粮？”
朱祐皱着眉头，小声说道：“主公，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刘秀说道：“给他二人一包，让他俩走吧！”
“主公——”朱祐急了，他们的食物本就所剩无几，再分给他俩一包，剩下的更少，再者说，谁知道他俩这时候离开，是不是去告密，透露主公行踪的？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柔声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有至亲需要去照顾，所以无论是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我都不会怪罪于你，也不会心存怨念。如果以后有谁想要离开，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向我说明，不必再偷偷摸摸的跑了，倘若没有食物，你们又能走多远呢？”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众人无不深受感动，不少人忍不住潸然泪下，那两名被朱祐抓回来的青年，更是羞愧难当，哭得泣不成声。
“主公，我们不走了，我们愿意留下来！”两名青年边向前叩首，边异口同声地哭喊道。
刘秀起身，走到他二人近前，把他俩从地上拉起，说道：“都起来吧！”说着话，他转头看向朱祐。
后者的五官都快揪成一团，最后没有办法，狠狠跺了跺脚，从行李当中摸出几块干粮，有一块布包好。
然后他走回到两名青年近前，将小布包狠狠塞进其中一名青年的手里，沉声喝道：“赶快滚！以后再让我遇到，就算我讲情面，我的剑也不讲情面！”
两名青年再次向刘秀下跪，哭道：“主公——”
“去吧！”他二人已经生出离心，刘秀不会再留，即便现在留下他二人，以后也不会长久，而且还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情绪。
见刘秀决绝，执意不肯再留下他二人，两名青年对视一眼，双双向刘秀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形，三步一回头的离去。
刘秀等人在这座废弃的村庄住了一宿，翌日一早，众人继续赶路。刘秀一行人，因为被王郎通缉的关系，根本不敢进城镇，他们的食物也无法得到补充。
一路上，食物不停的被消耗，过了巨鹿郡的斯洨水后，刘秀一行人便彻底断粮了。这时候的刘秀，可算是他这一生中所经历过的最艰苦的时刻。
身在异地他乡，举目无亲，且周围不知有多少人在四处搜寻他的下落，欲取他的首级。
其实此时刘秀所遇的险境，完全不次于昆阳之战，甚至比昆阳之战还要凶险万分。
漏屋偏逢连夜雨，现在刘秀的处境已经够艰难的了，恰在此时，他又听说巨鹿郡太守，业已归顺王郎。巨鹿太守正集结兵马，欲追捕他。
刘秀在巨鹿郡也待不下去了，只能向东北方向行进，去往信都郡。可是进到信都郡没过多久，噩耗再次传来，信都郡也归顺了王郎。
受形势所迫，刘秀在冀州已经待不了了，无奈之下，他还得继续向北逃亡，出冀州，进幽州。
刘秀出了信都郡，刚进入幽州的涿郡，人便病倒了。
连日来，刘秀疲于奔命，早已是劳累不堪，且还断粮多日，身体透支严重，而这些的种种，都比不上他的心理压力。
他好不容易才离开洛阳，脱离了刘玄的掌控，结果刚到冀州，王郎称帝，他又一路被王郎追杀。
从赵国郡，跑到巨鹿郡，又跑到信都郡，现在偌大的冀州已没有他刘秀的立足之地，只能被迫跑进幽州。
这一路逃亡跑下来，刘秀心里所承受的压力，要比他周围的人大得多。
他要活命，他还要领着身边的这些兄弟们一起活命，可是老天似乎就是不想给他活路，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以及饥寒交迫之下，刘秀也终于承受不住，一下子病倒。
此时，刘秀一行人已经断粮好多天了，连日来，他们就是靠挖野菜、草根充饥。
此时看到病倒的刘秀，在场的众人都是一筹莫展。现在就算有良药也没用，主公得需要进食才行。
这时候，冯异突然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在场众人见状，都吓了一跳，纷纷惊声问道：“公孙，你这是要作甚？”他该不会是要造反，想杀主公吧？
冯异看了看众人，回手用佩剑把自己的袍子割开。人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他这是要割袍断义？
平日里，冯异就是个孤言寡语的人，此时他也不说话，将袍子割开后，手伸入袍子的夹缝当中，摩搜了半天，而后，他把手抽出来。
众人拢目细看，看清楚他的手，人们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原来冯异手中竟然抓着一把豆子。

第四百一十章 继续努力
谁都没想到，他们已经断粮多日，冯异身上竟然还藏着豆子。朱祐忍不住问道：“公孙，你从哪弄到的豆子，什么时候弄到的？”
冯异耸了耸肩，把袍子夹层里的豆子都收拢到一起，然后说道：“我去给主公煮一碗豆粥。”
此时，他们身在一座山洞当中。龙渊等人捡来干柴，点起篝火，冯异拿出个小陶盆，将豆子和几片野菜叶放进去，又倒入些水，放在篝火上烧。
随着小陶盆里的豆粥冒出咕嘟嘟的气泡，豆粥的香气也在山洞里蔓延开来。
围坐在篝火四周的众人，无不暗暗吞咽唾沫，虽然他们都已饿极，但都是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更无人上前去吃一口。
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留在刘秀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称得上是刘秀的铁杆了。
大浪淘金，百炼成钢。刘秀在河北的逃亡之旅，又何尝不是对人性的一种考验？
艰苦又凶险万分的环境，已把刘秀身边那些意志力不坚定的人全部淘汰掉，正所谓去其糟粕，留其精华。
豆粥煮好之后，冯异盛出一碗，端送到刘秀的近前。
在周围众人的轻声呼唤下，刘秀悠悠转醒，看到冯异端送过来的这碗豆粥，刘秀也很惊讶，他目光涣散地看着冯异，问道：“这是……哪来的豆子？”
“是属下先前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吃掉。”冯异把粥碗又向前送了送，说道：“主公快吃吧！”
这一碗豆粥，里面只有一点豆子和几片野菜，大多都是汤水，而且没有加入调料，吃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但对于已多日没有进食、饥肠辘辘的刘秀而言，这碗豆粥堪称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美食。
喝下这一碗豆粥后，刘秀缓缓闭上眼睛，好似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还剩下的一点豆粥，在场依旧无一人肯去吃。冯异环视周围，刚要说话，邓禹说道：“剩下的这些就留下吧，等主公睡醒了，让主公吃完。”
其余众人亦是纷纷点头，表示邓禹说得没错。冯异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把小陶盘收起。
人们都以为刘秀吃完豆粥，因为身子虚弱的关系，又睡着了，而实际上，他并没有睡。
刘秀躺在山洞的里端，背朝着众人，谁都看不到，他紧闭的眼睛流淌出水滴。
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对于开国功臣，大多都是充满顾虑和忌惮。
功高盖主！哪个皇帝坐上皇位后，不希望自己坐得稳固？所以便有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刘秀可算是开国皇帝中的异类，没有杯酒释兵权的虚情假意，也没有残害开国功臣的卸磨杀驴，他与每一名开国功臣都相处得非常好，这固然和刘秀本身的品性有关，同时，他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在他最最困难的时候，那些部下们对他不离不弃，有一口吃的，宁可自己饿肚子，都要先让他这个主公来吃，这份恩情，让刘秀牢记在心，也铭记了一辈子。
所以，在很多时候，刘秀的表现都是个非常护短的人。
他的手下可不全都是圣人，经常有人会犯错，但刘秀从没有太重的惩处过，当然了，他这种护短的个性，也给他自己制造了不少的麻烦，甚至是危机，这是后话。
刘秀毕竟是饮过金液的人，身体素质很好，昨天还是病怏怏的，但只过了一宿，到了第二天，他的精气神已明显提起来了。
冯异把昨天剩下的那点豆粥拿出来，热了热，要给刘秀吃。
后者向他摆摆手，含笑说道：“再多加些水，我们大家一起分食。”
邓禹正色说道：“主公病情未愈，还是主公吃吧！”
“是啊，主公，就这么一点豆粥，又哪够我们大家分吃的？”
“主公吃吧，我们都不饿！”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刘秀。
刘秀含笑说道：“我们已进入幽州，不远就是饶阳。我们先把这些豆粥吃了，垫垫肚子，等到了饶阳，再吃顿好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嘀咕，主公该不会是病糊涂了吧？他们正被王郎通缉呢，去饶阳，不是去自寻死路吗？
铫期清了清喉咙，说道：“主公，听说幽州诸郡，大多也归顺了王郎。”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淡然一笑，随手把竖在旁边的节杖拿起，他捋了捋系在棍头上的黄带子，乐呵呵地说道：“谁又能知道，我们究竟是刘玄的使节，还是王郎的使节？”
人们闻言同是一怔，邓禹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顿是一亮，笑道：“主公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谎称是王郎的使节，混入饶阳？”
“正是！”刘秀含笑点点头。
现在还能留在刘秀身边的这些人，对刘秀都有种近乎于信仰般的崇拜，刘秀说他们可以混入饶阳，没有一人对此产生怀疑的，人们的脸上皆露出喜色，一个个咧着嘴，满心的激动和兴奋。
只要让人们心里有了希望，人们的身上就会充满干劲。刘秀一句话，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山洞里一下子充满了活力。刘秀也站起身形，舒展双臂，活动筋骨。
剩下的豆粥并没有多少，即便又加了许多的水，但里面的豆子就那么多，他们几十号人一分，最后每个人只分了个碗底。
不过可以即将进入饶阳，人们现在也不在乎这点稀溜溜的豆粥了，一口喝干后，干劲十足的收拾起行李。
刘秀走出山洞，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情，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也让他有种重获新生之感。
病前，刘秀心里充满了怨恨。
他怨恨刘玄害死了自己的大哥，还时时刻刻想加害自己，要斩草除根；他怨恨王郎称帝，对自己穷追猛打，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他怨恨刘林既心思歹毒，视百万人命如草芥，同时又愚不可及，竟然能相信王郎的鬼话，推王郎在河北称帝；他怨恨老天不公，自己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没做错过什么，为什么就不肯给自己一条活路……
而现在，刘秀心中已无怨恨。
他对自己当前的处境，归结起来就四个字，不够努力。
如果他能再努力一点，他可以改变目前窘迫的处境，如果他能再努力一点，可以带着身边的兄弟们走出绝境。
就在刘秀站在山洞外，心绪万千之时，邓禹走了过来，到了他身边，小声说道：“主公真要混入饶阳？”
刘秀看了邓禹一眼，点了点头。
邓禹眉头紧锁，提醒道：“主公，此行危险啊！”如果人家认不出他们，倒也罢了，一旦被人家认出来，他们在饶阳可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大家跟着我，是为了寻求希望，可不是为了绝望。”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大家都尊我为主公，我就必须得给大家带来希望！”
此时的刘秀，说这种话真的是没什么本钱，不过邓禹却在刘秀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自信。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没有感受到刘秀的这种自信了，现在的刘秀，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刘秀。
邓禹心中一荡，拱手说道：“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禹都愿随主公同行！”
刘秀拍了拍邓禹的肩膀，说道：“王郎未在邯郸称帝前，随我者有数百人，而现在，只有几十人，为何？”
邓禹想了想，说道：“因为他们怕死。”
刘秀笑了，说道：“每个人都怕死，我也怕死。”
他幽幽说道：“那些离我而去的人，是因为意志不坚，是因为还不够努力，也不愿随我一起去努力。努力二字，人人都会说，人人都明白它很重要，但大多数人，对于这两个字都是得过且过。所以，只有少数人才能走得很高很远，而大多数人，都只是碌碌无为，平凡终老。”
邓禹看着刘秀，好半晌没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朱祐等人也都走出了山洞，人们站在刘秀的身后，异口同声地说道：“主公！我等愿随主公，一同努力！”
刘秀转回身形，目光在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对，我们一同努力！再多坚持一下！再多努力一点！”
饶阳，位于幽州和冀州的交界附近，南面是两州交界，北面是滹沱河。饶阳的地理位置不错，但城邑不大。
刘秀一行人到达饶阳的时候，已经是天近傍晚。刘秀还是拿着他那根棍子——节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大摇大摆的来到城门前。
看守城门的官兵见到刘秀等人，都皱了皱眉。从冀州一路逃亡到幽州，刘秀这些人，每个都是浑身的狼狈，衣服又脏又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几乎都成了大花脸，头发也不知道几天没洗过了，变成一缕缕的，还沾着干枯的草叶。
如果不是刘秀等人个个身上佩剑，看他们的模样，和逃荒的流民几乎没什么区别。
看守城门的城门官走上前来，打量刘秀等人一番，语气不善地大声质问道：“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大胆！”没等刘秀说话，一旁的朱祐先炸了，他一手叉腰，一手握住佩剑的剑柄，厉声呵斥道：“见到大人，出言不逊，你该当何罪？”
朱祐可不是白丁出身，做过官，打过仗，身上有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场，板起脸来，不怒而威。
城门官还真被朱祐给唬住了，感觉眼前这个汉子不像是普通人，他再仔细瞧瞧刘秀，倒吸口气。
刘秀的气质虽然儒雅，文质彬彬，但身上已然具备上位者的气势。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感觉他就该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城门官缩了缩脖子，心思转了转，拱起手来，赔笑着问道：“不知阁下是？”
“我乃天子使节！奉天子之命，巡抚涿郡，今路过你饶阳，你可是要阻挠我等进城？”
刘秀的语气十分平缓，但身上的气势反而更足，即便是站于两旁的军兵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压力。

第四百一十一章 招摇撞骗
城门官可不是什么大官，也得罪不起邯郸过来的使者，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向旁让了让，拱手说道：“小人不敢，大……大人城内请！”
刘秀再没有多看城门官一眼，大摇大摆地向城内走去，邓禹、铫期、朱祐等人紧随其后。
城门官正打算去向县令禀报，刘秀突然停下脚步，说道：“我们要去驿站休息，你在前面领路！”
“是！大人！”城门官不敢拒绝，点头哈腰地应着，在前面引着路，把刘秀一人带入城内。
到了驿站，刘秀等人见到了驿吏。得知他们是从邯郸过来招抚涿郡的使者，驿吏也不敢怠慢，急忙令人准备酒菜。
酒菜没上来之前，刘秀和他的手下人还都板板整整的跪坐在桌旁，态度从容，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虽说一个个的穿着都不怎么样，又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狼狈不堪，但每个人都派头十足，倒像是朝廷下派的使者。
可是等到酒菜上来之后，这些人几乎顿时间就没有人样了，有些人甚至连用筷子都觉得慢，直接上手抓，大把大把的将饭菜往嘴巴里面塞。
对他们身份本就起疑，于暗中观察的驿吏见状，暗暗咧嘴，这些人哪像是使者，活像是饿死鬼托生，似乎好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了，他们真是天子派下来的使者？
驿吏问身边的几名手下道：“你们看，他们像是邯郸使者吗？”
几名手下纷纷摇头，小声说道：“依小人看，他们不像是使者，更像是流民、逃犯！”
“干脆把他们都抓起来吧！”一名驿卒沉声说道。
另一名驿卒急忙摇头，说道：“可使不得！万一他们真是天子派下来的使者呢？”
王郎以前是什么人？就是一个术士，王郎的心腹之人，以前也未必是达官显贵出身，很可能和王郎一样，都是平民。
现在见到好吃的，都吃得狼吞虎咽，毫无规矩，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而且，邯郸距离涿郡可不近，这千里迢迢的走过来，途中发生意外也正常，万一这些人在半路上遇到贼军，遭到贼军的洗劫，已好些天没吃饭了呢？
总之，只看他们吃饭的模样，就判断他们是假冒的，这太武断了。
驿吏也觉得有道理，他沉吟片刻，对那名有经验的老驿卒说道：“你赶快去请示曹县令，让曹县令来定夺此事！”
他这是用出了推字诀。他只是个小小的驿吏，没那么大的本事去鉴别邯郸使者的真伪，万一出了问题，自己官职能不能保得住是小，脑袋能不能保得住才是大。
驿卒听了他的话，急忙答应一声，噔噔噔疾步地跑开了。
说来也巧，刘秀等人刚进入饶阳不久，王郎的心腹大将，彭宁也到了饶阳。
彭宁和王郎是老相识，王郎做江湖术士的时候，有了上顿没下顿，没少受彭宁的救济。
现在王郎做了皇帝，咸鱼翻身，自然很是感念彭宁对他的恩情，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彭宁。
这次彭宁只是路过涿郡，他要去的目的地是广阳，面见广阳王之子刘接，请刘接率兵到邯郸。
目前河北三王都已公开表态，支持王郎，可是除了刘林外，刘杨和刘接都没去邯郸。
也就是说，目前刘杨和刘接对王郎还都只是口头上的支持，并没有给予王郎实质性的帮助。
彭宁奉王郎之命，先去了真定，面见刘杨，请刘杨率军到邯郸。
刘杨是满口答应，但之后又找了各种各样的理解和借口，表示眼下正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暂时还不能离开真定，也去不了邯郸。
他这种推托的态度，让彭宁极为不满，但又拿刘杨这只老狐狸无可奈何，离开真定后，他马不停蹄的奔赴广阳郡，去找刘接商议这件事。
驿卒根本没见到县令，现在县令正在接待彭宁，又哪里有心思去见一名小驿卒？驿卒见不到县令，倒是听说了县令正在款待王郎的心腹爱将彭宁。
他眼珠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当即跑回驿站，向驿吏禀报了此事。最后，驿卒凑到驿吏近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而后他含笑说道：“如此一试，立知真伪！”
听完他的话，驿吏的眼睛顿是一亮，连连点头，笑道：“此计甚好！”
刘秀等人还在大快朵颐的时候，猛然间，就听外面有人大声喊叫道：“邯郸彭宁彭将军到——”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可把屋内的众人吓得不轻。他们可不是真的邯郸使者，而是冒牌货，现在王郎麾下的将领到了，只要双方一见面，己方立刻就露馅了。
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跑！屋内的众人，第一时间放下碗筷，一个个就如同弹簧似的，从坐垫上蹦起，作势要往外跑。
不过刘秀却由始至终都坐在原位，动都没动，他开口问道：“你们这是作甚？”
人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刘秀，邯郸的将领来了驿站，己方现在不跑，还等待何时啊？
只是这话又不能在驿站里说出口，人们都是心急如焚，向刘秀连连使眼色，示意他赶快起身，离开此地。
刘秀不慌不忙地放下碗筷，挺直腰板，语气淡漠地说道：“即便是在邯郸，彭将军见了我，也得是彭将军主动来打我招呼，现在又岂有我去见他的道理？”
啊？众人闻言，简直都惊呆了。主公不会是演戏演得太投入了吧？他们可不是真货，而是假货啊！
刘秀一脸的平静，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都坐下，该吃吃，该喝喝，等会彭将军到了驿站，我们再一醉方休。”
“主公——”朱祐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邓禹不留痕迹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道：“主公发话了，坐下！大家都坐下！”
说着话，他率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了下来，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壮着胆子，也纷纷坐了回去。
而后他们偷偷看向刘秀。后者就像没事人似的，拿起碗筷，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夹着菜，吃着饭。
刘秀之所以这么真定，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彭宁到了饶阳。事情这么可能会这么巧，己方前脚刚到饶阳，彭宁后脚就跟着到了？
他心里明白，以己方目前这副狼狈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真使者，驿站的人也肯定是起疑心了，但他们又不确定己方到底是不是邯郸使者，所以，便想出这么个注意，故意来试探己方。
如果己方真被他们吓跑了，那不用问，己方肯定是冒名顶替的，现在就算能跑出驿站，但也绝对跑不出饶阳。
而这个时候，己方若是表现得镇定自若，那么对方所用的诡计，也就不攻自破。
刘秀是人，不是神，他的推算，其实是算对了一半。
彭宁的确没有来驿站，驿站里的人，也的确是在用诈，在诈他们的身份。
只不过刘秀没有想到的是，天下还真就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前脚刚到饶阳，彭宁还真就随后也到了饶阳。
喊出彭宁到了驿站后，见刘秀等人还在屋里，一个跑出来的都没有，这让守在外面的众人也都开始拿不准了。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使者啊？
如果说他们是真的，可他们模样和逃荒的难民没什么区别，吃相更是没眼看，好像已有多日未进食似的，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邯郸使者。
可若说他们是假的，那为何听说彭宁到来的消息，他们一点都不怕，一个跑走的人都没有呢？
最后，驿吏忍不住了，走进屋内，向居中而坐的刘秀含笑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人，彭宁彭将军已到饶阳，现正往驿站而来，不知大人和彭将军……”
“都是老熟人了。”刘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含笑说道：“等彭将军到了驿站之后，我等自然要一醉方休，你们驿站也要多准备几坛好酒备着。”
“哎、哎！小人晓得！”驿吏干笑着连连点头，他偷眼观瞧刘秀，一点反常的神态都没有，表情平静似水，好像真和彭宁是老朋友似的。
他吞了口唾沫，说道：“小人……小人先告退，让人去备酒。”
“嗯，下去吧！”刘秀随意地挥了下手。
驿吏躬了躬身子，退出房间。到了外面，他长叹一声，对围拢上前的驿卒们说道：“看来，我们是多虑了，这些大人，的确是邯郸使者。”
如此的镇定自若，从容自然，倘若他们还是假冒的，那只能说他们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好了，他这个小驿吏远远不是人家的对手，甘拜下风。
驿站方明明说彭宁到了驿站，可是一刻钟过去，彭宁没有出现，两刻钟过去，彭宁还是没有出现，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彭宁依旧没有出现。
现在，邓禹、铫期、朱祐等人都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刚才的确是驿方在故意使诈，成心试探己方的身份。
人们下意识地向刘秀看过去，心中暗暗挑起大拇指，主公真是厉害啊！
倘若刚才他们没能沉住气，一窝蜂的往外跑，身份将会立刻暴露，到最后，恐怕谁都跑不出饶阳。
刘秀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已然鼓起来的肚皮，然后扫视在场的众人，问道：“大家都吃饱了吗？”
众人齐齐咧嘴，向刘秀笑道：“主公，属下已吃饱了。”
朱祐打着饱嗝，说道：“我都担心一张嘴，酒肉就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那你还是闭嘴吧！”刘秀差点被他说恶心了，他扬头唤道：“驿吏？驿吏何在？”
时间不长，守在外面的驿吏快步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大人，小人在此！”
“彭将军呢？”刘秀面露不悦之色，沉声质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彭将军已经到了饶阳，正在来驿站的路上吗？都过了这么久了，彭将军就算是爬，也该爬到驿站了吧？难道彭将军在城内发生了意外不成？”

第四百一十二章 德行天下
驿吏低垂着头，被刘秀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说道：“彭将军……彭将军他……”
刘秀猛然站起身形，脸色阴沉地问道：“彭将军当真在城内发生了意外？”
“不、不、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的意思是……”刚才喊着‘彭将军到’的人是他，现在被刘秀追问起来，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刘秀了。
刘秀面沉似水地说道：“倘若彭将军在你饶阳出了意外，上到县令、县尉，下到你这个驿站小吏，皆人头不保！”说着话，他迈步向外走去。
在场的邓禹、朱祐等人也都纷纷站起身，跟着刘秀一并往外走。
驿吏急忙追上刘秀，颤声问道：“大……大人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去找彭将军！”
“彭将军……彭将军可能是去县府了，大人还是留在驿站里再等等吧……”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已重重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凝声质问道：“你说彭将军在县府？那好，我现在就去县府，倒要看看，彭将军是真的在那里，还是被你等给劫持了！”
驿吏身子一哆嗦，说话都带着哭腔，结巴道：“小……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也不敢劫持彭将军啊……”
刘秀不理他，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外走。
驿吏紧随其后，当刘秀马上要走出驿站的时候，他再次追上刘秀，把他拦住，说道：“大人，彭将军应该很快就到驿站了，大人还是再等等吧！”
“少啰嗦，滚开！”刘秀怒声呵斥道。
“大人……”
见驿吏还是阻拦己方众人离去，刘秀勃然大怒，将手中的棍子向前一递，棍头直指驿吏，大声说道：“此乃陛下亲赐之节杖，见节杖如见陛下！”
驿吏身子一震，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到地上，向前叩首，在场的其它驿吏和驿卒也都纷纷跪伏在地。
节杖上面拴着黄色的布条，的确有代表皇帝之意。只不过刘秀手里的这根节杖，是刘玄的，而非王郎的。
看到节杖成功震慑住驿吏，刘秀向身后的邓禹、铫期等人使个眼色，示意他们赶快走。
是非之地，众人哪肯久留，何况他们已经吃饱喝足，现在不走，还等待何时？众人跟随着刘秀，直奔北城方向而去。
等驿吏及其手下从地上站起的时候，举头再看，附近哪里还有刘秀等人的身影。
一名驿卒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他们不会真去县府了吧？万一曹县令以为我们得罪了邯郸使者，怪罪下来，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驿吏沉吟片刻，调头就跑，直奔县府而去。
等他到了县府，见到县令曹琦和彭宁，驿吏把邯郸使者抵达驿站，又来县府找彭宁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
饶阳县令曹琦一脸的莫名其妙，邯郸使者有来饶阳吗？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再者说，刚才也没人来县府啊，更别说什么邯郸使者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彭宁。可彭宁现在比曹琦还茫然，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不记得陛下有派使者来饶阳啊，难道是自己离开邯郸之后，陛下又另派了使者？当然，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他问驿吏道：“不知那位使者大人尊姓大名？”
“这……”驿吏垂下脑袋，小声说道：“小人……小人不知……”
“什么？你不知？”曹琦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人家跑到你的驿站，胡吃海喝了一通，你竟然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驿吏的脑袋垂得更低，颤声说道：“小人……小人不敢多问！”
彭宁沉思片刻，问道：“他说是陛下使者，可有凭据？”
驿吏急忙说道：“使者有拿天子亲赐的节杖。”
“节杖？节杖是什么样子的？”
“就……就是个木棍，上面系着根黄色带子。”
彭宁眉头紧锁，一根木棍子，上面系着黄带子，以陛下的性格，节杖这么重要的物件，绝不会弄得如此简单又简陋。
听驿吏的描述，这根节杖倒是更像刘秀拿的那一根。
想到刘秀，彭宁心头突的一震，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他急声问道：“你详细说说，那个使者到底长什么样子！”
驿吏被彭宁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一五一十的把刘秀的身材、样貌，以及身边众人的特征，仔仔细细的向彭宁讲述了一番。
彭宁听后，脑袋随之嗡了一声，这不正是陛下以十万户食邑通缉的刘秀吗？
“啊！”彭宁不由自主地叫喊出声，一把将驿吏的衣领子抓住，向回一带，厉声喝问道：“他人呢？他们人在哪里？”
驿吏被彭宁此时五官扭曲的模样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都在不停地哆嗦着，他颤声说道：“走……走了，说……说说是来县府找彭将军您了……”
“去你娘的吧！”彭宁一把将驿吏狠狠推开，除非刘秀是得了失心疯，他才会来找自己。
他转头对目瞪口呆的曹琦说道：“这名使者，定然是刘秀所扮，曹县令，立刻封锁全城，集结所有的县兵，随我捉拿刘秀！”
什么，使者是刘秀改扮的？刘秀到了自己的饶阳？曹琦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边往外跑边连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另一边。此时的刘秀，已与邓禹等人来到北城门附近。
他们刚到北城门这里，城内就乱了套。尤其是县府那边，叫喊连天，如同炸了锅似的，隐隐还能听到人们的尖声叫喊：“抓刘秀啊！抓刘秀——”
刘秀不动声色地走到城门前，立刻被看守城门的军兵拦挡下来。
城门官从军兵当中走出来，瞧瞧刘秀等人，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刘秀还是那一套说词，晃了晃手中的节杖，说道：“我们乃邯郸使者，要去往涿城，现路过饶阳，尔等速速打开城门，放我等过城。”
虽说曹琦的命令还没有传到北城门这里，但城内已经乱了，这个时候，看守城门的军兵是不可能打开城门，放人出城的。
城门官是一名年近四十的老兵油子，他不认识什么天子节杖，不过看刘秀这一行人的装扮，实在是不像是使者。
他心思动了动，拱手说道：“城内现有人叫喊捉拿刘秀，大人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刘秀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速速打开城门！”
“抱歉，大人，现在城内大乱，小人实在不便开城门！”城门官一脸无奈地说道。
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吟片刻，脸上的表情反而柔和了下来。他向旁走出几步，回头说道：“借一步说话！”
城门官一怔，想了想，还是迈步走到刘秀的近前。
刘秀向他那边凑了凑，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问道：“现今，天下大乱，群雄四起，这江山时而是王莽的，时而是刘玄的，时而又是王郎的。阁下以为，这王郎在河北又能维持多久，难道，真的就不打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吗？”
现在的天下，正应了那句话，城头变幻大王旗。
以前饶阳立着新莽朝廷的大旗，王莽死后，又改为了更始朝廷的大旗，可是随着王郎在邯郸称帝后，又变成赵汉朝廷的大旗。
变来变去，令人眼花缭乱，就连下面的军兵们都是头昏脑涨，不知道自己头顶上的天子到底是谁。
刘秀的这番话，要是说给个愣头青听，没准对方立刻就炸了，当场就得把他抓起来。
但城门官是个老兵油子，精于世故，思虑周全。刘秀的话，等于是直接向他挑明了，我就是假冒的邯郸使者，我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个刘秀。
你现在当然可以抓了我，去向王郎领赏，只是，你有命去领赏，你真的有命去花吗？这当今的天下，王郎真的能坐得稳当吗？
他这番话，把城门官说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他诧异地看向刘秀，后者根本不像是身陷绝境的逃犯，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还面带微笑，淡定自若。
王郎开出的悬赏令的确很诱人，但刘秀的话也说得没错，王郎在河北，到底能坐得稳几天，谁都不知道，没准什么时候更始朝廷的大军就打过来了，自己现在要是抓了刘秀，以后更始朝廷能放过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吗？再者说，刘秀是那么好抓的吗？天下谁人不知，刘秀仁德，且为反莽大业立下汗马功劳，只昆阳一战，便大败四十万莽军，有识之士，不知有多少人视刘秀为榜样，刘秀若真因自己而被王郎所杀，没准都不用更始朝廷找上自己，天下的有识之士就先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
就这一会的工夫，城门官思绪万千，一下子想到了好多的方方面面。
虽然他心里想得多，但现实中，他也就与刘秀对视了那么三、四秒钟。突然，他倒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拱起手来，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
他说道：“小人饶阳吕宴，在此恭送使者大人出城！”说着话，他直起身形，向后面的军兵们一挥手，喝道：“打开城门，放大人通行！”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兵卒们都是奉命行事，哪怕城内已乱得天翻地覆了，只要上级有令，他们就得去执行。听了城门官的命令，兵卒们没有二话，立刻打开城门。
随之吱嘎嘎的声响，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刘秀向邓禹、铫期、冯异等人甩下头，众人顺着打开的城门，快步走了出去。
刘秀临出城门之前，转头看向自称吕宴的城门官。两人又对视了片刻，刘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拱手，一躬到地。
吕宴见状，身子一震，急忙躬身还礼。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都已是心照不宣，刘秀也牢牢记住了饶阳吕宴的名字。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天意如此
刘秀一行人在吕宴的相助之下，有惊无险的逃出饶阳，知道县府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来追捕，刘秀等人不敢耽搁，全速向北急行。
且说彭宁和县令曹琦，率领着军兵追到北城这里，可是根本没看到刘秀等人的影子，曹琦随口问看守城门的军兵道：“刚才有无看到可疑之人？”
吕宴急忙走上前来，向曹琦拱手施礼，正色回道：“回禀大人，小的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只是……使者大人刚刚从北城出去了！”
“什么？”听闻这话，彭宁和曹琦的眼珠子立刻瞪得滚圆，使者从北城门出去了？那哪里是什么使者，就是刘秀等人嘛！
曹琦气得脸色涨红，怒声喝问道：“你为何给他们开城门？为何不阻止他们出城？”
吕宴呆呆地吞了口唾沫，颤声说道：“大人，小的……小的只是个芝麻大的城门官，又哪里……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阻挠使者大人出城？”
稍顿，他又一脸不解地问道：“大人，难道……难道是小的做错了？小人不该放使者大人出城？”
彭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此时他真想拔剑，直接杀了这个废物。可严格来说，城门官还真没做错什么，以他的官职，在使者面前的确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官。
可问题是，刘秀等人并非真的使者，都是假的，但城门官又的确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彭宁就感觉一股子怒气憋在自己的胸口处，上不来，下不去，快要把他憋炸了。他转头对曹琦狠声说道：“曹县令，趁着刘秀还没有跑远，我们得赶快去追！”
“对、对、对！也许还能追的上！”曹琦连连点头，而后对吕宴怒吼道：“没用的东西，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开城门！”
“是是是，小的这就开城门！”吕宴好似如梦初醒，对手下的军兵没好气地叫道：“开城门啊！赶快打开城门！”
城门都没有完全打开，彭宁已迫不及待地带着军兵冲了出去。
饶阳位于滹沱河的南岸，距离滹沱河只二三十里的路程。刘秀一行人出了饶阳后，他立刻命令腿脚快的手下人，先行一步，去往滹沱河的河边打探。
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想要到船家已然不太可能，现在刘秀只能寄望于滹沱河河水结冰，他们可以踩着冰过河。
被刘秀派出去的那人，腿脚的确是快，只眨眼工夫便把刘秀一行人甩开，身子消失在夜幕中。刘秀等人向前跑了小半个时辰，那名被他派出去的探子跑了回来。
探子气喘吁吁地来到刘秀近前，拱手说道：“主公，滹沱河……滹沱河河水并未结冰，岸边也未看到渔家！”
听闻这话，众人的脸色顿变。河水没有结冰，岸边又没有船家，这让己方如何渡河？前面完全是一条死路啊！
可是此时他们再想调转回头，改变方向，肯定是来不及了。刘秀看着手下的探子，眯缝起眼睛，沉默片刻，冷声说道：“谎报军情，你可知该当何罪？”
“主……主公，我？”那人傻眼了，他刚才已经跑到滹沱河的岸边，也亲眼所见，河水的确是没有结冰，怎么就成谎报军情了？
刘秀没有理他，转头看向王霸，目光深邃地说道：“元伯，你亲自去打探，务必要看清楚滹沱河的河水到底有无结冰！”
王霸二话不说，插手领命，接着，甩开双腿，快速的向前飞奔而去。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滹沱河更近，王霸没用多久，就到了滹沱河的岸边，他先是低头瞧了瞧，靠近岸边的河水的确是已经结冰了。
他小心翼翼地踩在冰上，脚下立刻发出咔咔的脆响声，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再往前方观望，滹沱河中心一带的河水根本没有结冰，还能听到哗哗的流淌声。
看罢之后，王霸忍不住暗暗咧嘴，俗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可现在，老天是真的绝了己方的路了。
王霸没有时间在这里多耽搁，他调头往回跑，心里也在不停的琢磨，回去之后要向主公怎么讲。
长话短说，往回跑的王霸，和往滹沱河这边赶来的刘秀等人，于半路上相遇。
看到王霸，众人呼啦一下围拢上前，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现在王霸带回来的消息，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死。
倘若滹沱河已经结冰，他们可以顺利过河，倘若滹沱河并未结冰，那么他们是彻底陷入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绝境之中了。
“元伯，滹沱河可有结冰？”
“是啊，到底有没有结冰，你倒是快说话啊！”众人急切地问道。
喘着粗气的王霸，抬头看向刘秀，说道：“主公……”
他刚起个话头，刘秀便问道：“元伯，你可是看清楚了？”
“是！主公，属下已经看清楚了。”
刘秀的眼眸越发幽深，目光也越发的深邃，他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说，滹沱河的河水是有结冰，还是没有结冰？”
王霸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刘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脱口说道：“主公，滹沱河河水已然结冰！”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就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有的人都兴奋得一蹦多高，手舞足蹈地说道：“结冰了！真的结冰了！哈哈，这回我们可有出路了！”
朱祐跑到王霸近前，在他的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激动起说道：“元伯，还愣在这里作甚？快走啊！”
王霸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此时他真想狠狠给自己两嘴巴。
他这可是谎报军情啊！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刚才在主公咄咄逼人的注视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发的哪门子的疯，竟然脱口说出河水结冰这样的谎话。
看着周围兴奋不已的众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这个谎话可圆回来。他看向刘秀，小声说道：“主公，我……”
刘秀向他摆了摆手，打断他下面的话，扬头说道：“走吧！我们去渡河！”
滹沱河的河水到底有无结冰，刘秀心知肚明，但是在眼下这个紧要关头，千钧一发之际，他不能让下面的兄弟们泄气，他必须得给予人们希望。
如果此时告诉人们，前面是条绝路，估计大家连跑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和刘秀一样，猜到滹沱河河水并未结冰的还有邓禹。不过邓禹什么话都没说，他想的和刘秀想的一模一样，只要还未到最后一刻，就应该让人们心怀希望。
众人继续向前奔跑，过了有两刻钟的时间，人们终于来到滹沱河的岸边。刘秀、邓禹、王霸三人都不敢向河面上张望，也不敢去看人们绝望的表情。
恰在这时，第一个到滹沱河打探的那人忍不住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惊呼道：“竟然……竟然真的结冰了？难道，刚才真是我眼花看错了不成？”
听闻他的嘀咕声，刘秀、邓禹、王霸三人的身子同是一震，第一时间抬起头来，向河面上望去。
就在刚才，王霸在岸边看得清清楚楚，滹沱河并没有结冰，确切的说，是只结冰了一半，但是此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整个河面竟然全部结冰了。
匪夷所思，令人难以想象。这神奇又诡异的一幕，简直比刘秀当初率领三千敢死队，大败四十万莽军还要神奇，还要诡异。
王霸也和最先的那名探子一样，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河面的的确确是结冰了，而且是整个河面已完全结冰。
他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如此古怪之事，他还是平生仅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刘秀，呆愣片刻，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声音颤抖地大声说道：“主公得天相助，将来，必可成就一番伟业！”
除了得天相助这个理由外，王霸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可以让河水一下子全部冻结。
要知道现在还没到深冬，河北这里也没冷到可以让河水瞬间结冰的程度，这只能说是主公洪福齐天，命不该绝。
连老天都不让你死，还有谁能杀得了你？得到上苍庇护的人，又岂能不成就一番伟业？此时王霸对刘秀，已不仅仅是仰慕和敬佩，无形中又多出几分敬畏。
邓禹也是一脸的惊讶，他紧随其后，也跟着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施大礼，正色说道：“主公得苍天庇佑，定能继承高祖之大业！”
王霸和邓禹突然一前一后的表忠心，向刘秀施大礼，其它人都颇感莫名其妙，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王霸和邓禹已经表忠心了，自己也不能落后，随即，在场的众人在刘秀的周围跪下一圈，齐声说道：“我等愿誓死追随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秀先是环视周围跪下的众人，然后仰头望天，看着夜幕中璀璨的星河，他突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他方收敛笑声，喃喃说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此时此刻，连刘秀都觉得是天意如此，他刘秀注定命不该绝，以前所受的那些苦难，皆是老天对他做出的考验。
他深吸口气，伸手把面前的邓禹和王霸二人拉起来，接着，又对周围众人说道：“大家都快起来吧！追兵即刻就到，我们得赶紧过河！”
滹沱河的确是结冰了，但冰层并不厚，人走在上面，能清楚听到自己的脚下传来咔咔的破裂声，所过之地，冰面上也迅速爬满一条条白色的龟裂。
当刘秀等人马上要行过滹沱河的时候，以彭宁和曹琦为首的军兵也追至滹沱河的岸边。
看到即将上到对岸的刘秀等人，彭宁大急，向周围的兵卒连声喊喝道：“过河！全体过河，务必拿下刘秀！”

第四百一十四章 宗亲相助
在彭宁的命令下，大批的军兵冲上河面，直奔对面的刘秀等人追赶过去。
要知道现在河面上只是结起薄薄的冰层，刚才刘秀等人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冰层都有些难以承受，发出嘎嘎的脆响声，并出现一条条的裂纹，现在这么多的军兵蜂拥而上，河面冰层破裂的速度更快。
眼瞅着军兵都要跑过滹沱河的中央，已经上到北岸的王霸眼珠转了转，向四周环视，看到河边有一大块巨头，他咧嘴一笑，招呼道：“巨卿，过来帮忙！”
说着话，他快步跑到那块巨石近前，站在一边，双手托住巨石的底部。
盖延一看，立刻明白了王霸的意思，他跑上前来，和王霸合力，把这块巨石给硬生生地抬了起来。
两人搬动着巨石，走到岸边，王霸说道：“三个数！一！二！三！”说着话，他二人一并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巨石狠狠向河面上投掷出去。
这块巨石，被他二人扔出了十多米远，落在河面的冰层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本就布满裂纹的冰层，再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
只见以这块巨石为中心，大量的龟裂蔓延开来，就听冰面上传出咔咔咔一连窜的破碎声，裂纹从北岸这边，一直延伸到河中心。
正在冰层上快速飞奔的兵卒们，突然之间感觉脚下一软，冰层碎裂，人们像是下饺子似的，顺着冰块之间的缝隙，噗通通的掉进冰冷的河水当中。
只顷刻之间，滹沱河的冰面上便乱成了一锅粥，人们的叫喊之声，撕心裂肺，许多的兵卒脸色大变，纷纷调头往回跑。
可是破碎的冰层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兜着人们的屁股追了过来。
前后的时间都不到两分钟，再看滹沱河的水面上，刚才还人满为患，可是现在，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只有距离岸边较近的兵卒，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蹚着冰冷的河水，连滚带爬地逃到回到南岸上。
就这眨眼的工夫，至少有三、四百名兵卒掉入滹沱河，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河面上一片平静，完全看不到有兵卒在水面上挣扎。
滹沱河就如同一头张开大嘴的怪物，把这三四百名之多兵卒一下子吞噬得干干净净。
就站在岸边的彭宁和曹琦二人，看得清楚，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冷颤，同时也不由自主地连退出好几步。
此时，他二人也在后怕，身上惊出一层白毛汗，好在自己够聪明，没有第一时间过河，否则的话，岂不和那些落水的兵卒一样，掉入冰河当中，尸骨无存？
刘秀等人站在滹沱河的北岸，望着对面火光点点的追兵，过了一会，他挥手说道：“我们走！”
顺利过了滹沱河，成功甩掉后面的追兵，刘秀一行人向西北方向行进，不日，又进入到冀州的中山郡。
州与州之间的交界，并非是一条直线，而是犬牙交错，总体来说，幽州是在冀州的北面，而滹沱河的西北方，又的确是属于冀州地界。
刘秀等人逃离驿站的时候，都没有空手走，连带着顺走了不少的食物，这让他们之后几天的行程没有再饿肚子。
进入冀州地界后，他们依旧是一路往北走。
越往北去，王郎的控制便越薄弱，对于刘秀而言，也越有利。不日，刘秀等人到了卢奴。
卢奴是中山郡的郡城。中山郡太守名叫刘钧，其伯父是刘成。以前中山郡名为中山国，刘成便是中山王。
王莽篡位后的第九年，废掉了刘成的王位。中山刘氏这一脉也随之没落。
刘钧这边早早便接到了王郎传来的消息，说刘秀可能逃进了他的中山郡，命令刘钧，尽一切可能的追捕。刘钧极为重视此事，派出心腹属下去暗中调查。
结果还真被他查了出来，刘秀及其部众，果真来到卢奴，但却没敢进城，而是住在城外的一家客栈里。
刘秀等人所住的这个地方，说好听点叫客栈，说难听点，就是个大窝棚。
没有房墙，就是几根木头桩子支撑起个棚顶，四面透风，屋里、屋外，几乎是同一个温度。
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垫子，没有房间、隔间，也没有固定的位置，谁来了，只要看到有空地，往上面一躺，就算住下了。
这样的客栈，自然也不需要看什么路引凭证，价钱更是低廉，一人两个铜钱，就可以住上一天，人多的话，还可以更便宜。
刘秀他们总共几十号人，就挤在这么一间大窝棚里。当晚，入夜，刘秀等人刚躺下来，龙准从外面进来，走到刘秀近前，说道：“主公，有人来访！”
人们还没有睡呢，听闻这话，心头同是一惊。有人来访？那说明主公的行迹暴露了！刘秀坐起身，问道：“是何人来访？”
龙准说道：“中山太守，刘钧。”
朱祐腾的一下站起身形，问道：“他带来多少人马？”
龙准说道：“只带了两名随从！”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只带来两名随从，刘钧是想干什么？
刘秀想了想，说道：“看来，这位刘太守并无恶意。”
邓禹面色凝重地提醒道：“主公，小心有诈。”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刘钧只带两人前来，尚且不怕，我又怕什么？”说着话，他向龙准扬下头，说道：“有请！”
龙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时间不长，他从外面领进来三个人。三人都是披着大氅，脑袋也被大氅罩住。
进来之后，三人把大氅的罩头放下来，刘秀等人定睛一看，其中一人四十左右岁的年纪，另外的两人，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
中年人穿着华丽，一身的锦缎棉衣，脚下穿着厚厚的兽皮靴子，浑身上下的穿着，不仅材质好，做工也精良，这一身的行头价值不菲。
另外的两名青年，皆为青衣灰裤的下人打扮，不过腰间都挂着佩剑，看其体型以及走路的姿态，亦可判断出来，都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
中年人环视在场众人一眼，问道：“请问，大司马何在？”
他这一开口，就等于表明了他的立场。刘秀的大司马，是刘玄封的，而在王郎这里，刘玄只是个伪皇帝，既然是伪皇帝，那么伪皇帝所封的官职自然也是无效的。
所以，认定王郎为正统的人，是绝不会叫刘秀大司马的，肯叫刘秀为大司马的人，那必然是承认了刘玄的正统地位。
刘秀站起身形，走上前去，拱手说道：“在下刘秀！”
中年人身子眼眸一闪，拢目打量站于自己面前的这名青年。大窝棚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不过中年人还是能看清楚刘秀的模样。
虽说他的穿着不怎么样，破烂不堪，但仍能看出他的身材匀称修长，向脸上看，布满了灰尘和泥垢，可还是能看出他相貌堂堂，器宇不凡。
中年人打量了刘秀片刻，拱手施礼，说道：“晚辈刘钧，拜见从叔！”
刘钧是刘成的侄子，他和真定王刘杨是同辈，都是汉景帝的七代孙，而刘秀是汉景帝的六代孙，就辈分而言，刘秀的确是刘钧的族叔，后者叫他从叔并没有错，虽然他比刘秀年长了十好几岁。
这里也顺带整理一下刘秀、刘钧、刘杨先祖的关系。
刘秀的先祖长沙定王刘发，是景帝的第六子；刘钧的先祖中山靖王刘胜，是景帝的第九子；刘杨的先祖常山宪王刘舜，是景帝的第十四子。
他们三人的先祖，是亲兄弟，再往上数，他们的老宗族都是汉景帝刘启。
顺便再提一下，三国时期的刘备，就自称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这里面的重点是‘自称’。
刘备到底是不是刘胜之后，这里面存在有诸多的疑点，不过刘秀是刘发之后，这一点绝对无毋庸置疑。
刘钧竟然以从叔来称呼自己，着实真让刘秀颇感意外，他又拱手说道：“刘太守叫秀文叔就好。”
刘秀和刘钧，虽然是同族的宗亲，但一个在荆州的南阳郡，一个在冀州的中山郡，这两个刘氏分支，之间也没什么来往，说起来和陌生人没多大区别。
刘钧也觉得两人的年纪相差了十好几岁，自己叫刘秀从叔，也的确有点不太合适，他含笑点点头，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便以文叔相称。”
刘秀一笑，摆手说道：“刘太守请坐。”说着话，他率先在草甸子上跪坐下来。
刘钧倒也不矫情，于刘秀的对面跪坐，说道：“钧字伯玉，文叔可叫我伯玉。”
刘秀点点头，问道：“据我所知，中山郡业已归顺王郎。”
话外之音：你明明已经归顺了王郎，现在既已知道我在卢奴，却不遣郡军来捉拿我，而只带着两名随从，入夜后偷偷来见我，这又是何意？
刘钧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他无奈地轻叹口气，苦笑道：“独木难支，四面楚歌，只我一人，又如之奈何？”
如果真定的刘杨不支持王郎，刘钧还能和刘杨联手，合力抗郎，但现在，连刘杨都倒戈到王郎那边，刘钧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随大流，做出愿意归顺王郎的表态。
他的处境，刘秀也能理解几分，他幽幽说道：“秀之首级，可价值十万食邑！”
难道，你对我的这颗脑袋，就真的一点也不心动吗？
刘钧面色一正，说道：“王郎自称成帝之子，简直是一派胡言！他异姓之人，却冒充我刘氏子孙，欲得天下，这简直是我刘氏之哀！钧与文叔，同为刘氏子孙，高祖之后，又岂能受外人所惑，自相残杀，骨肉相残，让异姓之人坐享其成？”
刘秀听明了刘钧的心意，拱手施礼，说道：“秀在此，多谢伯玉！”
刘钧急忙拱手还礼，不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说道：“文叔客气了。钧此次前来，是为暗助文叔一臂之力！”

第四百一十五章 支持反郎
刘钧没有倒向王郎那一边，而是暗中给予刘秀帮助，是有很多方面的考量。
首先，他本身的确是不喜欢王郎这个人，王郎就是个江湖术士，靠着编出一套成帝之子的说词，骗得刘林、刘杨、刘接的支持，侥幸坐上帝位。
他一个江湖术士，何德何能，能成为天子？若是死心塌地的跟随这样的人，自己以后能有出路吗？
再者，王郎满天下的追杀刘秀，还把刘玄贬的一文不值，摆出一副要与刘玄决一死战的姿态，可是，他真的能打得过刘玄吗？
刘玄麾下，现有大军数十万众，名扬天下的将帅，不知有多少，反观王郎这边都有谁？就靠刘林、刘杨、刘接这河北三王？
对于王郎与刘玄争天下这件事，刘钧对他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思虑再三，他还是觉得刘玄更靠谱些。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郎并非刘氏宗亲，就算他尽心尽力的去辅佐王郎，功绩再大，充其量也就能成为一名朝臣。
可辅佐刘玄就不一样了，大家同为宗亲，只要他能稍微做出些功绩，便有可能被封侯，甚至都有可能被封王。
再说直白点，辅佐刘玄绝对比辅佐王郎更有前途，也最有可能恢复中山王的封号。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刘钧都更愿意站在刘玄这一边，对于刘秀，他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的。
刘钧说道：“我在城外有一座庄子，文叔若不嫌弃，可以暂时住在庄子里！”
“这……”刘秀稍有些迟疑，刘钧问道：“文叔可是还不信任我？”
刘秀笑了，摆了摆手，说道：“伯玉误会了，倘若伯玉要害我，也不必如此的大费周折。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太麻烦伯玉了？”
刘钧要害他，直接带着郡兵来抓他就好，但刘钧并没有这么做，说明他是真心实意想帮自己。
可是刘钧的做法也不是毫无风险的，万一消息走漏出去，被王郎察觉，刘钧性命难保。
听闻刘秀的话，刘钧笑了，摆手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这座庄子，平日里也是闲置着，只要文叔不嫌弃，无论住多久都没关系。”
刘秀不再推辞，站起身形，向刘钧深施一礼，说道：“秀落难之际，伯玉能挺身而出，鼎力相助，秀感激不尽！”
刘钧跟着起身，拱手回礼，说道：“文叔太客气了。”
连日来的东奔西走，疲于奔命，让刘秀一行人无不身心俱疲，而且眼下天气越来越冷，他们还只穿着单衣，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现在他们急需一个安全之所，进行休息和整顿，恰恰在这时，作为郡守的刘钧为刘秀等人提供了一座庄子，这可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当晚，由刘钧领路，把他们带到那座城外的庄子里。这座庄子，距离刘秀等人所住的客栈不算太远，相隔了六、七里的路程。
刘钧的这座庄子，规模不小，前庭、中庭、后院一应俱全，大大小小的房间，有数十间之多，住下刘秀这几十号人，绰绰有余。
在庄子的大厅落座后，刘钧含笑说道：“文叔，庄子里的下人不多，但都是老家仆，值得信任。文叔若有什么需要，直接知会下人就好。”
刘秀拱手说道：“多谢伯玉。”
“哈哈，文叔客气。”
刘秀说道：“现在已经入冬，我们这些人都还没有准备过冬的棉衣，不知伯玉方不方便为我们送些棉衣来？”
刘钧仰面而笑，说道：“这有何难？只是小事嘛，文叔交代下人去办就好。”
刘秀再次向刘钧道谢。后者又稍坐了一会，向庄子里的下人交代了一番，而后起身，告辞离去。
等刘钧走后，朱祐咧着大嘴对刘秀笑道：“主公，这回我们可时来运转了，有刘太守相助，我们在卢奴的处境会很安全！”
刘秀缓缓摇头，说道：“我等在卢奴，并非长久之计！”
朱祐一怔，不解地问道：“主公还要走？”在冀州，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既有权势又肯真心实意帮助己方的人，就这么放弃，未免也太可惜了吧？
刘秀轻轻叹口气，倘若可以，他也愿意走，他也想留在卢奴，过安稳舒适的日子，可是不行。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倘若我们短时间住在卢奴，王郎或许还不会察觉，可时间一长，难免不会走漏消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一旦王郎派大军前来卢奴，我们可有能力保下伯玉的性命？”
朱祐眉头紧锁，沉默片刻，他缓缓摇了下头。
刘秀正色说道：“既然没有能力可在危急时刻保护人家，那么，就不要去牵连人家。”
人人都说刘秀的品性好，品性好不好，这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而是靠实实在在做出来的。
现在刘钧明明可以为刘秀等人提供庇护，但为了不牵连到刘钧头上，刘秀并没打算在卢奴这里长住下来。
邓禹问道：“主公接下来打算去哪？”
“继续向北。”刘秀说道：“只有远离了王郎的势力范围，我们才能得到发展壮大的机会。”
现在的刘秀，看似一无所有，实际上，他拥有天下间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声望。
只要拥有了声望，哪怕是被人家打入深渊，跌入谷底，他也可以再爬起来，进行绝地反击。现在的刘秀，虽然走在人生的低谷，但他的信心却是空前的膨胀。
作为主公的人信心十足，下面的跟随者们也都会充满了希望和干劲。不经常说话的冯异，拱手说道：“无论主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属下势必追随主公！”
“我等势必追随主公！”其余的众人也都异口同声道。
刘秀点点头，说道：“今晚，大家都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开始做离开的准备！”
“是！主公！”
刘秀没打算在卢奴这里长住，他想着这几天把棉袍做出来，大家都有棉衣穿了，再筹备些食物，就离开卢奴，继续北上。
可是刘钧听完刘秀的打算后，执意不肯放他离开。
刘钧一再向刘秀保证，只要卢奴这里有他在，就不会发生危险，他们尽可以放心大胆的长住下来。
另外，刘秀现在北上，也没有安全的去处，这段时间，就连幽州诸郡，也有不少归顺了王郎，他进入幽州，处境依旧不安全。
难道还要跑到辽东、辽西，甚至玄菟、乐浪不成？
辽东郡、辽西郡，差不多就是现在的辽宁省，玄菟郡，位于现代的吉林省，乐浪郡，则是幽州最东面的一个郡，郡城是平壤，位于朝鲜半岛三八线以北的地方。
刘秀能感受到刘钧的善意，但越是这样，刘秀越是不想连累他。
他考虑良久，缓缓说道：“伯玉，此次我奉命前来河北，招抚河北州郡，现王郎称帝，河北州郡大多已在王郎的掌控之中，我实在无颜回长安，面见陛下。”
听闻这话，刘钧也禁不住长叹一声。
刘秀继续说道：“王郎奸佞，祸乱河北，我必除之！可是在中山，距离王郎太近，稍有个风吹草动，便会被王郎有所察觉，做起事来，也大大受限，所以，我只能北上，在远离王郎的地方，招揽有识之士，组建兵马，伺机反攻邯郸！”
刘钧久久未语，过了半晌，他低声说道：“文叔欲在幽州组建兵马，又谈何容易？”
幽州是有闻名天下的强悍军队，那就是幽州突骑。
要知道幽州与匈奴接壤，为了抵御匈奴骑兵，幽州这里建立了强大的骑兵部队，常年与匈奴骑兵征战厮杀，经验丰富，战力彪悍，对阵横扫天下的匈奴骑兵都丝毫不落下风。
可问题是，幽州突骑都掌握在幽州十郡各郡府的手里，就算刘秀去到幽州，人家各郡的太守能把自己的骑兵白白送给你？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刘钧思前想后，说道：“文叔，不如我们就在中山起兵吧！”
刘秀闻言，心头一震，惊讶道：“伯玉你？”
刘钧正色说道：“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我愿意跟着文叔一起干，起兵反郎！”
刘秀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刘钧，意味深长地说道：“伯玉，事关重大，你可要考虑清楚！”
倘若成功，固然是功成名就，可一旦失败，死的将不是自己一个人，还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刘钧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倘若文叔反郎，意欲取而代之，钧必誓死辅佐文叔！”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顿变。
刘钧的意思是，刘秀不应该只单纯的反王郎，在打败王郎之后，他应该取代王郎，在河北称帝。倘若刘秀具备称帝的心思，他就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刘秀一起干。
刘玄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刘钧没机会去接触刘玄，想指望刘玄，也离得太远，但刘秀可离他很近。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刘钧对刘秀的品性也十分敬佩，像刘秀这样的人，一旦得势，肯定不会亏待身边的人，而且以刘秀的声望，完全可以做到一呼百应，而寸功未立过的刘玄，又哪能和刘秀相比？
在刘钧的心目当中，支持王郎，不如支持刘玄，支持刘玄，不如支持刘秀。这转了一大圈，刘钧最终是把宝押在了刘秀身上。
刘秀没想到，刘钧支持自己的条件是要自己取代王郎，在河北称帝。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摆手说道：“伯玉慎言！”
坐在一旁的朱祐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说道：“主公，属下以为……”
他刚起了个话头，刘秀便转头怒视向他。朱祐吓得一缩脖，后面的话也全咽回到肚子里，再一个字也没敢多说。

第四百一十六章 拉开帷幕
刘秀向刘钧欠了欠身，说道：“伯玉，此事我还需再斟酌。”
刘钧点点头，没有强迫刘秀立刻做出表态，他含笑说道：“文叔就安心在卢奴住下吧！钧还是那句话，只要钧为中山太守，就确保文叔在卢奴的安全！”
在刘钧的一再挽留下，刘秀便在卢奴住了下来。这天，刘秀正在书房里看书，刘钧来访，同时还带来一个人。
这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又健硕，生得方头大耳，虎背熊腰，相貌堂堂，卓荦不群。
见面之后，刘秀还没开口，那名青年快步上前，一躬到地，朗声说道：“在下耿弇，字伯昭，拜见大司马！”
刘秀拱手还礼，而后不解地看向刘钧。后者满脸笑容地说道：“文叔，伯昭乃上谷太守耿况耿大人之子！”
上谷郡位于幽州，中山郡位于冀州，两地虽然分属两个州，但却南北相邻，刘钧和耿况作为两地的太守，之间也常有往来，私交甚密。
当年，耿况与王莽的堂弟王伋是同窗，也因为这层关系，耿况得到王莽的赏识，被任命为上谷太守。
得知眼前这名健壮青年是耿况的儿子，刘秀含笑说道：“原来是耿公子，失敬、失敬！”
耿弇正色说道：“此次弇到卢奴，是专程来投奔主公的！”
刘秀一怔，主公？他还没反应过来，耿弇突然双膝跪地，向前叩首，同时大声说道：“主公在上，请受耿弇一拜！”
耿弇来得突然，拜得更突然，把刘秀拜了个措手不及。他稍愣片刻，急忙上前，把耿弇从地上搀起，脸上也流露出茫然和不解之色。
他和耿弇可是第一次见面，自己怎么就成了耿弇的主公了？刘秀现在满脑子的莫名其妙。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耿弇先是详细讲述自己是怎么来的卢奴。
耿弇的父亲耿况，原本对刘玄的印象并不好。
当初刘玄在南阳称帝，有派出好多的使者，分别去往各州郡招抚，其中有使者便来到了幽州的上谷郡。
别看当时刘玄刚刚称帝不久，汉军的实力还不算强大，但刘玄的使者却很牛气，对耿况说，大汉天子已经继位，先降者可复爵位。
意思就是，现在投降更始朝廷，还可以保留自己的官职爵位。
当时新莽朝廷和更始朝廷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对于更始朝廷的使者，耿况也不愿意得罪。
既然对方已经做出‘先降者复爵位’这样的承诺，耿况也没有多想，就把自己太守的印绶交给了使者，做出愿意归顺更始朝廷的姿态。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使者收了耿况的印绶后，就不打算还了，‘先降者复爵位’的承诺也不打算作数了。耿况可急了，没有印绶，他还算什么太守？
耿况拿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的使者无可奈何，但太谷郡府的功曹寇恂可不干了。
记住寇恂这个人，这可是位了不起的人才。
当时寇恂带着一批郡军，就把使者的住地给包围了，然后他提着佩剑，带着军兵，去面见使者。
那名使者也没想到太谷郡府敢这么对待自己，他质问寇恂，你这是要威胁我？
寇恂义正言辞地说道：“人无信则不立，事无信则不成，商无信则不兴，国无信则必衰！国家才刚刚建立，便要失信于人，失信于天下，又岂能长久？”
使者被寇恂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不语。寇恂就当着使者的面，以使者的名义，传唤耿况。等耿况来了之后，使者无奈，只能把收缴上来的太守印绶归还给耿况。
这件事，一直让耿况耿耿于怀，他对刘玄的印象能好都怪了。使者都不讲信誉，那么派出使者的人，他能讲信誉吗？
后来汉军攻破长安，王莽被杀，这让耿况后怕不已。当初他可是得罪过刘玄使者的，现在刘玄杀了王莽，成了货真价实的皇帝，他会不会记恨自己？
更始二年（公元二十四年），二月，刘玄定都长安。听闻消息的耿况，当即派出自己的儿子耿弇，带着献礼，去长安朝见刘玄，说白了，就是去向刘玄表忠心的。
耿弇和两名郡吏孙仓、卫包，以及数十名随从，带上筹备的厚礼，由上谷出发，一路南下去往长安。结果他们一行人，刚出上谷郡没几天，王郎便在邯郸称帝了。
王郎这个人，大本事没用，但煽动造势的本事却很厉害。
他刚刚称帝之时，各郡县响应他的人，寥寥无几，但王郎于暗中派出许多的手下，散播谣言，称河北诸郡的郡县都已归顺于他。
耿弇等人也有听到这样的谣言，耿弇对此嗤之以鼻，但他手下的那两名郡吏都信以为真。
孙仓和卫包二人一核计，己方还去什么长安啊，直接就近去邯郸吧！朝见刘玄，不如朝见王郎。
他二人把自己的想法讲给耿弇，耿弇勃然大怒，狠狠训斥了他二人一番。孙仓和卫包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当天晚上，他二人便偷偷跑了，直奔邯郸，去投奔王郎。
第二天早上，耿弇没看到孙、卫二人，他立刻意识到不好，这两人肯定去偷偷投奔王郎了。
跑了两名郡府的官吏，倒是不算什么，关键是孙仓和卫包都很清楚，父亲是支持刘玄的，他俩到了王郎那边，只要把此事对王郎一讲，王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弄不好，王郎都会出兵讨伐上谷。
恰在此时，耿弇又听说去往长安的道路受堵，他干脆也不去长安了，调头往回走。路经卢奴，他顺道拜访太守刘钧，正是通过刘钧，他才知道刘秀在此。
以前，耿弇便对刘秀仰慕不已，对于刘秀领导的昆阳之战，更是赞不绝口，现在听说刘秀就在卢奴，他立刻起了投奔之意，和刘钧一说，两人一拍即合。
刘钧很清楚，光靠中山一郡之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王郎的对手，倘若能把上谷郡拉拢过来，就算己方的实力依旧不如王郎，但起码也具备与之一战的本钱。
上谷郡可是有他十分羡慕的幽州突骑。虽说数量不算多，大概只有千余骑，但这一千突骑上到战场，其战力堪比数千步兵。
听完耿弇讲述的前因后果，刘秀心头大喜，倘若上谷郡真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无疑会让自己的实力得到大幅提升。
把前面的事情都讲完，耿弇正色说道：“幽州突骑，唯上谷、渔阳、辽东、辽西四郡最为骁勇！上谷太守是属下的阿翁，渔阳太守和主公是同乡，上谷和渔阳若是联手，合力助主公，主公定能攻破邯郸，斩下王郎之首级！”
刘秀边听边点头，眼角眉梢都露出笑意，他柔声问道：“伯昭，令尊耿太守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耿弇拍着胸脯，信心十足地说道：“家翁定会站在主公这一边，诛杀反贼王郎！”
刘秀抚掌而笑，说道：“如此，我可与伯昭一同北上了。”
在场众人纷纷皱眉，现在幽州的局势还不明朗，主公这时候北上，难保不会发生危险。何况，耿弇才刚刚投奔，主公对他未免也太信任了。
冯异眉头紧锁地说道：“主公三思啊！”
刘秀仰面大笑，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然后指着耿弇，豪迈地说道：“伯昭便是我北行的主人！”
耿弇闻言，也是一脸的笑意，连连点头。
按照刘秀的打算，他准备和耿弇一同北上，去往上谷、渔阳二郡，分别会见上谷太守耿况和渔阳太守彭宠。
渔阳太守彭宠，的确是刘秀的南阳老乡。
彭宠是宛城人，出身于官宦之家，他的父亲彭宏是当时极有名气的大忠臣，西汉末年，彭宏在渔阳任太守，后来王莽篡位，彭宏宁死不降王莽，最终被王莽所杀。
同为老乡，自然有天生的亲近感，刘秀感觉自己去拉拢彭宠，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可是刘秀还没来得及随耿弇北上，王郎的大军便突然攻打过来。
刘秀的顾忌没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刘秀躲藏在卢奴的事，终究还是被王郎所知。得知此事的王郎，勃然大怒，随即调动军队，征讨胆大包天敢于收留刘秀的中山郡。
中山郡不是大郡，它的前身是中山国，辖内十二个县，而这十二个县也不是铁板一块，有的支持王郎，有的支持郡府，有的还不表态。
眼下王郎派遣军队，大举来攻中山，那些以前不表态的县府，纷纷倒向了王郎，以前肯听郡府指挥的县城，现在也都开始动摇。
得知王郎大军来袭的消息，刘钧第一时间来找刘秀，与他商议对策。
刘秀问道：“伯玉，现在我方的可用之兵有多少？”
刘钧正色说道：“郡军有两千，县兵……”说到这里，他顿住，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太守还能调来多少县兵。
刘秀心中暗暗盘算，现在各县肯不肯听从刘钧的命令，派遣县兵来援郡府，还未可知，所以各县的援军，己方不能指望，也就是说，己方目前能调动的，就是卢奴城内的两千郡军。
据报，王郎这次派遣的军队有两、三万之多，而且不是一路来的。
其中一部分是从邯郸而来，另一部分则是从涿郡而来。涿郡这一路敌军的主将，正是彭宁。
邯郸这一路的敌军主将，是王郎麾下的大将严奉。有意思的是，严奉的部将当中，便有先前从耿弇那里叛逃的孙仓、卫包二人。
因为涿郡距离中山郡较近的关系，彭宁这一路的兵马，也是最先进入中山的。
彭宁麾下的兵马，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军队，还有一部分是涿郡的郡军及饶阳的县兵，东拼西凑，组成了这么一支五千多人的混合部队。
刘秀琢磨了一会，正色说道：“我们不能给两路敌军汇合一处的机会，既然现在彭宁部已经进入中山，我们就先打彭宁，而后再打严奉！”
刘钧只是个文官，以前没有过领兵打仗的经验，现在听说王郎的数万大军攻打过来，他已然慌了手脚，乱了心神，哪里还有主意？
听闻刘秀的话，他连忙点头应道：“一切由文叔做主就好！”稍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文叔以为，此战，我方有无取胜之把握？”

第四百一十七章 劝进之事
刘秀摇头说道：“只要双方的交战还没有结束，双方的胜负就永远没有定论！”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是刘秀的经验之谈。
昆阳之战的前夕，四十万莽军对阵不到两万的汉军，当时没人认为汉军能打赢这一仗，都认为莽军是稳操胜券，能轻松获胜。
可结果怎么样，四十万的莽军一败涂地，土崩瓦解，灰飞烟灭，王邑、王寻落荒而逃。
这次己方以两千兵马，对阵王郎军两、三万人，最终己方是胜是负，刘秀也不知道，只能边打边看。
耿弇拱手说道：“主公，末将即刻返回上谷，向家翁请援军！”
刘秀点了点头，对耿弇正色说道：“事不宜迟，伯昭需尽快动身！”
“末将遵命！”
刘玄给刘秀封的官是行大司马事，现在，刘秀已经把前面那个‘行’和后面的那个‘事’都去掉了，就是以大司马自称。
身为大司马，刘秀便可光明正大的分封属下们的官职，耿弇目前被刘秀封为偏将军。
在刘秀的这些部下当中，官职能到偏将军已经很高了，再其之上的，只有邓禹，被封为前将军。
朱祐、冯异、盖延，皆为偏将军，铫期被封为贼曹掾，王霸为功曹令。值得一提的是，铫期的贼曹掾完全是个虚职。
贼曹掾，顾名思义，就是专司负责盗贼匪寇的官员，可刘秀现在连快属地都没有，又能去哪抓捕贼盗和匪寇？
铫期名为贼曹掾，实际上他干的工作就是收集情报。刘秀给了铫期一道密令，让他派出手下的全部探子，仔细打探冀州和幽州所有倾向于王郎的官员和士族。
刘秀这么做，是不是准备秋后算账，暂且不说，现在他必须要掌握谁是站在王郎那一边的，谁是中间派，谁又是倾向于自己、倾向于更始朝廷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大敌当前，他最起码得能分得清敌我才行。
刘秀在卢奴，开始积极备战。与此同时，于涿郡攻入中山的彭宁一部，势如破竹，连续攻陷安国、陆成、安险三县，大军直逼卢奴。
安险在滱水下游的北岸，卢奴在滱水上游的南岸，之间相隔不足百里。
刘秀判断，彭宁军必定会从安险渡河，到达南岸，然后再向卢奴推进过来，他决定先率卢奴的两千兵马，去往安险的南岸，在那里阻击彭宁部的渡河。
在率军离开卢奴之前，刘秀一再叮嘱刘钧，他不在期间，务必要严守城池，封锁全城，无论谁来到卢奴，都不得将其放入城内，等他回来之后再说。
刘钧连连答应，拍着胸脯保证道：“文叔你尽管放心就是，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将其放入城内！”
刘秀点了点头，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而后他率领卢奴的两千郡军，出了城，直奔安险的对岸而去。
这些天，刘秀也不在卢奴躲着藏着了，和刘钧几乎天天去往集市，征召新兵。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二人征召上来数百名壮丁，刘秀离开卢奴的时候，这数百名壮丁他都没有带上，而是留给了刘钧，再加上城内的衙役，可战之兵，也有六、七百人之多，在刘秀看来，守城是足够用了。
且说刘秀，率领着两千兵马，一路向东，翌日，刘秀部抵达了安险的南岸。
以刘秀为首的兵马在滱水的南岸列阵，而以彭宁为首的兵马，则在北岸列阵，双方将士，隔河相望。
白天，气温回升，滱水波涛汹涌，可到了晚上，气温骤降，河面开始结冰。
刘秀推测，彭宁部没有水军，他不敢白天渡河，最有可能的是，彭宁部会趁着晚上河面结冰，偷偷过河。等到晚上，刘秀派出大批的斥候，紧盯着河面的动静。
让刘秀颇感意外的是，即便晚上滱水河面已经结冰，但彭宁部还是按兵不动，全军将士龟缩在安险城内，毫无准备过河的举动。
翌日天亮，刘秀在中军帐里召见邓禹等人，推测彭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秀说道：“彭宁的兵力，数倍于我军，现在却停在安险，驻足不前，究竟是何意？”
朱祐挠了挠头，说道：“可能是彭宁现在还没有一战必胜的把握吧！”
邓禹点点头，认同朱祐的说话，接话道：“彭宁可能是在寻找我军的弱点。”
刘秀问道：“仲华以为，我军的弱点在哪？”
邓禹沉默了好一会，皱着眉头说道：“卢奴！”
刘秀闻言，心思顿是一动，仔细想了想，刘秀认为邓禹说得没错，己方的弱点的确是在卢奴。
他们现在率领的两千将士，都是郡军，而郡军中的大多数人，就是卢奴的本地人，一旦卢奴有失，己方军心必定大乱，到时彭宁率领大军攻过来，己方必败无疑。
朱祐嘀咕道：“可是彭宁部的主力，就在对面的安险，彭宁部若有大军调动，我军斥候必会有所察觉，可若想瞒过我方耳目，只派出小股兵力去偷袭卢奴，也很难能攻得破卢奴的城防！”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朱祐的分析不无道理，彭宁若想偷袭卢奴，派兵少了，去了也没用，派兵多了，又会被己方所发现，彭宁想成功偷袭卢奴，太难了。
这其中的道理，邓禹也明白，但他目前能想到的己方弱点，只有卢奴这一处。
刘秀琢磨了片刻，转头看向铫期，问道：“次况，安险那边有什么动静？”
铫期正色说道：“主公，彭宁现已征召了安险、陆成、安国三地的县兵，眼下，彭宁麾下的兵马，业已扩充到近七千人。”
刘秀喃喃说道：“数倍于我，却按兵不动，这个彭宁倒是沉得住气！”
朱祐说道：“主公，依末将之见，彭宁也可能是在等严奉部的到来。”稍顿，他环视在场众人，面色凝重地说道：“严奉部有两万之众，现在彭宁部又扩充到七千，两军一旦汇合，合计兵力可达三万人，倘若对我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我军将士，实难应对！”
卢奴郡军，和刘秀以前手底下的汉军不一样，汉军在南阳打完了，到颍川打，军中老兵众多，作战经验极为丰富，战力强悍，可卢奴郡军以前没打过仗，拉上战场，全都算是新兵，以两千打三万，无异于以卵击石。
刘秀揉着下巴，说道：“彭宁其人，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现在他对我军占有大优，理应争取赶在严奉部到来之前，歼灭我军，好独揽大功。”
可问题是，彭宁现在太稳得住气了，和他的性格完全不相符，要么他的身边是有高人相助，要么他一定是在暗中图谋着什么。
刘秀想了一会，想不出来彭宁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对铫期说道：“次况，继续向对岸加派探子，安险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知晓。”
“是！主公！”铫期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退出中军帐，最后只有朱祐还坐在营帐里没有动。
刘秀也没有理会留下来的朱祐，他伏在桌案前，聚精会神地看着铺在桌案上的地图，手指还时不时地在地图上划动几下。
朱祐看了刘秀一眼，起身，走到一旁的火炉前，提起上面的水壶，给刘秀沏了一杯茶水，而后放到桌案边上，细声细语地说道：“主公喝茶。”
刘秀道了一声谢，拿起茶杯，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心不在焉地缓缓喝了口茶水。
朱祐清了清喉咙，然后又干咳了几声。刘秀无奈地放下茶杯，扬眉看着朱祐，问道：“阿祐，有事？”
“嘿嘿！”朱祐咧嘴笑了笑，搓着手，在桌旁跪坐下来，问道：“主公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秀被他没头没脑的话问得莫名其妙，反问道：“什么考虑得怎么样了？”
“就是……就是刘太守说的那件事。”
“什么事？”
“啧！”朱祐向刘秀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就是关于主公称帝之事！”
听闻这话，刘秀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悦道：“此事，以后不许再提！”
朱祐不甘心地说道：“他王郎何德何能，都可以在河北这里称帝，主公强过王郎千百倍，为何不能在河北称帝？”
刘秀眉头紧锁，脸上的不悦之色更浓，怒视着朱祐，沉声喝道：“你还说？”
朱祐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说道：“主公莫气，我不说了就是！”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地转身往外走。
刘秀被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差点逗笑了，当朱祐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刘秀抬手把他叫住，朱祐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刘秀从身后抽出一大块的羊皮，递给朱祐，说道：“天气凉了，在外面巡视的时候，把这个裹在身上！”
当时过冬的棉衣，都是由麻布或者葛布制成，而且棉衣里面也不塞棉花，而是塞碎麻布、旧丝绵之类，御寒的效果并不佳，最好用的棉衣，还得是皮子。
朱祐接过刘秀递过来的皮子，定睛一看，咧开大嘴笑了，说道：“是羊羔皮！”
刘秀说道：“伯玉送了我几块皮子，这块你拿去用吧！”
“多谢主公！”朱祐将皮子直接披在肩膀上，美滋滋地走了出去。
营帐外面，邓禹、铫期、冯异等人都没有离开，看到朱祐出来，众人一股脑地围拢上前，纷纷问道：“仲先，和主公提了吗？”
朱祐撇了撇嘴，说道：“提了，不提还好，提了之后，白白挨了主公一顿训斥！”
刘秀是他们的主公，刘秀有没有称帝之心，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未来，众人对于此事当然都很上心。听完朱祐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皆是失落地连连摇头。
邓禹看着朱祐披在肩膀上的皮子，问道：“仲先，你这块皮子不错！”
“是吧？这可是羊羔皮！”朱祐把披在肩膀上的皮子拿下来，还特意向周围众人展示了一番，得意洋洋地说道：“是主公送我的！”
邓禹也笑了，好奇地问道：“是仲先向主公要的，还是主公主动送给仲先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前来投奔
朱祐傲气十足地说道：“我什么时候向主公要过赏赐，当然是主公主动送给我的！”
邓禹哦了一声，眨眨眼睛，含笑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见状，众人又纷纷追上邓禹，问道：“仲华，劝进之事你不管了？”
“既然主公心中已有打算，我们就不用再操心了。”朱祐劝进，挨了主公的训斥，可之后主公又送了他一块珍贵的皮子，显然主公心里并没有责怪朱祐的意思，也就是说，主公也有进位之心，只是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罢了。
在当时，像羔羊皮、貂皮之类，只有达官显贵才能用得起，普通的百姓，通常用羊皮、鹿皮之类，再穷点的，就只能穿厚些的麻布衣裳。
刘秀部抵达安险对岸的第二天，天还没亮，睡梦中的刘秀被营帐外面的龙准叫醒。刘秀睁开眼睛，问道：“何事？”
营帐外的龙准说道：“主公，姚大人求见！”
刘秀心中一动，随即从床榻上坐起，说道：“速请次况进来。”
他话音刚落，营帐的帘子撩起，铫期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床榻前，他拱手施礼，说道：“主公，安险有动静了！”
刘秀立刻追问道：“怎么回事？”
铫期正色说道：“今早将近卯时，一辆马车离开的安险，沿着滱水北岸，一路向西，看起来，是打算去往卢奴！”
刘秀扬了扬眉毛，问道：“只一辆马车？”
“正是！”
“这就奇怪了。”刘秀和邓禹都有推测到彭宁的目标可能是郡城卢奴，但一辆马车里又能坐下几个人，只一辆马车的人，就想偷袭卢奴？
沉吟片刻，刘秀问道：“知道马车里是什么人吗？”
铫期摇头，说道：“马车出了安险，并未停下过，车里的人也没有现身，斥候无法辨认车内之人到底是谁。”
刘秀问道：“可有派人跟着那辆马车？”
铫期应道：“有的，有三拨兄弟在追踪马车的去向。”
“很好！盯紧它，还有车里的人，我倒要看看，彭宁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铫期的推测没错，这辆趁着天还没亮，从安险摸着黑出发的马车，目的地的确是卢奴，只不过马车里的人并不是去偷袭卢奴的，而是去向卢奴投诚的。
马车上总共就三个人，一人是赶车的车夫，另外的两人，则是孙仓、卫包。
孙仓、卫包本是上谷郡的郡吏，后来他二人跟随耿弇，去往长安朝见刘玄，结果半路上王郎称帝，他二人便舍弃了耿弇，偷偷跑到邯郸，投靠王郎。
这次他二人本是跟随严奉一同出征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俩又舍弃了严奉，反而跑到了彭宁这边。
且说孙仓和卫包，坐着马车，到了卢奴的对岸，这时候天色已暗，找不到船家，两人只能在马车上住了一宿。
等到第二天早上，趁着河水的结冰还没有化开，两人舍弃了马车，步行过河，来到卢奴的北城门外。
当他俩走到北城门近前的时候，城头上有人大声问道：“别往前走了！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孙仓向城头上的守军拱了拱手，说道：“我乃上谷郡门下掾孙仓，这位是上谷郡门下史卫包，我二人是专程来拜见刘太守的！”
城头上的军兵听闻他二人都是上谷郡的官员，不敢怠慢，说道：“两位大人在城外稍等，小的这就去向太守大人禀报！”
过了有半个时辰，刘钧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上。
刘钧自然认识孙仓和卫包，他手扶着箭垛子，探出头，向城外一瞧，孤零零站于城外，冻得哆哆嗦嗦的两人，不是孙仓和卫包还是谁？
看罢，他暗暗皱眉，心中嘀咕，孙仓和卫包不是都去投靠王郎了吗？现在怎么跑来自己的卢奴了？他问道：“城外可是孙门下掾、卫门下史？”
门下掾和门下史都是郡府里的中低层官员，没什么实权，平日里的工作，就是处理文书，打打杂之类。
如果说主簿是高级秘书，那么门下掾、门下史这类，就属普通秘书、普通助力。
孙仓和卫包不约而同地向城墙近前又走了几步，抬头一瞧，看清楚城头上的人是刘钧没错，他二人眼圈一红，双双拱手施礼，说道：“小人拜见刘太守！”
刘钧差点气乐了，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听伯昭说，孙、卫两位大人早已奔赴邯郸，去投靠王郎了！”
听闻这话，孙仓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是小人做错了，小人当初不该鬼迷心窍，误信谣言，犯下大错！我等本以为王郎仁善，谁知却是个嫉贤妒能之辈，我等前去投奔，而王郎却将我二人发配到军中，且只让我二人为屯长和率队……”
汉军编制，屯长是百人长，率队是五十人长，都是底层的小军官。
等孙仓说完，刘钧心中嗤笑，说王郎嫉贤妒能是假，抱怨王郎给他二人的官职太小才是真吧！
说起来，王郎也确实小气了，孙仓卫包二人再不济，也是郡府的中层官员，前去投靠他，他非但不让两人继续做文官，反而还把两人转入军中，只做屯长和率队。
刘钧慢悠悠地问道：“那么，两位前来卢奴找我，又是所为何故？”
孙仓和卫包一同拱手说道：“小人是专程来投靠刘太守的！”
“投靠我？”刘钧仰面而笑，说道：“两位为何不回上谷，而来投靠我呢？”
孙仓说道：“这次我二人犯下大错，回到上谷，耿太守必会责罚我二人，我俩……实在不敢回去！”
刘钧想了想，问道：“你二人是从何地而来？”
“安险！”
“安险对岸，有大司马的驻军，你二人为何不去投奔大司马，而是舍近求远，前来卢奴找我？”
孙仓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俩是有想过投奔大司马，奈何大司马根本不认识我二人，我俩若是去了，恐怕不仅不会取得大司马的信任，弄不好，还得被大司马视为奸细，把我二人处斩！”
刘钧点了点头，孙仓的顾虑合情合理，事实上，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他看着城外的二人，久久沉默未语。现在正是己方用人之际，有人来投，他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但是孙仓和卫包都是上谷郡的官员，都是耿况的人，自己现在若是收下他二人，在耿况那边也不太好交代。
正在刘钧举棋不定的时候，孙仓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羊皮卷，说道：“刘太守，为了将功补过，为了显示我二人的诚意，小人特意绘制了安险的城防图，另外还绘制了彭宁部的粮草囤积之地。”
此话一出，让刘钧心头一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城外倾了倾。安险的城防图，还有彭宁部的粮草囤积地，这对己方而言可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尤其是粮草的囤积之地，一旦被己方掌握，便可进行有效的偷袭，捣毁了彭宁部的粮草，彭宁部的兵力再多，也会士气大跌，军心大乱，于己方十分有利。
此时，刘钧的心思转动个不停。大司马领兵在外征战，自己坐守卢奴，无论怎么看，自己似乎都没做出像样的功绩。
倘若自己能把安险的城防图，以及彭宁部的粮草囤积之地送到大司马的手里，那自己无疑是立下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刘钧心跳加速，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出不动声色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又怎知，你手中的图究竟是真是伪？”
孙仓和卫包面色同是一正，两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小人可以指天发誓，倘若此图是假，小人，乃至小人的家眷，天诛地灭，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二人发的誓可是够毒的，不仅把自己算上了，还把全家人都算上了。刘钧听后，不再迟疑，对手下人说道：“打开城门，放他二人进城！”
此时的刘钧，一心想着把孙仓和卫包绘制的地图弄到手，完全忘了刘秀临走之前对他的交代，‘无论是谁，都不得放入城内’。
而且刘钧也不想一想，当初孙仓和卫包能叛逃到邯郸，根本不管身在上谷的家眷死活，其家眷的生死在他二人的心目当中又能有多重要？
随着城门打开，孙仓和卫包二人进入城内。见到刘钧后，两人都是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道：“多谢刘太守不计前嫌，收留我二人，小人在此多谢刘太守！”
刘钧向他二人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
“谢刘太守！”孙仓和卫包站起身形，前者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干笑道：“刘太守，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是连夜跑到卢奴来的，已经一天一宿没吃饭了，刘太守，你看现在……”
刘钧白了他二人一眼，边向自己的马车走去，边说道：“你二人先到我的府上坐坐吧！”
“多谢刘太守！多谢刘太守！”孙仓和卫包点头哈腰地连连赔笑。
一路无话，刘钧把孙仓和卫包带到自己的府内，而后，他令人准备了酒菜，款待孙仓和卫包。
在吃饭的过程中，刘钧向他俩询问了不少关于邯郸以及严奉部、彭宁部的情况。
只要是孙仓和卫包知道的，一律是知不无言。
刘钧可不是傻子，他问的很多问题，他自己都是知道答案的，就是想听听孙仓和卫包如何回答，以此来判断他二人是真降还是诈降。
结果刘钧还挺满意，孙仓和卫包的回答，和他知晓的情况差不多。等到孙仓和卫包酒足饭饱了，孙仓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卷，恭恭敬敬地递交给刘钧，同时小心翼翼地说道：“刘太守，为了绘制这张地图，我兄弟二人可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啊！”
刘钧知道他在邀功，晃了晃手里的羊皮卷，淡然一笑，说道：“只要里面的消息不假，你二人的功绩，我自然会记在心里！”

第四百一十九章 心怀鬼胎
孙仓和卫包满脸的喜色，异口同声地说道：“刘太守，小人绘制的图，绝对不假，倘若刘太守不信，可即刻派人去查。”
刘钧淡然一笑，展开羊皮卷，低头细看。
羊皮卷里绘制的图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安险的城防图，彭宁部驻扎在城中的何处，安险东南西北四城的城防情况，兵力多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另一部分是粮草囤积地的位置。刘钧定睛细看，喃喃说道：“是在蠡城？”
蠡城以前叫蠡县，后来因为人口越来越凋零，便取消了它县的编制，目前归属于陆成县。蠡城位于中山和涿郡的交界处附近，彭宁军是从涿郡进入的中山，把不显山不露水的蠡城作为粮草囤积之地，是很有可能的。
看罢孙仓和卫包绘制的草图，刘钧将其卷起，收好，说道：“你二人先暂时住在驿站，过段时日，本太守再给你二人安排住处！”
“小人遵命！”孙仓和卫包向刘钧拱手施礼。
等孙仓和卫包离开后，刘钧再次把羊皮卷拿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刘钧的心腹，郡府的主簿，也就是主记事掾史张义，向刘钧欠了欠身子，问道：“大人，要不要把这张图送交到大司马那边？”
刘钧想了想，说道：“还是先派人去蠡城打探一番吧！”现在他还无法确定这张图究竟是真是假，倘若是假，他等于是谎报军情，出了问题，责任可就大了。
张义点点头，赞道：“大人英明！”
刘钧说道：“行远（张义字），此事你派人去办，务必要尽快打探清楚，蠡城到底有无彭宁部的粮仓。”
如果彭宁军的粮仓绘制得没错，确实是设在蠡城，那么安险的城防图十有八九也不会错了。
这个道理，张义自然明白，他拱手说道：“下官即刻去办！”
“嗯！”
当晚，孙仓和卫包又来到刘钧的府邸。听下人来报，孙仓和卫包求见自己，刘钧不耐烦地问道：“他二人有何事？”
下人说道：“孙先生和卫先生说，有紧急军情要向大人禀报！”
刘钧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说道：“带他二人进来。”
“是！”下人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时间不长，孙仓和卫包被仆人领了进来，见到刘钧，两人一躬到地，说道：“小人拜见刘太守！”
刘钧扫视两人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听说，你二人又有军情要向我禀报？”
孙仓正色说道：“小人突然想起离开安险时，有遇到彭宁身边的侍卫，据侍卫说，彭宁正打算偷袭卢奴！”
听闻这话，刘钧身子一震，倒吸了口凉气，问道：“此话当真？”
“事关重大，小人不敢妄言！”孙仓正色说道。
刘钧幽幽说道：“彭宁不是正在安险，与大司马对阵吗？又怎么会来偷袭卢奴？”
孙仓说道：“刘太守有所不知，彭宁故意装出一副要正面与大司马决战的姿态，暗中却要悄悄分兵，偷袭卢奴，只要卢奴一破，大司马失去了根基，此战必败！”
“原来如此！”刘钧恍然大悟地喃喃嘀咕了一声。
恰在这时，孙仓和卫包二人的肚子都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两人老脸一红，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刘钧也有听到他二人肚腹的打鼓声，问道：“你俩晚上还没有吃饭？”
孙仓尴尬地笑道：“实不相瞒，刘太守，我二人逃得匆忙，身上并未带钱财和贵重之物，中饭和晚饭，我二人都还没吃呢！”
刘钧愣了片刻，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这倒是本太守疏忽了。”说着话，他对一旁的下人道：“让厨房准备些酒菜，端送上来！”
“是！大人！”
过了也就两盏茶的时间，有仆人把做好的饭菜和酒水端送进来。刘钧已经吃过饭了，没有再动碗筷，陪着孙仓和卫包饮酒，顺便向他二人打探更多的军情。
孙仓和卫包都是精明之人，没有把彭宁军和严奉军那边的情况一下子全盘托出，而是像挤牙膏似的，只有等到刘钧问到了，他二人才会说出详情。
这饭顿，他们由傍晚一直吃到深夜，最后，刘钧微醺，孙仓、卫包则是酩酊大醉。
看孙仓和卫包二人都已醉倒在饭桌旁，想走也走不了了，刘钧让仆人准备两间客房，把他二人送到客房暂住一宿。
三更天，原本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孙仓和卫包，双双起床，悄无声息地走出各自的房间，到了外面，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轻车熟路的直奔刘钧的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两人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进去。很快，他二人便在书房里找到了刘钧的太守印绶。
卫包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铺在桌案上，模仿着刘钧的笔迹，写下一封手谕，而后又用太守印绶，在绢帛上盖上印章。
处理妥当，他二人把绢帛收起，悄悄退出书房，回到各自的房间。等到四更天已过，也就是凌晨三点多钟，他二人装模作样的起床，向外走去。
这回两人没有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的往外走，很快便遇到了巡逻的家仆和护院。
他二人一脸的不好意思，说昨晚和太守大人喝酒喝多了，竟然冒失的住在太守大人的府内，实在是过意不去，现在要回驿站，等到天亮，再来向太守大人道谢。
孙仓和卫包这么说，家仆和护院也不好阻拦，目送着两人离开。
他俩出了刘钧府后，根本没回驿站，而是直接去了北城。
到了北城门这里，两人立刻被看守城门的军兵和衙役拦住。
此时，孙仓和卫包已一改缩头缩脑的模样，腰板挺得笔直，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高昂着下巴，趾高气扬地说道：“立刻打开城门，我二人要出城办事！”
看守城门的军兵和衙役们都差点气笑了，城门官走上前来，冷笑道：“这城门是你们想开就开的吗？这些天，郡城已经封城，别说现在是深夜，就算是白天，城门也不会开！”
“你好大的胆子！”孙仓正要发怒，卫包向他摆摆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绢帛，向城门官面前一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二人有太守大人的手谕，难道，你敢抗命不成？”
城门官吓了一跳，急忙接过绢帛，展开细看。果然，这的的确确是太守大人的手谕。
其实卫包模仿的笔迹远没到天衣无缝的地步，若让有才学的人来分辨，看个两眼就能看出问题。不过让一个军兵出身的城门官来分辨刘钧的笔迹，那实在太强人所难了，他能把字认全，能看出手谕像是刘钧亲笔所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手谕上面还清清楚楚地盖着太守印章，这还能有假？
看罢这份手谕后，城门官再不敢有轻慢之意，规规矩矩地把手谕递还给卫包，拱手说道：“小人不知两位先生有太守大人的手谕，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两位先生恕罪！”
孙仓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耽搁，赶快打开城门，放我出城！”
“是！”城门官躬身应道，而后，命令手下的兵卒，打开城门。
看到城门一点点的打开，吊桥缓缓放下，孙仓和卫包的眼中皆闪现出晶亮的光彩，二人对视一眼，孙仓往外走去，卫包则留在原地没动。
临出城门之前，孙仓还特意叮嘱道：“城门暂时不要关，等我回来！”说完话，他顺手把一名兵卒手中的火把拿走。
到了城外，孙仓又走出百余米，然后开始摇晃起火把。
黑漆漆的夜幕当中，那一点火光来回摇动，异常醒目。
城门官站在城门洞里，好奇地往外张望，看到远处那点跳动的火光，他一脸不解地问道：“卫先生，孙先生这是？”
卫包冷冷瞥了他一眼，面露不悦之色，沉声说道：“该你问的问，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倘若坏了太守大人的大事，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城门官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一个字，还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
身在城门内的军兵们没有看到，随着城外孙仓摇晃火把，滱水的对岸，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军兵。
这些军兵还都穿着黑色的王莽时期的军装，随着军中主将的一声令下，人们一窝蜂的涌上滱水，踩着结成冰的河面，快速向对岸冲去。
放眼望去，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少说也得有两三千之众。这些军兵顺利过了滱水后，直奔距离岸边不远的卢奴城奔去。
等到人们跑到自己近前，孙仓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大声喊喝道：“兄弟们随我杀入城内！”
孙仓在前领路，人山人海的军兵在后面跟随，人群仿佛潮水一般，直奔大敞四开的北城门蜂拥而来。
外面的兵马距离城门已不足五十步远，城内的军兵才意识到不好，城门官身子哆嗦个不停，结结巴巴地问道：“卫……卫先生，外面好像来了许多的兵马！”
即便看不清楚，也能听清楚那轰隆隆的脚步声。
卫包一脸的平静，还特意向城门官摆摆手，柔声宽慰道：“不必紧张，来的都是我们自己人！”是他的自己人没错，但绝不是卢奴城的自己人。
当城外的军兵距离城门不足二十步时，城门官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那哪里是自己人，全都是王郎军啊！
城门官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而后尖叫出声，转身就往城内跑。城门官带头一跑，看守城门的军兵们哪还会留下来等死？
人们纷纷大叫着，一并向城内逃去。卫包也不去阻止，这些兵卒根本无关紧要，甚至连刘钧都无关紧要，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中山郡城，卢奴！
拔掉卢奴这根钉子，就等于彻底断了刘秀在冀州的根基，纵然刘秀的本事再大，没有根基、没有帮手，到最后，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第四百二十章 尔虞我诈
看守城门以及城墙上的兵卒都跑了个精光，外面的王郎军完全是兵不血刃的冲入卢奴城内。
孙仓和卫包来到领兵的主将面前，拱手施礼，满脸堆笑地说道：“申将军，城内的守军不足千人，只要我们能先拿下刘钧，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一举占领卢奴！”
领兵的主将，名叫申平，是彭宁的副将，也是王郎的心腹之一。
他坐在马上，微微一笑，说道：“此战我军能如此轻松获胜，孙将军和卫将军功不可没，日后返回邯郸，两位将军之功绩，我自会向陛下禀明！”
“多谢申将军！”孙仓和卫包满脸喜色地再次拱手施礼。
“好了，你二人在前带路，我部即刻去擒下刘钧！”
“是！”孙仓和卫包兴奋地答应一声，在前领路。
说起来卢奴城内的守军数量确实不多，防御也薄弱，现在敌军破城，这么多人攻入城内，并顺着主街道，从北城门一路冲到城邑的中心。
可是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申平部在城内突进了这么远，竟然没有遇到守军的一兵一卒，没有一人前来阻止和抵抗。
申平一边骑马前行，一边暗暗摇头，刘秀以为他率军到了安险的南岸，就能阻止己方的推进，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卢奴这么重要的郡城交给刘钧这个蠢货镇守。
卢奴一丢，刘秀失去根基，他还拿什么抵抗己方的大军？
想到这里，申平嘴角勾起，冷笑出声，看来，刘秀也只是个徒有虚名之辈，昆阳之战的大获全胜，十之八九是出于侥幸罢了。
他正暗自鄙视刘秀不过如此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听闻左右两侧的屋顶上传出哗啦啦的声响。
申平下意识地抬头向房顶看去，只见房顶上一下子站起来数名手持弓弩的郡军。
他还没反应过来，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哨音四起，紧接着，无数的郡军从屋顶上站起身形。
人们有的手持弓箭，有的手持弩机，对准街道上的王郎军，展开了齐射。
啪、啪、啪——
嗖、嗖、嗖——
只顷刻之间，弓弦弹射的声响、箭矢飞射的破风声，便连成了一片。瞬间，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箭如雨下。
申平麾下有三千之众，全部都拥挤在北城门到城邑中心这段主街道上，箭矢落入人群中，都没有射空的，每一箭都能钉在人们的身上。
“有埋伏！城内有埋伏——”王郎军反应过来，将士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申平心头大惊，他一边全力挥剑格挡两边飞射过来的箭矢，一边大声嘶吼道：“不要乱！都不要乱！向街道两旁的巷子、胡同躲避！”
没有机会了！
王郎军的将士也不是木头，自然不会站在街道上，硬挺着敌人的箭射。
人们四散奔逃，纷纷向主街道两旁的巷子口、胡同口跑去。他们以为躲进巷子里、胡同里，便可成功躲开敌人的箭射，可是他们根本跑不进去。
原来主街道两侧的巷子、胡同里面，都藏有大批的郡军，顶在最前面的郡军，手中皆拿着铁皮包裹的巨盾，将逃入巷子和胡同里的王郎军，连挤带杀，又全部给顶了出去。
此时再看街道内，两旁的屋顶上有郡军箭手在不停的射出箭矢和弩箭，沿途的巷口和胡同口，皆被一面面的巨大盾牌堵死，这条又长又宽的主街道，俨然变成了铁桶阵。
申平在马上也坐不住了，不是他不想骑马，而是他胯下的战马也被流矢射杀，他翻滚下战马，向周围环视，卢奴城内，哪里是毫无防备，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他怒吼一声，大吼道：“回撤！全军撤出卢奴！全军立刻撤退卢奴！”
撤不出去了！王郎军进来的北城门，业已被关闭，城头上，全都是郡军，当王郎军的将士们往回跑的时候，城头上箭矢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泻下来。
奔跑在前面的兵卒，于密集的箭阵之下，被当场射成了刺猬，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一排排地扑倒在地。
后面的兵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飞奔，可是他们跑上来的快，倒下的也快，箭阵过后，地面上如同长了一层黑草，掩盖了地面，也掩埋了王郎军将士们的尸体。
城门楼内，有几人站在里面，向外观望。其中一位，正是中山太守刘钧，他脸色泛白，汗珠子顺着鬓角流淌下来。
即便面对箭阵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敌人，可是看到王郎军现在的惨状，刘钧还是打心底里生出阵阵的寒意。
站于刘钧旁边的人，正是邓禹邓仲华。看出刘钧的紧张，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刘太守，今日我等若是不能杀光他们，日后，他们必会杀光我等。既然已经上了战场，兵戎相见，那么，就不能再对敌人心慈手软。”
道理刘钧都明白，但这么惨烈的场面，他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孙仓和卫包以为自己的计谋高明，潜入卢奴城给王郎军做内应，可是他二人没想到的是，铫期手下的探子竟会如此厉害，早已遍布在安险的四周，他们俩前脚刚离开安险，铫期手下的探子便把消息传回到刘秀那边。
掌握了孙仓和卫包的动向，以刘秀的头脑，只略微一琢磨，便把对方所用的计谋推断出个大概。
要破孙仓和卫包的诡计，很简单，他只需派一人回卢奴，知会刘钧一声，把孙仓、卫包二人杀掉就好。
可是，破敌之计，这只能算是下策，而反过来利用敌军之计，反杀敌军，重创敌军，这才是上策。
刘秀一边派人骑快马返回卢奴，向刘钧通风报信，一边又派出邓禹、盖延二将，率领一千郡军，悄悄回撤卢奴，来个将计就计。
今晚，刘钧和孙仓、卫包的对饮，让他二人在自己府内留宿，给他二人制造机会，让他俩悄悄潜入自己的书房，盗用印绶，等等这些，都是刘钧在接到刘秀的通风报信后的有意为之。
孙仓和卫包以为自己把刘钧这个废物玩弄在股掌之间，可实际上，是他二人的心思早已被刘秀看透，是他二人被刘秀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次在卢奴城内伏击王郎军的郡军，兵力并不多，有邓禹、盖延带回的一千将士，另有卢奴城内的数百守军，上上下下加到一起，还不到两千人。
只是郡军出现得太过突然，把王郎军杀了个措手不及。军心大乱、惊慌失措之下，人们才感觉敌军数量众多，仿佛屋顶上、地面上、城墙上，全都是敌人。
以申平为首的三千王郎军，被堵死在卢奴城内，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人们只能拼了命的往北城门这边冲杀，希望能打开城门，逃出生天。
北城门这里的汉军数量，还不到五百人，但全部持有弩机。箭阵由城头上，一轮接着一轮的倾泻下来，跑过来的王郎军将士，也是一批又一批的被射杀在地。
也就是几炷香的时间，北城门前的街道上，已铺满了王郎军的尸体，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层，箭矢覆盖一层，尸体又铺一层，箭矢再覆盖一层，如此反复，尸体夹杂着箭矢，已然堆积如山，其状惨不忍睹。
城门楼内的刘钧，感觉脑袋一阵发晕，肚腹都在翻腾，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感觉自己再看下去，就得当场吐出来。
他倒退两步，在城门楼的席子上跪坐下来，喃喃问道：“邓……邓将军，是……是要把这些人全都杀光吗？”
邓禹颇感无奈地看眼刘钧，后者现在的心情，他能感同身受，当初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他说道：“只要敌军不投，就一个也不能留。两军交战，你死我活，对敌人心存善念，就是对自己心怀恶意。”
刘钧地垂下头，缓了好一会，他感觉自己总算舒服了一些，慢慢站起身形，再次走回到城门楼的窗口前，探头向下张望。
外面，敌军的尸体似乎又多了不少，刘钧吞了唾沫，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不要再打了，投降吧！你们现在投降，还能有活路！再打下去，谁都活不成！”
王郎军也不想打，也想投降，可是在这么混乱的战场上，谁又会听他们的？四面八方，箭如雨下，即便他们选择放下武器投降，自身也得被箭矢射成刺猬。
听闻城门楼上有人喊喝己方可以缴械投降，有不少兵卒好像抓到救命稻草，纷纷扔掉武器，边向城门前飞奔，边大喊道：“投降了！我们都投降了……”
人们的喊声还没有消散，城头上的箭矢便向他们倾泻下来，一瞬间，这些放下武器的王郎军兵卒，无不是身中数箭，成群成片的扑倒在同袍的尸体当中。
刘钧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过了半晌，他转头看向邓禹，后者无奈地耸耸肩，苦笑道：“只是小股敌军的投降，将士们根本顾及不到，也看不清楚，只能当成负隅顽抗的敌军，一并射杀。”
“……”刘钧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当申平跑到北城门前的时候，他的身上也中了四、五箭，只不过没有伤到要害。到了北城门这儿，他定睛一看，这里简直已经变成修罗场。
地面上是尸体不是铺了一层，而是分不清铺了多少层，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向下看，完全看不到地面，目光所及之处，要么是尸体，要么是血水。
三千进入卢奴的王郎军，现在还能站在申平周围的，连千人都不到了。这哪里能称得上是交战，只是单方面的一场屠杀。
申平眼珠子猩红，仰天撕声吼道：“刘秀，你个无胆鼠辈，有种的你就出来，与老子一战！”
随着申平这一嗓子，周围的箭射突然停了下来。申平以及他手下的将士们都愣住了，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大批的郡军，列阵方阵，从城头上走了下来。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郡军纷纷下来，巷子、胡同里的郡军纷纷出来，与街道上列阵，前面是盾兵压阵，后面是长矛兵、铁铩兵。
两个郡军方阵，一前一后的同时向王郎军的残兵败将推进过来。

第四百二十一章 只活一个
“杀！杀！杀——”郡军方阵在往前推进的同时，将士们也在齐声喊喝。
刘钧现在已经适应了不少，望着外面一触即发的近身厮杀，他莫名其妙地看眼邓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下令停止放箭，而是改用了方阵推进的打法。
邓禹当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说白了，他的心思就是‘废物再利用’。他没打算放过敌方的一兵一卒，与其将这些敌军白白射杀，不如让己方将士拿他们练练手。
郡军当中，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大多都没上过战场，没打过仗，手里也没沾过血，真到了两军对阵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估计没有不哆嗦的，这当然会大大影响己方的战斗力。
现在敌军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敌军，都已被吓破了胆，斗志全无，没有多少战力而言，这种情况，当然是给己方将士练手的好机会。
不能说邓禹心狠，上到战场，两军交锋，那就是你死我活，不把敌军杀光，最后死的只能是自己。
申平也看出了郡军这边的意图，他眼珠子通红，厉声嘶吼道：“刘秀，你出来与我一战！刘秀！你给我滚出来——”
被申平喊得心烦，邓禹向旁抬了抬手，一名侍卫心领神会，走上前来，将一把硬弓递到他的手中。
邓禹接过弓箭，捻弓搭箭，对准城下的申平，猛然一箭射了过去。
嗖——
噗！这一箭，正中申平的小腹，后者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好在后面的军兵手疾眼快，将他搀扶住。
申平狠狠推开周围搀扶他的军兵，强忍着小腹的疼痛，大声吼叫道：“刘秀小儿，你这个只敢暗箭伤人的鼠辈……”
他话音未落，邓禹又是一箭射向他，这回准头比刚才强了一些，箭矢狠狠钉在申平的胸口上。
后者再坚持不住，单膝跪地，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
邓禹放下弓箭，大声喊喝道：“凡能取下贼将首级者，记大功！”他话音一落，由城头上推进下来的郡军将士们，齐声呐喊：“杀——”
一前一后，两拨郡军方阵，把王郎军压缩在北城门前的这块区域里，接下来，便是近身肉搏战。
最前面的郡军，手持巨盾，不断的向前挤压，后面的郡军手持长矛、铁铩，不断的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去。
再看王郎军的阵营，外围的兵卒被一排排的刺倒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受伤未死，倒在地上，死命的哀嚎。
不过他们的号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郡军的方阵无情的从他们身上踩踏过去。
申平也于乱战当中，被郡军的兵卒劈砍成好几段，其首级被一名郡军兵卒挂在矛头上，高高举起。
随着申平被杀，王郎军这边的将士也仅剩下五百来人，人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将士们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伏在地，大声喊道：“投降！我们投降了——”
推进的郡军方阵终于停止下来，只见前排巨盾的盾面上，几乎全被鲜血染红，地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地面，只有尸体和流淌成河的血水。
面对着已经投降的王郎军，人们纷纷抬头，看向城门楼上的邓禹。后者深吸口气，挥手喝道：“全部拿下，关入大牢！”
他此话一出，投降的王郎军长松口气，中山郡军这边也是如释重负。今晚的战斗，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敌人的血，都快杀得麻木了。
虽说他们是胜利的一方，但即便如此，身在这个修罗场里，也是一种煎熬。郡军将士们纷纷上前，搜走地方的武器，另有人把王郎军俘虏押送到大牢里。
有几名刘钧的侍卫快步跑下城墙，于俘虏的人群当中，狠狠拽出来两个人，一人是孙仓，另一人是卫包。
这两人也是够命大的，刚才那么胡乱的场面，死了那么多人，可是看这两位，身上连点伤都没有。
几名侍卫把孙仓和卫包押送到城门楼里，进来之后，都不用侍卫发话，孙仓和卫包已双双跪伏在地，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带着哭腔哀求道：“刘太守饶命，太守大人饶命啊——”
刘钧并不是心狠之人，不过此时看到孙仓和卫包，他恨得牙根都痒痒，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厉声喝道：“厚颜无耻的小人，本太守现在就杀了尔等！”
说着，他举起佩剑，作势就要往下劈砍。邓禹抢先一把，把刘钧拦挡住，向他微微摇了下头，含笑说道：“刘太守，容我和他俩说几句话！”
刘钧强压怒火，狠狠放下佩剑，然后不甘心的又冲着孙仓和卫包吐了口唾沫。
邓禹走到孙、卫二人面前，站定，蹲下身形，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二人可认识我？”
孙仓和卫包心惊胆战的抬起头，看眼邓禹，立刻又垂下头，连连摇首，表示自己不认识。
“我叫邓禹，现在大司马帐下，任前将军之职！”
邓禹！孙仓和卫包虽不认识邓禹，但都听过他的名字，邓禹可是刘秀身边的头号心腹。
看到他二人惊讶的表情，邓禹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彭宁那个蠢货，以为我军都在安险南岸，却不知，安险南岸只是一座空营，我军将士，实则早已潜回卢奴设伏。”
孙仓和卫包脸色变换不定，其实，让他二人潜入卢奴做内应的这个主意，根本不是彭宁想出来的，而是他二人自己想出来的。
他俩对刘钧这个人还算比较熟悉，说他没本事吧，他能把一个郡治理得不错，说他有本事吧，那也实在是高估了他，总体而言，刘钧就是很平庸的一个人。
孙仓和卫包把刘钧揣摩得也算透彻，知道用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他，自己可以顺利潜入卢奴城内。可是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刘秀竟然识破了他俩的计谋。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啊！
想到了刘秀，孙仓和卫包心思同是一动，不约而同地向四周看了看，根本没看到刘秀的身影。
出了这么大的事，刘秀作为主事之人，他不可能不现身，他没有出现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现在根本不在卢奴城内。
孙仓和卫包下意识地对视一眼，暗暗咧嘴，刘秀既然不在卢奴，那说明他还在安险南岸。
现在他二人也不得不佩服刘秀的胆子太大了，邓禹已经率领中山郡军回撤卢奴了，刘秀一个人还留守在空营里，简直视对面的彭宁于无物。
他二人正在心里感叹着，邓禹幽幽说道：“你二人本是耿将军的属下。”
孙仓和卫包知道，耿弇已经投靠刘秀，并且被封为偏将军，他二人一同点头，眼泪如同短线的珍珠，哽咽着说道：“耿将军对我二人不薄，视我等如兄弟……”
不等他二人把话说完，猛然间就听闻咣当一声，邓禹把肋下的佩剑抽出了出来，直接扔到他二人的面前，说道：“看在你俩与耿将军有些交情的情分上，我给你二人一个机会。”
孙仓和卫包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邓禹。
后者慢悠悠地说道：“你俩，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那个，我可以让他离开，死掉的那个，”邓禹抬手向城内指了指，说道：“我也会给他留具全尸，和那些尸体一并埋了。”
听闻这话，别说孙仓和卫包满脸的惊讶，就连刘钧脸色也是一变，走上前来，小声说道：“邓将军，此二贼就是两个祸害，一个也不能留啊！”
邓禹一笑，说道：“孙仓和卫包本是耿将军的属下，要清理门户，我相信耿将军更愿意自己亲自动手。今日放走一个，日后，耿将军自会去取他的性命……”
他话都没说完，孙仓茫然把邓禹丢在地上的佩剑抓起，在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孙仓将手中的佩剑向旁猛的一捅，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剑锋顺着卫包的胸口刺入，剑尖在他的背后探出。
这一剑下去，直接把卫包刺了个透心凉。后者瞪大眼睛，好像不认识孙仓似的，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嘴唇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子向旁倾斜倒地，躺在地上，四肢只抽搐了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孙仓一剑刺死了卫包，连眼睛都未眨一下，他用力的把佩剑从尸体身上抽出来，然后双手捧着滴血的佩剑，向邓禹面前一递，脑袋磕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道：“邓将军，小人之所以离开耿将军，投靠王郎，皆是受卫包的蛊惑，今日，小人手刃卫包，以此明志，以示忠心，还请邓将军收留！”
刘钧瞠目结舌地看着孙仓，好半晌没回过神来，世间竟然还有此等厚颜无耻又心思歹毒之人！
邓禹眯了眯眼睛，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抽出一块手帕，同时接过自己的佩剑，将剑柄连同剑身，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好像担心孙仓的手上有毒似的。
擦拭干净，他丢掉手帕，收剑入鞘，向孙仓一摆手，说道：“你走吧！希望，你是真心悔改，以后好自为之。”
“还请邓将军收下小人！”孙仓向邓禹连连叩首。
邓禹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他心里暗暗嘀咕，我可不敢收你，否则，弄不好哪一天我也得像卫包一样，步他的后尘。
见邓禹执意不肯收下自己，孙仓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鼻涕和眼泪，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三步一回头地向外走去。
眼睁睁看着孙仓走出城门楼，而邓禹没有任何要阻止他离开的意思，刘钧是真急了，咬着牙说道：“邓将军，万万不可放他走啊，此贼心思歹毒，令人发指，今日若放他，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第四百二十二章 虚虚实实
邓禹向刘钧笑了笑，说道：“刘太守不必担心，仲华心中自有打算。”
孙仓边往城下走，边回头张望，他倒不是真舍不得邓禹，而是看邓禹有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直到他走到城墙下，城门楼里也是毫无动静，孙仓提起来的心落下一半。
当他走到城门洞里的时候，这里的郡军已经接到邓禹的命令，将城门缓缓拉开。
孙仓深吸口气，迈步正要往外走，一名军兵突然叫住了他。孙仓身子一震，僵站在原地，连回头瞅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叫住他的军兵牵过来一匹战马，把缰绳向孙仓面前一递，冷冰冰地说道：“这是邓将军送给你的，快滚吧！”
孙仓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动作僵硬地接过缰绳，拉着战马，走出卢奴城。到了城外，孙仓壮着胆子，又走出几步，突然，他扭转回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城门楼的方向，连连叩首，哭喊道：“邓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邓将军今日的不杀之恩！”
说完话，他又连续磕了三个响头，接着，纵身上马，直奔城北的滱水而去。
孙仓不敢有片刻的耽搁，顺着结冰的滱水河面，跑到滱水的北岸，然后又一路东行，马不停蹄的跑回到安险。
现在，彭宁正在安险等卢奴那边传回好消息。
卢奴城内的郡军都已被刘秀带到安险的对面，卢奴形同一座空城，加上有孙仓、卫包二人在里面做内应，申平一举拿下卢奴，应是易如反掌之事。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申平一部，三千之众，到最后，竟然只跑回一个孙仓。
见到狼狈而归的孙仓，彭宁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将孙仓的衣领子抓住，凝声问道：“我军三千将士，怎么只回来你一个人？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仓吓得脸色煞白，将事情的经过向彭宁讲述一遍，最后，他哽咽着说道：“刘秀狡诈，识破了我方的计谋，反过来还用了个将计就计，在卢奴城内偷偷埋伏下重兵，申将军和下面的三千弟兄，全军覆没，卫包为了掩护我突围，也战死在卢奴城内，若非小人侥幸夺得一匹战马，恐怕，恐怕也见不到将军了……呜呜……”
说到最后，孙仓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失声痛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心酸。
申平和三千将军，全军覆没，都死在了卢奴！彭宁呆站在原地，久久都是一动不动。
别人看孙仓哭成这副模样，或许会觉得他可怜，不过看在彭宁的眼里，只觉得他可恶、可憎又可恨。
偷袭卢奴，是他的主意，他和卫包先潜入城内做内应，也是他的主意，现在害得己方白白折损了三千将士，连申平都死在了卢奴，孙仓还有脸在自己面前哭？
彭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把将肋下的佩剑抓住。还没等他往外拔剑，正恸哭不止的孙仓恍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来，好像没看到彭宁正在拔剑的姿态，急声说道：“将军，现在正是斩杀刘秀的好机会！”
“什么？斩杀刘秀？”彭宁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孙仓，与此同时，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但却没有把剑拔出来。
孙仓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正色说道：“将军，这次是邓禹率领中山郡军偷偷回的卢奴，刘秀根本没有回去！”
说着话，他还重重地向彭宁点下头，表示自己所言，绝非虚假。
彭宁眉头紧锁，喃喃说道：“只有邓禹率军回了卢奴？刘秀并未回去……”
“正是！”孙仓大声说道：“现在对岸的军营，只是一座空营，而刘秀，就在那座空营当中，以小人之见，刘秀之所以留在空营没有回卢奴，是为了哄骗我军，阻止我军过河，实则，他就是在插标卖首，现在只要将军率军攻打过去，不仅能一举攻陷敌军的大营，同时必能生擒刘秀，立下不世之功！”
听完孙仓的这番话，彭宁的心跳快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千载难逢，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弯下腰身，抓住孙仓的衣领子，把他从地上直接提了起来，问道：“你笃定刘秀不在卢奴，而是对岸的大营？”
“绝对没错！”孙仓一本正经地说道：“小人在卢奴城内，见到了邓禹，见到了刘钧，但唯独没见到刘秀。还有，在战斗中，申将军为了能与刘秀决一死战，把刘秀的祖宗都快骂了个遍，倘若刘秀真在卢奴，一定会现身，可是并没有，所以小人笃定，刘秀绝不在卢奴，只能在安险对岸的军营里！”
彭宁眯了眯眼睛，又问道：“你确定对面的敌营，只是一座空营？”
孙仓急道：“绝对错不了！在卢奴城内伏击我军的敌人，有两千余众，而刘秀的手里，只有两千人，这说明中山郡军现都在卢奴！”
彭宁眼珠子转了转，缓缓摇头，说道：“即便中山郡军都去了卢奴，现在仗已经打完，他们也该撤回来了！”
“不可能！”孙仓正色说道：“小人可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的安险，中山郡军的行军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小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撤回到南岸大营，现在的敌营，必是空营！”
彭宁听后，眼中顿时闪烁出晶亮的光彩，再不犹豫，向左右喝道：“即刻点兵！全军将士，随我出战！”
孙仓就是个十足的小人，为了自己活命，不惜亲手杀了与他交情莫逆的卫包。
在邓禹面前，他感激涕零，指天盟誓，好不令人感动，可转过头，他就跑回到安险，要利用刘秀摆出空城计的机会，趁机擒杀刘秀。
彭宁采纳了孙仓的意见，带领着三千多将士，浩浩荡荡的出了安险城，顺着结冰的滱水，直奔对岸的刘秀军大营。
孙仓有件事情说对了，刘秀的确不在卢奴，还真就在南岸大营里。
彭宁率部，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直接冲过了滱水，来到南岸大营的辕门前。辕门大敞四开，站岗的兵卒林立，一个个腰身挺得笔直，寒风吹过，动都不动。
见状，彭宁冷笑出声，向左右喝道：“放箭！给我杀进敌营！”
随着他一声令下，王郎军的弓箭手、弩手纷纷射出箭矢。
箭矢射在辕门前的岗哨、守卫身上，骇人的一幕出现了，人们的身子哪怕插满了箭矢，竟然还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叫唤一声。
此情此景，把彭宁连同他的手下将士都吓了一跳，有人禁不住惊呼道：“难道刘秀还施了妖法不成？”
听闻这话，彭宁嗤之以鼻，世间哪来的妖法？他冲着周围的将士们一挥手，骑着马，带头向前冲去。
下面的将士们紧随其后，跟着彭宁，哗啦啦地跑向前方的辕门。
等人们到了辕门近前，定睛一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这哪里是什么妖法，这是在糊弄鬼呢！
原来，站于辕门前的那些岗哨、守卫，每一个是真人，都是穿着中山郡军军装的稻草人，稻草人以木桩子为支撑，立在原地，木桩子的另一头，深深钉入地面里。
别说在这些稻草人身上射几十箭不会倒，即便是射上几百几千箭，也不会倒。彭宁看罢，抽出佩剑，一剑把一个稻草人劈倒在地，嗤笑着说道：“装神弄鬼！”
说着话，他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喊喝道：“都给我杀进敌营，先斩下刘秀首级者，赏万户侯！”
呼啦——
意识到敌军不会妖法，只是在装腔作势，彭宁手底下的将士们顿时变得生龙活虎，人们嘶吼着，呐喊着，顺着敞开的辕门，直接杀入军营当中。
空的！偌大的军营里，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兵卒们在往前冲杀的同时，把沿路的营帐纷纷挑开，这一排排一列列的营帐，全都是空无一人。
虽说没人，但营帐里面都留下不少的日用品和杂物。
孙仓陪在彭宁的身边，走到一座空营帐前，探头向里面看了看，一脸笑容地说道：“将军，营帐里面只有东西却没人，说明中山郡军是轻装上阵，赶回的卢奴，他们打算在卢奴打完仗，再轻装上阵，撤回大营。而我军现在，则恰恰是抓住了中间的这个空档！”
哪怕刘秀不在军营里，己方能缴获到这许多的物资，自己也算是将功补过，脑袋可以保住了。
彭宁扬起下巴，傲然说道：“倘若贼军都在营内，本将可将其一举全歼！”
“是、是、是！以彭将军之武力，区区刘秀贼军，又怎能是彭将军的对手？”孙仓满脸堆笑地说奉承道。
杀入大营里的王郎军，没有遇到一兵一卒，再往前跑，便是军营的中军帐。
看到中军帐，以及竖立在中军帐前的帅旗，王郎军将士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疯狂的往前奔跑。
当他们距离中军帐还有五十步远的时候，跑在前面的兵卒突然感觉脚下一空，紧接着，身子向下急坠。
只顷刻之间，一长排的王郎军兵卒，全部调入一条长长的壕沟当中。
这条壕沟，有两米宽，两米深，百余米长，上面覆盖着浮土、干草和积雪，看起来和地面没什么区别，王郎军兵卒毫无防备，一下子陷进去数十号人。
不过在壕沟的底部，可是竖立着一根根削尖的木头桩子，人掉进去，瞬间便被木桩子刺穿。一时间，落入壕沟，还没有当场毙命的兵卒，死命的哀嚎。
这时候，中军帐的帘帐撩起，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人，此人正是刘秀。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六名贴身侍卫。
“刘秀！是刘秀！他就是刘秀！”王郎军中，有人认出了刘秀，手指着前方，连声大叫。

第四百二十三章 神鬼莫测
彭宁分开己方将士，从人群当中走出来，他站在壕沟旁，先是探头向里面看了看，接着，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刘秀，嘴角扬起，说道：“刘秀，你果然在这里！”
刘秀站在中军帐前，负手而立，点点头，说道：“我一直都在这里。”
彭宁先是呵呵的轻笑，很快变成了仰面大笑，问道：“刘秀，你以为就凭这一条壕沟，便可挡住我军数千将士？”
壕沟并不宽，总共才两米而已，只要是身体健全的成年男子，很轻易便可越过去。
刘秀耸耸肩，说道：“阻挡汝辈，有它足矣！”
彭宁闻言，勃然大怒，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他抬起手中的佩剑，遥指对面的刘秀，狠声说道：“今日，本将要亲手摘下你的首级！”说着话，他冲着左右喝道：“冲过去，把刘秀给我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王郎军将士们纷纷向后退了退，留出助跑的空间，而后全速向前冲刺，到了壕沟近前，纷纷一跃而起，打算直接跳过壕沟。
可就在这时，中军帐以及附近营帐的里面、后面，一下子涌出来两百人的弩手。
中山郡不是大郡，人口不多，郡军也不多，但刘钧确实把中山郡经营得很好，起码郡府很有钱，囤积了大量的弓弩、盔甲等物资，这给刘秀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两百郡军分列成两排，前排人员齐齐射出弩箭。那些跳跃壕沟，身子还腾在空中的王郎军兵卒，根本无法闪躲，也无法格挡迎面飞射过来的箭矢。
耳轮中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箭矢破甲的声响，再看那些跳跃在空中的兵卒，纷纷从半空中坠落下去，调入壕沟里，又立刻被削尖的木头桩子贯穿身体。
第一排的弩手射完弩箭，立刻蹲下身形，向弩机里重新装入弩箭，第二排的弩手继续放箭。啪啪啪的弩机弹射之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
第二排的弩手射完后，第一排的弩手也刚好重新装上箭矢，继续向对面放箭。
两排弩手，交叉放箭，虽说每次射出箭矢的都只是一百人，规模并不大，但却是绵性的，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跳跃壕沟的王郎军兵卒，许多人根本没跳过去，身在半空中便被射了下来，侥幸跳过壕沟的兵卒，没跑几步也被迎面而来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彭宁边向人群当中退缩，边大声喊喝道：“冲！敌军只有两百人，给我冲过去，杀光所有敌军！”
王郎军刚开始的确是被突然出现的郡军打乱了阵脚，不过看对面的郡军人数的确不多，人们慌乱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一批又一批的王郎军顶着箭射，跳跃壕沟，其中固然有人被射入壕沟里，但还是有不少人跳过了壕沟，组成盾阵，抵挡郡军箭射的同时，一步步地向前推进。
当他们距离郡军弩手已不足二十步远的时候，中军帐的两侧，又杀出一百名郡军。
为首的一位，正是朱祐。朱祐手持一把大刀，越过己方的弩手，三步并成两步，冲到王郎军的盾阵前，一刀劈砍下去。
咣当！
大刀砍在盾面上，爆发出一声巨响，盾牌后面的兵卒受震击之力，身子后仰，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等他起身，朱祐的刀再次砍落下来，正中他的脑袋。
在朱祐刀劈一敌的同时，他后面的那一百名郡军也冲杀了上来，这些郡军，皆是手持铁铩，到了王郎军近前，将铁铩狠狠向人群中刺去。
铁铩是由长矛进化而来，前半部分像剑，后半部分是铩杆。
在北方这边，铁铩这种武器大多是由骑兵使用。战马冲锋的速度太快，骑兵用长矛的话，往往一矛刺出去，能一下子刺穿一两个敌人。
但之后再想把长矛从敌人体内拔出来，可就不太容易了。
铁铩和长矛最大的区别是加装了镡，战斗中，既可以用镡来格挡敌人的兵器，也可以有效控制铁铩，不至于太过深入的刺入人体。
总体而言，铁铩比戟灵活，比长矛容易控制，在当时算是非常先进的武器，也是汉人对付匈奴人的利器。
朱祐率领的这一百郡军，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和王郎军接触到一起，前方的盾兵被他们杀倒了一片。
杀倒了对方前排的盾兵后，朱祐也不恋战，挥舞大刀，喝道：“撤！”
这一百郡军，出来的快，回撤的更快。
王郎军还想随后追杀，可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弩箭。噗、噗、噗！没有盾牌的格挡，弩箭直接钉在人们的身上，破甲声、入肉声，此起彼伏。
只三百郡军，配合着那条并不算宽的壕沟，硬是把三千多王郎军给死死顶住了。
就在彭宁又急又气，暴跳如雷之际，突然间，王郎军的后方一阵大乱。
彭宁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正在他一脸茫然的时候，一名兵卒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跑了过来，尖声叫道：“将……将军，不好了，后面有敌军埋伏，突然杀出来好多的敌军，兄弟们伤亡惨重！”
听闻这话，彭宁的脑袋嗡了一声，后面也有伏兵？这里不是空营吗？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些伏兵？
站于中军帐前的刘秀哈哈大笑起来，大声喊道：“彭宁，你真以为我军将士都在卢奴吗？你这鼠辈，别的本事没有，听信谗言的本事倒是一个顶俩！今日，你部已深陷我军重围，插翅难飞，识趣的，乖乖放下武器投降，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如若不然，你部上下，一个不留！”
“啊——”彭宁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得脸色铁青，须发皆张。
就在他旁边的孙仓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颤声说道：“将军，万万不可听信刘秀的鬼话，中山郡军明明都在卢奴，这里……这里只是小股的敌……”
他话没说完，话音戛然而止。原来彭宁的手中剑，已深深刺入他的胸口内。孙仓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喃喃说道：“彭……彭将军你……你……”
彭宁现在恨孙仓，都恨到想啖其肉，碎其骨的地步。
他猛的把插入孙仓胸口的佩剑抽出来，紧接着，回手又是一剑，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孙仓的脖颈被斩断，人头从肩膀上滚落下来，同时，一道血箭喷射到空中。
用剑尖把孙仓的断头挑起，彭宁抓着断头的头发，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刘秀那边狠狠投掷过去，同时大声嘶吼道：“刘秀，我彭宁与你势不两立！”
刘秀与他相距那么远，孙仓的断头自然是砸不到刘秀身上。
很快，有一名郡军兵卒将彭宁扔过来的断头捡起，仔细看了看，然后提着断头，来到刘秀近前，躬身说道：“大人，是孙仓的首级。”
刘秀只扫了一眼，点下头，说道：“知道了。”
卫包死在了卢奴，孙仓死在了滱水南岸的郡军大营，当初从耿弇手底下叛逃，投靠王郎的这两位，谁也没落得好下场，皆死于非命。
有意思的，这两位，没一个是被刘秀这边的人杀的。
孙仓算对了一件事，刘秀的确留在郡军大营里，但他又看错了一件事，邓禹可不是把两千郡军都带到了卢奴，而是带走一千人，留下一千人。
现在伏击王郎军的郡军，正是留守大营的这一千将士。
刘秀和朱祐这边，只有三百人，另外的七百人，是被铫期和冯异二人率领，冯异部是兜着王郎军的屁股杀了上来，铫期部则是猛攻王郎军的两翼。
虽然郡军的兵力并不多，总共才一千将士，但由于是分头作战，所以显得人数众多，好像王郎部已经被他们团团包围了似的。
深陷重围，王郎已顾不上后面了，现在他一心只想把刘秀置于死地。
他对周围的将士们喊喝道：“大家跟着我一起上！只要杀了刘秀，敌军必败！”说着话，他提着佩剑，向前跑去。
周围的将士们纷纷大吼一声，跟着彭宁一并往前冲杀。
看到对面的王郎军倾尽全力的猛冲过来，保护在刘秀身边的龙渊、虚英等人纷纷说道：“主公，彭宁亲自杀上来了，主公还是先避一避吧！”
刘秀环视周围众人一眼，抬手握住佩剑的剑柄，他边缓缓拔出赤霄剑，边幽幽说道：“我已经避得够多也够久了！从宛城避到洛阳，从洛阳避到河北，从河北避到幽州，又从幽州避回到中山郡。这一战，我不会再避！”
他是人，不是神，有人的七情六欲，这些日子，他活的太憋屈了，现在的刘秀，也需要发泄，把心中的憋屈、不满、愤怒等等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龙渊等人听了他的话，再不多言，各自抽出佩剑，护在刘秀的周围。看到大批的敌军业已越过壕沟，直奔自己而来，刘秀断喝一声，持剑迎了上去。
还没等刘秀出剑，冲着他杀来的数名王郎军兵卒便被龙渊等人杀倒在地。
刘秀迈过地上的尸体，径直地撞入敌军的人群里，与此同时，一剑刺了出去，正插入一名敌兵的胸口。
噗！随着敌军倒地，刘秀抽出赤霄剑，挥舞起来，砍杀周围的敌人。一道道的血箭从他四周喷射出来，只眨眼的工夫，倒下他剑下的兵卒已有十几号人。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出一声暴吼：“刘秀，你纳命来！”随着话音，一道魁梧的身影向刘秀猛撞过来。刘秀将手中的赤霄剑向上一举，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巨响。
刘秀身形摇晃，退后了一步。持剑攻向他的这位，正是彭宁。彭宁得理不饶人，抡起手中的佩剑，再次向刘秀的头顶劈砍过去。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扬名河北
刘秀侧身闪躲，并顺势挥出一剑，横斩彭宁的脖颈。彭宁急忙收剑格挡。当啷！剑与剑的碰撞，爆出一声脆响，两剑之间乍现出一团火星。刘秀力劈华山的又是一剑，这一剑的来势更加凶猛。
彭宁深吸口气，横剑向上招架。当啷！又是一声脆响，彭宁身子摇晃，倒退出一步。
他刚刚稳住身形，刘秀接踵而至，力劈华山的再次抡剑劈砍下来。彭宁怒吼出声，也再次的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彭宁这次被震退了两步，身形还没站稳，刘秀又冲了上来，还是力劈华山的往他头顶劈砍。
彭宁嘶吼着双手持剑，全力向上招架。当啷！咔嚓！随着两声脆响，彭宁手中的剑不堪重击，被刘秀的赤霄剑硬生生的劈断。
啊！彭宁大惊失色，拿着只剩下半截的佩剑，连连后退，与此同时，他又惊又恐地看着刘秀手中闪烁着红芒的赤霄剑，头顶的汗珠子也流淌了下来。
刘秀没有片刻的迟疑，提着赤霄剑，向彭宁追了过去，到了后者的近前，挥剑横扫，斩向彭宁的腰身。
彭宁无法格挡，扔掉手中的半截佩剑，身子向后翻滚，险险躲避开赤霄剑的锋芒。不过他背后的鱼鳞甲还是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此时的彭宁，心中的暴怒已完全被恐惧所替代。
他不敢恋战，调头就跑。刘秀哪肯放他离开，随即便追。他只追出五、六步，迎面冲来十数名王郎军兵卒，挡住去路。
刘秀断喝一声，完全不避让，持剑迎了上去。叮叮当当！刘秀挥剑拨打开前方刺来的长矛，而后到了众兵卒的近前，赤霄剑横斩出去。
就听沙的一声，三名兵卒胸前的皮甲被剑锋撕开，衣甲之内，血流如注，三人惨叫着仰面而倒。
斜侧方刺来一矛，直取刘秀的软肋，后者滑步闪躲开的同时，抓住矛杆，向回一拉，矛头从他的身侧掠过，狠狠刺在从他背后杀上来的一名兵卒身上。
与此同时，他一剑劈砍出去，将面前的兵卒砍杀在地。
十几名阻挡刘秀的兵卒，在他的赤霄剑下，没一个能走上一个回合的。
转瞬之间，人们已全部倒在血泊当中。此时的刘秀，业已杀得浑身是血，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血迹斑斑，双眼也爬满了血丝。
刘秀的身手确实非常厉害，不然在话，当初在昆阳，他也不敢只带着三千敢死队就硬冲四十万莽军的大营。
随着敌军一个个的倒在自己面前，刘秀感觉当初在昆阳决战时的那种豪情壮志又回来了。
他手腕转动，赤霄剑在他手中挽出朵红色的剑花，他冲着继续向自己扑来的王郎军兵卒发生一声大吼。
看着一身是血，手提血剑的刘秀，王郎军兵卒心头大骇，原本冲过来的人群也不由自主地纷纷停下脚步，在距离刘秀五步远的地方，端着长矛，驻足不前。
他们不敢上，可刘秀没有丝毫的胆怯，一甩手中的赤霄剑，沙的一声，地面上多出一条血痕。他持剑向前方的兵卒人群冲杀过去。
刘秀快，龙渊等人的速度也不满。他们几个人，杀入王郎军的人群当中，把对方的兵卒杀得大乱。
身在人群当中的彭宁暗暗咧嘴，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南阳农夫出身的刘秀，身手竟然如此了得，作战竟然如此勇猛，简直比拼命三郎还拼命三郎。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刘秀取得昆阳之战的大胜，并非出于侥幸，上到战场的刘秀，当真是个狠人。
他心生惧意，不愿也不敢再硬抵刘秀的锋芒，一步步的后退，打算伺机逃走。
恰在这时，又有一支郡军在王郎军前军的侧翼出现，猛攻过来，为首的一名将领，中等身材，却手持一把大铁锤，这位正是王霸。
王霸一马当先，带着一百名郡军，如同一把利剑似的，由王郎军的侧翼狠狠插了进去。王霸不找别人，最先盯上的就是彭宁。
他挥舞着大铁锤，挡于他前方的王郎军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王霸于乱军当中，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彭宁的近前。
“竖子休走，吃我一锤！”王霸运足了力气，双手抡锤，对准彭宁的头顶猛砸下去。
彭宁吓出一身的冷汗，也顾不上什么丢不丢颜面了，身子在地上翻滚，向旁闪躲。
嘭！
王霸这一锤，没有砸中彭宁，狠狠锤在地上。
翻滚中的彭宁都感觉地面为止一震。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王霸紧接着的一锤又砸了过来。彭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地上翻滚。
他轱辘到一名手持铁戟的部下近前，从地上一跃而起，夺过部下手中的铁戟，顺势把这名部下向王霸甩了过去。
可怜这名王郎军将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踉踉跄跄地跌坐在王霸近前。
他看到了王霸，同时也看到了王霸砸落下来的锤子。啪！这一锤，正中这名将领的头顶，连头盔带里面的脑袋，一并被砸扁。尸体如同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上。
彭宁双手端着铁戟，嚎叫着向王霸跑了过去，一戟刺向他的小腹。王霸将手中的大铁锤向外一拨，当啷，彭宁被震得双手发麻，铁戟都险些脱手飞出去。
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彭宁倒退两步，一脸的惊恐之色。
王霸可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抡起铁锤，对准彭宁的头顶猛击。彭宁使出吃奶的力气，横起铁戟，向上招架。
当啷！那一瞬间，彭宁的双臂就如同过了电似的，他人也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
他双手死死擎着铁戟，向上高举，王霸则是双手持锤，全力向下压，这两位较起了力气。
他二人还没有分出个胜负，彭宁身后的王郎军人群突然一阵大乱，随着数道血水从人群当中喷射出来，满身是血，手持赤霄剑的刘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看到正和王霸较劲的彭宁，刘秀没有多一句的废话，箭步上前，一剑斩了下去。
彭宁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不对劲，他倒是也想躲避，但是上方压下来的大铁锤把他死死困住，让他动弹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这横扫过来的一剑，将彭宁的双臂连同脖颈，一并斩断。
人头落地，同时，还死死抓着铁戟的两只断臂也一并落下。失去了格挡的大铁锤，重重压在彭宁尸体的胸口上，将他的胸骨压塌，胸腔都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王霸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弯下腰身，把彭宁的断头抓住，高举过头顶，大声喊喝道：“彭宁已死！彭宁已死——”
他这大嗓门一喊，距离好远都能听得到。
本就被郡军打得晕头转向的王郎军，此时再听闻己方主将已死的消息，斗志锐减，军心大乱，许多兵卒也不再拼命了，不管不顾的掉头就跑。
一千对三千，刘秀这边本应该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在实际的交战当中，这一千郡军，对三千多的王郎军却不可思议地形成了碾压之势。
之所以会这样，固然和刘秀以及麾下部将们的勇猛有关，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刘秀这边的战术运用得当。
申平一部在卢奴全军覆没，这让彭宁一部自然而然地认定中山郡军都在卢奴，安险对面的郡军大营，只是一座空营。
可进来之后，他们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里不仅不是空营，而且还给他们设下了埋伏。
这时候的彭宁一部，就已经处于晕头转向的状态。他们搞不清楚郡军的主力到底在哪，好像既在卢奴，同时又在南岸大营，中山郡军神出鬼没，似乎无处不在。
两军交战，既是在拼生死，更是在打心理，可以说在心理战这方面，双方还没正式交手，王郎军就已经先输了。
以彭宁为首的王郎军没有想到郡军这边是分兵作战，其实也可以理解。
王郎没称帝之前，他的心腹，像彭宁这些人，都只是江湖中人而已，即便有读过些兵书，也只是知道些理论上的知识，纸上谈兵可以，真到实际交战当中，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
可刘秀不一样，他是真的把书本理论与实际结合到了一处。
而且自舂陵起兵，他跟着大哥造反以来，刘秀就没打过几场以多打少的仗，他经历过的战斗，大多都是以少打多，以弱战强，是彻彻底底从逆境中成长起来的。
在旁人看来，以两千打七千本身就已经很难了，倘若再分兵作战，那无疑是自取灭亡。可习惯了以少打多的刘秀，还真就敢这么干，而且干起来还得心应手。
彭宁比刘秀年长许多，但就战场经验而言，他和刘秀的差距，就如同刚刚蹒跚学步的孩童和生龙活虎的成年人。
刘秀部与彭宁部的交战，是把兵者诡道运用到了极致。
借着孙仓、卫包的计谋，刘秀这边来了个将计就计，还不仅是一计，而是连环计，一气呵成的顺了下来，把彭宁部一步步地引进了全军覆没的绝境当中。
彭宁战死后，接下来的战斗也彻底失去了悬念，战场上的局面，完全变成了一边倒。除掉有少量的王郎军侥幸逃走外，大多数的王郎军要么被杀，要么缴械投降。
经此一战，七千余众的彭宁部，竟然被只有区区两千人的刘秀部全歼。这一战，不仅吓坏了身在邯郸的王郎，也让河北诸郡大为震惊。
这时，河北诸郡也不得不开始正视先前被王郎追杀得犹如丧家之犬的刘秀，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嘀咕，自己倒向王郎那一边，究竟是条出路，还是一条死路。
此战对刘秀而言，意义非比寻常，不仅让他在河北打出了名声，而且还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幽州的上谷郡和渔阳郡都决定站在刘秀的这一边。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两郡支持
上谷郡会站在刘秀这一边，算是顺理成章之事，并没什么好稀奇的。上谷太守耿况，本来就打算向刘玄俯首称臣，还派出自己的儿子耿弇去往长安朝见。
只不过王郎在邯郸的突然称帝，让事情发生了变数。
对于己方到底该支持刘玄，还是该支持王郎，耿况和手下的心腹官员也做了一番商议。
上谷长史景丹，态度十分明确，他一针见血的指出，王郎的称帝缺乏根基，难以长久。
在郡府里，长史可不是小官，除了太守、都尉，最大的官就是郡丞和长史，两者平级。
景丹说王郎缺乏根基，不单单是指他底子薄，无法与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相比，另外他的称帝还缺乏合法性。
他说自己是成帝之子，就真是成帝之子了吗？
他的那一套说词，什么被成帝瞅一眼，天降金光，宫女怀孕，偷逃出宫，生下王郎，本名叫刘子舆等等这些，根本经不起推敲。
和根正苗红的刘氏宗亲、汉室后裔刘玄相比，王郎这个自称刘子舆的成帝之后，完全站不住脚，也不会被天下百姓所承认。
王郎之所以在河北这里，得到各郡各县的俯首称臣，皆因有河北三王在给他撑腰。可是这河北三王也不是铁板一块。
目前来看，真正支持王郎的，只有赵王刘林和广阳王刘接，而最具实力的真定王刘杨，非但他自己没去邯郸向王郎俯首称臣，而且也没给邯郸派去一兵一卒。
他仅仅是在口头上表示，自己愿意尊崇王郎为天子。
刘杨这空口无凭的一句话，说白了，到了关键时刻，屁用都没有。王郎要是露出颓势，估计第一个叛逃王郎的，肯定就是他刘杨。
景丹向耿况做了一番详细的分析，把刘玄和王郎之间的优劣，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完景丹这番分析，耿况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而后他又去询问功曹史寇恂的意见。
在郡府里，功曹史也不是小官，仅次于郡丞和长史。
寇恂的意见和景丹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他的态度是，己方既不要支持刘玄，也不要支持王郎，而应该去支持刘秀。
表面上看，寇恂的意见似乎和景丹没有区别。
刘秀是刘玄册封的行大司马事，支持刘秀了，也就等于支持刘玄了，可是此时，在寇恂的心里，他已经不再把刘秀和刘玄归放在一起。
用寇恂的话讲，刘玄嫉贤妒能，任人唯亲，支持刘玄，对己方没有任何的好处，弄不好，耿况的太守之位都坐不安稳。
而刘秀完全不同，礼贤下士，所过之处，士皆归之。
另外，刘秀的德行要比刘玄高得多，知恩图报，性情温和，现在刘秀正处于逆境之中，己方若是在这个时候帮了刘秀，以刘秀的性情，必会对耿况感恩戴德，日后刘秀功成名就，耿况也会前途无量。
耿况的两位心腹，景丹和寇恂，都是希望他站在刘秀这一边，支持刘秀与王郎对抗。恰在这时，耿弇也回了上谷郡城沮阳。
耿弇把他此行的经过向父亲讲述了一遍，最后说明，他已拜刘秀为主公，并被封为偏将军，劝父亲随他一同投靠刘秀。
耿况本就有心支持刘秀，现在听闻儿子已经投靠刘秀，并且被刘秀收留，还封为偏将军，耿况大喜，也更加坚定了投靠刘秀的决心。
不过仅凭上谷一郡之力，支持刘秀对抗王郎，还是显得势单力薄。
在耿弇和景丹的建议下，耿况派寇恂去往渔阳，约见渔阳太守彭宠，商议两郡联手，共同支持刘秀。
说来也巧，寇恂在去往渔阳郡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王郎派往渔阳的使者。
对于幽州诸郡，王郎也十分重视，毕竟幽州突骑，名扬天下，能得到幽州诸郡的支持，也就等于掌控了幽州突骑，这会让他在以后争霸天下的道路中，得到一个大大的助力。
双方碰上之后，相互询问了一番。
寇恂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官职。一听他是上谷郡长史，王郎使者顿时面露傲色，向寇恂表明，自己乃天子使者，现出使渔阳，接下来便要出使上谷。
听完对方的身份，原来是王郎派出的使者，正准备去往渔阳和上谷进行招抚。
寇恂点了点头，心里嘀咕，你也别去了，就在这吧！在场众人，无论是寇恂的手下，还是王郎使者的手下，谁都没想到，寇恂突然拔剑，一剑直接把使者给劈了。
将使者劈倒在地后，寇恂紧接着又是一剑，斩下使者的首级，而后高高举起，冲着使者的手下人振声喊喝：“如有抵抗者，杀无赦！”
护送使者的那些王郎军兵卒，无不心头大骇，吓得脸色顿变，看着高举着使者首级的寇恂，无一人敢反抗，全部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寇恂就是带着使者的脑袋，去了渔阳郡的郡城，渔阳城。
现在的渔阳城，正处于争论当中，争论的焦点，正是归属于谁的问题。更始皇帝刘玄，是根正苗红，高祖之后，汉室后裔，实力也大，可问题是，他远在长安呢。
王郎的实力是不如刘玄，但他可在邯郸，与己方近在咫尺。现在王郎有河北三王的支持，又有那么多的郡县归附，己方想独自对抗王郎的招抚，无疑于以卵击石。
渔阳郡府的官员，大多都劝说太守彭宠归顺王郎。只有一人除外，吴汉吴子颜。
吴汉可算是彭宠的铁杆心腹。
和彭宠一样，吴汉也是南阳人，当初他是跟着彭宠一同来的渔阳，两人一同创业，一同经营，关系自然是非比寻常。
后来彭宠成了渔阳太守后，自然也没忘吴汉这兄弟，任命他为安乐县令。
安乐县就在渔阳的旁边，中间只隔着一条阳乐水，阳是指渔阳，乐是指安乐，阳乐水的名字，也是根据这两城的名字而来。
吴汉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性情冲动火爆，争强好胜，但偏偏相貌生得极好，单看外表的话，那就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好形象。
他武力超群，骁勇善战，不管面对多强的敌人，多么众多的敌军，他从来都是面不改色，但他又不是单纯的武夫，足智多谋，胸怀乾坤。
当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英杰辈出，能做到文武双全的将领不在少数，但要说其中的佼佼者，吴汉吴子颜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吴汉的意见和其它官员都不一样，他态度十分明确，支持刘秀。至于吴汉为什么强烈建议彭宠支持刘秀，原因很简单，也和他的性格有关，现在支持王郎的人已经那么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现在归顺王郎，这算是什么功劳，谁能记得住你？
反之，支持弱势的刘秀，打败了王郎，那才是不世之功，可扬名天下，名垂青史。
这就是吴汉的心中想法，彭宠问他为何支持刘秀，他也是这么回答的。支持王郎得天下，没功，支持刘秀得天下，大功，封侯拜相，前途无量。
听完吴汉的话，在场的官员们都差点气乐了，支持王郎还是支持刘玄，这可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不过彭宠却对吴汉的说词深以为然。彭宠和吴汉的关系，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吴汉一句话的分量，也要比其他人重得多。
虽说彭宠当时没有表态己方到底是该支持刘秀，还是该支持王郎，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向刘秀这边倾斜。
恰巧在这个时候，寇恂来到渔阳，面见彭宠，把渔阳、上谷两郡联手，共同支持刘秀的意见提了出来。
听闻上谷郡也支持刘秀，彭宠当场便露出喜形于色的表情，两眼都闪着亮光。
在场的渔阳官员们还是老一套的说词，纷纷表示反对，认为王郎势强，刘秀势弱，王郎不仅有三王支持，而且冀州的大多数郡县都已归顺王郎。
而刘秀现在有什么？就一个中山郡在支持他，而且中山郡境内的许多县还倒向了王郎。
在他们看来，刘秀的灭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己方绝不能登上刘秀这条沉船，白白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吴汉环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地说道：“真是一群无胆之鼠辈！”
寇恂也不多话，让下人拿上来一个圆滚滚的包裹，当众打开，众人定睛一瞧，原来包裹内装的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手指着人头说道：“此贼为王郎使者，欲出使渔阳，被我半路遇到！”说着话，寇恂向彭宠拱手施礼，说道：“下官斗胆，代彭太守诛杀了此贼！”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有些官员都直接从坐塌上蹦了起来。
手指着寇恂，又急又气得浑身直哆嗦，怒声吼道：“寇恂，你好大的胆子，私杀天子使者，你该当何罪？”
“大人，不能放走寇恂！竖子胆大包天，杀害天子使者，天子怪罪下来，大人危矣，渔阳危矣！”
“大人当即刻拿下寇恂，送于邯郸，交于天子处置！”
人们正七嘴八舌的时候，吴汉突然哈哈大笑，他站起身形，走到那颗断头近前，低头看了看，又仰天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也成功打断了众官员的嘈杂声。
众人看着吴汉，无不是敢怒不敢言。吴汉和彭宠的关系太好了，虽说只是个县令，但却没人敢得罪他。
吴汉扫视众人，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等要大人拿下寇功曹，送于邯郸，交由王郎处置，是不是还要大人亲自去趟邯郸，向王郎负荆请罪啊？”
在场的官员们纷纷垂下头，谁都没有往下接话，其实，他们都有这个意思。
见众人这般反应，彭宠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案，大声说道：“渔阳、上谷，比邻而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今，耿太守已决定支持大司马，我彭宠自当与耿太守共进退。再敢劝本太守归属王郎者，将与此贼，同等下场！”说话的时候，彭宠狠狠指了指吴汉面前的那颗断头。

第四百二十六章 实力飞涨
彭宠本就有意支持刘秀，现在寇恂又带来上谷郡太守耿况也支持刘秀的消息，这更加坚定了彭宠的决定。
他指着王郎使者的断头威胁郡府官员，众人吓得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也再无人敢提出反对的意见。
寇恂正在渔阳做客期间，中山郡又传来消息，刘秀率领两千中山郡军，击杀了王郎麾下大将彭宁，同时还全歼了彭宁一部七千余众。
这个消息的传来，让渔阳郡府的大小官员们无不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刘秀打仗竟然如此厉害，只带着两千人，竟然打败了七千人，而且还是将对方全部歼灭，甚至还击杀了王郎军的主将彭宁，这太不可思议了。
刘秀在中山郡大获全胜的消息，不仅越发坚定了彭宠的决心，另外还让他支持刘秀的底气足了许多，面对的阻力也小了许多。
通过商议，彭宠最终做出承诺，渔阳郡出兵三千，其中骑兵、步兵各一千五，增援刘秀部。
寇恂代表耿况，也做出了承诺，上谷郡同样是出兵三千，骑兵步兵各一千五百人。
事情很快便被敲定下来，渔阳、上谷二郡，各出兵三千，一同支援刘秀。
渔阳郡这边领兵出征的主将是吴汉，都尉严宣、狐奴令王梁为辅。狐奴是地名，狐奴令也就是狐奴县的县令。
不过吴汉目前也只是个县令，彭宠担心他难以服众，在吴汉临率军出征之前，还特意把他的官职提升为渔阳郡长史。
上谷郡那边，领兵的主将是耿弇，寇恂、景丹等人辅佐。
幽州的上谷、渔阳二郡，合力出兵六千，援助刘秀。
看起来只六千人的兵力，似乎也不算多，与动辄出兵好几万、甚至十几万的王郎，依旧无法相比，但率领这支军队的将领们，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上谷郡这边，耿弇年少有为，才学过人，且武力高强，善用奇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景丹在王莽时期就已经做到一个郡的二把手了，要知道景丹可是平民出身，一介平民，在王莽时期能做到一个郡的二把手，其能力之强，可想而知。
寇恂更是古今罕见的将相之才，且性情忠义刚烈，杀伐决断，足智多谋。
渔阳郡这边，吴汉勇冠三军，骁勇善战，虽说性情是好战又善斗，但绝非头脑简单之莽夫，敏而好学，积学善谋，武能威众，文能安疆，堪称顶尖级的文武双全型人才。只不过吴汉身上的匪气太重，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折损了他的名声。
就连狐奴令王梁，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善于统兵，也善于用兵，为人忠厚又踏实。
这些人的到来，投靠到刘秀的麾下，让刘秀的实力呈现出井喷式的增长。
另外，对于旁人来说，多出六千兵马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刘秀而言，能多出六千兵马，这太重要了，何况这六千兵马当中还有三千的幽州突骑。
这三千骑兵拉上战场，只要运用得当，万人难挡。
耿弇和吴汉率领着两郡的兵马，是从上谷郡、渔阳郡，一路打到中山郡这里，沿途凡遭遇到王郎军，皆被两军合力击杀。
等到两郡郡军抵达中山郡的卢奴，刘秀亲自出城相迎。
众将当中，唯一见过刘秀的就是耿弇。看到骑着马，兴冲冲出城而来的刘秀，耿弇面露喜色，向身边的众人兴奋道：“是主公！主公亲自来迎接我们了！”
刘秀刚到众人近前，还没来得及从马上下来，耿弇已迫不及待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末将耿弇，拜见主公！”
在场的吴汉、寇恂、景丹、王梁、严宣等人，也都齐刷刷下跪叩首，异口同声道：“末将拜见大司马！”
目前还只有耿弇正式拜在刘秀的麾下，至于其他人，刘秀肯不肯收还不一定呢，他们也不好意思直接叫主公，只能叫大司马。
刘秀下马，快步上前，先是把耿弇从地上拉起，然后又满脸笑容地看着其余众人，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
说着，他又对耿弇道：“伯昭，快向我引荐一下！”
等众人相继起身后，耿弇把众人一一介绍给刘秀。他先是介绍一番上谷郡这边的人，而后介绍渔阳郡那边的人。介绍到吴汉的时候，刘秀感觉眼前一亮。
吴汉年纪不大，才二十多岁，生得非常漂亮，面如冠玉，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材修长，笔直挺拔，往那里一站，当真是英姿飒爽，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神采奕奕。
这样的吴汉，站在自己面前，让刘秀打心眼里觉得喜欢。
用现代的话讲，刘秀绝对是外貌协会的人，对于那些长得漂亮的人，他会自然而然地生出好感。
虽说同性相斥，但对于比自己英俊的男子，刘秀丝毫不会生出妒忌和排斥感。
吴汉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属下吴汉，字子颜，对明公之威名，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明公，实乃三生有幸，汉愿拜在明公麾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话之间，吴汉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刘秀一脸的惊喜之色，连忙伸手把吴汉搀扶起来，说道：“子颜在渔阳的大名，我也是久有耳闻，能得子颜相助，我汉室何愁不兴？”
刘秀此话一出，吴汉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下面了。被刘秀拉起来时，他还特意用眼角扫了扫左右的众人，好像在说，怎么样，我吴汉虽远在幽州渔阳，但我的名字，连主公都曾有所耳闻。
如果人们知道吴汉此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估计都会忍不住翻他白眼，还得顺便提醒他一句，主公那是在和你客套呢，你连这都听不出来？
刘秀把众人接入城内，分宾主落座后，刘秀感叹道：“耿太守和彭太守胸怀大义，忠贞不二，此次对秀这般鼎力相助，秀实在感激不尽。秀自当呈报陛下，请陛下封赏两位太守！”
寇恂眼珠转了转，追问道：“大司马打算向陛下请什么样的封赏？”
刘秀没有多想，正色说道：“以耿太守和彭太守之功绩，足以封侯！”
寇恂紧接着问道：“大司马能否赐下封号？”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心头同是一惊。封侯之事，那只能由天子决定，刘秀只是大司马，而且还只是个行大司马事，怎么可以随便赐侯爵封号？
刘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摇头说道：“这……恐怕不妥吧？”
寇恂正色说道：“现耿太守和彭太守虽都支持大司马，但郡府官员，仍有诸多不服者，倘若两位太守都能获得侯爵封号，必可大大稳定人心！后方巩固，大司马在前方，亦可专心致志，再无后顾之忧！”
他说的稳定人心，其实就是在稳定耿况和彭宠二人的心。
他俩是太守，一郡的首脑，只要他俩和刘秀一条心，那么上谷郡和渔阳郡，就永远都是刘秀最坚固的后盾。
如何稳他二人的心？封侯是最佳的手段。
这也不需要刘秀出什么力，就是先给耿况和彭宠一个虚衔而已。说白了，给他俩先吃颗定心丸，让他二人明白，刘秀清楚他俩的功绩，以后绝不会亏待于二人。
听闻寇恂的话，刘秀立刻领悟了他的话外之音，他禁不住多看了寇恂两眼，暗道：此人厉害，极善揣摩人心啊！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耿太守和彭太守忠肝义胆，我当向陛下请旨，封耿太守为兴义侯，封彭太守为建忠侯！”
寇恂闻言，眼睛顿是一亮，拱手说道：“主公英明！”
先别管你有没有权利封侯，也别管你的封侯是不是名正言顺，你先给耿况和彭宠吃下定心丸才是最主要的。
稳固了上谷和渔阳二郡，也就等于稳固了自己的后方，后方稳固住了，才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支持，你才有本钱去与王郎一决高下。
上谷、渔阳二郡，兵力又何止六千？真得到耿况和彭宠的全力支持，无论是上谷郡还是渔阳郡，召集数千幽州突骑都不算是难事。
令寇恂感到欣喜和欣慰的是，刘秀头脑机敏，一点就透。
刚才，寇恂还以大司马称呼刘秀，可听完刘秀的回复后，他立刻改口，称其为主公。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寇恂和吴汉还不一样，后者前来，就是为了拜刘秀为主公的，而寇恂是先验过刘秀的才能之后，才肯拜他为主公。
寇恂转头看向严宣，含笑说道：“严都尉回渔阳复命时，可将主公封彭太守为建忠侯之事，如实禀明彭太守！”
严宣喜笑颜开地向刘秀叩首，说道：“下官代彭太守，多谢大司马！”
和别人不一样，严宣不是来了之后就不走了，他是渔阳都尉，辅佐吴汉把兵马带到卢奴后，他还得回渔阳向彭宠复命。
刘秀笑吟吟地摆摆手，柔声说道：“我会尽快向陛下请旨，请陛下亲自授封彭太守。”
“是！下官一定如实回禀彭太守。”
刘秀采纳了寇恂的意见，收到上谷和渔阳援助的六千兵马后，立刻以口头的形式授封耿况为兴义侯，彭宠为建忠侯，给这两位太守各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得不说，寇恂的这个建议非常高明，虽说没有正式的封侯仪式以及侯爵印绶，只是刘秀口头上的一个承诺，但对于耿况和彭宠二人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得到刘秀的封侯后，耿况和彭宠果然都是喜出望外，马上命令郡府，筹备粮草和物资，向刘秀所在的前线输送。
可以说刘秀能在河北立足，有本钱与王郎一决高下，上谷和渔阳二地，功不可没，不仅源源不断的给刘秀输送兵马，而且还源源不断的输送物资和粮草，其意义之重大，远胜过千军万马。

第四百二十七章 分兵作战
得到上谷和渔阳二郡支持的刘秀，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直到此时，刘秀才算真正走上了崛起之路。
刘秀打败彭宁后，声势大振，这段时间，前来投奔刘秀的人不少，卢奴的两千郡军，现在已达到四千余众，加上耿弇、吴汉带来的六千幽州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万人。
接下来，刘秀要面对的便是严奉部。严奉统帅的兵力不少，足有三万余众，是目前刘秀兵力的三倍还多。按理说，严奉部早就该兵抵卢奴。
刚刚离开邯郸时，严奉的确是全速行军，直奔卢奴而来，他的本意是抢在彭宁的前面，击杀刘秀，抢下大功，结果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过快彭宁。
彭宁部先他一步进入中山郡，只不过彭宁部进入中山郡后，成了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不仅七千兵马全军覆没，连彭宁自己，也死在乱军当中。
听闻消息的严奉，可被吓得不轻。他本以为彭宁七千人，对阵刘秀两千人，是稳操胜券的一战，擒杀刘秀之功，和自己基本上没什么关系了。
没想到，刘秀竟然如此善战，硬是把数倍于他的彭宁部全歼。
这时候，严奉手下的谋士问了他一句话：“当初在昆阳，刘秀只带着三千人便打败四十万莽军，将军以为自己比王邑、王寻如何？将军麾下的三万将士，比四十万莽军又如何？”
这一句话，把严奉问出一身的冷汗。
他当然比不了王邑、王寻，他麾下的三万将士，自然也远远比不过四十万莽军。刘秀当初能以三千破四十万，今日，以两千破自己的三万将士还不是绰绰有余？
刘秀打败了彭宁部之后，连带着，把严奉的气焰也打压了下去。
原本严奉部已经率兵进入巨鹿郡，马上就要进入中山，结果随着彭宁战败，严奉部也变得驻足不前，三万大军停在了巨鹿郡境内的临平。
严奉部不敢贸然进入中山，与刘秀决一死战，但不代表刘秀不来打他。严奉部有三万余众，驻扎在巨鹿的临平，对中山虎视眈眈，于刘秀部而言，严奉部无疑是心腹之患。
正所谓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鼾睡？近在咫尺的严奉部，已然成为刘秀的眼中钉，肉中刺，是对他最直接的威胁。出兵进击严奉部，已成为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日，耿弇和寇恂结伴来到刘秀的住处。
刘秀的府邸是刘钧提供的，一座又大又气派的宅子。
他二人到时，抬头一瞧，只见刘秀正和邓禹、吴汉坐在大堂里。两人脱了鞋子，走入堂内，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主公！”
“伯昭、子翼，快坐！”刘秀乐呵呵地向两人摆了摆手。
寇恂字子翼。耿弇先开口说道：“主公，末将和子翼是来请战的！”
刘秀乐了，笑问道：“伯昭来请什么战？”
耿弇正色说道：“严奉统帅三万大军，驻扎在临平，对卢奴虎视眈眈，倘若不能歼灭严奉一部，我方便会被他牵制在卢奴，动弹不得，如此，我方太过被动！”
刘秀脸上的笑意更浓，转头看向邓禹和吴汉，笑道：“仲华、子颜，你二人想到的事，伯昭和子翼也想到了！”
耿弇和寇恂闻言，这才明白，原来邓禹和吴汉也是为此事而来。虽说他们私底下没有碰过头，但却都想到了一处。
寇恂偷偷瞄了邓禹一眼。
他对吴汉非常熟悉，吴汉这个人，虽然喜好争强斗狠，但本身是非常有真才实学的，他能意识到消灭严奉一部是己方目前的重中之重，寇恂并不意外。
相对而言，寇恂对邓禹比较陌生，邓禹的年纪比耿弇还小，刚刚接触，寇恂也难免轻视了他，现在来看，邓禹虽年轻，但很不简单。
耿弇问道：“主公有何打算？”
刘秀笑道：“我和仲华、子颜也正在商议此事。”
吴汉扬起下巴，说道：“以末将之见，我军可先取安乡、安定二县，对临平形成夹击之势！”
安乡位于临平的西北部，安定位于临平的东北部，安乡、临平、安定三县相邻，呈三角形。
倘若能出其不意的攻占安乡和安定两地，的确可以对临平形成东西两面包夹之势。
刘秀看向耿弇和寇恂，问道：“伯昭和子翼以为如何？”
耿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吴汉之谋可行。寇恂含笑说道：“子颜言之甚善！不过，倘若我是严奉，一旦发现安乡和安定已全部失守，我会第一时间选择撤兵。”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到两面受敌的合围当中。
听闻寇恂的话，吴汉皱了皱眉，逼退严奉部，这可不是他的目的，仅仅是逼退敌人，又算什么功劳？他要的是全歼敌军，这才是大功！他地垂下头，沉思不语。
寇恂眼珠转了转，转头看向邓禹，欠身说道：“邓将军！”
邓禹回道：“寇将军。”
“不知邓将军可有高见？”
邓禹沉吟片刻，含笑说道：“此战，有两个战法，一稳一险。子颜所言，先取安乡、安定，是最为稳妥的战法，当然，如此一来，也很可能会吓退严奉，使其全身而退，日后卷土重来，还是会成为我方的威胁。”
“那么，邓将军所说的一险呢？”
“出奇兵，取贳（shi）县。”
“取贳县？”
“贳县是严奉部回撤的必经之路，一旦贳县抢先被我军攻占，严奉一部想退也无路可退。”
寇恂眉头紧锁地说道：“可是要攻取贳县，得先深入巨鹿郡，可若这么做，随时有深陷重围，全军覆没之危！”
“所以我才说，先取贳县是一险！”
寇恂不再多言。邓禹能说出一稳一险两种战法，足以证明邓禹的能力和声望，名副其实。只是己方到底该选择哪种战法，的确是挺令人头疼的问题。
如果现在让王郎那边的人来听他们的商讨，估计鼻子都能被气歪了。
他们以一万打严奉的三万，把严奉部吓退了都不知足，还琢磨着去断严奉部的退路，这是打算要全歼严奉部的三万兵马。
吴汉眨眨眼睛，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末将愿率两千兵马，深入巨鹿，偷袭贳县，倘若不胜，末将提头回见主公！”
他话音刚落，耿弇也腾的一下站起身，拱手说道：“主公，末将愿取贳县！”
吴汉不满地啧了一声，转头看眼耿弇，面露不悦之色。
刘秀看看吴汉，再瞧瞧耿弇，乐了，他揉着下巴，说道：“子颜可率渔阳军，取安乡。”
“主公……”吴汉不满意刘秀的安排，打安乡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打贳县才是他想要的。
刘秀向吴汉摆了摆手，又对耿弇说道：“伯昭可率上谷军，取安定。”
就在众人面带诧异地看着刘秀的时候，他幽幽说道：“我率两千中山军，去取贳县！”
闻言，众人大惊，邓禹和寇恂也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刘秀摆手说道：“主公不可，此战太险！”
谁都没想到，刘秀把相对好打的安乡、安定分别交给吴汉和耿弇去打，而他自己，则选了个最为危险的贳县。
吴汉急声说道：“主公，贳县还是交由末将去打吧！”
刘秀缓缓摇了摇头。吴汉问道：“主公可是不信任末将的能力？”
“信不信任，这也需要你们自己做出证明。”
“主公……”
“王郎三番五次的派出使者，欲收复上谷、渔阳二郡，可是你们屡次将王郎使者拒之门外，不为所动，反而专程来投奔于我，此情此恩，秀铭记于心，正因为如此，秀更不愿让诸位去冒险。”见吴汉、耿弇、寇恂等人都要说话，刘秀向他们摆摆手，继续说道：“安乡、安定之战，才是证明你们自己实力的一战！”
刘秀和耿弇、吴汉等人接触的时间都不长，他们在战场上的能力到底如何，刘秀真的不太清楚，所以他才安排吴汉和耿弇去打相对容易的安乡、安定，他自己去打相对危险的贳县。
这是对吴汉、耿弇的负责，也是对下面将士们的负责。
明白了刘秀的心意，吴汉和耿弇对视一眼，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正色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这次，刘秀对严奉部，采取的是四面夹击的战术。刘秀率领两千中山军，偷袭贳县，给严奉部来个釜底抽薪，封死它的退路。
吴汉率领三千渔阳军，进攻安乡，封住严奉部的西部，耿弇率领三千上谷军，进攻安定，封住严奉部的东部。
邓禹则率领余下的两千中山郡，由北南下，直取严奉部所在的临平。
以少打多，一万对三万，还敢兵分四路，由四个方向包夹严奉部，这种战术，估计当今天下也只有刘秀敢这么干了。
长话短说，两天后，吴汉和耿弇的两路大军先行开出卢奴，一路南下，直奔安乡和安定两地。第三天，刘秀也率兵离开卢奴，开始悄悄向巨鹿郡境内进发。
这次跟随刘秀一同出征的还有铫期、朱祐、冯异、王霸、盖延等人。为了隐蔽行踪，以刘秀为首的这两千中山军，都是白天休息，晚上行军。
现在天寒地冻，白天就很冷了，晚上更冷，深夜行军，固然隐蔽，但将士们也都没少吃苦。
当他们行到巨鹿郡下曲阳一带时，又赶上了天降大雪，晚上，人们顶着冰寒刺骨的风雪前行，即便是刘秀，在马上都把自己包裹成粽子似的。
正往前走着，王霸从后面跑了上来，向刘秀大声说道：“主公，天太冷了，还是歇歇再走吧！”
“什么？”即便王霸已经加大了音量，刘秀还是听不清楚，耳边都是呜呜的风声。
王霸上前两步，走到刘秀的战马前，拉着缰绳，几乎是用吼的大喊道：“主公，太冷了，弟兄们都已坚持不住！”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以德服人
别说下面的兵卒们坚持不住，就连刘秀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他从战马上下来，对王霸大声说道：“元伯，去把次况过过来！”
“是！”王霸答应一声，转身跑开。过了好一会，铫期和王霸一并来到刘秀近前。刘秀问道：“次况，附近可有躲避风雪的地方？”
铫期伸手向前方一指，大声回喊道：“主公，再前行七、八里，前方有座山坳，可避风雪！”
刘秀侧着耳朵，听清楚了铫期的话，点点头，对王霸喊道：“元伯，让兄弟们再坚持一下！”
王霸点点头，向刘秀拱手施了一礼，向后方跑去。刘秀沉吟片刻，费力地骑上马，拨转马头，也向后走去。
虽说中山郡军都是北方本地人，早已习惯了北方的严寒天气，但顶着这么大的风雪，又是在气温骤降的夜晚，人们也受不了，一个个顶着风雪，冻得瑟瑟发抖。
刘秀骑在马上，走了一会，看到王霸正在把一名倒地的兵卒搀扶起来。这名兵卒还不到二十的年纪，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人已经被冻得神志不清了。
王霸大声呼唤了他几声，见他毫无反应，直接把自己的大氅解了下来，紧紧包裹在兵卒身上。见状，周围的兵卒们无不动容。
要说刘秀麾下的众将，对兵卒最好的就属王霸了。平日在军营里，王霸通常都和底层的兵卒一同吃住，得到了封赏，也会分发给下面的兄弟们。
每次战斗结束，清理战场，王霸也会亲自参与。
看到有衣衫不整的己方将士尸体，他都会将其衣甲规规矩矩的整理好，用王霸的话讲，人是干干净净的来的，要走，也应该穿得板板整整。
所以在底层兵卒的心目当中，王霸的威望一直都很高，人们也打心眼里喜欢和敬佩这个看起来粗犷，实则心细如丝的汉子。
见王霸把自己的大氅包裹在这名被冻晕的兵卒身上，刘秀翻身下马，将马儿牵过来，示意王霸，将这名兵卒放在马上。
王霸惊道：“这……这不妥吧，主公……”
刘秀摇了摇头，示意周围的兵卒过来帮忙。而后，他把自己身上的貂皮大氅解下来，披在王霸的肩头。
“主公——”王霸眼眶一热，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刘秀拍了拍王霸的胳膊，甩头说道：“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王霸想把肩头上的大氅拿下来，还给刘秀，后者拉住他的手腕，喃喃说道：“从颍川随我者，众！而现在，就只剩下你和次况、公孙了！”
当初刘秀在颍川取得昆阳大捷，名声大噪，如日中天，前来投奔者犹如过江之鲫。
可是现在，跟在他身边的颍川人就只剩下铫期、冯异和王霸几人，而且铫期和冯异还是早先投靠他的。
两千中山郡军又艰难前行了七、八里的路，终于到了铫期说的那座小山坳。这座小山坳呈葫芦形，中间凹进去的地方的确可以避风挡雪。
进入小山坳后，由上到下的将士们，都如同虚脱了似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大风雪天赶路，不仅天寒地冻，而且极为消耗体力。
现在的众人，无不是又冷又累，又饿又乏。人们在山坳里和附近的山上劈了些柴火，于山坳中生起一圈圈的篝火。
刘秀坐在篝火旁，抽出肋下的佩剑，插起一块干粮，放到火上烤。并非刘秀不爱惜自己的剑，而是干粮已冻得如冰块一般，想串在树枝上也串不进去。
其他人也都效仿刘秀，拿起各自的武器，插起随身携带的干粮，放在火堆上烤软了，和着雪水吞进肚子里。
条件很艰苦，但是这么多的将士，无一人喊苦，因为连刘秀都和他们一样，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吞咽着冰冷如刀的雪水。
人们在山坳里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等外面的风雪稍微小了一些，刘秀下令，全军将士，继续赶路。
这次与严奉部作战的部队，可不是他们这一支，而是四箭齐发，进攻的时间都已约定好了，无论哪一路出了问题，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完成任务，都有可能影响整个战局，甚至会导致整场作战计划的付之东流。
哪怕在行军途中再苦再累，刘秀也得咬着牙挺过去，不敢多耽搁时间。
北方的冬日，白天短，晚上长，走在黑漆漆的夜幕中，前方的皑皑白雪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
刘秀部过了下曲阳，又足足走了三天，才终于抵达贳县附近。
这天下午，刘秀正躺在林子里的一座临时营帐中休息，外面传来铫期的话音：“主公！”
刘秀睁开眼睛，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说道：“进来！”
铫期弯着腰身，走入营帐中，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主公，前往贳县打探的斥候回来了！”
刘秀忙问道：“贳县的情况如何？城内有多少守军？”
铫期皱着眉头说道：“据探报，贳城守军有四千左右。”
刘秀扬起眉毛，说道：“这怎么可能？该不会是探子探错了消息吧？”
贳城不处于前线，而是在后方，区区一座县城，又怎么可能囤积了四千县兵？要知道作为郡城的卢奴，原本也只有两千郡军而已。
铫期正色说道：“主公，严奉把粮草囤放在了贳城！贳城的四千守军，大多都是严奉部留下的人。”
刘秀听后，忍不住抚了抚额头，在战前，己方算计到了一切，唯独没能算计到严奉竟然把贳城选为了粮草囤积地，这也太巧了吧！
目前贳城有四千王郎军驻守，己方的将士满打满算才两千人，两千人打四千人，而且还是攻城战，这太难了。
铫期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情况有变，此战我们……”
“这一战，我们必须得打，而且必须得把贳城打下来！”如果他们这边没能成功占下贳城，将直接影响另外三路将士的进攻部署。
“可是，贳城现有四千王郎军，比我军的兵力多出一倍！”兵法有云，三倍方可攻城，现在守军的数量反倒比攻方多出一倍，这仗还怎么打？
刘秀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问道：“贳城附近可有村镇？”
铫期说道：“在贳城的西南部，有一座名为杨村的村子。”
刘秀问道：“距离我部有多远？”
“二十里。”
刘秀眼珠转了转，说道：“等到入夜，我军去往杨村。”
“主公的意思是？”铫期满脸的疑惑。己方占领杨村，对贳城根本没什么影响，反倒是打草惊蛇之举。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以两千强攻四千敌军驻守的城邑，实难成功，必须得把敌人从城内引出来，我们要在城外与之交战！”
杨村，一座规模不小的村子，有数十户人家，两百多口村民。它位于贳城的西南，贳城相距十余里地。
当晚，等到天色大黑，刘秀带着麾下的两千将士，悄悄向杨村方向进发。
二十里的路程，他们走了一个时辰，戊时过半，也就是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以刘秀为首的中山郡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杨村。
杨村是座大村庄，没有军兵驻防，但有当地村民组织的守夜人。两名中年村民缩在村口的一间茅草屋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正当他二人昏昏欲睡之时，房门突然打开，外面的寒风一下子灌进茅草屋里。
两名中年村民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不满地说道：“谁啊？快关门、快关门……”
他二人话到一半，猛然顿住，只见从外面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盔甲的年轻人，在他身后，还跟着好些的彪形大汉。
这两名中年村民下意识地把竖立在一旁的长矛抓了起来，矛头直指走进来的青年，壮着胆子颤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杨村，有……有上百壮丁，你们要作恶，可……可是找错了地方！”
从外面进来的青年，正是刘秀，他进入茅草屋后，先是扫视了一圈，而后目光落在两名中年村民身上，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秀，路经杨村，特来向杨村的百姓们求助！”
刘秀？两名村民诧异地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名青年。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生得文质彬彬，说起话来，也是温文尔雅，很容易让人对他生出好感。
其中一名村民放下手中的长矛，不确定地问道：“你……你是南阳的刘秀？在昆阳打败百万王莽军的那个刘秀？”
“正是在下！”刘秀含笑说道。
两名村民脸色又是一变，对视一眼，双双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小人不知是武信侯大驾光临，多有得罪，还请武信侯恕罪！”
刘秀的名声好，这一点让刘秀一生都受用无穷。
当时的那个年代，人们极为重视德行，一个人德行的好坏，直接影响着他的名声，而名声又直接决定着天下人对他的态度。
就拿当年的王莽来说，王莽没篡位之前，那当真称得上是世间德行的楷模，他的儿子因为杀了一个奴隶，而被王莽给活活逼死了，硬是让自己的儿子给死去的奴隶偿了命。当时人们一提到王莽，下到黎民百姓，上道王公贵族，无不挑起大拇指，赞叹一声德高望重。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基础，王莽才敢篡位，才能成功篡位。
只不过王莽在坐上皇帝的宝座后，原形毕露，不仅高尚的德行没了，施政也是一塌糊涂，让百姓们苦不堪言，这才有了后面天下豪杰，群起而攻之。
刘秀本身是高学历，太学生，知识渊博，正因为这样，他越发重视自身的道德修养，这让刘秀在民间的声望极高。
像耿弇、吴汉、寇恂、景丹这些人中豪杰，之所以愿意投靠刘秀，很大一个原因正是因为刘秀的德行。
即便是远在河北的村民，一听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刘秀，态度也随之来了个一百十八度的大转弯，跪地施大礼。
有的时代是看脸，有的时代是看钱，而在这个时代，就是看德行。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上门挑衅
刘秀把两名中年村民扶了起来，说道：“两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一名中年村民小心翼翼地问道：“武信侯这么晚来杨村，可是有事？”
刘秀说道：“我等是路过杨村，现天寒地冻，将士们多有冻伤，我等想在杨村买些衣服。”
两名村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刘秀问道：“杨村可有里长？”
“有、有、有！”两名村民连连点头。
刘秀笑道：“不知能不能麻烦两位，带我去趟里长家。”
“这有何难？小人愿带武信侯去找里长！”
百户为一里，十里为一亭。有些大的村子，设有里长，有些小的村子，只有什长或者伍长。（十户为一什，五户为一伍。）
村民跟着刘秀从茅草屋里出来，到了外面，他举目一瞧，吓了一跳，原来刘秀不是只带了几个随从，而是带着好多的军兵。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看清楚究竟有多少人。
看罢，村民禁不住吞了口唾沫，小声问道：“武信侯这是？”
“你只管带我去见里长就好。”
“是！小人遵命！”村民不敢再多问，迈步向村里走去。刘秀等人跟在他的后面，时间不长，村民在村子中央的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来，他毕恭毕敬地说道：“武信侯，这便是里长家了。”
刘秀道了一声谢，走到门前，轻轻拍打。此时他完全可以命令兵卒，把房门撞开，硬闯进去，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很有耐心的一直拍打着房门。
村民在旁看着，暗暗点头，都传刘秀是道德高尚的谦谦君子，今日得见，果然不假。刘秀叫门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院门里才终于传出动静。
“谁啊？”院内传出不满的质问声。
“在下刘秀，麻烦杨里长开下门。”路上，刘秀已经从村民口中得知里长姓杨，确切的说，杨村里的大部分村民都姓杨。
“刘秀？”随之吱的一声，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
看到外面站着这许多人，而且大多都是顶盔贯甲，罩袍束带，中年人吓得身子一哆嗦，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刘秀拱手说道：“阁下就是杨里长吧，在下刘秀！”
这名中年人正是杨村的里长，杨介。
刚才听门外的来人自称刘秀，他还以为是村里的人在和自己开玩笑，没想到，来人竟然真的是刘秀。他愣在原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领路的村民和杨介的关系还不错，快步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道：“里长，这位是武信侯，快见礼啊！”
杨介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刘秀是什么人？现在他可是被天子重金悬赏的要犯，刘秀的脑袋，价值十万户呢！不过看到刘秀身后站着那么多的军兵，杨介瞬时间又泄气了。
哪怕刘秀的脑袋值百万户，那也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他回过神来，连忙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小人杨村里长杨介，拜见武信侯！”
刘秀淡然一笑，摆手说道：“杨里长不必多礼。我们……可否进屋说话？”
“当……当然！武信侯里面请，里面请！”杨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侧着身子，把刘秀等人让入自己的家中。
房间里烧着火坑，很暖和。落座之后，刘秀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意图，要衣服。村子里成年男子的衣服，有多少他要多少，而且只要旧的，不要新的。
杨介听后，一脸的莫名其妙，狐疑地问道：“不知武信侯要这些旧衣裳又有何用？”
刘秀含笑说道：“此次我等只是路过杨村，我们的目标是贳城。”
杨介眨眨眼睛，身子猛的一震，颤声问道：“武信侯可是要和部下们装扮成村民的模样，混入贳城？”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杨先生是杨村的里长，只需管好这方圆几里就好，这方圆几里之外的事，杨先生就不要管了，管得太多，容易引火烧身，哪怕知道的太多，也容易惹祸上身，杨先生，你说呢？”
杨介缩了缩脖子，抬起胳膊，用袖口擦了擦脑门的汗珠子，连忙说道：“小人……小人知道了，多谢武信侯教诲。”
“向村民收旧衣服之事，还需烦劳杨先生多多帮忙，当然，我们也不会白拿杨村百姓的衣服。”
说着话，刘秀转头看向跪坐在自己身后的朱祐。后者拿出个包裹，打开，然后推到杨介的面前。
后者低头一看，包裹里装的都是钱币，其中还有好几枚龟币，估计得有两三千钱之多。
他吞了口唾沫，看着面前的钱币，半晌没说出话来。刘秀笑问道：“杨里长觉得这些钱还不够？”
杨介连忙摆手，满脸赔笑地说道：“够了够了，而且……而且也太多了。”
“多出的钱，杨里长就自己留下吧，杨里长肯帮我们做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杨里长。我等打下贳城，论功行赏之时，自然不会少了杨里长的那一份。”刘秀含笑说道。
杨介的眼睛顿亮，随之向前叩首，兴奋地说道：“小人能为武信侯做事，是小人的荣幸，小人责无旁贷，必全力以赴。”
刘秀笑了笑，柔声说道：“那就拜托杨里长了。”
有里长出面向村民收衣服，可以为己方省去不少的麻烦。
别看刘秀表面上对杨介客客气气，可实际上，他可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第一时间命令手下的兵卒，封锁全村，从这时开始，全村上下，只许进，不许出。
刘秀敢把己方的目的直接告诉杨介，自然是笃定了消息不会外泄，更不会传进贳城。
其实刘秀的做法已经够柔和的了，在这个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如草芥一般，若换成旁人，估计根本不会这般的大费周折，还请里长出面收衣服，直接就下令杀光村民，强抢衣服了。
有里长出面，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等到天亮，只用了半天的时间，里长便收上来数百件村民的旧衣裳。
刘秀让手下的将士们换上村民的衣服，然后留下百余名兵卒，继续封锁全村，他带着其余的将士们，直奔贳城而去。
贳城的西面，有一大片树林，刘秀把没有更换村民衣服的千余名将士留在树林中，他自己带上那些已经乔装了的数百名将士，去往贳城。
快走到贳城城门的时候，刘秀让手下人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被单拿出来，展开，只见被单的上面，用朱红的颜色谢了个斗大的玄字。
以刘秀为首的数百名将士，穿着普通村民的破衣裳，脸上画得黑一道白一道的，把这面玄字大旗高高举起。
人们站在贳城的城门前，朱祐、盖延、王霸这些声音洪亮的，一个个扯开大嗓门，冲着城内高声喊喝道：“天下大乱，汉室当兴！天子已于长安登基，王郎小人，大逆不道，于邯郸妄称天子，人神共愤，天理不容！”
他们的这通喊，可把进出城的百姓们吓坏了，人们无不脸色大变，四散奔逃，有多远躲多远，好像他们身上都带着瘟疫，自己撞见了瘟神似的。
有数百名村民，在城外公然打着刘玄的旗号，大骂天子王郎，这个消息很快也传进了县府。
贳县县令听闻此事，气得脸色铁青，冲着在场的衙役喝道：“立刻集结所有的县役，把这些胆大包天的刁民统统给我赶走！”
还没等衙役们离开，有一名金盔金甲的将领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正往外走的衙役们，他沉声说道：“你们都等等！”说着话，他径直地走到县令前，阴阳怪气地问道：“胡县令，你派出这些衙役作甚？”
见到这名金甲将领，县令暗暗咧嘴。此人名叫张吉，严奉麾下的偏将军，也是主管贳城粮草的粮官。
县令拱手施礼，满脸堆笑地说道：“张将军，城外出现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下官正打算派人出城，去把他们驱散！”
张吉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公然打着刘玄的旗号，对陛下不仅直呼其名，且句句污秽不堪，这些人在胡县令的眼中，就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县令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官……下官……”
“这些胆大包天之徒，皆为反贼，理应全部处死！”
县令的身子又是一震，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村民能跑到贳城来，那肯定都是贳城周边的村民，现在要一下子杀掉他们数百号人，自己这个县令，以后还要不要干了？自己得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他吞了口唾沫，咧着嘴，干笑道：“张将军，城外的那些……那些刁民，只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下官……下官着人把他们驱散就好了……”
他话都没说完，张吉已手握佩剑，目光阴森地凝视着县令，冷冰冰地问道：“胡县令如此庇护这些反贼，难道，胡县令与他们是一伙的？要同他们反叛朝廷？”
县令闻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身子哆嗦个不停，颤声说道：“下官冤枉！张将军，下官冤枉啊！”
“哼！”张吉瞥了他一眼，甩下外氅，说道：“此事胡县令就不用再管了，本将自会做出处理！”他作为粮官，坐镇后方，虽说很轻松，但也立不下什么功劳。
可是现在好了，有群不知死活的村民主动送上门来，自己砍下他们的脑袋，送到邯郸，必能得到陛下的奖赏。想到这里，张吉嘴角勾起，兴冲冲地快步走出县衙。

第四百三十章 机警过人
张吉把城外的那些村民当成了自己可以升官发财的工具。
他兴冲冲地离开县衙，回到军营，点了两千多的兵马，带着一干麾下的军兵，从西城门出城，直奔外面的那些村民而去。
看到有这许多军兵杀出城来，外面那些高喊着反郎口号的村民们立刻作鸟兽散，一个个仓皇逃窜，如同一盘散沙似的，直奔城西的树林跑去。
见状，张吉更是一脸的轻蔑，对于这些不知死活的乡巴佬，嗤之以鼻，完全不放在眼里。他喝令左右，斩杀全部的反贼，每取一贼首级者，皆可领百钱。
听闻他的命令，下面那两千多王郎军将士们，眼珠子都闪烁着金光，人们大喊大叫着，兜着村民们的屁股追了出去。
张吉本人更是一马当先，骑着战马，跑在最前面。村民们的两条腿，又哪能快得过战马的四条腿？很快，张吉便追上一名人高马大的村民。
他抬起手中的长枪，对准这名村民的后心，狠狠刺出一枪。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名村民身子突然向旁翻滚，不可思议的躲避开他这势在必得的一枪。
张吉勃然大怒，勒停战马，拨转马头，又反杀了回来。
那名魁梧村民快速从怀中掏出两大把沙土，双手向外一扬，沙土全洒在张吉的脸上，后者两眼进了沙子，也不顾上去杀村民了，单手提枪，另只手连连揉着眼睛。
过了好一会，他才算恢复视力，同时还吐出两口沙子。
他定睛再看，那名魁梧村民已然跑出好远，人都已经到了树林的边缘。这时候，后面的兵卒也追了上来，人们皆是一脸关切地问道：“将军没事吧？”
作为堂堂的偏将军，在战场上竟被一个乡巴佬用沙土迷了眼睛，张吉气得脸红脖子粗，咬牙切齿地吼道：“宵小鼠辈，今日本将必将此贼碎尸万段！”
说着话，他向前一挥抢，大声喊喝道：“给我追！一个也不许放跑！”
以张吉为首的王郎军，一路追杀落荒而逃的村民，全部涌入城西的那片林子里。
现在是冬天，林中的树木早已枯萎，没有树叶，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只不过林子里的树木密集，积雪也多，这大大影响了人们的速度。
张吉也不得不从马上下来，蹚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地向前追赶着。随着王郎军越来越深入密林，发现己方非但未能追上那些村民，反而双方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你们没吃饱饭吗？都给我加把劲，今天倘若让反贼跑了，回去之后，都没有晚饭吃！”张吉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又追了一会，再往前看，已经连村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树木就是皑皑的白雪。
这时候，张吉猛然倒吸口凉气，区区一群村民，乌合之众，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己方将士使出了全力，非但没能追上对方，反而还被对方给甩没影了？
不对！这些人不可能是普通的村民！
张吉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不好，他急忙停下脚步，同时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对四周的将士们大声喝道：“等等！都停下来！不要再追了！”
附近有兵卒愤愤不平地说道：“将军，反贼还没有跑得太远……”
话音未落，张吉摆摆手，说道：“别说话！”制止住手下人的话音，张吉眯缝着眼睛，缓缓扫视四周。
偌大的树林，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麻雀，没有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张吉眼眸闪烁了一下，急声说道：“不对！回撤！全军立刻撤回贳城！”
王郎手下的将领，很多都是江湖中人出身，他们领兵打仗的本事或许不行，但江湖经验都十分丰富，埋伏、暗算这些手段，他们个个用的得心应手。
此时的张吉感觉林中的情况不对劲，第一时间下令，让手下的军兵后队变前队，赶快撤出林子。
也就在王郎军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间，就听林子的深处传出一阵阵的喊杀声，紧接着，一大群手持利刃的村民从林子的深处冲杀出来。
在其后面，还跟着许多穿着盔甲的军兵。
此情此景，在王郎军将士脸色同是大变，张吉暗暗咬牙，林中果然有埋伏！这些村民也果然不简单！他急声喝道：“撤退！全军撤退！”
刚才王郎军是兜着村民们的屁股进行追杀，现在的情况一下子翻转了过来，变成村民们兜着王郎军的屁股进行追杀。
在王郎军着急忙慌往林子外面跑的时候，村民们也如影随形地追杀了上来，双方接触到一起，立刻打成了一团。
张吉不管别人，边往回跑，边大声叫喊道：“撤退！全体撤退！”
于林中设伏的刘秀，也没想到张吉竟然如此机警，没有完全钻进他们布置好的包围圈里就先行撤退了。
不得已，他们只能放弃原定的伏击地点，从林子深处追杀出来。
这无疑是大大影响了刘秀的作战计划，但事到如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多杀几人就多杀几人吧。
刘秀手提着赤霄剑，三步并成两步，追至一名王郎军兵卒的背后，一剑刺了出去。
噗！这名兵卒闪躲不及，被这一剑穿透后心，扑倒在地。前面的一名兵卒猛然扭转回身，对准刘秀的面门，抬手就是一记弩箭。
刘秀从尸体身上拔出赤霄剑，向外一挥，随着当啷一声脆响，弩箭被弹开，刘秀箭步蹿到那名兵卒的近前，一剑横扫过去。
那名兵卒下意识地举起弩机格挡。木制的弩机，在赤霄剑的锋芒下，和纸糊的一般。
咔嚓！弩机断成两截，连带着，兵卒的喉咙也被撕开，后者脖颈窜血，倒退两步，仰面而倒。刘秀一甩手中剑，继续追杀前方的敌人。
这只是战场的一角而已，接近两千人的中山郡军，在树林里全力追杀两千余众的王郎军，双方边跑边打，人们也是跑一路，死一路。
树林中的地上，倒下的尸体横七竖八，猩红的鲜血，将洁白的积雪染成一片片的鲜红色。
张吉是最先一批从树林中跑出来的人，他看了看自己的四周，跟着他一并跑出树林的将士，只有百余人，后面还有许多将士在卯足全力的往外跑。
他喘息了几口粗气，一把抓过来身边的一名兵卒，怒声吼道：“去！立刻回城，通知城内，做好迎敌准备！”
“是！将军！”那名兵卒答应一声，甩开双腿，向贳城方向奔去。
张吉扭转回身，望着从林中奔逃出来的己方将士，脸色阴沉似水，拳头握得紧紧的。要知道这里可是贳城，乃巨鹿郡腹地，中山郡军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贳城的？
为何己方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另外，中山郡军又是怎么知道己方的粮草都囤积在贳城？现在张吉一脑子的茫然和迷惑，心中有太多的不解。
他是带着两千多将士出城的，可是他在林子外面等了好一会，跑出来的将士，只有数百人，再往林子里面看，虽说还有一些己方将士在往外跑，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敌军。
张吉不敢再等下去，狠狠跺了跺脚，挥手喝道：“撤！”说着话，他带着跑出来的这几百将士，直奔贳城方向而去。
当刘秀砍翻了几名王郎军兵卒，从林子里追出来的时候，张吉那几百号人已经跑出好远。
朱祐、冯异和王霸几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刘秀身边，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和血迹，望着前方的王郎军背影，问道：“主公，还追不追？”
刘秀扫视众人一眼，问道：“能否再战？”
王霸咧嘴一笑，拍着胸脯说道：“主公，哪怕巨毋霸在此，末将也能与之再战百合！”
刘秀一笑，甩头喝道：“追！倘若贳城来不及关闭城门，我们就直接杀入城内！”
以刘秀为首的中山郡军，追赶着以张吉为首的残兵，也奔着贳城跑去。
双方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相距只有两里左右的距离。看到敌军追杀上来，张吉等人跑得更快，过了有两盏茶的时间，他们终于跑到贳城的城门前。
人还没到呢，张吉就扯脖子大喊道：“关闭城门！速速关闭城门！”
已然提前接到消息的贳城守军，在城门这里做好了准备，此时听闻张吉的命令，城门洞里的兵卒们合力关闭城门。
他们倒没有把两扇城门全部关闭，那样的话，把张吉等人也都关在城外了，他们只关闭了一扇的城门。
张吉等人顺着敞开的那扇城门，一股脑地冲入城内。等到最后一名兵卒进入城内，另一扇的城门也被缓缓关闭，这时候，刘秀等人距离城门连一百米都不到。
再往前跑，就要进入城头守军的射程之内，而且城门已然关闭，刘秀只能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紧闭的城门，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只差一步！如果能再早一步，他们便可在城门关闭之前杀入城内！
这次伏击，虽然刘秀部以微弱的伤亡，成功击杀近两千之众的王郎军，但却没能杀掉对方的主将张吉，也没能一鼓作气地杀入贳城，作战意图并没能实现，也可以说，这次的作战，他们其实是失败了。
就在刘秀将人站在距离贳城百米开外的地方，暗暗叹息时，突然间，就听贳城的城内一阵大乱，他们距离这么远，都能听到城内传出的喊杀声和打斗声。
刘秀等人无不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贳城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刘秀看向铫期，问道：“次况，我们在城内可有自己人？”
铫期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他手下的探子，的确是有人潜伏在贳城城内，可是人数并不多，连十人都不到，他们不可能在城内对守军发难。
刘秀问道：“那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其他众人也都是满脸不解地看着铫期。后者满脸的苦笑，他虽然掌管着己方的情报，但也不是事事都知道。他说道：“主公，现在贳城的情况很诡异……”
他话音未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峰回路转
贳城原本已关闭的城门竟然不可思议的打开了，之后更有大群的王郎军从城门内蜂拥而出。
不过看他们的模样，可不像是主动出城求战的，更像是被人从城内打出来的，一个个盔歪甲斜，狼狈不堪，许多人的脸上、身上还沾满了血迹。
向城头上看，城头上也乱了套，守军不知道和一群什么人打成了一团。
见此情景，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王霸吞了唾沫，喃喃嘀咕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王郎军在和我们用计？”
刘秀当机立断，说道：“不管是不是敌人的计谋，既然城门已开，我们就没有不打进去的道理！”
为了能攻陷贳城，哪怕里面有敌军的陷阱，刘秀也愿意跳进去试一试。
刘秀向前一挥赤霄剑，大声喊喝道：“弟兄们，随我入城杀敌！”说着话，他率先向前跑去。周围的将士们齐声呐喊，跟随着刘秀一并向前冲杀。
仓皇出城的王郎军兵卒，很多人都是向刘秀这边跑过来的，双方逆向而行，很快便接触到了一起。一名最先和刘秀照面的兵卒二话不说，持矛便刺。
刘秀侧身让过锋芒，从对方的身侧一闪而过，赤霄剑也顺势划开对方的小腹。刚越过这名兵卒，前面又跑来数人，其中一人手持佩剑，对准刘秀的头顶猛劈过来。
他横剑向上招架，当啷，两把剑碰撞到一起，爆出一声脆响，不等对方收剑，刘秀向前近身，一拳打在对面的面门上，后者掩面，踉跄而退。
身侧有长矛刺来，刘秀向下低身，让过锋芒，顺势搂抱住持剑兵卒的双腿，向上用力一顶，对方在刘秀的头顶上折了个翻，重重地率到刘秀身后。
看都没回头看一眼，刘秀在地上仿佛弹簧似的，一跃而起，连人带剑，狠狠撞在一名兵卒身上，剑锋也顺势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乱战之中，刘秀不停地往前冲杀，有些王郎军兵卒死在他的剑下，有些兵卒则是被刘秀击倒，他所过的地方，尸体连同伤者，在地上躺了一长列。
就在刘秀率领着麾下将士们，奋力向前冲杀的时候，从城内又跑出来一大群人。
这些人没有穿戴军装和盔甲，一个个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其中有一人高举起一颗血淋淋的断头，大声喊喝道：“张吉已死，首级在此，拒不缴械者，杀无赦！”
此人的这一嗓子，再加上他手中高举的那颗断头，让战场上的王郎军兵卒一个个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都蔫了。许多兵卒扔掉武器，跪伏在地，放弃了抵抗。
那些还拿着武器的兵卒，也都是一脸的惊慌失措，目光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随着大批手持利刃的百姓从城内源源不断的涌出来，王郎军一面要面对这些百姓，一面又要面对刘秀军，腹背受敌。
看自己已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些不肯投降的兵卒，也都纷纷放下了武器。
手提着张吉断头的那名汉子，快步穿过王郎军兵卒的人群，来到中山郡军近前，环视一圈，问道：“请问大司马何在？”
刘秀边擦着赤霄剑上的血迹，边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先是打量此人一番。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个头不高，体型消瘦，不过精气神却很足，一对不大的小眼睛铮亮铮亮的。
看到他，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问道：“可是伯山兄？”
这名干瘦的汉子寻声望去，瞧见刘秀，他身子一震，二话不说，放下张吉的人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毕恭毕敬地说道：“小人耿纯，拜见大司马！”
此人名叫耿纯，出自于巨鹿郡的名门望族耿家。刘秀和耿纯以前见过面。刘秀在邯郸住的时间不短，期间，冀州很多的名仕都有前来拜访，耿纯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耿纯看刘秀器宇不凡，礼贤下士，麾下的随从也都是懂礼节，守法度，那时耿纯便有投靠刘秀之心。不过后来刘秀北上，继续去招抚诸郡，他们也就分开了。
再后来，王郎于邯郸称帝，以十万户悬赏刘秀的人头，耿纯对此愤愤不平，和他的同族兄弟耿、耿宿、耿植等人一商议，决定举全族投奔刘秀。
耿家可是巨鹿郡的名门望族，更是巨鹿的大姓，耿纯带着宗族一同投奔刘秀，连亲戚带门客、家仆，上上下下加到一起，足有两千多人。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耿纯是带着棺材离家去寻刘秀。可是耿家上下这么多人，二千多口，未必人人都有耿纯这样的决心。
担心在投奔刘秀的路上，宗亲们会生出二心，坏了大事，耿纯还特意安排自己的两位兄弟耿宿和耿植，偷偷折回家乡，把自家以及宗亲的房子都烧了，断掉退路。
就这样，耿家两千余口，一路北上，来到了贳城。到了贳城，耿纯本打算在这里休息两日再上路，去往中山郡，投靠刘秀。
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城外突然发生了乱子，听说是有群农民在城外打着刘玄的旗帜，大喊反郎的口号。
耿纯听闻此事，十分激动，他带着全族人，想出城去看看，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把这些农民都拉拢到自己这边，然后带着他们一同去往中山郡。
不过耿纯等人正要出城的时候，张吉带着大队人马先到了，喝退了附近围观的百姓，领着大批的军兵杀出贳城。见此情景，耿纯心急如焚，便打算和官兵动手。
耿、耿宿、耿植等兄弟拦住了他，现在城内的军兵数量太多，一旦交上手，他们非但占不到便宜，弄不好，全族上下，都得交代在贳城。
在众人的劝阻下，耿纯压下心头的冲动，静观其变。结果张吉是带着两千多军兵杀出贳城，可回来时，只剩下数百人，而且个个丢盔弃甲，仿佛丧家之犬。
侥幸逃回贳城的军兵们都在不停的嚷嚷：“是中山郡军！是刘秀带着中山郡军打到贳城了！我们刚刚中了敌军的埋伏！”
听闻军兵们的叫喊，耿纯等人喜出望外，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正打算去往中山郡寻找刘秀呢，可现在，刘秀竟然也到了贳城。
耿纯和几个兄弟互相看了看，现在不动手，还等待何时？
以耿纯为首的两千多耿家人，在城内给刘秀做起了内用，对守城的军兵展开了偷袭。守城的军兵注意力都放在城外，谁能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突然冒出来敌人。
张吉等王郎军被突然发难的耿家人杀了个措手不及，最惨的就属张吉，他正坐在城墙下面喘着粗气歇息，被直奔他而来的耿纯一剑刺中后背，人当场就不行了。
被杀得晕头转向的王郎军将士，跑没地方跑，逃没地方逃，最后迫不得已，只能打开城门，往城外逃。
对于王郎军而言，这才叫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在城外等着他们的，正是刘秀军。
在刘秀军和耿家人两面围攻之下，两千多王郎军，伤亡了一千多人，剩下的也全部缴械投降。
这便是整件事的经过。听耿纯讲述完，刘秀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耿纯的手，动容地说道：“伯山兄为帮扶于秀，做出如此牺牲，实在令秀心中难安！”
为了投靠自己，耿纯不惜焚烧了自家的祖宅，这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得具备多大的魄力？
耿纯连连摇头，哽咽着说道：“只要能投在明公麾下，别说区区祖宅，即便是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刘秀选择偷袭贳城，可不幸的是，贳城竟然是严奉部的粮草屯基地，这里驻扎着四千余众的王郎军。
原本此战已无胜算，刘秀灵机一动，想出个乔装村民，大骂王郎的主意，以此来引蛇出洞，与城外歼敌。
城内的守军和刘秀预想的一样，虽没倾巢而出，但也出来了两千余众。只不过王郎军比刘秀想象中的要狡猾，没有完全中计，意识到不好，张吉便下令撤军。
无奈之下，刘秀部只能仓促出战，虽然击杀敌军近两千，但却让张吉成功逃脱，跑回贳城。
仗打到这，看起来又无胜算了，但峰回路转，城内突然又杀出了耿纯一部，与刘秀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贳城。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张吉在贳城，正舒舒服服、轻轻松松地做着他的粮官，他做梦也想不到，祸从天降，贳城偏偏招来了刘秀和耿纯这两大杀星。
刘秀部攻占贳城，不仅消损了王郎军的兵力，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严奉部的粮草都落入刘秀的手里。接下来，严奉部的三万将士，将面临着粮草被断的困境。
在刘秀部占领贳城的同时，以吴汉吴子颜为首的渔阳军攻克安乡，以耿弇耿伯昭为首的上谷军攻克安定。
现在，贳城、安乡、安定三城都已被刘秀军所控制，对严奉部所在的临平已完成合围之势。
刘秀军来势汹汹，安乡和安定的相继失守，已让严奉心生寒意，对他打击最大的还是贳城的失守。这不仅是断了他的粮道，更是断了他的退路。
严奉心慌意乱，哪里还会继续留在临平，坐以待毙？他召集麾下的将士，迅速南下，准备以优势的兵力，强攻贳城，打通己方的退路。
贳城。
刘秀带着麾下的将士们，进入城内，第一时间去往县府。
刚走到县府的门口，县令胡晟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人还没到刘秀近前，已先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巍巍地说道：“下官贳县县令胡晟，拜见大司马！”
听闻他的话，在场众人都差点气笑了。贳城被王郎军占领的时候，他这个县令是王郎的官，现在贳城被己方占领，他这个县令立刻又变成了刘玄的官。
这个胡晟，还真是哪边风大哪边倒！
其实现在，不仅胡晟是这样，冀州的许多郡县官员都是这样。城头变幻大王旗。上面的天子都变来变去，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又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谁势强，就依附于谁。

第四百三十二章 祸乱本源
刘秀也没有难为胡晟，向他摆了摆手，说道：“胡县令请起。”
胡晟神情激动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谢大司马不杀之恩！下官多谢大司马不杀之恩……”
刘秀问道：“听说，王郎军的粮草都囤积在贳城，可有此事？”
胡晟连连点头，应道：“没错、没错！回禀大司马，严……严奉把五万石的粮食都屯放在了贳城！”
刘秀说道：“胡县令带我去查看！”
“是、是、是！”胡晟连声应着，亲自领路，带着刘秀一行人去往城内的粮仓。路上，贳城的许多百姓都走出家门，云集在街头看热闹。
人们对刘秀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次能有机会亲眼目睹刘秀，百姓们都不愿意错过。刘秀比人们想象中要年轻的多，形象也好得多。
在百姓的心目中，刘秀要么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要么是三十多岁、奎武有力的汉子。
可事实上，刘秀只有二十多岁，文质彬彬，浑身的书卷气，而且也没有寻常官员的傲慢。
这样的刘秀，让人们自然而然地心生好感，许多百姓在路边大声呼喊道：“大司马！”
见状，胡晟脸色一沉，怒声说道：“这些刁民……”他正要呵斥路边的百姓，刘秀向他摆摆手，勒停战马，向路边的人群拱手说道：“在下刘秀，今日在贳城，击杀王郎军，皆为光复汉室，诸位乡亲不必担心，我汉军军纪严明，对城中百姓绝不会侵犯秋毫，若有害群之马，诸位尽管向县府举报，一经查实，秀必严惩不贷！”
刘秀的这番话，不必让周围的百姓们吃下一颗定心丸，对刘秀也更加敬爱。很快，便有百姓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喊道：“小人叩见大司马！”
紧接着，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百姓屈膝跪地，齐声高呼：“小人叩见大司马！”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的人群，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胡晟在旁看得暗暗咋舌，很多官员出行，街道两旁的百姓也是跪地欢迎，但那可不是出于自愿的，而是被军兵强逼着下跪的。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刘秀没动一兵一卒，没有任何的言语恐吓，百姓们完全是自发的下跪施礼，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出刘秀在民间的声望之高。
刘秀见状，急忙跳下战马，将附近的几名百姓拉起来，可是现场这么多人，他不可能一一拉起，只能拱手施礼，说道：“诸位快快请起，如此大礼，秀实在受之有愧！”
稍顿，他幽幽说道：“秀奉旨招抚河北，意在河北各郡，光复汉室，怎知王郎突然于邯郸造反，导致河北诸郡，战事连连，百姓深受其害，这皆是秀之过错！”
其实王郎的称帝，和刘秀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若说有关系，也就是他当初没同意刘林决堤黄河的意见，从而导致刘林转而去支持王郎。
现在刘秀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非但没有让百姓怨恨他，反而更加敬佩刘秀的人品。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善谁恶，人们也都有自己的判断。
“大司马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又岂是王郎之流能比！”
“大司马不必自责，河北之乱，皆因王郎，与大司马又有何干系？”
听着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刘秀心中也很是激动。
从县府到粮仓，路程并不远，可刘秀一行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到了粮仓，胡晟忍不住长长松口气。
这一路上，刘秀和百姓们太过接近，他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发生意外，倘若刘秀在城内有个三长两短，刘秀的那些手下将士，不把自己生撕了才怪！
进入粮仓，举目一看，偌大的院子里，堆满粮食的草棚一座连着一座。
五万石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五万将士吃上一个月的。刘秀在查看的同时，问胡晟道：“城内现在可有饥荒？”
胡晟连忙躬身说道：“还好、还好！”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何谓还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胡晟缩着脖子，咧着嘴，赔笑着说道：“大司马，贳县的粮食，养贳县本地人，绰绰有余，可是，有很多的流民也跑来了贳城，这些流民没有吃的，入冬之前，情况还好点，入冬之后，每天都会饿死几个……”
这天寒地冻的，对于流民而言，生存的条件自然是越发的艰难。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即日起，县府对城内之流民，每日至少施粥一次。”
胡晟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大司马，县府的屯粮并不多……”
“倘若县府的粮食不足，就从这些军粮里抽调。既然贳城现已归属汉室，贳县境内，就不能再有饿死人的情况发生！”刘秀不容置疑，斩钉截铁地说道。
胡晟急忙躬身应道：“下官谨记大司马教诲，县府即日起，每日定为城内流民施粥一次！”
耿纯走上前来，对刘秀小声说道：“主公的做法，固然可以救济流民，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
河北的流民那么多，能供养千人、万人，但能养得起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吗？
刘秀苦笑，他何尝不知道施粥这类的做法是治标不治本，只要还有战事，只要还存在战乱，最终倒霉的人，都是百姓。
他眯缝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河北祸乱的根源，并不在郎，而皆在义军！”
赤眉、铜马、大彤、高湖、青犊等等，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起义军在河北各地，四处乱窜，搅得民不聊生。
当初各支起义军的宗旨都是志在反莽，可现在王莽已死，新莽朝廷已灭，但这些起义军都没有解散，还在各自为政，四处洗劫。
这种情况下，河北又岂能太平？河北的百姓，又岂能安生？
听闻刘秀的这番话，耿纯心生敬佩，主公之言，是直接说到根子上了。
河北的困境，并非是王郎造成的，说白了，王郎就是个在乱世之中，浑水摸鱼的投机者。真正的祸根，是散布在河北各地的起义军。
起义军揭竿而起的初期，是百姓们为了生存，铤而走险，反莽反朝廷，发展到现在，他们的诉求虽然都已得到了满足，但要他们自己解散，那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人都有私心，都有欲望，队伍好不容易壮大起来，又怎么可能会自己解散，人们又怎会白白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利。
为了让自身继续生存下去，也为了继续扩大自己手中的权利，各地起义军还在不停的招兵买马，河北的情况并没有因新莽朝廷的覆灭而有所好转，反而更加混乱，无法无天。
目前，河北这里，包括冀州、幽州，大的势力可分为三股。
一股是刘秀所代表的更始朝廷，一股是以王郎为首的邯郸赵汉朝廷，还有一股就是起义军。
只不过起义军的情况比较特殊，它不是一个整体，内部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有上百支之多，各自为政，有的相互配合，有的也存在争端，为了各自的势力范围，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斗得你死我活。
耿纯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是一语中的！”
刘秀苦笑，说道：“即便明知道祸乱的根源在哪，我们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让刘秀去平定各地的义军，那是不分轻重了，首先刘秀还没有那么强盛的实力，其次，目前对他最直接的威胁就是王郎，他不可能放弃攻打王郎，转而去平定各地的起义军。
见刘秀清楚的知道祸根在哪，也能理得清轻重缓解，耿纯不再多言，向刘秀躬了躬身子，退到一旁。
刘秀在贳城期间，全面恢复汉制。
县府的官员，要求必须穿戴汉制的官袍，民间的各种苛捐杂税，全部废除，因违反莽制而被抓入狱者，全部释放，对于流离失所的流民，县府每日定时施粥等等。
这些举措，让刘秀越发的赢得民心。消息很快也传到贳县周边，就连其它县城的百姓都希望汉军能尽快攻打过来，赶跑王郎军，接管自己所在的县城。
这日早上，刘秀接到铫期呈交的探报，以严奉为首的三万王郎军，现已由临平南下，直奔贳县而来，看架势，是准备强攻己方所在的贳城。
另外，邓禹也派人传来消息，提醒刘秀在贳城做好防守准备，只要能顶得住严奉部一天的攻势，己方的援军便可从严奉部的背后杀到。
到时，己方两面夹击严奉部，不愁严奉部不灭。
接到消息的刘秀，没敢多耽搁，立刻着手布置贳城的城防。
贳城城内的流民数量不少，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刘秀派人征召流民参加城防，既补充了自己这边的人手，也可以让流民们一日三餐，温饱有了最起码的保证，可谓是一举两得。
在巩固贳城城防期间，城内的许多百姓也自发的参与到城防工作中，帮忙运送滚木、礌石，赶制箭矢等等。在军民的通力合作下，贳城的城防可谓是日渐坚固。
其实贳城的北面就是洨水，城邑自身是有天险做协防的，只不过现在已是深冬，洨水业已被冻成冰河，根本阻挡不了严奉部的大军。
三日后，以严奉部越过洨水，抵达贳城。
因为后面有邓禹、吴汉、耿弇三路汉军追击，严奉片刻都不敢停歇，全军上下只稍做休整，他便下令大军攻城，务必要在天黑之前，撕开贳城的城防，攻入城内。
在严奉的号令下，三万之众的王郎军，对贳城的北城展开了猛攻。严奉军跑得仓促，军中并没有携带大型攻城武器，完全是靠着人多势众，硬着头皮城头上冲锋。
贳城方面，刘秀亲自上阵，于城墙上指挥己方将士作战。
随着王郎军的主力推进上来，双方的攻防战开始全面爆发。

第四百三十三章 城头血战
现在刘秀手下的将士，有他从中山郡带来的郡军，去掉伤亡，不足两千人；有耿纯为首的耿家人，去掉伤亡，两千出头；另有贳城投降的县兵加上衙役，不到千人；贳城自愿投军的壮丁，一千余人，林林总总加到一起，共有六千人左右。
看到城外的王郎军不断的逼近，距离贳城的城墙已不足五十步远，刘秀将手中的佩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守军纷纷端起弩机，对准城外的王郎军，搬动悬刀。
啪啪啪！弩机弹动之声连成一片，城头上，弩箭如雨点一般砸进王郎军的方阵里。
叮叮当当！弩箭撞击盾牌，脆响声此起彼伏。噗、噗、噗！箭矢穿透甲胄的闷响声也是接连不断。向前推进的王郎军兵卒，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守军能有这么多的弩机和箭矢，可以说是严奉功不可没。
严奉在贳城，不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而且还囤积了不少的物资，其中的盔甲、武器都是数以千计，现在这些东西，皆被刘秀拿来对付严奉自己了。
王郎军顶着箭雨，不断的向前推进，等人们距离城墙不足十步远，齐齐高举起云梯，开始向前冲锋。
人们跑到城墙下面，合力把一架架的云梯搭在城墙上，紧接着，兵卒们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向上攀爬。
城头上的守军，或是放箭，或是投掷滚木、礌石，从云梯上被砸落下去的兵卒，仿佛下饺子似的，接连不断。
参与协助城防的壮丁虽然不会打仗，但他们也没闲着，不停的运送滚木、礌石到城头上。
另外还有人点燃了柴火，将大铁锅架在上面，向铁锅内添水，等水烧开了之后，人们合力抬起大铁锅，走到箭垛前，将一锅锅的开水倒到城外。
被开水直接淋到身上的王郎军兵卒，直被烫得嗷嗷惨叫，只顷刻之间，城墙地下的王郎军就如同炸了营似的。
不过三万大军的攻城，终究是声势浩大，非同小可。
主要是王郎军的攻势呈绵性，守军打退了一拨敌军，都来不及休息，第二拨敌军又攻了上来。好不容易把这拨敌军打退，后面还有第三拨、第四拨在等着。
双方的交战由上午一直持续到中午。这时候，城头上、城头下，尸体都已叠叠罗罗，无论是守城的刘秀军，还是进攻的严奉军，战斗到现在，伤亡都已不小。
战斗到这个程度，双方比拼的已不仅仅是战力和斗志，同时也是在比拼意志力，看谁更能咬牙坚持下去。
久攻不下，严奉心急如焚，作为全军主将的他，都已站到距离贳城只一百步左右的地方，他双手握着佩剑，拄在地上，眉头紧锁地望着前方的战况。
眼瞅着己方的攻势又开始渐渐疲软，严奉深吸口气，侧头喝道：“张英、张进何在？”
“末将在！”随着话音，两名将官出列，向严奉插手施礼。
严奉面沉似水地说道：“你二人各率领三千兵马，替换下刘勋、田昭！”
“末将遵命！”张英、张进双双答应一声，大步流星地转身走开，而后各点了三千将士，开始向贳城发起冲锋。
业已战至精疲力尽且伤亡惨重的刘勋部和田昭部被替换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张英部和张进部。
张英和张进的攻城，要比刘勋和田昭凶猛得多。
这两人，都是身先士卒，玩了命的往前冲。主将尚且如此，下面的兵卒们哪里还会贪生怕死，人们甩开膀子，紧跟着张英和张进，卯足了劲的往城头上攻。
王郎军的攻势突然变猛，守军逐渐抵挡不住。很快，一名王郎军兵卒顺着云梯攀爬到城头上。
他刚从箭垛上跳下来，周围一同射过来三支弩箭，把他射杀在地。不过紧接着，第二名王郎军兵卒又翻过箭垛，跳到城墙上。
手持弩机的守军，边重新安装弩箭，边连连后退，手持长矛的守军冲杀上来，将那名敌兵刺杀在地。
他们都没来得及把长矛对敌兵的身体里抽出来，第三名敌兵又跳了上来。
这人手持长剑，一剑刺在一名守军的身上。
后者惨叫着倒地的同时，这名王郎军兵卒也被两杆长矛刺翻在地。可是第四名、第五名……越来越多的王郎军兵卒顺着云梯爬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近身肉搏。
双方混战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这边的城防被撕开了口子，导致附近的守军精力分散，渐渐的，更多的王郎军兵卒攻到城头上。
张英也顺着云梯爬了上来，他手持长剑，连续砍杀数名守军，然后向周围看了看，断喝道：“给我找到刘秀，今日我定要取刘秀小儿的首级！”
他和张进之所以作战如此凶狠，很简单，两人是要给自家的兄弟报仇雪恨。张英是家中的老大，张进是家中的老三，而被耿纯砍杀的张吉，则是家中的老二。
自家的兄弟惨死在贳城，身首异处，张英和张进自然都狠毒了刘秀。
就在张英带着麾下的兵卒，准备向城门楼那边进攻的时候，王霸抡着大铁锤冲杀过来。
到了王郎军近前，王霸断喝一声，大铁锤横扫出去。
首当其冲的兵卒还想用剑格挡，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闷响，这名兵卒，连人带剑一并横飞出去，连带着，还撞到旁边一群同伴。
一名兵卒挣扎着正要爬起，王霸紧接着一锤子砸了下去，啪，锤头不偏不倚，正中那名兵卒的脑袋，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被砸成了血肉模糊的铁饼。
见状，周围的王郎军无不大骇，人们看着仿佛天神下凡般的王霸，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王霸冷哼出声，抡锤继续往对方人群冲去。人未到，锤先至，锤子扫入人群当中，倒下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群人。
攻上城头的这些王郎军，被王霸一个人冲击得大乱。正在人们节节败退的时候，张英从人群当中蹿了出来。
他箭步来到王霸近前，二话不说，手中剑直取王霸的面门。
后者向外一挥锤头，想把对方的剑挡开，哪知张英用的是虚招，他身形一晃，人已从王霸的身侧闪过，到了他的背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张家三兄弟，以前都是江湖中人，他们的招式，不同于武将的大开大合，而是走轻盈、灵巧的路数。
王霸也没想到此人的身法竟然这么快。
他尽力的向旁侧身，就听沙的一声，张英的剑从他肋侧划开，剑锋磨蹭甲叶，划出一串火星子。如果没有甲胄护身，王霸的肋侧得被对方的剑挑开个口子。
刚一照面，自己就在对方的剑下吃了亏，王霸勃然大怒，他咆哮一声，抡锤向张英横扫。后者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向下挥出一剑，剑锋直取王霸的双目。
这回王霸可是加足了小心，抡出去的锤子猛的向上一挑，当啷，锤头挑在剑尖上，让张英在空中的身子折了个翻，落地后，又不由自主地向后翻滚出好远。
王霸得理不饶人，三大步追上张英，一锤子猛砸下去。张英急忙向旁翻滚，嘭，锤头砸在地面上，把地面一块偌大的城墙砖都砸成了石粉。
张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看向王霸的眼神就如同淬了毒似的。他怒吼着持剑向王霸攻去，到了王霸近前，分心便刺。
王霸提锤格挡，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张英刺过来一剑的同时，从他的袖口里突然飞射出来一支弩箭，直取他的面门。
啊！王霸心中惊呼一声，来不及细想，他将头向旁一转，沙，弩箭几乎是蹭着他的耳垂飞过。
他刚躲过这支弩机，就听啪的一声轻响，从张英的袖口内再次射出一支弩箭。这回王霸是实在闪躲不开了，被这支弩箭正中面门，他的身子也随之仰面而倒。
看到王霸的脸上钉着弩箭，倒地不起，张英不由得长吁口气。他喘息片刻，提着剑，走到王霸的身侧，作势要把王霸的脑袋砍下来，当做自己的战利品。
他的剑还举在空中，没往下落呢，猛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脚踝一紧，低头一瞧，原来王霸竟然不可思议的把他的脚踝死死抓住。
他定睛细看，原来那根钉在王霸脸上的弩箭，其实是钉在他的嘴巴里，更确切的说，是被王霸用牙齿给死死咬住了。
看清楚后，张英暗叫一声不好，可是此时他再想做出应对，来不及了。王霸的大手死死扣紧张英的脚踝，向回一拉，后者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他坐地的同时，王霸也顺势站起身形，侧头吐掉口中的弩箭，而后抓住张英的脚踝，将其身子抡起，对准旁边的箭垛子，狠狠砸了过去。
啪！随着一声脆响，张英的脑袋重重磕在箭垛子上，只这一下，便直接让张英的脑袋开了花，红的白的，从他脑袋里一并喷洒出来，溅落满地。
王霸咆哮着，把张英的身子投向王郎军的人群里。一时间，人们的惊呼之声四起。顺着云梯，刚刚爬上城头的张进，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只一瞬间，张进的眼珠子爬满了血丝，双目变得通通红，他嗷嗷嘶吼着，持剑冲向王霸。
可惜，张进的身手远不如他的大哥张英，张英在王霸面前尚且占不到便宜，更何况张进？
他二人也就打了五六个回合，张进一个不慎，手中的剑碰到大铁锤上。他就感觉虎口一疼，掌心发麻，嗖的一声，他的手中剑在空中打着旋，横飞出去多远。
张进见势不妙，转身要跑，王霸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大铁锤向前一递，重重捅在对方的背上，张进的身子向前飞扑出去，与数名王郎军兵卒摔成一团。
他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没有再重新爬起的机会，追上来的王霸又是一锤，砸在他的背上，这一锤子，把张进的脊梁骨都砸个粉碎。
王郎军的两名主将张英和张进，都有成功攻上贳城的城头，只不过他二人却倒霉的碰上了勇武过人的王霸。
这对难兄难弟谁都没跑掉，一个被王霸摔死，一个被王霸砸死，兄弟俩都去九泉之下和先行一步的张吉团聚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双戟合璧
随着张英和张进被杀，攻城的王郎军士气大跌，好不容易攻上城头的军兵，也被王霸等人杀得节节溃败。
前面的人不断后退，后面的人则被挤压得无路可退，许多站于城墙边沿的兵卒，都被前方的人群给硬生生地挤了下去，惨叫着摔倒城墙底下。
很快，冯异和朱祐也各带着一队守军赶了过来，与王霸合力击杀攻上城头的敌军。
城头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还能站立的王郎军则是越来越少，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人山人海的守军，残存不多的王郎军失去斗志，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攻上城头的王郎军全部被歼灭，城外的王郎军也失去了继续强攻的勇气，人们如潮水一般向后败退。
在后方观战的严奉，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提起佩剑，狠狠指向迎面败退下来的己方兵卒，厉声嘶吼道：“临阵退缩者，杀无赦！都听见没有！临阵退缩者，统统杀无赦！”
就在严奉大吼大叫的时候，人们感觉自己的脚下突然震颤起来，而且在他们的后方，隐隐传来奔雷之声。
严奉心头暗惊，下意识地扭转回头，向后张望，别的他没看清楚，只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只见漫天的飞雪，扬起有两三米高，如风驰电掣一般，向贳城城外的王郎军席卷而来。
“骑……骑兵！那……那是骑兵！”也不知道是谁，尖着嗓子大声叫喊道。
“突骑！幽州突骑——”紧接着，王郎军的阵营里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人喊马嘶，上到严奉，下到普通的兵卒，无不脸色大变。
王郎军看得没错，来的的确是骑兵，也的确是幽州突骑。这支骑兵，人数不是很多，只有三千骑，但就这三千骑兵，在平原上奔驰起来，声势也依旧骇人。
大队骑兵在飞驰时，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哪怕距离好远，人们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在不断的震颤。
严奉呆愣片刻，终于回过神来，他急声大喊道：“列阵！准备抵御敌军！全体列阵，准备抵御敌军！”
在严奉的催促下，王郎军将士们纷纷清醒过来，人们咧着嘴，硬着头皮，在贳城城前列出方阵。前排是清一色的盾兵，后排是长矛兵和弓弩兵。
眼瞅着骑兵越来越近，严奉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剑。看到他的号令，弩手们齐刷刷地端起弩机，对准了迎面而来的骑兵阵营。
还没等严奉下令放箭，骑兵阵型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分为二，两支骑兵队，都变成每排两人，拉成了两条长龙。
如此变阵，是把骑兵队伍能受到攻击的面降到最低限度。严奉深吸口气，大吼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王郎军阵营里的弩机弹射声瞬间想起，一长面的弩箭箭阵向骑兵阵营飞射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兵，连人带马，当场被射成了刺猬，不过这一轮箭阵下来，也仅仅杀伤两支骑兵队的四名骑兵而已。
可是就这片刻的工夫，两支骑兵队都向前冲刺了十多米。
紧接着，王郎军的第二轮箭阵又来了，和刚才一样，依旧是两支骑兵的前排兵卒被连人带马的射杀，后面的兵卒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向前冲刺。
王郎军正打算射出第三轮箭阵，两支骑兵与他们相距已只剩下十多米。第三轮箭阵过后，骑兵由二龙出水阵，迅速变成锋矢阵。
两支骑兵，好像两支离弦的利箭，径直地撞上王郎军阵营前排的盾牌。
咚咚咚！随着一连串的巨响声，撞上盾牌的骑兵人仰马翻，盾牌后面的步兵五脏六腑都被震裂，七窍流血的扑倒在地。
盾阵一破，后面的骑兵端着铁铩，直接杀入王郎军的人群当中。两支骑兵，都是带头的将领最为醒目。
其中一人，跨骑白马，银盔银甲，背披白袍，手中一把虎威亮银戟，真是连人带马一身白，英姿飒爽，芝兰玉树。
向脸上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英气逼人，卓越不凡。
这位正是吴汉吴子颜，他统领的一千五百骑兵，是来自于渔阳郡的幽州突骑。
另支骑兵将领，和吴汉刚好相反，胯下黄骠马，身上铜盔铜甲，手中画杆描金戟，浑身上下，金光闪闪。
看其模样，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眉梢上挑，眼睛溜圆，相貌并不凶恶，反而还带着几分娃娃相。
这位正是耿弇耿伯昭，他统帅的一千五百骑兵，则是来自于上谷郡的幽州突骑。
吴汉和耿弇，这两位的形象是一个比一个好，但上到战场，两人的出手可是一个比一个狠。
尤其是吴汉，简直如猛虎出笼一般，杀入王郎军的人群里，手中的虎威亮银戟挥舞开来，周围的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以吴汉为中心，周围两米之内，都找不到一个活人，地上躺着一圈又一圈的尸体。
有吴汉和耿弇这两个杀神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的骑兵都变得轻松许多。
人们只需骑着马，跟着他俩往前跑，并顺便把手中的武器狠狠刺向被冲散的敌军人群就好。
吴汉、耿弇二人，各率领麾下的骑兵，由王郎军的阵前，一直冲杀到阵尾，可谓是透阵而过。
回头再看，只见王郎军的阵营，被这两支骑兵硬生生地割开两条长长的豁口，死伤者不计其数。
恰在这时，贳城的城门突然打开，以刘秀为首的守军，全部从城内冲杀出来，与骑兵一起，对王郎军展开了猛攻。
这两支骑兵，已然让王郎军的阵营大乱，现在刘秀部又杀出城来，配合骑兵作战，王郎军再抵挡不住，前排的兵卒如潮水般向后溃败。
看到己方的将士乱成一锅粥，严奉又急又气，胸口发闷，嗓子眼里一阵腥舔。
他怒吼道：“稳住！都给我稳住！不要乱！谁都不要乱！我方人多，敌军人少，此战我军必胜……”
他话还没喊完，就见一红人红马直奔自己而来。
这个‘红人红马’正是杀得浑身鲜血的吴汉。看到犹如杀神一般的吴汉冲着自己来了，严奉心头一寒，倒退两步，大叫道：“拦住他！杀了他！快杀了此贼！”
严奉身边的侍卫一窝蜂的向吴汉冲了过去。
双方刚一接触，两名侍卫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他俩连吴汉是怎么出的戟都没看清楚，已被战戟斩了个身首异处。吴汉催马，从两具还站在原地的无头尸体之间掠过，长戟前刺，噗的一声，戟尖的锋芒贯穿一名侍卫的胸膛，吴汉断喝一声，将其高高挑起，砸向后面的侍卫人群。噗通！有数名侍卫闪躲不及，被同伴的尸体砸倒在地，摔滚成一团。
吴汉拖戟，策马冲入人群当中，一走一过之间，虎威亮银戟在空中画出一个圆环。
再看他四周的侍卫，皆是喉咙被利刃撕开，一圈的血箭，齐刷刷向正中央的吴汉一人喷洒。
他扬起头来，仰天大笑，仿佛在接受鲜血的洗礼似的。
此时的吴汉，从头到脚，再到胯下的战马，变得更红了。
吴汉的残暴完全与他的形象成正比，他的外在形象有多好，他的内在性情就有多残暴。吴汉自投靠刘秀之后，跟随着主公，南征北战，战必胜，攻必克，横扫天下，战功赫赫，武功盖世。
就以功绩来说，无人能出其左右，可他始终都被邓禹压着一头，坏就坏在他残暴的性情上。此时的吴汉，还只能算是处于残暴的初级阶段，远没到顶峰时期。
攻上来的侍卫有数十号人，可是就在眨眼的工夫，便被吴汉一人杀倒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侍卫，瞪大着眼睛，看着满头满脸满身全是血的吴汉，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这些堪称严奉身边最忠诚的部下，作鸟兽散，仓皇逃窜。
严奉也吓得差点没从战马上栽下去，他多一刻都不敢耽搁，拨转马头，催马就跑。
吴汉哼笑出声，嘴角扬起，拖着虎威亮银戟，随后便追。一名部将从侧面冲杀过来，还想挡住吴汉。
后者单手一挥战戟，将对方双手劈砍下来的大刀弹飞出去，紧接着一戟刺出，正中对方的胸膛。
噗！戟尖由那名战将的前胸入，在其背后探出头来。后者惨叫一声，都不等他栽下战马，吴汉将手中的长戟向前一甩，挂着戟尖上的尸体径直地向严奉飞去。
嘭！咚——
战将的尸体重重撞在严奉的背上，他身子向前一扑，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落地后，又向前翻滚出好远，才算停下。严奉的头盔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他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站起。
突然间，耳畔旁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扭头一瞧，没看到是谁冲着自己跑过来，只看到一道寒芒闪现。咔嚓！战马掠过，长戟横扫，人头弹飞，血喷如泉。
无头的尸体向后踉跄两步，然后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吴汉一拉缰绳，拨马跑了回来，用虎威亮银戟插起严奉的断首，哈哈大笑，傲然说道：“无能鼠辈，插标卖首，也配与你吴太公（吴爷爷）一战？”
看着正在赏玩严奉断头的吴汉，周围的王郎军哪里还敢上来作战，人们就如同见到洪水猛兽似的，跑得一个比一个快，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环视四周，见附近的王郎军都在败逃，吴汉将插在战戟上的断头随手向旁一丢，拖着长戟，追杀其余的王郎军将士。
贳城一战，以严奉为首的王郎军大败，主将严奉被杀，麾下的三万将士，伤亡大半，另有数千人被俘，最终逃走的王郎军，连四千人都不到。
这一战，吴汉和耿弇都打出了自己的名号。
双戟战郎营，春风亦生寒；光照十二州，万骨何人怜？

第四百三十五章 劝说真定
严奉部战败，刘秀军在巨鹿郡的北部，一下子攻占了安乡、安定、临平、贳城四地，名声大噪，声威大振。
贳城之战过后，前来投奔刘秀的人开始激增，其中最为显赫的便是信都郡昌城的刘植。
当初刘秀巡抚河北的时候，刘植就想投靠刘秀，他正在昌城坐等刘秀到来的时候，王郎突然在邯郸称帝，重金悬赏刘秀。
这时候，刘秀东躲西藏，刘植也找不到刘秀人在哪里。他和同族宗亲们一商议，干脆就反了。
刘植带着同族宗亲以及门客，上上下下总共数千人，杀了昌城县令、县尉，一举占领了昌城。
刘秀在贳城与严奉部决战，身在昌城的刘植听说了此事，立刻带领着兄弟刘喜、刘歆等数千人，前来贳城，投奔刘秀。
只不过他们来晚了一步，当他们抵达贳城时，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刘秀军大获全胜，将严奉麾下的三万大军杀得一败涂地，严奉自己也被吴汉砍杀。
虽然没能赶上战事，不过刘秀对于刘植一众的到来，给予了极大的礼遇，敬为上宾，这让刘植等人都颇为受用，也越发的坚定投靠刘秀的想法。
别人打仗，通常都是兵力越打越少，而刘秀打仗则恰恰相反，他的兵力总是越打越多。
就拿现在来说，没与严奉决战之前，刘秀的兵力只有万余人，可是打完这一仗后，刘秀的兵力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激增到了两万。
光是刘植一部的投靠，便让刘秀的兵力增长了四千余众。
这日，刘秀和麾下众将齐聚他在贳城的临时府邸。大堂内，众人相互的寒暄。
在一些文学作品中，都把耿纯写成了耿弇的父亲，这纯碎是瞎扯淡。
耿纯是巨鹿郡人，放到现代，他是河北人，耿弇是挟风郡人，放在现代是陕西人，虽说两人都姓耿，但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两人同殿称臣倒是真的。
众人寒暄过后，纷纷落座。王霸看了看左右，率先开口说道：“主公，贳城之战，我军大获全胜，王郎元气大伤，我军当趁胜出击，南下直取巨鹿城，进而夺取整个巨鹿郡，先拿下巨鹿，再拿下广平，之后便可直取邯郸！”
朱祐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大声说道：“末将附议！”
刘秀转头看向吴汉和耿弇，问道：“子颜和伯昭以为如何？”
前者想都没想，向刘秀拱手说道：“只要主公有令，末将可即刻率兵南下，直取巨鹿城！”
耿弇也跟着说道：“末将愿与子颜携手，共克巨鹿城！”
听闻吴汉和耿弇都支持己方立刻南下，攻取巨鹿城的建议，王霸和朱祐兴奋地咧开嘴，冲着他二人连连点头。
刘秀没有立刻说话，琢磨了一会，转头又看向邓禹和寇恂，问道：“仲华和子翼也认为我军当南下攻取巨鹿城？”
邓禹含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寇恂则是面色一正，欠了欠身子，说道：“主公，属下以为，现在出兵南下，还为时尚早。”
先取巨鹿，再取广平，最后可直取邯郸，这说起来容易，真想做到却很难。首先，王郎势力还称不上元气大伤，主力仍在，麾下的将士比己方要多得多。
其次，己方的势力范围还远远没有得到稳固，急于冒进，有后方生乱之险。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目前，对我方威胁最大最直接的，并非王郎，而是真定！”
现在刘秀部已经占了中山郡和巨鹿郡的北部，而真定国，就夹在中山和巨鹿之间。真定国的区域是不大，只弹丸之地，但人口众多，兵力也多，足有十多万之众。
刘秀率军南下的时候，一旦真定国突然发难，后方告急，在前方作战的将士必定军心大乱，有全军覆没之险。
吴汉一拍桌案，大声说道：“主公，我军可先平定真定！”
刘秀没有接话。真定并不好打，真定王刘杨一直对王郎虚与委蛇，可王郎的军队东征西讨，却始终不敢碰一下真定。
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在王郎最兵多将广的时候，都对真定忌惮三分。
何况现在，己方的兵力总共才两万人，而真定王刘杨坐拥十多万的大军，就实力来说，双方相差太过悬殊。
就在刘秀暗暗琢磨的时候，耿纯欠身说道：“主公，属下以为，与真定王不宜兵戎相见，可以尽量拉拢！”
耿纯和真定王刘杨，沾些亲戚。刘杨的母亲耿氏，和耿纯是本家。论辈分的话，耿纯算是刘杨的外甥。
当然了，他二人的亲戚关系比较疏远，谈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耿纯不建议对刘杨动武，完全是站在己方的立场上考虑。
己方目前的兵力有两万，刘杨的兵力有十万，两万对十万，本就不好打，哪怕最终己方打赢了，也是元气大伤，到时王郎军攻打过来，己方还拿什么去应对？
再者，刘杨对王郎一直都是口头上支持，实际上，他没有给过王郎一兵一卒，显然，刘杨和王郎并不是同一条心，对这样的人，己方应该竭尽所能的争取才是。
等他说完，还没等旁人说话，刘植躬身说道：“主公，属下以为，伯山言之有理。目前，我方若对真定王动兵，只会让王郎坐享其成，我方应当争取把真定王拉拢到我方这边。另，属下与真定王有些交情，属下愿出使真定，劝说真定王投靠主公！”
刘秀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寇恂说对了，现在对于刘秀而言，心腹大患就是真定。
这个弹丸之地，夹在中山和巨鹿之间，却坐拥十万大军，它若是倒向王郎那一边，对己方将构成巨大的威胁，反过来说，它若是能倒向己方这一边，可以将己方的实力，瞬间提升到与王郎鼎足之势。
所以这个真定王刘杨，到底是支持己方，还是支持王郎，至关重要。刘秀向前探着身子，问道：“伯先出使真定，可有把握？”
刘植字伯先。刘秀问他的把握，不是劝说刘杨的把握，而是他出使真定，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现在刘杨口头上还是支持王郎的，而刘植已投靠己方，他和刘杨已是分属两个阵营。
刘植一笑，拱手说道：“主公放心，值对此行，很有把握。”
刘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倘若伯先能说服真定王，我方平定河北之乱，将不再是件难事了！”
刘植并未说谎，他和刘杨的确是有交情。刘植的刘家，是信都郡的豪强大族，族人众多，门客好友更多，声望、地位极高，称得上是一呼百应。
王郎在邯郸称帝，刘植都敢在昌城造反，还成功占领昌城，让郡府拿他无可奈何，可见刘植在信都郡的实力有多强。
至于刘杨，那更是真定国的土皇帝，坐拥十万大军，于真定说一不二。同为河北豪强，两人相距也不远，之间有交情，再正常不过。
刘秀采纳了耿纯和刘植的意见，派遣刘植，出使真定，拜访刘杨，希望能劝说刘杨，倒向己方这边。
不日，刘植奉命离开贳城，前往真定国的都城，真定城。
说真定国是弹丸之地，并不为过，整个真定国，就四座城邑，一个是真定城，另外三个是锦曼、肥累、稿城。
以四座城，能养活得起十多万大军，可见刘杨把真定国治理得如何。刘杨本人，一不太会用兵，二也不是以谋略见长，但他治理地方的能力，绝对算是出类拔萃。
得知刘植来访的消息，刘杨十分高兴，亲自迎出自己的王府，见到刘植，拱手说道：“伯先今日怎么如此得闲，来到真定了？”
刘植连忙一躬到地，说道：“伯先拜见真定王！”
“伯先太客气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刘杨十分热情的把刘植请入自己的王府。
通过刘杨对自己的态度，刘植对此行更有信心了。他不相信刘杨在真定两耳不闻天下事。主公在贳城大捷，自己投靠主公这些事，刘杨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刘杨明知道，还对自己这般热情，那就只能说明一点，刘杨对王郎的支持，并不是出于真心，起码不是那么坚定的。
两人进入王府，在大堂里分宾主落座。等仆人们端送上来茶水，刘杨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笑问道：“伯元这是打哪来啊？”
刘植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植从贳城而来。”
“贳城？本王听说贳城可是在打仗啊！”刘杨故作一脸惊讶状。
刘植偷偷翻了翻白眼，正色说道：“真定王，大司马已在贳城，大败严奉的三万大军，严奉也被大司马斩杀。”
这些事，刘杨早就听说了，不过还是故意露出惊讶之色。刘植也不管他故意装成什么样，直言不讳地问道：“真定王以为王郎如何？”
王郎已经称帝，刘植还直呼其名，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这……”刘杨才刚有所迟疑，刘植继续说道：“王郎妖言惑众，自称成帝之后，简直是笑话！区区一江湖术士，以妖言欺瞒天下，又岂能成就大业？岂能继承高祖之伟业？今大司马招抚河北，虽有王郎从中作梗，但冀州有识之士，纷纷归顺，更有幽州诸郡，明里暗里的支持大司马。没有幽州做后盾，王郎只凭借半个冀州，又无能人相佐，他真能对抗得了长安，对抗得了大司马吗？”
他这番话，算是说进了刘杨的心坎里。刘杨之所以对王郎只口头上的支持，没有给予实质上的帮助，他就是觉得王郎的底子太薄，难以长久。

第四百三十六章 欲结亲家
正因为刘杨不看好王郎，但又迫于邯郸方面的压力，他才选择既归附王郎，但又不给予王郎一兵一卒的援助和支持。
刘杨拿着茶杯，又喝了口茶水，问道：“那么，以伯先之见，本王当如何？”
刘植正色说道：“归附大司马！”
刘杨与刘植对视片刻，乐了，说道：“伯先以为，刘秀在河北能成大事？”
稍顿，他又幽幽说道：“伯先别忘了，王郎有刘林、刘接的支持，而刘秀呢，他在河北，可没有任何的根基。”
刘植一笑，说道：“大司马在河北没有任何的根基，现在尚且得到了上谷郡、渔阳郡、中山郡三个郡的支持，可见大司马的声望和能力，要远在王郎之上。倘若有一天，王郎覆灭，而支持王郎的真定王，又当何去何从呢？”
刘杨心头一震，这正是他所顾虑的问题。他苦笑道：“我现在归附大司马，恐怕也为时已晚了！”
刘植一怔，不解地问道：“真定王此话怎讲？”
刘杨幽幽说道：“大司马落难之时，本王站在邯郸那一边，袖手旁观，现在大司马得到三郡的支持，已然顺利渡过难关，本王再去依附大司马，这显得本王太过于……见风使舵！日后大司马在河北成事，怕是会对本王秋后算账啊！”
原来刘杨顾虑的是这些！刘植眨眨眼睛，淡然一笑，说道：“我在来真定的路上，便已想过了这个问题。”
“哦？”刘杨笑问道：“伯先可有应对之策？”
刘植正色说道：“我与大司马也相处了数日，对大司马也算有些了解。大司马性情醇厚，为人正直，绝非会秋后算账、卸磨杀驴之小人！只要真定王现在肯站在大司马这一边，日后，大司马一定不会亏待了真定王。真定王的担忧，实在是多虑了。”
刘杨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落难之时满口仁义道德，得势之时翻脸无情、刀剑相向，伯先啊，这样的人，我们见过得还少吗？前有王莽，后有王郎，难道，还会少他一个刘秀不成？”
看得出来，刘杨对刘秀的顾虑太深，生怕刘秀现在用他，等到以后，会给他小鞋穿，找他的麻烦。
刘植皱着眉头，问道：“难道真定王是打定了主意，要站在王郎那一边，与王郎同生死，共进退？”
刘杨身子一震，摆手说道：“本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让本王归顺大司马，本王实在是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啊！”
说到这里，他偷眼瞧瞧刘植，见后者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他又轻叹口气，说道：“若是能打消本王的这个顾虑，本王可率我真定的十多万大军，归顺大司马，以后这十多万的真定军，可任由大司马的调遣。”
刘植的眼睛顿是一亮，急忙追问道：“如何才能打消真定王的顾虑？”
刘杨呵呵地笑了，说道：“这，需要伯先你来拿个主意。”
刘植都差点气乐了，自己只是个说客，又能拿什么主意？他还没往下接话，刘杨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本王有三女，皆已及笄，但都是待嫁闺阁。”
说到这里，刘杨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刘植多聪明，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刘杨的意思。原来，刘杨是像和刘秀结成儿女亲家，说白了，他是想做刘秀的老丈人。
如此一来，刘杨和刘秀就等于捆绑在一起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植还真没想到刘杨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沉吟片刻，说道：“真定王，此事非同小可，伯先得回贳城，与我家主公商议。”
刘杨点了点头，含笑说道：“郑重起见，伯先还是请大司马亲自来趟真定的好。如果伯先和大司马能信任本王的话。”
刘植先是一愣，随即拱手说道：“伯先回去，一定把真定王的意思带到。”
“好、好、好！”刘杨抚掌而笑，令下人准备酒菜，款待刘植。
刘植在真定就住了一天，翌日一早，他向刘杨告辞，返回贳城。回到贳城，刘植见到刘秀，把他与刘杨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说道：“主公，真定王并非执意不想归附主公，只因顾虑太深，生怕主公在成事之后，会与他秋后算账，故，他一直按兵不动，既不帮王郎，也不帮主公。倘若主公能与真定王结成儿女亲家，如此一来，便彻底打消了真定王心中的顾虑。此事，还望主公三思啊！”
就内心而言，刘植是非常希望刘秀和刘杨结成亲家的。刘秀是他的主公，刘杨和他是老交情，他不希望这两个人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其次，刘杨麾下可是有十多万的真定军，一旦刘杨归附过来，己方的兵力能一下子增长十多万，这对己方实力的提升，得产生多大的助力啊！
反过来说，如果刘杨被逼着站到了王郎那一边，死心塌地的与王郎联手，和己方为敌，别看己方现在有三个郡支持，但还远不是人家的对手。
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能促成此事。
听完他的话，刘秀低垂下头，沉默不语。在场的邓禹等人面面相觑，也都没有立刻说话。
成亲之事，看起来似乎挺简单的，只要刘秀点下头就行。可问题是，中间还卡着一个阴丽华。
与真定王之女成亲，总不能让人家去做妾吧？可若让她做正妻，那阴丽华又往哪摆？让阴丽华做妾？
在刘秀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阴丽华下嫁给刘秀，成就一段佳话，若是为了得到真定王的支持，把阴丽华从正妻降为妾室，这传出去，好说也不好听啊，也会大损刘秀的声望。
“我不同意！”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朱祐先炸了。他转头对刘秀说道：“主公，仲先只认一个夫人，就是丽华夫人，此事，还请主公三思而行！”
这话，恐怕也只有朱祐敢在刘秀面前说了，即便是邓禹，都不好开这个口。
耿纯清了清喉咙，说道：“真定王，以及真定王麾下的十多万真定军归属于谁，无论是对我方，还是对王郎，都至关重要，还望主公能以大局为重！”
很显然，耿纯的态度和刘植一致，都支持刘秀和刘杨之女成亲。
吴汉不认识阴丽华，也不认识刘杨以及刘杨之女，他扬起下巴，傲然说道：“小小的真定国，又有何可怕？大不了，我们就先灭了他的真定国，我吴汉去取他刘杨的首级！”
寇恂叹口气，向吴汉挥了挥手，苦笑道：“子颜慎言！真定国有十余万的大军，又能以如此狭小之地，把这十多万大军养得兵强马壮，让河北各路贼军，皆不敢进犯秋毫，真定王又岂是王郎、严奉之流能比？”
言下之意，你赶快歇歇吧，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以己方现在的实力，还真碰不过人家真定国。
说起来，与吴汉私交甚好的就属寇恂，他二人以前关系就很好，现在同在刘秀麾下，关系自然是更进一步。
吴汉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邓禹摇头叹息，意味深长地说道：“真定军若能为我方所用，我方可于数月内，平定王郎之乱。真定军若被王郎所用，我方……要么退入幽州，要么，退回洛阳、长安。”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秀，喃喃说道：“仲华也认为我当迎娶真定王之女？”
邓禹垂下头，小声说道：“主公之家事，作为属下，本不该过问，但主公若想成大事，那主公之家事，便是公事，属下，属下只能提出最有利于主公之意见。”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刘秀和阴丽华之间的爱情故事，早已被流传为佳话，世人很少有不知道的，也正因为这样，现在众人都不太好开口。
刘植干咳一声，说道：“主公和丽华夫人的事，属下也考虑过了，属下以为，丽华夫人仍可为主公正妻。”
在场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刘植。
阴丽华还为正妻？那是让真定王之女给主公做妾？真定王若听闻此事，还不得当场气炸了啊。
倘若如此的话，都不如不答应人家，起码没有去羞臊人家，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还没等旁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刘植继续说道：“真定王之女，亦可为正妻！”
“什么？”在场众人无不是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地看着刘植。
其实现在很多人都误会了，认为古代的男子可以有三妻四妾，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古代男子的妻子，通常只有一个，就是正妻。
至于妾室，那的确可以有很多，但她们的地位，要比正妻低得多。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妾室的儿女，也就是庶出子女，没有继承权，能继承家业的，那得是正妻的子女，也就是嫡出子女。
庶出子女也不能向生养自己的妾室叫娘，得叫姨娘，他们只能管正妻叫娘或者娘亲。
刘植环视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公当然不能让真定王之女做妾，可效仿古人，让其做妻，平妻！”
平妻的确是一种古制，春秋时期曾经出现过，但后来就越来越罕见了。
春秋之后再出现平妻，都是非常特殊的情况，通常是男子长年离家在外，与别的女人成亲，之间感情深厚，不愿让其做妾，可视为平妻。
正妻与平妻的关系和地位，相当于妯娌之间，而不同于妻妾之间的那种尊卑关系。
此时刘植突然提出平妻这个概念，倒是让在场众人颇感茅塞大开。寇恂猛的一拍巴掌，赞道：“伯先高见，主公，属下以为，伯先言之甚善！”

第四百三十七章 兄弟归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对于这件事，他们张罗得再欢，最后还得看刘秀的态度。刘秀沉默了许久，方缓声说道：“此事，容我再考虑、斟酌。”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晚，刘秀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把刘杨拉拢过来，能让己方提升多少实力，能对己方产生多大的助力，刘秀再清楚不过，但他心里的那道坎，却很难迈过去。
在床上实在是睡不着，刘秀干脆也不睡了，从床上坐起，穿上衣服，由内室走出来。
卧房外面的厅堂里，龙渊和龙准正在打坐，听闻动静，二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从铺垫上站起。
看到刘秀走出来，他二人一同躬身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向他二人笑了笑，说道：“睡不着了，想出去走一走。”
“主公，外面太冷。”
“再冷的天，我们也露宿过荒野。”说着话，刘秀走到房门前，将房门拉来。一股冷风迎面吹来，让刘秀和后面的龙渊、龙准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刘秀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流淌进肺子里，好像小刀子似的，不过也让此时的刘秀感觉清醒了不少。
夜间，天空中飘着白白的雪花，不知道这场雪已经下了多久，地面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低垂着头，看着自己在平整的白雪上留下一串足迹。不知道丽华现在在宛城做什么？有没有想念自己？有没有像自己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现在这个时候，想来宛城也很冷了吧。刘秀扬起头来，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很快便融成了水珠。
这时，院子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刘秀转头一瞧，只见邓禹竟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能看到邓禹，刘秀嘴角扬了扬，好奇地问道：“仲华，你怎么来了？”
邓禹一笑，说道：“我就知道主公睡不着觉，特意带来了两壶酒，想和主公喝两杯。”说着话，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果然，在他手中有两壶酒。
刘秀面露笑意，等邓禹走到近前，他和邓禹并肩同行，笑问道：“仲华怎么知道我睡不着觉？”
“真定王主动提亲，这么大的事，主公若是能安睡才怪呢！”
如果涉及到旁人，刘秀还不至于失眠，哪怕他被王郎追杀，处境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是该吃吃，该睡睡，但只要一涉及到阴丽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秀向邓禹慧心的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和邓禹一同走回房间里。他二人在厅堂中落座，跟进来的龙渊和龙准继续坐在铺垫上打坐。
“我们离开宛城，已有好些日子了吧？”
邓禹掐着指头算道：“主公去洛阳当差几个月，来河北巡抚又过了几个月，主公离开宛城，已经有半年多了。”
“真快啊，一转眼，就半年多了。”刘秀提起酒壶，也不往杯子里倒了，直接喝了一大口。
咕噜！邓禹也跟着灌了一口酒。他说道：“严奉战败后，王郎在邯郸，一直在招兵买马，看起来，是打算倾巢而出，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见刘秀把玩着酒壶，垂下眼帘，沉默不语，邓禹禁不住又喃喃说道：“以王郎在河北掌控的区域，他足以集结起一二十万，甚至更多的军队。”
刘秀幽幽说道：“所以，王郎的主力大军一旦攻打过来，我们难以应对，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拉拢刘杨，让他站在我们这一边，有了十多万真定军的相助，我们再抵御王郎的主力大军，也就变得轻松许多。”
邓禹笑了笑，又向刘秀欠了下身，说道：“主公统领大局，对于真定王和真定军的重要性，比任何人都清楚，倒是仲华多虑了。”
刘秀苦笑，轻叹口气，拿起酒壶，又喝了好大一口酒，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垂首说道：“倘若丽华在此，我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为难。”
如果阴丽华在河北，对于与刘杨结亲之事，他还可以和阴丽华商议着办。
可现在阴丽华不在河北，而是远在宛城，让刘秀和别的女人偷偷的成亲，而且还要把对方立为平妻，这让刘秀觉得太愧对阴丽华。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何况，无论是妻，还是平妻，其实这都在于主公你的态度。哪怕是妾，只要主公的心在她身上，那么她的地位比妻都要高，反过来，哪怕是妻，主公的心若不在她身上，她的地位也连妾都不如。”
听闻这话，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邓禹。后者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是成大事的人，身边的女子，不会永远都只有丽华夫人一个，何况，这次与真定王结亲，实在是迫在眉睫，不得已而为之啊！丽华夫人非心胸狭隘之俗妇，定能理解主公之苦衷。”
稍顿，邓禹又进一步说道：“再者，主公只有在河北成就一番大业，将来才能有机会从刘玄的眼皮子底下接走丽华夫人，倘若主公在河北有个三长两短，丽华夫人又当如何自保呢？”
言下之意，主公你可别忘了，刘玄可一直对阴丽华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呢！
因为你现在还活着，刘玄碍于颜面，并不敢对阴丽华怎么样，可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刘玄可就为所欲为了。
而那些刘氏宗亲们，也不太可能为了一个死人和当今天子撕破脸皮，你大哥刘縯可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啊。
邓禹的这番话，倒是让刘秀惊出一身的冷汗，也正是这番话，终于让刘秀下定了决心。
他一口气，将剩下的大半壶酒一饮而尽，然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握了握拳头，猛的一锤大腿，说道：“明日，我召见伯先，与他商议，去往真定事宜。”
听闻这话，邓禹亦是为之动容，他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正色说道：“此事，让主公受委屈了。”
他没有说阴丽华受委屈了，而是说刘秀受委屈了，邓禹说这话，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刘秀是汉景帝的六代孙，而刘杨是汉景帝的七代孙，论族谱，刘秀可是刘杨货真价实的族叔。
现在，身为族叔的刘秀，要去迎娶刘杨的女儿，这等于是让刘秀娶自己的孙女为妻，辈分实在是乱了套。
可是这门亲事，是典型的一场政治联姻，双方是各取所需，谁又会去计较辈分的问题呢？
翌日，刘秀召来刘植，将自己打算亲自到真定走一趟的决定说出来。刘植喜出望外，刘秀与刘杨联手，这是他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刘植连忙向刘秀拱手施礼，难掩脸色的兴奋，说道：“主公英明！”
刘秀问道：“我们明日动身如何？”
刘植正色说道：“一切由主公定夺！”
刘秀啼笑皆非地摇摇头。自己没有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刘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代自己同意了，现在自己接受了，他又摆出一副全由自己做主的模样。
当然了，刘秀也明白，刘植之所以如此急迫的希望自己和刘杨结成亲家，他本身并没有多少私心，主要还是在为自己着想。
也正因为刘秀明白这一点，他对刘植还是非常感激的，对刘植这个人也越发的信任。
刘秀还没离开贳城，去往真定，贳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严光来了！
严光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上千号人之多。
这些人里有贾复、马武、傅俊、祭遵、臧宫、马成等众多的老部下，除此之外，还来了许多的新人。
比如陈俊，他便是被贾复带过来的。
刘秀被刘玄软禁在宛城期间，贾复被分到刘嘉手下做事。刘嘉担任太常将军之职，陈俊便是他手下的长史。
这次贾复跟随严光来河北，回归到刘秀麾下，刘嘉还特意把陈俊推荐了过来，而陈俊自己，对刘秀仰慕已久，他也十分愿意随贾复一同来河北投靠刘秀。
说起来，刘縯生前对刘嘉不薄。刘縯最信任的两个同族兄弟，一个是刘稷，另一个就是刘嘉，对他委以重任。
可刘縯被刘玄害死后，刘嘉还一门心思在刘玄的手底下做事，这事办得多少有些不地道。
但若说刘嘉这个人不怎么样，可也不对，在刘玄面前，他没少帮刘秀说话。
这次贾复说要去河北投靠刘秀，刘嘉连犹豫都不犹豫，当即便点头同意了，而且他不仅放贾复走了，还捎带上自己的一位得力干将陈俊。
对刘秀，他当真做到了鼎力相助的地步。
除了陈俊这种被人引荐来的外，还有自己主动来投的，像杜茂、坚镡等人，都属人中豪杰。
严光和贾复等人，他们是一路前来河北，一路在沿途上收人，从南阳走到河北，队伍不知不觉间，竟扩充到上千人之多。
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在当时，刘秀的声望的确是太高了。刘玄对刘秀又妒忌，又顾虑重重，也是有道理的。
严光这些人的到来，让刘秀喜出望外，现在，他的心腹干将们几乎是齐聚一堂了。
刘秀坐在大堂的中央，看着下面的众人，偌大的厅堂里都快坐不下了，人头涌涌，好不热闹。
刘秀上下打量一番严光，看到严光的模样憔悴了不少，刘秀完全能理解他这段时间的辛苦。
自己以前的这些老部下，都被刘玄分散开了，分派到天南地北，严光能把这么多的老兄弟们统统聚齐，肯定没少东奔西走，风餐露宿。
他动容地说道：“这段日子，让子陵受苦了。”
严光一笑，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主公客气了，子陵亦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主公在河北期间，危机四伏，子陵未能陪伴在主公左右，这才是子陵之过。”

第四百三十八章 无事生非
当晚，刘秀设宴，款待到来的严光、贾复、马武等人。宴会上的气氛很热闹，众人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马武向来贪杯，这样的场合，他自然不会喝得太少。
宴会中，马武也不记得喝了多少杯，黑脸都变成了酱紫色。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向刘秀，说道：“主公和我们讲讲，这段时间在河北的经历吧！”
刘秀闻言，摇头而笑，说道：“一言难尽啊！”他放下酒杯，将他到了河北的经历向众人讲述一番。
当人们听到刘林找上刘秀，建议决堤河水，淹没下游城镇，有的人摇头，有的人哭笑不得。
后面刘秀又讲到王郎在刘林的支持下，于邯郸称帝，以十万户悬赏他的首级，众人听得皆是揪心不已。
再之后，刘秀基本上就是在逃亡中度过，不敢进入城镇，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露宿荒野。
最困难的时候，数日不能进食，冰天雪地，饥肠辘辘，如果没有冯异的那把豆子，他可能早已饿死在路上。
听到这里，不仅严光、贾复、马武等人眼睛湿红，就连邓禹这些和刘秀一起经历过苦难的众人，也都是潸然泪下，当时的处境，真的是太艰苦了。
见宴会的气氛低落下来，刘秀又讲到他们冒充使者，在幽州涿郡的饶阳骗吃骗喝的事。
说起这个，宴会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热闹起来，严光、邓禹等人都是边揉着眼睛，抹着眼泪，边哈哈的开怀大笑。
刘秀最后说道：“好在危急时刻，刘太守留下我等，不仅让我等有了栖息之地，而且还给予诸多的援助，再后来，上谷的耿太守、渔阳的彭太守，双双来投，至此，我方集三郡之力，才算初步具备与王郎一较高下的实力！”
众人听后，无不是感慨万千，主公现在能在河北立足，当真是困难重重，经历了诸多的艰难险阻啊！
严光拿起杯子，看向吴汉、耿弇、寇恂、景丹、王梁等人，说道：“这杯酒，我敬上谷、渔阳二郡的诸位兄弟！”
马武和贾复等人也都纷纷拿起酒杯，异口同声地说道：“敬上谷、渔阳二郡的兄弟们！”
吴汉、耿弇等人连忙举杯，说道：“也敬严先生和诸位将军！”
众人相互敬酒，一饮而尽。吴汉重新倒了一杯酒，转头看向刘秀，大声说道：“我吴汉这辈子，还从没有佩服过谁，唯独佩服我家主公！我建议，我们大家合敬主公一杯！”
这当然没人会反对，众人重新倒满酒，高高举起杯子，齐声说道：“敬主公！”
刘秀大笑，拿起杯子，正色说道：“此杯酒，也祝我等能在河北，立下不世之功勋！堂堂七尺男儿身，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顶天立地，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在人世，不愧对历代祖先！”
“立功勋！创伟业！光宗耀祖！”众人齐应了一声，再次将一满杯的酒喝干。
人们之所以愿意跟随刘秀，不离不弃，与他同甘苦，更患难，其一是敬佩刘秀的人品和德行，被刘秀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其二，人们也是觉得跟着刘秀能更有前途，能更有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机会。
这顿酒宴，一直到深夜才告一段落。
等到宴会结束后，刘秀当众宣布，任命严光为军师，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任命马武为镇威将军，傅俊、祭遵、臧宫等人大多也都被任命为偏将军。
旁人都欣然接受了刘秀的封赏，唯独严光拒绝了。
严光一向喜欢来去自由，不愿意被拴在一个固定的职位上，这让他觉得失去了自由自在，自己的人生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对于自己的这些老同窗兼好友，刘秀自然十分了解严光的性情，见严光执意不肯接受军师之职，刘秀也就没有再强求，让严光继续做自己的幕僚、门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他的自愿。
在当时，做主公能做到如此大度的，当真没有几个，刘秀胸怀之宽广，的确称得上令人敬佩。
另外，刘秀还显示出对贾复的特别钟爱。在送贾复出府的时候，见贾复没有骑马，要步行回军营，刘秀不解地问道：“君文为何没有骑马？”
贾复玉面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主公，末将的战马，在来河北的路上病死了，末将还一直没能选到合适的战马！”
对于一员武将来说，战马就是自己的两条腿，选择坐骑，可不能儿戏。刘秀闻言，二话不说，当即让龙渊把自己的坐骑牵出来，送于贾复。
刘秀的战马，是中山太守刘钧送给他的，一匹精挑细选的幽州良驹。见状，贾复吓了一跳，连忙推辞，刘秀不以为然地笑道：“君文还与我客气什么？”
最终贾复拗不过刘秀，只能收下刘秀送于他的坐骑，心中亦是感动万分。
刘秀把自己的战马赠予了贾复，这件事很快也在军营里传开了。
以前，刘秀送于部下一匹战马，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澜，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主要的问题在于，现在的刘秀，可不仅仅是一名军中将领，全军的统帅，同时，他还是一个势力集团的首脑，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倍受人们的关注。
贾复一来，就被刘秀任命为破虏将军，这已经让很多人的心里感觉不痛快。贾复在河北立过什么功劳？他凭什么能一跃成为破虏将军？
要知道统帅上谷军和渔阳军的耿弇、吴汉、寇恂、景丹、王梁这些人，从幽州打到冀州，从中山郡打到巨鹿郡，都还只是偏将军而已；举全族上下数千人，前来投奔刘秀的耿纯和刘植，也只是偏将军。
还有，立下功劳的人多了去了，谁都没能得到被主公赠予战马这样的殊荣，凭什么贾复一来就能得到？
对此最为不满的就属吴汉，而且还有人从中挑拨，大司马主簿，朱浮。
其实刘秀对贾复的赏赐，与朱浮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毕竟贾复是武将，朱浮是文官，一个是刘秀麾下的将军，一个是刘秀帐下的秘书，两人既没有直接利害冲突，之前也没有任何的罅隙，但朱浮就是看贾复不顺眼，跑到吴汉那里，为他打抱不平。
用朱浮的话讲，吴将军统帅渔阳军，从幽州一路打到冀州，追随主公，先克安乡，再克贳城，斩杀王郎大将严奉，功劳之大，无人能出其左右。
可贾复一来河北，吴将军的光芒就都被这个寸功未立的贾复给抢走了，以后吴将军怕是永远都要被贾复压上一头了。
朱浮向吴汉说这些话，倒也谈不上存在什么歹意，朱浮这个人，对刘秀还真就是忠心耿耿，而且还非常有能力，见解独到，颇受刘秀的赏识。
但问题是，同样的米，养百样的人，有些人就愿意没事找事，原本没什么事，他们也愿意挑点事出来。朱浮就是这类人中的典型。
吴汉为人，向来眼高过顶，目中无人，鼻孔都恨不得往天上长，除了刘秀，他就再没把谁放在过眼里，包括他以前的老上司彭宠之内。
他本就对贾复不满，现在又听了朱浮这番打抱不平的肺腑之言，吴汉的肺子都快气炸了。
他凝声说道：“以前听闻，贾复勇冠三军，有万人不敌之武力，只是不知，这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朱浮摇着羽扇，嗤笑出声，慢悠悠地说道：“在叔元心中，当今天下，真正能称得上勇冠三军，万人不敌者，唯有吴君一人！”
吴汉嘿嘿一笑，再不多话，提着自己的虎威亮银戟，迈步走出营帐。
看到吴汉杀气腾腾的出去，朱浮吓了一跳，暗道一声可能要坏事，他赶紧追出去，急声问道：“吴君这是要去哪啊？”
吴汉说道：“倘若贾复武力不如我吴汉，他又岂能配得上破虏将军的称号，又岂能配得上主公的战马？”
他就差没直接说出口，能配上这两样的，只有我吴汉吴子颜。
吴汉提着戟，纵身上马，直奔贾复的营帐而去。朱浮像跟屁虫似的，在后面连跑带颠，累得气喘吁吁，还连声说道：“吴君息怒！吴君可千万别惹出祸事啊！”
朱浮这种人，就是挑事的本领一个顶俩，但挑完事之后，完全不具备收场的能力。
吴汉也不理他，策马奔行到贾复的营帐外，翻身下马。
营帐外的侍卫见吴汉提着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上前拦阻，问道：“吴将军这是……”
话还没说完，吴汉一挥胳膊，喝道：“都滚开！”挡于他前面的侍卫，被吴汉推出去好远，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经禀报，吴汉直接闯入贾复的营帐里。
他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原来贾复正在自己的营帐里净身，吴汉闯入营帐后，一个杀气腾腾，一个光着身子，一脸的茫然，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吴汉二话没说，立刻转身出来了。他站在营帐的门口，老脸涨红，深吸口气，说道：“贾复，你赶快洗，等你洗完了，我们到校军场上，比试一场，看看究竟谁高谁低！”
营帐里的贾复颇感莫名其妙，昨晚喝酒的时候，大家还好好的，推杯换盏，有说有笑，今日这一大早的，吴汉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找自己到校军场比武？
贾复以最快的速度，擦干净身子，穿好衣服，从营帐中走出来，向吴汉躬了躬手，说道：“子颜兄，这是作甚？”
吴汉挥手说道：“少啰嗦，拿上你的武器，和我去校军场！今日，你我非要分个上下高地不可！”
还没等贾复说话，朱浮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到了他二人近前，朱浮累得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息了许久，方开口说道：“使不得！可使不得啊！主公严令私下械斗，违抗主公军令，重则要军法处置的！”
吴汉不以为然地说道：“只是比武而已，并非械斗，即便主公知道了，也不会责罚我二人！”
说着话，他又看向贾复，盛气凌人地质问道：“贾复，你可是怕了我吴汉，不敢与我比武？”

第四百三十九章 英雄相惜
贾复的脾气能比吴汉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而且他从不是软弱怕事的人。
此时听闻吴汉的挑衅，他点点头，再不多话，转身回到营帐，将自己的画杆方天戟提了出来。
“你不是想和我比试吗？走！我们就去校军场比试！”
见贾复还真敢和自己比武，吴汉嘿嘿一笑，说道：“正所谓骂人无好口，打人无好手，虽为比试，但死伤可得自负！”
贾复乐了，气乐了，说道：“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只怪我自己学艺不精！”
“说的好！”吴汉甩下头，正要上马，贾复提醒道：“还是不要骑马了，省的白白浪费马儿的性命！”
吴汉嘴角勾起，冲着贾复点点头，好像在说，你行，我看你一会还怎么嚣张？
他二人全然不顾朱浮的拦阻，大步流星地向校军场走去。朱浮见自己怎么拦都拦不住，觉得事情可能闹大了，他不敢耽搁，急忙跑出军营，直奔刘秀的府邸。
吴汉主动找上贾复，要与贾复一较高下，消息很快就在军营里传开了。
这么大的热闹，谁都不想错过，不管是有空的还是没空的，全军上下一万多人，几乎都跑到了校军场来围观。
听闻消息的邓禹也赶了过来，看到正往校军场中央走的贾复和吴汉，他急忙上前，拦阻道：“君文、子颜，你二人这是要作甚？”
吴汉不以为然地说道：“仲华，我和贾将军只是单纯的一场比武，你不必多管！”
贾复也跟着说道：“仲华，这是我和吴将军的事，你就别插手了！”
说着话，他二人分从左右，绕过邓禹，走到校军场的正中央。
两人分开一段距离，相距五步，吴汉将手中的虎威亮银戟狠狠往地下一插，扭了扭脖子，又抻了抻筋骨，同时说道：“我们可说好了，生死有命，后果自负！”
贾复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吴汉，扬头问道：“你究竟还打不打？”
吴汉嘴角扬起，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一把提起戳在地上的虎威亮银戟，只两个箭步，人便到了贾复近前，单臂膀抡圆了，力劈华山的一戟，狠狠砸向贾复的头顶。
贾复暗道一声来得好！他横起画杆方天戟，向上招架。
当啷！这一声巨响，好似晴空炸雷一般，围站于校军场四周观战的众人，皆感觉耳膜刺痛，胸口发闷，心跳漏了两拍。
吴汉这一戟抡下去，感觉不像是被对方挡住，更像是砸在一块花岗岩上。如果此时有人近距离细看贾复的双脚，便可看到，他的鞋底没入地面有一寸多深。
贾复用力一扬画杆方天戟，而后断喝道：“你也接我一戟试试！”说话之间，贾复同样是单臂抡戟，砸向吴汉。后者也不躲避，横起虎威亮银戟，向上招架。
当啷！又是一声巨响。这回四周的人们早有准备，提前捂住了耳朵，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吴汉紧咬着牙关，硬是一步没退。
和贾复的硬碰硬，总算是让吴汉明白了，贾复是有真本事的人，这一身的蛮力，估计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吴汉深吸口气，与贾复你来我往的战到一起。
他二人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吴汉没投靠刘秀之前，贾复便有刘秀麾下第一猛将的美名，这次他一来到河北，立刻就受到刘秀的重用，被封为破虏将军，心高气傲的吴汉，当然忍不了。
贾复心中也有气，以前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又哪有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吴汉找上门来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贾复若不气不恼才怪呢。
这两位，上来就展开了连续的硬碰硬，你一戟，我一戟，两把长戟，不停的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巨响声，让周围观战的众人，双手几乎就没离开过自己的耳朵。
两人硬碰硬地打了三十个回合，愣是没分上下。
这时候，贾复心里都禁不住生出敬佩之情！难怪吴汉如此嚣张跋扈，此人的确有一身好办事，光是这一身的力气，便是世间罕见。
贾复敬佩吴汉，吴汉又何尝不敬佩贾复？以前只听说贾复骁勇，万人不敌，今日得见，才知真是名不虚传。
三十个回合过后，两人对对方的力气都已有了大致的了解，接下来，两人已不再单纯的硬碰硬，而是比拼起武艺。
这时候两人的打斗，才变得真正好看起来。
说起来，贾复和吴汉的形象都很好。贾复文质彬彬，身上有股子读书人的儒雅之气，仿佛一俊俏书生，吴汉更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风度翩翩，器宇不凡，他只要站在那里不说话，便会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形象这么好的两个人，刚开始的打斗，就跟斗牛似的，完全是硬碰硬的对着砸，仿佛打铁一般，就看谁能在力气上把对方给比下去，这样的打斗，自然也全无美感可言。
可现在他二人转而比拼武艺，只见两把长戟，在校军场内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人们也终于不用再捂耳朵了，空出两只手，不停地拍着巴掌叫好。
贾复和吴汉又打斗了三十个回合，依旧不分上下。打了这么久，他二人非但没有力气耗尽的迹象，反而像打了鸡血似的，力气越来越足，出招也越来越快。
渐渐的，人们都已看不清楚校军场内的两把长戟，只能看到一条条的光影快速闪过。
再没有叫好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邓禹、耿弇、马武、铫期、盖延、王霸这些人都禁不住看呆了。
其实，贾复和吴汉的比武，从一开始就堪称是顶尖级的对决，以他二人的武艺，在当时也绝对能排进顶尖之列。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迅猛，渐渐的，两人的打斗进入到了第三阶段，比拼快攻快守。
人们已然看不清楚他二人的出招，地面的沙土逐渐飞扬起来，遮天蔽日，校军场内，如同刮起一道龙卷风。
围观的众人不知道，此时的贾复和吴汉，已经打了不下一百个回合。
就在他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拼尽全力时，猛然间，就听人群当中有人高声喊喝道：“都住手！”
随着话音，一侧的人群纷纷向左右退避，让出一条通道。只见刘秀快步从人群里走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朱浮。
刘秀这一嗓子，并没有让校军场内的贾复和吴汉停手，两人还在打斗个不停。刘秀皱起眉头，大步流星地向校军场走去，沉声喝道：“都住手！”
这回贾复和吴汉倒是听到了刘秀的喊声，两人各自虚晃一招，跳出圈外。
等空中扬起的尘土慢慢散去，人们定睛再看，贾复和吴汉的衣服上都散布着一条条的口子。
只是不知是他二人都有手下留情，还是躲避得太好，两人都是衣服被划破，但并未伤到皮肉，身上也完全看不到血迹。
向脸上看，他二人皆有些气喘，脑门和脸颊也布满了汗珠子。
他俩吞了口唾沫，对视了一眼，然后将手中的长戟向地上一戳，双双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看着已然累得满头满身都是汗的两人，刘秀颇感哭笑不得，他哼笑出声，说道：“还都挺有精神的嘛！既然闲不住，明日就随我起程，去往真定城！”
贾复和吴汉又互相看了看对方，接着，异口同声地应道：“是！主公！”
其实刘秀原打算今日起程，不过由于严光等人的到来，他只能多耽搁一天。
说完话，吴汉又向刘秀咧嘴一笑，正色说道：“主公，其实我对君文可是久仰大名，昨日相见，便相逢恨晚之感，只可惜没能找到切磋的机会，今日末将实在没忍住，便一大早的来找君文切磋切磋，也好增进下技艺！”
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吴汉，刘秀强忍着笑意，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么，子颜的技艺可就增进？”
吴汉忙道：“末将受益匪浅啊！”
刘秀白了他一眼，转目看向贾复，说道：“君文，你说！”
贾复躬身说道：“主公，确是如此！吴君来找末将切磋武艺，末将也同样是受益匪浅！”
吴汉眼眸一闪，偷眼瞄了贾复一下，没想到，贾复竟然还挺讲义气的，会帮着自己说话。此人生得人模狗样的，人品还真不错！
刘秀看看贾复，又瞧瞧吴汉，扬了扬眉毛，说道：“你二人还真是一见如故。不过，军营不是你们比武切磋的地方。”
说着话，他环视四周，又道：“再有下次，这般的兴师动众，一律严惩不贷！”
“末将遵命！”贾复躬身施礼。
“末将谨记主公教诲！”吴汉同样躬身施礼。
刘秀又瞅了瞅他俩，无奈地摇摇头，背着手，转身走开了。目送着刘秀走远，吴汉挺直胸膛，傲然问道：“今日的比试怎么算？”
贾复耸耸肩，说道：“未分上下！吴君可要再比？”
吴汉说道：“主公已经下令，再比岂不是公然违抗主公的军令？我那有坛好酒，贾君可有兴趣去尝尝？”吴汉这个人，喜恶全随心，也都摆在脸上。
没比武之前，他的确是对贾复有诸多的不服气，但经过刚才的比试，他对贾复的印象有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难得遇到一位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英杰，此时吴汉是打心眼里想与贾复结交。
贾复也不是个记仇的人，豪爽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如此，复便叨扰吴君了！”
吴汉大喜，挽着贾复的手，兴致勃勃地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朱浮跟着刘秀离开校军场，他快行几步，来到刘秀的身侧，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这次吴将军找贾将军比武，必是因为贾将军在河北寸功为立，便被封为破虏将军，心中不服啊！想来，军中也必定有许多将士，都对贾将军不服气！”
刘秀脚步顿了顿，扭转回头，看向朱浮，一字一顿地说道：“贾君之功劳，秀心自知！诸如此类之言，以后不要再说！”

第四百四十章 发兵信都
朱浮挨了刘秀的训斥，彻底老实了，对贾复之事不敢再多言。刘秀打算第二天带着吴汉和贾复一同去往真定，不过下午，铫期给刘秀送来一份情报。
信都郡的辟阳、高提、平提、历县、广川，合计五县，共同发兵郡城新都城。刘秀看过这份情报，颇感莫名其妙，信都郡的五个县，合力发兵去攻打郡城，这是怎么回事？
铫期正色说道：“主公，据报，信都太守任光、都尉李忠、信都令万脩（xiu），拒不臣服王郎。
王郎随即派出武威将军陈懿，集辟阳等五县之兵，合计六千余众，兵发信都城，欲将任光、李忠、万脩等人一举歼灭！”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沉吟片刻，说道：“立刻召集诸位将军，来我处商议此事。”
铫期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刘秀麾下众将相继赶来。等到人都来齐了，刘秀将信都郡发生的变故向众人讲了一下。
信都郡就在巨鹿郡的东侧，与巨鹿郡相邻，而且刘秀等人所在的贳城，距离新都城也不算太远。
听完刘秀的话，邓禹摸着下巴，说道：“既然任光等人不肯接受王郎的招抚，那必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末将以为，主公当出兵救援信都才是！”
冯异颇感忧心地说道：“倘若其中有诈呢？”
如果这是王郎故意演的一出双簧，故意骗自己进入信都郡，贸然出兵，岂不中了人家的诡计？
邓禹说的有道理，倘若任光等人是真心站在己方这一边，现在有难，己方没有道理不去营救。可是冯异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谁又敢保证这不是王郎用的计谋？
寇恂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耿纯和刘植，问道：“伯山、伯先，对这位任太守可有了解？”
虽说耿纯和刘植都不是信都人，但两人是巨鹿人，距离信不远，对信都郡的情况也应该有所了解。
耿纯和刘植对视一眼，前者微微皱着眉头，缓缓开口说道：“任光本是南阳宛城人，王莽在位时，他只是宛城郡府的一名小郡吏，后来宛城被迫，任光随岑彭投降，本要被处斩，但被刘赐救下，之后便在刘赐麾下任职。再后来，长安和洛阳相继告破，刘玄便派任光来了信都，做信都太守。”
其实河北的许多官员都是刘玄任命的，只不过河北这里，天高皇帝远，刘玄对河北的控制力并不强。
加入河北境内起义军众多，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所以才有了刘玄派刘秀镇抚河北之事。
耿纯的这番话，向众人提供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就是任光太守的官职，是刘玄册封的。
也就是说，现在任光不接受王郎的招抚，即使其中没有诈，此事是真的，也不表示任光愿意投靠刘秀，信都郡府效忠的对象十之八九是人家刘玄。
在场的众人，没一个是傻子，耿纯的话说完，也就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
王郎固然是己方的敌人，但刘玄也绝非是己方的盟友，他能不在己方的背后捅刀子就算不错了。
对于很可能是效忠于刘玄的任光，己方到底该救，还是不该救，这的确是个很令人头痛的问题。
人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脸上，看刘秀到底是什么意见。
刘秀沉思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王郎，只要是王郎的敌人，那么，他就是我们的朋友，我军当即刻驰援新都城！”
现在不应该去计较任光究竟是站在刘玄那一边，还是站在己方这一边，既然王郎是大家共同的敌人，他们就该联合到一同，合力抗郎。
消灭王郎之事，是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至于他和刘玄之间的恩恩怨怨，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邓禹点点头，赞道：“主公英明！我军应当救援信都城！”
寇恂附议道：“信都虽为小郡，但若能一举拿下信都郡，便可打消我方东部之忧患！”
邓禹和寇恂这两位足智多谋的人都支持救援信都，其它人都不再提出反对意见。吴汉立即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末将愿率麾下将士，出兵救援信都城！”
吴汉话音刚落，马武和王霸几乎同一时间拱手说道：“主公，末将愿往！”
刘秀琢磨了一会，说道：“此战，我需亲自前往。”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邓禹，说道：“仲华可代我留守贳城。”
目前刘秀军的粮草、辎重，几乎都囤积在贳城，对于刘秀而言，贳城自然是至关重要，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把贳城交于旁人镇守，刘秀都不太放心，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邓禹最为合适。
寇恂说道：“主公，贳城西有敬武，东有西梁，这两县都还被王郎所控制，对贳城的威胁太大，末将以为，我军可同时出兵，分别征讨敬武和西梁，既是消灭了贳城周边的隐患，同时对主公率军进入信都郡，也能起到掩护作用。”
刘秀听后，深以为然。他连连点头，说道：“子翼言之有理。”他环视在场众人，问道：“何人愿取敬武，何人愿取西梁？”
他话音刚落，耿纯和刘植双双拱手说道：“末将愿往！”
看到主动请缨的是耿纯和刘植二人，刘秀笑了，问道：“伯山、伯先，你二人可有把握？”
耿纯和刘植正色说道：“末将若不能胜，愿提头回见主公！”
刘秀点了点头，让耿纯和刘植率兵去打敬武和西梁，刘秀还是很放心的。首先，他二人性情老成稳重，并非贪功之人，若无把握，他俩也不会主动请缨出战。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耿纯和刘植都是巨鹿本地人，而且都是大士族出身，在巨鹿郡拥有很高的威望，也有很宽广的人脉。
在刘秀看来，以耿纯和刘植之才干，拿下敬武和西梁二县，并非难事。
他点点头，说道：“好，伯山可率部众，攻取敬武，伯先可率部众，攻取西梁。”
“末将遵命！”耿纯和刘植齐齐插手施礼。
刘秀看向其它众将，又道：“君翁、巨卿，随仲华留守贳城！”
臧宫和盖延双双插手说道：“末将遵命！”
刘秀连续下达将令，迅速做好了安排。
耿纯率领麾下的两千耿家军，攻打敬武；刘植率领麾下的两千刘家军，攻打西梁；邓禹、臧宫、盖延统帅四千兵马，留守贳城；刘秀与其余众将士，前往信都郡。
西梁虽然与贳城很近，相隔只数十里，不过西梁位于信都郡境内，而贳城则位于巨鹿郡境内，两县分属两个郡。
当刘植率军向西梁进发的时候，刘秀部紧随其后。
看起来，好像刘植部是前军，刘秀部是后军，两者都是来攻打西梁的。当刘植的军队抵达西梁城外时，西梁县令和县尉大惊失色，急忙登上城头，向城外张望。
看到城外两千之众的刘植军，县令和县尉二人双双吓得一缩脖。
西梁城内的兵力总共才几百人而已，现在前来进攻的敌军，不下两千之众，只凭己方这点兵力，能守得住西梁城吗？
这时候，刘植骑着战马，从队伍当中走出来，直奔西梁城而去。
见状，城头上的县兵们纷纷端起弩机和弓箭，准备放箭。县令急忙挥手说道：“等等！谁都不要放箭！”
对方只来了一人，显然不是来攻城的。县令手扶着箭垛，探头向外观望，随着来人越来越近，他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来人他认识，这不是刘植刘伯先吗？县令吞了口唾沫，等到刘植距离城墙只剩下二十米远，勒停了战马后，他冲着城外大声喊道：“来者可是伯先兄？”
西梁县令名叫闫瑜，和刘植谈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但彼此之间的确是认识。刘植举目望着城头上的闫瑜，拱手说道：“闫县令，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闫瑜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和刘植寒暄，聊家常。他咧着嘴，颤声问道：“伯先兄现率这许多的兵马，来我西梁城所为何故啊？”
刘植心中暗笑，这个闫瑜，到了现在还和自己装糊涂。他正色说道：“闫县令，植现已投奔我家主公大司马，官拜偏将军！”
稍顿，他又继续说道：“闫县令，郎于河北作乱，妄称成帝之后，妖言惑众，胆大妄为，天下有识之士，皆奋起而诛之。闫县令现助纣为虐，又是所为何故？”
闫瑜老脸一红，摊着双手说道：“伯先兄，河北郡国，纷纷投奔邯郸，本令又能如之奈何啊？”
刘植正色说道：“大司马大义忠厚，只要闫县令肯举城归顺，大司马必会既往不咎，倘若闫县令还是执迷不悟，准备宁死忠于郎贼，待大司马大军一到，闫县令悔之晚矣！”
闫瑜闻言，身子一哆嗦，听刘植这话的意思，现在城外的这些兵马，并非主力，后面还有刘秀亲自统帅的大军？他瞠目结舌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恰在这时，一名探子噔噔噔的跑上城墙，来到闫瑜的身后，插手施礼，说道：“大人，刘秀部正在向我城进发，距离我城，已不足十里！”
得到手下的探报，闫瑜不敢再怀疑刘植的话，他转头看向县尉李庆，哭丧着脸问道：“李县尉，现在我方当如何应对？”
李庆苦笑，有气无力地说道：“以我西梁一县之力，想抵挡城外这两千多兵马，尚且力不从心，等到刘秀亲帅的主力大军一到，我方必败，西梁必破！届时，大人与在下，乃至全县官兵，只怕……都性命难保，城中百姓，怕是也要遭池鱼之殃啊！”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决战前夕
李庆不说自己贪生怕死，而是说怕殃及城内的百姓，这话正说进闫瑜的心坎里，他连连点头，说道：“你我身为西梁县令、县尉，不能不管城中百姓的死活啊！”
“正是！”李庆大点其头。
闫瑜不再犹豫，冲着城外的刘植大声喊道：“伯先兄，倘若下官投诚，大司马当真会既往不咎？当真不会伤害城中之百姓？”
刘植面色一正，大声回道：“植以人头担保！”
闫瑜仿佛经过多么激烈的心里挣扎似的，狠狠跺了跺脚，说道：“下官信任伯先兄的为人，愿意向大司马投诚！”说着话，他传令左右道：“打开城门！”
随着闫瑜一声令下，就听城门处传出吱嘎嘎的声响，先是吊桥被缓缓放下来，紧接着，城门打开，以闫瑜为首的西梁县官员们，纷纷从城内走出来。
见状，刘植一点都不意外，闫瑜和李庆二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此时看到己方的两千多兵马兵临城下，加上后面还有主公统帅的主力大军，以这两人的品行，绝不会据城坚守。
事实证明，刘植的推测一点没错，闫瑜和李庆知道刘秀亲自来了西梁，吓得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献城投降。
刘植一部兵不血刃的拿下西梁城，消息很快也传回到刘秀那边。
听闻前方传回的战报，刘秀笑了，对左右说道：“看来我让伯先率军攻打西梁还真是选对了人，我方未损一兵一卒，没费吹灰之力，并顺利拿下了西梁城！”
周围众人齐齐在马上拱手说道：“主公英明！”
寇恂问道：“主公，等会到了西梁，我们要不要进城？”
刘秀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一旦入城，只怕今天就走不了了，当务之急，我军得尽快赶到信都城，以解信都城的燃眉之急！”
说着话，他看向铫期，问道：“次况，信都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铫期说道：“刚有探报传回，现陈懿正指挥万余众，猛攻信都城！”
刘秀皱眉，说道：“五县不是出兵六千吗？怎么又变成万余众？”
铫期说道：“听说，是五校军的一部也加入进来！”
“五校军！”刘秀眉头紧锁地问道：“五校军何时与王郎串通一气了？”
五校军是河北的起义军之一，势力不小，人数众多，据传有十多万众。
铫期说道：“探子没有打探到确切的消息，只是听说，王郎有意招抚五校军，并向五校军许诺，只要肯归顺于他，五校军的首领便可封侯拜相！”
刘秀眯缝起眼睛，低垂下头，沉思不语。
王郎的邯郸朝廷，和河北当地的起义军之间没什么往来，虽说王郎有对各支起义军抛出橄榄枝，但各起义军都没有做出回应。刘秀多少能明白些起义军心中的想法，其一，他们不愿意听令于人，不甘屈居人下，其二，起义军现在也在观望，想看看刘玄和王郎这两个并存的朝廷，最后到底谁能取胜。
可是五校军倒向了王郎，此举无疑是打破了目前微妙的平衡，会不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让更多的起义军投靠王郎，现在还真无法确定。
寇恂吸了口气，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五校军倒向王郎，对我方十分不利啊！”
现在围攻信都城的是一万多军队，其中县兵六千，五校军在四千以上，可谁又知道五校军还有没有后续的援军？
一旦己方赶到信都城，撞上五校军后续的援兵，己方的局势可就危急了，毕竟己方现在只有七千将士。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次况，信都城附近可还有其它的五校军？”
铫期摇头，说道：“探子没有这方面的回报，要么是没有，要么是没打探出来！”
刘秀又想了想，当机立断，说道：“信都郡城绝不能让给王郎，传令下去，全军全速行进，务必要在三日之内，抵达信都城！”
西梁城这边，献城投降的闫瑜知道刘秀正统帅着大军，向西梁城这边赶过来。
在城外见到刘植后，他干脆也不回城了，令人取来一根绳索，交给刘植，让他把自己捆起来。
刘植见状，立刻明白了闫瑜的用意，他这是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要在西梁城外等主公到来。刘植并不介意帮闫瑜演这场戏。
他用绳子把闫瑜捆绑好，后者直接往地上一跪，向前叩首。
没过多久，人们的视线中果然出现了刘秀军的身影。李庆先是惊呼道：“来了、来了！”说着话，他也跪伏在地，向前叩首。
可是令闫瑜和李庆万万没想到的是，以刘秀为首的大军根本没进西梁城，而是直接从城前走了过去，继续向东进发。
跪在地上的闫瑜和李庆等人，等了好一会，也没见有人过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大队的兵马正浩浩荡荡的从城前而过，两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还没等他俩开口发问，只见一骑快速奔跑过来。马上的这位骑士，刘植认识，正是主公贴身护卫之一的虚庭。
“虚庭先生！”别看刘植已被封为偏将军，但在虚庭面前可不敢摆出官架子。能在主公身边做事的人，别管官职高低，绝非泛泛之辈。
“刘将军！”虚庭翻身下马，向刘植拱手施礼，而后，他问道：“那位是西梁令？”
闫瑜身子一震，急忙向前叩首，颤声说道：“下……下官闫瑜，叩见大人！”
虚庭大声说道：“主公有令，西梁令献城有功，往日之过，可既往不咎，能否继任西梁令，可由刘将军定夺！”
“末将遵命！”刘植急忙插手施礼。
闫瑜则是连连向前叩首，急声说道：“谢大司马不杀之恩！下官谢大司马不杀之恩！”
虚庭没有多加逗留，传完刘秀的命令，他向刘植点了下头，而后纵身上马，拨马而去。
等虚庭走后，闫瑜和李庆等人皆忍不住长松口气。刘植上前，把他二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含笑问道：“闫县令、李县尉，植所言非虚吧？”
闫瑜和李庆闻言，又不约而同地下跪，向刘植叩首，说道：“今日若非得刘将军提点，下官怕是已人头不保！救命之恩，下官感激不尽！”
刘植再次把他二人扶起，解开身上的绳子，说道：“好了，我们入城说话！”
且说刘秀等将士，一路向东行进，先是路过西梁，而后又绕过昌成、扶柳，一路急行，风餐露宿，两天后，已接近信都城。
还没等刘秀军抵达到信都城近前，前方先出现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的帅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陈字。看到这面帅旗，人们也就知道对面的军队是何许人也了。
位于刘秀身旁的寇恂，望了望对面的大军，说道：“主公，看来陈懿是把攻城的主力大军都调过来，阻击我军了！”
刘秀点了点头，拢目细看对面的军队。这支兵马，兵力应该不下万人，正中央的方阵，将士们皆是穿着黑色的军装，黑色的皮甲，典型的王莽军打扮。
不用问便可猜出，中央方阵的将士，皆为陈懿召集的五县县兵。左右两边的方阵，人数稍少一些，穿着杂乱无章，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这必然是五校军增援王郎的军队。
此时，陈懿摆出的是矩形阵。矩形阵是最基础的阵法，没有多余的花样和变化，全军将士排列的阵型，呈长方形，是进可攻、退可守，但攻不强、守也不强，看似比较平庸，但又没什么明显漏洞的阵型。
见陈懿摆出矩形阵来应对己方，刘秀嘴角稍微扬了扬，说道：“陈懿没有必胜之决心！”
以优势兵力，却摆出这么个矩形阵出来，也等于间接表明了陈懿现在的心理，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如果以矩形阵在正面交锋中打输了，任谁都挑不出来他的毛病。
其余众人闻言，心里都在暗暗嘀咕，倘若自己是陈懿，统帅一万兵马，对阵主公七千兵马，估计也会摆出矩形阵来应对。
很简单，主公的威名太盛了。昆阳之战，主公以三千大败莽军四十万，任谁和主公做正面交锋，士气都不会太高，也都会选择保守阵型。
刘秀看了看左右，说道：“吴汉听令！”
“末将在！”吴汉催马出列，在马上向刘秀插手施礼。刘秀说道：“你率渔阳骑兵，由敌军左翼插入，直取中军！”
“末将遵命！”
“耿弇听令！”
“末将在！”
“你率上谷骑兵，由敌军右翼插入，直取中军！”
“末将遵命！”
“贾复！”
“末将在！”
“你率五百奔命，随我正面击敌，伺机而动，直取中军！”
“末将遵命！”
此时刘秀所言的奔命，便是汉代大名鼎鼎的奔命军。何谓奔命，奉命而行，闻命奔走，故曰奔命。
奔命军都是精锐之士，且全是亡命之徒，只要上面有命令传达下来，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硬往里面闯。
汉代有两大敢死队，一个是‘勇敢士’，另一个就是‘奔命军’。
这两大敢死队兵种，全都是用来冲锋陷阵的，伤亡率自然极高，不过在军中的待遇也极好。
比如他们可以携带女眷在军中随行，其军饷也要比普通兵卒丰厚得多，每逢大战之前，他们通常都会找隐蔽之处，先把自己身上的金银细软埋藏好。
无论是勇敢士，还是奔命军，大多都集中在北方，用于对付匈奴人，目前刘秀麾下的五百奔命军，正是上谷太守耿况和渔阳太守彭宠，为他招募来的。
可以说刘秀在河北的建功立业，麾下的将士们固然功不可没，但耿况和彭宠的功劳也不次于众将士。
虽说他二人并未直接冲锋陷阵，但却为刘秀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后方支援，这为在前线征战的刘秀，提供了巨大的后勤保障。
战争，不是谁的武力强悍，谁就可以天下无敌，一统江山。
争夺天下，比拼的还是综合实力，包括天时、地利、人和，包括军力、民心、德行、后勤、经济等等一系列的因素。

第四百四十二章 正面交锋
在刘秀的指挥下，汉军这边摆出了锋矢阵。顾名思义，锋矢阵就是呈箭头状，中间突前，两翼靠后。
随着两边阵营的擂鼓声响起，双方的阵型开始逆向推进。
轰隆、轰隆、轰隆！战场上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双方阵营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短。
当双方已不足百步远的时候，战阵中的弓箭手率先开始发难。
两边几乎是同时放箭，随着嗡嗡的两声闷响，只见两长面的黑幕从双方阵营的头顶升空，于空中画出长长弧线，交错而过，之后，呼啸着砸进对方的阵营里。
接踵而至的是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声。箭矢或撞击盾牌，或穿透皮甲，噼啪作响，向前推进的双方将士，不时有人中箭，扑倒在地。
双方之间的距离更近，前排的兵卒，甚至都能听到对面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杀——”双方的前排兵卒齐齐呐喊一声，紧接着，一同向前冲去。
咚、咚、咚——
人们接触到一起，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连成一片，与此同时，噗噗噗，长矛刺穿人体的声响也是此起彼伏。数十上百的兵卒在一瞬间惨叫着、哀嚎着，倒在地上。
将士们手持武器，全力刺向对方的敌人，要么是把敌人刺杀，要么是被敌人把自己刺杀。双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变得异常血腥。
两军对阵，正面交锋，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就是单纯的做战力比拼。
由于汉军这边摆出的是锋矢阵，中央突前，两边拖后，如此一来，双方的阵型只是中央部分在交战，两边都未能打起来。
主要是，位于矩形阵两翼的五校军，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敌人。
坐镇中军的陈懿心中一动，刘秀的兵力少，摆出锋矢阵来应对己方的矩形阵，倒也是正常的选择，不过如此一来，倒是给了己方机会。
想到这里，他对左右的传令兵喝道：“命令我军两翼，向前推进，包夹敌军！”
“喏！”两名传令兵纷纷答应一声，拨转马头，直奔王郎军两翼的五校军阵营跑去，传达陈懿的命令。
交战当中，王郎军阵型最先发生了变化。
阵型由原本的长方形，突然变成了凹型。由县兵组成的中军，死死顶住汉军的推进，与此同时，两翼的五校军向前推进，对汉军逐渐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就在两翼的五校军不断向汉军包抄过来的时候，突然间，由汉军的两翼各杀出一支骑兵，这两支骑兵，正是由吴汉和耿弇统帅的三千幽州突骑。
五校军对突然杀来的骑兵毫无防备，而且双方的距离太近，骑兵冲锋的速度又太快，当五校军反应过来的时候，骑兵已冲锋到自己的近前。
且说以吴汉为首的渔阳骑兵，吴汉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到了五校军阵营的近前，挡在他面前是一长面的盾阵。吴汉双手端着虎威亮银戟，全力向前刺出。
咚！随着一声巨响，长戟的锋芒正刺在一面盾牌的中央。站于盾牌后面的兵卒，感觉撞击在自己盾牌上的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
强大的撞击力让他仰面而倒。
都不等他从地上爬起，吴汉的战马已从他的身上踩踏过去。吴汉在马上，居高临下，战戟向左右挥砍，两边的盾兵皆是人头断落，身首异处。
借着吴汉打开的这个缺口，后面的骑兵顺势杀入五校军的人群当中。
五校军是起义军，不是正规军，其战力甚至还不如地方上的县兵。说白了，五校军就是由农民、流民、匪寇、罪犯组成的武装势力。
现在他们面对的可是骁勇善战，经验丰富，长年与匈奴征战的幽州突骑，双方的战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手持铁铩的幽州突骑，只一走一过之间，倒在地上、被战马踩踏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便已是叠叠罗罗。
吴汉更是仿佛杀神附体一般，一人一骑，杀入到五校军的阵营中央。他一边不停的往前突进，一边大声喊喝道：“杀光所有敌军！一个不留！”
统帅这支五校军的将领，从阵营的中后段催马冲了上来，他还没看到别的敌人，最先看到的就是吴汉。
只见吴汉在己方的人群当中，长戟挥舞开来，砍杀己方的兵卒，就如同切菜一般。
五校军将领咬了咬牙关，怒吼一声，催马向吴汉冲杀过去。
双方刚一照面，五校军将领抡刀劈向吴汉的头顶。后者哼笑出声，将手中的长戟向外一挑，当啷，劈落下来的大刀被弹起有三尺多高。
那名五校军将领就感觉自己的双臂一震酥麻，手中刀差点脱手而飞。此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他心中大骇。吴汉的力气，和贾复都拼个不相上下，能小得了吗？
“你也接我一戟！”说话之间，吴汉一戟扫向对方的腰身。
五校军将领急忙收刀，立起刀杆，招架吴汉扫来的长戟。当啷！就这一下，把这位五校军将领从战马上横着撞飞了出去。
噗通！他横着摔出两米开外，才重重地落在地上，紧接着又向旁翻滚出好远才算停下来。
吴汉拨转马头，向对方追杀过去。周围有数十名兵卒围攻上前，想挡下吴汉，救下己方的主将。
可是他们在吴汉面前，和草芥没什么区别，后者抡起虎威亮银戟，如砍瓜切菜似的，将数十名兵卒杀倒大半，而后，从人群当中提马冲出。
这时候，摔得头昏眼花的五校军将领，才刚刚从地上站起，正看到吴汉策马而来，长戟在空中画出一道电光，闪向自己的脖颈。
他惊出一身的冷汗，身子就地翻滚，横着轱辘出去。
险险躲过吴汉的长戟，他回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对准吴汉的后心，手臂向外一甩，佩剑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刺向吴汉的后背。
可吴汉的背后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连头都没回一下，信手将虎威亮银戟向身后一扫，当啷，飞射到他近前的佩剑被弹飞到一旁的人群里。
一名兵卒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胸膛中剑，糊里糊涂的一命呜呼。
吴汉勒停战马，拨转马头，看向脸色大变的五校军将领，嘴角勾起，狞笑着说道：“今日，我必取汝狗头！”说着话，他再次催马冲向对方。
打不了了！五校军将领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出体外，当吴汉眼瞅着要到他近前的时候，他手臂突然向外一扬，一团白烟扑向吴汉的面门。
这便是五校军和正规军的不同之处。
五校军的将领，基本都是江湖中人，统兵的本事未必有多强，征战的能力未必有多厉害，但个个都带有一身的零碎，全都是江湖中常见的宵小手段。
此时，五校军将领扬出的白雾，正是混有蒙汗药的迷烟。洒出这一把迷烟，他也不管有没有迷倒吴汉，转身就向五校军的人群里钻进去。
如果能迷倒对方，自然是最好，若是未能迷倒对方，他也可以借着己方人群做掩护，逃出生天。
可他太低估吴汉了，后者看到白烟迎面扑来，第一时间抬起手掌，挡住自己的双目，与此同时，他也屏住了呼吸。
白雾散尽，吴汉放下手掌，定睛一看，正瞧见那名五校军将领在人群里钻了钻去。他狞笑道：“鼠辈，休走！”说话之间，他提马追了上去。
一戟刺穿，贯穿一名兵卒的胸膛，长戟去势不减，又刺在第二名兵卒的身上。长戟上挂着两个人，吴汉端戟，向外一挑，两具尸体一并飞向人群里的五校军将领。
后者毫无防备，被从中掉落下来的两具尸体砸了个正着。
他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与两具尸体滚成一团。他好不容易才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推开，吴汉业已到了他近前，长戟刺来，正中他的小腹。
吴汉臂膀用力，将五校军将领从地上硬生生地举到空中。他单手持戟，戟头上还挂着这名五校军将领，后者显然没有断气，四肢还在空中不停的挣扎着、舞动着。
“尔等鼠辈！还有哪个再来送死？”说话之间，吴汉一甩虎威亮银戟，将五校军将领的身子抛入五校军人群里。
没人敢再接近吴汉一步，五校军的兵卒们吓得脸色煞白，眼睛惊恐的瞪得滚圆，端着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人们的注意力还在吴汉的身上，渔阳骑兵已经突杀上来，撞入人群当中，惨叫声四起。
吴汉这边把对面的五校军杀得大败，耿弇那边，也同样杀败了对面的五校军。
不过吴汉和耿弇的任务并不是击溃包抄上来的五校军就完事了，接下来，两人率领的骑兵，趁胜追击，犹如两把利刃，由王郎军阵营的两肋，深深插了进去。
两肋遭受到敌人骑兵的猛烈攻击，所引发的连带效果便是，王郎军的中央阵型大乱。
在正面顶住汉军的县兵们，与汉军激战正酣，可突然间，听闻己方身后的两翼两乱，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人们也无法再集中精力与汉军厮杀。
两军交战，最忌惮的就是心有旁骛，县兵在战力上，本就不如对面的汉军，现在又无法集中精力，场面很快便陷入被动。
恰在这时，以贾复为首的五百奔命军，瞅准时机，从汉军阵营里突然杀了出来，直接插入对面的县兵阵营。
贾复没有骑马，和五百奔命一样，在步下作战。
双方的交战，随着五百奔命的上阵，天平立刻发生倾斜。
这时候，便体现出了奔命军的价值，他们能在军中享受特权，能拿到比普通兵卒多得多的军饷，完全是有道理的。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三箭破敌
贾复骁勇，但奔命军也不遑多让。人们冲出己方阵营，大吼着扑向对面的敌阵。
这些奔命军，几乎都是上身赤膊，光着膀子，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一身矫健的肌肉。
跑在最前面的几名奔命，快到对方盾阵前的时候，从盾阵的缝隙当中，一下子刺出来无数的长矛。
几人都是第一时间停下脚步，向下一蹲，躲过了盾阵缝隙中刺出的矛头。
与此同时，后面的奔命跑上前来，人们踩着蹲地同伴的肩膀，一跃而起，身子足足飞起有两三米高，直接越过盾阵，跳入敌营当中。
哗啦啦！随着奔命掉落在敌军的人群里，立刻砸倒了数名县兵，还没等周围的众人反应过来，奔命已然从地上爬起，挥起手中的环首刀，恶狠狠地劈砍出去。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身子挨着身子，长矛完全施展不开，反倒是短兵器的环首刀，威力可发挥到极致。只是一瞬间，一道道的血光便从人群当中喷射出来。
不等县兵对这几名跳起来的奔命展开围攻，又有数名奔命越过盾阵，跳了进来。这些奔命，清一色的手持环首刀，见人就砍，逢人就杀，如同一头头嗜血的野兽。
县兵阵营，被不断跳进来的奔命冲得大乱。背后的阵营一乱，前面的盾兵就完全变成了靶子。蹲在地上的奔命突然向前蹿出，身子重重撞在盾牌上，嘭嘭作响。
强大的冲击力让盾兵连连后退，纷纷仰面而倒。他们正准备从地上坐起，奔命已压在他们的身上，与此同时，他们双手倒握着刀把，向这些盾兵的身上连刺。
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飞溅出来一道道的血水。没有盾兵的阻挡，后面的奔命军，畅通无阻的杀入敌阵当中。
贾复也是第一次和奔命军配合作战，见到奔命军个顶个的如狼似虎，上了战场，就跟猛虎出笼一般，贾复仰面大笑两声，拖着画杆方天戟，也冲进县兵阵营。
他一戟横扫出去，耳轮中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前方数支长矛被斩断，紧接着，他把画杆方天戟向前一横，双脚蹬地，向前猛推。
长戟顶住数名县兵的腰身，贾复一己之力，竟然把面前好几排的县兵推得连连后退，而后人们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再看贾复的面前，足足倒下一大片人。
人们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贾复已然踩着他们的身子，直接冲杀了过去，接踵而至的奔命军，如同收割一般，将这些倒地的县兵纷纷刺杀在地。
以贾复为首的五百奔命军，真仿佛刀子似的，由陈懿军的正中央插入进去。与此同时，以吴汉为首的渔阳骑兵、以耿弇为首的上谷骑兵，分由陈懿军的两翼插入。
三支军队，就是三把尖刀，齐头并进，且目标完全一致，都是陈懿所在的中军。
战场的局势变化得太快，此时的陈懿，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己方已然处于劣势。忽然，他的正前方以及左右两侧，同时大乱起来。
“报——”随着喊报声，一名前方的兵卒浑身是血的跑了过来，到了陈懿近前，单膝跪地，插手施礼，颤声说道：“将军，我军本阵被一支敌军突破，正在向中军杀来！”
啊？陈懿倒吸口凉气，己方的本阵被敌军突破了？
他还未说话，只听左侧传来尖叫声：“报——”
“报将军，我军左翼的五校军被敌人的骑兵杀败，现五校军溃散，敌骑兵正向我军中军杀来！”
“报——报将军，我军右翼的五校军被敌骑兵杀败，现敌军骑兵正向中军突进！”
这一声声的告急，把陈懿打击得头晕目眩。刚才双方还是势均力敌，甚至己方还有兵力上的优势，怎么转瞬之间，便三线告急？
“传令……传令左右两翼的五校军，务必要给我顶住敌军！”
从两翼跑来的兵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五校军溃败，现已落荒而逃，敌军骑兵，正向中军突进，将军早做应对啊！”
五校军败了？四五千人的五校军，这么快就败了？陈懿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坐在马上的身子都是摇摇欲坠。
他还没想出应对之策，就听前方喊杀声四起，陈懿下意识地向前观望，只见数名光着膀子，浑身是血，好似野兽一般的敌兵，从己方的阵营里冲杀出来。
这些人，身上是红的，脸上是红的，只剩下眼珠子是白的，披头散发，发梢往下直滴淌着血水。
陈懿哪里见过这样的敌军，吓得倒吸口凉气，大声喊喝道：“放箭！射杀敌军，把他们统统给我射杀——”
他身边的侍卫人数不少，人们于陈懿身前列成两排，纷纷端起弩机，锋芒一致对准了迎面冲杀过来的奔命。
“放箭——”陈懿撕心裂肺地喊着。
侍卫们纷纷搬动悬刀，就听啪啪啪一连串弩机的弹射声，弩箭飞射出去，几名冲过来的奔命，瞬间便身中数箭。
换成普通兵卒，这时候早就倒地不起了，而奔命就如同感受不到疼似的，即便身中数箭，还在前往奔跑。
此情此景，别说端着弩机的侍卫们傻眼了，陈懿也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这些人还是人吗？
眼瞅着敌人越跑越近，陈懿激灵灵打个冷颤，尖声叫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放箭！速速放箭！”
侍卫们如梦方醒，急忙向弩机重新安装弩机，继续向迎面而来的奔命展开了齐射。
这第二轮的箭阵过后，再看那几名奔命，一个个都如同刺猬似的，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可就在他们倒地的同时，也狠狠把手中的环首刀向前投掷出去。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加上这是他们临死前的奋力一击，环首刀飞出的劲道极大，而且快如闪电，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声，有几名侍卫胸膛被刺穿，另有两人脖颈被穿透。
身中数十箭，竟然还能杀人，这是人还是鬼啊！
“奔命军！”一名侍卫突然像疯了似的尖声叫道：“他们都是奔命军——”
也就在他大喊大叫的时候，更多上身赤膊，浑身是血的敌人从县兵阵营里杀出来。
人们瞪圆了充血的眼睛，五官扭曲，连呲呲的牙齿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人们咆哮着，向侍卫们冲来。
他们的速度快，可有一人的速度更快，手持画杆方天戟的贾复。贾复从众人的身后追了上来，很快便跑到最先面，大喝一声：“都跟在我身后！”
他话音刚落，侍卫们已齐齐扣动弩机。啪啪啪！弩箭好似雨点，集中向贾复这一点飞射过来。
贾复抡起手中的画杆方天戟，数十斤重的长戟，在他手中就如同一根小木棍似的，前方飞射过来的弩箭纷纷被打落在地。
一轮箭射过后，侍卫们手忙脚乱的重新安装弩箭，贾复突然断喝一声，直接把手中的长戟抛了出去。
噗！长戟正中一名侍卫的小腹，其力道之大，将他撞得倒退两步，与背后的同伴碰撞到一起，长戟的锋芒顺势贯穿了他们两个人的肚腹。
贾复抛出画杆方天戟后，立刻抽出肋下的佩剑，三步并成两步，到了侍卫们近前，一剑横扫出去。
咔嚓！电光闪过，人头弹飞，旁边的一名侍卫端起弩机，刚要向贾复放箭，后者身形一晃，突然闪至他的身侧，手臂向外一挥，打偏了弩机的方向。
啪，飞射出去的弩箭正中旁边侍卫的脖颈上。贾复回手一剑，把这名侍卫也砍翻在地。
他转头一瞧，发现一名侍卫正在拔插在两具尸体身上的画杆方天戟。可是别说把战戟拔出来，他连把画杆方天戟抬起都费劲。
贾复眼中寒芒一闪，箭步上前，同时一脚踹了过去，把那名侍卫踢翻在地。
他单手握住戟杆，也没见用力，直接把长戟从两具尸体身上拔出，长戟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狠狠砸在倒地侍卫的脑袋上。
咔嚓！一戟下去，那名侍卫的半边脑袋被劈飞。贾复一人，将百余名侍卫组成的方阵冲得大乱，趁此机会，后面的奔命也顺利杀到侍卫们的近前。
没有多一句的废话，依旧是见人就砍，逢人就杀。
被侍卫掩护在后面的陈懿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拨马便跑。贾复看得清楚，冷笑出声，喝道：“你给我在这！”
他故技重施，再次抛出画杆方天戟，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对人，而是对马。画杆方天戟在空中化成一道寒芒，噗的一声，正插进陈懿战马的马臀上。
战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坐在马上的陈懿，也向前摔出了一溜滚。他的身子在地上轱辘出五六米远才算停下来，此时的陈懿，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他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刚从地上坐起，就听身侧传来马蹄声，而后，一匹战马在他身旁停了下来，他坐在地上，抬头观瞧。
太阳刺眼，在对方的身上打出一道光晕。只见马上的这名骑士，银盔银甲，背披白袍，手中一杆虎威亮银戟，戟尖上还正往下滴着血珠。
“嘿嘿！来得早是不如来得巧啊！你说你往哪滚不好，非得滚到你吴太公脚下！”这位英气逼人的银甲武将，正是吴汉吴子颜。
吴汉这个人，不说话哪都好，看上去就是一风度翩翩、俊美无双的公子，只要一开口说话，完全一地痞子。
他在嘲笑陈懿的同时，还不停地用虎威亮银戟的戟面轻轻拍打着陈懿的头顶。
陈懿坐在地上，汗如雨下，身子哆嗦个不停。
“吴君戟下留人！”贾复快步上前，路过这匹死马时，顺带手，把自己的画杆方天戟捡起。他走到吴汉近前，说道：“此贼是敌军主将，当将其生擒献于主公！”
吴汉啧啧了两声，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他拍了拍系在马鞍子上的一颗断头，说道：“本来还想凑一对的！”
陈懿下意识地看过去，瞧清楚这颗断头，他也彻底绝望了，这颗首级，正是五校军主将的。

第四百四十四章 突生变故
王郎军的中军被击溃，主将陈懿被擒，接下来的战斗已全无悬念，一部分的县兵落荒而逃，另一部分来不及逃走的县兵，也都纷纷丢掉武器，向汉军投降。
此战，刘秀率领的七千汉军，大胜一万余众的陈懿部。由于战事就发生在信都城城外，王郎军被打败的消息很快也传进信都城内。
当刘秀部打扫完战场，押解着三千多俘虏抵达信都城时，只见城邑的吊桥落下，城门打开，先是从城内走出来一大批穿着汉制官府的人。
接着，后面还跟出来一千余众的军兵。
刘秀正要催马上前，身旁的朱祐急声提醒道：“主公小心有诈！”
“无妨。”刘秀淡然一笑，继续催马上前。
他刚到众人近前，只见一名气度不凡的中年走出人群，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下官信都郡太守任光，拜见大司马！”
任光的形象极佳，虽说人已到中年，但生得相貌堂堂，浓眉大眼，身材挺拔，举手太足之间，都透出一股长者的威严之气。
当初任光跟随岑彭，死守宛城，给汉军带来巨大的麻烦和威胁，让汉军恨之入骨。
岑彭投降时，很多人都主张杀掉宛城的官员。当时的任光就是凭借着自身的形象好，被路过的刘赐一眼相中，及时救了下来。
而刘秀和刘赐一样，也特别钟爱形象好的人。
他翻身下马，走到任光近前，正要把他搀扶起来，任光身后的那些官员们也都纷纷跪地，说道：“下官拜见大司马！”
说话时，许多人都是眼圈通红，跪伏在地，不停的哽咽。王郎在邯郸称帝，信都郡的所有县府，都选择投靠邯郸朝廷，唯独以任光为首的郡城，宁死不降。
信都都尉李忠、信都县令万脩、郡功曹阮况、郡五官掾郭唐等人，都和任光一样，宁死不降王郎。
可是当周围的人都已选择投降，唯独你们这么一群人不肯投降，任光等人的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任光、李忠、万脩等人完全是守着信都城这么一座孤城，死抗着王郎的压力。
陈懿并不是第一个前来攻打信都城的人，奉王郎旨意，前前后后来攻打信都城的，已经有好几拨人了。
只不过任光的确是善守，当年他跟随岑彭死守宛城的时候，便展现出了守城的才能。以任光为首的信都郡府，硬是把一拨接着一拨前来攻城的敌军打退。
不是不容易，而是太不容易了。孤立无援，群敌环绕，郡府上下几乎都看不到希望，上到任光，下到普通兵卒，都是抱着必死之决心。
这次陈懿举大军来攻信都城，城内已然是弹尽粮绝，别说滚木、礌石都已用光，就连箭矢都一根没剩下。
就在任光等人都抱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决心时，刘秀率军赶到，还一举击溃了强大的陈懿军，任光等人的心情能不感动吗？那些落泪的官员，都是喜极而泣。
刘秀伸手把任光搀扶起来，同时又向其它人摆摆手，说道：“诸位皆是汉室忠臣，快快请起！”
“谢大司马……呜呜……”许多官员颤巍巍地站起身，再忍不住，以袖掩面，放声大哭。
刘秀又安抚了好一阵子，才在任光等人的簇拥下，进入信都城。
入城后，环顾四周，满目疮痍，城内的建筑，能拆的已经全拆了，用于制造滚木礌石等城防武器，细看驻足在街边的百姓，一个个无不是面黄肌瘦，面如土色。
信都城被困这么久，外面的粮食、物资统统运不进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孤城。
连守城的郡军都吃不饱肚子，城内的百姓就更没有粮吃了。独自支撑了这么久，城内没有爆发骚乱，没有大规模的饿死人，也足见任光、李忠、万脩等人的能力。
刘秀边骑马前行，边挥手把朱祐叫到自己身边，说道：“将我军中多余之粮草，以及缴获陈懿军的粮草，统统交给任太守，救济城中百姓！”
朱祐没有二话，立刻插手施礼，说道：“末将遵命！”
跟在一旁的任光、李忠、万脩等人也都有听到刘秀的话。众官员的心里无不大受感动，纷纷向刘秀拱手说道：“下官代城中八万百姓，多谢大司马！”
刘秀挥挥手，说道：“这段时间，任太守以及诸位大人，乃至城中百姓，都受苦了。”
听闻这话，连任光的眼圈都红了，其它人更是潸然泪下。
到了郡府，众人纷纷落座，刘秀身为大司马，自然是居中而坐，在他的左手边，是他麾下的众将，在他的右手边，是任光等郡府、县府官员。
刘秀向任光详细了解了一番信都城乃至信都郡的情况。目前，信都城内什么都缺，缺少粮食，缺少药品，缺少武器，恐怕最多的就是人了。
至于信都郡，除了信都城外，其它城县，皆已归附王郎，局势很不乐观。
等任光说完，他看了刘秀一眼，禁不住感叹道：“倘若岑将军能在信都，信都局势绝不会变得如此不堪，这皆因任光无能啊！”
说着话，任光离席，向刘秀叩首，说道：“请大司马降罪下官！”
见状，李忠、万脩等人也都离席跪地，齐声说道：“请大司马降罪！”
刘秀叹了口气，向任光等人挥了挥手，由衷说道：“诸位大可不必自责！信都郡之乱，只因王郎的大逆不道，妄尊称帝，而诸位能严守信都城，不被王郎进犯，堪称汉室之栋梁，如此有功之臣，又岂能受罚？”
任光等人再次向前叩首谢恩，这才纷纷起身，回到自己的坐席上。
刚才任光提到岑彭，让刘秀心中感慨万千，可以说岑彭是他和大哥在南阳遇到的头一号劲敌。
后来岑彭被迫投降，归顺到大哥麾下，再后来，大哥被杀，岑彭又被征调到朱鲔麾下。
他问道：“任太守现在和岑将军还有往来？”
任光面色一正，说道：“以前还有书信，近期已信都城被困，已与岑将军断绝联系许久。”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岑将军本在大哥麾下，大哥遇害后，便被朱鲔征用，倘若岑将军能来河北，助我一臂之力，秀可如虎添翼啊！”
他说这句话，其一是表达他欣赏和喜爱岑彭这位将才，其二，也是在试探任光等人的反应。
要知道刘縯的被杀，官方的说法是预谋造反而被诛杀，可是此时刘秀以遇害来定性刘縯的被杀，这等于是公然对抗更始朝廷。
另外，他对朱鲔直呼其名，那也是明显的僭越。
朱鲔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司马，而刘秀只是行大司马事，属于在特定的范围内，才可以执行大司马的职权，他与朱鲔的官阶，要差了好大一截呢！
刘秀故意露出这两个破绽，就是要看任光、李忠、万脩等人作何反应。
听完她这番话，任光、李忠、万脩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任光欠身说道：“下官和岑将军通书信时，岑将军正在颍川任都尉，现在岑将军是否还在颍川，下官也不确定，下官可以再修封书信去询问。”
任光既没有纠正刘秀话语中的错误，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进行附和，而是把话题引到了岑彭身上。
刘秀闻言，嘴角扬起，露出一丝笑意。任光真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令人难以捉摸他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如此，就烦劳任太守了。”
“大司马客气了。”任光急忙欠身施礼。
刘秀解了信都城之围，不过他在信都城也仅仅待了两天。
等到第三天，他留下自己的兵马，中山军交由马武指挥，上谷军由景丹指挥，渔阳军由王梁指挥，他自己则带着吴汉、贾复、朱祐等人，离开信都，去往真定。
如果不是信都城告急，刘秀早就去往真定了，也不会耽搁这么久。
此时，身在真定的刘杨也在一筹莫展。他有三个未出阁的闺女，先不论她们的容貌生得如何，才艺怎样，这三位女子，没一个愿意嫁给刘秀的。
很简单，她们可是王女，而刘秀是什么身份？侯！区区一武信侯！
刘秀又是什么官职？行大司马事！说白了，就是在河北这里，临时充当大司马，等河北局势稳定了，还得官复原职。他的原职是什么？司隶校尉！
说起来，俸禄比两千石的司隶校尉已经不是小官了，但这得分对谁讲。对于王女们而言，司隶校尉这个官职，实在是拿不出手。
再者，她们也不认为刘秀在河北能对抗得了王郎，刘秀现在手底下才几个兵，占了多少郡县？王郎又有多少兵马，多少个郡县臣服？
哪怕最终刘秀赢了，他又能如何，他在长安天子面前还不是不得宠？他大哥因为谋反被诛，天子又怎么可能会信任他？
还有，刘秀是什么出身？南阳一农夫！她们又是什么出身？王女！王女配农夫，合适吗？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现在她们是选夫婿，关系到自己的一辈子，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刘秀都不是个好选择，她们也打心眼里瞧不起村夫出身的刘秀。
刘杨虽然判断刘秀定非池中物，可是不代表他的女儿们会和他做出同样的判断。
他让大女儿出嫁，大女儿以死相逼，他让二女儿出嫁，二女儿还是以死相逼。
他让三女儿出嫁，作为性情最为刁蛮的小女儿，当着刘杨的面便直言不讳道，同宗结亲，而且还差着辈分，这是乱伦，她身为王女，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那么大的真定王刘杨，都被自家的小女儿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其实刘杨和刘秀虽为宗亲，但早就出了五服了，之间也并不存在什么近亲的问题。
而且这是政治联姻，哪怕是亲近，在巨大政治利益的驱使下，相互结合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三个闺女，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宁死不嫁刘秀，这让刘杨一筹莫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前来结亲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堂堂的真定王，又岂能出尔反尔？尤其是儿女婚事这样的大事！
刘杨已经在刘植面前承诺，要与刘秀联姻，可现在他的三个女儿都不肯下嫁刘秀，刘杨的头发都快愁白了。刘杨之所以选择支持刘秀，甚至与刘秀联姻，当然也有他的道理。
首先，王郎和刘玄相比，他更看好刘玄。刘玄毕竟攻占了都城长安，控制了全国的大部分地区，而王郎只是偏居一隅，就总体实力来讲，王郎的确远不如刘玄。
其次，刘秀的势力可就挨着他的真定国，一旦闹翻，战事马上就会爆发。
刘秀打仗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麾下战将如云，在昆阳，连四十万的莽军都被刘秀打败了，自己这十来万的真定军，能是刘秀的对手吗？
刘杨经过了深思熟虑，才选择的刘秀。只是他的三个女儿太不争气，一哭二闹三上吊，谁都不肯嫁给刘秀。
正发刘杨发愁的时候，刘秀派人送来的拜帖先到了真定城。
接到刘秀的拜帖，刘杨立刻明白了，人家刘秀那边是接受了自己的提亲，可自己这边呢，事情还悬而未决。
刘杨再次把三个女儿召来，这回他也难得的在女儿们面前板起脸来，面沉似水地说道：“不日，大司马就会抵达真定城……”
“什么大司马，是行大司马事！”三女刘可卿低低嘀咕了一声。
刘杨老脸一沉，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沉声说道：“这样的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谁若是在大司马面前胡言乱语，可别怪父王不念父女之情！”
看出老爹是真怒了，三位王女同是一缩脖，都不敢再多言。
刘杨又扫视了三女一眼，说道：“等大司马到了真定城，父王会邀请大司马到府上赴宴，届时，你们顺便也和大司马见一面。”
他虽然没和刘秀见过面，但听刘植描述过刘秀的模样，英俊不凡，风度翩翩，颇有儒雅之气，是一谦谦君子。
在刘杨看来，如果刘植所言非虚，那么可以让刘秀和自己的女儿在私下里先见上一面，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他话音刚落，长女刘可颜惊讶道：“父王，女儿们不好到前庭赴宴吧？”
刘杨耐着性子说道：“到时，我会把大司马带到后院，你们准备些茶点就好。”
长女刘可颜、次女刘可欣、小女刘可卿相互看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厌烦之色。
看来父王这次是铁了心的要从她们三姐妹当中挑出一人，嫁给那个南阳的泥腿子刘秀。
“父王，刘秀到底有什么好？为何父王偏偏对他另眼相待？”
“就是！父王乃堂堂的真定王，麾下大军十余万，难道还会怕他刘秀不成？”
“父王……”
“都给我闭嘴！”刘杨拍案而起，怒视着被他娇惯坏了的三个女儿，一字一顿地说道：“父王已向大司马许诺，与大司马结成亲家，此事断然不会再有更改，这次，父王不会再任由你们的性子，你们嫁得嫁，不嫁也得嫁！”说完话，刘杨一甩袍袖，迈步离去。
刘家三姐妹互相看了看，刘可卿气呼呼地一跺脚，说道：“就算刘秀来到家中，我也不会去见他！”
刘可欣眼珠转了转，对刘可颜笑道：“大姐素有文采，到时可以找机会挖苦刘秀一通，让他知难而退。”
刘可卿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和刘可欣一同看向刘可颜。后者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沉吟许久，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法子。
拜帖送到真定城的两天后，刘秀一行人抵达真定城。现在双方的关系仍处于敌对状态，但刘秀带来的人并不多，除了吴汉、贾复、朱祐、祭遵、刘植以及龙渊、虚英等人外，其余的随从就数十人，整支队伍，连百人都不到。
只带这么点人进入真定，既表明了刘秀对双方结亲的诚意，也表明了他对刘杨的信任。
得知刘秀到来的消息，刘杨为了表示敬重，亲自带领着郡国官员以及两千的骑兵，出城迎接。
等到双方碰面后，刘植走到刘杨近前，含笑拱手说道：“真定王！”说着话，他又向走上来的刘秀摆了摆手，说道：“这位便是我家主公，大司马！”
刘杨急忙举目看去，只见一位身材挺拔的英俊青年向自己这边大步走开。细看这名青年的模样，脸颊棱角分明，龙眉虎目，鼻梁高挺，朱唇皓齿，唇正口方。
看罢刘秀的模样，刘杨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暗道一声，好个英俊不凡又风度翩翩的青年，伯先所言，果然非虚！
现在刘杨完全是以老丈人看女婿的心理在打量着刘秀。
与此同时，刘秀也在打量刘杨。刘杨四十多岁，相貌生得很清秀，保养得极好，红光满面，皮肤泛着光泽，单从外表来论的话，会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双方打量完对方，目光碰到一起，刘秀上前，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秀，拜见真定王！”
刘杨急忙拱手还礼，而后哈哈大笑道：“本王对大司马可是仰慕已久！以前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得见本尊，果真一表人才，英武不凡，乃人中之龙凤！”
“真定王太过奖了！”刘秀面带笑意，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的态度，恰到好处，既没有太热情，好像我非要上杆子来巴结你真定王，也没有太冷淡，人都已经来了，就说明接受双方之间的联姻，那么就别装出一副清高又自命不凡的模样。
对于刘秀这种即不过分热情，但不特别冷淡，一副荣辱不惊的态度，刘杨很是满意。他暗暗点头，这样的刘秀，哪里像是村夫出身，简直比贵公子还像贵公子！
他向旁侧了侧身，含笑说道：“本王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大司马请移驾！”
“真定王先请！”“大司马请！”
两人相互客气着，一并坐上马车。马车是半敞开式的，四周有围栏，上面是棚顶。坐在车里，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外面也能清楚地看到车内。
真定国不大，但真定城可是不小，城内的景象也十分繁华。
一直以来，真定国都是拥兵自重，别看河北各地的起义军闹得厉害，但还从来没有哪支起义军敢进到真定国这一亩三分地，其境内的百姓安居乐业，各处景象，一派祥和。
说实话，刘秀自打进入冀州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太平的地方。所以别看刘杨的态度总是摇摆不定，似乎是个性子不强的人，实际上，其人还是很有能力的。
看着刘秀的目光不时地看向车外，刘杨笑问道：“大司马以为真定城如何？”
刘秀实话实说道：“真定于冀州，犹如世外仙境。”
刘杨闻言，禁不住仰面而笑，摆手说道：“大司马太过奖了，本王实在愧不敢当啊！”话虽这么说，刘杨的心里还是非常受用，对刘秀的印象又提升了几分。
马车在城内行进时，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极多，放眼望去，人头涌涌，若非有大批的军兵拦挡，马车在街道上恐怕得寸步难行。
人们踮着脚，伸长着脖子，争先恐后的张望，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并向马车上指指点点。
对于刘秀这个人，大多数的百姓都充满了好奇，今日见到他本人，百姓们的第一感觉是年轻，第二感觉是俊秀。
马车穿过真定城的主街道，直接来到真定王府。
下了车马，刘杨把刘秀请入府内。
真定王府，说是府，实际上和宫殿差不多。前庭的房子，又大又气派，窗棱上镶嵌的都是琉璃，即便进入大堂，也不用点蜡，堂内的光线十分明亮。
大堂的地面，是乌木的地板，又黑又亮，仿佛镜面一般。就连人们的坐席，都是又软又有弹性，跪坐在上面，感觉十分的舒服。
人们面前的小方桌，全部为乌木打造，精雕细琢，精致又不失大气，大堂内一排排的柱子，雕刻着各种瑞兽，每根柱子都没有重样的。
真定王府的里里外外，就透着两个字，贵气。
众人落座之后，双方的人相互介绍了一番。也直到这个时候，刘杨才认真看向刘秀带来的随行人员。
吴汉、贾复、祭遵的形象都极好，要说差一点，就只有朱祐了，但即便朱祐，也是生得胖乎乎的，给人的感觉很喜庆。
双方相互寒暄着，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寒暄得差不多了，刘杨令下人送上来酒菜，同时，还叫来歌舞伎助兴。
酒席中，双方只谈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正事一点没说到，也没谈论双方之间的婚事。
这让刘植暗暗皱眉，上次他出使真定的时候，刘杨对双方的联姻可是很上心的，可是这次主公亲自来了，他反而不提此事了，难道其中有变不成？
他的目光一个劲的向刘杨那边飘，刘杨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忍不住暗暗苦笑，不是他不想提联姻之事，而是他那三个女儿太不争气。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杨主动向刘秀提出邀请，到后花园去赏花。刘秀没有推辞，只带着龙渊一名随从，跟着刘杨向王府的后院走去。
到了后花园，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的雪是白的，而从白雪中盛开的花朵，也是白的。刘杨笑问道：“大司马可认识此花？”
“倘若我没看错，应是铁筷子。”
听闻他的话，刘杨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忽听前方传来咯咯的笑声，有女子娇声说道：“大司马好眼力！”

第四百四十六章 毛遂自荐
刘秀寻声望去，只见从花园的亭子里，走出来四名衣衫华丽的妙龄女子。三名女子走在前面，一名女子微微低垂着头，走在后面。
看到她们四人，刘杨立刻对刘秀一笑，等四女走到近前，他向刘秀一一介绍道：“这是本王的长女可颜，这位是本王的次女可欣，这位是本王的小女可卿。”
介绍完他的三个女儿，刘杨又把站在三女后面的那位姑娘拉出来，向刘秀笑道：“这位是本王的外甥女，郭氏圣通。”
郭圣通是刘杨妹妹的女儿，因为父亲过世得早，便一直寄养在刘杨的王府中。
刘杨每介绍一位，刘秀便拱手施一礼，刘可颜、刘可欣、刘可卿以及郭圣通，也都纷纷福身回礼。
在刘杨的招呼下，刘秀等人一同走进亭子里。
亭子里摆放了四个火炭盆，坐在其中，倒也不觉得寒冷。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摆放着茶壶、茶杯以及好几盘点心和干果。
“大司马！”刘可颜含笑看着刘秀。
刘秀欠了欠身，回道：“可颜小姐。”
刘可颜看着刘秀，暗道一声可惜！传言刘秀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今日得见，果真不假。只可惜出身太低，而且在长安那边不得宠，在邯郸这边又被通缉追杀。
她含笑说道：“铁筷子通常生在蜀地，在河北并不常见，父王当年也是专程派人到蜀地，花费数月，才将这些铁筷子移植回真定，大司马又是怎么认识此花的？”
刘秀含笑说道：“当年，我有随大哥去过蜀地。”
“哦，原来是这样。”刘可颜颇感意外。
刘可卿突然接话道：“刘縯图谋不轨，欲起兵造反，后被天子察觉，被天子诛杀，天子没有因为刘縯的关系而记恨大司马，还真是胸怀宽广。”
听闻这话，刘杨、刘可颜、刘可欣以及郭圣通的脸色同是一变，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刘可卿当着刘秀的面，说出这番话，无异于在刘秀的伤口上撒盐。
刘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柔声说道：“天子胸怀天下，自然非常人能比。”
刘杨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向刘秀赔笑道：“犬女年幼无知，有失言之处，还望大司马莫要责怪。”
刘秀含笑说道：“真定王客气了。”
刘可卿撇了撇小嘴，小声嘀咕道：“我说的也是事实嘛！”
刘杨的三个女儿，刘可卿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由于是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得宠、最娇蛮的一个。
只不过娇蛮过头了，便很容易变成恶毒，此时就连龙渊看着刘可卿那张娇美的小脸，心中都充满了厌恶。
刘秀没有因为刘可卿的话，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和愤怒，这让刘杨以及刘可颜、刘可欣都对他好感大增。
刘可颜兴致勃勃地说道：“听说，铁筷子有很多花种，不知大司马在蜀地有没有见过其它的花种？”
“生长在雪地里，粉红色的铁筷子更美。”刘秀略带感叹地说道。
刘可颜惊讶道：“还有粉红色的铁筷子？”
刘秀点头。刘可卿转头看向刘杨。后者无奈地连连摆手，说道：“蜀地到真定，千里迢迢，上次移植回这些花，已耗费千金，以后父王可不能任由你胡闹了。”
刘杨对自己的女儿的确很宠爱。
真定冬季，百花凋零，而刘可颜又特别喜爱花草，刘杨四处打听，得知铁筷子耐寒，冬季也能盛开，便派人从蜀地移植回这些铁筷子，耗费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
见大姐和刘秀想谈甚欢，刘可卿小脸一寒，紧接着，她又乐呵呵地说道：“大司马，可卿最近学了一首诗，不知能否请大司马鉴赏一下？”
刘秀说道：“秀才疏学浅，鉴赏愧不敢当。”
刘可卿也不管刘秀的客套，缓缓吟出一首诗。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皮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她把这首诗吟完，刘杨在石凳上都快坐不住了，怒视着刘可卿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旁边的刘可颜、刘可欣也是一脸的窘迫和不自然。郭圣通则是充满诧异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可卿。
刘可卿刚才吟的这首诗，名为《相鼠》。《相鼠》这首诗，是把人给挖苦进了骨子里。拿最丑陋的动物老鼠来比人，大概的意思是，人要是没有自尊，连老鼠都不如，还活着干什么？
这首诗的映射是，按照宗谱的辈分，刘秀比刘杨都要高一辈，但为了趋炎附势，巴结真定，不惜自降辈分，给刘杨做女婿，不知廉耻，把做人的尊严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按照事先的约定，是刘可颜找机会，拿这首诗来挖苦刘秀，但看到刘秀和大姐聊得那么起劲，刘可卿气不过，便抢先把这首诗吟了出来。
啪！刘杨猛的一拍桌案，腾的一下站起身，手指着后院那边，厉声喝道：“滚！都给我滚！”
刘杨知道，自家的闺女刁蛮成性，但也没想到会那么没脑子，竟然拿《相鼠》这首诗来讽刺刘秀。其实她此时讽刺的何止刘秀一人，是把刘杨也给讽刺进去了。
刘可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父王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她的眼珠迅速蒙起一层水雾，过了片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刘可颜和刘可欣急忙把刘可卿抱住，颤声说道：“父王，小妹不是故意的……”
“她……”
没等刘杨说话，刘秀也站了起来，向刘杨摆摆手，说道：“真定王喜怒！可卿小姐心直口快，相信并无恶意。”
刘杨看眼刘秀，一脸的窘迫和难为情，连连摇头，说道：“教女无方，是本王教女无方啊！”
刘秀非但没有生刘可卿的气，反而还宽慰起刘杨，这份心胸，的确是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把刘杨劝坐下来，刘秀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刘可卿，含笑说道：“刚才，可卿小姐让我鉴赏这首诗，我就随便说两句吧。”
稍顿，他目光低垂，略微沉吟片刻，说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能懂我刘秀的，他自然会明白我刘秀的心境，不能懂我刘秀的，他又与我刘秀何干？老天啊，这都是什么人啊？
刘可卿以《国风》中的《相鼠》来挖苦他，而他则以《诗序》中的《黍离》作为回敬。
比拼才学，刘秀可是太学生，上太学期间，他也没少和同窗好友们玩这些文字游戏，你挖苦我一句，我再回敬你一句，斗得不亦乐乎。
刘杨的三个女儿，即便是最有才学的刘可颜，想在这方面赢过刘秀，也是不可能的事。
倘若以前，有人如此挖苦刘秀，他或许还会冲冠一怒，但是现在，刘秀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幼稚。
听刘秀以《黍离》回敬自己，刘可卿止住哭声，眨巴眨巴眼睛，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以对。
她求助地看向大姐，而此时，刘可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脸上还不自觉地流露出痴迷之色。
见状，刘可卿既羞愧难当，又怒火中烧，狠狠一跺脚，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跑去。
刘可颜和刘可欣回过神来，先是惊呼一声：“小妹！”而后二女一同看向刘杨，说道：“父王——”
“你们也都给我滚回去！”刘杨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小女儿有多少才学，他作为父亲，能心里没数吗？
拿《相鼠》来挖苦刘秀，这不可能是可卿自己想到的，确切的说，以她贪玩的个性，根本就不可能会背《相鼠》这首诗。
这肯定是可颜和可欣暗中挑拨，给可卿出的鬼主意。
自己的这三个女儿，真是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刘可颜和刘可欣并不想走，可看到父亲发这么大的火，两人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亭子里了。
二人对视一眼，面红耳赤地向刘秀福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三个女儿全部离开，刘杨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对刘秀苦笑道：“她们都是被本王娇惯坏了啊！”
刘秀对此，倒是不以为然。
刘杨之所以要联姻，主要是不信任自己，现在自己亲自来到真定，便已是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双方到底还要不要联姻，倒也不太那么重要了。
他含笑说道：“真定王的千金，容貌、才学俱佳，足以匹配天下任何一青年才俊，下嫁于秀，的确是委屈了令千金。”
刘杨忍不住扶额，他一出生就在王府，父王过世，他继承王位，活到今天，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是有才还是无才，他能辨认不出来吗？
刘秀名声在外，深受各地百姓爱戴，麾下也是能人辈出，猛将如云。
在河北毫无根基的情况下，刘秀完全是空手套白狼，连续获得中山、上谷、渔阳三个郡的支持，现在连信都郡府都归顺于他。
以刘秀的实力和威望，只要在河北打败了王郎，他便可以取而代之。这样的一个人中龙凤，自己的三个女儿竟然都看不上人家，刘杨想想都觉得可笑。
就在刘杨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郭圣通，突然开口问道：“大司马以为圣通如何？”
她此话一出，把刘秀和刘杨都说愣了。还没等刘秀反应过来，刘杨眼睛突的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把圣通这个外甥女给忘了？
圣通打小就住在自己的王府，和自己的亲闺女没什么分别，倘若圣通能嫁于刘秀，那和自己嫁女的效果完全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刘杨的脸上立刻泛起一层光彩，他满脸堆笑地对刘秀说道：“大司马可曾听说过郭昌郭先生？”

第四百四十七章 定下亲事
刘秀并不知道郭昌是何许人也，他微微摇了摇头。刘杨长叹一声，面露感伤地说道：“郭先生就是本王的妹婿，圣通的阿翁。”
郭昌出身于名门望族，在真定郡国，乃至在中山郡，都很有名气。
当年，他放弃继承百万家业，全部让给了自己的弟弟，此事在当地造成了极大的轰动，人们都对郭昌的仁义和德行赞誉有加。
刘杨的妹妹，也正是看中了郭昌的人品，才下嫁于他。
后来，郭昌在郡府为官，一度做到了郡功曹。
只可惜，郭昌在正值壮年的时候身患重病，留下遗孀，撒手人寰。之后，刘杨便把妹妹和郭昌的孩子郭圣通接到自己的王府，由他来抚养。
刘杨对郭圣通这个外甥女并不差，用视如己出来形容也并不为过。只不过小姑娘的心理要比成人敏感得多，舅母乃至下人们对她和刘可颜姐妹些微的差别，都如同在提醒着她，她不是王府内的正牌千金，她不是真定王府中的王女，她在王府里，就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而已。
郭圣通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一直都很想离开王府，可是舅父好心好意的收养了她，还把她抚养这么大，她实在不忍心伤舅父的心。
这次刘杨决定与刘秀联姻，而刘可颜姐妹又都态度强硬的不肯嫁于刘秀，这让郭圣通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离开王府的机会终于来了。
而且经过刚才的一番观察，她发现刘秀这个人可不仅仅是只生了一副好皮囊，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满腹才华，喜怒也不形于色，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和大度。
就内心而言，刘秀也十分符合郭圣通心目当中理想夫婿的形象。出于这两点，她才不顾姑娘家的矜持，毛遂自荐，主动提出愿意嫁于刘秀。
刘杨把郭昌的生平事迹向刘秀讲述一遍，最后，他的话头自然是要落在郭圣通身上。
他说道：“圣通是本王从小带大的，这孩子，打小就懂事，长大之后，更是温柔贤惠，为人妻子，必会成为贤内助啊！”
刘秀有认真听完刘杨的讲述，他的目光落在郭圣通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郭圣通看起来，与阴丽华年纪相仿，就实际年龄来说，她比阴丽华只小一岁。
由于她表现得太安静，刘秀刚才也没太注意她，现在仔细打量，发现郭圣通长得很美，和阴丽华那种让人一见便觉得惊艳，美得惊心动魄不一样。
她的美，是那种柔和似水的美，打眼一瞧，似乎只是个清秀小佳人，但越看越会觉得有韵味，越看越觉得美得不可方物。
要说最让刘秀对她感到好奇的，还是她刚才的毛遂自荐。一个小姑娘，竟然敢主动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子求婚，这简直匪夷所思，也足以惊掉任何人的下巴。
同时让刘秀对她也越发的感兴趣，想弄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刘秀目光深邃地看着郭圣通，后者则微微低垂着头，手指尖轻轻捏着裙摆，刘杨干咳了一声，站起身形，说道：“贤侄，你在这里稍坐，本王去解个手！”
说着话，他又对郭圣通道：“圣通，代舅父招呼好大司马！”
“是！”郭圣通脸色红扑扑地应了一声。刘秀起身，向刘杨拱了拱手。
目送着刘杨走远，刘秀的目光再次落在郭圣通的小脸上，问道：“圣通小姐以前见过我？”
郭圣通一愣，摇头说道：“小女子以前从未见过大司马！”
刘秀笑问道：“那么圣通小姐又怎知我会是你的良配？”
郭圣通正色说道：“小女子虽未见过大司马，但却听过很多关于大司马的传说。”
“哦？”刘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分，随口说道：“圣通小姐说说看，有听过什么关于我的传说。”
“人们都传，大司马宅心仁厚，忠君报国，且体恤百姓。当初刘林本是支持大司马的，还向大司马提出决堤河水，淹没河东的意见，只是大司马并未接受刘林的主张，所以刘林才改而去支持王郎。”
刘秀倒了两杯茶，放在自己和郭圣通的面前，笑问道：“还有吗？”
郭圣通小心翼翼地反问道：“这是真的吗？”
刘秀幽幽说道：“决堤河水，淹没河东，可河东又何止赤眉，还有百万无辜之百姓。如此视人命于草芥，有违天道，猪狗不如。”
在这件事上，刘秀的确做到了扪心无愧。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一千多年后，还真有人这么干了，酿成骇人听闻的花园口决堤惨案。
郭圣通两眼放光地看着刘秀，心里暗道，原来此事是真的！她继续说道：“我还听说过大司马打过的昆阳之战。大司马率三千勇士，大败了四十万的莽军，犹如天神下凡！”
刘秀笑了，问道：“圣通小姐可知道一万人是什么样的？”
郭圣通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莫名其妙地说道：“是……很大的一群人吧！”
刘秀说道：“人过一万，便已是无边无沿。若以一万人打一人，真正能接触到这一人的，也就十几二十几人，其余人，都只是围在四周干瞪眼。”
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带着三千人，击溃四十万的莽军。当时，他可不是和四十万人真刀真枪对着干，他所面对的，就是以王邑、王寻为首的那一万来人。
虽说以三千人打败一万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但远没有以三千破四十万那么神话。
郭圣通很聪明，听完刘秀的解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大司马肯在圣通面前澄清此事，足见大司马配得上君子之称！”
刘秀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说道：“圣通小姐幼年丧父，长年住在真定王府，的确多有不便，倘若圣通小姐想离开此地，秀，肯帮圣通小姐这个忙。”
郭圣通惊讶地看着刘秀，半晌没说出话来。
刘秀聪明绝顶，而且很善于洞察人心。郭圣通的毛遂自荐，刚开始的确让刘秀震惊了一下，但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对郭圣通的心思也能猜出一二。
想来，她很可能是想利用嫁给自己的机会，离开真定王府这个让她寄人篱下的地方。换句话说，今天来的人是自己，她会嫁，若是换成阿猫阿狗，她也同样会嫁。
刘秀觉得郭圣通的做法太委屈她自己了，倘若她真想离开真定王府，又不好开口的话，自己完全可以帮她这个忙，并不需要她非嫁给自己不可。
郭圣通稍愣片刻，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她身子一震，正色说道：“圣通是真心实意的愿意嫁于大司马！”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刘秀心中不解，问道：“为何？”
郭圣通小脸通红，垂首小声说道：“倘若大司马不是能令圣通心动并折服的人，圣通绝不会为了离开王府，而耽误自己的一生。”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楚了。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郭圣通，过了许久，他缓缓点头，说道：“圣通小姐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会向真定王提亲，娶圣通小姐为妻！”
郭圣通闻言，心跳一震加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刘秀。看着他黝黑又深邃的眼眸，她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刘秀和郭圣通在亭子里足足待了半个时辰，前去‘解手’的刘杨才乐呵呵地回来，见到刘秀面露笑意，而郭圣通则是含羞带怯，他心中已然明了，此事成了！
此时刘杨很想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当初自己怎么只想到了女儿，没想到圣通呢？现在仔细想想，再没有比圣通更合适联姻的人选了。
同宗结亲，这毕竟好说不好听，免不了要被人说三道四，而圣通不一样，她是外姓人，与刘秀联姻，可以省去很多的口实！
刘杨满脸笑意地问道：“看起来，贤侄与圣通聊得不错！”
刘秀看了一眼羞得抬不起头的郭圣通，站起身形，向刘杨拱手说道：“真定王，秀愿迎娶圣通为妻！”
刘杨大喜，急忙托住刘秀的胳膊，因为激动的关系，声音都变得颤抖，问道：“贤侄此话当真？”“当真！”“那……限制现在就不该再叫我真定王了！”
刘秀闻言，立刻改口，说道：“舅父！”
刘杨哈哈大笑，兴奋得连连搓手，说道：“这桩喜事，宜早不宜迟，贤侄，就在本月成亲如何？”
刘秀没有异议，说道：“秀为晚辈，一切皆凭舅父做主！”
刘杨闻言更喜，抚掌笑道：“好好好，本王这就着人，选一黄道吉日！还有，本王会在真定城，为贤侄挑选一座大宅子！最好的宅子！”
刘杨一心想与刘秀联姻，让自己选择站在刘玄那一边后，能有所保证。
刘秀则是看中了真定国的十多万大军，这对他的反郎大业，至关重要。
而郭圣通，既对刘秀一见钟情，也乐于趁此机会，离开真定王府，不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对于这门利益大于感情的政治联姻，可以说他们三人都十分满意，皆大欢喜。
谁都没想到，一心想嫁女的刘杨，最终却嫁出了外甥女郭圣通。这个消息，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后院。此时，刘可颜和刘可欣正在刘可卿的房间里宽慰她。
刘可卿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眼泪就没止住过，一边哭着，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从小到大，父王从未训斥过我，凭什么刘秀一来，父王就如此当众怒骂于我？难道对父王而言，我还不如他刘秀来得亲近？”
刘可欣安慰道：“父王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小妹也别往心里去了！”
刘可颜蹙着眉头说道：“小妹刚才也的确有些过分了。”
“连大姐你也这样说我？”刘可卿的眼泪流得更凶，抽泣着说道：“《相鼠》这首诗，明明还是大姐你教我的呢！”
但我没有让你说啊！刘可颜暗叹口气。她们正在房间里说着话，一名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脸喜色地兴奋道：“定下来了！亲事定下来了！”
“什么亲事？”小丫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三姐妹都说糊涂了。
“是……是刘秀的亲事定下来了！”小丫鬟喜形于色地说道。
三姐妹脸色同是一变，刘可卿也不哭了，从床榻上坐起，追问道：“定下的是谁？”刘可颜和刘可欣两姐妹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小丫鬟，一脸的紧张。

第四百四十八章 顺利联姻
丫鬟神情兴奋，还故意卖着关子说道：“不是大小姐，也不是二小姐，更不是三小姐，而是表小姐！”
“什么？”听闻丫鬟的话，坐在床沿的刘可颜和刘可欣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形，两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刘可卿也是又惊讶又茫然，不明白此事怎么会扯上郭圣通。
丫鬟走到三位小姐面前，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说道：“婢子还听说，是表小姐主动向大司马求婚的，大司马同意了，真定王也同意了，还说这个月就办婚礼！”
说完话，她丝毫没注意到三位小姐脸色的不自然，继续兴奋道：“这回三位小姐都不用再担心了，表小姐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可颜已面色阴沉地拂袖而去。
丫鬟傻眼了，完全没弄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三位小姐不是不愿意下嫁大司马吗？现在大司马同意迎娶表小姐，这不是件好事吗？
刘可欣叫了一声大姐，快步追了出去。坐在床榻上的刘可卿握了握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郭家的孤女不仅会找机会，更是会捡漏。”
她虽然不愿意嫁给刘秀，但不代表她乐于见到郭圣通嫁给刘秀。
刘可欣快步走出房间，到了外面的院子，一溜小跑的追上刘可颜，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姐怎么了？”
“没什么。”刘可颜显然心情不佳，边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边心不在焉地随口回道。
刘可欣瞄了她几眼，犹豫了好半晌，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姐该不会是……不会是看上大司马了吧？”
刘可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二妹。
过了好一会，她目光柔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司马不仅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且才华横溢，胸怀若谷，能得此夫君，人生足矣。”
没见到刘秀的时候，刘可颜觉得刘秀就是一南阳乡下出身的农夫。
可见到刘秀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对刘秀的印象全是错的。在他身上，感觉不到农夫的土气，反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最让刘可颜动心的还是，刘秀以《黍离》来应对《相鼠》。
没有针锋相对的尖锐，反而表现出了来一股心胸豪迈的宽广和奔放。这样的刘秀，着实让刘可颜对他的印象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心动不已。
本来她在安慰小妹的时候，心里还充满着喜悦之情，因为二妹和小妹对刘秀的兴趣都不大，自然也就不会发生姐妹三人同争一夫那样的笑话。
可她万万没想到，平日来看起来温柔贤淑又文静寡言的郭圣通，竟然会毛遂自荐，捷足先登。
这让刘可颜现在连撞墙的心都有了，早知道这样，她当时就不会选择离开，直接把话挑明，表示愿意下嫁刘秀。
看着大姐对刘秀的赞美之言，刘可欣立刻明白了大姐的心思。
说起来，见到刘秀后，她对刘秀的印象也大为改观，认为刘秀的确是做夫婿的好人选。她琢磨片刻，说道：“大姐何不去找父王，请父王赐大姐与大司马成亲？”
刘可颜苦笑，说道：“这样的话，我又怎好说出口？”
她和郭圣通不一样，后者是孤女，而她是王府的长女，即便遇到心动之人，也要顾虑女子的矜持。
刘可欣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代大姐去和父王说！”说完话，也不等刘可颜回话，转身跑开。
刘可颜装模作样地轻唤了一声：“二妹！”见刘可欣连头都没回，她嘴角扬起，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此时，刘秀和刘杨都已经不在王府，而是去挑选宅子了。
身为真定郡国的土皇帝，刘杨在真定的资产不计其数，于真定城内的大宅子也有好几座。他带着刘秀，直接去了他最喜爱的一座宅子，承诺赠予刘秀。
刘秀在宅子里大致转了转，很是满意，向刘杨拱手说道：“真定王如此大礼，秀实在过意不去！”
刘杨老脸一沉，说道：“贤侄怎么又叫我真定王了？要记得改口。”
“是，舅父！”刘秀又叫了一声。
把刘秀一行人安顿在这座宅子里，刘杨又坐了好一会，才告辞离去。
他刚回到自己的王府，便见到二女儿刘可欣快步走过来，他此时心情大好，脸上也带着笑意，乐呵呵地问道：“可欣来找父王，可是有事？”
刘可欣一脸气鼓鼓地质问道：“女儿听说，父王要把表姐许配给了大司马？”
刘杨点点头，这有什么不对吗？你们三姐妹都不愿意嫁给刘秀，正好圣通及时站出来接盘，这不正合适吗？
刘可欣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表姐只是个孤女，有什么资格嫁给大司马？”
听闻这话，刘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脸色也随之阴沉了下来。
刘可欣继续说道：“父王，我和大姐都愿意嫁给大司马，这桩婚事，父王需从我和大姐当中任选一人！”
刘杨听了这话，肺子都快气炸了，当初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肯嫁的是你们，现在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又突然改变主意想嫁的，还是你们，这不是拿此桩婚事当成儿戏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派胡言！”刘杨气恼道：“父王已经决定，将圣通嫁于大司马，此事断然不会再做更改！”
倘若再变来变去，他在刘秀那边都交代不过去。何况，让圣通和刘秀联姻，的确比自家的三个女儿更合适。
未能得到父亲的首肯，刘可欣立刻不干了，义愤填膺地说道：“父王怎能如此偏心？到底我们是父王的亲女儿，还是表姐是父王的亲女儿？”
刘杨闻言，眼前发黑，险些没当场气晕过去。他怒喝一声：“孽障！”说着话，他本能反应的扬起巴掌。
刘可欣也是横的，非但没有躲，反而闭着眼睛一个劲的往前凑，愤愤不平地说道：“打吧，父王最好打死女儿，如此父王再偏心表姐，也没人会说三道四了！”
刘杨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的巴掌，究竟还是没舍得打下去。最后狠狠一跺脚，拂袖而去。
刘秀和郭圣通的婚事定了下来，王府的前院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布置婚礼，由上到下，忙得不亦乐乎。
后院的气氛倒是很诡异，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都夹着尾巴走路，做起事来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扫到台风尾。
对于郭圣通要嫁给刘秀的事，刘可颜、刘可欣、刘可卿三姐妹，都十分不满。
只不过前两者是觉得自己的心上人被郭圣通横刀夺爱的抢走了，而刘可卿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不要的东西，郭圣通这个孤女也不配去捡。
三姐妹心情不好，还有一人的心情也不太好，刘杨的二子刘真。
刘真的年纪与郭圣通相仿，一直以来，刘真都对郭圣通虎视眈眈，将其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对郭圣通下手呢，后者竟突然要嫁给刘秀了。
对于此事，刘真还硬拉上他大哥刘得，去找刘杨理论，想阻止这门亲事。
二公子刘真性情跋扈，反倒是长公子刘得，性情非常温顺，在父王面前，一声不吭，一直都是刘真在上蹿下跳的反对。
刘真的那点小心思，刘杨心知肚明，刘真的反对，在刘杨这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最后，不仅刘真被刘杨狠狠训斥了一顿，就连一言不发的刘得，也被刘杨骂了个狗血淋头。
女儿们不省心，儿子们更不让他省心。长子刘得，说是温顺，实则就是懦弱，遇到事情，也拿不出个像样的主意。
二子刘真，又过于张扬跋扈，在外面也没少借着真定王府的名头，欺男霸女。
如果这两个儿子的性情能稍微中和一下，刘杨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圆满了。
仅仅相隔了五天，刘秀和郭圣通成亲的日子便到了。迎亲的队伍，一大早的从刘秀的府邸出发，一路上吹吹打打，来到真定王府。
对于郭圣通，刘杨还是有很深感情的，此时看到外甥女出嫁，他还禁不住掉了几滴眼泪，拍着郭圣通的手，哽咽着说道：“圣通，嫁入大司马府，以后更要温柔贤淑，成为大司马的贤内助，让大司马无后顾之忧！”
听闻舅父的叮嘱，郭圣通眼圈一红，泪如雨下，屈膝下跪，哭着说道：“圣通谨记舅父教诲！舅父的养育之恩，圣通此生不知该如何报答舅父，倘若有来世，圣通甘愿做牛做马，回报舅父……”
“好孩子，快起来吧！”
刘杨在自己的王府里，大摆宴宴，真定城内，乃至整个真定国内，有头有脸的士族乡绅，官员贵族，以及刘氏宗亲，几乎都来了。
酒席在大殿内肯定是摆不下了，院子里也都摆满了酒席，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片。
对于这门亲事，看得出来，刘杨是十分满意的，几杯酒下肚，刘杨便有了些许醉意，情绪高亢之下，刘杨是击筑欢歌。
这里的‘筑’并不是指建筑，不是刘杨拍着大殿的柱子、墙壁唱歌，那是疯子，筑是当时的一种乐器。
刘秀和郭圣通在镇定王府吃的酒菜，直到下午，刘秀才把郭圣通接到自己的府邸。
回到自己的府内，等待他们的还是一大场的酒席。看出郭圣通已面带疲倦，刘秀着人，送郭圣通回后院休息，他在前庭，继续招待宾客。
这顿酒席，从下午又持续到晚间。等到天色大黑，刘秀才被朱祐等人搀扶回自己的房间。
今天，刘秀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等他恢复神志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榻上，而郭圣通，就坐在床沿边。
刘秀从床榻上缓缓坐起身，感觉自己的脑袋涨的像要裂开似的。
郭圣通关切地看着他，说道：“夫君醉了，快躺下再睡会儿吧！”
刘秀看着郭圣通，过了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是了，今日自己又成亲了，迎娶了真定王的外甥女郭圣通为妻。
他没有再躺下，反而向郭圣通近前凑了凑，伸出手来，轻轻勾住她的下巴，幽幽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刘秀的妻子！你，真的愿意吗？”

第四百四十九章 身份转变
看着明明已醉得神志不清，但眼睛却又异常晶亮的刘秀，郭圣通重重地点下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
“你应该知道，我在宛城，已经有位妻子。”
“我知道，是丽华姐姐！”刘秀和阴丽华的事早已被广为流传，郭圣通自然也有听说过此事。
见郭圣通明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她还愿意嫁给自己，刘秀不再多言，说道：“早点休息吧！”说着话，他先躺到床榻上。
郭圣通看了一眼刘秀，将身上大红的衣裙慢慢脱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等她把中衣也脱掉，身上便只剩下亵衣，她脸色羞红地低垂着头，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块白色的手帕。
她嗓音沙哑地说道：“夫君……”
刘秀睁开眼睛，看到她手中的那块手帕，立刻明白那是用来做什么的了。他感觉有趣地笑问道：“是谁给你的？”
“舅母。”郭圣通头垂得更低。
看着只着亵衣亵裤的郭圣通，刘秀的下腹突然生出一股暖流。
他握住郭圣通的柔夷，向回一带，她坐立不住，一下子扑倒刘秀的身上。她张开小嘴，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刘秀顺势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
翌日清晨，刘秀早早的醒来，感觉身边暖暖的，转头一瞧，发现自己身边正熟睡着一位出水芙蓉般的秀美佳人。
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昨天，自己已和郭圣通成亲了，以后自己在河北，不再是孤家寡人。
成亲之前，刘秀和郭圣通就只见过一面，而且那次见面，他也没好太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
此时，他转头仔细端详着郭圣通的模样。郭圣通的年纪本就不大，清纯秀美的模样，又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两岁。
她皮肤白皙光滑，既富有光泽，又有弹性，轻轻抚摸，如同缎子般细腻。
她的五官很精致，浓眉的弯眉，长长的睫毛，肉嘟嘟的小嘴，熟睡中，小巧精致的鼻翼一起一伏。
刘秀的嘴角慢慢扬起，不自觉地凑了过去，轻吻下她的菱唇，手也自然而然地摸进被子里。
小姑娘似乎被他吻的痒痒，迷迷糊糊地挥了下手，正拍在刘秀的脸颊上。
啪！她在熟睡中，力气不大，被打的刘秀也不疼，不过还是让他老脸一红。他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下来，穿上一身便装，而后拿起自己的赤霄剑，走出卧房。
外面，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六人都在，看到刘秀从房间里出来，几人同是面露笑意，齐齐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嘘！”刘秀向他们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众人立刻会意，再无一人说话。
刘秀提着剑，走出房门，到了外面，天刚蒙蒙亮，清晨的气温还很寒冷，刘秀吐出口白蒙蒙的雾气。
他先是活动一番筋骨，而后手持龙渊剑，在院子里快速的挥舞起来。
但凡时间允许，刘秀早上起来都会先练一番剑术。高超的武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靠日积月累的磨练。
刘秀练了有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大亮，他收剑入鞘，接过龙渊递过来的手巾，将脸上和脖颈的汗珠子擦了擦。
他问道：“信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龙渊急忙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小竹筒，递给刘秀，说道：“主公，这是姚大人派人送来的。”
刘秀将手中剑递给龙渊，然后接过竹筒，碾碎上面的蜡封，拔掉盖子，从里面倒出来一卷白色的布条。他把布条展开，上面是铫期亲笔写的书信。
己方的大军，在邓禹和寇恂的主导下，先后出兵扶柳和昌成，并顺利拿下此二县，目前贳城、西梁、昌成、扶柳、信都城，已经连成一线，相互照应。
倘若王郎军再来进犯，这五座城邑，可以形成一条弧形的战线，共同出兵，夹击敌军。
另外，铫期还在书信中提到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刘玄派遣尚书令谢躬，领兵三万，进发河北，矛头直指邯郸的王郎。
看罢铫期的书信后，刘秀将手中的布条递给龙准，后者掏出火折子，吹着，将布条烧为灰烬。
恰在这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刘秀举目一瞧，来人是吴汉、贾复、朱祐、刘植等人。
刘秀一笑，说道：“你们来得正好，我刚刚接到次况传来的消息，天子派尚书令谢躬，统兵三万，前来河北。”
一听这话，朱祐立刻冷笑出声，说道：“想必刘玄业已听说主公和真定王联姻之事，担心主公得到真定王相助，打败王郎后会独占河北，这才装模作样地派谢躬前来。”
说完话，见刘秀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朱祐不解地问道：“主公，难道我说得不对？”
刘秀仰面而笑，赞道：“阿祐现在的头脑，可比以前灵活多了，连天子的心思，阿祐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的判断，和朱祐的判断一样，刘玄派谢躬率兵来河北，其实就是为了抢夺胜利果实的。
更确切的说，如果己方不敌王郎，谢躬一部可以助己方一臂之力，如果王郎被己方打败了，谢躬亦可顺理成章的接收河北。
吴汉狞笑出声，眼中寒芒一闪，杀气顿现，狠声说道：“主公，倘若谢躬来河北真是不怀好意，此贼断不可留！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趁早除之！”
刘秀缓缓摇头，他向众人甩下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又向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
他说道：“谢躬是尚书令，又是奉天子之命，前来河北，我们若是杀了他，等同于造反、叛乱，必受天下人的指责。”
刘秀之所以能跌入谷底，还可东山再起，归根结底，是出自于他的好名声。一旦名声被毁，也就等于失去了立足之根基，刘秀当然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另外，尚书令虽然官不大，俸禄只有一千石。用现代的话讲，俸禄两千石的，相当于部级干部，刘秀的官职是司隶校尉，俸禄是比两千石，相当于副部级。
而俸禄一千石的尚书令，只相当于厅级干部。
可是尚书令是尚书台的主管官员，而尚书台则是直接归天子领导的权利中枢，类似于军机处，所以，别看尚书令只相当于厅级，但它的权利比部级都要大得多。
想杀谢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稍有不慎，惹得一身骚不说，得之不易的好名声都得毁于一旦。
吴汉皱着眉头问道：“主公，那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和王郎打个头破血流，最后却让刘玄那小儿坐享渔人之利？”
刘秀低头沉思，久久未语。过了好半晌，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现河北兵荒马乱，人人都是朝不保夕，今日活得好好的，可谁又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看到明日之太阳？”
想除掉谢躬这个人，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要肯用心，办法一定能想得出来。
他环视周围众人，正色说道：“当然，这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至于谢躬这个人，我们当尽量拉拢和争取才是。”
谢躬是绿林军出身，以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后被刘玄扶植起来，成了刘玄的心腹。刘秀可不认为绿林军出身的人，人品能有多好，对刘玄又能有多忠心。
他们正说着话，忽听房门那边传来召唤声：“夫君！”
众人转头一瞧，只见郭圣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里面穿着红色的襦裙，外面裹着一件貂皮的皮氅，白净的小脸，微微透着红润，看起来当真称得上是娇艳欲滴。
见到郭圣通，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齐齐站起身形，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末将拜见夫人！”
郭圣通被众人突如其来的施礼吓了一跳。
身为刘杨的外甥女，她在镇定王府的地位并不低，但因为寄人篱下的关系，下人们对她的态度都很一般，见了她，通常只是马马虎虎地叫一声表小姐。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郭圣通愣了片刻，连连摆手，急声说道：“诸位……诸位将军不必多礼，圣通受之不起！”
她这么说，反而把在场众人都说得莫名其妙。你不是主公的夫人吗？怎么就受之不起了？
看着郭圣通一脸窘迫的可爱样子，刘秀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有些冰冷的小手，柔声说道：“圣通，他们既是我的部下，也是我的兄弟，去帮我们准备些点心！”
“啊？啊，好！”郭圣通回神，应了一声，快步走回到房间里。刘秀向众人一挥手，说道：“我们也到房间里坐，边吃边谈！”
众人在房间里落座，时间不长，郭圣通亲自端送上来好几盘的点心。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精致点心，众人皆是喜笑颜开，纷纷向郭圣通欠身说道：“多谢夫人！”
郭圣通连忙摆手说道：“诸位将军不用客气，尽管吃，不够的话，里屋还有很多。”
“够了、够了，夫人这般盛情，实在是折煞我等！”
郭圣通并没有多做逗留，很快回到里屋的卧室。她坐到床上，感觉自己的心仍跳得厉害。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受人尊敬的感觉了。
而且这些人，哪有一个是平凡人？勇冠天下的贾复，横行渔阳的吴汉，巨鹿的士族大家，和真定王都能称兄道弟的刘植……
这么多的英雄豪杰都对她毕恭毕敬，这让郭圣通感觉自己如同做梦一般，都有些不太真实。
此时的她，也更加确定，自己选择嫁于刘秀，是她这一生所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第四百五十章 再次劝进
刘秀在真定城住的时间并不长，和郭圣通成亲后的第五天，便向刘杨提出要返回信都郡。
刘杨也能够理解，毕竟王郎还在虎视眈眈的随时准备从邯郸发兵北上。
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说道：“文叔在前征战，携带家眷，多有不便，不如把圣通暂时留在真定吧！”
刘秀正色说道：“现在圣通已经是我的夫人，我又怎能把她留在娘家？舅父，我会带上圣通一起走！”
刘杨听后，心中大喜。如果刘秀不肯带郭圣通离开，说明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很一般，这次的联姻也谈不上有多牢固，可现在刘秀愿意带着郭圣通一同离开，这让刘杨安心了不少。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文叔，你临行在即，舅父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说着话，他从一旁拿出只锦盒，递给刘秀。
刘秀不解的接过来，打开一瞧，只见锦盒内放着两只半片老虎。
老虎为铜制，从中央切开，分成了两半，倘若合到一起，刚好是只完整的老虎。在虎身上，还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打眼一瞧，刘秀立刻认了出来，兵符！确切的说，它应该叫虎符，其用途就是调兵的。刘秀看向刘杨，说道：“舅父，这是……”
刘杨含笑说道：“文叔欲平定王郎之乱，手中没兵可不行，舅父送你十万真定兵马，助你一臂之力！”说着话，他又向旁招了招手。
刘得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说道：“父王！”
刘杨看了大儿子一眼，转头又看向刘秀，说道：“文叔，舅父还有一事相求。”
刘秀说道：“舅父之事，就是文叔之事，舅父尽管直言。”
刘杨轻叹口气，说道：“文约（刘得字文约）生性醇厚憨直，奈何缺少磨练，我打算让文约到文叔帐下任职，不知文叔可愿费心？”
刘秀连想都没想，拱手说道：“只举手之劳，舅父太客气了。”
刘杨哈哈大笑，回手拍拍刘得的肩膀，说道：“文约以后在文叔帐下听命，军中之事，一定要向文叔多学多请教，不耻下问。”
刘得忙拱手说道：“父王，文约知道了。”
刘杨大手笔的直接送给刘秀十万真定军，同时还把自己的长子刘得安排在刘秀的帐下。
其一，他是真的想磨练自己的大儿子，以后继承他王位的，肯定是刘得这位嫡长子，可是对于刘得的能力，刘杨一直不太满意。
他认为在军中磨练一段时间，或许能让大儿子有所长进。其次，十万大军送到刘秀的手里，他心中也多少有些没底，把刘得派过去，算是有个内应。
刘杨的心思，刘秀能猜出一二，也能体量刘杨的用心。
别过刘杨，刘秀率领着真定国的十万大军，离开真定城，浩浩荡荡的回往信都。
这次的真定之行，刘秀来的时候还不到一百人，可离开的时候，却是浩浩荡荡的十万兵马。
这十万大军在手，让刘秀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也让刘秀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与刘秀同行的吴汉、贾复、朱祐、祭遵、刘植等人也都是眉开眼笑，豪情万丈。
己方在兵马只有万人的时候，便已连挫王郎军，现在己方的兵马激增到十余万众，平定王郎，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在回程的路上，人们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日晚上，大军于宋子县附近驻扎。这里已属巨鹿郡境内，不日便可抵达贳城。
营地。吴汉找到朱祐，两人在营帐里围着火堆坐了下来，吴汉一边烤着手，一边说道：“仲先，我们主公和刘玄的关系如何？”
提到刘玄，朱祐满脸的愤恨之色，愤愤不平地说道：“刘玄小儿，害死了大哥，主公与他，不共戴天。”
吴汉眼睛顿是一亮，紧接着，又愁眉苦脸地说道：“可是主公从来没对我们说过，有报仇之心！”
朱祐笑了笑，说道：“主公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不愿意讲出来。主公与大哥的感情之深，绝非寻常兄弟能比！”
吴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主公有报仇之心，那么现在，机会可来了。眼下我们有十多万的大军，兵强马壮，主公若在河北称帝，刘玄鞭长莫及，等到平定王郎，河北局势稳定，主公再以为兄报仇之名，出兵讨伐刘玄，天下可定！”
朱祐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吴汉说完，他也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朱祐又苦笑道：“以前我也向主公提过此事，结果挨了主公一顿训斥。”
吴汉啧了一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主公是没有实力称帝，而现在不一样，我们多了十万的大军，多了支持我们的真定国，现在主公称帝，谁又能奈何得了主公？”
朱祐深以为然，双目晶亮地连连点头。吴汉进一步说道：“现在这些将士们跟随主公，舍生忘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前程？何谓好前程？倘若连主公都是人家的臣子，那么我们又算什么？臣下之臣？又何谈的前程？只有主公称帝登基，我等才有出头之日啊。”
吴汉从来都不是个单纯的莽夫，耍起嘴皮子来，也是一个顶俩。朱祐被他说得心动不已，拉住吴汉的手，甩头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主公劝进！”
“别、别、别！”吴汉连连摆手，干笑着说道：“这等大事，还应仲先去和主公提，我们这些兄弟当中，也只有仲先和主公的关系最为亲近，再没有谁，会比仲先去向主公劝进更合适了。”
朱祐被吴汉吹捧的晕乎乎的，撸了撸衣袖，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好！子颜，我这就去找主公！”说完话，朱祐深吸口气，转身向营帐外走去。
吴汉紧随其后，跟了出来，朱祐在前，吴汉再后，两人一并向刘秀的营帐而去。
刚走到营帐的门口，便遇到了在刘秀营帐四周巡视的刺奸将军祭遵。
看到朱祐大步流星地而来，后面远远的还跟着一条小尾巴吴汉，祭遵一脸的不解，问道：“仲先来找主公？”
“正是！”朱祐点下头：“我有要事向主公禀报！”
祭遵没有再继续多问，便直接放行了。
可不经通禀，直接进入刘秀营帐的，全军上下，恐怕也只有朱祐了。
进入营帐里，刘秀正坐在帅案后，手捧着竹简看书。他挑起目光，瞧了一眼进来的朱祐，问道：“阿祐何事？”
朱祐吸了吸鼻子，嘿嘿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主公。”
刘秀放下手中的竹简，似笑非笑地说道：“说吧，到底是何事！”
朱祐挠了挠头，把心一横，快步绕过桌案，走到刘秀身旁，跪坐下来，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主公，我们平定王郎，打下河北，绝不能让刘玄那小儿白白捡了便宜啊！”
刘秀莫名其妙地看眼朱祐，没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朱祐继续道：“以前我们，要兵没兵，要地盘没地盘，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有十多万的兵马，有上谷、渔阳、中山、真定四地，还有信都和巨鹿的一部分，我们……”
听朱祐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刘秀不耐烦地问道：“阿祐，你到底想说什么？”
“登基！”
“啊？”刘秀一脸的茫然。
“现在正是主公称帝的好时机！”朱祐滔滔不绝地说道：“下面的弟兄们、将士们为何选择追随主公，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就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前程，何谓好前程……”朱祐像复读机似的，把吴汉的那一套说词，一字不漏地向刘秀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说道：“主公现在称帝登基，既安民心，也安军心，还可大壮我汉军声威，主公……”
“好了。”说来说去，又是来劝进的。刘秀皱着眉头说道：“阿祐，以前我警告过你，诸如此类的话，不要再提！”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以前我们没有实力，主公是不敢称帝，而现在我们有实力了，主公……”
“你还说？”刘秀虎目一瞪，怒视着朱祐。
“我就是要说，就算主公不爱听，我也要说！现在是主公称帝的好时机，主公若是错过了，将来必追悔莫及……”
刘秀抬手指了指朱祐，向营帐外大声喝道：“刺奸将军何在？速速拿下大逆不道的护军！”
营帐外面，可是蹲着好几个人呢，祭遵在，吴汉、贾复、刘植也在，他们都在蹲墙角偷听。听闻里面刘秀的召唤声，吴汉、贾复、刘植的目光一同落在祭遵身上。
祭遵苦笑着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次摆摆手。众人见状，皆是会心一笑，继续蹲墙角偷听。
“哪怕主公杀我，我还要说，主公现在就当称帝——”随着话音，朱祐风风火火从营帐里跑了出来，即便人出来了，还回头冲着营帐里一通大喊大叫。
紧随其后，刘秀也追了出来，他是提着剑追出来的。
见状，朱祐脸色一白，一溜烟的跑没影了。蹲墙角的吴汉、贾复、祭遵、刘植几人急忙站起身形，一个个好像没事人似的，各自散开，回往自己的营帐。
刘秀扫了众人一眼，收剑入鞘，面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营帐里。进来之后，他脸上的阴沉一扫而光，禁不住摇头而笑。
要说没有进取之心，对于刘秀这样的人而言，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是，虽有进取之心，而要在什么时候行进取之事，这就需要考验他的智慧了。
在刘秀看来，以当前之局势，还不具备自己行进取之事的条件。现在，他还得等，等到刘玄和赤眉翻脸的那一天。

第四百五十一章 初次相见
刘玄会和赤眉翻脸吗？依照刘秀的判断，一定会。
就实力而言，赤眉军并不比刘玄朝廷弱，甚至兵马更多。
刘玄想让赤眉军俯首称臣，那是不可能的事，而赤眉军想让刘玄俯首称臣，那更加不可能。两者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将来必有一战。
而一旦打起来，那必定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大决战。刘秀就是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刘玄刚刚迁都到长安的时候，赤眉军的首领樊崇有带着自己的部下们去投奔刘玄，向刘玄称臣。
当时赤眉军的军师陌鄢就强烈反对，提出刘玄心胸狭隘，己方若归顺刘玄，既不得刘玄的信任，也不会得到刘玄的重用，而且己方手里的兵马都得被刘玄夺得一干二净。
樊崇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只带麾下的几名将领去投奔刘玄。
果然如陌鄢推断的那样，刚刚迁都长安的刘玄，气势正盛，谁都不放在眼里。
对于前来归顺的樊崇等赤眉军将领，刘玄的态度十分冷淡。
刘玄接见樊崇后，只是象征性的给樊崇一个侯爵爵位，但没有给他任何的官职，也就是说，没有下放给樊崇任何的实际权力，反而还勒令樊崇，立刻将麾下的赤眉军都并入到自己麾下的汉军当中。
刘玄的态度，令樊崇以及麾下众将大为不满。他仅仅在刘玄的手底下待了几天，而后抓住一次机会，带上自己的几名部下，偷偷逃出离长安，回了赤眉军的根据地。回来之后，樊崇越想越生气，便和陌鄢商议，己方当如何应对刘玄。
陌鄢一笑，帮樊崇做了一番分析。
刘玄是什么人？以前只是个逃犯而已，为何能成为天子，完全是绿林军把他强推上的皇位，是绿林军扶植起来的傀儡。
己方为何不能效仿当初的绿林军呢？既然绿林军能推出一个听他们话的天子，己方为何不能也扶植起一个傀儡皇帝？
全天下的刘氏宗亲，汉室后裔，千千万万，又何止刘玄一个啊？
听了陌鄢的话，樊崇茅舍顿开，一拍巴掌，连赞陌鄢的主意好。
在陌鄢的出谋划策下，樊崇在赤眉军当中，还真找出来二十多名刘氏宗亲，汉室后裔。
要怎么在这二十多名刘氏宗亲当中挑选出一个天子，樊崇想出个绝佳的主意——抓阄。
他令人做了二十多根竹签子，其中只有一根竹签子的头被涂上红色，然后让这二十多名刘氏宗亲过来抽签。
至于抽签的顺序，也很有道理，按照年龄来排。年长者先抽，年幼者后抽。
这二十多名刘氏宗亲被樊崇赶鸭子上架，逐一来抽签。前面的二十多人，谁都没抽到那个涂着红头的竹签子，到最后，只剩下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年。
不等这名少年过来抽最后一根竹签，陌鄢抢先抚掌大笑，对樊崇说道：“将军，看来天意是让刘盆子登基为帝啊！”
这名少年，名叫刘盆子，在没加入赤眉军之前，他就是个放牛娃，即便是现在，他还是一副牧童的打扮，披头散发，骨瘦如柴，赤着双脚，衣不裹体。
樊崇打量一番刘盆子，又瞧瞧陌鄢，立刻明白了陌鄢的用意。他就是想要这个半大孩子来做天子，如此一来，己方也更加容易控制。
就这样，赤眉军都开了中国历史的先河，靠着抓阄选出位皇帝。刘盆子被赤眉军推为天子，立国号为建武，故刘盆子又被称为建世皇帝。
刘盆子称帝之后，立刻封樊崇为御史大夫，封徐宣为丞相，封逢安为左大司马，封谢禄为右大司马，封陌鄢为国师。
至此，以赤眉军为主体的建世朝廷正式创立。而此时的赤眉军势力，已经扩散到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等地，坐拥大军数十万众，声势如虹。
一山不容王二虎，天下又岂容二主？在这种分庭抗礼的局面之下，以绿林军为主体的更始朝廷，和以赤眉军为主体的建世朝廷，能不打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吗？
这便是刘秀在等的机会。只要更始朝廷和建世朝廷打起来，那么，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刘秀统帅着十万真定郡，不日抵达了贳城，与邓禹部汇合。与此同时，寇恂等人，也率兵从信都郡赶过来。刘秀部的各路大军，于贳城迅速集结。
目前，刘秀麾下的主力大军，肯定要属十万之众的真定军。
其次是上谷军和渔阳军。现在上谷军和渔阳军已都扩充到五千兵马，合起来有一万之众，其中六千为步兵，四千为骑兵。
在六千步兵当中，还包括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奔命军。
中山军和信都军，也各接近五千人，合计上万，只不过其中的骑兵数量较少，大多都为步兵。
总共十二万的大军，便是刘秀目前的全部家底。
按照刘秀和邓禹、寇恂诸将的打算，己方平定王郎之战，应该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策略，一个县一个郡的平推过去。
但计划没有变化来得快，随着谢躬一部的到来，刘秀等人商定的步步为营计划，已经不再适用。
连日来，刘秀一直在和邓禹等人磋商，接下来的战事，己方应该怎么打。这天，他们正在军营的中军帐里商议，营帐外传来龙渊的话音：“主公！”
“进来说话！”刘秀正低头看着冀州的地图，头也不抬地说道。
龙渊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尚书令谢躬到！”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谢躬来得好快啊！
刘秀皱眉，己方这边可并未听说有三万大军接近贳城啊！他问道：“谢躬带来多少兵马？”
“回禀主公，只有随从十数人。”
“哦！”刘秀点点头，难怪自己没有接到有大军靠拢贳城的探报，原来谢躬是甩开了大军，先行一步。他眯了眯眼睛，说道：“有请！”
尚书令谢躬，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多岁，皮肤黝黑，体型偏瘦，向脸上看，模样生得不错，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堂堂，颇具儒雅之风。
刘秀向来喜欢长相好的人，只看谢躬的第一眼，刘秀便对他心生好感。
谢躬进入中军帐后，立刻向刘秀深施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下官尚书令谢躬，拜见武信侯！”
平常人见到刘秀，通常会以大司马相称，此时谢躬称刘秀为武信侯，显然是不承认他大司马头衔的。事实上，刘玄也的确没封刘秀大司马，只是封他行大司马事。
谢躬一开口，便让在场的诸将心生不满，看着谢躬的眼神也隐隐流露出杀气。刘秀倒是不以为意，含笑说道：“谢尚书令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朱祐，说道：“仲先，你令人准备一座营帐，再着人备些好酒好菜！”
“是！主公！”朱祐答应一声，起身向外走去，路过谢躬身边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躬全然当做没看见，向刘秀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多谢武信侯款待！”稍顿，他又含笑说道：“下官在此，恭喜武信侯。”
刘秀笑问道：“谢尚书令，我何喜之有？”
谢躬说道：“武信侯新婚燕尔，又迎娶一绝世佳人，自然可喜可贺。”
他特意加重‘又娶一佳人’这几字的语气，让他的道喜之词，便隐隐透出嘲讽之意。
在谢躬看来，刘秀的确很会娶妻。迎娶阴丽华，让刘秀在南阳得到了大士族阴家的支持。现在他来到河北，又迎娶了刘杨的外甥女郭圣通，继而让他获得真定国的支持。
这普天之下，再没有谁比刘秀更会娶妻的了！
谢躬的阴阳怪气，让一旁的吴汉当场就炸了。啪！吴汉猛的一拍面前的桌案，桌面上顿时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纹。
他腾的站起身形，手指着谢躬，怒声质问道：“谢躬，你他娘的是刚吃完屎，没擦干净嘴吧，不然怎会在这里喷粪？”
吴汉的外在条件太好，全然一副翩翩美公子的形象，而他的言谈举止则恰恰相反，只要一开口，什么爹啊娘啊的脏话，如同连珠炮似的往外喷。
此时谢躬都被他惊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汉，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自从刘玄登基，绿林军鸟枪换炮，一个个也都开始注意起自己的休养，像吴汉这种满口污言秽语的人物，他已经好久没遇到过。
过了一会，谢躬终于回神，手指着吴汉，气得浑身直哆嗦，说道：“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吴汉见状，开口就骂：“你你娘个蛋！老子吴汉，大司马帐下偏将军，不服气，你我就出去单练！”
谢躬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个俊美无双的青年，就是个浑人，和这种人说话，说不出个道理。
他转头看向刘秀，脸色阴沉地问道：“武信侯指使部下，对下官口出恶言，这是何意？”
还没等刘秀说话，吴汉又气炸了。他怒声说道：“谢躬，你他娘的别睁眼说瞎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是主公指使我骂你的？你他娘的还当这里是长安呢？你是在朝堂上卖弄颠倒是非那一套卖弄惯了，现在跑到河北来卖弄了？就你这等鼠辈，你吴太公一人能灭你千百个！”

第四百五十二章 商讨发兵
“你……你……”谢躬被吴汉气得直哆嗦。
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刘秀终于出来打圆场，他先是冷着脸说道：“子颜，不可对谢尚书这般无礼！”
说着话，他又和颜悦色地对谢躬说道：“谢尚书，子颜向来心直口快，口无遮拦，但心里并无恶意，还望谢尚书令能多多包涵。”
谢躬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如此口出污秽，还叫心中没有恶意？刘秀这是摆明了偏袒吴汉嘛！
可是自己现在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谢躬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拿刘秀和吴汉无可奈何。
他深吸口气，强压怒火，看向刘秀，问道：“下官此次来访，是来询问武信侯打算如何平定王郎之乱，又需要下官做哪些配合？”
刘秀说道：“现在我们也正在商讨此事，不知谢尚书有何高见？”
谢躬问道：“武信侯现有多少兵马？”
“可用之兵，十二万。”刘秀没有丝毫的隐瞒，这种事，相瞒也瞒不住。
他从真定国领出十万大军的事，估计早已传遍了河北，至于上谷军、渔阳军、中山军、信都军，总共才两万人，向谢躬隐瞒个五千、八千的也没有那个必要。
谢躬暗暗皱眉，同时也暗暗叹了口气。
当今（天子之意）派刘秀巡抚河北，真是个大错特错的决定。刘秀到河北才几天，竟然已佣兵十二万众，倘若再让他平定王郎，那刘秀在河北岂不要佣兵数十万？
心腹大患！当真是心腹大患啊！谢躬心中感叹的同时，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道：“武信侯有十余万大军，当即刻南下，直取邯郸才是！”
刘秀笑呵呵地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王郎麾下，兵力有数十万众，正面交锋，我军可不占优势！”
谢躬说道：“武信侯率兵可由北向南攻，下官率兵从可西向东攻，我们两军，双箭齐发，如此一来，可让王郎首尾难顾！”
刘秀眼睛一亮，缓缓点了下头，这个谢躬，还是有些本事的，他这个双箭齐发的主意，也着实不错。
他含笑说道：“谢尚书的意见，我已经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
谢躬急声说道：“武信侯，军情紧急，且不可耽搁，目前王郎正以邯郸为中心，四处招兵买马，假以时日，让王郎兵强马壮，我们再想平定此贼，难上加难！”
刘秀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柔声说道：“我知道了。”
之后，刘秀又与谢躬随便说了几句话，便把谢躬打发了出去。等谢躬离开，刘秀环视左右众将，问道：“大家有什么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寇恂清了清喉咙，说道：“倘若我是谢躬，也会向主公提出双箭齐发这个主意！”
“哦？”刘秀看向寇恂。
寇恂说道：“双箭齐发，我军和谢躬军齐头并进，一同向邯郸挺近，可是我军有十二万，谢躬军只有三万，那么邯郸的主力，肯定会选择北上，阻击我军向邯郸逼近，如此一来，谢躬便有机会，率军直捣黄龙，抢先攻占邯郸。”
吴汉闻言，气哼哼地说道：“原来此贼打的是这个鬼主意！”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倘若让谢躬抢先攻占了邯郸，我们可真就成了在为他人做嫁衣！”
邯郸是王郎的大本营，其中必然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和物资，以及王郎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倘若都让谢躬抢先得了去，那己方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刘秀闻言笑了，说道：“倘若谢躬真是这么打算的，那他可就太低估了王郎这个人了。”
王郎打仗或许不在行，但绝对不是个没有能力的蠢货。
说刘秀在河北空手套白狼，他也只能屈居于第二位，排名第一位的，绝对是这位算命先生、江湖术士——王郎。
当初，王郎的手里真的是没有一兵一卒，单凭一张嘴，在河北这里硬是被他骗得了皇位，佣兵数十万众，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普天之下，谁还能比得过王郎？
倘若他是无能之辈，又岂能做到这一点？
即便自己和谢躬双箭齐发，邯郸会把主力大军放在自己这边，邯郸城内也绝不会无兵驻守。
恰恰相反，王郎一定会给他自己留下足够多的兵马。谢躬想以三万兵马去偷袭邯郸，那纯粹是以卵击石，自找苦吃。
听完刘秀的这番分析，寇恂诸将纷纷点头，认为主公分析得有道理。寇恂幽幽说道：“若是如此，我方和谢躬两军，齐头并进，直捣黄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邓禹说道：“我担心的是，王郎会在巨鹿城布下重兵！”
巨鹿城是巨鹿郡的郡城，只是这座郡城的位置很古怪，位于巨鹿郡的最南面，与广平郡接壤。广平郡只是个小郡，过了广平，便是赵国郡，也就是邯郸所在之地。
可以说巨鹿城，就是邯郸的东北门户，一旦巨鹿城被破，从广平到邯郸，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届时邯郸等于门户大开，随时可能面临被兵临城下的危险。
所以，在邓禹看来，王郎一定会封死巨鹿城这座邯郸的东北门户，会在那里布下重兵防守。
刘秀闻言，立刻低头看向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勾画，慢慢点了下头，觉得邓禹分析得很有道理，巨鹿城将会是王郎军的防御重点。
寇恂说道：“倘若我军绕过巨鹿城如何？”
邓禹皱着眉头说道：“如此一来，我军的后勤便难以保障！另外，绕过巨鹿城，还极有可能让我军陷入被王郎军前后夹击的险境！”
刘秀接话道：“倘若谢躬一部能把王郎军留守邯郸的兵马，死死拖在邯郸城内，那么，绕行巨鹿城的策略，倒也十分可行！”
邓禹面色凝重地说道：“就算我军不会被王郎军前后夹击，可是粮草的问题又当如何解决？”
刘秀正色说道：“这个我有办法。”
他此话一出，把在场众人都说愣了。
主公有办法解决粮草问题？深入敌人腹地，主公又能有什么办法弄到十多万大军所需的粮草？靠抢百姓的粮食？这也不太符合主公平日里的作风啊！
就在众人还暗自琢磨的时候，刘秀伸了伸筋骨，含笑说道：“好了，我看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末将告退！”
邓禹没有马上离开，他走到刘秀的帅案前，在刘秀对面跪坐下来，手指着地图，说道：“主公，要打邯郸，需尽快才是！眼下即将开春，河北境内的大小河水都将解冻，等到那时我方再出兵，会平添诸多的麻烦！”
河北境内，水域众多，一旦解冻的河水全部融化开，的确会大大影响行军的速度。
刘秀点头，深以为然，说道：“我们得争取在三月之前，出兵南下，四月前，兵抵邯郸！”
邓禹应道：“如此甚好！”
他二人正说着话，龙渊在营帐外说道：“主公，谢尚书求见！”
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刚才把他打发走吗？刘秀无奈地摇摇头，与邓禹相视而笑。他扬头说道：“有请！”
很快，谢躬去而复返，从外面走了进来。“武信侯！”和刚才一样，见到刘秀，谢躬还是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
从这一点便可看得出来，谢躬这个人做事，十分的死板和教条。虽说他心里对刘秀厌恶至极，但是上下尊卑这一层的礼仪，他遵守的极好。
刘秀向谢躬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他笑问道：“这次谢尚书见我又有何事？”
“刚才见武信侯在与众将议事，下官不好谈私事。”
“私事？”刘秀还真不知道，自己和谢躬之间又能有什么私事。
谢躬一笑，说道：“下官在来贳城的半路上，巧遇一女子，自称是武信侯的眷属。”
刘秀面露诧异之色，问道：“不知此女叫什么名字？”
谢躬说道：“她自称叫许汐泠！”
汐泠？她不是和她的师姐溪澈影以及史罗在一起吗？难道她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刘秀心头一惊，追问道：“她现在哪里？”
见刘秀还真认识这位许小姐，谢躬反而有几分意外。在他看来，这个自称许汐泠的女子，妖媚至极，妩媚入骨，而刘秀的为人，又不好女色，两人应该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谢躬愣了片刻，欠身说道：“与下官的夫人在一起，现就在下官的营帐内。下官……这就着人去把她请过来！”
刘秀向谢躬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他把龙渊叫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龙渊听后，向刘秀施了一礼，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一脸费解的谢躬，刘秀含笑说道：“这位许小姐，的确是我的眷属，这次烦劳谢尚书一路护送，秀感激不尽。”
谢躬急忙施礼，说道：“武信侯太言重了，下官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本以为这位半路恰巧遇到的许小姐是个骗子，没想到，她竟然还真是刘秀的人。
刘秀向旁摆手说道：“谢尚书请坐。我正好有事，想与谢尚书商议。”
谢躬在旁跪坐下来，问道：“不知武信侯所言何事？”
刘秀说道：“谢尚书提出，你我两军齐头并进，共伐邯郸之事，刚才我与麾下诸将仔细商议过了，我觉得谢尚书此计可行。”
谢躬闻言大喜，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连忙追问道：“武信侯打算何时发兵？”
“事不宜迟，越快越好！”刘秀正色说道。
谢躬忍不住拍了下巴掌，应道：“下官也正有此意！说起来，下官与武信侯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稍顿，他又迫不及待地说道：“武信侯，下官明日便可动身，与麾下将士汇合。”

第四百五十三章 双管齐下
刘秀笑道：“谢尚书不必那么急，可在贳城再多休息几日。”
谢躬正色说道：“军情紧急，瞬息万变，下官不敢耽搁时日，延误战机啊！”
刘秀又挽留了几句，便不再多劝。谢躬起身，向刘秀告辞。
等谢躬走后，刘秀也出了中军帐，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刘秀的营帐内，与刘秀新婚燕尔的郭圣通在，随谢躬一同来到贳城的许汐泠也在。看到刘秀从外面近前，正坐在桌旁喝茶的郭圣通和许汐泠一同站起身形。
前者说道：“夫君！”后者说道：“主公！”
看起来郭圣通和许汐泠已经相互认识了，刘秀向她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都坐。
郭圣通识趣地回到营帐里端的隔间。刘秀落座后，立刻问道：“汐泠，你怎么来贳城了？可是澈影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许汐泠一笑，柔声说道：“主公不必担心，师姐和史夫人一切安好，并无变故。”
刘秀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许汐泠继续说道：“汐泠听说谢躬率军进入河北，便想探一探谢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便以主公眷属为名，混入谢躬的队伍里。”
原来如此！谢文东笑问道：“可有收获？”
许汐泠正色说道：“谢躬为人，颇为正直，做事刚正不阿，只是对刘玄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刘秀听得认真，许汐泠对谢躬的分析，和他的判断差不多。许汐泠继续说道：“还有……”
“还有什么？”
“谢躬的夫人，颇有心机，且聪明绝顶，是位奇女子！倘若不是女子，其成定要在谢躬之上！”
这倒是刘秀不知道的。虽说谢躬这次来贳城，有带着他的夫人，但刘秀和谢躬的夫人根本没见过面，对她这个人自然也谈不上判断。
许汐泠跟在刘秀身边那么久了，刘秀对她自然很了解。
别看许汐泠平日里柔柔弱弱，待谁都是客客气气，但实则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能得到她这般称赞，想来谢躬的这位夫人，必有过人之处。
“区区一女子，应不足为虑。”
“谢躬倒是很听他夫人的话。”许汐泠提醒道。
刘秀点了点头，做到心中有数，含笑说道：“倘若真如汐泠所言，我倒是想会会她了。”
许汐泠先是一笑，而后收敛笑容，正色说道：“汐泠这次来贳城，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刘秀说道：“如此也好！圣通在军中无伴，汐泠也正好可以陪陪她。”
他本打算把郭圣通送到中山郡的郡城卢奴，但郭圣通执意不肯，非要留在军中，陪伴他左右。
郭圣通的确很贤惠，嫁给他后，没有提出过任何非分的要求，只有在这件事上，态度十分的坚持。
邓禹和朱祐也都劝过他，现在郭圣通已经是他的夫人，身份非同一般，而河北这里又兵荒马乱，刘秀的头顶上还悬着王郎开出的十万户赏金。
倘若把郭圣通一个人留在卢奴，的确不太合适，也很不安全。
刘秀经过反复思量，觉得邓禹和朱祐所言也不无道理，便把郭圣通留在军营内。
得到刘秀的首肯，许汐泠面露喜色，向刘秀施礼说道：“汐泠多谢主公！”
等许汐泠离开后，郭圣通才从里面的隔间里走出来，她将一张毛皮大氅披在刘秀的肩上，好奇地问道：“汐泠小姐是阿秀的属下？”
私下里，郭圣通对刘秀也以小名相称。刘秀笑问道：“怎么？不太像？”
郭圣通红着脸小声嘀咕道：“妾还以为汐泠小姐是阿秀的侍妾。”
刘秀仰面而笑，拉住郭圣通的手，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说道：“汐泠帮我做过很多事，堪称是我的得力帮手！”
郭圣通将头靠在刘秀的胸前，轻轻应了一声，同时两只小手环抱住他的腰身。
在谢躬告辞离去的第三天，以刘秀为首的十二万大军，由贳城起程，开始南下。
十二万大军，声势浩大，一路南下，长驱直入，所过城镇，皆不敢抵抗，纷纷归顺。
目前河北这里的郡县，基本全都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
当王郎势强的时候，人们自然而然地归顺王郎，当刘秀势强的时候，人们又立刻舍弃王郎，改而归顺刘秀。
对于沿途归顺的城镇，刘秀基本上全是一个策略，不做出任何的惩处，以安抚为主。
只要不抵抗，只要肯献城投降，过往的所作所为，皆可既往不咎。刘秀的宽宏大量，让死心塌地想抵抗刘秀的地方官员更少。
刘秀军先过历乡，而后抵达大陆泽，过了大陆泽，再继续南下，便是巨鹿城。
这时候，刘秀军的探报仿佛走马灯似的，在本方的军营里进进出出，将前方的战报源源不断的传回到军中。
传回来的探报数量太多，不可能每一份都交给刘秀过目，作为主管情报的铫期，得先行筛选和汇总。
这个工作量可不小，铫期一个人，几乎是从早忙到晚，累得晕头转向。
看他一个人的负担太重，刘秀临时把冯异也调派了过去。有了冯异帮忙，铫期的负担减轻了许多，起码有了休息和吃饭、睡觉的时间。
这日，刘秀军在大陆泽南岸扎营。营寨还没有安顿好，铫期收到一份重要的情报，他拿着探报，第一时间去找刘秀。
这份战报是从巨鹿城附近传回来的，记录王郎麾下的李育和张参，率领二十万大军，抵达巨鹿城，现正在巨鹿城以及周边布防。
李育和张参都是王郎朝廷里的核心人物，前者是大司马，后者是大将军。此二人率领二十万大军，驻扎巨鹿城，很显然，王郎是打算在巨鹿城与刘秀部决一死战。
看罢这份情报，刘秀微微蹙了蹙眉头，问道：“现在巨鹿城的布放情况如何？”
铫期正色说道：“据报，城内有大量粮草和城防物资的囤积，另外，李育、张参还在巨鹿城周围布置了三座营寨，与巨鹿城形成联防之势！”
刘秀问道：“可有图绘？”
铫期说道：“图绘暂时还未传回，应该很快就到。”
他话音刚落，冯异便拿着刚刚传回军营的巨鹿城城防图绘进入中军帐，交于刘秀过目。
巨鹿城周围的三座营寨，呈三角形，把巨鹿城围在当中。无论哪一座营寨遭受到攻击，巨鹿城以及另外两座营寨，都可在第一时间出兵增援。
倘若避开这三座营寨，直接攻打巨鹿城，在攻城的过程中，攻方的背后乃至两翼，随时都会遭受到敌军的进攻。
刘秀看罢图绘后，将其交给中军帐里的众将传阅。
人们看罢，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不管李育和张参是什么出身，他们在巨鹿城的布防还是具备独到之处的。
三座外围营寨与中央的巨鹿城，环环相扣，互成犄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不宜对付。
邓禹眉头紧锁地说道：“如此布防，且有二十万大军驻守，我军想要强行攻下巨鹿城，困难重重。”
他说得还算比较客气的，以十二万，打二十万，而且还是攻坚战，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何况巨鹿城的布防还如此精妙。
众将低垂着头，一个个皆沉思不语。刘秀环视众人一眼，说道：“巨鹿城乃邯郸的北方门户，王郎军会着重布防巨鹿城，会在巨鹿城设下重兵防守，这早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我还是原来的想法，直接绕过巨鹿城，直击广平郡城广平城！”
还没等在场众将说话，铫期说道：“主公，据报，广平郡的粮食几乎已经被征用光了，广平郡境内的百姓，很多都已经迁移到别处。即便我军绕过巨鹿城，顺利拿下广平城，只怕，得到的也只是一座空城，城内更不可能有粮草和物资。”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我已经说过了，粮草之事，我会解决，现在大家只需告诉我，在不考虑粮草的情况下，绕过巨鹿城，直取广平城，到底可不可行！”
人们纷纷起身离席，围站在中军帐中央的地图前，仔细查看。
邓禹目光深邃地看着地图，沉吟许久，缓缓开口说道：“末将以为，主公之策可行，只是，关键还要看谢躬军何时能抵达邯郸！”
谢躬麾下的三万兵马，是从司隶地区向邯郸方向发动进攻，两者之间的距离，要比刘秀这边近得多。
而且从司隶到邯郸，一路平坦，要水没水，要山没山，加上王郎把主要军力都布置在巨鹿城和邯郸城，也不会有太强的兵马去阻击谢躬部的推进。
想来，谢躬部很快就会兵抵邯郸。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以谢躬为首的三万大军，几乎没经过像样的交锋，便一路畅通无阻的推进到邯郸城外。
望着近在咫尺的邯郸城，谢躬喜出望外，命令麾下的将士们，对邯郸城发起猛攻。
他本以为王郎的主力大军都被刘秀牵制到巨鹿城，邯郸城内空虚，可一交上手，谢躬才猛然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邯郸城内，守军众多，起码不下十万之众，三万将士强攻十万大军驻守的邯郸城，这都不能算一头撞到墙上，而应该说是一头撞到钢板上。
就在谢躬硬着头皮，指挥大军强攻邯郸的时候，一名兵卒快马来到他身边，递交给他一张布条。
谢躬展开布条一看，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邯郸城易守难攻，且城内守军众多，若继续强攻，有全军覆没之危！
对于字条上的字迹，谢躬再熟悉不过，正是出自于自己夫人的手笔。
看罢夫人派人送来的字条，谢躬咬了咬后槽牙，再看看近在咫尺，但已让己方将士伤亡惨重的邯郸城，他幽幽叹息了一声，传令左右，鸣金收兵。
谢躬军来的快，打的快，收的也快。只是就这一会的工夫，攻城的将士们已付出两千多人的伤亡。
他虽然下令撤兵，但没有率军离开邯郸，而是于邯郸的城外扎营，对邯郸城依旧是虎视眈眈。

第四百五十四章 避其锋芒
刘秀吸引了王郎军的主力，自己好不容易兵抵邯郸，谢躬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攻打邯郸。但强攻的话，还真打不下来，谢躬只能率军守在邯郸旁边，寻找机会。
谢躬部驻扎在邯郸城外，这让邯郸城内的十万大军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守在城内，与城外的谢躬耗下去。
邯郸城的王郎军不能增援巨鹿城那边，这给刘秀部带来极大的便利。在刘秀的坚持下，十二万众的大军绕过巨鹿城，而后一路南下，直扑广平城。
广平郡算是冀州最小的一个郡，不仅占地面积小，人口也并不多，不过广平郡境内水域丰富，堪称冀州的产粮重地。
刘秀军出其不意地绕过巨鹿城，直奔广平城而来，这让广平郡郡府大吃一惊。
太守姚沛原本打算死守广平城，可是当刘秀的大军抵达城外，姚沛带着郡府的官员们，登上城门楼，举目向外一瞧，顿时间失去了斗志。
只见城外，刘秀的兵马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城外几乎看不到别的了，全都是人。
旗帜招展，竖立如林，一块块的方阵，铺天盖地，无边无沿，其中还穿插着一支支的马队，在阵营当中来回穿梭。
见到刘秀军这番阵势，姚沛心凉半截，再没剩下一丝一毫的斗志。主战的姚沛都尚且如此，其他那些主降的官员们，其心情也就可想而知。
众官员们纷纷向姚沛拱手说道：“大人，汉军来势汹汹，且兵马众多，以城内的这点兵马，又如何能独守这偌大的广平城？”
广平郡夹在邯郸和巨鹿之间，不仅粮食被征个精光，兵力也快被征光了，现在整个广平城内，上上下下，算上衙役，只勉强能凑足一千守军。
单凭这一千人，想抵挡刘秀的十多万大军，无异于天方夜谭，真交上手，刘秀军只需一走一过，便足以将广平城踏为平地。
姚沛现在也没底气了，他环视周围的众人，见四周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充满着期盼地看着自己，姚沛暗暗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也罢！既然力敌必败，不如……不如就降了吧！”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无不是如释重负，广平郡功曹陈熙急忙拱手说道：“大人英明！下官听闻，大司马所过之城镇，只要肯献城投降，大司马一律既往不咎。”
姚沛当然也有听说此事，这也是他愿意投降刘秀的主要原因之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下令道：“传令下去，打开城门！”说着话，他带头向城下走去。
刘秀这边，都没来得及派人去城前劝降，只是在城外拉开了架势，便把城内的太守姚沛，吓得献城投降。
看到前方的城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好多官员，刘秀对周围众人一笑，说道：“这位广平太守，还算是个识趣之人！”
刘秀身边的众将此时都笑不太出来，很简单，目前他们的后勤补给已经被切断。
这没办法，绕过巨鹿城，就意味着本方的补给必然要中断，接下来，这十二万大军的口粮，将会成为己方最为头痛的问题。
刘秀催马向前走去，周围的众将齐齐跟随，护在刘秀的左右。众人骑着马，来到广平郡郡府官员面前，刘秀率先开口说道：“在下刘秀，哪位是姚太守？”
姚沛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下官广平太守姚沛，叩见大司马！”
与此同时，姚沛周围的官员们也都齐齐跪地，异口同声道：“下官叩见大司马！”
刘秀低下头，看了看姚沛以及其它众人，嘴角扬起，问道：“姚太守为何现在才来献城？可是想过据城坚守，阻击我部？”
姚沛脸色顿变，连连叩首，说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姚太守起来说话！诸位也都起身吧！”
“谢大司马！谢大司马恕罪之恩！”姚沛又磕了个头，才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刚刚刘秀的一句质问，惊出他一身的冷汗。
刘秀回头，看向铫期。后者会意，向前一挥手。他身后的探子们纷纷催马，数十骑一窝蜂地冲入广平城内。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两军交战之际，不是对方说投降了，就真的投降了，刘秀这边也要提防城内设有伏兵。
数十名探子进入广平城内，过了接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纷纷从城内跑了出来，见到铫期后，纷纷摇头，表示城内并无伏兵。
得到探子们的确认，刘秀这才下令，前军进城，中军和后军于城外扎营。邓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姚沛身边，拱手说道：“姚太守，在下前将军邓禹。”
“哎呀，原来是邓将军，失敬、失敬！”邓禹可算是刘秀军中的二号人物，可不是姚沛能得罪的起的，他急忙拱手还礼。
“请问姚太守，城内可有囤积之粮草？”这是邓禹现在最为关心的问题。
听闻他的问话，姚沛怔了片刻，呆呆地摇摇头，说道：“邓将军，广平城内的屯粮，现只有百余石，其余的粮食，皆已被征调到邯郸。”
邓禹暗暗皱眉，问道：“那么，姚太守可知，广平郡境内，哪里还有屯粮？”
姚沛苦笑，摇了摇头，说道：“全郡的粮食，都已被天……被王郎征收光了，下官听说，就连身在巨鹿城的二十万大军，屯粮都不多，只勉强够半月所需。”
听闻这话，走在前面的刘秀勒停了战马，扭转回头，问道：“只够半月所需？难道王郎认为，这场战事，只会打半个月？”
姚沛欠身说道：“回禀大司马，王郎的意思是，等到前方将士的粮草不够了，再从邯郸运送过去，如此……”
他话没说完，刘秀接话道：“如此可以确保，前方将士不会发生哗变。王郎把二十万大军交到李育和张参的手里，实则，还是不信任他二人啊！”
王郎的皇位得来的太容易了，更确切的说，是他的根基太单薄了，坐到至高无上的皇位后，对谁都不放心，即便是对李育和张参这样的心腹重臣，都要留一手。
姚沛躬了躬身子，没敢多言。
刘秀哼笑出声，幽幽说道：“王郎是奇人，河北是奇地。”
只有河北这个神奇的地方，才能造就出王郎这个神奇的‘天子’。一个江湖术士，单凭一张嘴，竟然骗到了皇位，而且还有那么多的郡县归顺臣服，匪夷所思。
进入广平城内，刘秀按照惯例，在城内巡视了一番。
和己方探子打探到的情况差不多，即便是广平郡的郡城，城内都见不到几个人，十室九空。
现在还留在城内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整座城邑，死气沉沉，如同一座死城。
刘秀在城内转了一圈，找了一间较大的空宅子，作为今晚的过夜之地。刘秀走到大堂，看到墙壁上挂了不少的字画，他走到一副字前，忍不住定睛细看。
这副字的内容倒是没什么，类似于童谣，‘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
不过这几个字写的着实漂亮，龙飞凤舞，刚劲有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刘秀心中暗叹一声好字，看下面的落款，他眼睛顿是一亮，落款处写的是史游，急就篇。
史游可是元帝时期大名鼎鼎的书法家，他虽然官不大，只是个县令，但以一手好字名扬天下。以前刘秀还真没见过史游的真迹，不知道这幅字是真是假。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字画的绢布。
这时候，有一人走入大堂，看到刘秀正两眼放光地看着墙上的字画，他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下官郡功曹陈熙，拜见大司马！”
刘秀回神，转头看了一眼陈熙，摆手说道：“陈功曹不必多礼。”
“谢大司马！”陈熙应了一声，而后向前了两步，小声说道：“下官来见大司马，是有一事禀报。”
“哦？何事？”
“大司马有所不知，广平太守姚沛，并非真心归顺。此前，他一直主张据城坚守，抵御大司马的大军，下官屡次劝说，晓以大义，却屡次遭姚沛训斥，今日大司马率兵抵达广平城，姚沛摄于大司马之军威，才不得不献城投降。下官叩请大司马，务必提防此人！”说着话，陈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脑门顶在地上，一动不动。
手握兵权，也就等于掌握了很多人的生杀大权，这时候，便会有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出现。有刚正不阿者，有心怀叵测者，有正言直谏者，亦有谗言陷诟者。
要如何分辨这些人，既考验掌权者的智商，也考验掌权者的情商。
听了陈熙的话，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吟片刻，他说道：“我知道了，陈功曹起来说话。”
“是！大司马！”陈熙应了一声，继续说道：“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大司马可随时派人去查证。”
“嗯。”见刘秀态度不冷不热的点下头，陈熙目光一转，看向旁边墙壁的字画。
看清楚字画下面的落款，他心中顿是一动，含笑问道：“大司马可是喜欢史游先生的字？”
刘秀有感而发道：“史游先生的字，纵任奔放，又不失洒脱飘逸，见字如见人，令人神往啊！”
陈熙急忙抚掌赞叹道：“大司马之言，可谓是入木三分，也道出了史游先生字法之精髓！”
刘秀笑问道：“陈功曹也喜欢史游先生的字？”
“下官虽谈不上有多喜欢，但家中倒也收藏了几幅史游先生的真迹。”
说着话，陈熙又特意向墙上的字画瞥了一眼，正色说道：“史游先生的真迹，绝非这类仿体能比！”
原来这幅字是假的！但即便是假的，字也写得着实漂亮。还没等刘秀说话，陈熙立刻继续道：“若大司马喜欢，下官这就回府去取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 妇人之心
“好！”刘秀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陈熙没有再多做逗留，向刘秀告辞后，兴匆匆地走了出去。等他离开，邓禹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主公可是要收下陈功曹的字画？”
见邓禹进来，又这般发问，想必自己和陈熙之间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刘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干笑两声，说道：“陈功曹家中有史游先生的真迹，我也想观摩观摩。”
邓禹笑了一声，反问道：“倘若陈功曹要将这两幅史游的真迹送于主公，主公收是不收？”
刘秀乐呵呵地说道：“既然是人家送我，我又岂有不收的道理？”
邓禹继续问道：“那么主公收了陈功曹的字画后，又当如何回报人家呢？”
“呃……”
不等刘秀说话，邓禹继续道：“陈功曹前来向主公举报姚沛，显然是想取而代之，欲做广平太守。主公真打算让陈功曹接任姚沛，升任广平太守之职？”
刘秀正色说道：“我并无此意。”
“可是主公收了人家的东西，不为人家办事，是惹人非议，名声受损；若是真为人家办了事，则有卖官之嫌，主公名声更加受损。主公是……意欲何为啊？”
邓禹问得慢条斯理，不过他这番话，已把刘秀说得面红耳赤，一脸的窘迫。
刘秀是人不是神，在他身上也有人性中贪婪和自私的一面，不过他有一点好处，知错能改。
邓禹在刘秀面前说完这番话后，再没有多言，坐到一旁，让龙渊帮他煮了一壶茶，而后，他便慢悠悠地喝起茶水。
没过多久，陈熙从家里回来，果然带来了两幅史游的字。
刘秀欣赏归欣赏，喜爱归喜爱，看完之后，便还给了陈熙。果然如邓禹所料，陈熙立刻提出愿意将这两幅字送给刘秀。
刘秀侧头，偷偷看了一眼在旁喝茶的邓禹。邓禹端坐在那里，吱溜吱溜地喝着茶水，优哉游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刘秀这里瞟一眼。刘秀暗叹口气，对陈熙含笑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两幅字，我不能收！”
“大司马言重了，正所谓宝马赠英雄，这史游先生的真迹，也应该让懂得欣赏的人收藏！”
陈熙口若悬河，执意要把两幅字送给刘秀，不过后者的态度十分坚决，死活也不肯收下。
最后陈熙无奈，只能收回自己的两幅字，悻悻离去。
陈熙前脚刚走，一旁的邓禹仰面而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末将军务繁忙，得即刻去往营中巡查！”
看着一副急于去巡营的邓禹，刘秀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感情仲华在我这里，不是为喝茶，只是为监督我啊！”
“末将不敢！”邓禹再次躬身一礼，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刘秀摇了摇头，仔细回想，还是觉得史游的字是真的漂亮！
在广平城之休整了一天，翌日，以刘秀为首的大军离开广平城，继续南下，向邯郸方向进发。
王郎军在巨鹿城设下重防，这等于是给刘秀出了个难题，看他如何来解。
刘秀选择绕过巨鹿城，不顾后勤补给被断的风险，直扑邯郸，如此一来，刘秀等于把这道难题又抛回给王郎这边。
现在王郎军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继续驻守巨鹿城，已然毫无意义，毕竟刘秀军已经绕城而过，进入广平郡了。可不驻守巨鹿城，返回邯郸，半路上又必然会和刘秀军相遇。
李育和张参做好了防守，以二十万打刘秀的十二万，他二人还很有信心。
但是让他俩与刘秀做狭路相逢的正面交锋，两人的心里都没有多少底气。所以现在以李育、张参为首的王郎军，进退维谷，离开巨鹿城不是，留守巨鹿城也不是。
他二人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刘秀军可没给他俩做出决定的时间。
十二万的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过了曲梁，直逼易阳。易阳位于赵国郡境内，与邯郸近在咫尺，刘秀军若是攻占了易阳，也就等于兵临城下。
这时候，王郎也急了，连续派人，向李育和张参发出调令，让他二人赶紧率领麾下大军，回撤邯郸，阻击刘秀军。
一天之内，李育和张参连续接到王郎的三封诏书，可见王郎现在之焦急。李育和张参一商量，己方已经不能继续留守巨鹿城了，必须得赶回邯郸，解邯郸之危。
以李育、张参为首的二十万王郎军，仓促离开巨鹿城，一路向邯郸方向急行，欲追上正向邯郸逼近的刘秀军。
其实不用他们去追，刘秀就在易阳附近等着他们呢！
这二十万的王郎军，对于刘秀而言，无疑是心腹大患，己方在大举进攻邯郸之前，必须得先把这支王郎军主力歼灭掉。
不然的话，己方根本无法安心攻城，弄不好战事就得打成拉锯战，而刘秀手里可没有那么多的粮草和王郎军长时间的耗战。
一方有心等，一方有心追。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和以李育、张参为首的王郎军，终于在易阳城南二十里的平原地带相遇。
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决战，规模可不小。一方是十二万大军，一方是二十万大军，双方的兵力合到一起，已达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的大军阵前对垒，规模宏大。
在交战前夕，刘秀特意派出刘植，骑快马去往邯郸，请谢躬出兵，助己方一臂之力。
在邯郸城外的谢躬军大营里，刘植有顺利见到谢躬，他把刘秀的战略意图向谢躬仔细讲述一遍。
刘秀在正前抗住人多势众的王郎军，他希望谢躬能趁夜悄悄离开邯郸，绕行到王郎军的背后或者侧翼，在两军正面交战正酣之际，谢躬突然率军杀出，如此一来，己方必能大败王郎军主力。
听了刘植转达的话，谢躬禁不住连连点头，认为刘秀的策略极佳。
以十二万打二十万，劣势还是很大的，最后谁胜谁负，真就不好说，如果己方突然出现，猛攻王郎军的背后，使其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困境，王郎军必败。
谢躬只略微思虑了一番，便当即表态，请刘植回去转告刘秀，己方今晚悄悄动身，明日便可抵达易阳一带，只要刘秀明日开战，他必能率军赶到，与刘秀联手，共歼敌军。
刘植闻言大喜，向谢躬道谢，而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易阳外的汉军大营，向刘秀复命。刘植走后不久，谢躬被他的夫人找了过去。
谢躬的夫人姓秦，名子婳。许汐泠对她的评价，并没有高抬她，秦子婳的确称得上是一位奇女子。女红之类，她一窍不通，但琴棋书画，她是样样精通。
而且秦子婳还精通兵书战法，无论是才学还是领兵打仗的本事，她其实都在谢躬之上。秦子婳的年纪并不大，才二十出头而已，身材修长，容貌娟丽，清冷脱俗。
“夫人！”谢躬对自己的这位夫人十分尊敬，进入营帐里，主动招呼了一声。
“妾听说，刚刚刘植刘将军来访。”
“正是！”
“所为何事？”
谢躬随即把刘秀的策略向秦子婳讲了一遍。后者听完，立刻皱起了眉头。见状，谢躬不解地问道：“夫人以为武信侯的战术不妥？”
秦子婳没有直接回答谢躬的问题，反问道：“夫君以为，武信侯其人如何？”
“胸怀若谷，雄才大略，能屈能伸，非等闲之辈！”刘秀能忍下兄长被害之仇，向陛下俯首称臣，单凭这一点，谢躬对刘秀便充满了忌惮之心。
秦子婳点点头，微微一笑，说道：“夫君对武信侯看得很透彻！一个具备雄才大略的人，手中又恰恰握有重兵，夫君以为，他会不会生出非分之想？”
谢躬倒吸口气。秦子婳继续说道：“现在武信侯手握十二万大军，且获得上谷、渔阳、中山、真定、信都诸君的支持，假以时日，武信侯手中的兵力将会更多，倘若再让他击败王郎军主力，接收下王郎军中的降兵，刘秀麾下的兵马，只怕二十万都挡不住！”
听完这话，谢躬脸色大变，下意识地追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与其援助武信侯，夫君不如作壁上观，让武信侯和王郎军拼个两败俱伤，如此一来，夫君才是真正为陛下铲除了心腹之患！”
在秦子婳心目当中，王郎只跳梁小丑而已，可以说十个王郎捆在一起，所造成的威胁，都没有一个刘秀的威胁来得大。
何况，这次刘玄派谢躬到河北，真正的意图可不是平定王郎之乱，倘若刘玄真想对付王郎，又哪会只派过来三万兵马？
他最真实的意图，就是让谢躬来抑制刘秀，不让刘秀在河北做大。
秦子婳这席话，让谢躬颇有醍醐灌顶之感。他愣了半晌，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向秦子婳连连点头，说道：“夫人高见！夫人之才，远胜为夫啊！”
现在谢躬也意识到自己答应刘秀的求助，太过于草率。
这次的机会多么难得，既可以消耗王郎军，同时又可以消耗刘秀军，己方坐山观虎斗即可，又何必参与其中？
帮刘秀打赢了王郎军主力，就等于帮刘秀在河北做大，进一步壮大他的声威和势力，实乃养虎为患之举。
谢躬反复思量，面带苦笑地说道：“可是，为夫刚刚已经承诺了武信侯，今晚便会率军去往易阳，等明日决战之际，助他一臂之力！”
秦子婳一笑，说道：“等到今晚，夫君可派人去往易阳，转告武信侯，我军于邯郸附近发现敌情，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固守营盘。”
谢躬苦笑道：“如此说词，武信侯又岂能会信？”
秦子婳暗叹口气，深深看了一眼谢躬，正色说道：“夫君效忠的是天子，而非武信侯。”
所以，刘秀信不信你，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把陛下想做之事做好，自然会得到陛下的宠信和奖赏。至于刘秀，陛下迟早都会对他下手。

第四百五十六章 决战开始
易阳南二十里，刘秀军大营。刘秀业已收到刘植的回报，谢躬表示愿意出兵，合力歼灭王郎军，这让刘秀安心了不少。
可惜，就算刘秀再会推算，也推算不到谢躬的夫人秦子婳会突然出来作梗，并且成功打消了谢躬出兵来援的打算。
当晚无话，翌日一早，刘秀传令下去，全军饱餐战饭，准备出战。连日来，刘秀军一直都在省吃俭用，全军将士已经缩减到一天两顿饭。
但即便如此，军中的粮草有出无进，也消耗得极快，毕竟这是十二万人的大军，每天所需的粮食最少也得上千石，这可不是小数目。
倘若后勤补给充足的话，那倒无所谓，可问题是，刘秀军的补给线早已经断了。
全军的将士心里都明白，今日之战，便是提前到来的决战，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己方便再无后顾之忧，可直取邯郸，杀掉王郎，结束这场战事。
这顿早饭，将士们吃的是既紧张，又兴奋。
早饭过后，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分批分次的行出大营，队伍一批批的于营前列成方阵，列好方阵的队伍，向前推进，后面的队伍继续列阵。
刘秀军这边出营列阵，驻扎在对面的王郎军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探子立刻把刘秀军的异动禀报给李育和张参。
听闻探报后，李育、张参对视一眼，相视苦笑，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刘秀军倾巢而出，这摆明了是要与己方展开决战。
李育深吸口气，说道：“此战，我军已避无可避，只能拼死一搏！”
张参站起身形，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司马，下命令吧！”
李育看了一眼张参，宁了宁心神，向外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出战！”
随着李育一声令下，王郎军大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成群成片的兵卒跑到空地列队，然后又被各自的将官带领着，快速跑出大营。
一块块的方阵，于王郎军大营前排列整齐。李育和张参不是把二十万大军都聚拢到一起，而是李育率领十万，张参率领十万，分成左右两大块方阵。
向前推进时，两大方阵齐头并进，打算对刘秀军形成包夹之势。
坐镇中军的刘秀看罢，眯了眯眼睛，沉思片刻，说道：“敌军分为左右两军，欲左右夹击我军。邓禹听令！”
“末将在！”邓禹催马出列，向刘秀插手施礼。刘秀说道：“你率领五万将士，马武、冯异、傅俊、王霸、祭遵、臧宫等诸将为辅，迎击敌军左部！”
“末将遵命！”
“吴汉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五万将士，耿弇、寇恂、王梁、刘植、耿纯等诸将为辅，迎击敌军右部。”
“末将遵命！”
刘秀继续说道：“其余诸将，随我率两万将士，坐镇中军，伺机而动！”
“末将遵命！”
根据李育和张参摆出的阵营，刘秀对己方阵型快速做出调整。十二万大军，由原本的一块大方阵，迅速分裂成了两大一小的三块方阵。
以邓禹和吴汉为首的两快大方阵，分向左右移动，各自迎向李育军和张参军，而刘秀亲自率领的小方阵，则是走在两块大方阵的中央。
从对面推进过来的王郎军，当然也都看到了刘秀军的变化。
这时候，李育和张参倒是心有灵犀，各自派出麾下的骑兵，向刘秀所在的两万人方阵率先突进过去，试探虚实。
别看这块小方阵的兵力不多，只两万人左右，但却处于两块大方阵的中央，无论哪一边战事吃紧，它都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增援。
可以说刘秀摆出的这个阵型，中央的这块小方阵是核心所在。
李育和张参都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不约而同地派出骑兵，想利用骑兵的速度，出其不意的先将这块小方阵击溃。
两支骑兵，突然从王郎军的两块方阵中冲杀出来，战马奔驰，仿佛两支离弦之箭，直奔刘秀方阵而去。
看到敌人派出骑兵来冲击本阵，贾复快步来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末将前去迎敌！”
“君然可有把握？”
贾复正色说道：“末将率五百奔命，足以制敌！”
刘秀点了点头，叮嘱道：“君然多加小心！”
自从上次和奔命军有过一次配合后，贾复便对奔命军喜爱有加，战后，他有向刘秀请命，希望自己能担任奔命军的主将。
刘秀没有多做犹豫，当场便批准了贾复的申请，将自己麾下的奔命郎全部交给贾复统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贾复在奔命郎中竖立起极高的威信，众奔命郎对贾复无不是心服口服，也愿意听从他的领导和指挥。
贾复下马，提着画杆方天戟，带着数百名奔命，从己方的阵营里走出来，于阵营前站成长长的一排。
看到敌军方阵中突然跑出来数百号人，正向刘秀方阵冲锋的骑兵们先是吓了一跳。
可定睛细看，这些刘秀军兵卒，手中既无弓弩，也无盾牌，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方阵的前面，一个个都如同木桩子似的。
见状，众骑兵无不在心中嗤笑，这些人难道是疯了不成？以为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一堵人墙，便能抵挡住己方骑兵的冲击？简直是出来送死的！
两支骑兵，逐渐合二唯一，变成了一支大型的骑兵队伍，人们一个个趴伏在马背上，尽量降低自身受到攻击的面积。
轰隆隆——
足有两千骑兵的冲阵，声势不容小觑，随着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人们能清楚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颤也越来越强烈。
站在最前面的贾复，面对着迎面黑压压而来的骑兵，面无惧色，反而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当跑在最前面的一名骑兵快要到他近前的时候，贾复突然断喝一声：“杀——”
他喊喝的同时，将戳在地上的画杆方天戟提起，双手持戟，向前狠狠刺出。这一戟，正中战马的前胸。耳轮中就听扑的一声，大半的戟尖都没入战马的胸膛。
战马冲锋时的力道之大，何止百斤？可恐怕的是，贾复用画杆方天戟，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战马的惯性，双脚磴踏住地面，没往后退一步。
马背上的那名骑兵，受惯性使然，嗷的怪叫一声，从马背上直接向前飞了出去。
随着贾复与一名骑兵率先交上手，其余的骑兵也都接踵而至，冲杀到近前。
原本像木桩子似的，直挺挺站立在己方阵营前的奔命郎，在战马冲到自己近前的瞬间，一同蹲了下去。
在他们下蹲的同时，将背后背着的长剑拔出。
他们所用的长剑，皆为特制，剑身笔直，又细又长，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只是看，便让人觉得锋利异常。此剑有名，斩马剑。
斩马剑便是斩马刀的前身。在与北方匈奴长年的征战中，汉人研制出来的一种专门克制骑兵的神器，就是这种斩马剑。
当时斩马剑铸造之精湛，即便到了现代，相隔接近两千年，从汉墓当中挖掘出的斩马剑都不带锈迹。
别看斩马剑细长，但剑锋之锋利，斩断马腿，就如同切菜一般。
一长排的奔命郎，全部蹲下身形，并顺势抽出斩马剑，而后蹲地挥刀，一时间，就听咔咔咔的脆响声响成了一片。
被斩断马腿的战马，嘶吼着向前扑倒，骑在马背上的骑兵，尖叫着向前飞扑出去。
放眼望去，两军阵前突然出现了一长排的‘飞人’。这些飞人，落到地上，嘭嘭作响，然后贴着地面向前翻滚，刚好轱辘到方阵前排兵卒的脚前。
人们都无需战斗，只要提起手中的长矛，向下一刺，便可结果一名敌骑兵的性命。
奔命军面对着王郎骑兵，根本不站直身形，要么猫着腰，要么蹲在地上，不停游走，不停的挥砍着手中的斩马剑，将一匹匹奔驰过来的战马斩翻在地。
这说起来轻松，看奔命军做起来也确实挺轻松的，可实际上，远没有说起来或者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骑兵冲阵的情况下，自己要如何躲避骑兵的攻击，要如何闪躲战马的踩踏，要如何斩断马腿又不被战马的惯性撞击到，这都需要反复的实战磨练。
奔命军之所以骁勇善战，奔命郎之所以能让匈奴人闻风丧胆，随便挑出一位，那都是经过千锤百炼，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幽州突击骑兵，简称幽州突骑，天下闻名，可是幽州奔命，比幽州突骑还要恐怖得多。冀州人未必会了解这一点，对此最深有体会的，当属匈奴人。
身在本放阵营里的李育和张参，说实话他俩都没太看清楚刘秀军是怎么和己方骑兵交的战，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己方派出去的两千骑兵，竟然全没了。
再看刘秀军阵营的前面，战马的尸体叠着人的尸体，人的尸体夹杂着战马的尸体，叠叠罗罗，一层铺着一层。
此情此景，不仅让李育和张参看傻了眼，两人麾下的二十万王郎军也全都看傻了眼。
那可是两千骑兵啊！两千骑兵，对阵两万左右的步兵，的确不太好打，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全军覆没了！
贾复率领奔命军，对阵王郎骑兵，大获全胜，这让还没有全面交战的双方心理，出现了巨大的落差。
刘秀军这边，士气大振，将士们群情激动，热血沸腾，整个身子都像是要燃烧起来。人们边继续往前推进，边齐声呐喊：“杀！杀！杀！”
反观人多势众的王郎军，士气一下子被打压了下去，将士们再往前推进的时候，看的都不是正面而来的敌军，而是心惊胆寒地斜看着刘秀所在的方阵，生怕这块小方阵会突然向自己这边杀来。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失信于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正面交锋，打的就是一个士气，拼的就是一个心气。在正式交锋之前，王郎军的士气便已被打压了下去。
邓禹统帅的五万兵马，对上的是以李育为首的十万王郎军，吴汉统帅的五万兵马，对上的是以张参为首的十万王郎军。
很快，双方的战阵便接触到了一起。大规模的军团作战，就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粉碎着战场上所能看到的一切。
前排的盾兵缩在盾牌的后面，死命的向前挤压，后排的长矛兵和弩手，不断的向前刺出长矛，射出弩箭。
双方的兵卒，已经不是接二连三的倒下，而是成排成排的扑倒在血泊中，然后又被敌方或者己方的将士们踩踏成肉泥。
吴汉不是莽夫，刘秀肯让他统帅五万大军，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观望前方激战正酣的战局，吴汉快速对己方阵型做着调整，他下达的将令，如同走马灯似的，一道道的传达下去。
随着两军战斗的持续，吴汉军这边的中央部分，逐渐呈现出不敌之势，原本方形的战阵，也渐渐变成了凹型。
对面的王郎军将士以为吴汉军这边已经开始支撑不住，士气顿时提升起来，人们卯足了劲的往前推进。
战场上的局势迅速发生着改变。吴汉军阵营，变成了凹字形，而对面的张参军阵营，变成了凸字形。
就在张参军的前军将士们不断向前挤压推进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踏入吴汉军的包围圈里。
感觉钻入己方口袋阵里的敌军数量已经足够多了，再多的话，有可能撑破自己的肚子，吴汉当机立断，侧头喝道：“速发旗语！”
随着他一声令下，旁边手持帅旗的众兵卒们，开始合力摇晃帅旗。
吴汉这边的旗语，立刻传达给了全军将士。看到己方帅旗有规律的摆动，各部的将官纷纷率领着本部兵卒，对王郎军展开了合力反攻。
钻入吴汉军口袋里的王郎军，起码有两万之众，原本顺风顺水的推进，突然之间遭受到巨大的阻力，与此同时，自己的四面八方全都是吴汉军的喊杀之声。
张参部的前军主将是孙礼，他也在吴汉军的口袋阵里，意识到不好，他急忙向左右喝道：“赶快传令，全军后撤！”
来不及了！就在他下达将令的同时，耿弇率领四千骑兵，突然从吴汉军本阵杀出，在战场上画出一道弧线，直奔张参军的侧翼插了进去。
张参军毫无防备，被突然杀到的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兵卒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要么被骑兵的铁铩刺翻在地，要么被奔驰而来的战马直接撞飞。
这四千幽州突骑，杀入张参军的阵营里，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锐不可当，一举将张参军的阵营懒腰切割成了两部分。
被切割出去的那部分，正是陷入吴汉军口袋阵里的两万前军将士。
孙礼下令，全军后撤，可是被骑兵切断的退路，让前军将士们根本撤离不出去。
战场上的战局，当真是瞬息万变，刚才看，张参军还占有巨大的优势，把吴汉军逼压得节节退败。
可是转瞬之间，张参军便被切割成了两部分，两万之众的前军，被五万的吴汉军团团包围，另外八万之众的张参军，则被耿弇统帅的四千骑兵冲击得连连后退。
眼瞅着前军与本阵被切割开，而且前军还被敌军包围，张参大急，喝令全军将士，无论如何也要把前军解救出来。
古代战争和现代战争不一样，最精锐、最善战的将士，通常都会布置在前军。
虽说前军的伤亡率最高，但同样的，前军也是双方胜负的关键。前军胜，全军胜；前军败，也基本预示着全军要败。军中的将士们，无不以能被安排进前军为荣。
可以说两军交战，双方的前军将士，就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现在以孙礼为首的两万前军将士被五万敌军团团包围，对于张参而言，这等于是把他缴械了，他怎能不急？
在张参不断的催促下，八万张参军重整旗鼓，对耿弇统帅的四千骑兵展开反击。
骑兵冲阵，无与伦比，骑枪之下，众生平等，但骑兵可不是用来打阵地战的。随着八万之众的张参军凶狠的反扑上来，四千骑兵也开始呈现出不支。
四千幽州突骑，被八万张参军的推进逼得连连后退，眼看着张参军主力要接触到吴汉军的包围圈，这时候，对于吴汉军来说，已是非常之危急。
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们非但围歼不了敌人的前军，反而自身还要被敌军内外夹击，全军覆没。
现在，便显示出了刘秀高超的布阵才能和临阵指挥才能。他把本方的将士们，布成三块方阵，看似莫名其妙，实则此阵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两个字，灵活。
看出吴汉军的意图，也看到张参军的疯狂反扑，刘秀立刻下令，本阵向吴汉军靠拢，迎击张参军主力，助吴汉军歼灭张参部的前军。
这突如其来的变阵，再次让打张参军一个措手不及。正向前反扑，不断向吴汉军逼近的张参军主力，被迅速移动过来的刘秀军给死死顶住了。
张参并不知道顶住己方的这两万敌军是由刘秀亲自统帅，此时他双目通红，大声嘶吼道：“敌军只有两万人，给我速速击溃敌军！”
失去了精锐前军的八万张参军，想击溃刘秀为首的两万汉军，谈何容易。
双方拼杀到一起，只顷刻之间，利刃破甲透体的声响便连成一片，两边的将士们，很多人都是同时刺穿了对方的身体，双双倒在地上。
就在双方打得势均力敌之时，以贾复为首的奔命军再次出动，人们光着膀子，手持长剑，由汉军的阵营里，直接突杀进张参军的战阵当中。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两军对垒，一处的崩塌，便可能影响整个战局。
贾复统帅的奔命军，虽然只有五百来人，但冲入敌军当中，却是锐不可当，把这一边的敌军搅得大乱。这一块敌军的混乱，也迅速蔓延到了其他地方。
八万之众的张参军，再次后撤。刚才他们是被骑兵冲退，而这次则是被刘秀军击退。
己方明明有八万大军，而敌人只有区区两万左右，但己方的八万大军，却被敌人的两万人击退，这让在后面观战的张参气得七窍生烟。
他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传令下去，我军将士，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有胆敢临阵退缩者，格杀勿论！”
他的将令有传达下去，但却没人听他的。八万之众的张参军，被刘秀军逼得一退再退。
同一时间，吴汉已然亲自上阵，率领麾下的将士们，对被困的孙礼部展开了全力围攻。
孙礼倒是也想率部突围，他先后做过数次尝试，但都未能突围出去，反而损兵折将甚巨。
随着吴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孙礼周围的将士们也越来越少。原本两万之众的将士，就这么会的工夫，已连一万人都不到了。
孙礼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此时他的心情，又想哭，又想笑。己方有二十万的大军，刘秀军只有十二万，在兵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战场上，己方竟然还能被敌军团团围困住，而本方十八万将士，竟无一人过来营救，难道这不可悲可笑吗？
再被围困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孙礼豁出去了，率领麾下将士，做了最后一次的突围。
在孙礼部向外突围的时候，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被箭阵砸倒，被箭矢掩埋的将士，不是一个接着一个，而是一片接着一片。
突围到最后，就连孙礼都身中十数箭，死在了乱军当中。张参部的两万精锐前军，就是这么被吴汉打没的。
随着被困的敌军被全部歼灭，吴汉军重新布阵，替换下刘秀部，继续迎向张参军。
双方再次碰到一起，张参军立刻呈现出不支的迹象，前方的兵卒根本抵挡不住吴汉军的推进，被逼得一退再退。
兵败如山倒。败势已然形成，再想力挽狂澜，谈何容易，何况张参军面对的对手还是吴汉吴子颜。
战场上，一分为二的王郎军，张参部这边最先支撑不住，由部分的败退，逐渐演变成了全军溃败。
张参部这边一败，也直接影响到另一边的李育军。
李育军将士们无心恋战，也开始节节后退。李育意识到，今日之战，己方已毫无胜算，他果断下令，全军后撤，退回营寨。
战场上，可不是一方想退就能顺利退走的。王郎军在后撤的过程中，遭受到刘秀军的追击。后侧的将士们，是跑一路，死一路。
等到李育和张参率领的麾下将士退回到王郎军大营的时候，再清点人数，一天的交战打下来，二十万大军，折损六万有众，只剩下十三万人。
刘秀军这边自然也有不小的伤亡，十二万将士锐减到十万左右。两座营寨之间的这一大片广阔的空地中，四处狼藉，满目疮痍，尸横遍野，老鸦成群。
人们干枯的鲜血，把地面都染成了黑褐色。
接下来，是双方派出各自的收尸队，将己方阵亡将士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的装上马车，拉走焚烧。
白天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双方将士们，此时即便面对面的碰到一起，也都相视无言，个忙个的。
汉军大营，中军帐。刘秀坐在营帐里，并没有因为白天打了大胜仗而沾沾自喜，反而眉头紧锁。
首先，虽说王郎军战败了，但己方这边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有两万之众的伤亡。其次，他苦等的谢躬军并没有到来。
倘若今日谢躬军能出现的话，刘秀甚至都不求他们直接参战，只需打下敌军的空营，便可让己方今日的战果扩大一倍、两倍，甚至都有可能全歼敌军。
可是，谢躬军一直都没有到来，只是在天近傍晚的时候，才派来一人，传达了谢躬送来的消息，说是在邯郸附近又发现新的敌情，谢躬不敢率军离开本方大营。
谢躬派人送来的消息，让刘秀麾下的众将无不义愤填膺。你明明已经答应己方，今日决战，会助一臂之力，现在却出尔反尔，谢躬其人，未免也太厚颜无耻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于心不忍
吴汉拿着一条浸湿的汗巾，边擦着脖颈上的尘土和汗渍，边气呼呼地说道：“下回再让我遇到谢躬这小人，我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邓禹说道：“主公，谢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想让我军和王郎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人之利。”
刘秀当然也能猜到谢躬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谢躬这个人，既有心计，又有能力，只是很可惜，他一心忠于刘玄，不能为自己所用。
他没有就谢躬之事再多说什么，即便谢躬不来相助，他也可以率领部下们独自消灭对面的王郎军主力，只是己方这边也会付出不小的伤亡。
寇恂话锋一转，幽幽说道：“经过今日之战，李育和张参只怕不敢再轻易出营应战了！”
朱祐皱着眉头接话道：“倘若李育和张参龟缩在大营里，避而不战，我军若想强攻下敌营，亦非易事。”
现在己方这边的可战之军还有十万，但王郎军主力也尚在，仍有十多万人，以十万强攻十数万大军的营盘，当然是不太好打。
刘秀闻言乐了，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主动进攻王郎军？”
朱祐一怔，刚要说话，邓禹解释道：“主公的意思是，只要我军继续向邯郸进发，王郎军自然不会再龟缩营内，只能出营一战。”
听完邓禹的解释，朱祐恍然大悟。邓禹看向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我军的粮草可不多了。”
“还够几日食用？”刘秀问道。
邓禹正色说道：“最好还能维持三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军中的粮草竟然只够吃三天的了！三天之内，己方能打得下邯郸吗？
还有，主公以前不是说有办法解决粮草问题吗？可是主公所说的粮草在哪呢？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后者低着头，沉思了一会，说道：“明日一早，我军起程，继续向邯郸行进！”
寇恂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我军起程，就是逼着王郎军出战，今日一战，我军伤亡不小，全军将士，皆已疲惫不堪！”
刘秀说道：“我军的伤亡大，王郎军的伤亡更大，我军将士疲惫，王郎军将士更加疲惫！两军交战，讲的就是一鼓作气，反之，再而衰，三而竭。”
寇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众人把接下来的战事又做了一番商议，而后在刘秀的示意下，纷纷离去。
经过一天的鏖战，刘秀虽没有亲自上战场，与敌军交手，但他的神经也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现在松弛下来，人亦是身心俱疲。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刚进来，郭圣通便迎上前来，关切地问道：“阿秀，今日战事如何？”
刘秀向郭圣通一笑，解下背后的大氅，递给郭圣通，说道：“很顺利，初战告捷！”
郭圣通接过大氅，搭在衣架上，然后又帮着刘秀把他身上的甲胄一一解下来。她说道：“我听说，原本答应前来援助的谢尚书，并没有来。”
刘秀淡淡应了一声，语气轻快地说道：“他来了，是锦上添花，他不来，对于我军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夫人不必为此担心。”
听闻这话，郭圣通紧张的情绪松缓了不少。帮着刘秀把甲胄全部接下，又令自己的侍女准备一桶热水。刘秀脱下身上的衣服，泡在浴桶里，舒适地闭上眼睛。
郭圣通拿着手巾，帮他擦着后背，说道：“阿秀，军中的粮草是不是不多了？”
刘秀依旧闭着眼睛，问道：“听谁说的？”
“丫鬟有听到兵卒的闲聊，说以前在真定，都是一天三顿饱饭，现在却成了一天两顿，而且还每顿都吃不饱。”郭圣通小声说道。
“我军后续的粮草，也应该就快运到了。”刘秀昏昏欲睡地小声嘀咕道。
郭圣通说道：“阿秀，以后我也一日两餐。”
刘秀睁开眼睛，坐直身形，回头看向郭圣通。看着刘秀赤裸的身子，郭圣通小脸通红，小声说道：“妾是阿秀的夫人，更应以身作则，与将士们同甘苦、共患难。何况将士们在前方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尚且每日只吃两顿，妾身在营中，无惊无险，在吃穿用度上，更应与将士们一样。”
听闻这话，刘秀既感惊讶，又颇受感动。
自己为了与刘杨联姻，草草娶回的这位妻子，还真的是温柔贤惠。虽说出身于王府，但身上没有一丁点娇娇小姐的脾气，反而非常能吃苦。
军中的生活十分艰苦，要什么没什么，可郭圣通能坚持下来，这本身就很不容易。刘秀握住郭圣通的柔荑，感叹道：“夫人如此，夫复何求啊。”
因为军中粮草紧张，连刘秀的夫人郭圣通都把每日三餐降为了每日两餐，这件事很快也在军中传开了。
原本心中还有怨言的将士们，在知道此事后，无不深受感动，不仅心中的怨言一扫而光，同时对郭圣通的印象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以前，郭圣通在他们的心目当中，就是主公的夫人，可望而不可及，现在，他们对郭圣通多了几分亲近，也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可以说郭圣通做的这件事，手段非常之高明，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则并不然。
郭圣通的做法，既帮到了自己的夫君，同时也让她在刘秀部下中赢得了极高的威望。
日后郭圣通与阴丽华之争，刘秀的部下有那么多人支持郭圣通，人心所向就是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当中，一点一滴累积出来的。
翌日，一早，刘秀军开始起营拔寨。
许汐泠身边的丫鬟小梅，边帮着她收拾东西，装上马车，边小声说道：“小姐，婢子听说，夫人决定，把每日三餐降为每日两餐。”
“哦？”许汐泠一怔，对此颇有些惊讶。
“现在此事已经传开了，许多将士都在私下里讨论，夸赞夫人闲德，与大司马一样，能与大家共甘苦，共患难。他们还说，大司马能娶到夫人，既是大司马的福气，也是将士们的福气！”
许汐泠听后，秀眉紧锁，幽幽说道：“我还真是小瞧了她！”
以前，在她看来，郭圣通只是个孤女，说是王府出身，实则只是寄人篱下罢了。主公之所以与她成亲，只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罢了，对她没什么感情。
可现在来看，郭圣通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个女人，可比阴丽华有心计得多，城府也深得多。
想到这里，许汐泠忍不住暗暗叹口气，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刚远离了阴丽华，现在又多了个郭圣通。
刘秀军离开易阳一带，直奔邯郸方向行进，这果然把王郎军从大营里逼了出来。
经过昨日一战，王郎军伤亡了六万余众，关键是，这里面还有两万余众的精锐将士，此战过后，王郎军的士气已然跌落进谷底，实在不适合继续出战。
但刘秀军根本不给他们恢复的时间，第二天便开始向邯郸进发，迫于无奈，李育和张参只能硬着头皮，率军出战，阻击刘秀军的推进。
这次双方交战的战场位于易阳和邯郸的中间。双方的这第二场交锋，没有首日交战那么惨烈，双方前前后后只打了两个时辰，便以王郎军的主动败退而告终。
随着王郎军一退，刘秀军没有原地停留休息，继续向南进发。一天后，以刘秀为首的大军兵抵邯郸。
刘秀军刚到邯郸，谢躬便亲自来到军营，拜访刘秀。见面之后，谢躬还特意向刘秀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何没有率军到易阳相助。
听着谢躬漏洞百出的解释，刘秀既不与他争辩，也没有任何的责怪，只是不动声色的与谢躬虚与委蛇。
把谢躬打发走后，吴汉等将纷纷不平地说道：“主公真应该现在就杀了此贼！”
刘秀摇头笑了笑。现在他在名义上还是刘玄的臣子，而谢躬更是刘玄身边的心腹重臣。司隶校尉杀了尚书令，这如何向天下人解释？
他若真这么做了，估计刘玄做梦都会笑醒，因为他是把自己陷入万夫所指的境地。刘秀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更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邓禹说道：“主公应该向谢躬提出，借些粮草。”
刘秀幽幽说道：“首先，谢躬军中所剩的粮草也应该不会太多，其次，就算谢躬手里有粮，仲华，你认为他会借给我们吗？”
以谢躬的所作所为，他应该更乐于见到己方将士全部饿死才对。
邓禹扶额，重重地叹息一声，自己也是急糊涂了，竟然想到去向谢躬借粮。粮草问题，现在已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也是己方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毫不夸张的说，对于目前的刘秀军而言，粮草不足的威胁，已经远远超过了王郎军的威胁。
谢躬离开刘秀军的大营，回到本方的营地，他立刻钻进自己的营帐里。
秦子婳正等着他呢，见他回来，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夫君此行，是否看出武信侯的粮草已有不足？”
她研究过刘秀军的行军路线，绕过巨鹿城，的确可以避开艰难的攻坚战，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后勤补给被断。
从刘秀军绕过巨鹿城，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就算军中带了足够多的粮草，现在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谢躬看了秦子婳一眼，坐了下来，眉头紧锁地说道：“我没有机会去看武信侯军营里的屯粮，不过，看营中的将士们，多为面黄肌瘦，且我留到晌午，武信侯也未挽留我用膳。”
秦子婳眼睛顿是一亮，笑道：“武信侯的军中，果然已是粮草不足！”
谢躬看向自己的夫人，轻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我军中的粮草，可以分出一部分送于武信侯！”
秦子婳诧异地看着谢躬，说道：“夫君，眼下可是消耗武信侯实力的最佳机会，夫君且不可生出妇人之仁！”
谢躬苦笑。他是不喜欢刘秀这个人，也认为刘秀是对陛下最大的威胁，但到了刘秀军的大营里，看到那么多饥肠辘辘的将士们，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这可是十万人啊！而且都是击杀王郎反贼的有功之士！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都饿死不成？

第四百五十九章 谁算计谁
谢躬和秦子婳都判断出刘秀军的粮草已经不足，而他们的军营里，粮草则是卓卓有余。刘秀军的后勤补给被断，但谢躬军的后勤补给可一直是源源不断。
而且谢躬身为尚书令，向各地征粮的速度也快，没有哪个郡县的太守、县令敢得罪手握实权的尚书令。如果谢躬肯帮刘秀解决粮草问题，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是在秦子婳的劝说下，谢躬最终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他是同情刘秀麾下的十万将士，但他更忌惮刘秀这个人。
刘秀军抵达邯郸的第二天，便通知谢躬，合力进攻邯郸城。秦子婳给谢躬的建议是，己方不必全力进攻，只需虚张声势，敲敲边鼓就好，主攻让刘秀军去打。
首先邯郸城内守军众多，城防坚固，强攻邯郸，自身的伤亡太大，其次，倘若真这么快的打下了邯郸城，对刘秀军也起不到消耗的效果。
秦子婳的本意还是尽可能多的消耗刘秀手下的将士。
当刘秀军和谢躬军合力进攻邯郸的时候，谢躬军果然是出人不出力，攻城的时候，雷声大，雨点小。
刘秀军这边倒是用出了全力，只是没打多久，刘秀军也被迫撤退了。
并非邯郸城真的那么难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是李育和张参率领着十多万的王郎军跟了上来，担心己方的背后会遭受到敌军的偷袭，刘秀军才不得不放弃攻城，选择退兵。
因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刘秀军这边也没什么伤亡。
只是回营之后，众将们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谢躬出人不出力，光看着己方强攻邯郸，而谢躬军却在旁摇旗呐喊。
吴汉愤愤不平地说道：“王郎军固然可恨，但谢躬比王郎军可恨十倍、百倍！”
刘秀苦笑，以谢躬的表现，己方已很难再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了。倘若有机会，谢躬没准都会在己方的背后捅一刀。
目前，刘秀军所剩下的粮草，已连一日正常的消耗都不够，军中的将士，由一日两餐也变成了一日一餐。再这么耗下去，全军将士的确有被活活饿死之危。
现在战场上的局面很有意思，也可以说很诡异。
刘秀军和谢躬军明明都是更始朝廷这一边的，但谢躬军却和王郎军抱着同一个心理，都坐等着刘秀军因为粮草不足的问题而先发生内乱。
刘植向刘秀提议，他再去谢躬军大营走一趟，无论如何，也要向谢躬先借些粮食回来。刘秀并没有劝阻刘植，点头应允。
不撞到墙上，将士们不知道有多疼，不被人家拒绝几次，将士们也不会明白刘玄和刘玄的心腹们有多恶毒。
刘植再次前往谢躬军大营。和上次一样，谢躬亲自接待了刘植，好酒好菜的款待他。看着这满桌的酒菜，刘植的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己方大营里，十多万的将士饥肠辘辘，饿得两眼冒蓝光，现在即便摆在他面前的全是山珍海味，他也提不起丝毫的胃口。
他长叹一声，对谢躬说道：“谢尚书，我军大营，粮草已有不足，希望……谢尚书能暂借我军一些粮食。”
谢躬喝了口酒，含笑问道：“刘将军，不知你部的粮食还够几天食用？”
刘植沉吟片刻，苦笑道：“实不相瞒，只够半月所需了。”
谢躬闻言，扬起眉毛，目不转睛地看着刘植。过了一会，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半月所需，足矣！有半个月的时间，你我两军，足以攻破邯郸！”
刘植吞了口唾沫，急忙改口说道：“在下……在下刚才言过其实了，我军之粮草，不足十日所需。”
“不足十日，那么省一省，也够十日之用。”
刘植暗暗皱眉，说道：“其实，是不足五日。”
谢躬摇了摇头，笑道：“刘将军似乎还是没跟我说实话啊！”
刘植将心一横，直言道：“其实军中之粮草，连今日所需都尚且不足！还望谢尚书能出手相助，解我军燃眉之急！”
谢躬也没想到刘秀军的粮食竟然已经全部用光，连维持一天的军粮都没有。
他愣了片刻，无奈地说道：“刘将军所有不知啊，我军粮草也快消耗殆尽，正等着后方运送粮食上来。”
刘植眯了眯眼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酒菜，这还叫粮草消耗殆尽？
他急声说道：“谢尚书，现在你我两军身在邯郸，直面强敌，本为一家，我方有难，谢尚书真的要袖手旁观不成？”
谢躬苦笑道：“刘将军，并非我不想帮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总不能让我把麾下将士的口粮统统送到你部，让自己麾下的将士们饿肚子吧？”
刘植再忍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形，怒视着谢躬，沉声说道：“这么说来，谢尚书执意要袖手旁观？”
谢躬叹口气，说道：“我军也实在是粮草不济！”
刘植气得脸色煞白，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这些菜肴，他又看向谢躬，言下之意，这就是你的粮草不济？
谢躬无奈道：“倘若不是为了招待刘将军，我在军营里，也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他话音还未落，刘植一脚把面前的小方桌踢翻，桌上的菜肴散落了满地。见状，谢躬麾下的众将官齐齐站起身形，一个个手握佩剑，怒视着刘植。
刘植没有理会周围的众人，目光阴冷地看着谢躬，点了点头，说道：“谢尚书今日之恩，我刘植记下了，倘若有机会，我刘植必加倍报答谢尚书！”
说完话，刘植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刘植出身于巨鹿大家族，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看着谢躬那副虚情假意、惺惺作态的模样，他都觉得反胃。
当着尚书令的面如此无礼，谢躬麾下众将又哪会放他离开，人们纷纷起身离席，站在营帐口，把刘植的去路挡住。
刘植目光阴森，冷笑着问道：“想杀我刘植？你们动手试试！”
说话之间，他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在场众人皆被刘植锋利又阴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谢躬安坐在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刘将军急于回营复命，诸位将军就代我送送刘将军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秀军虽然断粮，但毕竟是十万大军，他此时若真杀了刘植，也不好收场，弄不好，刘秀都得率兵攻打过来，得不偿失。
听闻谢躬的话，众将握住剑柄的手纷纷放了下去，让开营帐口，一个个皮笑肉不笑地摆手说道：“刘将军，请吧！”
刘植回头冷冷看了谢躬一眼，哼了一声，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本方大营，刘植把此行的经过向刘秀以及众将们讲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吴汉气炸连肝肺，腾的一下站起，对刘秀拱手说道：“主公，既然谢躬不仁，也别怪我们不义了！他不借粮，我们就去抢！”
“对！主公！我们到谢躬军大营去抢粮！”
“主公……”
这次，众将大多都站在吴汉这一边，都支持己方到谢躬军去抢粮的建议。
刘秀面无表情地问道：“我们去和谢躬军拼个两败俱伤，好让王郎坐山观虎斗，坐享其成？”
他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说得哑口无言。邓禹瞄了一眼刘秀，心思转了转，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说道：“欺人太甚，谢躬实在是欺人太甚！”
朱祐咬牙切齿地接话道：“主公，我早就说过，刘玄心思歹毒，不足为信，倘若我等再忠于刘玄，早晚有一天都要被他害死，干脆主公就带着我们大家反了吧！”
以前，刘秀麾下的官员，并不是人人都希望刘秀去登顶帝位，有那么一些人，还对刘玄存在幻想。
可是这次的事，让那些对刘玄抱有幻想的文官武将们，算是彻底绝望了。
我们是在为你征战厮杀，帮你去平定叛乱，可是当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却袖手旁观，落井下石，我们凭什么还帮你去打仗？凭什么还为你去和敌人拼命？
“主公，反了吧！”中军帐里，不管是武将，还是文官，无不是异口同声道。
刘秀眉头紧锁，脸色一沉，呵斥道：“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谁都不可再言，违令者，杀无赦！”
人们蹿起来的火气，被刘秀压制了下去。但只是压制，而不是熄灭，压制的越狠，等到爆发的时候，爆发力也越强。这，也是刘秀最想要的。
若说此时的刘秀，毫无进取之心，那是不可能的。刚刚造反的时候，刘秀的确没想过称帝，一心只想着辅佐自己的大哥。
大哥死后，刘秀也没有称帝之心，而且也没有那个外在条件。到了河北，压在自己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消失了，刘秀颇有一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感觉。
这时候的刘秀，也没有称帝的心思。可随着中山、上谷、渔阳三郡的投靠，尤其是在刘秀和刘杨成功联姻之后，这时的刘秀，野心才开始真正迅速膨胀起来。
只是称帝这种话，他自己不能说，得让麾下的将士们去帮他说，称帝这种事，他自己也不能做，得让麾下的将士们强推着他去做。
刘秀这个人，做事周全，所思所想，面面俱到，他是既想要实的，也想要虚的，既想要至高无上的皇位，也想要仁义闲德的好名声。
普天之下，恐怕再没有谁的野心，会比刘秀更要大了。
翌日，刘秀军彻底断粮了。全军将士，全都窝在自己的帐篷里，要么躺着，要么坐着，一个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同时对谢躬乃至刘玄的恨意也越发浓烈。
绕过巨鹿城，冒着后勤补给被断的风险，这个命令是刘秀下达的，现在全军断粮，刘秀自然要承担全部的责任。
可现在的情况是，近在咫尺的友军明明粮草充足，却不肯分给己方一粒粮食，人们怨恨的焦点自然而然便集中在谢躬的身上。
秦子婳还是太小看刘秀了，她以为自己成功算计了刘秀，但从未想过，是不是刘秀正在将计就计的反过来算计着她，以及她的夫君谢躬，乃至谢躬背后的刘玄。

第四百六十章 成竹在胸
就在谢躬和秦子婳都认为刘秀军即将发生大乱子，而刘秀军的将士们也濒临绝望的时候，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机。一支规模浩大的粮商队伍突然来到刘秀军的大营。
这支粮商，规模得有两千人之多，其中一半是运粮的，一半是押粮的。队伍中的马车之多，站在队伍的前头，看不到队伍的末尾。每辆马车上都装着满满的粮食。
谁都没想到，在刘秀军已经断粮，眼瞅着要大难临头的时候，会突然出现这么一支规模空前的粮商。听闻探子的禀报，谢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喃喃说道：“这不可能！刘秀军的后路已经被王郎军切断，上谷、渔阳、中山、真定、信都诸郡的粮食，根本运送不过来！”
报信的探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这支运粮队，不是从北方来的！”
“什么？”
“据说是从颍川来的粮商！”
“颍川？”谢躬不自觉地张大嘴巴，一脸的震惊和茫然。颍川距离河北，虽不至于千里迢迢，但路程也不近，颍川的粮商怎么会突然来到河北卖粮？
再者说，现在河北兵荒马乱，又是王郎造反，又到处都是起义军，哪个粮商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运粮到河北贩卖？又有哪个粮商，能凑齐这么多的粮食？
谢躬一脑门子的问号，百思不得其解。
这支规模浩大的粮商，当然不是心血来潮，莫名其妙的跑到河北来卖粮，而是事先接到刘秀的调令，专程来到河北，为刘秀送粮的。
运粮队的主事者，不是别人，正是何鲁。
早在刘秀率军进入颍川作战的时候，便结识了颍川当地的大粮商何鲁，而何鲁则因为受到刘秀的恩惠，心甘情愿地拜在刘秀麾下。
刘秀收下何鲁后，并没有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而是让何鲁继续在颍川做粮商，刘秀则于暗中给予他极大的扶持。
当时刘秀的大哥刘縯还活着，刘秀暗中扶持何鲁，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培养一条属于自己的粮道，为将来大哥成就大业铺平道路。
结果昆阳之战结束后没多久，刘縯突然被刘玄所害，刘秀也被剥夺了兵权，先是被软禁在宛城，后来被调到洛阳做监工，他暗中扶持的何鲁，也暂时派不上用场。
但刘秀和何鲁之间一直没断过联系，他把自己在颍川和汝南缴获到的许多钱财，都偷偷运到了何鲁的手里，让他尽可能多的去收购粮食。
这次他与王郎的决战，刘秀早就预判到王郎会在巨鹿城布下重兵，己方若强攻，实难取胜，不如直接绕过巨鹿城，让王郎军在巨鹿城坚固的城防化为泡影。
可是绕过巨鹿城，己方将要面临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就是后勤补给会被切断。
这时候刘秀想到了何鲁，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他暗中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到颍川，让何鲁把他所能囤积的粮食，统统运送到河北。
何鲁倒是听话，接到刘秀传来的命令后，立马组织人手，把这一年收购到的粮食统统聚拢到一起，集中运往河北。
单凭他自己，想要运送这么多的粮食到河北，恐怕还没到地方，只是走在半路上，就得被抢个一干二净。
不过刘秀在颍川给何鲁留下不少的人脉，何鲁也正是通过刘秀留下的这些人脉，组织起上千人的壮丁，护送着运粮队，从颍川一路来到河北。
何鲁经商多年，为人十分机敏，也特别懂得生存之道。
没到河北的时候，他打的是刘玄的旗号，过了黄河，进入河北境内，他立刻改换成王郎的旗号。
在北河这里，打着王郎的旗号，的确让运粮队成功避开了许多起义军的骚扰。
其实以何鲁一行人的速度，早就该到了，只是在半路上，他又突然接到刘秀传来的消息，让他找隐蔽之地，先休息几日，然后再赶路。
何鲁不明白刘秀的意图，但刘秀有令，他必须得遵从。这也正是运粮队迟迟未到的原因所在。
世界上最大的仇恨，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而是饥饿。
饥饿能让人们变得疯狂，饥饿能让人们抛弃生死，甘愿提着脑袋，揭竿而起，饥饿能让人们抛弃道德，放下廉耻，变身成野兽，不惜同类相食。
刘秀正是巧妙的利用这一点，把麾下将士们的刻骨仇恨引到谢躬以及刘玄的身上。
他采用的手段，远远称不上光明正大，但话说回来，由古至今，但能凡成大业者，又有谁能称得上是君子？
何鲁运送来的粮食，一下子解决了刘秀军最大最迫在眉睫的难题，这让全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不断涌入己方大营，整个营地都为之沸腾。
人们感觉，跟着刘秀这位主公，简直像犹如神助一般，每次身陷绝境，几乎都快看不到希望了，但每次又都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危机。
如果这都不算真命天子的话，那么什么才算真命天子？
其实人们所不知道的是，刘秀所创造的一个个神话，其中确实是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为人早就的。
就在刘秀军兴高采烈接收粮食的时候，谢躬也忍不住闻讯赶来，一探究竟。上次他来，刘秀军大营还充斥着死气沉沉的气氛，而现在，完全被欢呼雀跃所取代。
看着营中将士们脸上既兴奋又激动的笑容，这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这时候，谢躬的脑袋都在嗡嗡作响，恶人他已经做了，可他这个恶人做的，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他等于是白白做了一回恶人。
此时的谢躬，已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被刘秀算计了。
他来到中军帐，时间不长，被龙渊请了进去。中军帐里的人可不少，刘秀以及麾下的众将都在，何鲁以及他带来的几名心腹也都在。
原本其乐融融的中军帐，随着谢躬走进来，欢声笑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都是在冷眼睨着他。
谢躬暗暗苦笑，他向刘秀拱手施了一礼，说道：“下官拜见武信侯。”
“谢尚书不必多礼。”刘秀乐呵呵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下官听说，有支从颍川来的粮商，到了武信侯大营。”谢躬说话时，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何鲁等人身上。
在场的众人，他大多都认识，只有何鲁这几人眼生得很，而且他们还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
刘秀笑了笑，向何鲁摆摆手，说道：“何先生，这位是尚书令谢尚书。”说着，他又介绍何鲁道：“这位便是谢尚书想见的颍川粮商，何鲁何先生！”
谢躬转头看向何鲁，上下打量他一番，幽幽说道：“何鲁？以前从未听说颍川有何先生这么一位大粮商，不知何先生贩卖的这些粮食，都是从哪弄来的？”
“这和你谢尚书有关系吗？”没等何鲁说话，坐在一旁的吴汉嗤笑出声，说道：“何先生是粮商，不偷不抢，就愿意来到河北，就愿意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粮食白白赠予我军，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多的粮食，又哪里是一个普通粮商能囤积下来的，能囤积这么多粮食的粮商，又岂能是默默无名之辈？
此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蹊跷。谢躬对刘秀说道：“武信侯，这位何先生，行驶诡谲，其中恐怕另有隐情，我想带他回营，查问一二。”
何鲁闻言，脸色顿是一变，急忙看向刘秀。刘秀淡然一笑，慢悠悠地说道：“谢尚书有什么问题，不必问何先生，尽管问我就是。”
谢躬莫名其妙地扬起眉毛。刘秀含笑说道：“何先生一直都是我的属下。”
听闻这话，谢躬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恍然大悟。
难怪颍川会突然出现何鲁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粮商，原来他是刘秀的属下，看来，刘秀早就开始在颍川布局了，他这是想干什么？
谢躬微微眯了下眼睛，沉默片刻，问道：“武信侯，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秀与他对视片刻，笑了，向在场众人挥了下手。见状，人们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形，临走出营帐前，皆狠狠瞪了谢躬一眼。
等人们都出了中军帐，刘秀淡然说道：“谢尚书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武信侯早就通知了颍川的属下，运送粮食到河北。”谢躬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秀耸耸肩，不置可否。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懒着回答。
谢躬继续说道：“既然武信侯明明已经从颍川的属下那里征调到了粮食，为何还要向下官借粮？”
刘秀笑了，乐呵呵地反问道：“谢尚书以为呢？”
“武信侯是笃定了我不会借粮。”
刘秀但笑未语。谢躬大声说道：“武信侯是一心想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哈哈！”刘秀闻言大笑，反问道：“谢尚书自己不是也想做个恶人吗？”
他反问的一句话，倒是把谢躬问了个哑口无言。他沉默许久，幽幽说道：“躬只是区区一尚书令，分量还没有重到能让武信侯专门设计陷害。”
嗯！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刘秀笑呵呵地没有接话。
谢躬继续道：“武信侯让我做这个恶人，真正的目的，不是想让麾下的将士们恨我，而是想让麾下的将士们恨当今！”
嗯！不仅有自知之明，还很聪明！刘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意味深长地说道：“谢尚书是位难得的人才，我以为，谢尚书待在长安，是屈才了，不如留在河北，这里是谢尚书可以大展才能的理想之地。”
谢躬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与他对视片刻，猛然站起身形，转身向外走去。快走出营帐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下脚步，扭转回头，说道：“武信侯，只要谢躬在一天，河北，就永远都是天子的河北，不会是其他人的河北！”说完话，他一撩帘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望着来回摇晃的帘帐，刘秀勾了勾嘴角，轻轻叹息一声，喃喃嘀咕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第四百六十一章 攻敌要害
补足了军中的粮草，刘秀军的士气得到了大幅的提升，接下来，刘秀和麾下众将的目光再次落在邯郸身上。
现在刘秀军和谢躬军都驻扎在邯郸城外，两军合计十三万。王郎这边，城内驻扎着十万守军，另外，刘秀军的背后，还有李育和张参一部，合计二十三万左右。
就兵力而言，王郎军占有绝对优势，另外，刘秀军这边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就是谢躬军。
现在，刘秀军已经无法再把谢躬军当成友军，往好一点说，谢躬军或许会在战场上敲敲边鼓，摇旗呐喊，往坏一预测，谢躬军都有可能在己方的背后捅刀子，落井下石。
刘秀麾下的众将，商议接下来的战事。会议中，寇恂直截了当地指出了敌军的核心。敌军的核心不是城内的王郎，也不是城内的十万守军，而是李育、张参一部。
因为有李育、张参的存在，城内的守军才具备坚守下去的斗志，也因为李育、张参的存在，己方根本不敢全力进攻邯郸城。
若想破邯郸，就得先击破李育、张参这十多万的王郎军。
对于寇恂的分析，在场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刘秀也是连连点头，认为寇恂是说到了点子上。
只是要击败李育和张参，也非易事，经过这段时间的两军对阵，众人也都能看得出来，李育和张参都不是泛泛之辈，也还有些真才实学。
刘秀心思转动，过了一会，他喃喃说道：“我记得，广平太守曾说过，李育、张参一部的粮草并不多。”
听闻这话，邓禹眼睛顿是一亮，说道：“主公，王郎是担心李育、张参手握兵权后，会生出二心，所以才故意不向他二人运送太多的粮草。”
刘秀嘴角勾起，笑了笑，说道：“算起来，李育军的粮草，现在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寇恂脸上泛起一层光彩，含笑接话道：“也就是说，最近这段时间，邯郸城内定会有一批粮草，要悄悄运往李育军大营。”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王郎军能切断我军的后勤补给，我军何不效仿，也切断他李育军的后勤补给！”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拍巴掌，哈哈大笑起来，吴汉兴奋地说道：“光是切断李育军的补给，那还不够，我们还得把这些粮草统统劫过来！”
耿弇起身，向刘秀插手施礼，振声说道：“主公，末将愿率本部骑兵，袭击敌军粮道！”
他话音刚落，吴汉也急忙起身，说道：“主公，末将也愿率本部骑兵，袭击敌军粮道！”
目前，上谷、渔阳的幽州突骑，还是由耿弇和吴汉统帅。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沉吟许久，方缓缓说道：“我军的斥候能掌握到敌军的一举一动，同样的，敌军的斥候也能掌握到我军的一举一动，双方近在咫尺，无论哪一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皆能第一时间被对方所察觉。”
吴汉和耿弇对视一眼，皆皱起眉头。
刘秀继续说道：“子颜和伯昭若想率领骑兵，成功偷袭敌人的运粮队，就不能留在军营里，也只有这样，你二人在行动时，才不会让敌军有所察觉！”
吴汉和耿弇刚刚垂下的头立刻又抬了起来，看向刘秀，异口同声道：“主公，我们可率骑兵弟兄，在营外找隐蔽之所藏匿！”
刘秀蹙眉道：“这样做，行迹虽然更加隐蔽，但将士们可就太辛苦了。”
现在已是四月，但北方的天气依旧寒冷，他们躲在营外，不能埋锅造饭，风餐露宿，条件之艰苦，可想而知。
吴汉和耿弇齐声说道：“主公，只要能破敌，末将不怕辛苦！”
刘秀琢磨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下头，看向铫期，说道：“次况，此事由你来配合子颜和伯昭！”
“末将遵命！”
铫期是主管探报的，邯郸周边的地区，都已经被他手下的斥候打探遍了。
哪里适合藏匿，哪条路线适合骑兵的长途奔袭，铫期皆了如指掌。另外，吴汉和耿弇率领骑兵，躲藏在外面，所有的联系，都得靠铫期手下的斥候去完成。
刘秀做好了针对李育和张参的安排。先前是李育、张参断他的粮道，现在则变成刘秀要去断他二人的粮道。
正如刘秀这边分析的那样，李育军的粮草的确已所剩不多，只不过李育和张参并不着急，毕竟邯郸城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而他们的营地，与邯郸城近在咫尺。
这日，李育询问部下，营中粮草还够几日所需。粮官的回答是，只够三日所需。
李育听后，当晚便派出一名善于骑射的部下，偷偷去往邯郸城，将己方缺粮的书信射上城头。李育派人送来的书信，很快便被送到王郎的手里。
看罢李育的书信，王郎嗤之以鼻，纷纷不平地说道：“阵前征战，看不出来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可吃起饭来，倒是一个顶俩！”
刘林和刘接看了一眼王郎，正色说道：“陛下，大司马和大将军虽然未能在战场上击败刘秀军，但也成功牵制住了刘秀军，让刘秀军不敢再贸然强攻邯郸，现大司马军中缺粮，陛下当尽快做好安排才是！”
王郎或许没认识到李育、张参的重要性，但刘林和刘接都很清楚，现在的邯郸城，说是靠着城内的十万守军支撑住了，实际上，真正倚靠的就是李育和张参统帅的十多万大军。
如果没有这十多万大军在城外牵制刘秀，只靠邯郸这座孤城，根本守不住。
王郎也只是说说气话罢了，他怎么可能会不给十多万将士运送粮草，坐视他们在城外自生自灭。
他呵呵一笑，说道：“赵王、广阳王放心，朕又怎会不管大司马、大将军以及十多万将士的死活？向大司马部运粮之事，就由赵王安排吧！”
赵王刘林，在邯郸朝廷里，官拜丞相，可以说是除了王郎之外的第二号人物。当然了，当初王郎也正是被他一手推上皇位的。刘林应了一声，转身向殿外走去。
刘林当然不会亲自出城去运粮，他把此事交给了丞相长史吕恒去办。丞相长史不是小官，在丞相府系统中，仅次于丞相司直，吕恒本身也是刘林的心腹。
接到刘林的命令后，吕恒没敢耽搁，立刻筹备粮草。
他筹备的粮草是三万石，差不多够李育军一个月所需。城北那边，是刘秀军的营地，城西那边，是谢躬军的营地。
吕恒既不敢走北城，也不敢走西城，而是走的南城。他带着运粮队，由南城门趁夜悄悄离开邯郸，于城外绕了个大弯子，向李育军大营进发。
他觉得自己的行动已经足够隐蔽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李育派出部下，给邯郸传信的时候，就已经被刘秀军的探子察觉到了。
以吕恒为首的运粮队，刚刚出了邯郸城，附近的刘秀军探子便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到大营。接到探报的铫期，立刻拿出地图，将吕恒一行人的行进路线做了番仔细分析。之后，他在地图的一条路线上点了点，令人去给躲藏在营外的吴汉和耿弇报信，让他二人在这条路线上，袭击王郎的运粮队。
等到消息传到吴汉和耿弇那边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一个时辰了。
倘若换成步兵，过去这么久，再想追赶吕恒运粮队，肯定来不及，可吴汉和耿弇统帅的四千将士，皆为骑兵，而且都是幽州突骑，速度极快。
收到铫期传来的消息后，吴汉和耿弇立刻率领着麾下的骑兵，按照铫期指点的路线，展开了长途奔袭。
以吕恒为首的运粮队，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的行进路线已经被铫期提前预判出来，而且以吴汉和耿弇为首的幽州突骑，正风驰电掣般向他们这边奔袭过来。
深夜，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的时候，运粮队已经绕过邯郸，绕过了刘秀军大营，正由东向西行进，直奔李育军大营。
按照他们目前的行进速度，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便可抵达李育军营地。
可就在这个时候，人们隐隐约约地听到远处传来闷闷的奔雷之声。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往天上看，以为是要下雨了。
夜空深蓝，繁星点点，半月高悬，星河璀璨。天空中，连点乌云都看不到。
“奇怪！既不像要下雪，也不像要下雨，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起雷来了！”有些兵卒不自觉地发出嘀咕声。
吕恒也觉得莫名其妙。恰在这时，他身边的一名随从脸色顿变，惊呼道：“大人，这……这好像不是雷声，像是……像是骑兵奔驰的声音！”
“骑兵？”吕恒挠了挠头，嘀咕道：“大司马和大将军已经知道我们行进的路线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认为这是敌军来袭，而认为是李育和张参派人来做接应。
可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这条运粮路线是他临时定下来的，连赵王都不知道，那大司马和大将军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奔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在持续不断的轰隆隆声响中，无论是吕恒，还是下面的兵卒，都有一种胸口被压上一块大石头，透不上气的感觉。
借着月光，隐隐见到前方道路的尘土扬起多高，仿佛迎面刮来一道飓风似的。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的震颤着。
随着前方骑兵的距离更近，吕恒深吸口气，往前走出几步，大声喊喝道：“前方的骑兵兄弟听着，我乃丞相长史吕恒，现押运粮草，去往大将军的营地……”
他话还没说完，忽听身旁传出惊呼之声：“大人小心——”随着喊声，吕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人已被身边的一名随从狠狠扑倒在地。
也就在他二人倒地的瞬间，就听头上传来嗖嗖嗖一连串的破风声，从骑兵队伍当中突然射出来无数的弩箭，吕恒身边另外几名随从，脸上还都带着茫然，人已是纷纷中箭倒地。

第四百六十二章 劫走粮草
“敌军！是敌军——”吕恒趴在地上，呆愣了片刻，如同发了疯似的大声喊叫道。他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旁边的随从急忙拉住他，大声说道：“大人，危险！”
说着话，他冲着周围的兵卒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来保护大人！”
在他的叫喊声中，附近的兵卒们纷纷举起盾牌，边抵挡骑兵的弩箭，边奔跑过来，将吕恒护住的同时，快速把他拽起，并将他拉到人群的后面。
可是就这一会的工夫，骑兵已冲杀到了近前。耳轮中就听咚咚咚一连串的闷响声，那是战马撞击盾牌的声音，紧接着，惨叫声响成一片。
即便兵卒们用盾牌做抵御，但还是抵挡不住战马冲锋时强大的撞击力。人们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与后面的兵卒们碰撞到一起，瞬间倒下好几排人。
骑兵可不管你是站着还是躺着，战马哒哒哒的踩踏着人们的身体，无情的践踏过去。随从拉着吕恒，仓皇向后面跑，可是他们的速度又哪能快得过骑兵的战马？
很快，一名骑兵便追到了他二人的身后。
随从把吕恒推开，与此同时，他抽出佩剑，向外一挑，当啷，刺过来的铁铩被弹开，紧接着，他一跃而起，身在空中，一剑横扫出去。
沙！剑锋划开骑兵的脖侧，后者骑着战马，又向前跑出几步，身形摇晃着一头栽了下来。
看到己方的一名同伴被敌人所杀，立刻又冲杀过来数名骑兵，骑兵手中的铁铩闪烁着阴冷的寒光，在空中画出一条银线，直奔随从的周身要害刺了过来。
随从先是向外连挥两剑，挡开分从左右刺过来的铁铩，而后他身形提溜一转，让过迎面而来的战马。
当这匹战马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断喝一声，肩膀狠狠撞在马身上。
轰隆！连人带马，一并翻倒在地，不等倒地的骑兵从地上爬起，他箭步上前，一剑刺透骑兵的胸膛。
这名随从，本是江湖中人，在河北这边的江湖中，他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难逢敌手。
他持剑护住吕恒，时间不长，已有数名骑兵死在他的剑下。就在随从奋力厮杀，想掩护吕恒逃走的时候，忽见一名金盔金甲的武将向自己这边直冲过来。
随从也没有多想，持剑迎了过去。
金甲武将催马到了他的近前，手持金色的长戟，对准随从的胸膛，一戟刺了过去。随从纵身跳起，顺势挥出一剑，横斩金甲武将的脖颈。
后者可不是普通的骑兵军卒，见状，他不慌不忙的向回收戟，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剑锋劈砍在戟杆上，撞出一团火星子。
不等对方的身形落地，金甲武将把画杆描金戟向外一推，随从在空中的身形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他摔落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金甲武将催马追至近前，居高临下，一戟刺了过去。随从惊出一伸的冷汗，急忙向旁翻滚，咔嚓，戟尖刺在地面上，半个戟头都没入泥土里。
随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可是他刚站起身形，哪知金甲武将突然一拨马头，顺势拉了下缰绳，战马咴咴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提起，向前连蹬。
他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金戟上，没想到，对方胯下的战马也能参与战斗。随从准备不足，猝不及防，被战马的两只前蹄狠狠踢在胸口处。
他闷哼一声，身形后仰，向后连退了数步，就觉得嗓子眼发甜，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体内涌到了嗓子眼。
他紧咬着牙关，把这口老血生生吞了下去，不过，金甲武将的长戟也再次向他横扫过来。
来不及闪躲，随从只能硬着头皮，双手持剑，硬接对方的锋芒。
当啷！咔嚓！在金戟与佩剑碰撞的瞬间，随从的手中剑便横飞了出去，他意识到不好，可再想做出应对，哪里还有机会？
只见画杆描金戟去势不减，在随从的腰间横斩而过。
脆响声过后，再看这名随从，腰身以下的部位还站在地上，腰身以上的那部分，已经飞出去好远。金甲武将这势大力沉的一戟，直接把他横劈成两截。
这位金甲武将，正是耿弇耿伯昭。
看到自己手下最厉害的随从死于对方的金戟之下，吕恒吓得魂飞魄散，头发丝都快竖立起来。
他尖叫一声，调头就跑。他只跑出七、八步远，就听身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吕恒下意识地扭头一瞧，只见一名银盔银甲的武将正向自己直冲过来，对方的手中，还提着一把银色的长戟。这位正是刘秀麾下的头一号杀神，吴汉吴子颜。
他以前从未见过吴汉，自然也不认识他，可看到对方杀气腾腾的样子，吕恒顿时心凉半截，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完全不听使唤。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颤声叫道：“别杀我，我是丞相长……”
他话都没说完，吴汉已策马从他身边掠过。吕恒还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刚刚长吁口气，可突然之间，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的兵卒们，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纷纷惊叫出声。
原来吕恒的身子还跪在地上，但项上人头却从肩膀上轱辘落地，滚出了好远。而断头的表情，还是一脸的茫然。
和吴汉经常打配合的耿弇，早已习惯了吴汉的杀神本色。吕恒明明已经下跪投降，可吴汉还是毫不留情的斩下他的首级，对此，耿弇一点也不意外。
一戟斩杀吕恒的吴汉，片刻都未停顿，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地上的尸体，他像是赶任务似的，一个劲的向前催马，追杀敌军兵卒，所过之处，可谓横尸遍地。
面对着以吴汉和耿弇为首的幽州突骑，运粮的王郎军兵卒，毫无还手之力，直被杀得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有什么样的主将，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击溃了王郎军后，上谷骑兵便纷纷停了下来，跟随耿弇，查看马车上的粮食。
而渔阳骑兵则跟着吴汉，四处追杀落荒而逃的王郎军兵卒，直把逃兵逼得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跟随吴汉、耿弇一同出战的王梁，催马从运粮队的前后逛了一圈，回来后，见到耿弇，他喜笑颜开地兴奋道：“耿将军，这回我们可赚到了，我看这次王郎军运送的粮食，起码得有两三万石之多！”
耿弇年轻的脸上也露出喜色，将画杆描金戟挂在战马的得胜钩上，抚掌说道：“何先生运来的粮食，再加上这一批劫来的粮食，我军的粮草算是彻底无忧了！”
王梁连连点头，乐得嘴巴合不拢，禁不住感叹道：“主公当真是一福星！眼瞅着全军将士即将陷入绝境，事情偏偏就出现了转机，化险为夷，遇难成祥！”
耿弇也深有同感，说道：“能随从主公，是我等之幸事！”
说完话，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押运粮草回营！”说着话，他向四周看了看，环视一圈，狐疑道：“吴将军呢？”
王梁苦笑道：“想必定去追杀敌兵了！耿将军，我去找吴将军回来！”说着话，王梁拨马，向路边的野地跑了出去。
相对于旁人，王梁与吴汉的关系要更亲近一些。他二人以前都是渔阳郡的县令，后来又一同率领着渔阳军，前来投奔刘秀，他俩的关系自然很熟络。
王梁一连打听了好几名渔阳骑兵的兵卒，才算把吴汉找到。此时吴汉都追敌追出五、六里地了。
在王梁的劝说下，吴汉这才偃旗息鼓，放弃追杀剩余的逃兵，率领着部下骑兵，折返回来。
与耿弇汇合后，两人率部，兴高采烈地押送着三万石粮食，回往本方大营。
三万石粮食遭受敌军洗劫，负责押送粮食的吕恒被杀，数千兵卒折损大半，这个消息传回邯郸，王郎险些没当场气晕过去。
他握着拳头，连砸桌案，面红耳赤地怒吼道：“废物！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身在大殿里的刘林，脸色难看至极。吕恒毕竟是他的人，现在由吕恒负责押送的三万石粮食全被刘秀抢走，他的责任也不小。
刘接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刘林，对王郎说道：“陛下，现在军粮被劫，而大司马和大将军那边，正急需粮草，陛下当及早安排人手，再运送一批粮食才是！”
王郎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地看眼刘林，见刘林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他又看向其它众人。大殿里的群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纷纷低垂下了头。
现在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次军粮被劫，绝非偶然，而是刘秀那边特意加强了戒备。
这次吕恒运送军粮被杀，换成自己前去，恐怕也好不了多少，这可是个要人命的差事。
殿内的大臣们，无一人说话，更无一人主动请缨。王郎看了一圈，见无人请缨，他只能主动开口，说道：“哪位爱卿愿意运送军粮到大司马的营地？”
大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见状，王郎气恼地再次问道：“哪位爱卿愿意运送粮草到大司马的军营？”
人们都仿佛被点了穴道似的，依旧无人开口说话。王郎猛的一拍桌案，质问道：“难道诸位爱卿都被刘秀吓破了胆不成？”
寂静！大殿里死一般的沉寂。群臣的头垂得更低，有些人还在心里默默嘀咕着，你能耐，你不怕刘秀，那你倒是去啊！
王郎一连质问了好几句，可在场的大臣们，死活就是不吱声。王郎也是气急了，直接点向大臣中的左冯翊严鸣，说道：“严爱卿，这次便由你负责押运粮草吧！”
左冯翊是官名。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是京师地区的三位地方行政官员，合称三辅，又称三秦。王郎称帝后，在他的邯郸朝廷里也弄出个三辅，不伦不类。
京兆尹是主管长安地区的官员，用现代的话讲，就是首都市长。左冯翊是主管长安北面的冯翊郡的官员，右扶风是主管长安西面扶风郡的官员。
左冯翊和右扶风这两个官名，就是根据冯翊郡和扶风郡而得来的。
可王郎是在邯郸称帝，和长安八竿子都打不着，又哪里的左冯翊、右扶风？
他设置这两个官职，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朝廷里也有京师三辅，让他这个邯郸朝廷看起来也更正规一些。

第四百六十三章 殷切期盼
听闻王郎点名到自己的头上，严鸣身子一哆嗦，没等说话，鼻涕眼泪先流淌下来。
他向前叩首，带着哀求说道：“陛下，臣为家中长子，上有老，下有小，陛下对此是知道的啊……”
王郎听了这话，鼻子都快气歪了。他连连拍打桌案，怒声呵斥道：“严鸣，朕现在是让你去运粮，没有推你上刑场！”
严鸣吓得一缩脖，哆哆嗦嗦地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道：“现在出城运粮，和上刑场又有何区别。”
王郎都恨不得起身，上去踹他两脚。他凝声说道：“这是朕的旨意，严鸣，你可是要抗旨不遵？”
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王郎一眼，见他脸上凶相毕露，活像要吃人似的，虽说严鸣和王郎以前有些交情，但现在他也不敢再推三阻四，只能硬着头皮，颤声说道：“臣……臣领旨就是。”
严鸣奉命，向李育军押运粮草。这次，严鸣押运的粮草并不多，只有一万石，队伍的规模小了许多，目标自然也更小，更不易被人发觉。
可是最终，严鸣也未能把这一万石粮食运成功送进李育军大营。
走在半路上，他们再次遭到幽州突骑的袭击，运送的粮草被抢个精光，伤亡惨重，而挂着左冯翊空头衔的严鸣，也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死在混战当中。
得知消息的王郎，彻底惊呆了。他算计到了一切，提前在邯郸城内囤积下大量的粮食和物资，并留下重兵防守，为了防止李育和张参生出二心，还特意控制了他们的军粮，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计到己方会在运粮上出现问题。
邯郸和李育军大营，只咫尺之遥，但邯郸满城的粮食，就是运送不到李育军的手里。现在，王郎也没了注意，对此一筹莫展。
比王郎更急的是李育和张参。
军中的粮食每日都在大量的消耗，可邯郸的粮食却迟迟运送不过来，现在眼瞅着全军就要断粮了。
这两天，李育连续派人去往邯郸催粮，但他望眼欲穿的粮食，就是不见踪影。张参找到李育，两人核计对策。
张参说道：“陛下不是不想给我们送粮，而是根本送不过来，刘秀军的骑兵，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从邯郸送出来的两拨粮食，皆被刘秀军抢走，还折损了吕恒和严鸣两位大人。”
这些情况，李育当然也清楚，但他现在不想听这些理由，他只想要粮。
他说道：“军中粮草，已所剩无几，过了今日，明日便要断粮，无粮可用，全军上下，岂不大乱？”
张参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他幽幽说道：“邯郸虽有十万大军，但陛下绝不会把这十万大军派出城，为今之计，也……也只有我军亲自去往邯郸，接军粮了！”
说完这话，他瞄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李育。目前，他们的营寨与邯郸之间，隔着刘秀军大营。
他们若去往邯郸，得先绕过刘秀军大营才行，可刘秀军又不是木头桩子，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绕营而过吗？一旦刘秀军出营求战，己方又如何应对？
李育的脸色变换不定，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么做太冒险了。他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现在刘秀军迟迟不敢强攻邯郸，皆因我部的存在，我部在刘秀心中，早已成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我部龟缩在营内，刘秀尚且不敢率军来攻，一旦我军出营，刘秀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张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育继续道：“刘秀之所以连续偷袭我军的粮道，其目的，不单单是为了劫走粮食，更是要逼我军出营一战！”
这个因素，张参也想到了，他眼珠转了转，说道：“邯郸城内可有十万大军，倘若陛下能……”
他话没说完，李育打断道：“不用指望陛下！刚才你也说过了，陛下不可能把邯郸的十万守军派出城，哪怕我们活生生战死在邯郸城下，城内也未必会出来一兵一卒援助我等！”
李育和张参能官拜大司马、大将军，自然都是王郎的心腹，既然是心腹，自然也对王郎这个人十分了解。听了李育的话，张参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摇头苦笑道“邯郸与我部，近在咫尺，邯郸十万大军，我部十余万大军，合计二十余万，却被刘秀区区十万人吓得动弹不得，甚至连粮草都运送不过来。”
说到这里，张参无力地扶住额头。现在他的感觉仿佛被困在沙漠中，已经处于被渴死的边缘，可是明明能看到前面就是水源，但就是爬不过去。
翌日，李育军断粮。三日后，李育军营内都开始屠杀战马，就这样过了五天，李育军终于坚持不住，他派人给王郎发出最后一封求救信。
信中，李育言明，全军已断粮多日，军心动荡，不能再等，他将统帅全军将士，向邯郸进发，倘若陛下还能念及昔日之情，望能派兵，出城接应。
李育的这份书信，既像是求救信，又像是绝别书。王郎看罢书信后，深受感动，不由得声泪俱下。
可是让他派兵出城接应李育军，他不能，也不敢。
邯郸城内只有这十万守军，也是他最后的护身符，派出城去接应李育军，万一谢躬率军来攻怎么办？又万一全军覆没了这么办？以后谁还能保护他？
兵熊熊一个，强熊熊一窝。王郎贪生怕死，下面的大臣们也没比他强到哪去。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怕，胆子可以比天还大，可是当他什么都有的时候，便会瞻前顾后，怕死，怕失去这得来不易的一切，胆子比针鼻还小。
这是人性，也完美诠释了王郎等人此时的心态。
李育和张参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只能率领着全军饥肠辘辘的将士们，行出大营，向邯郸方向进发。
和他们预料中的一样，得知李育和张参终于熬不住了，率领全军出营，刘秀大喜，当即下令，全军出营，阻击李育部。
两军一个是由北向南进发，直奔邯郸，另一个是由西向东进发，堵截对方。两军于邯郸城北五里的地方遭遇。
现在两军的士气已经不能相提并论。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将士们士气高亢，一个个腰板挺直笔直，杀气腾腾，气势如虹。
另一边，以李育、张参为首的王郎军，则是一个个盔歪甲斜，有些底层的兵卒，已经饿得站都站不稳，两眼昏花，身子来回直打晃。
两军的战场，距离邯郸只有五里，只要站在城头上，便能望见双方交战的战场，可是拥有十万大军的邯郸城，就是城门紧闭，一兵一卒也没出城做接应。
刘秀军严阵以待，并不主动发起进攻。现在急的人不是他，拖延的时间越长，对李育军越不利。
此时，李育和张参坐镇中军，两人骑在马上，都在伸长脖子，望着刘秀军背后的邯郸城。
现在他俩多么希望能从邯郸城内杀出一支大军，配合己方，前后夹击刘秀军。
两人望眼欲穿，可惜，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什么都没等来。
李育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说道：“也罢！今日之战，于你我而言，或许就是一场死战。”
张参心头发酸，眼圈湿红，说道：“事到如今，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育不再等了，向前一挥手中的令旗，大声喝道：“传令全军将士，擂鼓，进军！”
随着李育一声令下，王郎军的阵营里响起了一阵阵的擂鼓声。不知是错觉，还是和王郎军的内部气氛有关，此时军中的擂鼓声，似乎都显得有气无力。
鼓声响起，前排方阵的兵卒们，开始齐齐向前行进，紧接着是第二排方阵，第三排方阵。
十多万人的王郎军，内部的小方阵有上百块之多，上百块的小方阵又组合成一块铺天盖地的大方阵。
齐齐向前推进，光是轰隆隆的脚步声便已传出去多远，声势惊人。
刘秀望着向己方推进过来的王郎军，他嘴角勾起，说道：“困兽之斗！”说着话，他侧头道：“擂鼓！”
很快，刘秀军这边也响起了鼓声，与王郎军的鼓声相比，刘秀军的鼓声敲得震天响。
“嗬——”个个方阵的将官们，纷纷发出喊喝之声，而后刘秀军的方阵也开始向前推进。双方逆向而行，很快便相距不足百步。这已经进入到弓箭手的射程。
军中的箭手们纷纷捻弓搭箭，向对面的敌军射出箭矢，与此同时，兵卒们也都纷纷举起盾牌，准备好抵御敌军的箭射。
刘秀军的箭阵，是结结实实地砸进王郎军的阵营内部，箭阵落下，密集的如同黑色雨点，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有人中箭，惨叫着扑倒在地。
而王郎军的箭阵，则是砸在了刘秀军的边缘。一半的箭矢砸入刘秀军的前排，另一半的箭矢则落在方阵的外面。
要知道阵营前排的兵卒，都是重盾兵，盾牌又大又厚重，箭阵射进重盾兵的阵营里，杀伤力实在是微乎其微，基本全被盾阵挡了下来。
在古代的军队中，弓箭手的地位，相当于现代部队的特种兵，属于稀缺兵种，待遇自然也要强过普通兵卒。
可是现在，连王郎军的弓箭手都有气无力，下面的普通兵卒的状况，也就可想而知。
意识到这一点，刘秀军的将士们士气更盛。人们的眼中闪现出精亮的光彩，向前推进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李育和张参都不是无能之人，双方只是较量箭阵，就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差距，等会将士全面接触，己方哪里还有胜算？
两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邯郸城，在心里默默祈祷，王郎能派兵来援。
哪怕他不把十万大军都派出来，只派出一两万人，也可让刘秀部收尾难顾，不仅能大大减轻己方的压力，甚至还有可能反败为胜！

第四百六十四章 早有应对
李育和张参还没有等到邯郸城内的援军，两军前排的方阵已先碰撞到一起。随着咚咚咚的闷响声，双方的前排兵卒提着盾牌，相互碰撞，巨响之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从盾牌的后面刺出来一根根锋利的长矛，有些长矛刺在对面的盾牌上，有些长矛则顺着盾牌的缝隙，刺入人群当中。
一时间，人们的喊杀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双方拼得势均力敌，还看不出来孰强孰弱，这时候战场上的局面也是最血腥的。
前排的盾兵死光了，后排的长矛兵继续往前顶，没有盾牌格挡对面的武器，双方伤亡的人数都成直线上升。
密集的方阵站列，前排的兵卒哪怕是闭着眼睛，把手中的长矛刺出去，都能捅在对面的敌人身上。随着双方将士伤亡的不断加剧，战斗也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看到前面拼杀的异常惨烈，留在本阵的奔命们，无不瞪大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的主将贾复，异口同声道：“将军——”
贾复明白麾下兄弟的意思，他点点头，深吸口气，拨马向刘秀跑了过去，到了刘秀近前，他插手施礼，说道：“主公，请准末将出战！”
刘秀看了贾复一眼，说道：“贾君莫急，再等一等。”这已经是贾复第二次来向刘秀主动请缨出战，可是得到的答复还和第一次一样，依旧是让他再等一等。
他也不清楚主公究竟要自己等什么。他清了清喉咙，说道：“主公，前方战事惨烈，弟兄们伤亡惨重，还是让末将出战吧！”
“再等等。”这回刘秀没有看贾复，目光深邃地观望着前方战场。
刘秀不肯让他出战，贾复也没办法，只能返回本阵。
见麾下的兄弟们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贾复苦笑着摇了摇头。见状，奔命郎们无不是心急如焚，忍不住擦拳磨掌，还一个劲的跺脚。
邯郸城内。此时，王郎就在北城门楼内，邯郸朝廷的大臣们也都在这里。
望着城外的战场，人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五里的距离，算不上远，但也不近，他们想看清楚战场上的细节，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看到双方的交战已经全面展开。
刘林和刘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刘林走到王郎身旁，说道：“陛下，大司马及其部下，已断粮多日，现在与刘秀军力敌，只怕难以取胜。”
王郎又何尝不知道此战凶多吉少，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哀叹道：“刘秀来势汹汹，朕……又如之奈何啊！”
刘林说道：“为今之计，陛下当派出城内将士，援助大司马！”
听闻这话，王郎禁不住打个冷颤，说道：“不可！万万不可！倘若朕把城中的将士派出去，那么谁来保护邯郸？赵王别忘了，在城西还有谢躬在虎视眈眈！”
刘林沉默片刻，正色说道：“陛下不必派出城内全部的将士，只需派出两万兵马，袭扰敌后，让刘秀军首尾难顾，如此，亦可解大司马部的燃眉之急！”
王郎皱了皱眉，喃喃说道：“派出两万兵马……”派出去两万，城内只剩下八万，八万人能守得住这偌大的邯郸城吗？
见他犹豫不决，刘接走上前来，正色道：“陛下，今日之战，大司马部绝不能败，一旦大司马战败，城外再无牵制敌军之人，邯郸孤城，难以保全！”
“这……暂且容朕三思！”王郎的脑门布起一层的虚汗，思前想后，脸色变换不定。
刘林说道：“陛下，已经没时间了，快做决定吧！”
“是啊，陛下，倘若大司马坚持不住，一旦战败，我们即便派兵去援，也来不及了！”
在场的群臣大多都是墙头草，见刘林和刘接都劝说王郎，出兵救援李育、张参，他们也跟着纷纷劝说道：“陛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现在，赶快出兵吧！”
“陛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王郎的脑袋都快吵炸了。他抬起头来，环视城门楼内的众人，问道：“谁愿率两万将士，增援大司马？”
此话一出，现场瞬时间变得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皆低垂下头。不要说领兵出战，他们只是站在城门楼内，望着远处的战场，都感觉腿肚子转筋，浑身发软。
见状，王郎差点气笑了。说出兵救援大司马的是你们，可问到谁愿意领兵出战，结果都变成哑巴了。王郎凝声问道：“你们是要朕，亲自领兵出战吗？”
“臣等不敢！”人们纷纷躬身施礼。
这时，一名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来，向王郎插手施礼，说道：“陛下，请准儿臣出战！”出来请缨的这位，正是王郎的大儿子，王熙。
王熙的年纪不大，还不到二十岁，相貌和王郎相似，年轻气盛，一脸的傲气。
看到是自己的儿子请缨出战，王郎眉头紧锁，说道：“熙儿，战场并非儿戏，由不得你胡闹，退下！”
“陛下，城外刘秀军只区区十万人，又何足惧哉？陛下请准儿臣出战！”王熙再次向王郎插手请缨。
王熙的武艺怎么样？在整个邯郸城内，还未遇到过敌手。可前提条件是，他是王郎的儿子，而且还是皇长子，是未来的准太子，是有可能接替王郎，成为天子的人。在邯郸城内，只要是长点脑子的人，在和王熙比武的时候，都不可能把他打败，充其量是和他打个平手，而这，反倒成了王熙狂妄的本钱。
自己儿子的半斤八两，王郎又怎会不知？他眉头紧锁，呵斥道：“一派胡言！下去！”
王熙被王郎训斥得面红耳赤，也没脸继续待着城门楼里了，转身负气而去。王郎环视其余众人，问道：“难道满朝文武，就无一人敢领兵出战？”
城门楼里还是鸦雀无声。王郎随手一点骠骑将军彭拾，说道：“彭将军，朕命你率两万兵马，出城迎敌，助大司马、大将军一臂之力！”
彭拾和王郎一样，都是江湖中人出身。这时候王郎能点到彭拾的头上，其人的武艺着实是不错，在江湖中，起码能跻身于剑客之列。
听闻王郎命令自己出战，彭拾倒也不推辞，插手说道：“臣遵旨！”
彭拾奉命，率领邯郸的两万守军，顺着邯郸的北城门，冲杀出去。
两万守军突然攻出城来，动静可非同小可，不仅刘秀军将士听到了，对面的李育军将士也同样听到了。
坐镇中军的李育和张参，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陛下竟然还真的派兵来援助己方了。
意识到邯郸的援军来了，李育军士气大振，反倒是刘秀军这边，军心开始浮动起来。
刘秀倒是丝毫不慌张，似乎王郎会派出援兵，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侧头说道：“吴汉听令！”
“末将在！”吴汉和贾复一样，几次向刘秀请缨出战，得到的答复都是等一等。现在，他终于明白主公让自己等什么了。
原来主公早就留着后手，防着邯郸城的援军从己方背后攻上来。
刘秀说道：“吴汉，你率两千渔阳骑兵，以及一万将士，抵挡住邯郸敌军！”
“末将遵命！”
“贾复听令！”
“末将在！”贾复催马上前，插手施礼。
“贾复，你率奔命军，伺机而动，迎击邯郸敌军！”
“末将遵命！”
对于突然出城的两万邯郸援军，刘秀不慌不忙的下达着将领，以吴汉为主，贾复为辅，统帅一万多将士，迎击这两万来敌。
吴汉率领麾下的兵马，直奔从邯郸城内杀出来的王郎军而去。双方逆向行进，很快便碰到一起。见面之后，双方没有二话，立刻厮杀到了一起。
在双方展开白刃战的时候，吴汉将麾下的骑兵一分为二，分袭敌军的左右两翼。
王郎知道彭拾武艺高强，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他忽略了一点，彭拾自身的武艺再怎么高强，他终究不是将军，不会领兵打仗，而战场上的两军对垒，和江湖械斗、比武对决，那完全是两种概念。
看到前方的敌军阵营里，突然杀出来两支骑兵，速度极快的分袭己方的左右两翼，作为全军主将的彭拾都懵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命令自己周围的将士，大声喝道：“你等速速领兵，去给我抵挡住两翼之敌军！”
周围将官纷纷诧异地看着彭拾，他们所在的可是中军，将军的意思是要自己这些人，把中军都领走，去抵挡刘秀军的骑兵？
看着彭拾阴沉的脸色，众人也不敢多问，纷纷插手领命，率领着中军兵卒，前去抵御由两侧攻来的渔阳骑兵。
混在吴汉军中，正寻找战机的贾复，也看到了敌军的变阵。
此时，连贾复都颇感莫名其妙，中军可是全军的核心所在，敌军竟然分出中军兵力去抵御骑兵了，这个敌军的主将到底会不会打仗？
既然战机已经出现，贾复又哪会错过？他招呼一声周围的奔命军，直接从本方的人群里冲了出去，直扑对面的王郎军阵营。
手持画杆方天戟的贾复，一马当先，杀入敌阵，长戟挥舞开来，周围的敌军粘上就死，碰上就亡，锐不可当。
他挥下的奔命郎也不遑多让，紧跟在贾复的周围，使出吃奶的力气，卯足劲的往前冲杀。
贾复善战，奔命郎同样善战，他们只数百人，但在上万之众的敌军当中，如入无人之境，硬是杀开一条血路。
见状，指挥全军的吴汉亦是暗暗点头，难怪主公那么喜爱贾复，贾复作战，当真是勇猛过人。
他这股子猛劲，再加上一身好武艺，在战场上，当真会给人万夫莫敌的感觉。

第四百六十五章 肉包打狗
贾复率领着奔命军，长驱直入，顺着王郎军的阵营直插了进去。当贾复以及周围的奔命郎杀开一条血路，冲出王郎军方阵的时候，抬头再往前看，只见前方竖立着一杆帅旗，帅旗上写有斗大一个‘彭’字，帅旗的下面，有一名顶盔贯甲，罩袍束带的将领，在他的周围，只有百余名侍从。
见状，贾复也不管这名敌军将领是谁，手持画杆方天戟，径直地冲杀过去。
站于帅旗下的那名王郎军将领，正是彭拾。见到突然有一群敌军竟然突破了己方的前军，向自己这边杀来，彭拾也吓了一跳。
不过他艺高人胆大，也不慌张，等到贾复催马快到自己近前的时候，他断喝一声，抽出佩剑，催马迎了过去。
贾复和彭拾骑在马上，打了个照面，贾复二话不说，持戟便砸。嗡！长戟破风，来势汹汹，空中都发出令人心口发闷的声响。
彭拾立刻判断出敌方武将，力大惊人，他不敢硬抵其锋芒，侧身闪躲，避开贾复的长戟后，两马交错之际，他挥手砍出一剑，直取贾复的脖颈。
贾复收戟招架，当啷，剑锋砍在戟杆上，爆出刺耳的铁器碰撞声。贾复顺势把长戟向前一划，横斩彭拾的腰身。彭拾反应极快，身子向后一仰。
沙！画杆方天戟的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走马交错之际，两人连续过了好几招，这是一个照面，半个回合。
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拨转马头，双双反杀回来，这是一个回合。
叮叮当当！贾复和彭拾战到了一起。前者力大，所用招式，大开大合，后者力气不如贾复，但胜在灵巧，剑走偏锋，两人你来我往，一时之间，也难分上下。
打斗了几个回合后，彭拾感觉越大越别扭，主要是他不善于在马上作战，江湖出身的他，下盘功底十分扎实，而在马上，他的下盘功底完全发挥不出来，这让彭拾感觉自己完全被对方压制住了。
当他二人再次走马交错的时候，彭拾突然使了个不可思议的招式，他的身子跳离开自己的战马，横着向贾复撞了过去。
贾复在战场上与敌对战过这么多次，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古怪的打发。彭拾的怪招，也确实打了贾复一个措手不及。
他急忙收戟，将戟面挡在自己的胸前。当啷！随着彭拾横装过来，他顺势刺出的那一剑，正中贾复的胸口，剑尖被画杆方天戟的戟面硬生生挡了下来。
不过贾复虽然成功接下彭拾出其不意的一剑，但人还是被对方撞了个正着。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彭拾受反弹之力，仰面摔倒在地，贾复也在战马上坐立不住，侧身翻了下去。
一招过后，原本坐在战马上的二人，全部掉下战马，落到地上。
彭拾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了起来，紧接着，他甩开双腿，仿佛旋风似的向贾复冲了过去，到了近前，他手腕一抖，一连攻出三剑。
这才是他习惯的打斗方式，收招、变招，收发自如。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贾复不仅在马上厉害，在地上，人家也不遑多让。
看到对方发了疯似的向自己抢攻，贾复哼笑出声，手持画杆方天戟，不慌不忙的将彭拾的抢攻一一化解，而后，两人再次打成了一团。
在他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贾复麾下的奔命军冲杀上来，与彭拾手下的侍从们战到一起。
有一名奔命，手持斩马剑，连挑四、五名侍从，抢步来到帅旗近前，抡剑便要斩断旗杆。
恰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喝一声：“尔敢？”
随着喊喝声，一名王郎军将领催马冲杀过来。这名将领，年纪不大，头顶虎头金盔，身披虎头金甲，腰间系着大红的束带，背后披着大红的大氅。
他这一身行头，黄红相应，金光闪闪，身在乱军当中，犹如鹤立鸡群。
听闻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那名要砍帅旗的奔命没觉得怎么样，反倒是与贾复打斗的彭拾心头猛然一颤。
他下意识地偷眼望去，看清楚这名金甲小将，一瞬间，彭拾的头皮都麻了。他想不明白，这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军中。
这位金甲小将，正是王郎的儿子，王熙。王熙要领兵出战，王郎没有同意，还当众训斥了他一顿，这让王熙感觉颜面扫地，同时心里也十分不服气。
在彭拾率军出城的时候，王熙披了件头蓬，混于兵卒当中，也跟了出来。
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向自己的父皇，以及满朝的文武大臣们证明，他王熙是有上马平天下的本事的。
原本王熙躲在军卒当中，还不想这么快出手，可是看到敌军兵卒要斩断己方的帅旗，他按捺不住，突然杀了出来，直奔那名奔命郎而去。
王熙这一身行头，着实挺吓人的，那名奔命郎也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见他策马奔自己而来，奔命郎面色凝重，双手持剑，如临大敌。
很快，王熙便催马到了他的近前，手中的大刀对准奔命郎的头脑劈砍过去。
奔命郎没有用剑招架，身子突然向下一低，在地上翻滚着躲避开王熙大刀的锋芒。
紧接着，他一轱辘蹲起，斩马剑顺势向旁挥出。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战马的右后蹄应声而断。
噗通！战马嘶鸣着扑倒在地，王熙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受惯性使然，向前轱辘出去多远，虎头金盔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这是什么鬼？那名奔命郎暗暗皱眉，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敌方的大将，没想到，竟然是个酒囊饭袋。他站起身形，提着斩马剑，大步流星地向王熙走了过去。
摔得七荤八素的王熙从地上爬起，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突然发现对方距离自己已近在咫尺，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手里空空，他身子一震，急忙低身，把落地的长刀捡起。
见状，这名奔命郎都差点被他逗笑了，看他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冷声说道：“战场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说话之间，他已提不起和王熙打斗的兴致，转身向帅旗那边走去。
王熙捡起地上的大刀，怒吼一声：“我乃陛下长子王熙，鼠辈休走！”
这可真应了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这位奔命郎看王熙年幼，难得发一次善心，要放他一马，没想到，王熙不知死活的报出自己的家门。
一听他是王郎的儿子，这名奔命郎脸上的杀气顿现，眼中也闪烁出骇人的精光。
他停下脚步，扭转回神，阴森森的黑眸冷冷凝视着王熙，问道：“你是王郎的儿子？”
“大胆！直呼天子名讳，我要你的脑袋！”说话之间，王熙手持大刀，向奔命郎冲了过去，顺势一刀，向前劈砍。
奔命郎身形一晃，横移出去。
咔嚓，刀锋砍在地面上，刀头没入泥土大半。
奔命郎看得暗暗咧嘴，怀疑王郎是不是疯了，就他儿子这身半吊子的本事，王郎也敢放他出城作战？
他嗤笑一声，在王熙往外拔刀之际，他猛然向前欺身，斩马剑横挑王熙的肋侧。
王熙根本没看清楚对方的出剑，忽觉得自己的肋下一阵刺疼，低头一瞧，肋侧的束带被划开一条口子，鲜血正汩汩流淌出来。
他又羞又气，又恨又怒，暴吼一声，抡刀继续向奔命郎劈砍。
可是他的出刀，在奔命郎眼中，要速度没速度，要力道没力道，对自己完全不构成威胁。
他二人的打斗，就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奔命郎在王熙的周围游走不定，时不时地攻出一剑，定能让王熙身上挂彩。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王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上下，还多出十几条伤口，身上金黄色的甲胄，也被鲜血染出一条条的红线。
另一边作战的彭拾，眼瞅着王熙不敌对方，他心急如焚。不过他刚这么一分心，贾复的长戟已横扫到他的腰侧。彭拾头皮发麻，身子急忙向后倒退。
不过他还是慢了半拍，沙，他小腹前的衣襟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连带着，里面的肚皮也被划开四寸多长的伤口。
彭拾疼得闷哼一声，手捂着小腹的伤口，踉跄而退。
这时候，王熙已被奔命郎踢翻在地，大刀摔出去好远。
他挣扎着还想从地上爬起，奔命郎走上前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双手持剑，高高举起，对准王熙的脖颈便要劈砍下去。
彭拾也顾上不自己身上的伤口了，他断喝一声，将手中的佩剑直接甩了出去，狠狠掷向那名奔命郎。听闻身侧恶风不善，奔命郎下意识地向下一低头。
当啷！飞射过来的佩剑，撞掉他的头盔，刹那间，这名奔命郎的头发散落下来。他回头怒视了彭拾一眼，再不客气，对准王熙的脖颈，一剑砍落下去。
咔嚓！
寒光乍现，血光喷射。可怜王熙，以为自己已经打遍邯郸无敌手了，可他却不知，他这个邯郸无敌，只因为他是王郎的儿子。
出了邯郸，上到战场，王郎儿子的身份已不会再对他起到任何的保护作用，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看到王熙被敌军一剑砍断脖颈，当场身首异处，彭拾就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吓得晕死过去。
不过很快，他也不用去同情王熙了，贾复的画杆方天戟径直地刺入他的胸膛。
王熙、彭拾，一前一后，相隔不足几秒钟，先后命丧疆场。
随着他二人被杀，帅旗被砍倒，王郎军将士，军心大乱，战场嗅觉敏锐的吴汉，又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立刻传令三军，对王郎军展开全力猛攻。

第四百六十六章 攻心为上
王郎派出麾下的两万将士，本想助李育和张参一臂之力，可没想到，彭拾竟然在己方本阵，被贾复出其不意的斩杀，王郎军群龙无首，军心动荡，士气大跌。
吴汉趁此机会，统帅麾下将士，对王郎军展开全力猛攻。
王郎军只做出象征性的抵抗，便开始节节溃败。吴汉不依不饶，一边指挥者骑兵，继续袭扰敌军，混乱敌军的方阵，一边亲自率领着步兵，于正面战场步步推进。
每名统帅，领兵打仗都有自己的风格，吴汉也不例外。吴汉的风格就是攻。吴汉是幽州官员出身，经常接触幽州突骑，他本身也对骑兵作战的理解十分独到。
他指挥的军队，完美结合了他本身的优势，特别擅长骑步配合。
交战中，他派出骑兵，或骚扰敌军的侧翼、后方，或猛击敌军的薄弱之处，以此来最大限度的打乱敌军的阵型。
与此同时，他指挥步兵在正面战场上不断的往前逼近，给敌方的前军造成极大的压力，迫使其不断后退。
如此一来，敌军的两翼受到骑兵骚扰，混乱不堪，加上前军不断的后撤，一前一后，自相碰撞，全军的整个阵型便乱成了一团。
以一万打两万，以少打多，但在吴汉的指挥下，看战场上的局面，吴汉军更像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反倒是王郎军更像人单力薄的一方。
仗打到这个程度，吴汉的统帅能力，由此也可见一斑。
身在王郎军深处的贾复等人也没闲着，贾复率领着奔命军，左突右冲，把王郎军的中军搅得一塌糊涂。
很快，王郎军由节节溃败，变成了落荒而逃，人们也不管什么阵型不阵型的了，调头就往后跑。因自相践踏而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
这一战打下来，出城的两万王郎军，最终只逃回去三千来人，其余的王郎军，要么战死，要么被吴汉军生擒活捉，可谓是一败涂地。
当王郎听闻逃回来的兵卒禀报，说自己的儿子王熙刚刚有混在军中出城，而且还在乱军当中，被敌军所杀，王郎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猛的向旁栽倒。
在场的群臣手疾眼快，急忙把王郎搀扶住，七嘴八舌地呼唤道：“陛下！陛下——”
王郎缓缓睁开眼睛，环视周围的众人，没等他开口说话，一口老血先喷了出来。
且说城外的战场。
李育和张参见到邯郸出兵增援己方，两人以及麾下的将士们，无不喜出望外。
可是期望最大，失望也越大。谁能想到，两万之众的援军，竟然败得如此之快，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刘秀军造成像样的压力，自己已先兵败如山倒，一溃千里。
消息传到李育、张参这里，他二人傻了，周围的众将们也都傻了。全军将士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士气，瞬间又跌入谷底，甚至比刚开始交战时的士气还不如。
“天绝我军！真是天绝我军啊！”此时的李育，已经彻底绝望了，他心里清楚得很，邯郸派出的这两万援军一败，接下来，邯郸再不会派出一兵一卒。
只靠己方这群饿得浑身乏力的将士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如狼似虎的刘秀军对手。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战场上，势均力敌的局面已悄然发生改变，刘秀军一步步的向前推进，反观王郎军，则是被逼得一步步后退。方阵每后退一步，前排都倒下成群成片的兵卒。
看到王郎军已显露出败象，刘秀叫来龙渊，向他交代道：“传令前军将士，边推进边劝降，如有放下武器投降者，可一律接收！”
“是！主公！”龙渊答应一声，快马向前军跑去。
刘秀又道：“龙准、龙孛！”
“属下在！”龙准、龙孛二人催马上前，插手施礼。
“去后军，让弟兄们把大锅都抬出来，埋锅造饭！”
“是！主公！”
龙准和龙孛拨马去往后军，时间不长，大批的兵卒合力抬着一口口的大铁锅，走了过来。
到了中军空地这里，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的，有的烧柴，有的架锅，有的抬水，有的切肉。
时间不长，一口口的大铁锅里，皆冒出热气，炖肉的香气也随之蔓延开来。
这时候，不要说对面的王郎军闻到肉汤的香味是个什么滋味，即便是刘秀军的将士们，提鼻子闻着肉香，也是口舌生津，不由自主地一个劲吞口水。
前军那边。接到刘秀的命令后，刘秀军将士开始不再单纯的杀伤敌军，而是边进攻边大声喊喝道：“王郎军的弟兄听着，现在只要肯放下你们的手中的武器，大司马可既往不咎，不仅能绕过你们的性命，而且你们还都有肉汤喝！”
“别再抵抗了！王郎在河北造反，有违天道，跟着王郎，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倘若再执迷不悟，死忠于王郎，只能白白丢了性命，给王郎做陪葬！”
所谓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饥肠辘辘的王郎军兵卒，在闻到飘散过来的肉香味后，本就是把抓揉肠一般，现在又听到汉军的劝降，即便是意志力坚定的人，都禁不住像放下武器，何况，许多兵卒的意志力还并不坚定。
他们当初选择跟随王郎，只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可是现在王郎给不了他们饭吃，但是刘秀能，那为何还要再打下去？
哗啦！哗啦！很快，战场上王郎军兵卒扔掉武器的声响便不绝于耳，大批的兵卒放下武器，跪伏在地，向刘秀军缴械投降。
其实仗打到这个地步，李育军已经必败无疑，刘秀即便不用攻心之术，也能大获全胜。
这不得不说，刘秀的本质的确是非常仁厚。河北这里，兵荒马乱，朝不保夕，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死的人已经太多了，刘秀实在不忍心见到再有数万甚至十数万的人战死沙场。
再往更深层次说，刘秀是希望把河北作为自己未来的根据地，现在多杀一个人，日后，他在河北就少一分的力量。
无论于公于私，刘秀都希望少杀人，最好是不杀人，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上之策。
在身陷绝境的情况下，投降就如同瘟疫一样，在王郎军中迅速蔓延开来，各部的将领们，想拦都拦不住。
投降的王郎军兵卒，被汉军一批接着一批的带回到中军这里，人们看到摆在空地中央一排排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忍不住一个劲的吞咽口水，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刘秀见状，不由得笑了笑，对身边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说道：“交代弟兄们，给投降的兵卒，每人盛一碗肉汤。”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面面相觑，虚英小声说道：“主公，我方的兄弟们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现在已经过了晌午，但战斗还没有结束，人们也只能饿着肚子继续作战。
刘秀含笑说道：“等打完了这一仗，人人都有肉汤喝！快去吧！”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不再多言，将刘秀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接过汉军兵卒递过来盛满肉汤的碗，许多王郎军降卒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就往肚子里面灌。一碗汤喝得一滴不剩，连碗底都添得一干二净。
前方战场上，王郎军的败势已经无法阻挡。现在投降的兵卒，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而是由军司马率领着，一部、两部的成群投降。
此时，李育和张参都心知肚明，此战己方已经彻底败了，再无一丝一毫的胜算。
李育缓缓抽出肋下的佩剑，同时抽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剑身，说道：“下面的将士们，可以降，但我不能。”
即便他选择了投降，以他大司马的身份，也没有活路。似乎看出李育的心思，张参脸色一变，急忙抓着他的胳膊，颤声说道：“大司马，你……”
“早知如此，当初，真应该跟随刘秀啊！”李育扔掉手帕，仰天感叹道。
王郎造反时，有河北三王支持，各郡各县，纷纷归顺，就连幽州的许多郡县，也暗中向王郎示好，可谓是如日中天。
而当时的刘秀，身边随从只百余人，被追杀得东躲西藏。谁能想到，才过了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刘秀已率军兵临城下，而王郎，只剩下邯郸一座孤城。
当初双方的强弱相差得那么悬殊，可是现在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逆转，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刘秀又是怎么做到的，李育想不明白。
现在他只能在心里暗自悔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错过了刘秀，却选择了王郎。
“大司马！”张参看着李育脸上的绝望和死灰，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李育向张参淡然一笑，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毫无预兆，他猛然一挥胳膊，将张参的手狠狠甩开，而后他手腕翻转，倒握着佩剑，架在自己的脖颈上，说道：“大将军，我李育先走一步！”
说完这话，他将手中剑用力一抹。
噗！
“大……”张参再想拦阻李育，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道血箭由李育的脖颈处喷射出来，他在战马上摇晃了几下，接着，尸体从马背上栽落在地。
看着横剑自刎的李育，张参似乎是看到了自己即将来到的命运。他鼻子发酸，眼泪簌簌流淌下来。跳下战马，把背后的大氅解下来，缓缓盖在李育的尸体上，同时蒙住他的脸，而后，他重新翻身上马，看向左右目瞪口呆的众将，大声喊喝道：“诸将听令，随本将军，冲杀敌阵！”
说完话，他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催马向前奔了出去。
在场众将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坐在马背上，一动没动，只有零星几名将官，跟在张参的后面，随着他一并向前冲去。
他们这不是去求战的，而是一心去求死的！

第四百六十七章 局势逆转
邯郸城外的这一战，最终以刘秀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此战，邯郸朝廷的大司马李育自尽，大将军张参、骠骑将军彭拾、王郎的长子王熙，皆死于乱军之中。
李育军十三万人，邯郸援军两万人，合计十五万，除了战死的和逃走的，其中有八、九万人都做了刘秀军的俘虏。
此战的胜负，也基本奠定了河北接下来的局势。由原本的王郎势强，刘秀势弱，一下子转变成刘秀势强，而王郎势弱。
留下一部分兵卒清理战场，刘秀率领着本方大军，押解着人数和刘秀军兵力差不多的俘虏，返回本方大营。
回营之后，刘秀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遣散被俘的王郎军将士。
倘若其中有人愿意加入己方，己方可一律接收，不愿意加入的，也不必勉强，收缴盔甲、武器以及军牌后，便可放他们自行离去。
现在招降被俘将士，效果肯定不理想，愿意加入刘秀军的人，恐怕也不会太多，如果能关押俘虏一段时间，然后再进行招降，加入刘秀军的人一定会倍增。
可问题是刘秀现在养不起这么多的俘虏。己方要多久才能攻破邯郸的城防，占领邯郸城，刘秀现在还无法做出准确的推断。
但己方的粮草就这么多，又要养活己方的将士，又要养活这么多的俘虏，根本支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所以，为今之计，必须得尽快遣散被俘的王郎军将士，让己方的消耗尽可能的少一些。
被俘的王郎军将士，足有九万之众，最终同意加入刘秀军的只有两万来人，其余的众人，全部选择回家，不愿意再继续打仗了。
在刘秀的授意下，刘秀军将士也没难为这些想回家的俘虏，给他们每个人发放些干粮，而后就地遣散。
刘秀军在忙着遣散俘虏的时候，谢躬也来到刘秀军大营。
在中军帐内，见到刘秀，谢躬拱手施礼，说道：“恭喜武信侯，一举平定李育、张参二贼，大涨我汉军士气，大灭反贼之威风。”
刘秀一笑，说道：“谢尚书的贺喜可是太早了点，毕竟邯郸还没有被攻陷，王郎还没有伏法。”
谢躬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说道：“这次武信侯为何独自会战郎贼，而未事先知会我方，这是何意？”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谢躬，还没等他说话，朱祐嗤笑出声，说道：“上次我军会战李育、张参，倒是有事先知会谢尚书，谢尚书也答应过我方，会出兵来援，可结果怎么样，我军将士望眼欲穿，也未能等来谢尚书的援军！”
朱祐提起这件事，让谢躬的老脸不自觉地为之一红，他干咳一声，说道：“上次是有特殊的情况……”
“所以这次，我们担心谢尚书那边又出现特殊的情况，也就不事先通知谢尚书了。我军兵力是不多，但独自对抗王郎诸贼，也卓卓有余。”朱祐底气十足，斩钉截铁地傲然说道。
谢躬脸色难看，他看向刘秀，似笑非笑地问道：“武信侯可是在责怪下官，上次未能如约赶到战场？”
刘秀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将士们刚刚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勇敢杀敌，而现在，谢尚书一来就质问我军之用意，不觉得太让将士们寒心了吗？”
谢躬深吸口气，未再就此事多言。他沉默片刻，说道：“武信侯，下官入营的时候，看到许多穿着王郎军军装的兵卒在成群离去，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刘秀说道：“他们都是被俘的郎军。”
谢躬诧异道：“武信侯是要把他们都放了？”
刘秀说道：“现在我军中粮草也不充裕，没法养活这接近十万之众的降兵，只能把他们统统遣散。”说到这里，他笑问道：“怎么，谢尚书可是想接收他们？”
谢躬吞了口唾沫，摇了摇头。这么多的降兵，他的军营可装不下，再者说，他也同样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来养活这么多的降兵。
只是，刘秀没有留下这些降兵，而是选择把他们遣散，这让谢躬颇感意外。
在他眼中，刘秀野心勃勃，对天子早已存有不臣之心。这次他一下子俘获九万余众，还不得想方设法地把他们收编到自己麾下，壮大自己的实力。
可实际上，刘秀并没有这么做，难道真是因为粮草不足的原因？
事实上，如果刘秀真打算把这些降兵收为己用，粮草问题，想想办法也能解决。在刘秀的观念里，兵贵精，而不贵多，所谓的精，不是善战才精，而是要心齐。
只有真心投靠自己，全军将士，才能上下一心，对面强敌的时候，才会拧成一股绳，握成一颗拳头。
三心二意，打打顺风顺水的仗没问题，一旦打逆风仗，弄不好就会自乱阵脚，甚至会像王郎军那样，临阵投降、倒戈。
所以，刘秀宁愿自己的实力扩充得没有那么快，他也要牢牢掌控住军心。
刘秀的心思，比谢躬要深远得多，也不是谢躬能够理解的。
等谢躬离开，刘秀出了中军帐，亲自去巡视那些投降己方的王郎军兵卒。
这两万王郎军兵卒，军阶最高的只是几名偏将军，但凡是有名号的将军，大多都不敢投降，趁乱逃走了。
见到刘秀来了，这几名偏将军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小心翼翼地说道：“罪将叩见大司马！”
刘秀上前，将几人搀扶起来，笑问道：“你们那么多的同袍，都选择了回家，你们为何不走呢？”
几名偏将军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名黑脸的汉子低声说道：“罪将的家人都已死光，无牵无挂，选择王郎，只为了能混口饭吃，现在能转投到大司马麾下，乃罪将之幸事！”
刘秀笑道：“投靠到我的帐下，就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黑脸汉子身子一震，急忙说道：“罪将对大司马仰慕已久，只要大司马肯收留罪将，罪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其余众人也都急忙说道：“我等愿誓死效忠大司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秀点点头，说道：“你们在王郎军中，都任偏将军之职，但转投到我军，只能先从校尉坐起，以后，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你等可愿意？”
众人想都没想，再次纷纷屈膝跪地，齐声说道：“属下叩谢大司马不杀之恩！叩谢大司马收留之恩！”
刘秀向他们摆摆手，含笑说道：“诸位都请起吧！”
之后，刘秀又向他们了解一番邯郸城内的情况。他们都是李育和张参的部下，离开邯郸城已经有段时间，对于现在邯郸城内的情况，他们也不是很了解。
不过他们能推断出目前邯郸城里还剩下多少将士、多少粮草等等重要信息。
跟随刘秀前来的邓禹，把他们提供的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
了解得差不多了，刘秀又好言安抚众人一番，而后起身离去。
走在军营里，邓禹拿着刚刚记录的内容，仔细查看。
看着其中粮草的数据，邓禹暗暗咋舌，禁不住向身边的刘秀苦笑道：“王郎登基，仅仅才两个多月而已，但在邯郸城内，竟然囤积下这么多的粮食，不知这两个多月，他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又活活逼死了多少的百姓！”
“就快了！”刘秀目光深邃地说道：“今日之战过后，那些观望的郡县，不会再向邯郸增援一兵一卒，邯郸也将彻底沦为孤城。只区区八万军心动荡的守军，又能坚持多久？”
邓禹点点头，仰天感叹道：“河北太乱了，百姓们的生活也太苦了，真希望能早些结束河北的战事啊！”
刘秀也深有同感。他们正往前走着，突然看到前面围着好多的兵卒。刘秀和邓禹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过去。
原来这里是奔命军的营地，聚在这里的兵卒，都是想加入奔命军的。
奔命军算是军营里最特殊的一群人，他们拥有着连将官都没有的特权，比如可以带女人随军，可以在军营里来去自由，有些奔命郎，莫名其妙的消失好几天，回来之后，也没人过问。
若是放到现在，奔命军的性质更像是雇佣军。领着高昂的军饷，吃着和将官一样的伙食，可以随意的进出军营，可以携带女人随军，等等这一系列的特权，都令普通兵卒，甚至是军中的将官为之眼红，想加入奔命军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当然了，一旦成为奔命军中的一员，也就意味着要过上刀口舔血的生活，上到战场，就得冲锋陷阵，勇往直前，不流干最后一滴血，就不能停止战斗。
负责招人的，正是那位手刃王熙的奔命郎。
他名叫关俊，在奔命军中担任校尉一职。奔命军是个不太讲究军阶的地方，校尉在奔命军中已经算是高官了，目前，除了贾复，就属他军阶最高。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缓缓擦拭着斩马剑，一边环视在场的众人，朗声说道：“人人都可以成为奔命，只要你能豁出性命，只要你敢去和敌人玩命，你就可以以奔命自居。但是，要加入我们这支奔命军，可没有那么容易，我要先看你们的杀敌数，再验你们的真本事。现在，有杀敌十人以上者，可留，杀敌不足十人者，就都回去吧。”
“要十人？”
“杀敌十人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说道：“五人可以吗？大人，小的已经杀了五敌！”“大人，小人曾杀过六敌！”
关俊乐呵呵地环视众人，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的招人条件，不会再有更改。”
众兵卒们都是一脸的无奈，人们相互看了看，纷纷摇头离开。
上到战场，真正能直接接触到敌军，真正能杀敌者，只有被安排进前军这部分将士。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随着人们不停的离开，到最后，只剩下百十号人。
站于人群后面的刘秀，拉了拉邓禹，向不远处的营帐走去，他俩站在营帐的后面，继续观望。
关俊扫视剩下的众人，含笑点点头，说道：“你们当中的弓箭手，也可以离开了，目前我军当中并不缺箭手。”
剩下的这百十号人，很快又减少了一大半，最后剩下来的，只有三、四十人。看着剩下的众人，关俊好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想加入奔命军？”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难临头
剩下的众兵卒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关俊淡然一笑，幽幽说道：“很多人都说奔命军中的奔命郎，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妖魔、野兽，冷血无情！说这种话的人，他注定只能成为战场上的草芥，而奔命，则是刀子，用来收割这些草芥的刀子！”
稍顿，他嘴角勾起，目光深邃地继续道：“我为奔命，很简单，只是希望等到自己年老力衰的时候，可以指着地图，洋洋自得的对自己的儿孙说，这里的战争，我当年参加过，那里的战争，我当年也参加过，当年，我有跟随着主公，一同打下这偌大的江山！”
“七尺男儿，生逢乱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能不能做到了无遗憾，那则要看自己！”说着话，关俊站起身形，将手中的斩马剑向旁一挥，发出嗡的一声龙吟，他用剑尖指向一旁的武器架，说道：“倘若你们还是想留在奔命军中，现在，就拿起武器，与我一战，生死全凭天命！”
现场静得鸦雀无声，过了好一块，一名身材魁梧的兵卒大步流星地走到武器架前，从中拿起一把斩马剑，而后走到关俊面前，倒握着斩马剑，拱手施礼。
关俊着看这名身材高大、魁梧雄壮的兵卒，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中也流露出赞赏之色。
奔命从来不会被谁吓到，哪怕明知不敌，哪怕明知会死，哪怕站在你面前的是凡人无法战胜的妖魔鬼怪，奔命也要具备拔剑一战的勇气，这是身为奔命最基本的信条。
关俊站起身形，同样是倒握着斩马剑，向那名兵卒躬身施礼，而后，两人各自倒退了一步，还是那名兵卒率先大喝一声，持剑冲了上去。
他冲得快，倒下的也快，关俊只一个滑步，便闪躲开他的锋芒，同时用脚尖一勾兵卒的脚踝，后者飞扑着向前摔出去好远。
兵卒摔了个灰头土脸，趴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关俊走上前来，用剑身拍打着兵卒的后背，面沉似水地大声喝道：“站起来！你就这点本事吗？只这点本事，凭什么加入奔命军？”
兵卒双目圆睁，怒吼一声，抓起斩马剑，从地上爬起，扭转回身，再次向关俊攻了过去。这回他二人对了一招，当兵卒还想要继续抢攻，再次被关俊踢翻在地。
“站起来，继续！”
“啊——”这名兵卒也是横的，发出一声怒吼，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
他冲上去一次，被关俊打倒一次，再冲，再被打倒，如此反复，直到他累得精疲力尽，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对于他的表现，关俊十分满意。他走到累瘫在地的兵卒面前，伸出手来。兵卒愣了一下，握住关俊的手，后者向上一提，将这名兵卒从地上拽起，说道：“武艺差了点，对战的经验也少了点，不过没关系，武艺差，可以磨练，经验少，也可以累积，只要具备死战到底、永不服输的志气，便有资格加入奔命！”
魁梧兵卒听闻这话，又惊又喜，呆愣片刻，立刻屈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多谢大人！小人多谢大人！”
关俊拍拍他肩膀，笑道：“起来吧，兄弟！”说着话，他看向其余的兵卒，问道：“还有下一个吗？”
这回他话音刚落，人们已争先恐后的向武器架跑去，有的拿剑，有的拿刀。
站于不远处观望的刘秀，连连点头，他问邓禹道：“可知此人是谁？”
邓禹含笑说道：“此人名叫关俊关苏潼，在奔命军任校尉，武艺高强，与贾君相比，也不遑多让啊！对了，主公，王熙就是被关校尉斩杀的！”
刘秀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难怪此人的身手如此厉害！他说道：“关俊着实不错，在军中只任校尉，太屈才了，可升为偏将军，并升任奔命军副将！”
邓禹没有二话，拱手说道：“主公英明，慧眼识才！”邓禹对关俊的印象极佳，此人不是为名为利才来投军的，而是真正有志向、有大抱负的人。
他从营帐后面走了出来，冲着正和兵卒们比武的关俊招呼了一声：“关校尉！”
听闻召唤声，关俊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向与他比武的兵卒摆了下手，然后将战马剑背于身后，举目寻声望去。
见到召唤自己的人是邓禹，他面色一正，急忙收剑入鞘，快步走上前去，拱手施礼，说道：“关俊见过邓将军！”
在场的众兵卒也都纷纷跑了过来，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小人拜见邓将军！”
邓禹向众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免礼。而后，他对关俊一笑，说道：“关校尉，看看，谁在这里！”说着话，他向刘秀那边看了一眼。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刘秀也在，众人同是一惊，紧接着，他们一同屈膝跪地，说道：“主公！”
“大家都起来！”刘秀伸手把关俊搀扶起来。
邓禹乐呵呵地说道：“关校尉，不，现在应该叫关将军才对！今日之战，关将军斩杀王熙有功，主公已决定，升任关将军为偏将军！”
在军中，做到了校尉，再想往上升迁，已经是很难的事了，除非是和上面主将有过硬的关系。
关俊对于自己能做到校尉，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主公竟然要把他提升为偏将军。
要知道朱祐、马武、冯异等主公的老部下，现在也只是偏将军，率领渔阳军、上谷军来投，且屡立战功的吴汉、耿弇等人，也都是偏将军。
看他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做出反应，邓禹悠然一笑，说道：“关将军，还不快谢恩？”
关俊回过神来，连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主公，属下何德何能，竟升任偏将军，还望主公收回成命！”
刘秀一笑，再次把关俊拉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贾君作战，以莽著称，而我看关君，性情稳重，胸有沟壑，可补贾君之不足，以后在军中，关君还要多多辅佐贾君才是！”
关俊吓得一缩脖，急忙躬身施礼道：“属下谨记主公教诲！”主公竟然称呼自己关君，这让关俊都深感受宠若惊。
刘秀含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奔命有贾君和关君两位将军在，我放心多了！”
“主公折煞属下，属下愧不敢当！”关俊忙欠身说道。
刘秀向他含笑点点头，说道：“好了，关将军去忙吧！现在奔命军只几百将士而已，这还远远不够，希望关将军能尽快将奔命军的人数扩充到千人左右，当然，我既要数量，更要精良，凡新征召之奔命，不能比现在之奔命相差太过悬殊。”
关俊正色说道：“属下谨记主公训诫！”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向关俊挥了挥手。后者插手深施一礼，而后带着一干想要加入奔命军的兵卒，快步走了回去。
因为刘秀没有离开，这些兵卒们也都想在主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和关俊比武的时候，一个个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不过关俊始终都是游刃有余，将与他比武的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趴在地。
刘秀和邓禹驻足观望了好一会，两人才回到中军帐。
落座后，邓禹乐呵呵地说道：“今日，李育军全军覆没，王郎势力，元气大伤，现只剩下邯郸一座孤城，已是我军囊中之物。”
“别忘了，还有那些谢尚书！”
“主公担心他会抢功？”
“功劳我可以统统都让给他，但只有一条，王郎的皇宫，我军一定得抢先占领！”刘秀正色说道。
通过王郎囤积的粮草，便可判断出来，王郎在河北没少搜刮钱财，邯郸皇宫里，有王郎的全部家当，那是多少的钱？
打仗，归根结底，打的就是钱。招兵买马、筹集粮草、扩充实力，样样都需要用钱。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在争霸的这条路上，这句话也同样适用。
现在刘秀手里有兵有将，但最缺的就是钱，如果能把王郎搜刮的钱财全部占为己有，那可是解决了他的大问题。
邓禹多聪明，一点就透，听完刘秀的话，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没错！邯郸皇宫，绝不能让给谢躬军，我军一定得赶在他们的前面，牢牢控制住！”
这时候，龙渊突然开口说道：“主公，既然这个谢躬如此碍事，我们何不妨找机会除掉此人？”
刘秀问道：“如何除掉？”
“属下以为，可暗中行刺！”
刘秀揉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道：“可有把握？”
龙渊正色说道：“若属下去做，可有六七成的把握。”
刘秀想了想，最终还是缓缓摇头，否决道：“不行，太冒险了！”
深入谢躬军大营，行刺谢躬，就算行动成功，真杀掉了谢躬，想要全身而退，也几乎没有可能，这是下下之策，己方现在也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翌日，刘秀军对邯郸做了一次试探性的佯攻。
攻城的时候，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仿佛不要钱似的，如同雪片一般从城头上砸下来。见守军抵抗甚是凶猛，刘秀没有再坚持攻城，下令鸣金收兵。
过了两天，刘秀军再次对邯郸城发起进攻，只不过这次的攻城，就是弓箭手站在城外放箭。
射入城内的箭矢，几乎每根上面都绑着布条，取下来，展开，布条上面皆写着：凡能取下王郎首级者，可既往不咎，且赏万户侯。
刘秀采用的依旧是攻心战术，从王郎势力的内部进行分化。
李育和张参的全军覆没，还有儿子王熙被杀，这接连不断的打击，让王郎的精神几乎崩溃。
现在，刘秀军又射入城内这么多挂着蛊惑布条的箭矢，王郎变得越发神经兮兮，无论看谁，都感觉对方像是要对自己图谋不轨，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刘林、刘接，他都开始提防起来。
刘林和刘接自然也感觉出了王郎的反常，现在他俩都预感到，倘若再继续跟着王郎，怕是要大难临头。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人心思变
刘林和刘接私下里商议，如何应对当年的局面。
刘接一肚子的怨气，唉声叹气地说道：“说起来，还是真定王聪明啊，表面上支持王郎，背地里又支持刘秀，两面讨好，既保存了自己，还能赚到最大的便宜！”
刘林深吸口气，眼帘低垂，脸色越发的阴沉。他也没想到王郎竟然如此没用，明明已经控制了河北的大部分地区，最后却被只身前往河北的刘秀所击败。
刘接看了刘林一眼，正色说道：“现在王郎只剩下邯郸这么一座孤城，实难长久，赵王，我们得赶快想好应对之策啊！”
刘林苦笑，说道：“事到如今，我们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刘接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小声说道：“赵王，刘秀军不是已经说了吗，只要能取下王郎的首级，以前的事，可既往不咎。”
见刘林脸色一变，刘接幽幽说道：“现在王郎连你我都提防，显然是不再信任任何人，眼下，人心思变，都在为自己谋划出路，你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刘林叹口气，摇头说道：“可是，你我和别人不一样，王郎能在河北称帝，能坐上天子的宝座，是你我大力扶持，硬把他推上去的，刘秀能放得过旁人，但能放得过你我吗？”
实际上，那个真正把王郎推上帝位的人，就是他刘林，刘接也是在王郎称帝之后，才来的邯郸。
不过王郎能那么快的控制河北诸多郡县，刘林、刘接的确都功不可没。
刘接眼珠转了转，说道：“邯郸虽为孤城，但粮草充足，守军也有八万之众，刘秀军若想强攻邯郸，就算最终能成功，其伤亡也会极大，这，应该不是刘秀愿意看到的。”
刘林眨了眨眼睛，问道：“广阳王的意思是？”
刘接说道：“倘若我们能助刘秀一臂之力，让刘秀兵不血刃的拿下邯郸，就算以前有再大的过错，也足以将功补过了！”
刘林脸色顿变，惊讶道：“广阳王是要杀王郎？”
此话一出口，刘林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当初王郎可是被他一手推上皇位的，现在王郎是君，他是臣，为了保命，他又要调过头来，去杀王郎，那他刘林成什么人了？他在河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刘接正色说道：“献出邯郸，并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去杀王郎，城内的八万守军，可大多都是你我二人的部下啊！”
言下之意，只要他俩命令手下人，打开城门，放刘秀军入城，便可万事大吉。至于王郎，自然会有刘秀去动手。
刘林的脸色变换不定，思前想后，疑问道：“刘秀真的能会放过你我二人？”
王郎称帝之后，之所以能开出十万户的天价悬赏刘秀的脑袋，他二人可是功不可没，在刘林看来，刘秀恐怕早已对他二人恨之入骨。
刘接正色说道：“我们可以派人去和刘秀谈嘛！”
“如同刘秀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去和谢躬谈！”刘接意味深长地说道：“谢躬虽然兵少，刘秀兵多，但谢躬是刘玄的心腹，背后的人也是刘玄，只要谢躬肯护佑你我二人，刘秀也拿你我没有办法。”
刘林思前想后，缓缓点了下头，觉得刘接的办法还是不错的。
两人经过一番密谋后，时隔一日，便分别向刘秀军大营和谢躬军大营，各派出一名心腹部下，作为使者，分别与刘秀和谢躬商谈他二人倒戈之事。
出使刘秀军大营的人，名叫刘相，是刘林的从弟，和刘秀自然也是宗亲。
刘林和刘接派刘相出使刘秀军大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宗亲之间，更容易说得上话。
至于出使谢躬军大营的人，身份比刘相要差上一些。相对而言，刘林和刘接都更加重视刘秀对自己的态度。
得知刘林、刘接派使者来求见自己，而且还是河北这边的刘氏宗亲刘相，刘秀那么聪明，立刻便猜出刘林和刘接的心思。
他对刘相很是客气，亲自出了中军帐，迎接前来拜访的刘相。
刘相与刘秀年纪相仿，比他大不了几岁，中等身材，相貌平平，不过气质较为儒雅，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
见面之后，刘相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刘相见过大司马！”
刘秀含笑，拱手还礼，说道：“相兄可是稀客，快，里面请！”
“大司马先请！”
刘秀把刘相让入中军帐。进来一瞧，里面的人可不少，一边坐着的全都是顶盔贯甲的武将，另一边坐着的都是文官，两边皆坐着好几排人。
落座之后，刘秀笑问道：“这次相兄来到我军大营，是单纯来拜访叙旧，还是有事相商？”
刘秀初到邯郸的时候，和刘相见过面，刘相还特意在府上设宴款待过他，当时两人想谈甚欢，说起来，他俩也算是有些交情。
刘相长叹口气，向刘秀拱手说道：“我此次前来，是代赵王和广阳王向大司马道歉的！”
“哦？”刘秀故意装糊涂，不解地问道：“相兄此话怎讲？”
刘相一脸的尴尬之色。当初从兄刘林本想推刘秀称帝，但刘林向刘秀提出决堤河水的建议后，被刘秀一口拒绝，这导致刘林认为刘秀是妇人之仁，难以成就大事，才改而去支持王郎。
现在想想，当初从兄的决定太过草率，也太过儿戏了。他说道：“赵王和广阳王不该……”
他才起了个话头，刘秀突然打断道：“王郎妖言惑众，逆天而行，于邯郸挟持赵王、广阳王，造反称帝，实属大逆不道，罪无可恕，人神共愤，死不足惜，相兄不必代赵王和广阳王向我道歉，真正的罪魁祸首，只有王郎一人！”
刘秀的这番话，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对于王郎在邯郸称帝这件事上，他完全把始作俑者刘林和刘接摘除出去，只把王郎视为罪魁祸首。
刘相听闻这话，眼睛顿是一亮，暗道一声大事可成！他反应极快，立刻接着刘秀的话头说道：“大司马言之甚善！王郎称帝，赵王和广阳王亦是深受其害，受王郎之威胁，不得不为他做事，大司马能体量，当真是胸怀若谷，古今一人！”
“哈哈！”刘秀仰面而笑，说道：“相兄言重了，秀可不敢当啊！”
刘相正色说道：“王郎倒行逆施，罪无可恕，对此，赵王和广阳王皆深有所感，故，二王想在城内做内应，助大司马一举攻克邯郸，擒杀反贼王郎！”
刘秀说道：“倘若赵王和广阳王真能与我军里应外合，助我军一举拿下邯郸城，二王非但无过，反而立有大功，秀自当向陛下禀明赵王和广阳王之功绩！”
刘相二话不说，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相在此，代赵王、广阳王，多谢大司马！”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也希望大司马能言而有信！”
刘秀也跟着起身，拱手说道：“人无信则不立！秀之为人，向重诚信，但凡秀许诺之事，必能说到做到！还望相兄回去之后，能劝慰赵王和广阳王宽心！”
刘相乐得差点直拍大腿。刘秀为人，的确重视诚信，几乎从未听说过刘秀有出尔反尔的时候，这也是刘秀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地方之一。
他喜笑颜开道：“如此，相回邯郸后，一定把大司马的话带到！”
刘秀含笑点了点头，又向刘相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接着，又让人准备酒菜，他乐呵呵地说道：“当初在邯郸，相兄于府中，摆下盛宴待我，今日相兄来我军营，我却只有粗茶淡饭待之，还望相兄海涵。”
“哎呀！”刘相连忙说道：“大司马太客气了，让相真有些无地自容。”
刘相见到刘秀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他是真的没想到，刘秀对自己竟然如此礼遇有加，对于赵王和广阳王，也没有任何的怨言，反而还主动帮他二人开脱，说他俩都是受了王郎的威胁，才不得不为王郎做事。
吃饭中，刘秀也旁敲侧击的提到，大家虽然一个在南阳，一个在河北，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刘字，同为宗亲，一脉相承，理应相互关照，互相提携。
而王郎是什么人？谎称成帝之后，冒充刘氏子孙，罪大恶极。
对于刘秀的说词，刘相深以为然，连连附和。这顿饭，可谓是气氛极佳，宾主尽欢。
饭后，刘相婉拒了刘秀的挽留，向刘秀告辞，返回邯郸。
等刘相走后，中军帐内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马武愤愤不平地说道：“主公，刘林、刘接，就是十足的小人嘴脸，王郎得势之时，他二人对主公喊打喊杀，现在王郎失势，他二人又主动来巴结主公，反复无常，心思歹毒，不足为信！”
邓禹含笑说道：“不管刘林和刘接是多么的两面三刀，厚颜无耻，但既然现在能为我方所用，我方就应该尽量争取，而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寇恂大点其头，说道：“主公，倘若刘林、刘接二人真能在城内给我军做内应，我军拿下邯郸，那可是易如反掌之事！”
刘秀淡然一笑，缓缓开口说道：“恐怕，刘林、刘接派出的使者，并不止刘相一人，也不会只来我军大营。”

第四百七十章 里应外合
刘相回到邯郸，见到了刘林和刘接后，将自己拜访刘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他二人讲述了一遍。
听完刘相的话，刘林和刘接喜出望外，兴奋异常，忍不住急声追问道：“刘秀当真说我等是被王郎要挟，才不得不为他做事，而非自愿为他做事？”
刘相连连点头，说道：“此话是大司马亲口所言，而且还说过好几遍呢！”
刘林和刘接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的喜色，神情激动，眉飞色舞。
刘相继续说道：“大司马还说，大家同为宗亲，虽分在南北，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刘字，理应相互照拂才是！”
刘接连连点头，感叹说道：“大司马这是真心实意的在帮我等开脱啊！”
刘林也有同感，心里也做出了决定。他对刘接、刘相二人说道：“我们来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接应大司马！”
知道刘秀并没有怨恨他二人，还一心为他二人开脱，刘林和刘接对刘秀的称呼也变了，由直呼其名，改称为大司马。
另一边，刘林、刘接派去出使谢躬军大营的使者也回到了邯郸。相对于刘秀而言，谢躬的态度要傲慢许多，承诺只要刘林和刘接肯在城内做内应，他可请奏陛下，免去他二人的死罪，但有一点，破城之时，他二人必须得想办法拖住刘秀军，邯郸的皇宫，必须得由他谢躬麾下的将士占领。
刘秀那边猜测的没错，现在，谢躬也惦记上了王郎搜刮的钱财。
谢躬本身并不是贪财之人，他之所以惦记王郎的这些钱财，全是为刘玄着想。谢躬认为在己方破城之后，所缴获的钱财，理应全部上交给天子。
可一旦被刘秀得了去，他能不能上交给天子，可就两说了，弄不好会被刘秀偷偷拿走，用来壮大他自己的势力，为绝后患，他干脆就不让刘秀得到这笔钱财。
两相比较，刘秀对己方的使者，以礼相待，客气有加，而且话里话外的都在为己方开脱，还一再强调同宗之情。
而谢躬则是态度傲慢，自持胜券在握，目中无人，还提出这样、那样的条件，可他连己方做了内应之后，最终能不能保住性命这样的承诺都不肯给，只说是上奏天子，请天子从轻发落。
刘秀和谢躬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凡是头脑正常的人，肯定都会选择倾向刘秀这边。
刘接和刘林密谋的时候，便直截了当地提出：“谢躬并不可信，与之相比，我更相信大司马的为人！”
刘秀的名声太好了，不仅德行高，而且宽厚仁慈，言而有信，他说会既往不咎，能保全他俩的性命，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刘接也有同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刘接继续说道：“何况，大司马业已与真定王联姻，而我们又与真定王交情莫逆，单凭这层关系，大司马也不会难为我等。即便将来秋后算账，只要有真定王在，也可保你我安然无恙。至于刘玄……”
说到这里，刘接眉头紧锁，缓缓摇头，说到：“反复无常，薄情寡义，倘若选择他，只怕日后，你我都会深受其害。”
刘林正色说道：“刘玄不足信，而且，他也长久不了。别忘了，邯郸可是有天子气！”
刘接禁不住在心里翻了翻白眼，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迷信这一套呢！
没错！刘林的确是把‘邯郸有天子气’这句话铭记在心，而且深信不疑。
他一本正经地继续道：“王郎是个假天子，这不能作数，那么真命天子，应该就是城外的那位。”
刘接扶额，忍不住摇头苦笑。
反正不管怎么说，刘林和自己的立场是一致的，大家都倾向于支持刘秀，能统一立场就足够了，至于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支持的刘秀，那都不重要。
刘接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要支持大司马，我们也得帮大司马做点事才行！”
刘林不解地问道：“做什么事？”
刘接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做大司马想要，但又没好意思开口的事！”
“……”刘林被他说得满脑子的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几天，刘林和刘接派出的使者，频繁往返于刘秀军大营和谢躬军大营。
就算他二人不打算倒向刘玄那一边，但至少表面上得能过得去，先安抚住谢躬再说。
五月。邯郸被困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天夜里，凌晨寅时，也就是早上三点多钟的时候，邯郸的北城城头以及西城城头上，几乎同时亮起了一堆柴火。
柴火烧得旺盛，火光熊熊，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邯郸北城和西城外，都是在相距两里左右的地方，分别聚集着一大批的兵马。
没有掌灯，也没有点亮火把，黑压压的大军，静得鸦雀无声，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这两支兵马，正是蓄势待发的刘秀军和谢躬军。
且说刘秀，他骑在战马上，看到城头亮起了火光，他眼眸一闪，侧头说道：“传令下去，让全军将士，做好准备！”
他四周的传令兵不敢说话，只齐齐插手施礼，而后拨马而去，于各方阵中来回穿插，低声传达刘秀的命令。
相隔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城头上，又亮起第二团火光。
见状，刘秀眯了眯眼睛，向前一挥手。他两边的方阵，率先向前行进。人们的脚上，都包裹着厚厚的麻布，走起路来，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随着己方的方阵开始向前推进，刘秀一催胯下的战马，也开始向前缓缓行进。
在距离邯郸北城还有一里远的时候，刘秀抬起手臂，时间不长，推进的方阵停了下来。
刘秀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城头上又亮起了第三团火光，与此同时，城门前，也有火把在摇晃。
见状，刘秀深吸口气，喊喝一声：“全军冲锋——”
随着刘秀一声令下，全军将士已经不再列着方阵缓慢推进，而是纷纷甩开双腿，全速向前奔跑。
轰隆隆——
即便人们的脚上都有包裹着麻布，但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奔跑时，发出沉闷的闷雷之声。城头上没有箭矢射下来，人们未受到任何的反击，便直接冲到了城门前。
此时，城门已然大开，城门的两边，还站着两大群兵卒，人们都是王郎军的打扮，只不过他们的手臂上都系着红布。
红色是汉军军装的颜色，系着红色的布条，等于表明自己的身份是汉军在城内的内应。
冲到近前的汉军兵卒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加理会，顺着敞开的城门，轰隆隆地跑进城内。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汉军不断涌入邯郸城，很快，邯郸的北城就如同炸了锅似的。
与此同时，邯郸的西城也乱了起来，喊杀声四起。站在城头上，向城内观望，只见邯郸的北城和西城，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有高举着火把，向前飞奔的兵卒。
与刘秀军的畅通无阻相比，谢躬军进入西城后，很快便遭受到城内守军的阻击，双方与大街小巷中展开厮杀，混战成了一团。
此时的王郎，正身在寝宫中熟睡，身边躺着他的一名爱妃。外面的嘈杂声，最先把他的妃子惊醒，后者推了推还打着鼾的王郎，急声呼唤道：“陛下！陛下！”
“嗯？”王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囫囵不清地说道：“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吧！”
“陛下，你听听，外面怎么这么乱。”
王郎撩起眼帘，眨了眨眼睛，侧耳听令，果然，外面隐约传来嘈杂之声。他皱了皱眉头，从床上坐起身，这时候，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推门跑进寝宫。
他不敢进入内室，站在寝宫的大殿里，急声说道：“陛下，大……大事不好了，刘秀军、谢躬军，都……都攻入城内了……”
内侍的这句话，把王郎吓得险些没一头从床榻上栽下来。
他急忙下了床，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赤裸着上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将房门打开，看着外面的内侍，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下，刘……刘秀军、谢躬军，现已攻破北城和西城，已……已经杀入城内了……”
这回王郎可听清楚了，脑袋也随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身子不由得一阵摇晃。内侍急忙搀扶住他，颤声说道：“陛下，现在……现在当如何是好？”
王郎没做称帝之前，就是个江湖术士、算命先生而已，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个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内侍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报！报陛下，广阳王入宫求见！”
“广阳王……”此时王郎的脑袋都是空白一片，他喃喃念叨一声，眼睛顿是一亮，急声说道：“快！快请广阳王来见朕！”
“是！陛下！”内侍大营一声，转身跑了出去。时间不长，刘接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都不等刘接施完礼，王郎已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拉住刘接的胳膊，颤声问道：“刘秀军和谢躬军，已……已经攻入城内，广阳王，这……这是真是假？”
刘接正色说道：“陛下，现刘秀军和谢躬军的确已经攻入城内，邯郸业已守不住了，趁现在敌军还没有攻过来，陛下得赶紧逃走！”
稍顿，他又说道：“臣已经为陛下准备好了马车，陛下快上车！”
“这……这……”
“陛下！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刘接急声说道。
王郎重重一跺脚，转身跑回到内室，拉起床榻上花容失色的宠妃，在宠妃身上，胡乱裹了几件衣服，他自己也穿了一件，两人衣衫不整地快步跑出寝宫。
到了外面，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在马车的周围，还站有好多的皇宫侍卫。
王郎拉着宠妃，仓皇坐进车内，而后，他挑起门帘，看向刘接，问道：“广阳王，你不随朕一同上车吗？”
“陛下先走！臣要与敌军死战到底！”说着话，他又对自己带入皇宫的众侍卫说道：“你们保护陛下，速速逃离邯郸城！”

第四百七十一章 争霸之路
王郎和宠妃乘坐着马车，在众多侍卫的保护下，仓皇逃出皇宫，直奔城南而去。现在刘秀军和谢躬军都还没攻到南城这边，一路上倒也是畅通无阻。
很快，马车便来到南城门。守城的军兵早已慌乱成一团，四散奔逃，此时连个给王郎开城门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由侍卫们跑上城墙，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马车出了南城门，一路向南逃窜。
且说城内。谢躬军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皇宫，可是从西城门到皇宫的这条路上，到处都是守军，有些守军四处逃窜，有些守军还坚持作战。
谢躬军边打边向前推进，其速度自然无法与刘秀军相比。
刘秀率领麾下的将士们，进城之后，几乎没受到任何的抵抗。一马当先的吴汉、贾复、马武等人更是直接杀到了皇宫大门前。
邯郸皇宫是在赵国王宫的基础上建造的，说是皇宫，其实如同一座小型的城邑，里面的空间极大。
倘若王郎不跑，而是死守皇宫的话，外面的兵马想要攻打进来，也非易事。
可是现在，王郎已经逃走，皇宫侍卫们跑的跑，散的散，偌大的皇宫，已无一兵一卒驻守。吴汉等人刚到皇宫的正门前，宫门打开，刘接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他回头命令身后的随从们不用跟着自己，他独自一人，向外面的汉军将士走去，同时大声说道：“本王乃广阳王刘接！”
吴汉、贾复、马武等人都没见过刘接，听闻他就是广阳王，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众人纷纷下马，迎上前去，拱手说道：“吾等拜见广阳王！”
见到汉军众将对自己的态度都很客气，刘接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同时也长长松了口气。他摆手说道：“诸位将军免礼！”
稍顿，他又正色说道：“王郎现已逃出邯郸，不过王郎的妻妾、儿女，大多还都在皇宫里，本王现已派人将他们统统控制住！”
听闻王郎逃走了，吴汉等人皆是眉头紧锁。王郎可是个祸害，让他逃走，以后必会成为己方的隐患。
刘接看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本王早已着人去追，相信，他们定能带着王郎的人头回来！”
吴汉等人齐齐向刘接拱手施了一礼。刘接笑吟吟地摆摆手，说道：“诸位将军，里面请！”
邯郸皇宫不仅气派，而且建造的十分完善。
进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又宽又长的甬道，穿过这条甬道，再往前看，前方是内宫墙。顺着内宫墙的城门进入，这才算是真正进入皇宫。
一座偌大的广场，宽敞又空旷，如果在这里列阵的话，站下数千名军兵绰绰有余。
行过这座大广场，前面是皇宫正殿，也就是天子和大臣们朝议的所在之地。人们顺着台阶，缓缓走了上去，边走还边低头看。
台阶都是由象牙白的巨石垒砌而成，这倒没什么，关键是台阶上还刻各种各样的纹路，每一级的台阶纹路都不一样，有祥云，有日月星辰，有山水，有瑞兽等等。
见众人看得啧啧称奇，刘接含笑解释道：“这里以前是赵国的王宫，后来秦国吞并赵国，赵王宫亦被秦军损毁了不少，现在这些，大多都是后来修建的。”
众人纷纷点头，应了一声。走到台阶顶端，再往前看，便是大殿。这座大殿，地面是清一色的黑色光亮的大理石，走在上面，如同走在镜面上似的。
两边竖立着两长排黑色粗粗的柱子，柱子上浮雕了盘龙等瑞兽。往里面看，大殿的里端有座半米高的台子，台上摆放着桌案和席子。不用问，那定是天子坐席。
马武大咧咧地走到台上，直接在天子坐席上坐了下来，哈哈大笑道：“原来皇帝就是坐在这里！”
刘接见状，禁不住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那可是天子坐席，是一般人能坐上去的吗，谁要是坐在这上面，等于是说他有不臣之心。
不过吴汉等人没有他想的那么多，看到马武坐在上面，人们哄堂大笑。
马武东摸摸，西碰碰，觉得新鲜，他拍了拍坐席上的软榻，说道：“难怪人人都喜欢坐在这上面，坐起来还真舒服啊！”
吴汉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台上，用屁股挤了挤马武，说道：“换换、换换，让我也试试！”
他把马武挤到一旁，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感受一番，哈哈大笑，又向贾复招手说道：“君然，来来来，你也坐这试试！”
贾复乐呵呵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兴趣。
众将正在大殿里嬉闹之时，刘秀也进入皇宫。见刘秀来了，众人急忙从台上下来，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
刘接面色一正，连忙拱手说道：“大司马！”
在刘接看来，自己麾下的将士们抢着去坐天子的皇位，刘秀肯定是怒火中烧，免不了要勃然大怒，甚至很可能会有人人头不保。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刘秀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还是乐呵呵的样子。
他向刘接拱手回了一礼，说道：“这次多亏了广阳王和赵王在城内做内应，我军才兵不血刃的攻下邯郸，在此，秀要多谢广阳王！”说着话，他深施一礼。
刘接连忙躬身回礼，说道：“大司马太言重了，我与赵王，受王郎蛊惑，助纣为虐，现于城中做内应，亦只是将功补过罢了，大司马能不怪我二人，我二人已是感激不尽。”
刘秀摆手说道：“这次广阳王和赵王，都立下不世之功，以后河北的治理，也需要广阳王和赵王的多多相助！”
他说这话，就是给刘接吃一颗定心丸，表示自己不会卸磨杀驴，也杜绝他心里的猜疑，免得生出别的什么心思。
刘接闻言，果然大喜，向刘秀说道：“大司马放心，日后大司马有需要用到我刘接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刘接责无旁贷！”
他们正说着话，刘林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刘秀，刘林心头百感交集。当初刘秀来邯郸的时候，他还特意去拜访过刘秀，向刘秀提出决堤河水，淹没河东的建议。
可是因为刘秀未同意他的建议，他改而去支持王郎，硬是把王郎推上皇位，还建议王郎，追杀刘秀。
说起来，他当初干的这些事，的确是不地道，此时再次面对刘秀，刘林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愧疚之情。
他抢步上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带着哭腔，哽咽说道：“罪人刘林，拜见大司马！”
刘秀伸手拖着他的胳膊，把刘林扶起，说道：“赵王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刘林心头发酸，眼圈一红，眼泪掉了下来，说道：“刘林有眼无珠，识人不明，愧对邯郸军民，愧对河北百姓，更愧对大司马啊！”
刘秀拍了拍刘林的胳膊，说道：“赵王太言重了，赵王亦只是受到王郎的蛊惑，又哪来的这些七七八八的罪名？”
其实，刘秀这一生，他的敌人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帮了他的大忙，也成就了他的大业。
刘玄杀了他的大哥，就当时而言，这对刘秀的确是个沉重的打击。
但从长远来看，刘縯的遇害，又何尝不是掀掉了一直都压在刘秀身上的那座大山，让刘秀真正走上了独立自主的争霸之路。
刘林也是一样。他支持王郎在河北称帝，在当时来看，的确是让刘秀陷入绝境，给刘秀造成了他这一生所遇到的最大危机。
但同样的，王郎的称帝，也让刘秀具备了可光明正大培养自己势力的机会，毕竟他拥有一个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平叛！
刘秀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处于社会最底层，距离皇帝，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他的人生是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下去，无论如何也坐不到皇位上。
恰恰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敌人出现，对他的黄图霸业起到了极大推波助澜的作用，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正是他的这些敌人们，直接帮着他踩平了这条原本充满荆棘的帝王之路。
刘秀的皇位，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些敌人们把他给硬推上去的。
听了刘秀的话，刘林感动不已，声泪俱下。刘秀非但没有任何责怪刘林的意思，反而还好言相劝，十分体贴的安抚了他一番。
刘秀之所以不杀刘林和刘接，除掉他看重诚信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刘林和刘接不能杀。
他二人在河北都拥有极大的影响力，通过他俩能在河北硬生生地抬起一位皇帝，也可看出他俩在河北的能量有多大。
若是得到他二人相助，能帮助刘秀更快更有效的控制河北地区。
其二，刘林和刘接都是刘氏宗亲，如果刘秀杀了他二人，等于是把全天下的刘氏宗亲都得罪了。
要知道王莽篡位也才十几年的光景而已，全天下的刘氏宗亲，依旧是个非常庞杂且极具实力的体系，得罪了这个体系，对于刘秀的霸业，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还会造成极大的阻力。
为了泄恨，草率杀了刘林和刘接，却给自己的将来带来巨大的麻烦和隐患，这在刘秀看来，是非常不划算的，得不偿失。
但凡是能成就皇图霸业者，都是非常务实的人，逞一时之快，快意恩仇，活得热血，活得洒脱，活得痛快，这是侠客，绝非霸主。
刘秀安抚住刘林和刘接二人后，他俩带着刘秀去查看皇宫的库房，进入皇宫的库房，点亮灯台，里面白花花的一片。
只见库房当中，竖立着一座座高大的柜台，每个柜台上面都有许多的小格子，几乎每个小格子里都堆放着银块子。
看到这么多的银子，进入库房的众人，无不咋舌不已。
在当时，银子是不能直接当钱花的，但银子属贵重金属，可以用来换钱，也可以用来铸造龙币，一枚龙币可当三千钱用，非常昂贵。
继续向里面走，里面的柜台上，堆放的都是金块。
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百两之重。看着这满库的金银，刘秀禁不住感叹道：“王郎也仅仅才篡位三月啊！”
刘接一笑，对刘秀说道：“大司马，这还不是王郎的全部钱财！”

第四百七十二章 矛盾渐起
“哦？”刘秀意外地看着刘接，问道：“广阳王是说，王郎还有一部分钱财没有放在皇宫里？”
刘林也是颇感意外，一脸不解地看着刘接。
刘接正色说道：“据我所知，王郎搜刮来的钱财，有一部分是放在皇宫里，另外的一部分，则被他藏在了城外，至于具体藏在了哪里，我现在还没查清楚。”
刘林诧异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刘接笑道：“我也是在无意中才知晓的此事！很多了解内情的人，都已经被王郎秘密杀掉了。”
“原来是这样。”刘林的心眼没有刘接那么多，听完他的话，他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王郎，既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啊！”
刘秀问道：“广阳王可能查出王郎放置于城外的钱财，具体藏到了哪里？”
刘接信心十足地说道：“大司马放心，我已经派人着手去调查此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出结果！”
“嗯！”刘秀点了点头。
刘接话锋一转，问道：“大司马，王郎的家眷当如何处置？”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以广阳王的意思呢？”
刘接想都没想，说道：“以我之见，当全部处死，永绝后患！”
刘秀敲了敲额头，说道：“子嗣处死，至于妻妾，可贬为奴籍！”
刘接拱手说道：“大司马仁厚，真乃河北黎民之幸啊！”
刘秀笑了笑，而后令邓禹将皇宫金库里的钱财，全部运走。
邓禹按照刘秀的命令，将金库里的金银珠宝，一车接着一车的运出皇宫。刘林则为刘秀提供的了一座大宅子，既可以居住，也可以放置这些钱财。
对于刘林和刘接来说，钱财在他二人眼中已经没那么重要，看到这么多的金银珠宝都落入刘秀的手里，他二人也不觉得眼红。
现在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两人就已经很知足了，如果能更进一步，连保住自己的地位都可以得到保全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至于钱财，他二人都富足得很，根本就不缺这些身外之物。
刘秀这边刚把皇宫里的金银珠宝搬运走，谢躬终于带着手下的将士们，突破了守军的堵截，来到皇宫。
进入皇宫里，谢躬都没去正殿，而是直接去往金库。到了金库里，举目一瞧，谢躬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偌大的金库，里面连一金一银都没剩下，全部被搬运一空。
谢躬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出了金库，直奔皇宫的正殿，去找刘秀理论。
看到谢躬气势汹汹的快步进入大殿，正和刘林、刘接说话的刘秀，哈哈一笑，说道：“听说谢尚书率兵入城之后，遭遇到大批贼军的堵截，我和赵王、广阳王正商议着，打算派兵去增援谢尚书，没想到，谢尚书这么快就击溃了贼军！”
谢躬强压怒火，向刘秀拱手施了一礼，说道：“武信侯！”说着话，他又向刘林、刘接拱了拱手，说道：“刘先生！”
刘秀的武信侯，是刘玄册封的，这个爵位，他谢躬承认。
至于刘林的赵王头衔，刘接的广阳王头衔，那都不是出自于刘玄的册封，所以谢躬也不会承认他俩二王的头衔，只是以先生相称。
谢躬的为人，的确是教条又死板，只是个头衔而言，根本无关紧要，但谢躬就是要较这个真，即便明知道如此称呼会得罪刘林和刘接，他还是要较这个真。
果不其然。听谢躬竟然相互自己为刘先生，刘林和刘接二人的眼中隐隐闪现出火光。
连刘秀都尊称自己‘赵王’、‘广阳王’，而你谢躬是个什么东西，竟然称呼自己先生。
刘林和刘接都不是心胸开阔之人，小肚鸡肠，锱铢必较，两人冷冷看着谢躬，嘴唇抿得紧紧的，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谢躬完全不理会他二人是什么反应，对刘秀说道：“武信侯，皇宫金库里的钱财，不知现在何处？”
还没等刘秀说话，刘林没好气地说道：“王郎逃走的时候，把皇宫里的钱财席卷一空，谢尚书要追缴这些钱财，就去找王郎要！”
谢躬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据我所知，王郎逃出邯郸的时候，只乘坐一辆马车！”只一辆马车，又能拉得走多少钱财？
刘接说道：“可谢尚书也不去打听打听，王郎逃走之时，身边跟了多少的侍卫！哪怕一人只带走一块金砖、银块，也足以把金库搬光了！”
谢躬耐着性子说道：“我听说，武信侯进入皇宫之后，曾调用大量的马车进出皇宫，不知武信侯从皇宫里都拉走了什么。”
刘秀耸耸肩，说道：“只是一些受伤的兄弟而已。”
谢躬脸色一沉，大声质问道：“难道武信侯要把皇宫里的钱财统统私吞不成？”
刘林和刘接气恼地说道：“谢尚书，说话可是要讲凭证的，你说大司马私吞皇宫里的钱财，可有真凭实据？”
谢躬的确是没有真凭实据，但刘秀和刘林、刘接的那套说词，只能骗骗三岁孩童。
王郎跑得那么快，几乎是己方刚刚进城，他就逃出了邯郸，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么可能会带走大量的金银珠宝？
既然皇宫里的金银珠宝不是被王郎拿走的，那么就只能是被刘秀拿走的。可恶的是，刘秀瞪眼说瞎话，死活不承认。
刘秀当然不会承认，涉及到那么多的钱财，此时，他只能厚着脸皮，揣着明白装糊涂。刘秀柔声说道：“我想，谢尚书是误会了，皇宫内的钱财，并非是我拿走的，谢尚书可不能诬陷好人啊！”
谢躬恨得牙根痒痒，他凝声问道：“武信侯可敢让我搜查你的住处？”
刘林和刘接闻言，勃然大怒。前者厉声喝道：“谢躬，你好大的胆子！”
刘秀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你谢尚书要以什么名义来搜查我的住处？谢尚书可是成心想羞辱于我？”
谢躬说完这话后，他自己也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他向刘秀躬了躬身形，低声说道：“下官不敢！”
刘秀冷冷一笑，迈步向殿外走去，路过谢躬身边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还有你谢尚书不敢做的事吗？”
眼瞅着刘秀要走出大殿，这时候，谢躬手下的一名将官快步跑了进来，他先是看眼刘秀等人，而后在谢躬的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谢躬听后，脸色顿变，猛然回头，对正往外走的刘秀说道：“武信侯且慢！”
刘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躬，后者走上前来，拱手说道：“武信侯，赵国王宫内侍交代，武信侯的部下进入王宫后，曾坐过伪皇的皇位。”
没等刘秀开口说话，吴汉双手掐腰，大声说道：“吴太公坐过，你待怎样？”
谢躬看了吴汉一眼，侧头喝道：“将大胆逆贼，立刻拿下！”
随着他的话音，从大殿外一下子冲进来十数名侍卫，直奔吴汉而去。
吴汉见状，作势就要拔剑，刘秀抢先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制止住他拔剑的动作，同时，刘秀目光如电地看向那十几名侍卫，振声喝道：“我看哪个敢动？”
众侍卫被刘秀晶亮的目光吓了一跳，大步流星而来的身形，也不由自主地顿了顿。谢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刘秀，问道：“武信侯这是何意？可是要包庇部下？”
刘秀淡然一笑，问道：“请问谢尚书，王郎是什么人？”
“自然是胆大包天之反贼，伪皇帝、伪天子！”
“嗯！”刘秀大点其头，说道：“谢尚书也说了，王郎是伪皇帝、伪天子，那么他的皇座，也只能算是伪皇座，军中兄弟，只是坐了一下伪皇座，又何罪之有？”
“你……”谢躬脸色涨红，可嘴唇却是青的，他咬牙说道：“武信侯这是强词夺理！”
刘秀振声说道：“我麾下将士，没有贪生怕死之鼠辈，只有奋勇杀敌之英杰，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现只因为坐了一下伪皇座，你谢尚书便要治罪，究竟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谢尚书欺人太甚？”
谢躬怒视着刘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刘秀收回咄咄逼人的目光，扫向吴汉诸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部将士，随我去围剿城内贼军之残余，凡有胆敢阻拦者，一律以延误战机论处，杀无赦！”
“末将遵命！”吴汉等人齐齐插手应了一声，而后，人们一个个手握着佩剑的剑柄，跟着刘秀向外走去。
刚才被谢躬叫进来的那十几名侍卫，吓得暗暗咧嘴，非但无一人敢靠前一步，反而还随着刘秀等人的走近，不由自主地连连退避。
刘秀对谢躬强硬的态度，以及谢躬拿刘秀的无可奈何，刘林和刘接都有看在眼里，这让他二人心中也更加坚定，自己得站在刘秀这一边。
以后，在河北真正能做主的人，恐怕也只有刘秀了。
谢躬也没有在皇宫里久留，刘秀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出来。
皇宫里的钱财，不翼而飞，等于是被刘秀强行抢走了，邯郸城的控制权，绝不能再落入刘秀一个人的手里。
出了皇宫后，谢躬急忙命令手下人，尽快占领皇宫以西的城区。
同一时间，刘秀军也迅速占领了皇宫以东的城区。刘秀军和谢躬军这两支军队，以皇宫为中心线，把邯郸城一分为二，一个占据东边，一个占据西边。
在刘秀这里受了气，谢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立刻给长安的刘玄写奏疏，在奏疏中言明，刘秀拥兵自重，且私吞王郎搜刮之钱财，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请刘玄早做应对。
很快，谢躬的奏疏便被送到刘玄的手里，看罢这份奏疏，刘玄直接把书简摔在桌案上，气狠狠地说道：“养虎为患！朕当真是养虎为患啊！早知今日，朕当初真应该永绝后患！”

第四百七十三章 釜底抽薪
刘玄对刘秀在河北的不断做大，忌惮不已，他召来心腹重臣赵萌，与他商议，打算削掉刘秀的侯爵爵位，罢免刘秀的官职，召他回长安复命。
赵萌当即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倒不是倾向于刘秀，而是觉得刘玄现在想召回刘秀，已然没有可能。
当前，刘秀拥有十多万的大军，兵强马壮，并有上谷、渔阳、中山、真定等诸郡的支持，可以说现在之刘秀，早已不是在宛城和洛阳时的刘秀。
现在想削掉刘秀的爵位，罢免刘秀的官职，召他回长安，太晚了，倘若真这么做的话，最大的可能性是把刘秀直接逼反。
听完赵萌的分析，刘玄吓出一身的冷汗，刘秀要是反了，他连个应对的手段都没有，毕竟河北不是他的地盘，目前他在河北，只有谢躬这么一个亲信。
刘玄吞了口唾沫，问道：“那么，依爱卿之见呢？”
赵萌微微一笑，说道：“陛下现在对刘秀，不仅不能削爵罢官，反而要以安抚为主，怀柔为辅，让刘秀不知不觉地放下戒心，然后陛下再对刘秀来个釜底抽薪。”
刘玄眼睛顿是一亮，向前探着脑袋，急声问道：“爱卿有什么好主意，快详细说来听听！”
赵萌说道：“刘秀剿灭王郎有功，陛下理应封赏才是！”
刘玄沉默片刻，问道：“爱卿以为，朕当如何封赏？”
赵萌正色说道：“陛下可给刘秀封王！”
刘玄眯了眯眼睛，惊讶道：“封王？”
赵萌含笑说道：“只封王，没封地，亦只不过是个空头衔罢了，于陛下而言，没有任何的损失，如此做，反而还彰显了陛下赏罚分明，大公无私。”
刘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萌继续说道：“同时，陛下可调代郡太守赵永，到长安任职。”
“哦？”刘玄不解地看着赵萌。
赵萌说道：“刘秀麾下的十多万大军，主力虽是真定军，但精锐却是幽州军，可以说一直支持刘秀的上谷和渔阳二郡，就是刘秀目前所拥有的最大本钱。若陛下直接动幽州的上谷、渔阳二郡，必会引起刘秀的警觉，陛下可退而求其次，先动代郡。代郡与上谷相邻，陛下得到了代郡，便可对刘秀根基之一的上谷郡，产生直接威胁。”
刘玄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太够用，对于赵萌的话，他无法完全理解，但本能的觉得有道理。赵萌继续说道：“陛下得到代郡，只是釜底抽薪的第一步，接下来，便可实施第二步，任命一位忠于陛下的幽州牧，掌管幽州诸君的兵马，彻底断掉刘秀和幽州的联系。做完这一步，陛下方可实施第三地步，对中山、真定等地动手。”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刘秀和当年的刘縯不一样，陛下要处置刘秀，得一步一步的慢慢来，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虽说刘縯和刘秀都掌兵，但刘縯没有自己的根据地，还是在刘玄的眼皮子底下，加上刘縯对刘玄毫无戒心，而且刘縯本身的性格也狂妄自大，这些种种的因素加到一起，才导致刘玄能成功杀掉刘縯。
可刘秀不一样，他现在已经具备自己的根基，又远在河北，朝廷鞭长莫及，何况刘秀的性格比刘縯要谨慎得多，也更得人心，刘玄想用除掉刘縯的那一套，再照搬到刘秀身上，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听完赵萌的这个‘三步走’，刘玄连连点头，觉得赵萌言之有理。他应道：“好！此事就依爱卿之见！”
赵萌眼珠转了转，说道：“陛下封王的同时，也可试探一下刘秀，召他回长安，让他将麾下兵权暂交于谢尚书。”
刘玄扬起眉毛问道：“刘秀回同意？”
赵萌摇摇头，乐呵呵地说道：“刘秀同意，自然最好，陛下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刘秀不会同意，也没关系，陛下可以按照微臣的计划，一步步的实施，同时还可让刘秀背上抗旨不遵的名声，于陛下有利。”
“嗯！”刘玄边听边连连点头，等赵萌说完，他抚掌而笑，说道：“爱卿此计甚好！”
赵萌这个人，名字里有个萌，名字听起来也很萌，可他的为人，和萌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赵萌心思歹毒，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因为是刘玄的老丈人，贵为国丈，加上刘玄也的确宠信他，赵萌无法无天，横行霸道。
以前有郎中弹劾赵萌，说赵萌行为放纵，刘玄听后，勃然大怒，当场拔出佩剑，用佩剑去击打弹劾赵萌的郎中。
郎中可不是小官，用现代的话讲，它是集天子的保镖、秘书、顾问、随从于一身，可以随时随地向天子进谏，监督百官，弹劾大臣。
可是郎中说到赵萌的不是，刘玄都能当场拔剑相击，可见刘玄对赵萌的宠信到了何等地步。
这事还不算完。赵萌知道有郎中弹劾自己，勃然大怒，怀恨在心，在翌日早朝的时候，赵萌于朝堂之上，揪着郎中的衣服就往外走，到了大殿外面，拔剑要杀。
此情此景，把满朝的大臣们都惊呆吓傻了。刘玄也出面劝阻赵萌，可赵萌根本没听刘玄的，当着刘玄的面，拔剑杀了那名郎中。
而过后，刘玄也没有对赵萌做出任何的惩处，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赵萌现在在更始朝廷里，就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而刘玄也是有意放纵，这更让赵萌无法无天。
这里也要顺便提一句，此时的刘玄，已经掌控了极大的实权，不再是绿林系手里的傀儡皇帝。
相对而言，绿林系的人都是胸无大志，没有太大的野心，即便绿林系在最如日中天，手中权力最大的时候，他们也没想过要篡位，要取代刘玄。
只要让他们掌握到一定的权力，让他们拥有高贵的身份和地位，并让他们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绿林系的人就很知足了。
绿林系的胸无大志，给了刘玄掌控实权的机会。
在朝堂上，刘玄大量启用忠于他的心腹，像赵萌、谢躬等等，都是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此，绿林系的人也不去过问。
只要刘玄不去招惹他们，不损害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刘玄爱怎么搞就怎么搞，他们对刘玄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这就是目前更始朝廷的现状，刘玄治理天下的本事，还不如王莽呢。
王莽执政十多年，朝中还真就没有出现过一个只手遮天的权臣，而刘玄倒好，登基仅仅一年，朝堂中就冒出来赵萌这么一位心狠手辣、权倾朝野的外戚权臣。
刘玄采纳了赵萌的意见，给代郡太守赵永发去诏书，调他到长安任职。
赵永被调到长安，就如同地方官员，被调到中央政府，自然算是升官了，赵永接到刘玄的诏书后，也是十分高兴，当天还在府内大摆宴宴。
书表两边。
且说王郎，在刘秀军和谢躬军双双攻入邯郸后，王郎只带着自己的一名宠妃，仓皇逃出邯郸，一路向南逃窜。
王郎打算逃到魏郡。魏郡地广人稀，只要找到一个荒僻之处，躲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可是他们离开邯郸没多久后，刘接派来的侍卫们便不走了，要回邯郸复命。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护送着王郎逃出邯郸，等到了邯郸之外的地方，脱离了危险，之后的事就不归他们管了。
要知道跟随王郎逃出来的皇宫侍卫，数量并不多，才两百来人而已，其余的五六百名侍卫，则都是刘接派来的人。
这些人要是走了，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两百来人，别说刘秀、谢躬一旦追上，自己必死无疑，即便是遭遇到贼寇，自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王郎对领头的将官说道：“钟将军，你们可不能现在就回邯郸啊，起码要护送朕到魏郡之后再走嘛！”
钟姓将官名叫钟盛，他向王郎拱手说道：“陛下，臣等是奉广阳王之命，护送陛下出城，现陛下已经平安离开邯郸，我等也当返回邯郸，向广阳王复命！”
王郎并不知道刘林和刘接都已投靠刘秀，汉军能攻入邯郸，都是他二人在暗中搞鬼。
他正色说道：“刘秀军和谢躬军来势汹汹，广阳王在城内，独木难支，现在是不是已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现在刘接是不是还活着都两说，你们回去，又去找谁复命？
钟盛正色说道：“臣等深受广阳王恩惠，广阳王在，我等便在，广阳王若不幸遇难，我等当与广阳王共赴黄泉！”
王郎闻言，心中感慨万千，为何刘接能有这么忠心的部下，而自己却没有呢？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等先护送朕到魏郡，到了魏郡之后，你们再返回邯郸也不迟，只要朕能顺利抵达魏郡，对你等，必重重有赏。”
“这……”钟盛露出迟疑之色，与周围的部下们相互看了看，最后人们的目光一同落在马车的车厢里。
车厢内，除了有王郎的那位宠妃外，再无任何长物，王郎现在的许诺，说白了也就是张空头支票罢了。
钟盛琢磨了片刻，拱手说道：“请陛下恕罪，我等还是得即刻返回邯郸！”
王郎看出钟盛等人都已动心，只不过没看到自己携带钱财，所以以为自己是在哄骗他们。
他悠然一笑，说道：“再往前走，便到白渠，等到了白渠，朕自然会给你们奖赏。”
“这……”
“怎么？钟将军可是不相信朕的话？君无戏言！朕既然说到白渠会给你们奖赏，就绝不会食言！”
钟盛又与部下们看了看，而后躬身施礼，说道：“微臣不敢！”
王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马车内。
在王郎重金许诺下，钟盛等人没有舍弃王郎，护送着他继续向南走。等到天亮，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白渠。
白渠是一条河，附近有不少的山林。在王郎的指引下，队伍走进一大片的山林之中。

第四百七十四章 王朗伏诛
王郎对这一带似乎轻车熟路，在他的指引下，一行人转弯抹角的来到一处山脚下。
这里有一座破旧的茅草屋，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窗户和房门都已经腐烂掉，向里面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王郎直接走进茅草屋里，环顾四周，而后走到茅草屋的正中央，抬脚在地上跺了跺，说道：“把这里刨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郎发什么神经。钟盛看了王郎一眼，对手下人甩头说道：“陛下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一干侍卫们不敢再怠慢，人们没有带刨土的工具，纷纷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挖着地上的泥土。
他们足足挖了半米多深，可地里什么都没有，人们纷纷不解地看向钟盛，钟盛则是转头瞧向王郎，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
王郎老神在在地说道：“继续挖，挖得还不够深！”
钟盛向手下人扬了扬头，示意他们继续往深了挖。
人们大概挖了有一米深，突然感觉土中有坚硬之物，人们快速的把上面的浮土扒开，定睛一看，原来土下埋着一口铜皮大箱子。
这口大箱子可不小，而且分量极重，人们抓着边缘，根本提不起来。
不得已，人们只能顺着箱子的边缘，继续开挖，可是很快，在这口箱子的四周也相继碰到坚硬之物，推开泥土，还是一口口的铜皮大箱子。
钟盛禁不住吞了口唾沫，向王郎看了一眼，而后对站在四周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说道：“我们出去等！”
随着他们退出茅草屋，让出足够大的空间，人们挖掘的速度更快。
时间不长，有四名兵卒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算把一口大箱子抬起来。从屋内抬到屋外，就这么几步远的距离，已让四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人们把箱子放下时，地面上都传出嘭的一声闷响。王郎扫视左右一眼，走上前去，将箱盖缓缓打开，周围众人瞪大眼睛，纷纷向箱子里面看去。
在箱盖打开的瞬间，里面顿时乍现出金光。人们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仔细观瞧，只见这口箱子里，装的都是一块块的金砖，而且整整装了一大箱子。
难怪只这么这一口箱子，却要四名彪形大汉吃出全力才能勉强抬起来。
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久，人们又相继抬出来五口大箱子，合计六个箱子，在地上排成了一排。
打开箱盖，里面都是满满的黄金。别说下面的侍卫们看傻了眼，就连钟盛也同样看傻了。
广阳王府出身的他，早已见惯了金银珠宝，可是这么多的黄金，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王郎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钟盛，说道：“钟将军，现在你还认为朕在骗你吗？”你们想要多少报酬，朕会给不起？
钟盛吞了口唾沫，躬身施礼，说道：“是末将有眼无珠，还请陛下恕罪！”
看着躬身施礼的钟盛，王郎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是猛然间，就听噗的一声，王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禁不住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盛。
四周的那些皇宫侍卫们也都惊呆了，一个个不自觉地张大嘴巴，半晌回过来神。
只见躬身施礼的钟盛，不知何时已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剑锋顺着王郎的小腹刺入，剑尖被他的背后探出来。
“你……你……”王郎嘴巴一开一合，想要说话，但口中吐出的全是血水。
钟盛跨前一步，凑近王郎，在他身边说道：“陛下，对不住了，广阳王有令，要末将带着你的项上人头回邯郸复命！”
说着话，他向后一拔剑，沙的一声，剑锋从王郎的小腹内抽了出来。
王郎禁不住后退了两步，钟盛箭步上前，手起剑落，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王郎的项上人头应声断落。
嘶！一道血箭从短颈处喷射出来。钟盛抹了一把溅在自己脸上的血水，同时甩了下手中剑，振声喝道：“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刘接派来的那些侍卫们，纷纷抽出佩剑，对着身边的皇宫侍卫们便下了死手。
刘接的手下本就人多，有数百号人，而皇宫侍卫只有两百来人，加上准备不足，被周围的刘接手下杀了个措手不及。只是一瞬间，便有数十号人中剑倒地。
其余的那些皇宫侍卫们转身要跑，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刘接的手下把他们这一百来号人团团包围，对他们展开了围攻。这已经称不上是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前后的时间都没用上一盏茶，两百多名跟随王郎逃出邯郸的皇宫侍卫们，全部倒在血泊当中。
钟盛提着剑，走到横七竖八的尸体当中，见到还有喘气没死透的，立刻上去补一剑。
他从头到尾的走了一圈，确认再没有留下活口，他这才从甲胄内抽出一块麻布，将王郎的人头放在麻布中，仔细的包裹好。
这时，一名侍卫走上前来，说道：“将军，她怎么处置？”
说着话，侍卫用手中剑指了下坐在马车里，早已被吓傻了的王郎宠妃。钟盛眼中寒光一闪，沉声说道：“大王的命令是杀光所有人！”
那名侍卫吓得一缩脖，停顿片刻，小声说道：“将军，直接杀了她，也太可惜了吧，兄弟们的意思是，可不可以……等会再杀？”
钟盛一听，立刻便明白了下面人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说道：“让兄弟们都快一点！”说完话，他又道：“还有，派出些兄弟，去附近的村镇多找几辆马车回来！”
“是！”那名侍卫一脸喜色地应道。
王郎以为刘接对他忠心，特意派数百名侍卫保护他逃出邯郸。可他哪里知道，刘接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目的，其一，杀王郎这个功劳，他刘接要独占，其二，王郎藏于城外的那笔钱财，他要得到。他倒是没打算自己独吞，而是想献给刘秀，如此一来，他的功劳更大，所受到的礼遇和得到的地位也会更高。
就城府和算计而言，刘林和刘接还真不是一个等级的，刘接的心机，要远远在刘林之上。
当钟盛等人带着王郎的首级，以及六大箱子的黄金，回到邯郸，摆在刘秀面前的时候，刘秀大喜，无论是王郎的脑袋，还是这六箱子的黄金，对于刘秀都很重要。
得到王郎的首级，他即可以给朝廷一个交代，也可以给河北百姓们一个交代。得到这么多的黄金，刘秀可以囤积更多的粮草、物资和军饷，征收更多的将士们。
刘秀给谢躬传去口信，说王郎在逃离邯郸后，被部下所杀，尸体弃之荒野，现在，他的首级被路过的村民捡到，送进了邯郸城。
谢躬得到消息后，没有片刻的耽搁，立刻赶到刘秀的府邸。他只见到了王郎的首级，至于那六大箱子的黄金，他自然是看不到的。
他围着王郎的首级转了一圈，喃喃说道：“原来，此贼就是王郎！”说着话，他看向刘秀，说道：“武信侯，王郎的首级当尽快送到长安才是！”
刘秀点了点头，而后笑问道：“不知是由谢尚书派人送到长安，还是由我派人送到长安？”
谁派人送王郎的首级到长安，就等于是谁杀的王郎，这里面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谢躬闻言，正色说道：“既然是武信侯得到的王郎首级，理应由武信侯派人送到长安。”
刘秀闻言，禁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说起来，谢躬的为人着实是不错，只可惜，长了一颗榆木脑袋，一根筋，死忠于刘玄。
他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即刻派人将王郎的首级送到长安。”
谢躬话锋一转，问道：“武信侯，王郎逃离邯郸的时候，不是带走了全部的金银珠宝吗？不知那些金银珠宝现在何处？”
刘秀早就想到谢躬会问到这个，他想都没想，说道：“王郎是被部下所杀，他的金银珠宝，自然也被他的那些部下们抢夺一空，现在再想追查这些钱财，几乎已没有可能！”
谢躬凝视着刘秀，深深吸了口气，现在王郎已死，部下们也都跑的跑，散的散，死无对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武信侯以仁德名扬天下，理应对陛下忠心耿耿才是！”
刘秀笑问道：“谢尚书的这番话，可是在暗指我对陛下不忠？”
谢躬躬了躬身子，说道：“武信侯言重了，下官只是提醒一二而已，毕竟，陛下待武信侯可不薄！”
他的意思是，当初刘縯欲起兵造反，行大逆不道之事，而陛下只杀了刘縯一人，对刘秀，非但没杀，还给他封了侯，可谓是仁至义尽。
刘秀闻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双手自然而然地背到身后，倘若是站在他的背后，此时便可看到，刘秀的双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手指关节泛白，指甲都嵌入掌心的皮肉里，渗出血丝。
他幽幽说道：“是啊，陛下待我的确‘不薄’，用‘恩重如山’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谢躬说道：“武信侯能明白这一点，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说着话，他向刘秀深施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等谢躬离开，看出刘秀是强压怒火的刘接，冷笑出声，说道：“大司马，这个谢躬，心思歹毒，言语更加恶毒，断不可留！”
刘秀长长吸了口气，心中的火气迅速消散，他对刘接一笑，说道：“广阳王言之有理！”
他一语带过谢躬的事，而后又向刘接拱手，正色说道：“这次多亏有广阳王相助，不仅击杀了王郎，还夺回王郎搜刮的钱财！”
刘接连忙拱手还礼，说道：“我与大司马，现已在同一条船上，不应再分彼此才是！”
刘秀说道：“广阳王之恩情，秀定牢记在心！”
刘接闻言，顿是面露喜色，他向左右看了看，凑到刘秀近前，说道：“现在王郎已死，河北无主，大司马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再进一步？”
刘秀现在只是侯爵爵位，哪里有资格封王？所以只有刘秀坐上了皇位，他的广阳王头衔，才能名正言顺。

第四百七十五章 未雨绸缪
希望刘秀能更进一步的，可不仅仅是刘接，还包括赵王刘林、真定王刘杨，以及刘秀麾下的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寇恂、马武诸将。
不过在刘秀看来，现在依旧不是最佳的时机，他还得再继续等。
对于这些劝进的言论，刘秀一律严厉对待，强行压了下去。
不日，天子诏书传到了邯郸。
在诏书中，刘玄对于刘秀在河北的作为，大加称赞，简直把刘秀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对于刘秀所做出的功绩，更是夸赞到没边了。
在诏书的末尾，刘玄册封刘秀为萧王，并让刘秀将河北兵权交于尚书令谢躬，他自己回长安复命。
让明眼人来看刘玄的这份诏书，前面说的那些话，基本都是假的、虚的，没什么实际意义，甚至连给刘秀的封王，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只封王，没封地，那就是个空头衔嘛！
这份诏书，真正要表达的，就是让刘秀放下兵权回长安。看得出来，刘玄对刘秀在河北的做大，忌惮不已，现在打算收回刘秀手中的兵权，回到长安，任他宰割。
接到刘玄的诏书后，刘秀接受了刘玄的封赏，收下萧王的印绶，至于将自己的兵权交给谢躬，自己要回长安复命，那对不起，他做不到。
刘秀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虽说他在河北平定了王郎之乱，但河北远没有进入太平盛世。
在河北境内，流窜着大批的贼军，包括铜马、尤来、青犊、高湖、重连、五校、富平等等起义军。
别说铜马、尤来那些大型的起义军人数众多，即便是像五校军这种中型起义军，人数都多达二十余万。
整个河北地区，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数百万之众，河北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当初刘秀奉命来河北巡抚，平定叛乱是他的工作，平定贼军也同样是他的工作，现在他的工作远未完成，又岂能半途而废，回长安享受太平盛世？
对于刘玄的这封诏书，刘秀是接受封王，但不肯回长安复命，而且他也给出了拒绝回长安的理由。
刘秀不肯回长安，送诏书的使臣也拿他没办法。刘秀的态度，让谢躬更加认定刘秀有不臣之心，对他的提防之意也更重，甚至都透出了敌意。
此时，邯郸的局势很有意思，由原本的王郎一人做主，现在变成了刘秀和谢躬两人做主。
两人倒是很有默契地在邯郸城内划出一条分界线，刘秀掌管邯郸的东半边，谢躬掌管邯郸的西半边。
在两人共同治理邯郸期间，刘秀和谢躬也都没闲着。
刘秀派人出使邯郸东面的清河郡，希望清河郡能效忠于自己，谢躬则派人出使邯郸西南的魏郡，希望魏郡能效忠于朝廷。
两人的动作都行之有效。清河郡太守连琦向刘秀表了忠心，而魏郡太守陈康，则向谢躬表了忠心。说起来，在刘秀和谢躬共同治理邯郸期间，两人都是有所收获。
刘秀接封不听召，让刘玄大为恼火，这则是在赵萌的预料之中，他让刘玄赶快给代郡太守赵永去书信，趁着刘秀还没把注意力转移到幽州的空档，尽快拿下代郡，然后再替换掉上谷太守和渔阳太守，进而控制整个幽州，断掉刘秀的幽州根基。
刘玄采纳赵萌的意见，传诏赵永，调赵永到长安任职。赵永以为天上掉馅饼，好事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屁颠颠的离开了郡城桑乾，南下去往长安。
他人还没出代郡地界，消息传到了上谷，上谷太守耿况听闻这个消息后，大吃一惊。他急忙修书一封，派人连夜追赶赵永。
耿况派出的属下，很快在代郡地界追上赵永，将耿况的书信交给了他。
赵永是代郡太守，耿况是上谷太守，两郡左右比邻，赵永和耿况自然也是老熟人。
也正因为是熟人，耿况在书信中的话也说得很直白。
耿况帮赵永做了一番分析。更始与萧王的河北之争，愈演愈烈，幽州为重中之重。
现更始调你到长安，目的是什么？你在代郡的功绩，真大到都传进了长安，连更始帝都对你青睐有加？不可能！
更始帝调你去长安，其目的是为了派人接管代郡，以代郡为根基，进而控制整个幽州。如此一来，便可大大消损萧王在河北的实力。
而你呢，到了长安，也必然会受到更始的重用，充其量就得一闲职，天下脚下，遍地贵胄，你无根无基，又哪里有在代郡做太守来得逍遥自在？
说白了，代郡在北疆，天高皇帝远，身为太守的赵永在这里，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跺一脚，整个代郡颤三颤。
而去到长安呢，他这个代郡土皇帝，一下子就会变成只小蝼蚁，随便哪个权贵看他不顺眼，都能一脚把他踩死。
看到这里，赵永被热血冲昏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同时也惊出一身的冷汗。耿况的这番分析，让他有醍醐灌顶之感。
他继续往后看，耿况给他出的注意是，不能接受更始的召见，不能去长安任职，你应该去邯郸，拜见萧王，向萧王俯首称臣，如此方可继续做代郡的太守。
看罢耿况的建议后，赵永深以为然，当即改了主意，不再去长安，而是取道前往邯郸。
邯郸，刘秀府邸。
这天早上，刘秀吃完早饭，在书房里坐了一会，静下心来，连续写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写给阴丽华，表达他的思念之情，另一封是写给阴识，让他护送阴丽华回新野老家。
他这次接封不听宣，必然会让刘玄大动肝火，自己远在河北，刘玄还奈何不了自己，他担心，刘玄会暗中把矛头指向自己的家人。
大哥死了，二哥死了，二姐死了，大姐住在母亲的娘家，小妹业已嫁给了李通，现在刘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妻子阴丽华。
让阴识把阴丽华接回新野老家，起码安全上能有所保证。他把自己写好的书信交给虚英、虚飞、虚庭三人，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书信回去，并对阴丽华提供保护。
虚英、虚飞、虚庭齐齐躬身施了一礼，而后拿起刘秀写好的两卷书简，转身离去。等他们三人走后，刘秀吁了口气，离家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丽华在家中如何。
他心头感慨万千，正琢磨着，郭圣通和许汐泠从外面走了进来，后者手中还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进入书房，许汐泠说了一声：“主公！”而后她把茶杯放在桌案上，站立到一旁。
郭圣通看了她一眼，问刘秀道：“妾刚刚看到虚英他们急匆匆的离府，而且都背着行囊，夫君可是派他们远行？”
虚英三人都是刘秀的贴身侍卫，而郭圣通是刘秀的夫人，他们之间也经常接触，彼此之间自然很熟悉。
“嗯！”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我让他们去趟南阳，护送丽华回新野老家。”
郭圣通眼眸一闪，喃喃问道：“姐姐她……”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我与天子，已渐成水火不容之势，丽华还是回新野老家更安全些。”
郭圣通哦了一声，沉吟片刻，问道：“阿秀为何不让虚飞他们接姐姐来河北？”
许汐泠闻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同时深深看了一眼郭圣通。
没等刘秀说话，许汐泠缓缓说道：“丽华夫人若回新野老家，还可平安无事，倘若来河北，半路必遭劫难！”
现在刘玄对刘秀可是充满了提防和戒备，刘秀派人把阴丽华送到新野老家，这或许还不算是个事，可一旦刘秀派人接阴丽华来河北，那可是捅了马蜂窝。
你把家人接到河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打算在河北造反了？刘玄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行，而且这么做还给了刘玄对丽华下手的口实。
见刘秀看向自己，郭圣通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姐姐一个人在家里生活太辛苦了，理应来河北，与夫君团聚才是……”
她话到一半，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胸口，连连干呕起来。
许汐泠吓了一跳，刘秀也急忙站起身形，扶住身形摇晃的郭圣通，问道：“夫人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郭圣通干呕了好一会，才算把呕吐感强压下去，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受了风寒。”
刘秀扬头说道：“龙渊！”
“属下在！”他话音刚落，龙渊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
“去请医官来，帮夫人看一看。”刘秀说道。
“是！”龙渊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郭圣通向刘秀强颜笑了笑，说道：“夫君不用担心，妾的身体没事。”
“刚刚开春，河北这里的温差大，还是得多注意些。”刘秀转头看向许汐泠，说道：“汐泠，代我送夫人回房间休息。”
“好！”许汐泠走到郭圣通身旁，搀扶着她，走出书房。
等郭圣通和许汐泠离开，刘秀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当然很想把阴丽华接到河北，夫妻二人团聚，但正如许汐泠所言，他一旦这么做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刘玄又怎么可能会放走丽华？
刘秀不愿意现在称帝，阴丽华也是他考虑的因素之一。
他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外面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时间不长，龙渊连门都没顾得上敲，直接冲了进来，一脸喜色地说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刘秀不解地看着龙渊，不明白平日里一直老成稳重的龙渊，这是怎么了。他问道：“什么事？”
“主公，夫人有喜了！”
刘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边快步往外走，边急声问道：“当真？”
“医官已经替夫人把过脉了，千真万确，绝对错不了！”龙渊兴奋地说道。

第四百七十六章 矛盾尖锐
刘秀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居室，正看到医官从里面走出来。
这名医官是刘秀军中的军医，名叫赵溪，医术非常高明。看到刘秀，赵溪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大王！”
“夫人当真有了身孕？”刘秀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溪满脸笑意地说道：“恭喜大王，夫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听闻赵溪的亲口确认，刘秀脸上的喜色更浓，他回头说道：“龙渊，重赏赵先生！”
“是！主公！”
刘秀快步走进房间里，看到躺在床榻上的郭圣通正准备坐起，他急忙上前，伸手扶住郭圣通的胳膊，问道：“夫人可感觉身体舒服了些？”
郭圣通一脸激动地握住刘秀的手，颤声说道：“夫君，医官说妾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嗯！我已听赵先生说了！”刘秀目光下移，落在郭圣通还很平坦的小腹，手也自然而然地轻轻抚摸上去，眼中盛满着柔光。
郭圣通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夫君，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刘秀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倚靠进自己的怀中。
他深吸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的孩子，起名为强字如何？”
郭圣通被他的话逗笑了，说道：“刘强？万一是女孩怎么办？哪有女孩子叫刘强的？”
刘秀仰面而笑，一只手臂将郭圣通的香肩搂得更紧，另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说道：“我有预感，他一定是男孩！”
郭圣通有喜，这可不是件小事。郭圣通可是刘秀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有身孕，等于是蕴蓄着刘秀的嫡长子或者嫡长女。
也就是说，只要郭圣通的肚子里是男孩，那就是刘秀的准接班人。
听闻此事的邓禹、吴汉、贾复、寇恂、马武、铫期、朱祐等人，乃至赵王刘林、广阳王刘接，都纷纷前来向刘秀道喜。
每个人来都是空着手，郭圣通光是接众人送来的礼物就接到手软。
邓禹前来贺喜时，送的是黄金打造的长命锁，郭圣通颇感过意不去，意味深长地说道：“邓将军的礼物太贵重了，我怎好收下？”
其实与其他人相比，邓禹送的那个金制的小长命锁，毫不起眼，可邓禹是平民出身，没什么家底，而且为人正直，缴获到的战利品，毫不藏私，全部上交，而刘秀给他的赏赐，则通常被他拿来分给部下们，所以邓禹的日子一直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郭圣通跟随刘秀南征北战，长时间待在军营里，与诸将常有接触，对他们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邓禹送的这块长命锁，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邓禹而言，绝对称得上是拿出血本了。
听闻郭圣通的话，邓禹笑了，说道：“王夫人若是不收，就是瞧不起仲华，或是看不上仲华的贺礼。”
郭圣通连忙说道：“邓将军言重了，我绝无此意。”
“那么还请王夫人收下仲华的贺礼。”
郭圣通很是感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小腹，说道：“如此，就多谢邓将军了！”
邓禹满脸笑容，向郭圣通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而后告辞去往前庭。
刘秀在前庭大摆宴席，款待前来贺喜的宾客。像马武这种贪杯的人，更是一个劲的向刘秀敬酒，几杯酒下肚，刘秀也喝得满脸通红，欢笑之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马武摇头晃脑地说道：“说起来，王夫人也真是不容易啊，怀着身孕，跟随主公，一路南征，军营里的日子那么苦，王夫人不仅挺住了，而且孩子还没事，此子有福，大王更是有福啊！”
刘秀闻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连连点头。马武刚发表了几句感叹，紧接着又举起酒杯，张罗道：“来、来、来，我们大家再敬大王一杯！”
“敬大王！”邓禹等人纷纷举杯。
“敬萧王！”刘林和刘接亦是举杯相敬。
刘秀哈哈大笑着拿起杯子，向众人环敬了一圈，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朱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感叹道：“主公现在贵为萧王，理应住在王宫才对，怎还能住在这座小宅子里，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他的话立刻引起在场众人的共鸣，人们纷纷点头，跟着朱祐的话头，齐声说道：“大王理应住在王宫！”
刘秀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河北兵荒马乱，百废待兴，一枚钱币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里还有余钱建造王宫？再者说，这里也不小嘛，住下我和夫人，绰绰有余。”
说完话，他还哈哈大笑两声。朱祐清了清喉咙，说道：“大王并不用花钱建王宫，邯郸……不是有一座现成的吗？”
此话一出，大厅里立刻寂静下来，人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刘秀身上。
朱祐的意思很明显，王郎的皇宫，是在赵王宫的基础上建造的，现在王郎死了，伪皇宫又变回赵王宫，刘秀是天子册封的萧王，现在邯郸，理应住进赵王宫才对。
刘秀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完朱祐的话，他认真思索起来，琢磨了一会，他说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他话音刚落，一名家仆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站在房门口，看眼刘秀，又瞧瞧在场的其他众人，欲言又止。
刘秀有看到站在房门口的仆人，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说话。那名仆人如释重负，快步走到刘秀面前，拱手施礼，说道：“大王，吕先生被谢尚书抓了。”
仆人说的吕先生，就是吕宴。吕宴本是饶阳的门官，当初刘秀被王郎通缉，逃到饶阳，骗吃骗喝，后来身份暴露，落荒而逃，若非身为门官的吕宴打开城门，刘秀一行人恐怕就折在饶阳城内了。
对于当时出手相助的吕宴，刘秀很是感激，得势之后，他也没忘此人，便把他招入麾下，做他的眷属。
给刘秀做眷属，虽非官员，但却是刘秀身边的人，不仅受人尊敬，而且平日里还能捞到不少的好处，算是个美差。
听完仆人的话，刘秀皱了皱眉头，问道：“谢尚书为何要抓捕吕宴？”
仆人躬着身子，小声说道：“说是……说是吕先生与皇宫的宫女有染，而且还偷偷变卖皇宫里的物件。”
还没等刘秀说话，朱祐猛的一拍桌案，怒声说道：“放他娘的屁！王郎都是个假皇帝，又哪来的皇宫？哪来的宫女？”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刘秀，气呼呼地说道：“大王，我看这个谢躬，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每天非弄出点幺蛾子出来恶心人，这件事，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
与宫女有染这个事，可大可小。
皇宫里的女人，无论她贵为皇后、嫔妃，还是最底层最卑贱的宫女，理论上来说，她们都属于天子的女人。与宫女有染，就等于是碰了天子的女子，那还了得？
不过皇宫里的宫女太多了，历朝历代，少则上千，多则上万，皇帝一个人，不可能临幸这么多的女人，所以宫女与皇宫侍卫有染之事，也层出不穷。
这种事一旦被抓到，主要就看天子的心情。天子心情好，睁只眼闭只眼，把犯事的宫女和侍卫驱逐出宫就算完了，天子心情不好，杖刑、杀头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谢躬以吕宴与宫女有染问罪，如果刘秀不出面的话，吕宴十有八九会性命难保。此时刘秀的脸色不太好看，谢躬什么时候找麻烦不好，偏偏赶在今天找麻烦。
他站起身形，对在场众人说道：“我去王宫走一趟，诸位继续，我去去就回！”说着话，刘秀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主人都走了，在场的众人哪里还能坐得住？人们纷纷起身，跟随着刘秀一并往外走。
刘秀一行人，只是来到王宫的大门口，便看到吕宴被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跪在他旁边的还有一名女子，想必就是那位与他有染的宫女。
向旁边看，谢躬正面沉似水地站在不远处，左右还站着数名将官以及不少的侍卫。
看到刘秀带着好大一群人来了，谢躬颇感意外，他知道吕宴是刘秀的眷属，可没想到，只区区一眷属，竟然把刘秀都惊动了。
他迎上前几步，拱手说道：“下官拜见萧王！”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而后面无表情地问道：“谢尚书为何抓捕孤的眷属？”
谢躬正色说道：“萧王有所不知，吕宴不仅与宫女有染，而且与宫女私通，贩卖宫中宝物……”
他话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吕宴可是去了长安？”
“啊？”谢躬被刘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愣了，不解地看着他。
“谢尚书可是在长安抓捕的吕宴？”刘秀正色说道：“当今天下，只有一个皇宫，就在长安，当今天下，也只有一个天子，就住在长乐宫，现，谢尚书说吕宴与宫女有染，那必是吕宴去了长安，谢尚书也必是在长安抓捕的吕宴，孤说得可对？”
谢躬是刘玄的铁忠，刘秀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符合他这位铁忠的心思，可是如此一来，他给吕宴定下的罪名，乃至抓捕吕宴的行为，都变得不合理了。
一时间，谢躬面红耳赤，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刘秀一指面前的宫门，说道：“对了，孤还有件事忘通知谢尚书了，即日起，孤将入住赵王宫，孤的眷属，也要住在赵王宫内，谢尚书可有异议？”
谢躬闻言，脸色顿是一变，下意识地说道：“这怎么能行？那可是……”
“那可是什么？难道，谢尚书是把王郎的住处视为了真皇宫？那么在谢尚书的眼里，王郎是真命天子？”说话时，刘秀眼中凶光毕露，手也随之握住佩剑的剑柄。
倘若此时谢躬胆敢说出一个是字，刘秀会毫不犹豫的拔剑，将谢躬斩于剑下。
谢躬麾下的将领刘庆立刻上前，向刘秀拱手赔笑道：“萧王误会了，谢尚书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今日之事，只是一场误会，还请萧王喜怒！”

第四百七十七章 代郡之乱
刘庆出面做和事老，缓和了现场紧张的气氛。对于刘秀要入住赵王宫，这件事本身并不合规矩，但谢躬只是个尚书令，他阻止不了刘秀，也没权去阻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报告，将刘秀在邯郸的‘无法无天’上疏给刘玄。
刘秀借着吕宴这件事，顺势住进邯郸的赵王宫。
对此，刘秀自己感觉倒是无所谓，他要的从来都是实的，对于这些虚的东西，他看得很轻，有或者没有，都不太重要。不过刘秀的部下们都是兴高采烈。
刘秀住进王宫里，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王，刘秀的地位提升，他们这些部下们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另外，刘秀以前住在刘林赠予的宅子里，让部下们都不太敢花费重金去置房产。
他们自己住的宅子，总不能比主公的宅子都要大吧！现在不会再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哪怕他们买下全城最大的宅子，也大不过王宫。
对于此事最开心的莫过于郭圣通。
没和刘秀成亲之前，她只是真定王府的表小姐，寄人篱下，地位也高不到哪去。
现在，她是王夫人，是这座偌大的赵王宫的女主人。王宫的前宫，归刘秀管，而后宫则全都归她管。
只不过郭圣通已怀有身孕，刘秀怕她累着，特意安排许汐泠协助郭圣通，管理后宫的事务。
至于此事的引子吕宴，本以为自己的脑袋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没想到，主公不仅救下了自己，还顺势住进了王宫，更把与他相好的小宫女许配给了他。
这件事之后，吕宴的尾巴可彻底翘了起来，在邯郸城内，几乎都是横着走。
人们也都知道吕宴是刘秀眼前的红人，还曾在饶阳救过刘秀的性命，即便是城中的官员，乃至军中的将官，见到吕宴也都礼让三分，这让吕宴也越发的飞扬跋扈，横行霸道。
刘秀住进赵王宫的第三天，那位被耿况劝来的代郡太守赵永，便到了邯郸。刘秀在赵王宫的温明殿接见了赵永。
赵永见到刘秀之后，立刻呈上了刘玄送给自己的诏书。
刘秀接过诏书，大致看了一遍，心中立刻了然，刘玄这是准备给自己来个釜底抽薪，企图控制幽州，断掉自己在幽州的根基。
他放下诏书，微微一笑，问道：“赵太守这是打算奉诏，去往长安任职？”
赵永急忙跪伏在地，毕恭毕敬地说道：“臣赵永，向来仰慕大王，愿以大王马首是瞻，若大王派臣去往长安任职，臣绝无二话，即刻前往长安赴任，倘若大王不愿臣去长安，觉得臣还是可用之人，臣将即刻返回代郡，继续做代郡太守，为大王之功业，尽绵薄之力。”
他这番话，让刘秀十分高兴，赵永这么说，等于是向刘秀表明了自己的归顺之意。
倘若代郡也能归附自己，那么幽州的西面三郡，代郡、上谷、渔阳，可就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这对他进而控制其它的幽州诸郡，至关重要。
刘秀连连点头，含笑说道：“眼下河北，贼军四起，民不聊生，即便幽州，亦是贼军横行，赵太守乃地方之贤能，若能守一方之太平，乃地方百姓之福，远胜过到长安任职啊！”
赵永闻言，心头大喜，急忙向前叩首，说道：“臣谨记大王教诲！臣不应为自己之仕途，而让代郡百姓身陷险境，臣这就返回代郡。”
刘秀乐呵呵地点点头，说道：“既然赵太守到了邯郸，休息一晚再走也不迟，今晚，我于宫中设宴，与赵太守开怀畅饮。”
赵永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大王如此盛情，实在是折煞微臣。”
刘秀仰面而笑，进一步给赵永吃下定心丸，说道：“以后代郡之事务，还要烦劳赵太守多多费心才是。”
赵永一脸正色地说道：“请大王放心，微臣回代郡后，定当尽心竭力，为大王治理好代郡，不让大王有后顾之忧！”
刘秀大笑，连声赞好。
当晚，刘秀在王宫设宴，盛情款待了赵永。翌日一早，赵永向刘秀辞行，返回代郡。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赵永从代郡出来的很容易，现在想回去，可是没有机会了。
连耿况都没想到，刘玄送到代郡的并不是一封诏书，而是两份，明面上的诏书，是送给赵永，调赵永到长安任职。
可同时还有一封密诏，秘密送给了代郡的桑乾令张晔，密诏中言明，倘若赵永没有奉诏行事，张晔可伺机杀掉赵永，取而代之。
只不过赵永接到刘玄的诏书后，并没有表现出异常，还欢天喜地的要去往长安。张晔怀揣着刘玄的密诏，也就没对赵永下手。
可谁知赵永在去往长安的半路上，突然改道去了邯郸，面见刘秀，向刘秀表了忠心，而后又被刘秀派回代郡，直接做代郡太守。
得知消息的张晔，迫不及待的带人占领了郡府，控制了郡城桑乾。
与此同时，他还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与匈奴私通，他向匈奴人许诺下重金，请匈奴出兵援助。
另一手，是与起义军五校军私通，同样是许诺重金，请五校军出兵援助。
张晔不是个傻子，虽说他能趁着赵永不在，控制整个代郡，但想以代郡一郡之地，独自对抗刘秀势力，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但刘玄远在长安，不可能给予他实际上的支持，他要对抗刘秀，就只能求助于外援。
而距离幽州较近的外援，一个是北方的匈奴人，一个就是河北的起义军五校军。
张晔想得挺好，但他也犯下一个错误。如果他只求助于五校军，情况还能好一些，但他竟然求助到匈奴的头上，这是幽州诸郡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幽州诸郡，长年与匈奴人作战，不知杀了多少的匈奴人，也不知有多少的将士死在匈奴人的手里，双方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不可化解。
现在张晔引来匈奴人，进入汉地，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上谷太守耿况。耿况向幽州各郡的郡府传书，征调各郡的幽州突骑，其一是驱逐匈奴人，其二是平定张晔之乱。
在对待匈奴人的问题上，幽州各郡同仇敌忾，纷纷向上谷派出兵马。
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上谷便集结起一直三、四千人的军队，耿况任命自己的儿子耿舒为主将，统帅上谷以及幽州诸郡的联军，出兵征讨代郡。
耿舒是耿弇的亲弟弟，说起来，耿况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善战，耿弇是统兵打仗的帅才，他这个弟弟耿舒，也不遑多让。
奉父亲之命，耿舒率领幽州军，从上谷郡直接突进到代郡。
由于耿舒来的速度太快，张晔重金请来的外援，五校军还没有到位，匈奴也只是派来三千匈奴军，已做试探。
如果代郡这里的战事顺利，匈奴会派出更多的兵马进入代郡，到那时，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钱了，而且还要代郡的土地。
代郡的匈奴军，正好碰上了耿舒统领的幽州军。
幽州军向来善战，尤其是碰到匈奴人之后，将士们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得到了buff加成似的。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以为耿舒为首的幽州军，高举着大汉的旗帜，对在代郡相遇的匈奴军展开了猛攻。
双方的兵力其实大致差不多，匈奴军有三千多人，幽州军也是三、四千人左右，可一仗打下来，幽州军将匈奴军杀得大败，横尸遍布山野。
只此一战，幽州军斩首匈奴军两千余众，逃走者仅数百人而已。
耿舒统帅的幽州军，大败匈奴军，消息很快也传到邯郸，刘秀闻之大喜，立刻封耿舒为复胡将军。
张晔最大的依仗匈奴人被耿舒打败，郡府震惊，当耿舒率领兵马，长驱直入，抵达代郡郡城桑乾的时候，张晔麾下已无兵可派，全都跑光了。张晔自知无力抵抗，光着膀子，然后给自己来个五花大绑，出城投降。
对于张晔，耿舒倒也没客气，直接下令，斩首示众。张晔及其同党，悉数被杀，耿舒重新夺回代郡的控制权，而后，赵永才得以回到桑乾，继续做他的代郡太守。
自己能重新回到代郡做太守，太靠耿舒相助，赵永自然对耿舒感恩戴德，于桑乾盛情款待耿舒以及他麾下的将士们。
张晔是死了，不过张晔在生前重金许诺过的五校军可还在，当五校军赶到代郡的时候，代郡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张晔之乱也被耿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张晔许给他们的重金，自然也没法去要了。
正所谓贼不走空，五校军都到了幽州，又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代郡这里有耿舒，看起来不太好惹，五校军调转矛头，直接去攻上谷郡，打算趁着上谷兵力空虚，攻破上谷郡城，抢一把大的，然后再走。
这次五校军可是倾巢而出，由首领高扈亲自统帅，全军将士，算上随军眷属，总共二十多万人，围攻上谷郡城沮阳。
耿况能培养出耿弇、耿舒这么善战的两个儿子，他自己又岂是等闲之辈？面对二十多万的五校军，耿况并不惊慌，镇守在郡城，沉着迎战，于城内征召壮丁，抵抗五校军的攻城。
二十多万人的五校军，一连攻了五日，硬是没能打下沮阳。
连续五天的攻城，导致五校军上下疲惫不堪，可恰在这时，耿舒又率领幽州兵，回救沮阳。
在耿况和耿舒父子二人的里应外合下，五校军大败，最终仓皇退出上谷郡，一路向南逃窜。
随着五校军败走，由张晔引发的代郡之乱，才算彻底告一段落。不过此事之后，五校军和刘秀势力的仇恨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在代郡之乱中，耿舒表现出了极高的统帅天赋，而耿舒也的确是非常善战，尤其是对阵匈奴人乃至其它蛮夷的时候，战力似乎会自动加成似的，在以后与匈奴人的征战中，耿舒也是屡破匈奴。

第四百七十八章 局势变换
在耿况、耿舒父子俩平定张晔之乱期间，刘秀和谢躬在邯郸也爆发了较大的分歧。
分歧点就在于赵国郡太守的问题上。刘秀的意思是，刘林为赵王，理应治理赵国，而谢躬的意思是，刘林这个赵王可不是刘玄册封的，而是伪天子王郎封的，当然不被承认，说白了，现在的刘林就是白丁，凭什么治理赵国郡，赵国郡太守，理应由朝廷来任命。
赵国这个地方，面积很大，但却地广人稀，境内只有三座城邑，一个是襄城，一个是易阳，再一个就是邯郸。
刘秀和谢躬对于让谁来治理赵地这件事，各持己见，争执不下，互不相让。
其实，刘秀对刘林的印象很一般，甚至称得上非常之厌恶。
王郎在河北的作乱，归根结底就是刘林一手造成的，还有刘林提出决堤河水，淹没河东的意见，也足见此人心思之歹毒。
刘秀之所以为刘林据理力争，争取让他来治理赵地，主要是做做样子罢了。
其一，可以进一步拉拢刘林、刘接、刘杨等河北的刘氏宗亲，让河北这里的刘氏宗亲都能站在自己这一边，对自己给予支持。
其二，他知道此事谢躬一定会极力反对，如此一来，亦可进一步让河北这边的刘氏宗亲与刘玄产生分歧，进而让他们更加远离更始朝廷。
做到刘秀这个位置，考虑的已经不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体的全局。
他想在河北彻底站稳脚跟，离不开河北刘氏宗亲们的支持，而且河北刘氏宗亲这股势力，也是他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
刘秀极力为刘林争取赵地的治理权，这不仅让刘林大受感动，也同样让河北的刘氏宗亲们大受鼓舞。
以前，河北的刘氏宗亲，大多以河北三王马首是瞻，可是刘林心眼太小，没有容人之量，刘接心计太深，就连周遭的同族宗亲也经常算计，而刘杨则是胸无大志，偏居一隅，缩在真定国，不太管事，可以说能量最大的河北三王，都不太得人心。不过刘秀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一点，让刘氏宗亲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赵地的管理者之争，最终还是随着刘玄的诏书传到邯郸，而告一段落。刘玄当然不可能把赵地的管理权让给刘林，在刘玄眼中，刘林和刘秀就是穿一条腿裤子的。
刘玄的这封诏书，任命谢躬，行冀州牧事。也就是说，让谢躬兼任冀州牧。既然谢躬兼任冀州牧，那么对赵地的太守，谢躬便有任命权。
这封诏书，无疑是直接否定了让刘林来接管赵地。得知此事后，刘林和刘接第一时间入王宫，面见刘秀。
见面之后，刘林恨得咬牙切齿，狠声说道：“我刘林一族，世代为赵王，可刘玄竟如此对我，实乃欺人太甚！”
刘秀叹息一声，站起身形，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颇感无力地说道：“倘若只我和谢尚书相争，我还可坚持己见，但现在，天子下诏，我也无可奈何啊！”
刘林气得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在河北，在赵地，在邯郸，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他怒声说道：“萧王，反了吧！刘玄昏庸无道，祸乱天下，他也配为天子？当今天下，也只有萧王可为天子！”
刘秀脸色一变，摆手说道：“赵王慎言！”
刘接接话道：“萧王，我以为赵王言之有理，刘玄荒淫，朝野混乱，长安城内，民不聊生，只有萧王为帝，方为天下百姓之福！”
刘玄做天子，刘林不被封王，他刘接也同样不被封王，两人都是空挂着赵王、广阳王的头衔，根本不被人承认，这样的日子，他俩实在是过够了，只有刘秀登基，才能改变现状。
刘秀看看刘林，又瞧瞧刘接，叹息一声，说道：“现在之河北，并非我一人之地。”
听闻这话，刘林和刘接都敏锐地嗅到刘秀态度的变化。以前提出让他在河北称帝，刘秀都是严词拒绝，而现在，他只是强调他还没有完全控制河北。
刘林眼中寒芒一闪，说道：“萧王顾虑的可是谢躬？要除掉此贼，易如反掌，今晚我便可派人着手去做，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谢躬睡丢了脑袋！”
刘秀摆了摆手，坐回到自己的坐席上，意味深长地说道：“谢尚书并不重要，即便谢尚书死了，还会有李尚书、王尚书接踵而至。”
刘接眼珠转了转，幽幽说道：“重要的是，谢躬背后的刘玄，还有谢躬手中的兵权！”
刘秀缓缓点了下头。平定王郎之乱后，他和谢躬便开始了在河北抢地盘。他招抚了清河，谢躬招抚了魏郡，他派人去招抚巨鹿，谢躬便派人去招抚常山，谢躬是摆明了要在河北和他针锋相对的争下去。
目前，摆在刘秀面前，最大的障碍，就是谢躬。
但若真杀了谢躬，正如他所说，刘玄还会派来第二个、第三个谢躬，接替他的位置，另外，这么做也太冒险了，会让他背负上图谋不轨的骂名。
现在刘秀还不愿和刘玄公然撕破脸，他既缺少分庭抗礼的先决条件，也不具备分庭抗礼的基本实力。他幽幽说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刘林还有说话，刘接一笑，拱手说道：“只要萧王能心向我二人，我等一切皆以萧王马首是瞻！”
听闻这话，刘林反应也快，同样是拱手施礼，说道：“一切皆以萧王马首是瞻！”
刘秀和谢躬在邯郸的这场交锋，因为刘玄的插手，让谢躬笑到了最后。
谢躬也顺理成章的任命了赵国郡太守，以及邯郸令。当然，赵国太守和邯郸令，都是他的心腹之人。
刘玄对河北的干预还不算完，没过几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入邯郸，刘玄任命苗曾为幽州牧，任命韦顺为上谷太守，任命蔡充为渔阳太守，这一连串的任命，让幽州的官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动。
首先，上谷、渔阳二郡，都是刘秀的根基所在，刘秀麾下最精锐的部队，都是出自上谷和渔阳，现在刘玄任命韦顺取代耿况，蔡充取代彭宠，无异于釜底抽薪，要斩断刘秀在幽州的根基。
而幽州牧的任命，则是进一步让刘玄掌控整个幽州，彻底斩断刘秀对幽州的念想。刘玄的这一招也是够毒的，他在幽州弄个苗曾，在冀州弄个谢躬，对刘秀形成全面打压的态势。
接到消息的刘秀，久久陷入沉思，现在来看，刘玄对他已经失去了忍耐力，就是一心要置他于死地。刘秀正在心里琢磨的时候，龙渊进来禀报，朱祐求见。
刘秀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时间不长，朱祐走进书房，在刘秀的对面跪坐下来。刘秀看了朱祐一眼，见他一脸的怒气，笑问道：“阿祐，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当然是谢躬了！”
“谢尚书又怎么惹到你了？”刘秀好奇地问道。
“他刚刚又出城去充当好人了！”“啊？”刘秀没太听明白。
“前两天，河内的青犊军，流窜进魏郡，袭扰数地，魏郡的百姓纷纷北逃，跑到邯郸，刚刚谢躬出城去充好人，又是施粥，又是安置流民，现在从魏郡逃过来的百姓，都在念及谢躬的好，都在对刘玄感恩戴德呢！”朱祐愤愤不平地说道。
“打王郎的时候，谢躬领兵在旁干瞪眼，接收邯郸的时候，他倒是抢的欢，把王郎囤积的那些粮食，硬是抢走了一半，如果没有我们，他能杀得了王郎，能占得了邯郸，现在还能去充好人，笼络民心？”
朱祐越说越气，满脸愤愤不平的表情。刘秀暗暗皱眉，喃喃说道：“此事，我们倒是忽略了。”说着话，他向外召唤道：“龙渊！”
“属下在！”
“召铫期、寇恂入宫见我！”
“属下遵命！”
没过多久，寇恂和铫期相继入宫。进入书房，两人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大王！”
刘秀向他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二人落座。等两人在朱祐旁边坐下后，刘秀问道：“次况，青犊军袭扰魏郡之事，你可知晓？”
铫期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说道：“末将知道此事。”
刘秀问道：“为何不报？”
“这……”铫期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刘秀，小声说道：“末将以为，魏郡已归顺谢躬，故……”
“故魏郡之百姓，死活都与我等无关？”刘秀皱起眉头。
铫期地垂下头，说道：“是末将失职，请大王恕罪！”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寇恂，说道：“子翼，你率两万兵马，出兵魏郡，剿灭流窜进魏郡之青犊军！”
寇恂拱手应道：“末将遵命！”
刘秀问道：“此次子翼领兵出征魏郡，平定贼军，可需哪位将领相助？”
寇恂沉吟片刻，转头看眼身旁的铫期，说道：“倘若有铫将军相助，此战，恂将更有把握！”
铫期没想到寇恂没点吴汉、贾复、耿弇那些能征惯战的猛将，而是选中了自己，他颇感诧异。
刘秀想了想，点点头，对铫期说道：“次况，你可愿助子翼一臂之力？”
铫期连忙拱手说道：“末将愿与寇将军同往魏郡！”
刘秀说了一声好，随即道：“次况，你把手头上的事务，交接给龙渊。”
铫期愣了一下，而后拱手施礼，说道：“末将遵命！”
刘秀又道：“铫期听封！”
铫期先是一怔，紧接着，急忙离席，屈膝跪地。
刘秀说道：“铫期勇武过人，屡立战功，封为虎牙大将军！”
说着话，他从桌下拿出一只锦盒，递交给旁边的龙渊。龙渊接过来，把锦盒放到铫期面前，顺便将锦盒的盖子打开。锦盒里装着的，正是虎牙大将军的印绶。

第四百七十九章 迫在眉睫
刘秀让铫期掌管情报，也只是权宜之计。要论武力，铫期能勇冠三军，要论才智，铫期能统帅千军万马，让像铫期这样的大将只做情报工作，也着实是屈才了。
铫期看到虎牙大将军的印绶，内心激动不已。
让他搞情报，别说刘秀觉得屈才，即便是铫期自己也做得不是很开心，他也想象吴汉、贾复、马武那样，去驰骋沙场。
他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主公终于肯让他统兵打仗了。他向前叩首，振声说道：“末将谢大王隆恩！”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铫期起身，然后柔声说道：“此次，次况与子翼，共同领兵，征讨流窜进魏郡之贼军，征战杀敌，次况可为先，制敌之策，次况可多向子翼请教。”
在刘秀的眼中，寇恂是位奇才，无论治政还是征战，都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在谋略上，有过人之处。
铫期面色一正，说道：“末将谨记大王教诲！”
他们正说着话，邓禹、吴汉、贾复、耿弇等人一同进宫求见。刘秀闻言乐了，说道：“大家都来了。”说着话，他对龙渊说道：“让仆人多备些茶点！”
龙渊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邓禹等人走进书房。见到寇恂、铫期、朱祐也在，众人先是一怔，而后纷纷向刘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大王！”
刘秀向众人摆手，说道：“诸位都请坐。”
“谢大王！”
刚坐下，吴汉便开口说道：“大王，末将听闻，刘玄已任命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且三人都已北上，不日即可抵达幽州赴任！”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吴汉猛然一拍桌案，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刘秀在内。吴汉也觉得自己失态，反应有些过火了，下意识地抚了抚桌面，对刘秀说道：“大王，刘玄欺人太甚，步步紧逼，是不想给我们活路！”
耿弇接话道：“上谷、渔阳，乃大王在幽州之根基，绝不能让二郡落入韦顺、蔡充的手里！”
邓禹眉头紧锁，说道：“天子已下诏，苗曾、韦顺、蔡充业已走马上任，我等又能如此奈何？”
吴汉眼中杀机顿现，狠声说道：“大王，以末将之见，可将苗曾、韦顺、蔡充三人全部杀掉！”
邓禹接话道：“倘若如此，就是公然与朝廷决裂，弄不好，立刻就会招惹来朝廷的大军！”
吴汉说道：“怕什么？河北是我们的地盘，刘玄倘若真敢派兵来征讨，我等就在河北，杀他个片甲不留！”
一直沉默未语的刘秀，向众人摆摆手，说道：“此事，容我再斟酌斟酌。”稍顿，他说道：“目前，对我们最大的威胁，还不是朝廷那边，而是河北的贼军。”
说着话，他向龙渊扬下头。后者取出一张牛皮地图，挂在墙上。这是一张河北的地图，包括冀州和幽州，绘制的谈不上精细，反而十分粗糙，但在当时，能有这么一张地图，已经很不容易。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指了指，说道：“五校军流窜进上谷郡，围攻郡城沮阳，虽被耿太守和耿将军父子二人击败，但主力尚存，现从上谷南下，逃入冀州的常山、中山二郡，四处袭扰，搅得民不聊生；青犊军从河内流窜直魏郡，烧杀抢掠，现魏郡之百姓，已大批北逃，至邯郸避难；铜马军，正从清河郡向巨鹿郡流窜，同样是烧杀抢掠，郡府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他停顿住，环视在场众人，说到：“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尤来、高湖、重连、大彤、上江等等的贼军。只要河北境内之贼军，一日没有平定，我们就没有本钱，也没有实力去和朝廷一决高下。张晔之乱，可为前车之鉴！”
张晔的作乱，虽然没有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但也为刘秀敲响了警钟。
刘玄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向贼军妥协，甚至可以向匈奴人妥协，己方现在若是和刘玄撕破脸，刘玄一定会利用河北境内的贼军，为他所用，到时己方内忧外患，局面将十分不利。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就连好战的吴汉，也是低垂下头，陷入沉思。
刘秀正色说道：“当务之急，我军当尽快平定河北境内之贼军，以消我方的后顾之忧！”
闻言，众人互相看看，心中皆禁不住暗叹口气。要想彻底歼灭河北的贼军，谈何容易，铜马、尤其、青犊、五校、高湖、重连等等，甚至连赤眉军都有一部分在河北流窜，杂七杂八的贼军加到一起，数百万之众，己方的十多万兵马，想要平定这么多的贼军，不得打到猴年马月去啊？
寇恂正色说道：“我以为，大王言之有理，贼军之害，远胜朝廷，贼军一日不平，我方无一日安宁。”
邓禹慢悠悠地说道：“河北之所以出现如此众多之贼军，皆因当年王莽暴政，导致民不聊生，百姓生活艰辛困苦，为了生存，别无选择，只能揭竿而起，但现在不一样，大王坐镇河北，施德政，兴百业，河北百姓，渐渐安居乐业，当下之贼军，已渐失人心，逐步势衰，贼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并不难平定。”
他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眼睛同是一亮，心中也重新燃起希望。
仔细想想，邓禹说的不是没道理，有安稳太平的日子可过，谁还愿意落草为寇？谁还愿意过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刘秀抚掌而笑，向邓禹和寇恂点了点头，说道：“子翼说到贼军之危害，仲华说到平定贼军之根本！贼军看似势强，远胜于我方，实则，我方为顺应天道，贼军为逆势而行！得天道者，自然得民心，凡能得民心者，天下亦垂手可得！”
众人连连点头，朱祐兴奋地说道：“我们先平定贼军，再踢翻刘玄那个昏君，这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哈哈！”
寇恂干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仲先慎言！即便将来得到天下，也是大王的天下！”
朱祐挠了挠头，看眼刘秀，嘿嘿嘿地干笑道：“都一样、都一样嘛！”
众人本以为刘秀定要因朱祐的失言而生气，可没想到刘秀却哈哈大笑起来，爽朗地说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这天下，我与诸君分之！”
说着话，他还抬手点了点朱祐，说道：“先分给阿祐你！”
朱祐乐得见牙不见眼，圆脸变得更圆了，笑道：“阿秀和高祖不一样，若让阿秀得了天下，定然不会亏待我们这些兄弟！”
刘秀和刘邦的确不一样。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是刘邦登基前和登基后的鲜明写照，而在刘秀这里，是没有鸟尽弓藏那一说的。
对待这些跟随着自己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的部下们，刘秀虽不至于把每个人都视为兄弟一般，但确实对每一个人都怀着感激之情。
现在刘秀已贵为王公，但朱祐还当着众人的面叫他小名，这其实已经是僭越了，而刘秀非但不生气，还能开怀大笑，通过这一点也可看出刘秀的心胸和性情。
当然了，朱祐和刘秀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两人和亲兄弟差不了多少。
刘秀这一生，大起大落，但无论是站在人生高峰，还是跌入人生谷底，朱祐对他都是不离不弃，始终陪在他身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给予刘秀莫大的支持，刘秀喜爱朱祐，不是没有道理的，不仅仅因为两人是发小，是同窗。
对于河北的起义军，刘秀分出数股兵力去驱逐，寇恂和铫期一股，去平定青犊军，吴汉和耿弇一股，去平定五校军，朱祐、冯异、马武一股，去平定铜马军。
刘秀麾下的十多万大军，这么一分派出去，也就没剩下多少人了。刘秀这边在打击河北起义军，谢躬也同样派出兵力，打击起义军。
从某种意义上讲，谢躬和刘秀的意愿是存在重叠的，两人都希望把河北带入太平盛世，都希望剿灭贼军，让河北百姓们安居乐业。
只不过往更深层的本质上来讲，两人的出发点不一样。刘秀是希望把河北当成了自己的根基，而谢躬则希望代表朝廷，收复河北的民心。
说白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是为自己，一个是为刘玄。
只不过刘秀和谢躬对起义军的征讨，并不顺利，前方征战的将士们伤亡很大。即便刘秀军和谢躬军的战力再强，但也招架不住起义军的人多势众。
对于起义军而言，他们完全可以用己方的两个人、三个人甚至五个人来换你一个人，这样他们都能换得起，但刘秀军和谢躬军却换不起。
战事的不顺利，让刘秀不得不把三路兵马都召回邯郸。见到刘秀把他的兵马召回来了，谢躬也急忙召回自己的兵马。
这场征战打下来，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把青犊军逐出了魏郡，赶回河内，铜马军和五校军也都受到一定的打压。
在王宫的议事中，吴汉提出，己方兵力太少，与人数众多的贼军作战，吃亏太多，他建议，去往幽州征兵，只要能把幽州各郡的幽州突骑征来，消灭贼军，将易如反掌。
听了吴汉的意见，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头。现在苗曾为幽州牧，向幽州征兵，需要得到苗曾的首肯才行，可是作为刘玄亲信的苗曾，他能允许己方征得幽州突骑吗？
吴汉扫视众人一眼，向刘秀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去往幽州蓟县，面见苗州牧，请他出兵，援助我军！”
他话音刚落，耿弇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与吴将军一同北上，去往上谷、渔阳，说服韦太守和蔡太守，出兵援助我军！”
苗曾、韦顺、蔡充都刚刚到幽州，韦顺和蔡充目前在上谷郡的郡城沮阳，苗泽目前则住在蓟县。
蓟县放到现代，就是北京附近。蓟县的北面，便是上谷、渔阳二郡。
刘秀看看吴汉，又瞧瞧耿弇，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面，这回刘秀的沉思，超乎寻常的久，好半晌，他敲打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看向吴汉和耿弇，说道：“好！就依两位将军之见，你二人可去幽州征兵！”

第四百八十章 爱才之心
听闻刘秀准许自己去往幽州征兵，吴汉和耿弇大喜，两人齐齐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末将必不辱使命！”
刘秀看了他二人一眼，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多加小心，切不可莽撞行事，如遇阻力，需三思而行。”
吴汉和耿弇说道：“谢主公提醒！”
离开王宫，两人在去往军营的路上，吴汉笑得别有深意，问道：“伯昭，你回到上谷，见到韦顺和蔡充，倘若两人执意不给借兵，你当如何？”
耿弇没有直接回答吴汉的问题，反问道：“倘若子颜到了蓟县，见到苗曾，而苗曾也不肯借兵，子颜又当如何？”
吴汉与耿弇对视了片刻，嘴角勾起，噗嗤一声笑了，用手指头点了点耿弇，而后，他目现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此行蓟县，就没打算再留苗曾的活口，无论他是肯借兵，还是不肯借兵。”
听闻这话，耿弇嘴角抽了抽，随即仰面而笑。笑了一会，他说道：“弇也正有此意！”
“哈哈！”吴汉大笑，说道：“不谋而合，你我当去喝上一杯！”
耿弇轻轻叹口气，说道：“只是，如此行事，怕会引来大王的不满啊！”
吴汉挑下眉毛，说道：“大王不会不满。”
“哦？为何？”耿弇不解地问道。
吴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我提出去往幽州借兵，你认为大王为何要考虑那么久？”
经他这么一说，耿弇也想起来了，当时大王的确是沉思了许久，久到耿弇以为大王心不在焉，没有听清楚自己二人说的话呢。他好奇地问道：“为何？”
吴汉一笑，说道：“大王是在考虑苗曾、韦顺、蔡充三人，到底要不要杀，杀掉之后又会有何后果。”
“哦？”
“当大王同意你我去往幽州的那一刻起，就表示大王已经下定决心，要置他三人于死地！”
耿弇诧异地看着吴汉，半晌没回过神来。
在他心目当中，吴汉虽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但也是个冲动易怒的直性子，没想到，他对主公竟了解得如此透彻，或者说，他的心思竟然如此机敏。
“倘若真如子颜所言，那么，子颜可当真让弇刮目相看了！”耿弇忍不住感叹道。
“哈哈！”吴汉大笑两声，拍了拍耿弇的肩膀，说道：“走走走，我们去喝酒！”
刘秀心里想的，是不是真像吴汉说得那样，连吴汉自己都不清楚，这么说，只是为给耿弇吃一颗定心丸罢了。
对于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事，吴汉曾特意去向邓禹请教过，请邓禹帮他分析，如果己方真杀了苗曾、韦顺、蔡充三人，会引发出什么样的后果？刘玄会不会真的和主公撕破脸，派兵来攻打河北。
邓禹给出的答复是，与主公撕破脸有可能，但刘玄直接出兵河北的可能性并不大。不是说长安距离河北太远，不宜用兵，而是长安现在已经混乱成一团。
目前的更始朝廷，刘玄几乎不太处理政务，朝堂上，完全是权臣赵萌当家做主。赵萌这个人，既心思歹毒，又心胸狭小，自私自利，于朝堂之上，一手遮天。
赵萌本身就已经算是个大祸害了，可更要命的是，他还不是更始朝廷里最大的祸害，还有一个派系，一大群人，比赵萌更能祸害人，那便是绿林系。
目前，绿林系依旧是更始朝廷里的最大派系，手握重兵，绿林系的人，都是草莽出身，哪里会治国安邦？
以王匡、张卬等人为首的绿林系，祸乱三辅，暴行施虐，民不聊生。
为了赚得钱财，绿林系的人公然卖官，不管你是地主乡绅，还是贩夫走卒，哪怕是地位最卑贱的商户，只要有钱，就能在他们手里买个官当。
如果钱再多点，还能买个爵位。
更始朝廷在长安期间，长安甚至都流传出一首歌谣：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像中郎将、骑都尉，这都属于军中的梁柱，是构成一支军队的核心骨干，而关内侯虽然低于列侯，但也是有食邑领的。
可是这么重要的官职和爵位，在长安都已经烂大街了，可见当时卖官、卖爵之猖獗，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在更始朝廷的治下，只要有钱，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杀人、放火皆可用钱赎罪，官职、爵位皆可用钱购买。
朝廷已经腐烂到了这一步，简直比新莽朝廷更甚，长安、冯翊、扶风三辅的百姓，能不怨声载道吗！
至于刘玄在做什么？他也很忙，天天忙着在后宫与妇人们寻欢作乐。
邓禹判断长安不敢对河北发兵，他的依据就在这里。
现在，正因为更始朝廷手握重兵，三辅百姓才不敢揭竿而起，一旦更始朝廷把手中的大军派到河北，三辅必定生乱。
在听了邓禹的这番分析之后，吴汉心中算是有底了，他也因此下定了铲除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决心。
吴汉和耿弇是一同北上的，进入幽州地界后，两人便分头行事，吴汉去往蓟县，耿弇则去往上谷的郡城沮阳。
他二人离开邯郸后，刘秀主动去找谢躬，希望谢躬能给苗曾写一封书信，请苗曾派出幽州兵，协助己方，平定河北地区的贼军。
听了刘秀的话，谢躬忍不住摇头苦笑，颇感无奈地说道：“萧王，实不相瞒，下官有给苗州牧写过数封书信，请苗州牧出兵平叛，奈何，苗州牧以初到幽州，诸事不通为由，都回绝了。”
谢躬和苗曾的关系很一般，更确切的说，两人之间存在很大的心结，以及竞争的关系。谢躬和苗曾都是绿林系出身，还都是受到刘玄的提拔，从最底层升上来的。
不过谢躬的仕途，始终比苗曾更加顺畅，也更得刘玄的欢心，后来还被刘玄提拔为尚书令，这着实让苗曾眼红不已。
这次苗曾受刘玄的任命，前往幽州任州牧之职，算是咸鱼翻身了，他的官职，已然不在谢躬之下，最次也是平起平坐，这让苗曾颇感扬眉吐气。
谢躬和刘秀出兵平定河北的贼军，出师不利，苗曾是知道的，收到谢躬送来的书信，让自己调派幽州兵助他平定贼军，苗曾嗤之以鼻。
你冀州贼军四起，和我幽州又有什么干系？现在你向我求助，人我来出，功劳你去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对于谢躬的求助请求，苗曾一律拒绝。
对于此事，谢躬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是愤怒至极，可他拿苗曾也确实没办法。
毕竟苗曾已今非昔比，现为幽州牧，位比诸侯，用现代的话解释，州牧就是集几个省的军政大权于一身的最高级别的地方首长。
听了谢躬的回复，刘秀轻轻叹口气，说道：“倘若幽州能出兵增援河北，又何愁贼军不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躬心思动了动，眼睛突的一亮，说道：“倘若萧王下令，命苗州牧出兵，或许可行！”
刘秀揉了揉下巴，思虑良久，似乎是勉为其难地说道：“试试吧！只怕我这位萧王，也调不动他苗州牧啊！”
谢躬转念一想，立刻又泄气了。陛下派苗曾到幽州赴任，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刘秀，刘秀去向苗曾借兵，苗曾能借才怪呢！
心里刚刚燃气的希望，瞬间破灭。现在谢躬也是真急了，主要是河北这里的起义军确实太猖獗，就拿青犊军来说，前几日，他和刘秀联手出兵，好不容易将其驱逐出魏郡，这才过了几天，青犊军又从河内郡流窜回魏郡，依旧是四处烧杀抢掠，闹得魏郡到处流民，民不聊生。
现在在谢躬的心里，刘秀已经退居为次要敌人，首要的敌人，就是河北地区多达数百万之众的各支起义军。
他深吸口气，说道：“萧王，下官制定了几个针对青犊军的策略，不知萧王可愿指点一二？”
刘秀笑道：“麻烦谢尚书拿于我看。”
谢躬将桌案上的几卷竹简拿起，递交给刘秀。后者拿起一只竹简，展开，定睛细看。
这个竹简上主要写的是联防策略。在村与村之间，村与城镇之间，召集壮丁，组建民团，由官府出人训练，并配发盔甲、武器，如此一来，再面对小股贼军袭扰的时候，村镇最起码能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也省得城邑中的官兵被贼军牵着鼻子走，东奔西跑，自己累得不成样子，却连贼军的人影子都看不到。
看罢这份竹简的方案，刘秀连连点头，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他放下竹简，看向谢躬，笑问道：“这其中的联防之策，是谢尚书想到的？”
谢躬干笑道：“下官之策，漏洞颇多，还请萧王不吝赐教！”
刘秀深深看了一眼谢躬，没有多说什么，放下竹简，又拿起第二卷，这里面的策略，是着重于进攻。
谢躬根据青犊军屡次进犯魏郡的路线，着重写出几个进攻的侧重点。
青犊军在魏郡有几个重要的据点，也可以说是从河内郡进入魏郡的跳板，己方与其追着青犊军跑，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如直接去攻他们的据点，先断其退路，困敌于魏郡。
见刘秀看着看着，渐渐皱起眉头，谢躬有些紧张地问道：“萧王以为，此计不妥？”
“困敌于魏地，此计虽好，但我担心贼军会做困兽之斗，残害魏地之百姓，如此一来，魏地百姓可就遭殃了！”刘秀幽幽说道。
听闻这话，谢躬也是倒吸口凉气，连连点头，应道：“萧王指点得极是，对此……倒是下官疏忽了。”说着话，他走上前来，作势要拿走竹简烧掉。
刘秀向他摆摆手，微微一笑，说道：“谢尚书的这些策略，我打算拿回去，再仔细斟酌一番，不知谢尚书方不方便暂放我这里。”
这些策略，本来就是谢躬的构想，可不可行，有没有疏漏之处，他自己也不清楚。
就像刚才刘秀提出的，万一青犊军被困在魏郡，做困兽之斗，那魏郡得有多少百姓遭殃？这一点他就没有想到。
他对刘秀笑道：“萧王太客气了，萧王想看，统统带走就是。”
这些竹简里，都是谢躬的点子，他不仅肯给自己看，还肯让自己拿走，仔细研究，谢躬的这份心胸，也着实是宽广。
想到这里，刘秀又生出爱才之心，突然问道：“谢尚书以为，长安的局势现在如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严词拒绝
谢躬听闻刘秀的发问，面色一正，说道：“陛下刚刚入主长安，局势混乱，在所难免，假以时日，长安必享太平盛世。”
刘秀暗暗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问道：“谢尚书以为，邯郸比长安如何？”
谢躬一笑，朗声说道：“长安乃天子脚下，邯郸只赵国旧都，赵地之郡治，又岂能与长安相提并论。”
他二人的对话，听起来像是闲谈，实则不然。刘秀的发问有玄机，谢躬的回答也同样有玄机。刘秀问长安的局势，实则是问刘玄治理天下的能力。
谢躬回答天子入主长安不久，暗指刘玄刚刚称帝，处理政务，难免有所纰漏，这都可以理解，只要时间一长，刘玄自然会对各项政务得心应手，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刘秀拿长安和邯郸相比，实则是拿自己比刘玄。谢躬的回答是，你二人根本没有可比性。刘玄贵为天子，你只是诸王之一，又岂能相提并论？
看得出来，刘秀的发问，是有招收谢躬之意，而谢躬直接拒绝了刘秀投来的橄榄枝，而且态度十分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谢躬死忠于刘玄，刘秀也无可奈何，他幽幽说道：“谢尚书，真吏也！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还望谢尚书不要意气用事，三思而行啊！”
“哈哈！”谢躬仰面而笑，说道：“先贤们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可先贤们又说大丈夫当宁折不屈；先贤们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而先贤们又说一马不鞴双鞍，忠臣不事二主。有时候，下官都糊涂了，不知到底哪些先贤说的是对，哪位先贤说得是错，萧王能否为下官解惑？”
谢躬说这番话，带有戏谑之意，刘秀微微眯了眯眼睛，站起身形，向谢躬说道：“孤就不打扰谢尚书了，告辞。”
“下官送萧王！”谢躬也不挽留，随之起身，躬身施礼，跟在刘秀的身后，一并向外走去。
刘秀还没走出大厅的房门，从外面先走进来一位妇人。这位妇人面容清丽，貌美如花，气质清冷高雅，举手投足之间，透着端庄高贵之气。
两人一个往外走，一个往里进，刚好打了个照面，妇人先是一怔，而后急忙福身施礼，说道：“妾见过萧王！”
刘秀没见过这位妇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没等他发问，谢躬上前，含笑介绍道：“萧王，这位是内子。”
“原来是谢夫人。”刘秀听许汐泠提起过谢躬的夫人秦子婳，当时也没太往心里去，没想到，谢躬的这位夫人，竟然如此出众。
“妾听闻萧王来府内做客，特意让人备了茶水。萧王这是要走吗？”
“嗯！孤与谢尚书的事已经谈完，就不在贵府多做叨扰了，告辞。谢尚书也请留步。”说完话，刘秀又看了一眼秦子婳，走出谢躬的府邸。
目送着刘秀上了马车，在侍卫们的护卫下走远，秦子婳小声问道：“夫君，萧王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谢躬轻抚着秦子婳的腰身，边往府内走，边说道：“其一，是商议魏郡之匪患，其二，萧王对我有招抚之意。”
秦子婳眼眸一闪，可是很快，她的目光又暗淡下来，说道：“夫君定是未应萧王。”
谢躬仰面而笑，说道：“知我者，夫人也！”
其实，就内心而言，秦子婳对更始朝廷，乃至对刘玄，也很失望。
正所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现在，刘玄不理朝政，日日笙歌，寻欢作乐，朝纲混乱，奸臣当道，权臣胡作非为，这江山能守得住吗？
倘若夫君真能投到刘秀麾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出路，不过秦子婳了解谢躬，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夫君，绝不会做出背叛天子之事。
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夫君屡次与萧王针锋相对，屡次回绝萧王之美意，日后，夫君也当小心提防萧王才是！”
谢躬哈哈大笑，不以为然地说道：“萧王的野心虽大，但现在他还不敢对我动手，起码在彻底平定河北的贼军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秦子婳皱着眉头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夫君小心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多谢夫人的提醒，为夫心中自知。”谢躬满脸笑意地拉着秦子婳的手，走进大厅里。
且说刘秀，离开谢躬的府邸，坐进马车内，他的脸色也随之阴沉了下来。谢躬可以对刘玄忠心耿耿，可以拒绝他，但不应该出言戏谑他，这让刘秀的心里十分不痛快。
马车正往前走着，忽听外面吵吵嚷嚷。
刘秀敲了敲车壁。随着声响，马车立刻停了下来。刘秀撩起车窗的帘子，向外面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的行人都在急匆匆的往前走，也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他召唤道：“龙渊。”
龙渊拨马走了过来，在马上拱手施礼，说道：“大王！”
“前方出了什么事？”
龙渊说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打听！”说着话，他向身旁的一名侍卫扬下头，那名侍卫拱了下手，快马跑了出去，路过一名路人的时候，他勒停战马，向其打听前面怎么了。
侍卫向几名路人打听了一番，而后骑马跑了回来，到了龙渊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龙渊听后，皱了皱眉，靠近刘秀的马车，小声说道：“大王，百姓们说，吕先生要被当众问斩。”
“谁？”刘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吕宴吕先生！”龙渊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秀眉头紧锁，问道：“怎么回事？是何人要斩吕宴？”
“这……”侍卫们也没打听得太详细，确切的说，百姓们也只是知道吕宴要被问斩，至于是何人要斩首吕宴，百姓们也都不知道。
见龙渊回答不上来，刘秀说道：“去前面看看！”
这次吕宴，还真没犯在谢躬的手里。
自从刘秀在谢躬的刀下救出吕宴后，这让后者以为自己有了萧王这座大靠山，整个邯郸城，就没有能让自己害怕的人了，哪怕犯下再大的事，只要萧王出面，也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吕宴在邯郸，都恨不得横着走，哪怕是在大街上，有看到不顺眼的人，亦是非打即骂，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有一日，他在街上恰巧遇到一位美貌的妇人，心中顿起邪念，带着几个小跟班，跟踪妇人，一直尾随到她的家中。
当时妇人的丈夫也在家，出面理论，言词稍稍过激一些，便让吕宴拔剑杀了。
而后，吕宴就在人家的家里，强行奸污了妇人，更狠的是，事后他连妇人两岁大的孩子都没放过，投进了井里。
等吕宴一行人心满意足的走后，妇人也投井自尽，这可以算是一桩灭门惨案。这户人家的亲戚将此事报了官，希望官府能严惩吕宴。
邯郸令，相当于省会市长，得知此案和吕宴有关，吓得也没敢私自审理，而是上报给了郡府。
别看赵郡太守和邯郸令都是谢躬的人，但他俩也不太敢招惹吕宴，可这桩灭门惨案，他们又不能不处理。
最后，还是太守硬着头皮，派出衙役，‘请’吕宴到郡府接受此案的审理。
衙役们找上吕宴的时候，后者正带着一群跟班逛大街呢，听闻衙役们要带自己去郡府，吕宴当场就炸了，手指着那些衙役们，大放厥词，别说是你们，即便是太守来了，州牧来了，他吕宴也不放在眼里。
吕宴非但不跟衙役们走，还命令手下的跟班，和衙役们打成了一团。就在双方在大街上拳打脚踢，不可开交的时候，祭遵恰巧路过这里。
看到一方是大王的眷属，一方的郡府的衙役，双方打得灰头土脸，鼻青脸肿，他不明白怎么回事，命令麾下的兵卒，将双方人们统统拉开。
祭遵是刘秀麾下将领，吕宴当然认识祭遵，看到他，吕宴如同受了多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他快步跑到祭遵的马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说郡府欺人太甚，以欲加之罪，诬陷于他。
祭遵可不是像吴汉、贾复、马武那种冲动易怒型的将领，听了吕宴的话，他暗暗皱眉，郡府要以欲加之罪，治罪大王的眷属？
除非是这位刚上任的太守脑子进水了，才会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蠢事。
他没有只听吕宴的一面之词，让手下兵卒把那些衙役们统统叫过来，问了个仔细。
衙役们的说词，可和吕宴截然不同，把吕宴是如何酿成灭门惨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祭遵讲述一遍。
祭遵听后，简直是气炸连肝肺，挫碎口中牙。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问吕宴道：“衙役们所言，是真是假？”
吕宴脸色难看，他向左右看了看，凑到祭遵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小人家中，有不少的王宫宝物，祭将军可以随小人回家中看看，倘若有祭将军喜欢的，尽管拿去！”
祭遵说道：“此事之后再说，我现在只想知道，衙役们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吕宴一脸尴尬地哎呀一声，低声说道：“邯郸城可是大王打下来的，这邯郸，理应是我们的天下，只是个把条人命的事，还请祭将军帮帮小人，小人一定不忘祭将军的恩情，会在大王那里为祭将军多……”
他话都没说完，祭遵脸色顿变，倒退两步，侧头喝道：“将吕宴给我拿下！”
此话一出，别说吕宴傻了，衙役们傻了，就连祭遵自己的兵卒们也都傻了。拿下吕宴？吕宴可是大王的眷属啊，而且还对大王有救命之恩呢！
见手下兵卒都像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祭遵厉声喝道：“都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众兵卒如梦方醒，人们互相看了看，壮着胆子，走到吕宴近前，说道：“吕先生，对不住了！”说着话，有人取出绳索。
吕宴回过神来，顿时气炸了，手指着祭遵，大声喊喝道：“祭将军，你这是作甚？我吕宴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凭什么抓我？”
祭遵理都没理他，只是对手下兵卒厉声喝道：“速速拿下！”

第四百八十二章 执法如山
兵卒们不再迟疑，拉肩头，拢二背，将吕宴捆绑个结结实实。祭遵看向几名目瞪口呆的衙役，说道：“诸位，吕宴强占民女，草菅人命，人神共愤，罪无可恕。他就不用去郡府受审了。”说着话，他又向手下兵卒说道：“拉倒菜市口，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在场众人闻言，身子都哆嗦了一下，吕宴怒视着祭遵，大声嘶吼道：“祭遵，你凭什么杀我？我吕宴乃大王眷属，你凭什么杀我？祭遵……”
下面的兵卒们不管吕宴的大吼大叫，拉着他就往集市口走。
现场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听说要问斩吕宴，人们哪会错过这么大的热闹，竞相奔走相告，消息很快便在全城传开了。
邓禹、寇恂等人也都听到消息，纷纷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当他们赶到集市口的时候，吕宴已被人五花大绑的摁跪在地，行刑的刀斧手就站在一旁，已经就位，只等着祭遵的一声令下。
见此情景，邓禹等人纷纷快步走到祭遵近前，不解地问道：“祭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祭遵环视众人一眼，将吕宴所犯下的罪行向众人大致讲述了一遍，最后，他沉声说道：“吕宴目无王法，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此贼不诛，天理不容！”
众人暗暗咧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邓禹身上。一旁跪在地上的吕宴，看到邓禹如同看到救星似的，大喊道：“邓将军救我！邓将军救救小人啊！当初小人在饶阳，是救过大王和邓将军性命的……”说到这里，他哭得泣不成声。
邓禹暗叹口气，吕宴无法无天是事实，其罪当诛也是事实，但他毕竟救过大王和自己的性命。
他沉吟片刻，说到：“祭将军，吕宴必定是大王眷属，祭将军杀他，有僭越之嫌，还是，交由大王亲自处置吧！”
祭遵反问道：“邓将军以为，大王可会徇私枉法？”
邓禹下意识地说道：“大王当然不会徇私枉法！”
“既然如此，把吕宴交由大王处置，依旧要被处死，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说着话，祭遵看向身披大红袍的刀斧手，喝道：“行刑！”
“且慢！”邓禹向刀斧手挥了下手，说道：“大王眷属，就算其罪当诛，也应由大王来杀，祭将军不能私自将吕宴处死！”
祭遵看了邓禹一眼，冲着刀斧手厉声喝道：“我让你行刑！胆敢违抗军令，军法伺候！”
这名刀斧手是祭遵的部下，听闻祭遵的喊喝声，他再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即便邓禹已向他挥手，让他先不要行刑，但刀斧手还是把手中刀高高举起，对准吕宴的脖颈，一刀劈砍下去。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吕宴的脖颈应声而断，人头掉落，轱辘出去好远。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先是吓得一闭眼，而后，人群当中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邯郸百姓，也是被吕宴欺凌得狠了，现在看到吕宴被当众斩首，为他惋惜的人几乎没有，全都是拍手叫好的。
见祭遵还真把吕宴给杀了，邓禹等人都有些回不过来神。不知会大王，就这么把大王的眷属给杀了，这个祭遵，也太狠了！
当刘秀乘坐车马车，来到集市口的时候，根本没看到吕宴的活人，只看到了吕宴身首异处的尸体。
刘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变得阴沉凌厉，他环视左右，问道：“吕宴是何人所杀？”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祭遵身上，不用旁人指出自己，祭遵主动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刘秀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大王，吕宴是末将所杀！”
闻言，刘秀的目光立刻落在祭遵身上。祭遵是他在颍川作战时收的部下，与吴汉、寇恂、耿弇相比，祭遵算是他的老部下了。刘秀问道：“第孙为何要杀吕宴？”
“回禀大王，此贼当杀！”祭遵将吕宴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一遍，而后他正色说道：“一颗老鼠屎，可坏掉一锅汤！大王以贤德名扬天下，而吕宴，不仅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还败坏大王的名声，罪无可恕。末将未能他处以车裂、腰斩等极刑，已是末将之过，还请大王恕罪！”
祭遵很会说话，他不说自己越权杀了吕宴，而是说只对吕宴处以斩首之刑，实在是太轻了。等祭遵说完，周围众人无不暗暗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刘秀目光深邃地看眼祭遵，再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到马车上，向赶车的车夫说道：“回宫！”
车夫还没来得及驱使马车，邓禹快步走了过来，猫腰就往里面钻。紧随其后的是主簿陈副。
刘秀的主簿，本是朱浮，因为朱浮能力出众，现已升迁为偏将军，主簿一职便由陈副接任。
身为王公，刘秀的马车很大，车厢内部也宽敞，即便坐下四五个人，都能松松快快地喝着茶水。
看眼不请自来的邓禹和陈副，刘秀气乐了，问道：“你二人上来作甚？”
邓禹说道：“大王，吕宴做得确实太过分了，在邯郸已经引起民愤，倘若大王再姑息于他，定要反受其害！”
陈副接话道：“大王向来要求严明法纪，今日祭将军严苛执法，虽有僭越之嫌，但也着实严明了法纪，大王万万不可降罪于祭将军啊！”
刘秀看看邓禹，又瞧瞧陈副，久久没有说话。
纵然吕宴该死，但毕竟是他的眷属，要杀吕宴，也应该由他来动手，可祭遵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把人给杀了，这哪里是在杀吕宴，而是在打他刘秀的脸面。
邓禹和刘秀是同窗好友，又朝夕相处这么久，刘秀是高兴还是不痛快，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含笑说道：“大王，此事祭将军做的确实有失当之处，不过，禹以为祭将军没有扯谎，他杀祭遵，的确是为大王的名声着想！”
刘秀深吸口气，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知道第孙做得没错，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和普通人一样，刘秀身上，也是既有优点，也有缺点，而护短便是他的缺点之一。
部下们是手心，眷属们是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手心把手背咬了一口，刘秀想发火都不知道该向哪去发，心里憋着一股闷火，能痛快才怪。
见邓禹和陈副还要劝说自己，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我不会降罪于第孙，吕宴有今日之下场，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稍顿，他又补充一句：“也是我管教不严，疏忽了眷属这一块。”
刘秀的身份变化得太快了，连他自己都没太适应现在王公的身份，他自然也没顾及到眷属们会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横行霸道，行伤天害理之勾当。
“回宫之后，我自会训诫下人，以吕宴为戒，不可重蹈覆辙。”说着说着，刘秀开始自省起来。邓禹和陈副见状，相似而笑，主公开明仁善，这才是下属之幸事。
倘若换成其他的主公，单凭祭遵今日的所作所为，他被撤职都是轻的，弄不好还会人头不保。
翌日，刘秀和部下们议事的时候，特意提到了祭遵斩首吕宴这件事。
不少人都以为祭遵要倒大霉了，可没想到，刘秀非但没有惩处祭遵，反而还当众做了一番自我检讨。
而后刘秀不仅对祭遵的严明执法大加赞赏，还赏赐他黄金百两，并安排祭遵专门负责巡视军营以及城内，惩治那些为非作歹的不法之徒。
祭遵也没想到主公非但没罚自己，反而还奖赏了自己。他急忙起身出列，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动容地说道：“末将谢大王隆恩！”
那些为祭遵暗暗捏把冷汗的文官武将们，无不长松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随之落了下来。
冯异神情激动地拱手说道：“大王贤明，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实乃臣等之幸！”
祭遵杀吕宴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谢躬那边自然也听说了。
谢躬麾下的不少人都等着看刘秀这边的热闹呢，可谁都没想到，私自杀了刘秀的眷属、亲信的祭遵，竟然没受到任何的惩处，反而还受到刘秀的嘉奖，这着实令人意外。
即便是谢躬也没想到，刘秀能宽宏大度到这种地步。他在赞叹刘秀为人的同时，对刘秀的忌惮之情也更加重了几分。
书表两头。且说吴汉，他和耿弇一同北上，进入幽州后，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吴汉率领着一千幽州突骑，去往蓟县。
目前，那位刚到幽州走马上任的幽州牧苗曾，就住在蓟县的县城蓟城。
苗曾可不是一个人来得幽州，他麾下还有两万之众的兵马，两万多人驻守的蓟城，绝不是吴汉这一千来人能打得下来的。
吴汉到了蓟县附近后，便让麾下的将士们安营扎寨，休息了一宿，翌日一早，他只带着二十骑，离开营地，前往蓟城，面见苗曾。
到了蓟城外，吴汉也不进城，对城头上的军兵大声喊喝道：“我乃萧王帐下偏将军吴汉吴子颜！尔等速速通知苗州牧，让苗州牧出城领王令！”
守城的军兵不敢怠慢，急忙跑进城内，向苗曾通禀消息。苗曾的年纪，与谢躬相仿，三十出头，模样还算周正，但个子不高，体型偏廋。
听闻吴汉抵达蓟城的消息，苗曾一愣，疑惑不解地问道：“吴汉来蓟城作甚？”
“回禀大人，说是来传萧王令！”兵卒小心翼翼地回道。
苗曾愣了片刻，嗤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传萧王令！嗬！好大的口气！”稍顿，他问道：“吴汉带来多少兵马？”
“啊？”兵卒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说道：“没有……没有兵马，就……就二十骑！”
“哈哈——”苗曾闻言，忍不住仰面而笑，他还以为刘秀是给吴汉派了重兵，倘若自己不肯接所谓的王令，吴汉便要强攻蓟城。
原来是自己高估了刘秀，可也对，刘秀在冀州，已经被贼军闹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派到幽州来？

第四百八十三章 差强人意
得知吴汉只带着二十骑来到蓟城，苗曾压根就没把吴汉放在眼里，他带着一干随从和护卫，从蓟城里出来。
吴汉一行人就在城门外，苗曾大咧咧地走上前去，先是上下打量吴汉一番。吴汉的形象非常好，也可以说非常具有迷惑性。
如果单看外表的话，吴汉就是个万里挑一的美男子，气质出众的贵公子。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唇红齿白，身材修长，体型匀称，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即便是男人见了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可吴汉的内在和外在是截然相反的。刘秀为人仁善，麾下的众将大多也不是残暴之人，而吴汉当属众人中的异类。
刘秀军的将领中，很少有人敢做屠城这种事，但吴汉却做过好几次，这也是吴汉最被后世诟病的地方。
看到刘秀派来的只是这么一个小白脸，苗曾心中顿生轻视之意，向吴汉身后看，果然只有二十骑，不多不少。
苗曾心中嗤笑，态度傲慢地问道：“我乃幽州牧苗曾！你是吴汉？”
吴汉朗声说道：“在下乃萧王帐下偏将军，吴汉吴子颜！”
苗曾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汉，问道：“你是封萧王之命而来？”
“正是！”
“萧王派你来蓟城，所为何事？”
吴汉说道：“冀州匪患，日渐猖獗，且贼军兵力众多，大王望苗州牧能集结幽州兵马，出兵援助冀州！”
“哦？”苗曾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回去禀报萧王，下官初到幽州赴任，诸事不通，现无力召集幽州兵马。”
吴汉眯了眯眼睛，问道：“我有带来大王手谕，苗州牧可是要抗令不遵？”
苗曾哈哈大笑，一字一顿地说道：“萧王的命令，还落不到我苗曾的头上，你回去转告萧王，只命令我幽州牧做事的，只有陛下！”
吴汉点了点头，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一块纯铜打造的萧王令牌，振声说道：“萧王令在此，命苗州牧速速召集幽州兵马，出兵冀州！”
苗曾差点气乐了，用眼角余光睨着吴汉，以及他手中的萧王令牌，好像在说，你吴汉是听不懂人话吗？萧王无权命令他，能命令他的，只有天子！
吴汉好像没看懂苗曾的意思，将手中的令牌再次向前凑了凑，与苗曾的距离之近，都快贴到他的脸上了。
苗曾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吴汉，竖子无礼！我再对你说一次，能命令我苗曾的，只有天子，萧王之令，苗曾恕难从命！”
吴汉点点头，将手中的令牌放下，问道：“这么说来，苗州牧是执意要违抗萧王之命了？”
苗曾笑了，轻蔑地说道：“天下初定，王公贵胄，不知凡几，倘若王公之命，曾都要遵从，那曾在幽州岂不忙死了？”
他说这话，是暗指刘秀没有自知之明，他区区一个空头衔的萧王，又有什么资格来命令自己？
再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萧王是怎么得来的吗？那只是陛下用于安抚他的。
吴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牌，说道：“看来，在苗州牧眼中，这萧王的令牌，一文不值。”
苗曾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向前探着脑袋，问道：“难道，吴将军只是刚刚才领会到？”究竟是你傻，还是刘秀傻？你们是真傻，还是在和我装傻？
就在苗曾笑个不停的时候，吴汉缓缓抬起手中的令牌，高举到空中，苗曾还没反应过来呢，吴汉已一令牌狠狠砸在苗曾的头上。
啪！
令牌可是纯铜打造而成，放在手里掂一掂，起码得有数斤之重，加上吴汉力大，这一令牌结结实实地砸在苗曾的脑门上，随着一声脆响，当场便把苗曾砸倒在地。
顷刻之间，苗曾的脑门血流如注。
苗曾躺在地上，两眼瞪得又大又圆，但却没有焦距，脸上的表情也充满着茫然，此时他的大脑都被砸得一片空白。
此情此景，让苗曾手下的随从、护卫惊呆了，也让城头上的军兵们看傻了，即便吴汉带来的二十名手下，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吴汉用令牌将苗曾砸倒在地后，不依不饶，弯下腰身，抡起膀子，挥着令牌，一下接着一下的在苗曾的脑袋上连砸。
“大王令，你敢不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苗曾区区一州牧，竟敢公然违抗大王之命，你该当何罪？你他娘的该当何罪？”
吴汉一边说着、骂着，一边用令牌猛砸苗曾的脑袋，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血珠子顺着苗曾的脑袋，四处飞溅，在吴汉的脸颊上留下一片片的红斑。
只眨眼的工夫，苗曾的脑袋就变成了血葫芦。
吴汉自己也砸累了，喘口粗气，抽出肋下的佩剑，片刻都未迟疑，一剑直接斩下苗曾的脑袋，而后，他提着苗曾的人头，看向苗曾身后的随从和护卫。
也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如梦方醒，一个个脸色大变。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白脸，竟然突然发起疯了，当着己方众人的面，竟然把州牧给杀了。
哗啦啦！
一时间，城头上、城头下的军兵们，纷纷把弩机抬了起来，锋芒一致对准吴汉，手指头扣在悬刀上，作势要想吴汉放箭。
吴汉后面的二十名军兵，齐齐奔跑上前，以自己的身体死死将吴汉护住。
吴汉提着苗曾的断头，一扒拉面前的手下弟兄，将人们推开。
他不但没退缩，反而还向前走了好几步，出了人群，高举起手中的萧王令牌，大声喝道：“萧王令在此，谁敢放箭？”
静！蓟城城前，死一般的寂静。苗曾的手下，成千上万，而吴汉这边，只有二十名兵卒，但这些成千上万的军兵，却被吴汉一人给震慑住了。
吴汉高举着萧王令牌，再次跨前两步，大声喝道：“苗曾公然违抗王令，现已被汉就地正法，凡胆敢违抗王令者，格杀勿论！”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高举着血迹斑斑的萧王令牌，径直地向前方的苗曾随从、护卫们走去。
随着他一步步的走近，人们无不面露惧色，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现场有这么多的苗曾手下，可是面对着只身走过来的吴汉，竟无一人敢对吴汉扣动悬刀，向他射出弩箭。
步步逼近的吴汉，他一个人的气场，已完全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压制住了。
吴汉明明只一个人走过来的，人们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怕什么，但就是不敢对他放箭。
刘秀对吴汉的评价是，‘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差强人意这个成语，也就是出自于此。
不过刘秀用的差强人意，可和现在的差强人意不是同一个意思，而是甚强人意的意思。
意思就是说，只要有吴汉在，便可大大振奋人心，吴汉一个人，能敌得过一国的军队。
一人敌一国！有这么善战的部下，作为主公的能不喜欢吗？虽说吴汉性情残暴，好杀成性，但屡次犯错，刘秀都不忍严惩于他，都给予吴汉极大的包容。
有这么一个功高盖主的部下，刘秀非但不忌惮，不提防，反而还能不断的容忍吴汉的犯错，从中既能看出刘秀的心胸，更能看出刘秀这个人的自信。
历朝历代，为何会频繁出现鸟尽弓藏的情况，归根结底，就是做主的人，担心部下们功高盖主，怕部下们觊觎自己的位置，简单点说，就是出自于不自信。
而刘秀在这方面的情商，要远远高过他的先祖刘邦。
苗曾带出城的部下们，被不断走来的吴汉逼得一退再退，到最后，人们都快退进城门洞里。
其中一名文官脸色惨白，看着一手高举着萧王令牌，一手提着苗曾人头，仿佛杀神附体、天神下凡般的吴汉，他再坚持不住，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身子哆嗦成一团，结结巴巴地说道：“下……下官愿……愿遵从萧王之命……”
有人开了头，其他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齐声说道：“下官愿遵从萧王令！”
官员们都下跪，表示服从刘秀，剩下的侍卫和军兵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跪到地上，齐声说道：“我等愿听从萧王调遣！”
吴汉一个人，带着二十名军兵，来到蓟城，面见苗曾。苗曾压根就没想过，人家是奔着要自己命而来的。
他还真就毫无顾虑的出城和吴汉见了面，结果一言不合，他便做了吴汉的剑下鬼。
估计直到死，苗曾的脑子都是茫然的，都没想明白，吴汉的胆子为何会这么大，只带着二十名军兵，就敢当着己方千军万马的面，对自己下此毒手。
嗯！不得不说，这就是吴汉，这就是他做事的风格。他的脑回路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判断，很多时候，吴汉做出的决定都是匪夷所思，令人震惊。
吴汉出其不意的杀了苗曾，而后，他没有损耗一兵一卒，没有动一刀一枪，全盘接收了苗曾麾下的两万将士。
而后，吴汉又以刘秀的名义，向幽州诸郡，发出萧王令，勒令各郡，调派骑兵，增援冀州，集结地就设在蓟城。
吴汉杀苗曾，如同一枚重磅炸弹，震惊幽州全境。幽州各郡府得知此事后，太守、都尉们无不暗暗咋舌，吴汉的胆子是真大，人也是真狠啊！
虽说当今天下是更始朝廷，但朝廷远在长安，离幽州远着呢，而刘秀就在河北，杀神吴汉就在幽州，与己方近在咫尺。
违抗朝廷的命令，自己未必有事，但若违抗刘秀的命令，违抗吴汉的命令，估计吴汉马上就会领兵攻打过来，到时，只怕自己也会步上苗曾的后尘。
各郡府在接到吴汉的萧王令后，没有一个敢不遵从的，纷纷派出本郡的幽州突骑，向蓟城方面集结。
在吴汉杀苗曾的同时，耿弇去到了上谷郡，见到了由刘玄任命的上谷太守韦顺、渔阳太守蔡充，耿弇对他二人也没客气，直接下令处死。
和吴汉杀苗曾不一样，上谷本来就是耿家的地盘，而且韦顺和蔡充手里也没有兵马，两个光杆司令，又身在人家的地头上，连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完全是任人宰割的命。

第四百八十四章 灭贼方针
吴汉和耿弇的幽州之行，不仅杀掉了幽州牧苗曾，还顺带着杀掉了韦顺和蔡充这两位太守，幽州诸郡震惊的同时，都纷纷派出本郡的幽州兵马，去往蓟城云集。
一时间，蓟城聚集的兵马激增。
这里原本只有苗曾麾下的两万兵马，可仅仅十日之内，蓟城便聚集起上万之众的幽州突骑，另有幽州步兵万余人，全部的兵力加到一起，接近五万兵马。
这么多的兵马都归吴汉一个人指挥，而且其中还包括了上万的幽州突骑，这样的军力阵容，实在太可怕了，邯郸的武将、谋臣们纷纷向刘秀进谏，吴汉手握重兵，只怕其心生变。
人性本来就是如此。当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可能还会对你忠心耿耿，一心一意，可一旦让他掌握到权力，品尝到权力的甜头，他便想要得到更多，而这个时候，你反而成为了他的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
对于部下们的进谏，刘秀都是一笑置之，被部下们劝得心烦了，刘秀摇头说道：“子颜为人，我心自知。”
吴汉的性子，颇像是一匹野马，他若对你不服，你再怎么拉拢他也没用，可他若是对你服气了，你根本不用刻意去讨好，他自然会对你忠贞不二。
不得不说，刘秀识人的本事是非常厉害的。对于吴汉，他给予了极大的信任。
事实上，刘秀对吴汉的认知一点都没错，吴汉这一生，大半辈子都是在征战沙场，握手重兵，位高权重。
死在他手里的敌人、无辜者，不知有多少，可谓是战功赫赫，于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出其左右。
但他对刘秀，从未生出过二心，哪怕是吴汉到了晚年，临过世的前一年，他还在为刘秀征战，指挥着大军，屠杀刘秀的敌人们！
吴汉和耿弇召集到幽州兵马，而后率领着大军，起程南下，直奔邯郸。
这个时候，刘秀身边又有人提出建议，赶紧换帅，让邓禹或者贾复等刘秀的心腹之人，奔赴吴汉军，替换下吴汉。
谁知道吴汉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他率领幽州精兵，直奔邯郸，倘若心怀叵测，可就大事不妙了。刘秀听后，回复的还是那句话：“子颜为人，我心自知。”
当吴汉和耿弇率领着大军，抵达邯郸的时候，刘秀非但没有做出任何的提防，反而还主动出城相迎。
看到迎出城来的刘秀，吴汉除了高兴，没有感觉到别的什么，耿弇却是心中感慨，主公对自己和吴汉，当真是做到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刘秀所表现出来的信任，让耿弇更加坚定追随刘秀的决心。他催马上前，到了刘秀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末将耿弇，拜见大王！”
吴汉紧随其后，也来到刘秀面前，跪地施礼，喜笑颜开地说道：“末将吴汉，幸不辱大王使命，征来幽州兵马四万余众。”
刘秀神情激动地把吴汉和耿弇二人从地上拉起，而后他紧紧握住两人的手，动容道：“子颜、伯昭，一路辛苦了！”
耿弇一本正经地说道：“为大王做事，末将不觉辛苦。”
吴汉则是乐呵呵地说道：“大王，苗曾小儿，竟敢不听大王令，现已被末将斩下首级，苗曾麾下的兵马，也全部被末将接收过来！”
其实，耿弇先前对刘秀的分析没错，在刘秀决定派出吴汉和耿弇北上幽州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再留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活口。
虽说杀掉他们三人，有可能导致自己和刘玄提前撕破脸，但是这三人的存在对他的威胁实在太大，已经大到在拔他的根，在动摇他的根基。
倘若再留这三人活命，后果之严重，将不堪设想，甚至整个幽州都会被刘玄掌控。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他在河北的东山再起，只怕还没跳起来，就先被人家一巴掌拍下去了。
对于吴汉杀苗曾，耿弇杀韦顺、蔡充这两件事，刘秀没有做出直接的表态，既没有说做的好，也没说做的不好，但刘秀对吴汉和耿弇热情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思。
刘秀笑道：“子颜和伯昭都辛苦了，我已在王宫设宴，走，我们回王宫吃酒！”
说完话，刘秀拉着吴汉和耿弇，同乘一车，回往王宫。
吴汉和耿弇从幽州带回来接近五万之众的大军，其中还有一万的幽州突骑，这可不是件小事，刘秀麾下的主要将领和官员，基本都有出席宴会。
众人在大殿中开怀畅饮，刘秀还难得的令人请来歌舞伎助兴。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汉向手下的一名亲兵低声说了几句。那名亲兵答应一声，快步跑出大殿。
时间不长，外面来了十多名兵卒，合力抬着两口大箱子，搬入大殿里。刘秀见状，不解地问吴汉和耿弇道：“子颜、伯昭，这是何物？”
吴汉向刘秀拱手说道：“大王，这是末将所征兵马之名册，现全部献于大王！”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眼睛同是一亮。吴汉献出幽州兵马的花名册，就等于是把手中的大军全部上交了。
担心吴汉会生出二心的人们，无不在心里长松口气，而统兵的将领们，则是看着那两口大箱子眼馋不已。
幽州兵之所以善战，是因为幽州和匈奴长年征战，幽州将士基本全都是在与匈奴人不断的战斗中逐渐磨练出来的，哪怕是最底层的普通兵卒，战力都非常强悍。
而幽州的突击骑兵，那更是名扬天下，让匈奴人都闻风丧胆。不久之前，耿舒率领幽州突骑，在代郡大破匈奴军，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现在己方多出这么一大批精锐的幽州兵马，哪个将领不想分上一杯羹，将其中的一部分纳入自己的麾下，当然了，最好是能分到一部分的幽州突骑。
贾复老神在在地说道：“奔命军经常为兵源不足而犯愁，这次吴君征集到两万余众的幽州精锐，我奔命军的兵源，总算是有着落了。”
人们表情怪异地看了贾复一眼，心里嘀咕，这位贾君，平日里话不多，可是这一开口，就要拿走最精锐的幽州兵，脸皮也忒厚了。
马武急忙向刘秀欠身说道：“大王，末将麾下也多有不足……”
他话都没说完，王霸立刻插话道：“大王，末将麾下，同样缺少兵力！”
马武看向王霸，直咬后槽牙。见他二人又要杠上，刘秀仰面哈哈大笑，说道：“今日之酒宴，是为子颜和伯昭接风洗尘，配兵之事，以后再议！”
说着话，他拿起酒杯，环视众人，说道：“为早日平定河北之匪患，还河北百姓一太平盛世，我们干此一杯！”
“干！”大殿的众人齐齐举起酒杯，看到刘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人们才纷纷喝干杯中的酒水。
刘秀放下杯子，询问吴汉和耿弇，眼下幽州的局势如何，匪患是否严重。
吴汉没说话，耿弇正色说道：“回禀大王，幽州亦有匪患，但多为旁支，人数不多，远没有冀州这般猖獗。”
刘秀说道：“贼军之患，危害甚大。我们如河堤，而贼军如蝼蚁，千里之堤可毁于蚁穴。若能及早平定河北之匪患，大业可图，若不能平定，我等将自身难保！”
吴汉脸色一沉，振声说道：“大王，末将愿率军，剿灭贼军！”
刘秀乐了，笑问道：“子颜欲剿灭哪股贼军？”
“呃，这……”吴汉语塞，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
不是他找不到可剿灭的对象，而是可剿灭的对象实在太多了。
目前河北境内，遍地贼军，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有数十支，数百万之众，简直如过江之鲫，吴汉一身的本事，可让他去剿灭贼军，他都无从下手。
邓禹说道：“大王，末将以为，可先治巨鹿！”
活动在巨鹿郡的起义军，主要就是铜马军，而在河北这里，不算小股的赤眉军，属铜马军的兵力最多，实力最强。
在邓禹看来，己方要打就应该打最强最大的那一个，如此一来，可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可让一大批实力较弱的贼军，不战而降。
当然了，这么做的风险也是最高的，一个不慎，非但无法剿灭贼军，反而自身还有全军覆没之危。
听完邓禹的建议，刘秀陷入沉思。在河北这里，要怎么剿灭贼军，要怎么消除匪患，刘秀考虑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这段时间里，他天天都在思虑。
总体的方阵，不外乎就两个。一个是像邓禹说的那样，先打最大最强的铜马军，吃掉最大的，再逐渐吞那些小的。
另一个方阵，就是反着来，先逐个吃掉小的，剩下最大的那一个，己方再集中全部的精力，将其一举剿灭。
两个方针，都是既有优点，也有缺点，到底该如何选择，颇让刘秀苦费了一番心思。
在宴会中，刘秀并没有做出表态，或者说，刘秀自己都在举棋不定，没有考虑好到底哪一个方针作为稳妥。不过谢躬倒是帮刘秀做出了决定。
苗曾、韦顺、蔡充三人被杀，涉及到一位州牧、两位太守，这可不是件小事，更始朝廷还没有问责刘秀呢，谢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向刘秀索要吴汉和耿弇二人。
谢躬的意思很简单，也很直接，既然是吴汉和耿弇杀的苗曾、韦顺、蔡充，理应将他二人押送到长安，请陛下定夺。
倘若陛下说他二人无罪，他二人可以返回河北，倘若陛下定了他二人的死罪，那也是他俩活该倒霉，咎由自取。
吴汉和耿弇都是刘秀的心腹爱将，刘秀怎么可能把他二人交出去？刘秀的表态是，他已经严厉惩处了吴汉和耿弇，此事到此可以告一段落，以后不必再追究。
谢躬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你的部下，在幽州杀了一位州牧、两位太守，你现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件事就算完了？谢躬也是气急了，当场指责刘秀，纵容部下，杀害朝廷命官，居心叵测，对朝廷心存反意。
刘秀暴怒，直接命人把谢躬逐出王宫。此事之后，刘秀也终于决定了剿灭贼军的方针，就是先打小的，再打大的。
这两件事，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挨着，实则不然，其中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第四百八十五章 事出反常
翌日，刘秀去到军营，召集麾下的众将议事。中军帐内，核心的文官武将齐聚一堂。现在刘秀麾下大军已接近二十万，文武官员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除了邓禹、朱祐等这些老部下外，现在又多了冯愔、宗歆、邓寻、耿欣、左于等武将，另有韩歆、李文、李春等谋士。
虽说刘秀的中军帐已经够大的了，但坐下这许多人，仍显得有些拥挤。刘秀右手边的文官，坐了好几列，左手边的武将，人数更多。
等人都到齐了，刘秀率先开口说道：“对于平定贼军之事，我已下定决心，先治理魏郡！”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立刻交头接耳，舆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主公竟然首先选择对魏郡的贼军下手。要知道魏郡依附的可不是本方，魏郡太守陈康业已归顺朝廷，是谢躬那边的人。
邓禹眯了眯眼睛，心思转了转，倒吸口凉气。坐在邓禹旁边的吴汉向他那边凑了凑，小声问道：“邓君，大王先治魏郡，这是何意？”
向刘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邓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恐怕，大王是准备对谢躬下手了。”
吴汉先是一怔，而后嘴角扬起，喜笑颜开，低声道：“这是好事！我早就看那贼子不顺眼了！”
虽然吴汉还不太明白为何先治魏郡，等于是要对谢躬下手，反正现在在邯郸，甚至在整个河北，他最看不顺眼的人就是谢躬。
能除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他心里自然非常高兴。
邓禹微微皱着眉头，他想的可比吴汉多得多。
己方已经杀了苗曾、韦顺、蔡充，现在又要除掉谢躬，主公是不是太急了点？
就算长安朝政混乱，但真把刘玄逼急了，孤注一掷，引大军进犯河北，于己方十分不利。
刘秀抛出这个引子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默默等着众人讨论和消化。
过了一会，他方缓缓开口说道：“魏郡与邯郸，近在咫尺，魏郡生乱，邯郸难以幸免，故，我以为，先治魏郡之贼军，方为重中之重。”
人们面面相觑。与赵郡接壤的郡可不止魏郡一个，北面有常山郡，东面有巨鹿郡和广平郡。
巨鹿和广平的匪患那么严重，而且都归属了己方，主公不去平定这两地的贼军，怎么去帮着谢躬平定魏郡之贼军？
刘植干咳一声，说道：“大王，魏郡之贼军，多为青犊部，而青犊军的根基并不在魏郡，而是在河内，我方若引大军入魏郡，青犊贼可避其锋芒，逃回河内，如此一来，我方……难以制敌！”
青犊军在魏郡，所采用的战术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派小股兵力是打他，人家能一口把你吃掉，若派大批将士去打他，人家立刻便逃回河内，让你的劳师动众成为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白白消耗。
在刘植看来，想平定魏郡的贼军，难度太大。
在场的许多人纷纷点头，认同刘植的说法。
首先，魏郡贼军不太容易平定，其次，就算己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魏郡的贼军平定了，那也是在帮谢躬做嫁衣，这又何必呢？
刘秀目光深邃地说道：“倘若贼军要跑，我们就去拔它的跟，出兵河内！”
刘植张了张嘴巴，呆呆地看着刘秀，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主公出兵魏郡好像只是个引子，其真实目的是河内郡吧？
河内郡与魏郡接壤，但河内不属于冀州，而是归属于司隶。不过河内郡和冀州一样，同属于河北地区。
邓禹目光低垂，幽幽说道：“大王，只我方一军之力，出兵河内，多有不足，当与谢尚书一同出兵，最为稳妥。”
虽说河内境内也是贼军四起，但毕竟归属于司隶，己方暂时还没有涉足。
贸然己方出兵河内，这恐怕会引起长安朝廷的恐慌，弄不好长安朝廷都会以为己方打算挥师西进，直取长安。
与谢躬一同出兵，那就不一样了，表示己方出兵河内，只是为平叛，别无它意。
在场的许多人，都听得云山雾绕的，怎么己方平叛都平到河内去了？
寇恂环视在场众人，说道：“青犊军的根基，在河北的犬射，青犊军若在魏郡吃了亏，一定会向犬射逃窜，我方在追击青犊军的同时，可顺势接收河内诸县，进而控制整个河内郡。河内素有天下粮仓之美誉，控制了河内，我军之粮草，将再无后顾之忧。”
任光眉头紧锁地说道：“谢躬又怎么可能会让我军控制河内？”
这时候，刘秀突然开口说道：“倘若谢尚书死了呢？”
中军帐内的众人脸色同是一变，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刘秀正色说道：“我方若想彻底平定河北之贼军，必不能有后顾之忧，而谢尚书的存在，已对我方造成诸多阻力。”
稍顿，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谢尚书有治国之才，奈何，我屡次招抚，他都未允，不得已，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谢躬在河北，不仅对刘秀造成诸多的阻力，而且他还是刘玄安插在河北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刘秀的一举一动，这让刘秀有如坐针毡之感。
随着刘秀势力在河北的不断壮大，他与刘玄的矛盾日益尖锐，这时候，谢躬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刘秀和刘玄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是刘秀必须得针对的对象。
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就只能将他除掉。
刘秀是仁善，但他绝不是个心存妇人之仁的人，该他心狠、该他出手的时候，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次的议事，刘秀只是向部下们透出点风声，具体要怎么做，他没有说得太清楚。事隔两天，他派人给谢躬送去请帖，请谢躬到王宫议事。
得知刘秀邀请谢躬入王宫议事，秦子婳劝谢躬不要去，上次他与刘秀闹得不欢而散，这次刘秀突然送来请帖，谁知道刘秀按的是什么心思？
对于夫人的劝阻，谢躬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刘秀还没有胆量敢公然杀害自己这位尚书令。他安抚秦子婳一番，而后，便应邀去往王宫，面见刘秀。
几日前的不愉快，好像在刘秀这里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了，刘秀热情款待谢躬。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加上刘秀又如此客气，谢躬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向刘秀说道：“几日前，下官犯上，对萧王无礼，还请萧王恕罪！”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孤不会计较。”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这次孤请谢尚书来王宫，主要是为了商议平定匪患之事。”
谢躬闻言，面色顿是一正。河北的匪患，不是他一个人能平定得了的，必须要得到刘秀的全力协助才行。他正色说道：“萧王可有平定贼军之良策？”
刘秀苦笑，说道：“现贼军势强，反而我方势弱，平定贼军，绝非易事，也没有捷径可走。”
“是啊！”谢躬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现在他也被河北四处流窜的贼军弄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刘秀说道：“孤以为，要平定河北之贼军，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来！孤打算，先治理魏郡之贼军！”
谢躬眼睛一亮，他还真没想到，刘秀会首选魏郡。好像生怕刘秀反悔似的，谢躬急忙追问道：“萧王打算何日出兵？出兵多少？”
“只要准备妥当，粮草充足，可即日出兵，由孤亲自率领，发兵十万，势必将魏郡境内之贼军，一举歼灭！”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谢躬二话不说，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而后，他神情激动地说道：“萧王有如此决心，真乃魏郡百姓之福！下官代魏郡百姓，多谢萧王！”
刘秀乐了，说道：“孤奉陛下旨意，招抚河北，平定河北贼军，还河北百姓太平盛世，亦是孤分内之事，责无旁贷。”
与刘秀相处这么久了，从刘秀口中听到的顺耳之言，没有几句，这次刘秀所言，算是说进了谢躬的心坎里。
谢躬再次拱手，再次深施一礼，说道：“下官亦会亲率全部兵马，随萧王一同出兵魏郡，剿灭贼军！”
对刘秀，谢躬的忌惮还是太深了。
他确实不放心让刘秀单独去魏郡平定贼军，担心刘秀打着打着，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就把魏郡太守陈康杀了，然后再提拔起一个忠诚于他的太守，这样一来，刘秀便把魏郡平定到他自己的囊中了。
即便谢躬不提同行，刘秀还想邀请他同行，现在谢躬主动提出来，刘秀反而省了口舌，他哈哈大笑道：“有谢尚书同行，你我两军，合力对敌，此战，将更有把握，我军必胜！”
见刘秀如此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同行，谢躬心头大喜，神情激动地说道：“萧王所言极是，此战，我军必胜！”
谢躬是满怀着喜悦之情，别过刘秀，返回自家的府邸。看到谢躬安然无恙的归来，秦子婳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她追问谢躬，这次入王宫见到刘秀，都谈了什么事。
谢躬把自己和刘秀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向秦子婳讲述了一遍。
秦子婳听后，陷入沉思。
考虑许久，她突然打了个冷颤，说道：“魏郡业已归顺于朝廷，萧王不出兵平定归顺于他的郡县，却偏偏选择了魏郡，事出反常必有妖！上次夫君与萧王已经撕破脸面，而这次，萧王却不计前嫌，热情款待夫君，事出反常必有妖！萧王欲平定魏郡贼军，势必是为夺取魏郡，可他却同意夫君可一同前往，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一连说出三次‘事出反常必有妖’来提醒谢躬，刘秀此举绝不简单。
谢躬听后，哈哈大笑，搂住秦子婳的腰身，不以为然地说道：“夫人多虑了，对萧王，夫君还是有些了解的！”

第四百八十六章 反应机敏
数日后，刘秀亲率的十万大军，和谢躬率领的五万兵马，一同离开邯郸，南下魏郡。
从邯郸出发，南下二十余里，便可进入魏郡地界。
魏郡乃冀州大郡，全郡共有近二十个县，地方大，人口也多，加上与河内接壤，气候、环境都与河内差不多，属产粮重地。
魏郡，在战国时期，它是魏国。三国时期，曹操被封为魏王，其属地就是魏郡，曹操定魏郡的郡城邺城为国都，大名鼎鼎的铜雀台，便是建在魏郡的邺城。
曹魏、魏国，其中的魏，就是由魏郡而来。
天下未乱之际，魏郡百姓，安居乐业，因为粮产丰富的关系，人民生活可谓是富足。
可天下大乱之后，魏郡便成了重灾区。恰恰因为百姓富足，今天这支起义军进来洗劫一次，明天那支起义军又进来洗劫一次，闹得魏郡百业尽废，民不聊生。
百姓们生活不下去，要么直接投奔了起义军，要么干脆迁徙到别处避难，魏郡这一大片富饶的土地，日渐荒芜，十村九空。
进入魏郡后，看着一座座被废弃的村庄，以及大片被荒废的田地，刘秀和谢躬的心里都是感慨万分。
还是那句话，就内心而言，刘秀和谢躬都希望河北局势安定，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他们再往南走，便是梁期县。他们还没到梁期城，迎面先遭遇到一大批的梁期百姓。
刘秀从马车里出来，举目向前望了望，而后迈步向前走去。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急忙跟上前来，低声提醒道：“大王，小心有诈！”
“无碍。”刘秀摆了摆手。他分开己方将士的人群，走了出来，看着对面人数众多的百姓，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为何如此慌张？”
刘秀并没有顶盔贯甲，身穿长袍，看起来文质彬彬，不过周围军兵对他的态度都很客气。
有名百姓急声说道：“这位大人，我们都是梁期县的百姓，听说青犊军要打过来了，我们打算去往邯郸避难！”稍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是从哪里来？”
“邯郸！”听闻刘秀的回话，百姓们同是一惊。不等人们继续发问，刘秀说道：“诸位不必惊慌，在下刘秀，此次率领大军进入魏郡，就是为平定贼军。”
得知眼前这位儒雅的青年就是刘秀，在场的百姓们都惊呆了，还是刚才发问的那名百姓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草民……草民拜见萧王！”
其余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跪地，齐声说道：“草民拜见萧王！”
刘秀走上前去，将带头下跪的百姓搀扶起来，而后又向其它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大家快快请起！”
等人们都相继起身，刘秀正色说道：“大家不必再去邯郸，今日，我部必剿灭来犯之贼！”
闻言，百姓们无不是欢天喜地，乐得手舞足蹈，有些人都忍不住相拥而泣。
别说在当时那个落后的年代，即便是现代，想拖家带口的搬离自己的家乡，去到外地生存，尚且很难做到，在当时，如果不是百姓们被逼得实在生活不下去了，人们绝不会拖家带口的迁徙到别处。
现在得知萧王亲自率军来剿灭贼军，自己也不用去人生地不熟的邯郸避难了，人们能不高兴吗？
在激动过后，人们再次哗啦啦地跪倒一大片，齐声说道：“萧王请受我等一拜！”
“萧王万岁！”“萧王万岁——”
这里要说一下，在汉代，万岁还不是皇帝的专用名词，而是一句很普通的祝福语，人人都可以用，比如哪家的老人过寿，前来道贺的人便可用‘万岁’来祝福。
直至唐代，万岁才成为皇帝专用名词，所以在汉代的朝堂上，是听不到群臣一起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这句话的，也没有三叩九拜之礼，对皇帝的称呼，更用不上‘万岁’这个词。
刘秀和百姓们说话时，谢躬也赶了过来。
得知怎么回事后，谢躬脸色难看，狠狠咬了咬牙，对刘秀怒声说道：“贼军胆大包天，竟然都洗劫到了梁期，他们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接攻打邯郸了？他们眼中，可还有天子，可还有王法？”
见谢躬激动得脸色涨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刘秀倒是没有他那么气恼，幽幽说道：“青犊军这是在报复。”
谢躬一怔，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说道：“上次我们出兵魏郡，让青犊军吃了不小的亏，这次他们再次流窜进魏郡，越发的肆无忌惮，就是在报复我们上一次出兵魏郡的事！”
“岂有此理！这群贼子，皆该千刀万剐！”说着话，谢躬侧头喝道：“刘将军！”
谢躬麾下大将刘庆，跨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末将在！”
“刘将军，你率领一万精兵，务必要将进犯梁期之贼军，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末将遵命！”刘庆答应一声，飘身上马，去往本阵提兵。
刘秀麾下的众将齐刷刷地看向他，只等着他下令出战。刘秀没有草率派兵，他看向龙渊，问道：“我方可有探报？”
龙渊摇摇头，说道：“前方的探子还没有回来。”
刘秀点点头，对麾下众将说道：“传令全军，先原地休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现在他们只是听梁期逃亡的百姓说，有贼军要攻打梁期，具体是什么情况，贼军又有多少兵马，己方还一无所知，刘秀不敢也不愿意贸然动兵。
刘秀军在原地休息，刘庆则率领着一万将士，直奔梁期而去。
谢躬见状，暗暗皱眉，出兵之前，大家可是说好了的，一同来魏郡剿灭贼军，现在要和贼军打仗了，刘秀怎么又按兵不动了呢？
他走到刘秀近前，说道：“萧王，现贼军就在梁期附近，还望萧王尽快出兵，与我部一同灭贼！”
刘秀问道：“谢尚书可有接到发现贼军之探报？”
“呃……还未曾接到这方面的探报。”
“谢尚书可知贼军兵力有多少？”“下官不知。”“可知贼军的首领是何许人？”“也……也不知。”
刘秀说道：“现在，我们对贼军的情况，一无所知，又怎能贸然出战？再等等，等前方探报传回，再出兵也不迟！”
他说的这番话，倒也没什么错，但就是让谢躬的心里非常不痛快。
己方可是有十五万的大军，还要等什么探报？直接打过去，纵然贼军兵力再多，也不可能是己方十五万大军的对手嘛。
他深吸口气，沉吟片刻，究竟还是没和刘秀争论，只是话中有话地说道：“萧王到了魏郡，倒是突然变得用兵谨慎了！”
刘秀打仗，给世人留下的印象是彪悍，哪怕是以寡敌众，他也敢带头冲锋，昆阳之战就是个明摆着的例子。
不过世人倒是误会刘秀了，刘秀打仗，向来谨慎，犯错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闻谢躬的话，他淡然一笑，也不往心里去，还特意找过来几位上了年纪的百姓，询问他们魏郡这里的具体情况。
得知其中一位老者家中有地，刘秀还与之交流起种地的心得。
谢躬在旁，听了一会便听不下去了，走到一旁，和麾下将士们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过了有半个多时辰，谢躬手下的一名探报跑了回来，向谢躬禀报，在梁期附近，果然发现了青犊军。
谢躬身子一震，急忙追问道：“贼军有多少兵马？”
“回禀大人，有三千余众。”探子正色回道。
听闻这话，谢躬暗暗松了口气，贼军只三千来人，刘庆率领的可是一万大军，将贼军歼灭，应是易如反掌。
刘秀有听到探子的回话，他突然走了过来，问道：“贼军有多少人？”
“呃……回禀萧王，贼军有三千余众！现正在向西逃窜！”
“糟了！”刘秀低呼了一声，侧头喝道：“传令下去，全军起程，向梁期西面的钦山行进！”
此时，刘秀已没有和百姓聊天时的轻松，面色凝重，让龙渊牵过来一匹战马，他纵身上马，率麾下的大军，向西南方向行进。
谢躬不清楚刘秀在紧张什么，而且还不停的催促麾下的将士们，加快行军速度，全速行进。
对此，谢躬的一位谋士心中暗笑，对他小声说道：“萧王这是知道贼军只有三千来人，要和己方抢攻啊！”
谢躬没有多说什么，骑着马，追上刘秀，与他并肩而行，正色说道：“萧王莫急，贼军只有三千人，刘将军可轻取之！”
见谢躬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刘秀好奇地问道：“谢尚书以为，我军入魏郡，青犊军知是不知？”
谢躬一愣，各路贼军都在邯郸安插了不少的眼线，这次己方十五万大军的调动，如此大的动静，贼军应该不会不知道。
他说道：“青犊军应该已经知晓，萧王为何会有此问？”
刘秀没有回答谢躬的疑问，又问道：“既然青犊军已明知道我方十五万大军南下，进入魏郡，他们为何还只派三千来人袭击梁期？是专程让这三千来人送死的？让他们来展现螳臂当车的？”
谢躬呆呆地看着刘秀，过了一会，他猛然倒吸口凉气，惊骇道：“萧王的意思是，贼军有诈？这三千贼军，只是诱饵？”
刘秀说道：“梁期的西面，是钦山，地势险峻，林木如海，极易设伏！倘若贼军逃入钦山，刘将军若率部贸然进入，必中埋伏！”
谢躬脸色大变，急忙叫来一名探子，令其赶紧追上刘庆，不要贸然追敌进山。刘秀看了一眼谢躬，暗暗摇头，此时提醒，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刘庆的死活，刘秀并不在乎，可一旦刘庆部被青犊军歼灭，这将导致青犊军士气大振，会给己方接下来的平叛带来巨大的阻力。

第四百八十七章 反制青犊
很不幸，还真被刘秀一语成谶了。
出现在梁期附近的三千多青犊军，确实只是诱饵，钦山之内，也确实被青犊军设下了埋伏。
刘庆率领着一万兵马，追击落荒而逃的青犊军，见到前方逃窜的青犊军跑进了钦山，刘庆也有过犹豫，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背后可是有十多万大军呢。
何况这次出兵魏郡，不仅大人亲自前来，连萧王都来了，这个时候，自己更得给大人长脸才是，绝不能让萧王看了笑话。
出于这样的心理，刘庆没有多做考虑，率领着麾下的一万兵马，追进钦山。
结果进来之后，没跑出多远，便发现周围伏兵四起，箭矢如蝗，手下的兵卒，成群成片的被射翻在地。
刘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埋伏，他心中虽怕，但表现得还算镇定。
他当即指挥部下，龟缩成一团，列起盾阵，抵御敌军箭射的同时，整体阵营向钦山外移动。
设下埋伏的青犊军，不下五万之众，见刘庆军打算突围出去，他们又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
青犊军的主将指挥部下，对刘庆军的方阵展开了猛攻，接下来，双方展开了更加血腥的近身肉搏战。
当刘秀和谢躬率领着部下赶到钦山的时候，设伏的青犊军开始撤退。
随着围攻的青犊军全部撤离，再看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者，原本一万之众的刘庆军，此时还能拿着武器站立着的，已不足三千人。
就这么会儿的工夫，刘庆军打没了七千多人。战得满身血污，身上多处负伤，几乎脱力的刘庆，在麾下兵卒的搀扶下，走到谢躬近前。
没开口说话之前，他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大人，是末将无能，中了敌军的埋伏……”
谢躬上前，伸手把刘庆搀扶起来，关切地问道：“刘将军的伤势如何？”
“末将无碍，只是些皮外伤。”刘庆眼圈一红，水珠在眼眶中打转。
谢躬点了点头，说道：“伤势无碍就好！”
说着话，他目光旁移，看着满地的尸体，他心里把抓揉肠一般。谢躬是真没想到，己方才刚刚进入魏郡，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败仗。
他看向刘秀，脸色阴沉地说道：“萧王，贼军应该还没有跑远，我们要不要继续追击？”
刘秀能预判到那三千青犊军只是诱饵，现在，谢躬对于刘秀用兵的本事，也不得不由衷佩服。
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要不要继续追击敌军，他也开始主动征询刘秀的意见。
略微想了想，刘秀缓缓摇头，说道：“穷寇莫追。”说着话，他举目望了望四周的山林，继续道：“这么大的钦山，别说我军只有十多万人，就算有数十上百万，进入其中，亦只是沧海一粟。”
谢躬顺着刘秀的视线环顾四周，点点头，认为刘秀言之有理。他皱着眉头说道：“萧王，我们该怎么做？”
“可暂时驻扎在钦山外，静观其变。”刘秀说道：“眼下开春不久，山中的野物并不多，这拨青犊军足有数万之众，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张嘴，他们不能长时间躲藏在山中不出来，我们可于山外，安插眼线，守株待兔！”
刘庆眼睛一亮，狠声说道：“只要贼军一出山，我方可将其围而歼之！”
刘秀点点头。
谢躬眉头紧锁地说道：“可是，钦山这么大，倘若我军驻扎在钦山东部，贼军若从钦山西部逃离，我方想追也追不上啊！”
刘秀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含笑说道：“我军可兵分四路，分别驻扎于钦山的东南西北，无论贼军从那一边逃离，我军都可第一时间察觉，并对其进行阻击，无需取胜，只需拖住敌军就好，如此，另外的三部，便可赶来支援，将敌军一举歼灭！”
谢躬一拍巴掌，笑道：“萧王的这个主意好！”
刘秀说道：“谢尚书部，可驻守一边，我部，可驻守另外三边！”
谢躬连连点头，刘秀让己方只驻守一边，已经是对己方格外照顾了。他凝声说道：“这数万贼军，胆大包天，断不可留！”
在对付起义军的态度上，刘秀和谢躬高度一致，就是要在河北，将各路起义军彻底铲平，永绝后患。
在刘秀的安排下，谢躬军驻扎在钦山的东部；刘秀军派邓禹，率领四万大军，驻扎在钦山的北部；派吴汉率领四万大军，驻扎在钦山的南部；他自己亲率其余的两万大军，驻扎在钦山的西部。
青犊军抛出诱饵，勾引刘庆军钻入他们在钦山设下的包围圈。
在青犊军看来，打完这一仗，他们便可以藏在钦山。
钦山这么大，即便官兵进山追捕，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们。但青犊军明显没想到，刘秀根本没有率军进山，而是分兵四路，驻扎于山外，给他们来了个守株待兔。
正如刘秀所言，刚开春不久，山中的野物极为有限，无论是野菜、野果子、蘑菇、木耳，还是山林野兽，数量都很少，如果他们人数不多，倒也可以在深山当中，轻松地躲个把月。但他们可是有数万人，有数万张嘴等着吃饭呢！
短时间内还好说，时间一长，青犊军在山里也受不了了。
事隔三日，青犊军率先向钦山南部做了突围。驻守钦山南部的正是吴汉，看到青犊军选择由自己驻守的这边突围，吴汉乐了，立刻组织兵力，进行阻击。
虽说刘秀已经下过命令，见到贼军突围，己方只需做好防守，堵住敌军去路即可。
但吴汉又哪是个只会被动挨打的人，他指挥着麾下的将士，与突围的青犊军打起了对攻战。
青犊军能设伏让刘庆吃个大亏，但在正面战场碰上吴汉，即便双方兵力相当，他们也真的是打不过。一场交锋下来，青犊军扔上三千多人的伤亡，又败退回钦山。
等青犊军逃走后，吴汉当即下令，将被俘的、受伤的贼军，统统斩首，即便是战死的贼军，也全部切下脑袋，悬挂于林中的树干上。
一仗打完，钦山南边的树林，挂起一颗颗血淋淋的断头，这一大片的森林，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这还不算完，吴汉让麾下的弓箭手以及兵卒们，用贼军的首级练习弓箭、弩箭的准头。
他这么做，可不完全是出自于性情的残暴，而是在故意羞辱青犊军，故意激怒青犊军，希望能借此引来青犊军的报复。仅仅杀掉对方三千来人，吴汉又哪能满足？
吴汉的做法，的确惹怒了钦山的青犊军，许多将官都向主将建议，己方再向南突围一次，与吴汉死战到底。战死的兄弟，绝不能任由吴汉这般羞辱。
青犊军的主将还算冷静。吴汉是那么好对付的吗？那是个上了战场就不要命的主儿。
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连主将都敢在前冲锋陷阵的玩命，下面的将士们，个个都能豁得出去。数万人一同拼命跟你死磕，谁又能抵挡得住？
青犊军主将制止住麾下弟兄欲与吴汉死战的想法，根据他们的探报，分别驻扎在钦山四面的官兵，西面官兵的营地规模较小，兵力也应该最少。他决定，改变突围方向，向西突围。
驻扎在钦山西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刘秀。
别看刘秀这边只有两万人，但这两万人里，包括了以贾复为首的两千奔命军。单单是这两千奔命军，他们在战场上的杀伤力，绝不亚于一两万的大军。
青犊军的这次突围，比第一次突围时要坚决得多，主要是他们的口粮已经吃光，就算山中的野菜，也被他们采光了，即便的野菜根，都被他们从土地里挖出来啃个一干二净。
再这么被困下去，他们这数万人有全军覆没之危。青犊军突围时，直接猛攻刘秀军的营地。
刘秀军根本不出营作战，全军龟缩在营地中死守。青犊军发起的数次攻势，皆被刘秀军打退。
青犊军主将见刘秀军营寨难以攻破，他立刻下令，全军向北行进，绕过营寨，然后再向西突围。
当青犊军向北转移的时候，刘秀军终于出营了，率先杀出来的，就是以贾复为首的奔命军。
双方针尖对麦芒的碰上，立刻战到一处。
先前，青犊军已经对刘秀军大营发起数次进攻，皆无功而返，上下疲惫，士气低落。反观奔命军，一直被刘秀压制着没有参战。
在体力上，他们保持着全盛状态，在心态上，他们都憋着一口闷气。现在上到战场，人们终于可以把这口闷气发泄出来，一个个的，皆是卯足了劲的砍杀敌军。
刘秀都没来得及带上主力大军与敌决战，光是两千人的奔命军，便把数万之众的青犊军杀得大败。就连青犊军的主将，都险些丧命在贾复的战戟下。
青犊军这次的突围，当真是铩羽而归，其伤亡之大，超过了一万之众。
可以说先前青犊军的士气就已不高，在第二次突围无果后，全军上下的士气，彻底跌入到谷底。
在之后的几日，青犊军又分别向钦山的北面和东面做了突围，但突围的力度已远远不如前两次的突围，最后皆是被打退。
一连数日的耗战，青犊军伤亡惨重，但最最致命的问题还是全军断粮。
饿得两眼昏花的人们，开始吃树叶、挖青草，甚至是拔树根、扒树皮。
可是这些东西，能为人体提供的养分太有限，根本不顶饿，大批的兵卒被饿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很多人都是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仗打到这一步，青犊军由上到下，都已经绝望了。很多人开始向主将建议，向官兵投降。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大战在即
青犊军现在去掉突围时战死的、重伤的，再去掉饿死的，以及饿得不能动的兵卒，还剩下的可战之兵，已连万人都不到。
青犊军的主将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己方已深陷绝境。
无奈之下，他只能同意了部下们的请求，带领着麾下部众，从深山当中走出来，向驻扎在钦山西部的刘秀军缴械投降。
青犊军的规模，比五校军还要大，足有二三十万人之多，如果再加上眷属的话，数量得有五十万左右。
出现在魏郡梁期这一带的数万青犊军，只是青犊军的一部，而非主力大军。为首的主将，名叫张通，属青犊军首领的嫡系心腹。
以张通为首的青犊军残部，被汉军押入大营。刘秀还特意去巡视了一番，他也挺好奇的，这数万青犊军怎么能在钦山里熬了那么久。
见到青犊军的残部，第一感觉就是惨。由上到下，个个都是面黄肌肉，眼窝深陷，面颊向里面凹着。走到伤兵近前的时候，顿时有刺鼻的恶臭味传来。
刘秀皱了皱眉头，抽出佩剑，将一名伤兵缠在伤口上的布条挑开，周围众人定睛一看，都差点吐出来。
原来狰狞的伤口处，竟然生满了白胖胖的蛆虫，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已经腐烂得发黑了，散发出来的臭气，令人作呕。
龙渊拉着刘秀倒退了两步，小声提醒道：“主公，小心有疫症！”所谓的疫症，就是指瘟疫。
张通在第二次突围的时候，遭遇到贾复的奔命军，他自己也伤在贾复的战戟下。
他由两名兵卒搀扶着走到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萧王，我等主动来降，还望萧王能网开一面，绕过我等的性命！”
刘秀看向跪伏在地的张通，说道：“主动来降？你说得倒是轻松，但凡你们还有别的出路，你们可会出山投降？”
张通脸色难看，沉默未语。
刘秀继续道：“所以，别和孤说你们是主动来降，事实上，你们是被逼无奈，无路可走，只能投降！”
说完话，他一甩袍袖，转身回往中军帐，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将其全部送往谢尚书的大营，交由谢尚书处置！”
杀掉这些贼军，显得自己太残忍，饶过这些贼军，又是在白白浪费己方的粮食，不如推给谢躬，让谢躬自己看着办。
刘秀把投降的青犊军，全部推给了谢躬，对此，谢躬还挺高兴的，感觉刘秀的处理方式，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也刚好把刘庆战败的脸面找了回来。
谢躬询问刘庆的意见，问道：“刘将军，你认为我军当如此处置这些贼军？”
刘庆脸色一沉，狠声说道：“贼军可憎可恶，也可恨至极，罪无可恕，理应全部处死！”
谢躬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按照刘将军的意思办吧！”
“多谢大人……咳咳……”刘庆神情激动，插手施礼，但很快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被青犊军围攻的时候，刘庆身上也是多处负伤，他嘴上说无碍，实则伤势并不轻。
见刘庆咳嗽得厉害，谢躬正要点其他的将领去处死这些青犊军，刘庆压下咳嗽，拱手说道：“请大人将这些反贼，交于末将，末将要亲手送他们上路，以消心头之恨！”
“可刘将军的伤势……”
“大人放心！末将并无大碍！”
“既然如此，那么，处置贼军之事，就由刘将军去办吧！”
“多谢大人！”刘庆一躬到地。
以张通为首的青犊军残部，一个没跑掉，最终全部被刘庆坑杀。就连坑杀他们的大坑，都是刘庆逼迫着青犊军，让他们自己挖出来的。
张通部的全军覆没，对于青犊军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其余那些流窜在魏郡的青犊军部众，再不敢四处乱窜，纷纷向魏郡的南部移动。
只要稍有不对，他们便可第一时间撤离魏郡，返回河内。
刘秀和谢躬率军，一路南行，不日，抵达魏郡的郡城，邺城。
魏郡太守陈康亲自出城迎接，见到刘秀和谢躬后，陈康毕恭毕敬地向他二人分施一礼，说道：“下官魏郡太守陈康，拜见萧王！拜见谢尚书！”
谢躬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等陈康直起身形，谢躬问道：“最近魏郡境内，贼军猖獗，不知邺城的情况如何？”
陈康面色一正，说道：“回禀谢尚书，前段时间，贼军确实猖獗，甚至都频频出现在邺城附近，欲对邺城图谋不轨。可自从萧王和谢尚书在钦山取得大捷后，贼军无不闻风丧胆，其猖狂的行径也收敛了不少，眼下，已有数日未在邺城附近发现过贼军的身影！”
说到这里，他又满脸堆笑地说道：“这都是托萧王和谢尚书的福啊！下官代邺城百姓，多谢萧王和谢尚书！”说着话，他再次深施一礼。
谢躬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刘秀深深看了一眼陈康，也没有多说什么。
陈康给他的印象就是个官场的老油条，这样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并不可靠。
刘秀很奇怪，对于这样的人，谢躬竟然没有及时把他替换掉，还继续留他在魏郡太守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谢躬的用人之术，还是有待商榷。
他这么想，就真的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刘秀既有名望，又有威望，很得士族阶层以及读书人的拥戴，所以前来投靠刘秀的能人贤士，络绎不绝，数量极多。
吴汉杀了苗曾，刘秀立刻便把曾做过他主簿的朱浮派到了幽州，让朱浮接任幽州牧。
耿弇杀了韦顺、蔡充，刘秀根本不用担心上谷郡和渔阳郡会群龙无首，耿况和彭宠这两位原太守，都是现成的人选。
所以在刘秀这里，他从来没有为无人可用这个问题发过愁。
而谢躬那边则是恰恰相反，虽说他是朝廷的人，但在河北这里，支持刘玄的人并不多，肯投靠谢躬的人更的少得可怜。
谢躬现在真的是没人可用，如果他罢免了陈康的官职，他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任魏郡太守之职。
刘秀和谢躬率军抵达邺城后，没有再马上离开，留在邺城做休整。
不日，谢躬的夫人秦子婳也来到了邺城。
得知此事后，在一次的议事中，刘秀还特意开谢躬的玩笑，说道：“谢尚书领兵打仗倒是有趣，家眷还要跟随，谢夫人可是忧心谢尚书会在外沾花惹草不成？”
谢躬闻言，老脸顿是一红，连忙摆手说道：“萧王说笑了。”
他话锋一转，岔开话题，说道：“萧王，目前魏郡境内之贼军，都已南下至荡阴一带，据报，有十数万众！”
荡阴，就是现场的汤阴，位于魏郡和河内郡的交界附近。青犊军各部在荡阴云集，目的很明显，收缩兵力，欲与汉军在荡阴打一场大决战。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青犊军现在是打算在荡阴，与我方决一死战！”
谢躬吸了口气，下意识地问道：“萧王以为，魏郡之贼军，有实力能与我军相抗衡？”
刘秀摇了摇头，只要仗还没有打完，就很难说谁能笑到最后。
他说道：“这一战，对于贼军而言，是打得打，不得也得打！毕竟在钦山，他们折损了数万人，若是一仗不打，就这么逃回去，他们无法向首领交代。”
谢躬边听边点头，觉得刘秀分析的有道理。
刘秀继续道：“贼军把决战的地点选择在荡阴，也很有意思。倘若这一战他们打赢了，那自然最好，不仅立下了大功，而且还可以顺势控制住整个魏郡，其势力甚至可顺势向北扩张到赵郡、广平郡、清河郡。倘若他们打输了，倒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跑嘛。过了荡阴，再往南去，便是河内。他们随时可以逃回河内的老巢。”
原来是这样！难怪贼军各部，都回缩到荡阴，原来贼军还有这样的算计！谢躬恍然大悟，在佩服刘秀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道：“这群贼子，果真是狡诈。”
“是啊，贼军狡诈，可不是那么容易平定的。”刘秀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咯咯的脆响声。
伤势未愈的刘庆开口问道：“萧王，那么荡阴这一战，我们要不要打？”
刘秀乐了，反问道：“贼军已经在荡阴摆出了欲与我军决战的架势，刘将军以为，我军是该避战，还是该与之决战？”
刘庆想都没想，立刻说道：“我军当然该与之决战！”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刘将军所言，也正是我心中所想。”说着话，他看向谢躬，问道：“谢尚书的意见呢？”
谢躬正色说道：“贼军如此猖狂，我军又岂能避而不战，向贼军示弱？萧王，下官以为，此战我军必须得打，而且，必须得打赢！”
刘秀转头看向龙渊，问道：“云集在荡阴的贼军兵力具体有多少？”
龙渊说道：“据报，有十五、六万人，不过，其中有部分是贼军眷属，不能算作可战之军！”
刘秀说道：“贼军进入魏郡，是来洗劫的，家眷不会带得太多，这十五、六万人中，家眷应不会超过两万。”
谢躬认同刘秀的判断，他皱着眉头说道：“如此说来，贼军之兵力，与我军相差无几！”
己方若是以多打少，他还有信心，可现在的情况是，敌我双方兵力相当，这让谢躬的心里有些没底。
他面色凝重地问道：“贼军兵力如此之多，而且河东的援军，也随时可能抵达荡阴，此战，于我方可是凶险万分啊！”
刘秀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打仗，无论孰强孰弱，无论是大仗还是小仗，就没有不凶险的，就没有不死人的。既然决定要打，那么就得下定决心，与敌军死拼到底，绝不退让！”
谢躬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下头，说道：“萧王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
他深吸口气，看向自己麾下的众将，振声说道：“此战，我军将士当与贼军死战到底，不成功，便成仁！”

第四百八十九章 接受谄媚
议事之后，谢躬别过刘秀，回到自己在邺城的临时府邸。
见他回来，秦子婳关切地询问这次议事的内容。谢躬对秦子婳没有任何的隐瞒，把议事的决定向她讲了一番。
听闻要与青犊军在荡阴展开大决战，秦子婳眉头紧锁，沉吟好一会，她细心叮嘱道：“两军交战之时，夫君切不可莽撞，更不可冲在前面打头阵。”
见谢躬不解地看着自己，她继续道：“夫君可让萧王先破敌，夫君率部，随后掩杀贼军即可。”
她轻轻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在邯郸，夫君和萧王多有争执，水火不容，这次与萧王一同出征，当小心提防，以备不测。”
谢躬仰面而笑，说道：“为夫与萧王，虽政见不合，立场不同，但对萧王的为人品行还是了解的，萧王是君子，而非宵小之徒。”
刘秀的野心大归大，但他的德行和品行，谢躬都是很认同的，他可不认为刘秀会使用宵小手段，暗中对付自己。
秦子婳的脸上露出苦笑，感觉自己的夫君实在太天真了。现在刘秀和刘玄争的可不是一件东西，一个人，也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天下。
古往今来，凡逐鹿天下者，又有哪一个能配得上君子之称？哪一个不是一肚子的算计？秦子婳意味深长地说道：“夫君莫忘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前车之鉴。”
谢躬愣了一下，脸色也为之一变。
琢磨了片刻，他摇摇头，说道：“苗曾心胸狭隘，十足一小人，眼睁睁看着冀州贼军四起，却不肯出手援助，萧王杀他，也实属无奈之举。”
见自己的夫君现在都开始替刘秀辩护了，秦子婳忍不住暗叹口气。刘秀这个人着实是厉害，连自己的夫君和他接触时间长了，都会对他生出好感。
她好奇地问道：“夫君可是打算站在萧王那一边？”
谢躬说道：“当然不是！陛下于为夫恩重如山，知遇之恩，没齿难忘，为夫又岂能背弃陛下，站在萧王那一边？”
秦子婳提醒道：“既然夫君不打算站在萧王那边，现又不断为萧王说话，这很危险。”
谢躬眨眨眼睛，疑惑道：“为夫有为萧王说话吗？”
秦子婳正色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陛下与萧王，早晚必有一战！夫君既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就当小心提防萧王才是。”
谢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为夫知道了。”
秦子婳已经不是第一次提醒谢躬提防刘秀，最好是能敬而远之，但每次谢躬都没太往心里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刘秀的为人是有了一定的了解，用品行兼备来形容，并不为过。
可是谢躬忽略了一点，刘秀是要争天下的人，而正人君子，只能辅佐于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对于这一点，秦子婳看得比谢躬透彻。
邺城是魏郡的郡城，也是魏郡境内最大最繁华的城邑。尤其是当前，邺城城内几乎是人满为患，坐在街道两旁乞讨的流民，简直比街道上的行人还要多。
起义军在魏郡虽然猖獗，但还没有猖獗到进攻郡城的地步，相对而言，邺城既安全，又稳定，魏郡百姓在自己的家乡生活不下去，要迁徙，首选的地点就是邺城。
魏郡太守陈康为谢躬安置了一座临时府邸，为刘秀也安置了一座府邸，两座府邸的规格都差不多，距离郡府都很近。这日，陈康前来拜访刘秀。
按理说，陈康已效忠于刘玄，是刘玄的人，应该远离刘秀才对，可陈康却三不五时的前来拜访问候。
他的心思，刘秀多少能猜出一些，像陈康这种官场上的老油条，大多都是这样，他们不会死吊在一颗树上，而是骑在墙头，看到那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如果一时间感觉不出来哪边风大，他们便会两边讨好，左右逢源，为自己的将来留下一条退路。
今天陈康来拜访刘秀，顺带着还领来了两名美女。
向刘秀见过礼，见朱祐也在，陈康忙又向朱祐施礼，而后在旁落座。
他满脸堆笑地对刘秀说道：“下官为萧王准备的这座宅子，因一时疏忽，未能备好下人，这是下官的失察，这次下官带来两名小婢，可伺候萧王的起居。”
说着话，他向外招了招手。两名身穿留仙裙的姑娘，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二女的年纪都不大，看起来也就刚刚及笄的年纪，十五、六岁的样子。
其五官样貌，虽还透着少女的青涩，但能看得出来，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说是让二女来做婢女，但实则，就是让她二人来给刘秀做侍妾的。
对于陈康这种给刘秀送美女的人，朱祐已经见过得多了，本以为刘秀还会像往常一样拒绝，可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刘秀倒一反常态。
刘秀对陈康一笑，说道：“陈太守太客气了，这让孤怎么好意思呢？”
作为官场老油条的陈康，闻言心中顿是一动，敏锐的意识到自己所用的‘礼物’让萧王十分满意。
他连忙说道：“区区两名婢女，不算什么。萧王在外领兵征战，生活起居又岂能无人照顾，明日，下官再送来几名婢女，供萧王差遣。”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陈太守如此盛情，孤实在不好推辞，那么，孤就收下了。”
陈康乐得合不拢嘴，他不怕刘秀贪得无厌，向自己一再索要，就怕刘秀什么都不要，或者说就怕自己摸不清楚刘秀的喜好。
现在知道刘秀爱美女，那么事情就好办了。魏郡这么大，美女又这么多，只要刘秀喜欢，要多少他都能选得出来。
陈康打的主意，的确就是两边讨好。他之所以选择投靠刘玄，只因刘玄的更始朝廷已经入主长安，看起来是正统。
不过在河北这里，刘玄的势力微乎其微，反倒是刘秀的势力，正在不断的壮大。
尤其是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被杀，这件事可把陈康吓得不轻，让他惊出一身的冷汗。
通过这件事也可以看得出来，刘秀在河北的实力，已经到了可以和刘玄分庭抗礼，甚至是压过一头的地步，如果自己再死抱着刘玄，弄不好自己也会步上苗曾三人的后尘。
刘秀杀苗曾三人的意义，绝不仅限于控制幽州，更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让那些本已效忠于刘玄的河北官员们都感觉后脊梁发凉，也让他们开始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惴惴不安起来。
陈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摸清楚刘秀的‘喜好’，陈康心中更加有底，整个人也显得轻松了不少。他含笑说道：“萧王到邺城已有几日，可曾去过云兮阁？”
刘秀面露茫然之色，不知道他所说的云兮阁是个什么地方。
陈康连忙乐呵呵地解释道：“云兮阁可是邺城，乃至整个魏郡，最有名气的酒楼，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叫得出名字，在云兮阁都能吃得到。”
“哦？”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晌午，下官可带萧王去品尝云兮阁的美味。”陈康谄媚地笑道。
刘秀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好。那么，就麻烦陈太守了！”
“萧王真是折煞下官了。”
在刘秀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朱祐跟了进来。回头看了朱祐一眼，刘秀也不在意，将身上居家的袍子脱掉，换上一件出门专用的锦袍。
朱祐好奇地问道：“大王喜欢陈康送来的那两位婢女？”
刘秀摇摇头，说道：“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并未仔细看。”现在若问他那两个小姑娘具体长什么样子，估计他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朱祐不解地问道：“既然大王并没有十分喜欢，又为何要收下？”
刘秀笑了，说道：“盛情难却嘛！陈太守都已经把人送来了，我若是不收下，岂不折了陈太守的脸面。”
朱祐皱着眉头说道：“陈康可是刘玄的人，大王又何必在乎他的颜面？”
刘秀换好了衣服，系好玉带，走到朱祐近前，拍拍他的肩膀，若有所指地说道：“今天是陛下的人，明日是谁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朱祐脸色一变，惊讶道：“大王的意思是，陈康可以拉拢过来？”
刘秀点点头，说道：“至少，可以为我们所用。”
稍顿，他又乐呵呵地说道：“既然要用人家，就得先让人家的心里有个底嘛！”收下陈康送来的两位美女，刘秀就是在给陈康吃下一颗定心丸。
朱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己方到底哪里能用到陈康。
见朱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刘秀哈哈大笑，用胳膊肘撞了撞朱祐，笑道：“如果你喜欢，可以带走。”
“什么？”朱祐茫然地问道。
“陈太守送来的两位美女啊！”刘秀很不正经地笑嘻嘻道。
朱祐连连摆手，说道：“大王可饶了我吧，我和谁争，也不能和大王争嘛！”
“算是我赏给你的。只不过，现在还不行，大战在即，当务之急，需心无旁骛才是。”
人家刚刚送来的美女，刘秀立刻便转手送给了朱祐，这等于是公然打陈康的脸面，好像是故意羞臊人家，那么还不如直接拒绝，不收下来。
在人前，刘秀通常都是一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上位者形象，而在私下里，刘秀和朱祐的相处，可谓是原形毕露，毫无顾虑的嘻嘻哈哈的说笑，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陈康并没有夸大其词，在当时，云兮阁的确是邺城乃至整个魏郡最大最豪华的一座酒楼。它的背景也不简单，出自于江湖门派云兮阁。
作为江湖门派的云兮阁，以消息灵通而著称，也非常被江湖中人所忌惮。
只要是个人，他或多或少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而云兮阁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总是能把人们深藏的这些秘密挖出来。

第四百九十章 主动来访
晌午，陈康带着刘秀，来到云兮阁。跟随刘秀一同前来的，除了朱祐，便只有龙渊、龙准、龙孛三人。
云兮阁位于邺城的东部，分为上下两层，门脸又大又气派，进入其中，里面装饰得也十分奢华。
这里没有公共用餐区，全部都是隔间。一楼的隔间稍小，二楼都是较大的隔间。
云兮阁的掌柜，自然认识陈康，见到这位太守大人来了，掌柜的急忙迎上前来，笑容满面地说道：“陈太守，稀客稀客，楼上请！”
陈康派头十足地向掌柜的点点头。
刘秀打量这位周掌柜，他年纪不大，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白脸短须，国字脸，五官周正，个头不高，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喜庆。
“周掌管，这位是萧王！还不快向萧王施礼？”陈康慢条斯理地提醒道。
周掌管闻言，急忙向刘秀拱手施礼，赔笑道：“草民周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萧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萧王恕罪。”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周掌柜言重了。”
“萧王、陈太守，楼上请！”
“萧王请！”
刘秀一行人上到二楼，周掌管把他们领到最大的一间包厢。
别看这间包厢在二楼，但包厢的一角有座小水池，其中有红白相间的锦鲤，另一角放置着一座小假山，四周的一圈，插着竹子，身在其中，仿佛在世外田园一般。
酒馆的包厢还能这么布置，让朱祐都禁不住惊奇地睁大眼睛，向四周打量个不停，心中啧啧称奇。
落座之后，陈康老神在在地吩咐道：“周掌柜，今天把你们云兮阁最好吃的酒菜，统统都要上一遍！”
“一定、一定！”周掌管点头哈腰地应道。
把周掌管打发走，陈康含笑问道：“萧王以为这里如何？”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既奢华，又不失雅致，让人有耳目一新，眼前一亮之感！”
在二楼的包厢里，竟然还能设计出一座小假湖，小假山，这不仅需要大胆的想法，更需要有大把的真金白银做支持。
陈康哈哈笑道：“只要萧王喜欢就好。”
说话之间，有婢女将一盘盘的菜肴端送上来。正如陈康所言，在云兮阁里，只要能叫得上名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而且云兮阁的厨艺也堪称一绝。
盘中的菜肴，无不是色香味俱全，还未入口，只是闻其香味，便已让人唇齿生津。
刘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顷刻间，鲜美的味道于口中迅速蔓延开来，回味无穷。
而后，他又夹了一块熊掌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其实熊掌大多都是脂肪，有很重的腥臊味，厨艺精湛又经验丰富的厨师，能用各种佐料以及老汤，将腥臊味掩盖掉，吃起来确实比猪蹄子、牛蹄子更美味，但大多数的厨师可没有这样的手艺。
刘秀现在吃的熊掌，完全品尝不出来一丁点的腥臊味，又嫩又滑，略带着弹性，吃入口中，让人当真有飘飘欲仙之感。刘秀禁不住感叹道：“天下美味，恐怕也莫过于此了吧。”
陈康连忙笑道：“萧王，云兮阁的熊掌可是堪称一绝啊！”稍顿，他又拿起一笼蒸屉，打开上面的盖子，满脸堆笑地说道：“萧王尝尝这个！”
朱祐把自己面前的笼屉打开，向里面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笼屉里有一层白白细长条的东西，头上还有黑眼睛，看起来有点像大号的蛆虫。
他下意识地惊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康被朱祐的反应逗笑了，也可以看得出来，萧王以前应该没有吃过。他含笑道：“萧王、朱将军，这可不是鬼东西，可是大名鼎鼎的震泽银鱼！”
“震泽银鱼？”朱祐一脸的惊讶，他低下头，定睛细看笼屉，仔细观瞧，这才看出这一根根白白细长的‘虫子’，原来都是白色半透明的小鱼。
震泽，也就是太湖，震泽银鱼，也就是太湖银鱼，在当时已经很有名气了，只不过以前刘秀和朱祐只是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要知道太湖可是在江南，而冀州这里是在河北，相隔好几千里呢，在河北的魏郡，能看到江南的震泽银鱼，实在是让人惊奇。
陈康看眼刘秀，含笑解释道：“这就是云兮阁厉害的地方啊！他们总能有办法，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把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都弄到邺城来。”
朱祐惊叹道：“这么一屉蒸鱼，得多少钱啊？”
陈康仰面大笑，说道：“朱将军不用管多少钱，今日，下官宴请萧王和朱将军，也算是一进地主之谊！”
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朱祐哪还会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银鱼，刚要放入口中，他又马上将银鱼放在碗里，嘿嘿笑道：“大王先请！”
刘秀夹起一根，吃了起来。银鱼很特别，无鳞无刺，无骨无肠，也完全没有鱼腥味，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即便是口腹之欲不重的刘秀，都忍不住连吃了好几条。见状，朱祐也甩开腮帮子，一筷子夹起好几条，向口中猛塞。
刘秀等人正品尝着云兮阁的美味，这时候，突然有琴音传来。刘秀听了片刻，放下筷子，静心欣赏起来。
这首琴曲他并不陌生，名叫《雉朝飞》，是牧犊子所创。
虽说《雉朝飞》的曲调很动听，也很凄美，但刘秀并不喜欢，更确切的说，他是不喜欢《雉朝飞》的作者牧犊子。
牧犊子和屈原有相似之处，身上都带有愤世嫉俗的劲头。
但屈原的愤世嫉俗，是来自于‘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那种愤怒、无奈，又无力去改变的悲壮，而牧犊子的愤世嫉俗则完全是来自于个人的哀怨。
‘大圣在天，恩及草木鸟兽，而我独不获。’
只需听听牧犊子的感叹，就能感受到孤芳自赏，郁郁不得志的那种哀叹。出于这方面的原因，刘秀不欣赏牧犊子，也不喜欢他创作的琴曲。
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弹奏《雉朝飞》的人，琴技很高，其造诣，估计已达到进入乐府的程度了。
看到刘秀听琴曲听得聚精会神，陈康欠了欠身，然后站起身形，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问守在门外的侍者道：“是何人弹奏？”
“呃……”还没等侍者回话，周掌柜走了过来，赔着笑，小声说道：“是花小姐再弹奏。”
陈康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包厢里。
周掌柜只是云兮阁的管理者，而非老板。云兮阁的老板，正是这位花小姐，同时她也是江湖门派云兮阁的阁主。
对于这位花小姐，陈康也只见过一面，更确切的说，他是只看到了人，却没看清楚人家具体长什么样。
当时花小姐带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对犹如一翦秋水，清澈但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原本他对这位花小姐还感兴趣的，一直想看看她的真面容，倘若是个美人，他便想办法把她弄进自己的府里。
他正打着花小姐的主意，某天早上他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枕边竟放着一朵花。
打那之后，他对这位花小姐便再无非分之想，反倒是敬而远之，能避就避。
人家能在他睡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朵花放到他的枕边，也同样有办法能在他睡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的脑袋取走。
而且他对花小姐还没有做出什么举动呢，只是在心里打着主意，便被人家所察觉，光是想一想，都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见陈康回来之后，坐在座位上，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刘秀笑问道：“陈太守可有问到是何人在弹奏？”
陈康干笑一声，说道：“回禀萧王，是云兮阁的阁主花小姐在弹奏。”
“花小姐？”
“啊，花小姐名叫花非烟。”陈康神色不太自然地说道。
刘秀乐了，看得出来，陈康对这位花非烟似乎颇有几分忌惮。作为魏郡太守，邺城的土皇帝，在邺城还能有让他忌惮的人，这倒是很有意思。
“一个女子，能在邺城开起一家这么大的酒馆，很不简单。”
“萧王太过奖了。”这话不是陈康说的，而是来自于房门外。
跪坐于刘秀身后的龙准、龙孛二人脸色同是一沉，双双站起身形，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拉开房门，同时手也握住肋下的佩剑。
房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衣裙、面戴白纱的姑娘。古代的女子，有没有出嫁，是姑娘还是夫人，不能通过年纪判断，而要看发髻。
虽说对方蒙着面，但看发髻，的确是未出阁的姑娘。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在门外偷听，这犯了龙准、龙孛的大忌。
还没等他二人出言训斥，白衣姑娘向包厢里的刘秀和陈康福身一礼，说道：“民女花非烟，拜见萧王，拜见陈太守！民女并非有意在门外偷听，而是得知萧王和陈太守前来用膳，故专程来做拜礼。”
刘秀一笑，向龙准、龙孛二人挥了下手，等他俩退回来后，刘秀对花非烟一笑，说道：“花小姐客气了，请进。”
“谢萧王！”花非烟脱下鞋子，从外面款款走进包厢。姑娘的个头并没有很高，但体型匀称，显得身材修长。
她穿着白色绣花的襦裙，勾勒出腰身纤细，不盈一握，裙摆曳地，遮住双足。向脸上看，由于带着面纱，只能看到她的眼睛。
这一对大眼睛，既黝黑，又明亮，既神秘，又洁净。
只看她的眼睛，刘秀便对花非烟留下极佳的印象。等花非烟跪坐下来，刘秀含笑问道：“刚才那曲《雉朝飞》，是花小姐所奏？”

第四百九十一章 见面之礼
花非烟含笑说道：“让萧王见笑了。”稍顿，她问道：“想不到，萧王也精通音律。”
刘秀被她的话逗笑了，说道：“在花小姐眼中，孤可是个乡下农夫出身的粗鄙之人？”
听闻刘秀这话，陈康的脸色顿变，不过花非烟倒是完全不紧张，她含笑说道：“非烟并无此意。萧王可喜欢《雉朝飞》这首曲子？”
刘秀笑问道：“孤在来云兮阁之前，便已听说，天下的大事小情，就没有云兮阁不知道的，就像这天下的山珍海味，没有云兮阁弄不到的。那么，在花小姐看来，孤对《雉朝飞》这首曲子，是该喜欢，还是该不喜欢？”
他的发问，有明显为难花非烟之意。
一个人喜不喜欢一首曲子，这是很隐私的问题，恐怕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
花非烟与刘秀对视片刻，说道：“非烟以为，萧王不会喜欢《雉朝飞》。”
“哦？为何这么说？”刘秀颇感兴趣地问道。
“萧王是胸怀大志之人，自然不屑于孤芳自赏、无病呻吟。”花非烟实话实说道。
刘秀闻言，仰面而笑，这位云兮阁的阁主还真是不简单，单凭她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便称得上是一位女才子了。
他笑问道：“既然花小姐明知我不喜欢《雉朝飞》，为何还要弹奏此曲？”
花非烟对答如流道：“非烟弹奏萧王不喜欢的曲子，而萧王还能对非烟以礼相待，不恰恰彰显出萧王的大胸怀！”
刘秀眨眨眼睛，再次大笑起来。
本来陈康向他讲述云兮阁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现在来看，似乎陈康并没有夸张，起码云兮阁的这位阁主的确是位妙人儿，心思机敏，且洞察人心。
刘秀对花非烟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他笑问道：“花小姐可会唱吟《雉朝飞》？”
花非烟点点头。刘秀问道：“可否借花小姐的琴一用？”
听闻这话，花非烟立刻让门外的一名侍女将自己的琴抬来。
等侍女把琴摆在包厢里，刘秀起身走了过去，于琴前跪坐下来，伸手轻轻抚了抚琴弦，琴音叮咚，清脆悦耳。
刘秀会抚琴，但琴技并没有很高明。他以前上太学的时候，像琴棋书画这些风雅之事，他都有涉足一些，只不过就像他在太学学的《尚书》一样，都是马马虎虎。
《雉朝飞》是一首很哀怨的曲子，歌词是：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飞於山阿，我独伤兮未有室，时将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
大致的意思是，连雉鸟都成双结对，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独身一个人呢，没有老婆，没有家世，哎呀，我的命实在太苦了。
可刘秀在弹奏《雉朝飞》的时候，不仅提高了两个音调，而且还加快了节奏，将这首怨天尤人的悲伤凄凉曲子，愣是给弹成了‘行军进行曲’，时而似万马奔腾，时而是征战沙场，杀气腾腾，一音一调，都透出一股子肃杀之气。
花非烟原本还想跟着琴音吟唱，可是刘秀这么弹，等于是把曲子全给改了，她想唱也唱不出来。
等到刘秀一曲终了，她有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敬佩地说道：“萧王大志，小女子自愧弗如。”
她不评价刘秀的琴技，其实也没什么好评价的，她只说刘秀抚琴时的心境。
刘秀笑了笑，低头看着掌下的琴，说道：“是把好琴。”
花非烟说道：“倘若萧王喜欢，非烟可以赠予萧王。”
刘秀摇摇头，说道：“花小姐把琴赠予我，是糟蹋这把琴了。”
花非烟一笑，从袖口中抽出一只竹片，递向刘秀，含笑说道：“既然萧王不肯收非烟的琴，那么，这份见面礼，还望萧王收下。”
龙孛走到花非烟近前，冷着脸看了她一眼，而后接过她手中的竹片，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看一番，没有异常，这才递交给刘秀。
后者接下，定睛细看，竹片上有几行秀娟小字。
“孙礼，河内怀城人，年三十五，孙冒、孙登之弟。礼残忍好杀，冲动易怒，莽夫也！礼胸无大志，胆小惧强，鼠辈也！冒于犬射，有兵十万余，登于温县，有兵近十万。”
这竹片上的区区几行字，里面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孙礼，正是聚集于荡阴的青犊军主将，而孙礼的大哥孙冒，则是青犊军的大首领。
竹片上，不仅对孙礼的为人做了分析，而且还提供了两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其一，孙冒在犬射，麾下有兵马十多万人。
孙登在温县，有兵马接近十万人。如果这两条消息都是真的，就是说，孙冒和孙登没有派兵增援荡阴的打算，或者说，孙礼根本没向自己的两位兄长求援。
刘秀把竹片上的字迹看过一遍后，将竹片揣进自己的袖口内，含笑问道：“花小姐这是何意？”
花非烟说道：“只是一份见面礼，希望能对萧王有所助。”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是真，自然会大有帮助，倘若是假，非但无助，反而还有大害。”
花非烟说道：“今日，非烟可保证它是真，但过了今日，非烟也不敢保证了。世事变化无常，非烟只能知晓今日之事，却无法预料到明日。”
她这么说，倒是让刘秀相信了几分。他含笑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形，说道：“今日能在云兮阁得见花小姐，不虚此行。”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龙渊，后者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块木质的牌子，放到桌上，说道：“今日大王之酒资，花小姐可通过此牌，于大王府中索要。”
陈康连忙说道：“不、不、不！萧王，说好了，今日是由下官做东，宴请萧王，以进地主之谊。”
刘秀对陈康一笑，说道：“陈太守的宴请，是陈太守的，而这，”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牌，道：“是我对花小姐的一份心意。”
天上不会白掉馅饼。自己和花非烟只初次见面，她就给自己送来一份这么大的礼物，估计十有八九是有所求。
刘秀让龙渊留下一块萧王的木牌子，其话外之音是，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接见你。
他的话外之音比较隐晦，陈康没听出来，但花非烟却听懂了。她拿起木牌子，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非烟多谢萧王！”
刘秀向她笑了笑，又点点头，迈步向外走去。见刘秀都走了，陈康自然不会留下来，他急忙跟上刘秀，一并离开云兮阁。
到了外面，他小声提醒道：“萧王，这位花小姐可不简单啊！”
刘秀面露不以为然之色，说道：“只是一弱女子而已。”说着话，他对陈康道：“孤要回府了，今日多谢陈太守的宴请！”
“哎呀，萧王太客气了，这不是折煞下官嘛！”
刘秀别过陈康，回往自己的府邸。马车里，朱祐仔细看着花非烟送的竹片，皱着眉头问道：“大王，这上面所写，能是真的吗？”
“阿祐认为，她为何要骗我？”
“也许……也许云兮阁早已与青犊军私通！”
听闻他的话，刘秀点点头，说道：“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只是，她这么做的代价太大。”
故意传个假消息给自己，自己会不会上当还两说，她苦心经营的云兮阁，肯定要毁于一旦。
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换取一个不确定的受益，以花非烟的才智，不像是能做出这种蠢事的人。
朱祐仔细想了想，喃喃说道：“难道，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得先看看，她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当天傍晚，刘秀吃过晚膳，正在书房里看书，龙渊轻敲房门，说道：“主公！”
“进来吧。”
房门拉开，龙渊走进书房，说道：“花小姐来了，现在厅堂。”
呦！她还真来了！刘秀放下手中的书简，站起身形，含笑说道：“走！我们去见见这位花小姐。”
刘秀进入厅堂的时候，花非烟正跪坐在塌上，动作舒缓又优雅地喝着茶水。这次她没有带着面纱，真容完全露了出来。
花非烟不是阴丽华那种令人惊艳型的女子，也不是郭圣通那种耐看型的女子，而是位自带仙气，既清冷又高傲的姑娘。
看到她时，人们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气质。
仔细看她的长相，是位很漂亮的姑娘，年纪也不大，充其量也就十七、八岁。
这让刘秀有些诧异。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陈康向他讲述云兮阁的时候有提到，云兮阁在邺城已经有七、八年了。
可七、八年前，花非烟也就十岁左右，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娃，能在邺城开得起云兮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刘秀暗暗奇怪的时候，花非烟已然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福身施了一礼，说道：“非烟拜见萧王！”
“花小姐免礼。”
“谢萧王！”
花非烟起身，见刘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面露不解之色地问道：“非烟脸上可还粘着米粒？”
刘秀被她的话逗乐了，向花非烟摆了摆手，示意她请坐。两人分宾主落座后，刘秀解释道：“我听说，云兮阁在邺城，已有七、八年了。”
“确切的说，在邺城已开了十年。”
“十年？那么十年前，花小姐还只是个孩童吧？”
花非烟含笑问道：“萧王不会认为当初是我开设的云兮阁吧？”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好像在问，你不是云兮阁的阁主吗？
似乎看出刘秀的疑问，花非烟说道：“云兮阁是家翁所开，非烟只是女承父业而已。”

第四百九十二章 决战魏郡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
花非烟说道：“家严已于三年前过世了。”
刘秀看了一眼花非烟，三年前，她应该还未及笄吧！花非烟继续说道：“非烟上面本还有一兄、一姐，但也都殁于这乱世之中。”
说到这里，她脸上流露出伤感之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花小姐节哀。”刘秀柔声说道。
花非烟向刘秀感激地笑了笑，说道：“生逢乱世，命如草芥，非烟一直都想依附于一胸怀大志之主公，奈何，始终未能觅得合适之人选。”
刘秀闻言，心中顿是一动，笑问道：“那么，现在呢？”
花非烟看向刘秀，说道：“倘若萧王不弃，非烟愿为萧王效犬马之劳！”
刘秀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做出表态。他也需考虑花非烟这番话的真伪。沉默了一会，他幽幽说道：“当今天下，远胜于秀者，不知凡几！长安朝廷，以汉室正统自居，坐拥天下；赤眉军，拥兵百万之众，势力遍布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甚至连河北都有涉及；铜马军，麾下大军数十万众，横行河北，无人能出其左右。”
说到这里，他顿住，乐呵呵地看向花非烟，言下之意，天下远胜于自己的势力，不知有多少，可那么多强盛的势力你不选，为何偏偏选我呢？
花非烟正色说道：“天子昏庸，朝廷无道，民怨四起，已实难长久，至于赤眉、铜马等部，看似强盛，可皆行贼军之事，非烟难以与之共谋。”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花非烟，后者坦然地与他对视，继续说道：“而萧王则不然。萧王之德行，名扬天下，有识之士，竞相来投。得民心者得天道，得天道者，必得天下！在非烟眼中，普天之下，群雄虽众，但能成大业者，唯有萧王！”
与她又对视好一会，刘秀突然仰面大笑起来，摇头说道：“花小姐谬赞了！”
花非烟眼帘低垂，幽幽说道：“萧王或许不知，家兄与家姐，皆是亡于贼军之手。”
说着，她挑起眼帘，目中闪现出两道精光，毫不避讳的与刘秀对视，一字一顿道：“非烟愿助萧王，剿灭贼军，也愿助萧王，谋得天下。只要萧王不弃，从今往后，云兮阁将誓死追随萧王，同气连枝。”
刘秀看着花非烟，花非烟也同样看着刘秀，两人似乎都想通过对方的眼睛，看到对方的内心深处。刘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问道：“花小姐之言，令我感动，只是，花小姐要如何能让我信任呢？”
花非烟立刻从袖口中抽出一卷白色的布条，双手托着，递向刘秀那边。龙渊上前，将布条接过来，没有看出异样，转身走到刘秀那边，将布条递了过去。
刘秀拿起布条，将其慢慢展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迹。定睛细看，这里面记录着很多人，非常之详细，包括姓名、性别、年纪、特貌特征、目前在哪、做什么营生等等，随着刘秀把布条一点点的展开，里面所记录的人也越来越多。刘秀只看了十分之一左右，眼睛就已经看花了。
他放下布条，看向花非烟，不解地问道：“花小姐，这是？”
花非烟说道：“非烟为表决心，也为表忠心，甘愿献出云兮阁的花名册！”
原来这卷布条中所记录的人，都是云兮阁的人。刘秀心头一惊，目光再次落到布条上，很快，他便找到了邺城这部分。
云兮阁在邺城有数十号人，其中的一部分有详细介绍，另一部分，只是有个名字而已。让刘秀颇感诧异的是，竟然连郡府，以及陈康的府邸，都有云兮阁的人。
花非烟把云兮阁的花名册献给刘秀，就等于是把云兮阁上下这数百号人的生死，统统都交到了刘秀的手里，由此可见，她投靠刘秀态度之坚决。
即便对花非烟印象不怎么好的龙渊、龙准、龙孛，都对她为之侧目。
布条中所记录的人员太多，刘秀不可能全部看一遍，他把布条卷起，递给龙渊，叮嘱道：“小心藏好。”
而后，他看向花非烟，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含笑点点头，从桌案下面，拿起一块铁质的萧王令牌，让龙渊递给花非烟。
而后，他说道：“这块萧王令牌，非烟请收好，但凡是在效忠于我的郡县，见到此令牌，上至州牧、太守，下至军卒、衙役，皆如同见到我本人。”
花非烟听后，急忙起身离席，走到刘秀的面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非烟多谢大王隆恩！”
不得不承认，花非烟是个很有眼光的女人。天下群雄并举，花非烟一眼就相中了刘秀，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刘秀，在群雄当中还算是很不起眼的那一个。
要说兵多将广，有赤眉军、铜马军，要说正统，有刘玄的更始朝廷，要说偏居一隅、占地为王，有霸占蜀地的公孙述，与这些势力相比，刘秀的势力小得可怜。
可花非烟既看不上赤眉、铜马那些起义军，也看不上刘玄，更看不上公孙述，她独独看上了刘秀，认为刘秀将来能有大作为，云兮阁也只有依附于刘秀，才能拥有更长远的发展。
刘秀让铫期卸任了管理情报的职务，改而让铫期去指挥兵马征战，其实这在很大程度上虚弱了刘秀的情报组织。
而云兮阁的加入，不仅弥补了刘秀的损失，反而还让刘秀的情报组织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花非烟投靠刘秀之后，刘秀的麾下便有了两位情报主管，一位是龙渊，一位是花非烟。
只不过龙渊和花非烟的竞争关系并不大，龙渊与刘秀形影不离，一直都跟在刘秀身边，而花非烟有云兮阁要经营，她本人能出现在刘秀面前的次数并不多。
刘秀军和谢躬军在邺城休整了数日，而后，两军一同起程，由邺城南下，直奔荡阴。
目前，聚集在荡阴的青犊军有十多万人，为首的主将，正是孙礼。
孙家三兄弟，可以称为青犊军的三巨头，老大孙冒，自称青犊大将军，是青犊军的大首领，老二孙登，自称骠骑将军，老三孙礼，自称车骑将军。
花非烟对孙礼的评价是，既是个莽夫，又是个鼠辈，欺软怕硬，且残忍好杀。
这次，刘秀和谢躬联手入魏郡，孙礼派张通，去到梁期，于钦山设伏，本想给他二人个下马威，没想到，张通只是取得个小胜，之后便被困死在钦山，数万之众，全军覆没。
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人，孙礼也不好向自己的两位兄长交代，他将麾下的兵力都集中在荡阴，欲与刘秀军和谢躬军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双方的兵力，相差无几，刘秀和谢躬有十多万的大军，青犊军这边也同样是十多万人，就人数而言，双方势均力敌，谁都不占便宜。
接下来的交锋，就要看双方主将的临阵指挥，以及麾下将士的战力了。
两天后，刘秀和谢躬统帅的大军，抵达荡阴。
荡阴的南面，便是荡水，孙礼命令麾下十多万的大军，于荡水岸边扎营。他的做法，显然是在效仿当年的项羽，打算以背水一战来激发己方将士的士气。
刘秀军和谢躬军休息了一晚，翌日早上，两军开出大营，向青犊军营地进发。
孙礼倒也不怯战，下令全军出战，迎击敌军。双方于荡水北岸，排兵布阵，各摆阵型，拉开架势，决战一触即发。
此战的规模可不小，两边都是十多万的大军，兵力合到一起，接近三十万。放眼望去，双方泾渭分明，虽说两边采用的都是矩形阵，但汉军这边军装统一。
无论是刘秀军还是谢躬军，都穿着汉军制式的军装，里面是红色的长袍，外面是棕色的皮甲。
青犊军这边并没有统一的军装和盔甲，里面穿什么的都有，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套在外面的甲胄更是五花八门，有皮甲，有铁甲，还有不着盔甲的。
刘秀军在矩形阵的中央，谢躬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刘秀军的左翼，另一部分在刘秀军的右翼。刘秀和谢躬二人身在中军。
两人骑在马上，举目观望对面的青犊军。
望着对面人山人海的阵型，谢躬暗暗咋舌，不无顾虑地低声说道：“萧王，贼军兵力众多，军容强盛啊！”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这一仗，己方还要不要打？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当一鼓作气！倘若我军避战，士气必然大衰，接下来的仗，将会更加难打。”
谢躬点点头，深吸口气，振作精神，正色说道：“萧王，下令进军吧！”
刘秀慢慢抬起手来，周围众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
隔了几秒钟，刘秀抬起的手臂猛然向下一落，指向前方。看罢，周围立刻传出喊喝之声：“擂鼓！擂鼓——”
咚！咚！咚咚咚！
很快，汉军阵营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擂鼓声。鼓声一起，前方阵列的尉官们纷纷喊喝起来，指挥着自己麾下的方阵，向前推进。
哗啦、哗啦！一块块的方阵开始向前行进，兵卒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甲胄的摩擦声，连成了一片。
看到汉军已开始向己方推进过来，坐镇青犊军中军的孙礼，脸色一沉，向前挥剑，大声喊喝道：“全军进攻！今日之战，既是决战，不是敌死，便是我亡！”

第四百九十三章 破釜沉舟
孙礼指挥着青犊军，与汉军展开了对攻。双方的阵营逆向推进，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当双方距离百步的时候，汉军这边纷纷将盾牌举了起来。
前排的重盾兵，手中拿着的是清一色的铁质盾牌，半人多高，将盾牌抬起，可以遮挡住全身的大部分，后面的兵卒，拿的是木质的盾牌，高举过头顶，往眼望去，每个方阵的上方都形成一面巨大的木质盾阵。
各方阵的校尉，边骑马在本阵穿梭，边连声喊喝道：“弓箭手，开弓！”“准备放箭！”
汉军方面，经历过数次大规模的军团战，无论是上层的将官，还是中层的校尉、底层的兵卒，都具备丰富的战斗经验，对面着人山人海的敌军，人们虽紧张，但并不慌张。
按照校尉的指示，弓箭手们纷纷捻弓搭箭。随着校尉的一声喊喝：“放箭！”紧接着，一面的箭雨从方阵当中飞射出去。
汉军的箭阵，不是由一块方阵射出去的，而是前军的全体方阵，一同放箭。
耳轮中就听嗡的一声，远远望去，只见一长面的黑雾从汉军阵营腾空，于高空中画出一面弧线，而后，箭阵挂着令人心惊胆寒的呼啸声，砸进青犊军阵营里。
噼噼啪啪！空中落下的箭矢，仿佛雨点一般密集，经验不足的青犊军，只是顷刻之间，便有一长排的人被箭阵掩埋。
青犊军没有打过军团战，他们最擅长的本事就是打个偷袭，抢完就跑，牵着官兵的鼻子打。
像现在这种面对面的交锋，而且还是这么大规模的正面交锋，根本不是他们所擅长的，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的战斗经验。
汉军的箭阵，让青犊军在双方还没有正式接触之前就先吃了大亏。
许多兵卒准备不足，被箭阵砸了个正着，有些人身中数箭，有些人身中十数箭，甚至是数十箭，如同刺猬一般扑倒在地。
直至汉军都已射出第三轮的箭阵，青犊军的将领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声叫道：“顶盾！全体兄弟，顶起盾牌！”
可是，青犊军这边，有的兵卒有盾牌，有的兵卒没有盾牌，此时想组成盾阵，也组得不完整，所谓的盾阵，零零散散，千疮百孔。
只这样的盾阵，又哪里能抵挡得住汉军那么大规模的箭阵？
青犊军在往前推进的时候，是走一路，死一路，许多兵卒往前走着走着，就突然中箭倒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坐镇中军的孙礼暗暗咧嘴，他对身边的将领说道：“敌军箭射甚是厉害！让前军的弟兄，加快速度，与敌军做近身战！”
孙礼以为，只要打起近身战来，己方将士就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了，可是在军团战中，近身肉搏，更加考验双方的综合实力。
等到两军相距五十步的时候，汉军的箭阵突然变得更加凶猛，大批的军卒开始用弩箭向对面放箭。
要命的是，青犊军的排头根本没有重盾兵，人们所拿的基本都是木质的小圆盾，这种盾牌又哪里能抵挡得住大规模的箭阵？
随着汉军动用了弩箭，青犊军的伤亡也随之呈直线上升。青犊军的将领们根本没有应对之策，只能一个劲的催促手下的兵卒，加速前进，全力推进。
双方的距离由五十步，缩短为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渐渐的，双方前排兵卒都已经能清楚听到对面敌军的喘息声。
终于，两边的方阵碰撞到了一起。咚咚咚，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汉军这边的重盾兵没怎么样，反倒是对面的青犊军，被撞到了一长排。
汉军的排兵布阵，就如同教科书一般，有板有眼。最前排的重盾兵，是军中最为身强体壮的兵卒，也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壮，才能抬得起来那么沉重的铁质重盾。
可是青犊军的排兵布阵非常随性，胆大的都放在前面，胆小的留在后面。
表面上看，这么排兵布阵似乎也没错，毕竟排在前面的兵卒，与敌军做直接身体接触，需要胆子大。
可是两军交锋，除了胆量外，更需要有超强的身体素质，超强的战斗力。
古代两军对阵，一旦前军战败，这一仗基本就输了，因为全军最精锐的将士，肯定是要放在前军打头阵的。古代的军事家们，能总结出这样的排兵布阵的理念，肯定是有他的有道理。
而青犊军的将领们，恐怕也没学过几天兵法，连最最基本的排兵布阵都是乱来的。
平时他们四处流窜，打个游击，倒是无所谓了，现在可是和汉军做正规的军团战，还如此的随意，巨大的劣势在战场上立刻暴露出来。
前排的盾兵挡不住汉军重盾兵的冲撞，后排的长矛兵，那就是人家的活靶子。
一根根的长矛、长戟从重盾兵的身后刺了出来，没有任何的阻挡，直接刺在青犊军兵卒的身上，战场的中央，惨叫声四起。
反观青犊军的反击，刺出去的长矛大多都被汉军前排的重盾格挡住，对汉军所造成的杀伤力极为有限。
与此同时，汉军阵营的弓箭手们也没闲着，人们不断的捻弓搭箭，将箭矢射向空中，由高空画出弧线，砸入青犊军的阵营中央。
汉军的箭阵可不是一轮，而是一轮接着一轮，处于箭阵锋芒之下的青犊军阵营，兵卒们成群成片的被射倒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受伤未死，还在地上死命的哀嚎，求助。
可是很快，人们的身上便长起了一层黑草，那是汉军随后的箭阵覆盖下来。
在汉军箭阵的攻击下，青犊军阵营被硬生生地切割出一块中空地带，这一条宽宽的地带，完全被箭阵覆盖，进来一个死一个，进来一群死一群。
倘若有高空往下俯视的话，便会清晰发现青犊军的整体阵型已经脱节，被汉军箭阵切割成两部分。
青犊军内也有弓箭手，也有向汉军做出反击，只是对汉军造成的杀伤效果不大。
首先，汉军方阵都有组成盾阵，由高空落下的箭矢，大多被盾阵挡了下来，另外，青犊军的箭射还击比较零散，有些人在前面放箭，有些人在后面放箭，这导致的有些箭矢射入对面的汉军阵营，而有些箭矢则射进了青犊军的前军，非但没能杀伤到对方，反而还给己方人员造成极大的伤亡。
在军团战中，箭手们需要站在什么位置放箭，箭头射向空中的角度，乃至该用多大的力气，这些都是有一套严格的流程，在这套流程之下，既能有效的杀伤对方，又能确保不误伤到自己人，可不是箭手们想在哪放箭就在哪放箭那么随意。
不打不知道，这一打，青犊军缺乏大战经验的缺点，完全暴露出来。
全军上下，越打越乱，渐渐的，原本齐整的矩形阵，现在都已乱成了一团，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阵型了。
在后面观战的孙礼倒吸口凉气，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把此战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双方兵力相当，以为己方将士们都能抱定必死之决心，就能一举攻克汉军，可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双方战力上的差距，太过悬殊，战场上的局面，几乎快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孙礼看出来己方越打越劣势，其他将领们自然也看出来了。
人们纷纷快步走到孙礼近前，拱手说道：“将军，汉军凶狠，我军恐怕不是汉军的对手，不如……不如先行撤军吧！”
环视周围的众将，孙礼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战斗才刚刚开始，此时撤退，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稍顿，他眼中寒芒一闪，狠声说道：“将荡水北岸的船只，全部砸沉，我已经说过了，今日之战，要么敌死，要么我亡，谁都别给我心存侥幸！”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脸色大变。将北岸的船只全部砸沉，这不是自绝退路吗？人们齐声说道：“将军，万万不可啊……”
“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当年项羽破釜沉舟，五万能破四十万，我军现有十余万，敌军也只十余万，破釜沉舟，我军岂能不胜？”
巨鹿之战，之所以能五万破四十万，因为领兵的人是项羽啊，可将军你是项羽吗？昆阳之战，之所以三千能破四十万，因为领兵的人是刘秀啊，可将军你是刘秀吗？你非但不是刘秀，你现在对阵的，恰恰是刘秀！和刘秀用破釜沉舟这一套，能行吗？众将面面相觑，一个个呆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见状，孙礼勃然大怒，手握佩剑，厉声喊喝道：“都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在孙礼的威逼下，众将无奈，只能按照孙礼的命令，去将荡水北岸的船只全部凿沉。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入青犊军的阵营当中，人们听说己方的船只全沉了，士气非但没能提升起来，反而是全军上下，如丧考妣。
船只没了，也就是说己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仗还怎么打？
青犊军军心动荡，人们的喊叫之声，对面的汉军自然也听到了。时间不长，消息便传到了刘秀那里。
听闻手下军兵的回报，说是孙礼竟然将青犊军的船只都凿沉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向报信兵卒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刘秀忍不住仰面大笑。
他对身边的谢躬说道：“项公不知，他在巨鹿之壮举，害了后世多少人啊！”
这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破釜沉舟，那是有特定条件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需要有一位像项羽这样，具备超强凝聚力，且勇冠三军、无人能敌的领导者，要具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那种决心和气魄，要有我就算是死，也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狠劲。
当初甄阜在南阳玩这一套，把自己给玩进去了，现在孙礼又学项羽玩这一套，你不死谁死？
刘秀看着还一脸茫然的谢躬，面带笑意，语气笃定地说道：“此战，贼军必殁于荡水！”

第四百九十四章 厚颜无耻
孙礼破釜沉舟的做法有没有激发起青犊军将士的士气，这不知道，但战场上的局势，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双方的战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武器装备，乃至整体的配合、主将的临阵指挥等等，青犊军都与汉军相距甚远。
孙礼下令凿沉己方自己的船只，并未能扭转青犊军在战场上被动的局面，随着汉军阵营的步步推进、挤压，青犊军在不断被迫后退的同时，阵型也越来越混乱。
眼瞅着己方已渐渐招架不住汉军的攻势，孙礼不得已，只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他手下的骑兵部队。
孙礼手里，有一支五千骑的骑兵，这支骑兵，既是他敢于与汉军正面交锋的底气，也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这支骑兵的。
现在战斗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倘若再不能扭转局势，此战必败。
随着这支骑兵从青犊军的身后杀出来，对于青犊军将士而言，比破釜沉舟要管用得多，起码是立竿见影的见到了效果，青犊军方面的气势明显提升起一大截。
可是人们还没来及兴奋得太久，孙礼这支压箱底的骑兵便撞上了以贾复为首的奔命军。
奔命军只有两千人，而且都是步兵，只这么点兵力，迎上五千骑兵，战斗本应该毫无悬念才对。
但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奔命军中奔命郎，个个手持斩马剑，与骑兵接触时，人们伏低身形，满地翻滚，时不时挥出的一剑，必能斩断战马的一条腿。
五千骑兵，与奔命军对战到一起，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骑兵的冲锋完全发挥不出来，战马接二连三的嘶鸣着，倒在战场上，马背上的骑兵也纷纷摔下来。
人们都没有从地上爬起的机会，便被扑上前来的奔命郎用斩马剑刺死在地。
此情此景，让作战中的青犊军将士们看傻了眼，也让在后面观战的孙礼同样傻了眼。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千骑兵对阵两千步兵，场面竟然会是一边倒，不是骑兵碾压了步兵，而是步兵反过来碾压了骑兵。
骑兵的出战，对青犊军的士气产生了多大的提升，此时，便对青犊军的士气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甚至在青犊军眼中，对面的汉军简直不是人，倘若他们是人的话，又怎么可能打出这么有违常理的战斗？
骑兵的冲锋完全发挥不出来，这给奔命军斩马腿的战术创造出绝佳的机会，这回都不用骑兵去冲击奔命军，奔命军主动强攻了上来。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孙礼的脑门、面颊流淌下来，看着己方的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斩杀在地，孙礼心头发寒，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忍不住喃喃说道：“这群汉军，怎生如此厉害？”
战场上的局势可容不得他感叹。在奔命军抵挡住青犊军骑兵的同时，汉军这边的骑兵也发起了进攻。
吴汉统帅着五千幽州突骑，猛攻青犊军的左翼，耿弇统帅着五千幽州突骑，猛攻青犊军的右翼，两支骑兵，如同两把尖刀，深深插入青犊军的左右两肋。
随着汉军的两支骑兵攻入进来，青犊军将士是彻底坚持不住了，前面的兵卒还在拼死作战，而中后方的兵卒已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
本就已经脱节的青犊军阵型，现在彻底分裂成了两部分。
看到对方只剩下前军在抵抗，中军和后军都在向后败逃，汉军士气大振，将士们不断的向前推进，左右两翼的谢躬军，逐渐凸前，对留在战场上的青犊军前军，展开了合围之势。
当青犊军的前军意识到不好，再想后撤，已然没有机会，余下两万多人的前军，已被汉军团团包围。
这时候的战斗，已基本失去悬念，两万人想冲出十多万人的包围圈，而且还是在双方战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可能。
被困的青犊军，左突右冲，结果皆是无功而返。
随着青犊军的伤亡越来越大，汉军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很快，连汉军阵营里的弓箭手们都不敢再放箭了，因为包围圈已经变得太小，这一箭射出去，没准就落到自己人的头上。
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残存的一万多青犊军，全部选择了向汉军缴械投降。
吃掉这批青犊军的前军，刘秀立刻指挥手下的大军，去追击逃走的青犊军，至于这些投降的俘虏，刘秀依旧是交给谢躬处置。
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谢躬也没时间去管这些俘虏，留下数千人看守他们，他率领其余的兵力，跟随刘秀军，一并追击溃败的青犊军。
青犊军一路向南逃窜，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荡水的岸边。
这时候，人们都傻眼了，原本停靠在岸边的船只，现在已一条都不剩，全部被孙礼下令砸沉，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人们大眼瞪小眼，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被众多将领、侍卫团团护住的孙礼，这时候还在大喊大叫：“重整旗鼓！我军将士，立刻重整旗鼓，与刘秀、谢躬，决一死战！”
现在，青犊军上下已经慌乱成一团，根本没人听他的。就在孙礼还打算重新排兵布阵，再与汉军打一场决战的时候，汉军将士已然追击过来。
有些水性好的青犊军兵卒，连战斗的欲望都没有了，扔掉武器，脱掉身上的甲胄，噗通通的纷纷跳入江水当中。
可是水性好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要么不会水，要么只会些皮毛，他们想游过江水滚滚的荡水，除非发生奇迹。
前面是如狼似虎的汉军，背后是滔滔江水，青犊军将士，几乎都濒临绝望。
汉军的推进可不会因为青犊军绝不绝望而停止，人们列着整齐的方阵，一边向前行进，一边以手中的武器敲打盾牌，同时齐声喊喝道：“杀！杀！杀——”
人们的喊喝，配合着武器击打盾牌的声响，仿佛锤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敲在青犊军将士的心头上。
六神无主的青犊军将领们纷纷看向孙礼，颤声问道：“将军，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孙礼知道该怎么办，早就想办法了，还至于等到现在？他汗如雨下，沉吟片刻，问道：“所有的船只都凿沉了吗？”
此时，他想到的不是麾下的十多万将士，而是他自己该如何保命。
众将官面面相觑，其中有一名将官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将军令我等凿沉全部船只，我等……我等不敢抗令！”
平日里，孙礼为人残暴，即便是对自己的部下，稍有不顺心，也是非打既杀，所以他的命令，即便人们觉得不对，但也不抗有丝毫的违抗。
现在，孙礼终于为自己平日里的残暴吃到了苦头。
听闻部下说没有船只了，他咬了咬牙关，说道：“快，把你们的水囊都给我！”
“啊？”
“我说，把你们的水囊都给我！”
周围的众将以及侍卫们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孙礼的命令，把水囊解了下来，递给他。
众人的水囊，在地上垒起好大一堆。孙礼下马，将水囊里的水全部倒掉，而后向侍卫要了根绳子，把所有的水囊都系在一起。
这时候，众人终于看明白了，原来孙礼是打算用水囊过江。
一名将领急忙上前，拱手说道：“将军，你不能走啊，你若是走了，下面的弟兄们怎么办？”我们又怎么办？
“滚开！”孙礼没好气地把那名将领推开，而后他拽着好长一串的水囊，直奔江边走去。水囊大多都是用牛皮做的，清空内部，放在水上，的确有很大的浮力。
孙礼把一长串的水囊放入江水中，感觉浮力还挺大的，他转头看向麾下的众将，沉声说道：“你们也快去找水囊，能不能跟随我过江，就看你们的命了！”
这时候，人们总算看清楚，孙礼不要脸到了什么程度。大敌当前，己方这么多将士身陷绝境，他身为全军主将，竟要带头逃走。
可更不要脸的是，他把己方这些人的水囊都拿走了，反而要己方再去找其它的水囊。
一名将官走到孙礼近前，牢牢抓住他的胳膊，颤声说道：“将军，我军十数万将士，危在旦夕，将军不能弃我等于不顾啊！”
其余的众将也都围拢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孙礼，纷纷哽咽道：“将军，你不能走啊！”
孙礼环视众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想留下等死，那你们就去死吧！”
说完话，他狠狠一挥胳膊，想把麾下将领的手甩开。哪知对方抓得太紧，他竟然没能甩动。
眼瞅着汉军已经攻了上来，前方已经交上手，再不走，可真就来不及了。孙礼大急，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对准死抓着他胳膊不放的那名将领，恶狠狠就是一剑。
好在那名将领反应够快，连忙闪身躲避，堪堪让过佩剑的锋芒，当然，他抓着孙礼胳膊的手也随之松开了。
孙礼没有再继续追击，用剑锋环指众人，狠声说道：“谁若再胆敢拦我，我必杀之！”说完话，他收剑入鞘，拖着水囊，快步走进江水中。
望着趴伏在水囊上，双手在水中不断划动的孙礼，人们不知不觉地皆握紧了拳头。
一名将官看了看周围的同伴，问道：“我们怎么办？”难道真要像孙礼一样，去抢夺部下的水囊，然后渡江逃走？
另一名将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喃喃说道：“今日之战，已再无胜算，即便我等侥幸逃走，回到犬射，我等也免不了一死，与其如此，不如……”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众人都能听明白。
这时候，一名将领突然将长弓提了起来，捻弓搭箭，对准江面，狠狠射出一箭。在场众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只见他射出的箭矢，不偏不倚，正中还在江面上拼命划水的孙礼。
这一箭的力道之大，由孙礼的背后刺入，箭头在其前胸探出来。江面上的孙礼惨叫一声，人在水囊上也趴不住了，翻身栽了下去。

第四百九十五章 荡阴之战
看着中箭的孙礼在江面上奋力的扑腾，渐渐的，他的扑腾越来越弱，人也随之沉入水里。人们瞠目结舌地看向射杀孙礼的将官，脸色煞白，身子都哆嗦个不停。
这名将官扔掉手中的长弓，对周围众人说道：“留在这里作战是死，逃回河内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死，我们不如带着孙礼的首级，献于汉军，向萧王投降！”
说话之间，他将身上的甲胄一一脱掉，然后噗通一声跳入江水当中。
众人如梦方醒，会水的将官们也都纷纷脱掉甲胄，接二连三的跳入江中。
没过多久，那名射杀孙礼的将官把孙礼的尸体从江里拽了上来，人们七手八脚的帮忙，把尸体拽上岸。
还是射杀孙礼的将官抽出佩剑，一剑砍下孙礼的首级，看了看左右，然后他高举着孙礼的人头，边向汉军那边走去，边大声喊道：“不要打了！兄弟们都不要再打了！孙礼已死，我们向汉军投降！”
其实，仗打到这个地步，再打下去，接下来就是一场大屠杀。这名将官的喊话，让交战的双方纷纷停了手。
他高举着孙礼的人头，从青犊军阵营走出来，到了汉军阵营的近前，大声说道：“孙礼已死，我军弟兄，愿向汉军投降！”
还没有等到汉军那边做出表态，青犊军阵营这边，已先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只见人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伏在地，放弃了继续作战。现在自己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而且孙礼也死了，哪里还有再打下去的必要。
时间不长，消息也传到了刘秀和谢躬那里。
听闻青犊军的主将孙礼被部下所杀，剩余的近十万青犊军，全部缴械投降，谢躬喜出望外，猛的一拍大腿，笑道：“我军一战功成！”
刘秀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他点点头，对身边的朱祐说道：“仲先，你去把斩杀孙礼的那人带过来。”
“是！大王！”朱祐插手领命，骑马向前方跑去。过了有两刻多钟，朱祐把射杀孙礼的青犊军将领带到刘秀面前。
刘秀看到他时，他手中还提着孙礼的首级。朱祐冷着脸，沉声说道：“赵琦，这位便是萧王！”
听闻朱祐的提醒，这名青犊军将领急忙放下孙礼的人头，跪地叩首，说道：“小人赵琦，叩见萧王！”
刘秀问道：“你带来的可是孙礼首级？”
“正是！”
“举高一些。”
赵琦双手托住断头，高举过头顶。谢躬低头看了一眼，立刻便别过头去。断头自然谈不上有多赏心悦目，龇牙咧嘴的，表情狰狞，看着既恶心，又骇人。
刘秀慢条斯理地问道：“这确是孙礼？”
“小人不敢在萧王面前扯谎，请萧王明鉴。”
“嗯，你起来吧！”
“谢萧王！”赵琦从地上慢慢站起身形，小声说道：“我等皆不愿与萧王为敌，皆因孙礼下令，我等才不得不从，今，小人斩杀孙礼，将功补过，还请萧王饶过我等性命。”
刘秀没有立刻做出表态，转头看向谢躬，问道：“谢尚书的意思呢？”
在钦山，谢躬坑杀了一万余众青犊军，刘庆被伏击的仇算是报了，心中的那口恶气也算出了，另外，现在的青犊军可不是一万人，而是接近十万之众，要全部杀掉，他也下不了这样的狠心。
思前想后，他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下官听从萧王的。”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孤志在河北平定贼患，还河北太平盛世。你部虽为贼军，但念及主动请降，孤可既往不咎。有愿意回家者，孤可以给他们路费，放他们自行离去，有愿意留下充军者，孤也欢迎。赵琦，你认为可好？”
赵琦闻言，再次屈膝跪地，向前连连叩首，哽咽着说道：“小人代十万弟兄，多谢萧王，萧王仁德，恩济万泽……”说到这里，赵琦忍不住伏地大哭起来。
刘秀暗叹口气，走到赵琦近前，将他扶起，说道：“起来吧！孤虽志在平叛，但更愿意看到河北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盛，太平盛世！”
赵琦虽被刘秀扶起，但仍是哭得泣不成声，但凡还有活路，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当初他们之所以加入青犊军，跟着孙冒、孙登、孙礼三兄弟造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倘若萧王真能平定河北的战乱，再创河北的太平盛世，那当真是恩济万泽，是河北万民之福啊！
刘秀向来是言而有信，他说不杀青犊降军，当真就一个没杀。
他说给青犊降军自由选择的权利，当真就做到了。青犊军除了战死的数万人外，剩下的十万降军，其中大半都选择了回家。
对于这些要回家的青犊军，刘秀没有任何的为难，真就给他们每人一笔路费。当然了，从他们身上缴械的盔甲和武器，没有再还给他们。
余下的三万来人，选择投靠汉军。这些人，本来就没有田地，即便回家，也没有营生，与其回家挨饿，还不如留在汉军，不管怎么样，起码能有口饭吃。
对于这些愿意留在汉军的三万降军，谢躬眼馋不已。
要知道刘秀麾下已经有十多万的大军了，而自己手里，现在还不到五万人，倘若能把这三万降军收入麾下，他在河北的实力能提升一大截，在刘秀面前也更有底气。
只是这三万降军，可不是他想要就能从刘秀那里要过来的。
荡阴之战，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此战，汉军不仅一举平定了魏郡之贼患，而且还重创了青犊军，让青犊军折损了十多万人，并成功击杀了青犊军三巨头之一的孙礼。
但是这一战还远远没有结束，听闻孙礼在魏郡战败被杀的消息，身在河内的孙冒部和孙登部，都在率领着各自麾下的大军，向魏郡方向进发。
其来势汹汹的劲头，明显是奔着为孙礼报仇而来。
与此同时，尤来军也在不断的向魏郡方向靠拢，看起来，青犊军和尤来军似乎已经联手一处。青犊军目前有兵力二十多万，尤来军的兵力十多万，两者的兵力加到一起，有三、四十万之众，这么多人若是进入魏郡，先不说汉军能不能应对得来，魏郡非得被搅个底朝天不可。
在荡阴军营里，刘秀召集谢躬，以及麾下众将，商议如何应对青犊军即将到来的报复行动。
谢躬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己方虽然刚刚获得一场大胜，但孙礼部毕竟才十万来人，战力不强，可是现在，以孙冒、孙登为首的青犊军有二十多万人，与青犊军一同向魏郡而来的尤来军，也有十多万人，这么多的敌人，己方能应对得来吗？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萧王，贼军兵力众多，且来势汹汹，我方……不如暂避锋芒，方为上策啊！”
寇恂眼神黯了黯，幽幽说道：“谢尚书，我军可以躲，可以暂避锋芒，那魏郡之百姓呢？他们也能躲，也能暂避贼军之锋芒吗？”
谢躬被寇恂质问得哑口无言，地垂下头，沉默未语。
寇恂看向刘秀，正色说道：“大王，此战，我军避无可避，只能与贼，决一死战，方可保存魏郡百姓之性命！”
孙冒和孙登，就是为报孙礼的被杀之仇，汉军跑了，他二人在魏郡找不到汉军，满腔的怒火就得发泄在魏郡百姓身上，到时，不知得有多少无辜之百姓蒙难。
所以，他们现在根本不能跑，只能战。打赢了自然是最好，战败了，孙冒、孙登也会杀他们这些汉军泄愤，不会殃及到魏郡百姓。
谢躬有听明白寇恂的意思，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早知如此，我们当初不该杀孙礼啊！”
寇恂提醒道：“孙礼残忍好杀，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惨死在他的手里，罪无可恕，理应伏法。何况，孙礼是被其部下所杀，并非我等动的手。”
刘秀摆摆手，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他环视在场众人，问道：“谁有破敌之策？”
一直稳如泰山的邓禹，闻言一笑，拱手说道：“敌军虽众，但皆为匹夫尔，不足为虑。”
谢躬精神一振，急忙追问道：“邓将军可有破敌之良策？”
邓禹说道：“与其留守魏郡，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杀贼军个措手不及！”
谢躬面露惊讶之色，喃喃说道：“主动出击？”
邓禹说道：“孙冒由犬射向魏郡进军，孙登由温县向魏郡进军，尤来军，由山阳向魏郡进军，三路贼军，出兵的地点为三处，抵达魏郡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谢躬也是点头表示没错。
邓禹继续说道：“孙登由温县发兵，距离魏郡尚远，可暂时排除在外。山阳虽离魏郡更近，但尤来军显然不想打头阵，故行军速度缓慢，反倒是由犬射发兵的孙冒部，会先尤来军一步，抵达魏郡。倘若让三路贼军的兵力汇聚在一起，三四十万之众，我军的确难以应对，但若是分而击之，我军可轻取之！”
用现代用语来解释邓禹的战术，就是打时间差。
三路敌军，三条进军路线，不可能同时抵达魏郡，其中必然有个时间差，只要抓住这个时间差，汉军便可以逐一击敌，将敌军各个击破。
人们认真考虑着邓禹的战术，经过反复斟酌，认为这应该是对于己方而言，最佳的战术了。
谢躬幽幽说道：“对付十多万的敌军，的确要比对付三四十万的敌军轻松许多，可是，他们要连续打三场啊！”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连续打三场硬仗，神仙也受不了啊！
这时候，刘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们不会连续打三场，充其量，就是打两场，甚至，极有可能只打一场！”

第四百九十六章 分而击之
谢躬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萧王何出此言？”
刘秀说道：“尤来军只是来助战，虽兵力众多，但却不能视为主力，倘若战事对青犊军有利，尤来军自然会与青犊军携手，与我军为敌，倘若战事对青犊军不利，尤来军一定是以自保为优先考量。”
谢躬边听边点头，说道：“贼军多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辈，有便宜可占，定要抢破了脑袋上，没有便宜，反而有性命之忧，他们便会有多远躲多远。”
刘秀一笑，继续说道：“至于青犊军的孙冒部和孙登部，前者只一匹夫，并无多少真才实学，至于后者，其人狡诈，诡计多端，但生性薄情寡义，倘若我军能快速击败孙冒部，孙登部必不战而逃。”
谢躬听后，眼睛顿是一亮。难怪刘秀说此战己方不会打三场，只会打两场，甚至一场。
他心思转了转，眼神又黯淡下来，说道：“孙冒部速度最快，只怕，他们不会率先进入魏郡，而是会停留在河内与魏郡的交界处，等另两路贼军。”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接下来的战事，我们要进入河内！”
谢躬倒吸口凉气，惊讶道：“这……萧王，这恐怕有僭越之嫌吧？”
刘秀笑道：“陛下命我招抚河北，河内亦属河北，又怎会僭越？”
谢躬苦笑，说道：“萧王未僭越，但是下官，却是僭越了。”
刘秀是巡抚河北没有，但谢躬可没有这样的任务，目前他的官职是尚书令，兼冀州牧，他的权利范围，只限于冀州，而河内郡属于司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贼军于河北境内四处乱窜，又岂是局限于一州？倘若谢尚书只打算在冀州一地平叛，那么，这河北的贼军之乱，永远都平不完。”刘秀摇头说道。
唉！谢躬叹息一声，这其中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只是他若进入司隶平叛，会不会引起陛下的不满？他正琢磨着，邓禹正色说道：“谢尚书，现在河内，贼军四起，各郡各县，皆各自为政，与朝廷离心离德，此次我等入河内平叛，既是剿灭贼患，更是彰显朝廷之威仪。”
他这句话既打动了谢躬，也提醒了谢躬。谢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色说道：“好，我部当随萧王一同进入河内，平灭贼患！”
如果自己不跟着刘秀，让刘秀单独领兵进入河内，那么河内的各郡各县不都得被刘秀抢走啊！
现在刘秀已经坐拥幽州和冀州大部分郡县，倘若再让他的势力扩散到河内，扩散到司隶地区，那岂不要和朝廷分庭抗礼了？
谢躬想的是，不能给刘秀收服河内郡的机会，而刘秀想的是，此次出兵河内，必须得有谢躬跟随，否则给长安造成的压力太大，引起长安方面的恐慌，弄不好刘玄会出重兵讨伐己方。
在刘秀看来，能先不与刘玄撕破脸，就尽量不要撕破脸，当前还是积蓄自己的实力是最重要的。
此时的刘秀和谢躬，都是各怀鬼胎，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对于进入河内平叛之事，两人算是不谋而合了。
刘秀不认识孙冒、孙登、孙礼三兄弟，对青犊军也没有很熟悉，他之所以能了解到孙家三兄弟的为人，全靠云兮阁提供的情报。
很多时候，刘秀的推算都准确的令人咋舌，在旁人眼中，简直神乎其神，能精确的预料到敌人在未来的一举一动，仿佛会未卜先知似的。
刘秀是人不是神，他当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之所以能屡次预料到敌人的举动，其一是他的确擅长洞察人心。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总能提前掌握到敌人大量的情报。可以说他麾下的情报组织，功不可没。
这次，云兮阁为刘秀提供了详细的情报，将孙冒、孙登的为人、处事风格，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通过这些情报，刘秀判断，冒进的一定是孙冒，而孙礼和尤来军，一定会拖后。
事实证明，刘秀的推断十分准确，孙冒一部，果然是第一个抵达朝歌的。
朝歌位于河内与魏郡的交界处，在荡阴的南面，两者之间，相距不足百里。孙冒部抵达朝歌后，于城外扎营，不再前进。
孙冒是有勇无谋，但他也不是个傻子，知道只凭自己一部之力，难以与汉军相抗衡，所以他才率军驻扎在朝歌，等二弟的孙登部以及尤来军，前来汇合。
以前，青犊军屡次从河内进犯魏郡，在魏郡也屡次遭到官兵的围剿，但每次只要他们退出魏郡，回到河内，魏郡的官兵就不再追了。
这种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便给孙冒留下了固化的印象，好像只要己方停留在河内，那么一定是安全的，魏郡的敌人，一定不会进入河内来攻击己方。
可是这一次，他想错了。孙冒军抵达朝歌的第三天，汉军突然从荡阴南下，趁夜偷袭孙冒军的大营。
当汉军发起进攻的时候，孙冒还在自己的大营里睡觉，突然听闻外面人声鼎沸，他吓得一机灵，连忙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这时候，一名侍卫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颤声说道：“大……大将军，大事不好，敌军前来偷营！”
孙冒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训斥道：“什么敌军？哪来的敌军？”
“是……是汉军从魏郡打过来了！”
“什么？”孙冒闻言，睡意顿时被吓得一干二净。他从床榻上起身，光着脚，走到侍卫近前，一把将侍卫的衣领子抓住，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汉……汉军从魏郡打过来了……”
“这，这不可能啊！”孙冒眉头紧锁，喃喃嘀咕道：“汉军怎么会跑出冀州，来到河内呢……”
“报——”随着喊报之声，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孙冒插手施礼，说道：“报大将军，我军北营正遭受敌军攻击！”
孙冒急声问道：“敌军有多少人？”
“人山人海，不计其数！北营的将士，只怕，只怕已坚持不了多久，请大将军速派援军，增援北营！”
这名兵卒话音刚落，外面再次传来喊报声，紧接着，一名兵卒跑了进来，急声说道：“报大将军，大批敌军正强攻东营，东营告急，请大将军速派援军！”
还没等孙冒说话，之后，西营和南营告急的消息也相继传来。四营都在遭受汉军攻击，而且同时告急，这让孙冒都傻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快，青犊军的众将也纷纷来到孙冒的营帐。此时，孙冒还处于头昏脑涨的状态，心乱如麻，目光慌乱地扫视左右，问道：“哪位将军有御敌之策？”
众将们都等着孙冒拿主意呢，孙冒倒好，现在什么主意都没有，反而让麾下的众将出主意。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将领说道：“大将军，汉军是有备而来，而我军则是仓促迎战，此战，于我军非常不利，依末将之见，我军当……当弃守大营，向外突围！”
另一名将领立刻表示反对，说道：“现敌军四面围攻大营，敌军的兵力具体有多少，我们还不得而知，贸然突围，有深陷重围之危！”
“正因为我们不知敌军的兵力具体有多少，更不能留守大营，坐以待毙，当及时突围，方为脱身之策！”
“留守大营，最为稳妥，我军可依托营防，抵御敌军，总比突围时，惨遭敌军围困强得多！”
“我军当突围！”
“我军当留守！”
……
青犊军众将的意见，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即刻突围，一派主张留守大营。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孙冒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名兵卒跑进来禀报：“大将军，北营被敌军攻破！”
这一句话，让营帐内的众人瞬时间安静下来。
人们惊得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北营竟然被攻破了？北营可是己方营防做得最为坚固的营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呢？
孙冒一把将武器架上的佩剑抓了起来，沙的一声，他拔剑出鞘，用剑锋指向报信的兵卒，厉声喝道：“你敢谎报军情？”
那名兵卒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说道：“大将军，小人……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谎报军营啊，北营，北营确实被敌军攻破！”
孙冒持剑的手都在哆嗦，这回在场的众将再无一丝一毫的分歧，人们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说道：“大将军，北营已破，我军大营已经守不住了，当务之急，得赶紧突围！”
“是啊，大将军，再不突围，等到敌军杀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大将军……”
孙冒被周围众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禁声，他闭上眼睛，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撩起眼帘，斩钉截铁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由南营向外突围！”
在得知北营被破的消息后，孙冒选择由南营突围。事实上，他选择的突围方向还真不错，在南营这边发起进攻的，是实力相对较弱的谢躬军。
谢躬麾下，最为善战的刘庆，现在邺城养伤，目前谢躬麾下，还真没有太善战的将领。
看到贼军的辕门突然打开，无数的贼军源源不断的从辕门内涌出来，还真把谢躬军吓了一跳。
谢躬军慌，出营的青犊军更慌，人们出了大营之后，仿佛没头苍蝇似的，四散奔逃。
看出贼军不是来主动出营求战的，而是出营逃窜的，谢躬悬起来的心顿时放了下去，他传令全军将士，全力阻击敌军的突围。
最先跑出南营的青犊军，的确没什么战斗力，在谢躬军凶狠的进攻下，伤亡惨重，可随后跑出来的青犊军可不然，这是以孙冒为首的青犊军精锐兵马，双方于南营外展开了一场大混战。
好在以孙冒为首的青犊军一心只想着突围，不愿与谢躬军恋战，否则的话，谢躬军在孙冒部的手里定要吃大亏。

第四百九十七章 暗中布局
谢躬率部，奋力阻挡突围的青犊军，不过最终还是被青犊军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去。
以孙冒为首的青犊军，有十万之众，经过这一战，兵力来了个腰斩，跟随孙冒成功逃走的青犊军，只有五万人左右。
此战可把孙冒吓得不轻，他率领着残部，从朝歌一直逃回到犬射。原本正向朝歌进发的尤来军，听闻孙冒战败的消息后，立刻调头，返回山阳。
就连孙登部也停止了进军，于原地驻扎观望。
这次，汉军又再次大获全胜，于河内重创孙冒部，现在，无论是刘秀军还是谢躬军，士气都已经打起来了。
刘秀和谢躬一商议，决定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直取青犊军的老巢犬射，将青犊军彻底歼灭。
犬射是山阳县旁边的一座小镇子，山阳县是尤来军的老巢，犬射是青犊军的老巢，两者近在咫尺，比邻而居，所以青犊军和尤来军的关系向来不错，常有来往，也经常一起配合。
这次青犊军要为孙礼报仇，向尤来军求助，尤来军没有找借口推辞，直接派出十万兵马，援助青犊军，只不过他们增援的这十万兵马也没派上用场，只走到半路，便被汉军吓了回来。
刘秀推测，己方大军若去攻打犬射，一定会惊跑山阳的尤来军，尤来军绝不会死心塌地的与青犊军联手，与己方死战到底。
跑路的尤来军，向南逃窜的可能性不太大，如果他们渡过黄河，便跑到洛阳一带去了，那不是自己找死吗？所以尤来军最大的可能性是向北逃窜。
刘秀建议谢躬，率军北上，半路阻击向北逃窜的尤来军，不需要将尤来军击败，只需挡住他们北逃的路线就好。
而他自己则率领部下，先攻克犬射、山阳两地，然后再调头北上，与谢躬军联手，夹击尤来军，彻底剿灭青犊军和尤来军这两股贼军。
只要消灭了河内的贼军，就等于安定了魏郡，魏郡安定了，就等于为冀州创造出一个稳定的南部粮仓，这对于冀州的整体稳定，至关重要。
对于刘秀的战略分析，谢躬深以为然，并没有多想，便同意了刘秀的策略。
随后，汉军开始兵分两路，确切的说，应该是兵分三路，只不过第三路军特别隐秘，连谢躬都不知道。
表面上看，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向西南推进，直扑犬射和山阳，以谢躬为首的汉军，则是向西进发，欲半路阻击将会向北逃窜的尤来军。
而在私下里，刘秀交给吴汉一个秘密任务，让他率领五千突骑，悄悄返回魏郡，直奔邺城。
且说刘秀军，从朝歌南下，长驱直入，向犬射和山阳快速行进。当刘秀军的先锋部队路过修武县的时候，遭遇到一股尤来军的兵马。
这支刘秀军的先锋部队，以耿弇为首，景丹为辅，兵力三千，是清一色的幽州突骑，遭遇的尤来军，有万余众，皆为步兵。双方于修武县境内，展开了一场交锋。
这一战，耿弇和景丹率领着三千突骑，带头冲锋，向敌军的方阵展开了骑兵冲锋。此战打的，如同教科书一般。
由耿弇和景丹统帅的三千骑兵，在战场上仿佛化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而一万之众的尤来军，就如同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尖刀刺在肥肉上，骑兵践踏着步兵，透阵而过。只一轮骑兵冲锋，便把尤来军的万人方阵给冲散了，接下来，完全是骑兵对步兵的单方面屠杀。
尤来军大败，万余将士，活着逃走的还不足千人，残部仓皇跑回到山阳，与尤来军主力汇合。吓破了胆的尤来军残部，把汉军描述得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汉军的主力部队还没有打过来，尤来军就已经在士气上折损了一大截。当耿弇和景丹率领着先锋军接近山阳和犬射的时候，果然如刘秀所料，尤来军完全没有和青犊军携手作战的意思，而他们选择撤退的路线，也和刘秀预料的一模一样，向北逃窜。
只不过刘秀没有预料的是，尤来军逃窜的速度太快，甚至都快过了去半路劫杀他们的谢躬军。
谢躬军还没抵达事先预定好的阻击地点，便听说尤来军已经跑过去了，现在还在往北仓皇而逃，看起来，似乎要逃到林虑一带。
林虑县，那是河内郡最北面的一个县，可见尤来军已经被刘秀军吓到了什么程度。
听闻这个消息的谢躬都傻了，这尤来军跑路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己方紧赶慢赶，都未能赶上他们跑路的速度。
向报信的探子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尤来军是被刘秀部的三千先锋军吓跑的。
谢躬听后都差点气乐了，尤来军足足有十多万人，竟然被三千人给吓得落荒而逃，贼军就是贼军，看起来人多势众，但皆为乌合之众，完全不堪一击。
刘秀的目标是青犊军和尤来军的老巢，可是功劳也不能让刘秀一个人全都占了，谢躬决定，全军北上，直扑林虑，打算在林虑将尤来军一举歼灭。
犬射和山阳，本是青犊军和尤来军的大本营，鼎盛时期，这块弹丸之地聚集着数十万众的起义军。
而现在，尤来军跑路，孙礼部在魏郡被全歼，孙登部停留在怀城一带张望，犬射和山阳，只剩下孙冒这一部只五万人的残兵败将。
当刘秀率军抵达犬射的时候，孙冒部内部正发生着严重的分歧，有些人主张战，有些人主张逃，还有人主张降。
青犊军的内部，连是战是撤还是降都没统一意见，刘秀军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犬射不是城邑，只是个小镇子，外围没有城墙，只有两米高的土墙，至于滚木、礌石、抛石机、弩机等等的城防武器，那是统统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城防，又哪里能抵挡得住刘秀亲自统帅的大军？
现场指挥汉军攻城的人，并不是刘秀，而是邓禹。邓禹将汉军分成三路，分从犬射的北面、东面和南面发起进攻。
围城不围死，攻城攻三面。留下一面不打，这叫网开一面，其目的，就是为消磨守军的斗志，故意给守军留出一条退路，让守军能看到求生的希望，守军抵抗的斗志便不会再那么强烈。
在汉军的三面强攻之下，孙冒军完全没有抵挡之力，最后迫不得已，孙冒只能率部从犬射的西面撤退。
邓禹是给犬射网开了一面，只是这一面，也不是那么好跑的。在孙冒带着部下，从犬射逃出来时，遭遇到早已等候多时、蓄势待发的汉军骑兵。
耿弇和景丹这两支骑兵，由孙冒部的两翼冲杀进去，将孙冒部搅了个大乱。孙冒部不敢恋战，人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跑。
可是步兵的两条腿，又哪能跑得过骑兵的四条腿？
耿弇、景丹率领着骑兵，兜着孙冒军的屁股追杀，青犊军的将士是跑一路，死一路，就连孙冒的背后，都中了两支弩箭。
孙冒趴在战马上，带着残兵，一口气跑出十多里，确定汉军没有再继续追杀，他这才忍痛勒停战马，再清点麾下将士的人数，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原本的五万将士，现在已连五千人都不到，即便是剩下的这不到五千人，也大多是丢盔弃甲，披头散发，浑身的血迹，其状惨不忍睹。
坐在马上的孙冒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侧身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好在周围的众将以及随从们手疾眼快，及时把孙冒接住，没让他一头摔在地上。
孙冒两眼猩红，颤声说道：“杀弟之仇，二十多万兄弟，我孙冒与刘秀，势不两立……”他话还没说完，又吐出一口老血。
身受两处箭伤，再加上着急又窝火，让孙冒再支撑不住，就此一病不起。他这场病，再未痊愈过，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
孙冒死后，其弟孙登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青犊军的首领。
孙登麾下，可是有十多万的大军，他完全可以赶在汉军抵达之前，先一步进入犬射。
可他偏偏选择了驻足不前，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孙登对孙冒是故意见死不救，其目的，就是想成为青犊军的首领。
一个人的钝感力，也是他能否获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所谓的钝感力，字面理解是迟钝力，往更深层的理解是一个人的抗击打能力。
没有人一下子就能获得成功，人生中，难免会有起起落落。
孙冒在钝感力方面，明显是不如刘秀。只经历这一次的惨败，便让他一蹶不振，一病不起，最终一命呜呼。
而刘秀的钝感力无疑是极强的。
起兵造反时，二哥、二姐的被杀，他扛住了；形势好转，大哥却突然遇害，他自己也被刘玄软禁，失去了一切，他也抗住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刘玄，去到河北，结果河北又冒出个王郎称帝，以十万食邑悬赏他的脑袋，逼得他如同过街老鼠，险些被活活饿死，他还是抗住了。
刘秀的成功，绝非偶然，他的身上，有太多太多优秀的特质，而这些，恰恰是他能获得成功的基础。
在刘秀率军大破犬射的同时，魏郡邺城，吴汉率领着五千幽州突骑，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邺城城外。
看到这么多的骑兵突然来到邺城，守城的军兵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关闭城门，拉起吊桥，如临大敌。
吴汉从己方阵营里走出来，单枪匹马地来到城门前，扬头冲着城头的守军大声喝道：“我乃吴汉吴子颜，让陈太守出城与我说话！”
守城的军兵们同是一怔，吴汉？吴汉不是跟随萧王去河内平叛了吗？怎么突然返回邺城了？
以为前线有紧急军情，军兵们不敢怠慢，让吴汉在城外稍等，人们跑进城内，去向太守陈康禀报。
得知吴汉突然返回邺城的消息，陈康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出了太守府，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到了城门这里，见城门已然关闭，他喝令左右，打开城门。
随着城门打开，陈康骑着马，跑了出来，到了城外的吴汉近前，他勒停马儿，向吴汉拱手说道：“吴将军怎么突然返回邺城了，可是前方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第四百九十八章 釜底抽薪
吴汉下马，走到陈康近前，嘴角扬起，露出两排小白牙，他嘿嘿一笑，说道：“陈太守，实不相瞒，我是来接收邺城的！”
陈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接收邺城？这是什么意思？邺城也没被贼军占领啊！自己可还是魏郡的太守啊！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呃，吴将军，你……你说接收魏城，这是何意？”
吴汉一笑，慢悠悠地说道：“邺城，现在只是长安的邺城，而不是大王的邺城，汉这么说，陈太守可能听得懂？”
陈康愣了片刻，猛然惊醒过来，刘秀……刘秀这是要反啊？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转身就要往城内跑。
吴汉也不追他，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乐呵呵地说道：“陈太守可以躲进城内，可以关闭城门，甚至可以命令城头上的守军，把汉射杀在城外，可是，你真的敢吗？汉就站在这里，你真的敢杀我吗？”
已经转过身形的陈康，腿都已经抬起来了，却迟迟未能迈出去。
见状，吴汉这才迈步，不紧不慢地走到陈康的身后，微微弯下腰身，贴近陈康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荡阴，大王能扫平孙礼等十余万贼军，在朝歌，大王能扫平孙冒等十万贼军，陈太守，你以为你这区区千把人驻守的邺城，能挡得住大王几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半个时辰？或者一盏茶，一炷香？”
陈康身子哆嗦得厉害，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流淌下来，脸色白得已毫无血色。
吴汉冷笑出声，说道：“刘玄昏庸，荒淫无道，长安朝廷，更是奸臣当道，闹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陈太守真的打定了主意，要死忠于这样的朝廷？”
陈康脸颊上的汗珠子更多了，他急忙转过身形，看向吴汉，颤声说道：“本官……本官……”
吴汉说道：“大王有令，只要陈太守肯献出邺城，以后，陈太守还是魏郡之太守，倘若陈太守执迷不悟，死忠于刘玄那个昏君……”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陈康的肩膀。
陈康激灵灵打个冷颤，双腿抖个不停，身形摇晃，摇摇欲坠。
恰在这时，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一骑从城内飞奔出来。吴汉举目一瞧，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跑出城的这位，不是旁人，正是谢躬麾下的大将，刘庆。刘庆听闻吴汉突然撤回邺城的消息，也认为前方可能出了什么大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骑马奔出城门，到了吴汉和陈康二人近前，勒停战马，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看到陈康一副面如土色的样子，他心头一震，更加认定是出了大事，他急忙走到吴汉近前，急声问道：“吴将军，前方出了什么事？谢尚书可安好？”
“谢尚书啊，唉！”吴汉叹了口气，地垂下头，嘀咕着什么。
由于他说话的声音太小，刘庆听不太清楚，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紧张地追问道：“吴将军，你大点声，谢尚书他到底怎么了？”
吴汉抬起头，看着刘庆，说道：“刘将军，还是你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多等等谢尚书吧！”
“你说什么？”刘庆还没反应过来，吴汉突然拔剑，一剑刺入刘庆的小腹左侧。太突然了，城内城外、城上城下的人，谁都没想到，吴汉会对刘庆突下杀手。
“吴汉你……你疯了不成？”刘庆身边的两名侍卫大惊之色，双双冲上前来，还不等他俩向吴汉出手，后者把佩剑从刘庆的肚腹内抽出，挥手斩出两剑，就听噗噗两声，两名侍卫的脖颈一并被斩断，两颗首级，从侍卫的肩膀上掉落下来。
陈康再也站立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噗通、噗通！两具无头的尸体相继倒在地上，每一声的闷响，都让陈康的身子一哆嗦。
咔！
一把沾着血迹的佩剑，插在陈康面前的地面上。看着面前这把血迹斑斑的佩剑，陈康的头皮都快炸了，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吴汉。
吴汉向躺在地上、还没有断气的刘庆努了努嘴，说道：“陈太守，倘若你愿意效忠于大王，便用这把剑，斩下刘庆的首级。倘若你还想继续效忠于刘玄，那也简单，来来来，就用这把剑，斩下我吴汉的首级！”说话时，吴汉伸长了脖子，脑袋向陈康面前探着，一只手还在自己的脖颈处不停地比划着。
要论外在的形象，刘秀麾下的众将，吴汉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可要说性格，吴汉就是个典型的地痞、流氓。耍横耍无赖的本事，他若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看着一个劲向自己伸脑袋的吴汉，陈康吓得汗如雨下。他不敢杀吴汉，是真的不敢杀，杀了吴汉，等于捅了马窝蜂，刘秀非把自己千刀万剐了不可。
吴汉伸着脑袋一个劲的往前凑，陈康吓得缩着脖子，端着肩膀，一个劲的往后缩。
他收回目光，心惊胆寒地看向躺在地上，重伤不起的刘庆，此时刘庆也在看他，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陈太守还在等什么？快动手啊，你到底要杀哪一个？”
“我……我……”
“道理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刘玄昏庸，长久不了，大王贤明，受万民敬仰。路我也给你指清楚了，死忠刘玄，死路一条，追随大王，富贵安康。现在，对于陈太守而言，真的就那么难选吗？”
“我……”
“陈太守，你还要汉等到什么时候？”吴汉一把把插在地上的佩剑抓住，将剑柄硬塞进陈康的手中，狞笑着说道：“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浪费在这里，陈太守，快动手，你到底要杀哪一个？”
“我……我……”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陈康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汗珠子顺着他的下颚直向下滴淌。他双手握着剑柄，两只手都哆嗦成了一团。
“陈太守，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快动手，你到底要杀哪一个？陈太守！”
此时的陈康，都快被吴汉逼疯了，他嗷的尖叫一声，双手持剑，跑到刘庆近前，看准刘庆的脖子，闭着眼睛，全力挥砍出一剑。
噗！随着利刃断骨的声响，再看刘庆，双目圆睁的断头轱辘出去好远。
当啷！陈康手中的佩剑落地，他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刘庆身首异处的尸体，整个人都吓傻了。
吴汉在旁，仰面大笑，他走到陈康近前，从地上捡起佩剑，用臂弯把剑身上的血迹搽干净，而后收剑入鞘。
他伸手把陈康从地上拉起，并抚了抚他身上的官服，含笑说道：“怎么样？陈太守，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选嘛！只要不是傻子，是个人就知道应该怎么选喽！”
陈康看向吴汉，咧着嘴，颤声说道：“吴将军，下官……下官是真心实意地向投靠萧王啊！只是一直苦无机会，今日吴将军肯给下官这个机会，吴将军对下官……恩同再造！”说着话，陈康突然跪伏在地，向吴汉叩首。
这个陈康，还真是如大王所言，见风使舵，两面三刀。
吴汉哈哈大笑，再次伸手把陈康从地上拉起，说道：“走吧，陈太守，我们进城说话！对了，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谢躬的家眷还在邺城！”
“对、对、对！谢尚书，不，谢躬的家眷就在邺城！下官这就派人去擒拿！”陈康连连点头。
他杀了刘庆，与谢躬算是彻底决裂了，接下来，他只能投靠刘秀，再别无其他的选择。
“嗯！”吴汉满意地点了点头，嘿嘿冷笑道：“听说谢躬的夫人，貌美如花，我倒要看看，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城外发生的这一系列的变故，实在太突然了，让城头上的守军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尚书令兼冀州牧的谢躬，其麾下大将刘庆死了，而亲手杀死刘庆的人，竟然还是太守大人。守军们一时间都是晕头转向，谁都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谢躬的夫人秦子婳，的确就在邺城，看到前来抓捕她的大队官兵，秦子婳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刘秀终于还是对夫君下手了！
她多次提醒夫君，凡欲逐鹿天下者，根本不存在什么君子，刘秀的野心，绝不仅限于河北，倘若把他当成君子看待，早晚要吃大亏。
可惜，夫君听不进自己的劝见。
面对着官兵，秦子婳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被官兵押解着，来到郡守府。
看到秦子婳，陈康的脸皮再厚，也多少有些难为情。毕竟他可是向谢躬表过忠心的，指天盟誓，信誓旦旦地说愿意忠于陛下，忠于朝廷。
现在谢躬在外征战，而自己却在邺城投靠了刘秀，还趁机抓捕了谢躬的家人，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看着秦子婳站在大堂内，立而不跪，一对美目直勾勾地凝视着自己，陈康一脸的尴尬和窘迫，低垂下头，躲避秦子婳的注视，同时不自然地连连干咳。
吴汉上下打量秦子婳一番，传言还真没错，秦子婳的确是万里挑一的美人，难能可贵的是，她美得不让人腻烦，反而美得灵动。
“你就是谢夫人？”吴汉笑问道。
秦子婳目光一转，看向吴汉。即便秦子婳见过世面，并已身为人妇，但看到吴汉之后，也不由得一怔，暗叹一声：好一个美男子！
吴汉长得漂亮，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朱唇皓齿。嘴角上扬，既笑得邪气，也笑得洒脱豪放，肆无忌惮，露出的洁白牙齿，更是增添几分俊美。
“吴将军！”
“哦？”吴汉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站起身形，走到秦子婳近前，笑吟吟地问道：“谢夫人认识我？”
“能被萧王如此信任，派来邺城，行釜底抽薪之事，又生得如此俊美者，恐怕也只有吴将军一人了！”秦子婳实话实说道。
“哈哈！”吴汉大笑，拱手说道：“谢夫人真是一妙人儿！跟着谢躬，可惜了，以后不如跟着我吧，做我吴汉的夫人如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忠臣陨落
秦子婳对吴汉说道：“吴将军可以杀妾，但莫要羞辱妾，倘若吴将军要用强，妾会以死明志。”
吴汉闻言乐了，看着秦子婳的眼睛更亮。
别看秦子婳只是一女子，但却具备不输于男子的风骨。此时秦子婳小脸上的倔强，和眼中流露出来的决绝，在吴汉眼中，都是赏心悦目般的光彩照人。
他抬手指了指秦子婳，含笑说道：“你这个女人，我要定了，但你大可以放心，汉不会对女人用强。”
刘秀派出吴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服邺城，他这是给谢躬来了个釜底抽薪。
而此时的谢躬，还全然不知魏郡太守陈康已然转投了刘秀，而自己的夫人，落入吴汉之手，自己的大将刘庆，被陈康砍杀。
现在谢躬正率领部下，向林虑进发。尤来军北逃，现已跑到林虑避难，谢躬现在要做的，就是率军赶到林虑，一举歼灭尤来军。
在他看来，尤来军虽人多势众，但被刘秀军的三千人吓得落荒而逃，实乃乌合之众，虾兵蟹将，自己率军到林虑，剿灭尤来军，亦是手到擒来之事。
可他忽略了一点，尤来军之所以在山阳不战而逃，他们顾虑的可不仅仅是耿弇、景丹统帅的三千幽州突骑，真正忌惮的是这三千突骑背后的刘秀军主力。
刘秀的威名太盛，尤来军不愿与刘秀军主力拼个你死我活，尤其是在他们还有退路的情况下。
而逃到林虑的尤来军，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已经逃到了河内的最北面，再无路可逃。这时候谢躬率领部下来攻，尤来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死一战。
谢躬军和尤来军在林虑的交锋，就是于这种情况下展开的。十多万的尤来军退无可退，横下一条心，拼死作战，与谢躬军的决战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战斗力。
此战，谢躬军被尤来军杀得大败。尸殍遍野，死伤无数。四万多将士，最后跟随谢躬一起逃走的只剩下几千人。
这一战，谢躬军可谓是一败涂地，险些被尤来军打了个全军覆没。谢躬没有带着残部向南溃败，去与刘秀军汇合，而是选择北上，进入魏郡，去往邺城。
此战之败，让谢躬怀疑自己是被刘秀算计了，刘秀明知道己方只有四万兵马，却让己方去对付十多万人的尤来军，这不是故意让己方以卵击石吗？
可是谢躬忘了，当初刘秀只是让他率军阻击尤来军北上，可没有让他们追敌到林虑作战。
谢躬打算带着残部，回到邺城，重整旗鼓，再反杀回林虑，与尤来军决一死战。但谢躬做梦也想不到，现在的邺城，已经不是更始朝廷的邺城，而是刘秀的邺城。
抵达邺城后，谢躬根本不疑有他，率领着麾下的残兵败将，直接进入城内。
他们前脚刚进来，后面的城门便被关闭，走在前面的谢躬听闻城门关闭声，不由得暗暗皱眉，这大白天的，邺城关闭城门作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城墙上站起密密麻麻手持弩机的兵卒，与此同时，在他们四周的街道上，也出现了一队队的骑兵。
谢躬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恰在这时，正前方的街道上行来两个人，一人正是魏郡太守陈康，另一人，则是吴汉。
没想到在邺城能看到吴汉，谢躬一怔，催马上前，在马上拱手说道：“吴将军，你怎会在邺城？”
吴汉冲着谢躬龇牙一笑，可是他变脸如翻书一般，沉声喝道：“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谢躬身边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由谢躬左右两侧的街道，各蹿出一条人影，来到谢躬的战马前，将他直接从战马上拽了下来。
“啊——”
噗通！谢躬惊叫出声，身子重重地摔落在地。见状，谢躬身后的侍卫以及众多将士们，无不大惊失色，人们正要上前，吴汉振声喝道：“我看哪一个敢动？”
在他喊喝的同时，就连街道两旁的屋顶上，也出现了大批的军兵，同样的，人们都是手持弩机，锋芒对准了街道上的谢躬军将士。
蹿到谢躬近前的二人，将谢躬拉肩头，拢二背，捆绑个结结实实，然后将其摁跪在地。谢躬扬起头来，怒视着吴汉，厉声喊喝道：“吴汉，你在作甚？”
吴汉嘿嘿一笑，反问道：“谢躬，你可知罪？”
“本官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你违抗大王令，私自率军到林虑作战，导致数万将士，白白命丧疆场，你还敢说自己何罪之有？”
谢躬先是一怔，而后气急败坏地吼道：“是萧王害我……”
“大王可有让你去林虑作战？”
“这……”
“大王令你阻击贼军，可你，非但没能做到，反而还私自率军去往林虑作战，导致我军惨败，你现在还要把罪责推到大王头上？”吴汉振声质问道。
原本端起武器的谢躬军将士们，听闻这话，纷纷把手中的武器放下了。如果真如吴汉所言，那么，己方这次的惨败，责任的确是在谢尚书身上啊！
谢躬脸色变换不定，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他咬牙说道：“吴汉，你只是偏将军，我乃尚书令，兼冀州牧，你无权抓我！”
吴汉含笑点点头，不慌不忙地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块铜质的令牌，向谢躬面前一伸，说道：“我吴汉是无权抓你谢尚书，可大王有权抓你问罪吧！”
看到刘秀的萧王令牌，谢躬全明白了，吴汉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邺城的，而是受刘秀之命，专程折回邺城，伏击自己的。
他目光一转，看向吴汉身后的陈康，厉声嘶吼道：“陈太守！陈康！”
陈康如同鹌鹑似的，低垂着头，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吴汉走到谢躬近前，弯下腰身，贴近他的耳边，说道：“虽然，我并不想问，但大王已经交代了，我还是必须要再问谢尚书一句，谢尚书可愿辅佐大王，共创大业？”
“呵呵呵，哈哈哈——”谢躬看着近在咫尺的吴汉，先是轻笑，笑着笑着，变成了仰面大笑。
笑了许久，他才收敛笑容，冲着吴汉一字一顿地说道：“躬，生为更始臣，死亦为更始鬼！要躬辅佐乱臣贼子，痴心妄想！”
“嗯！好！说得好，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
吴汉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抬手拍拍他的脸颊，说道：“谢躬，你尽管安心上路，刘庆正在黄泉路上等你，至于你的夫人，以后自然会有我吴汉来照顾！”
谢躬的脸上，立刻露出惊骇之色，他张开嘴巴，刚要说话，吴汉已快如闪电般抽出佩剑，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剑斩断谢躬的脖颈，将他的脑袋直接劈砍下来。
噗！谢躬的首级掉落在地，轱辘到街边，看断头的表情，还带着没来得及消失的骇然。吴汉一脚踩在谢躬无头的尸体上，将剑身上的血迹于尸体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吐了口唾沫，哼笑道：“自以为是！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你不死，我又怎么和子婳成亲？”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谢躬的部下们，用剑尖环指众人，说到：“谢躬不遵大王令，私自率军前往林虑作战，导致我方将士，折损数万之众，罪无可恕，现已伏诛，你等，可是要随谢躬一同上路？”
这些谢躬的部下们面面相觑，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紧接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放下武器，全部跪伏在地，向吴汉缴械投降。
吴汉做事，向来果决，杀伐决断，绝不拖泥带水。他在幽州杀苗曾时是这样，在邺城杀谢躬、刘庆时还是这样。
面对着杀气腾腾、盛气凌人、锐气逼人，且成竹在胸的吴汉，谢躬的部下们连为他报仇的欲望都生不出来，无一例外，全部投降。
刘秀对吴汉的评价是一人敌一国，虽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但也足见吴汉这个人的能力。
剑斩谢躬，吴汉还觉得不解气，对左右喝道：“将此贼的尸首，拖到城外，弃于乱坟岗，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陈康快步走到吴汉身旁，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吴将军，谢夫人她……”
“嗯？”
听闻吴汉的质疑声，以及看到他斜视自己的眼神，陈康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他急忙改口说道：“秦……秦小姐她和……和谢躬向来情深，倘若让秦……秦小姐知道将军将谢躬尸身弃于乱坟岗，必……必对将军生出怨恨啊！”
陈康虽是墙头草，善于见风使舵，但他还不是个十恶不赦、阴狠歹毒到骨子里的人。
对于谢躬，乃至秦子婳，他存有愧疚之情，现在谢躬已死，他是真的不希望谢躬被暴尸荒野，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听完她的话，吴汉沉吟片刻，对左右说道：“拉倒乱坟岗埋了，不用留坟头，也不用做标记！”
“是！将军！”兵卒们答应一声，将谢躬的尸体搬上一辆马车，用草席子随意的一盖，便拉出城去。
吴汉随手拍了下陈康的肩膀，把后者吓了一跳，心惊胆寒地看着他。吴汉咧嘴一笑，说道：“刚刚，陈太守提醒得不错！”
陈康长松口气，向吴汉连连赔笑。
刘玄的心腹，更始朝廷的尚书令，兼冀州牧谢躬，就是死在邺城城内，死在吴汉的剑下。
谢躬其人，并没有什么恶行，即便是刘秀，对谢躬也颇为欣赏，赞叹他是‘真吏也’，是个一心为国为民，且能做实事的好官。
但是生逢乱世，不是做个好官就能得到好报，最为关键的一点，得能选好阵营，站好队。而谢躬，恰恰在错误的地点，站错了队。
自王郎死后，刘秀在河北的势力，迅速膨胀，如日中天，这个时候，谢躬还一心忠于刘玄，处处和刘秀唱反调，刘秀又怎能容他？
更要命的是，身在长安的刘玄，并没有给予谢躬任何实质上的支持，完全是把谢躬一个人扔在河北，任其牵制刘秀，任其自生自灭。
刘秀也有给过谢躬机会，而且不是一两次。他屡次暗示谢躬，希望他转投到自己的麾下，可谢躬也的确是个硬骨头，宁死不肯背弃刘玄。
到最后，谢躬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刘秀和刘玄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第五百章 被迫献城
刘秀在犬射大获全胜，重创孙冒部，接下来，他把目光开始瞄准了犬射南部的怀城。目前，以孙登为首的十万余青犊军，就驻扎在怀城附近。
怀城为河内的郡城，刘秀要出兵讨伐孙登，其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进一步剿灭青犊军势力，他更想要的，其实是怀城，进而控制整个河内郡。
河内不仅是产粮之地，而且位置也极为重要，北面是并州，东北是冀州，东面是兖州，南面便是洛阳，与洛阳仅隔着一条黄河。
占据了河内，便可以随时渡过黄河，兵发洛阳。洛阳有陪都之美誉，洛阳有失，接下来，长安便会直接遭受到威胁。
刘秀的志向，从来都不在河北这一地，占据河内，对于刘秀而言，是必须要走的，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孙登比孙冒和孙礼果决得多，得知刘秀率领大军，直扑怀城，他倒也干脆，直接率领着麾下的十多万兵马，向西逃窜。
以孙登为首的青犊军跑路了，暴露在汉军面前的便是怀城。
目前驻守怀城的是河内太守韩歆。刘秀和韩歆关系不熟，不过他和韩歆麾下的一员大将，倒是不陌生，岑彭！
刘縯遇害之后，本为刘縯部下的岑彭，被分到朱鲔的麾下做校尉。岑彭能力出众，骁勇善战，很得朱鲔的器重，受朱鲔的推荐，他做了淮阳的都尉。
可是也不知道是岑彭运气太好，还是他的运气太差，他刚到淮阳上任没几天，徭伟突然造反。
岑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平定了徭伟的叛乱，他也因平叛有功，从淮阳都尉，升迁为颍川太守。
可是岑彭还没到颍川上任呢，刘茂又突然在颍川造反。
如果岑彭手里有兵马，还可以进颍川平叛，关键是，他是去颍川上任的，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对于刘茂的造反，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颍川被造反的刘茂霸占，他这位太守，自然也无法赴任。但要这么回朝廷，又必然会受到责罚，岑彭无奈之下，只好北上，去了河内，投奔河内太守韩歆。
韩歆当年是南阳名士，而岑彭是南阳郡府的大将，两人之间，交情颇深，韩歆也一直很欣赏岑彭的才干。
刘玄称帝之后，韩歆便被任命为河内太守，得知岑彭来投奔自己，韩歆十分高兴，十分热情地接纳了岑彭，打这之后，岑彭便留在河内，于韩歆的手底下做事。
当韩歆得知刘秀和谢躬率领大军，进入河内平叛的消息时，他心里可是非常高兴的。要知道流窜在河内的青犊军和尤来军，是他的心腹大患。
有这两支贼军的存在，韩歆这个河内太守做得那叫一个寝食难安，心惊肉跳。
两支贼军的兵力，有数十万之多，而河内郡府的郡军，只有区区数千人，又哪里能剿灭得了青犊军和尤来军。
郡府非但剿灭不了人家，倘若青犊军和尤来军主动来攻怀城，怀城根本守不住。
好在青犊军和尤来军也颇为忌惮长安朝廷，他们在河内的势力虽大，但却不敢轻易触碰郡城，怕惹来长安朝廷的出兵镇压，正因为这样，怀城才一直平安无事。
现在刘秀和谢躬要把青犊军、尤来军这两支眼中钉、肉中刺帮自己拔掉，韩歆又怎能不高兴呢？
刘秀和谢躬重创青犊军，吓跑尤来军，更是让韩歆在怀城乐得合不了嘴。
可是好景不长，很快便有消息传来，谢躬在林虑战败，率领残部逃回魏郡邺城时，又被魏郡太守陈康和刘秀麾下的偏将军吴汉所杀，现魏郡太守业已倒戈到刘秀麾下。
这个消息，可把韩歆吓得不轻。刘秀竟然把谢躬都杀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还要干什么？
先是杀了幽州牧苗曾、上谷太守韦顺、渔阳太守蔡充，现又杀尚书令兼冀州牧的谢躬，不臣之心，都已经不能算是昭然若揭，而应该说是摆在明面上了。
当刘秀率领麾下大军，向怀城进发的时候，韩歆首先想到的是，刘秀此举，绝非冲着孙礼部，而是冲着自己的怀城来的。
刘秀军还没抵达怀城，韩歆便已命令郡军，加固城防，于城头上准备了大量的滚木礌石和火油，欲死守怀城，与刘秀军决一死战。
韩歆不了解刘秀，岑彭又哪能不了解？不说他和刘秀在战场上的交锋，单凭他在刘縯麾下任过职，对刘秀便称得上是十分了解。
纵观刘秀的战绩，时常会做出出人预料的举动，当所有人都认为此战已无法再继续打下去的时候，他却偏偏选择继续往下打，而且到最后，往往还都能取胜。
昆阳之战就是个很明显的战例。现在刘秀麾下大军十万之众，而怀城守军才区区数千人，双方的兵力本就相差悬殊，如果敌军是贼军，岑彭还有自信可以依仗怀城坚固的城防，与之一战，要命的是，这不是贼军，而是刘秀亲自统帅的精锐之师，是可以在正面战场上碾压数十万贼军的虎狼之师，对于怀城而言，这仗还怎么打？
岑彭向韩歆建议，此战己方毫无胜算，与其被刘秀攻破城邑，不如主动献城投降。
何况，刘玄昏庸，朝纲混乱，长安现已乱成一锅粥，与之相比，刘秀仁善贤明，不仅深受天下百姓爱戴，而且有识之士，竞相投奔。己方投靠刘秀，方为上策。
韩歆听了岑彭的意见后，严词拒绝。韩歆是颇有声望的名士，他有自己的原则，食君之禄，就应忠君之事，岂能见敌来势汹汹，就投降敌军？
如此厚颜无耻之举，他实在做不出来。
岑彭屡次劝说韩歆投降，结果屡次都被韩歆拒绝。韩歆于怀城城内，一边组织郡军，一边招募壮丁，积极备战，横下心来，要与刘秀军死战到底。
没过几日，刘秀军抵达怀城。刘秀军并非顺风顺水过来的，而是一路打过来的，沿途所遇到的各路贼军，包括青犊军残部、尤来军残部等等，皆被一一剿灭。
人家打仗，是越打兵力越少，刘秀打仗，则是兵力越打越多，从邯郸出发时，刘秀统帅的是十万兵马，而现在刘秀麾下的兵马，已快接近十五万之巨。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扯地连天。
十五万的大军，出现在淮阳城外，放眼望去，汉军兵马，漫山遍野，已经看不到地面，目光所及，全都是人。
人山人海，覆盖了凹地，覆盖了山丘，仿佛要覆盖世间的一切。
原本还坚持主战的韩歆，在看到汉军的阵势之后，心底里那股昂扬的斗志，瞬时间化为了绝望。
没法不绝望，十五万大军所组成的海洋，仿佛只要往前一涌，就能一下子淹没整个怀城。
听到十五万这个数字，和亲眼看到十五万大军的场面，那完全是两种感念。也直到这个时候，韩歆才明白，为何一向刚烈的岑彭，会一再主张自己向刘秀投降。
是啊，这场仗，根本没法打，不投降又能怎么办呢？死守怀城，抵御刘秀军，恐怕到最后，死的不仅是守城的郡军和壮丁，连城内的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韩歆在自知无力抵抗的情况下，下令守军，打开城门，向城外的刘秀军投降。
对于怀城的投降，刘秀一点也不意外，怀城总共还不到一万的兵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己方十多万的大军，韩歆举城投降，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让刘秀意外的是，竟然在怀城遇到了‘老熟人’岑彭。说起来，当初他随大哥在舂陵起事，可没少和岑彭打交道，也有好几次在他的手里吃了亏。
后来岑彭投靠了大哥，双方化敌为友，传为一段佳话。
当刘秀得知怀城的官员当中还有岑彭的时候，既惊又喜，心头思绪，亦是感慨万千。
他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帐，问站在车旁的邓禹道：“仲华，大哥过世，已快两年了吧？”
邓禹看到刘秀眼圈泛红，眼神顿是一黯，缓缓点下头，说道：“是啊，是快两年了。”
刘秀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喃喃说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秀真没用，至今还无法为兄报仇，一雪兄长之冤屈！”
邓禹轻轻叹口气，说道：“大王……”
刘秀摇头笑了笑，苦笑。他扬头说道：“带岑彭来见我。”
“是！大王！”邓禹传令一旁的侍卫，让侍卫速速把岑彭带过来。
岑彭是五花大绑着走过来的。不是刘秀的人把他捆绑起来，而是他自己绑的。当然，怀城郡府的所有官员，都是这副形象，自负绑绳，以示臣服。
走到马车近前，看到坐在车内的刘秀，岑彭神情激动，二话不说，屈膝跪地，说道：“罪将岑彭，拜见萧王！”
刘秀起身，从马车内走了出来，转到岑彭身后，亲手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将岑彭拉起，问道：“君然别来无恙？”
他一句话，差点把岑彭问哭了。
刚刚起身的岑彭又再次跪下，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大将军对鹏，有不杀之恩，恩重如山，鹏没齿难忘！大将军无辜蒙冤，是鹏无用，未能保大将军之周全！还请萧王降罪于罪将！”
岑彭说的大将军，自然就是指刘縯。他不称呼刘縯为大司徒，而称呼刘縯为柱天大将军，就等于是说，他只认同舂陵起义军，而不认同更始朝廷。
刘秀见到岑彭，本就是心绪澎湃，现在又听到他对大哥的这般称呼，刘秀再忍不住，眼泪流淌下来。他别过头去，以衣袖遮面，不让周围众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见状，龙渊跨前一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大王，我军未到怀城之前，岑将军曾屡次劝说韩歆投诚，可见岑将军对大王，对大将军，都是有情义的。”
龙渊向来有分寸，身为刘秀身边的近卫，他很少有为人说话的时候，不过现在他掌管着情报，需要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如实讲出来。
另外，龙渊对岑彭的印象也的确是很好，所以在讲出情报的同时，也顺便为岑彭美言了几句。

第五百零一章 出头之鸟
龙渊继续说道：“另，河内太守韩歆，本不愿投降，屡次拒绝岑将军的劝告，欲在怀城，与大王死战到底。”
刘秀用衣袖擦了擦脸颊，收拾一番自己的情绪，接着，他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问道：“为何现在，他又肯降了？”
龙渊正色说道：“皆因看到我军兵多将广，军容强盛，气势如虹，韩歆自知无力抵抗，才不得不降。”
刘秀冷笑出声，说道：“既然如此，韩歆其人，断不可留。”
还没等龙渊接话，岑彭急忙向前叩首，说道：“大王！末将愿归顺于大王麾下，还望大王收留！”
刘秀笑了笑，伸手把岑彭拉了起来，说道：“岑将军投靠于我，不能算归顺，而应算回归。”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龙渊，说道：“龙渊，将韩歆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话音未落，岑彭再次跪地叩首道：“大王，末将有一事相求，韩歆对末将，有收留之恩，韩歆本身也是南阳之名士，还望大王能饶过韩歆，末将感激不尽！”
刘秀看着跪地叩首的岑彭，微微皱眉，对于岑彭为韩歆求情这件事，他有些不高兴。
见刘秀沉默未语，岑彭保持着跪地叩首的姿态，继续说道：“大王，韩歆之名望、能力，皆有过人之处，在河内任太守期间，虽境内贼军四起，举步维艰，但韩歆仍能恢复河内之农耕，有功于河内百姓，倘若大王执意要杀韩歆，恐怕会引起河内百姓之民怨，也会折损大王之威望，还望大王开恩啊！”
刘秀这回不是微微皱眉，而是变成了眉头紧锁。他面露不悦之色，问道：“岑将军可是在威胁我？”
岑彭急忙说道：“末将不敢，还请大王明鉴！”
刘秀凝视着岑彭，过了好一会，他再次把岑彭搀扶起来，对龙渊说道：“把韩歆带过来。”
“是！大王！”龙渊应了一声，同时眼中流露出忧色，深深看了岑彭一眼。
刚才岑彭说的话虽然客气，但其中的确透着威胁之意。
其一，是拿他自己的归顺做要挟，其二是拿河内的百姓做要挟。现在敢这么要挟大王的，可没有几个，也可看出岑彭与韩歆的交情的确深厚。
没过多久，龙渊把韩歆提了过来，同时还让人抬过来一口箱子。
刘秀和韩歆认识，只不过两人之间没有多少交集，也自然谈不上交情。
见到刘秀后，韩歆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韩歆拜见萧王。”
刘秀对韩歆的态度，可比对岑彭冷漠得多。他表情淡漠地看着韩歆，一字一顿地问道：“韩歆，听说你本是主张与我军死战到底的？”
韩歆闻言，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看向站于一旁的岑彭。刘秀冷笑出声，说道：“你不用看岑将军，这些事，不用岑将军告诉我，我自然会查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岑将军在这里苦苦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还有见到我的机会？”
听完刘秀这番话，韩歆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岑彭，老脸顿是一红，他垂首说道：“歆深受天子知遇之恩，对陛下尽忠，理所应当。”
刘秀笑出声来，摊开双手，笑问道：“韩歆，你现在献出怀城，这也叫为刘玄尽忠？”
韩歆正色说道：“萧王大军，来势汹汹，兵多将广，非怀城一地所能敌！既然无力抵抗，又何必徒增伤亡，还让城内百姓，遭池鱼之殃。故，歆举城向萧王投降。歆并不畏死，只求萧王，莫伤怀城之百姓。”
刘秀走到韩歆近前，眼帘低垂，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过了半晌，他目光一转，看向龙渊令人抬来的那口箱子，问道：“韩歆，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韩歆正色说道：“是歆送于萧王的礼物。”
“哦？”刘秀嘴角扬起，韩歆说得很好听，摆出一副忧民之态，但做的事却很下作，想要重金，买他自己的一条命。
他也想看看，韩歆到底要用多少金银珠宝来还他自己的性命。
他向龙渊扬扬头，说道：“把箱子打开。”
龙渊应了一声，走到箱子近前，将箱盖掀开。
在场的众人，皆以为箱子里装的是金银珠宝，包括刘秀在内，可是人们探头向箱子里面一看，其中没有一金一银，连枚铜钱都没有，有的全是一卷卷的竹简。
刘秀走到箱子近前，看到这一箱子的竹简，他也是一怔。转头看了韩歆一眼，而后，弯下腰身，拿起其中的一只竹简，看了看书名，放到一旁，然后又拿起一只竹简，看罢书名，放到一旁。
看着看着，刘秀蹲下身子，把箱子里的竹简逐一看了一遍。
这些书籍，皆为名著，其中包裹《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太史公书》等等。
看罢之后，刘秀眨了眨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众人也都看清楚了书名，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他们没想到，韩歆所谓的献礼，就是这么一箱子普普通通的书，更没想到，主公看罢之后，还会大笑。
刘秀当然要笑。
这些书籍，都是关于历史的，描写古代先贤的。
韩歆没有携带金银珠宝出城，而是带着这么一箱子的书出城，作为送给自己的礼物，就是在提醒自己，要以史为鉴，当效仿古代的先贤们，戒骄戒躁，以德为政。
这一手玩得高明啊！刘秀在大笑的同时，也不得不敬佩韩歆的聪明才智。他把拿出箱子的书籍，一一摆放了回去，然后把箱盖盖好，对龙渊说道：“收起来。”
而后，刘秀向韩歆点了点头，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走到韩歆近前，说道：“先生要对秀说的话，秀都听见了。刚才秀有失礼之处，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说话之间，他把韩歆身上的绑绳解开，伸手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韩歆的这一手，的确是很漂亮。当然，也多亏他投降的对象是刘秀，而非其他人。
倘若是其他人，看到韩歆给自己送来这么一箱子书，估计会以为韩歆是在故意戏弄自己，鼻子都得气歪了，非当场杀了他不可。
而刘秀则不然，立刻看出韩歆送这些书的深层含义，并深以为然。
自他率军进入河内以来，无论是对阵贼军，还是对阵地方官府，皆连战连捷，率领大军，一口气推进到河内的郡城怀城，并将怀城逼得不战而降。
另外，再加上吴汉于邺城成功收复陈康，并诛杀谢躬，除掉了他在河北最大的一颗眼中钉肉中刺，此时的刘秀，的确有些飘飘然，甚至是有点忘乎所以。
此时韩歆送给他的这些书，仿佛是一盆冷水浇到刘秀的头上，让他心中刚刚生出的那点忘乎所以，瞬间化为乌有。
与古代先贤们相比，他今日之成就，还差得远呢！
见刘秀看完自己所送的礼物，对自己的态度出现明显的变化，韩歆暗暗叹口气，刘秀名声好，深受百姓们爱戴，不是没有原因的，刘秀其人，也的确要比刘玄贤明太多了，两者之间，已到了天壤之别的地步。
韩歆心头百感交集，他垂首而立，过了片刻，突然再次跪地，向前叩首，说道：“歆愿辅佐萧王，还请萧王不计前嫌，能收留歆！”
刘秀眼睛一亮，边扶起韩歆，边喜形于色地说道：“先生愿与秀共谋大业，是秀之幸事！”
原本要杀韩歆的刘秀，在岑彭的劝阻，以及韩歆自己别出心裁的献礼下，改变了主意，将韩歆收入麾下。
随着刘秀重创青犊军，又攻占了怀城，河内郡基本落入到刘秀的掌控之中。
至此，刘秀所控制的区域，已变为幽州、冀州以及司隶的河内，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在河北又得到了大幅的提升。
刘秀先杀苗曾、韦顺、蔡充，后杀谢躬、刘庆，又强行占领了河内，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本应该会引起刘玄震怒，惹来刘玄派军来攻的。
不过刘秀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或许说他太会抓时机了，此时的长安朝廷，根本没时间去管他。
因为有人又称帝了。
现在称帝之事，的确需要用到‘又’字。因为称帝之人实在太多了，今天这里冒出一个天子，明天那里又冒出一个天子。
此次称帝之人，正是孺子婴。
孺子婴便是刘婴，就是当初被王莽圈养起来，并被王莽特意养成傻子的那个孺子婴。
在王莽的操控之下，身为太子的孺子婴，将自己的太子之位禅让给王莽，王莽也是先得到太子之位，而后登基，改朝换代。
王莽称帝之后，便一直把孺子婴软禁在长安。
汉军攻破长安，诛杀了王莽，自然也把孺子婴解救出来。刘玄对孺子婴的态度，比王莽能好一些，起码没有让人严加看管他。
刘玄入主长安后，不理朝政，权臣当道，超纲混乱，这时，术士方望夜观天象，认为更始朝廷已长久不了，建议孺子婴称帝，取而代之。
孺子婴接受了方望的意见，随方望等人跑到临泾，于临泾称帝，封方望为丞相，弓林为大司马。
得知此事的刘玄，大为震怒，自己入主长安后，没杀孺子婴，对他已是恩重如山，可孺子婴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刘秀在河北做的事固然是可恶、可恨至极，但起码刘秀没有称帝，而孺子婴倒好，跑到临泾，直接给自己称帝了。
对于一位皇帝而言，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有人称帝更加严重，因为这已经直接威胁了皇帝的皇位。
虽说刘秀在河北无法无天，甚至是控制了河北的大部分地区，刘玄却容忍了，没有出兵河北，只因孺子婴及时站出来，做了出头鸟，为刘秀当了一回挡箭牌。

第五百零二章 谋划战略
刘玄对刘婴的称帝愤怒不已，随即派出丞相李松、讨难将军苏茂，出兵进攻临泾，讨伐已经称帝的孺子婴。
孺子婴是在临泾称帝了，可麾下的兵马并不多，连一万人都不到，只靠着数千人兵马，又哪里能抵挡得住李松和苏茂的大军？
此战，行军的时间、打仗的时间，前前后后加到一起，只用了两个来月，临泾势力惨败，孺子婴连同拥立他的方望、弓林等人，全部被李松和苏茂诛杀。
孺子婴是死于乱军之中，战斗结束后，也没人刻意去找孺子婴的尸体，连同其它战死的将士，一并被丢弃于荒野，可谓是死无葬身之地。
孺子婴，这位西汉的末代皇太子，先是被王莽篡夺太子位，后一直软禁在长安，被王莽刻意养成为一个六畜不识、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
好不容易汉室复兴，入主长安，他也没能得到善待，被刘玄凉在一边，不闻不问。
再后来，他被方望、弓林等野心家利用，于临泾称帝，仅仅才过两个月，便被李松和苏茂所杀，结束了他悲惨又短暂的一生。直到死，孺子婴才仅仅二十一岁啊。
刘秀的这面挡箭牌倒了，原本刘玄应该立刻把矛头指向河北的刘秀才是，不过立刻又有人站出来，接替了孺子婴，继续给刘秀做挡箭牌，赤眉军。
赤眉军拥立刘盆子为帝，与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分庭抗礼，两者之间，自然是势不两立。赤眉军首领樊崇，派出两路大军，西征长安。
这两路大军，绕过朱鲔、李轶驻守的洛阳，挺近弘农，于弘农顺利会师。
弘农位于长安和洛阳之间，从弘农再往西推进，那可就是长安了。赤眉军打到弘农，对于长安而言，和兵临城下也差不了多少。
有赤眉军这么一个近在咫尺的巨大威胁，刘玄哪里还能顾得上刘秀，于长安集结兵力，东进弘农，欲于赤眉军在弘农决一死战。
所以说，从表面上看，刘秀的运气真的很好，他在河北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实力还没有完全累积起来，但又已经显露出强势蹿起的势头。
可就是在这么个最关键又最脆弱时刻，更始朝廷却偏偏无力兵发河北，完全被各种各样的造反和危机给牵制住了。
但是往更深的层次上看，不得不令人感叹，刘秀在河北发难的时机，选的实在太好了。可以说他提前算到了长安会生乱，提前算到赤眉军和长安会有一场生死战。
他算准了长安无力兵发河北，所以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杀苗曾，再杀谢躬，夺下河内，初步鉴定他在河北的基础。
刘秀占领怀城之后，将岑彭和韩歆都纳入到自己的麾下。
虽说现在长安那边闹得厉害，与赤眉军打得不可开交，无力也无兵讨伐河北，可是河北内部并不安定，现在闹得最欢的就属铜马军和五校军。
铜马军在巨鹿势如破竹，一路攻城略地，而五校军则流窜到真定，把真定闹了个底朝天，真定王刘杨，已屡次传书刘秀，向刘秀告急。
怀城外，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刘秀将麾下众将，召集到中军帐，说道：“近日得报，铜马军已兵抵鄡县，欲强攻鄡城，一旦鄡城失守，铜马军便可随时南下，渡过漳水，兵取郡城巨鹿。”
在场的众人皆皱起眉头。没想到，铜马军在巨鹿已经闹得如此厉害，从巨鹿的北部，都要打到巨鹿南部的巨鹿城了。
刘秀继续说道：“另，五校军流窜至真定，在真定四处抢掠，真定王已多次传书于我，要我发兵救援。”
他话音刚落，贾复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率军去往真定，荡平五校贼军！”
刘秀看眼贾复，沉思未语。贾复作战，太过刚烈，只进不退的风格，勇猛有余，但沉稳不足。
若把贾复留在自己身边，那无疑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若让贾复做个先锋官，那也是一把好手，可是让贾复独自领兵，做一军之主将，刘秀还真有点不放心。
见刘秀面露难色，犹豫不决，贾复再次问道：“主公可是不放心末将领兵作战？”
刘秀向来喜爱贾复，当然不会当众损他的颜面。他含笑说道：“君然误会了，倘若君然亲自出马，剿灭五校军，自然易如反掌，只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贾复正色说道：“大王，就让末将去吧！”
见到贾复目不转睛，满脸的期待，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刘秀到了嘴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君然，你率五万兵马，出兵真定，剿平五校贼军！”
贾复闻言大喜，立刻起身，插手施礼，振声说道：“末将遵命！”
刘秀向来偏爱吴汉和贾复，刘秀喜欢前者，人们说不出什么，吴汉自投靠刘秀以来，屡立战功，光死在他手里的就有俩州牧了，有这样的一员虎将，谁能不喜欢？
与吴汉相比，贾复的功劳多少欠缺了点。
要说上到战场，与敌厮杀，那贾复确实没得说，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单枪匹马，杀入万军当中，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并没有像吴汉那种率军获胜的功绩。
贾复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对此一直存有个心结，现在有机会能领兵出征真定，他自然不想错过，竭尽所能的争取。
刘秀指派贾复为主将，出兵真定，另外又给他指定了一位副将，冯异。
贾复刚猛，而冯异稳重，刘秀希望冯异的稳重，能中和一下贾复的刚猛，让他二人统帅的这支兵马，可进退有度。
真定这边的事务商议好，寇恂话锋一转，问道：“大王，巨鹿的铜马军当如何应对？”
刘秀正色说道：“我率余下兵马，驰援巨鹿！”
寇恂点了点头，觉得有大王亲自出马，平定铜马军，还是最为稳妥的。
铜马军不同于一般的起义军，声势浩大，兵力众多，铜马军的首领东山荒秃和上淮况，也都非等闲之辈。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都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之所以名字如此古怪，是他二人自己后来改的名。
至于为什么改成这么古怪的名字，其实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就是听起来比较吓人。
刚刚起事的时候，实力弱小，给自己起个威风点的名字，既容易吓唬人，也容易闯出名号，招收到更多的部下。
邓禹干咳了一声，说道：“大王，河北的稳定，固然重要，但弘农之战，我们也不能置身于事外啊！”
刘秀问道：“仲华的意思是？”
邓禹说道：“大王以为，弘农之战，刘玄胜或是赤眉胜？”
刘秀被邓禹的话问乐了，而后认真思索起来，说道：“无论刘玄还是赤眉，两者都不占天时，刘玄军于弘农作战，有地利之优，而赤眉军则占人和之优，只是，刘玄的地利之优，怕是不及赤眉的人和之优啊！”
就整体的实力而言，赤眉军要强过更始朝廷。在刘秀看来，这次刘玄未必能打得过来势汹汹的赤眉军。
邓禹一笑，说道：“看来，大王以为，刘玄会败。”
刘秀含笑点点头。邓禹说道：“倘若刘玄在弘农战败，那么赤眉军便可长驱直入，直取长安，大王，末将认为，这对我方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趁机夺取关西，乃至关中的好机会。”
“夺取关西、关中？”刘秀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
“正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情况更好点，会一死一伤。无论是刘玄死，赤眉伤，还是赤眉死，刘玄伤，对我方都十分有利，届时，我方趁乱进取，谋得关西、关中，可奠大王之基业！”
还没等刘秀说话，刘植皱着眉头说道：“现河北未定，邓将军又要谋取关西、关中，可是，我军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兵力？”
选时机，做事情，那也得量力而行，现在刘玄和赤眉军激战正酣，于己方的确是个好机会，可问题是，河北内部的贼军闹得太厉害，要平定这些贼军，己方的现有兵力都尚且不足，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夺取关西、关中等地。
邓禹淡然一笑，向刘秀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率两万兵马，越太行，出箕关，先取河东！”
河东郡位于河内郡的西面，与弘农郡隔河相望。穿过河东，再往西去，便是三辅之一的冯翊郡。
邓禹的策略是，让刘玄和赤眉在弘农地区打个头破血流，他率军进入河东，先把河东打下来，如此，己方也就等于打开了三辅的门户，到时无论是西进三辅，还是南下弘农，于己方都十分有利。
刘植等人瞪大眼睛，诧异地看向邓禹，忍不住问道：“邓将军只率两万兵马就要取得河东？”
对于京师长安而言，河东的重要性也不次于弘农，邓禹只率两万兵马便要攻下河东，未免也太狂妄了些吧？
刘秀亦是眉头紧锁，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仲华，军中无戏言，需三思而言！”
邓禹正色说道：“大王，末将率两万将士，出征河东，此战必胜！”
“哦？”刘秀被逗乐了，笑问道：“仲华说说看，我军如何必胜？”
邓禹说道：“其一，赤眉军数十万众，来势汹汹，而我军只两万，人单力薄，故，刘玄必将精锐之师放于弘农，与赤眉军死战。其二，长安就算出兵增援河东，其士气和精力，也必会被弘农的赤眉军所分散。其三，刘玄昏庸，朝纲混乱，民不聊生，早已不得人心。其四，刘玄一部，多为绿林贼军，与河北之贼军，无多大差别，末将有信心可轻取之！”
刘秀听后，仰面而笑，又仔细琢磨了一番，他点点头，说道：“好，就依仲华所言，我给你兵马两万，全军将士，自裨将以下，可任君挑选。”
邓禹闻言，立刻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多谢大王信任，末将必不辱使命！”

第五百零三章 救援巨鹿
刘秀将麾下的兵力分为四部分。贾复统帅五万将士，去往真定，平定在真定作乱的五校军。
邓禹统帅最精锐的两万精兵，向西推进，由河内进入河东。寇恂统帅两万将士，留守河内，既要抵御河内境内的贼军，又要提防驻守洛阳的朱鲔、李轶出兵河内。
至于刘秀自己，则亲自统帅其余的兵马，返回冀州，去往巨鹿郡，平定在巨鹿作乱的铜马军。
现在由刘秀统帅的兵马也就五万来人，不过这五万来人里，有一万多的幽州突骑，这些幽州突骑也正是刘秀镇压铜马军最大的依仗。
长话短说，刘秀率军离开怀城，北上进入魏郡，不日大军抵达魏郡的郡城邺城。
吴汉、陈康等官员，出城迎接。看到刘秀，吴汉快步上前，插手施礼，振声说道：“末将拜见大王！”
刘秀下了马车，面带笑意，走到吴汉近前，含笑说道：“子颜免礼。”
“谢大王！”
刘秀笑吟吟地赞道：“子颜在邺城，惩奸除恶，诛不忠，杀无能，可是立下了大功！”
当初吴汉诛杀苗曾，从幽州带着数万兵马返回，功劳之大，无人能出其左右，但刘秀连夸都不敢夸，对于吴汉杀苗曾之事，只字不提。
而现在，刘秀则是当众夸赞吴汉诛杀谢躬的事，由此也可看出刘秀在心态上的变化。
以前他是掖着藏着，不敢表现出与刘玄撕破脸的态度，将吴汉杀苗曾，视为他的私人行为，现在随着他拿下河内，刘玄又被赤眉军死死牵制住，他已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吴汉咧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说道：“全靠大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末将只是行大王之命，并不敢居功。”
“哈哈！”刘秀大笑，拍了拍吴汉的胳膊。
见刘秀的心情大好，陈康不失时机地走上前来，跪地叩首，说道：“下官陈康，拜见大王！”
刘秀目光一转，落在陈康身上。过了片刻，他挥了挥手，柔声说道：“陈太守请起！”
“谢大王！”陈康站起身形，小心翼翼地说道：“以前，是下官糊涂，竟然相信了谢躬的鬼话！自吴将军来到邺城，训斥了下官，便让下官有醍醐灌顶之感，从今往后，下官愿以大王马首是瞻，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说着话，他又偷偷看了吴汉一眼。
吴汉对刘秀说道：“大王，诛杀谢躬，陈太守也有出力，这段时间，陈太守还积极筹备粮草，运送到河内，保证了我军补给之充足。”
呼！陈康暗暗松了口气，这些天，也不枉他倍加讨好吴汉，在萧王面前，吴汉帮自己说一句话，顶的上自己的千言万语啊。
果然。听完吴汉的话，刘秀看向陈康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点点头，说道：“这些天，陈太守辛苦了。”
陈康身子一震，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为大王做事，微臣不觉辛苦，哪怕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要说讨好人，陈康的确很厉害，在刘秀面前的自称，他都不再说下官，而是改用了微臣。
刘秀一笑，对于陈康的自称，也不置可否。吴汉侧了侧身形，摆手说道：“大王，城内请。”
陈康跟在刘秀的斜后方，满脸堆笑地说道：“下官已经在郡府备下酒宴，另，下官业已派人备好酒肉，可犒赏三军将士！”
刘秀赞了一声好，对于陈康的做事周全，也很是满意。
在去往郡守府的路上，吴汉凑到刘秀身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大王，末将有一事，还请大王恩准！”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吴汉，问道：“子颜有何事？”
吴汉清了清喉咙，说道：“大王，谢躬业已伏诛，谢躬的夫人可不可以留下？”
刘秀莫名其妙地看眼吴汉，这种事，吴汉自己就可以处理，又何必来问自己？转念一想，刘秀嘴角勾起，笑问道：“子颜不会是看上了谢夫人吧？”
吴汉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嘿嘿地干笑两声，算是默认了。
刘秀本就不是好杀之人，恰恰相反，能不杀的人，他会选择尽量不杀。
现在谢躬已死，没有必要再去诛杀谢躬的家人，乃至族人。不过吴汉能看上谢躬的夫人，这倒让他颇感意外。
他以前和秦子婳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个很漂亮的妇人，再没有其它的特别印象。
他说道：“子颜，据我所知，谢夫人和谢躬的感情很好，现在你杀了谢躬，谢夫人能不怨恨你吗？”
吴汉正色说道：“大王放心，末将有信心可以驯服这个女人！”
汉代的贞操观念，还没有后世那么强，一女不事二夫的概念，虽然也有，但并不刻意去强求，丈夫能又能享有妻子的初夜权，或者说妻子是不是处女，对于丈夫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两情相悦就好。汉代的民风，倒是有些类似于现代。
所以秦子婳是不是已为人妻，这对于吴汉而言，并不算是个问题。关键是秦子婳曾是谢躬的夫人，这倒是个大问题，他要迎娶秦子婳，就必须得得到大王的许可才行。
刘秀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吴汉，笑了，说道：“只要子颜喜欢，那就去做吧，我并不反对！”
吴汉闻言大喜，拱手说道：“多谢大王！”
刘秀好奇地问道：“谢夫人真的可让子颜一见倾心？”
吴汉干咳了一声，说道：“她是位奇女子！”
刘秀耸了耸肩，他倒是没看出来秦子婳到底奇在哪里，在他眼中，秦子婳和其他女人没什么区别。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很奇妙，有些人天生相吸，有些人天生相斥。
这次路过邺城，刘秀对邺城的郡府，并没有进行大刀阔斧的更换官员。
对于陈康的为人，刘秀并不喜欢，但对于陈康的能力，他也是给予了肯定，就目前而言，陈康这个人还可以继续留用。
在邺城休息了一晚，翌日一早，刘秀率领兵马，继续北上，先至广平，再经广平北上，进入巨鹿。
鄡城，位于巨鹿郡境内，漳水的东北，目前铜马军数十万的兵马正在鄡城附近集结，大有一鼓作气，拿下鄡城，渡过漳水的架势。
就在鄡城岌岌可危之际，刘秀率军，抵达鄡城。
刘秀这边的兵马只有六万，而铜马军却是数十万之众，看起来，双方的实力似乎相差悬殊，但实际上并不然。
数十万的铜马军中，得有十多万人的眷属，这十多万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和妇孺，非但没有战斗力，反而还是铜马军的累赘。
即便是可战之军，铜马军管理得也非常松散，与正规军相比，还是存在不小的差距。
虽说铜马军人多势众，但和青犊军、尤来军征战过的汉军将士们，并不惧怕，军中众将，纷纷向刘秀请战。
数十万的铜马军并不是聚在一起，而是分散在鄡城一带。
刘秀也想试一试铜马军的战力，随即派出耿弇、马武、岑彭，分率小股兵马，分袭铜马军的三处据点。
结果三路兵马，皆无功而返。铜马军的管理是很松散，武器装备也十分落后，但铜马军作战非常勇猛，根本不讲究什么阵型，上到战场，人们就像红了眼的疯子似的，拼了命的往前冲杀，在小规模的战斗中，汉军方面完全占不到便宜。
虽说耿弇、马武、岑彭都未能取胜，但刘秀却对接下来的双方决战变得信心更足。
铜马军不讲究阵型，擅长单兵作战，这在军团战中是大忌。
数万人以上的大规模方阵战，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只是沧海一粟罢了，只有把所有将士都整合到一起，形成一个整体，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战斗力。
而这却恰恰是铜马军所不擅长的，那么铜马军的兵力再多，单兵作战的能力再强，也不足为虑。
刘秀不再派出小股兵力去骚扰铜马军，而是集结大军，主动求战。
人多势众的铜马军，当然也没把刘秀这区区数万人放在眼里，拉出大军，欲与刘秀军展开正面决战。
在巨鹿郡漳水北岸的平原上。六万刘秀军，和二十多万的铜马军，各摆战阵，拉开架势，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汉军这边，兵力虽少，但军容齐整，一块块的方阵，排列得整整齐齐，鳞次栉比，将士们盔明甲亮，气势如虹。人们只是站在那里，便透出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
对面的铜马军，那叫一个规模浩大，人山人海，只不过没有什么阵型可言，人们就是散乱地站在一起。双方的阵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小一大，一齐一乱。
铜马军的首领东山荒秃站在一处高坡，望着对面的汉军，他嘴角勾起，露出轻蔑地笑容，傲然说道：“刘秀不自量力，只率领区区数万兵马，便想与我数十万大军一战，真是自寻死路！”
上淮况比东山荒秃要冷静得多，他蹙眉道：“大将军不可低估了刘秀军的战力！在河内，刘秀军可是大败了青犊军，吓跑了尤来军。”
“哼！”东山荒秃嗤笑出声，说道：“青犊、尤来，只乌合之众，一群蟹兵蟹将罢了，又岂能与我铜马军相提并论？刘秀能打得赢青犊、尤来，但想战胜我铜马军，痴人说梦！”
东山荒秃狂妄，他挥下的将令们也不遑多让。人们纷纷附和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刘秀曾派兵袭扰我部，皆被我部击败，刘秀军的战力，也不过尔尔！”
听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藐视刘秀，上淮况眉头皱得更紧，心里也越发的没底。他表情凝重地提醒道：“诸位，骄兵必败，切不可大意！”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的关系，与王匡、王凤的关系一样。两人是最早打着铜马旗号，揭竿而起的，奠定了铜马军的基础，又通过共同的努力，把当初只几百人的铜马军，壮大到目前的数十万之众。两人既是兄弟，也是最亲密的战友。
对于上淮况，东山荒秃还是非常尊重的。听闻上淮况的提醒，东山荒秃点了点头，对周围众将沉声说道：“上淮将军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第五百零四章 大战铜马
“是！大将军！”铜马军众将齐声应是。
东山荒秃举目望向对面的汉军，嘴角扬起，振声说道：“传我将令，命：奋威营、奋武营、奋勇营、奋战营，合力进攻敌军前军；命：护军营、护典营，进攻敌军左翼；命：建威营、建武营，进攻敌军右翼。其余众营，在后待命掠阵！”
铜马军的编制，和正规军不太一样。正规军的编制是伍、队、屯、曲、部、军。而铜马军的编制是什、队、屯、曲、部、营。一营为一万人。
东山荒秃派出奋威、奋武、奋勇、奋战、护军、护典、建威、建武，合计八个营，等于是一下子派出八万之众，欲围攻汉军。
他的命令，立刻被传令兵传达下去，时间不长，铜马军的阵营里响起了轰隆隆的擂鼓声。随着鼓声一起，接到进攻命令的八个营，齐齐向前推进。
奋威、奋武、奋勇、奋战四营走在正中央，护军、护典二营走左翼，建威、建武二营走右翼。
远远看去，发起进攻的铜马军，是摆出一个口袋阵，向汉军这边推进过来。
东山荒秃的临阵指挥没什么问题。铜马军是以多打少，而且兵力还数倍于汉军，如果把全军将士一股脑的都派上阵，很多将士根本打不到敌人，只是在白白消耗体力罢了，得不偿失。先派出一部分兵力作战，留下另一部分兵力掠阵，是对己方将士最有效的利用。
即便最先发起进攻的只有八万将士，但兵力也要远远多于汉军，对于兵多的一方，摆出口袋阵型，再合理不过。
看到推进过来的铜马军，给己方摆出了口袋阵，刘秀并不惊慌，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他将吴汉、马武诸将放到左翼，将耿弇、景丹诸将放到右翼，将岑彭、铫期诸将放在前军，以中规中矩的矩形阵来应对铜马军的口袋阵。
最先靠近汉军方阵的，便是铜马军的奋威、奋武、奋勇、奋战四营。
当两军相距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岑彭从一旁的军兵手中接过弓箭，他抽出一支雕翎箭，搭上弓弦，对准天空，射出一箭。
嗖——
箭矢划破长空，画出一条弧线，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
这是定位箭，这一箭的位置，距离汉军刚好是一百步，也就是说，当敌军迈过这一箭的时候，便正式进入到汉军的射程。
而后，岑彭又连射了四箭，也全部都是定位箭。
四支箭矢距离汉军的距离分别是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二十步。二十步之内，不用再定位了，这时候，两军要做近身肉搏战。
岑彭是正规军出身，指挥作战有板有眼，他率军与敌交战，标准得就如同兵书战策一般。
随着铜马军的不断推进，双方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眼瞅着向前推进的铜马军将士踏碎岑彭射出的第一箭，汉军阵营的弓箭手们齐刷刷地捻弓搭箭，将箭矢的锋芒瞄准半空。
不用转头去看，只听周围箭矢上弦以及开弓声，岑彭便可判断出来，己方的箭手们已经做好准备。他骑在战马上，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猛的一挥。
嗡！
一面黑雾由汉军阵营飞上天空，在空中化成一团乌云，而后挂着嗡嗡的呼啸声，砸入铜马军的阵营内。
和青犊军、尤来军一样，铜马军的防御力也不强，人们身上的盔甲残缺不全，很多兵卒根本就没有盾牌，全军上下，也组不成可有效抵御箭阵的盾阵。
可是与青犊军、尤来军不一样的是，铜马军挨了一轮箭阵，被射倒一大片人，人们非但没有胆怯，驻足不前，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嚎叫着，开始向前疯狂地奔跑起来，对汉军阵营发起了急冲锋。
迎着如此密集的大规模箭阵，还能不管不顾的往前冲锋，而且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这么干，是全军好几万人一起这么干，这样的敌人，岑彭以前也没见过。
他眯了眯眼睛，振声喝道：“继续放箭！八十步！”
铜马军数万人冲锋，速度太快，一轮箭阵过后，他们已近到八十步。
汉军箭手们纷纷压低箭矢瞄准的方向，紧接着，又是嗡的一声，第二轮箭阵飞出，又是一大长面的乌云，砸入铜马军的阵营里。
噼里啪啦！箭矢仿佛雨点一般落入人群里，有的铜马军兵卒，都是身中一两箭，但他们好像毫无感觉似的，继续往前奔跑，直至头部、胸口等要害中箭，才气绝倒地。
“六十步——”岑彭大声喊喝道。
“四十步——”
“二十步！箭手后撤！重盾兵，起盾，组盾阵！”
在岑彭的指挥下，汉军前排跪坐在地的兵卒，齐刷刷地站起身形，最前排的魁梧兵卒，纷纷将放在地上的重盾提了起来，竖立在自己的身前。
放眼望去，只是一瞬间，汉军的阵前便竖立起一面钢铁墙壁，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现出刺人眼目的银光。
与此同时，一根根的长矛、长戟，由盾牌的后面探出来，将这一长面的铜墙铁壁，变成了铁刺猬。
铜马军作战，的确不是青犊军、尤来军之流可比，无论是将领还是兵卒，作起战来都异常勇猛。
冲在前面的兵卒，皆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面前是一根根长矛、长戟的锋芒，当却没有一人减速，人们当真是瞪大了眼睛，硬往长矛、长戟的锋芒上撞。
咚、咚、咚！
噗、噗、噗！
两军接触到一起，第一排的铜马军兵卒齐刷刷地撞在长矛、长戟的锋芒上，自己的身体固然被刺穿，但冲锋惯性所造成的撞击力，还是将汉军的盾阵撞得东倒西歪。
盾兵们仰面倒在地上，都来不及爬起，铜马军兵卒已踩着盾牌，将手中的武器狠狠刺在他们的头上。
对于打起仗来不要命，又凶狠无比的铜马军，汉军将士都不太适应，前排阵型也被铜马军撕扯得有些混乱。
岑彭皱着眉头，与身边的铫期等人对视一眼，而后，他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三尖两刃刀，二话不说，催马向前冲了出去。
“岑将军——”周围众人皆吓了一跳，纷纷召唤一声，而后，各持武器，跟随着岑彭一并催马向前跑去。
此时，前方已经交战，在后面大喊大叫的让将士们稳住，那一点用都没有。要想稳住军心，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自己直接上阵，让将士们看到己方的主将亲自上阵，定能大振士气。
岑彭不愧是一代名将，一名优秀的统帅。他冲出本阵，来到两军阵前，挥舞起三尖两刃刀，连刺带劈，一口气杀伤十数名铜马军兵卒。看到岑彭出战，且砍杀铜马军如同切菜一般，汉军将士，士气大振，人们吼叫着，奋力将不断冲击的铜马军杀退，而后，捡起倒地的盾牌，重新组成盾阵，与铜马军战到一起。
随着双方交战的持续，汉军这才逐渐适应了铜马军的打法。其实，铜马军作战方式非常单一，就是一个字，冲！人们在战场上，完全不要命的往前横冲直撞。
看明白铜马军的手段后，汉军这边也做了相应的变化，一个人持重盾，挡不住铜马军自杀式冲撞，那么每面重盾的后面便安排两名兵卒，再不行，安排三人、四人，总之，就是要把盾阵竖立起来，不让对方撞倒。
只要前排的盾阵不倒，铜马军自杀式的冲锋，那真的就是在自杀了。随着汉军逐渐稳住阵脚，双方的差距也开始显露出来。
铜马军这边，没有阵型，没有战术，甚至都没有配合，每个人都在单兵作战，只不过每个单兵的目标和作战方式都是一致的，就是瞪着眼睛往前硬冲。
随着汉军稳固住了前排盾阵，死在盾阵前的铜马军兵卒开始激增。
冲上来一个，被盾阵后的长矛、长戟刺死一个，冲上来一排，被刺倒一排，冲上来一群，又被刺倒一群。
前面的阵型稳固了，汉军阵营中央的弓箭手们，开始心无旁骛的向敌军阵营放箭。这时候，铜马军已呈现出不支。
前面作战的将士，迟迟撕不开汉军的盾阵，后面的将士们，又要承受汉军弓箭手的箭阵，双方交战倒了这一步，对于铜马军而言，太艰难了。
现在战场上，不仅奋威、奋武、奋勇、奋战四营遇到了这样的困难，进攻汉军左翼的护军、护典二营，以及进攻汉军右翼的建威、建武二营，也同样遇到了这样的困难。
虽说场面上是铜马军在围着汉军打，但汉军的伤亡并不大，反倒是进行围攻的铜马军，已经死伤无数。
两军交锋，讲究的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尤其是对于靠着一股子猛劲作战的铜马军而言，更是这样。
铜马军的作战方式是，我上来就抡你三板斧，这三板斧劈下去，能把你劈死，我就赢了，劈不死你，我也就后劲不足。
这种战法，简单又粗暴，寻常的兵马遇到铜马军，还真就扛不住他们这三板斧，通常会被杀得大败。
铜马军也正是靠着这三板斧的绝活，纵横河北，无人能敌，从区区的几百人，壮大到几十万众。
结果这次，他们算是遇到了克星。
此时的刘秀，麾下的兵马是没有多少，但却战将如云。吴汉、耿弇、岑彭、铫期、马武、朱祐、祭遵、景丹等等，随便挑出一位，都是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名将。
眼瞅着进攻己方的铜马军前力已尽，后劲不足，还在硬着头皮对己方进行强攻。刘秀传令，左翼吴汉、右翼耿弇，率骑兵破敌，他自己则亲自去到前军，率领岑彭、铫期诸将，对铜马军展开反攻。
双方交战了这么久，八个营，八万之众的铜马军，已经折损了近三万人，余下的五万多将士，只是在硬着头皮死撑罢了，汉军的突然反击，如同是给了这八个营的铜马军最后一击。

第五百零五章 趁胜追击
汉军的全力反击，让本已成为强弩之末的铜马军完全抵挡不住，被杀了个大败。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刚刚还围着汉军打，场面上完全占优的己方将士，竟然一瞬之间全部败下阵来。东山荒秃想稳住溃败下来的将士，重整旗鼓，再继续围攻汉军，可是，溃败下来的将士们直接冲乱了铜马军的整体阵营，也引起了全军恐慌。
这时候，铜马军缺乏组织、缺乏协同的劣势完全暴露出来。
败退的将士们不听指挥，仓皇逃窜，而掠阵的十多万将士们也受到影响，跟着败兵一并四散奔逃。二十万众的铜马军，刹那间乱成了一锅粥。
跟随刘秀，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汉军将士们又哪能错过这样的机会？人们兜着铜马军的屁股进行追击。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对于己方的溃败之势，束手无策，众人无奈，也只能跟着溃败的将士们一起跑。
铜马军这一败，当真成了一溃千里，止都止不住。
而且铜马军还不是往一个方向跑的，二十万众，分成了好多股，分向各个方向的逃窜，其状就仿佛没头的苍蝇似的。
逃窜的铜马军中，有两股铜马军兵力最多，一股是由巨鹿郡，向正南方向逃窜，穿过了广平郡和魏郡，直接逃进了河内。
另一股铜马军是向东南方向逃窜，穿过清河郡，逃进了兖州境内。
可以说两股兵力最多的铜马军，皆逃出了冀州，这对于汉军而言，此次对铜马军的作战，已经是取得了一场空前的大胜。但刘秀并不满足。
在巨鹿郡的这一战，汉军虽把铜马军杀得大败，但杀伤敌军的数量并不多，铜马军的伤亡也就三、四万人而已，对于拥兵数十万的铜马军而言，只这点伤亡，不伤筋，不动骨，更谈不上伤到元气，只要假以时日，铜马军还可重整旗鼓，再反攻回冀州。
若想永远杜绝铜马军对冀州的威胁，就得彻底剿灭铜马军残部，不留下一兵一将的铜马余孽。
对于刘秀的想法，汉军众将都是支持的。
那么现在，他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去往河内，剿灭逃入河内的铜马军残部，另一路要去往兖州，剿灭逃入兖州的铜马军残部。
刘秀与麾下众将磋商，决定由自己亲自率军，去往河内。至于派何人去往兖州，刘秀有些为难。
兖州目前属于赤眉军的势力范围，而刘秀目前还挂着更始朝廷的萧王头衔，如果刘秀亲自率军进入兖州，那可就是大事件了。
你说是来兖州剿灭铜马军残部的，可谁知道你是不是帮着刘玄来兖州打仗的？
刘秀一旦进入兖州，必会引来赤眉军大队人马的围攻，到时，他们又要对付铜马军，又要对付赤眉军，全军将士，必会陷入苦战的境地。
所以刘秀只能选择去剿灭逃入河内的贼军。
可是该派何人进入兖州呢？
刘秀正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吴汉猛然挺身而起，向刘秀插手施礼道：“大王，末将愿往兖州！此战，末将定能一举歼灭兖州的铜马残部！”
看着吴汉，刘秀陷入沉思。对于吴汉打仗的本事，刘秀很放心，如果没有其它方面的因素，让吴汉领兵对付铜马残部，那绝对没问题。
可是，兖州现在是赤眉军的地盘，而吴汉的为人骄纵轻狂，他率军进入兖州，弄不好会和赤眉军起冲突，这是刘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正在刘秀犹豫不决之际，耿弇起身，插手说道：“大王，末将愿往兖州！”
刘秀目光一转，又看向耿弇。耿弇领兵打仗的能力，即便不如吴汉，但也相差不远，只不过和吴汉一样，耿弇年轻气盛，锋利有余，而沉稳不住。
见刘秀揉着下巴，目光在吴汉和耿弇的身上扫来扫去，就是迟迟没有做出决定，众人明白，看来吴汉和耿弇都不是大王心中合适的人选。
马武、王霸几乎同时起身，向刘秀请缨，愿率军出兵兖州。
刘秀依旧是沉默未语。这时候，中军帐里安静下来，吴汉、耿弇、马武、王霸四人请缨，可大王皆未允，那么还有谁能胜过他们四人？
平日里一直沉默寡言的铫期，看了看左右，见没人再向大王主动请缨，他站起身形，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往！”
刘秀的目光又落到铫期身上，心思顿是一动。铫期的为人，向来沉稳，头脑冷静又睿智，心思敏捷。刘秀看着铫期半晌，意味深长地说道：“兖州现被赤眉掌控，而赤眉非我军之友，此次我军入兖州剿灭铜马残部，此举敏感，我军所派之兵马，绝不能过多。”
进入兖州作战，人生地不熟，本就困难重重，要命的是，连兵马都不能带得太多，要以此来打消赤眉军的提防和敌意。
可如此一来，剿灭铜马军残部将变得愈发凶险和困难。
铫期沉吟片刻，正色说道：“大王，末将可率两万兵马，前往兖州。”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心头同是一惊。马武紧张地说道：“次况，只带两万兵马，又如何能是铜马军的对手？”
别看逃进兖州的只是铜马军残部，但那也是好几万人呢，甚至都有可能是十万人，何况兖州境内还有赤眉军在虎视眈眈，铫期只带两万将士前往，弄不好会吃大亏。
铫期沉默片刻，他加重语气道：“大王，末将率两万兵马足矣！”
刘秀思虑再三，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次况，此次你入兖州作战，切不可太过深入，遭遇铜马，可且战且退，将其引回冀州即可！”
铫期插手说道：“末将遵命！”
“还有，此战，能战便战，若不能战，切不可恋战，需尽快退回冀州！”
“是！大王！”
“还有……”刘秀话到一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他都不知道该再叮嘱点什么好了。铫期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大王放心，末将心中，自有分寸。”
刘秀点点头，说道：“此战，次况小心为上！”
“是！大王！”
经过仔细斟酌，刘秀决定派铫期出兵兖州，能不能歼灭铜马残部倒是其次，只要能把铜马残部从兖州引回冀州就好。
此战，刘秀没有选择吴汉、耿弇、马武、王霸等人，而是选择了铫期，不是说铫期领兵打仗的能力要在他们几人之上，而是根据外部因素的不同，他需选择最合适的人选出战。
铫期沉稳冷静，在当前刘玄和赤眉军正打得头破血流的敏感时期，让铫期进入赤眉军的地盘剿灭铜马军，刘秀会更加放心一些。
可是兖州毕竟是赤眉军的地头，刘秀这边对于兖州的情报掌握得很有限。
刘秀乃至麾下的众将们都没有想到，那股逃入兖州的铜马军，并非是几万人，也不是十万人，而是重新集结起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
铜马军有数十万之众，这次在巨鹿郡与刘秀军决战的铜马军，并非他们的全部兵力，铜马军还有很多的别部没有参与这场战斗。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率领着残部，逃进兖州后，立刻给各支别部兵马发出调令，铜马军各别部纷纷奉命到兖州集结，于兖州重整旗鼓，兵力又达到了二十万之众。
而且到兖州集结的铜马军别部，还不是全部兵马，只是众多别部中的一部分而已。
作为河北最大的一支起义军，铜马军的规模又岂止是二十万、三十万？兵力至少要在五十万人往上，各支别部，分散在河北各地。
另外，铜马军与赤眉军同为起义军，之间的关系是非常之好，这次他们逃进兖州的博平县，受到博平县令的大力支持，于暗中为铜马军运送了不少的粮草。
目前赤眉军正在弘农与更始朝廷的军队激战正酣，对于河北的刘秀势力，赤眉军并不太愿意去招惹，省的节外生枝，给自己又竖立一个劲敌。
对于在河北战败，逃入兖州的铜马军，赤眉军的态度是不与之主动联系，也不给予铜马军任何的支持，当然，他们也不会把铜马军从己方的地头上强行赶出去。
但赤眉军高层的态度是高层的态度，底层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博平县令便不止一次的向铜马军偷偷输送粮草，竭尽所能的给予其支持。
当初大家都是老熟人，是一同站出来反抗朝廷的患难兄弟，对于此时落难的铜马军，博平县令可不能坐视不理。
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刘秀率领着汉军主力，进入河内，而铫期只率领两万兵马，渡过黄河，进入兖州，直奔铜马军所在的博平县。
得知刘秀军的一部渡过黄河，进入兖州，东山荒秃和上淮况吓了一跳，忙给博平县令发去书信。博平县令名叫连继，没做地方官之前，是赤眉军的一名中层将领。
接到铜马军送来的书信后，连继便装出城，悄悄去到城外的铜马军大营。在大营的中军帐里，连继见到了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
赤眉军算是铜马军的老大哥，当初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也正是效仿樊崇、徐宣的起事，才组建的铜马军，对于赤眉军，铜马军众将都是十分尊敬的。
见面后，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向连继一躬到地，急声说道：“连公，听说刘秀已派军渡河，进入兖州，直扑博平，这是要把我铜马赶尽杀绝啊，他刘秀也欺人太甚！”
连继悠然一笑，拱手还礼，说道：“诸位将军莫慌，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刘秀所派之兵马，只有两万，主将也非刘秀，而是铫期。”
“只两万兵马？”铜马军众人还真不知道这事，一名将领惊讶地说道：“刘秀只派人两万兵马，可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见铜马军众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连继哈哈大笑，说道：“铫期率领的两万兵马，只是诱饵而已，其目的，就要想把你等引回冀州！”
说到这里，连继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东山荒秃连忙躬身摆手，说道：“连公请上坐！”
连继已经四十开外，以他在赤眉军的身份、地位乃至资历，本不应该只做一县令，是他自己以年事已高为由，推掉了太守的任命，只做了个清闲的县令。
政务不多，每日清闲，游山玩水，悠然自得。其人活得很是洒脱。
如果换成其它事，他不会如此上心，以前他曾率部和铜马军并肩作战过，算是老交情老兄弟了，铜马军有事，而且又跑进自己的地头博平县，他不能不管。

第五百零六章 兖州之战
连继推辞，不肯上坐，最后还是东山荒秃坐于主位，连继坐于他的左手边。众人全部落座后，东山荒秃惊讶地问道：“连公之意，铫期部只是一诱饵而已？”
“嗯！”连继含笑点点头，说道：“现，我军不愿与刘秀为敌，而刘秀更不愿与我军为敌，故，刘秀出兵兖州，才这般的小心翼翼，且不敢派出太多的兵力。”
稍顿，他又微微一笑，问道：“铫期的两万兵马，可是铜马弟兄的对手？”
在场的铜马军众将纷纷嗤笑出声，傲然说道：“只区区两万人，不值一提。”
连继说道：“明知不敌，还要派兵入兖州，不是诱饵，又是什么？”
东山荒秃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沉吟片刻，拍了拍大腿，扼腕叹息道：“倘若我军能击杀铫期部，能定大挫刘秀士气，大壮我军声威，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连继笑问道：“将军为何认为无法击杀铫期部？”
东山荒秃皱着眉头说道：“既然是来做诱饵，铫期部必然不会与我军死战，恐怕还没交上手，铫期就先率部跑了，到时铫期部渡河北上，我军拿他也毫无办法！”
连继闻言乐了，反问道：“倘若铫期部无船渡河，又将如何？”
东山荒秃闻言一惊，诧异道：“无船渡河？铫期率部，可是乘船渡河进入的兖州啊！”人家是乘船而来，要跑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没船呢？
连继脸上的笑容加深，慢悠悠地说道：“博平临河，我于博平为官期间，曾闲来无事，训练了一批水鬼，让若在交战之前，我派出这批水鬼，偷偷凿沉铫期部的船只，将军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让在场的众人无不是喜出望外，东山荒秃更是兴奋地一拍巴掌，拱手说道：“倘若如此，连公可是帮了我军大忙啊！”
说着话，他干脆站起身形，向连继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
上淮况等铜马军的其他诸将也都纷纷起身，一同向连继施礼。连继仰面而笑，向众人摆摆手，说道：“诸位将军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坐。”
等众人重新入座后，连继正色说道：“赤眉、铜马、青犊等诸军，连枝同气，唇亡齿寒，现铜马蒙难，继又岂有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的道理？”
这次赤眉军派出主力大军，进入函谷关，攻打长安，跟着赤眉军一起去也有河北这边的起义军，其中包括铜马军别部、青犊军别部等。
东山荒秃拱手说道：“连公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到目前为止，铫期都还不清楚他所面对的铜马军具体有多少兵力，也不清楚铜马军的主将具体是谁。他率领两万汉军，挺近铜马军所在的博平县境内。
在博平城外，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率领着二十万的铜马军，迎战铫期。
都不用交战，只看对方的兵力，铫期以及麾下的将士们便心凉半截。
只见对面的铜马军，铺天盖地，无边无沿，与之相比，他们这两万汉军，实在少得可怜。双方兵力上差距，已经不是两倍、三倍，而是十倍。
铜马军方面，压根就没有排兵布阵，看到了对面的汉军后，坐镇中军的东山荒秃大手一挥，喝令道：“全军进攻！谁能率先砍下铫期之首级，赏黄金百两！”
东山荒秃的命令传达下去，铜马军上下，眼珠子都红了，什么排兵布阵，什么列方阵往前推进，统统都没有，二十万人，一股脑的向前冲去。
二十万人的疯狂冲锋，其声势之骇人，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铫期深吸口气，振声喝道：“列矩形阵，迎敌！”
随着铫期一声令下，两万汉军列成了矩形阵，外围是重盾兵，里面的长矛兵、长戟兵，阵营的最中央是弓箭手。
汉军这边和铜马军交过手，很清楚铜马军的三板斧。汉军的每面重盾后面都顶了两三名兵卒，抵挡铜马军的冲撞。汉军阵营内的弓箭手有数千人之多，可是数千人的齐射落入二十万铜马军的人群里，如同石沉大海，连点波澜都泛不起来。
在铜马军疯狂的冲锋下，双方很快接触到了一起，咚咚咚，人们身体撞击盾牌的声响连成一片，长矛长戟刺穿人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一排排的铜马军兵卒死在汉军阵营的前方，但后面的铜马军依旧是不要命的往前冲击。
渐渐的，倒下的铜马军越来越多，在汉军阵营的外面，形成了一圈尸堆。接下来冲锋的铜马军，也不用再往盾牌上硬撞了，踩着同伴的尸体，便可以直接跳过汉军的盾阵，落入汉军的人群里。
只见冲锋上来的铜马军兵卒，一个个的跳跃而起，落入汉军的人群当中，有些人被下面的长矛、长戟当场刺穿，有些人砸压在汉军的头顶上，撞到一群人。
落地的铜马军兵卒如同野兽一把，挥舞着佩剑，砍杀周围的汉军。
这仗已经打不了了，己方与铜马军的兵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加上铜马军的作战也实在太拼命，二十万众的敌军，完全不是己方这区区两万将士能抵挡得住的。
铫期当机立断，下令鸣金撤退。
随着铜锣声急促的响起，汉军阵营开始一步步的后撤。铜马军又哪里肯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
人们的进攻变得越发疯狂，只见铜马军的将士们，一个个瞪圆了充血的眼睛，抡起手中的武器，死命的向汉军身上劈砍。
剑身砍断了，就用拳头，要牙齿，用身体的一切武器去猛击、撕咬敌人的要害。
面对着这么一群发了疯，如同野兽般的铜马军，汉军已经无法做到全身而退，只能舍弃殿后的同伴，自己有多快就跑多快。
以铫期为首的汉军，从博平县，一路退回到黄河边上。他们原本打算退到这里，乘坐船只，返回冀州，可是到了河岸边，人们都傻眼了。
原来他们渡河的船只竟然都不见了，河边上，空空如也。正当铫期等人满脸诧异的时候，百余名浑身湿漉漉的兵卒跑了过来，到了铫期近前，人们全部跪伏在地，为首的一名屯长颤声说道：“将军，我方……我方的船只突然遭到水鬼的攻击，全都……全都沉入了河底……”
听闻这话，铫期的脑袋嗡了一声，周围的汉军将士们也都惊呆吓傻了，没有船只，己方还怎么渡河？
后面的铜马军在穷追不舍，前方是涛涛的黄河水，以铫期为首的汉军，此时已然陷入绝境。
要命的是，这里不是冀州，而是兖州，是赤眉军的天下，在兖州这里，可没有人会过来增援他们，人家不去增援铜马军就算不错了。
看到周围的将士们都是满脸的绝望，铫期深吸口气，振声喝道：“都怕什么？区区贼军，又岂能吓倒我等？当年大王在昆阳，三千薄甲破四十万莽贼！今日，铜马贼没有四十万，我军也远不止三千！”
说话之间，铫期把挂在战马得胜钩上的滨铁点钢枪摘了下来，环视左右，大声说道：“今日我等当效仿大王，与贼决一死战！不怕死的，随我上阵杀敌！”
此时，铫期统帅的两万汉军，已经只剩下一万人，听了铫期这番话，人们心中的绝望立刻被斗志所取代，数千汉军将士齐齐呐喊一声，跟随着铫期，迎着追杀上来的铜马军，反杀了过去。
铫期一马当先，持枪策马，向前急冲。在他的正前方，冲出铜马军的一名将领，这人手持偃月刀，一边向铫期冲过来，一边高举起偃月刀，口中发出嗷嗷的怪叫声。
双方刚打了个照面，都不等对方一刀劈砍下来，铫期枪出好似游龙，一枪贯穿对方的胸膛，把那名铜马军将领直接从战马上挑了下去。
而后，他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挥，滨铁点钢枪的锋芒在空中画出一条半月形的寒芒。
就听沙的一声，挡在战马前方的三名兵卒胸前衣襟皆被划开，血流如注，惨叫着倒在地上。
受伤的兵卒还在地上挣扎蠕动，战马已从他们的身上踩踏过去，借着战马的惯性，铫期一枪刺出，就听噗噗两声，滨铁点钢枪将两名兵卒一并刺穿。
他断喝一声，将挂着两具尸体的长枪挑起，两具尸体一并被甩出，摔进人群中，砸倒一群人。
铫期催马上前，手中枪连挑带刺，一口气杀伤十数敌。
危急关头，生死系于一线，铫期是把自己的本领全使出来了，这时候便可看出，铫期的武力，完全不在马武等猛将之下。
他手里的这把滨铁点钢枪，于敌军当中上下翻飞，快似流星，灵如游龙，周围围攻他的铜马军兵卒，是冲上来一人，倒下一人，冲上来一群，倒下一群。
铫期的勇猛，大大激发起汉军将士的斗志，人们跟随着铫期，与周围的铜马军将士恶战倒了一起。
听身侧恶风不善，铫期下意识地转头一瞧，只见一道寒光向自己闪来。他将长枪向外一挑，就听当啷一声脆响，一支射向他的箭矢打着旋，弹飞了出去。
不过在他挡开这一箭的同时，他的身侧突然冲过来一骑，一刀砍向他的腰身。
铫期在马上侧身闪躲，不过肋下的甲片还是被刀锋扫过，沙的一声，甲胄上多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流淌出来。铫期声都没吭一下，回手就是一枪，将出刀偷袭他的铜马军将领刺于马下。
看到铫期已然受伤，围攻的铜马军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呜嗷叫嚷着，向他扑了过来。
铫期抡起长枪，连扫带刺，将猛攻上来的数十名敌军杀倒在地。汉军将士们纷纷喊喝道：“保护将军——”
人们卯足全力，向铫期这边靠拢，把他围在当中，将其死死护住。
“都让开！”铫期断喝一声，催马从己方的人群里又蹿了出来，持枪继续与铜马军作战。
‘武瘟神’马武、‘汉太岁’铫期，这两位能被后世当成门神，震慑妖魔鬼怪，可不是浪得虚名。
以前一直都有些默默无闻的铫期，这次在兖州黄河边上，与铜马军的作战，算是彻底表现出了他能被后世敬为门神的价值。
以两万汉军，对阵二十万铜马军，铫期竟毫无惧意，铁枪在手，于万敌当中，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锐不可当。
要知道此时铫期对阵的可不是什么虾兵蟹将，乌合之众，而是单兵作战能力超强、勇猛善战、且还不惧生死的铜马军。

第五百零七章 血战兖州
铫期率领着麾下一万多汉军，连续打退了铜马军四个营的攻势，不过经过这一番激烈的厮杀，铫期身边的将士们也锐减到数千人。
听闻己方第四个营又被敌人打退，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皆是眉头紧锁。
前者气急败坏地摘下头盔，抓了抓头发，狠声说道：“我就不信，敌军还都是铁打的不成！给我派第五个营上阵！”
轮番上阵的铜马军，随之又派出了第五个营，又是一万之众的生力军向铫期这边冲杀过来。
此时，铫期已然杀得浑身是血，眼珠子通红，死在他滨铁点钢枪下的敌军将士，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铜马军这个营的主将，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手持一杆大铁枪，骑着高头大马，哇哇怪叫着向铫期直冲过来。
铫期想都没想，双脚一夹马腹，断喝一声，战马咴咴嘶吼，迎着敌军主将反冲了上去。
两匹战马，逆向而行，两杆长枪，几乎同一时间刺出，双枪的锋芒，都是直取对方的面门。
沙！枪头与枪头在空中交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并蹭出一团火星子。铜马军将领的长枪被弹开，而铫期的长枪则是去势不减。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铜马军将领的枪尖，由铫期的头侧掠过，而铫期的滨铁点钢枪，则结结实实刺在对方的脸上，枪尖的锋芒由对方的脑后探出。
只一个照面，这位铜马军将领便被铫期刺于马下。
铫期看都没看落地的尸体，催马继续前冲，杀向对面人山人海的铜马军阵营。后面的汉军将士们也跟着冲杀上来，与敌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
双方拼杀了这么久，汉军弓箭手的箭矢早已射个精光，现在连弓箭手这种珍惜兵种都端起长矛、长戟，与敌军打起近身战。
正当铫期奋力杀敌的时候，前方的铜马军兵卒突然向左右分开，人群当中，显露出来的是一大群弩手。这些铜马军兵卒都是手持弩机，锋芒一致对准了铫期。
啪、啪、啪！
弩机齐齐弹射，一支支的弩箭飞射出来，射向铫期的周身要害。
铫期震喝一声，挥枪拨打箭矢，叮叮当当，他一口气挑飞了七八支弩箭，他是把自己的要害护住了，但却没能护住战马。
两支弩箭钉在战马的胸前，另有两支弩箭射入战马的脖颈。战马哀鸣一声，侧身翻倒。
落马的铫期，从地上一跃而起，与此同时，长枪横扫而出。以为有机可乘，围攻上来的铜马军兵卒首当其中，被枪尖划破前胸，哀嚎着仰面摔倒。
侧方的一名贼兵高举着佩剑，嘶吼着砍向铫期的脑袋。后者侧身闪躲，将手中长枪横着向前一推，枪杆撞在对方的面门上，把那名贼兵打得口鼻窜血，踉跄而退。
铫期接踵而至的一枪，将对方的胸膛刺穿。这时候，又有一名铜马军将领策马冲出人群，大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寒芒，向铫期的脖颈闪来。铫期低头闪躲，让开锋芒的同时，将手中枪向地上一戳，然后双手齐出，将对方战马的脖颈死死搂抱住。铫期以一己之力，将战马给硬生生地拽停下来，马上的将领大惊失色，他举起大刀，正想要劈砍铫期，后者猛然大吼一声，臂膀用力，向旁一拧，只见连战马带马上的敌将，一并侧翻，轰隆一声，人、马一并摔倒在地。
铜马军将领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战马则是四蹄连蹬，在地上挣扎着重新站起。铫期一拉缰绳，飞身跳上马背，回手将戳在地上的滨铁点钢枪抓起，一枪将躺在地上，还没恢复过来的敌将刺毙。
他催马冲入弩兵的人群里，长枪在空中来回穿梭，挽出一朵朵的枪花，每一朵枪花盛开处，皆有血光喷射出来。
数十名弩兵，都来不及重新装箭，进行第二轮的齐射，便被铫期杀伤大半。
剩余的弩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逗留，一个个仿佛丧家之犬般，转身钻入己方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铫期怒吼一声，找不到敌人的弩手，他的长枪便招呼到周围的敌军兵卒身上。
东山荒秃派出的第五个营，又一次被铫期等汉军硬生生的杀退。此情此景，让在远处观战的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都不由得暗暗咋舌。东山荒秃用马鞭遥指战场中央的铫期，喃喃说道：“此人怎生如此了得？”
此战之前，铫期一直在刘秀身边偷偷摸摸的做情报工作，不显山不露水，默默无闻，也没有太辉煌的战绩。
在河北这里，铫期的名声别说无法与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寇恂等人相比，即便是与景丹、王梁、刘植等将领们相比，也要差上一大截。
所以铜马军这边听闻是铫期率汉军入兖州，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他们唯一担心的是铫期会跑路，不过连继派出水鬼，偷偷凿沉了铫期部的船只，打消了他们心中的顾虑，认为此战全歼铫期一部，易如反掌。
可真正交上手才猛然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名不见经传的铫期，竟然如此骁勇善战，一杆长枪，挑杀己方战将十数员，杀伤己方兵卒不计其数，只统帅两万兵马，可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不次于五六万人，竟然不可思议地打残了己方五个营。
厉害啊！东山荒秃暗暗咧嘴，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这声厉害，不仅是在感叹铫期的骁勇，更是在感叹刘秀的雄厚实力。
刘秀麾下，一个没什么名气的铫期尚且如此难缠，如此善战，倘若换成邓禹、吴汉、贾复、耿弇等成名的将领前来，己方岂不更加难以应对？
其实东山荒秃并不知道，就领兵打仗的本事，铫期并不比这些大名鼎鼎的将领们差，以前他领兵征战的才干，只不过因为帮刘秀搞情报，被埋没了而已。
上淮况转头看向东山荒秃，问道：“大将军，现在怎么办？”
二十万人，吃不下刘秀军的两万人，这要是传出去，都得被人笑掉大牙。现在，反而是铜马军这边有点骑虎难下。
东山荒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再派出两个营！倘若还是不行，就给我再派三个营！哪怕拼光了全军将士，我也要把铫期这竖子碎尸万段！”
上淮况看了一眼东山荒秃，心里暗道，大将军这是打上头了啊！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他还是传达了东山荒秃的命令，又派出两个营去进攻汉军。
双方的战斗，已经从早上打到了下午，铫期再勇猛，再善战，这时候，他的体力也吃不消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浑身是铁，又能碾碎几根钉子。
即便铫期还能咬牙坚持，但他麾下的汉军将士们也坚持不住了。
两万人打到现在，已经连五千人都不到了，面对着再次杀上阵来的两万敌军，人们都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他们不怕死，不怕与敌拼命，但凡还有一线希望，他们都能与敌军死磕到底，拼个鱼死网破。
可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都杀不完，己方这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可取胜的希望。
这种哪怕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扭转大局的无力感，很快便演变成了绝望感。
铫期回头看看，见己方将士们眼中都失去了光彩，剩下的只有绝望和死灰，他将手中枪很向一挥，枪头拍打在马臀上，战马吃痛，但缰绳又被铫期死死拉住，战马两只前蹄高高抬起，直立在地上，咴咴嘶叫。
战马的叫声，让垂首而立的汉军将士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向铫期。
后者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枪，与众将士面前来回徘徊，振声喝道：“期自追随大王，便已置生死与度外，志在闯出一番大业！堂堂七尺男儿，当志向高远，岂能活的蝇营狗苟？今日之战，既是死战，也要打出我汉军之威仪，不辱大王之威名！苟且偷生，非期之所盼，今日之战，可助大王成大业，我等亦可名垂青史！”
铫期的这番话，再次激起众将士的斗志，人们眼中又重燃火焰，齐声说道：“我等愿随将军，与敌决一死战！”“我等愿与敌军决一死战！”
环视麾下早已杀得浑身是血、精疲力尽的弟兄，铫期心头一热，他深吸口气，长枪指向冲来的铜马军，大声说道：“诸位兄弟，随期再做一次冲阵！”
“杀——”
面对着铜马军的两万生力军，铫期等汉军没有怯战，反而还主动上前迎击。接踵而至的又是一场昏天暗地的血战。
此战，从下午打到了傍晚，等到天色渐黑的时候，两个营的铜马军都开始坚持不住，只能被迫选择后撤。
反观汉军这边，已只剩下两千来人，且没有一人是完好无损的，铫期更是身负大小伤口十余处之多，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已然分不清楚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鏖战了一整天，别说汉军方面精疲力竭，即便是还没有上阵作战过的铜马军将士，也是疲惫不堪。
随着两个营的铜马军被打退，接下来，铜马军又派上来三个营。
战斗至此，汉军已实在无力作战。铫期带领着残余的汉军，且战且退，等战斗至天色大黑，铫期等汉军已退回到黄河岸边。
望望对面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火光连天的铜马军，再瞧瞧己方这边早已所剩无几的将士们，铫期禁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仗打到这个地步，他和下面的兄弟们，真的都已经尽了全力，可仍不能退敌，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此时铫期忍不住暗想，如果主公在此，面对这样的局面，当如何应对？
有一点铫期可以确定，主公一定不会向敌军投降，也一定不会绝望，只有一息尚在，主公就总是充满着希望，充满着信心。
想到这里，铫期眼中突又闪现出晶亮的光彩，他问周围的将士道：“你等谁识水性？”

第五百零八章 无愧于心
有几名兵卒站出来，说道：“将军，小人识水性！”
铫期点点头，正色说道：“你等立刻渡河，去寻大王，如见大王，就说，我等已于兖州与敌死战，无愧于汉，也未辱大王之威名！”
听闻这话，几名站出来的兵卒又都不约而同地退了回去，其中一人眼圈湿红，说道：“将军，我等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将军于河南与敌死战，我等绝不会河北！”
另外那几名兵卒也都异口同声道：“小人愿追随将军，与敌死战到底，绝不回苟且偷生回河北！”
铫期看了看几名兵卒，说道：“你等回河北寻大王，我等今日之死战，还能被后人所铭记，倘若无人回河北，我等之名声，只能任由铜马贼寇污蔑！”
如果这一战打完，一个活口都没剩下，那么他们在兖州的作战，就随便铜马军去胡编乱造了，铜马军甚至都可污蔑他们是先投降，后被杀。
铫期自己不愿意背负这样的骂名，更不愿意下面的兄弟们去背负这样的骂名。他们是不惧死，但也要死得有价值，不能死后还背上骂名，被人们所唾弃。
在场的众将士纷纷看向那几名水性好的弟兄，说道：“你们就听将军的话，游回到对岸吧，只要你们能活下来，我等今日之死战，便不会被埋没！”
“将军——”几名兵卒齐刷刷地屈膝跪地，哭得泣不成声。铫期勾了勾嘴角，脸上露出笑容，他向几人摆了摆手，说道：“快去吧，贼军又快攻上来了！”
说着话，他回头看了看，三个营的铜马军，正在步步逼近。铫期眼中寒芒一闪，幽幽说道：“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铫期说的自句话，是引用于马援的话。马援是位名士，原本是王莽的臣子，后来王莽被杀，他便逃到了西凉。
‘马革裹尸’这句成语，就是来出于马援的这句话。
铫期命令几名水性好的部下，泅渡黄河，返回河北，将己方在兖州这里的战事，禀报给刘秀。他自己则率领着余下的汉军，再次与铜马军交战。
不到两千的汉军，被三万铜马军团团包围，这一战，当真是成了一场死战。
铫期光是胯下的战马便拼死了三匹，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已不计其数，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骑着战马，于乱军当中左突右冲。
周围时不时飞射过来的冷箭，钉在铫期的肩头、大腿，也钉在他胯下的战马身上，战马不堪重负，轰然倒地，铫期也再一次从战马背上摔了下来。
附近的铜马军将士蜂拥而上，可是已和个血人差不多的铫期，不可思议的从地上再次站起来，挥舞起滨铁点钢枪，将围攻上来的一圈敌军，以长枪锋芒全部扫倒在地。
看着整张脸都被鲜血染红，只有眼珠子还带着白色的铫期，从没怕过的铜马军这时候也不敢贸然上前了，人们围站在铫期的四周，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人群中有人大喊道：“放箭！放箭射杀他！”
随着喊声，人群当中弩机弹射声四起，数支弩箭飞射向铫期。铫期大吼一声，身子向旁翻滚，躲让开几支弩箭，站起身的同时，一枪刺了出去。
枪头贯穿一名兵卒的胸膛，而后又刺中后面一名手持弩机的兵卒胸口上。
一枪两命！铫期断喝着，将手中枪继续向前捅。铁枪的锋芒贯穿第二人，又刺到第三人身上。
一旁有名铜马军兵卒嘶吼着，端着长矛冲上来，刺向铫期的胸口，后者扭转身形，沙，矛头蹭着他身侧的甲胄划过。他向回一收手臂，用腋下将矛身死死夹住，身子稍微一拧，咔嚓，长矛应声而断，铫期回手将夹在腋下的半截长矛抓起，一矛反刺了过去，噗，长矛刺在那名兵卒的脸上，将其直接刺翻在地。
铫期向后连退，顺带着，将长枪从三具尸体的体内硬拔出来，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睛扫视四周。
周围的铜马军举着剑、端着矛，冲着铫期干比划，却无一人上前。
铫期知道，自己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在倒下之前，能多杀一人是一人吧！
想到这里，他手臂向外一挥，半截长矛飞射出去，正中一名兵卒的胸口，而后他双手持枪，再次杀入铜马军的人群里。
此时的铫期，根本就没想过要求生，完全是一心求死。
他杀入铜马军的人群当中，放于对方的攻击，只要不是奔自己要害而来的，他干脆就不躲了，以此来节省自己的体力。
他这种不要命的打发，还真把周围的铜马军将士给震慑住了，如果此时站在高空向下俯视的话，便会发现战场上这诡异的一幕。
铫期明明身在铜马军的正中央，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但他周围的一圈完全是没有人的，好像铫期的身上带有致命病毒似的，无论他走到哪里，周围的人群立刻向后退避。
铜马军将士的选择倒是很明智，这个时候，无论谁往上冲，那都是嫌自己命长了，人们避让着铫期，这反而让铫期多拉上几名贼军做垫背的想法落空。
他在铜马军的人群里，一会向左冲，一会向右冲，但铜马军就是躲避、退让，就是不肯与他交战，只一会的工夫，铫期已累得气喘吁吁，汗珠子由他的脸颊流淌下来，将他脸上的血水冲洗出一条条的白痕。
就在铫期愤怒的大声嘶吼之际，铜马军的后方突然一阵大乱。与此同时，天边传来的轰隆隆的闷雷声。
“是……是骑兵？”铜马军将士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传来的轰鸣声不是雷声，而像是大队骑兵奔驰的声响。
铜马军的判断没错，的确是有大队的骑兵正在向这里赶过来，为首的一位，不是旁人，正是刘秀。
刘秀本打算去往河内追杀铜马军残部，可是他率军只走到一半，刚到魏郡，突然接到云兮阁传来的情报，称逃至河内的铜马军，兵力有限，只数万人，而且多为铜马眷属，且东山荒秃、上淮况等铜马首领，皆不在其中。
既然逃到河内的铜马残部里没有东山荒秃和上淮况，那么他二人肯定是逃到了兖州。既然东山荒秃和上淮况在兖州，那么铜马军的主力肯定也在那里。
想到这儿，刘秀可是惊出一身的冷汗，要知道铫期只率军两万去的兖州，一旦遭遇到铜马军的主力，只这点兵马，都不够铜马军塞牙缝的。
刘秀也是低估了铫期的实力，铫期一部兵力是很少，体量也很小，但他们可不是块肥肉，而是块小石子，差点没格碎铜马军的两颗后槽牙。
判断出铜马军的主力在兖州，刘秀立刻改变了行军路线，他率领己方的骑兵，先行一步，由魏郡向东疾驰，直本兖州而去。
就在铫期等汉军，已经横下一条心，欲与敌死战到底的时候，刘秀率领着一万多幽州突骑，终于赶到了战场。
与铫期激战一整天的铜马军，早已身心俱疲，此仗打到现在，对于他们而言，剩下的就只是扫尾。
可铜马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以刘秀为首的幽州突骑，仿佛从天下掉下来似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在一万多幽州突骑的铁蹄之下，毫无防备又精疲力尽的铜马军，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更确切的说，铜马军是完全没来得及做出抵抗，全军的阵容便被突如其来的骑兵冲散。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还想率领部下，与幽州突骑再较量较量，这时候，就听幽州突骑内，人们的喊声之声四起：“萧王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听闻这话，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同是惊出一身的冷汗，刘秀竟然来了！刘秀竟然亲自率军进入了兖州！难道，他就不怕赤眉军围攻他吗？
铜马军将领们彻底丧失了抵抗下去的斗志，以东山荒秃和上淮况为首的铜马军，一路向西溃败。汉军不依不饶，骑兵们兜着铜马军的屁股进行追杀。
尤其是吴汉和耿弇，这两位都擅长统帅骑兵，此时两人一马当先，各自率领着三千精骑，对一溃千里的铜马军穷追不舍。
刘秀没有再继续追击，而在策马在战场上狂奔，寻找铫期的身影。黄河南岸战场，现在已然是尸横遍野，叠叠罗罗，血流成河。
汉军将士的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层，铜马军将士的尸体则更多，在地上铺了好几层，有些地方双方将士的尸体都罗起好高。
通过这些触目惊心的景象，也可看出今日一战之惨烈。
刘秀越看越心慌，跑着跑着，他忍不住开始扯脖子大喊道：“次况？铫期？铫次况？”
对于自己的部下，刘秀的确称得上是有情有义。
现在更始朝廷和赤眉军已经杀红了眼，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而刘秀身为更始朝廷的萧王，刘玄的宗亲，进入赤眉军的地盘内，可以说这本身就冒着极大的风险，随时都可能陷入被赤眉军围攻的境地。
但为了解救铫期，刘秀不仅来了，而且为了赶时间，他只带着一万多骑兵先行一步进入的兖州。
为了不愧对刘秀的知遇之恩，铫期能在战场上横下心来，与十倍于己方的敌军死战到底，而为了保下铫期，刘秀能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不惜深入敌境，君臣二人都做到这等地步，古往今来，也实属罕见了。
就在刘秀大声呼喊铫期的名字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大群的兵卒，但却看不出来对方是汉军还是铜马军，一个个几乎都成了血人。
龙渊等人立刻催马上前，护住刘秀，刘秀则骑马从人群当中冲了出去，直奔那群兵卒而去。
“大王！真的是大王！”这群兵卒，正是铫期的部下。看到骑马而来的刘秀，众人无不是连声尖叫，而后又忍不住喜极而泣。

第五百零九章 又起波澜
等刘秀催马来到众人近前，汉军将士们纷纷跪伏在地，齐声说道：“小人参见大王！”
刘秀快速下马，走到众人近前，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兵卒扶起，而后摆手说道：“诸位免礼，快快请起！”
仔细打量这些汉军将士，没有一人是身上不挂彩的，脸上是血污，身上也满是血污，一个个就如同血葫芦似的。刘秀问道：“姚将军现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就听人群后面有人说道：“大王，末将在此！”
随着话音，汉军将士们纷纷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铫期在两名兵卒的搀扶下，从人群的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铫期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而且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整个人业已虚脱，他的双臂乃至双腿，此时都在抖动个不停。
看到如此狼狈的铫期，刘秀心里又疼又酸，快步上前，扶住铫期的胳膊，问道：“次况，你的伤得如何？”
“末将无能，非但未能剿灭铜马贼军，反而麾下的两万弟兄，几乎伤亡殆尽，还请大王降罪！”
说着话，铫期便要下跪请罚。刘秀手疾眼快，第一时间把铫期的身子托住，动容地说道：“以两万敌二十万，次况威震兖州，又何罪之有？”
“大王……”铫期还要说话，刘秀向他摆了摆手，回头说道：“龙渊，速请医官！”
铜马军和铫期部，在兖州东郡的博平县，激战了一整天。
此战虽说铜马军人多势众，又是攻方，占尽了优势，可鏖战一天也未能彻底歼灭铫期部，战事从早上一直拖到夜晚。
本以为这时可以给予铫期部最后一击了，结果刘秀又率领幽州突骑，突然赶到兖州，于危急时刻，救下铫期，还顺势击溃了铜马军。
这一战，铫期在河北乃至河南，可谓是一战成名。
以两万兵马，竟然不可思议地抵挡住，以凶狠彪悍著称的二十万铜马军，其治军能力、临阵指挥，乃至自身的谋略、武力，都堪称是出类拔萃，世间罕见。
铜马军这一败，从兖州东郡的博平县，一直败退到冠县。冠县位于黄河东岸，铜马军所用的船只，就藏在这里。
到了冠县这里，东山荒秃和上淮况重整旗鼓，集结麾下的兵马，再次组成一支十多万的大军，与岸边拉开架势，迎击刘秀部的幽州突骑。
这一战，双方较量的时间并不长，只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以铜马军的全线溃败而告终。
铜马军鏖战一天，又跑了一整宿，上下疲惫，哪里还有余力再战？此战落败，完全在情理之中。
溃败的铜马军乘坐船只，仓皇渡河，从兖州又逃回到冀州。过了黄河，铜马军残部一路向西逃窜，进入到魏郡的馆陶。
馆陶位于黄河西岸，在魏郡的北部。由于郡的界限会经常发生变动，馆陶有时会被划分到清河郡，有时又会被划分到魏郡。
铜马军刚到馆陶，刘秀便亲帅大军奔赴过来。这次，刘秀所统帅的可不仅仅是幽州突骑，还有主力步兵。
刘秀军和铜马军与馆陶城外，再次爆发了一场正面的大战。
倘若以前，铜马军士气高涨，或许还有与汉军一战之力，可是现在，他们是从兖州一路败退回冀州，士气跌落到谷底，将士们在作战时，也远没有以前那么拼命。
馆陶之战，毫无意外，铜马军再次战败。甚至东山荒秃都在乱军当中挨了一箭，手臂受伤。落败的铜马军被迫继续向北溃败。刘秀亲帅汉军，继续追击铜马军。
这时候可以看得出来，刘秀已经横下一条心，就是要趁着这次的机会，将铜马军彻底歼灭，不再留下后患。
看起来，此战似乎已经毫无悬念，连连战败的铜马军正处于危在旦夕之际，云兮阁的情报再次传来。
接到云兮阁送来的这份情报，刘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周围的众将见状，面面相觑，吴汉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怎么了？”
刘秀把云兮阁传来的消息递给吴汉，后者急忙接过布条，展开一瞧，脸色也变了，而后他默默把布条传给身边的耿弇。
布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高湖军、重连军、铜马军别部，合计二十万之众，现已兵抵清渊县。
清渊县位于馆陶县的北部，也就是铜马军残部逃亡的方向。看得出来，高湖军、重连军以及铜马军别部，一同赶到清渊，其目的就是为了增援铜马军。
河北这里的起义军，不是一支、两支，也不是十支、二十支，而是有数十支之多，遍布各州各郡各县，其中有些起义军的关系一般，甚至为了争夺势力范围，相互争斗不断，但有些起义军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像铜马军和赤眉军的关系就很好，高湖军和重连军，与铜马军的关系也非常好。
这次铜马军被刘秀率军打得仿佛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抱头鼠窜，眼瞅着要大势已去，铜马军别部紧急向高湖、重连二军求援。
高湖军和重连军都没有多做考虑，两军的首领亲自率领各自的主力大军，驰援铜马军。
这两支起义军之所以肯全力救援铜马军，其一是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常好，首领之间，有过命的交情，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唇亡齿寒。
他们当然可以躲清闲，对于铜马军的死活不闻不问，可是等到铜马军真被汉军剿灭了，那么接下来倒霉的又会是谁？汉军又会把矛头指向谁？
所以说，高湖军和重连军的首领还是很明白事理的，对于当前的局势看得十分透彻，知道己方与刘秀早晚必有一场生死战。
与其拖到以后，己方孤立无援打这一仗，还不如现在和铜马军联手，大家合力来打这一仗。要么同生，要么同死吧！
耿弇走到刘秀近前，蹲下身形，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说道：“大王，馆陶在这，清渊在这，两者相距不足百里，现，铜马军残部正在向清渊溃逃，一旦让其逃到清渊，与二十万贼军汇合一处，此战，我方实难取胜！”
见刘秀边听边点头，耿弇拿着树枝，于馆陶和清渊之间划出一条切割线，说道：“大王，我军必须于半路拦截住铜马军残部，绝不能让其顺利逃到清渊，与清渊贼军合兵。”
他话音刚落，吴汉拱手说道：“大王，末将可率一万突骑，于半路堵截铜马残部！”
刘秀陷入沉思，现在己方已落于铜马残部之后，若想追上贼兵，也只能派出骑兵。可是这支骑兵很有可能会遭受到铜马残部和清渊贼军的两面夹击，凶险万分。
“大王，末将愿领兵出战！”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的铫期，跨前一步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
刘秀皱着眉头，面露不悦之色地向铫期挥了下手，说道：“次况，我们已经说好了，你要随军出征可以，但必须坐在马车里养伤。”
在馆陶击败铜马军后，刘秀本打算把铫期留在馆陶休养，可铫期以自身伤势不重为由，死活不同意，刘秀无奈，只能同意铫期继续随军出征，不过他把自己乘坐的马车都让给了铫期。
现在听闻铫期还要出战，刘秀当然不会同意。吴汉等人也笑了，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博平一战，姚将军已经威震两河，接下来的战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言下之意，这灭贼的功劳，总不能全让你铫期一个人独占了吧？
铫期环视一眼众人，低垂下头，不再说话。铫期的为人，并非淡泊名利，只是不太愿意与人相争，现在看到同僚们对自己已有些微词，他便不再主动请缨。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子颜、伯昭，你二人各率六千精骑，阻击铜马残部北上。”
吴汉和耿弇面露喜色，双双插手领命，应道：“末将遵命！”
刘秀又道：“君然、仲先、巨卿、子卫、第孙！”
朱祐、盖延、傅俊、祭遵四人齐刷刷插手应道：“末将在！”
岑彭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而后急忙跨步出列，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末将在！”
“君然，我给你五万兵马，仲先、巨卿、子卫、第孙为辅，率部绕过铜马残部，直插清渊。清渊贼兵，若是倾巢而出救援铜马残部，你可避其锋芒，趁机攻占清渊，堵死贼军之归路，倘若贼军未出主力增援，你可率部，阻击贼军之援军！”
刘秀的战术是两手准备，如果聚集在清渊的贼军出动主力，岑彭部可趁机进攻清渊，来个釜底抽薪，如果贼军未出动主力救援，那么岑彭的任务可变成围点打援。
要说领兵打仗的本事，刘秀的确是很厉害的，头脑反应敏捷，应变的能力极强，接到云兮阁送来的情报，就这么一会的工夫，他便想好了应对之策，而且把敌人将会作出的种种反应，也都算计到了。
他的调兵遣将，唯一让人意外的是，刘秀竟然把岑彭命为主将。
要知道岑彭可是刚刚投靠己方不久，就这么个寸功未立的‘新人’，大王竟然让他指挥五万大军？这未免也太信任岑彭了吧？
这个信任，既包括对岑彭能力的信任，也包括对岑彭忠诚的信任。
别说其他人诧异，就连岑彭自己都十分惊讶。他眨眨眼睛，急忙拱手施礼道：“大王命末将为主将，只怕……末将威信不够！”
岑彭的为人十分高傲，当然，他本身也具备高傲的本钱。
此时，岑彭并没有虚情假意的故作谦虚说自己的能力不够，而是十分坦诚的表明，他在军中的功劳和威信都不足，担心自己做了主将后，会难以服众。
刘秀沉吟片刻，对一旁的龙渊低语了几句。龙渊眼眸一闪，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开。
他去到附近的马车里，取出一只长长的木匣，而后走了回来。
刘秀解下自己的佩剑，将赤霄剑放于木匣之内，递给岑彭，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次君然领兵出战，代我行王事，如有不服军令者，可斩！”

第五百一十章 用人不疑
岑彭真没想到刘秀竟能如此信任自己，不仅让自己统帅五万大军，甚至连从不离身的赤霄剑都借给自己，让自己可在军中行王事。
刘秀的这份信任，让岑彭感动不已，他单膝跪地，双手接住刘秀递过来的木匣子，声音颤抖地说道：“大王厚望，让末将惶恐！末将必不辱大王使命！”
听闻岑彭这番话，刘秀只微微一笑，伸手把岑彭搀扶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此战，我军能否全歼贼军，皆在君然之应变！”
岑彭正色说道：“大王放心，末将必全力以赴！”
由于事态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刘秀只能分兵作战。
他派出吴汉和耿弇，统帅一万两千骑兵，半路阻击铜马残部的北逃。
又派出岑彭，统帅五万大军，去往清渊，伺机而动。而刘秀自己则率领余下的兵马，继续北上，追击铜马残部。
等吴汉、耿弇、岑彭相继率军离去，耿纯和刘植二人走到刘秀近前，两人眉头紧锁，说道：“大王让岑将军统帅五万兵马去清渊，恐怕，不妥吧？”
刘秀一笑，说道：“在南阳，我与君然交锋多次，还曾在君然手中吃过大亏，君然治军之能，我亦敬佩。”
耿纯和刘植相视苦笑，他俩倒是不质疑岑彭统兵打仗的本事，而是对他这个人不放心。刘植说道：“岑彭刚刚投靠到大王麾下，对大王之忠心，还有待时日啊！”
刘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启用了君然，自然就信任君然的忠贞，就像我信任伯山、伯先一样！”
耿纯和刘植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不过心里还是没底。这时，马武和铫期走了过来，前者哈哈大笑道：“耿将军、刘将军不用担心，岑彭这个人，平日里是傲慢了些，但却是个死脑筋，他一旦效忠于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以前岑彭效忠于王莽，可给没少给柱天都部吃苦头，如果最后不是弹尽粮绝，顾虑宛城城内的十余万百姓，岑彭也不会向刘縯投降。
听了马武这番话，刘秀亦是仰面大笑，认同道：“子张所言极是。”
刘秀和他的先祖刘邦相比，最大的不同之处，应该就属自信这方面上的差异。
刘邦能得天下，韩信功不可没，可以说在军中的威望，韩信都以凌驾于刘邦之上，功高盖主，让刘邦深感忌惮，最后选择杀了韩信。
而刘秀则不然，我既然肯用你，就会选择信任你，肯放心大胆的把兵权交到你手里，即便你对我生出二心，要反我，我也不怕，因为我有信心能收拾你。
正是出于这份自信，在刘秀这里，从没出现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情况。
刘秀麾下的能人异士那么多，加上连年征战，功高盖主的人多了去了，像邓禹、吴汉、贾复、耿弇等人，随便挑出一个，都在军中拥有自己的嫡系，一呼百应。
而刘秀对他们，始终都没有提防之意，一直给予重用和重信。
也是因为有君臣之间的这份不猜忌，像邓禹、吴汉等这些千古留名的将帅，一直都对刘秀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在驭人这方面，刘秀要远胜过刘邦。
当然，刘秀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只不过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在后文会有提及。
吴汉和耿弇，率领着一万多骑兵，快马加鞭，将正向清渊县方向逃窜的铜马军残部拦阻住。
铜马军上下都心知肚明，己方只有逃到清渊，与高湖军、重连军乃至别部的弟兄们汇合一处，才有求生的机会。
此时，面对着汉骑兵的堵截，铜马军倒是又拿出了拼命三郎的劲头，向吴汉部和耿弇部，发起了猛攻。
可是步兵对阵骑兵，与步兵对阵步兵的战法是完全不一样的，铜马军恰恰缺乏对阵骑兵的经验，在发起进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骑兵的反冲锋。
步兵对抗骑兵，首先要求的就是齐整的阵型，而这个方面，又恰恰是铜马军所欠缺的致命弱点。
一盘散沙般的铜马军，光有一股子冲劲，一膀子力气，可是撞上骑兵冲阵，就如同握起来的拳头正撞在刀尖上。
在吴汉和耿弇的统帅下，一万多幽州突骑配合默契，作战娴熟，将十万之众的铜马军冲得七零八落，全军大乱。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急忙收拢兵力，全军龟缩成一团，严防死守，再不敢发起主动进攻。
铜马军不再发起进攻，吴汉和耿弇也随之按兵不动，没有率部去硬冲铜马军的铁桶阵。双方的战事，陷入僵持。
吴汉和耿弇不在乎战事这么拖下去，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止铜马残部北上，现在铜马军被吓得原地不动，这正和他二人的心意。
他俩能拖得起，可铜马军拖不起，后方的探子像走马灯似的，把刘秀军的动向源源不断的传给东山荒秃。
眼瞅着刘秀部距离己方越来越近，而己方又被吴汉和耿弇的骑兵压制得动弹不得，这么下去，己方就得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东山荒秃派出百余名精锐将士，分散开来，分头向北突围，去往清渊求援。
这百余名精锐将士，大多都被吴汉和耿弇麾下的骑兵劫杀，只有几人侥幸逃过骑兵的追击，一路跑到清渊。
目前，高湖军、重连军以及铜马军别部，合计二十万大军聚集在清渊。
接到东山荒秃发来的紧急求救书信，高湖军首领赵归、重连军首领齐蓦、铜马军别部主将张淮，聚集到一起，商议该如何应对。
张淮的意见很简答，现在大将军被困，十万弟兄，危在旦夕，己方必须倾尽全力去救援。
不过赵归和齐蓦皆有顾虑。他们现在可是在清渊，周围都是归附于刘秀的郡县，一旦己方全力营救铜马军，清渊被周围郡县的官兵攻破怎么办？
他们二十万大军的补给，可都在清渊，一旦清渊有失，都不用刘秀来围剿他们，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张淮仔细想了想，认为赵归和齐蓦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他眉头紧锁地问道：“那么，赵将军、齐将军以为我方现在当如何？难道对于大将军的求救，坐视不理？”
“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否则，我们现在也不会在清渊了！”听闻这话，张淮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赵归继续说道：“我们需分出两部兵马，救援东山大将军，留下一部兵马，镇守清渊，如此，方可做到万无一失！”
张淮点点头，赞同道：“可依赵将军之见！”
他们三个人商议出结果后，立刻开始行动。赵归率领本部主力，留守清渊，齐蓦和张淮，带领他二人的各自部下，去解铜马军被困之危。
刘秀派吴汉、耿弇堵截住铜马残部，这等于是把一道难题扔给了起义军方面，而起义军以分兵应对，等于把这道难题又扔给了岑彭。
目前岑彭面临着两个选择。第一，他率军进攻以齐蓦为首的重连军和以张淮为首的铜马军别部。
不过这两支兵马的兵力，要在十万人往上，己方以五万打十多万，并不好打，即便赢了，也是惨胜，伤亡太大，在岑彭看来，己方去攻齐蓦和张淮属下策。
第二个选择，自然是攻清渊。不过留守清渊的是高湖军主力，也有数万人之多，他们有清渊的城防做依托，占有地利优势，己方若想强行攻破清渊城，绝非易事，在岑彭看来，强攻赵归，也属下策。
无论打齐蓦、张淮，还是打赵归，都非良策，但己方这五万大军，又不能不动，此时岑彭颇感为难。
现在以岑彭为首的五万汉军，就躲藏在清渊附近的一座小山坳里，山坳的外面便是官道，两地相距不到五里。
以齐蓦和张淮为首的起义军，正在山坳外面的官道上快速行进。
见岑彭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朱祐、盖延、傅俊、祭遵等将领纷纷地走到岑彭近前。
祭遵率先开口说道：“岑将军，贼军距离我部，相距不到五里，现在正是主动出击的好机会！”
朱祐大点其头，接话道：“我军突然杀出，定能杀贼军一个措手不及！”
岑彭看了众人一眼，沉默未语。就连沉默寡言的傅俊，此时都忍不住开口问道：“岑将军可是想攻取清渊？”
如果岑彭的目标是清渊城，那么己方让过这支贼军，倒也属正常。可是听了傅俊的话，岑彭还是沉默不语。
见状，在场的众人皆怔住了，岑彭既不想打增援的贼军，也不想打留守清渊的贼军，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祐皱着眉头说道：“岑将军，战机稍纵即逝，你到底有何打算？”
岑彭幽幽说道：“增援铜马残部的贼军，不下十万之众，我军与之交战，伤亡必然不小；留守清渊之贼军，亦有数万，且有城防做依托，我军也不容易打。”
所以呢？增援的贼军人多势众，不好打，己方不打，留守清渊的贼军有城防做依仗，也不好打，己方还是不打，那己方就坐在这座山坳里干等着天上掉馅饼？
朱祐深吸口气，怒声说道：“岑将军怯战，那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我朱祐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说着话，他向左右众将喝道：“有不怕死的兄弟，随我出战！”
在场的许多汉军将官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打算跟着朱祐出山坳。岑彭突然开口说道：“且慢！”
朱祐回头怒视着他。岑彭面容冷峻地说道：“我为全军主将，此战要不要打，也要由我来定夺，朱将军可是要抗令不成？”
“抗令又如何？”朱祐气恼道：“岑彭，你少拿鸡毛当令箭！你才追随大王几日，我与大王相识多少年？你在我面前摆的哪门子的谱？”
说完话，他迈步还要往外走。
岑彭喝道：“无论是谁，胆敢违抗军令，贸然出战，格杀勿论！”
朱祐差点都气乐了，大声质问道：“我看哪个敢杀我朱祐？”
“大王敢！”说着话，岑彭突然把刘秀亲手交给他的木匣子举了起来。这个木匣子里，装的可是刘秀的赤霄剑。在汉军当中，赤霄剑的分量，不亚于尚方宝剑。
看到岑彭拿出大王的赤霄剑来压制自己，朱祐的脸都憋成了铁青色，怒视着岑彭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五百一十一章 诡诈岑彭
看朱祐被赤霄剑震慑住，岑彭不再理他，他环视周围众将，幽幽说道：“若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何必以命相搏？”
不战而屈人之兵？在场众人诧异地看着岑彭，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岑彭悠然一笑，说道：“高湖、重连贼军，虽倾巢而出，来援铜马，皆因唇亡齿寒之故，才不得不为。倘若能给你们一条活路，两军必然生变。”
祭遵倒吸口气，说道：“岑将军的意思是，我部可招抚高湖、重连二军？”
还没等岑彭说话，朱祐嗤之以鼻，不满地大声嚷嚷道：“招抚？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河北的贼军是那么好招抚的，河北这里，哪里还会有如此众多的贼军？”
岑彭并不理会朱祐的不满，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等到齐蓦和张淮率领着重连军和铜马军别部，从山坳外面行过，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黑下来。
这时候，岑彭举目望了望天色，突然站起身形，说道：“现在，该轮到我们上阵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精神同是一振，异口同声地问道：“现在去取清渊？”
“先不要急！我们需要在清渊外面打一场！”
和谁打？清渊派出的援军已经去增援铜马残部了，留下的贼军，也都龟缩在清渊城内，己方现在还能和谁打？
岑彭嘴角扬起，说道：“祭将军！”
“末将在！”祭遵插手施礼。
“祭将军率军两万，为左军。”稍顿，岑彭又道：“傅将军！”
“末将在！”傅俊拱手应道。
“傅将军率军两万，为右军。左右两军，可于清渊城南，做一场操演。余下将士，随我调遣！”岑彭胸有成竹地连续下达将令。
在场的众将，听了岑彭的安排，皆是一脑门子的问号。
这大黑天的，做的哪门子的操演？再者说，现在可是灭贼的最关键时刻，己方不去助大王灭贼，做什么操演啊？
朱祐气得七窍生烟，大声质问道：“岑彭，你到底要干什么？我……”
他话没说完，只见岑彭怀抱着木匣子，手放在木匣子上，慢条斯理地轻轻拍了拍。朱祐见状，后面的话立刻咽回到肚子里，冲着岑彭干瞪眼。
在岑彭的命令下，五万汉军出现在清渊城南，七、八里开外的地方。将士们高举着火把，祭遵和傅俊各率军两万，一南一北的开始做起操演。
所谓的操演，就是演习，这可算是正规军的必修课。全军将士，三不五时的就要拉出大营，进行一场操演。
两军对垒之时，己方要如何排兵布阵，阵法如何进行快速演变，各方阵之间，如何衔接，如何配合，如同协同作战，这些经验不可能去到战场上摸索，敌军不会给你摸索的机会，只能靠平日里的操演来做累积经验。
现在，岑彭就是让麾下的五万将士来做这个。他传令各部，都扯开嗓子呐喊，无论哪边的喊声能压过对方，皆可加餐三日。
听了岑彭的这个命令，下面的将士们颇感哭笑不得，不过加餐三日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惠，下面的兵卒们自然的拼尽了全力的喊打喊杀。
操演，除了将士们不会真刀真枪对着干之外，其余的部分，和实战差不多。
五万之众的汉军，在清渊城外进行操演，而且将士们都扯开嗓子，拼了命的呐喊，这么大的动静，又哪能不惊动清渊城。
留守清渊城内的赵归，本就在提心吊胆的等消息，这时候，一名军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向赵归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城南有两军在交战！”
赵归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追问道：“是何人在交战？”
“太远了，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交战的喊杀之声！”
赵归急忙对麾下的部将说道：“立刻派人去打探！”
城外发生‘交战’，赵归哪里还能坐得住，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心浮气躁地来回徘徊。
他派出城的探子不少，但真正能靠近操演现场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岑彭让四万人操演，他留下的一万将士，没有干别的，就是在撒网，这一万将士，分散开来，游弋在清渊的四周，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清渊城团团包住。
现在的情况是，清渊城内派的探子出不去，而外面的探子，也同样进不来。赵归派到城外的探子，只有两人活着跑了回来，其中一人的后肩还中了一箭。
两名探子见到赵归后，双双屈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城南七里外，汉军主力正在与我方主力交战！”
其实他俩根本没接近操演现场，现在天已入夜，黑灯瞎火的，距离又远，加上还有汉军游骑在追击他们，他俩根本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能看到远处的战场上，灯球火把，亮子油松，漫山遍野，喊杀声震天，厮杀声不断。
没有人会想到，那是汉军在玩独角戏，在自己做操演呢，两名探子以正常人的思维做推断，那肯定是己方的兵马和汉军打起来了，而且如此大规模的交战，也必然是双方主力之间的大决战。
听闻两名探子的探报，赵归脸色顿变，问道：“汉军有多少兵马？我方又剩下多少兵马？”
两名探子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汉军已经截断我军的归路，小人看不到我军的兵马，只看到了汉军的兵马，人山人海，漫山遍野，不计其数！”
赵归闻言，脸色顿变，脑门上也见了汗珠子。恰在这时，一名军兵又跑了进来，尖声说道：“报——将军！一支汉军兵马，现在南城外！”
啊？赵归的脸色又是一变。汉军这么快就攻到清渊了？难道，铜马军、重连军，都已被汉军剿灭了？他呆愣片刻，立刻召集麾下众将，去往南城。
赵归带着一众部下，着急忙慌的登上南城城门楼，举目向外观望，只见城外百步远的地方，停着一队兵马，具体有多少兵力，看不太清楚，大概有几千人的样子。
就在赵归等人伸长脖子张望的时候，只见城外的汉军人群里，突然出来一骑，不紧不慢地直奔城门近前而来。
见状，城门楼内、城墙上的军兵们纷纷端起弩机，瞄准城外的来人。
赵归心头一震，向左右摆手道：“不许放箭！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箭！”
对方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走过来的，显然不是要攻城。
时间不长，城外的来人，已走到城门近前，在距离城门只有十步远的时候，城头上飞射下来一箭，钉在马蹄前的地面上。
啪！
咴咴——
骑在马上的人，勒停战马，战马嘶鸣。赵归手扶箭垛，探出头来，大声说道：“城外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城外之人扬起头来，露出一张英俊的白脸，一对炯炯有神的虎目，看向城门楼内的赵归，朗声说道：“我乃萧王帐下刺奸大将军岑彭，足下又是何人？”
赵归吸气，果然是刘秀的兵马！他对岑彭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确定了来军是刘秀兵马，让他心凉半截。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是赵归！”
“原来是高湖军的赵将军！”岑彭不解地问道：“赵将军现为何还在城门楼内，为何还不为我军打开城门，出城相迎？”
他一本正经地质问，把赵归都问傻了，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大声说道：“岑将军，现在你我两军正在交战，岑将军让我打开城门又是何意？”
岑彭没有马上答话，而是拨转马头，侧立在城前。过了片刻，见城头上的赵归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自己的马鞍子。
赵归等人顺着他的拍打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岑彭的马鞍子上挂着两颗披头散发、血淋淋的断头。
又侧马站立了一会，岑彭这才正回马头，似笑非笑地问道：“赵将军可看清楚了？齐蓦、张淮二贼的首级在此！”
他这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城门楼内炸开。赵归闻言，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没瘫坐到地上。
现在是晚间，光线昏暗，从城门楼往下看，本就看不太清楚，加上两颗断头，都是披头散发，一脸的血污，更加看不真切具体的长相。
可是现在城外正发生着交战，身为刘秀麾下大将的岑彭，敢于如此肆无忌惮地来到清渊城外，无论是赵归，还是其余的高湖军将领，都没人怀疑他此时的话。
其实，岑彭也不清楚是谁留守清渊，又是谁去增援铜马残部，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无论是赵归留守、齐蓦去增援，还是齐蓦留守、赵归去增援，总之，张淮肯定要去救援东山荒秃的。
刚才他问了赵归的姓名，知道留守清渊的人是赵归，那么，去增援的必然是齐蓦和张淮二人，他这才显露出挂在马鞍子上的两颗断头，言之凿凿地称，是齐蓦和张淮的首级。
不知过了多久，赵归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强作镇定，说道：“岑将军，齐江军和张将军，与我乃莫逆之交，你现在带他二人首级来清渊，难道，就不怕我杀你泄恨？”
“赵将军不会杀我！”
赵归都差点气乐了，正要说话，岑彭一本正经地反问道：“我是来救赵将军的，赵将军又岂能杀自己的救命恩公？”
“岑将军这话是何意？”
“现，齐蓦、张淮，业已伏诛，赵将军认为东山荒秃、上淮况还能抵御我家大王多久？等到东山荒秃、上淮况战败，被大王诛杀，赵将军以为，接下来要被杀的人，又会是谁？”岑彭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捶打在赵归的心头上。
齐蓦和张淮都死了，东山荒秃和上淮况，只怕也长久不了，接下来，倒霉的肯定就是自己啊！赵归手扶着箭垛，汗如雨下，抬起胳膊，用袖口一个劲的擦冷汗。
岑彭继续说道：“现在，倘若赵将军能打开城门，献城投降，那非但无过，反而还立下大功！以我家大王之仁德、贤明，不仅不会杀赵将军，乃至高湖军的兄弟，必然还会大加奖赏，并加以重用。赵将军说说看，我这次前来，是不是在给贵军指条明路，算不算是贵军的救命恩公呢？”

第五百一十二章 计谋得逞
岑彭是个打骨子里高傲的人。此时他明明是在满嘴的胡说八道，但他说话时的神情、态度，就像在给人施恩一样，如同送给了人们天大的恩惠似的。
有定力稍差点的人，在这样的岑彭面前，都不自觉地生出想下跪谢恩的冲动。
赵归此时不仅脑门子上都是汗，连背后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浸透。
岑彭不紧不慢地说道：“赵将军，你就算不想为自己考虑，起码也得为高湖军的数万兄弟们考虑吧，就算不为他们考虑，是不是也该为他们的家人考虑？今日之战，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实在不想看到更多的人丧命。赵将军，这一生一死两条路，你要怎么走呢？”
赵归在一个劲的擦汗，城门楼里的众将则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有名将官小声嘀咕道：“齐蓦和张淮都已战死，东山和上淮……只怕也离死不远了，等到刘秀收拾完他们，接下来，就是来收拾我们了啊！”
另有名将官脸色难看，说道：“将军，当初我们揭竿而起，就是为了能有口饭吃。现在既然萧王肯招抚我们，我们不如就跟着萧王吧？”
“可是，万一刘秀骗我们怎么办？一旦等我们投降了，可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啊！”有将官眉头紧锁，忧虑重重地说道。
“不会，萧王仁善，言而有信，天下皆知，萧王既然肯招降我等，就绝不会杀我等！”
听闻这话，许多高湖军将领都是连连点头。刘秀性情柔和、仁善，以‘人无信不立’为做事准则，这时候便体现出功效了。
一提到刘秀的为人，即便是与刘秀打得头破血流的河北起义军，以不得不挑起大拇指，夸赞一声好人品。
人们看向赵归的目光更加急切，忍不住纷纷说道：“将军！”
沉默不语的赵归慢慢抬起头来，环视在场众人，看着人们眼神中透出的急切，以及求生的欲望，他重重地叹息一声，说道：“也罢！我等业已尽力，奈何回天乏术，以当前之局势，除了投降，再别无它选！”
听闻这话，在场的高湖军将领们无不长松口气，纷纷向赵归拱手施礼，说道：“将军英明！实乃我等之幸啊！”
赵归苦笑，摇了摇头。他看向城外的岑彭，说道：“岑将军，你刚才所言，可是萧王之意？”
岑彭老神在在地说道：“当然！”
“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岑彭拍了拍怀中所抱的木匣子，说道：“大王信物在此，可做凭证！”
赵归伸长了脖子，仔细看岑彭怀中所抱的木匣子，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是何物。他不解地问道：“岑将军所抱何物？”
岑彭打开木匣子的盖子，露出里面的赤霄剑，说道：“此乃大王从不离身之佩剑，赤霄宝剑！有赤霄在此，不知可否作为凭证？”
“赤霄剑！原来这就是赤霄剑！”
“据说当初高祖就是用此剑斩杀白莽，取得了天下！”
“萧王乃高祖之后，又得赤霄宝剑，这天下，将来必为萧王所有，我们以后倘若真跟了萧王，这天下也有我们的一份了！”有将领一脸兴奋地说道。
赵归脸上没有兴奋之色，反而流露出悲壮，他冲着岑彭点了点头，说道：“岑将军，在下已别无所求，只望萧王和岑将军，日后能善待我这些弟兄！”
说着话，他猛然抽出自己肋下的佩剑，横于脖颈之上，作势要抹脖子。
此情此景，可把周围众人吓得不轻，有距离赵归近的两名将官，不约而同地冲上前去，把赵归持剑的手臂死死搂抱住。
岑彭也是一脸的惊讶，不解地问道：“高将军这是作甚？”
城门楼内的众将则是纷纷跪在地上，齐声说道：“将军，你不能啊！”
赵归苦笑着说道：“你们可降，但我不可降，萧王能不杀你们，但必会杀我，与其受辱而死，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将军……”
岑彭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你这戏演得也太过了！要自尽，还要拔剑抹脖子那么费劲吗，直接从城门楼上跳下来就结了嘛！
赵归要演自尽的戏，以示自己的刚烈，岑彭也愿意陪他演这一出。
他正色说道：“赵将军此言差矣！我家大王说了，只要赵将军肯率部献城投降，可不杀高湖军一兵一卒，其中，自然也包括赵将军你啊！”
听闻岑彭这话，赵归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但表面上，他还是一脸的悲壮，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状，仰天长叹道：“我部与铜马、重连，亲同手足，今日铜马、重连蒙难，而我部独活，实在是……愧对两军的弟兄啊！”
呵！赵归不仅要展示一下他的刚烈，还要再展示一下他的有情有义。岑彭耐着性子说道：“赵将军肯降，便可在大王面前说得上话，也可竭力保下被俘铜马、重连将士们之性命，此为善举，无愧于心。而赵将军若不降，被俘之人，只怕都将九死一生，赵将军这么做，才是愧对于铜马、重连，还望赵将军三思！”
高湖军众将连连点头，纷纷说道：“将军，岑将军说得对啊！我们只有降了，才能想办法力保铜马、重连弟兄们活命！”
“如果将军死了，又有谁去救他们？”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的劝着赵归。
这时候，赵归也露出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之状。他点点头，把手中剑慢慢放下，对周围众人说道：“打开城门，我等，出城投降！”
朱祐、盖延、祭遵、傅俊等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岑彭一个人，一张嘴，硬是把据守清渊的数万高湖军给说降了。
随着城门大开，以赵归为首的高湖军将领们，个个都是被五花大绑着走出城门。
岑彭向后面招了招手，而后翻身下马，走到跪伏在地的赵归等人近前，先是把赵归身上的绑绳解开，而后，将他搀扶起来，说道：“赵将军大义，今日之举，定会流芳千古！”
赵归一脸的苦相，说道：“岑将军折煞在下了！”
说着话，他看了看岑彭所骑的战马，说道：“不知岑将军可否将齐蓦、张淮之首级送于在下，在下……想将他二人安葬。”
“这都是小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议，现在当尽快去见大王才是！”岑彭正色说道。
赵归急忙点头，连连应是，道：“岑将军所言极是！”
他本以为刘秀就在城南七里开外的战场上，现在他既然已经投降，理应立刻去面见刘秀才是。
岑彭把赵归乃至高湖军的众将都领到自己的军中，而后，让命令盖延、傅俊、祭遵三人，率领三万兵马，与高湖军兵卒一同镇守清渊。
他和朱祐，则带上赵归以及高湖军的将令们，去往馆陶和清渊之间的战场。
当他们路过城外的‘战场’时，赵归以及手下的众将们才猛然发现，这里哪里发生过交战？地上别说没有一具尸体，甚至连点血迹都没有。
赵归诧异地转动脑袋，四下张望，看了半天，他也没发现有大战后的痕迹，禁不住问道：“岑将军，这是？”
岑彭呵呵一笑，说道：“赵将军，刚刚我军只是在这里做了一场操演而已！”
没有打仗，只是做操演？赵归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紧接着，他目光下移，落在挂于岑彭马鞍上的两颗断头，问道：“那……那齐蓦和张淮？”
“啊，这也不是他二人的首级，只是我为了让高将军尽快献城的诈术罢了。”说着话，岑彭含笑问道：“赵将军不会怪我用诈吧？”
听闻这话，赵归乃至周围的高湖军众将，脑袋都是嗡了一声，接下来，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回过不来神。
原来岑彭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刘秀根本没打到清渊，铜马军和重连军也没有战败，张淮和齐蓦二人更没有被杀！
可是现在他们知道这些，已经太晚了，他们已经被缴了械，而且还身在岑彭的军中，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汉军将士。
人们目光呆滞地看向岑彭，瞧着他乐呵呵地样子，人们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火热。如果眼睛可以喷火的话，估计岑彭瞬间就得被烤熟。
岑彭的脸上，丝毫没有用诈后的歉意和难为情，他慢悠悠地说道：“赵将军，我虽然用了诈术，但我救下你，以及贵军的弟兄们也是事实。你们真的以为自己在河北天下无敌了吗？你们比当年的王邑、王珣如何？你们麾下的将士，比百万的莽军又如何？当初大王只率三千将士，便可大破百万莽军，如今，大王麾下将士数十万之巨，区区铜马、重连乃至你们高湖，又岂能是大王之敌手？明知会败，还要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是愚蠢，归顺于大王，对于贵部而言，是唯一之出路！”
赵归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岑彭说的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就算没有道理，赵归自己也得分析出个道理来，不然的话，他都得被憋屈死。
他说道：“萧王并没有派岑将军来招降我等，现在我等投降，萧王若是动了杀机，我等岂不……”
岑彭说道：“对于这一点，赵将军尽管放心就是，我既然招降了你等，自然会在大王面前力保你等。倘若大王执意要杀，鹏会以死相谏！”
赵归愣了一下，而后幽幽叹息一声，拱手说道：“如此，在下就多谢岑将军了！”
现在，汉军和铜马军的战局正处于僵持状态。
以齐蓦和张淮为首的援军，业已和铜马军残部汇合，可是合计二十万的大军，在以刘秀为首的汉军面前，还是讨不到任何便宜。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本打算向清渊方向撤退，可是幽州突骑的冲阵，将他们的阵型冲乱，刘秀亲自率领步兵，趁机从后方冲杀上来，将铜马军打得只能于原地驻守。
二十万之众的铜马军和重连军，被迫于原地造拒马，垒土墙，做起防御工事，以此来抵御幽州突骑的进攻。就在两军对峙之时，岑彭和朱祐带着投降的赵归赶到。

第五百一十三章 风波又起
岑彭带着赵归来到汉军的中军帐，面见刘秀。
听闻岑彭成功劝降高湖军，并顺势占领清渊的消息，刘秀大喜，好特意一脸得意地对身边众将道：“当初我让君然领兵去清渊，诸君还颇有微词，现在诸君以为如何？”
看着刘秀笑容满面、洋洋自得的样子，众将都忍不住暗暗叹口气，感觉大王有时候真是孩子心性。
不过众人也的确对岑彭的本事有了全新的认识，觉得大王能倚重岑彭，绝非因为两人是旧识的关系。
刘秀在中军帐接见了赵归。见到刘秀，赵归二话不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草民赵归，拜见萧王！”
赵归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相貌谈不上难看，但也称不上英俊。刘秀打量他片刻，摆了摆手，说道：“赵将军请起。”
听刘秀称呼自己赵将军，赵归身子一震。在刘秀面前，他哪里敢自称将军？他的将军可是自封的，而刘秀的萧王，是天子封绶，在人家面前，他就是个反贼。
赵归跪在那里没敢动，小声说道：“草民不敢。”
刘秀笑了，站起身形，绕过面前的桌案，走到赵归近前，站定。赵归先是偷瞄了一眼，而后头垂得更低，脑门贴在地上，丝毫不敢抬起。刘秀弯下腰身，伸手把赵归搀扶起来，说道：“赵将军举城归顺，是有功之人，孤称你一声赵将军，你担得起。”
他这番话，让赵归大受感动，后者眼圈一红，颤音颤抖地说道：“人人皆赞萧王仁善，今日草民有幸得见萧王，方知传闻果然不假。”
刘秀大笑，向旁摆了摆手，说道：“赵将军请坐吧。”
在刘秀的示意下，有兵卒为赵归准备了坐席。赵归连连道谢，在席子上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
刘秀回到自己的座位，慢悠悠地说道：“赵将军深明大义，肯归顺我军，而与赵将军相比，东山荒秃、上淮况乃至齐蓦诸人，可就太执迷不悟了。”
稍顿，他又继续道：“现，铜马军与重连军，合计二十万众，被困于此，两军负隅顽抗，拒不投降，赵将军以为，孤该如何处置这些不知死活之贼寇？”
赵归心头一震，连忙向前欠身，说道：“草民与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一向交好，还望萧王能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赵将军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他向旁摆了摆手，有兵卒上前，为赵归端送上来一杯茶水。
赵归急忙欠身道谢。刘秀向他示意了一下，而后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意味深长地说道：“自莽贼篡位以来，河北先是天灾不断，逼得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天灾变成人祸，生灵涂炭。这些年，河北死的人已经太多了，但凡还有一线希望，孤便不忍再造杀孽，赵将军可能明白孤之用心！”
他这话算是说到赵归的心坎里。后者哽咽着说道：“萧王明鉴，并非我等原做贼军，皆因当年天灾人祸，草民乃至身边之弟兄，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起事造反。”
刘秀理解地点点头，感叹道：“当年在舂陵，孤与大哥起事，又何尝不是如此？”
赵归闻言，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他神情激动地说道：“大王倘若信任草民，草民愿往铜马军大营，劝降东山将军、上淮将军和齐将军！”
在场的汉军众将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睛。
要知道赵归的投降，是被岑彭连唬带诈给骗投降的。现在他说的好听，要去铜马军大营劝降东山荒秃等人，万一他存的是别的心思呢？那己方岂不放虎归山？
人们的目光一同看向刘秀，虽然大家嘴上没有多言，但都在用眼神提醒刘秀，切不可轻信赵归之言。
见在场的汉军将领的目光怪异，而刘秀又没有立刻接话，赵归在心里暗叹口气，萧王还是不信任自己啊！
他正暗自琢磨着，刘秀缓缓开口说道：“孤担心的是，赵将军此行，太过凶险。”
“啊？”赵归诧异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刘秀语重心长地说道：“东山荒秃、上淮况等人，与我汉军，水火不容，赵将军前去劝降，孤担心，东山、上淮会不顾你们之前的情谊啊！”
原来萧王是担心这个！赵归面露兴奋之色，神情激动地说道：“现铜马、重连，已被困于此，孤立无援，插翅难飞，除了投降，再无它法。为了二十万弟兄们的性命，草民愿意去冒这次险！而且草民相信，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都是深明事理之人，不会一意孤行下去，还望大王恩准！”
赵归现在看明白了两点，其一，铜马军和重连军的确已身处绝境，如果清渊城还在，两军拼死一战，突围到清渊，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但现在因为自己的关系，清渊城已经落入汉军之手，这等于是彻底绝了铜马军和重连军的退路。其二，刘秀的确不是个残暴好杀之人，投靠刘秀，对于己方这些起义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投靠刘秀，赵归也要考虑自己以后的仕途。
眼下劝降铜马军和重连军，就是个千载难逢立下大功的好机会，一旦自己办成了这件事，以后在刘秀麾下，也不用以降将自居，可以挺直腰板，抬起头来做人。
刘秀领兵打仗的本事十分厉害，这一点毋庸置疑，毕竟刘秀拥有太多辉煌的战绩，但他打仗厉害归厉害，并不代表他内心真的愿意去打仗。
其实刘秀本身是个十分讨厌战争的人，也极不愿意看到战场上尸骸遍野的惨烈场景。
他的理念，一直都深受儒道两家思想的影响，这一点在后来他治国时表现得尤其明显，但凡是好战之人，基本都被他排斥到了权力核心之外。
而与他最亲近的，像邓禹、贾复等人，都是和刘秀抱着同样理念的人。
战争，只是政治手段之一。为了达成政治诉求和目的，其实手段可以有很多种，战争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而且还属下下策。
不战而屈人之兵，以不打仗不死人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方为上上之策，这一点，在孙子兵法中已经描述得很清楚了。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攻城略地，是所有的手段都已用尽，可还是不管用，才不得不为之的最后手段。
现在二十万众的起义军摆在刘秀面前，让他把这些人都杀了，他下不了这样的狠心，可是若不打败他们，让铜马死灰复燃，以后还是他在河北的最大威胁。
倘若能劝降这二十万起义军，这是最符合刘秀心意的。而前去劝降之人，赵归的确是刘秀心目当中的最佳人选。
刘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倘若赵将军真能说动东山、上淮等人，向我部投降，可是立下不世之功。只是，孤还是不放心赵将军的安全啊，倘若赵将军没有十足把握，或觉其中风险太大，可以不去，孤不会勉强！”
赵归感动得无以复加，他起身离席，向刘秀叩首施礼，说道：“末将出身于草莽，却得大王如此看重，大王隆恩，末将没齿难忘！哪怕为大王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末将亦在所不辞！”
刘秀起身，走到赵归近前，再次亲手把他搀扶起来，说道：“此事，就拜托赵将军了！”
“末将必不辱大王使命！”
“嗯！”刘秀点了点头。
最终，刘秀接受了赵归的主动请缨，派赵归去往铜马军驻地，劝降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铜马军将士。
等赵归走后，中军帐内的众将纷纷说道：“大王，派赵归前去劝降，只怕会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刘秀一笑，转目看向岑彭，笑问道：“君然以为如何？”
岑彭没有理会周围的众将，只是向刘秀拱手说道：“大王英明！劝降铜马、重连，再没有比赵归更合适之人选！”
无论派己方的何人前去，都很做到难取信于人，人家铜马军和重连军都不信任你，又怎么可能会投降？
而赵归则不然，他与东山荒秃、上淮况、齐蓦等人的交情极好，他在这些人面前说话的分量，大过己方这边的所有人。
退一步讲，即便赵归劝降不成，也会大大动摇铜马军和重连军的军心，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己方的取胜会变得更加容易，起码可以降低己方诸多将士的伤亡。
他们正说着话，龙渊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到了刘秀近前，拱手施礼，然后将一个小竹筒递交给刘秀，小声说道：“大王，是云兮阁从洛阳传回的消息。”
刘秀面色一正，接过小竹筒，用指甲划开上面的腊封，拔掉竹筒的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卷布条，展开，里面写着：朱鲔、李轶，现于洛阳召集兵马，已拥兵二十万。
看完这份情报，刘秀皱了皱眉头。在场的众将面面相觑，纷纷问道：“大王，难道，洛阳有变？”
刘秀将布条递给龙渊，让他交给众将传阅。
众人看罢后，面色也都凝重起来。马武脸色阴沉地说道：“洛阳拥兵二十万众，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出兵援助弘农，要么出兵进攻河内！”
洛阳属河南郡，与河内郡一水之隔，隔黄河而相望，近在咫尺。洛阳聚集起二十万的大军，随时可能越过黄河，攻入河内，这对于己方来说，可是莫大的威胁。
铫期幽幽说道：“朱鲔、李轶，出兵弘农的可能性不大，若是他二人想援助长安，早就出兵了，不会等到现在，以末将之见，朱鲔、李轶，十之八九是冲着河内而来。”
岑彭说道：“倘若如此，河内危矣！现河内只有寇太守一人，孤掌难鸣，一旦朱鲔、李轶率兵渡河，寇太守难以抵御。”
刘秀敲着额头，陷入沉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河北的贼军还未平定，河内又要陷入危急。
他沉思片刻，对龙渊说道：“传书冯异、王梁，冯异驻守孟津，王梁任野王县令，驻守野王！两人共同协助寇恂，严守河内，不得有失！”

第五百一十四章 只身劝降
铫期面露忧色地说道：“大王，冯将军现在真定，正与贾将军合力对抗五校军，眼下调冯将军去孟津，恐怕不太合适吧？”
孟津不是城邑，就是挨着黄河的一座渡口、聚居地。位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也极具战略价值。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公孙老成稳重，也只有公孙驻守孟津，我才最为放心。”
对于冯异的能力，铫期自然再清楚不过，让冯异去驻守孟津，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铫期真正担心的是贾复。
现在贾复有冯异辅佐，在真定连战连捷，屡次挫败五校军，可冯异一旦去到河内的孟津，贾复无人辅佐，一个人在真定，显得人单力孤，也总让人觉得不太放心。
他顾虑的问题，刘秀也考虑到了，相对而言，五校军对于己方的威胁，远没有洛阳来得那么大，而且真定不是别的地方，有刘杨这位真定王帮衬着贾复，想来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变故。
可刘秀万万没想到的是，坏事就坏在了刘杨的身上。
目前，云集在洛阳的兵马已然不少。云兮阁报给刘秀的二十万，其实还只是保守的估计，实际上的兵马数量，已经逼近三十万之众。
这支更始朝廷的大军，为首的有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白虎公陈侨以及河南太守武勃、讨难将军苏茂等。
不久前，苏茂刚和李松平定了称帝的孺子婴，班师回朝后，李松和苏茂又被刘玄派到弘农郡，与赤眉军交战，企图阻止赤眉军的西进。
李松和苏茂，率军从长安出发，向东进行，进入弘农，与此同时，朱鲔和李轶率军从洛阳出发，向西推进，挺近弘农。
这一东一西的两支大军，对身在弘农的赤眉军形成了包夹之势。
此时的李松和苏茂，刚刚杀了称帝的孺子婴，士气正盛，全然没把赤眉军放在眼里。李松和苏茂部，联合朱鲔、李轶部，与赤眉军在弘农展开了一场大会战。
这一战，双方杀得昏天暗地。轻松击败孺子婴的李松、苏茂部，乃至从洛阳赶来增援的朱鲔、李轶部，被赤眉军杀得大败，死伤的将士，不计其数。
苏茂担心自己回到长安会受到刘玄的责罚，战败后便没有返回长安，而是跟着朱鲔、李轶，逃到了洛阳。
李松和刘玄的关系极好，属刘玄最亲信的大臣之一，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战败后，李松带着数千残兵，仓皇逃回长安。
经过此战之后，洛阳的朱鲔、李轶等人，对赤眉军在无任何想法，更不敢再主动去迎战赤眉军，加上这个时候刘秀又突然攻占了河内，两人便开始在洛阳召集兵马，精力也随之放在了北方的河内郡。
刘秀的调令，很快传到了冯异和王梁的手里。冯异奉命，离开真定，南下到河内，驻守在孟津。
与此同时，冯异还被刘秀封为孟津将军，对河内和魏郡的两郡兵马，拥有调动权。
王梁也奉刘秀之命，去到野王县，担任野王令。
冯异和王梁二人的到来，总算是缓解了寇恂这边的压力。只是，寇恂才刚刚松了口气，洛阳的兵马便突然越过黄河，进入河内，直逼温县。
且说刘秀部。
赵归主动向刘秀请缨，要去劝降铜马军和重连军，刘秀应允。赵归一个随从都没带，就他自己一个人，骑着马去到了铜马军和重连军的驻地。
现在铜马军和重连军已如同惊弓之鸟，看到有人向己方紧接，距离好远，巡逻的军兵便大声叫喊道：“来者止步！报上姓名！”
“我是赵归！”赵归勒停马，大声回道。
听闻来人竟是赵归，巡逻的兵卒都愣住了，赵将军不是在清渊吗？怎么来这了？难道是清渊的援军到了？可是向赵归的身后观望，空空如也，一兵一卒都没有。
这队巡逻兵快速向赵归跑过去，到了近前，定睛一看，来人还真是赵归。
铜马军和高湖军常有往来，铜马军的兵卒自然也都认识赵归，为首的队长向赵归插手施礼，说道：“小人不知是赵将军，刚才冒犯，还望赵将军恕罪！”
赵归现在哪里有时间和他们这些兵卒计较，他问道：“大将军和上淮将军可在营内？”
众兵卒面面相觑，皆垂下头。赵归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何事？”
兵卒队长小声说道：“大将军身负箭伤，原本还只是小伤，可一直没来得及救治，现在伤势恶化，大将军危在旦夕。”
赵归倒吸口气，他没想到连东山荒秃都身受重伤，有性命之危。他说道：“快带我进营！”
对于铜马军来说，赵归可不算外人，巡逻队队长在前领路，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将军，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不都被官兵封锁了吗？”
赵归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一个劲的催促他走快一点。他不说，队长也不敢多问，把赵归一直领到中军帐外。
铜马军的中军帐，就是个临时搭建的小窝棚。队长进去禀报，时间不长，上淮况、齐蓦、张淮等人纷纷走了出来。
举目一瞧，见外面的来人还真是赵归，众人都是一脸的惊讶，问道：“赵将军，你……你怎么来了？”
赵归扫视众人一眼，轻叹口气，扬头说道：“我们进去说吧！”说着话，他率先走进中军帐，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呆愣片刻，也都纷纷跟了进去。
小窝棚里，又闷又热，空气中还飘着一股难闻的汗臭味。
赵归皱着眉头，向里面一瞧，只见东山荒秃正躺在里面，身下垫着一层干草，脸色煞白，双目紧闭，上身没有穿衣服，缠裹着厚厚的布条。赵归走上前去，弯下腰身，关切地打量东山荒秃一番，小声呼唤道：“东山将军？东山将军？”
他连续呼唤了好几声，躺在那里的东山荒秃才算有点反应，他慢慢挑起眼帘，双目空洞地看向上方，嗓音沙哑、有气无力地问道：“是……是何人在叫我……”
赵归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东山荒秃竟然伤得如此之重，自己站在他的面前，他都认不出来了。
他转回头，看向上淮况等人。上淮况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现在东山荒秃的情况很不乐观。
齐蓦和张淮双双走上前来，急声问道：“赵将军，你不驻守清渊，怎么来到这了？你是怎么进来的？率军杀进来的？清渊现在如何？”
他二人现在是满肚子的疑问，想连珠炮似的发问。赵归看了二人一眼，低垂下头，长叹一声，说道：“清渊……已被汉军占领！”
“什么？”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清渊丢了？那己方岂不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再无出路？
“清渊……清渊怎么会被汉军占领的？”
“是我……献城向汉军投的降！”赵归说道。
人们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归向刘秀献城投降了，然后现在他又跑到己方大营来，他这不是疯了吗？张淮脸色阴沉地说道：“赵将军，你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我没有在说笑！”赵归说道：“不然，你们认为我一个人，又怎么能通过汉军的封锁，来到这里的？”
“你……”一瞬间，张淮眼珠子因充血而变得涨红，他抬手握住佩剑的剑柄，作势要拔剑。赵归按住他的手臂，说道：“张将军，且先听我把话说完！”
上淮况眯缝凝视着赵归，向张淮那边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他凝声问道：“赵将军，你想说什么？”
“投降吧！”
“你再说一次！”上淮况两眼闪烁出骇然的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即便上淮将军要问我一百次，一千次，即便要杀了我，我还是要说，投降吧！”赵归毫不退缩地对上上淮况凶狠的眼神。
“你当我真不敢杀你？”上淮况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赵归的衣领子，咬牙说道：“我和东山真是看错了人，竟然把你这贪生怕死、厚颜无耻的小人当成兄弟！”
赵归斩钉截铁地说道：“正因为我把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张将军你等都当成了兄弟，才一人来此，劝你等投降！”
上淮况眼中的凶光更盛，脸颊的横肉突突直蹦，其状像是恨不得把赵归生吞活剥了似的。赵归心里也怕，但他明白，现在怕也没用，必须得把他要说的话说完。
他说道：“铜马、重连二军，虽有二十万众，但过半都是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现被困于此，人困马乏，粮草皆无，孤立无援，又如何能抵御得了如狼似虎的汉军？负隅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上淮将军，这可是二十万人啊，是我们的二十万弟兄啊，你真的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二十万兄弟死在面前吗？”
张淮箭步上前，狠狠推了赵归一把，厉声喝道：“赵归！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一样，贪生怕死？会像你一样，向那刘秀小儿摇尾乞怜，俯首称臣？”
赵归反问道：“不然还能怎么办？你们自己说，现被困于此，除了投降，我们还能怎么办？强行突围？即便杀出去了，我们又能去哪？”
张淮气得浑身直哆嗦，但赵归的质问，他也回答不了。
齐蓦低垂下头，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绝望之色。如果赵归不降刘秀，如果清渊还在己方手里，己方真的还有一线希望，起码努努力，突围到清渊，也可暂时保命。
而现在赵归投降，清渊落入刘秀之手，对于己方而言，这仗真的没法再往下打了。
见众人都没有说话，赵归喘息了几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萧王仁善，待人宽厚，又贵为王公，还是天下皆知的反莽豪杰，我等向萧王投降，并不丢人，而且以后定能得到萧王的善待和重用，又何乐而不为呢？”
张淮乐了，气乐的，他抬手指着赵归的鼻子，怒骂道：“厚颜无耻！好你个厚颜无耻的赵归！我今日就杀……”说着话，他又要拔剑。
可就在这时，躺床草甸子上的东山荒秃突然开口说道：“张淮……莫要伤赵归……”
“大将军！”人们看到东山荒秃费力地向前挺着脖子，一副要坐起来的样子，众人纷纷惊呼出声，围拢上前，说道：“大将军伤势未愈，快快躺好！”

第五百一十五章 权势之道
东山荒秃向众人摆了摆手，断断续续地说道：“扶我做起来！”
众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东山荒秃，让他坐起。东山荒秃原本涣散的目光现在稍微有了点焦距，他看向赵归，有气无力地问道：“赵归，是刘秀派你来劝降我等？”
赵归正色说道：“其实，此行是我向萧王求来的。”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萧王对在河北作乱之义军，深恶痛绝，而萧王在与大将军作战期间，麾下将士的伤亡也不在少数，按照萧王的本意，并不打算纳降，是我一再恳求，萧王才同意了此事。”
张淮嗤笑出声，怒道：“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感谢你了？”
赵归摆了摆手，说道：“我视诸位如手足，兄弟之间，不必谈感谢。”张淮还要说话，赵归继续道：“我也不需要诸位兄弟的感谢！当初大家一同揭竿而起，反莽反朝廷，还曾许下承诺，同生死共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无论到什么时候，我赵归绝不会只顾自己活命，而不管弟兄们的死活。”
张淮凝视着他，深吸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头看向东山荒秃。
赵归也看向东山荒秃，毫无预兆，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将军伤势严重，倘若再不做医治，真的会有性命之危！大将军，为了自己，也为了下面的二十万弟兄，还是降了吧！”
东山荒秃缓缓闭上眼睛，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挑起眼帘，呆呆地看着地面，问道：“我等若降，刘秀，刘秀他当真不杀我等？”
赵归面色一正，急忙说道：“萧王亲口承诺，不杀降军之一兵一卒。大将军，萧王名声在外，向来言而有信，既然萧王这么说了，就绝不会食言。”
东山荒秃又沉默半晌，摇头而笑，是苦笑。
他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说道：“高湖已降刘秀，清渊业已被刘秀所占，事到如今，我军已陷绝境，别无出路，诸位兄弟，以为如何？”
他虽未把话说得太直白，但众人都明白，大将军是在问自己关于向刘秀投降之事。
张淮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狠声说道：“大将军，我等与刘秀小儿，仇深似海，势不两立！我等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与刘秀，死战到底！”
齐蓦低头垂首，沉默未语。上淮况则是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况听大将军的！”
东山荒秃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们还愿听我的，那么，就传我将令，全军，向刘秀投降！”
“大将军——”东山荒秃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人们呼啦啦地跪下一片，很多人都忍不住抱头大哭。
张淮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说道：“当初我等追随大将军揭竿而起，大将军曾说过，我等起事，当置生死与度外，现如今，大将军又怎能要我等向刘秀不战而降？”
东山荒秃看着泣不成声的张淮，眼圈也红了，说道：“我等并非不战而降，而是已经打的太久、太久了，我累了，弟兄们也都累了。现在，我军身陷绝境，四面楚歌，战必死，降苟活。我东山荒秃，早已将自己之生死抛到九霄云外，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十万的弟兄们跟着我一同赴死。”
“大将军！”张淮跪着往前爬，伏在东山荒秃近前的草甸子上，放声大哭。
东山荒秃抬起手来，无力地拍了下张淮的肩膀，然后对上淮况说道：“传我的命令吧！”
高湖军的献城投降，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困于馆陶和清渊之间的铜马军，足足有二十万之众，最终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由东山荒秃授意，全体将士，向汉军投降。
铜马军是河北规模最大又最为善战的一支起义军，在河北众多的起义军当中，铜马军可谓是极具代表性和标志性。
他们向刘秀投降，这不仅在当时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也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大事件。
刘秀有个别号，名为铜马帝。他这个铜马帝别号的由来，正是出自于铜马军身上。由此可见，铜马军的投降，对于刘秀而言，意义有多么的重大和非凡。
铜马军是起义军没错，它也的确不算是正规军，但铜马军的底子太好了，由上到下，都是拼命三郎，拉上战场，无人怯战，与敌拼杀，个顶个的勇往直前。
他们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但正规的训练，是可以轻松弥补上的，而那种拼命三郎的精神，那种不惧任何强敌的血性，却不是谁都能够具备的。
铜马军的主动投降，是刘秀最愿意看到也最最期盼的一种情况，听闻赵归成功劝降了铜马军，刘秀兴奋得差点从坐席上蹦起来，他抚掌说道：“大事成矣！”
说着话，他难以抑制心头的兴奋，站起身形，在中军帐里来回走动，问报信的军兵道：“赵将军现在何处？可以确定，铜马军真的投降了吗？”
“回禀大王，赵将军正在返回我军大营，另，铜马军已将军械拉出大营，正向我军大营运送过来。”
所谓的军械，就是指武器、盔甲等作战用具。
刘秀兴奋地连连点头。岑彭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王在河北的基业已成！”
召降铜马军，不仅让汉军在河北少了一个强劲的敌人，而且还让汉军的军力，得到了跳跃式的大幅提升，甚至可以说是得到了质变。
刘秀看着岑彭，喜笑颜开，说道：“这次多亏有君然啊！我军能成功召降铜马，君然功不可没！”
如果没有岑彭先召降了赵归，取得清渊城，己方想召降作风强硬的铜马军，简直难如登天。
岑彭含笑说道：“一切皆因主公英明，且德高望重，方能折服铜马，末将不敢居功。”
就在刘秀在中军帐里有说有笑的时候，赵归回到汉军大营，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上淮况和齐蓦二人。
进入中军帐，上淮况和齐蓦举目一瞧，营帐中的众人，认识大半，都是老熟人了，确切的说，都是在战场上遭遇到好几次的老对手。
世事就是这么的奇妙。今日之前，他们还是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敌人，而现在，他们竟然同站在一座营帐里。
赵归向居中而坐的刘秀摆手说道：“上淮将军、齐将军，这位便是萧王！”
听闻他的介绍，上淮况和齐蓦，双双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败军之将上淮况（齐蓦），叩见萧王！”
紧接着，上淮况又道：“大将军……东山将军因为伤势过重，无法行动，故未能前来叩见，还望萧王开恩！”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他二人近前，一手一个，将两人搀扶起来，笑道：“上淮将军和齐将军肯弃暗投明，既是铜马、重连两军将士之幸，也是我汉军将士之幸，两位将军之义举，造福三军，功标青史，固本宁邦！”
上淮况和齐蓦都没想到刘秀对自己会这么客气，给予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自己二人只是败军之将，现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向刘秀投降，之前更是与刘秀军打得头破血流，死伤无数。
可刘秀非但没有责怪自己，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还礼遇有加，着实令人诧异。
上淮况和齐蓦对视一眼，又下意识地看向赵归。赵归毕竟是先投降的，与刘秀早一步接触，对于刘秀的性情，多少了解一些。
他含笑说道：“我早就说过了，萧王仁善，礼贤下士，上淮将军和齐将军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嘛！”
刘秀一笑，摆手说道：“两位将军请坐。”
上淮况和齐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了一些，双双向刘秀施礼，在一旁的坐席跪坐下来。刘秀问道：“东山将军的伤势如何？”
听刘秀主动问起，一直揪心的上淮况急忙说道：“回禀萧王，东山将军伤势严重，而我军中已无药品，还望……”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立刻转头对朱祐说道：“仲先，去找我军中医术最好的医官，带上最好的药品，立刻去往铜马军驻地，为东山将军医治，务必要将东山将军医治好，我有重赏！”
“末将遵命！”朱祐插手领命，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上淮况站起，走到营帐中央，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毕恭毕敬地向刘秀跪地叩首，动容道：“萧王大恩，况代东山将军，代铜马全军将士，叩谢萧王隆恩！”
刘秀摆手说道：“上淮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等上淮况回到坐席，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汉军、铜马，合而唯一，从今往后，便同为自家兄弟。我医治自家弟兄，上淮将军又何必谢我？”
在战场上，刘秀是个能让对手恨得牙根痒痒的敌人，而就为人处世，就做人而言，刘秀是个特别随和，且重情重义之人。
刘秀是出身于社会底层，南阳的一位种地种得很好的农夫，属根正苗红的农民起义军首领。
但他和那些得了权势就忘乎所以的农名起义军首领不一样的是，他是太学生。
他有文化、有远见、有心胸、有志向，以古代先贤为榜样，以文人身份来标榜自己。
你当然可以说他是故意装腔作势、顾命清高，但得了权势之后，还能不暴露本性，还能继续装腔作势、顾命清高者，这本身就是超过常人的本事。
与刘秀同时期的王莽怎么样？得了权势之后，跌下神坛，原形毕露，自私自利，排除异己，刚愎自用，昏庸无道。
刘玄又怎么样？得了权势之后，日日笙歌，不理朝政，终日在后宫与妇人们寻欢作乐，三辅被闹得动荡不安。
权势，就如同一把万能钥匙，它可以打开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那道门，把人们心底里积压的欲望统统释放出来。
得了权势，还能守得住初心，压得下心底的欲望，还能始终如一的人，具备如此之强的克制力，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成功？这，便是刘秀的本事。
平凡者是被权势所驾驭，这类人，古往今来，犹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所以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们充其量只能做到昙花一现。
而成功者，却可以反过来驾驭权势，这类人才会成为被后世所敬仰的千古明君。刘秀，正是位列其中。

第五百一十六章 心生警惕
	刘秀对投降的铜马军将领上淮况、重连军首领齐蓦乃至高湖军首领赵归，都是以礼相待，客气有加。这让满心阴霾的上淮况和齐蓦，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之后，刘秀令人准备酒菜，热情款待上淮况、齐蓦和赵归。上淮况和齐蓦虽然都是饥肠辘辘，但此时看着满桌的酒菜，他二人是真的吃不下去。
	现在他们乃至全军将士的性命，都掌握在刘秀的手里，刘秀最终要怎么处置他们，还真不好说呢！
	别看刘秀现在对他们的态度很是客气，但他们可是见过太多翻脸无情的人。
	上淮况心中所想，比齐蓦还要更多一些。铜马军现在被俘的只有十来万将士，但铜马军的别部，可还有十好几万人呢。
	随着他和东山荒秃向刘秀投降的消息传开，那些别部的兄弟们，也会相继赶过来，等到别部的兄弟也投靠到刘秀的麾下，人都聚齐了，铜马军的兵力，二十万都挡不住。
	这么多的兵马，而且还都以东山荒秃和他上淮况马首是瞻，刘秀真的能放心他二人吗？
	为了争夺这二十多万兵马的控制权，刘秀真的还能容忍他和东山荒秃的存在吗？对此，上淮况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毕竟二十多万的兵马，诱惑力实在太大，足以让当今这个乱世中的任何人都为之疯狂。
	这顿酒菜，对于心理七上八下的上淮况而言，简直食如嚼蜡。
	看出上淮况心不在焉，也知道他心里在顾虑些什么，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秀说道：“连日征战，上淮将军和齐将军想来也都疲惫不堪，现在，回营去休息吧！”
	上淮况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萧王是让我等回哪个军营？”
	在他看来，自己和齐蓦都主动送到刘秀的眼皮子底下了，他十之八九会趁此机会，将自己二人软禁在汉军大营里。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刘秀竟然含笑说道：“当然是返回你们自军大营。”
	上淮况暗吃一惊，面露诧异之色，愣了片刻，他和齐蓦双双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多谢萧王！叨扰萧王这么久，我等告辞！”
	别过刘秀，上淮况和齐蓦转身向外走去。出了营帐，两人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见无人追出来，两人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
	别说上淮况和齐蓦以为自己要被刘秀软禁，就连朱祐等人，也认为己方应该把上淮况和齐蓦囚禁起来，省得再生出变数。
	等他二人离开中军帐，朱祐迫不及待地说道：“大王实在不该放他二人走啊？”
	“哦？仲先为何这么说？”刘秀笑问道。
	朱祐正色说道：“铜马、重连来降，谁又知道他们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刘秀笑道：“但凡还有别的出路，铜马、重连，断然不会向我军投降！”
	“所以啊，大王，铜马、重连的投降，是迫于无奈，心中对大王，既不服，也不满，现在大王不趁机抓了他俩，反而还放他俩回去，这是放虎归山，后患不穷啊！”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刘秀，幽幽说道：“铜马、重连的降军，可是有二十万众，一旦生乱，压都压不住！”
	即便这二十万大军已经上交了武器和盔甲，但若是发生暴动，其势头也犹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刘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乐呵呵地说道：“用人之前，得先能信任于人，若不信他，又如何用他？”
	他不动上淮况和齐蓦，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铜马军和重连军虽降，但对自己，还毫无忠诚度而言，他若要想控制这二十万人的大军，必须得得到东山荒秃、上淮况、齐蓦这些军中首领们的支持。
	囚禁上淮况和齐蓦，看似有道理，实则并不然。
	这么做，非但无法让自己控制住这二十万大军，反而必会引起二十万大军的强烈不满和反弹，勾起将士们心中的戒备和敌意，到那时，才真的可能会发生大乱子。
	上淮况和齐蓦返回铜马军大营。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齐蓦回头望望，又向四周瞧瞧，说道：“上淮兄，我看，赵归说的没错，萧王为人的确仁善、随和，你我虽为败军之将，但萧王非但没有为难你我，反而连盛气凌人的架子都没有。”
	要知道刘秀可是胜利者，胜利者面见失败者，还能如此礼遇，实属罕见。
	上淮况淡然一笑，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齐蓦，你切不可看刘秀表面随和仁厚，就以为他是善类。刘秀身为刘玄授封之萧王，却把刘玄的心腹谢躬、苗曾等人斩杀殆尽，可见刘秀心思之毒辣。”
	齐蓦清了清喉咙，不自觉地为刘秀辩解道：“上淮兄，刘玄曾杀了刘秀的大哥，刘秀又岂能不怨恨刘玄？再者说，刘玄封刘秀萧王，只是个虚衔、摆设，实际上，是想借此稳住刘秀，让谢躬、苗曾等人架空他，刘秀为了自保，才不得不杀他们啊！”
	上淮况看着齐蓦，乐了，笑道：“你对于此事，看的还很透彻。”
	齐蓦急忙欠了欠身，正要谦虚几句，上淮况继续说道：“是啊，刘秀为了自保，在大哥被杀的情况下，甘愿对杀兄仇人俯首称臣，在自己没有实力的情况下，他能对杀兄仇人的臣子们虚与委蛇，而一旦时机成熟，该他出手的时候，他又会毫不犹豫的雷厉风行，心机深沉，能屈能伸，这样的刘秀，不是比许多心思歹毒的人更可怕吗？”
	齐蓦没什么话讲了，他感觉上淮况对刘秀的成见太深，无论自己说什么，怎么为刘秀辩解，都很难去改变他对刘秀的态度。
	回到铜马军大营，见到东山荒秃，此时后者正坐在软榻上，被下面的兵卒们喂着喝清粥。
	见状，上淮况和齐蓦都是面露喜色，惊喜交加地说道：“大将军能进食了？”
	东山荒秃原本已经伤得东西吃不下，水也喝不下，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而现在，他竟然能坐起来喝粥，太令人意想不到。
	站于一旁的张淮喜笑颜开地说道：“是萧王派来的医官妙手回春，外敷一副药，内服一副药，不到两个时辰，大将军已然大好，人也精神多了！”
	厉害啊！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张淮，上淮况心里暗叹口气，当初张淮可是强烈反对投降的，而现在，刘秀只派来一个医术精湛的医官，便让张淮对他的态度大为转变，甚至在私下里，都主动称呼刘秀为萧王了。
	张淮对刘秀的态度尚且如此，其它将领们对刘秀的态度，也可想而知。如此轻描淡写的便可收服人心，又岂能说刘秀不厉害？
	东山荒秃示意喂粥的兵卒退下，他抹了抹嘴巴，对上淮况和齐蓦一笑，问道：“上淮、齐蓦，你二人可见到萧王了？”
	齐蓦急忙点头，应道：“大将军，我等已见过萧王！”
	“萧王可有难为你等？”
	“非但没有难为，反而客气有加，以礼相待，萧王还特意留我二人在中军帐一同用膳！”齐蓦乐呵呵地说道。
	“嗯！”东山荒秃点点头，含笑说道：“赵归所言非虚，萧王果真仁善，言而有信！”
	上淮况抚了抚额头，这还不到一天的时间，连大将军都对刘秀的印象大为改观。
	他皱着眉头说道：“大将军，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稍有不慎，死无葬身之地，需早做提防才是！”
	东山荒秃闻言，眉头紧锁，正要说话，这时候，一名兵卒从外面跑了进来，说道：“报！大将军，萧王使者到！”
	在场众人，同是一惊，东山荒秃稍愣片刻，急忙道：“速速有请！”
	来的这位刘秀使者，在场众人都认识，正是不久前带着医官前来的朱祐。
	朱祐是手持萧王令牌而来，进入中军帐，他环视一圈，大声说道：“萧王有令，众将接令！”
	东山荒秃迟疑片刻，还是从软榻上下来，跪伏在地，见状，其它众将也都纷纷下跪，齐声说道：“我等叩见萧王！”
	见令如见人。
	朱祐朗声说道：“萧王令，东山荒秃、上淮况、齐蓦、赵归，深明大义，率军归顺，造福于河北，巩固于邦本，故，册封东山荒秃、上淮况、齐蓦、赵归为关内侯。”
	宣读完刘秀的授意，朱祐揣起萧王令，向东山荒秃等人拱手一笑，说道：“恭喜四位将军，受封侯爵位，在下还需回营复命，先告辞！”
	“快！快代我去送送朱将军！”东山荒秃的脸上露出红晕之色，向周围的众将连连挥手。
	上淮况、齐蓦、张淮等人，一同把朱祐送出中军帐。等他离开，人们回到账内，齐蓦忍不住说道：“我们……我们现在也是诸侯了？名正言顺的诸侯？”
	东山荒秃哈哈大笑，上淮况则是怔怔发呆。
	汉制在很大程度上是继承的秦制，汉的爵位等级和秦国一样，分为二十级，关内侯是第十九级，在关内侯之上，便只有第二十级的列侯。
	作为外姓臣子，列侯是能受封的最高爵位。汉代的传统就是不封异姓王，这是刘邦定下的规矩。
	列侯以前叫彻侯，不过和汉武帝刘彻重名了，到了刘彻这里，便把彻侯改名为通侯，后来又改称列侯。
	不管是彻侯还是通侯、列侯，只是名字变了，但它所代表的爵位和地位，都没有任何改变。
	列侯可分为县侯、乡侯、亭侯，都是有封地，可领食邑，而关内侯则未必会有封地，如果没有封地，哪怕贵为侯爵，也没有食邑，只是个虚衔罢了。
	现在刘秀封他们四人为关内侯，但并没有提到任何的封地，这就像当初刘玄封刘秀萧王一样，空有爵位，没有封地，没有食邑，仅仅是个空头衔而已。
	所以东山荒秃和齐蓦表现得很兴奋，而上淮况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种没有封地，没有封号的关内侯，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纯粹是在打发人，安抚人心。

第五百一十七章 领袖风范
	上淮况幽幽说道：“刘秀封我等为关内侯，却又不给我等封地，这个爵位，有和没有又有何不同？”
	张淮说道：“上淮将军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是关内侯，虽无封地，但将来若是立下战功，便可加封为列侯。一旦成为列侯，那一定会有封地的。”
	上淮况苦笑，说道：“列侯？只怕，刘秀是不会升我等做列侯的。”
	说着话，他走到东山荒秃近前，眉头紧锁地说道：“大将军，投靠刘秀，绝非长久之计！等到刘秀掌控了我等手中的兵权，必会想方设法除掉我等，永绝后患！”
	东山荒秃倒吸口凉气，喃喃说道：“萧王……不会这么做吧？”
	他说出这话时，底气不足，语气也是模棱两可。刘秀到底会不会这么做，他还真不敢保证。
	上淮况深吸口气，正色说道：“刘秀之所以肯招降我等，其一，免去一场大战，可大大减少刘秀部下的伤亡，其二，可将我方的二十万大军收为己用。等到我方的将士都被刘秀控制住了，你我众人便都会成为刘秀的绊脚石，等到那时，我等恐怕都难逃刘秀之毒手！”
	听了他这番话，在场众人的脸色顿变。齐蓦颤声说道：“萧王……萧王不会这么对我们吧？”
	张淮小声说道：“末将也以为，萧王不像是这样的人。”
	上淮况嗤笑出声，幽幽说道：“我们总是喜欢把事情想成我们心中所期盼的样子，可事实上，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刘秀能从刘玄的阶下囚，成为现在掌控河北的萧王，又岂是善类？倘若把刘秀想简单了，将来，我们必会为自己今日之愚蠢付出代价。”
	东山荒秃目光一凝，问道：“上淮，那么，你的意思呢？”
	上淮况一字一顿地说道：“伺机而动！只要一有机会，我们便带上弟兄们，逃离刘秀的掌控！”
	人们面面相觑，表情皆颇为凝重。
	现在他们想跑，又谈何容易？虽说刘秀军并没有关押他们，但他们可是二十万人，一同逃亡，这么大的动静，又哪能不惊动刘秀军。
	刘秀军若是攻打过来，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盔甲，赤手空拳，那不只有被人屠杀的命吗？张淮小心翼翼地说道：“上淮将军，这么做太危险了吧？”
	“冒险而为，也总好过被刘秀谋害而亡。”上淮况正色说道。
	东山荒秃低垂下头，沉默不语。到底该怎么做，他现在也是挺犯难的。
	如果刘秀真是诚心待他们，他们叛逃，不仅辜负了刘秀对他们的信任，也错过了一次天赐良机。
	如果真如上淮况所说，刘秀是心怀不轨，正背地里算计着如何卸磨杀驴，他们在刘秀麾下，确实不能久留，必须得想办法尽快逃离。
	可问题是，东山荒秃现在完全无法判断刘秀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听上淮况的，可能会错失良机，不听上淮况的，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东山荒秃抓了抓头，左右为难，最后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恰在这时，一名铜马军将官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他快步来到东山荒秃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看眼这名将官，东山荒秃沉声说道：“王海，我不是让你去寻营吗？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不是，大将军，是……是萧王来到我军大营巡视！”
	此话一出，众人俱惊，纷纷瞪圆了眼睛。东山荒秃亦是身子一震，生怕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你再说一遍，是谁来巡视？”
	“是……是萧王！”
	“萧王……”东山荒秃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从软榻上站起身形，可紧接着，他的身子又连连摇晃。上淮况和齐蓦双双上前，把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搀扶住。
	东山荒秃缓了一会，眩晕感减轻不少，他紧张地问道：“萧王带来多少兵马？”
	听闻刘秀前来己方大营的消息，东山荒秃乃至在场的所有将领们，首先想到的是，可能真的不幸被上淮况言中了，刘秀要对己方下毒手。
	名叫王海的将官低声说道：“大将军，萧王他……他只带了三名随从。”
	东山荒秃看着王海，不确定地问道：“萧王带了多少兵马？”
	“只有三人！算上萧王，总共才四人！再无……再无其它之兵马啊！”王海小心翼翼地回道。
	东山荒秃愣住了，周围众人，包括上淮况在内，也都愣住了。刘秀只带着三名随从，就进入己方大营了？难道他是疯了不成？
	即便己方现在已经上缴军械，可己方毕竟是二十万将士，二十万的壮丁，没有武器，但哪怕一人一拳，一人一脚，也能把刘秀四人打成肉饼，踩成肉泥。
	张淮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喃喃说道：“萧王，萧王又怎会只带着三名随从，就进入我军大营巡视？难道，难道萧王就不怕我们会……”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
	齐蓦先是深吸口气，而后仰天长叹，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我们都是以小人之心，度萧王的君子之腹了！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东山荒秃等人闻言，老脸同是一红，尤其是一直对刘秀忌惮颇深又满怀敌意的上淮况，更是被齐蓦说得面红耳赤，但又无从发作。
	刘秀此举，不仅大大超出了上淮况的预料，甚至都超出了正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要知道一天前，刘秀和他们铜马军还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今日刘秀就敢只身前来他们的大营巡视，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对他们铜马军，又得有多大的信任？
	东山荒秃正色说道：“我等，当去迎接萧王才是！”说着话，他迈步便要往外走。上淮况急忙拉住他，说道：“大将军伤势未愈，不宜出帐！”
	“萧王如此信任我等，而我等，却以小人之心度之，实在是心中有愧。萧王来巡，我等本就理应相迎，现在，更当相迎才是。”
	东山荒秃说到这里，深深看眼上淮况，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帐。
	现在天色已黑，刘秀带着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进入铜马军大营，他们可不是随随便便的走马观花，而是真的有视察铜马军兵卒的状况。
	刘秀四人，在十数名铜马军的陪同下，来到一座兵卒的营帐。进入营帐内，里面的兵卒们都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刘秀，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
	一名陪同刘秀的铜马军校尉沉声喝道：“这位是萧王！见到萧王，你等还不施礼？”
	人们急忙起身，齐刷刷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小人拜见萧王！”
	刘秀向众人摆摆手，柔声说道：“诸位免礼！”等众人都站起身形，刘秀又乐呵呵地向他们挥手说道：“不用拘束，都坐吧！”
	兵卒的营帐里，没有坐席，只有大通铺。刘秀也不管大通铺脏不脏，率先坐了下来。
	见状，铜马军的兵卒们立刻对刘秀心生好感。刘秀可是王，王能来到他们的营帐里，还能坐在他们的通铺上，这是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刘秀扫视左右，一座大帐篷里，左右各摆放一张大通铺，住这数十号人，再别无长物。他说道：“今日，我有令部下送来军粮，你们可有吃饱？”
	众铜马军兵卒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有名年纪较大，三十多岁的兵卒小声说道：“回禀萧王，小人……小人今日喝了两顿粥！”
	刘秀皱眉，问道：“只是喝了两顿粥？”
	那名兵卒清了清喉咙，说道：“萧王有所不知，我们已有两日没吃过饭了，今日能喝上两顿粥，我等对萧王已是感激不尽！”
	刘秀幽幽说道：“铜马军业已归顺于我，既然是我刘秀的兵，我就有责任当我的弟兄们都吃饱肚子！”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向在场的兵卒们拱手施了一礼。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躬，可把在场众人吓得不轻，人们哗啦一声，纷纷跪伏在地，向前叩首，同时说道：“萧王折煞小人！”
	刘秀把距离他较近的几名兵卒拉起，又向其余众人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
	稍顿，他又道：“等会，我去见东山将军，让东山将军放心大胆的给大家放粮，军粮吃尽，我自然会派人再送军粮过来。”
	跪地的兵卒们没有起身，刚刚被刘秀拉起的那几名兵卒，又再次跪了下来，人们齐齐叩首，哽咽着说道：“萧王如此善待小人，小人愿为萧王肝脑涂地！”
	“我等皆愿为萧王肝脑涂地！”
	不管刘秀是不是故意来拉拢人心的，总之他的做法，大大博得了铜马军底层兵卒对他的好感。
	虽说他现在只是走访数十名兵卒，但人人都长了嘴，人人都愿意去炫耀，刘秀的平易近人、贤明仁德，很快就会在铜马军当中传扬开来。
	接下来，刘秀又顺势走访了三座铜马军兵卒营帐，嘘寒问暖。等他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赶过来的东山荒秃等人。
	见到刘秀，东山荒秃率先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说道：“不知是萧王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萧王恕罪！”
	刘秀是第一次见到东山荒秃，仔细打量眼前的这名汉子，三十多岁的年纪，黝黑的皮肤，粗犷的五官，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子煞气，相貌生得有几分凶恶。
	当年能带头揭竿而起，组建铜马军，而且还把铜马军壮大到数十万人的规模，东山荒秃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刘秀跨前一步，将东山荒秃搀扶起来，关切地问道：“听说东山将军有伤在身，不知现在伤势如何？”
	东山荒秃心头一暖，连忙说道：“多谢萧王记挂末将！倘若没有萧王派来良医为末将医治，末将现在……恐怕就见不到萧王了！”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前，我们是战场上的敌人，两军对垒，生死一线，出手无情，也望东山将军莫要记恨于我！”
	东山荒秃连忙躬身说道：“萧王折煞末将！”
	刘秀继续道：“现在，我们已成自家兄弟，以后，当放下成见，摒弃前嫌，多亲多近，共同进退！”
	他这番话，说进了东山荒秃的心坎里。后者正色说道：“只要大王能信任我等，我等铜马将士，甘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第五百一十八章 贾复病危
刘秀含笑说道：“有东山将军这句话，我便放心多了。”
东山荒秃侧了侧身形，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大王，营帐请！”
刘秀在东山荒秃等人的陪同下，走进铜马军的中军帐。
这座中军帐，就是一座茅草屋，里面闷热又简陋，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东山荒秃所用的软榻，这还是刘秀派人送过来，给东山荒秃做养伤之用。
有刘秀在场，东山荒秃不敢再坐在主位，请刘秀上座，后者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坐在居中的主位上，东山荒秃等人则是分坐两旁。
寒暄过后，刘秀问道：“东山将军，我派人送来的粮草可是不足？”
东山荒秃愣了一下，急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今日大王派人送来之粮草，已足够全军将士五日所需。”
“既然如此，为何军卒们今日只喝到两顿粥饭？”刘秀问道。
“这……”东山荒秃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刘秀一笑，问道：“东山将军可是认为，我送完这次粮食之后，便不会再送，所以才省吃俭用，让将士们虽吃不饱肚子，但却可以吃得久？”
东山荒秃脸色泛白，沉吟片刻，向刘秀欠身说道：“请大王恕罪！”
刘秀正色说道：“东山将军不必有这方面的顾虑，我既然接纳了铜马、高湖、重连三军将士，就绝不会厚此薄彼，寒了将士们的心！”
东山荒秃的脸色由白转红，垂首说道：“是末将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了……”
刘秀摆摆手，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东山将军的意思，东山将军能做长远考虑，又岂能算过错？我只是觉得，东山将军既然投靠了我，就应该信任于我。”
东山荒秃头垂得更低，说道：“大王训斥得极是，末将定……定深以为戒！”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东山将军和诸位将军，在河北起事；当年大哥与我，在南阳起事，大家同为义军，我深知这一路走来之艰辛和凶险。”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皆为之动容，心头发酸，眼圈湿红。
刘秀继续说道：“正因为我深知义军的不容易，所以，诸位将军大可以放心，无论是对铜马弟兄，还是对高湖、重连弟兄，我都会视如己出，一视同仁！”
东山荒秃、齐蓦双双离席，向刘秀叩首，说道：“末将代全军将士，在此多谢大王！”
刘秀一笑，向他二人摆了摆手，说道：“两位将军请起！”
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今日，我授封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赵将军为关内侯，却未授封地，想必诸位将军的心里，都颇有微词吧？”
东山荒秃和齐蓦下意识地摇头说道：“大王误会了，末将心中，并无不满。”
刘秀笑了笑，说道：“想必诸位将军也都知道，我这个萧王，也只是个没有封地的光头王公，这普天之下，没有一寸土地为我刘秀所有，我又如何能给予诸位将军封地、食邑呢？此前，我所授封的兴义侯耿况耿太守、建忠侯彭宠彭太守，也都没有封地。并非我不想给，而是我真的没有寸土可分！”
别看刘秀现在已经牢牢占据了河北，但理论上来说，河北的土地，都应该是天子刘玄的，刘秀的确是寸土没有。
听了他这番解释，东山荒秃、齐蓦、张淮等人，纷纷向上淮况那边瞟去一眼。刚才你还拿这件事挑萧王的理，现在萧王解释清楚了，并非他不想授封地，而是他现在根本授不了。
为刘秀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又怎么样，与刘秀的关系不比己方亲近得多，可即便是这样，他二人也只是光有列侯的空头衔，和己方所得的关内侯是一样的，都没有封地。
上淮况有看到众人抛向自己的眼神，他暗暗苦笑，刘秀这么说，他还真无法挑理，就法理而言，刘秀的确没有拥有河北的土地，他也无权把河北的土地授封出去。
就在中军帐里暂时陷入沉默的时候，上淮况突然开口说道：“倘若大王能在河北称帝，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东山荒秃眼睛倒是一亮，脸上也立刻泛起一层光彩。他说道：“大王，上淮将军所言极是，现大王坐拥幽州、冀州以及河内，河北已然全在大王之掌控。正所谓，得不得，在河北！大王已得河北，何不顺应天道，顺势登基？”
一旦刘秀登基，那么他们这些人，可就不再是贼寇，而是堂堂的开国功臣，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他们提着脑袋，揭竿而起，反完王莽反刘玄，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东山荒秃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做天子的料，固然他麾下的铜马军已经壮大到数十万人之巨，但他始终没生出称帝的心思。
以刘秀的声望，倘若他能在河北称帝，那绝对是一呼百应。
听闻铜马军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进，刘秀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凡对我劝进者，其心可诛！”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禁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话纷纷吞回了肚子里，再不敢多言一个字。
上淮况则是两眼放光地看着刘秀，暗暗点头。说起来，刘秀现在的实力可不弱了，他自己本就拥有十多万的大军，现在铜马、高湖、重连合计二十万大军，又归顺于他，刘秀麾下的兵马已达到三十多万，无论是和刘玄抗衡，还是和赤眉抗衡，都未必会吃亏，可刘秀却丝毫没有心浮气躁的迹象，年纪轻轻，却能如此老成、稳重，不急不躁，刘秀有今日之成就，绝非侥幸啊。
在刘秀的出言警告下，劝进之事，暂时揭过。东山荒秃笑问道：“大王还没有用膳吧？我让人去准备些酒菜可好？”
刘秀笑道：“虽有用过，但现在还真有些饿了。”
东山荒秃大笑，立刻令人去备酒菜。
在这座简陋的中军帐里，刘秀与铜马军将领们开怀畅饮。即便有伤在身的东山荒秃，也忍不住和刘秀对饮了两杯。
这顿饭，刘秀一直吃到天近子时，才离开铜马军大营，带着一身的酒气，返回自己的汉军大营。
刘秀这次到铜马军大营巡视，看起来好像也没做什么，就是过来看看铜马军兵卒的生活情况，然后又和东山荒秃等人吃了顿饭。
可实际上，他这次铜马军大营之行，意义重大，不仅大大降低了汉军和起义军之间的隔阂，而且还成功打消了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对他的不信任。
为了尽快拉拢铜马军，刘秀的表现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豁出去了。他只带着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进入铜马军大营，这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如果在铜马军的大营里，人家真想要置他于死地，他们四人，完全是孤立无援，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但刘秀最终赌赢了。
他对铜马军表现出来的不设防和这份无与伦比的信任，让铜马军上下，无不深受感动，更让铜马军将士们觉得，辅佐像刘秀这样的主公，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翌日，让铜马军将士们吃惊的是，先前他们主动上交的军械，现在又被汉军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把他们的军械统统送还回来，这就预示着，汉军对他们已经不再设有任何的提防心理。
作为起义军首领的东山荒秃，性情上和刘秀的大哥刘縯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重情重义，颇具江湖气息的豪侠性格。
刘秀以诚待他，他便已诚回报。
只不过东山荒秃天资有限，的确不是将帅之料，在刘秀的麾下，也一直没有太大的作为。
刘秀对东山荒秃这些铜马军出身的将领们，倒也着实不薄，没有卸磨杀驴，更没有鸟尽弓藏，而是封侯的封侯，拜爵的拜爵。
即便他们不在军中任职，也可领俸禄、食邑，日子过得衣食无忧。
刘秀在魏郡的馆陶、清渊一带，一下子纳降了二十万众的起义军，这使得刘秀的实力，得到一个质变的飞跃。
也直到这个时候，刘秀势力在河北，才真正成为一枝独秀。
就单个起义军而言，已再没有哪支起义军能强得过刘秀的汉军，但若是把河北的所有起义军数量都加到一起，此时人数仍超过百万之众。
对于刘秀而言，现在河北的起义军，也依旧是他的心腹大患。
就在刘秀刚刚招抚了铜马军、高湖军、重连军之后不久，真定突然传来噩耗，贾复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贾复这次在真定遇险，完全是拜真定王刘杨所赐。流窜进真定的五校军，共有二十多万人，而贾复部加上真定本地的守军，合计还不到十万人。
双方兵力相差悬殊，这一仗，本来就不好打，可刘杨在战场上又偏偏犯下了冒进的过错，导致刘杨以及麾下的三万多将士，在稿城一带，被二十多万五校军主力团团包围。
当时，贾复身边的兵马只有两万人，此时杀入重围，营救刘杨，太过凶险。
如果换成旁人，贾复还得考虑到底要不要救，但现在被困的是刘杨，贾复几乎没有选择，只能全力营救。
毕竟刘杨是真定王，同时还是王夫人的舅父，倘若贾复现在选择见死不救的话，回去之后，他无法向刘秀交代，也无法向郭圣通交代。
在这种情况下，贾复率领两万部下，猛攻二十多万的五校军。
这完全是以卵击石的一战，可贾复硬是率领着两万将士，将五校军的包围圈生生撕开一条口子，与被困的刘杨汇合一处。
之后，贾复命令副将率领部下，掩护刘杨向外突围，他自己则率领一千奔命殿后。
刘杨在贾复部下们的拼死作战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逃了出去，他是出去了，但贾复等人却被困在五校军的重围当中。
此时，贾复的身边只有一千奔命，一千对阵二十多万，这一仗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第五百一十九章 卷土重来
贾复为救刘杨，率一千奔命军，被二十多万的五校军团团围困。
可是刘杨脱困之后，根本没管贾复的死活，带着手下的三万将士，落荒而逃，贾复的两万部下则是折返回来，全力营救贾复。
此战打得惨烈，贾复统帅的一千奔命，战至到最后，只剩下三百来人，贾复自己亦是身负重伤。
其中最重也最致命的一处伤口，位于小腹。
在突围过程中，贾复的小腹被敌军的长矛刺透，肠子都流淌出来，激战当中，贾复将流出的肠子又硬塞了回去，扯下一块布条，缠住小腹的伤口，继续与敌作战。
激战正酣之际，贾复的另一部兵马赶到，三万援军加上先前的两万马兵，合计五万的汉军，一同猛攻五校军。五校军不敌，被迫撤退，这才解了贾复的被困之危。
等汉军将士们找到贾复的时候，贾复已经不行了，浑身上下，全是伤口，被四名奔命军抬着，人已是奄奄一息。
贾复重伤的消息，传到刘秀这里，让刘秀大吃一惊，心头悲愤交加。贾复在刘秀心目当中的分量，完全不输邓禹、朱祐这些亲信，是他最喜爱的部下之一。
现在贾复身负重伤，危在旦夕，刘秀又哪能不急？他急声问前来报信的校尉道：“君然现在的伤势如何？告诉我实情！”
校尉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回禀大王，将军的状况……很不好！小人离开真定时，将军……将军已整整昏迷了两日，医官……医官们都已束手无策！”
刘秀原本前倾的身形，好像挨了一记闷锤似的，慢慢瘫坐回塌上。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校尉，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在场的众将面面相觑，皆表情凝重，脸色阴沉。
过了好一会，马武沉声问道：“君然之武力，堪称勇冠三军，麾下又有上千奔命军和五万之众的兵马，又怎会被五校军伤得如此之重？”
校尉不敢隐瞒，将贾复是如何救援刘杨的，又是如何被困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马武听后，勃然大怒，转身对刘秀说道：“大王，君然重伤，危在旦夕，皆因刘杨！若非刘杨贪生怕死，弃君然于不顾，君然又何至于受困于敌军当中？”
刘秀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放于桌案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这次贾复重伤，主要的责任的确在刘杨身上，可是他还真不好对刘杨做出惩治。
他能在河北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很大程度上就是依仗着刘杨支援他的十万真定军。
另外，刘杨还是郭圣通的舅父，也相当于他的舅父，他若惩治刘杨，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刘秀沉默许久，对报信的校尉说道：“我听说，君然的夫人已经有喜。”
校尉急忙欠身应道：“是的，大王！”
刘秀正色说道：“你立刻赶回真定，转告君然，倘若贾夫人生子，我女将来必嫁之，倘若贾夫人生女，我子将来必娶之！”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是心头一震，满脸的震惊之色。虽然刘秀一直没有做出过明确的表态，但在众人的心目当中，大王将来肯定是要在河北称帝的。
那么现在王夫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就是嫡长子，大王称帝后的皇太子，若是女孩，便是嫡长女，大王称帝后的长公主。
现在大王和贾复定下了儿女亲家，这可不是件小事。
刘秀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表态，其一是为弥补他对贾复的愧疚。
倘若冯异还在真定的话，贾复这次未必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他临时把冯异抽调到河内，贾复的受伤，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其二，他是希望能给予贾复求生的欲望，帮他平安度过这次难关，倘若实在没能挺过去，有自己承诺的这桩婚事，贾复也能走得安心，不会在弥留之际，还在忧心他自己的家人。
报信的校尉神情激动，跪地叩首，说道：“小人一定把大王的话转告给将军！”
“快去吧！”刘秀向校尉挥了挥手。后者起身，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刘秀看了看周围的众人，说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末将告退！”众人齐齐向刘秀施礼，而后，马武又说道：“大王，吉人自有天相，相信，贾将军必能逢凶化吉，顺利度过难关！”
刘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等人们全部离开，营帐里只剩下刘秀一个人，他眼圈湿红，眼泪掉了下来。
贾复是最早跟随他的兄弟之一，随他南征北战，当初他打宛城，被岑彭率军所困，是贾复拼死冲杀进来，护着他杀出重围。
打从那次之后，刘秀便视贾复为自己的膀臂，而且他也深知贾复作战刚猛，在贾复的作战理念里，就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也正因为这样，他一直把贾复留在自己的身边，让他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这次贾复在真定重伤，让刘秀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狠狠切了一刀，整个心都在滴血、抽疼。
因为刘杨的过错，导致贾复重伤，命垂一线，刘秀是没有惩治刘杨，但心底里，他对刘杨已然生出不满的情绪。
刘杨自己也深知贾复是刘秀的心腹爱将，这次贾复因救他而重伤，刘秀能不怨恨自己吗？
这个时候，刘秀和刘杨之间便开始生出了裂痕，也为将来两人的彻底决裂，埋下隐患。
贾复重伤，对于五校军而言，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五校军上下，兴奋无比，而且大肆宣扬此事。
没过几天，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进入常山郡，逼近郡城元氏。很显然，这三路起义军是收到了五校军重伤贾复的鼓舞，进入常山，欲在常山占下一席之地。
还是那句话，河北的起义军，不是只有铜马军一支，而是有大大小小几十支。
刘秀虽然先平定青犊，后又收服铜马、高湖、重连，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河北起义军的数量依旧十分众多。
像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乃至五校军，都属于河北众多起义军中的一部分。
当年那么富饶的河北，素有天下粮仓的美誉，现在却变成十村九空，饿殍遍野，四处流民的惨状，不是没有原因的。
人人都去参加起义军，起义军的数量达到数百万之众，这么多人游手好闲，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又用什么？一切都靠抢！
明明自身就是起义军出身，而刘秀还在河北这里，四处镇压起义军，原因就在这儿。
如果不能彻底平定河北的百万起义军，河北这里，将民不聊生，百业尽废，永无宁日。
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欲攻取常山郡城元氏，这是刘秀不能容忍的，加上贾复重伤，五校军在真定闹得更厉害，刘秀当即决定，立刻出兵北上，直取常山。
常山，这里是赵云的老家。赵云对敌时，常喊一句：我乃常山赵子龙！
常山不是一座山，赵云也不是从山上跑下来的，常山是一个郡，而且是冀州最大的一个郡，郡内有十三座县城，包括元氏、高邑等地。
其实以前真定也属于常山郡，只不过后来被封了郡国，由真定王世代掌控着。
这次刘秀发兵二十万，其中有十万是他原有的兵马，另外的十万，则是从铜马军中挑出来的。
铜马、高湖、重连三军被刘秀收服，二十万的兵马，刘秀并没有照单全收。
兵马贵精不贵多。对于其中的一些老弱病残，刘秀给他们分发钱粮，让他们返回各自的老家种地。
对于一些不愿意留在汉军，不愿意被汉军的军规军纪约束的人，刘秀也没有强留，依旧是给他们分发钱粮，让他们离开。
去掉这些人，二十万的起义军，只剩下十五万人左右，刘秀又从中挑出十万的精锐，分派给部下的将领们，然后他率领众将，北上常山。
尤来军曾经打败过谢躬军，与大枪军、五幡军相比，尤来军的兵力更多，大战的经验也更丰富。
得知刘秀率军北上的消息，尤来军和大枪军、五幡军，分兵两万，南下中丘，欲在中丘抵御刘秀军。
中丘县位于常山的最南面，也是刘秀军北上的必经之路。率先进入常山的，是刘秀亲帅的前军。
刘秀亲自率领的前军将士，共有五万兵马，其中有两万是骑兵，战力可谓十分强劲。
进入常山的当天，刘秀便接到一个令他欣喜万分的消息，贾复已平安度过危险期，性命保了下来。
得知此事的刘秀大喜过望，在场的众将也都是一脸的兴奋，马武一拍巴掌，笑道：“大王，末将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大王洪福齐天，连上苍都会庇佑君然！”
刘秀可不相信这一套，他问报信的军兵道：“是何人医治的君然？”
兵卒说道：“回禀大王，是严先生到了真定！小人不知严先生是从哪里得来的一颗仙丹，给将军服下后，才过一日，将军的伤势便有了起色！”
原来是子陵！刘秀恍然大悟。难怪君然这次能化险为夷，原来是得到子陵相助。
严光本身并不太精通炼丹之术，但严光认识许多道家的高人，其中不乏一些炼丹大家，随身带有保命的丹药，倒也在情理之中。
刘秀也好久没有见过严光了，笑问道：“子陵现在可还在真定？”
兵卒说道：“严先生见将军已无性命之忧，便告辞离去了，小人不知严先生去了哪里。”
“哦，原来是这样。”这倒是符合子陵的性情，施恩不求回报，做完事就走，活得洒脱随性，自由自在。
刘秀点了点头，而后关切地问道：“君然伤势已然大好？”
“将军暂时还不能起床，但已可进食，假以时日，伤势定可痊愈如初！”
刘秀长舒口气，喃喃说道：“子陵这次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第五百二十章 高歌猛进
得知贾复已无性命之忧，刘秀心思大定，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敌人。刘秀率领五万汉军，对两万起义军驻守的中丘城发起猛攻。此战，起义军没有做出太强硬的抵抗，只与汉军交战了不到一个时辰，城内的起义军便由西城门逃了出去，直奔中丘西面的逢山长谷而去。逢山的长谷，是渚水的起原地，位于中丘西部。
这一带的地势比较复杂，山连着山，水连着水，谷挨着谷，在长谷的北面，便是穷泉谷，这里又是泜水的起原地。
看到起义军向逢山方向逃窜，刘秀乐了，汉军众将们也都乐了。见人们都是喜笑颜开，刘秀问道：“诸位将军都在笑什么？”
铜马军出身，现跟随刘秀作战的张淮笑道：“大王，逢山是条死路，贼军往逢山方向跑，这可真成了自寻死路啊！”
刘秀笑道：“我等初来乍到，尚且知道逢山是死路，而流窜在常山，四处抢掠的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他们会不知？”
张淮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敌军没有道理不知道逢山是死路啊！他不解地看向刘秀，问道：“大王，这……”
刘秀一笑，说道：“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那边跑，这只有一种解释，敌军早已在逢山设伏，而驻守中丘的敌军，只是为了引我军上钩之诱饵罢了。”
张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大王，既然敌军可能在逢山设伏，我军当弃追敌军才是！”
刘秀摆了摆手，信心十足地说道：“区区贼军，不足为虑。”
他从来不怕与起义军交手，真正怕的是，贼军会避开己方的锋芒，不与他交手，于河北境内四处乱窜，让他和麾下的将士们疲于奔命。
如果贼军采用这样的战术，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刘秀侧头说道：“龙渊！”
“属下在！”龙渊催马上前，向刘秀插手施礼。
“派精锐探子，进入逢山打探，我要知道逢山内藏了多少的伏兵！”
“属下遵命！”龙渊答应一声，拨马而去。
刘秀没有卯足劲去追逃走的起义军，而是率领着五万兵马，向逢山方向缓慢行进。等刘秀率军来到逢山近前的时候，龙渊这边也刚好打探出结果。
龙渊快马来到刘秀近前，拱手说道：“大王，逢山的长谷内，果然藏有敌军的伏兵，数量应该在五万左右，与先前跑进逢山的两万敌军加到一起，总共七万人。”
刘秀点了点头，乐呵呵地说道：“藏于长谷吗！好，我们这次，就把贼军困在长谷，来它个瓮中捉鳖！”
由于刘秀追击的速度太慢，做诱饵的两万起义军，也没往逢山的深处跑，进入逢山后，一直在山口处徘徊。
等到刘秀率军进入逢山的时候，他们才急匆匆的往逢山深处逃去。
由于刘秀事先已经推测到敌军的部署，此时起义军在逢山的举动，看在汉军将士们的眼中，都显得异常之可笑。
刘秀军进入逢山后，根本没去理会那两万起义军，而是直奔长谷而去。
到了上谷的谷口，刘秀军也没有往里面深入，而是立刻于上谷的谷口布防，建造防御工事，制造拒马、垒砌土墙、挖出壕沟。
见到刘秀军竟然在长谷的谷口布防，起义军方面这才知道，原来刘秀军早已识破己方的计谋，也知道己方有兵马藏于长谷，现在刘秀军是想把藏于长谷的五万将士，活活困死在谷内。
这一下，起义军方面可坐不住了，躲在长谷设伏的五万起义军，开始对谷口的汉军发起了猛攻。
就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的战斗力而言，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即便做正面交锋，他们都不是汉军的对手，何况现在汉军还有许多的防御工事做辅助？
汉军站在垒砌的土墙上，居高临下的抵御起义军的进攻。
这道只有一米多高的土墙，现在简直成了起义军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人们是冲上来一拨，被打倒一拨，死于土墙前的起义军将士，尸体叠罗，不计其数。
猛攻了一阵，见汉军的防御太坚固，己方的伤亡又太大，起义军无奈退军，撤回到长谷之内。
随着起义军撤离，汉军立刻打扫战场，清理尸体，并进一步加高加固土墙，制造更多的拒马和壕沟。
当起义军第二次向外突围的时候，谷口的土墙已经高达两米，而且拒马、壕沟的数量更多，大军很难一同往前冲杀，只能在众多的壕沟间鱼贯而过，但到了土墙近前，便立刻遭受到城头汉军的猛攻。
起义军的第二次突围，依旧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起义军退去之后，先前逃入逢山深处的那两万起义军也杀了出来，结果依旧被汉军打退。
以刘秀为首的五万汉军，死死卡主了长谷谷口，如此一来，埋伏在长谷内的五万起义军冲不出来，而做诱饵的两万起义军，也同样被困于逢山之内。
得不得说，刘秀选择的这个要点选得实在太好了，于一个地方布防，却封死了两拨敌军的退路，五万汉军，于逢山困住了七万起义军。
得知己方的计划失败，而且设伏的连同做诱饵的七万弟兄，皆被汉军困在逢山，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上下无不大感震惊。
三支起义军急匆匆南下，打算全力解七万弟兄的被困之危。
可是他们还没赶到逢山，十五万众的汉军主力，进入常山郡。
随着汉军主力的到来，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皆不敢再南下，但七万之众的弟兄，又不能弃之不理，他们只好于赞皇山一带暂时驻扎下来。
刘秀率五万汉军，封死长谷谷口，七万起义军尚且难以攻破，现在十五万汉军又赶到，与刘秀汇合一处，被困的起义军就更加突围不出去了。
在刘秀的授意下，汉军根本不主动进攻，只要起义军不突围，汉军便在原地驻守。
双方僵持，一连数日，起义军方面的粮食，已经吃得一干二净，就连军中的战马也被杀个精光，吃干抹净。
又过两日，起义军方面实在受不了了，对刘秀军再次发起猛攻。
这次，起义军的突围是倾尽了全力，战斗打得惨烈，冲在前面的兵卒，成群成排的被箭矢射杀，被滚木礌石砸死，后面的兵卒仿佛没看到似的，拼了命的继续往前冲杀。
双方的兵力相差悬殊，而且汉军在地利上的优势太大，两边如此之大的差距，已经不是起义军方面凭借一股狠劲能弥补的了。
激战了半日后，在起义军伤亡过半的情况下，最终只能无功而返，又被迫撤回谷内。
这次突围，是起义军方面做困兽之斗的最后一搏，此战无果之后，起义军方面已再无力发起突围，全军上下的情绪，也迅速陷入到深深的绝望中，濒临崩溃。
接下来，双方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交战。刚开始，起义军方面还只是零星的兵卒偷偷跑来，向汉军投降，到后来，前来投降的起义军，已经是成曲成部的来。
这样的情况，早就在刘秀的预料之中，对于前来的投降的起义军，刘秀也没有难为他们，只是收缴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
有愿意留在汉军的，且身体素质还不错的，汉军将其收编，不愿意留下的，或者体质较差的，汉军发放钱粮，放其回老家。
发生在逢山境内的这场战事，前后经历了十天，十天之后，以起义军的全体投降而结束。被困的七万起义军，其中有两万多人战死，其余的人，基本悉数投降。
四万多投降的起义军，被汉军留下收编的，连五千人都不到，其余人等，统统被汉军发放钱粮打发走了。
结束逢山之战，刘秀军继续北上，去往赞皇山，进攻尤来军和大枪军、五幡军的主力。一下子折损了七万人，对起义军而言，既是一次重创，也大大折损了士气。
接下来，双方于常山境内，又发生一次列的交战，不过无一例外，无论是大战还是小战，都以汉军的胜利而告终。刘秀统帅的汉军，一路高歌猛进，连战连捷。
反观起义军方面，是真的打不过刘秀，他们不是不想用计，不想用谋略，可是每一次用计，每一次用谋略，都能被刘秀第一时间识破。
就统兵打仗、揣摩敌人心思的本事，刘秀也着实是厉害，即便称他为汉军战神也毫不为过。
其实主力汉军根本没派上太大用场，刘秀只率领五万的前军，便对二十多万的起义军形成了碾压之势。
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与刘秀军一路交战，一路败退，从常山郡，一路败退到中山郡。
到了中山郡这里，等于是回到了刘秀的老家，刘秀在河北建立的势力，就是以中山郡为根基。
起义军在中山郡败得更惨也更快，被刘秀打得抱头鼠窜，一路继续向北溃逃。
本来他们还打算向真定的五校军求助，可是现在的五校军也是自身难保。
伤愈复出的贾复，对五校军展开了疯狂的反击，加上刘秀又给贾复派去五万的援军，贾复统帅着十万汉军，在与五校军的交战中也是连连取胜。
五校军连续遭受重创，伤亡惨重，现在，近在咫尺的贾复已让他们难以应付，哪里还有余力去增援尤来、大枪、五幡？
得不到五校军的增援，没过多久，三支起义军又败退出中山郡，并继续向北方逃窜。
这时候，尤来、大枪、五幡三支起义军已经跑出了冀州，跑进幽州的涿郡。
从常山郡，败逃到中山郡，又由中山郡败逃到涿郡，这一战，起义军是败得太惨了，原本的二十多万人，打到现在，已连五万人都不到，整整二十万人被打光了。
由此不难看出，起义军的溃败之惨，更不难看出，刘秀统兵打仗之凶狠。
在私下里，刘秀的为人是很随和，但上到战场，在刘秀的身上就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随和了，对敌军之攻势，一拨接着一拨，不给敌军任何的喘息之机。
步步紧逼的进攻，犹如疾风骤雨一般，只要敌军不降，就要一口气把敌军压死。
对阵铜马军的时候，刘秀就是这种作战风格，兜着铜马军的屁股打，将铜马军从兖州一路追杀回冀州。
现在他对阵尤来、大枪、五幡军，刘秀依旧保持着这种作战风格，将起义军从冀州一路追杀到幽州，当真是压得起义军喘不上气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战神落败
幽州涿郡，放到现代，包括了北京、保定等地。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残部逃进涿郡后，不敢停歇，依旧是一路向东北方向逃窜。
刘秀军穷追不舍。起义军又被迫从涿郡穿过广阳，进入右北平郡。
右北平郡，是南到唐山，北到赤峰的一大片区域，这里已经包括东北的一部分了。如果起义军继续向东北跑，就得进入辽西、辽东。
不得不承认，这三支起义军是真的很能跑，从冀州的西部，硬是跑到了幽州的北部。
也不得不佩服，刘秀也是真的很能追，似乎下定了决定，就是要把尤来、大枪、五幡这三支起义军的主力彻底歼灭。
到了右北平郡，起义军已然跑不动了，拉开架势，与刘秀军决战。此时，刘秀统帅的只有一万轻骑，由于追击的太远，大部队完全跟不上来。
刘秀率领的这一万轻骑兵，在右北平郡再次大败起义军，起义军伤亡万余众，又开始向北方溃败。刘秀依旧是不依不饶，继续率部追击。
起义军一直逃到了顺水北岸。刘秀率领麾下骑兵，接踵而至。
仗打到这个地步，三支起义军都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刘秀心知肚明，只要己方再加把劲，定能一鼓作气，全歼尤来军、大枪军和五幡军。
可偏偏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让刘秀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顺水的北岸，突然出现了一支大枪军的别部。
这支大枪军人数倒是不多，只有七、八千人，但却是精力充沛的生力军。
反观刘秀这边，他统帅的轻骑兵，已不到万人，而且经过这么久的长途跋涉，早已是人困马乏。
得到大枪军别部的增援，起义军方面士气大增，立刻调转回头，向刘秀军发起了反击。
疲惫不堪的骑兵，已然无法再对敌人发起骑兵冲锋，只能和敌军进行正面的近身肉搏战。如此一来，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数万之众的起义军，将以刘秀为首的数千骑兵，团团围困。
这时候，刘秀也意识到自己因连战连捷，导致轻敌冒进，局势危急。
他急忙传令部下，全军向回突围。
可是现在汉军再想突围，又谈何容易？一路被汉军追着打的起义军，个个都是憋着一肚子的怒火，现在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人们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起义军兵卒，拉着一条条的绊马索，向汉军蜂拥而来。接踵而至的是一匹匹的战马，轰然倒地，战马上的骑兵摔滚在地，然后被众多的起义军乱刃刺死。
刘秀从身边的护卫手中抓过来一杆长矛，催马冲杀出去。迎面而来的两名起义军兵卒，拉着绊马索，分向他左右两边跑来。
当绊马索拖到战马近前的时候，刘秀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同时上提缰绳。战马一跃而起，从绊马索的上方跳了过去。
落地后，接着战马的惯性，刘秀一矛刺出，将一名冲到近前的敌军刺翻在地。
倒下一名兵卒，冲上来一大群的兵卒，人们叫喊连天：“刘秀在这！刘秀就在这里！杀刘秀！为兄弟们报仇！杀刘秀啊——”
听着起义军的叫喊声，刘秀眼中寒芒一闪，手持长矛，向前催马冲锋。来到人群近前，他全力向前刺矛，对面的起义军兵卒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格挡。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木盾破碎，与此同时，刘秀手中的长矛也被震断成两截。他手臂向外一挥，将半截长矛甩了出去，正砸在一名起义军兵卒的头上。
随着嗖嗖两声尖啸，刘秀回手抽出佩剑，向外挥斩，叮叮，两团火星子在空中乍现，两支弩箭在空中打着旋，斜飞出去。
不过在刘秀挡下了侧面而来的弩箭，却未能挡下背后射来的一箭。
箭矢不偏不倚，正中刘秀战马的马臀。战马吃痛，咴咴嘶叫着向前飞奔。
眼瞅着前方又有敌军兵卒拉着绊马索跑来，刘秀再想控制战马，越过绊马索，战马已经不听他的指挥。
噗通！
战马的两只前蹄，被这条绊马索结结实实的绊了个正着。战马连同马背上的刘秀，一并向前跌了出去。
受惯性使然，刘秀飞扑出去三米开外，落地后，又向前翻滚了三四米远，他的身子才算停下来。
刘秀头顶的头盔不知道摔落到了哪里，几缕头发从头顶散落下来。
周围的起义军兵卒以为有机可乘，蜂拥而上，刘秀从地上抓起赤霄剑，身形一晃，反冲向人群，赤霄剑顺势横扫出去。
沙——
剑锋划开三名兵卒的胸膛，随着三声惨叫，三人一并仰面而倒。刘秀踏过他们到底的尸体，赤霄剑向前急刺，正中一名兵卒的面门，剑尖在其脑后探出头来。
刘秀连杀数人，将围攻上来的敌人暂时杀退。
这时候，龙渊和龙准、龙孛等人纷纷跑到刘秀近前，龙准、龙孛率领着护卫，持剑杀向敌军，龙渊则拉着刘秀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大王，你怎么样？”
“我没事！”刘秀得到了喘息之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向四周环视，己方的骑兵已经完全被敌军冲乱，有的是连人带马的一并被敌军绊倒，有的是则是骑兵被蜂拥而上的敌人拉下战马。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此战我军已败，赶快撤退！”说着话，他看向龙渊，说道：“龙渊，跟上我，我带你等突围出去！”
话音还未落，刘秀提起赤霄剑，向前方的敌军冲杀。
下面的骑兵们也都纷纷向刘秀这边聚拢，只不过，大多数的骑兵都已经失去战马，只能步行护着刘秀，向外突围。
危急时刻，刘秀使出了浑身的本事，赤霄剑在手，上下翻飞，周围的起义军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
自从刘秀到了河北之后，亲自上阵杀敌的次数已经很少了，这或许让人逐渐淡忘，刘秀本身也是个十分彪悍，武艺高超的猛将。
当年在昆阳，带头冲锋人就是刘秀，杀入敌军，连续斩杀数十敌，锐不可当。
现在刘秀再次发挥出他擅长冲阵的本领，带着麾下的汉军将士，于敌军的包围圈里，硬是杀开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去。
可是起义军方面难得抓住这么一个可以置刘秀于死地的机会，又哪肯轻易放他离开？
刘秀带着麾下的残部一路向南败逃，数万之众的起义军则是穷追不舍。
双方又开启了一追一逃的模式，只不过这次双方的角色来了个对调，变成刘秀在前跑，起义军在后追。
眼瞅着双方的距离无法拉开，刘秀的正前方，迎面冲杀过来一队骑兵。这队骑兵，为首的一人，正是耿弇，在其身后，还有王丰诸将。
耿弇率领的骑兵数量不多，只有几百骑，面对着数万之众的起义军，他们这数百骑也难以抵御。
王丰催马来到刘秀近前，翻身下马，将缰绳递交给刘秀，急声说道：“大王快走，我等来殿后！”
此时的刘秀，早已杀得满脸满身都是血，也分不清楚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口。
他接过缰绳，纵身上马，回头望望，只见人山人海的起义军还在穷追不舍，还在高喊着‘诛杀刘秀’的口号。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附近的耿弇和王丰等人说道：“这次，险些让贼军讥笑了。”（原话：几为虏嗤！）
失败者的身上，因素可能有多种多样，而成功者的身上，总是具备着共同的特质。
曹操每次打了败仗，总会哈哈大笑，笑自己的不足，笑敌军未能杀死他，鼓舞己方的士气。
而早于曹操近两百年的刘秀，也是这样，虽说吃了败仗，虽说被起义军追杀得狼狈不堪，差点一命呜呼，但他没有垂头丧气，也没有心灰意冷，反而还能笑着说，差点让贼军看了自己的笑话。
耿弇等人闻言，无不是哭笑不得。耿弇说道：“大王快走！我等护送大王！”说着话，耿弇将背上的长弓摘下，骑在马上，一边护着刘秀，一边连续向后放箭。
此时的耿弇，当真犹如神助一般，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去，总有一名敌军应声倒地。他一连射出十数箭，一共射杀十数敌。
只是，敌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不是靠耿弇十几箭或者几十箭就能抵挡住的。众多的起义军，呈扇形围拢上来，欲将刘秀等人再次围困。
恰在这时，数支箭矢从起义军的人群里射出，直奔刘秀而去。刘秀持剑挡下几箭，但还是有一支箭矢划破了战马的肚皮，将其撕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战马吃痛受惊，原本已经跑不快的马儿，突然发了疯的向前飞奔。马上的刘秀急拉缰绳，可是根本没用，受惊的战马卯足了劲的往前跑。
受惊战马的速度太快，刘秀无奈，只能收起赤霄剑，双手紧紧搂抱住战马的脖颈，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
战马沿着顺水岸边，一路狂奔，跑上了一处山坡。
耿弇、王丰等汉军将士看得清楚，无不大惊失色。刘秀趴在马背上，看不清楚，但他们可看得真切，那座山坡的顶端，是一座断崖。
“大王，小心——”
“大王快下马——”
人们连声叫喊，但是没用，距离太远，刘秀根本听不清楚，此时他的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啸声。
战马顺着山坡，一直跑到山顶，上到山顶的平台，也没有任何的停顿，直接穿过平台，跑到断崖前，紧接着，马儿一跃而起，从断崖的边缘，纵身跳跃出去。
战马跃崖的姿态，身影甚是优美，阳光倾泻下来，在一人一马的身上形成一圈光晕。
那一刻，马儿仿佛要驮着刘秀，一飞冲天似的。此时此刻，山下的汉军将士们傻住了，追击的起义军将士们也都傻住了。
人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飞跃在高空的一人一马，几乎忘了呼吸。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一人一马跳跃到极限，在空中有片刻的停滞，然后又由高空一头掉了下去。
咚！
随着一声闷响，这一人一马，一并掉入顺水河中。在湍急的河水里，只溅起一团巨大的浪花，紧接着，就什么都没有了，人马俱消失在河水里。

第五百二十二章 霉运当头
“大王——”看到刘秀从悬崖上落入顺水的那一幕，在场的汉军将士们无不纷纷惊叫出声。等他们跑到顺水近前，再想找刘秀，哪里还能看到刘秀的身影？
起义军也不给他们仔细搜寻刘秀的机会，从后面追杀上来，耿弇等人被迫且战且退，落入顺水的刘秀，也随之下落不明。
从刘秀在南阳舂陵跟着大哥起兵造反，直到现在，严格来说，只要是刘秀独自领兵作战，他一场败仗没吃过。
在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他最多就是选择率军撤退，避其锋芒，保存实力。而这次汉军追击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之战，算是刘秀吃的第一场败仗。
而且这场败仗吃的着实令人窝火。在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实力最强盛的时候，刘秀连战连捷，把起义军杀得抱头鼠窜，从冀州的常山郡，一直逃到幽州的右北平。
结果二十万的敌军都被他打没了，当敌军仅剩下几万残余的时候，他被一连串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率轻骑冒进，导致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团团包围，阴沟里翻船。
吃了败仗的汉军，从右北平，一路败退回幽州涿郡的范阳。
其实顺水北岸之战，汉军虽败，但伤亡并不大，主要是刘秀统帅的兵马太少，总共只折损了数千人而已，只是刘秀的失踪，这大大打击了汉军的士气。
现在，刘秀麾下的主力大军，业已抵达范阳，与耿弇等败军汇合到一起。也直到此时，汉军众将们也终于得知了大王坠入顺水，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得知此事之后，汉军众将，无不大为震惊。上面的将官们，一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下面的汉军兵卒们，更是如丧考妣。全军上下，军心动荡。
要知道刘秀可是全军的核心，也是全体将士们的主心骨，现在刘秀下落不明，不知是生是死，全军将士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中军帐里，汉军众将齐聚一堂，但整个营帐里的气氛异常凝重。有的人摇头叹气，长吁短叹，有的人眼圈湿红，低声哽咽，有的人六神无主，目光呆滞。
大王明明只是下落不明，可众人却都哭丧着脸，一副要大难临头的模样，吴汉见状，心中气闷，猛的一拍桌案，挺身站起，振声喝道：“无论大王在与不在，我等都应继续努力，歼灭贼军！何况，大王现在已有子嗣！”
言下之意，即便大王真的不幸遇难，也有子嗣可继承王位。
众将纷纷看了吴汉一眼，非但没有被他的话激发起斗志，反而更加绝望。
原因很简单，郭圣通是有了身孕，但还没有临盆呢，谁知道怀的是儿还是女，如果是生女，又如何继承王位？
即便是生儿，可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又怎么能领导汉军将士。
环视在场众人的表情，吴汉也意识到，自己指望大王的子嗣，现在有点天方夜谭，扯得太远了。
他转而又改口道：“大王的兄长，有子嗣在南阳，大不了，我们可接大王兄长的子嗣来河北！”
他这话倒是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动，暗暗点头，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大王真不在了，必须得有个人站出来，把全军数十万的将士重新凝聚到一起。
这个人，邓禹不行，贾复、吴汉、耿弇诸将也都不行，由大王的亲侄子来接任萧王之位，再由大王的子嗣于河北称帝，萧王监国，这倒是十分可行。
见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绝望，眼中又都恢复些光彩，吴汉这才放缓了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刚才所言，也只是最坏的情况而已！我相信，大王一定能遇难成祥。从南阳，到河北，大王经历过多少苦难，又经历过多少的艰难险阻，可大王都安然无恙地挺了过来，这次，只区区尤来、大枪、五幡等贼军，又岂能杀得了大王？”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吴汉说得没错。
耿弇站起身形，说道：“我等当即可返回顺水，去搜寻大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此，我们回到冀州，方能给王夫人一个交代！”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齐齐看向吴汉。吴汉没有异议，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一早，我军起程北上！”
刘秀在顺水北岸，被受惊的战马驮着跳了崖。说起来，刘秀也是够倒霉的，好端端的，莫名其妙的就掉进了顺水。
战马落水之后，便一个劲的往水底下沉，刘秀也被震得头昏脑涨。他本想迅速离开战马，可当他想摆脱战马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一只脚被死死卡在马镫子上。
刘秀被战马拽着不断的往水底沉，他连续蹬腿，想把马镫子甩掉，不过没用，马镫子反而越缠越紧。
更要命的是，顺水的下面还藏有暗流，刘秀连同战马，被暗流卷着，下沉的速度更快。
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被活活淹死不可，刘秀使出全力，抽出佩剑，身子蜷缩成一团，猛的用赤霄剑将马镫子的皮带挑断。
而后，他双腿连蹬，总算是从水底里浮了上来。
他的头露出水面后，仰天长长吸了口气，缓了一会，他向周围观瞧，发现自己正顺着汹涌水流，快速向下游飘着。
刘秀倒是也想抓住岸边的石头，可是有的石头又光又滑，根本抓不住，而有的石头棱角尖锐，抓过去，掌心立刻被划开一条口子。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不敢再剧烈挣扎，任凭水流卷着自己，向下漂流。
这一漂，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刘秀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河水冲上了岸。
这里位于顺水的拐角，是一处浅滩，他慢慢抬起头，向四周环视，身后是河水，前方是树林。至于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刘秀也不清楚。
他向岸上爬了爬，来到没有水的地方，仰面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要被撕裂了似的。
他足足缓了两刻钟，感觉身体里又恢复些力气，这才慢慢把身上的甲胄卸掉，又将衣服脱掉。
他的掌心上有伤口，身上也有伤口，由于被河水长时间的浸泡，伤口没有结痂，还被泡得发白，皮肉外翻。
他忍着痛，从衣服里掏出金疮药，咬掉盖子，将里面的药沫倒在伤口上。
粘了药沫的伤口，就如同被火烧似的，剧烈的疼痛感，让刘秀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刘秀随手抓住一根细木棍，死死咬在口中，这是防止自己把牙床咬裂。
第一次的剧痛过后，接下来，刘秀就几乎麻木了，将金疮药不断倒在自己身上的各处伤口。
刘秀咬着木棍，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向下滴淌。等到他把自己能上药的伤口都上完药，整个人就如同虚脱了似的，瘫软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秀缓缓张开眼睛，先是查看一番自己身上的伤口，一部分小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刘秀因为饮过金液的关系，伤口的愈合速度一向快过常人许多，如果不是被河水浸泡得太久，也不至于直到现在才结痂。
他重新给自己的伤口上了一遍药，然后将自己的袍子撕下几条，将伤口一一包扎起来。
他正包裹着自己的伤口，忽听树林中传出沙沙的声响。刘秀身子一震，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赤霄剑拿起，拔剑出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树林。
等他看清楚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是什么后，心中禁不住暗叹口气，真是漏屋偏逢连夜雨啊！原来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是一头两米多长的黑熊瞎子。
这里是右北平郡，放到现代，都已经包括辽宁的一部分了，说这里是东北，也并不过分。这头大黑熊瞎子，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
看到这头畜生，刘秀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自己真是时运不济啊！
熊的嗅觉十分敏锐，差不多是猎狗的七倍，方圆一里之内的血腥味，它都能嗅得到。熊的听觉更敏锐，能听得到三百步开外的脚步声。
可以说熊就是天生的丛林杀手。
此时刘秀碰上的这头黑熊瞎子，显然是被刘秀身上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熊在向他走过去时，一对圆圆的黑眼珠死死盯着他，与此同时，透明的液体顺着熊的嘴角不断滴淌下来。
刘秀深吸口气，强打精神，以赤霄剑支地，慢慢站起身形。
他弯着腰身，盯着一步步走来的黑熊，说道：“如果你不吃我，我们还可以相互配合，在山中共同捕捉猎物，可你要吃我，我就只能和你拼命，这样，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如果对面来的是个人，或许还能觉得刘秀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惜，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头熊，不懂人语的畜生。黑熊没有放缓脚步，依旧是一步步地向刘秀逼近。
等到一人一熊之间的距离只有七八步远，黑熊嗷的咆哮一声，四只爪子一同刨地，向刘秀直冲过去。
刘秀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向旁闪躲。
呼！一股腥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肩头火辣辣的疼痛，扭头一看，原来肩头的皮肉被黑熊的利爪划开一条口子。
伤口并不深，但却疼得厉害。野兽的爪子上，全都是细菌，被野兽的爪子抓伤，滋味绝对不好受。
熊不吃死的猎物，这种说法并不可信，当熊饿极了的时候，别说是死的猎物，即便是腐烂的猎物，它都能啃食个干净。
一击未能杀死猎物，黑熊愤怒地咆哮，扭转回头，再次向刘秀冲过来。刚才吃了亏，这次刘秀闪躲得更快，身子贴着地面，向旁翻滚。
黑熊一连攻击他好几次，都被刘秀闪躲开，这激发起了黑熊的兽性，它在刘秀的面前站起，两米多长的体型立在那里，真仿佛一尊铁塔似的。
这回不等黑熊发起进攻，刘秀主动向黑熊冲了过去。黑熊本能反应的一爪横扫向他。刘秀向下低身，黑熊锋利的爪子没有扫在他的脑袋上，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刘秀躲避开黑熊的攻击，人也顺势近了黑熊的身，手中剑借着惯性，狠狠向前刺了出去。

第五百二十三章 险象环生
赤霄剑深深插入黑熊的肚子。赤霄剑当真是锋利无比，对于皮糙肉厚的黑熊，一剑下去，大半截的剑身都没入其中。
黑熊吃痛，暴吼一声，扬起两只前爪，对准刘秀的头顶狠狠拍打下去。
刘秀顾不上再去拔剑，只能舍弃赤霄剑，全力向旁闪躲。他的头是躲了出去，不过动作还是稍慢了半拍，黑熊的一只熊掌，重重拍打在他的左肩。
嘭！随着一声闷响，刘秀身子后仰，向后连连翻滚，直至他的身子撞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才算停下来。他感觉嗓子眼发舔，一口老血涌出。
他紧咬着牙关，将这口老血又吞了回去。黑熊的肚子上还插着赤霄剑，咆哮着向刘秀冲过来。刘秀躺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子似的，已然站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黑熊冲近自己，张开那张血盆大口，要向自己的脖颈咬来。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秀，突然一挥手臂，一支弩箭从他的手腕处飞射出去，正中黑熊的右眼。
噗！黑熊疼得发出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嚎叫，爬地的身形再次站立起来，仰天嘶吼了好一会，声音才渐渐弱了下去，然后轰隆一声，庞大的身形轰然倒地，趴在刘秀近前不动了。
看着趴在地上，许久动也不动的黑熊，刘秀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缓下来。他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依靠着石头，慢慢从地上坐起。
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伤口，有几处又渗出了血丝。他轻叹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黑熊身上，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晚他不用饿肚子了，起码有熊肉可吃。
熊肉并没有多好吃，很膻，如果能吃惯膻味，熊肉还勉强可以下咽，但不要细嚼，越嚼越酸。
另外，成年熊和未成年熊的肉也不一样，未成年熊的肉，十分松软，吃起来也相对可口，成年熊的肉要硬得多。
如果想把熊肉做得美味，那需要特殊腌制，对于现在的刘秀而言，他当然没有这样的条件。
刘秀又歇息许久，他才从地上慢慢站起身形，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趴在地上的熊尸翻了个身。
原本只插入熊体大半的赤霄剑，此时只露出剑柄在外面，而且还沾满了熊血。
刘秀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把赤霄剑从黑熊的尸体里拔出来。他吞了口唾沫，低头看着熊尸好一会，还是用剑锋把黑熊的肚皮划开，将其来了个开肠破肚。
然后把赤霄剑放到一旁，刘秀强忍着不适，双手伸入黑熊的体内，将其下水一把一把的抓出来。
他在下水中翻找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熊胆。熊胆能清热解毒，能平胆明目，最最关键的一点，它有止血的功效。
刘秀看的书多，学识也渊博，自然很清楚，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熊胆能起到多大的帮助。
这头大黑熊的熊胆，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大，刘秀双手捧着，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用牙齿将熊胆咬了个破口，喝起其中的胆汁。
这第一口入嘴，刘秀就差点没吐出来，太苦了。即便是最苦的中药，恐怕都没有纯熊胆的胆汁一半苦。刘秀跪坐在地上，手扶着旁边的石头，发出啊啊的干呕声。
干呕了半晌，什么都没吐出来。刘秀把心一横，眼一闭，将整颗熊胆的胆汁都倒入口中，咕咚咚的灌了进去。之后，刘秀便一头扎进河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的时间，刘秀才算缓过来一些，这时候，他嘴里已经没有别的味道，只剩下苦味了。
他从水中回到岸边，拿起自己的赤霄剑，用河水仔仔细细的清洗干净，收剑入鞘。
他看了看自己刚刚脱下的甲胄，沉吟片刻，将其收拢到一起，用自己的大氅将其包裹起来，一并扔入河水中。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许自己还在贼军的控制范围之内，一旦贼军搜查过来，这些甲胄，立刻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正当他坐在岸边，看着黑熊的尸体，琢磨着该从哪里开始下手的时候，树林里再次传出沙沙的脚步声。
不会又来了一头吧！此时刘秀的感觉，当真是乌云罩顶，脸都快黑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哗哗哗的从林子里一下子蹿出来十数人。
这些人，都是麻衣麻裤的装扮，衣服破旧，向脸上看，一个个皮肤黝黑，有的二十多岁，有的三十多，还有四、五十岁的。
看到这些人，刘秀不由得一怔，而看到刘秀，以及他旁边的那头开肠破肚的大黑熊，众人更是怔怔发呆，反应不过来。
还没等刘秀开口说话，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率先问道：“它是你杀的？”
刘秀抓起自己那件残破不堪的外衣，穿在身上，说道：“正是。”
“只你一个人？”青年瞪大眼睛问道。
刘秀向自己的周围看了看，很明显，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见状，众人都是满脸惊诧，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觉得熊是猛兽，只有财狼虎豹才算猛兽。可对于生活在山里的村民而言，宁可自己遇到财狼虎豹，也不愿意遇到黑熊瞎子。
在深山老林里，再没有什么事能比遇到黑熊瞎子更可怕的了。
只一个人，竟然能把一头这么大的黑瞎子给杀了，而且看年纪，也就二十多岁，这人也太厉害了吧！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拱手说道：“这位壮士，我等都是本地平村的村民，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原来都是村民！刘秀暗松口气，不过他还是没有报出自己的真实姓名，拱手说道：“在下姓金名禾，因失足落水，恰巧路过此地而已！”
他自称金禾，就是从刘秀二字中挑出来的。刘的繁体字中有‘金’字，秀中有‘禾’字。
“原来是金壮士，失敬、失敬！”老者含笑拱手说道：“老夫是平村的村正，名叫赵立。”
说着话，他又低头看了看大黑熊，说道：“这头畜生，已经在这一带伤了我村中数人，谁都制不了它，今日金壮士杀了这头畜生，可是帮了我平村的大忙啊！”
在场的十几名村民，齐刷刷地向刘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多谢金壮士！”
刘秀连忙拱手还礼，说道：“村正和诸位太客气了，我亦只是出于自保而已。”
村正赵立看了看刘秀身上缠着的布条，说道：“我看，金壮士的伤也不轻，不如到我们平村，处理下伤口吧！”
“这……会不会太叨扰诸位了？”
赵立等人先是一怔，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感觉金禾这个人，年纪轻轻，但却文绉绉的，身上带着儒士的雅气，还真不像个能独自杀死一头大黑瞎子的人。
老者笑吟吟地改口说道：“金公子太客气了！金公子杀了这畜生，就是我平村的大英雄，我们全村欢迎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叨扰？”
“是啊，金公子帮我们平村除此大害，我们全村上下，都是感激不尽！”其它的村民也都纷纷热情的邀请刘秀。
刘秀当然不愿意一个人呆在这荒山野岭，现在可以去到村子里休息，再好不过。他拱手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如此，就多谢各位了！”
“金公子，请！”
以赵立为首的村民，欢天喜地的把刘秀领往他们的村子，至于那头大黑熊，被八名年轻的壮汉用四根木棍挂起，然后合力抬着，跟在刘秀和赵立的后面。
平村与河边只相距了两三里地，他们之所以赶过来，是听到了大黑熊的咆哮。村民们以为又有人遭到黑瞎子的袭击，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是打算和黑瞎子拼命的。
没想到，他们听到的咆哮声，其实是黑瞎子临死前的惨叫，它已经被刘秀一个人给收拾了。
平村不大，全村只有二十户，不到百口人。平村的民村，主要是捕鱼和打猎为生。
这里距离无终县较近，平日里，村民们把捕到的鱼和猎物，拿到县城的集市去贩卖，换回粮食、日用品等物，日子谈不上有多富裕，但起码能做到衣食无忧。
跟着村民们进入村子里，刘秀立刻被赵立请到自家。
村正的家，要比普通村民的家大一些。赵立有三个儿子，都已成家，二儿子和小儿子已经搬出去住，赵立和大儿子住在一起。
大儿子名叫赵桂，是位三十多岁的憨厚汉子。
得知刘秀杀了祸害村子的黑瞎子，赵立一家人热情款待刘秀，还专门为刘秀请来了全村唯一的大夫。
这位大夫也是全能，四十出头，既能医人，也能医牲畜，所以他在村里，既是大夫，又是兽医，什么都懂一些，又什么都不精。
好在刘秀受的都是外伤，不是疑难杂症，而且自备了上好的金疮药，大夫过来，帮着刘秀重新上了一遍药，又重做一番包扎，就算完事了。
在赵立的盛情邀请下，刘秀暂时在村正家住了下来。作为回报，他打算把自己杀的那头大黑熊，送给了赵立。
赵立听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说贵重，他收不起。
熊骨可做药材，也可做成骨器，像熊骨制成的戒指，在市面上价值不菲。熊肉、熊掌皆可卖给酒庄、饭庄，而且都不便宜，尤其熊掌，更是昂贵。
熊皮亦是达官显贵们喜爱的奢侈品，一块上好熊皮的价值，足够普通百姓家舒舒服服过两三年的。
所以说，熊虽然可怕，但熊身上却都是宝。这么大的一头黑瞎子，得值多少钱啊！
对于刘秀的赠予，赵立态度坚决，无论如何也不肯收。
这位老村正的品性，刘秀很是敬佩，最后，他拜托赵桂帮他处理掉这头大黑熊，把熊皮、熊骨、熊肉、熊掌，都拿到集市中卖掉。
至于换来的钱，他也没打算带走，而是想在他离开的时候，偷偷留给老村正。
刘秀在平村住了三天，身上的伤势，几乎是每天一变样，痊愈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让平村的大夫都禁不住啧啧称奇，认为这一定是刘秀喝了一整颗熊胆的功效。
在他住在平村的第四天，刘秀正在屋子里午睡，忽听外面一阵嘈杂。刘秀从床铺上坐起，扭了扭身子的关节，正打算出去，突然，房门被人撞开，赵桂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 再次相遇
刘秀不解地看着赵桂，问道：“赵兄，出了什么事？”
赵桂喘着粗气，气喘吁吁地说道：“金壮士，赶快走，有一大群贼寇进村了！”
刘秀快速下了床，问道：“贼寇有多少人？”
“不知道，反正很多，我们得赶快走！”赵桂快步上前，拉着刘秀的衣袖，转身就往外跑。
只是，此时他们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村东和东西的两个路口，都被大批手持利刃的人堵死。村子中央的主道上，也随处可见凶神恶煞般的彪形大汉。
刘秀出了村正家的大门，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拿着刀剑、长矛的大汉们，逐家逐户的搜查，将里面的村民统统赶了出来，村子里近百名男女老少，都聚集在街道上，一个个吓得哆哆嗦嗦。
一名骑着战马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环视众村民一眼，大声说道：“我们乃大枪军！今日路过你们平村，不图命，只图能有口饭吃！”
村正赵立从村民里走出，来到那名大汉的战马前，躬身施礼，说道：“这位大人，小人是平村的村正，姓赵名立！现在刚开春不久，村里的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还请大人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平村的百姓！”
“村正？”马上的汉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赵立一番，嘴角勾起，说道：“既然是村正，家里一定富得很啊！”
赵立连忙摆手，说道：“大人，小人家中是有些余粮，小人可以统统献给大人！”
那名汉子哼笑出声，问道：“就只有粮食？”
“呃……小人家中，就只剩下一点余粮了。”
“村正家是那户？”那名汉子看向附近的村民，大声问道。
周围的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赵立虽为村正，但从不仗势欺人，处事公正，谁家有难，总会想方设法的帮其解决，很受村民们的爱戴。
看到在场这么多人，无一人肯指出哪个是村正家，那名汉子冷笑出声，随手一指一名三十左右岁的村民，说道：“你说！哪户是村正家？”
那名村民吞了口唾沫，向后缩了缩，一声没吭。汉子点了点头，向附近的手下一甩头。一名大枪兵快步走到村民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毫无预兆，提腿就是一脚，踹在村民的肚子上，将其踢翻在地，都不等他从地上爬起，紧接着一矛刺了过去，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长矛刺穿村民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地上。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村民们无不大惊失色，尖叫连连。听着人们惊恐的叫喊声，那名大汉似乎很是享受，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来，手指头在空中来回划动，过了片刻，他的手指头停下来，点在一名四十左右岁的村妇身上，说道：“你说！”
村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我让你说，哪户是村正家！”
看着村妇被吓得面无血色，赵立气得脸色铁青，但又拿对方毫无办法。他跨前一步，说道：“大人，小人家就在……”
他话音未落，马上的大汉突的一马鞭抽在赵立的脸上，将其硬生生地抽翻在地。赵立惨叫一声，双手颜面，猩红的鲜血顺着他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我让她说！有让你说吗？”大汉斜眼睨着赵立，阴阳怪气地说道。
人群中的刘秀见状，作势便要上前，赵桂眼中噙着泪，死死抓住刘秀的衣袖，向他摇了摇头。刘秀知道，赵桂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眯缝着眼睛，环视四周，心中暗暗算计对方有多少人。
就他现在所能看到的，对方差不多有两百多人，至于还有多少人是他这里看不到的，不得而知。
即便他是在全盛状态下，独自对付两百敌军，也未必会胜，何况现在他伤势未愈，带着这一身的伤去和两百多人厮杀，他更没把握。
那名村妇已经被大枪兵吓破了胆，她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向不远处赵立家一指，说道：“那……那里是村正家！”
说完话，她深深低垂下头，根本不敢看周围的村民。
那名大汉嗤笑一声，向左右的手下人一甩头，十多名大汉提着长矛，向赵立家跑去，到了近前，一脚踹开院门，蜂拥而入。
紧接着，赵立家中鸡飞狗跳，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不断。
没过多久，十数名兵卒从赵立家里出来，手中还提着一只大包裹和一大卷的黑熊皮。
众兵卒来到那名大汉近前，像献宝似的，将东西摆放在大汉面前，说道：“仁哥，这回我们可找到宝了！”
那名大汉低头看了看，翻身下马，先是走到黑熊皮前，让手下兵卒将其展开。
“仁哥，这么大的一张熊皮，若是送到将军的手里，仁哥可是立下大功一件啊！”
“到时仁哥可就不是屯长了，可以升为司马，甚至是校尉呢！”
听着众兵卒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大汉嘴角上扬，得意地仰天大笑，接着，他又用脚尖点了点大包裹，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一名兵卒把包裹打开，向里面一看，全是铜钱，其中还有不少的龟币，估计得有几千钱。大汉看罢，眼中精光一闪，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还趴在地上的赵立。他走上前去，弯下腰身，抓住赵立的衣服，向上一提，将其提坐起来。他向旁边的钱币和熊皮努了努嘴，似笑非笑地问道：“村正，你不是说，家里只剩下点粮食了吗？这些又是什么？”
赵立身子哆嗦着，颤巍巍地说道：“这是……这是旁人寄存在小人家中的……”
“哦？寄存？呵呵，哈哈——”大汉先是轻笑，笑着笑着，变成了仰面大笑。没有征兆，他突然抽出肋下的佩剑，对准赵立的胸膛，一剑捅了过去。
太快，也太突然了。别说周围的村民们来不及拦阻，即便有机会拦阻，这个时候，恐怕也没人敢上前。眼瞅着剑锋要刺穿赵立的胸膛，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
一道寒光划破长空，正中那名大汉的脖颈。
大汉的身子猛然一僵，他的剑再也刺不出去了。他慢慢挺直身形，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他摸到的是露在脖颈外的弩箭箭尾，同时还摸了满掌心的鲜血。
他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要说话，但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身子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似的，看着倒地不起的大汉，在场的大枪兵们傻眼了，村民们也都傻眼了，人们呆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动也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村民们发出一声尖叫，而后人们吓得四散奔逃。
与此同时，在场的大枪兵们眼珠子都红了，纷纷怒吼道：“他们杀了仁哥！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为仁哥报仇！杀——”
大枪兵们如同疯了似的，纷纷扬起手中的武器，便准备向附近逃窜的村民身上招呼。刘秀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大声喊喝道：“人是我杀的！”
他这一嗓子，仿佛晴空炸雷似的，把在场的大枪兵注意力都吸引到他一个人身上。赵桂一脸的急色，说道：“金壮士……”
“你去保护你阿翁，赶快逃离这里！”刘秀看都没看赵桂，反而把他推出去好远。而后，他大步流星地迎着正前方直奔他而来的几名大枪兵走了过去。
双方接触到一起，一名大枪兵暴吼一声，持矛向他的胸口刺去。刘秀稍稍侧身，有惊无险地让过锋芒，当对方要收矛的时候，他手臂向后一缩，用腋下将长矛死死夹住。
对方正要用力和他较劲，刘秀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处，就听咔的一声，对方的右腿逆向弯曲，倒在地上，嗷嗷惨叫。
刘秀顺势把肋下的长矛拿起，回手一矛，将对方刺毙在地，惨叫之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在他解决掉一敌的同时，他的周围也云集了十多名大枪兵，人们齐齐喊喝一声，一同向刘秀攻过来。刘秀单手持矛，在自己的周围划了个圈。
随着沙的一声，一圈的大枪兵，无一例外，胸口的衣服皆被划破，有些人没有伤到皮肉，有些人的皮肉则被划开口子。
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人们同是一怔，趁此机会，刘秀一矛刺穿，正中一名兵卒的胸膛。
而后他断喝一声，长矛继续前往捅，噗，矛头在其背后探出，又刺中后面的一名大枪兵。
一矛串两人，双双毙命。
刘秀回手抽剑，向旁一挥，咔咔两声，两根刺过来的长矛折断，两只矛头啪啪掉落在地，不等对方回神，刘秀箭步上前，一走一过之间，赤霄剑横扫而出。
咔、咔！又是两声脆响，两名大枪兵的首级弹飞起来，剩下两具无头的尸体还端着半截长矛，站在原地。
刘秀侧身甩腿，一记侧踢，踹飞出一具站立的无头尸体，与后面的兵卒撞到一起，翻倒成一团。
自到河北以来，刘秀一直致力于安抚百姓，复兴百业，稳定河北动荡不安、民不聊生的局势。
可起义军干的勾当，和他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完全相反。对于起义军的所作所为，刘秀是打心眼里憎恨。
此时的交战，刘秀也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使出了全力，就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几个照面下来，刘秀的周围已经倒下六、七具尸体，刘秀的脸上，身上，也被溅起一片片的殷虹。
他提着散发出红光的赤霄剑，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大枪兵，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当年起事，志在反莽，为自己找一条活路，现在王莽已死，而你等，还在河北继续作乱，视人命如草芥。你等今日之所作所为，比王莽更甚！”
“兄弟们别听他在这放屁！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为仁哥报仇！”
“杀——”大枪兵们红着眼睛，纷纷大吼一声，一同向刘秀围攻过去。刘秀再无多一句的废话，持剑与大枪兵们战到一起。

第五百二十五章 村民觉悟
刘秀一人，独自与众多的大枪兵厮杀到一起，短时间内的交战还好，可战斗的时间一久，他也受不了。
随着战斗的持续，云集过来的大枪兵越来越多，更要命的是，其中还有人认出了刘秀所用的赤霄剑。
“那是赤霄剑！是刘秀的佩剑！”
“他是刘秀！刘秀还没死！刘秀他还活着！”“杀刘秀！”
大枪兵们叫喊连天，对刘秀的围攻也变得更加凶猛。感觉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刘秀且战且退，靠近一座院子的篱笆墙旁。
一名大枪兵抡着利剑，向他的头顶恶狠狠地劈砍。刘秀横剑向上招架，当啷，他挡下对方的锋芒，手臂弯曲，向前一顶，啪，他的肘臂撞击对方的面门，那名大枪兵口鼻窜血，身子后仰，要踉跄而退。刘秀抢先一步，抓住他的衣领，断喝一声，向后一甩，大枪兵的身子横飞出去，把篱笆墙撞倒一块，人也跌入院子里。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刘秀接踵而至，顺着他撞开的篱笆墙冲了进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顺势一剑刺入他的后心。
紧随其后，有数名大枪兵嘶吼着冲入院子里，继续向刘秀展开攻杀。
刘秀也不恋战，抽身而退，穿过院子，撞开房门，冲入到屋子里。屋子里面有人，一名大枪兵正压在一名村姑身上，暴虐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他突然闯进来，让这名正在施暴的大枪兵瞬间僵住。
他都未作出任何的反应，刘秀箭步上前，一剑刺穿他的脖颈。而后，他将大枪兵的尸体从姑娘身上提起来，大喝一声，向身后抛出。
追杀刘秀，跟着他冲入房门的一名大枪兵被飞来的同伴尸体撞了个正着，闷哼一声，和尸体摔滚成一团。
后面的大枪兵跳过同伴，冲进屋内。刘秀一晃手中剑，向前连刺。
冲入屋内的三名大枪兵，接连被他刺翻在地。不过这时候，屋子的前窗被撞开，几名大枪兵顺着窗户爬了进来。
刘秀再不耽搁，三步并成两步，冲到后窗处，窗户都没开，直接撞碎窗户，跳了出去。
杀入屋子里的大枪兵们大呼小叫地跟着一并跳出后窗。
屋里的那位村姑，哆哆嗦嗦地蜷缩在火炕里端的一角，小脸煞白，一对水灵的大眼睛里，又是泪水又是惊恐。
不过现在已经没人顾得上管她了，大枪兵们如同疯狗似的，追杀刘秀，有些人哪怕是爬窗户稍慢一点，都被后面的同伴挤到一旁，或是被拉趴到地上。
刘秀是从后窗跳出去的，这里还有个菜园子。刘秀还没跑出后院，就见院墙外人影晃动，出现众多大枪兵的身影。他抿了抿嘴，箭步上前，一个纵身，直接跳过一米多高的篱笆墙，顺势一剑横扫出去，正中一名大枪兵的脖颈。后者的脖子被剑锋划开一半，喷出一团团的血雾。四周的大枪兵们嘶吼着杀向刘秀。
“杀刘秀——”
“杀刘秀啊——”
刘秀暗暗咬牙，深吸口气，提剑迎了上去。叮叮当当！双方的武器连续发生碰撞，脆响声不断，刘秀一边将前方的敌人不断砍翻在地，一边卯足力气向前冲去。
时间不长，刘秀已在屋后连杀十数敌，可是附近敌人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仿佛永无止境似的，同时人们都在高声呐喊着诛杀刘秀的口号。
刘秀明白，就算自己能再杀几敌甚至几十敌，但到最后，自己也得被活活累死不可。在战斗中，他瞅准大枪兵的薄弱之处，再次突围出去。
他顺着院子之间的胡同往前跑，人数众多的大枪兵在后面穷追不舍。此时刘秀的心里可谓是五味乏陈。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这就是现在刘秀的真实写照。
刘秀率军，从冀州把大枪军追杀到幽州，一路高歌猛进，连战连捷，现在倒好，他反被大枪军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条小胡同，越跑越狭窄，跑到尽头，一堵墙壁挡住了去路，这是一条死胡同。刘秀站定，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的高墙。
后面追杀他的大枪兵们跟了上来，看清楚刘秀跑进的是一条死路，人们的脸上都露出笑容。
“刘秀，坠崖没摔死你，是你命大，今日，你是插翅难飞！”一名大枪兵咧着大嘴，冲杀刘秀大声喝道。
刘秀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箭步而来的一剑。太快了！快到这名大枪兵连点反应都没做出来，赤霄剑的锋芒已插入他的胸膛。
一脚踹在大枪兵的肚子上，刘秀顺势拔剑，而后，他持剑向前连刺。胡同狭窄，只容得下两人并肩前行，这样的小胡同，对于人少的一方极为有利，反而是人多的一方，被大大受限，根本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
就村子里的墙壁高度，又哪能困得住刘秀？刘秀之所以没有选择跳墙逃走，是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能占据地利优势，并能大大折损对方的人多优势。
狭窄的胡同，让人多势众的大枪兵完全发挥不出来人多的优势，每次能直接面对刘秀的，只有一两个人，而这对刘秀来说，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刘秀留在这条小胡同里，与大枪兵再次展开肉搏战，倒下赤霄剑下的大枪兵尸体，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刘秀在这里已经杀倒二十余敌。
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猩红的鲜血，在胡同两边的墙角，流淌成河。
即便有地利的优势，但刘秀一个人，独战这么多的大枪兵，没有休息和喘息的时间，他也会累，也会疲倦。
刘秀感觉自己手中的赤霄剑变得越来越沉重，肺子仿佛被挤压成一小团。
就在他考虑自己要不要跳墙逃走的时候，突然间，胡同两边的屋顶上，飞射下来数支箭矢。
这些箭矢不是射向刘秀的，而是射杀刘秀对面的大枪兵。噗、噗、噗！一时间，有数名大枪兵中箭，惨叫着扑倒在地。
胡同里的众人举目向上一瞧，只见手持弓箭，站于胡同两边屋顶上的人，正是平村的村民，带头的人，是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赵桂。
在村子里，赵桂的为人很是憨厚，别人家有点活，需要人手了，他都抢着去干，话还不多，干完活就走，既不要工钱，也不会留下吃顿饭。
就是这样的一个朴朴实实的村民，现在却是一脸的煞气，对准胡同里的大枪兵，连续放箭。
平村村民，就是靠着捕鱼、打猎为生，箭射是他们维持生计的基本技能。
赵桂领着村子里的猎户，人是不多，只有十几人，但个个都是神射手，箭无虚发，每一箭都能射中大枪兵的要害。
看到村民们对大枪兵展开了反击，虽说就赵桂他们十几个人，但也足够让刘秀士气大振的。
刘秀要跑，易如反掌，他之所以留下来与大枪兵缠斗，归根结底，还是在尽自己所能的救助平村村民，只是他一个人力量太有限，拼尽全力，又能杀几人？
只有村民们自己觉悟，自发的组织起来，抵抗贼军，才能真正的保护他们自己，救他们自己。
现在村民们选择抵抗，而不是任人宰割，这让刘秀既欣慰，又亢奋，振作精神，持剑主动冲向对面的大枪兵。
胡同狭长，本就没有周旋的空间，现在正面要面对刘秀的反击，头顶还要提防着村民们的箭射，追进胡同里的大枪兵终于开始支撑不住，扔下数十具之多的尸体，余下的人，仓皇向胡同外逃去。
胡同的外面，也聚集起大量的平村村民，人们拿什么的都有，有棍子、斧头、菜刀等等，这些村民们看起来毫无战斗力可言，但他们的声势，却震慑住了大枪兵。
看着平日里见到他们就跑，见点血就吓得浑身发抖的村民们，这时候都拿起了武器，横眉立目的向自己主动冲过来，大枪兵们的士气彻底被打压下去。
人们先是一步步的后退，随着百姓们越来越近，杀得浑身是血的刘秀提着更加猩红的赤霄剑也追杀上来，大枪兵们再不敢耽搁，人们作鸟兽散，调头就跑。
大枪兵扔下七八十具之多的尸体，余下的两百来人，悉数跑出平村，落荒而逃。
望着大枪兵们仓皇逃走的背影，刘秀长吁口气，然后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平村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刘秀。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咧嘴笑了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的脸上本就全是血迹，现在这一抹，更成了一张大花脸。
赵桂走上前来，将一条手巾递给刘秀。后者道了一声谢，接过来手巾，将自己脸上的汗渍、血迹一并擦拭掉。
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老村正的身影，他问道：“赵兄，令尊呢？”
他这一问，赵桂眼睛通红，眼泪打转，在场的村民们也都纷纷低垂下头，不少人都抽泣出声。见状，刘秀站起身形，问道：“老村正他……”
村民们纷纷向两旁让开。刘秀举目一瞧，只见人群的后面摆放着几具村民的尸体，而赵立的尸体，亦在其中。
刘秀缓缓穿过人群，走到赵立的尸体近前，低头看着一脸血迹、已然毫无生气的老人，他的眼睛也不自觉地泛起红润。
他和赵立，无亲无故，萍水相逢，赵立甚至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可这些天，赵立把他留在自己家中，为他请大夫，杀鸡宰羊，帮他养伤，这些刘秀都有一一记在心里，也打心眼里感激这位人品忠厚又善良的老村正。可是现在，他连受了人恩惠，想回报人家的机会都没有。刘秀收剑入鞘，在赵立的尸体旁慢慢跪坐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桂的问话声让刘秀回过神来，“金壮士，你……你当真的是萧王？”
刘秀回神，看眼赵桂，又看看在场的其它村民，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是刘秀！”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身子一震，一脸的惊诧。
刘秀是什么人？堂堂的王公，幽州、冀州之主！人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么大的萧王，竟然能来到他们的平村。
人们稍愣片刻，紧接着，包括赵立在内，人们一并跪伏在地，齐声说道：“小人拜见萧王！”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大获全胜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赵桂的为人是很憨厚，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杀，如果他还能忍得住，那就不是憨厚，而是个软骨头了。
他跪在刘秀近前，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萧王，小人想投军，从今往后，追随萧王，跟着萧王，一起杀贼军！”
刘秀将赵桂拉起，又向在场跪下一片的村民摆了摆手，说道：“大家都起来吧！”
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今日，贼军知道我在平村，必大举来攻，当务之急，你们得赶快收拾日常所需，先到山中避难！”
赵桂问道：“萧王呢？”
刘秀说道：“我要去趟无终。”无终县目前还在郡府的掌控之中，以贼军的实力，想强攻无终城，也非易事。
赵桂正色说道：“小人随萧王一起去！”
那十几名猎户也齐声说道：“我等愿随萧王一起去无终！”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当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家人才是！”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垂下了头。
刘秀正色说道：“不过大家也可放心，不会在山中躲得太久，不日，我军便会返回右北平，与贼军决一死战，这次，我汉军定要将贼军一举歼灭！”
赵桂坚持道：“小人随萧王一起去无终！即便小人帮不上萧王的大忙，但路上，也可帮萧王打打下手，照顾萧王的起居。”
刘秀摇头，说道：“这些天，我已经麻烦赵兄很多了，何况，老村正的遇害，也和我有关。”
他杀的那头大黑熊，就是个引子，如果没有这头熊，赵立也不会有杀身之祸。
赵桂咬牙说道：“此事与萧王无关，杀人凶手就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贼军！小人追随萧王，只为手刃贼军，为家翁报仇雪恨！”
看着赵桂眼中流露出的恨意，刘秀暗暗叹了口气，问道：“倘若赵兄随我走了，那……赵兄的家人？”
“有我二弟、三弟照顾！”赵桂斩钉截铁地说道。
刘秀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赵兄，投军非儿戏，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危，赵兄可要考虑清楚！”
赵桂重重地点下头，说道：“萧王，小人已经考虑清楚了，即便小人战死沙场，也要多拉上几个贼军做垫背！”
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决绝，让刘秀无法拒绝。最终，算上赵桂，平村共有六人投靠了刘秀，跟着他去往无终县。
平村的村民，则收拾日常所需，带着全部的粮食，躲到深山中避难。
刘秀的推测没错，得知刘秀还活着，而且就在平村的消息，起义军方面立刻派出大队人马，杀气腾腾的直奔平村而去。
只是，等起义军赶到平村之后，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别说没看到一个人影子，就连家禽都没剩下一只。
当起义军搜查到村子北头的时候，将士们发现了先前被杀的七八十具大枪兵的尸体。
未能找到刘秀，起义军的将领们，气急败坏的下令，焚烧整个村子。原本安静祥和的平村，顷刻之间，化成了一片火海。
起义军大张旗鼓的四处找寻刘秀，重新返回右北平的汉军，自然也听说了刘秀还活着的消息。
得知此事，人们无不是喜出望外，这时候，刘秀又派人来通知汉军，他现在就在无终县的县城。
吴汉、耿弇诸将，立刻率领着汉军的人马，赶到无终县。
当人们看到刘秀好端端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不无是喜极而泣。众将纷纷上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个个都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末将拜见大王！”
刘秀上前两步，摆手说道：“诸位免礼！”
旁人都站起身了，只有耿弇跪在原地没动。他向前叩首，说道：“末将保护不利，让大王身陷险境，倘若大王不是有苍天庇佑，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大王降罪！”
刘秀一笑，走到耿弇近前，将他搀扶起来，说道：“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混乱，伯昭为了保护我，已经拼尽了全力，又何罪之有？”
耿弇闻言，眼圈更红，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耿弇的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岁，放到现代，就是个半大孩子。
因为自己的关系，导致大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即便没人责怪他，连日来，他也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当中。
现在看到刘秀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总算是从巨大的自责和压力中解脱出来，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
刘秀都被他哭得手足无措，最后抬手抱住耿弇的肩膀，轻抚他的后背，含笑柔声说道：“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哭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让弟兄们也看笑话了！”
耿弇被刘秀说得面红耳赤，他抹了抹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的众人，吴汉、铫期、马武等人果然都在忍俊不止地看着他，耿弇更加难为情，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颊。
见状，刘秀大笑，在场众人也都笑了。刘秀不在的时候，汉军的气氛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死气沉沉。
人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也看不到任何的希望，感觉前方就是漆黑一片，不知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现在刘秀重归汉军，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光，终于又回归到往日欢声笑语的气氛里，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长松口气，甚至感觉自己好像重获新生了似的。
“大王落水之后去了哪里？这些天都在哪？怎么一直没有捎回口信？”吴汉像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刘秀将自己落水之后的遭遇，向众人讲述了一遍，然后又特意把赵桂等几名村民叫了过来，把他们引荐给众人。
虽说赵桂等人都是普通的村民，但这段时间，他们都对刘秀照顾有加，众人也打心眼里感激他们，尤其是对赵立的遇害，人们既感悲痛，又感愤怒。
耿弇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贼军滥杀无辜，恶贯满盈，无法无天，人神共愤！这次，我军定要杀光全部之贼军，一个不留！为老村正报仇雪恨！”
听闻他的话，赵桂眼泪掉下来，他先是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而后，向众人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只要是杀贼军，小人愿为诸位将军的马前卒！”
他这个马前卒，在场的众将，包括吴汉、耿弇、铫期在内，谁都不敢要。刘秀则是向赵桂摆了摆手，说道：“元仲既然投靠于我，以后，就得听从我的号令。”
元仲是赵桂的字。虽说赵桂是一心为了杀贼军才投靠的自己，但刘秀又哪里肯放心真让他上阵？
老村正已经因为自己的关系而遇害，如果元仲再因为自己而战死沙场，那自己岂不是害死人家父子两个人？而且还都是对自己有恩惠的人。
刘秀与麾下的将士们汇合一处，接下来，对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展开了反击。
像刘秀这样的人，是不会被一颗石头绊倒两次的。
这次双方的交战，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数万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的主力，被汉军全歼，最后只逃走数千余，向渔阳郡方向流窜。
起义军由二十多万，被打到现在的几千人，刘秀依旧是不依不饶，挥师继续追击。对起义军，刘秀是真的下了狠心，就是要一个不留的全部歼灭。
在追击敌军的过程中，陈俊给刘秀出了个主意，派轻骑兵，绕到贼军的前面，通知渔阳各村镇的百姓们固守壁垒，不给贼军袭击的机会。
如此一来，贼军抢不到粮食，甚至己方都无需与贼军交战，便可把这数千贼军活活饿死。
陈俊出的这个主意，简单概括就四个字，坚壁清野。
把渔阳的个个村镇都组织起来，严防死守，就是不给你贼军偷袭的机会，只要你贼军抢不到粮食，没有补给，你饿着肚子还怎么作战？
刘秀认为陈俊的主意极佳，立刻采纳了陈俊的意见，派出轻骑兵，绕过逃亡的贼军，先贼军一步，到前方的各村镇，通知百姓，坚守壁垒，提防贼军的袭击。
起义军本来就不生产粮食，所需的粮食全靠抢，陈俊的这招坚壁清野，就如同打蛇打七寸一样，正中起义军的要害。
起义军连续袭击了几个村镇，结果都因各村镇百姓做好了提防，最终无功而返。一连数日，起义军无粮可吃，又被汉军追杀的疲于奔命，哪里还能受得了？
又过了两天，起义军逃到平谷，到了这里，起义军是再也跑不动了，被迫与汉军决战。
平谷一战，汉军再次再获全胜，杀敌数千，将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的残余，全部消灭。
至此，大枪军和五幡军在河北，基本是退出了历史舞台，烟消云散。尤来军则因势力庞大的关系，存在着许多的别部，虽主力被歼灭，但别部尚存。
尤来军的部分旁支，以及铜马军的部分旁支，逐渐与青犊军的残余凑到了一起。
这些被刘秀打得抱头鼠窜的难兄难弟们，最终选择联合起来，逐渐形成为一股势力。
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在幽州大胜，以贾复为首的汉军，亦在真定大破五校军。
河北的战事到了这里，起义军不断蹿起的势头，已彻底被刘秀打压了下去。从此以后，河北的起义军对刘秀势力，已然无法构成致命的威胁。
刘秀在与起义军作战期间，河内也没太平。
朱鲔和李轶听说刘秀率领着汉军主力北上，去平定起义军了，两人敏锐的意识到己方的机会来了。刘秀和汉军主力都不在，河内空虚，己方岂不是唾手可得？
他二人召集众将，做了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己方当抓住这次机会，派兵夺取河内。
要打河内，首取的目标应该是孟津，孟津是河北岸最大的渡口，打下了孟津，洛阳这边就等于拥有了进入河内的跳板。
只是，现在孟津有冯异驻守，无论是朱鲔，还是李轶，都对冯异忌惮颇深。冯异这个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不挣功又不好名利，沉默寡言，被刘秀笑称是大树将军。不过朱鲔和李轶都深知冯异用兵的厉害。孟津这个要地，有冯异驻守，己方实在难以攻陷。

第五百二十七章 河内之战
由冯异驻守的孟津，朱鲔和李轶不敢去强攻，两人退而求其次，由孟津以东，相距七八十里的地方登陆，然后再一路向北，可直取温县。
只要能先行拿下温县，便可避开孟津，出兵进取河内的郡城怀县。
商议好了战术后，朱鲔和李轶派出讨难将军苏茂和大将贾强，率兵五万，偷袭河内。
对于这次的率军偷袭河内，苏茂打从内心来说，并不太愿意。
不久前，他和李松率军平定了称帝的孺子婴，本是立下了大功，正以为自己即将飞黄腾达了，结果在接下来和赤眉军的交战中，他因战败而不敢返回长安。
只能跟随朱鲔、李轶等人来到洛阳，说白了就是来洛阳避难的。可是现在朱鲔和李轶又派他去偷袭河内。
河内是那么好打的吗？虽说刘秀率领主力大军北上了，但河内有冯异驻守，弄不好，自己的这次偷袭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他现在是人在矮墙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寻求了朱鲔和李轶的庇护，现在人家要用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贾强则是苏茂的部下，他的想法的和苏茂完全不同，认为此战己方取胜的希望很大，倘若真能把被刘秀抢走的河内重新夺回来，那可是立下不世之功。
苏茂和贾强二人，奉朱鲔和李轶的命令，率领着五万兵马，趁夜由河南郡悄悄渡过黄河，进入河内郡。
渡河的过程十分顺利。船只在河面上来回往返，将这五万洛阳兵马一批批的运送到对岸。
对于朱鲔和李轶的出兵偷袭，河内这边虽不至于说毫无防范，但其防范程度的确没有做到十分严密。
顺利渡过黄河，在对岸成功登陆，这让原本士气不高的苏茂，突然意识到朱鲔、李轶的偷袭之策，也是有些道理的，己方夺回河内，并非全然没有可能。
信心大增的苏茂，以及斗志爆棚的贾强，率领着五万洛阳兵，直奔温县而去。
等到他们这五万兵马进入到温县境内，河内这边才猛然发现，原来洛阳已对己方突然发难。
温县县令连夜派人赶往怀县，向河内太守寇恂告急，敌军现已兵临温县。温县县令的消息传进太守府，太守府上下，立刻炸了锅。
寇恂以及郡府官员，齐聚一堂，商议对策。
郡府的大多数官员都建议寇恂，己方当避敌锋芒，放弃温县。原因很简答，他们在河内没有多少可战之兵，冯异在孟津有万八千人，这已经是兵力最多的一支了。
温县的兵马，不到千人，而怀县的郡军，也仅仅才三千而已，就这么点兵力，如何去与数万的敌军相抗衡，此时前去救援温县，无异于以卵击石。
听着麾下的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多都是怯战的言论，寇恂脸色阴沉，突然站起身形，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走了两圈，他凝声说道：“温县，乃河内门户，怀县之屏障！温县有失，郡城必然难以保全！一旦郡城再失，我等还拿什么来保全河内？又如何对得起大王临行前的嘱托和信任？”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垂下头，都不敢言语了。寇恂斩钉截铁地说道：“温县，必不能有失！传我命令，集结郡城所有之兵马，随我奔赴温县，与敌决一死战！还有，给河内、魏郡各县传书，征集各县兵马，速速驰援温县！”
“这……”一名郡府官员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是河内太守，而非魏郡太守，又如何能调得动魏郡之兵马？”
另有官员小声提醒道：“冯将军是孟津将军，眼下，也只有冯将军拥有两郡兵马调动权！”
寇恂皱着眉头说道：“即便我无权调动魏郡兵马，但我起码还是河内太守，总有权调动河内兵马吧？”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严格来说，河内兵马的调动，也归人家冯异掌控。
大王给冯异的职权，相当于河内、魏郡两郡都尉，拥有两郡兵马调动权，给寇恂的职权，只是河内太守，只管河内政府，负责粮草、后勤物资的问题，至于统兵打仗，那是人家冯异的事。
不过看寇恂此时正在气头上，也没人敢再多说什么了。
按照寇恂的命令，郡城给各县传信，急调各县兵马，另外，怀县也开始集结郡军，寇恂亲自出马，向城中的大户征调壮丁。
等到寅时的时候，也就是凌晨三点，寇恂统帅三千郡军，以及两千壮丁，组成了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兵马，直奔温县而去。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以寇恂为首的五千郡军终于抵达温县。
由于黑夜不宜攻城，苏茂和贾强率领的洛阳军虽是先一步抵达温县，但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做休整。
等到天色逐渐放亮，洛阳军正准备强攻温县的时候，寇恂率兵及时赶到。
双方的兵马，于温城城外相遇。这是典型的狭路相逢，双方都没有多余的废话可说，照面就打到了一处。
寇恂这边的郡军，说是五千人，实际上，真正的可战之兵，就三千郡军而已，临时征召来的两千壮丁，派不上太大用场。
反观洛阳军这边，那可是从三十万大军当中挑出的五万精锐，双方无论是兵力，还是战力，都无法相提并论。
这时候，寇恂表现出了他果敢的一面，即便明知不敌，但也要坚持打这一仗。
打，还可以暂时拖住敌军，为己方的援军争取时间，不打，温县必失，河内门户大开，届时，洛阳军可源源不断的进入河内，己方再无力做出任何的抵抗。
双方打到一起，优劣太明显了，洛阳军步步推进，反观河内郡军，则被逼得节节败退。
这时，温县县令率领一千多县兵，从温城城内冲杀出来，与郡军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强敌。
其实，就五万洛阳军的实力而言，多他们这一千来敌不算多，少他们这一千来敌也不算少，有没有他们这一千来人，根本无所谓。
看到温县的一千多县兵都冲出城来，增援郡军，苏茂和贾强都差点被气乐了。
贾强抬起马鞭，先是指指郡军，再指指另一边的县兵，说道：“将军，他们这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五千人前来送死还嫌少，现在又多出一千来人！”
苏茂的嘴角扬了扬，在他看来，温县县兵出城作战，的确是在自寻死路。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一千多温县县兵的出战，并没能改变战场上的局势。
五万之众的洛阳军，就如同一台巨大的战车，对区区五千的郡军和一千的县兵，形成碾压之势。
就在寇恂这边岌岌可危之际，一支千余人的兵马突然赶到战场，州县援兵到。
州县县令、县尉在接到寇恂的传书后，亲自率领州县的一千多县兵，赶往温县，终于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及时赶到。
州县县兵抵达后不久，又有兵马赶了过来，平睾县县兵。
和州县一样，平睾县县令、县尉也是接到寇恂的传书，立刻发兵，增援温县。这两县的援兵一前一后的到来，让寇恂这边多了近三千兵马。
这时候，苏茂和贾强都开始皱起眉头，心里暗暗嘀咕，河内各县援军赶过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在更始朝廷那边，一方求援，要另一方出兵援助，另一方总是先推诿一番，然后再分析利弊，考虑己方到底要不要出兵，出兵的好处大，还是坏处大，一番算计下来，哪怕是近在咫尺，增援的速度也得要等上一两天，甚至是三五日。
可刘秀这边完全不同。寇恂的一纸命令传达下去，下面的官员，没有推诿，没有权衡利弊，没有勾心斗角，立刻就去无条件的执行。
所以河内各县援军的速度，要远远超乎苏茂和贾强二人的想象。
随后赶到温县，增援寇恂的第三支援军，规模要稍大一些，有接近三千兵马，这是野王县县令王梁统帅的县兵。
两军对垒，激战正酣，双方的兵力都是越打越少，可寇恂这边倒好，兵力越打越多，由原本的五千人，打到现在，已经变成一万余众。
此消彼长，此情此景，别说苏茂、贾强的心里开始没底了，就连下面的将士们，也是越打越心慌。
倘若河内军的兵力再这么增加下去，这仗根本没法再往下打了，己方这五万人，非得被活活累死不可！
就在洛阳军的士气被一点点打压下去的时候，温县的西面又出现了一支兵马，这支兵马的规模，可要比州县县兵、平睾县县兵、野王县县兵的兵力多得多。
军容齐整，声势浩大，旗帜招展，竖立如林。
看到这支大军，寇恂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是冯异的援军到了。他神采飞扬，故意向自己左右兴奋的大声呼喊道：“是大王援军！是大王的援军到了！”
寇恂的叫喊声，听在河内军将士们的耳朵里，无不士气大振。人们争先恐后的大喊着：“大王的援军到了！大王亲自率领大军，增援我们了！”
此时反观对面的洛阳军，由上到下，皆被惊呆吓傻了。
就连一直积极主战的贾强，这时候也是六神无主，他呆呆地说道：“这……这不对啊，我们出征的时候，大司马和舞阴王可没说过刘秀可能会率军回撤河内啊！”
苏茂更是手足无措。他是绿林军出身，对于刘秀打仗的本事，他能不了解吗？
刘秀打仗，都不能靠常理来做判断，三千人能打败四十万人，古往今来，那么多的战例，哪有一例比这更加疯狂？
他喃喃说道：“刘秀回援河内！这仗已经打不了了，我军得赶紧撤退！”
现在贾强也不好战了，听闻苏茂的话，他点头如捣蒜，命令左右，赶快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的前提是，你得先有个能收兵的地方，要么你背后有城，要么你背后有大营，可是现在，洛阳军的背后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苏茂和贾强二人要往哪里收兵。
此时能明显感受到，苏茂和贾强都已方寸大乱。
两军交战正酣之际，又哪是你想撤就能撤得下去的？何况他们既没有城邑固守，也没有营寨固守，往后的撤退，很快便演变成全线溃败。
可怜这五万之众的洛阳军精锐，在撤退的过程中，被寇恂和冯异统帅的河内军，兜着屁股进行追杀。
战死者数以万计，被俘者数以万计，被逼投河者，同样数以万计。五万大军，最终跟着苏茂和贾强逃回河南的将士，连一万人都不到。
以为逃回河南就安全了吗？怎么可能！寇恂和冯异棒打落水狗，乘胜追击，挥师南下，渡过黄河，直接攻入河南郡。

第五百二十八章 暗中私通
寇恂并不是以统兵打仗而擅长，治理政务才是他的强项，不过在这场河内之战中，寇恂表现出了他机智敏锐的一面。
当冯异率领援军赶到的时候，寇恂第一时间就喊出是刘秀率兵来援。
他在战场上故意放出的这个假消息，令河内军士气大涨，反而让洛阳军士气跌入谷底。此消彼长之下，寇恂和冯异硬是以劣势的兵力，大败五万洛阳军精锐。
洛阳军兵败后，苏茂和贾强率领不足一万的残部，仓皇逃回河南。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寇恂和冯异竟然率领着河内兵，也渡过黄河，追杀进河南。
被迫无奈之下，苏茂和贾强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麾下的残部，在河南境内又与寇恂和冯异展开一场交锋。
毫无意外，这场交战，依旧是以洛阳军的大败而告终，就连贾强，也战死于乱军当中。
苏茂几乎是光杆司令一个人逃回的洛阳。
寇恂和冯异率领河内军，继续乘胜追击，一直打到洛阳城。战败的苏茂，现在算是彻底被寇恂、冯异吓破了胆，即便是朱鲔和李轶等人也都慌了。
洛阳城门紧闭，朱鲔和李轶等人避不出战。现在，战场上的局势很诡异。
寇恂和冯异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兵马，反观洛阳城内，有大军二十多万，但就是这两万兵马，却把洛阳城内的二十多万大军，吓得无一人敢出城迎战。
苏茂败退回来后的解释是，刘秀突然率领主力大军，从北方退回到河内，己方是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才有此一败。
朱鲔和李轶都认为现在城外的两万多敌军，只是个幌子而已，敌方真正的杀手锏，是刘秀所率领的主力大军。
现在他们只不过是躲藏在暗处没出来罢了。出于这方面的顾虑，朱鲔和李轶等人皆不敢出城迎战。
寇恂和冯异率领着兵马，在洛阳城外足足绕了三圈，而后，两人才趾高气扬的率领兵马，回撤河内。
经此一战，洛阳是彻底被打怕了，朱鲔和李轶对河内也再无想法，更不敢再派兵去偷袭河内。
朱鲔和李轶对河内没想法了，可现在，冯异反而对朱鲔、李轶开始有很多的想法。朱鲔和李轶，并没有表面和睦。朱鲔是大司马，而李轶是舞阳王，他俩共同镇守河南，掌管着洛阳二十多万大军，这里面存在一个很微妙的关系，谁该听说谁的。
论官职，那一定是朱鲔更高，毕竟是大司马，可是论爵位，李轶更高，他是堂堂的王公。官职高的，爵位低，而爵位高的，官职低。
加上朱鲔和李轶都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通过这些方面，冯异判断，朱鲔和李轶之间，充其量是表面和睦，实际上定然是矛盾重重。
意识到这一点，冯异给李轶偷偷写了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的内容很长。书信开头，冯异讲了好几个典故，像微子弃殷商而入周，像项伯背叛项羽而投靠刘邦，像王勃拥立代王而废黜少帝，像霍光尊崇孝宣而废刘贺。他举的这些例子，想要说明的只有一条，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为人臣子，理当顺应天道，只有这样，才能成就一番大业。
而现在呢？刘玄昏庸，朝纲混乱，奸臣当道，贤臣被诛，赤眉更是来势汹汹，已经打到了长安近郊，这样的一个皇帝，你还要拼死去保着他吗？
如果刘玄还可救，如果更始朝廷还可力挽狂澜，你李轶又何至于受限于洛阳，偏居一隅？
当务之急，你应效仿古代先贤，效仿微子，效仿项伯，弃暗投明。当今天下，汉室微弱，异姓突起，唯一能光复汉室，中兴汉室者，唯有萧王一人。
现萧王经营河北，平定叛乱，复兴百业，豪杰英雄，纷纷来投，天下百姓，无不风靡。
萧王之势，如日中天，已然势不可挡。倘若你还要死保着刘玄，死守着洛阳，等到我军猛将兵临城下之时，你悔之晚矣！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弃暗投明，归顺萧王，你便是当世之功臣，前途无量；死保刘玄，死忠更始，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冯异的这封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和李轶谈当初共同反莽的同袍之情，也对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给予了威胁和警告。
这封书信，有顺利传到李轶的手里，李轶把书信从头到尾地看罢了一遍，倒吸口凉气，同时也是惊出一身的冷汗。
刘玄要不行了，这一点，李轶能看得出来，刘秀在河北风生水起，如日中天，他更能看得出来，他思前想后，觉得冯异在信中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让他投降刘秀，他心中也充满了顾虑。很简单，当年害死刘縯的幕后真凶里，便有他李轶一个。他和刘秀之间，可是有杀兄之仇。
如果刘縯和刘秀的关系一般，那倒还好说，可问题是，刘縯和刘秀的关系很好，兄弟之情极深，自己作为杀害他大哥的元凶之一，刘秀能放过自己吗？
仔细想了想，李轶暗暗摇头，只怕，刘秀未必会放过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啊！
李轶给冯异写了一封回信。他的这封回信，写得十分客气。书信的开头就是和冯异拉交情。
当年，他们都是最先加入柱天都部的元老，一同反莽，一同并肩作战，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多少次的流血流汗，终于奠定了今日之基业。
现如今呢，我奉命镇守洛阳，而公孙你则是奉命镇守孟津。
洛阳、孟津，皆为中原重要之关隘，你我两人，倘若能精诚合作，共同谋划，不仅可自保，倘若有贼军来犯，战，必可胜！
在书信的最后，李轶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重点，希望冯异能把他这番话转告刘秀，也请刘秀相信他，他一直志在匡扶汉室，他的初心，始终未曾变过，现在亦然。
李轶的这封书信，写得很有水平，他并没有明确说明自己愿意归顺刘秀，而是说自己一直都在倾尽全力的匡扶汉室。
刘玄代表的是汉室，而刘秀也同样代表的是汉室，他的言下之意，他李轶既可以辅佐刘玄，当然也同样可以辅佐刘秀，只要刘秀能不计前嫌，容得下他。
收到李轶的这份回书，冯异非常高兴，两人的书信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书信的来往变得频繁起来。
冯异可没有光和李轶写书信玩，期间，他也对李轶做过试探。冯异征集河内、魏郡两郡兵马，兵发天井关，出兵上党郡。
上党郡属并州，位于河内的北面。冯异特意派兵去攻打天井关，以此来试探李轶欲归顺己方之心，到底是真还是假。
天井关是上党郡的门户，位于太行山上。
现在冯异出两郡之兵，攻打天井关，河内自然空虚。可是身在洛阳的李轶，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似的，一直按兵不动，丝毫没有趁机兵发河内的意思。
没有后顾之忧，未过多久，河内军和魏军便联手打下了天井关，然后出关北上，进入上党郡，连续攻陷上党两座城邑。
对于北方的战事，李轶依旧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好像冯异出兵攻打上党郡，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期间，朱鲔倒是有提议，己方现在要不要出兵河内。李轶立刻站出来强烈反对，认为冯异敢于出兵攻打上党，河内必然早有准备，弄不好，刘秀军的主力就埋伏在河内，己方贸然出兵，很可能会重蹈覆辙。
听了李轶的吓唬，洛阳诸将，无一人敢率兵进攻河内，朱鲔自己也觉得后脊梁直冒凉气，不敢贸然出兵。他提出的出兵河内之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冯异在上党攻下两座城邑后，便不再继续向北推进了，现在，他对李轶的投诚，已经相信了几分。
并州并非战略要地，起码在己方的进攻序列中，并州是要排在很靠后的位置。
冯异，乃至刘秀，现在真正想要的是河南。河南河北，同气连枝，现在己方已经控制了河北，如同再能把河南也掌控过来，中原大地，便可成己方的囊中之物。
在意识到李轶的确是有投诚之意，冯异便打算亲自率领着河内军和魏军，渡过黄河，挺近河南。在出兵之前，他给刘秀去了一封书信，把他自己和李轶这段时间的书信来往，全部交给刘秀过目，以此来证明，李轶现在的确是有投诚之意。
目前，刘秀已经在幽州打了胜仗，全歼尤来、大枪、五幡三支起义军，于蓟城做了短暂的驻扎和休整，然后班师南下。
蓟城以前是燕国的国都，也就是现在的北京。
在大军南下的时候，入夜，马武前来面见刘秀。
刘秀接见马武，笑问道：“子张入夜见我，必是有要事吧！”
马武干咳了一声，表情有些窘迫，没笑硬挤笑，搓着手说道：“末将……末将也无要紧的事，就是晚上闲得慌，便想来见见大王，和大王聊聊天。”
他相貌凶恶，现在一脸不自然的干笑，模样更加瘆人。守护在一旁的赵桂偷眼瞄了瞄马武，立刻便又底下头去。
还来找自己聊天？有那时间，你早就去喝酒了！刘秀乐呵呵的也不点破，对一旁的赵桂说道：“元仲，去取两壶酒来。”
“是！大王！”赵桂应了一声，快步走出营帐。
等他走后，刘秀问道：“子张，究竟有何事，尽管直言就是，我们之间，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了。”
马武深吸口气，把心一横，正色说道：“天下大乱，群雄并举，哪怕有人以孙武、孔子为将相，想坐上帝位，尚且不足，可现在于大王而言，帝位唾手可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王若是执意谦让，又怎对得起汉家的先祖，又怎对得起天下受苦的黎民百姓？当下，大王需即刻返回蓟城，登顶帝位，然后定下谁为贼子！只要有了目标，我等誓为大王披荆斩棘，诛尽天下贼人！”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子张何出此言？这是要杀头的啊！”
马武面色一正，理直气壮地说道：“大王，这并非末将一人之意，可是诸将皆有此意！”
刘秀看了他一眼，沉默未语。
马武急声说道：“大王——”
刘秀向他摆了摆手，说道：“子张和诸将之意，我心中已然明了。倘若今晚子张只是为此事来找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长安惊变
己方已相继平定青犊、铜马、高湖、重连、五校、尤来、大枪、五幡等多支起义军，大大打击了河北起义军的气焰，河北的局势也逐渐趋于稳定，这个时候，刘秀麾下的众将再次开始了有组织的劝进。
刘秀若不称帝，他们别说去谋取天下，即便是占据河北，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有刘秀称帝，贵为了天子，那么从此以后，刘秀说谁是贼，谁就是贼，刘秀指到哪，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打到哪。
可要命的是，刘秀一直对称帝之事十分排斥，起码到目前为止，刘秀完全没表现出来准备称帝的野心，也没有做任何这方面的准备，这让下面的众人，无不是心急如范。
以前指望朱祐劝进，屡次无果，这次他们换了代表，让马武带头来劝进，结果依旧无果，被刘秀从营帐里打发了出来。
此事过后，以刘秀为首的汉军继续南下，由幽州进入冀州的中山。到了中山郡境内，汉军众将再次发起一次大规模的劝进。
众将一同来到刘秀的营帐里。看到进来这么大的一群人，刘秀一怔，不解地环视众人。
吴汉跨前一步，大声说道：“王莽篡位，汉统中断，纲常败坏，贼寇遍地，豪杰愤怒，百姓蒙难！大王先战昆阳，王莽败，后战邯郸，王郎败，北方州郡，因大王之武功，得以平定。今天下三分，大王得其二，跨州据土，甲士百万。论武力，何人能出大王之左右？论文德，何人能与大王相提并论？我等皆听说帝位不能久空，天命不可违背，还望大王顺应天命，为国家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
说完话，吴汉一甩征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子颜请起……”
刘秀正要上前去搀扶吴汉，后面的耿弇、岑彭、朱祐、铫期、马武诸将，纷纷跪地叩首，齐声说道：“还请大王顺应天命，为国着想，为天下黎民着想！”
看着跪下一片的众将，刘秀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要说刘秀一点没有称帝的野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称帝不是一件小事，涉及到方方面面。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很多人原本都可以活得好好的，皆因贸然称帝，最后身败名裂，一命呜呼。
汝南的刘圣，因为称帝而被杀，河北的王郎，因称帝而被杀，汉室遗孤孺子婴，亦因称帝而被杀。
当今天下，时不时就冒出个皇帝，然后成为众矢之的，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有这么多的前车之鉴，刘秀不能不慎重考虑。刘秀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现在要他称帝，他总觉得欠缺了点什么，心中很是没底。
他幽幽说道：“诸位都起来吧！现今河北，贼寇未定，刘玄、赤眉，皆对河北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之际，又何必匆匆称帝？此事，以后再议！”
跪地叩首的耿纯，猛然抬起头来，大声说道：“天下士大夫，抛家舍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追随大王，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游走于刀剑之间，未曾有过怨言，只盼能攀龙附凤，一展雄心抱负！现，大业初定，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大王这边，大王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肯称帝，岂不让士大夫们都寒了心，认为自己即便留在大王身边也毫无建树。末将担心，一旦让士大夫们心生去意，将来难以再聚。大王，万万不可错失眼下之良机啊！”
吴汉抬头，说道：“末将附议！”
耿弇等人也都纷纷抬头看向刘秀，齐声说道：“伯山言之甚善，末将附议！”
刘植直接改口说道：“微臣附议！”
刘秀做事，向来果决，只有在称帝这件事上，显得犹豫不决。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直接关系到他麾下数十万将士们的生死，他不能不慎重，不能不把所有的后果都考虑清楚。
他沉默许久，幽幽说道：“好了，你们心中所想，我都知道了，现在，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无奈地摇头，退出刘秀的营帐。
到了外面，众人纷纷聚集到吴汉的周围，七嘴八舌地说道：“直到现在，大王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真不知道大王在顾虑什么。”
马武说道：“河北贼军，现已元气大伤，不足为虑，而刘玄和赤眉，又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北顾，大王现坐拥幽州、冀州、河内，试问天下，何人能有大王之天象、人事？”
景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想，大王不是不想称帝，只是现在还缺少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众人纷纷不解地看向景丹。
景丹苦笑着耸耸肩，说道：“至于缺少一个什么样的契机，这恐怕只有大王心里清楚。”
刘秀是刘玄授封的萧王，是更始朝廷的司隶校尉，是奉刘玄的命令，行大司马事，巡抚河北。
他若在河北称帝，就等于是背叛了朝廷，背叛了刘玄。那他刘秀，岂不成了恩将仇报、卑鄙无耻的小人？
刘秀与古往今来的枭雄有一处很大的不同。
有些枭雄，更在乎实的，而不太在乎虚的，像后世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只要牢牢控制住了权力即可，至于别人怎么说我，我完全不在乎。
而有些枭雄，更在乎虚的，不太在乎实的。像项羽，明明可以在鸿门宴上杀了刘邦这个最大的威胁，但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刘秀与项羽、曹操这些枭雄都不一样，他是既要实的，也要虚的，我既想要得到天下，也要一个好名声，我既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也要得到天下人的敬仰，我是想鱼肉与熊掌兼得。
实的权势、虚的名声，为什么那么多旷烁古今的英雄豪杰只能两者选其一？难道他们不想两者兼得吗？不是不想，而是要两者兼得，实在太难了。
刘秀直到现在还不肯称帝，说白了，他就是想实的、虚的一起要，自己在给自己的称帝之路加难度。
正如景丹所言，现在刘秀的确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他实的、虚的一把抓的契机。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不过，这个契机的出现，比他预料中的要早很多。
李松和苏茂在与赤眉军的交战中落败，苏茂逃到了洛阳，投靠到朱鲔和李轶麾下，而李松则逃回到长安。此战一败，长安已无抵御赤眉西进的实力。
这个时候，申屠建、廖湛、张卬等绿林系将领们都恢复了贼军本色，向刘玄提议，长安已经守不住了，反正长安早晚都要落入赤眉军之手，要被赤眉军洗劫，不如我们自己先动手，先这么干。
我们自己先把长安洗劫一番，然后撤离长安，到别处避难。只要我们手里有钱有粮，无论到哪都可以东山再起。
要知道申屠建、廖湛、张卬这些人，可都是更始朝廷里的王公贵胄，是更始朝廷的开国功臣。
可是现在，他们这些人竟然向刘玄提议，要自己洗劫自己的都城，由此可见，这些绿林系的将领们都是一群什么人。
即便用厚颜无耻、卑鄙下作来形容他们，都显得不那么贴切。
刘玄是昏庸，是贪好女色，重用奸臣，但刘玄还真没下作到要自己洗劫自己都城的地步。
听完申屠建、廖湛等人的提议后，连刘玄都是火冒三丈，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但他又不敢当着申屠建等人的面发火，脸色阴沉地拒绝了绿林众人的提议。
刘玄未接受申屠建等人的建议，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等绿林系贵胄门反而勃然大怒，几人聚到一起，埋怨起刘玄的不是。
你是怎么称的帝，怎么做的天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当初可是我们把你推倒天子宝座上的，现在你做了两年皇帝，以为自己就真是天之骄子了，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听我们的建议了？
几人大骂刘玄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们私下里一商议，刘玄不是不听他们的话吗？干脆，他们与御史大夫隗嚣联手，直接绑架了刘玄，把长安洗劫一番，然后带着刘玄和金银珠宝，逃离长安。
如果以后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那自然是最好，如果没机会东山再起，就把刘玄杀了了事，他们回绿林山，继续做绿林好汉。
在这些绿林系将领们的眼中，绑架刘玄，和绑架个普通人没什么分别。可见当时绿林系的人已经胡作非为到何种地步。
不过，他们的密谋，恰巧被同为绿林系出身的侍中刘能卿听到，刘能卿和谢躬一样，虽为绿林出身，但却是刘玄的心腹。
得知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隗嚣等人要绑架刘玄的消息，刘能卿没敢耽搁，第一时间把此事密报给刘玄。
刘玄听后，恨得牙根都痒痒，平日里，绿林系的人欺压自己，自己已是一忍再忍，现在倒好，他们把自己的退让当成软弱好欺，变本加厉，进而要绑架自己，甚至是杀了自己。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刘玄假装生病，不再上朝，私下里，他给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隗嚣五人各送去一封诏书，召见他们入宫议事。
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四人，不疑有他，纷纷入宫。只有御使大夫隗嚣迟迟不见踪影。
刘玄的本意是，等他们五人都到齐了，再把他们一并杀掉，可由于隗嚣没到，刘玄便让先到的申屠建等人去偏殿等候。
到了偏殿，廖湛、张卬、胡殷三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久前，他们五人才刚刚密谋，准备绑架刘玄，洗劫长安，可今日，刘玄便突然召见了他们五人，事情未免也太巧了吧？
廖湛、张卬、胡殷三人意识到其中有危险，便叫申屠建和他们一起离开皇宫。
可是申屠建却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们是多虑了，刘玄是他们扶植起来的傀儡天子，哪怕借给刘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他们动手。
见自己劝不动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三人无奈，只好自己离开，留下申屠建一个人继续待在偏殿。

第五百三十章 宫廷政变
刘玄知道了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隗嚣五人密谋挟持自己，决定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的把这五人一并除掉。
结果他的诏书送出去，来了四人，只有隗嚣没来。
在刘玄等隗嚣的时候，廖湛、张卬、胡殷意识到事情不妙，急忙逃出皇宫，五个人，最后只剩下申屠建一人还待在偏殿里傻等着。
等到刘玄来到偏殿的时候，举目一瞧，发现廖湛、张卬、胡殷三人都已不见了踪影。
一问才知，原来三人早已跑出了皇宫。即便还剩下申屠建一人，那么聊胜于无。
刘玄当即下令，将申屠建拿下，就地正法。皇宫侍卫都不给申屠建说话的机会，一拥而上，将申屠建当场拿下，拉到大殿的外面，一刀斩下了申屠建的脑袋。
申屠建，这位绿林军的元老之一，也是绿林军的领袖之一，与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等人合谋，推刘玄称帝，最终，申屠建自己反而还死在了刘玄的手里。
刘玄杀了申屠建，震惊朝野，也大大触碰到了绿林系的底线。
先前跑路的廖湛、张卬、胡殷三人，立刻领兵，向皇宫发动了进攻。刘玄早就做了相应的准备，让皇宫侍卫关闭宫门，严守皇宫。
廖湛、张卬、胡殷率兵进攻，由于皇宫城防坚固，易守难攻，短时间内难以攻克，三人气急败坏的命令手下，焚烧宫门。
随着皇宫大门被焚毁，以廖湛等人为首的大队人马冲入皇宫，与刘玄手下的侍卫，于皇宫内展开一场恶战。
还是那句话，绿林系之所以那么的肆无忌惮，皆因他们手里有兵权。双方激战了一天，最后皇宫侍卫寡不敌众，被绿林系的军队击败。
刘玄自知大难临头，哪里还敢继续待在皇宫里，携带着他的成群妻妾，以及皇宫内的金银珠宝，乘坐百余辆马车，由长安的东城门逃了出去，直奔新丰而去。
新丰有赵萌率兵驻守，现在刘玄已经指望不上别人了，只能去投奔赵萌。
刘玄跑了，廖湛、张卬、胡殷指挥着麾下的兵马，对长安百姓展开了洗劫。这些军兵，比土匪还土匪，见什么抢什么，只要百姓们稍有反抗，拔剑就杀。
另外，廖湛、张卬、胡殷等人还令手下将士，于长安各处张贴告示，声称刘玄不配为大汉天子，他们是顺应天意，废黜天子，另立新君。
这个消息传到河北刘秀的耳朵里，让刘秀大喜过望。刘秀早就算准了刘玄和绿林系难以长久，两者之间，必有大乱，只是没想到，这场大乱来得如此之快。
既然廖湛等人造反，罢黜了天子，那么现在更始朝廷就是没有天子，这对于刘秀而言，可是天赐良机。
如果这个时候他在河北称帝，那就不算造反，而是在接替刘玄，继续延续汉室江山罢了。
这时候，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刚好走到了常山郡的鄗城。刘秀军刚刚抵达鄗城，正在城外扎营休整，便有一位刘秀的同窗求见。
求见刘秀的这位，是刘秀上太学时的同窗，名叫强华。
强华和刘秀的关系很好，两人上太学的时候，不仅是同窗，而且还是同住一室，所以两人既是同学，也是室友。
得知老同学前来拜见自己，刘秀非常高兴，亲自出账，迎接强华。强华与刘秀年纪相仿，其貌不扬，但家里的条件不错，是富贵人家出身。
两人见面后，刘秀哈哈大笑，说道：“子瑞，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刘秀的开场白都没说完，强华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施大礼。
见状，刘秀吓了一跳。就算自己现在是萧王，但以他二人同窗好友的关系，见面后，也不必施如此大礼吧！
他正要上前搀扶，强华大声唱吟道：“草民强华，拜见陛下！”
此话一出，刘秀震惊，在场的吴汉、耿弇、岑彭诸将，也都露出诧异之色。
刘秀稍愣片刻，急忙上前，把强华从地上拉起，正色说道：“子瑞慎言，我现在只是萧王，而非天子！”
强华起身后，从袖口中抽出一卷竹简，高高举起，说道：“陛下，草民手里有天下奇书《赤伏符》！”
《赤伏符》的名气很大，人人都知道这是一本预言书，但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刘秀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强华也不管刘秀是什么反应，展开竹简，大声唱吟道：“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看着强华手中的《赤伏符》，听着强华唱吟出《赤伏符》中的谶语，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文官、武将，还是普通的兵卒，人们瞠目结舌，紧接着齐齐跪地，异口同声道：“臣等（小人）拜见陛下！”
刘秀环视在场跪倒一片的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他拉住强华的胳膊，说道：“子瑞，这种事为何要在外面说，我们入帐说话！”
他硬拉着强华走进营帐里，不过强华刚才的唱吟，可是很多兵卒都听得清清楚楚，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迅速在汉军大营里传开。
将士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赤伏符》中关于刘秀的谶语。
‘刘秀发兵捕不道’，这句很容易理解，刘秀举兵，讨伐无道之人。‘四夷云集龙斗野’，这句也容易理解，四方各族的豪杰云集到一处，像群龙于荒野中战斗。
‘四七之际火为主’，这句隐含的内容比较多，其中还涉及到了五德始终说。
四七二十八。从刘邦称帝，开创大汉皇朝（公元前202年），从现在（公元25年），刚好是二百二十八年，这对应了四七之际。
中国的朝代，讲究的是五德。五德始终学说，是由战国时期的阴阳大家邹衍提出来的。
五德始终说，讲的是五行相克，对应的是土木金火水。
中国的第一个朝代是虞朝，由黄帝开创，对应的是土德。
木克土，所以虞朝之后的夏朝，为木德。金克木，夏朝之后的商朝为金德。火克金，商朝之后的周朝为火德。水克火，周朝之后的秦朝为水德。
在刘邦时期，大学者张苍提出，秦朝太短暂，并不能算成朝代，以朝代推演的话，应该是汉取代了周，没有秦朝什么事，所以对应水德的是汉，而不应是秦。
刘邦当时也采纳了这种说法。
不过到了汉武帝的时候，又认为秦朝应该算是前朝，汉取代的是秦，而不是周，秦为水德，土克水，那么汉应为土德。
等到了王莽时期，王莽向玄学大师刘歆请教，汉究竟是水德还是土德。刘歆给出的说法是，周为木，秦为金，汉为火，故，汉是火德。
‘火为主’中的火，就是指火德，而火德，又是指汉。四七之际火为主这句话连贯起来的理解是，高祖称帝二百二十八年后，汉室将再为天下正统。
谶语的第一句就是刘秀发兵捕不道，刘秀是汉室后裔，谶语又说，汉室为正统，这不恰恰就是在说，刘秀应为天子吗？
刘歆也正是看了《赤伏符》中的这句谶语，才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刘秀，结果，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他这个刘秀，终究不是天选的那个刘秀。
营帐内，众将这回都来劲了。他们本就急于让刘秀称帝，但刘秀又总是推脱，恰恰在这个时候，强华出现了，最最关键的一点是，强华还带来了《赤伏符》。
而且《赤伏符》中的谶语清清楚楚地写着，刘秀就应该是当今之天子！
人们在营帐中跪下一片，包括强华在内，一同劝进。刘秀胳膊肘拄着桌案，拳头顶着额头，久久都是沉默不语。
众人见状，急声说道：“大王啊，连天命符瑞都这么说了，你可不能再犹豫不决了啊！”
刘秀幽幽说道：“这，事关重大，我还得再征询一下仲华和公孙的意见。”
在场的众人，无不是跺足捶胸，一个个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自己直接上，帮着刘秀去称帝。
最后，众人也只能无奈离开。等到他们都走后，强华回头向外面望了望，微微一笑，用双手托着《赤伏符》，向刘秀面前一递，笑道：“陛下，微臣完璧归赵！”
刘秀仰面而笑，问道：“子瑞可是在戏谑于我？”
强华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微臣可不敢！陛下是天子，微臣又怎敢戏谑天子？”
刘秀抬手点了点强华。
刘玄那边，他刚刚被廖湛等人驱逐出长安，而刘秀这边，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强华就突然出现了，顺便还给刘秀带来了天下奇书的《赤伏符》，这未免也太巧了。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巧合，都不是真的巧合，而是人为的巧合。
刘秀想要的太多，既想要实实在在的皇位，又想要正义仁德的好名声，这就需要他抓住一次千载难逢的契机。
刘玄那边，已经为他制造出了极佳的契机，与此同时，他自己也需给自己创造出一个极佳契机，两个极佳的契机融合到一起，这才算是千载难逢。
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就已经摆在他的面前了。
刘秀给邓禹去了一封书信，询问邓禹对他称帝的意见。其实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把邓禹召回来，与之面谈。
不过现在邓禹正率军在河东作战，而且正在围攻安邑，战事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实在是走不开，刘秀也只能给邓禹写信了。
邓禹给刘秀的回信，内容很多，但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大王现在应该称帝，末将也会全力支持大王称帝。
刘秀在给邓禹书信的同时，又给冯异去了书信，召冯异来鄗城。
突然接到刘秀的书信，还让自己立刻赶往鄗城，这可把冯异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他刚刚把自己和李轶来往书信的事向大王做了说明，结果现在大王突然召自己去鄗城，这是要惩治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和李轶有书信来往？
冯异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来到鄗城。他到鄗城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无论是鄗城，还是城外的汉军大营，都洋溢着一股喜气，营中的将士，乃至城邑内外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笑容，泛着光泽。
最近也没什么大的节庆，冯异完全搞不懂人们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第五百三十一章 登顶帝位
汉军将士们高兴，因为预言书上写了，大王是天子。自己追随的人是天子，他们又哪能不高兴？
鄗城的百姓高兴，也是听说了《赤伏符》中的谶语。鄗城即将出天子了，以后鄗城一带，将会享受很多利民的政策，像减免税赋之类。
冯异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他在汉军大营的中军帐，见到刘秀。见面后，冯异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末将拜见大王！末将知罪！”
刘秀被冯异后面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愣了。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冯异，问道：“公孙何罪之有？”
冯异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末将之所以与李轶互通书信，皆是想稳住洛阳，分化朱鲔和李轶，志在夺取河南。”
刘秀点点头，这件事，冯异不解释他也明白。
冯异见刘秀面色如常，似乎对此事没有很排斥，他暗暗松口气，说道：“大王，末将以为，李轶是可以争取过来的……”
他话音未落，刘秀打断道：“李季文其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难以与谋。”
见冯异呆呆地看着自己，刘秀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公孙当把自己与李季文往来之书信，公布于河内各县，让各县县府都能引以为戒。”
冯异闻言，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低垂下头，眉头紧锁。
把李轶的书信公开，那么李轶与己方私通的消息，必定会迅速传开。
这消息一旦传进朱鲔的耳朵里，朱鲔还能放过李轶吗？李轶若死，己方在洛阳城内岂不少了一个很重要的内应？
冯异沉默好一会，方小声提醒道：“大王要以大局为重啊！”在大局面前，私人恩怨应该先放到一旁。
刘秀面色不变地说道：“杀李季文，我就是在以大局为重！李季文，不足信，你若信他，将来必反受其害！”稍顿，他又幽幽说道：“信李季文，不如信朱鲔。”
李轶和朱鲔，都是杀害他大哥的元凶之一，不过相对而言，刘秀更恨李轶。很简单，李轶是背叛者，而朱鲔压根就不是和己方一伙的。
两相比较，卑鄙无耻的叛徒，自然远比光明正大的敌人可恶。
朱鲔在刘秀心里加分的地方还有一点，刘玄背弃祖训，大封异姓王，当时人人都接受了刘玄的封王，只有朱鲔拒绝了。
当时朱鲔的态度十分明确，高祖称帝，开创大汉基业时，就已经立下明文规定，汉制之下，不得有异姓王。
刘玄公然违背祖训，违背汉制，所以他不接受。朱鲔还真就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在故意谦让，刘玄称帝已经有两年多，可他一直未接受刘玄的封王。
日久见人心，朱鲔对汉制的坚持，让刘秀非常欣赏，即便是敌人，朱鲔身上也有能让他欣赏和佩服的地方。
而李轶呢？刘秀甚至都不愿意提起李轶这个名字，直接称呼他为李季文。李轶二字对刘秀而言，代表的是羞辱，是他和大哥共同的耻辱。
甚至可以说刘秀对李轶的憎恨，都超过了刘玄。
刘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中射出的寒光，却是让冯异心头一震，他再无二话，向前叩首，说道：“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刘秀点了点头，而后，他含笑说道：“公孙，我在鄗城遇到了一位同窗好友，他叫强华，相见时，他送给我一本奇书。”
冯异好奇地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奇书？”
“《赤伏符》！”
冯异吸气，急忙说道：“大王，据传，《赤伏符》中记录着各种谶语，其中不少都已应验。”
刘秀笑了笑，向一旁的龙渊点点头。后者双手捧着一卷竹简，来到冯异近前，递给他。
冯异双手把竹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慢慢展开。很显然，这绝非原版的《赤伏符》，竹简很新，上面的字迹也清晰，丝毫没有古书的模糊。
定睛细看里面的内容，当冯异看到‘刘秀发兵捕不道’这句话时，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喜色。
他正看着，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公孙，昨晚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乘坐着一条赤龙，一直飞到了天上，醒来之后，心中悸动不已啊。不知此梦是何意？”
冯异变色，立刻离席，走到营帐中央，向刘秀跪地叩首，说道：“大王，这是天命所示，大王当为天子啊！”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此梦是有此意？”
冯异正色道：“正是！何人能乘龙，只有真命天子！赤龙是火，火为汉，大王是大汉的真命天子！”
“原来是这样。”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邓禹，是南阳系的代表，冯异，是颍川系的代表，邓禹和冯异都支持他称帝，起码说明了南阳系的文官武将和颍川系的文官武将，都是支持他称帝的。
这让刘秀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喃喃说道：“难道，我真的该顺应天命，再进一步？”
冯异跪在刘秀面前，神情激动地说道：“大王早该在河北称帝了！对于称帝之事，大王一拖再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这已让军中将士心生不满，甚至，很多人认为大王胸无大志，不愿再继续辅佐大王。”
刘秀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冯异近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意味深长地说道：“公孙，我们一路走来，从南阳打到颍川，又从洛阳来到河北，历经多少苦难，有过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在河北创下基业，这又岂是秀一人之功？倘若因秀一人之过错，而让河北基本毁于一旦，我……我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和活着的弟兄们。”
冯异皱着眉头说道：“倘若大王迟迟不肯称帝，让众人与大王离心离德，那才是将河北基业毁于一旦哩！”
看刘秀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冯异再次屈膝跪地，大声说道：“末将愿以死相谏！”
刘秀急忙把冯异扶起，笑言道：“我之大树将军，又何曾以死相谏过？”
他以大树将军笑称冯异，把后者闹了个大红脸。刘秀乐道：“今早醒来，我便想起了公孙的那碗豆粥，现在又想吃了。”
冯异忍俊不止，摇头说道：“大王莫要再取笑末将。”
“怎是取笑，我是真的想吃！”
冯异再无二话，立刻说道：“末将这就去做！”
“公孙，记得多做一些。”看冯异急匆匆地往外走，刘秀还没忘提醒了一句。
邓禹和冯异的大力支持，让刘秀的信心更足。等冯异亲自做好了一大锅的豆粥，刘秀也把麾下的文武官员全部召进中军帐，每人发了一碗豆粥。
刘秀拿起粥碗，喝了一口，颇感回味无穷。他看了一眼众人，见大家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笑道：“这豆粥，可是公孙亲手做的，大家快尝尝。”
听闻刘秀的话，众人这才纷纷拿起粥碗，喝了一口。
冯异的厨艺并没有多好，这锅豆粥做的，清汤挂面，也没什么滋味，只是见刘秀喝得津津有味，在场众人也都是赞不绝口，冯异坐在众人当中，颇感哭笑不得。
刘秀让龙渊把《赤伏符》交给众人传阅。《赤伏符》中所记录的谶语很多，不仅仅涉及到刘秀，其中还有部分内容还涉及到刘秀的部下。
比如有一句，‘王梁主卫作玄武’，这句话便涉及到了刘秀麾下的大将王梁。
主卫，可以理解为主管卫地，哪里是卫地？当初卫国被灭后，卫国的君主卫元君迁徙到野王，野王县便可以理解为卫地。
现在王梁正在担任野王县县令，所以王梁主卫这句，已经应验了。
作玄武，玄武是水神，而在朝廷官职中，大司空是主管水土的。王梁主卫作玄武，意思就是，王梁会做野王县县令，之后还会做司空。
对于王梁做大司空这件事，在场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当初，在渔阳做县令的王梁，跟着吴汉一同前来投奔刘秀，之后随刘秀征战，也是立下过不少战功的。
最近做野王令期间，还协助寇恂、冯异，在河内击败了来犯的苏茂部，再次立下战功。
司空虽为三公之一，但却是最没实权的三公。司马主管兵马，司徒主管政务，而司空就管管水利、营建之事，既操心，又常常是费力不讨好。
除了名头好听，位列三公，其它也就没什么好处了，所以，司空这个职务，没人愿意去和王梁争抢，既然《赤伏符》中有谶语记录王梁可做司空，那就让他去做吧。
继续向后看，发现《赤伏符》中还有关于大司马的谶语，而谶语中，记录做大司马的人，是孙咸。
孙咸是个何许人也，别说刘秀没听说过，在场的众将也同样没听说过。
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在《赤伏符》的谶语中出现，而且还贵为大司马，实在令人费解和诧异。
众人在传阅《赤伏符》的时候，主要就是对这个大司马的人选产生了异议。
大司马主掌兵权，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担任的。
等众人把《赤伏符》都传阅了一遍，刘秀已经连续喝完了三碗豆粥，对冯异笑道：“旁人做的豆粥，都远不如公孙做的好喝啊！”
冯异欠身说道：“大王过奖了。”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说道：“经过这些天的反复思量，我已决定，五日后，祀宗祭神！”
祀宗祭神就是对称帝的另一种说法。祀的是‘水火雷风山泽’六宗，祭的是‘山林川谷’诸神。只有天子登基的时候，才会有祀宗祭神这么盛大的仪式。
听闻刘秀这话，人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人们呼啦啦的一同起身，纷纷向前叩首，齐声说道：“大王英明！陛下英明！”
公元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刘秀在麾下文官官员们的连番劝进下，也是在《赤伏符》谶语的推波助澜下，更是在刘玄为他创造的绝佳时机下，终于在鄗城附近的千秋亭，搭建祭台，烧柴祭天，猪羊祭祀，祀宗祭神，登顶帝位。

第五百三十二章 我为天子
刘秀的称帝，既可以说仓促，也可以说不仓促。
说刘秀称帝仓促，是因为从他当众表示自己即将称帝，到实际称帝的那一天，只有五天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准备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所以称帝仪式的筹备必然十分紧张、仓促。
说刘秀的称帝不仓促，是因为他前期的准备做得太充足了。
刘秀在河北，先是击杀了称帝的王郎，确立了自己在河北的威信、声望和地位，之后他又杀了刘玄派来的幽州牧、冀州牧，使自己牢牢掌控住幽、冀二州。
这为他在河北的势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刘秀率军东征西讨，连续剿灭河北的各路起义军，平定四方，恢复民生，振兴百业，这为刘秀赢得了极高的民心。
基础有了，实力有了，民心也有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三大方面，刘秀全占了，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刘玄和绿林军的翻脸，又恰恰给了刘秀最需要的那股东风。
也直到这个时候，刘秀才抓住时机，选择称帝，能说他准备得不充分吗？
刘秀的胃口向来很大，实际的权力，虚缈的名声，他统统都想要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等待，他的忍耐，终于让他一次性的赢了个盘满钵满。刘秀并不是个机会主义者，但在称帝这件事上，刘秀的确选择了去做一次机会主义者。
刘秀即将在鄗城千秋亭称帝的消息，很快便在汉军军营传开，而后，消息又传出军营，传进鄗城城内。
鄗城百姓，家家都是张灯结彩，人们的脸上，无不是喜气洋洋。
其一，刘秀在河北的声望的确是高，很受百姓们的敬仰和爱戴，对于刘秀称帝，百姓们也都打心眼里支持。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鄗城出了天子，鄗城百姓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以后可以享受到长年减免税赋的优惠政策，人们心里又怎能不高兴呢？
得知此事的许多鄗城百姓，都自发的出城，来到汉军大营，送什么的都有，有粮的送粮，没粮没钱有力气的，则帮忙劈柴送柴火。
一时间，汉军将士应接不暇，百姓们送来的东西，收了一批又一批。
鄗城的大户们自然更不会闲着了，鄗城周围村镇的猪马牛羊基本都被他们买光了，然后成批成群的赶进汉军大营。
天子登基，肯定是要祭祀的，要祭祀就一定要用到猪马牛羊等祭品，如果天子登基之时，祭祀仪式能用上自己送到猪马牛羊，那可就是光宗耀祖，值得炫耀一辈子，何况，鄗城好不容易出了位天子，他们又哪能错过这个便利条件，自然是抓紧机会，加倍讨好，表现自己的忠诚。
猪马牛羊、粮食、布料、器皿、柴火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把汉军大营都快塞满了。
刘秀巡营的时候，看到一圈圈的猪马牛羊，一堆堆如山般的柴火垛，他啼笑皆非，问身边的朱祐道：“阿祐，这两天，我军大营收到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吧？”
朱祐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指了指，说道：“今日是这些，等到明天，还会更多。据说，鄗城的许多大户，都已派人去往元氏、真定买牲口和金银器皿了。”
刘秀皱了皱眉头，正色说道：“以后百姓们送来的东西，不要再收，如此劳民伤财，非我之本意。”
朱祐一本正经地说道：“大王收了百姓的东西，百姓们心里会欢欣鼓舞，大王若是不收，反而会让百姓们伤心难过，以为大王是看不上他们送来的贺礼。”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早知这样，我就不定在五日后，而是定在三日后、两日后了。”
“五日内，搭建祭坛尚且很难，若是两三日，将士们恐怕连祭坛都搭建不好。”朱祐提醒道。
刘秀说一句，朱祐在旁顶一句，刘秀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阿祐，你今日看起来很兴奋啊！”
朱祐喜笑颜开地说道：“大王即将称帝，祐与有荣焉，心里自然高兴！”
刘秀笑言道：“那就封你个高兴侯如何？”
朱祐一听，笑容立刻僵住，连连摆手，苦着脸说道：“别别别！古往今来，哪有人被封为高兴侯的，大王可别开我玩笑了！”
见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刘秀哈哈大笑。刘秀和朱祐之间的趣事多着呢。
当初上太学的时候，有大臣到太学院走访，和刘秀说了句话，这把刘秀得意的呢，还特意向朱祐显摆，人家看了我，可没有看你啊。
就家庭条件而言，朱祐家比刘秀家有钱，太学期间，刘秀生了病，没钱医治，是朱祐拿钱给他治了病，私下里，刘秀常常念叨这件事，还和朱祐说，现在我可比你有钱了啊！
在非公开的场合里，刘秀和大多数的普通年轻人一样，嘻嘻哈哈的打屁逗趣，时不时的开开不着调的玩笑，说几句不着调的话。
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二。终于到了刘秀登基大典的这一天。
千秋亭业已搭起一座七、八米高的高台。高台的下面有祭祀台，高台的上面，也有祭祀台。
高台的四周，全是汉军将士，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山人海，无边无沿。
随着呜呜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数十名高举着火把的魁梧汉军，腰板挺得笔直，将高台的四周一圈的柴火点燃，这是烧柴祭天。
祭司们则是杀牛宰羊，这是祭神。
等到祭神的仪式过后，身穿冕服的刘秀，一步步地走上高台。
当时没有龙袍的说法，都是称为冕服。
冕服并非黄色，而是上玄下赤。黑色的上衣，红色的下裳，黑代表着文德，红代表着武德。在刘秀的头上，戴着玉质的十二旒冕冠。
因为天子冕冠的前后，各悬着十二条玉珠串，故称为十二旒冕冠。冕冠的两侧，各垂落一条丝带，系于刘秀的下颚。
丝带靠近耳朵的部位，两边都悬着一颗玉珠，并不把耳孔堵住，而是悬在耳旁，这是提醒天子，勿听奸臣谗言，成语‘充耳不闻’也就是从这来的。
刘秀的腰间，系着红色的带子，带上系着黄绳，黄绳系着天子印绶。
再往下看，红色的下裳外面，是两条长长的红带，那是冕服的蔽膝，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鞋子，名为赤舄（xi）。
刘秀这一身的天子行头，十分考究，完全是依照汉法制作出来。
他顺着台阶，走到高台的顶端。
站在这里，环顾四周，下面密密匝匝的全是人。何谓天子？天子可以俯视众生，而众生却只能仰视于他。站于这座高台之上，就是对天子最直观的诠释。
当初刘玄称帝的时候，吓得浑身直哆嗦，现在刘秀称帝，他心里倒是没有害怕，只是感触良多。
当年，他只是个跟随大哥起兵造反，穷到连战马都没有，只能骑牛上阵的乡下小子罢了，别说旁人，即便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有坐上皇位的那一天。
这一路走下来，他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亲人，也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帮助，有失有得，有起有落。想到这里，刘秀心中不由得五味乏陈。
他屈膝跪地。
随着刘秀下跪，下面的将士们，也都纷纷跪了下来。一块块的方阵，人们皆整齐划一的跪伏在地，场面之壮观，令人心潮澎湃。
刘秀向前叩首，一拜天地，再向前叩首，二拜六宗诸神，再向前叩首，三拜历代先祖。拜祭完天地、众神、先祖，刘秀缓缓站起身形，扭转回身，走到高台的边缘，望着下面看不到边际的人群，他扬头大声说道：“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
“群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
“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
刘秀的这篇称帝祝文，和大多数的称帝祝文没什么分别，基本上都是同一套路。
首先是把自己的功绩夸赞一番，像在昆阳之战打败了王寻、王邑，在河北杀了王郎、收服铜马等等。
之后又提到了《赤伏符》中的谶语，说明天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最后是假谦虚，说自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了，奈何，天命不可违，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顺应天命，只好称帝登基。
至此，刘秀于鄗城的千秋亭，正式称帝，登顶皇帝位。定国号为‘汉’，建元为建武。故，公元二十五年又被称为建武元年。轰轰烈烈的东汉王朝，就此建立。
西汉和东汉，都是以汉为国号，其分水岭就是王莽篡位的十五年。
西汉之所以称之为西汉，因为西汉的国都是长安，长安位于西部，故称西汉。而刘秀的东汉，国都定为洛阳，洛阳在东，故称东汉。
刘秀，这位南阳舂陵的乡下小子，一个务农高手却又不太本分的农民，终于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逆袭。刘秀这辈子，有过好几次的大逆袭，迎娶阴丽华是一次。
他能与阴丽华成亲，说白了，这就是一次穷屌丝对白富美的逆袭。
他迎娶郭圣通，其实也差不多，属空手套白狼，娶的是郭圣通，赢得的是十万真定军。
刘秀的称帝之路，其中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也有他超高智商、情商的体现，另外，许许多多的人都或有意或无意地帮了他的忙。
其实，在刘秀帝王之路上，最大的障碍，并不是他的那些敌人们，而是他的大哥刘縯。只要有刘縯还在，皇位就永远不可能落到刘秀的头上，永远都是刘縯的。
可刘玄和绿林系的人，偏偏就谋害了刘縯，这无形中是帮助刘秀，铲平了他称帝路上的最大的障碍和绊脚石。
刘秀在河北期间，刘玄是他的敌人，赤眉军也同样是他的敌人，可刘玄的注意力被赤眉军吸引走了，赤眉军成了刘秀的挡箭牌，另一边，赤眉军的注意力，则被长安的刘玄吸引走了，刘玄又成了刘秀的挡箭牌。
刘玄和赤眉军之间，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这恰恰给了刘秀在河北不断最大，不断扩张的天赐良机。
而刘玄和绿林系的人翻脸，更是直接给了刘秀称帝的契机。
（本卷完）
第六卷 帝王之路

第五百三十三章 封赏群臣
刘秀在鄗城称帝，鄗城也因此改了名字，高邑。刘秀称帝之后，接下来便是人们最为期待的封赏。
邓禹被封为酂侯，吴汉被封为舞阳侯，贾复被封为冠军侯，耿弇被封为好畤侯，寇恂被封为承义厚，岑彭被封为归德侯，冯异被封为应侯，景丹被封为奉义侯，盖延被封为建功侯、铫期被封为安成侯，马武被封为杨虚侯，王霸被封为王乡侯……
刘秀对麾下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自然不会吝啬，主要的核心将领们，皆有获得侯爵封号，其次一些的将领们，也都被封为列侯或关内侯。
高祖祖训，非刘姓者不能为王，刘秀也是严守祖训，对麾下将领们最高的封赏就是侯。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邓禹是诸侯当中唯一的一位万户侯。在豫州与铜马军血战，负伤累累的铫期，也只是食五千户，和邓禹相比，要差上一大截。
获得了封侯，人们自然是很高兴，但人们最为关注的还是自己能获得什么样的官职。刘秀封邓禹为大司徒，对此，众人都没有异议。
大司徒这个职位，以邓禹的功绩，也完全受得起。
刘秀依照《赤伏符》中的谶语，封王梁为大司空，对此人们也没有异议。
大司空是掌管水土的，不那么重要，而且王梁的功劳也不小，大家都是老熟人，没人愿意站出来唱反调。
唯独到了最重要的大司马时，出了问题。
因为高邑还真有一位名叫孙咸的人。《赤伏符》中的谶语有明确提到，孙咸当为大司马，刘秀也向麾下的众将提到了此事，结果遭到群臣的一致反对。
孙咸在己方这里，毫无建树，寸功未立，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大司马，主掌己方的兵权呢？
对于这件事，刘秀也是挺为难的。他称帝的法理依据，很大程度上就是来自于《赤伏符》中谶语。
谶语中写了刘秀可以做皇帝，他在高邑称帝了，谶语中写了孙咸可以做大司马，他却不让人家做，这未免会落人口实。
如果《赤伏符》对孙咸的预测不能成为现实，那么，他这个天子，是不是也失去了法理依据？
在与群臣商议此事的时候，刘秀说出了自己的为难和顾虑。
他说出这话，基本就是判处孙咸死刑了。只要世上没有孙咸这个人，就可以把《赤伏符》中的这句谶语无限期的往后推，天子也不用再为此感到为难了。
毕竟《赤伏符》里可没有记录，孙咸到底什么时候做大司马，又是哪一个孙咸来做大司马。
这次的议事，并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散会后，吴汉、贾复、耿弇、冯异、寇恂等人聚到一起，开了个没有刘秀参与的小聚会。
聚会中，吴汉首先表态，孙咸断然不能为大司马，如果让孙咸做大司马，他吴子颜第一个不服气。
耿弇也是此意，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孙咸嗤之以鼻，说道：“我有派人调查过孙咸，孙咸是他的本名没错，不过，他以前是赤眉军的人，后来在赤眉军里做了逃兵，流窜到冀州，这样的人，又如何配做大司马？”
贾复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赤伏符》中的谶语已经说了，大司马是孙咸，如果不按照谶语做，陛下也会很为难啊！”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寇恂一笑，说道：“如果没有孙咸这个人，此事，不就解决了吗？”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没有孙咸这个人？
吴汉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子翼的意思是，我们把这个孙咸……”说着话，他的手掌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寇恂环视众人，说道：“虽然很无辜，但让陛下感到为难的人，那么，他就不再无辜了。何况，伯昭也已经说了，孙咸出身于赤眉，赤眉出身的人，断然不能是我大汉的大司马！”
他话音刚落，吴汉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转身就往外走。众人一惊，纷纷抬手叫他：“子颜要去哪里？”
吴汉打个哈哈，说道：“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我先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说完话，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冯异无奈地看眼寇恂，意味深长地说道：“子翼刚才说了，孙咸是无辜之人。”
吴汉虽然嘴上没说，但表现得特别明显，他是非常想要大司马这个职位的。
现在偏偏冒出个孙咸，成了他的拦路虎，他心里能不急躁呢？寇恂偏偏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这不等于是鼓动吴汉去杀孙咸吗？
寇恂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刚才也说了，凡是让陛下感到为难的人，他就死得不无辜。公孙，你真的认为陛下会愿意让孙咸做大司马吗？”
冯异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孙咸只是一游民，在高邑又怎么可能躲得过舞阳侯吴汉的追捕？吴汉没费多大的劲，便把孙咸生擒活捉，以他是赤眉细作为由，下令处死。
可怜这位孙咸，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连自己为什么要死都不知道，便被吴汉快刀斩乱麻的杀了。
得知此事的刘秀，只是口头上训斥了吴汉一句，然后便没有了下文。孙咸死了，可大司马还得选出来。刘秀让群臣推荐大司马人选，群臣的意见分成了两部分。
文臣们大多都推荐景丹为大司马，武将们则大多推荐吴汉为大司马。景丹是河北名将，才华出众，让他治理地方，他是一把好手，让他领兵打仗，更是游刃有余。
早在王莽时期，景丹就已经受到朝廷的重用，他做到了上谷郡二把手的位置。文臣们认为，大司马是全军表率，需文武双全才是，景丹是最适合的人选。
武将们推举吴汉，原因就很简单了，能打啊！吴汉领兵作战，还从未有过失利的时候，这么一位常胜将军不做大司马，那么还有谁能配做大司马？
文臣、武将对大司马的人选出现了分歧，争执不下，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让刘秀来定夺此事。
说起来，吴汉和景丹的能力都很出众，两人也都可胜任大司马，论仁德，景丹要强过吴汉，论功绩，吴汉又要强过景丹。
刘秀思前想后，沉默了许久，方开口说道：“无论是治军还是声望，子颜和孙卿不分伯仲，皆可胜任大司马之职。不过子颜有建策之功，且先后诛杀苗曾、谢躬，并收编他二人的部下，就功绩而言，子颜更大，故，我以为子颜当为大司马！”
听闻这话，吴汉强压心中的激动，立刻起身离席，向前叩首。
刘秀继续说道：“按照旧制，骠骑大将军与大司马职位相当，我以为，子颜为大司马，孙卿可为骠骑大将军！”
景丹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离席，向前叩首。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含笑问道：“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英明！”群臣异口同声道。
刘秀笑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吧！”
吴汉和景丹再次向前叩首，异口同声道：“谢陛下隆恩！”
确定下来的三公，邓禹为大司徒，吴汉为大司马，王梁为大司空。
而后，刘秀又封，贾复为执金吾，岑彭为廷尉，耿弇为建威大将军，朱祐为建义大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
除此之外，还有冯异为孟津将军，盖延为虎牙将军，坚镡为扬化将军，刘植为骁骑将军等等。
把群臣都加封完，群臣一同向刘秀叩首谢恩。
刘秀称帝后，并没有立刻定都，只是暂时住在高邑。他暂住高邑期间，首先派人把身怀六甲的郭圣通接过来，另外又派人去南阳，接阴丽华来河北。
当然，刘秀也没忘记自己的大姐和小妹。他派人去到宛南的白水村，接大姐刘黄来河北，然后又派人给李通送去书信，邀请李通带上他的妻子，也就是刘秀的小妹刘伯姬，来河北任职。
刘秀的大姐刘黄，其实是个挺苦命的女人，父亲过世得早，她得抚养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后来他们被叔父刘良收养，可刘良就只个小县令，家里远没到大富大贵的地步，一下子增添了这么多口人，生活变得很是拮据。
大姐为了不给叔父家添麻烦，才主动随母亲去到白水村居住，以务农为生。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刘黄总算是时来运转，刘秀做了皇帝，她这个村妇，也一跃成为一国之公主。
李通和刘秀算是老朋友了，两人一同在汉中平蛮，后来一同起事，一同征战，只不过刘玄的称帝，打乱了这一切。
由于李通的堂兄弟李轶、李松，都是刘玄的心腹，所以刘玄对李通还是不错的，大封异姓王的时候，把李通也捎带上了，封李通为西平王，还让李通镇守荆州。
阴丽华能在南阳安然无事，固然和邓奉的竭力保护有关，但也离不开李通的庇护。
收到刘秀的书信后，李通喜出望外，连犹豫都没犹豫，什么官职、王爵爵位，统统都不要了，带上全家老小，直奔河北而去。
李通来的是最快的，和刘秀在高邑相见。
刘秀和李通、刘伯姬已有两年没见，甚至连李通和刘伯姬的婚礼，他都没能去参加，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当时他被刘玄软禁着，根本走不了。
此时看到李通和刘伯姬宛如一对璧人，虽然一路北上，风尘仆仆，但看得出来，李通的日子过得不错，把小妹也照顾得很高，疼爱有加，刘秀心中感慨万千。
刘伯姬看着离别两年的三哥，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认。刘秀穿着冕服，头顶冕冠，这一身的天子行头，就和以前大不相同，另外在河北的磨练，早已让刘秀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大男孩，而是蜕变成一位成熟稳重的男人。长年征战沙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一股子煞气，又贵为天子，身上也有十足的威仪之气。
看着这样的刘秀，刘伯姬怯生生地说道：“三……三哥……陛下？”
听着小妹胆怯又带着陌生的轻唤，刘秀心头发酸，眼圈顿时湿红。
他地垂下头，冕冠的玉帘遮挡住他的脸颊。他突然想到了大哥、二哥，想到了大姐、二姐，一家六个兄弟姐妹，现在就只剩下三人。
刘秀起身，缓步走到刘伯姬近前，毫无预兆的一把把她抱在自己怀中。
即便是亲兄妹，刘秀的此举，还是越礼了，何况他现在已是天子，代表的是皇家，更应重视礼数，但现在刘秀不想管那么多，他就是想抱一抱自己的妹妹，自己这为数不多的亲人。他紧紧搂抱住刘伯姬，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通过他不断抖动的身子，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哭。
看着抱在一起的兄妹二人，李通在旁也是一个劲的抹眼泪。刘秀的下巴抵在刘伯姬的肩头，哭了一会，他向旁拉了一把李通，把他拽过来，也一并紧紧抱住。

第五百三十四章 兄妹相见
兄妹相见，刘秀哭了，刘伯姬更是哭成了泪人，李通在旁也是激动的又笑又哭。
三人的情绪激动了好一阵子，才算渐渐平复下来。
刘秀拉着两人坐下，先是对刘伯姬说道：“小妹以前是怎么叫三哥的，现在还怎么叫三哥！”
“嗯！”刘伯姬抽泣着点点头，又冲着刘秀咧嘴笑了起来。看着她明明一脸泪痕，却笑得傻乎乎的样子，刘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刘家兄弟姐妹六人，刘秀与刘伯姬的感情最深，主要是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最长。他转头看向李通，问道：“次元，这一路走来，可还顺利？”
李通点点头，说道：“托陛下的福，一切安好，就是路上风餐露宿，辛苦了伯姬啊。”
一直以来，李通都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虽说他和刘秀是老相识，现在又成了刘秀的妹夫，但却没有丝毫的恃宠而骄，态度上也和以前一样，对刘秀是既尊重又敬畏。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有侍从说道：“夫人到——”
随着侍从的唱吟声，郭圣通由两位侍女搀扶着，走了进来。现在郭圣通的肚子已经显形，由于身份不同于以前，她怀的这个孩子可是越发金贵。
李通和刘伯姬都没见过郭圣通，但两人都已知道刘秀和郭圣通成亲的事。
看到郭圣通进来，两人双双站起身形，向郭圣通施礼，李通说道：“微臣李通，见过夫人！”
刘伯姬则说道：“伯姬见过皇嫂。”说话时，她也在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嫂子。
由于怀有身孕的关系，郭圣通比以前稍胖了一些，与之前清瘦的身形相比，现在增添了几分风韵和浑圆，越发的成熟、娇媚。
郭圣通先是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而后又向李通和刘伯姬摆手，笑道：“次元和小妹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说话时，她还特意向刘伯姬眨眨眼睛，笑了笑。
刘伯姬是刘秀最为宠爱的小妹，作为嫂子的郭圣通，也是爱屋及乌。刘秀站起身形，走到郭圣通近前，拉着她让她和小妹坐在一起。
郭圣通并不是话多的人，对旁人说不上几句话，但对刘伯姬似乎很是投缘，与刘伯姬落座之后，好像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个没完。
刘伯姬对郭圣通是有点好奇，也带着点排斥。她的嫂子本来是阴丽华，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个郭圣通。
不过郭圣通对她的热情有感染到她。在郭圣通的嘘寒问暖下，刘伯姬对郭圣通的印象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看她姑嫂二人相谈甚欢，刘秀和李通相视而笑，前者使个眼色，两人一同站起身形，向屋外走去。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他二人边漫步而行边说着话。
刘秀问道：“次元，这两年过得可还好？”
李通淡然一笑，说道：“不好也不坏！这两年，我没在刘玄身边，远离长安，长安那边再怎么折腾，也波及不到我的头上。”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感叹道：“倒是陛下，两年来颠沛流离，征战河北，实在是辛苦了。”
刘秀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说道：“两年不见，次元倒是变得成熟了不少。”
以前的李通，可是富贵公子，又哪会说出这样的话？稍顿，刘秀又道：“现在卫尉一职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次元，我打算暂时先委屈你，让你做卫尉！”
说起来卫尉并不是小官，位列九卿，主要的职责是掌管皇庭侍卫，是皇宫护卫的一把手。
卫尉和中尉（执金吾），一个主管皇宫侍卫，一个主管都城护军，一内一外，是保护天子最重要的两名武官。
只不过现在刘秀还没有定都，也没有皇宫，卫尉和中尉都只是虚衔。
李通闻言，二话不说，作势就要下跪谢恩。刘秀抢先一把，把李通搀扶住，含笑说道：“次元，以后我身边的侍卫，就全权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微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期望！”
已有两年不见，陛下还能让自己担任卫尉之职，可见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刘秀对李通表现出来的这份信任感，比让李通做三公还让他高兴。
正事谈完，刘秀话锋一转，问道：“次元，你认为圣通如何？”
天子的家务事，李通是不太愿意多嘴过问的，但既然问到自己头上了，李通还是有几句话想说。
他说道：“在陛下落难河北之际，夫人能嫁于陛下，且不惧艰辛，跟随陛下南征北战，品性自然非常人能比。只是，阴夫人那边，陛下当如何解释呢？”
李通和阴丽华有些渊源，以前阴丽华就是躲在李通家的庄子里避难。这两年，李通对阴家也是照顾有加。
说到阴丽华，刘秀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歉意。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他自己所能决定的，就像他和郭圣通的成亲，如果他不接受这门亲事，真定王刘杨就不会借他十万兵马，没有十万真定军的相助，只凭他自己的努力，想在河北打下基业，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时间上，可能要慢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
看刘秀露出黯然之色，李通说道：“陛下有难处，微臣也能理解，只是现在陛下成就了大业，不能抬郭夫人，而抑阴夫人，要说患难夫妻，陛下和阴夫人才是患难夫妻啊。”
刘秀与阴丽华成亲之时，那真的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阴丽华什么都不计较，肯下嫁于他，这份情谊，即便李通这个外人，都是深受感动。
听了李通这番肺腑之言，刘秀点点头，说道：“我会册封丽华和圣通都为贵人，至于皇后，还是将来在定吧！”
其实选皇后很简单，天子未登基之前，他的正妻既为皇后，麻烦的是，刘秀有两位正妻，究竟选阴丽华为皇后，还是选郭圣通为皇后，这事还真就挺麻烦的。
李通和郭圣通只是初次见面，对她的印象自然谈不上有多好，但他和阴丽华可是老相识，自然是希望阴丽华为后。
两人在外面又聊了一会，才回到屋内。就这么会的工夫，郭圣通和刘伯姬已经变得很熟络了，姑嫂二人，有说有笑，不时传出咯咯咯的欢快笑声。
见状，刘秀和李通都笑了出来，走上前，前者开口问道：“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郭圣通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阿秀，我和伯姬在聊女红，伯姬会很多女红的针法，有好多种针法是我以前都没听说过的。”
刘伯姬喜笑颜开地说道：“皇嫂过奖了。”
刘秀含笑点点头，看自己的夫人和自己的小妹相处得很好，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他意味深长地感叹道：“当初，我们舂陵军在小长安战败，死伤无数，二姐和二哥，皆被莽贼所害，全军上下，士气低落，正是小妹，连夜绣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面大旗，振奋了士气，我舂陵将士，将追杀之敌杀得大败！”
郭圣通拉着刘伯姬的手，又惊又喜道：“小妹当年还有这样的壮举！”
刘伯姬被刘秀夸得很不好意思，小脸涨红，娇羞道：“皇嫂不要听三哥夸大其词，我哪有那么大的作用，当时能杀退敌军，都是大哥和三哥带着将士们去冲锋陷阵的！”
刘秀正色道：“打仗打的就是个气势！气势起来了，百人可退千敌，千人可退万敌！”
郭圣通大点其头，对刘秀正色说道：“小妹可是大大的功臣，当年条件艰苦，阿秀无法赏赐小妹也就罢了，现在阿秀贵为天子，可不能不奖赏小妹了！”
刘秀大笑，连声附和道：“应该赏！应该赏啊！”
李通面带微笑，心中却暗暗叹口气，对阴丽华的未来，颇感忧心。如果郭圣通只是个普通的富贵家小姐，那还好说，但现在来看，郭圣通的头脑和手腕都很厉害。
以前，自己的妻子对郭圣通这位未曾谋面的皇嫂，并没什么好印象，可是这才多大会儿的工夫，两人就打成了一片。
还有，陛下向来看重亲情，这位郭夫人倒是很会投其所好，对伯姬表现得亲密无间，至于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恐怕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李通一家的到来，让刘秀非常高兴，当晚，他设宴款待李通和刘伯姬，还特意请来吴汉、耿弇等人，让李通和他们相互认识。
刘秀对李通的另眼相待，那是有目共睹的，除去两人以前的私交外，单凭李通是天子的妹夫，是驸马这一点，就没人敢轻视他。
席间，吴汉、耿弇等人都与李通想谈甚欢。主要是李通这个人性情随和，没有架子，更不会恃宠而骄，对谁都是客气有礼，在他身上，很难让人挑得出来毛病。
至于朱祐、马武、铫期等人，和李通都是老熟人了，相互之间更是频频敬酒。
看到李通能很快融入进来，并没有置身事外，也没有被排斥在外，刘秀心情更好，酒也多喝了几杯。
酒席结束后，刘秀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寝室。郭圣通迎了出来，关切地问道：“阿秀把次元和小妹的府邸安排好了？”
刘秀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茶水，点头说道：“早就安排好了。”
“明天我过去看看，如果府上有欠缺的，我再让人置办上！”郭圣通说道。
刘秀一笑，拉住郭圣通的小手，向回一带，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郭圣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住刘秀的脖颈，小脸也贴在他的胸口。
他幽幽说道：“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大哥、二哥早已不在，可我这兄长，实在是未能尽到兄长的责任啊！对伯姬，圣通就多费点心，代我照顾好小妹！”
郭圣通靠着刘秀的怀中，手指头在他胸前画着圈圈，小声说道：“夫君说得哪里话！夫君的小妹，就是臣妾的小妹，对自家的小妹，臣妾又怎能不尽心尽力的照顾呢？”

第五百三十五章 长安变天
刘秀在高邑称帝后，冯异便回到了河内。他并没有按照刘秀的意思，立刻把他和李轶的来往书信公开，而是继续与李轶保持着书信往来。
冯异是真的希望刘秀能接纳李轶，在写给李轶的书信中，也时不时的真情流露，这给李轶造成了一个错觉，认为是刘秀已经接纳了自己。
李轶会有这样的错觉，也很容易理解。刘秀现在已经称帝，贵为天子，而冯异只是个臣子，臣子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瞒着天子，与敌军将领频繁通信？
所以冯异与自己通信的举动，肯定是得到刘秀首肯的，那么冯异在书信中表达出来的意思，代表的正是刘秀的意思。
误以为刘秀会接纳自己，李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对于河内汉军的举动，更是不闻不问。
冯异趁此机会，率领着河内军和魏郡军，渡过黄河，进入河南。冯异统帅的兵力并不多，两郡的兵马合到一起，还不足三万人，只是冯异来得太突然了，河南各县都是毫无防备，被冯异打了个措手不及。
进入河南后，冯异率领的兵马，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短短十日，便连取卷县、阳武、原武三县，简直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河南太守武勃听闻消息，大为震惊，立刻向洛阳传书，请朱鲔、李轶出兵。
武勃送到洛阳的书信，朱鲔根本没看到，到了李轶这里，便被他扣留了下来，然后仿佛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完全没把冯异率军进入河南当回事。
洛阳手握大军，按兵不动，而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武勃，则是干着急，手中无兵可用。
在这种情况下，冯异于河南，竟然不可思议的连下十三县，向冯异投降者，俞十万众。河南东部地区，基本都落入到冯异的手里。
这时候，武勃也看出来了，洛阳已然指望不上，只能自己上了。
他率领着河南郡军，连同临时征召的壮丁，东拼西凑了三万多人，去往士乡，欲击败不断向西推进的冯异军。
结果士乡一战，武勃部大败，三万余众，几乎全军覆没，连这位河南太守武勃，也惨死在乱军当中。
直到这个时候，冯异才公开了他和李轶之间往来的书信，一时间，河南震惊，洛阳震惊。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朱鲔，此时方知，原来李轶和刘秀早有私通。
对李轶，朱鲔恨得挫碎口中牙。但要杀李轶，朱鲔也颇有顾虑，李轶在军中的威望颇高，于军中也有不少的亲信，自己若是光明正大的处死他，必遭众将反对。
思前想后，朱鲔想出个主意，暗杀。他以重金聘请武艺高强的江湖剑客，秘密潜入李轶的府邸，在李轶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一剑将李轶刺死在床榻上。
在当时，江湖中能被称之为剑客的人少之又少，但凡是剑客，那必是武艺高强的佼佼者，有些剑客级的高手，甚至都到了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的地步。
李轶，这位最早跟随刘縯、刘秀两兄弟在舂陵造反的元老，随着舂陵军和绿林军的合并，他突然反水到绿林军那边，协助刘玄和绿林军，成功杀害了刘縯，还一心想害死刘秀，永绝后患。
可这位让刘秀恨得牙根痒痒的叛徒李轶，死的并不轰轰烈烈，甚至可以说是窝囊，就是被朱鲔花钱聘请来的江湖剑客所刺杀，糊里糊涂的死在了睡梦里。
李轶死后，洛阳军的兵权全部落入到朱鲔一个人的手里，当他正准备对冯异军进行反扑的时候，以大司马吴汉吴子颜为首的主力汉军，抵达洛阳，兵临城下。
这次出兵洛阳，刘秀可是下定了决心，就是要一举攻克洛阳。吴汉麾下，有耿弇、朱祐、铫期、马武、王梁等将，全军将士，三十万众，将洛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鲔急忙下令，没有他的命令，城内将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与敌交战。其实他这个命令完全是多余的，即便他不说，以现在的局势，也没人敢出城去送死。
敌军的主将可是吴汉，吴汉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和吴汉交战，那不是去送死吗？
以朱鲔为首的二十万洛阳军，据城坚守，闭门不出，而吴汉这边以三十万兵马，想强攻下二十万人驻守的洛阳城，也非易事。
在连续攻城十数日无果后，吴汉便下令停止攻城，及时改变了己方的战术，由攻城改成困城。
你洛阳城防坚固，可你洛阳城内有二三十万的百姓，有二十多万的守城将士，这些人每天总是要吃要喝的吧，即便你洛阳城内粮草充足，这么多人的消耗，你能挺得过一个月、两个月，你还能挺得过一年半载吗？你早晚有粮食耗尽的一天，你不出城作战，你就得被活活饿死在城内。
在吴汉率领大军围困洛阳期间，长安那边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故。
刘玄被张卬等人打跑了之后，逃到了由赵萌驻守的新丰，刘玄立刻给王匡、陈牧、成丹发诏书，让他们三人来新丰。
张卬、廖湛、胡殷等人的举动，还真不是与王匡等人商议过的，完全是他们自己的行为。
现在赤眉军、邓禹军，不断向西进犯，大敌当前之际，而长安又闹成这副样子，连天子都被张卬、廖湛、胡殷等人打跑了，王匡、陈牧、成丹亦是心急如焚。
接到刘玄的诏书后，王匡、陈牧、成丹纷纷赶往新丰。王匡的速度稍慢，陈牧和成丹是先到的，结果先到的这两个倒霉蛋，直接被刘玄下令处斩。
在刘玄看来，张卬、廖湛、胡殷等人的谋反，不可能是他们自己的行为，肯定是事先与王匡、王凤、陈牧、成丹等人商议好了的。
自己因为优柔寡断，未能先下杀手，这才落得今日的下场，现在，他绝不能再心慈手软。
绿林军由三支主力军队组成，新市军、平林军和下江军。
平林军的大头领陈牧、下江军的副头领成丹，这两位绿林军的元老、骨干，一手促成刘玄称帝的开国功臣，最终却偏偏是死在了刘玄的手里。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当年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扶植起刘玄这个傀儡，现在，他们自己终于品尝到了苦果，被这个傀儡反噬。
现在的刘玄，已近乎于疯魔状态，看谁都像是心怀不轨，看谁都想给他一刀。就连平日里行事乖张，肆无忌惮的赵萌，现在也变得老实了许多。
得知刘玄杀了陈牧和成丹的消息，王匡大惊，哪里还敢去新丰，急忙改道去了长安，和张卬等人汇合。刘玄带着赵萌、李松等一干亲信，反攻长安。
双方苦战了一个来月，最终王匡、张卬等人不敌，率部逃出长安，落荒而逃。
这段时间，绿林系的人可没少在长安城内瞎折腾，欺男霸女，见什么抢什么，惹得长安城内，怨声载道。
王匡、张卬等人败逃后，刘玄重回长安，再次入主长安。
可是刘玄做梦也想不到，逃走的王匡等人，竟然直接向赤眉军投降了，给赤眉军做了带路党，将赤眉军引到长安。
现在早已元气大伤的刘玄，与士气正盛的赤眉军相比，双方的实力相差得太过悬殊。
李松倒是无愧刘玄的宠信，对刘玄称得上是忠心耿耿，明知不敌，他还是率军出城迎战，拼死抵御赤眉军。
可是双方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乃至战斗，都相差太悬殊，最终李松战败，被赤眉军生擒活捉。
李松的弟弟李泛，担任城门校尉之职，赤眉军押着被俘的李松，要挟李泛，让他打开城门，不然就当着他的面，把李松碎尸万段。
李泛为了救兄长，无奈之下，只好打开城门，这一下，赤眉军蜂拥而入，攻入长安城内。
得知长安城破，刘玄吓得落荒而逃，又再一次跑出长安。
他第一次出逃，是被张卬等人的谋反逼的，虽是出逃，但还算比较从容，起码把皇后、妃子们都带上了，又携带不少的金银珠宝，光是马车，就由上百辆之多。
而这一次刘玄的出逃，则要悲惨得多，什么人都没带上，身边只有几名侍从跟着他，仓皇跑出长安。
许多长安百姓都看到了出逃的刘玄，没人为这位天子悲伤落泪，反而人们都在马后面追赶，边跑大声呼喊道：“陛下当下马谢城！”
刘玄听闻百姓们的呼唤，勒停战马，环视四周，而后翻身下马，冲着长安城的方向，跪地叩首，与此同时，他禁不住放声大哭。
百姓们围站在四周，冷眼旁观。刘玄入主长安以来，基本没做过几件造福民众的好事，百姓们的生活，甚至还不如王莽时期，对刘玄这位天子，人们又哪能生出同情之心。
刘玄在长安无兵可用，出钱招募城内的壮丁都招不上来，可见长安百姓对他的怨恨程度。
在谢城之后，刘玄孤寂地重新骑上战马，向扶风郡的高陵方向逃去。
长安百姓以为跑了刘玄，迎来赤眉，他们终于能过上安生的好日子了，可是他们都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长安百姓真正的苦难，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五百三十六章 只身劝降
赤眉军攻破长安，刘玄吓得落荒而逃，他跑到扶风的高陵，在高陵的驿站暂时住了下来。
堂堂的天子，现在竟然沦落到要住驿站的程度，令人感觉既可悲，又可叹。
扶风都尉严本，带着大队人马，将刘玄入住的驿站团团围了起来，说是为了保护天子，实则是对刘玄实施软禁。
严本也有自己的算计，现在刘玄来到自己的地头上，一旦赤眉军攻打过来，刘玄逃了，赤眉军拿自己是问，自己又怎么去解释？
稳妥起见，还是把刘玄看管起来的好，等到赤眉军打到扶风，自己把刘玄一交，万事大吉，或许自己还能得到赤眉军的奖赏呢。
赤眉军入主长安之后，倒也消停了一段时间，夜夜歌舞升平，寻欢作乐，长安的百姓虽时有被赤眉军欺凌，但这种事还没有演变成普遍情况。
洛阳，以吴汉为首的汉军还在围困洛阳，这一围就是两个月。刘秀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传书岑彭，让岑彭去劝降朱鲔。
刘秀的手下，其中岑彭和朱鲔的关系是最熟的。以前岑彭是在刘縯的手下做事，刘縯遇害之后，岑彭便被朱鲔收编了。
朱鲔对岑彭的能力十分欣赏，后来又推荐他到地方上做都尉。相对而言，岑彭在朱鲔面前是能说得上话的。
另外，岑彭这个人平日里话不多，但对敌的时候，说话往往都能说到点子上，很擅长攻心之术，在刘秀看来，劝降朱鲔最合适的人选，就莫过于岑彭了。
送来书信的人是龙渊。岑彭把书信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放到一旁，看向龙渊，问道：“龙君，我有一事请教。”
龙渊一笑，说道：“岑将军有话尽管直言！”
岑彭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欲召降朱鲔，其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扶植刘玄称帝，朱鲔是幕后推手之一，害死刘縯，朱鲔又是幕后黑手之一，即便用不共戴天来形容刘秀和朱鲔的关系，也不为过。
现在岑彭还真挺好奇的，陛下对朱鲔的召降，是权宜之计，还是真心实意。
龙渊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渊不敢妄加猜测圣意，但渊曾听陛下多次说过，刘玄的臣子当中，真正配称得上汉臣的，朱长舒算是一个。”
能够不受封王的诱惑，坚持自己心中的原则，拒不接受刘玄的封王，单凭这一点，朱鲔便让刘秀赞不绝口。
岑彭听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龙渊看了岑彭一眼，说道：“陛下未登基之前，便已一诺千金，现在贵为天子，更是金口玉言，陛下之承诺，断然不会有假！”
听闻这话，岑彭连忙起身，向龙渊深施一礼，说道：“是彭未能领会圣意，还请龙君莫要怪罪！”
龙渊一笑，拱手说道：“岑将军，在下还要回高邑复命，就不多留了。”
“我送龙君！”龙渊没有具体的官职，但却是刘秀身边最重要的亲信之一，全军上下，可无一人敢轻视龙渊，包括大司马吴汉在内。
“岑将军客气了，请留步。”
岑彭送走了龙渊，而后去到中军帐，和吴汉商议此事。如果朱鲔肯降的话，吴汉当然接受，可问题是，岑彭要去劝降，未免太过危险。
他在营帐中来回徘徊，走了一会，他停下脚步，看向岑彭，问道：“岑将军，你认为朱鲔会降吗？”
岑彭想了想，说道：“除了投降，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吴汉不无顾虑地说道：“倘若岑将军前去劝降之时，朱鲔心生歹意，岑将军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岑彭说道：“大司马多虑了！我和朱鲔算是老相识，以前相处得也不错，现在虽立场不同，但我相信，朱鲔不会害我。”
吴汉思虑再三，问道：“岑将军可要考虑清楚啊！现在我军围困洛阳两月有余，再过个把月，洛阳城内必然断粮，岑将军现在可以不必去冒这个险。”
岑彭正色说道：“一旦洛阳断粮，被逼无奈之下，朱鲔只能率部出城一战，二十多万的敌军，即便我军能胜，伤亡也会极大，如果能劝降朱鲔，我军非但可兵不血刃收服洛阳，还能平添二十多万的大军，可谓是一举两得！”
吴汉苦笑，深深看了岑彭一眼，如果能成功劝降朱鲔，自然是一举两得，可他担心的是，岑彭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看吴汉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安危，岑彭乐呵呵地说道：“大司马，若无十足之把握，我不会冒险尝试。”
又沉思好一会，吴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好吧！岑将军此次去劝降朱鲔，我亲自给岑将军督阵！”
吴汉率领着五万汉军，直奔洛阳的东城而去。城外的汉军有异动，守军立刻把消息禀报给朱鲔。朱鲔急匆匆地来到东城的城门楼上，举目向外观望。
只见城外之敌军，正列着整齐的方阵，向洛阳缓慢推进过来。朱鲔脸色一变，喝令左右道：“传令将士们，准备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纷纷捻弓搭箭，普通兵卒也都端起弩机，准备迎击敌军的攻城。
不过，城外敌军在距离洛阳还有百步的时候，纷纷停了下来，没过多久，汉军阵营里跑出一骑，直奔城门这边而来。
人们一脸的不解，纷纷看向朱鲔，朱鲔眯缝着眼睛，望着迎面跑来的敌将，抬手说道：“先不要放箭！”
等来人距离洛阳城墙只有三十步远的时候，一支箭矢从城头上飞射下来，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
战马上的将官一拉缰绳，勒停了战马，他抬头望向前方的城门楼，大声喊道：“朱鲔朱将军可在？在下岑彭岑君然！”
听闻外面传来的喊声，朱鲔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手扶箭垛，拢目细看，果不其然，跑到城前的来人，还真是岑彭。
他心头一震，向左右说道：“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箭！”
城门楼里的将官们把朱鲔的命令传达了下去。朱鲔从城门楼里探出头来，说道：“君然近前说话！”
岑彭一抖缰绳，骑着战马，缓缓前行，时间不长，他来到洛阳的护城河前。他仰头看向城头上的朱鲔，心绪复杂，感慨万千。
朱鲔害死了刘縯，这是岑彭恨朱鲔的地方，但朱鲔收编他后，又对他照顾有加，还推荐他去地方做一郡之都尉，这是他感激朱鲔的地方。
他深吸口气，拱手说道：“朱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朱鲔脸色一沉，质问道：“岑彭，你现在还有脸来见我？”
岑彭一笑，说道：“彭匡扶汉室，追随大汉天子，又为何会没脸来见朱将军？”
朱鲔怒声说道：“刘秀篡位……”
“陛下登基之时，长安已被张卬等反贼所占，天子生死不明。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在群臣的劝谏下，登顶九五，又何来的篡位之说？”
一时间，朱鲔被岑彭说得哑口无言。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张卬、胡殷等人究竟在长安搞什么鬼，为何要突然造反，把己方好不容易打下的大好江山拱手相让。
岑彭意味深长地说道：“朱将军，现在长安已被赤眉贼军攻陷，朱将军又打算何去何从呢，难道要向赤眉贼军效忠不成？”
朱鲔脸色阴沉地怒声道：“我断然不会向赤眉贼子效忠！”
“可仅凭洛阳一座孤城，朱将军只怕也是回天乏术吧？”稍顿，岑彭又道：“不要说反攻长安，即便是眼下的被困之危，仅凭朱将军一人，也难以化解啊！”
朱鲔下意识握紧拳头，咬牙说道：“岑彭，你今日是来戏谑于我？”
岑彭正色说道：“不！我是来给朱将军指条明路的！”
朱鲔皱着眉头问道：“给我指条明路？”
“向陛下投诚！”
朱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陛下是谁。朱鲔先是呵呵的轻笑，笑着笑着，变成了仰面大笑。
他怀疑岑彭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然要自己向刘秀投降，还信誓旦旦的说是为自己指条明路。
难道他不知道，当初谋害刘縯的元凶当中，便有自己一个吗？刘秀或许会接纳旁人的投降，但绝不会接纳自己的投降。他若投降，只会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朱鲔此时的大笑，是怒极而笑。笑了好一会，他才收敛笑声，一字一顿地说道：“岑彭，以前你为我部下之时，我待你不薄。”
“彭有铭记。”
“但你今日却来害我！”
岑彭不解地问道：“朱将军何出此言？”
朱鲔怒声道：“我与刘秀之仇怨，你岑彭不知？你今日劝我归降刘秀，不是来害我，又是什么？”
岑彭淡然一笑，说道：“朱将军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朱鲔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正要发火怒斥岑彭，后者继续说道：“如此大事，朱将军认为是彭一人之决定？若无陛下之旨意，彭又怎敢前来劝说朱将军，共谋大业？”
听闻这话，朱鲔不由得一怔。如此来说，岑彭今日前来劝降自己，是奉刘秀之命。可自己是害死刘縯的元凶之一，谋害的可是刘秀的亲大哥，他真的肯接纳自己的投降，肯容忍自己的存在？
朱鲔越想越觉得不对，其中必然有诈。他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岑彭，你回去告诉刘秀，就算我朱鲔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会向他刘秀投降！”
岑彭早就算到了朱鲔会这么说，他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才说朱将军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朱鲔拧着眉头，凝视着岑彭没有说话。岑彭继续说道：“或许，朱将军从来就没有了解过陛下的为人吧！”
“岑彭，你把话说清楚了！”朱鲔怒声道。

第五百三十七章 更始覆灭
岑彭说道：“陛下向来以诚信、仁德闻名，现在朱将军却认为陛下是在哄骗于你，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是什么？”
朱鲔老脸一红，没有立刻说话。刘秀的言而有信的确是出了名的，但人总是会变的，为了拿下洛阳，谁又敢保证刘秀不是派岑彭来哄骗自己的？
岑彭大声说道：“朱将军，现在洛阳已被困两个月，城内的粮草还能剩下多少？”
朱鲔下意识地说道：“洛阳粮草充足……”
岑彭说道：“即便洛阳的粮草充足，倘若被困个一年半载，洛阳可还能坚持？”
朱鲔又不说话了。其实以目前洛阳的粮草储备，已经不够一月所需，为了节约用度，将士们由一天三餐已经改成一天两餐，即便这样，粮草消耗的速度依旧很快。
他沉默了许久，幽幽说道：“我若投降，刘秀会如何待我？”
岑彭说道：“封侯拜将！”
朱鲔身子一震，刘秀不杀他，已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了，还能封他为侯，拜他为将？朱鲔凝视着城外的岑彭，问道：“岑彭，你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
岑彭反问道：“我要如何做才能取信于朱将军？”
朱鲔向自己的左右看了看，一名亲信谋士凑上前来，小声说道：“大司马何不让岑彭入城说话？”见朱鲔皱了皱眉，这名谋士继续说道：“倘若岑彭心中没鬼，定敢入城，与大司马详谈，反之，倘若岑彭不敢入城，那定说明他心中有鬼，此次来招降大司马，是他与刘秀的合谋用计！”
听完谋士的话，朱鲔禁不住连连点头，认识谋士言之有理。他转头对左右的众将说道：“放下吊桥！”
随着朱鲔下令，洛阳城门的吊桥吱嘎吱嘎地被缓缓放了下来，紧接着，城头上又顺下来一个大筐。
城外的岑彭还没弄明白朱鲔到底想干什么，朱鲔在城门楼内大声说道：“岑将军，你我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说起话来多有不便，不如岑将军进城来与我详谈，如何？”
说完话，他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城外的岑彭，好像在说，有胆子你就进城来跟我说话。
岑彭稍愣片刻，立刻明白朱鲔的意思了，他这是在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在用诈。
此时的岑彭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他不敢进城，那么说明他心中有愧，招降朱鲔之事，难以继续，如果他进城，那么他的性命就完全掌控在朱鲔的手里了。
只是一瞬间，各种可能性，各种后果，都在岑彭的脑子里石火电光般的过了一遍。现实中，岑彭只是稍愣片刻，然后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抽出佩剑，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战马吃痛，咴咴地跑回汉军本阵。岑彭则是收剑入鞘，迈步走过吊桥，一直来到城墙底下，提腿跨进竹筐里，抬头对上面的朱鲔说道：“朱将军，有劳诸位兄弟拉我上去了！”
岑彭这一系列的举动，让城头上的朱鲔等人无不大吃一惊。即便是出谋划策的那名谋士，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岑彭真敢一个人进城。
即便他心中没鬼，难道他就不怕己方不肯投降刘秀，他入城之后，会被己方一刀砍了吗？此人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鲔也是颇感震惊，他对手下人说道：“把岑将军拉上来，慢一点，稳一点！”
城头上的兵卒拽着绳子，把坐在竹筐里的岑彭一点点的拉上城头。等岑彭上来的瞬间，就听周围哗啦一声，无数的兵卒或双手端着长矛，或双手擎着弩机，一个个如临大敌。
岑彭淡然一笑，回手把肋下的佩剑解了下来。恰好这时，朱鲔从城门楼里走了出来，向周围的兵卒喝道：“不得无礼！都退下！”
围在岑彭周围的军兵们纷纷后退，但脸上还都带着戒备和敌意。岑彭将手中的佩剑向前一递，含笑说道：“朱将军！”
朱鲔看看岑彭递过来的佩剑，犹豫片刻，摆手说道：“不必了。”
岑彭也没矫情，见朱鲔示意自己不必交出佩剑，他顺势把佩剑重新挂回到腰间，然后向朱鲔深施一礼，说道：“彭见过朱将军！”
朱鲔冷着脸说道：“我现在还是朝廷的大司马呢！”
虽说岑彭只身一人在洛阳城，周围都是敌兵敌将，但岑彭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不卑不亢地说道：“彭所认的朝廷，只有正统的汉室朝廷！”
言下之意，刘玄的更始朝廷，现在在岑彭眼里，已经不再是正统的汉室朝廷，或者说，从长安沦陷的那一刻起，更始朝廷就已经覆灭了。
朱鲔冷冷凝视着岑彭，后者则是面带笑容，毫无畏惧的与他对视。不知过了多久，朱鲔凌厉的目光柔和了下来，阴沉的脸色也趋于缓和。
他向岑彭摆摆手，说道：“我们进城说话吧！”他边顺着台阶往下走，边问道：“岑将军，刘秀……陛下当真会接纳我的投降？”
岑彭面色一正，说道：“陛下亲口承诺，绝无虚假。”
朱鲔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岑彭赶回自己的战马，而他自己则进入洛阳城，这让在后面观望的吴汉等人都惊呆吓傻了。
难不成岑彭是疯了吗？他一个人就敢跑进洛阳城去，即便他长了十个、百个脑袋，也不够人家砍的啊！
吴汉等人是眼睁睁看着岑彭坐着大竹筐，被拉到城头上，然后不见了身影。朱祐、铫期等人纷纷上前，急切地问道：“大司马，现在怎么办？”
“这……”吴汉犹豫片刻，说道：“岑将军不是冲动毛躁之人，他既然敢只身进入洛阳，就说明他有十足之把握，确定朱鲔等人不会加害于他！”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对岑彭的安危都很放心不下，但现在岑彭已经进入城内，身在城外的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朱鲔是真的不愿意投降刘秀。其一，他曾杀过刘秀的大哥，投降过去，他不认为刘秀会善待于他。
其次，对刘秀，朱鲔向来不放在眼里，心理上有种优越感，现在要他去向自己以前瞧不起的刘秀投降，心里的那一关他也不过去。
可是现在洛阳被困是事实，即将面临着全城断粮的困境也是事实，局势岌岌可危，除了投降，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朱鲔现在还多少对刘玄存有寄往，希望刘玄能卷土重来，召集兵马，反攻长安。
要知道荆州还在己方的掌控之中，只要荆州诸郡肯出钱出人，组建一支几十万的大军，不成问题，反攻长安，击败赤眉，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出于这样的心理，朱鲔对于只身进城的岑彭，既不杀他，也不向他投降，一直在拖着。
就这样，一连过去了四天，这日，朱鲔突然接到了长安那边传来的消息，刘玄向赤眉军投降。
这个消息，传进洛阳城后，无疑是爆炸性的，全城二十多万将士，全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天子向赤眉军投降了？连天子都投降了，朝廷都不复存在了，那自己现在还是在为谁而战？
刘玄的投降，也实在是被逼无奈。荆州虽是被更始朝廷掌控，但各郡的太守，早已各自为政，看到长安沦陷，刘玄被困高陵，却无一人肯出兵援救。
扶风都尉严本，亲自率军围困住刘玄下榻的驿站，既不杀他，也不放他走。
后来赤眉军派谢禄给刘玄送来一封书信，书信的内容，直言不讳的告诉刘玄，你现在投降，我们还可以纳降，并让你做长沙王，你能考虑的时间只有二十天，二十天后，我军便不再接受你的投降。
看过这封书信后，刘玄没有考虑二十天，当即决定，向赤眉军投降。刘玄跟着谢禄，回到长安，在长安的长乐宫，刘玄见到了由赤眉军抬起的皇帝刘盆子。
刘玄向刘盆子俯首称臣，并将自己的天子印绶献于刘盆子，至此，推翻了新莽朝廷的更始朝廷，走完了它短暂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公元二十三年，正月，舂陵军联手绿林军，打败南阳太守甄阜、都尉梁丘赐，于淯水之滨，刘玄登基。
仅仅时隔两年多，公元二十五年，十月，刘玄向赤眉军投降，这位更始帝也仅仅做了两年多的皇帝。
在青史当中，刘玄也未留下什么好名声，对他记录最多的是就是，沉迷于后宫，与妇人终日寻欢作乐。
在刘玄献出印绶之后，在场的赤眉军便要食言，想当场杀了他。坐在皇位上的刘盘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吓得哆哆嗦嗦，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还是负责去招降刘玄的谢禄，据理力争，拼死保下了刘玄。
刘玄投降后，赤眉军在长安渐渐暴露出本性，奸杀抢掠，无恶不作，长安、左冯翊、右扶风，三辅皆深受其害。
这时候，三辅地区的百姓们倒是开始怀念起刘玄，怀念起更始朝廷统治时期。
虽说更始朝廷还不如新莽朝廷呢，但三辅百姓起码还能活得下去，只要不招惹权贵，还可以苟且偷生，而现在，由赤眉入主的长安，三辅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简直就是一群蝗虫，见什么抢什么，粮食要抢，钱财要抢，女人要抢，就连坟地他们都要刨开，去抢墓地里的殉葬品。
恰恰在这个时期，爆发出一件震惊中华历史的大事，赤眉军挖了刘邦的墓，不仅盗走了墓中的财物，更做出令人发指的奸尸行径。
据说赤眉军进入墓地里时，与刘邦合葬的吕后，乃至后宫嫔妃，都还栩栩如生，赤眉军心生歹意，奸污了吕后和后宫嫔妃的尸体。（在《后汉书》等文献中皆有明确记载。）
京师三辅落入这么一群猪狗不如的变态手里，百姓们若能过得上好日子都活见鬼了。两恶相比，人们当然是怀念作恶比较轻的更始朝廷。
后来刘秀为何定都洛阳，而不是定都长安？是因为三辅已经被折腾得实在不成样子了，当年中国最繁华的京师地区，俨然已变成了鬼城，刘秀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定都洛阳。
三辅百姓怀念刘玄，这让刘玄觉得自己做皇帝还是做得很不错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成了他的催眠符。
跟随王匡一同投降赤眉军的张卬，向谢禄密保，说三辅百姓皆拥戴刘玄，刘玄随时可能借民望复辟。
谢禄听闻张卬的密保后，大惊失色，这位当初力保刘玄的谢禄，派出亲兵，秘密处死了刘玄，来个永绝后患。
至此，刘玄算是彻底走完了他的一生。刘玄这一生，其实也是挺可悲的，刚开始，他并不愿意做皇帝，是绿林军的人硬把他扶植起来，硬把他推上了皇位。
当刘玄开始在乎自己的皇位时，猛然发现，自己举目无亲，宗室这边，都以刘縯马首是瞻，而绿林军那边，都视自己为傀儡，根本没人在乎自己这个天子。
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他杀了刘縯，结果竖立起刘秀这个强大的敌人，而他自己，则依旧是绿林军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军营生变
刘玄向赤眉军投降，对于洛阳守军的士气而言，是个致命的打击；刘秀亲自率军进入河南，兵抵洛阳，则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鲔明白，现在的洛阳，已彻底沦为一座孤城，举目无援，突围无望，坐守城邑，全军将士只会被活活困死在城内。
在岑彭进入洛阳的第五天，朱鲔终于坚持不住，下令打开城门，他由岑彭领着，去往汉军大营，向刘秀投降。
刘秀见到朱鲔的时候，后者赤膊着上身，身上还系着绑绳。
赤膊身子，负荆请罪，这是当时投降者的固定形式，即便刘玄向赤眉军投降的时候，也是这副打扮。好在汉代没有女将，否则的话，连投降都成了一桩难事。
朱鲔是杀害自己大哥的元凶之一，刘秀的心里对朱鲔自然存有很深的怨恨，但与此同时，他对朱鲔的坚持汉制也十分欣赏。
现在见到朱鲔，刘秀的心情颇为复杂。他凝视朱鲔片刻，站起身形，走到朱鲔的身后，亲手把他身上的绑绳解开，而后托着朱鲔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两人相见，刘秀心情复杂，朱鲔的心情更加复杂，而且还掺杂着几分七上八下。
此时见刘秀不仅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还把自己扶起，朱鲔眼睛一热，眼圈泛红，双膝一曲，再次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臣有罪啊！”
刘秀说道：“长舒肯献出洛阳，让数十万将士和城中百姓免受战祸之苦，这便是长舒的功劳，大大的功劳！”
如果朱鲔坚持不肯投降，洛阳之战，无法避免，洛阳守军二十多万，城内百姓，二三十万，打到最后，不知得死多少人。
虽说刘秀一直在征战，但刘秀从来都不是个爱打仗的人，如果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对刘秀而言，是上善之策。
在可以避免战祸的这个大前提下，他的私人恩怨，可以放到一旁。
刘秀表现出来的宽宏大度，让朱鲔更加惭愧，无地自容，他跪伏在地，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臣戴罪之身，本应罪该万死，但陛下却不嫌臣卑鄙，以诚相待，从今往后，臣愿誓死效忠陛下，哪怕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说到这里，朱鲔的脑门顶在地上，泣不成声。
朱鲔以前明面上是刘玄的臣子，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还真谈不上是君臣关系。
刘玄本来就是朱鲔和王匡等人合力抚上台的傀儡，两人议事的时候，向来都是刘玄听他的，他什么时候听过刘玄的？
严格来说，刘秀可算是朱鲔第一个心悦诚服的效忠对象。
世事就是这样的奇妙，以前刘秀和朱鲔，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现在，随着朱鲔向刘秀效忠，两人又成了君臣。
刘秀的确是个讲诚信的人，他说不杀朱鲔，真就没杀朱鲔，他承诺会给朱鲔封侯拜将，他也真的做到了。他册封朱鲔为扶沟侯，拜朱鲔为平狄将军。
他对朱鲔的册封，还真不是随随便便的糊弄了事，扶沟侯和建功侯、忠义侯等那些只有虚名的侯不一样。
扶沟为地名，封朱鲔扶沟侯，说明朱鲔是可以领扶沟县食邑的，是正经八百的县侯。
当然了，扶沟属淮阳，淮阳属兖州，目前兖州并不在刘秀的控制范围内，而是在赤眉军的掌控中，所以就目前而言，朱鲔的扶沟侯也只是个虚名而已，不过即便是虚名，可县侯究竟是县侯，地位要在乡侯、亭侯、关内侯之上。
刘秀对朱鲔的厚待，让朱鲔心中感动，对刘秀也是感恩戴德。
朱鲔这个人很有意思，也可以说他是死脑筋，他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他说不接受封王，不管别人怎么劝他都没用，与自己的理念相冲突的事，他坚决不做；他想要弄死刘縯，那真就是一心一意，一门心思的把刘縯往死里整；现在他宣誓效忠于刘秀，之后他也再没有变过。
有那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先是投靠了刘秀，后来又反了刘秀，而朱鲔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他始终如一。
一个人，能始终抱着一颗初心，在这一点上，朱鲔身上的确有令人佩服的地方。
翌日，刘秀在朱鲔等人的伴随下，进入洛阳城。
对洛阳，刘秀并不陌生，以前他做司隶校尉的时候，曾在这里给刘玄修建过行宫。
洛阳作为东汉的都城，它的皇宫名为南北宫。顾名思义，南北宫不是一座皇宫，而是由南北两座皇宫组成。
南宫位于洛阳南城，北宫位于洛阳北城，南宫大，北宫小，两座皇宫呈‘吕’字型，中间有御用的复道相连。
洛阳南宫，好早以前就有了，秦代时，嬴政曾将其赐给过吕不韦。
刘秀在洛阳修建的行宫，修的就是南宫，其一是做了翻新，其二是做了扩建。这个时候，洛阳北宫还不存在。
在朱鲔等人的陪伴上，刘秀先是去往洛阳兵营，接收朱鲔的部众。
朱鲔的部下，由二十多万的兵马，分部在东城、南城、西城、北城四座大营里。刘秀等人最先到的是东城大营。
全军的主将朱鲔已经投降刘秀，下面的将士们自然也都向刘秀俯首称臣。朱鲔令人取来名册，交给刘秀过目。
名册记录的是军候级别以上的将官，即便是这样，名册的竹简都得用箱子装。
刘秀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里面记录得十分详尽，姓名、官职、籍贯等等，都有一一记载。
大致地看了看，刘秀满意地点点头，将竹简放回到箱子里。而后，朱鲔又邀请刘秀到校军场，查看己方将士的军容。
朱鲔并非无能之辈，治军严谨，各项的军规军纪，全军上下都有严格执行。在校军场内，看到排列整齐，军容肃穆的洛阳军，刘秀眼中闪现出晶亮的光彩。
洛阳军精锐，主要精锐在将士们都处于壮年，年轻气盛，站在那里，个个都透出一股子肃杀之气，威风凛凛，好不壮观。
刘秀骑在马上，先是在外围慢行巡视。朱鲔骑马跟在他的身边，同时不停的为刘秀做着讲解，眼前的这一块方阵，属于哪一曲，哪一部，主将是谁，校尉又是谁等等。
朱鲔在讲述时，连想都不想，如数家珍，由此可见他对麾下将士们的熟悉程度。刘秀边听边连连点头。走着走着，他们便走进了军阵当中。
就在刘秀边听着朱鲔的讲述，边慢行巡视的时候，突然之间，从军阵的人群当中飞射出来一箭，弩箭的锋芒直奔刘秀的脑袋而来。
就位于刘秀身边的朱鲔，眼角余光有瞥到一道寒芒飞射向刘秀飞射，他来不及细看，也来不及细想，本能的大叫一声：“陛下小心……”
说话之间，他坐在马上的身子横着向刘秀那边扑了过去。
朱鲔狠狠扑到刘秀身上，把刘秀从战马上直接撞了下去，与此同时，就听噗的一声，一支弩箭深深刺入朱鲔的肩头。
两人一并落马，在地上摔滚成一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吓傻了。跟在刘秀身后的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齐声大吼道：“有刺客——”
他们三人第一时间冲到刘秀近前，把他死死护住。同行的吴汉等人，无不是眉毛竖立，异口同声地吼叫道：“捉拿刺客！”
以赵桂为首的侍卫们，冲着弩箭飞来的方向直冲过去。
射出弩箭的那名兵卒，他周围的同伴都已退散开来，现场出现了一大块空地，只有他一人提着弩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赵桂率先上前，持剑向对方的胸口刺去。他快，那名兵卒的身法更快，身形一晃，闪过赵桂的剑锋，紧接着，他从衣襟内抽出一把匕首，向赵桂的脖颈划去。
别看赵桂以前只是村民，但却是村子里面的猎户好手，精于箭射，也精通武艺。
他收剑格挡，随着当啷一声，对方划来的匕首被弹开。那名兵卒不再抢攻，抽身要往人群里跑，但是其余的侍卫们已然追到近前，把他团团围住。
且说刘秀，他从地上起来，第一时间查看朱鲔的伤势。
朱鲔是肩头中箭，并没有伤到要害，不过此时朱鲔的脸色异常难看，嘴唇发紫，刘秀见状，暗道一声不好，他脱口说道：“弩箭有毒！”
周围众人闻言大惊，龙渊等人护着刘秀，抬起朱鲔，快速退出校军场，急匆匆地赶往中军帐。
他们刚到中军帐，医官们也闻讯赶到，众医官一同来到刘秀近前，想检查他的身体，刘秀摆手说道：“我没事，先救朱将军，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朱将军的性命！”
医官们又纷纷围拢到朱鲔的四周，查看他肩头的箭伤。
伤口的四周已经发黑，流淌出来的血都不是红色的，而是触目惊心的黑褐色。朱鲔双目紧闭，身子不停地哆嗦，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箭毒在他体内发作。
看着这样的箭伤，在场的医官们束手无策，根本不敢帮朱鲔拔箭。
把箭起下来，箭毒会扩散得更快，起箭之前，他们得先找到解毒的药物才行。可问题是，天下间有那么多的毒药，谁又知道朱鲔中的是何种毒？
见众医官迟迟不肯为朱鲔医治箭伤，刘秀皱着眉头质问道：“为何还不施救？”
一名医官颤巍巍地说道：“陛下，我等……我等皆不知箭上是何毒，无法对症下药，所以……所以不敢贸然医治！”
刘秀眉头紧锁，侧头说道：“龙渊，要留刺客的活口，务必逼他交出解药！”

第五百三十九章 再度来袭
行刺刘秀的那名刺客，身在大军军营里，即便他的武艺再高强，面对着人山人海的将士们，也是插翅难飞。
在刺客被俘之前，他本想吞食包裹着蜡皮的毒药自尽，不过赵桂抢先一步，及时的一箭，正好射穿了刺客的手腕，他的药丸也未能吞进肚子里。
赵桂等人趁势生擒下刺客，而后龙渊亲自进行审问。刺客是名死士，嘴巴硬得很，但龙渊刑讯的手段也极多，各种折磨人的酷刑，可令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龙渊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敲开了刺客的嘴巴。
弩箭上淬的毒，是五步蛇毒。五步蛇又被称为七步蛇、百步蛇，不管是几步，只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种剧毒毒蛇。
五步蛇的学名就是尖吻蝮，在南方十分常见，它的毒牙可以施放出血液循环毒素。这种毒素很是霸道，中毒之后，人体会产生剧痛，伤口呈现黑紫色，血流不止，只需三四个时辰，毒素就会扩散到人体全身，摧毁人体的各种组织器官，像淋巴系统等等。
知道了对方使用的是五步蛇毒，龙渊急忙返回中军帐，将此事禀报给刘秀和在场的医官。一听是五步蛇毒，众医官虽然紧张，但也都长松了口气。
五步蛇毒固然霸道，但还没到无药可解的地步，而刘秀手下的这些医官，很多都是北方名医，善于解毒之术。
医官们有条不紊的配药、调药，先是给朱鲔喂下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汤，而后为他起箭，拔掉弩箭后，又给伤口上药。
一番折腾下来，朱鲔的情况出现明显的好转，身体不再发生痉挛、抽搐，铁青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嘴唇不再是黑紫色，而是开始泛白，箭伤的伤口，更是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见状，众医官们长松口气，刘秀也长松口气。不管他以前和朱鲔有多深的私人恩怨，现在都随着朱鲔为他挡下这一箭而一笔勾销了。
其实即便朱鲔不帮刘秀挡箭，刘秀自己也未必闪躲不开，即便没闪躲开，只要不是命中他的要害，他也没事，毕竟他喝过金液，是百毒不侵之躯。
可当时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朱鲔能毫不犹豫，本能的扑向刘秀，帮他挡下这一箭，也足以证明朱鲔的忠诚。
等朱鲔的伤势稳定下来，看他昏睡过去，刘秀令人把朱鲔抬到寝帐里休息，他坐在中军帐的帅案后，脸色阴沉地看向龙渊，问道：“刺客是受何人指使？”
龙渊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刘秀，垂首说道：“是……李轶。”
“什么？”刘秀扬起眉毛，李轶不是死了吗？朱鲔早已派人暗杀了李轶！他沉声说道：“简直一派胡言！”
龙渊解释道：“刺客交代，他是李轶的门客，平日里，一直深受李轶的照顾，这次李轶遇害，他认定陛下才是真凶，是陛下指使冯将军私通李轶，然后又是陛下让冯将军公开了他与李轶私通的信件，这才导致李轶最终遇害身亡。”
刘秀眯了眯眼睛，如果这么说，倒是解释得通了。他沉吟片刻，问道：“刺客可还有同党？”
龙渊小声说道：“刺客说，整个洛阳，要杀陛下者，千千万万，他的同党，也有千千万万。”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笑的。他问道：“龙渊，你认为，刺客交代的这些，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龙渊正色说道：“陛下，臣有派人去做了调查，这名刺客，的确是李轶的门客，与李轶的关系，也的确非常亲近。”
刘秀点了点头，沉思未语。龙渊问道：“陛下，当如何处置此人？”
“如果在他身上查不出来别的什么，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是！陛下！”龙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朱鲔的箭伤并不严重，只不过中了毒比较吓人，现在毒已解了，当天人就苏醒了过来，又睡了一宿，第二天已能下床走动。
他一大早便来到刘秀的营帐，向刘秀请罪。
刺客出现在他的军营里，朱鲔又哪能没有责任呢？
刘秀非但没有责怪于他，更没有顺水推舟的拿此事大做文章，伺机问朱鲔的罪，反而对朱鲔嘘寒问暖，十分关注他的身体状况有无大碍。
如果说以前朱鲔对刘秀还有那么一层防备和隔膜，但通过这件事，朱鲔算是彻底对刘秀放下了防备，那一层隔膜也瞬间消失不见。
他情绪激动地拍着胸脯，大声说道：“陛下尽管放心！微臣征战沙场的时候，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见朱鲔的确是精气神十足，刘秀也放下心来，对朱鲔含笑说道：“昨日，被刺客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今日，我们要把南营、北营、西营都巡查完！”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在东营，已经潜藏着一名刺客，谁又敢保证，南营、北营、西营没有潜藏的刺客？陛下还要去这三营巡视，未免太危险了。
朱鲔也觉得不妥，劝阻道：“陛下，还是让大司马代陛下去巡视吧！”
吴汉闻言，立刻出列，插手说道：“陛下，让微臣前去吧！”
刘秀摇头，说道：“倘若只因为东营出了一名刺客，而不敢亲自去巡查南、北、西三营，既寒了三营将士的心，也会让将士们轻视了我啊！”
众人相互看看，本还想劝阻，但看刘秀态度坚决，人们都不言语了，只能提起精神，做好万全的防范。
在刘秀去巡视南营、北营、西营之前，朱鲔特意先到三营走了一圈，命令部下，相互监督，倘若发现身边有人图谋不轨，立刻禀报，凡举报者，皆有重赏。
倘若知情不报，无论刺客出自哪个曲、哪个部，全体将士，皆受连带责任。
另外，吴汉也派出大批的部下，进入三营，进行监督和戒备。
朱鲔和吴汉的双管齐下，行之有效，刘秀在巡视三营的时候，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意外。
三营的将士们也都对刘秀的亲自到来，表现出了高亢的情绪，校军场内，人们齐呼陛下，声浪震天。
巡视完三营，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刘秀对陪同自己的朱鲔说道：“长舒，我们去行宫看看吧！”
朱鲔立刻应道：“是！陛下！”
而后，他又说道：“微臣驻守洛阳期间，一直没有松懈对行宫的戒备，行宫内的一切，皆未改变！说起来，洛阳行宫，陛下最为熟悉啊！”
说完这话，朱鲔立刻又后悔了，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是在故意嘲笑陛下当场做过司隶校尉，为刘玄修过行宫。
刘秀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地仰面而笑，还颇感自豪地老神在在道：“洛阳行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皆有铭记在心！”
朱鲔也乐了，对于刘秀心胸的宽广，很是佩服。
真正自信的人，就从不怕被人揭短，你揭我的短，那也是我曾经的经历，没什么不好意思去面对的。
刘秀一行人是从南营去往行宫，行宫就位于南城，距离南营并没有多远。洛阳南城非常繁华，商铺林立，左面有金市，右面有马市，中央还有两大菜市。
现在已是傍晚，洛阳街头，人头涌涌，马车穿行，店家的外面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刘秀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着马，和朱鲔等人同行。
当刘秀一行人走到开阳街和耗街十字路口的时候，从耗街那边突然传出连声尖叫，与此同时，伴随着马蹄急促的奔跑声。
刘秀等人下意识地扭头一瞧，只见耗街那边奔跑过来十数匹受惊的马，马背上没人，冲着己方这边直撞过来。
护卫在刘秀身边的龙渊急声喊喝道：“护驾！”
随着龙渊的喊喝，大批的侍卫于刘秀的身侧列阵，最前面的一排侍卫，齐刷刷地举起盾牌，以盾阵来抵挡奔跑过来的马，后面的侍卫，则纷纷端起弩机。
等那些受惊的马要冲到近前的时候，有侍卫头领大声喊喝道：“放箭——”
啪、啪、啪！一时间，弩机的弹射之声不绝于耳，奔跑的马儿，有的是身中数箭，有的是身中数十箭，嘶鸣着扑倒在地。
跑在前面的几匹马皆被射翻倒地，后面的马则是狠狠撞在了侍卫的盾阵上。
咚！咚！咚！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的巨响。
即便人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但盾阵仍被马儿撞得七零八落，可就在这时，从那些马的腹下，竟然跳下来一名名手持利剑的黑衣人。
马背上是没有人，这些黑衣人都是倒挂在马腹的下面，此时天色已暗，人们并未能看清楚马腹的下面竟然还藏着人。
这些黑衣人从马腹下钻出来后，各持利刃，向侍卫的人群中冲杀。
黑衣人如同一台台冷血的杀人机器，剑锋所过之处，必血溅三尺。刘秀身边的贴身侍卫，也是个顶个的精锐，但在这些黑衣人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成群成片的被对方的利刃砍倒在地。
众黑衣人的目标一致，就是刘秀。
就在刘秀身边的侍卫们拼命抵挡黑衣人进攻的时候，十字路口四周的屋顶上，又站起来十数名黑衣人，他们手中端着弩机，箭锋对准刘秀，一同搬动悬刀。
啪、啪、啪！
十数支弩箭，分从东西南北，集中射向刘秀这一点。
好在刘秀是位马上皇帝，而不是文弱皇帝。对面着四周飞射过来的箭矢，他倒也不惊慌，身子向旁一翻，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噗、噗、噗！有几支弩箭没有射中刘秀，倒是结结实实地钉在马颈上，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
跳下马的刘秀顺势把肋下的赤霄剑拔出，眯缝着眼睛，冷冷环视着四周。

第五百四十章 死士行刺
大批的侍卫蜂拥而来，云集在刘秀的四周，把他团团围住，周围屋顶上黑衣人射出的弩箭，也全被侍卫们的盾牌和身躯挡住。
见弩箭已然无法再伤到刘秀，藏于屋顶上的黑衣人竟然纷纷跳了下来，迎着众多的侍卫，向刘秀这里展开了强攻。
刘秀的身边，不仅有大批的侍卫，而且还有无数的军兵，而这些黑衣人毫无畏惧，还敢主动上前来强攻，除了艺高人胆大外，说明对方都是死士。
众黑衣人杀入人数众多的侍卫当中，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数名黑衣人，硬是在人群当中杀开一条血路，快速的向刘秀逼近过来。
一名黑衣人冲到距离刘秀只有五、六步远的地方，眼瞅着要冲杀到刘秀的近前，两名侍卫一手持剑，一手持盾，将他阻挡住。
这两名侍卫的武艺都不错，两人皆是以盾牌做盾击，向黑衣人的左右两侧狠狠撞击过来。那名黑衣人身形一跃而起，跳起有两米高。
耳轮中就听咚的一声，两面盾牌没有撞击到黑衣人身上，相互碰撞到一起，发出一声巨响。不等两名侍卫向空中的黑衣人出剑，黑衣人已先居高临下的挥出一剑。
两名侍卫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好似水银泻地一般，紧接着，两人的身形双双扑倒在地，他二人的脖颈已被黑衣人的剑锋挑开。
眼瞅着两名侍卫死于对方的剑下，刘秀眼中的寒芒更盛。他大喝一声：“都让开！”说话之间，刘秀手持赤霄剑，向那名黑衣人迎了过去。
黑衣人的目标就是刘秀，见刘秀主动过来，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
他震喝一声，单脚跺地，整个人好似离弦之箭，向刘秀直射过去，与此同时，一剑刺出，直取刘秀的颈嗓咽喉。
“陛下小心——”周围的侍卫们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惊叫出声。刘秀也不躲闪，而是竖起赤霄剑，硬挡对方的锋芒。
当啷！黑衣人刺来的一剑，正中赤霄剑的剑面上，爆出一声刺耳的铁器碰撞声，剑尖与剑面也爆出一团的火星子。
势在必得的一剑被刘秀挡住，伴随而来的是强大的反弹之力。
黑衣人借力使力，身形跃起，顺势一脚，踹向刘秀的胸口。刘秀向旁侧身闪躲，让开对方的锋芒，同时一剑横扫出去，斩向对方的腰身。黑衣人反应极快，人在空中，收回长剑格挡。
当啷！赤霄剑斩在对方的剑身上，冲击之力让黑衣人的身形于半空中倒飞出去。
也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刘秀箭步而至，赤霄剑直取对方的胸口。黑衣人暗道一声好快，身形滴溜一转，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闪向刘秀的身侧，剑锋划向刘秀的脖颈。刘秀使出的身法和黑衣人几乎一样，身形同样是提溜一转，在地上画出弧线，两人的身形交错而过。
黑衣人的剑锋，在刘秀的脖颈处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痕，而刘秀的剑锋，则是撕开黑衣人的喉咙。两人的身形都停稳后，刘秀一甩手中剑，看向其它的黑衣人。
而与他对战的那名黑衣人，身子颤动了几下，紧接着，一道血箭从他的脖颈处喷射出来，他的身子也随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以刘秀的身手，要对付一名黑衣人，都得使出全力，可见这些黑衣人武艺之高强。就在现场乱成一团的时候，猛然就听有人大吼一声：“击杀刺客！一个不留！”
吼出这一嗓子的正是执金吾贾复，贾复带来的部下，则是奔命郎。奔命郎的到来，立刻抵挡住了那些如狼似虎的黑衣人。
这时候，现场云集的军兵已越来越多，不仅将十字路口这里完全围死，就连开阳街和耗街两条主街道，也完全被军兵封锁。
可是那些黑衣人丝毫没有撤退逃走的迹象，依旧在向刘秀这边疯狂地进攻。刘秀提着业已变成赤红色的赤霄剑，大步流星地向几名黑衣人走过去。
“陛下危险——”附近的侍卫要阻拦刘秀，却被后者推开，他持剑来到那几名黑衣人近前。
几名黑衣人见到刘秀现身，简直如同疯狗一般，立刻舍弃自己的对手，哪怕被对方砍上一剑，刺上一剑，也疯狂地向刘秀这边抢攻过去。
刘秀断喝一声，双手持剑，全力向外一挥，叮叮叮，随着三声脆响，三柄刺来的长剑皆被挡开，刘秀不退反进，迎着一名黑衣人狠狠撞了过去。
那名黑衣人双脚在地上一蹬，身子向后倒掠，同时一剑向前扫出，划向刘秀的面门，后者再次断喝一声，迎着对方的锋芒，迎击一剑。
当啷！咔嚓！
剑与剑的碰撞，先是发出尖锐的铁器碰撞声，紧接着是一声脆响，黑衣人的剑应声而断，刘秀的赤霄剑则去势不减，从对方的左太阳穴切入，在其右太阳穴劈出，一剑下去，黑衣人的半颗脑袋被直接削掉。
另两名黑衣人大吃一惊，其中一人怒吼一声，向刘秀蹿去，只是他还没到刘秀近前，被斜侧飞射过来的一支箭矢正中脖颈，黑衣人声都没吭一下，一头栽倒在地。
最后那名黑衣人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他还没看清楚是何人放的冷箭，周围的侍卫们已纷纷搬动悬刀，弩机连射之声连成一片。
噗噗噗，只顷刻间，便有十数支弩箭插在他的身上。
黑衣人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让自己的身子没有倒下。他抬起头来，充血的双目凝视着刘秀，嘶吼着竟然从地上又站了起来。
此情此景，也是够吓人的，黑衣人身上插满了弩箭，竟然还能向刘秀一步步地走过去，还能把手中剑高高举起，做出攻击的姿态。
不过很快，侍卫们的第二轮齐射又倒了，这次射出的弩箭数量更多，黑衣人如同刺猬一般，扑倒在血泊当中，身子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动静。
这还仅仅是战场的一角而已。
随着奔命军加入战斗，黑衣人的疯狂进攻被迅速打压了下去，众黑衣人被一个接着一个的围攻毙命，死掉的黑衣人，立刻又被周围的兵卒拖到街边。
接下来的交战，已没有悬念，也再没有一名黑衣人成功冲杀到刘秀的近前。
两盏茶后，战斗已全部结束，这次刺杀刘秀的黑衣人，共有五十五人，没有一人跑掉，不是战死，就是重伤被擒。
更确切的说，是他们自己根本没打算跑，拼死都要取刘秀的性命。
看着满地的尸体，刘秀脸色难看，吴汉、贾复、朱鲔等人纷纷上前，单膝跪地，齐声说道：“是末将失职，让陛下受惊，请陛下恕罪！”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查！务必要查出刺客的全部党羽！”
如果说在东营行刺他的那名刺客，有可能是李轶的门客，那么现在这些黑衣刺客呢？他们也都是李轶的门客吗？
倘若李轶的麾下真有那么多善战的门客，他又何至于被朱鲔派出的刺客刺杀？
现在即便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些刺客和李轶的关系不大，他们的背后，一定藏着另外的一只黑手。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一同落在朱鲔的身上，朱鲔则是一个劲的擦拭脑门上的汗珠子。
他在洛阳驻守了这么长时间，对洛阳情况应当最熟悉不过，可问题是，他现在也完全搞不清楚这些刺客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武艺如此高强，作战如此的拼命，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死士，更像是被秘密培训了十年、二十年的精锐死士。
洛阳城内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胆大包天的刺客，作为地主的朱鲔，他能不紧张吗？
吴汉说道：“陛下，还是……还是先回军营吧！”
“不！我们继续去行宫！”现在刘秀也被接二连三的行刺激出了火气，他倒要看看，这偌大的洛阳城，究竟有多少人想置他于死地。
洛阳行宫，也可以称为洛阳南宫。这座大皇宫，差不多占了整个洛阳城郭十分之一的空间。宫殿楼阁，排列整齐有序，鳞次栉比，辉煌壮观，大气磅礴。
这座行宫的扩建，就是由刘秀亲自负责的，对这座行宫，他自然再熟悉不过。
他们一行人，由皇宫的北门入，走的是司马门，穿过一条环形的甬道，再往里走，是内城墙的瑞门。
过了瑞门，便是却非门，进入却非门，才算真正进入皇宫。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偌大的广场，这座大广场，容纳上万将士列阵都绰绰有余。
穿过广场，举目向前看，是整个皇宫的正殿，基台高筑，殿宇巨大，在殿门的正上方，有一块偌大的牌匾，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却非殿。
看到却非殿，刘秀仿佛一下子回到他在洛阳做司隶校尉的时候，当时他在打造这座宫殿的时候就曾幻想过，自己有没有可能在某一天，坐在却非殿里，参与朝政。
现在，他不仅可以坐进却非殿，而且还可以坐在那至高无上的座位上。他顺着台阶，一步步地走上基台，来到却非殿的大门前，向里面望去。
大殿空旷，两排又粗又高的红柱子，分立两旁，在大殿的里端，正是天子御座。
刘秀跨步走进大殿里，吴汉等人也都纷纷跟了进来，大殿的高度，少说也得有七、八米，人站在其中，只会感觉自己瞬间变得渺小。
进入真正的皇宫，吴汉等人也都是第一次，啧啧称奇的同时，也连连发出惊叹声。刘秀走到一根柱子前，抬手拍了拍，时隔一年有余，自己又回来了！
他心头感触着，信步往前走着，东瞧瞧，西望望，这里的一切，当真和他离开洛阳时一模一样。
不知不绝间，刘秀走到大殿里端的台阶前，他提步走了上去，在御座前站定。
当初打造御座时，有好几个方案，最终定下来的方案，也是经过刘秀亲自确认过的。他先是在御座上轻轻摸了摸，而后扭转回身，慢慢坐在了上面。
下面的众人还在东张西望，朱鲔反应倒是快，见刘秀已然坐在御座上，他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叩见陛下！”

第五百四十一章 定都洛阳
朱鲔的叩拜，惊醒了在场的众人，吴汉、耿弇、贾复、冯异、朱祐等人纷纷整了整身子的甲胄，而后，一同跪地，向前叩首，齐声说道：“微臣叩见陛下！”
坐在却非殿里，坐在却非殿的御座之上，刘秀这才感觉自己真的是登基做了皇帝，真的成为了天子。
一时间，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振声说道：“公告天下，定都洛阳！”
当年的刘秀，恐怕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玄任命他为司隶校尉，派他到洛阳修建行宫，结果到最后，真正入主这座行宫的人，却成了他自己。
刘秀等于是自己给自己修建了一座皇宫。
走了一圈，他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不过他的身份已经大大的不同。
当初，他只是个失去大哥庇护，受到刘玄排挤，还被刘玄派到洛阳修缮行宫以示羞辱的司隶校尉，而现在，他已贵为天子，是延续大汉皇朝的另一位开国皇帝。
听闻刘秀定都洛阳，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齐齐向前叩首，说道：“陛下圣明！”
现在长安还在赤眉军的掌控当中，己方想定都长安，也不可能做得到。
既然无法定都长安，那么作为陪都的洛阳，自然就是己方的首选了，而且洛阳连现成的皇宫都有了，定都在洛阳，可以为己方节省下来一大笔钱财。
刘秀定都洛阳，正式为轰轰烈烈的东汉皇朝拉开了序幕。刘秀能成为东汉的开国皇帝，不得不说是天意，也是造化弄人。
如果刘秀的大哥没被害死，如果刘縯还活着，那么皇位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刘秀来坐，那么中国历史上，不会出现东汉皇朝，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个波澜壮阔的三国时代。
对于洛阳出现的神秘刺客，龙渊、朱鲔、贾复都有去做详细调查，可惜谁都没差出头绪。
即便是那些被生擒的刺客，最后也都毒发身亡了，他们不是在被擒之后才服的毒，而是在行刺之前，就已经先把毒药服下了。
只不过他们服下的毒药外面都包裹着蜡皮，毒药不会在体内立刻发作，等到胃液逐渐融化掉蜡皮，这时候毒药才开始发作。
刘秀入住洛阳皇宫的第二天，龙渊来报，云兮阁的阁主花非烟求见。
花非烟虽然早已投靠刘秀，但她本身出现在刘秀面前的次数并不多。
这次花非烟亲自来见自己，那么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刘秀在皇宫的云台接见了花非烟。花非烟还是老样子，蒙着面纱，从外面款款而入，见到刘秀后，这才摘下面纱，跪地施礼，说道：“属下拜见陛下！”
“非烟姑娘请起！”刘秀向她摆摆手。
刘秀和花非烟真的不太熟，严格来说，两人就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见面，花非烟便表示云兮阁愿意向刘秀效忠，第二次见面，还是刘秀在高邑称帝之时，花非烟有前去祝贺，而且只露了一面，献上贺礼之后便离开了。
这次，是他二人的第三次见面。
“谢陛下！”花非烟起身，在刘秀的示意下，于一旁的座位坐了下来。她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属下有去查看过刺客的尸体。”
刘秀心中一动，原来花非烟是为此事而来。刘秀说道：“据刺客交代，他们都是李轶生前的门客。”
这只是一名刺客的说法，而且很显然，这个说法并不真实，刘秀之所以对花非烟这么讲，只是想表示己方这边并非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也显得己方太过无能。
花非烟闻言，直言不讳地说道：“陛下，刺客并没有说实话。”
“哦？”
见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花非烟掏出一卷绢布，向刘秀那边递了递。
有侍从上前，接过绢布，送到刘秀近前。刘秀接过来，展开一瞧，绢布上写着个‘三’字。
刘秀看罢，放下绢布，不解地瞧着花非烟，问道：“非烟姑娘，这是何意？”
“这些刺客的身上，都有‘三’的刺青。”说着话，花非烟看向站在一旁的龙渊。后者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陛下，确实如此。”
刘秀疑惑地问道：“这个‘三’的含义是？”
花非烟说道：“据属下所知，以数字为刺青的死士，只有一个门派会如此。”
刘秀身子前倾，问道：“什么门派？”
花非烟说道：“四阿。”
“四阿？这是什么鬼名字？”刘秀一脸的茫然。
花非烟说道：“他们为什么要起‘四阿’这么个古怪的名字，属下也不知，属下知道的是，四阿有四位首领，一为阮修，二为田兮，三为管婴，四为齐仲。四人麾下，皆有一批自己亲手培养的死士刺客，这些死士的身上，便分别有一、二、三、四这四个数字的刺青。”
对于江湖门派，刘秀是真的不太熟悉，龙渊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至于花非烟现在说的这些，他们都听得云山雾绕的。
刘秀拿起绢布，再次看了看上面的‘三’字，狐疑道：“我从未听说过四阿，在我印象中，似乎也没与他们有过纠葛。”
花非烟看了刘秀一眼，说道：“根据属下的调查，四阿与陌鄢来往密切，属下怀疑，陌鄢很有可能就是四阿真正的首领。”
刘秀闻言，眼眸顿时一闪，倘若这么说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当今天下，并存着三位天子，其一是被赤眉军扶植起来的刘盆子，其二是在蜀地称帝的益州牧公孙述，其三便是在河北称帝的刘秀。
公孙述偏居一隅，龟缩在蜀地，基本不再逐鹿中原的范围之内，目前，真正有机会能问鼎中原的，要么是赤眉军势力，要么是刘秀势力。
可以说刘玄被废之后，刘秀已然成为赤眉军最主要的敌人和竞争对手。
而陌鄢，现在正是赤眉军的狗头军师，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势力，除掉刘秀，这是最符合赤眉军利益的事。
刘秀恍然大悟，喃喃说道：“原来，一切都是赤眉贼军所为！”稍顿，他问道：“那么，在东营行刺我的那名刺客？”
花非烟正色说道：“他的确是李轶的门客不假，不过，属下推测，此人很可能是赤眉军派到李轶身边的，也就是说，李轶不仅与我方暗中私通，他同时还与赤眉暗中私通，他是两边讨好，给他自己留了好几条退路！”
龙渊在旁，躬身施礼，小声说道：“陛下，此事是属下调查不周！”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笑的。花非烟的推测，倒是十分符合李轶善于投机倒把的性格。他沉声说道：“李季文，当真是死不足惜！”
花非烟不对李轶这个人做任何的评价，她只说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她面色凝重地说道：“四阿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刺客门派之一，据传，他们存在已久，其内部成员，多为燕赵之地的孤儿，他们自小便被四阿网罗收养，经过长达十年、二十年的严苛训练，皆为不惧生死，且武艺高超之死士，这次他们出动五十余人刺杀陛下，以前四阿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可见，四阿对陛下是下了狠心，势在必得！这次不成，属下担心，他们还会有下一次！”
刘秀问道：“那么，我要如何应对？”
“这……”花非烟垂下头，沉默未语。
四阿的成员，主要来自于燕赵之地，也就是幽州、并州和冀州，但现在他们的核心，应该早已不在这些地方，而是在陌鄢的身边。
只要陌鄢还活着，只要赤眉军还在，己方这边就很难把四阿这个刺客组织一下子打死。
沉默了好一会，花非烟说道：“陛下现在还很难触动四阿的根本，属下以为，陛下当做好提防才是。”
刘秀幽幽说道：“除了做好提防，还要尽早平定赤眉之乱！”
花非烟欠身说道：“陛下英明！”
要想平定赤眉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赤眉军不仅兵多将广，战力也十分强悍，另外，现在刘秀要做的事太多了，虽说他是以幽州、冀州为根基称的帝，但内部并不太平，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另外，原本归属于刘玄的荆州等地，刘秀也要急于去收复，免得落入旁人之手。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非烟姑娘这次来洛阳，打算几时离开？”
花非烟正色说道：“倘若陛下有需，非烟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刘秀一笑，柔声说道：“这段时间，就麻烦非烟姑娘暂住宫内吧！内侍和宫女之盘查，还需非烟姑娘多多费心！”
这么大的一座皇宫，内侍和宫女，少则数千人，多则要上万人，需要召这么多的人入宫，而且还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其中一旦混入四阿的刺客，哪怕只混进来一两个，那都是极其致命的。
如何辨认对方是不是四阿的刺客，或者是不是江湖刺客，己方的人都不太在行，花非烟则是最佳的审查人选。
花非烟先是一怔，而后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属下遵命！”
西汉时期，后宫的等级分为皇后、昭仪、婕妤、娙娥、傛华、充依、美人、良人等十四级。
到了刘秀这里，后宫的划分就十分简单了，只有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五级。
刘秀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后宫做大，外戚专政，这才有了王莽篡位，他精简后宫，其目的就是为了杜绝外戚专政这种情况的发生。
花非烟要入宫，不能没名没分，刘秀就暂时封她个美人。理论上讲，美人可以算是天子的妃子了，不过刘秀和花非烟之间，并没有这一层的关系。
起码花非烟目前的职责，就是全权负责招收宫人的各项事宜。
刘秀定都在洛阳，刘秀麾下的大臣们自然要在洛阳布置自己的府邸，其中司马府、司徒府、司空府排成了一列，就位于皇宫的东南角，与皇宫比邻而居。
虽说司马府、司徒府、司空府都很气派，占地的面积也都很大，但和它们旁边的皇宫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甚至三座府邸加到一起，都没有皇宫的十分之一大，由此可见，洛阳皇宫的规模有多么的恐怖，要知道，现在的皇宫还仅仅是南北宫中的南宫，将来又建造的北宫，经过多次扩建，规模比南宫还要稍大一些。
可以说在洛阳的内城区，南北宫的面积加到一起，比其他的所有区域加到一起还要大。

第五百四十二章 暗示警告
现在的洛阳皇宫里，刘秀完全是个孤家寡人。
郭圣通还在从高邑来往洛阳的半路上，傅俊则奉命前往南阳，去接阴丽华到洛阳。
刘秀就两位夫人，现在还都不在洛阳，他可不就是孤家寡人嘛！
花非烟以美人的身份入宫，总算是给冷冷清清的皇宫里增添些人气。皇宫里的一些事务，也不必刘秀再去亲力亲为了。
只不过花非烟一人也无法全部处理皇宫的各项事务，比如钱财方面。花非烟只负责人事，财务方面并不归她管，确切的说，现在是根本没人管。
刘秀也是刚刚登基不久，以前也没有皇宫，私人钱财方面，有一部分是郭圣通打理，有一部分是许汐泠帮忙打理，现在她二人都不在洛阳，而且刘秀也有了自己的皇宫，现在他急需一位少府。
少府是九卿之一，主管的就是皇宫钱财和宝物。天下各州府的税收，不入宫库，要入国库，而山海池泽所产生的税收，是直接归天子所有，也就是说要入宫库。
另外，地方进贡的宝物，番邦朝贡的贡品，也都要入宫库。少府的职责就是管理这些的，还包括皇宫的日常开销，天子出游、狩猎、祭祀等各方面的种种开支。
选择何人为少府，刘秀也破费了一番心思。选来选去，刘秀选中了朱鲔。朱鲔这个人，绿林军出身，领兵打仗的本事很一般，给他个平狄将军的头衔，却又不让他领兵打仗，光吃俸禄，也着实是浪费。让朱鲔做少府，刘秀觉得他倒是可以胜任。
朱鲔做事很有原则，他本身就是很轴的一个人，做事比较认真，也没有过借职权之便，中饱私囊的劣迹，加上朱鲔肯拼死为刘秀挡下一箭，也足以见证他的忠诚。
出于这些方面的考量，刘秀决定让朱鲔担任少府之职。
少府这可真不是个虚职了，虽不接触兵马，但却掌管着整个皇宫的财政大权，只有天子十分信得过的臣子，才有可能担任这个职务。
而且，三公九卿，这十二人是朝廷里的核心大臣，进入这个圈子里，可以说是真正站在统治阶层的最高点。
刘秀能任命自己为少府，朱鲔也是十分意外，满心欢喜。
只不过朱鲔的老部下们对此都颇有些微词，认为刘秀是忌惮朱鲔，不信任朱鲔，不愿意再让他掌兵，所以才给了他少府这么一个看似很重用，但又不涉及兵权，实则不太那么重要的一个官职。
听闻老部下们的猜测，朱鲔十分不满，当场便训斥了众人，而且当众表态，如果陛下不信任自己，真想除掉自己，单单是东营刺客行刺之事，即便自己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可陛下非但没有因为此事责难自己，反而还把自己从一个徒有虚名的平狄将军升任为少府，陛下的宽宏大量，古今又有几人？
在场的众人，包括朱鲔自己，恐怕谁都没想到，朱鲔说的这番话，第二天早上，就传到了刘秀的手里，花非烟递交的情报。
刘秀看罢这份情报后，仰面而笑。
他一笑朱鲔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二笑云兮阁的神通广大，花非烟是什么时候把她自己的属下安插到朱鲔身边的，他竟然一无所知。
当时刘秀看完花非烟递交的这份情报，只是大笑，倒也没多说什么，当天下午的时候，刘秀去了花非烟入住的竹殿。
竹殿是皇宫内的一座宫殿，有独立的院子，主殿为竹殿，还附有两座偏殿，供下人居住。
唐诗‘烟闺夜谧，云房昼静，竹殿栖寒，松轩秘景。’中的竹殿，说的就是洛阳皇宫的这座竹殿。
刘秀到竹殿时，花非烟正在作画，旁边有两名采女打扮的丫鬟在伺候着。
看到刘秀从外面走进来，两名采女率先福身施礼，异口同声道：“陛下！”
正在作画的花非烟，立刻放下画笔，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福身施礼，说道：“属下见过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我是闲来无事，恰巧路过这里，便进来看一看！”话是这样说，可他晶亮的目光却直直落在花非烟的脸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名采女的脑门都不自觉地渗出虚汗，感觉周围的空气像要凝固了似的，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这时候，刘秀方缓缓开口说道：“不知非烟可是在三公九卿的府里都有安插眼线？”
花非烟终于明白刘秀来的目的了，是嫌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急忙跪地，正色说道：“属下知道，陛下与扶沟侯私人恩怨颇重，且扶沟侯的投诚，实属被逼无奈，属下担心扶沟侯心怀叵测，故，属下才斗胆在他身边收买了一名亲信随从。”
“哦。”刘秀轻飘飘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在朱鲔的身边埋藏眼线，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么重要的事，必须得通过他的首肯才行，花非烟私自这么干，已经是大大的僭越了，也让刘秀感觉很不舒服。
他背着手，也不说话，只是在殿宇内闲庭信步般的游逛，东瞅瞅，西瞧瞧。两名采女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花非烟跪在地上也没有起身，说道：“属下没有事先通知陛下，是属下失职，请陛下开恩！”
刘秀逛到花非烟的画作前，定睛一看，发现花非烟画的是美女图。
花非烟作画的意境，未必比得上大家，但画工极为精细，把画卷中的美女画得栩栩如生。
刘秀不由得顿足细看，越看越觉得画得实在是好，他转头笑问道：“非烟，你画的是何人？”说完话，他好像才意识到花非烟正在地上跪着呢，摆手说道：“非烟，快快请起！”
花非烟心知肚明，陛下让自己跪了这么久，就是在明确的警告自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在两名采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形，走到画卷前，轻声说道：“她是非烟在绵曼遇到了一位歌姬，具体叫什么名字，属下也不知道，只是看歌姬长的美貌，印象深刻，今日兴起，便把她画了出来。”
绵曼是真定的一个县。刘秀哦了一声，将画卷拿起，看了又看，见状，花非烟说道：“倘若陛下喜欢，就送于陛下吧！”
刘秀嗯了一声，老神在在的把画卷卷起，递给身旁的赵桂，而后对花非烟含笑说道：“朝中大臣，为人如何，我心自知。”
花非烟福身说道：“是属下唐突了。”
刘秀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四阿刺客之事，调查得如何？”
花非烟说道：“洛阳城内，至少有他们三处据点。”
刘秀眼眸一闪，问道：“都查清楚了？”
“目前已查出的有三处，至于还有没有更多，属下还需做更深一步的调查。”
当然，更深一步的调查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时间。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倘若需要人手，非烟可与龙渊商议。”
“属下明白！”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竹殿。
等刘秀离开，那两名采女不约而同地长长出了口气。其中一名采女小声说道：“小姐说陛下是随和之人，婢子可觉得陛下并不随和。”
花非烟闻言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道：“天子就是天子，再随和，他也是天子！”
刚才，刘秀由始至终都没有斥责她一句，但给人带来的压力却是无限的大，连向来老成又淡定的花非烟，都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刘秀去到清凉殿，在殿内逛了一圈，然后让赵桂把从花非烟那里要来的美女图挂在墙上。
清凉殿，顾名思义，就是避暑的地方，床铺由玉石打造而成，帘帐都是琉璃做的，殿内还拜访玉晶做的盘子，里面盛着冰，把玉晶盘放于膝前，清凉无比。
（汉代的储冰技术已经十分发达，现在在长乐宫还能找到储冰库的遗址，所以永远不要低估古人的智慧。）
现在刘秀已把清凉殿作为自己的御书房，平日里看书在这里，批阅奏疏也大多在这里。
等赵桂把美女图挂好之后，刘秀倒退两步，瞅了瞅，又惋惜地摇摇头。赵桂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觉得不妥？”
刘秀抬起双手，说道：“这么大的一面墙壁，只挂了这么一幅画，格格不入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桂这位乡下的猎户，有牢牢记住刘秀的话，之后，他单独找到花非烟，向花非烟又求了好几幅美人图，交由刘秀过目。
刘秀看罢，十分喜欢，他让赵桂都挂起来。打这之后，刘秀在清凉殿里，看看书，批批奏疏，在盛夏中享受凉爽的同时，还可于闲暇赏赏美女，真是其乐融融。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又哪有不爱美女的？刘秀也不例外。
书画中的这些美女，或者说能被花非烟看到的并且画下来的美女，都不是大家闺秀，多为风尘女子，刘秀作为天子，当然不可能把这些风尘女子招入宫中，但这并不影响他欣赏她们的画像。
不过刘秀的这个乐趣并没有持续得太久。
某日，刘秀召太中大夫宋弘来清凉殿议事。
宋弘可不是泛泛之辈，而是有名的士大夫，哀帝、平帝期间，年纪轻轻的宋弘就已经担任侍中，到了王莽称帝的时候，宋弘更是官居少府。
后来刘玄入主长安，仰慕宋弘的名气，召宋弘入京述职，宋弘不愿，被逼得跳江自尽，好在被家人及时救起，之后宋弘便一直装死，硬是推了更始朝廷的任职。
刘秀称帝后，便派人请来宋弘，当他担任太中大夫。
宋弘来到清凉殿，看到这一屋子的美女图，心中就很不高兴。而当刘秀和他议事的时候，发现刘秀并不专注，眼神向美女图那边飘了两次，这让宋弘的心里越发的不痛快。
他对刘秀说道：“陛下，微臣可还从没见过喜欢美德如同喜欢美色的人呢！”
一听这话，刘秀羞得面红耳赤。刘秀向来以自己是太学生为傲，也喜欢以文人雅士自居，现在听宋弘说出这样的话，当真让他羞臊得无地自容。
刘秀没有二话，当即把赵桂叫了进来，让他把墙上的那些美女图统统撤掉，以后不许再挂。赵桂都傻了，陛下可是天子，而宋弘只是个太中大夫，现在看起来，怎么宋弘更像天子，陛下更像个臣子？堂堂天子，只是挂了几幅画，还要被人管教？被人说三道四？宋弘的直言不讳，刘秀的羞愧难当，这都不是赵桂所能理解的。
等赵桂把那些美女图都撤掉后，刘秀老脸还红着，干笑着问宋弘道：“我听到符合道义的话就遵从，仲子以为如何？”
宋弘字仲子。听闻刘秀的话，宋弘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能休养德行，微臣甚喜，也替天下之黎民甚喜！”

第五百四十三章 后位之争
刘秀称帝之后，行事作风和称帝之前并无多大的差别，身份的不同，也只是让他的气场便得更强而已。
像宋弘这种直言不讳指出他缺点的大臣，刘秀非但不会有任何的责怪，反而还会虚心改正。
自从刘秀被宋弘说了这一次之后，刘秀的书房里，就再没出现过一张美人图，他这个小癖好，才刚刚萌芽，就被宋弘的一席话成功扼杀了。
数日后，郭圣通和许汐泠终于抵达洛阳。现在的郭圣通，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整个人也比以前胖了一圈。
马车到了皇宫的大门前，她由许汐泠搀扶着，从马车里缓缓走出来。
望着面前这座气势磅礴、辉煌壮观的皇宫，郭圣通和许汐泠都发自内心的惊叹。
这时候，刘秀从皇宫里迎了出来，看到郭圣通和许汐泠，刘秀满脸的喜色，步伐加快，兴奋地说道：“圣通、汐泠！”
“陛下！”郭圣通和许汐泠一同向刘秀福身施礼。刘秀快步上前，搀扶住郭圣通的玉臂，又向许汐泠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刘秀扶着郭圣通的胳膊，边她坐进自己的马车里，同时问道：“圣通这一路行来，可还顺利？”
郭圣通转头看眼跟着上车的许汐泠，说道：“一路上多亏有汐泠精心照顾我。”
说着话，她又特意抚了抚高高鼓起的肚子，说道：“汐泠还送给我不少安胎的良药呢。”
跟随上车的许汐泠，跪坐在旁，低垂下头，一言未发。
郭圣通这么说，就是在提前打预防针，如果她肚子里的胎儿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一定和许汐泠有关。
这段时间的相处，许汐泠的确很照顾她，但许汐泠存着什么心思，郭圣通当然也能察觉一二。
许汐泠想要的，绝不是一个属下的身份，而是像和自己一样，成为陛下的女人。
可能连刘秀自己都没有察觉，千年不变的宫斗戏码，已经在他身边悄然无息地展开了。
天子只有一个，而宫里的女人却太多，人人都想得到天子的宠爱，这中间，又怎么可能会没有矛盾呢？
刘秀为郭圣通安排的住处是阿阁。阿阁位于皇宫的西侧，它的南面是兰台和云台，北面是长秋宫和西宫，环境幽静又秀美。
马车到阿阁的时候，花非烟就站在大门口，见到刘秀和郭圣通下了马车，她福身施礼，说道：“陛下、夫人！”
见到花非烟，郭圣通和许汐泠同是一怔，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不解地看向刘秀。
刘秀含笑介绍道：“这位是花非烟，这段时间，非烟要暂住在皇宫里，现在皇宫的事务，也大多都是非烟在打理，着实帮我分担了很多。”
郭圣通闻言，很是热情地走到花非烟近前，笑道：“原来是非烟姑娘。”
花非烟向郭圣通躬了躬身，说道：“非烟见过夫人！”
郭圣通对花非烟的印象还不错，至少比对许汐泠要好得多。
许汐泠生得太过妖媚，而且每次见到自己的夫君时，眼中流露出来的情愫都太多太复杂，这让郭圣通的心里极不舒服，而花非烟身上则没有这些，就是个平平淡淡，冷冷清清的女子。
“非烟姑娘不必多礼。”
“非烟已令人把阿阁收拾妥当，夫人里面请！”
郭圣通含笑点点头，转头看向刘秀。后者搀扶着她的胳膊，走进阿阁。阿阁的院子很大，里面有一座花园，种着花草树木，走在其中，如同进入世外桃源一般。
花非烟在阿阁并没有安排太多的下人，只有两名内侍和两名婢女。这么大的一座宫殿，只这四名下人，自然远远不够，不过郭圣通却对花非烟的安排很是满意。
这里是她即将入住的地方，这里的下人们，自然也要全是她的人，只有这样，她也能住得更放心一些，显然，花非烟已经提前想到了一点。
不过刘秀是没有想到，对于后宫之事，他投入的心思也向来不多。
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两名内侍和两名婢女，他对花非烟说道：“阿阁只有四名宫人，有些太少了。”
还没等花非烟说话，郭圣通接过话头，含笑说道：“陛下，臣妾来时，将平日里使唤得惯的仆人们也都带来了。”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众人走进阿阁的主殿，对于主殿内的一切，郭圣通也很是满意。
在郭圣通抵达洛阳的第二天，刘秀便册封郭圣通为贵人。
刘秀的后宫，并没有太多的等级划分，除了皇宫，就是贵人最尊贵，不过刘秀的这个册封，还是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郭圣通是刘秀的正妻，而且还怀有身孕，在人们想来，皇后的位置非郭圣通莫属，可事实上，刘秀并没有册封郭圣通为皇后，而是册封为贵人。
对于刘秀的这次册封，大臣们颇感意外，郭圣通自己也十分不满。
郭圣通未能坐上皇位的位置，许汐泠对此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越发的忧心忡忡。
刘秀不册封郭圣通为皇后，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刘秀的心目当中，郭圣通并非皇后的最佳人选，那么他心中的最佳人选会是谁？
恐怕除了阴丽华，就再没有第二人了。
阴丽华不在刘秀身边已快要两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刘秀竟然还对阴丽华念念不忘，还在惦记着为阴丽华保留后位，倘若真让阴丽华成功登顶后位，那么，阴丽华在宫中的地位将无法撼动，对此，许汐泠自然是忧心忡忡。
得知消息的许汐泠，第一时间来到阿阁见郭圣通。
看着从外面款款走进来的许汐泠，郭圣通的心情越发愤懑，她挺着大肚子，慢慢站在身形，说道：“汐泠可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明明是正妻，明明怀有身孕，却只被封了个贵人，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可笑。
许汐泠向郭圣通福身施礼，说道：“夫人误会了，汐泠并无此意！”
郭圣通脸色一沉，说道：“汐泠似乎忘了，我现在已被封为贵人！”言下之意，许汐泠现在还叫她夫人，已不合时宜。
许汐泠看了郭圣通一眼，走到他近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胳膊，让她慢慢坐下来，说道：“夫人本应为皇后，现在却为贵人，夫人可甘心？”
郭圣通扬起眉毛，诧异地看着许汐泠，问道：“汐泠希望我为皇后？”
许汐泠说道：“夫人是主公的正妻，又怀有主公的子嗣，现主公为帝，夫人不为后，当何人为后？”
她这话有说进郭圣通的心坎里。后者注视许汐泠好一会，见她并非虚情假意说出这番话，她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垂下头，黯然神伤。
许汐泠说道：“陛下不封夫人为后，只因有一人的存在。”
郭圣通眼眸一闪，喃喃说道：“是阴……阴夫人……”
许汐泠点点头，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在郭圣通的身旁跪坐下来。郭圣通向四周的婢女挥了挥手，屏退左右。等仆人们都出去，许汐泠方说道：“主公有两位正妻，现只封夫人为贵人，而对阴夫人却没有册封，难道夫人还看不出来，陛下的打算吗？”
郭圣通的神色更加哀伤，说道：“陛下是要册封阴夫人为后！”
许汐泠没有再说话，默认了郭圣通的猜测。郭圣通眼圈一红，带着哽咽说道：“自与陛下成亲，我随陛下南征北战，身在军营，吃了那么多苦，我从未有过一声抱怨，可阴夫人远在南阳，一直安稳度日，陛下……怎能这么对我？”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陛下对阴夫人的感情，夫人不是早就知道的吗？现在阴夫人正在来往洛阳的路上，一旦等阴夫人到了洛阳，夫人恐怕……”
话到这里，许汐泠故意停顿住，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只要阴丽华到了洛阳，郭圣通必然失宠，别说无缘后位，即便是当下的贵人封号能不能保得住，都还两说呢！
许汐泠充满忧色地深深看了郭圣通一眼，禁不住长叹一声，站起身形，福身说道：“夫人，汐泠先告退了。”
她倒退两步，又道：“夫人须知，汐泠是真心希望夫人为后的。”说完这话，她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许汐泠的背影，郭圣通陷入沉思。虽说许汐泠没有直接把话挑明，但她的意思，郭圣通已能领会，只要阴丽华一到洛阳，她便会立刻失宠，到时阴丽华为后，她只是个贵人，将被阴丽华压得死死的。
要想改变这样的结局，只有一个办法，阻止阴丽华到洛阳。
可阴丽华有腿有脚，她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一个大活人来洛阳呢？这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阴丽华这个大活人，变成个死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自己受到的恩宠，进而得到后位。想到了这里，郭圣通地垂下头，双目幽暗，其中隐隐闪烁着锐利的精光。
许汐泠离开阿阁，回往她自己的住处，梅、兰、竹、菊四个丫鬟纷纷上前，小声说道：“小姐为何要帮着郭贵人？”

第五百四十四章 剿灭刺客
许汐泠看了问话的小梅一眼，说道：“帮她，又何尝不是在帮我自己！”
在对阴丽华的这件事上，她和郭圣通的利益完全一致，而且对付阴丽华，她无法出头，也没有强出头的那个能力，这件事，还得把郭圣通推到前面。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也有可能是两虎相争，一死一伤，倘若是这样，她便可收获到最大的利益了。
许汐泠看得很透彻，郭圣通表面温和仁德，但实际上颇有心机，善于为自己谋得最大利益，而且行事的作风十分果决和敢干。
她已经用话点出来，只有阴丽华不在洛阳，郭圣通才能争取到后位，她相信，接下来郭圣通一定会有所行动。
事实上正如许汐泠所料，郭圣通在见过许汐泠后，的确是把主意打到了阴丽华的头上。
阴丽华和郭圣通同是刘秀的正妻，但以前两人根本见过面。
一直以来，阴丽华都不在刘秀身边，即便知道刘秀对阴丽华的感情很深，但郭圣通也没有把阴丽华视为实实在在的威胁。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有被封后，而阴丽华也没有被封为贵人，这个后位明显是在给阴丽华留着的，这已经明显威胁到了郭圣通的地位，这是郭圣通不能容忍的。
阴丽华写了一封密函，交给自己最心腹的丫鬟，让她带出宫，送到真定，必须亲手交给自己的舅父真定王刘杨的手里。
要除掉阴丽华，郭圣通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是她的舅父刘杨有。
作为真定的土皇帝，刘杨豢养的门客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武艺高强的剑客，倘若刘杨能派出这些剑客，刺杀阴丽华，在郭圣通看来，阴丽华必难逃此劫。
刘秀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册封郭圣通为贵人，竟然会引出这么多的事，还给阴丽华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刘秀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朝堂上，当然，他也没忘记潜伏在洛阳的四阿杀手。
经过数日的调查，花非烟为刘秀提供的详细的情报，在洛阳，四阿至少有五处联络点，至于其中到底藏着多少的四阿刺客，云兮阁的探子还查不到这么精确。
刘秀经过仔细思量，责令以执金吾贾复为主，卫尉李通和龙渊为辅，对四阿在洛阳的五处据点进行全面围剿。
四阿在洛阳的五处联络点，都是云兮阁调查出来的，但进行围剿的行动中，云兮阁完全没参与，继续隐藏在暗中。
贾复和李通、龙渊做了一番商议，最终决定下来，来个五箭齐发，对五处据点，同时进行围剿，不给对方相互同气的机会。
晚间，深夜，在洛阳城处于宵禁的时候，大批的军兵开始在城内云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四阿的五处据点全部包围。
贾复负责的阿四据点，位于洛阳的南市，距离皇宫都不足三里。
三更天，也就是子时整，贾复向四周蓄势待发的部下们一挥手，喝道：“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数名身穿紧身衣的汉子从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快步跑出来。
四阿的这座据点，是一间规模不小的茶庄，独门独院，单看门脸的话，又大又气派，可谁能想到，这座茶庄竟会是刺客的据点之一。
两名汉子率先跑到院墙地下，背后依靠着墙壁，双腿弯曲。紧接着，又有两名汉子快步跑了过来，他二人先是一踩同伴的大腿，紧接着又踩踏同伴的肩膀，而后身子向上一蹿，双双扒住院墙的墙头，紧接着，两人仿佛狸猫一般，无声无息的跳入院内。
时间不长，随着吱的一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埋伏在四周的军兵们纷纷从暗处跑了出来，顺着敞开的院门，轰隆隆的跑了进来。有几名军兵穿过院子，直奔对面的正房。
可是他们还没来到正房的门前，突然之间，从正房的门棱和窗棱内，连续射出弩箭。
啪、啪、啪！弩箭穿透门棱和窗棱上的麻布，狠狠钉在那几名军兵的身上。几名军兵纷纷惨叫一声，翻滚着扑倒在地。
“屋内有刺客！”后面的军兵见状，急忙抬起盾牌，组成盾阵。叮叮当当！从屋内随后射出的弩箭，皆被盾阵格挡下来。
就在前院的军兵列成盾阵的时候，后院也有了动静。
原来有五、六名黑影从正房的后窗跳了出去，与埋伏在后院外的军兵碰了个正着，双方立刻战到了一起。
这六名身穿黑衣的黑影，皆是手持长剑，武艺高强，双方刚接触到一起，便有十数名军兵被他们的长剑挑翻在地。
就在众多官兵被六名黑衣人杀得连连后退之际，另有一群军兵顶了上来。这些军兵，军装和甲胄与普通军兵一致，但所用的武器并不是长矛、盾牌，而是清一色的狭长斩马剑。
一名黑衣人冲向这群官兵，手中剑向前直刺。
哪知对面的军兵，不躲不避，回手反削一剑，斩向黑衣人的脖颈。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发，你能一剑给我刺个透心凉，但我的一剑，也同样能让你身首异处。
黑衣人刺到一半的剑急忙收回，向外全力一挑，随着当啷一声脆响，横斩过来的斩马剑被弹开。黑衣人上面一剑，刺向军兵的眉心，同时下面的一脚，横踢军兵的脚踝。
这名军兵根本不管黑衣人是怎么出招的，他就一个打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能杀我，我亦能杀你。
他对黑衣人的进攻，视而不见，力劈华山的一剑，劈向黑衣人的头顶。
无奈之下，黑衣人只能抽身而退，他的进攻也随之被化解于无形。
这些手持斩马剑，用着以命换命战法的军兵，正是贾复麾下的奔命郎。
大批奔命郎的到来，立刻稳住了军兵这边的局势，将从茶庄里冲杀出来的黑衣人死死顶住，使其完全突围不出去。
同一时间，正院的军兵列着盾阵，步步推进，逐渐接近正房的近前。在屋内向外射弩箭的众人见状，纷纷舍弃了弩箭，从屋内主动攻杀出来，与外面的军兵们打成了一团。
不得不承认，茶庄里的众人，个顶个的精锐，无论是武艺还是对阵经验，都是出类拔萃，奈何，围攻他们的军兵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杀倒一个，冲上来一群，杀退一群，接踵而至的是涌来好几群。
打不完，杀不绝，好像永无止境一般。
茶庄里的人身手再高强，武艺再厉害，但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渐渐的，他们这边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见对方已渐渐呈现出不支的迹象，贾复亲帅麾下的奔命军上阵，对茶庄的众人展开了收割。
只见贾复提着画杆方天戟，断喝一声：“都让开！”随着前方的军兵向两侧退避，他从人群中冲出，来到一名黑衣人近前，一戟劈了过去。
贾复的戟来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对方躲闪的机会，那名黑衣人仓促迎战，横起手中剑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铁器的碰撞，那名黑衣人虽勉强接住贾复的重击，但却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两米多远。
黑衣人感觉自己的胸口发闷，一口老血涌了上来。
不给黑衣人喘息的机会，贾复的第二戟又向黑衣人的腰身横扫过去。黑衣人这次无力再做格挡，只能倾尽全力，向下弯腰躲闪。
哪知贾复立刻又使出变招，原本横扫的画杆方天戟改而向下重击，黑衣人向旁翻滚，狼狈躲闪，险险躲开贾复的战戟，但他未能躲开贾复跟上来的一脚。
后者这一脚正踹在黑衣人的胸口，让黑衣人闷哼一声，向后翻出一溜滚。
贾复将手中的战戟向地上一戳，振声喝道：“全部拿下，不可放跑一人，死活不计！”贾复的亲自参战，令军兵们士气大增。
人们喊喝着，对黑衣人的围攻越发的凶狠。
众黑衣人终于抵挡不住，不断的有人负伤，受了伤的黑衣人身法大大受限，面对着周围人山人海的军兵，面对着四周不断攻过来的长矛、利剑，负伤的黑衣人率先不支倒地，之后，他们便再没有爬起来的机会，被蜂拥而上的军兵乱刃刺成马蜂窝。
贾复负责围剿的这处据点，是对方人数最多的一处，即便如此，茶庄里的人也是一个没跑掉，其中有十三人战死，只有两人重伤被擒，落到军兵手里的时候，两人都已是奄奄一息。
等到贾复这边的战斗结束，另外四处据点的战斗也相继告一段落。这次对四阿据点的围剿，军兵这边可谓是大获全胜，总共击杀对方三十余人，还活捉了五人。
只不过其中有两人在被擒后不久就断气了，另有两人也是出气多，入气少，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进行逼供了。
严格来说，贾复他们只抓住了一个能被审讯的活口。
可让贾复气闷的是，就这么唯一的一个活口，在被擒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毒发身亡。很显然，他在突围被擒之前，就已经先服下了毒药。
这一宿的折腾下来，以贾复为首的官兵虽然一下子捣毁了五处四阿的据点，但却未能获得一个活口，他们对于四阿内部的情报，依旧所知甚少。

第五百四十五章 内部矛盾
翌日早上，贾复入宫，向刘秀禀报昨晚的行动。
汉代不是每日都有早朝，朝会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朝贺，朝贺只发生在节日里，另一种是议政，也就是通常意义中的早朝，每五日一次。
现在刘秀刚刚定都洛阳，国务、政务繁忙，原本每五日一朝的传统，被改为三日一朝。
在清凉殿听完贾复的禀报后，刘秀说道：“即便我们捣毁了四阿的五处据点，但对四阿的了解，依旧少得可怜，甚至连洛阳城内是不是还存在其它的四阿据点，还有没有四阿的残余，都一无所知。”
贾复垂首说道：“是的，陛下！”
刘秀叹了口气，贾复的能力，他是很有信心的，可连贾复都抓不到四阿刺客的活口，可见四阿刺客的难缠程度。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昨晚，君文也辛苦了。”
贾复脸色泛红地垂首说道：“是微臣无用。”
刘秀一笑，说道：“君文是征战沙场的武将，而不是江湖侠客，对于江湖门派之事，一时间莫不清门路，倒也可以理解。”
他言下之意，是在督促贾复，需要尽快适应执金吾这个职位，扛起执金吾的职责。
这次的事，可以就这么算了，但是下一次，不要再发生这种雷声大雨点下的事，折腾了一晚上，结果仅仅捣毁了五处已经被查明的敌方据点，其它再无收获。
执金吾，也就是中尉，用现代的话解释，它是首都军区司令员兼首都公安局局长，负责整个都城的治安，位高权重，当然了，背负的职责也很大。
刘秀虽然没有把话说明，但贾复能听出话外之音，他躬身说道：“微臣铭记陛下教诲。微臣告退！”
见刘秀点了头，贾复这才退出大殿。等贾复走后，刘秀拿起一封奏疏，从头到尾地看了两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
过了片刻，刘秀扬头说道：“张昆！”
随着刘秀的召唤，一名谒者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奴婢见过陛下！”
谒者的全称叫中宫谒者，是天子的近侍，再直白点说，就是天子身边的宦官，帮天子传达各项命令和事务的，这位张昆，是中宫谒者令，众谒者中的主管。
张昆是刘秀率军攻陷邯郸时，在王郎皇宫里俘获的阉人。当时跟着张昆一同被俘的还有不少的内侍，刘秀对这些内侍，并没有滥杀，而是给他们一笔钱，遣散他们回老家，至于那些不肯走的内侍，刘秀则收做了自己的眷属。
当时，被俘的大多数内侍都选择留在刘秀身边，给他做眷属。
其一，他们都是阉人，回到自己的家乡，也是被人耻笑，生不如死，其二，刘秀宽厚，即便对待下人，也丝毫不苛刻，内侍们都打心眼里愿意跟着刘秀，愿意服侍刘秀，这位张昆，就是其中之一。张昆其人，手脚麻利，头脑灵活，很会办事，没过多久，他就从众多的内侍当中脱颖而出，被刘秀注意到。
渐渐的，刘秀也会安排他去做一些相对重要的工作。
随着刘秀入主洛阳，张昆也跟着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了中宫谒者令，在皇宫里，已算是颇具权势宦官。
刘秀对张昆说道：“即刻宣大司马、大司空入宫。”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张昆不敢耽搁，立刻出宫，去往大司马府和大司空府，召吴汉和王梁入宫。
吴汉听召，也没有多问什么，立刻换上官服，去往皇宫。就内心而言，吴汉是很瞧不起这些阉人的，和他们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
王梁的为人则要相对圆滑得多，等张昆宣读完天子口谕后，他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张谒者令！”
张昆急忙拱手还礼，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公！”他年纪不大，还没到三十，中等身高，体型微胖，圆圆脸，见谁都是乐呵呵的，很是讨喜。
王梁小声问道：“陛下只宣我一人入宫？”
张昆对王梁的印象很好，见他问起，他也不介意多说几句。他向左右看了看，凑到王梁耳边，低声细语道：“陛下还宣了大司马吴公。”
王梁一愣，现在三公当中只有邓禹不在洛阳，陛下宣了自己和吴汉，那么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商议。他问道：“张谒者令，不知陛下宣我二人入宫，所为何事？”
张昆再次向四周看看，神秘兮兮地说道：“陛下是看了朱州牧的奏疏，才宣的王公和吴公。”
朱州牧，那就是朱浮了。奇怪，幽州又能发生什么要紧的事？难道是匈奴进犯？王梁带着满腹的疑问，向张昆拱手道谢。
张昆则是笑吟吟地还礼，说道：“王公太客气了，奴婢可受不起！”
汉代的宦官通常都自称奴婢，和天子特别亲近，被封了官职，食俸禄的，会自称臣，但这种情况极少。
皇宫里只能有一个男人，宦官如果自称奴才，不等于是说皇宫里存在两个男人了，那是对天子的大不敬，所以宦官只能自称奴婢，而且这种自称也被延续了很久。
吴汉和王梁相继入宫，前者先到的，在偏殿里等了一会，王梁也到来后，两人一同入正殿面见刘秀。
等两人施完礼，刘秀向他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在自己的近前入座。
两人坐好，刘秀拿起一份奏疏，递给二人，让他俩过目。奏疏正是幽州牧朱浮写的，里面的内容，基本全是在控诉渔阳太守彭宠。
在奏疏里，朱浮言之凿凿的列举彭宠一系列的罪证，说他在渔阳，结党营私，大肆培养党羽，说他中饱私囊，借职权之便，囤积粮草和武器，欲图谋不轨……
中饱私囊，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朱浮的这封奏疏，也是够狠的，存心要把彭宠往死里整。
等吴汉和王梁都看完这封朱浮的奏疏，刘秀问道：“子颜、君严，以为如何？”
现在吴汉和王梁终于明白陛下为何宣他二人入宫了。吴汉和王梁，以前都在彭宠手底下做县令，对彭宠这个人，自然是再了解不过。
现在朱浮弹劾彭宠这么多项重罪，刘秀不会只听他一面之词，这才把吴汉和王梁宣入宫中，商议此事。
听刘秀问到自己的头上，吴汉和王梁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立刻答话。
对于这个问题，他俩确实也不太好回答。如果附和朱浮的这封奏疏，那么显得自己太过忘恩负义，毕竟两人以前都是彭宠手底下的官员，之所以能来到刘秀身边，追随刘秀，也是受彭宠的委派。可以说他二人能做到大司马、大司空，彭宠对他二人的提携，功不可没。
可如果他俩为彭宠说话，尽力为他去做辩解，又显得他俩是在包庇彭宠，甚至会让人怀疑他二人与彭宠存在私通。
沉默了好一会，吴汉开口说道：“彭太守为官，是不够廉洁，但微臣以为，彭太守还不至于背叛陛下！”
王梁看了吴汉一眼，接话道：“事关重大，微臣以为，陛下可先派人去渔阳秘密调查，然后再召彭太守入京，当面质询，如此，最为稳妥！”
刘秀说道：“我初到河北之时，各地官员，皆有受到王郎之蛊惑，心甘情愿投靠邯郸，幽州唯有上谷耿太守和渔阳彭太守，肯真心实意追随于我，并发两郡之军，助我反郎，在此期间，两郡之补给，源源不断，这些，我都有铭记在心，从未忘记啊！”
吴汉和王梁躬身说道：“陛下贤明仁德！”
刘秀继续说道：“倘若旁人反我，我并不痛心，倘若彭太守反我，我心甚悲。”
吴汉和王梁再次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朱浮的这封奏疏，其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两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因为朱浮和彭宠的关系很不好。
刘秀称帝后，彭宠常常以功臣自居，对于自己的顶头上司朱浮，也向来是不假颜色，而朱浮又恰恰是个心胸狭隘，很是记仇的人，彭宠的傲慢无礼，让朱浮一直记恨在心。
这种情况之下，朱浮的奏疏里，难免会掺杂水分，言过其实。不过，朱浮以前是刘秀的主簿，属刘秀的嫡系心腹，朱浮的汇报，在刘秀心目当中占有很大的分量。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奏疏里的事，彭宠一件都没有做过，朱浮断然不敢这么写。
刘秀找来吴汉和王梁商议此事，其实也想借他二人之口，警告彭宠，当适可而止，倘若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追悔莫及。
吴汉和王梁都是彭宠的老部下，对彭宠，他二人能说得上话。
王梁理解了刘秀的用意，吴汉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吴汉是个智商很高，但情商很低的人，人际关系也很一般。
听完刘秀的话后，吴汉只随口说了一句：“微臣认为彭太守还不至于敢做出造反之事。”
而后，他话锋一转，说到他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向南进军，收复荆州事宜。
他根本不知道刘秀宣自己入宫的目的，但却把荆州的地图都带来了，他让宫外的内侍把他带来的地图送进来，展开，然后他站起身形，手指着地图，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己方该如何用兵，一步步地收复整个荆州。
见状，王梁一脸无奈的苦笑，现在很明显，陛下最想做的事是稳定内部，巩固己方的根基，而不是马不停蹄的激进的持续向外扩张。
事实上，刘秀的确是这样的心思，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在吴汉指着地图做讲解的时候，他有认真仔细的聆听。
等吴汉讲完，刘秀哈哈大笑，点头称赞道：“子颜不愧为大司马，未雨绸缪，决胜千里！”
吴汉闻言，咧着嘴，也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五百四十六章 矛盾加深
离开皇宫时，吴汉的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对荆州用兵，怎么收服荆州诸郡，而王梁则对彭宠的事情上了心。
陛下能把大司马、大司空召入皇宫，专程商谈彭宠这件事，可见对于此事的重视程度。
王梁回到自己的府邸，立刻给彭宠去了一封书信，称有人举报他在渔阳中饱私囊，结党营私，企图图谋不轨，让他最好亲自来洛阳一趟，向陛下当面解释清楚。
写完书信后，王梁着人骑快马去往渔阳，将书信送给彭宠。没过几日，彭宠接到了王梁的来信，看罢信中的内容，彭宠气得跳脚大骂。
他骂的是正是朱浮。虽说王梁没有在书信里明确提出是谁举报的自己，但闭着眼睛猜也能猜得出来，除了朱浮，不可能再有第二人。
但骂归骂，这毕竟不是件小事，一旦被定罪，任何一条都能要了他的老命。彭宠接受了王梁的意见，亲自去往洛阳，向刘秀觐见。
彭宠来得很快，从渔阳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终于赶到洛阳。他到了洛阳之后，刘秀亲自接见了他，接见彭宠的地点，就在清凉殿。
现在天气炎热，刘秀入住皇宫那一天，办公的地点就大多选择在清凉殿，如果不是正规的朝议，他面见大臣，也会选择在清凉殿里。
不过彭宠对此，心中颇有些微词。当初刘秀在河北落难，被王郎追杀得东躲西藏，是自己站在他这一边，举全郡之力，援助刘秀。
刘秀缺兵，自己给他送兵，刘秀缺粮，自己给他送粮，没有物资，自己也是拼尽全力的收集物资，源源不断的送到刘秀的手里。
即便称呼自己为刘秀的头号功臣，也毫不为过。
可刘秀称帝之后，封了那么多的官，封了那么多的侯，而自己呢，还是继续做渔阳太守，还是个只有虚名而无封地的建忠侯，这已让彭宠觉得刘秀处事不公。
现在自己来洛阳觐见，刘秀都不在正殿却非殿接见自己，而是在清凉殿这么个偏殿接见自己，这又哪里是对功臣的礼数和待遇？
彭宠强压着心头的不满，走进清凉殿内，看到居中而坐的刘秀，他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彭宠，拜见陛下！”
刘秀在清凉殿接见彭宠，其一是他的确习惯了在清凉殿办公，其二，他也不想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来接见彭宠，更多的是想表现出两人的私人情谊。
可以说刘秀和彭宠这君臣二人的心中所想，根本不在一个频率上。刘秀想要表现出来的是，我现在并不是在问责你，对于你的入京觐见，我也十分高兴。
而彭宠心中想的是，刘秀深受朱浮的挑拨和蛊惑，对自己这个大功臣已经不再信任，甚至连最起码的功臣礼遇都不愿意给自己了。
刘秀向彭宠含笑摆摆手，说道：“彭太守请起。”
“谢陛下！”
等彭宠落座之后，刘秀含笑问道：“不知现在渔阳的情况如何？”
彭宠正色说道：“渔阳深受陛下照拂，自然是百业兴盛，黎民安居乐业！”
听闻这话，刘秀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是黯了黯。幽州诸郡，连年战祸，外有匈奴，内有起义军，民生凋敝，残破不堪，虽然渔阳受战祸的牵连较少，在幽州也算是很富裕的一个郡，但离百业兴盛，安居乐业还远着呢。
彭宠这种专捡好听的说，话里话外都透着阿谀奉承，让刘秀心里有些不悦。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彭太守在渔阳担任太守期间，将渔阳治理得很好，希望彭太守能再接再厉，继续固守北方，如此，后方无忧，我心也安稳了不少啊！”
刘秀说这话，明显是在安抚彭宠，只要你能安分守己，无论旁人怎么弹劾、怎么检举，你都能坐稳太守的位置。
可在彭宠听来，刘秀这么说，就是在明确的告诉自己，你已升迁无望，以后，你就在渔阳郡做太守做到死吧。
彭宠表面上对刘秀的安抚千恩万谢，心里却是既愤怒，又难过，还有些无奈和无力。
这次彭宠入京觐见，非但没有改善他们君臣二人的关系，反而之间的芥蒂还更进一步的加深。
老上级入京，作为曾经下属的吴汉和王梁，自然都是热情款待彭宠。吴汉在自家设宴，将朝中的文武大臣基本都请来了，为彭宠接风洗尘。
吴汉是大司马，大司马府建得也十分气派，而且三公的府邸竖列排开，紧挨着皇宫，无论是地脚还是规格、气派，都令彭宠为之眼红。
等朝中大臣们相继到来之后，彭宠更是感受到了差别待遇。人们见到吴汉和王梁，无不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称呼一声大司马、大司空，吴公、王公。
而见到他，则是随意地拱手一礼，甚至连目光都不愿意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要知道这场宴会，他彭宠才是主角，可人们对吴汉、王梁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表现出那么明显的落差，可想而知，心高气傲的彭宠，当时是何种心情。
吴汉的这次宴请，也是起到了反效果，非但未能消除彭宠心里的不痛快，反而还加深了他心里的不满和怨恨。
彭宠这次到洛阳，原本打算多住几日，也和朝中的大臣们好好认识一番，交好关系，可结果他只待了两天，就离开了洛阳，返回渔阳，甚至走的时候，都没亲自来向刘秀这个天子辞行，而是让吴汉和王梁代自己说一声。
王梁有劝彭宠，而彭宠根本听不进去。
以前，吴汉和王梁都是他的属下官员，可现在呢，两人一个是大司马，一个是大司空，而自己还只是个小小的太守，不看到吴汉和王梁，他的心情还能好点，只要一看到他俩，彭宠就把抓揉肠一般，妒忌的都快要发疯。
等彭宠回到渔阳后，朱浮对彭宠的弹劾更勤了。
朱浮的奏疏一封接着一封的传到洛阳，说彭宠回到渔阳，终日愤愤不平，自称他的功绩足以封王，现在却只被封了个侯，对陛下极为不满；彭宠认为自己的功绩在吴汉、王梁之上，吴汉、王梁皆被封三公之一，而他还只是渔阳太守，对陛下极为不满……
看着朱浮这些弹劾的奏疏，刘秀对彭宠有再多的好印象，有再深的感激之情，也渐渐被磨没了。
朱浮对彭宠的弹劾，有些是有事实依据的，彭宠的确是个贪财的人，也的确会借职权之便，中饱私囊。
但说彭宠谋反，纯属无稽之谈，这些弹劾，纯粹是朱浮单方面对彭宠的构陷。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在朱浮身上，表现得尤其明显。他对刘秀的确是忠心耿耿，他的能力也的确是有过人之处，但他的人品，着实是不怎么样。
因为朱浮的搅和，刘秀和彭宠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这也为以后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书表两头。南阳，新野。傅俊奉刘秀之命，前来新野，接阴丽华入京。
本来他们早就该启程，不过傅俊到新野不久，刘秀的大姐刘黄传来书信，要回舂陵老家祭祖，然后再到新野，和阴丽华一同上路。
刘秀的这位大姐，也是挺苦命的，父亲过世的时候，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作为大姐，她得支撑起整个家。
后来叔父刘良收养了刘秀和刘伯姬，刘黄不愿意去叔父家吃闲饭，给叔父一家添麻烦，便跟着母亲去到宛南的白水村居住。
之后不久，嫁给了当地的农夫。成亲之后，家里有了男人，日子能稍微好过一些，可没过多久，丈夫又过世了。
再之后，母亲也离世，只剩下她一个人生活在村子里，其日子之艰辛，也可想而知。
现在小弟刘秀做了皇帝，刘黄的身份也终于一飞冲天，所以才想到回舂陵老家祭祖。
阴丽华作为刘秀的妻子，自然不能置身于事外，真像刘黄在书信里写的那样，于新野等她就好。在傅俊的保护下，阴丽华也去到舂陵，和刘黄相见。
刘黄已经三十好几了，保养得一般，看外表的话，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几岁。姑嫂二人这是第一次见面，阴丽华对这位初次相见的大姑姐，是客气有加。
而刘黄对阴丽华的印象却很一般。
主要是阴丽华的模样生得太美了，美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刘黄虽然早已过了争奇斗艳的年纪，不至于去妒忌阴丽华的美貌，但看到这么一个犹如仙女般的弟媳，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刘黄是非常传统的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娶这么漂亮的媳妇，用民间的话讲，怕会养不住。
不过她显然忘了，倘若是以前，这话用在刘秀身上倒也没错，但现在，刘秀已经是天子，还有什么样的女人是天子都养不住的？
刘黄对阴丽华的态度谈不上恶劣，但也是冷冷淡淡。祭完祖后，姑嫂二人便开始北上，去往洛阳。
傅俊一路上尽心尽力地做着保护，队伍从舂陵一直走到宛城，都是平安无事。过了宛城，继续北上。傅俊已经规划好了路线。
他们走博望，到鲁阳，由鲁阳出南阳郡，进入南河，先到河南的粱县，再由粱县直奔洛阳。
从宛城要博望，路程并不远，傅俊推测，一天的时间足以赶到。他们早上从宛城出发，等到下午的时候，已经过度淯水，距离博望，只剩下二、三十里的路程。
博望附近，山多水也多，路不太好走。队伍行至隐山一带，走在前面的傅俊抬起手臂，示意队伍停下来。这一大片的山区，蜿蜒起伏，道路的两边，全是丛林。
傅俊骑马走上一处高地，举目眺望一番。这时候，刘黄派人过来询问，为何队伍停下来。傅俊没有多说什么，拨转马头，下了山坡，去往刘黄和阴丽华做乘坐的马车。

第五百四十七章 中途遇袭
傅俊来到马车近前，拱手说道：“夫人，长公主！”
刘秀还没有正式册封刘黄为公主，不过作为天子的亲姐姐，她的身份本就是公主，接到正式的册封也是时间早晚的事。
刘黄撩起窗帘，看向傅俊，皱着眉头问道：“傅将军，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傅俊正色说道：“回长公主，此地山多树密，极容设伏，安全起见，微臣打算先派些探子到前方探路。”
刘黄望了望天色，说道：“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耽搁一会，天可就黑了，我可不想赶夜路，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要赶到博望。”
“这……”傅俊颇感为难，他目光一转，看向车内的阴丽华。相对而言，阴丽华更好说话，也更讲道理。
而这位长公主刘黄，人还没到洛阳，还没得到天子正式的册封，就已经先患上了公主病，对傅俊等侍卫呼来唤去，似乎完全忘了，她在这支队伍里，只能算是个客人，而真正的主人是阴丽华，傅俊的任务，也是护送阴丽华到洛阳。
阴丽华有看到傅俊求助的眼神，她对刘黄说道：“大姐，傅将军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我们听傅将军的，肯定错不了。”
一听这话，刘黄顿时面露不悦之色，转头给阴丽华抛去个大白眼。她本就对阴丽华没多少好感，现在阴丽华非但不帮着她这个大姑姐说话，反而还帮着外人‘训斥’她，她心里对阴丽华越发的不满。她扬起眉毛，质问道：“丽华可是在教训我说错了话？”
阴丽华垂首说道：“丽华不敢。”
“哼！”刘黄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狠狠瞪了阴丽华一眼，而后对傅俊趾高气扬地说道：“一路走来，都是平安无事，怎么会到了这里就偏偏出事了？傅将军可是在欺负我这个乡下女人没见识？”
傅俊身子一震，急忙拱手说道：“微臣绝无此意。”
“那就继续赶路！我已经说了，天色之前，我们必须赶到博望。”刘黄一脸不悦地说道。
傅俊无奈，只能应了一声，而后下令，继续赶路。
队伍向前走出三里多，向四周环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荒山野岭，连个行人都看不到。傅俊暗暗皱眉，命令手下的侍卫，打起精神，提高警惕，加速前进，尽快走出这片山林。
他们正往前快速的赶着路，突然之间，就听道路两侧的林子里传出嗖嗖嗖的破风声，人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数十支箭矢从林中飞射出来，护卫在马车左右的侍卫，闪躲不及，纷纷被箭矢射中。
只顷刻间，便有二十余名侍卫中箭倒地。有些箭矢透过人群的缝隙，直接钉在车板上，啪啪作响，一只只的箭头，在车厢的内部探了出来。
坐在车内的刘黄，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变了音的大喊道：“傅俊！傅俊——”
傅俊为了躲避飞射过来的冷箭，人已从战马上跳了下去，向四周慌乱的侍卫们连声喊喝道：“不要乱！列盾阵，抵御箭矢！”
他正指挥着，忽听闻车厢里连连尖叫，以为是车内的阴丽华和刘黄受了伤，傅俊脸色顿变，抽出佩剑，一边拨打飞射过来的箭矢，一边向马车那边箭步冲了过去。
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马车近前，撩起门帘，向里面一看，只见阴丽华正缩在马车里面的角落里，虽然脸色煞白，但人还保持着冷静。
反观刘黄，整个人趴在车厢里，屁股向上撅着，双手抱着脑袋，花容失色，口中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傅俊见状，连忙说道：“夫人、长公主莫慌，末将在此护驾！”
听到傅俊的说话声，刘黄终于止住了尖叫，她把抱住脑袋的双手渐渐放下，稍稍抬起头来，脸上的妆容全花了，鼻涕眼泪一并流淌出来。
她颤声问道：“傅……傅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
傅俊面色凝重地说道：“林中有埋伏，车内不安全，夫人、长公主请速速下车！”
刘黄激灵灵打个冷颤，身子哆嗦得厉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下车，我哪都不去，我就要待在车里……”
在她看来，车内还算是安全，一旦出了马车，自己立刻就会被飞矢射成刺猬。
阴丽华从车厢的角落里爬出来，拉住刘黄的胳膊，故作镇定地说道：“大姐，傅将军说得没错，马车里的确不安全，我们得赶快弃车才是！”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偷袭之人具体是什么身份、来历，但对方的发难，冲着傅俊的可能性并不大，最大的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或者刘黄来的。
如果她二人还继续留在马车里，目标太大，也太容易遭受到敌人的攻击。
刘黄狠狠把阴丽华推开，看着她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气汹汹地怒骂道：“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我从宛南到舂陵，一路上都是平安无事，只有和你一起走，才出了这样的祸事！”
这种话，连傅俊都听不下去了。他正色说道：“长公主，贼人近在咫尺，现在不是相互埋怨的时候，赶快下车！”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阴丽华，同时伸出手来。
阴丽华握住傅俊的手，后者说了句‘微臣失礼了’，紧接着，他手臂向回一带，把阴丽华从马车里拉了出来。
看到阴丽华都下了车，让刘黄自己在车里待着，她还真没有那个胆量。
刘黄没有理会傅俊伸过来的手，手脚并用的向外爬，她的脑袋刚从车门内探出来，一支箭矢便向着她头侧飞射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傅俊手疾眼快，一剑挥出，随着当啷一声脆响，剑锋击打在箭头上，打偏的箭矢的方向，哆的一声，箭矢钉在距离刘黄脸颊不足半尺的车板上，箭身嗡嗡地震颤个不停。
直到这时，刘黄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自己差点一命呜呼。现在她也顾不上责怪傅俊，双手一把抓着傅俊的胳膊，尖声叫道：“救我！快救我！”
傅俊反抓住刘黄的手臂，把她也从车内拽了出来。阴丽华和刘黄都带着不少的仆人，可是出了马车再看，马车的四周，全是侍卫和仆人们的尸体。
有些人身中一两箭，有些人则是身中十几二十箭，如同刺猬似的倒在地上。
见此情景，阴丽华还算镇定，只是小脸变得更白，反观刘黄，则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死死抓着傅俊的胳膊，连连尖叫。
面对着四周雨点般飞射过来的箭矢，傅俊就算全力应对都有些困难，现在他的一只胳膊还被刘黄抓住，身形的移动大大受限，如同一来，他更是左右难以相顾。
随着噗的一声，一支箭矢钉在傅俊的肩头，让他的身子也为之一震。阴丽华看得清楚，急声说道：“傅将军，你受伤了！”
刘黄顺着阴丽华的视线，也看到了插在傅俊肩头的箭矢，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傅俊搂抱得更紧，同时尖声叫道：“我是长公主！你就算死，也……也得护着我！听到没有，我是长公主……”
傅俊强忍着肩头的疼痛，一边尽力挥着手中的佩剑，格挡四周飞来的箭矢，一边对阴丽华说道：“夫人，快跟我走！”
他带着阴丽华和刘黄，向己方侍卫组成的盾阵那边冲了过去。阴丽华还好，就算速度慢，起码她还能跑起来，可刘黄的两条腿都是软的，别说跑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傅俊暗暗咬牙，深吸口气，直接把手中的佩剑扔了，一手搂抱住阴丽华的腰身，一手搂抱住刘黄的腰身，然后大喝一声，全力向己方的盾阵奔跑过去。
生死关头，傅俊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即便他夹着两个人，但速度之快，扔仿佛猎豹一般。
阴丽华和刘黄紧紧闭着眼睛，她俩看不清楚四周的情况，但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以及嗖嗖的箭矢声。
看到傅俊夹着阴丽华和刘黄冲来，组成盾阵的侍卫们立刻向两旁分开，让出一个豁口，傅俊快要冲到近前的时候，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般，顺着盾阵的豁口射了进去。
噗通！傅俊以及阴丽华、刘黄三人，飞扑到盾阵当中，几乎摔滚成一团。傅俊都来不及查看自己，腾的一下从地上坐起，紧张地看向阴丽华和刘黄身上有无中箭。
看清楚她二人安然无恙，傅俊这才长松口气，也直到此时，他才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小腿肚子上竟然连中了两箭。
“将军——”
“傅将军——”
阴丽华从地上坐起，看到傅俊身上又多了两处箭伤，一脸的紧张，四周的侍卫们也纷纷上前。
傅俊向众人摆摆手，说道：“我无碍！”说着话，他先是抬手抓住肩头的箭矢，用力向外一拔，将箭矢从自己的肩头硬生生拔了出来。
箭头上不难沾满了血，而且还挂着肉丝。可傅俊连声都没吭一下，只是紧咬着牙关，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滴淌下来。
接着，他又把插在自己小腿肚子上的两根箭矢也一拔拔下来。
此情此景，让刘黄的三魂七魄都快飞出体外，而阴丽华则抬头环视周围的侍卫，大声问道：“谁有金疮药？”
一名侍卫回神，急忙从衣甲内掏出一只小药瓶，毕恭毕敬地递给阴丽华。
后者接过来，拔掉盖子，先是倒出一点药沫到自己手上，仔细闻了闻，确定是金疮药没错，她这才对傅俊说道：“傅将军，你忍着点，我帮你包扎伤口！”
傅俊吓了一跳，急忙说道：“微臣不敢！夫人，还是让微臣自己来吧！”
阴丽华正色说道：“傅将军是为了救大姐和我，才受的伤！何况，现在大姐和我的性命，全要依仗傅将军！”
说着话，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拔掉刀鞘，将傅俊肩头的衣服挑开，露出伤口，而后她小心翼翼的把金疮药倒在傅俊的伤口上。
看到阴丽华身上竟然还藏着锋利的匕首，一旁的刘黄都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的是，自打刘秀离家去了河北的那日起，阴丽华就一直是匕首不离身。
她不会让自己成为夫君的负担，一旦真有人把注意打到她的头上，想用她去威胁夫君，她会在第一时间结果自己的性命。这便是阴丽华作为刘秀妻子的觉悟。

第五百四十八章 姐弟不同
阴丽华亲手为傅俊包扎了肩头和小腿子上的三处箭伤。做完这些，阴丽华的两只柔荑上都沾满了血污。
而傅俊以及四周的侍卫们，无不动容。阴丽华可是天子的夫人，竟然不嫌脏，亲手为臣子包扎伤口，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做得到？
见傅俊和周围侍卫的目光都集中在阴丽华身上，而且都是一脸的仰慕和敬佩，刘黄心中愤愤，小声嘀咕了一句：“狐狸精！”
她的话，阴丽华、傅俊以及周围的侍卫们都听到了，但人们却不约而同地装作没听到。刘黄见众人毫无反应，自讨个没趣，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傅俊手底下的侍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除了刚开始，被敌人的冷箭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较大，之后列出整齐的盾阵，便有效抵御住了树林中射出的冷箭。
叮叮当当！一支支的箭矢撞击在盾牌上，脆响声此起彼伏，但已然伤不到盾牌后的众人。
眼瞅着箭矢已失去杀伤力，成群的黑衣人从树林中现身，人们手持利刃，健步如飞的跑出树林，直奔侍卫们的盾阵这边冲杀过来。
做好包扎的傅俊，站起身形，向身边的一名侍卫要来一把长弓，他捻弓搭箭，对准冲来的黑衣人，连续放箭。
傅俊的箭术，绝对是一等一的，堪称出神入化。他的每一支箭射出去，总有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但傅俊一个人，阻止不了那么多黑衣人的冲锋。时间不长，黑衣人便冲到了盾阵的近前。也就在他们跑到盾阵前的瞬间，从盾阵的后面一下子刺出来一排的长矛。
数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突然刺出的长矛贯穿身体，人们惨叫着纷纷扑倒在地。
后面冲上来的黑衣人有了准备，当再有长矛从盾阵后刺出时，黑衣人或低身闪躲，或一跃而起，躲避开锋芒。
低身闪躲的黑衣人将手中的长剑挥出，剑锋扫过侍卫们的脚踝，侍卫纷纷痛叫着向前扑倒。
纵身跃起的黑衣人，则是居高临下，向下挥剑，剑锋或扫过侍卫的面门，或扫过侍卫的脖颈。
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的身手都不简单，不仅身法敏捷，剑术也个顶个的精湛。
双方人员混战在一起，时间不长，就打乱成了一团，纵观整个战局，倒下的侍卫明显要比倒下的黑衣人多得多。
傅俊要保护阴丽华和刘黄，无法亲自顶在前面作战，看着前后左右越来越吃紧的战局，他心急如焚。傅俊现在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更在乎阴丽华和刘黄的生死。
就在他手持弓箭，一箭接着一箭往外射的时候，由他的背后，有三名黑衣人突破开侍卫们的防线，突入进来，三名黑衣人手持血迹斑斑的长剑，直奔傅俊而来。
阴丽华惊呼道：“傅将军小心背后——”
傅俊闻言，扭转回身，与此同时，一箭射了出去。最先接近到他背后的黑衣人，首当其冲，被傅俊的这一箭正中面门。
噗！箭头从他的眉心刺入，在其后脑探出，这名黑衣人声都没吭一下，直挺挺的仰面而倒，当场毙命。
另两名黑衣人吓了一跳，双双暴喝一声，持剑向傅俊的头顶劈砍。
傅俊举弓向上招架，躬身坚韧，将两把长剑一并挡住。傅俊身形微侧，一脚踹了出去，他的侧踢，蹬在左侧黑衣人的胸口处，令其噔噔噔的连退了三步。正常情况下，挨了傅俊的一脚，不会这么轻松，不过傅俊小腿肚子上的两处箭伤，大大影响了他出脚的力道，那名黑衣人倒退三步后，咆哮一声，又继续冲了上来。
很快，又有几名黑衣人突破侍卫的防线，冲到人群的中央。看到傅俊被己方人员拖住，一名黑衣人直奔距离他较近的刘黄而去，同时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刘黄的脑袋，一剑劈砍下去。
刘黄吓得啊的一声，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完全忘记了躲避。
当啷！剑锋距离刘黄头顶已不到三寸的时候，随着一声脆响，剑锋被挡了下来。阴丽华手中的匕首挡在刘黄的头顶上。
黑衣人没想到区区一个女子，竟能挡下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剑。
他稍微有些发愣，这时候，刘黄抬起头来，看清楚怎么回事后，想都没想，双手向前一伸，把刚刚救下她的阴丽华，直接推了出去。
阴丽华也没想到刘黄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一脸的错愕，向前踉跄了两步，正撞到黑衣人的身上。
此时，她感觉自己不像是撞到一个人，更像是撞到一根大木桩子，受反弹之力，跌坐在地。
那名黑衣人本能反应的向阴丽华砍去一剑。
当剑锋马上要砍到阴丽华身上的时候，黑衣人的动作突然僵硬住了，他是看清楚了阴丽华的模样，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震惊。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即便称之为天下第一的绝色，也毫不为过。
他的剑在阴丽华的身上停住，砍不下去了，可就在这时，斜侧里飞射过来的一箭，正中他的太阳穴。
黑衣人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看着阴丽华，直到他倒在地上，眼睛还是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阴丽华的面容。
射出这一箭的人，正是傅俊。傅俊逼退了与他缠斗的几名黑衣人，箭步蹿到阴丽华的近前，一手托住她的手臂，急声说道：“夫人，快走！”
敌人越来越多，己方这边的侍卫越来越少，再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阴丽华慌乱地点点头，同时目光看向刘黄那边，说道：“大姐她……”
“管不了了，夫人快走！”傅俊的职责就是保护阴丽华，至于其它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都是可以抛弃的。另外，刘黄刚才的表现也让傅俊感到寒心。
傅俊虽然在和黑衣人作战，但也有留意到阴丽华和刘黄这边，危急时刻，阴丽华是怎么救下刘黄的，而刘黄又是怎么把阴丽华推出去挡剑的，他都看得清楚。
如果刘黄只是有公主病，待人的态度傲慢无礼，他还可以忍受，但生死关头，推出同伴去挡剑，这已经触碰到了傅俊的底线。
傅俊是军人，跟着刘秀南征北战，从南阳打到颍川，从颍川打到汝南，从洛阳又打到河北，征战沙场，从来只有为兄弟们去挡剑的同袍，又哪有推出同袍兄弟去送死，保自己活命的将士？这种人，在军营里根本活不下去，不用死在敌人之手，自己人就先把他弄死了。刘黄刚才的那种做法，是傅俊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他本不想管刘黄的死活，可是刘黄已先主动贴了上来。
她死死抱住傅俊的胳膊，声音颤抖地说道：“傅俊！傅将军！你得保护我！等到了洛阳，我让阿秀给你升官，给你封侯拜相……”
傅俊看着刘黄，心中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如果刘黄不是刘秀的亲姐姐，此时的傅俊，恐怕早忍不住把她甩到一边去了。
其实傅俊心里也是挺费解的，要说自己的主公，那绝对称得上是人中龙凤，聪明睿智，待人平和有礼，为人谦逊恭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姐呢？主公身上的一切优点，他在刘黄身上都未能找到。
现在也没时候让傅俊去感慨了，他不能把刘黄推出去，只能一手拉着刘黄，一手拉着阴丽华，向路边的树林里跑去。
此时傅俊也是在赌，赌树林里没有其它的伏兵，赌林中的黑衣人都已冲杀出来。
可惜，傅俊赌错了。
他刚拉着阴丽华和刘黄来到树林的边缘，里面便飞射出来三箭。傅俊暗道一声不好，情急之下，他奋力把阴丽华和刘黄一并推开，自己低身向下闪躲。
当啷。
一支飞矢射中傅俊头上的头盔，将头盔射掉，他的发髻也随之散落下来，连带着，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流淌下来。箭头的锋芒有将他的头皮划开一条口子。
三箭过后，三名黑衣人手持长剑，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其中一人直奔傅俊，另外的两人则是分向阴丽华和刘黄跑去。
傅俊暗暗咬牙，他迎上冲自己而来的那名黑衣人，侧身闪躲开对方的剑锋，紧接着，他双手向前一探，将对方的腰身搂抱住，然后断喝一声，推着对方向前猛冲。
那名黑衣人手腕翻转，倒握住剑柄，正要一剑刺入傅俊的后背，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闷响，傅俊推着他，狠狠撞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
这一下的撞击，让黑衣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偏离了原位，他的一剑也未能刺下去。
傅俊搂抱住对方的腰身，不停的嘶吼，不停的推着对方撞击树干，嘭嘭之声不绝于耳。
时间不长，那名黑衣人已被撞得口鼻窜血，奄奄一息。
另两名奔阴丽华和刘黄而去的黑衣人，见同伴命垂一线，也顾不上再去找阴丽华和刘黄，提着长剑，一左一右的分向傅俊冲去。
这正是傅俊想要的效果，他无法同时阻挡三名黑衣人，只能竭尽所能的把他们吸引到自己这里来。
看到另两名黑衣人过来，他再次断喝一声，将自己搂抱住的那名黑衣人狠狠甩了出去。
噗通！
甩出的黑衣人，与右侧而来的黑衣人撞到一起，双双翻滚倒地。
傅俊则向左侧的那名黑衣人扑去，将其撞翻在地，他压在黑衣人身上，双手齐出，死死扣向对方的眼窝。
黑衣人反应也快，立刻抛弃佩剑，抬起双手，全力抓住傅俊的手腕，想把他的双手拉开。
傅俊可没时间和对方较力气，他向下一低头，一口咬在对方的脉门，牙齿不断的用力，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牙齿缝隙，不断的涌入他的口中。
那名黑衣人终于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抓着傅俊手腕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趁此机会，傅俊的两根大拇指，一并扣入对方的眼窝里，从对方的眼窝里不仅抠出鲜血，还抠出了两滩黑水。
渐渐的，傅俊身下的黑衣人不再挣扎，也不再喊叫，嘴巴张开好大，气息皆无，他不是被傅俊抠眼珠给抠死的，而是被活活疼死的。

第五百四十九章 祸不单行
傅俊从黑衣人的身上缓缓爬起，他的指尖在滴着血水，嘴角也在流淌着鲜血。
他弯着腰身，顺手把黑衣人的佩剑抓起，然后转身，看向那个被同伴尸体撞到，才刚刚站起的黑衣人。
那名黑衣人先是瞅瞅惨不忍睹的同伴尸体，再看看傅俊，眉头皱着，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
不等他主动发难，傅俊已提着长剑，一步步向他走过来。黑衣人深吸口气，单脚一跺地面，整个人向前冲出，与此同时，一剑刺向傅俊的眉心。
傅俊没有躲闪，同样一剑向前刺出。
沙！
两把长剑在空中交错而过，剑锋与剑锋的摩擦，蹭出一团的火星子，并伴随着刺耳的铁器碰擦声。
傅俊的剑，又快又稳，去势不减，刺出的轨迹也没有丝毫的偏差，反观黑衣人刺出的这一剑，被弹偏了方向，从傅俊右侧的太阳穴掠过。
双方一剑过后，傅俊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而黑衣人的眉心处则多出一颗红点，渐渐的，红点扩大，流淌出猩红的鲜血。
他的身子摇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傅俊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缓步走到阴丽华和刘黄近前，伸手把阴丽华从地上拉起，接着，又把刘黄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往树林深处走，里面究竟还藏有多少敌人，他现在完全判断不出来，贸然进入，光是对方射出的冷箭他便防不住。
扭转回头，向道路那边望去，自己手下的侍卫们，现在还在战斗的已经没剩下多少，反倒是黑衣人，还有数十号之多。
他眯了眯眼睛，对阴丽华和刘黄说道：“夫人、长公主，你二人顺着这条路，原路返回，我来断后！”
他心里明镜似的，让阴丽华和刘黄原路跑回去，绝非良策，只要被一名敌人追杀，她俩都性命难保。
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让阴丽华和刘黄先走，自己留下来阻挡敌人。
阴丽华关切地问道：“傅将军，你呢？”
傅俊说道：“我得留下，与敌决一死战！”
阴丽华急声说道：“傅将军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傅俊苦笑着摇摇头，没人留下阻挡敌人，他们谁都跑不了。
阴丽华还要劝他，刘黄拉着阴丽华的胳膊，颤声说道：“丽华，我们……我们还是听傅将军的吧，还……还是先走吧！”
眼前这个遍地尸体的人间地狱，她是片刻也不想多留。阴丽华转头看向刘黄，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姐，我们不能扔下傅将军不管，要走，我们就一起走，要留，我们就一起留！”
阴丽华和刘黄留下来，对于傅俊而言，非但得不到任何的帮忙，反而还会连累他分心，不过在这么危急的时刻，阴丽华能说出这番话，着实是让傅俊感动。
还没等傅俊说话，十数名黑衣人退出道路中央的主战场，直奔他们三人这边跑来。
见状，刘黄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阴丽华的胳膊，如同抓住一颗救命稻草，说道：“快……快走！我们得赶快跑！”
阴丽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还捡起一把黑衣人的长剑，双手握住剑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奔跑过来的众黑衣人。
看她这副架势，显然是想留下来和傅俊并肩作战，刘黄用‘你疯了吧’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阴丽华，嘴唇哆嗦着，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阴丽华的表现，倒是让傅俊士气大振。此时他身上有三处箭伤，虽伤不在要害，但随着他不断的战斗，鲜血越流越多，就连包扎伤口的布条都被染红，他的脑袋也是越来越昏沉，可是看到愿意留下来与自己同生共死的阴丽华，傅俊的脑袋瞬间又变得清明，他振声说道：“夫人莫怕，只要有傅俊在，就无人能伤夫人丝毫！”
说话之间，傅俊提着长剑，主动向众黑衣人迎了过去。
十数名黑衣人将傅俊包围，佩剑齐出，向傅俊的周身要害攻去。傅俊也不含糊，拖着负伤的身体，将长剑挥舞开来，独战十数强敌。
叮叮当当！
在阴丽华和刘黄的眼中，根本看不清楚战场当中的打斗，只能看到众黑衣人围着傅俊，游走腾挪，人群当中，还时不时地爆发出一连串的铁器碰撞声。
随着一声惨叫，一名黑衣人翻滚倒地。紧接着，又有一人中剑，前胸全是血，仰面而倒。
随着双方战斗的持续，傅俊周围的敌人数量越来越少，但与此同时，傅俊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当傅俊一剑刺杀最后一名黑衣人的时候，他自己也坚持不住，一剑戳在地上，单膝跪地，鲜血顺着他的衣甲，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又有十数名黑衣人，分散着向他围拢过来。
傅俊是人不是神，他的武艺再高强，也架不住这样的车轮战。听闻四周的脚步声，傅俊艰难地抬起头，扫视一眼四周的敌人，他紧咬着牙关，闷哼一声，从地上又站了起来，顺带着，将戳在地上的佩剑拔出，胸口一起一伏，发出呼哧呼哧沉重的喘息声。
众黑衣人没有马上发动进攻，而是围绕在傅俊的四周，不断的游走，寻找着可乘之机。还没等众黑衣人向傅俊发起猛攻，就听哒哒哒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黑衣人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有三匹战马正向他们这边极速而来。黑衣人根本没看清楚三匹战马上坐的是谁，就听嗖嗖嗖，三支弩箭飞射过来。
有两名黑衣人急忙一挥手中剑，将弩箭拨打出去，另有一名黑衣人招架不及，被射来的弩箭正中胸膛。噗！黑衣人倒退了两步，颓然倒地。
看清楚快马而来的三人，阴丽华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这三位，正是刘秀派来保护阴丽华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
虚英、虚庭、虚飞一直都有在阴丽华的身边做保护，战斗发生的时候他们三人之所以不在，是先行一步去往前方做打探。
傅俊的小心谨慎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赤眉军已经攻占长安，在南阳这里，也存在着许多的赤眉军队，甚至连一些郡县都已被赤眉占领。
虚英、虚庭、虚飞先大部队一步，到前方打探，主要打探的对象，就是看附近有没有赤眉军。
只不过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林中的黑衣人没有对他们三人发难，而且黑衣人隐藏得也十分隐蔽，他们并未发现林中有这些黑衣人的存在。
此时，虚英、虚庭、虚飞的返回，也是因为在前方发现了赤眉军的踪迹，才着急忙慌赶回来的，结果正撞见己方大部队遭遇到众多黑衣人的伏击。
他们三人先是射出弩箭，打断了一众黑衣人对傅俊即将展开的围攻，而后，三人催马跑到众人近前，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从战马上跳了下来，手持佩剑，杀入黑衣人的人群当中。
虚英、虚庭、虚飞都是一炁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剑客级的高手，疆场征战，那不是他们的擅长，而眼下这种小规模的江湖械斗，才是他们的强项。
三人加入战斗，真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剑走偏锋，专攻敌人意想不到的部位，一旦敌人被伤到，接踵而至的就是致命一击。
他们三人一入场，就连续刺毙六名黑衣人，也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扭转了场上的战局。
围攻残余侍卫的黑衣人，见这边吃紧，又分出一部分人手过来。
傅俊喘息了几口气，再次投入战斗，与虚英三人一同迎战黑衣人。虚英、虚庭、虚飞的到来，大大缓解了傅俊的压力。
渐渐的，傅俊让虚英三人顶在前面，他落于后方，捡起弓箭，对准黑衣人，连续放箭。
有同伴在前面顶住敌人，他在后方，心无旁骛的安心放箭，这才是傅俊最擅长的打法。
众黑衣人抵挡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凌厉的攻势，就已经够困难的了，现在还要时刻提防傅俊刁钻又毒辣的冷箭，更是手忙脚乱。
在黑衣人又倒下十数人后，终于开始支撑不住。
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发出刺耳又悠长的哨音，紧接着，众黑衣人不再恋战，齐刷刷地向树林中退去。傅俊不依不饶的想要追杀，虚英、虚飞、虚庭一同把他拦住。
傅俊急道：“不能把这些人放跑！起码得擒下几个活口！”
虚英说道：“傅将军，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不及？他们还没跑远呢！”
“前方有赤眉军的大队人马正向这里赶来，我们得赶紧走！”虚英急声说道。
傅俊倒吸口凉气，急忙问道：“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已经不足十里！”
不足十里？傅俊皱着眉头，诧异地问道：“难道这些黑衣人不是赤眉军？”
如果这些黑衣人是赤眉军的话，而附近还有他们的大部队，那么敌人的主力应该早就到了，不至于脱节脱得这么严重才是。
虚英、虚庭、虚飞也搞不清楚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不是赤眉军，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走！虚英说道：“这些事，可以以后再查，我们现在得赶紧撤离这里！”
傅俊不再多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阴丽华和刘黄，说道：“夫人、长公主，快上马车，现赤眉军的大队人马正向我们这里赶来，我们得立刻撤出隐山一带！”
此时此刻，刘黄也没有那么多的废话了，身子抖动个不停，跟着阴丽华，坐上马车。阴丽华挑起车帘，对傅俊说道：“傅将军，你身上的伤口得尽快包扎！”
虚英看了一眼傅俊，接过话头，说道：“夫人请放心，属下会帮傅将军处理伤势。”
阴丽华闻言，安心不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虚英、虚庭、虚飞都是出自于道家，三人皆有一定的医术底子，谈不上有多精湛，但处理皮外伤还是绰绰有余，而且他们身上所带的金疮药也都不是凡品。

第五百五十章 举兵归汉
当阴丽华和刘黄想要乘车离开的时候，才发现马车的车轴受损严重，短时间内根本修不好。无奈下，阴丽华和刘黄只能从马车里出来，跟着傅俊、虚英等人步行。
阴丽华和刘黄两个女人走不快，傅俊以及幸存的侍卫们，都有伤在身，也走不快，他们还没走出隐山地区，就听身后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脸色同是一变，说道：“定然是赤眉军的骑兵追上来了！”
听闻赤眉军追来，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傅俊心知肚明，己方的两条腿，无论如何也快不过战马的四条腿，何况己方还有这么多的伤员，根本走不快。
他当机立断，急声说道：“虚英，你们三人保护夫人和长公主，到林中躲避，我等继续前行，将追兵引开！”
听闻他的话，阴丽华和虚英三人纷纷皱起眉头。虚英说道：“他们一起进入林中躲避！”
傅俊摇头，说道：“倘若是这样，我们谁都跑不了，必须得有人把赤眉军引开！”
“可是……”虚英还有些犹豫，理智告诉他，傅俊说得没有错，这也是己方最佳的选择，但在情感上，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傅俊这些人去送死。
“没时间了，你们快走！”傅俊急声催促道。
阴丽华大声说道：“我不走！傅将军，我早就说过了，大家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傅俊急的脸色涨红，大声说道：“夫人，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还望夫人能以大局为重！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赤眉军之手！”
一旦阴丽华被赤眉军生擒活捉，赤眉军完全可以利用阴丽华，要挟己方，要挟天子，到时，己方的局势就太被动了。
阴丽华再次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拿出来，对傅俊正色说道：“傅将军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赤眉军生擒活捉！”
“夫人——”傅俊是真急了，他目光一转，看向虚英、虚庭、虚飞三人，示意他们三人赶快把阴丽华强行拉走。
虚英三人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傅俊和他手下的侍卫们去送死，但当前的局势，的确是保护阴丽华最为重要。
“夫人！”虚英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态度坚决，抬起手中的匕首，说道：“我哪都不去！”
“那么……请夫人恕属下失礼了！”虚英说着话，只是一晃身，人便到了阴丽华的近前。
后者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忽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匕首已然被虚英夺走，而后，虚英抓住阴丽华的胳膊，迈步就往路边的树林中走去。
这时候，刘黄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让虚英的脚步一僵。她颤声问道：“刚才那些黑衣人，会不会还躲藏在林中？”
傅俊、虚英等人闻言，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是啊，表面上看，黑衣人似乎都撤走了，可实际上他们是不是还躲藏在林子里，伺机而动，谁都不敢做出保证。
后面有赤眉军的追兵，而林子里则有可能还躲藏着大批的刺客，现在他们这一行人，真到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就在傅俊等人感到左右为难的时候，在道路的前方，也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人们的脸色又是一变，难道是前方也来了赤眉军？倘若如此，那真是祸不单行，天绝己方众人啊！
前方来的这支骑兵，速度很快，渐渐的，人们已能看到道路的远方，尘土飞扬，好像刮来一股飓风。
傅俊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此时还跟着他的侍卫，只有二十几人，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傅俊深吸口气，振声喝道：“列阵！准备迎敌！”
哪怕是战至一兵一卒，他们也不会向赤眉军缴械投降。
傅俊以及二十多名伤痕累累的侍卫，在道路上列成两排，第一排侍卫一手持盾，一手持剑，第二排侍卫双手端着长矛。
即便只剩下二十来人，即便浑身是伤，精疲力竭，他们还是列出了正规的战阵，这便是正规军的素养。
排列好战阵后，傅俊向虚英三人看了一眼，同时甩了下头。虚英三人会意，不由分说，强行拉着阴丽华和刘黄，躲进路边的树林里。
他们并没有往树林的深处走，而是躲在树林边缘的树木后面，探出头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渐渐的，前面的骑兵队伍越来越近，人们已能清楚地感觉到，大批骏马在奔驰时所产生的大地震颤。
傅俊眯缝着眼睛，捻弓搭箭，箭锋对准迎面而来的骑兵。
不过他这一箭，却迟迟没有射出去。只见，骑兵队伍里竖立着一面大旗，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邓’字。
傅俊看罢，不由得将抬起的弓箭慢慢放了下来，聚精会神的仔细观瞧。
赤眉军并没有统一的军装，将士们的穿着杂乱无章，而迎面来的这支骑兵，内面是清一色的红色军装，外面是棕色的皮甲，那是标准的汉军打扮。
等到双方的距离已不足三十步远，傅俊终于看清楚了，跑在最前面的几名将官，他都认识，其中有邓晨、邓奉叔侄二人，还有阴识、阴兴两兄弟。
看清楚来者是邓晨、邓奉，阴识、阴兴，傅俊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他向左右的侍卫们挥挥手，示意众人，放弃战斗阵型。
很快，以邓晨、邓奉、阴识、阴兴为首的骑兵队伍跑到傅俊等人面前。
他们先是环视一眼浑身是伤的众人，而后，又不约而同地又向四周望了望，没有瞧见阴丽华的身影，邓奉迫不及待地问道：“傅将军，丽华呢？”
邓奉和阴丽华属青梅竹马，他也曾迷恋过阴丽华好久，只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邓奉对阴丽华有心思，而阴丽华对他却完全没感觉。
后来刘秀出现，与阴丽华修成正果，阴丽华和邓奉之间就更没有可能了。现在，邓奉业已娶妻，只不过因为家族的关系，他娶到的并不是他自己心仪的女子。
虽说邓奉对阴丽华早已没有非分之想，但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还在，刘秀在河北期间，阴丽华回到新野，一直都有受到邓奉的保护，这也是阴丽华在南阳能平安无事的主要原因。
还没等傅俊回话，阴丽华、刘黄、虚英五人从路边的树林中快步走了出来。
“丽华！”看到安然无恙的阴丽华，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到原位，脸上也都露出欣喜之色。
邓晨看向傅俊，皱着眉头问道：“傅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俊随即把己方如何遇袭，又如何被赤眉军追杀的事情，向邓晨邓奉叔侄、阴识阴兴两兄弟讲述一遍。
邓奉听后，眉毛竖立，纵身骑回到马上，说道：“丽华莫怕，我去破敌！”说着话，他回头对手下的骑兵喝道：“诸位弟兄，随我灭贼！”
“杀——”
邓家是南阳的豪门大户，这两年，邓奉在南阳也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以新野为根基，拥有上万之众的兵马。
这次傅俊到新野接阴丽华到洛阳，也有邀请邓奉归顺己方。邓奉对此有些犹豫不决。
他以前是跟着刘縯干的，对刘縯，邓奉打心眼里佩服，但对刘秀，他谈不上有多轻视，但刘秀在他心目当中的分量，确实远没有刘縯那么重。
另外，他现在在新野这一带是土皇帝，让他去到洛阳，给刘秀做臣子，他心里也多少有些别扭。
傅俊邀请邓奉归顺，邓奉没有当即做出表态，而是提出要考虑考虑。
因为急于回洛阳复命，傅俊没有留在新野等邓奉的答复，反倒是邓晨、阴识、阴兴都留了下来，一再劝说邓奉，不要被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迷晕了头脑，归顺刘秀，归顺天子，方是正途。
经过再三思量，邓奉终于下定了决心，归顺刘秀，他这才带上麾下的兵马，与邓晨、阴识、阴兴一道，前来追赶傅俊的队伍。结果他刚追上来，便遭遇到赤眉军。
邓奉对赤眉军，那真的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以前赤眉军也有进犯过新野，对新野周边的村镇烧杀抢掠，邓奉大怒，亲自率兵将其打退，反复几次，后来赤眉军也知道新野的邓奉极为善战，不敢再来进犯。
现在又遇到了赤眉军，可谓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邓晨、阴识、阴兴也同样上马，与邓奉一道，迎击赤眉军。
双方都不是主力部队，是骑兵对战骑兵。邓奉作战骁勇、拼命，那是出了名的，战斗中，邓奉一马当先，杀入敌军阵营，将赤眉军的骑兵主将，一刀斩于马下。
失去主将，赤眉军大乱，折损了数百骑后，其余的骑兵，无心恋战，落荒而逃。
败逃回去的赤眉骑兵，和主力队伍汇合，向主将一说，己方遭遇了邓奉率领的大队人马，赤眉军主将倒也干脆，立刻下令，后队变前队，全体撤退，不与邓奉军做正面交锋。
赤眉军撤退，邓奉率领着大军，保护阴丽华、刘黄二人，一路顺利行出隐山地区，抵达博望县。
博望县并没有被赤眉军攻占，博望令还是当初的更始朝廷任命的，和邓奉算是老相识了。
得知邓奉率领大军吓退赤眉军，抵达博望城，博望令亲自出城迎接。
见面之后，邓奉都没下马，向前一抖缰绳，催马来到博望令近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刘县令，我此次率兵北上，打算前往洛阳，投靠天子，不知刘县令是何打算？”说话时，邓奉的一只手都握着肋下佩剑的剑柄。
博望令名叫刘驎，看到邓奉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感觉后脖根一阵阵的发凉，他连忙表态道：“下官自当与邓将军一道，归顺朝廷，追随天子！”

第五百五十一章 夫妻相见
听闻刘驎的话，邓奉满意地哈哈大笑，他这才翻身下马，向刘驎拱手说道：“我就知道，刘县令是识大义之人，刘县令果真没让我失望！”
刘驎一脸的苦笑，他是不敢不‘识大义’，主要他是怕邓奉一个不高兴，挥剑砍了自己。他连忙拱手还礼，说道：“邓将军太过奖了。”
邓奉回手一指马车，说道：“天子的夫人、大姐都在车内，刘县令还不快过去见礼？”
刘驎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他急忙整了整身上的官袍，快步来到马车近前，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博望令刘驎，见过夫人、长公主！”
撩起车帘，看着外面跪伏在地的刘驎，刘黄是一脸的雀跃，阴丽华倒是很平静，柔声说道：“刘县令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夫人！谢长公主！”即便刘驎站起身，也是低垂着头，不敢向马车内多看一眼。
刘驎混迹官场多年，很懂规矩，阴丽华对刘驎这个人的印象很不错。
邓奉哈哈一笑，走上前来，豪爽地拍了拍刘驎的胳膊，甩头道：“走！刘县令，我们进城说话！”
“好好好，邓将军，城内请！城内请！”刘驎点头哈腰地说道。
邓奉在和刘驎一同往城内走的时候，还没忘偷偷冲着马车里的阴丽华眨眨眼睛，满脸的得意之色，言下之意，我厉害吧！一走一过间，就帮你的夫君收复了一位县令，一座县城！
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太熟了，打小就认识，十多年青梅竹马的交情，非旁人能比。看着邓奉如同小孩子般臭屁的样子，阴丽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阴丽华和邓奉间的互动，旁人或许没注意到，但同在马车里的刘黄又怎能看不到？
见阴丽华和邓奉‘眉来眼去’，刘黄顿时怒火中烧，再联想邓奉率兵赶到时，第一个问的人就是阴丽华，刘黄越发觉得他二人之间有‘奸情’。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丽华，你和邓将军很熟吗？”
阴丽华没有多想，说道：“阴家和邓家是世交，我和元之打小就认识了。”
哦！原来是青梅竹马！刘黄表面上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可把这件事给惦记上了，暗自琢磨，等到了洛阳，见到小弟，自己一定要让小弟知道这件事。
现在小弟已贵为天子，倘若后院红杏出墙，小弟可丢不起这个人。
邓奉的能力毋庸置疑，打仗绝对是一把好手，而且为人豪爽，喜好交友，其性情与刘縯颇有几分相识，同属性情中人。
在县府，他与刘驎等县府官员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刘驎等官员对邓奉的态度，也是十分的客气和敬重，一再表态，愿意以邓奉马首是瞻，现邓奉去归顺刘秀，他们皆愿追随。
听了县府官员们的表态，邓奉的情绪更高。邓奉很清楚，自己现在手底下就一万多兵马，前去洛阳投靠刘秀，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自己能多带几座城池过去，那无疑是大大的功劳。
他们一行人在博望休息了一晚，翌日一早，众人启程，继续北上，去往堵阳。
目前堵阳正被赤眉军占领，邓奉没有避让的意思，率领着麾下的兵马，直奔堵阳而去。
堵阳的赤眉军得知邓奉率军前来，出城迎战，结果在堵阳城外，数千赤眉军被邓奉率军杀得大败，邓奉军顺势攻占堵阳。
邓奉率军进城时，受到堵阳百姓的夹道欢迎，邓奉也是情绪激动，命令麾下的将士，开仓放粮，救济城内被赤眉军欺凌的百姓。
如此一来，堵阳百姓对邓奉更加拥戴。
邓奉军在堵阳休整了两日，期间，他把自己麾下的一名将官安排在堵阳，让他做堵阳令。第三天，邓奉率军起程北上，去往叶城。
叶城和博望的情况一下，叶城令也是更始朝廷任命的县令。得知邓奉率军前来的消息，县令出城相迎。
邓奉还是用对付刘驎的那一套，握着佩剑，直截了当地言明，自己要北上洛阳，归顺天子，询问叶城令，愿不愿意与他一道，归顺天子。
堵阳的数千赤眉军都被邓奉杀得大败，他叶城只区区一两千的守军，哪里敢在邓奉面前说半个不字。叶城令也是当即表态，愿意以邓奉马首是瞻，随他一同归顺洛阳朝廷。
至此，邓奉成功护送着阴丽华和刘黄，出了南阳郡，进入河南郡。邓奉归顺刘秀，不仅带着一万的兵马，同时还带着新野、博望、堵阳、叶县四个县。
进入河南后，一路上再未发生波澜，而且所过之地，当地的官府都有派出大批的官兵进行护送，队伍行至到洛阳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万多人，而是达到数万之众。
其中大部分都是河南各县派出的县兵。
阴丽华、刘黄、傅俊、邓晨、邓奉、阴识、阴兴抵达洛阳城，刘秀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当刘黄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被前方的大阵仗吓了一跳。
天子出行，阵势浩大。外围有执金吾统帅的戍京精锐部队，一个个皆是银盔银甲，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
内部有卫尉统帅的皇宫禁军，一个个都是铜盔铜甲，放眼望去，是金灿灿的一片。
再加上朝中的文武百官，皇宫侍从等等，一眼都看不到边际。
刘黄虽已被尊为长公主，但她的确是没见过太大的世面，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认知。
即便是见过世面的阴丽华，也同样的眼前这么大的阵仗惊得不轻。
刘黄下意识的紧紧拉住阴丽华的手，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她只能牢牢抓住与她最亲近的人，虽说她并不喜欢阴丽华，但也不可否认，在这里，她只与阴丽华最熟。
就在刘黄拉着阴丽华东张西望，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傅俊、邓晨、邓奉、阴识、阴兴以及大批的军兵们，皆纷纷下跪。
她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只见从对面的大臣当中，走出一人。
这人头带黑色的冕冠，身穿上黑下红的冕服，身材高挑，体型消瘦。刘黄定睛细看了好一会，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来人正是自己的小弟，刘秀。
刘秀也看到了刘黄，更看到了阴丽华。在他看到阴丽华的那一刻，心都漏跳了一拍。
不管他的身边出现过多少女人，真正能在走进他内心深处，并在他心底里扎根的，只有一个，就是阴丽华。
阴丽华于刘秀而言，可以说意义非凡。
她是刘秀的初恋，是刘秀情窦初开时的幻想对象，更是刘秀身处于人生谷底，最黑暗时期的那一缕阳光，是与他同甘共苦的患难夫妻。
刘秀对郭圣通并不至于毫无夫妻之情，但郭圣通在刘秀心中的地位，的的确确是远远比不上阴丽华的。
有一点郭圣通的确是猜对了，刘秀没给她封后，而是封她为贵人，后位就是给阴丽华留着的。在刘秀的心目当中，他的皇后就应该是阴丽华，不可能是别的女人。
相隔近两年，终于又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刘秀的身子都是颤抖的，心中塞着千言万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那一句了。
阴丽华也同样激动，看着已经成为天子，受万众簇拥的夫君，她眼圈湿红，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
他夫妻二人都没来得及说句话呢，甚至都还没走到一起，就听旁边传来小心翼翼、不太确定的问话声：“你……你真的是阿秀？”
刘秀眼眸一转，看向正颤巍巍向自己走过来的刘黄。大姐比他想象中要苍老不少，看着已然变成中年妇人的大姐，刘秀的眼泪再止不住，簌簌流淌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双手，生怕走路踉踉跄跄的大姐会跌到，哽咽着说道：“大姐，我是阿秀！”
“阿秀——”刘黄走到刘秀近前，一把搂抱住他，情绪激动，忍不住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念叨着刘秀的小名。
刘秀现在已贵为天子，即便是他的亲姐姐，直呼他的小名，也是对天子的不敬。
不过刘秀并不在乎这些，刘黄更不在乎，刘秀是她的亲弟弟，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叫他的，既然弟弟现在做了皇帝，还终究还是她的弟弟。
刘秀和阴丽华相隔这么久才相见，本来是充满了喜悦、甜蜜，有着千言万语的，结果被刘黄这一哭，什么都哭没了。刘秀是特别重视亲情的人，因为失去得太多，才越发懂得珍惜。
大哥、二哥、二姐都死了，家中的六个兄弟姐妹，现在就只剩下他和大姐、小妹三人，对刘黄和刘伯姬，刘秀是倍感珍贵。
“大姐！”随着轻柔悦耳的话音，一位身穿华服，身怀六甲的女子款款走了过来。刘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转头诧异地看着这名女子。
女子的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容貌秀丽，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高高鼓起的肚子。刘黄上下打量她一番，不解地问道：“阿秀，这位是？”
“大姐，她是圣通！”在向刘黄介绍郭圣通的时候，刘秀下意识地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自然也注意到了郭圣通。
她知道郭圣通的存在，虚英等人早已把刘秀为何与郭圣通成亲的原委，如实告诉了阴丽华。
对于刘秀与郭圣通成亲的事，阴丽华能够理解，但理解归理解，可真正见到郭圣通本人，看到她高高鼓起的肚子，她的心里依旧是满满的酸楚。
虽说她掩饰得很好，但刘秀还是看到了阴丽华眼中一闪而逝的伤感，他悲喜交加的心情顿是一黯，心里对阴丽华也越发的愧疚。
刘黄听完刘秀的介绍，又惊又喜道：“原来是弟媳！”说着话，她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握住郭圣通的手，上一眼下一眼的仔细打量她。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被她握住手的那一刻，郭圣通微微蹙动的眉头。

第五百五十二章 封赏亲信
刘黄的手太粗糙了，掌心有厚厚的老茧，而且力气还大，被她握住手，郭圣通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块树皮缠住。她心中厌烦，但却不会表现在脸上。
与刘秀做夫妻做了这么久，她能不了解自己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算心里再厌烦，表面上也得做出欣喜万分的姿态。她低身福礼，说道：“圣通见过大姐。”
她还没有完全做出福礼的动作，便被刘黄拦住，后者笑吟吟地说道：“弟媳身子重，不必多礼。”说话的同时，她上一眼下一眼还在不停地打量着郭圣通。
与美如仙子般的阴丽华相比，刘黄对郭圣通的模样更有好感，小家碧玉，端庄秀丽，在刘黄的观念里，这才是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媳妇形象。
如果换成旁人如此无礼的打量自己，郭圣通早发火了，但对刘黄这个大姑姐，她也只能忍了。
她转头看向阴丽华，走上前去，含笑说道：“你就是阴姐姐吧！我听阿秀……陛下经常提起阴姐姐呢！”
面对着郭圣通，阴丽华满心酸楚，只不过没有表露出来，她面带笑容地说道：“郭妹妹。”
郭圣通回头看向刘秀，笑道：“陛下于河北征战近两年，阴姐姐一直留在南阳，操持家务，必定辛苦，这次又长途跋涉，远道而来，陛下可要多多照顾阴姐姐才是。”
她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似乎没什么，还表现出了她对阴丽华到来的欢迎。
但实际上，却表达出刘秀在河北近两年的南征北战，东征西讨，阴丽华什么忙都没帮上，真正一直陪在刘秀身边的人是她，郭圣通。
另外，她的话里话外都透着阴丽华是个外人，而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心思都在阴丽华身上的刘秀，并未听出郭圣通那么多的话外之音，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说道：“是啊，这两年，我亏欠丽华实在太多，是该好好补偿丽华。”
阴丽华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恰恰相反，她心思敏捷，七窍玲珑，郭圣通在故意给自己下马威，她又何尝感觉不出来。
第一次接触，她便意识到，郭圣通这个女人不简单，心机太深。
她举目看向刘秀，微微一笑，说道：“夫妻之间，又何来的补偿一说？夫君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刘秀闻言，脸色涨红，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感觉自己在丽华面前，总是会讲错话。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说道：“是是是，为夫说错了。”
他的话音不大，但也足够让身边的郭圣通和刘黄听清楚的。两人的脸色同是一变，刘黄面露不悦地提醒道：“阿秀现在可是天子，天子又怎会说错话？”
说话的同时，她还不满地狠狠瞪了阴丽华一眼，感觉这个女人，不仅不安于室，与那个邓奉眉来眼去，而且一见到小弟，就数落小弟的不是，既刁蛮又无教养。
见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刘秀挥手招来群臣，为阴丽华和刘黄一一引荐。
刘秀麾下的大臣们，多为武将出身，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身的煞气，举手太足之间，都透出粗犷和豪迈。
对这些人，刘黄都不太喜欢，敬而远之，只有宋弘上前施礼的时候，令刘黄刮目相看。
宋弘四十多岁，人到中年，不仅体貌具佳，而且气度不凡，身上散发出成熟男子的儒雅之气。
刘黄看到宋弘后，眼睛就像被黏住了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宋弘的身上。
宋弘只是个太中大夫，俸禄是比千石。
汉代还没有品级制度，比官大官小，就是比俸禄的多少。刘秀做司隶校尉的时候，俸禄是两千石。俸禄比千石的太中大夫，与司隶校尉相比，要低着两级呢。
像宋弘这种级别的官员，在阴丽华和刘黄面前根本说不上话，施完礼后便立刻退下了。可即便宋弘退回到大臣的人群里，刘黄的目光还一个劲的向宋弘那边扫去。
刘秀不太关注女人心思这方面的事，自然也没注意到刘黄的反常。阴丽华和郭圣通倒是都注意到了，只不过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朝中比较重要的大臣，像三公，大司马吴汉和大司空王梁，都是第一次见到阴丽华，过来见礼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话可说，只是礼貌性地问候了几句。
而与阴丽华较熟的大司徒邓禹，现在正在关西征战，人根本不在洛阳。
轮到朱祐过来的时候，后者满脸堆笑，分别向阴丽华和刘黄施礼。
他和阴丽华熟，和刘黄更熟，朱祐和刘秀是发小，当年都是刘黄的小弟弟。他对刘黄的称呼也不是长公主，而是和刘秀一样，都叫她大姐。
刘黄辨认了好一会才把朱祐认出来，惊喜交加地问道：“你……你是阿祐？”
朱祐笑得嘴巴咧开好大，说道：“大姐，你才把我认出来啊！”
刘黄拉住朱祐的手，眼圈又红了，声音哽咽的问道：“阿祐，你现在怎么这么胖了？”
“……”现在朱祐最讨厌的就是听到这个‘胖’字。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主公做了天子，我这臣子跟着吃香喝辣，也发福了呗！”
“你这小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没一句正经的！”刘黄被朱祐逗笑了，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朱祐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阴丽华，说道：“夫人来了洛阳，陛下的相思病，可算是有的救了！”
阴丽华也被朱祐的话逗乐了，她瞄了一眼站于一旁，有些尴尬的刘秀，后者正咧着嘴冲着她傻笑。她说道：“这两年，阿祐跟着陛下在河北征战辛苦了！”
朱祐连连摆手，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夫人看看我，我这像是辛苦的样吗？”说着话，他还特意在原地转了一圈，向众人展示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身材。
见状，刘秀都差点上去给他一脚。这种兄弟、家人，其乐融融的气氛，是他最喜欢看到的。
等群臣都上前问候完，刘秀这才带着大姐和两位妻子，以及群臣，进入洛阳城，回往皇宫。
刘秀本想和阴丽华同乘一车，但宗正大臣提醒，不合礼数，刘秀只能作罢。
皇宫里，刘秀大摆宴宴，款待群臣。
即便这顿宴席是为了给阴丽华和刘黄接风洗尘，但还是按照传统，男女不同席。
刘秀和大臣们在前宫吃饭，阴丽华、郭圣通、刘黄以及应邀而来的大臣女眷们，则在后宫吃饭。
今日，酒宴中的刘秀显得情绪特别的高亢，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而且还难得的召来歌舞伎助兴。
一曲舞罢，刘秀看向坐于群臣当中的邓奉，含笑说道：“此次，大姐和丽华能从南阳，平安无事的来到洛阳，元之功不可没啊！”说着话，他拿起酒杯，又道：“元之，这杯酒，我得敬你！”
能得到天子的亲自敬酒，邓奉受宠若惊，他双手端起酒杯，挺直腰身，说道：“陛下折煞微臣！”
刘秀摆了摆手，对在场众人说道：“此次，元之不仅护送大姐、丽华有功，而且还带来上万兵马，四座城邑，可谓是居功至伟啊！”
在场的众人都清楚刘秀和邓奉是老战友，皆是最早那批舂陵起义军的元老，对邓奉的态度也都很客气。大臣们纷纷附和道：“陛下英明，邓将军的确功劳甚大！”
邓奉表面谦虚，心里还是蛮受用和得意的，自己单干，是一把好手，坐拥新野，麾下将士上万，现在投靠刘秀，也照样是受人敬戴，被天子和朝中大臣们捧着。
他站起身形，高举着酒杯，说道：“这杯酒，当臣敬于陛下！”说着话，他一仰头，被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秀笑容满面，也将杯中酒喝尽。
邓奉又倒了一杯酒，环敬在场众人，说道：“这杯酒，奉敬诸位将军、大人！奉为人耿直，以后有做得不周之处、失礼之处，还望诸位将军、大人多多担待。”
说着话，他再次将满杯酒喝光。
邓奉的豪爽，博得了在场众人的好感。人们纷纷举起酒杯，说道：“敬邓将军！”
看到邓奉能融入众人当中，刘秀十分高兴，当即说道：“邓奉听封！”
邓奉稍愣一下，急忙离席，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地。
刘秀说道：“邓奉端重循良，褆躬淳厚，建功于社稷，当为破虏将军！”
邓奉听后，立刻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以前众人称邓奉为邓将军，只是一种尊称，现在刘秀封他为破虏将军，邓奉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将军了，别人再称呼他邓将军，也成理所应当之事，他受之无愧。
至于与邓奉一同前来的邓晨、阴识、阴兴，刘秀也都给予了封赏。
他封阴识为骑都尉，封阴兴为黄门侍郎。
骑都尉不是小官，俸禄比两千石，与司隶校尉差不多。黄门侍郎的俸禄则要少得多，只有六百石，不过却是天子身边的近臣。
黄门侍郎和中宫谒者很相似，都是宫内的官职，负责传达天子诏令。
不同的是，黄门侍郎是官员，是可以与天子商议政务，直接参与朝政的，相当于皇帝的机要秘书，而中宫谒者就只是个宦官、阉人，无权参与政务，更不能参与朝政，只是个下人而已。
刘秀对邓晨，暂时没有封官，而是直接封了侯，房子侯。
邓晨是刘秀的亲姐夫，二姐刘元的死，这是刘秀心里永久的痛。
当时刘元就死在他的面前，他近在咫尺，却未能把二姐救出来，每次见到邓晨，刘秀的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充满了愧疚之情。
另外，刘秀又封傅俊为侍中。
侍中这个职位很有意思，它不在正规官职范围内，而是属于加官，就是正规编制外的官员。侍中这个官，究竟算大官，还是算小官，没人能说得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侍中属近臣中的近臣，是在皇帝身边做事的大臣，相当于皇帝的顾问。但凡是能做到侍中的，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它和黄门侍郎的性质一样，但凡能在天子身边做事的人，哪怕再大的官见了，也得要礼让三分。

第五百五十三章 家事难平
刘秀对护送阴丽华到洛阳的傅俊、邓奉、邓晨、阴识、阴兴都给予了封赏，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阴丽华在刘秀心目当中的分量有多重。
等到酒席结束后，刘秀特意把傅俊、邓晨、邓奉、阴识、阴兴留了下来，去到偏殿喝茶醒酒。在喝茶的时候，刘秀看向傅俊，问道：“子卫，你的伤势如何？”
傅俊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多谢陛下关心，一路休养，微臣现在已经好多了。”
刘秀感叹道：“倘若没有子卫拼死保护，大姐和丽华，现在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傅俊连忙说道：“是微臣未尽到保护之责，让夫人和长公主在路上受了惊吓。”
刘秀摆了摆手，带着歉意说道：“儿时家境贫寒，大姐为了不给叔父添负担，主动提出随母亲回汝南乡下居住，这些年来，一直住在村子里，未见过世面，有失礼之处，还望子卫多担待，不要介怀。”
傅俊闻言，立刻起身离席，跪地叩首，说道：“陛下折煞微臣！”
刘秀挥手说道：“私下里，不必如此多礼，我们还想从前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
傅俊起身，跪坐回席子上，心中对刘秀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刘秀的这一点，的确是很令人佩服，并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待人的态度前后不一。在他人生低谷的时候，隐忍不发，不卑不亢，在他人生巅峰的时候，也不会目中无人，得意忘形。荣辱不惊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世间真没有几个。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在隐山，可知偷袭你们的那些黑衣刺客是什么身份？”
邓奉接话道：“臣以为，对方很有可能是赤眉军的人，当时，赤眉军的兵马就在附近！”
刘秀揉着下巴，沉吟未语。傅俊说道：“那些黑衣刺客，的确有可能是赤眉军的人！只是，有一点微臣颇感费解，黑衣刺客的行动，和赤眉军的大队人马有些脱节。当时，黑衣刺客已经成功拖住我等，赤眉军兵马若能及时赶到，我等插翅难飞，可是，赤眉军的兵马却在十里之外！”
说起来，他总感觉两者之间缺乏联系和沟通。
刘秀看向龙渊，问道：“龙渊，有派人前去调查吗？”
龙渊点下头，说道：“陛下，属下有派人去做调查。”
“调查的结果如何？”
“在刺客的尸体身上，并未发现刺青。”
刘秀眯了眯眼睛，没有刺青，那么就不是四阿的刺客。不过，不是四阿的刺客，并不代表他们一定不是赤眉军的人。他问道：“还查到了什么？”
龙渊摇摇头，说道：“刺客的尸体很干净，身上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至于那些逃走的刺客，属下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刘秀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乐呵呵地说道：“大家都一路辛苦了，我已经着人为诸位安排好了府邸，大家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谢陛下！”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和邓晨、邓奉、阴识、阴兴聊了几句家常，见刘秀呵欠连连，众人识趣的起身，向刘秀告辞。
刘秀也不挽留，等众人都离开后，刚才还面带倦意的刘秀立刻变得精神起来，两眼倍亮，兴致勃勃地直奔后宫而去。
他来到西宫，这里正是他为阴丽华安排的宫殿。走进西宫，院中来回穿梭的宫女纷纷福身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也不理会众人，大步流星地走进西宫的正殿。看到正坐在大殿里端塌上的阴丽华，刘秀这才放缓了脚步，一步步地走上前去。
“丽华！”刘秀轻声叫着阴丽华的名字。阴丽华抬起头来，此时她脸颊红晕，目光迷离，在烛光的映射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夫君……”刚才在女眷的酒宴中，阴丽华也多喝了几杯，此时头脑有些晕乎乎的。她先是唤了一声夫君，而后感觉不妥，又改口道：“陛下。”
刘秀来到阴丽华近前，跪坐下来，仔细地端详着她的模样，感觉比自己离开家时，她又瘦弱了一些。
他握住阴丽华的柔荑，柔声说道：“我还是想听到丽华叫我夫君。”
阴丽华有些朦胧的眼眸，变得清明了一些。她抬起手来，轻轻抚上刘秀的脸颊。在刘秀眼中，阴丽华瘦了，而在阴丽华的眼中，刘秀又何尝没有消瘦？
刘秀是个勤勉的皇帝，登基之后，皇帝的福他是没有享受到，操心的事反而更多了。
自他入住洛阳以来，每天几乎只能睡上三个时辰，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处理各种各样的政务和军务。
“夫君瘦了。”她喃喃说道。
刘秀闻言，心头又暖又酸，将阴丽华向自己怀中一拉，将她紧紧抱住。他的下颚抵在阴丽华的肩窝，闻着她发髻的清香，他舒适地眯缝起眼睛，说道：“这两年，我不在家，留下丽华一人，受苦了。”
阴丽华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仿佛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丽华有怪我吗？”
刘秀的问话，一语双关，既是在问阴丽华有没有怪他，让她独守空房这么久，也是在问阴丽华有没有怪他，另娶了一房妻子。
阴丽华缓缓摇头，说道：“夫君要做大事，要成就大业，丽华虽帮不上夫君的忙，但也不会拖累夫君。”
刘秀动容，将阴丽华搂抱得更紧。过了许久，他幽幽说道：“我在河北，举目无亲，无根无基，刘玄虎视眈眈，王郎更是一心置我于死地，当时，真定王的支持，于我至关重要……”
不等刘秀把话说完，阴丽华退出他的怀抱，抬起纤纤玉指，抵住刘秀的嘴唇，柔声说道：“夫君不必向丽华解释，丽华都明白。”
刘秀拉下她的小手，再次把她搂抱在怀中，于她耳边呢喃道：“我在河北，每日都在想你，很想很想，是真的很想……”
“我本想早些接你来河北，可我不敢，我怕刘玄会对你不利，怕接你是害你……”说到这里，刘秀的眼中也蒙起一层水雾。
阴丽华再忍不住，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小脸贴在他的怀中，嘤嘤地哭出声来。
刘秀在河北与郭圣通成亲，要说她心里一点也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除非阴丽华根本不爱刘秀。
现在听了刘秀这番话，阴丽华心中的怨啊恨啊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的她，不再想其他，就是个与丈夫久别重逢的妻子。
刘秀抱着阴丽华，轻抚着她的玉背，任她在自己怀中哭泣，泪水打湿自己身上的冕服。
“夫君以后不可再留下丽华独自一人！”阴丽华在刘秀的怀中边哭着，边说道。
刘秀闻言，心都快碎了，他重重地点下头，哽咽道：“嗯！以后，为夫不会了！”
就在刘秀和阴丽华相拥低语，夫妻恩爱之际，殿门外传来张昆的说话声：“陛下！”
阴丽华身子一震，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发现刘秀的衣襟都被她哭湿了好大一片，她的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弄脏了天子的冕服，可不是件小事，即便刘秀不怪，传扬出去，也对她的名声也很不好。
刘秀不以为意地向她摆摆手，而后问道：“张昆，什么事？”
“陛下，郭贵人身体不适。”
刘秀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说道：“等明早我再过去探望。”
阴丽华小声说道：“郭妹妹身怀六甲，身体不适，可不是小事！”
刘秀当然知道郭圣通怀着身孕，身体不适，事关重大，可是现在他实在不想走。他拍了拍阴丽华的手，说道：“宫中有太医，应该不会有大碍。”
看出刘秀不想走，阴丽华心中很是甜蜜，不过还是说道：“陛下过去看看吧，万一郭妹妹有恙，有陛下在场，也更加稳妥。”
听阴丽华不再称呼自己夫君，而是叫陛下，刘秀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阴丽华好一会，最终站起身形，弯着腰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为夫去去就回！”
说完话，刘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望着刘秀离去的背影，阴丽华的心里亦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她是既希望刘秀留下来，与自己一叙夫妻之情，又担心郭圣通那边真的有变。
刘秀去到郭圣通的阿阁，来了之后，发现大姐刘黄也在，诧异道：“大姐还未走？”
他在洛阳也为刘黄购置了一座又大又气派的府邸，而且就在皇宫边上。
刘黄白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阿秀，今晚吃饭的时候，圣通的肚子就不太舒服，现在更是疼得厉害，你不在这里陪着圣通，去了哪里？”
刘秀含笑说道：“大姐，我在西宫！”
刘黄听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刘秀不解，问道：“路上，丽华可是有得罪大姐的地方？”
他不问还好点，这一问，更是让刘黄怒火中烧。她向左右看看，见刘秀身后还跟着一名宦官，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去一旁候着！”
张昆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没敢动，小心翼翼地看向刘秀，见后者点了头，他这才躬着身子，退到不远处。
刘黄走到刘秀身边，低声问道：“阿秀，阴丽华和邓奉的事，你知不知道？”
刘秀一脸的茫然。见状，刘黄更气，愤愤不平地说道：“阿秀，这一路上，阿姐可看得清楚，阴丽华与邓奉眉来眼去，我看他二人之间必有……”
她话都没说完，刘秀便摆手说道：“大姐别再说了！丽华与元之，虽是青梅竹马，但二人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大姐担心之事，此类之言，大姐以后不要再说。”
“阿秀，阿姐是担心你……”
“丽华之为人，秀心自知。”见刘秀脸上已显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刘黄气不过地嘟囔了一句：“我看她就是只狐狸精，现在阿秀完全是被她迷晕了头脑……”
“大姐！”这下刘秀是真不高兴了，也难得的用极重的语气打断了刘黄的话。
看着刘秀眼中隐隐闪现的怒光，刘黄终于不再嚼阴丽华的舌根子了，拉了拉刘秀的衣袖，说道：“好了好了，你不爱听，阿姐就不说了！走吧，走吧，我们去看圣通！”
刘秀看着刘黄，心中很是气恼，但又无从发泄，最后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大殿。
如果说刘縯于刘秀而言如同父亲，那么刘黄于刘秀而言就如同母亲。
小的时候，刘黄既要操持家务，又要抚养年幼的弟弟妹妹们，也的确很是辛苦。
每个人都是有所长，有所短。刘秀的能力，可白手起家，平定天下，但对家务事这方面，却是颇感头疼，甚至常常感觉有劲也使不出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 急需人才
刘秀进入大殿，来到床榻前时，郭圣通正躺在床榻上，旁边站着太医和几名宫女。
“陛下！”看到刘秀来了，太医和宫女们齐齐跪地施礼。
刘秀摆了下手，看眼床榻上气色不佳，秀美紧皱的郭圣通，问道：“徐太医，郭贵人的身体如何？”
徐姓的太医向刘秀躬了躬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禀陛下，郭贵人是动了胎气，导致身体不适，微臣开一副安胎药，郭贵人服下之后，便可无大碍。”
刘秀点点头，说道：“写好方子，立刻让人去抓药！”
“喏！”徐太医答应一声，急忙去写方子，让内侍去抓药。
听太医说郭圣通并无大碍，刘秀放下心来，本想转身离开，不过郭圣通却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虚弱地说道：“陛下能不能留下陪陪臣妾，臣妾的肚子好疼……”
刘秀闻言，在床榻旁缓缓坐了下来，先是拍了拍郭圣通的手，而后看向徐太医，问道：“为何郭贵人的肚子还是很疼？”
“这……”徐太医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其实他已经给郭圣通把过脉，并未查出有什么不妥，他也只能认定是郭圣通动了胎气。
他轻声说道：“陛下不必忧心，等郭贵人服下安胎药，便会无碍。”
一旁的刘黄正色说道：“今晚陛下哪都不要去了，就留下来好好陪陪圣通！现在天大地大，都没有圣通肚子里的孩子大！”
刘秀无奈地抚了抚额头，说道：“皇姐舟马劳顿，还是及早回府去休息吧！”别在这里瞎参合了。
刘黄不满地白了刘秀一眼，问道：“是不是阿秀现在做了天子，就看不上阿姐，就觉得阿姐太烦了？”
刘秀苦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刘黄说道：“那阿秀就听阿姐的，今晚留下来好好陪陪圣通！”
说着话，她目光落在郭圣通高高鼓起的肚子，絮絮叨叨地说道：“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再没有什么事比这个孩子更重要了。我们刘家，本就骨血凋零，开枝散叶，现全靠阿秀，此事绝对马虎不得！”
刘秀咧嘴，暗暗叹了口气，不过人还是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没有起身离开。
时间不长，内侍把熬好的汤药端来，服侍着郭圣通服下。喝下一大碗的安胎药，郭圣通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过她的手依旧死死抓着刘秀的衣袖。
看郭圣通已经睡着，刘秀正打算把袖子从她的手里拽出来，刘黄上前，轻轻推了推刘秀，示意他在郭圣通身边躺下。
刘秀皱着眉头，向外扬了扬下巴，示意刘黄和自己一同出去。
不过刘黄按住他的肩膀，坚持让他躺下来，同时还深深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郭圣通，以及她的肚子，言下之意，还是那句话，现在孩子最重要。
刘秀实在是被刘黄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好和衣在郭圣通的身边慢慢躺下。见状，刘黄这才一脸笑意地点点头。刘秀向刘黄挥了挥手，大姐，你赶快走吧！
刘黄非但没有走，反而还在床榻旁跪坐下来，一副我就要监督你的样子。刘秀都差点气乐了，但又实在无法向大姐发脾气，毕竟大姐也是出于好意。
事实上，刘黄的确很重视郭圣通肚子里的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他（她）终究是小弟的第一个孩儿，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散失。
刘秀在床上躺了一会，见大姐还没有离去的意思，倦意也渐渐席卷而来，闭上眼睛，人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听闻刘秀的呼吸匀称又冗长，确认他已经睡着了，刘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动作轻柔地站起身形，高抬腿轻落足地慢慢走出大殿。
她没上过什么学，学识不多，但也知道，纣王因宠爱妲己而亡国，幽王因宠爱褒姒而亡国。
在她眼里，阴丽华的美貌比妲己、褒姒更甚，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小弟因为宠爱这个女人，而成为亡国之君。
退出大殿的刘黄，以及在床上睡着了的刘秀都没有注意到，躺在床榻上的郭圣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今晚她演出肚子不舒服的这场戏，就是要借用刘黄，留下刘秀，让天子在自己的寝宫里留宿。
她和阴丽华，同为天子的正妻，究竟谁当为主，谁当为辅，别说皇宫里的人分不清楚，恐怕朝中的大臣们也分不清楚。
今日阴丽华是第一天到洛阳，天子没有留宿在阴丽华的西宫，而是留宿在自己的阿阁，她和阴丽华孰轻孰重，明眼人应该都能分得清楚了。
那些不知该选择谁站队的人，现在，也应该都做出决定了吧！
皇宫，既是天子的家，更是国家最高的权利中心，所以在皇宫里，没有小事，这里面所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会影响着很多人和事，并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今晚因为郭圣通的肚子不舒服，刘秀留宿阿阁，看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却在无形之中奠定了郭圣通为后宫之主的风向。
翌日，当刘秀醒来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在阿阁睡了一宿。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有让丽华等他回去的。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正要起身往外走，听闻旁边传来柔和的话音：“陛下醒了。”
随着话音，大腹便便的郭圣通走了过来，并递给刘秀一块浸湿的帕子。刘秀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说道：“昨晚我喝得太多了，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他擦完脸，郭圣通接回帕子，递给一旁的宫女，说道：“陛下得赶快更衣，今日有早朝。”
刘秀揉了揉额头，宿醉过后，脑仁疼得厉害。很快，在郭圣通的示意下，有宫女端过来一碗醒酒的参汤。刘秀向她笑了笑，接过参汤，一饮而尽。
之后，郭圣通又招呼内侍进来，为刘秀更衣。
因为有早朝的缘故，刘秀也只能压下立刻去向阴丽华道歉的冲动，先去上朝。
洛阳皇宫，却非殿。
刘秀居中，坐在御座上。大臣们以文武分列，跪坐在两旁。
汉代的朝堂，还是比较自由的，大臣们提出论点，可以跪坐在塌上阐述，也可以站起来，在大殿里边走动边阐述。
礼仪是不要打断人家的说话，要等人家阐述完自己的观点，你再陈述你的观点。
因为大臣们在阐述观点的时候是可以随意走动的，所以意见相左的大臣，时常会走到一起，唇枪舌剑。
当双方分歧较大，情绪激动的时候，于天子面前大打出手的情况，也偶有发生。
首先卫尉李通抬了抬手中的笏板，说道：“陛下，微臣有事起奏。”
汉代的大臣，在朝堂上都会拿着一片长条状薄薄的板子，这个板子，便叫笏板，也叫手板、朝板。可以是玉做的，也可以是象牙、竹片做的。
大臣们通常会把一些要讨论的议题写在笏板的背面，上朝的时候，拿着笏板，不至于把自己要说的话忘掉，另外，天子说的话，以及指示的内容，也可以记录在笏板上。
刘秀看向李通，含笑说道：“李卫尉有何事？”
李通说道：“现在光禄勋之职，还悬而未定，陛下当及早任命光禄勋才是！如此，皇宫的守卫也会更加完善。”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李通言之有理，光禄勋之职，的确不适合长时间的空缺。
皇宫的保卫工作，基本是有两个官职完成的，一个是李通担任的卫尉，另一个就是光禄勋。
皇宫禁地，守卫森严，每座宫殿的内外，皆有侍卫。
但是，宫殿外的侍卫，和宫殿内的侍卫，可不是同一批人。卫尉统帅的禁军，负责的是宫殿外的守卫，而光禄勋则是负责殿门乃至宫殿内的守卫。
光禄勋和卫尉的工作，就是一内一外。虽说卫尉和光禄勋皆为九卿之一，但光禄勋可是一个庞大的郎官系统。
像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乃至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等，这些都是光禄勋的属下。
还有，皇帝出行时的侍卫队，名为虎贲郎，归光禄勋管辖，禁军中的羽林军，也同样归光禄勋管辖。
光禄勋的职责，就是贴身保护天子的，当然是至关重要。究竟要委任何人来担任这个职务，刘秀也冥思苦想了好久，一直未能找到太合适的人选。
他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还得再仔细斟酌斟酌。”
李通欠了欠身，未再多言。
卫尉和光禄勋是皇宫搭档，一主外，一主内，现在只有自己这个卫尉，却没有光禄勋，光禄勋的工作，还得暂时由李通兼着，他感觉自己分身乏术，已忙不过来。
但李通也明白，光禄勋太重要，其人选还真不是陛下能一时半刻决定下来的。
李通刚告一段落，朱鲔双手拿着笏板，向上抬起，说道：“陛下，微臣有事起奏！”
刘秀问道：“朱少府何事？”
“尚书令一职悬而未决，陛下亦当早定人选！”身为少府，皇宫大部分的内侍、宫女都归他管，对于天子的日常起居，朱鲔自然是最清楚的。
现在大司徒邓禹不在京城，也就罢了，可连尚书都没有，所有的政务，刘秀都得亲力亲为，太过劳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尚书的职责，很像是丞相，于天子而言，是最重要的政务帮手之一。
刘秀暗暗叹口气，没登基之前，他还觉得自己麾下，兵多将广，人手挺充足的，现在做了天子，方知自己手底下的人才，实在是捉襟见肘，任命了这一边，那边便无人可用，堵上那边的窟窿，这边又露出个大洞。
“陛下！”大司空王梁说道：“微臣以为，有一人足以胜任尚书之职！”
刘秀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不知王司空所言之人，是何许人也？”
王梁说道：“伏盛之后，伏湛！”
听闻伏盛二字，刘秀的身子都是一震，但凡是学《尚书》的，就不可能没听过伏盛，那可是《尚书》弟子们的主师爷。

第五百五十五章 势在必得
伏胜据说是伏羲的后人，老爷子活了九十九岁，经历了周、秦、汉三朝。
始皇帝焚书坑儒的时候，伏胜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将《尚书》偷偷藏于自家的墙壁里。
秦亡汉兴之时，伏胜才把自己私藏的《尚书》挖出来，不过有部分《尚书》已经毁坏，只保存下来二十九篇。这也是世间仅存的一套《尚书》。
文帝继位时，听说了伏胜这个人，向他求《尚书》，不过当时伏胜年事已高，九十开外，已经不能走了。文帝体谅，派晁错去到伏胜家中，跟着伏胜学《尚书》。
因为伏胜的年纪太大，连话都已经说不清楚，他的话，也只有他的女儿羲娥能听得懂。羲娥作为翻译，通过伏胜的口授，将《尚书》传于晁错。
可以说但凡是《尚书》大家，那都是伏胜的亲传弟子，但凡是学《尚书》的人，那都是伏胜的徒子徒孙。
刘秀上太学期间，主修的就是《尚书》，他能不知道自己的祖师爷伏胜吗？
听说伏胜有后人伏湛，那不用问，必是《尚书》大家。刘秀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身，问道：“伏湛先生现在何处？”
王梁说道：“在青州平原郡……”
这位伏湛，也堪称是位奇人。王莽篡位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到绣衣执法。
绣衣执法，也就是绣衣御使，因为穿着绣衣的关系，因此而得名。
绣衣执法的工作主要是镇压地方起义军，持节和虎符，拥有一定的调兵权，哪里出现了起义军，就去哪里镇压。
在王莽期间，伏湛连续五次升迁，一直做到了都尉。再后来，王莽亡，刘玄入主长安，伏湛又被刘玄任命为平原郡太守。
平原郡位于山东，离长安着实是挺远的，伏湛任平原太守期间，生活的可谓是逍遥自在，轻松惬意。
处理完政务后，有了空闲时间他就去教教书，授授业，至于自己做太守的俸禄，他都拿出来买粮，请挨饿的百姓们来自家吃饭。
人数最多的时候，有上百家一同在他家里吃饭。
赤眉军攻陷长安，天下变得更乱，这时伏湛家中有武艺高强的仆人便动了心思，打着伏湛的旗号，四处号召百姓，让大家都来投奔伏湛，跟随伏湛一同起兵。
伏湛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抓了那名家仆，将其斩首，首级悬挂于城中示众。伏湛的为人，让平原百姓都深感敬佩，也深得百姓们的拥戴。
正因为有伏湛在平原做太守，当时全国各地都在兴兵，都在打仗，只有平原郡这里，十分的安宁，由始至终也未发生战乱。
可以说伏湛是以一人之力，庇护了全郡的百姓免受战祸之苦。
听完王梁对伏湛事迹的讲述，刘秀对伏湛其人更加欣赏。他问道：“伏太守可愿到洛阳为官？”
王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这……恐怕不太容易？”
“哦？为何？”
王梁说道：“不久前，梁王刘永册封他的幼弟刘少公为御史大夫，并加封为鲁王！”
刘秀闻言，眯了眯眼睛，同时也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
梁王刘永，是出自于梁孝王刘武一脉，刘秀出自于景帝一脉，景帝和刘武是同母的亲兄弟。
王莽篡位后，刘永已无法再继承梁王王位，直到刘玄登基，刘永前来拜见刘玄，刘玄依照西汉旧制，准许刘永继承王位，册封他为梁王。
刘玄入主长安后，治政混乱，导致三辅怨声载道，这时候刘永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以自己的梁国为根基，招兵买马，广招部众。
等到赤眉军攻陷长安后，刘永更是没了忌惮，四处出兵，先后攻占济阴郡、山阳郡、沛郡、楚郡、淮阳郡、汝南郡等二十多座城邑。
刘永为了拉拢地方的割据势力，又封占据东海郡的董宪为翼汉大将军，封占据齐郡的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封占据西防的佼疆为横行将军。
这些地方割据军阀接了他的封，自然也就成了他的人。通过自己的扩张，加上对其它割据势力的拉拢，现在的刘永，已经控制了包括山东在内的关东地区。
由于刘秀在河北，刘永在关东，双方只有过小规模的接触，之间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争端。
不过现在刘永册封刘少公为鲁王，这事可就不简单了。王不能封王，只有天子才能封王，刘永封刘少公为鲁王，其欲在关东称帝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一旦刘永在关东称帝，那么对于刘秀集团而言，将别无选择，只能与刘永集团决一死战。
别看现在刘秀已经称帝，定都于洛阳，但所面临的局势，仍很不乐观，群雄割据，谁能笑道最后，真就不一定呢！
当前全国的局势是，刘秀打着刘汉旗号，占据河北，定都于河南洛阳；赤眉军打着刘汉旗号，占据关西，定都长安；刘永也同样打着刘汉旗号，占据关东，欲在关东称帝。还有霸占蜀地，已经称帝了的公孙述。
这时候全国上下，遍地是皇帝。
除此之外，还有地方割据势力，比如占据西凉一带的隗嚣等等。
除了这些外在的敌人外，刘秀势力的内部也没有十分稳定，闹得最厉害的还是河北各地的起义军，像铜马残部、尤来残部、青犊残部、五校残部、檀乡残部等等，死灰复燃，还在河北各地四处作乱。
书归正传。刘永已经显露出要在关东称帝的心思，对于伏湛这样的人才，刘永能不看重吗？能不去积极争取吗？
己方若派出使者到平原，请伏湛来洛阳，估计使者都未必能走到平原郡，在半路就得被刘永的人截杀。
即便平安到了平原郡，到了平原郡城，也成功说服伏湛到洛阳任职，可刘永能放伏湛走吗？
平原郡在山东，而山东正处于刘永的控制范围之内。所以在王梁看来，己方想邀请伏湛来洛阳，是挺困难的一件事。
听完王梁的顾虑，刘秀也陷入沉思，仔细琢磨，王梁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过了一会，他点点头，说道：“此事，我也需要再想一想。”
接下来，刘秀又与大臣们商议了近期的政务和军务，等朝议结束后，已经快到中午。刘秀出了却非殿，去到清凉殿，手拿着书简，在殿中来回踱步。
伏湛身为伏胜的后人，其学识自然毋庸置疑，听其事迹，品行也高尚，如果这样的人才不能召来，反而被刘永得去，于自己而言，无疑是莫大的损失。
可是要如何招揽伏湛，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刘秀正在殿内心烦意乱的时候，张昆走了进来，轻声轻语地说道：“陛下。”
“嗯！”刘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非烟姑娘求见。”
“请她进来。”刘秀终于停下脚步，于案后坐了下来。
时间不长，花非烟从外面走入，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非烟见过陛下。”
“非烟不必多礼。”
“谢陛下。”花非烟走到刘秀一旁的桌案后，提着裙摆，跪坐下来。有内侍上前，给她递了一杯茶水。
等到内侍退下后，花非烟说道：“陛下，河内的修武、获嘉一带出现檀乡贼军，修武和获嘉的秋粮，皆遭受损失。”
稍顿，她又道：“修武、获嘉那边的消息，应该很快也要传到洛阳了。”
云兮阁的消息，还是比官方的消息更快一步。
刘秀轻拍了下桌案，说道：“贼军之害，犹如蝗灾，甚至比蝗灾更甚！”
此时刘秀真有冲动，亲自去往河内，平定贼患。想到亲自去往河内，他心中顿是一动，突然问道：“非烟对平原郡可熟悉？”
花非烟一怔，不明白刘秀为何这么问。她说道：“云兮阁在平原郡没有据点，我们的人，也很少会到平原郡。”稍顿，她不解地问道：“陛下为何会有此问？”
刘秀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借着去河内平定贼患的机会，亲自去平原郡走一趟。”
花非烟心头大惊，平原郡可是在青州，不属己方控制的范围，而是属刘永的势力范围，己方与刘永的关系并不好，曾经还发生过小规模的冲突。
她问道：“陛下为何要去平原郡？”
刘秀说道：“平原太守伏湛，是治世之能臣，我当收为己用。”
花非烟说道：“陛下何不派使者前往？”
刘秀摇头，说道：“寻常使者，只怕难以胜任。”先不说会不会被刘永拦截，只怕使者见到伏湛，也未必能说服他到洛阳。
只有自己亲自前往，邀请伏湛，才最有把握。
花非烟眉头紧锁，说道：“只是，陛下此行太过凶险了。属下以为，陛下当三思。”
刘秀说道：“伏湛本身已是贤能之士，而且他还是伏生（伏胜之尊称）之后，门下子弟，数以百计，倘若能将伏湛收入己用，之后吸引来的贤能，将不计其数。”
最起码，伏湛的那些门徒弟子们便会纷纷来投，精通于《尚书》的良才贤士，也会纷纷慕名而来。
天下大乱，群雄并逐，四方割据，争的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争民心，争人才。谁能争取到民心，谁能争取到大量的人才，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对伏湛，刘秀已经打定了主意，势在必得！
看出刘秀已经下定了决心，花非烟沉吟片刻，斩钉截铁掉说道：“属下当与陛下同行。”
刘秀说道：“非烟刚才也说了，此行凶险。”
花非烟正色说道：“正因为非烟知道此行凶险，所以，非烟务必要与陛下同行。”
刘秀与她对视片刻，含笑点点头，说道：“那么，就烦劳非烟了。”
花非烟欠身说道：“陛下客气了，这是属下当尽之责！”

第五百五十六章 立后之事
为了将伏湛招入自己麾下，刘秀决定亲自去平原郡走一趟。不过天子离京，动静太大，消息想掩盖也掩盖不住，刘秀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离京才行。
河内的贼患之祸，刚好就给了刘秀这个机会。
做出了决定，刘秀心里轻松了不少，等花非烟离开后，他去往阴丽华的西宫。见到阴丽华后，刘秀没有顾及自己天子的面子，先向阴丽华道歉。
“昨晚，圣通的肚子一直疼得厉害，我本打算陪她一会，谁知酒劲上来，迷迷糊糊的竟在阿阁睡着了。”刘秀一脸歉意地说道。
阴丽华倒是很大度，并没有责怪刘秀，说道：“郭妹妹身怀六甲，现在，阿秀理应以郭妹妹为重。”
听闻这话，刘秀心里更是过意不去，沉吟片刻，他说道：“河内贼患，日益严重，地方治理十分不利，我打算亲自去往怀县（河内郡城），督导平贼之事。丽华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即便阴丽华现在来到洛阳，和自己同样住在皇宫里，但皇宫的事情实在太多，刘秀和阴丽华能单处的时间非常有限。
这次他去往怀县，倒是觉得可以与阴丽华同行，也顺便增进一下夫妻之情。
阴丽华又惊又喜地问道：“我可以和阿秀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刘秀笑道：“以前我率军出征时，圣通也都是随军同行的……”
说到这里，刘秀觉得不妥，下意识地看眼阴丽华，见她没有流露出不悦之色，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以与陛下同行，臣妾自然愿意！”阴丽华美滋滋地说道。
看到阴丽华露出小女子的娇羞姿态，刘秀哈哈大笑，伸手把阴丽华拉入怀中。
当天下午，刘秀召三公九卿入宫，商议政务。
因为不是正式的朝议，议事的地点就设在清凉殿，如此众人也可更随意一些。
等吴汉、王梁、贾复、李通、朱鲔等人都到齐后，刘秀说出自己的决定。
他道：“河内贼患又起，修武、获嘉两地，皆遭受贼军袭击，秋粮损失惨重，我打算亲往怀县，督导灭贼事宜，诸君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王梁皱着眉头说道：“陛下，灭贼之事，可交由一贤臣领兵去做，陛下又何必亲往？”
吴汉接话道：“陛下，微臣愿领兵灭贼！”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天下未定，贼患未平，内忧外患，我于洛阳，如坐针毡。可有些官员，以为在我称帝之后，大业已成，大局已定，对于贼患之事，渐渐疏忽，这次，我亲往河内，就是要让百官明白，贼军之患，事关生死，乃重中之重，绝不能心存侥幸和疏忽！”
听闻这话，众人纷纷点头，刘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自从刘秀称帝，定都洛阳后，各地的官员的确都处于极度的乐观情绪当中，对于辖内的贼患，也多多少少是有所疏忽。
李通率先符合道：“陛下能亲往河内灭贼，足以警惕百官，陛下圣明！”
刘秀笑了笑，说道：“我离京期间，政务可问君严。”
王梁闻言，立刻向刘秀躬身施礼。刘秀继续道：“军务可问子颜。”
吴汉随之向刘秀拱手施礼。
刘秀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现在国中无后，不知诸君认为，谁当坐后位？”
此话一出，清凉殿顿时安静下来。无论是吴汉、王梁，还是贾复、李通，皆低垂下头。他们这些刘秀的嫡系心腹都不敢轻言后位之事，朱鲔就更不敢吱声了。
见状，刘秀仰面而笑，摆手说道：“诸君不必紧张，我只随便问问，大家也随便说说，我就是想听听诸君心中的想法。”
李通清了清喉咙，说道：“陛下虽有二妻，但微臣以为，丽华夫人是与陛下先成亲的，长幼有序，这后位，当为丽华夫人！”
刘秀一脸的认真，对于李通所言，他也露出一副仔细聆听和分析的模样，等李通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吴汉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郭贵人当为皇后。”
“子颜的想法是？”
“陛下一统河北，固然是陛下英明，但其间，郭贵人也一直随陛下南征北战，这奠定基业的功劳，郭贵人功不可没，现在陛下要立后，理应首选郭贵人才是。”
吴汉的意见，基本就代表了军方的普遍意见。就军方将士们而言，他们更信服也更敬重郭圣通。
首先，刘秀军在很大程度上是以真定军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虽说十万真定军早已分散在各曲各部，但影响力仍在，他们的意见，也直接左右着周围同袍们的意见，所以在军中，郭圣通拥有着庞大的‘群众基础’，这一点，是阴丽华远远比不上的。其次，刘秀征战河北期间，一直随军，一直陪在刘秀身边，一直与军中将士们同甘共苦的人，不是阴丽华，而是郭圣通，将士们对主公的这位郭夫人，是打心眼里敬佩和仰慕。
现在刘秀要立后，以吴汉为代表的军方势力，绝对是坚定不移支持郭圣通的。
听闻吴汉的态度，刘秀心头一沉，吴汉的表态，在很大程度上是代表了全军将士们的表态。
立后这件事，看似天子的家务事，实则就是国事。如果皇后的人选得不到大多数人的支持，造成离心离德的情况，后果将不堪设想。
王梁接话道：“陛下，微臣以为子颜言之有理。郭贵人随陛下征战，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大家都有看在眼里，铭记于心。”
可阴丽华呢？她有什么功劳，她又有什么苦劳？陛下在河北南征北战之际，她可一直在南阳享清福，有功有劳的夫人无法为后，却让无功无劳的夫人为后，这难以服众。
刘秀眼帘低垂，手指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着桌案。沉默了好一会，他问道：“长舒的意思呢？”
朱鲔听刘秀突然问到自己的头上，他暗暗咧嘴，如果装昏可以的话，他宁愿当场晕过去。
立后这件事太敏感了，就像立太子一样，不是外人能参与得了的。何况他这个外人，还是曾经和天子有过节的外人。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立后乃陛下之家事，微臣……微臣以为，此事当由陛下自己决断！”
吴汉和王梁闻言，不约而同地白了他一眼。王梁嗤笑出声，振声说道：“为人臣者，理应直言不讳，哪怕犯颜直谏，亦无愧于心，贪生怕死，不如趁早告老还乡的好！”对于在关键问题上缩头缩尾的朱鲔，王梁显然是很不满。
他看向刘秀，正色说道：“陛下，郭贵人现已身怀六甲，单凭郭贵人怀上陛下的第一个孩儿，也当为后！”
说实话，在立后这件事上，刘秀也没想到吴汉、王梁等人的态度竟如此坚决，心中多少有些郁闷，也有些不痛快。
而后，刘秀又找了个话题，把立后之事带过，未就这个话题一直聊下去。会后，刘秀留下了李通，又找来朱祐，他们三人边喝酒边聊天。
几杯酒下肚，刘秀把他打算立阴丽华为后，但又遭群臣反对的事讲出来。
朱祐一脸的茫然，眨眨眼睛，说道：“陛下立后，这不是陛下的事吗？为何还要询问大臣们的意见？”
刘秀苦笑，李通则是连连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立后之事，关系到立储，这哪里是陛下的家务事，这就是国事啊！”
阴丽华为后，那么她生的儿子，便是储君，郭圣通为后，情况也一样，郭圣通生的儿子将为储君。
如果说立谁为后，与大臣们的直接关系不大的话，那么谁为储君，与大臣们的关系可就大了去了。
像吴汉、王梁这些大臣，对郭圣通自然更熟一些，而郭圣通也的确很会做人，很得人心，阴丽华与郭圣通相比，劣势太大。
听了李通的这番分析，朱祐才算弄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挠了挠头发，拿起酒杯，说道：“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这的确是够让陛下操心的，现在，我们还是喝酒吧！”
刘秀乐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李通放下杯子，说道：“倘若这次郭贵人能为陛下诞下龙种，那么立后之事，陛下便很难再改。”
只要郭圣通生下了男孩，那么朝中大臣对郭圣通的支持将会更高，刘秀欲立阴丽华为后的阻力亦会更大。
刘秀有些无奈地耸耸肩，立后之事，他的确倾向于立阴丽华为后，但他也不可能因为更倾向阴丽华，而把郭圣通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那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他们三人在清凉殿喝着酒，说着话，另一边的西宫，阴丽华正坐在大殿里绣帕子，她的贴身丫鬟雪莹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声说道：“夫人，许小姐求见。”
雪莹说的许小姐，正是许汐泠。
目前许汐泠在宫中代任掖庭令。
掖庭令主要负责的是宫中的杂物，监管宫中诏狱，通常来说，掖庭令是由宦官担任，但目前宫中的宦官数量还不多，而许汐泠又是个闲人，郭圣通便向刘秀推荐，破例让许汐泠来暂掌掖庭令。
阴丽华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绣帕，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许汐泠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
昨晚宴会当中，阴丽华根本没见到许汐泠，与会之人，全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朝廷命妇，像掖庭令这样的女官，以昨晚宴会的规格，还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许汐泠进来之后，不等阴丽华开口说话，她先是低身福礼，说道：“汐泠见过夫人！”
阴丽华对许汐泠的印象一般，一是许汐泠太妖艳，二是她能感受得出来，许汐泠对自己的夫君有非分之想，对于觊觎自己丈夫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好感呢？
不过眼下，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阴丽华认识的人真就不多，许汐泠算是这不多中的一个。
她站起身形，走了过去，托住许汐泠的胳膊，含笑说道：“汐泠不必多礼。”
“昨日夫人入宫，汐泠事务繁忙，未能来拜访，夫人没有生汐泠的气吧？”许汐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阴丽华乐了，说道：“汐泠这么说就太客气也太见外了。”稍顿，她又问道：“汐泠可是和非烟一样，都被封了美人？”
她是真不清楚许汐泠现在宫中是什么身份，所以才有此问，殊不知，这一问是直接问道了许汐泠的痛处。

第五百五十七章 改变立场
花非烟才投靠刘秀多长时间，却也得到了个美人的封号，即便只是个虚名而已。而许汐泠跟了刘秀这么久，最后却只得了个掖庭令的职位。
虽说掖庭令也很有实权，而且还掌管着皇宫诏狱，但这并不是许汐泠想要的。对于向刘秀推荐自己的郭圣通，许汐泠恨得牙根痒痒。
原本许汐泠是想站在郭圣通这一边的，可郭圣通竟然如此待她，让她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听闻阴丽华的发问，许汐泠苦笑，说道：“夫人误会了，汐泠现在任掖庭令。”
阴丽华对此颇感意外，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许汐泠一笑，说道：“掖庭令还挺好的，虽然事务繁杂了些，不过能帮到陛下，汐泠已很知足了。”
许汐泠的心思，阴丽华早就看出来了，可许汐泠最终只得到了掖庭令这个职位，却是让阴丽华万万没想到。许汐泠话锋一转，含笑说道：“还是不要说汐泠了，刚刚陛下召集三公九卿，于宫中商议要务，夫人可知，陛下与三公九卿商议的是什么？”
阴丽华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她哪里知道刘秀和大臣们商议了什么。许汐泠直截了当地说道：“陛下和诸位大臣商议的是立后之事。”
啊！原来如此！阴丽华看着许汐泠，没有说话，她也不清楚，许汐泠对自己说这些是何用意。
许汐泠含笑说道：“掖庭令虽微不足道，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消息灵通。”稍顿，她又继续道：“按照陛下的意愿，是想立夫人为后。”
阴丽华吸了口气，身子也随之一震。许汐泠又道：“可惜，大司马、大司空等大臣，都与陛下意见相左。大司马、大司空皆认为，陛下在征战河北期间，郭贵人有陪王伴驾之功，理应立郭贵人为后，夫人以为呢？”
“立后之事，理当由陛下定夺。”阴丽华眼帘低垂，语气平定地说道。
许汐泠目不转睛地看着阴丽华，过了好一会，她幽幽说道：“郭贵人不仅有真定王做靠山，而且还得到朝中大臣、军中将士们的普遍拥戴，现在更怀有陛下的子嗣，立后之事，夫人争不过她。”
阴丽华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释怀。
她说道：“陛下在河北近两年，郭贵人有陪王伴驾之功，而我远在南阳，自然无法与郭贵人相比，立郭贵人为后，也理所应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夫人真的甘心吗？”
许汐泠走到阴丽华身边，跪坐下来，说道：“当年，在陛下最落魄之际，夫人不弃，嫁于陛下，现在陛下功成名就，郭氏却要为后，夫人甘心吗？”
甘心吗？阴丽华当然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郭圣通有真定王做靠山，又得到朝中大臣、军中将士的支持，她又能如之奈何？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许汐泠说道：“现在，无论从哪方面讲，夫人都比不过郭氏，如果夫人执念后位，即便深得陛下宠爱，恐怕也会适得其反，只会让陛下深感为难。”
“倘若夫人能主动退让，这反而会增加陛下的愧疚之情，对夫人也会越发的宠爱。陛下欲得天下，从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夫人若想得到后位，也应不计较一时之得失，而要做长久打算才是。”
见阴丽华吃惊地看着自己，许汐泠笑了笑，说道：“这是汐泠的一番肺腑之言，倘若夫人认为汐泠是替郭氏做说客，那么，夫人就当汐泠什么话都没说过，如果夫人认为汐泠的话还有些道理，望夫人三思而行，切勿操之过急！”
许汐泠跟随刘秀这么久，耳濡目染，即便不会打仗，现在也磨练成战术高手了。
皇宫虽不是战场，但却犹如战场，各方角力，犹如群雄逐鹿，战场上的很多谋略，都是可以用在这里的。
阴丽华对上许汐泠坦荡的目光，过了片刻，她正色说道：“我相信汐泠。”
突然听闻这话，许汐泠也是愣了一下，而后她站起身形，向阴丽华福身施礼，说道：“汐泠打扰夫人了，汐泠先告退！”说着话，她打算退出大殿。
阴丽华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召集群臣，除了商议立后之事，应该也说了欲北上河内，平定匪患之事吧？”
许汐泠怔怔地点了下头。阴丽华说道：“陛下希望我能伴驾同行，我会请陛下一并带上汐泠。”
“多谢夫人！”许汐泠面无表情地再次向阴丽华福身施礼，而后，退出大殿。等她出了西宫，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
相较于郭圣通而言，阴丽华要可靠得多，至少她懂得知恩图报。而郭圣通……想到郭圣通，许汐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郭圣通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偏偏向陛下推荐自己担任掖庭令之职，看似为自己谋得一个不错的差事，实则就是在借机除掉自己这个隐患，得到天子的专宠。
许汐泠嘴角勾了勾，冷笑出声。你不让我有好日子过，你自己的日子也别想好过。即便你得到了后位，又能如何？一个不受天子宠爱的皇后，还不如普通嫔妃呢！
刘秀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才刚刚称帝，他的后院就已经是‘战火纷飞’。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后宫有那么多的女人。
不日，刘秀离开洛阳，去往河内的怀县。与刘秀同行的有执金吾贾复、卫尉李通，另外，还有阴丽华、花非烟、许汐泠陪王伴驾。
河内太守寇恂，得知刘秀到来的消息，领郡府官员，出怀城十里迎接。见到刘秀后，寇恂等官员纷纷跪地叩首。刘秀上前，将寇恂搀扶起来。
寇恂颇感难为情地说道：“这次都是微臣在河内办事不利，导致修武、获嘉二地遭受贼军袭击，粮草损失惨重，还请陛下降罪！”
刘秀说道：“此事非子翼一人之过。我们先进城说话！”
“陛下请！”
寇恂在怀城城内早已为刘秀备好临时的行宫。其规模自然无法与洛阳皇宫相提并论，但在怀城，行宫已经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宅邸。
进入行宫，阴丽华与花非烟、许汐泠去了后院，刘秀留在前庭，接见郡府官员。大致了解了一番河内的情况，刘秀便让郡府官员们退下了，只留下寇恂、贾复。
没有其它人在场，刘秀直言不讳地说道：“子翼，我这次到河内，其一是督导平贼之事，其二，我是打算悄悄去一趟平原郡。”
寇恂大吃一惊，连忙追问道：“陛下要去平原郡？”
刘秀点点头，说道：“平原太守伏湛，是位难得的人才，此行，我要亲自请他，入朝为官。”
寇恂说道：“陛下何不派人前往？”
刘秀把他不得不亲自前往的理由向寇恂讲述了一遍。伏湛本身还在其次，主要是伏湛这个人的影响力太大了，倘若把伏湛拉拢到己方这边来，不知能赢得多大士大夫的心。反之，若是让伏湛被刘永收为己用，对己方将十分不利。
寇恂听后，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可是紧接着他又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刘永称帝之心，昭然若揭，现在他必定视陛下为眼中钉、肉中刺，陛下此行平原郡，实在太过凶险。”
其中的危险，刘秀自然心知肚明，他说道：“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伏湛这样的人，值得我去冒这个险。”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寇恂还是觉得不妥。他面色凝重地说道：“还望陛下三思而行啊！”
刘秀说道：“我意已决，子翼不必再劝我。”
寇恂暗暗咧嘴，陛下是以讨贼的名义来的河内，倘若陛下偷偷去往平原郡，真出了意外，满朝文武找不到陛下，就得来向自己要人，到时候，自己拿什么交人啊？
看出寇恂的顾虑，刘秀笑道：“子翼放心，刘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亲自去往平原郡，此行固然危险了些，但只要小心谨慎一点，不会有事发生。”
寇恂苦笑，反问道：“倘若伏湛早已投靠了刘永呢？陛下前去平原郡，岂不是自投罗网？”
刘秀笑了，说道：“伏湛可是伏生之后，即便他已经投靠刘永，我亲自去请他，他也不会把我交出去。”
就算他不为他自己的名声考虑，也得为他先祖的名声考虑。伏生之后，又岂能做出这种小人行径？
看刘秀态度坚决，寇恂无奈地叹口气，又琢磨了半晌，问道：“陛下若去平原，河内这边当如何？”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贾复，说道：“我不在期间，君文可代我主持局面。”
贾复拱手说道：“陛下，微臣当随陛下，一同前去平原！”
刘秀摇头，说道：“此行，人数不宜太多，否则，反而容易暴露。”
贾复和寇恂对视一眼，眉头皆是皱成个疙瘩。刘秀乐呵呵地说道：“有次元，还有龙渊诸人陪我，足矣。”
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做好安排，刘秀回到后院。
他走进阴丽华的房间，举目一瞧，不仅阴丽华在，花非烟和许汐泠也都在。见刘秀从外面进来，三女一同起身，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向花非烟和许汐泠点下头，然后快步走到阴丽华近前，将她拉起。阴丽华问道：“陛下打算何日去平原郡？”
“也就这一两日。”刘秀说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臣妾与陛下一同前往。”
“这……”刘秀是想把阴丽华留在怀城的。在贾复、寇恂面前，他说得轻松，实则此行还是凶险万分，他不愿带着阴丽华随自己一同去冒险。
阴丽华正色说道：“陛下是带着臣妾一同离的京，陛下要去哪，臣妾就要去哪。”
许汐泠立刻接话道：“有夫人同行，一路上，陛下可以更好的隐藏身份，汐泠和非烟也可以装扮成夫人的侍女。”
刘秀仔细想了想，觉得许汐泠说的也有道理，他对阴丽华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此行凶险又辛苦……”
他话音未落，阴丽华正色道：“臣妾不怕。”
刘秀与阴丽华对视片刻，转头对许汐泠和花非烟道：“汐泠、非烟，你二人退下吧。”

第五百五十八章 余孽肆虐
等许汐泠和花非烟退出房间，刘秀走到阴丽华近前，柔声说道：“这次，丽华并不用非要和我同行。”
阴丽华笑了，说道：“是丽华想和夫君一起去。”
刘秀握住阴丽华的手，拇指的指肚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过了片刻，他说道：“我打算，册封丽华为后。”
这是刘秀第一次向阴丽华提出封后之事，阴丽华心头一惊，脑中也自然而然地响起许汐泠向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反握住刘秀的手，说道：“阿秀在河北征战期间，丽华一直在南阳，陪在阿秀身边的是郭妹妹，阿秀若立丽华为后，朝中的大臣们都会反对。”
刘秀面色一正，沉声说道：“我是天子，天子的决定，并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意！”
阴丽华将刘秀的手握得更紧，动容地说道：“可是阿秀的基业，都是和朝中的大臣们同心协力，一起打下来的。现在阿秀基业未稳，又怎能因为立后之事，而与大臣们起分歧呢？”
刘秀气乐了，愤愤不平地说道：“立后，立谁为后，这是我的家务事，又与他人何干？”
阴丽华说道：“皇后乃一国之母，与所有人都有关。若皇后不能服众，受损的不仅是皇后的威仪，更有损天子之威仪。阿秀，立后之事，万万不可冲动而为！”
如果许汐泠说的那些话，只是她的一面之词，那么现在，刘秀的表现足以表明，立她为后的阻力到底有多大。
倘若此事真的很容易、很轻松就能做到，那么刘秀也不会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表现得如此气愤。
听了阴丽华的这番话，刘秀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五味乏陈。即便他嘴上没说，但心里什么都明白，自己对阴丽华亏欠得太多。
在自己最失意最落魄的时候，阴丽华不嫌弃自己，肯下嫁于他，帮着他走出那段人生最黑暗的低谷。
可是自己根本没有给予阴丽华什么，没让她享福，没能让她过上安生舒坦的日子，反而是长达两年的提心吊胆，独守空房。
现在自己已经成为天子，可连立阴丽华为后这样的事都做不到，自己这个天子，是不是也太没用了？
他深吸口气，将阴丽华的小手握得更紧，说道：“丽华放心，皇后的人选，除了丽华，不会再有第二人。”
“万万不可！”阴丽华急得连连摆手，说道：“倘若郭妹妹没有身孕，阿秀立我为后，我还可接受，但现在郭妹妹已有身孕，阿秀还要坚持立我为后，定要生出许多的是非，到时不知会有多少人要在背后说三道四呢。”
“丽华——”
“这件事，阿秀要听我的！”阴丽华的态度十分坚定，不管刘秀怎么说，她坚持不肯接受封后之事，这让刘秀既感无奈，对阴丽华也越发的珍惜。
两日后，怀城城外的官道上，行来两辆马车，坐在第一辆马车里的人，是刘秀和李通，坐在第二辆马车里的，是阴丽华、许汐泠和花非烟，护卫在马车左右的是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等人。
他们人数不多，都穿着便装，打眼一瞧，和家境富庶的百姓没什么区别。
从刘秀控制的区域，去往青州的平原郡，路上并没有多艰险，否则的话，刘秀也不会亲自前往，更不会带上阴丽华。
冀州的北面是幽州，西面是并州，西南的司隶地区，南面和东南是兖州，东面便是青州。
而青州的平原郡，正好与冀州的清河郡接壤，中间只隔着一条黄河，平原郡的郡城平原城，还刚好就在两州交界的附近，位于黄河边上。
刘秀走冀州清河郡的路线，到平原郡的郡城平原城，还是挺方便的，要说有危险，那也是他渡过黄河，进入平原城之后的事了。
此次前往平原城，刘秀也正好对路过的地区做个微服私访，亲眼看看底层的民生如何，各地的贼患如何，地方官员的治理如何。
刘秀在河北地区的东征西讨，对起义军的连续打击，还是颇具成效的，起码十村九空的状况已经得到大大的改善。
以前许多参加起义军的农民，在被刘秀军活捉之后，都被放回家乡。这些人回到自己的家园，又开始重新种地，以前许多荒废的田地，现在又能看到了庄稼。
刘秀对此还是颇为高兴和自豪的。路经魏郡时，刘秀情绪高亢，与阴丽华各骑一匹马，并肩同行。
他指着路边的庄稼，乐呵呵地说道：“以前这里的耕地，皆已荒废，村子里的人，也都跑得无影无踪，现在，总算是又有人回来种地了！”
看着刘秀脸上的笑容，阴丽华也乐了，说道：“这都是阿秀的功劳！”
刘秀仰面而笑，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有安生的日子可过，还有谁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去过刀口舔血的生活。”
自他称帝以来，曾多次下诏，释放奴隶，并且规定，凡任意杀伤奴隶者，皆可治罪。
刘秀所施行的政策，看起来和王莽的政策似乎也没什么两样，都是要废除奴隶制度。
可是朝廷的一项政策推行下去，并不是孤立存在的，王莽施行的废除奴隶政策，由于其它政策的执行不利，导致全国的奴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许多底层百姓生活不下去，怎么办？只是卖妻卖子，贱卖为奴。
在全国那么多反莽的起义军里，奴隶都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团体。王莽一心要废除奴隶，但最反王莽的，又恰恰是奴隶，不得不说，这太讽刺了。
刘秀正是便吸取了王莽执政时的教训，在废除奴隶的同时，分耕田地，大幅削减赋税，百姓们只要肯劳作，不仅能活得下去，还能生活得很好。
如此一来，整个社会的劳动力便得到充分的调动，耕种全面复兴，荒废的百业，也都跟着渐渐复苏。
眼下魏郡，乃至整个冀州、幽州，以及河内、河东、河南，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看到大片的良田恢复耕种，刘秀心情大好，回头向后面招招手。李通和龙渊催马上前，异口同声道：“公子！”
刘秀问道：“前方是何地？”
龙渊说道：“前面是馆陶。”
刘秀哦了一声，对身边的阴丽华笑道：“当初，我军正是在馆陶击败了铜马，又是在馆陶和清渊之间，劝降了二十万众的铜马！”
也正是在这一战之后，让刘秀拥有了一个‘铜马帝’的美名。
看着刘秀脸上流露出来的骄傲，阴丽华也是与有荣焉。她说道：“此战，丽华虽未在夫君身边，但也能想象到，这一战的波澜壮阔。”
李通不解地问道：“当时陛下……公子的大军也没有二十万，怎么能逼得二十万的铜马军投降呢？”
刘秀一笑，说道：“此战，君然功不可没啊！”
岑彭投靠刘秀以来，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出手，都能起到奇效。
他劝降清渊城，导致铜马军走投无路，只能向刘秀军投降；岑彭只身进入洛阳城，劝降朱鲔，以朱鲔为首的二十万众洛阳军向刘秀缴械投降。
只这两件事，不知让刘秀军少伤亡了多少人，又平添了多少的生力军？刘秀的天下，就是靠着这些得利的部下们，一点一点打下来的。
他们正往前走着，只见前方的道路上聚集了好多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刘秀对阴丽华说道：“丽华，你先回车上。”
阴丽华向前面望了望，有些担忧地说道：“夫君多加小心！”
“嗯！”刘秀点下头，目送着阴丽华坐回到马车里，他继续催马前行。
道路上，有一群手持长矛、棍棒的汉子在拦路设卡，为首的一人，皮肤黝黑，一脸的络腮胡，短眉毛，向上立着，下面一对大环眼，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凶光。
黑脸大汉双手掐着腰，站在道路的中央，冲着被堵住去路的百姓们大声嚷嚷道：“我们五校军，一向是帮着百姓打官军的，我们和官军拼死拼活，你们是不是也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啊？”
说着话，他手指着一名穿着麻衣麻裤的庄稼汉，说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五校军？”
那名庄稼汉是运粮到馆陶城贩卖的。看到黑脸大汉指向自己，他吓得缩了缩脖，连连后退。
现在刘秀称帝，河北这里施行的都是刘秀的政策，官府征收的税赋很低，百姓们在缴纳了赋税后，剩下的收成，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而且还有余粮可以卖掉，换些日常所需的用品。既然有安稳的好日子可过，为何还要加入起义军去和官府拼命？
见庄稼汉一个劲的后退，黑脸大汉气不打一处来，他快步上前，一脚将庄稼汉踹翻在地，怒骂道：“没用的东西！”
说着话，他向左右喝道：“将其拿下，带过去！”
随着话音，立刻有两名大汉走到庄稼汉近前，将其从地上拽起，拖着他向路边走去。
在路边，还有数十名百姓打扮的青年坐在地上，周围有几名端着长矛的汉子在看押着他们，看得出来，这些百姓都是路过这里，被他们抓下的壮丁。
刘秀在河北称帝后，愿意加入起义军的人数已经大幅缩减，反而起义军的内部，不断出现逃兵。
为了维持自己的兵力，起义军也不得不采取强硬的手段，四处抓捕壮丁，来补充自己的兵源。
这里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这种事情在河北各地都在普遍发生，只不过被刘秀一行人恰巧撞见，还是第一次。
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李通怒火中烧，低声说道：“公子，这些贼军，肆意妄为，简直无法无天，可恶至极！”
原来都是五校军余孽！刘秀眯了眯眼睛。
当初五校军也是有数十万之众，在上谷郡，被耿况重创了一次，后来在真定，又被贾复重创了一次，现在五校军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其残部逃窜到魏郡和清河郡一带，其行径与以前相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暴虐，四处抢掠，以前他们还只是抢钱、抢粮，现在连人都要抢。
黑脸大汉目光一转，又看向另一名如同村夫打扮的庄稼汉。这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斗笠遮挡住大半的脸，只露出鼻尖和刚毅的下颚。黑脸大汉走到他近前，上下打量一番，用剑鞘在他头上的斗笠敲了敲，问道：“你呢？愿不愿意加入我们五校军？”

第五百五十九章 路上巧遇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豪杰又岂与贼军为伍？”那人开口说道。
黑脸大汉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勃然大怒，他猛然挥手，用剑鞘直接打掉那人头上的斗笠。
随着斗笠掉落，这人的模样也随之显露出来。
他三十左右岁的年纪，古铜色的皮肤，天庭饱满，细眉狭目，鹰钩鼻子，唇薄如剑。
此人的长相称不上英俊，倒也不难看出，但却给人一种阴森森、冷冰冰之感，尤其是一对细长的眼睛，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死水，看人的时候，射出两道幽光，让人打心底里生出死死的寒意。
看清楚这人的长相，黑脸大汉怔了怔，紧接着，他将剑鞘压在对方的肩膀上，一边拍打着，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竖子口出狂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人也不说话，犹如深潭般的眼眸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黑脸大汉。
倘若对方服个软，黑脸大汉或许也就作罢，可对方是这样的态度，他自觉被扫了面子，下不来台，冷声说道：“你想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说话之间，他把手臂向回一收，作势要拔剑。
结果他的剑只拔出一半，忽觉得手臂一嘛，随着啪的一声，拔出小半的剑身又退回到剑鞘里。
黑脸大汉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向自己的左右看了看，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那人。
那人缓缓开口说道：“不要动不动就拔剑！剑若出鞘，必要见血！”
黑脸汉子眼中顿时闪现出两团怒火，怒声吼道：“今日老子活劈了你！”说着话，他又要拔剑，结果这次他连三分之一的剑身都未拔出来，人已向后倒飞了出去。
噗通！黑脸大汉足足摔出三米开外，才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贴着地面，又向后倒滑出半米多远，身子才算停下来。
此时再看黑脸大汉，黑脸都快被憋成了红脸，在他的小腹处，多出一只清晰的鞋印。
他挣扎着还想起身，可是人根本没能站起来，跪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口老血。
他一手支着地，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那名蓑衣汉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给我……杀了他！”
与黑脸大汉一起的几名汉子，如梦方醒，其中的四名大汉，两人端着长矛，两人提着棍子，箭步流星地向蓑衣汉子冲了过去。
他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是被蓑衣汉子连续甩出的四脚硬生生踹出去的。
噗通、噗通——
四名大汉，几乎同时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紧接着，哇哇哇的各喷出一口血水。
蓑衣汉子是如何出的脚，他们谁都没看清楚，即便是位于人群后面的刘秀等人，也只是隐隐约约地看了个大概。
此人好高强的武艺！看到蓑衣汉子的出手，就连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等人都禁不住绷紧了神经，不约而同地向刘秀这边靠拢过来，将他保护在其中。他们六人竟一同流露出如临大敌的姿态，这是刘秀以前也很少见到的情况。
蓑衣汉子十分敏锐，似乎感受到背后的气息不同寻常，他半转回头，向后扫视了一眼。
刘秀等人都骑着马，即便站于人后，也格外醒目。蓑衣汉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那一瞬间，龙渊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蓑衣汉子的目光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因为又有十数名大汉各持家伙，向他冲了过来。
其中一人手持长矛，分心便刺，蓑衣汉子的手随意向外一挥，手指探出，指尖正弹在矛杆上，就这么一弹之力，让平刺过来的长矛顿时沉了下去。
噗的一声，长矛刺在地面上。持矛的大汉大惊失色，还没等他拔矛再攻，蓑衣汉子的脚已然点在他的小腹。
咚！这位也倒飞了出去，摔出三米开外，身子在地上佝偻成一团。蓑衣汉子双手背于身后，身形一晃，闪入人群当中，根本没有出手，只是双脚向外连踢。
他每一次的出脚，都能精准地踢中一人的肚子，只眨眼工夫，围攻上来的十数名大汉皆趴到地上，一个个抱着肚子，疼得满地翻滚，惨叫声不断。
到目前为止，这人算是刘秀所见过的，武艺最精湛的一位。他不同于吴汉、贾复、铫期、马武、盖延等那些的猛将，他不是以力制敌，完全是靠着精湛的武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让敌人丧失战斗力。
把这十几名五校军的军兵全部打倒，蓑衣汉子看向四周的百姓，说道：“大家快走吧……”
他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怒吼：“谁都不许走！”刚刚被他踹得吐血的黑脸大汉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他站在那里，两条腿都在不停的打颤，身子亦是摇摇欲坠。
即便连站都站不稳，但他的眼中却射出两道骇人的凶光，他冲着蓑衣汉子咬牙切齿地问道：“小子，你敢不敢报上名号？”
蓑衣汉子摇了摇头。
“无胆鼠辈……”
“只因你不配。”
黑脸大汉气得差点再次吐血，眼中的凶光更盛，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子，你要是有种，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说完话，他又看向在场的那些百姓，凝声说道：“你们要是敢跑，等老子找上你们的时候，就灭你们的满门！”
此话一出，那些正准备离开的百姓们，无不吓得脸色大变，汗如雨下，人们僵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再动一步。
对于众人的反应，黑脸大汉很是满意，抬手又指了指蓑衣汉子，言下之意，小子，你给我等着！
他也没管手下人的死活，一瘸一拐地向路边走去，那里还拴着一匹马。黑脸汉子走到马前，将压在石头下面的缰绳拽出来，艰难地爬到马背上，又看了看蓑衣汉子和在场众人，拨转马头，向西北方跑去。
望着对方骑马而去的背影，蓑衣汉子沉吟片刻，突然向前跨出一步，顺势一脚踢出，脚尖正点在地上一根长矛的尾端。
就听啪的一声，长矛从地上弹起，仿佛离弦之箭般，向外直飞了出去。
黑脸大汉骑马还没跑出十米远，这支长矛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正中他的后心。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矛头在他的后心入，在其前胸探出。黑脸大汉惨叫一声，侧身从战马上翻滚了下去，失主的战马落荒而逃。
打伤人是一回事，杀人是另一回事。看到蓑衣汉子竟然把黑脸大汉给杀了，在场的百姓们无不吓得哆哆嗦嗦，看都不敢看他。
蓑衣汉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没人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快走吧！”
在场的百姓们面面相觑，过了片刻，人们纷纷惊叫一声，一哄而散，只眨眼工夫，都跑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现场剩下的除了蓑衣汉子，以及被他打倒的五校军军兵，再有就是刘秀等人。
看着这些倒地不起的五校军军兵，蓑衣汉子似乎有些为难。
他不愿动手杀他们，但又不想就这么放跑他们，一直在旁观望的刘秀突然开口说道：“倘若阁下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何不把他们送官，交由官府处置。”
蓑衣汉子回身，抬头看向刘秀。打量他片刻，又看看刘秀身边的众人，蓑衣汉子拱手说道：“不知诸位可愿出手相助！”
他一个人，要带着这么多人去官府，也不太容易。
刘秀一笑，在马上拱手还礼，说道：“只举手之劳！”稍顿，他又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此人的武艺实在太好了，刘秀禁不住生出爱才之心。那人迟疑了片刻，缓缓说了一个字：“黯。”
黯？这叫什么名字。刘秀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对方不愿透露真实姓名，便用了这么个化名。
他微微一笑，说道：“在下金禾。”刘秀当然也不会报出自己的真名，还是用金禾这个化名。
蓑衣汉子捡起自己的斗笠，重新戴回到头上，然后走到一名抱着肚子的大汉近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秀正要催马上前，忽听背后有人召唤他，“公子！”
回头一瞧，只见花非烟从车帘内探出头来。刘秀拨马走了过去，来到马车近前，问道：“非烟，什么事？”
花非烟向前面看了一眼，小声问道：“他自称叫黯？”
刘秀问道：“怎么，非烟认识此人？”
花非烟说道：“我记得，江湖中有个门派，名叫黯门，其门主就是黯。”说着话，她的目光再次向前方看去。
刘秀问道：“非烟的是意思，此人就是黯门的门主，黯？”
花非烟也不敢确定，说道：“有这种可能。”
“你说的那个黯门，名声如何？”
花非烟摇摇头，说道：“我对黯门并不是很了解，对于黯门之事，所知不多，以前倒是并非在江湖中听闻黯门做过恶事。”
当然，她也没听说过黯门有做过什么好事，花非烟只是知道有黯门这个门派，至于其它，几乎一无所知。
其一，黯门的确是挺低调的，江湖传闻不多，其二，对于一些无关紧要，与自己不会产生太大关系的门派，花非烟也不会刻意去关注和调查。
刘秀正和花非烟说着话，突然间，西北方向跑过来好一大群人，穿着打扮，杂乱无章，但手里都拿着家伙，放眼望去，少说也得有两三百号人之多。
这些人跑来的速度很快，他们还没到近前，那些被蓑衣汉子打倒的五校军军兵纷纷大叫起来：“兄弟们快来，我们在这里遇到了敌人——”

第五百六十章 击退来敌
听闻他们的叫喊，那数百名杂兵跑来的速度更快，时间不长，人们来到了黑脸大汉的尸体近前。
人们先是看看黑脸大汉的尸体，再瞧瞧道路上倒下一片的己方众人，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蓑衣汉子身上。
随着呼啦一声，杂兵们纷纷跑到蓑衣汉子的四周，把他团团围住，一个个瞪着眼睛，向他怒目而视。
“人，是你杀的？”
随着杂兵们向两旁分开，从人群里走出来一名身材魁梧粗壮的彪形大汉，手中拿着一把长戟，他径直地走到蓑衣汉子近前，站定，目光阴冷地看着他。
蓑衣汉子对于周围的杂兵视而不见，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名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说道：“人是我杀的。”
“嗯！”彪形大汉点点头，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有何话要讲？”
蓑衣汉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他该死。”
彪形大汉嘿嘿地笑了起来，毫无预兆，他猛的一挥右臂，手中的长戟抡圆了，对准蓑衣汉子的脑袋横扫过去。
耳轮中就听嗡的一声，长戟的锋芒在空中化成一道半月的环形。他这一戟，本以为是十拿九稳，但偏偏抡空了。
定睛再看，原本站于他面前的蓑衣汉子，竟然不可思议的退出半米远，长戟的锋芒，在他的鼻尖前掠过。
蓑衣汉子是怎么退出去的，别说出手的彪形大汉没看清楚，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楚，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便向后瞬移了半米。
彪形大汉将轮出去的长戟慢慢收回来，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在蓑衣汉子身上来回打转，又打量他半晌，他哼笑出声，说道：“速度还挺快的嘛！你再接我一戟！”
说话之间，他双手持戟，向前猛冲，戟尖顺势刺向蓑衣汉子的胸口。结果这一戟，他再次刺空。蓑衣汉子的身形向旁横移了半米，戟尖蹭着他的衣袖掠过。
连续两击都不中，彪形大汉的面子可挂不住了，他向四周扫视一眼，见己方的众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他眼中闪烁出怒火，大吼一声，双手将长戟高高举起，作势要向蓑衣汉子的头顶劈砍过去。
不过这一次，蓑衣汉子没有再闪躲，反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由彪形大汉的身侧一闪而过。太快了，他的身法之快，让人的肉眼都快跟不上他的速度。
彪形大汉高举过头顶的长戟竖立在空中，却迟迟未能砸下去，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全部消失了似的。
过了片刻，他双手抓握不住长戟，随着咣当一声闷响，长戟掉落在地，与此同时，只见他的喉咙处浮现出一条短短的红线。
红线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鲜血顺着红线流淌出来，他身子僵硬了片刻，而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直到死，他的双眼都是瞪得又大又圆，眼中还带着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没看清楚对方是如何出的手。
静！现场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在场的杂兵们，好像都忘记了呼吸。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兄弟们一起上，将此贼碎尸万段！”
“杀——”杂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人们手持武器，一拥而上，对蓑衣汉子展开了围攻。
可是人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也直到此时，人们才终于看清楚蓑衣汉子手中的剑，那是一把只有两尺长，又窄又薄，朴实无华的剑。
此剑在蓑衣汉子的手中，随着几道一闪即逝的电光乍现，几名最先冲到蓑衣汉子近前的杂兵，纷纷扑倒在地，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的喉咙处，都多出一条红线。
没有虚招，没有花架子，剑出既要命。后面的杂兵们见状，心生寒意，攻势也随之顿了顿。其中一名手持棍子的杂兵大叫一声，一棍向蓑衣汉子的腰身横扫过去。
不等蓑衣汉子做出躲闪或格挡，他的另只手向外猛的一挥，一团白雾向蓑衣汉子的面门打了过去。
蓑衣汉子对这种下三滥的江湖伎俩并不意外，脑袋向旁一侧，闪躲对方甩来的白灰。
可在他转头的瞬间，从他的这一边也冲上来一名杂兵，依旧是挥手扬来一团白雾。蓑衣汉子闭上眼睛，摒住呼吸，手中剑向外一挥，这两名扬出白灰的杂兵，双双倒地。
即便蓑衣汉子是闭着眼睛，但他的出剑依旧精准，剑锋快如闪电般刺入两名杂兵的喉咙，又快如闪电般拔出，在他二人的脖颈处，只留下两条细细又短短的红线。
两三百名之众的杂兵，围攻蓑衣汉子一个人，甚至把各种各样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可是却拿蓑衣汉子毫无办法，反而自身被蓑衣汉子连杀二十余人。
这些杂兵，是五校军的一个曲，领头的人是一名军候。按理说，一个曲的满编是五百人，但现在，五校军减员严重，他们这个曲能有两百多号人，已经算多的了。
身在人群中的军候看得清楚，这名蓑衣汉子，出手凌厉，己方两百多名兄弟，在他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他目光一转，看向停于不远处的刘秀等人。
五校军军候，自然而然地把刘秀等人当成了蓑衣汉子的同伙，他咬了咬牙关，对周围的手下人一挥手，喝道：“随我来！”说着话，他带头向刘秀那边跑过去。
见到有一队五校军直奔己方这边而来，龙渊等人不约而同地握住肋下的剑柄，正准备拔剑迎战，就听交战的人群中，传来哗啦啦的一阵混乱声，紧接着，蓑衣汉子竟突破人群的重围，从人群当中射了出来。
五校军军候，带着手下人还没跑到刘秀等人这边，便被蓑衣汉子挡了下来。
很难想象，刚才的交战中，已有二三十名杂兵死在他的剑下，但在他的身上，却连一个血点都没沾上。
蓑衣汉子看向被他挡住的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和我无关！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听闻他的话，刘秀的眼眸闪了闪，眼中浮现出赞赏之色。这个汉子虽然神秘了一些，脾气也古怪了点，但为人却很不错，光明磊落，不愿牵连无辜。
刚才他能为百姓而杀人，不惜为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也足以印证此人的品行。
这回刘秀没有再袖手旁观，他挑下战马，迈步走到蓑衣汉子的身边，含笑说道：“兄台，我虽不愿惹事，但也不是怕事之人，即便这些贼兵想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和他们打一仗！”
蓑衣汉子转头，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刘秀。寻常人遇到五校军，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可这位倒好，自己帮他挡下来，他非但不领情，还要自己主动往上沾。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护着他了，而且看这些人，都不像等闲之辈，估计也用不上自己护着。想到这里，他向旁走出两步，给刘秀让出空间。
对五校军，刘秀是厌恶到了极点。刚才他想看清楚蓑衣汉子的身手到底如何，所以才没有插手，现在对方找到自己的头上，他也不想再作壁上观。
他迈步向对面的人群走去。蓑衣汉子诧异地看着他，对面的众人都是手拿武器，他竟然要赤手空拳的过去？
一名杂兵率先发难，端着长矛，向刘秀冲了过去，到了他近前，长矛的锋芒直捅他的小腹。刘秀侧身闪躲，一手抓住长矛的矛杆，另只手一拳打中对方的下颚。
那名杂兵痛叫一声，仰面而退，刘秀趁机夺过长矛，回手一击，将对方刺毙在地。
刘秀侧着身子，一手在后，握住长矛的尾部，一手在前，托住长矛的矛身，摆出起手式。
在军中征战这么久了，刘秀自身的武艺也越来越精湛，而且他没有特别擅长用什么武器，也没有特别不擅长的武器，什么家伙拿过来，他都可以用得有模有样。
只看刘秀持矛的起手式，蓑衣汉子已然判断出来，此人武艺扎实，的确无需自己分心去照顾他。刘秀和蓑衣汉子几乎同时向对面的五校军发难，双双攻了上去。
同一时间，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跟着杀了上来，李通和虚英等人，则守护在马车旁，保护车内的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三人。
五校军的人数虽然，但却只是些乌合之众，与他们交手的刘秀、蓑衣汉子乃至龙渊、龙准、龙孛，个个都是高手，双方打到一起，人多势众的五校军非但不占任何的优势，反而还被刘秀五人逼得连连后退。
眼瞅着对方越战越勇，而己方的兄弟越打越少，伤亡过大，五校军军候自知不敌，一边连连后退，一边吹出悠长的口哨声。
听闻哨音，五校军杂兵立刻停止了进攻，也不管同伴们的尸体和伤者，能跑的人全都跟着军候跑了。
这些五校军，来得快，跑的也快，时间不长，杂兵们的身影统统消失在荒山野岭之中。
刘秀等人也没有继续追击。看到五校军全部撤走，刘秀将手中的长矛向地上一戳，而后抽出手帕，擦了擦手上和身上的血迹，然后瞅瞅不远处的蓑衣汉子，后者身上依旧是十分干净，他忍不住赞叹道：“兄台好高强的武艺！”
“你们也不错！”蓑衣汉子收剑入鞘，实话实说道。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偶遇的这几人，身手竟然都这么高强。
刘秀笑问道：“我听说江湖中有一个门派，名为黯门，黯门的门主，名为黯，不知那位黯门主，是不是兄台？”
蓑衣汉子明显怔了一下，他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看向刘秀，问道：“金先生也是江湖中人？”
刘秀含笑摆摆手，说道：“我非江湖人，只是对江湖事很感兴趣，对一些江湖传言，也会有所耳闻。”
蓑衣汉子与刘秀对视片刻，然后重新戴上斗笠，说道：“以前有黯门，以后，不会再有。”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金先生是哪里人？”
“洛阳。”
“洛阳？”蓑衣汉子问道：“那么金先生来魏郡是？”
“只是恰巧路过魏郡。”
“不知金先生要前往何处？”
“平原郡。”
“……”他还真没想到，他们要去的地方一样。

第五百六十一章 麻烦上门
刘秀问道：“黯门主打算去哪里？”
蓑衣汉子本想纠正刘秀的叫法，但转念一想，又作罢了，只是个称呼而已，没必要斤斤计较。他说道：“平原城。”
刘秀眼睛一亮，笑道：“看来，我们和黯门主可以结伴而行了。”
蓑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金先生还是不要和我一起走的好。”
见刘秀露出不解之色，他说道：“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多了一桩，金先生若是与我同行，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更确切的说，是杀身之祸。
说到这里，他不想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
刘秀还想叫住他，车内的花非烟开口说道：“公子不与他同行也好，黯门不简单，其门主更不简单，与他同行，一旦暴露身份，恐怕会有危险。”
黯的武艺，他们刚才都见识过了，把他放在剑客当中，也算是剑客里的顶尖级高手，和这样的人同行，风险太大。
刘秀想了想，觉得花非烟说得也对，随即点了点头，向李通等人一挥手，众人继续上路。
别看他们骑着马，乘着马车，而蓑衣汉子只靠两条腿走路，但他的速度比他们还要更快一些。
双方路过馆陶的时候，都没有落脚，刘秀让龙渊去买了些干粮和酱肉，众人穿城而过，继续赶路，直奔清渊。
走在半路上，他们和坐在路边休息的蓑衣汉子又遇到了。
双方点头示意，刘秀对李通说道：“他们也在这里休息一会。”他们一行人，在距离蓑衣汉子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在路边的一颗大树底下乘凉。
现在已经入秋，不过秋老虎更厉害，天气十分炎热。站在太阳下面，只一会的工夫就一身汗，马车里更是闷热。
刘秀让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下车休息，然后又让龙渊给蓑衣汉子送去一囊水，两块干粮，半斤酱肉。
看着龙渊送过来的这些吃食，蓑衣汉子一怔，下意识地向刘秀那边看去，后者向他含笑点点头，拿起水囊，冲着他晃了晃，然后咕咚咚地喝了一大口水。
蓑衣汉子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接过龙渊递过来的食物，放到一旁，然后掏出钱袋，要付钱给龙渊，后者向他摆摆手，说道：“这是我家公子送给先生了，先生不必客气。”
听闻龙渊的话，蓑衣汉子倒也不矫情，收起钱袋，向龙渊道了一声谢，然后拿起水囊，拔掉盖子，低头闻了闻，没有嗅到异味，他随之喝了一大口。
一口水下肚，他感觉舒服了不少，转头向刘秀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时，他有看到刘秀身边的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三女。无路是谁，见到这三位女人，恐怕都会看直了眼。
阴丽华的美貌，自然不用多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天上的仙子。
许汐泠妖艳，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媚气的女子，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对于男人来说，都构成致命的吸引力。
花非烟既不同于阴丽华，也不同于许汐泠，她是那种清冷又带着神秘感的女子，高贵、冷艳，既让人感觉有疏离感，又让人不知不觉的被她所吸引。
这么三个同样出色又各具特色的女子在一起，又怎会不引人注意呢？
蓑衣汉子看到她们三人的时候，目光只是稍微顿了顿，再无其它的反应，随即收回目光，吃着刘秀送给他的食物。
他的反应，让刘秀对他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蓑衣汉子把刘秀送来的食物和水吃完、喝完，而后站起身形，又向刘秀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通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公子，这人太不懂礼数，收了公子的食物，吃完之后，都不过来道声谢！”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个黯门主是傲气了一些，不过人家也确实有骄傲的本钱。他们在树下又歇息了一刻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众人继续赶路。
在天近傍晚的时候，他们感到了清渊城。由于最近魏郡不太平，五校军和檀乡军的流寇流窜到魏郡和清河郡一带，清渊城的城门早早的就关闭了。
刘秀等人进不了城，便在城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相对于城内而言，清渊城城外的城区，要冷清许多，偌大的一片区域，只有两家客栈，一家客满，另一家的房间也所剩无几。
刘秀一行十数人，有男有女，起码需要五六间房才够住，可是客栈里只剩下三间房。
分配房间的时候，李通颇感为难，倘若刘秀和阴丽华住一间，那么许汐泠和花非烟这两位女眷也得住一间。
剩下一间房，要他自己、龙渊三人、虚英三人，外加两名赶车的禁军侍卫，九个人同住一间，无论如何也住不下。
李通来找刘秀商议。见到刘秀，他小声说道：“公子，三间房太少了，今晚我们得挤一挤。要不，公子和夫人，还有汐泠、非烟同住一间可好？”
刘秀皱了皱眉头，还没等他说话，阴丽华说道：“夫君，就按照次元的分配办吧！不然，只三个房间，我们这些人也实在是住不下。”
他沉吟片刻，又看向许汐泠和花非烟，询问她二人的意思。
与刘秀同住一间，许汐泠自然没有意见，反而求之不得，花非烟则是无所谓，她本是江湖中人，对于儒家的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并不看重。
见她二人都不反对，刘秀向李通点点头，说道：“次元，我们四人一间，剩下的两间，你们自己分配。”
李通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连连点头。
客栈的条件还不错，起码房间的地上都有铺着席子，刘秀和阴丽华睡在床上，许汐泠和花非烟睡在席子上。
因为有许汐泠和花非烟在，刘秀和阴丽华只是脱掉外衣，穿着中衣，躺在床铺上。两人都没有立刻入睡，手握着手的平躺着。
躺了好一会，阴丽华缓缓开口说道：“不知道平原郡是什么样子的。”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平原和清河，只有一河相隔，想来，平原郡和清河郡相差不多。”
阴丽华转头看着刘秀，含笑问道：“那么清河郡又是什么样子的？”
“和魏郡差不多。”刘秀柔声说道：“我初到河北时，各郡皆有贼军出没，魏郡和清河郡，贼军闹得最为厉害，郡内各县，十村九空，各县城内，十室九空，耕地荒废，百业凋零……”
刘秀讲起他初到河北时的所见所闻，阴丽华刚开始还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但听着听着，眼皮子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路走来，即便她一直乘坐着马车，也是十分疲累。
听阴丽华发出匀称舒缓的呼吸声，刘秀停止了讲述，转头看着阴丽华的睡颜，一时间竟看得入了迷。
躺在塌上的许汐泠突然开口说道：“现在河北的情况已经大大改善，这都是公子的功绩。”
刘秀笑问道：“汐泠还没有睡？”
“公子也没有睡。”
刘秀幽幽说道：“河北有今日，绝非我一人之功。”有些名声，刘秀会贪，有些名声，刘秀不会贪。即便他不贪，该记在他头上的，还是会记在他头上。
花非烟插话道：“明日起程，便可进入清河郡，在清河郡最多行三天，便可渡河到平原郡，抵达平原城。”
刘秀问道：“非烟可有派出探子，先行一步？”
“是的，公子。”
“探子有无传回消息。”
“暂时还没收到探子的消息。想来，平原城内应是风平浪静。”花非烟说道。没有收到消息，倒也是个好消息。
刘秀喃喃说道：“赤眉鼠目寸光，将全部的兵力都集中在长安，以为控制了长安，就能控制整个天下，殊不知，三辅地区，都已是千疮百孔，沦为废地。倘若赤眉没有西进，当今之青州、兖州、徐州、豫州，都将是赤眉的天下。”哪里还有刘永出头的机会？可惜啊，长安的吸引力太大，硬是把赤眉这头蛮牛给吸了过去，自断根基，自毁根本。
想到了赤眉军所犯的错误，他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陌鄢。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想来，陌鄢投靠赤眉军之后，也是挺痛苦的吧！”倘若陌鄢能在赤眉内部做主，他绝不会让赤眉犯下这么重大的战略错误。
花非烟说道：“陌鄢虽然为军师，看起来在赤眉内地位崇高，但实则并无实权，赤眉的大权，还是牢牢掌握在樊崇、徐宣、逢安、谢禄、杨音等这些赤眉元老的手中。自从赤眉占领长安，内部的争权夺利，变得越发激烈，如果没有樊崇这座靠山，陌鄢在赤眉，恐怕连军师的地位都早已不保。”
刘秀说道：“求仁得仁。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再苦再险，咬着牙也得坚持走完……”
他话音未落，忽听屋顶上方，传出啪的一声轻响。那是有人在屋顶上行走，踩碎瓦片的声响。
刘秀和许汐泠、花非烟几乎同一时间坐起身，相互看了看，许汐泠抬起手，无声地向上指了指。刘秀点点头，表示明白，屋顶上有人。
他拿起放于身边的赤霄剑，飘身下了床，他悄然无息地走到许汐泠和花非烟近前，小声说道：“你二人留在屋内，保护夫人！”
说着话，他要迈步往外走，许汐泠抢先一步，抓住刘秀的衣袖，缓缓摇头，细语道：“公子不要出去，太危险了！”
刘秀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噗通一声闷响，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刘秀拉下许汐泠的手，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客栈的院子里躺着一名黑衣人，这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他身上的伤口只有一处，位于喉咙，被人一剑封喉毙命。

第五百六十二章 种因得因
这是黯杀人的伤口！刘秀立刻判断出来，这名黑衣人是被蓑衣汉子所杀。
他对许汐泠和花非烟说道：“你们留在房间里，哪都不要去！”说着话，他推出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他来到院子里，举目向屋顶上看去，黯已经站于屋顶上，在他的对面，还有三名黑衣人。黯没有穿蓑衣，也没有戴斗笠，手中提着两尺短剑。
站于他对面的三名黑衣人，和院中的尸体一样，都是黑衣黑裤打扮，手中各拿着一柄长剑。
其中一名黑衣人开口说道：“黯门主，大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请黯门主别让我等太难做。”
黯的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凝声说道：“看来，你们也只能带着我的尸体回去了，如果你们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黑衣人不再说话，三人齐齐跨步，向黯逼近过去。
刘秀没太听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大王？哪个大王？他向左右看了看，走到院墙的底下，身形蹿起，一跃扒住墙头，单脚在墙面上一蹬，人也随之跳到院墙上。
他顺着院墙，又上到屋顶，在距离黯和三名黑衣人十米左右的地方蹲了下来，静观其变。
现在已经是深夜，光线昏暗，屋顶上的四人很难发现躲于角落里的刘秀，但刘秀却能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说话的黑衣人率先发难，一剑向黯的面门直刺过去。他这一剑，直来直去，没有多余的变化，就是一个字，快！
黯抽身后退。
也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另两名黑衣人齐齐动了。其中一人一跃而起，仿佛一只黑色的怪鹰从天而降，剑锋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寒光，直向黯的头顶落去。
黯的反应速度极快，双脚向地上一蹬，人又再次向后倒掠。
这时，另一名黑衣人也到了，也是从天而降，一剑攻向他的头顶。黯的前力已尽，后劲不足，无力再退让闪躲，他将手中剑向上一挥。
当！
剑锋与剑锋的碰撞，只发出一声轻响。那名黑衣人受反弹之力，身子在空中如同陀螺一般旋转，但在他凌空翻滚的同时，沙沙沙的连刺向黯刺出三剑。
黯的身影后仰，扬臂挥出三剑。当、当、当！依旧没有太大的铁器碰撞声，双方的出剑都太快，剑锋与剑锋刚碰到一起，便立刻分开。
黑衣人由空中落地，另两名黑衣人越过他，继续向黯展开抢攻。
身在暗处的刘秀看得清楚，眼睛不由得眯了眯。这三名黑衣人，随便挑出一位，其武艺即便不如黯，但也相差不了多少。
现在他们三人合力战黯一人，要命的是，这三人的配合还异常之娴熟，场面上的局势，对黯而言已不容乐观。
在对方的抢攻之下，黯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他干脆从屋顶上跳到院外。
三名黑衣人紧随其后，如影随形般的跟着跳了下来，三把长剑，上下翻飞，攻向黯的周身要害。
双方于客栈斜侧的小巷子里，展开的以快打快的对攻。
即便刘秀拥有夜眼，视黑夜如白昼，但想看清楚他们的出招、收招、格挡、招架也很困难。只是转瞬之间，他们四人已经战了三十个回合。
随着一声稍大些的铁器碰撞声，纠缠在一起的四人，终于向左右分开。
此时再看他们，无论是黯，还是对面的三名黑衣人，身上的衣服都被划开好几条口子，只不过没有伤到皮肉罢了。
中间的那名黑衣人语气平静地说道：“黯门主，我们现在是在给你机会，只要你肯随我们回睢阳，那么一切都好说，如果你冥顽不灵，可休怪我等不再讲情面。”
黯差点笑出来，微微低垂着头，说道：“你们，又何尝对我对黯门讲过情面？”
“所以，他即便肯回睢阳，以后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早就说过，不用和他啰嗦，我等只需取下他的首级，带回睢阳向大王交差就好！”另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地说道。
中间的黑衣人耸耸肩，说道：“黯门主，该讲的情面，我都已经讲了，是你自己非要自寻死路，现在可怪不了我等！”
这次他们的对话，终于让刘秀掌握到了大量的信息，也终于弄明白，这几名黑衣人出自何处。睢阳是梁国的国都，那么他们所说的大王，肯定就是梁王刘永了。
原来这些黑衣人都是刘永的人，不过很奇怪，黯门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又怎么会招惹上刘永呢？
更奇怪的是，为了对付这么一个江湖门派的门主，刘永竟然派出这么多的高手，不惜追杀到了河北的魏郡，他们双方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
刘秀百思不得其解。正在他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小巷子对面的屋顶上，又出现了一名黑衣人。
这名黑衣人没有进入小巷子里，而是无声无息地趴伏在屋顶上，看着小巷子里面的打斗，而后，他抬手摸向后腰，从后腰摘下一只弩机。
这只弩机不同于寻常的弩机，体型要稍大一些，刘秀看得清楚，这支弩机是有三个箭头露在外面。
这么怪异的弩机，在当时极为罕见，就连见多识广的刘秀，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且说小巷子里，三名黑衣人再次合力攻向黯，这回黯也把真本事用了出来，双方的出招速度变得更快，有时候，铁器的碰撞声都是在一瞬间爆发出十几下。
双方的快攻对快攻，极为消耗体力和精力，一轮打斗下来，双方又战了五十多个回合，依旧未分胜负。
三名黑衣人的抢攻渐渐弱了下去，显得后劲不足，反观黯的攻势，依旧凌厉，把三名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黯没有发现，三名黑衣人后退的方向，正是屋顶上潜伏的那名黑衣人的所在之处。同在屋顶上的刘秀可是看得清楚，眼眸一闪，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时，小巷子里的黯突然再次发力，一连攻出三剑，分击三名黑衣人的哽嗓咽喉。
三名黑衣人纷纷惊呼一声，抽身而退。
黯得理不饶人，晃身正要追击过去，埋伏于屋顶上的那名黑衣人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他的手指扣在悬刀上，弩箭的锋芒对准下方的黯，正要扣动下去。
猛然间，一支弩箭先向他飞射过来。弩箭的速度太快，距离也太近，那名黑衣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弩箭便已飞到他的近前。
噗！弩箭的锋芒正中他的太阳穴，将他的脑袋，由左至由的射穿，一箭过去，他的左右太阳穴各出现一个血窟窿。这名黑衣人在临死之前，还是扣动了弩机的悬刀。弩机内的三支弩箭，一同飞射出弩匣，只不过飞射的方向出现了偏差，没有射向黯，而是向一名黑衣人的后背射去。
嗖、嗖、嗖！
不到十米的距离，黑衣人别说躲闪，头脑中连预警的反应都没有。
耳轮中就听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支弩箭，一同钉在他的背后，其中最致命的一击，是射在他后心上的那支弩箭。
这名黑衣人，声都未吭一下，向前扑倒，当场毙命。
另两名黑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抬头向上看去。他二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黯接踵而至的一剑已然到了近前。
意识到不好，一名黑衣人再想收回心神，格挡黯的杀招，已然来不及了。要知道高手过招，稍微的疏忽和晃神都是致命的。
沙！黯的剑尖在黑衣人的喉咙处一闪而逝。紧接着，黑衣人的喉咙浮现出一条竖立的红线，过了片刻，他瞪着眼睛，身子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剩下的最后一名黑衣人意识到大势已去，不想再继续恋战，他心知肚明，只剩下自己一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黯的对手。
他单脚一点小巷子的墙壁，身形一跃而起，想要跳到屋顶上逃走。可就在他身形快要蹿到屋顶上时，由他的头顶上方，一道寒芒猛砸了下来。
黑衣人心头大骇，忍不住惊呼出声，急忙把手中剑向上一横。
当啷！凌空劈砍过来的赤霄剑，砸在他的佩剑上，把黑衣人蹿起好高的身形，从半空中又硬生生地砸落回地面。
也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黯的剑已然到了他的近前。他没有看得太清楚，只看到一抹寒芒，一闪而过，紧接着，自己的喉咙一凉，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他看着站于自己面前的黯，身子摇晃了几下，然后向旁踉跄两步，倚靠着墙壁，慢慢滑座在地。直至他坐到地上，猩红的鲜血才顺着他喉咙处的红线流淌出来。
解决掉最后这名黑衣人，黯的身形跳起，纵身跃到屋顶上，定睛一看，既看到了对面屋顶上黑衣人的尸体，也看到了这边屋顶上手持赤霄剑的刘秀。
只稍愣片刻，黯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收起手中的短剑，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多谢金先生出手相救，今日之恩，伏某来日必报！”
刘秀也收起赤霄剑，向黯拱手还礼，含笑说道：“黯门主不必客气，只举手之劳罢了！”
黯苦笑着摇摇头，低头看着小巷子里的三具尸体，说道：“这便是我不愿与金先生同行的原因，结果，还是给金先生带来了麻烦。”
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人恩怨牵扯到想不干人的身上，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身上的这些糟烂事，还是被眼前这位富贵公子给沾上了。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而是问道：“刚才黯门主自称伏某，不知黯门主可是姓伏？”
黯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说道：“在下姓伏名黯。”
江湖中，人们只知道他叫黯，是黯门的门主，但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姓氏。对眼前的这位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愿意有所隐瞒，难得的报出了自己的全名。
刘秀心动顿是一动，伏姓可不常见。他好奇地问道：“黯门主和平原太守伏湛伏太守同姓，不知黯门主和伏太守是？”
伏黯淡然说道：“平原太守正是家兄！”

第五百六十三章 种果得果
原来伏黯是伏湛的弟弟，这就解释得通了。难怪刘永会派出高手，潜入魏郡来捉伏黯，想来，刘永真正的目标并不是伏黯，而是伏黯的兄长，伏湛。
由此也可以推断出来，刘永已经注意到伏湛，想请他为自己做事，不过很显然，伏湛没有接受刘永的邀请，这才导致刘永把主意打在他的弟弟伏黯头上。
“原来黯门主是伏太守的弟弟，失敬失敬。”
“金先生认识我大哥？”伏黯好奇地看着刘秀。
刘秀摇摇头，说道：“虽未相识，但仰慕已久，我这次去往平原郡，就是为了拜访伏太守。”
竟然这么巧！伏黯颇感意外。刘秀向他摆了摆手，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我们回客栈再说！”
说着话，刘秀从屋顶上跳进小巷子里，然后又蹿上另一边的屋顶，走到黑衣人的尸体前，把他压在身下的弩机捡起。
这只弩机，是由纯铁打造而成，提在手里，格外的沉重，最与众不同的是，它不是单箭单发的弩机，而是三箭齐发的弩机，每次可以安装三支弩箭，扣动悬刀，三支弩箭能一同发射出去。这种弩箭，无疑要比单发弩箭的威力大得多。
刘秀看了看，将弩机收了起来，然后跳进小巷子里，将另一具黑衣人尸体背上插着的三支弩箭拔出来。
这三支弩箭，不是木头的，和弩机一样，也是纯铁打造，不仅分量重，箭头也是罕见的四棱形。
等刘秀回到伏黯那边的时候，后者说道：“这是墨袖堂的独门连弩，可单发，可齐射，又快又狠，令人防不胜防！”
早在诸葛连弩之前，中国就已经有连弩的存在，只不过诸葛亮对连弩进行了较大的改良。
“墨袖堂？”刘秀没听说过这个门派，确切的说，他对江湖上大多数的门派都没听说过。
“墨袖堂正是我的仇家之一，黯门也是毁于他们的手里！”
原来黯门已毁，难怪伏黯说以后没有黯门了。刘秀了然地点点头，和伏黯一同回到客栈。
他们刚跳进院子里，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便从房间里蹿了出来，同是一脸的紧张之色。
看到刘秀是和伏黯一同回来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暗松口气，拱手说道：“公子！”
“这位是伏黯伏先生，也是黯门的门主。”刘秀向龙渊三人介绍道。
伏黯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再叫我黯门主了，叫我的名字就好。”
刘秀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对龙渊三人说道：“把那具尸体处理一下，扔到客栈旁的那条小巷子里就好。”
龙孛答应一声，将院子里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提起，快步走了出去。
刘秀把伏黯请进李通的房间。李通煮了一壶茶，给刘秀和伏黯各倒了一杯茶水。刘秀问道：“伏先生这次去平原，可是去投奔令兄？”
伏黯苦笑，说道：“关于我的事，金先生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另外，金先生也不要再去平原郡了，更不要去拜访我的大哥，不管金先生出于什么原因，此行，太过危险。”
“能让黯门主称之危险的事可不多。”这话不是刘秀说的，而是从门外传来。随着房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位面容秀丽，气质清冷的女子。这位正是花非烟。
或许同是江湖中人出身，在花非烟的身上，伏黯能嗅到熟悉的气息。他欠了欠身，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花非烟没有立刻搭话，而是转目看向刘秀。见后者向自己微微颔首，她含笑说道：“黯门主或许不认识非烟，非烟对黯门主可是早有耳闻，云兮阁内，仰慕黯门主的兄弟也不在少数。”
云兮阁？非烟？伏黯稍愣片刻，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子是谁了。他诧异道：“你是云兮阁的阁主，非烟姑娘？”
花非烟笑了，向伏黯福了福身，说道：“没想到黯门主竟还知道云兮阁，还知道小女子，这是非烟的荣幸。”
伏黯看着花非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摇头而笑，说道：“在下何止知道云兮阁，以前还和云兮阁的朋友有过接触，买过两次情报。”
稍顿，他又皱起眉头，说道：“不过据我所知，云兮阁早已投靠萧王……”
说到这里，他心思顿是一动，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看花非烟对这位金先生的态度，可一直是毕恭毕敬，以他马首是瞻，难道他就是刘秀？
还没他开口发问，刘秀乐呵呵地说道：“我是刘秀。”
平日里，一直都是一个表情的伏黯，在听了刘秀的名字之后，也是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现在的刘秀，已经不是萧王，而是已经称帝，贵为天子。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他身子一震，急忙站起身形，拱手说道：“草民伏黯，拜见陛下！刚才有失言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刘秀已经是天子，他刚才还以萧王相称，这已经犯下不敬之罪。刘秀对此倒是不以为然，他跟着起身，拱手还礼，说道：“正所谓不知者不怪，伏先生客气了。”
伏黯对刘秀并不了解，只知道刘秀是个打仗很厉害，做事也颇有手腕的一个人。
打仗不厉害，他不可能在昆阳灭了王莽的四十万大军，手腕不高明，他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在河北做了皇帝。
在他想来，少年得志，刘秀应该是个年轻气盛，浑身傲气的人，没想到，刘秀年轻是不假，待人却如此平和，丝毫没有天子唯我独尊的架子。
已经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刘秀也不介意把话说开了。他说道：“我此行平原，目的就是想请伏太守入朝为官。所以，不管平原城现在有多危险，我都必须要亲自去一趟。”
原来如此！伏黯暗暗苦笑，自己的大哥还真是厉害啊，不仅梁王刘永费尽心思的拉拢大哥，欲将大哥收入麾下，就连河北的刘秀，也对大哥青睐有加，甚至不惜亲自去往平原城，邀请大哥到洛阳为官。
其实，刘秀、刘永对伏湛的争夺，不仅仅是争夺他这个人，更是在争夺伏湛的威望和影响力，进而将更多的士大夫拉拢到自己的身边。
伏黯沉默片刻，正色说道：“既然陛下以诚相待，黯也无需再向陛下所有隐瞒。梁王刘永，曾多次派出使者到平原，邀请大哥前往睢阳任职，可都被大哥拒绝，刘永为了逼迫大哥就范，不惜动用墨袖堂等江湖门派，偷袭黯门，欲将我擒下，要挟大哥为他做事。在平原城，刘永早已布下众多的眼线，时刻监视着大哥的一举一动，陛下此次前去平原城，一旦与大哥相见，必会被刘永的眼线所察觉，届时陛下将身处险境，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听完伏黯的这番话，李通、龙渊、花非烟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希望他能听从伏黯的劝告，此行就此作罢，立刻打道回府。
刘秀想了想，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能抽身出来一次，并不容易，倘若连伏太守的面都没见到，便中途而废，半路返回，太可惜，也太让人心有不甘。”
说到这里，刘秀目光坚定地看着伏黯，说道：“此次，我一定要去平原城与伏太守相见，伏先生不必再劝我。”
伏黯与刘秀对视片刻，看出他的坚定，他嘴上没有再劝，心里却是对刘秀极为欣赏。
刘永一心想将大哥招入麾下，为此还动用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卑劣手段，而刘秀也抱有同样的心思，但却肯千里迢迢，不惧危险的亲自前往拜访。
两人品行的高低优劣，可谓是立见分晓。
都传言刘秀德行高尚，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啊！他沉默片刻，说道：“既然陛下执意要亲往平原城，黯自当竭尽所能，保护陛下，以报陛下今晚的救命之恩！”
刘秀闻言，面露喜色，笑道：“有伏先生这位平原主人助我，此行无忧了！”
伏黯被刘秀说得老脸一红，暗道一声惭愧。
如果今晚不是得到刘秀的出手相助，他恐怕已经遭到墨袖堂的暗算，现在，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何况去保护刘秀呢。
他正色说道：“刘永派来追杀我的人，除了今晚的这些，也许还有其他的同党。黯不能与陛下同行，我们还是得分开走。”
刘秀点点头，没有异议，说道：“伏先生要多加小心，另外，即便是分开走，也不要离得太远，如此，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伏黯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之后，刘秀又向伏黯打听了一番刘永那边的情况。刘永除了在积极的招兵买马，收复地方割据势力外，还拉拢了一大批的江湖门派，其中不乏一些有些实力的大门派，像墨袖堂便是其中之一。
刘永利用这些江湖门派，施行恐吓，甚至是直接暗杀，来铲除异己。刘永的势力能趁着赤眉军西进，迅速接管赤眉军的地盘，江湖门派的暗中相助，功不可没。
这次前来追杀伏黯的人，有一批是来自墨袖堂，另外一批则来自于苍门。
以前黯门和苍门的交情还不错，但自从苍门投靠了刘永后，双方的关系便急转直下，这回刘永派人偷袭黯门，苍门充当的便是急先锋的角色。
听完伏黯的讲述，刘秀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刘永早已开始四处拉拢江湖门派，将其收为己用，而投靠他的江湖门派，也的确帮他除掉了许多他不方面出面除掉的人。
说到最后，伏黯面色凝重地看眼刘秀，语气笃定地说道：“刘永现在不仅有称帝之心，而且已经做好了称帝的准备，据我所知，刘永早已将冕冠、冕服乃至玉玺、印绶都制造妥当。”
接下来要判断的事，已经不是关于刘永会不会称帝的问题，而是他在什么时候称帝的问题。
天下本应该只有一个天子，可是现在，天下已经有三位天子，河北的刘秀、赤眉的刘盆子以及蜀地的公孙述，如果再冒出个刘永，那么天下就是四个天子并存。
对此，伏黯在心里轻轻叹口气，等到刘永称帝，这本就已混乱不堪的天下，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呢！

第五百六十四章 进入平原
翌日一早，刘秀等人继续上路，和以前一样，伏黯走在前面，刘秀等人走在后面，双方依旧是分开走，好像谁都不认识谁。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发生意外，众人出了魏郡，进入清河郡，一路顺利来到清河郡的鄃县。
鄃县位于清河郡的东部，黄河边上，它的对岸就是平原郡的郡城，平原城。
到了鄃县，刘秀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当天晚上，伏黯找了过来，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几名黯门的人。
这几人，都是当初黯门遭遇偷袭时，跟随着伏黯拼死突围出来的，他们为了甩开敌人的追杀，并没有一起走，而是分头行动，只是提前约定好在鄃县这里汇合。
他们通过伏黯已经知道刘秀的身份，见到刘秀后，几人皆是毕恭毕敬地屈膝跪地，叩首施礼，异口同声道：“草民拜见陛下！”
刘秀向他们摆了摆手。众人起身后，伏黯又向刘秀介绍了一番。而后，众人纷纷落座，伏黯率先说道：“陛下，明日一早，我们打算渡河去往平原城。”
“伏先生到了平原城之后，有什么打算？”
伏黯看了看旁边的几名属下，说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等这次回平原城，去见大哥，只是为了托付一些后事，之后我们会去睢阳。”
他没有把话挑明，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他们最终会去往睢阳，找刘永报仇雪恨。
刘秀皱着眉头，喃喃说道：“伏先生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刘永已经收服那么多的江湖门派，保护他的高手，必然不在少数，就伏黯这么几个人，去到睢阳，只怕连刘永的面都见不到，就先被刘永的手下人给收拾了。
伏黯当然清楚他们这几人找刘永报仇的难度有多大，可以说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那么多的兄弟被杀，他若是什么都不错，这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和自责当中。他幽幽说道：“陛下，黯这辈子，不求长命百岁，但求了无牵挂，扪心无愧。”
刘秀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问道：“伏先生可愿意去洛阳为官？”
伏黯等人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刘秀继续说道：“伏先生要找刘永，报黯门被灭之仇，而我与刘永，也不可能并立于世，可以说刘永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伏先生与其贸然去睢阳，白白搭上性命，不如留在洛阳，助我一臂之力。”
刘秀的这番话，让黯门众人的眼睛同是一亮，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伏黯身上。
伏黯则是低垂着头，陷入沉思。过了许久，他方喃喃说道：“黯只是一江湖中人。”
“无论出身于草莽，还是出身于江湖，只要能为国做事，都是国之栋梁。还望伏先生慎重考虑。”刘秀心平气和地说道。
此时，他向伏黯抛出橄榄枝，一是他确实很欣赏伏黯的能力和人品，其二，他也有考虑到伏黯是伏湛的弟弟，倘若自己能先把伏黯收入麾下，那么说服伏湛去洛阳，也会变得容易许多。
身为一门之主的伏黯，也能明白刘秀的心思，不过正如刘秀所说，只凭着他们这几个人，想杀死刘永，实在难如登天，依附于刘秀，的确更容易报仇雪恨。
伏黯经过反复思量，站起身形，离开席位，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施礼，说道：“承蒙陛下看重，黯愿竭尽所能，辅佐陛下，成就大业！”
见状，另几名黯门门徒也都急忙起身，于伏黯的身后纷纷跪地叩首。
刘秀大喜，走上前来，把伏黯从地上拉起，笑容满面地说道：“伏先生肯到洛阳，实乃大汉之福啊！”
伏黯的投靠，让双方的关系亲近了一大步。而后，众人一同商议去往平原城，与伏湛相见的事宜。
现在的平原城内，并不太平，刘永安插了许多的眼线和部下，另外，郡府里的官员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刘永暗中收买。
虽说伏湛还是平原太守，但平原城内，依旧是危机四伏。
刘秀要进平原城，是不能带女眷的，太危险了，所以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都得留在鄃县，虚英、虚庭、虚飞三人也得留下来保护她们。
真正能跟着刘秀一同去平原城的，只有李通、龙渊、龙准、龙孛四人。
当然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起码目标小，不易被刘永的人察觉。
至于伏黯和他的手下，依旧要和刘秀等人分开走，他们先行一步进入平原城，一是可以先探探城内的情况，二是可以先探探伏湛的口风。
当天晚上。刘秀和阴丽华在房间里，他把明日的安排向阴丽华讲述一遍。阴丽华听后十分紧张，问道：“阿秀，平原城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刘秀说道：“青州毕竟是在刘永的掌控之中，危险肯定是有的，不过丽华也不必太过担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阴丽华心里明白，如果此行没有危险的话，阿秀绝不会把自己留在鄃县。她小声问道：“我不能与阿秀一同去平原城吗？”
刘秀笑了，动作轻柔地搂住她的香肩，笑道：“夫人如此貌美，到了平原城，城内之人见到夫人，定要惊为天人，到时，我们想瞒住刘永的眼线，可就太难了。”
阴丽华闻言，忍不住被逗笑了，没好气地白了刘秀一眼，说道：“都这个时候了，阿秀还有心情说笑？”
刘秀笑道：“我可不是在说笑，夫人本就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
阴丽华还要说话，刘秀已把她拦腰抱起，引来阴丽华的一声惊呼。
他抱着她，走到床铺前，轻轻放到床铺上，接着，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手也自然而然地摸向阴丽华的腰身，含笑道：“今晚，终于没人打扰我们了……”
翌日，伏黯等人是先动的身，等到晌午，刘秀和李通、龙渊等人才离开客栈，去往鄃县的渡口。
鄃县渡口，一直都很繁忙。即便是在河北最乱的时候，这里的船只也是在河面上往返不断。只不过以前是平原到清河这边的船只多。
平原郡在伏湛的治理下，一直没有发生战乱，境内也没有起义军四处作乱，粮收丰盛，百业兴旺，平原郡的许多商人都带着粮食、布匹等日用品，拿到河北贩卖。
现在刘秀在河北称帝，遍布各地的起义军已得到大大的控制，河北的农耕和百业也得到迅速恢复，河北这边的商人开始把河北这边的商品贩卖到青州。
刘秀、李通等人正是乔装成商人，在渡口找了一艘船只，去往对岸。
黄河两岸的商贸一直都很兴盛，清河郡和平原郡的许多城镇，都位于黄河岸边，平原城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刘秀等人乘船渡过黄河，刚到对岸的渡口，便有一名穿着青衣的小厮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问道：“请问，是金公子吗？”
李通、龙渊等人暗暗皱眉，上下打量着这名小厮。刘秀开口说道：“我是！”
青衣小厮向前凑了凑，小声说道：“是门主安排小人，在此等候公子。”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钱币，递到刘秀面前。
刘秀接过钱币，定睛一看，上面有刻着一个‘伏’字，这枚钱币，正是他昨晚和伏黯约定好的信物。
看罢之后，刘秀将钱币收入怀中，然后向小厮一笑，说道：“麻烦这位小哥，带我等进城！”
“公子客气了，小的已经安排好了马车。”青衣小厮把刘秀一行人领出渡口，在渡口的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马。
黯门虽不在平原城，但伏黯在平原城内有不少自己的亲信，安排这些事情，与他而言并非难事。
刘秀和李通坐进马车里，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骑马，青衣小厮则给刘秀做车夫。
都还没进入平原城的城郭，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平原城的繁华。其城郭外的城区，要比河北许多城郭内的城区都要热闹，车水马龙，行人往返不断，完全是一副太平盛世的场景。
坐在马车里的刘秀和李通，都撩起车帘，向车外看去。看到这番景象，李通忍不住由衷感叹道：“能有伏湛这样的太守，真是一郡百姓之福啊！”
先不说伏湛显赫的出身，以及他的名望和影响力，单单是他这份治理地方的能力，就足以令人倍感敬佩。
刘秀点点头，平原城的繁华，简直都可以和洛阳相匹敌，除了规模小一点，就热闹的程度而言，完全不次于洛阳。
他喃喃说道：“倘若这样的栋梁之才，不能收入朝中，真是莫大的损失啊！”
说话之间，马车已经通过城门，进入城郭内。平原城的外城区就已经很热闹了，内城区更热闹，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商贸之兴隆，在当时简直都令人咋舌。
青衣小厮赶着马车，来到一家较大的客栈，停了下来，他回头对车内的刘秀说道：“公子，我们到了！”
他已提前在客栈里订好房间，刘秀等人不需再费口舌，可直接入住。
把刘秀等人都安顿好，青衣小厮说道：“公子可在客栈安心休息，门主那边若有消息，小的会过来通知公子。”
“麻烦小哥了！”刘秀含笑说道。
“哎呀，公子太客气了。”青衣小厮受宠若惊地说道。
这位青衣小厮的确是伏黯的心腹，但伏黯并没有告诉他刘秀的真实身份，否则的话，对于刘秀这么平和又有礼的态度，他可就不仅仅是受宠若惊了。
且说伏黯，现在他已在伏湛的府里。兄弟二人相见后，伏黯没有立刻说出刘秀已到平原城的事，而是将黯门被灭的经过，向伏湛讲述了一遍。
伏家，可以说是根正苗红的书香门第，当今之天下，但凡是学《尚书》的，那都是伏家的徒子徒孙，伏湛本身也是《尚书》大家，开课授业，徒弟遍布天下。
可伏家却偏偏出了伏黯这么个异类，不仅弃文从武，还混迹在江湖，创建了江湖门派黯门，在伏湛眼中，自己的这个弟弟是很不成器的。
现在听说黯门被毁，伏湛非但没有气恼，心中反而还有几分欣喜。他说道：“既然你的黯门已经毁了，那么从此以后，你就收收心，在家里好好钻研治学之道。”

第五百六十五章 约见酒馆
听闻伏湛的话，伏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正是他平日里不愿意来平原城探望大哥的原因，见到自己就絮絮叨叨，完全不顾忌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难道只因为姓伏，出自于伏家，这辈子就干不了别的了，只能治学，只能研究一辈子的《尚书》，哪有这样的道理？
伏黯皱着眉头说道：“大哥，黯门是毁于刘永之手，可大哥有没有想过，刘永为何要毁掉黯门，他堂堂的梁王，为何要和区区一江湖门派过不去？”
见伏湛停止了唠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伏黯继续说道：“刘永真正的目的，不是黯门，不是我，而是大哥你！”
说白了，正是因为你的关系，黯门才被毁于一旦。后面的这句话伏黯没好意思说出口。
伏湛沉默了一会，说道：“大不了我这个太守不做了，告老还乡。”刘永打的主意，伏湛怎么会不懂？何况刘永已经好几次派人来平原，邀他到睢阳为官。
“辞官不做？”伏黯笑了，气笑的，说道：“大哥，刘永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兄弟都心知肚明，大哥真的以为，就算你辞官，告老还乡，刘永就会放过你了？”
刘永得不到的，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如果大哥执意不肯为他做事，那么到最后只会有一种结果，就是被刘永秘密除掉。
伏湛沉默未语，伏黯也沉默下来。过了半晌，伏黯问道：“大哥为何不愿意到睢阳为官？”
“或许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对刘永这个人，伏湛并没有多少的好印象，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再拒绝刘永。
伏黯话锋一转，问道：“那么大哥以为，刘秀如何？”
“刘秀？”伏湛一怔，不解地看着伏黯。伏黯说道：“如果大哥实在不想去睢阳为官，又想彻底摆脱掉刘永，那么大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去洛阳！”
虽说当今天下，有三个天子并存，可刘盆子是由赤眉军扶植起来的，他本身就是个傀儡，在赤眉军里，没有任何的地位和话语权，大哥不可能去给刘盆子做事。
至于公孙述，非汉室后裔，偏居蜀地一隅，占山为王，实难长久，大哥也不可能去投奔公孙述，那么剩下的，也只有河北的刘秀了。
听伏黯提到刘秀，伏湛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幽幽说道：“当今之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位河北天子是一枝独秀，将来能成就大业！”
伏湛对刘秀的印象非常好，主要是刘秀的品行颇对他的脾气，为人仁善，性情随和，但做起事来，又从不拖泥带水，犹豫不决，而是雷厉风行，干净利落。
在刘秀的治理下，才短短一两年的光景，河北已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初那么混乱，民不聊生，现在的河北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复兴，这都是刘秀的政绩。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政绩在，将来天下的百姓，都会心向刘秀。得民心者得天下！虽然现在刘秀的势力并不是最大，只占据河北这一块，但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听闻伏湛的感叹，伏黯心中一动，问道：“大哥愿意去洛阳，投靠刘秀？”
伏湛苦笑，说道：“我与当今，远无渊源，近无交情，何况，洛阳现为天子脚下，人才辈出，即便我去了洛阳，只怕为未必会受到赏识。”
伏黯笑了，说道：“大哥，如果我说洛阳的天子十分赏识大哥，甚至为了大哥，不惜亲自前来平原，邀请大哥去洛阳为官呢？”
伏湛一怔，诧异地看着伏黯，过了一会，他摇头摆手，说道：“阿黯莫开这样的玩笑。”
伏黯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大哥，我没有在说笑，这么大的事，我又岂能说笑？”
伏湛眨了眨眼睛，紧接着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大声说道：“阿黯，你是说……”
稍顿，他向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伏黯近前，小声问道：“你是说，当今现在在平原？”
伏黯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仅在平原郡，而且就在平原城内！”
“你……”
“大哥想问，我又是怎么知道的？不瞒大哥，这一路上，我是与当今同行！我与当今，于魏郡偶遇，然后一同来的平原城！”伏黯正色说道。
伏湛惊得目瞪口呆，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刘秀竟然来了平原城。他呆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紧张地抓住伏黯的胳膊，问道：“那……那当今现在何处？”
“我让人把他们安顿在一家客栈。”
“客栈？这……这太失礼了！阿黯，你赶快去把当今请入府内，不，得我亲自去请！”说着话，伏湛风风火火的就要往外走。
伏黯暗叹口气，伸手抓住大哥的衣袖，说道：“大哥，你要去哪里请？”
“对对对，我还不知道是哪家客栈呢！阿黯，快告诉我，是哪家客栈？”伏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大哥！”伏黯忍不住加重语气，反问道：“难道大哥不知，现在的平原城，早已遍布刘永的眼线？即便是大哥的府邸，都不知有多少的仆人已被刘永买通了。”
听闻这话，伏湛倒吸口凉气。伏黯继续说道：“倘若请当今入府，我感保证，用不上一时半刻，消息就会传扬来开，让刘永的人知道大哥欲投靠洛阳，不仅大哥有危险，当今更有危险！”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伏湛热得发涨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兄弟，然后缓缓坐回到席子上。他点点头，阿黯说的这些不是没道理。
以前，他并不担心刘永向平原城安插眼线，甚至都不担心自己身边的人被刘永收买，他早就想好了，自己这个太守，能干就干，不能干，大不了就回老家。
每天种种地，闲暇的时候就教教学，也挺好的。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刘秀在平原城啊，刘秀的命，可比他的命重要得多，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他吞了口唾沫，问道：“阿黯，你是怎么打算的？”
伏黯说道：“我想，不管大哥愿不愿意接受当今的邀请，都应该和当今先见上一面！”
伏湛连连点头，表示他说得没错。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说道：“阿黯，你也说了，现在府内恐怕就藏着刘永的细作，若请当今来府，消息恐怕想瞒也瞒不住啊！”
“那么就不请当今来府。”伏黯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可以和当今，约在一家酒馆相见，这件事，我可以来做安排。”
在当时，酒馆业已十分发达，为了招揽食客，酒馆通常会把酒坛摆放在门口，垒起好高，以此来做广告，同时还会找年轻貌美的姑娘做‘促销女’，在门前拉客。
汉代最出名的‘促销女’，当属四大才女之一的卓文君了。她和司马相如私奔后，夫妻俩盘下一家酒馆，司马相如洗盘子，卓文君就在店外揽客。
平原城作为郡城，又是商业重镇，城内的酒馆更多，大大小小，不下百家，约在人来人往的酒馆相见，看似危险，实则能更好的掩人耳目。
伏湛仔细想了想，认为伏黯的主意可行，他说道：“阿黯，此事一定要谨慎，务必要以陛下的安全为重！”
伏黯说道：“大哥不用担心，陛下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会竭尽所能，保护好陛下！”
伏湛惊讶道：“当今救过你？”
伏黯随时把刘秀搭救自己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伏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叮嘱。
当晚，深夜，伏黯离开伏湛的府邸，先是在城内转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自己，他这才去往刘秀所住的客栈。
来到刘秀入住房间的窗外，他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一弹。
啪！小石子打在窗棱上，发出一声轻响。
时间不长，窗户被推开，开窗的人正是龙渊，他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把窗户支起，伏黯快步上前，仿佛狸猫似的，身子蜷缩，一闪而入。
这时，刘秀已经从床铺上坐起，看到跳窗而入的伏黯，他笑问道：“雅文（伏黯字），今日可有见到令兄？”
伏黯上前，躬身施礼，说道：“属下见过陛下！”而后，他直起身形，说道：“属下已经见过大哥，看得出来，大哥对陛下也是仰慕已久。我打算让陛下和大哥先见上一面！”
“如此甚好！”
“明日，我会和大哥去往溢香楼，届时，陛下可以与大哥在溢香楼见面……”伏黯将自己的安排，仔仔细细的讲给刘秀。
和刘秀这边商议妥当，他又急匆匆的起身离去，将定好的安排，通知给大哥伏湛。
当晚无话，翌日，伏湛和伏黯结伴同行，去了平原城知名的酒家，溢香楼。
溢香楼是平原城的老招牌，据说已有上百年的历史，酒菜的价格都不便宜，但客人却是络绎不绝。
伏黯在平原城的时候，会经常来酒馆喝酒吃饭，伏湛则很少出入这样的场所。
即便身为太守，地方上的土皇帝，但他的钱财大多都用于救济灾民，自己家里真的没有多少的闲钱。
看到太守大人难得的来到自家酒馆，酒馆门口的好妇（陪酒小姐）都愣住了，里面的掌管更是主动迎了出来，满脸堆笑，搓着手说道：“哎呀呀，今天是什么风把伏太守吹来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伏黯摆出一副江湖气息，说道：“今日我请大哥吃饭，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包厢空出来。”
店中的好妇和店小二可能不认识伏黯，但掌柜的可认识，知道这位是太守大人的亲弟弟，而且还是江湖门派的门主，哪里敢得罪？
掌柜的连连点头，赔笑着说道：“太守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小的肯定得为伏太守和二公子准备最好的包厢！”
伏黯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对伏湛说道：“大哥，我们进去吧！”
酒馆大堂里的食客不少，看到伏湛，人们纷纷起身，拱手施礼，问候一声伏太守好。
掌管的亲自把伏湛、伏黯两兄弟领上楼，带进一间最大的包厢，说道：“伏太守和二公子尽管点，今日所用之酒菜，皆由小的请了！”
伏湛肯来溢香楼吃饭，这已经是给溢香楼做了最好的广告，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
不过伏黯可不领情，眼睛一瞪，质问道：“掌柜的以为，我伏黯连一顿饭都请不起？”
得！自己这马匹拍到马蹄子上了！掌柜的吓得一缩脖，连忙摆手，说道：“二公子误会了，小的可没有那个意思！”
知道太守大人的这个弟弟脾气古怪，掌柜的也没往心里去，招呼小二，先上茶，再上酒上菜。然后又招呼来几名年轻貌美的好妇，来给伏湛、伏黯二人陪酒。

第五百六十六章 按计而行
伏湛和伏黯在包厢里推杯换盏，时不时的也接受好妇的敬酒。
过了一会，随着敲门声，从外面走进来几名身材壮实的汉子。伏湛不解地看着他们，伏黯解释道：“大哥，他们都是我的属下，这次跟着我一同来的平原。”
说着话，他向几名陪酒的好妇挥挥手，说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都出去吧！”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龟币，递给他身边的一名好妇，说道：“你们拿去分了吧！”
“谢二公子，谢伏太守！”几名好妇得了赏钱，笑容满面地走出包厢。有两名汉子跟着她们走了出来，然后在门外一左一右的站定。
包厢里的那几名汉子，没有落座，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人群中有一名青年走了出来，向伏湛一笑，拱手说道：“想必，这位就是伏太守吧！”
伏湛还没有反应过来，伏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哥，这位便是陛下！”
听闻伏黯的话，伏湛身子猛然一震，二话不说，他连忙站起身形，整了整身子的衣冠，而后撩起袍子，恭恭敬敬地向前屈膝跪地，叩首施大礼，说道：“微臣伏湛，拜见陛下！”
混在伏黯手下人群里的这名青年，正是刘秀。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伏湛从地上扶起，说道：“伏太守快快请起！”
伏黯看向自己手下的兄弟，向他们点了点头，几名大汉齐齐躬身施礼，然后鱼贯走出包厢，在包厢的四周来回巡视，防止有人偷听。
见到刘秀，伏湛的神情十分激动，但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千里迢迢，前来平原，微臣理应在郡府设宴款待，奈何梁王势大，野心勃勃，微臣实在不敢声张，有怠慢失礼之处，还往陛下恕罪！”
刘秀托着伏湛的手臂，说道：“伏太守太客气了，以前我只知伏太守是伏生之后，尚学大家，此次来到平原方知，伏太守更是治世之能臣，国家之栋梁啊！”
听闻刘秀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伏湛的神情更是激动得不得了，连胡须都颤抖个不停。伏黯在旁小声说道：“陛下、大哥，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对、对、对！陛下上座！陛下上座！”
刘秀摆了摆手，按着伏湛，把他让到主位上，他则是坐在下手边。伏湛脸色顿变，在刘秀面前，他哪里敢坐在主位？
他正要起身谦让，伏黯解释道：“大哥，现在可不是谦让的时候，万一等会有人进来，看到陛下坐在主位，不好解释。”
要知道伏湛可是平原太守，平原的土皇帝，在他面前，谁敢坐在主位上？那太扎眼了！
伏湛闻言，这才作罢。伏黯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酒，刘秀拿起酒杯，说道：“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初次相见，我与伏太守干此一杯！”
“干！微臣敬陛下！”刘秀和伏湛相互敬酒，然后各干了一杯。
伏湛是儒学大家，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他的理念是以德治天下，极其厌恶战争。
他的这个理念，与刘秀不谋而合。虽说刘秀从起兵造反以来，一直在征战，但就内心而言，刘秀也是十分厌恶战争的人。
他打了太多太多的仗，也见到了太多太多的死人，更见过因为人口流失，耕地荒废，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的惨状。
刘秀想要的是一个国泰民安，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而战争，只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最最下策，不得不为之的手段罢了。就本质而言，刘秀绝不是个战争疯子。
此时，刘秀和伏湛交谈起来，可谓是一拍即合，甚是投机。无形中，伏湛对刘秀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刘秀也认为伏湛是与自己理念相同的知己，治世能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聊起来就是半个多时辰。
他二人聊得忘我，可苦了一旁的伏黯。什么治世、治国、治民这些思想和理念，伏黯直听得昏昏欲睡，如果不是有刘秀在场，他恐怕都要呵欠连连了。
刘秀和伏湛的这一番交谈下来，两人都对对方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和认识。现在伏湛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去洛阳为官的想法。
还没等伏湛开口，刘秀已主动邀请道：“今日与伏君交谈，让秀受益匪浅，不知伏君可愿到洛阳，助我一臂之力，共创大汉盛世？”
伏湛心头一热，二话不说，起身离席，跪地叩首，哽咽着说道：“承蒙陛下不弃，微臣随誓死追随陛下，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刘秀再一次亲手把伏湛搀扶起来，感叹道：“有伏氏相佐，我大汉基业，何愁不兴？”
他们这君臣二人，可谓是一见如故。接下来所面对的问题，就是伏湛要怎么去洛阳，再简单点说，伏湛要怎么渡过黄河，去到对岸的河北。
如果伏湛一个人，那还好说，随意找个缘由出城就好，关键伏湛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妾，有儿女，这么一大家子，想要离开平原城，又不想引人注意，那太难了。
伏黯眼珠转了转，说道：“这些黯门被毁，我能大难不死，大哥没有失去我这个兄弟，是不是也该带着全家老小，去祭祭神，拜拜先人啊！”
伏湛多聪明，听闻这话，眼睛顿是一亮，立刻明白兄弟的意思了。
他面露喜色地对刘秀说道：“陛下，城西有座城隍庙，这次阿黯死里逃生，我的确可以以此为由，带着家人出城，去往城西的城隍庙拜祭！”
刘秀嘴角扬起，笑道：“稚文此计甚妙！”
伏黯接话道：“大哥带着家人出了城，可直奔渡口，我会在渡口提前安排好船只，只要大哥一到，我们立刻渡河，去往清河郡！”
刘秀和伏湛都没有意见，皆认为可以按照伏黯的主意办。事情敲定下来，伏湛和伏黯也该打道回府了。
伏湛站起身形，向刘秀一躬到地，很是过意不去地说道：“陛下来到平原，微臣本应尽地主之谊，奈何，微臣在平原亦无法掌控大局，实在是让陛下受了委屈！”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说道：“刘永在青州势大，伏君身不由己，我能理解。”
伏湛禁不住在心里暗赞一声好，这位年轻天子的为人和德行，当真是没得说，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成大业，那么还有什么样的人可成大业？
伏黯把外面的属下都叫进来，然后刘秀依旧是混于众人当中，先行离开包厢。
等他们都走后，伏黯这才叫来掌柜的结账。掌柜的不想要钱，但伏黯执意不肯，硬是给掌柜的留下一包钱币，这才和伏湛离去。
别看伏湛是太守，而伏黯只是一江湖门派的门主，但就钱财而言，伏湛还真比不上伏黯。在回府的路上，伏湛和伏黯同坐在马车里，前者还是对刘秀赞不绝口。
他赞叹的不是刘秀把《尚书》学的有多好，说实话，刘秀虽然主修《尚书》，但他学得着实很一般，水平远不如邓禹、严光，估计和朱祐差不多，伏湛最敬佩的是刘秀的品质和德行。
年纪轻轻，已贵为天子，但难能可贵的是，心态平和，他身上，丝毫感受不到骄纵和浮躁，这一点太难得了。
伏黯看着嘀嘀咕咕、念念有词的大哥，嘴角勾了勾，看来，自己在大哥面前，终于有了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了，这次大哥能和陛下顺利相见，可全靠他从中穿针引线呢！
他趁此机会，说道：“大哥，日后我们兄弟去了洛阳，我会重建黯门，大哥不会再阻拦我了吧？”
伏湛的心情本来极好，可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一直想不明白，同是出生在伏家，同是受书香门第的熏陶长大，自己怎么就有了这么一个异类的兄弟，一心就想着混迹江湖，就想着过那种打打杀杀、争强斗狠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伏湛在家中设宴，邀请郡城的达官显贵来自家做客，说是给自己的兄弟伏黯接风洗尘，实则就是数落伏黯的不是，说伏黯创建的黯门被毁，在江湖上已经混不下去了，以后他会到郡府任职。
郡府的各曹主管官员，自然都是争着抢着要伏黯，谁不想借此机会，来讨好一下太守大人。
这两天，伏黯算是在平原城内出了名，只不过不是好名，而是恶名。
上到达官显贵，下到普通的百姓，人们都知道太守大人的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险些被江湖仇家砍死，最后不得已，只能跑到平原，投奔他大哥。
只要是在白天，只要是伏黯出门，他都得低着头走路的，路上的行人见到他，无不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都是为伏湛抱不平，一奶同胞的两兄弟，怎么差距那么大呢，哥哥是人人敬仰的太守，弟弟却是个一无是处的江湖中人。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伏黯的存在。接下来，伏湛带着全家，去往城隍庙祈福，保佑伏家上下平安的事，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刘永安排在平原城的眼线，自然也知道此事，对于伏湛带全家去往城隍庙的事，也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
不过还是有大批的眼线，跟着伏湛一家的队伍后面，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伏湛是文人，未必能看出来己方周围有多少眼线，但伏黯是江湖中人，再高明的眼线，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己方周围的眼线实在太多，他催马来到伏湛乘坐的马车旁，低声说道：“大哥！”
车窗的窗帘撩起，车内的伏湛看着外面的伏黯，低声问道：“阿黯，怎么了？”
伏黯向下低了低身，凑近窗口，小声说道：“我们的计划得变一变了！”
伏湛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伏黯说道：“刘永的探子太多，我们现在去不了渡口，只能继续去往城隍庙。”
啊！伏湛倒吸口凉气，紧张地问道：“阿黯，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去城隍庙，然后拖着！拖得时间一久，探子自然会撤走一些，只要探子的人数不多，解决起来，会变得容易不少！”伏黯眯缝着眼睛说道。

第五百六十七章 渡河北上
伏湛没有太多的办法应付眼下的这种局面，他只能听伏黯的。他问道：“陛下现在何处？”
伏黯正色说道：“大哥放心，我已经安排人，送陛下先去了渡口，只要我们一到，便可和陛下一同乘船离开。”
伏湛说道：“务必要保护好陛下的安全。”
“我知道。”
伏湛、伏黯一家，去到城隍庙进行拜祭。平原城的城隍庙，和长安的城隍庙一样，供奉的都是人神纪信。
之所以说他是人神，是因为纪信确有其人，当年跟着刘邦一同起兵反秦，后来在楚汉之争时，被项羽所俘。项羽劝他投降，纪信宁死不降，后被项羽焚杀。
纪信死后，他的忠义和气节在民间广为流传，后来百姓们为了纪念纪信，为他立庙以祀，这便是城隍庙最早的由来。
在之后的历朝历代，帝王们都对纪信推崇有加，到唐代时，专门为纪信的家乡设立个县，到宋代时，纪信被追封为公，到元代时，蒙古人追封纪信为王，到明代时，纪信又被追封为忠烈侯。不过到了现代，似乎也没多少人知道纪信是何许人也了。
书归正传。伏湛和伏黯等伏家人到了城隍庙，开始祭拜。
这一祭拜，就是一两个时辰。跪在大殿里，正向神像祈福的伏湛，听闻这边传来脚步声，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伏黯走了过来。
他细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伏黯跪在铺垫上，向前叩首，同时说道：“已经走了一批眼线，但剩下的还有不少。大哥可继续留在大殿里祈福，我带着大嫂和孩子们去后院吃斋饭。”
“好。”伏湛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跪在神像前，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伏黯起身，带着伏湛的妻妾和儿女们去往后院，于道士的安排下用斋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眼线们也是人，也会累，也会饿，也要喝水吃饭。
看到伏家人开始在城隍庙里用斋饭，这是没有短时间内离开的意思，几名领头的探子碰头一商议，觉得己方也不能饿着肚子在这里干等着。
于是他们只留下一个探子头目，带着三、四个探子继续在城隍庙外面蹲守，其余的探子们，则回城区去吃饭。
伏黯的手下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探子们的动向，看到大批的探子散去，只留下几个探子在城隍庙外，伏黯的手下立刻进入城隍庙内，将此事禀报给伏黯。
听完手下弟兄的回报，伏黯的眼睛顿是一亮，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找到伏湛，在他身边跪下来，装出一副向神像祈福的姿态，小声说道：“大哥，外面的探子大多都撤走了，趁此机会，我们赶快走！”
伏湛睁开眼睛，向伏黯点了点头。
伏家两兄弟，带着家人们从城隍庙里出来，坐上己方的马车，快速往回走。留守的几名探子见状，急忙上马，紧随其后。走着走着，他们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几辆马车行进的方向，根本不是回平原城，而是北方的渡口。几名探子不明白怎么回事，为首的探子头目眼珠转了转，向手下人使个眼色，然后催马向前急行。
马车的速度不快，很快，探子头目和几名手下便跑到了马车的前面，而后他勒住马匹，停在路中。
见有人拦住去路，赶车的车夫停下马车，没好气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阻拦太守大人的车架！”
探子头目满脸堆笑，翻身下马，向车夫拱了拱手，说道：“小人是庆祥布庄的掌柜，看到伏太守的车架，特来向伏太守问声安。”
听闻这话，车夫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瞪了对方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回头对车内伏湛说道：“大人，是庆祥布庄的掌柜来问安。”
“嗯，我知道了，让他走吧！”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节骨眼，伏湛哪里有心思和闲杂人等客套寒暄。车夫应了一声，正要说话，伏黯突然开口说道：“等下！”
他催马上前，来到布庄掌柜的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纵身下马，问道：“你是哪家布庄的掌柜？”
“回二公子的话，是庆祥布庄！”
“你认识我？”
“伏家的二公子，整个平原城，又会有谁不认识二公子呢？”布庄掌柜是个场面人，说话时，一脸的笑容，十分讨喜，说出的话也非常中听。
伏黯点点头，问道：“掌柜的这是要去哪啊？”
“渡口那边来了一批布料，我和几个伙计正要过去接货。”
“哦！庆祥布庄，以前好像没听说过啊！具体在城里的什么地方？”伏黯一脸好奇地问道。
“就在城西的西门街……”
掌柜的正一脸认真的为伏黯讲述着自家店铺的位置，也是一脸认真聆听的伏黯，突然肩膀一晃，一道寒光乍现，掌柜的话音随之戛然而止。
一道鲜红，在掌柜的喉咙处浮现出来，鲜血顺着这道鲜红，缓缓流出。掌柜的眼睛瞪得好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伏黯，身子摇晃了两下，一头倒在地上。
此情此景，让布庄的几个伙计都惊呆吓傻了，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伏黯身形一晃，人已经闪到几名伙计近前，只见几道寒光在空中乍现，几名伙计，无一例外，皆是喉咙处多出一条短短的红线，尸体轰然倒地。
伏黯甩了甩手中短剑，收剑入鞘，向自己的手下人一甩头。
两名大汉快步走了过来，一手拎起一具尸体，走到路边，将尸体拖进路边的草丛当中。回来之后，又用地上的浮土，把残留的几块血迹掩盖住。
打眼一瞧，这里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伏黯重新上马，来到马车近前，先是看向车夫，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车夫此时也吓傻眼了，呆呆地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二……二公子，小的……小的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伏黯淡然一笑，没有再理他，对车内的伏湛说道：“大哥，他们都是眼线！”
别看伏湛是太守，但这种杀人的场面，他还真没见过几次。他吞了口唾沫，点点头，放下帘帐，一句话也没说完。
伏黯拍下车夫的肩膀，把后者吓得浑身一哆嗦。伏黯说道：“继续赶车，去渡口。”
“是！是是是！”车夫大气都不敢喘，连忙甩动鞭子，驱赶着马车，继续前行，不过这次马车的速度倒是提升了不少。
一路畅通无阻，几辆马车顺利来到渡口。到了这里，不用去找船家，伏黯早已经安排好了船只，一艘不是很大的画舫，但通纳他们这些人，是绰绰有余了。
伏湛下了马车，来到画舫前，将几名赶车的车夫以及随行的仆人们都召集到自己近前，说道：“我现在要乘船去往河北，再取道到洛阳任职，你们有愿意跟我一起去洛阳的，我欢迎，若不愿意去，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说着话，他从夫人手中接过好几只事先准备好的钱袋，说道：“主仆一场，临走之前，我也没有什么好给你们的，这些钱，你们可以拿去安家置业。”
在场的下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去接伏湛手中的钱袋，异口同声地说道：“小的愿意跟随大人，去往洛阳，还望大人能继续收留小人，不要赶小人走！”
说着话，一众仆人纷纷下跪。伏湛动容，伸手把众人搀扶起来，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跟着我去洛阳，那么我们就一起上船！”
伏湛、伏黯等人，马车、马匹都不要了，纷纷登上画舫。在画舫的船舱当中，众人见到了刘秀。伏湛和伏黯二话不说，屈膝跪地，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他二人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不明白怎么回事。伏湛沉声说道：“陛下从洛阳而来，你等还不快向陛下施礼？”
他特意提到刘秀是从洛阳来的，如此一来，人们也就知道眼前的这位天子，到底是哪一位天子了。
洛阳的天子，是刘秀？人们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不过也来不及细想，纷纷下跪，齐声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刘秀挥挥手臂，说道：“诸位快快请起！”
人们起身后，无不偷偷打量着刘秀。人们对刘秀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甚至可用如雷贯耳来形容。现在终于见到了刘秀本尊，心里又哪能不好奇呢？
刘秀比人们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模样也生得英俊，而且个头也高，看起来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儒雅之气。
这与人们想象中肥头大耳的天子形象完全不同。
“天子竟然如此年轻！”这话从女眷当中传出。
伏湛转头一瞧，正是他的女儿伏青仪说的，他瞪了女儿一眼，而后连忙对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小女青仪，年幼无知。”
刘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的心很大，能装进天下，他的心胸也同样宽广。他哈哈笑道：“付小姐说得也没错嘛！哈哈！”
他一笑，现场有些尴尬的气氛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快，画舫离开渡口，驶向对岸。伏湛忍不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平原城城郭的轮廓，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自己这一走，不知以后还有没有再回平原城的机会。他在这里毕竟待了两年多，要说对平原城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刘秀走到伏湛的身旁，望着平原城方向，幽幽说道：“早晚有一天，汉室会收复平原，收复青州，收复整个天下！”
伏湛心中的伤感一扫而光，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只要有陛下在，微臣相信，这一天并不会太遥远！”
刘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以我一人之力，欲得天下，如同蚍蜉撼树，集千万人之力，欲得天下，犹如风卷残风，摧枯拉朽。”
伏湛面露笑容，由衷感叹道：“陛下圣明，乃众臣之福，更乃社稷、黎民之福！”

第五百六十八章 十万火急
画舫横穿黄河，在西岸的渡口停靠。刘秀等人还没下船，便看渡口这里已然混乱成一团。
只见人挨着人，人挤着人，相互拥挤、推搡着，人们都在拼了命的往船上跑，很多百姓都被挤进了河水当中。
刘秀暗暗皱眉头，侧头说道：“龙渊，去问问怎么回事！”
龙渊答应一声，从甲板上找到一捆绳子，他将一头系于桅杆上，另一头扔到船下，他抓着绳子，从画舫上顺了下来。龙渊落入水中，顺势游上岸，向岸上的百姓们打听了一番，而后迅速返回。
甲板上的众人拉着绳子，把龙渊拽回到船上。登船之后，龙渊快步来到刘秀近前，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贼军袭击鄃县！”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贼军竟然在攻打鄃县！刘秀的心里比其他人要紧张得多，阴丽华、许汐泠以及花非烟，现在可都在鄃县呢。
他追问道：“情况如何？”
“陛下，据……据百姓们说，鄃城已经被贼军攻破！”
这句话，让刘秀的脑袋嗡了一声。他再不多问，快步走到甲板的边沿，拉着绳子，作势要下船。伏湛、伏黯急忙上前拦阻，急声问道：“陛下要去哪里？”
“我的夫人就在城内，我必须得去救她！”
刘秀只觉得平原城会有危险，特意把阴丽华等人留在鄃城，但他千算万算，还是未能算到贼军竟然会攻击鄃县，而且还攻破了鄃城。
现在他已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背生双翼，一下子飞到阴丽华的身边。
伏湛和伏黯两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微臣随陛下一同前去鄃城，营救夫人！”
刘秀想了想，摇头说道：“稚文需留下，保护伏太守！”
伏黯正色说道：“陛下，船上还算安全，只要大哥不下船，应该不会有危险，另外，我还可以把我的属下留在船上，保护大哥一家！”
刘秀没有再多做犹豫，说了声：“也好！”说着话，他又对李通说道：“次元，你也留下！”
“陛下！”李通急声说道。刘秀向他摆摆手，说道：“次元，你在船上，随机应变，倘若事情有变，不用等我们，驶船先走！”
“这怎么可以……”伏湛急忙摆手。
刘秀没有理会伏湛的反对，目光深邃地看着李通，正色说道：“次元，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务必保护好伏太守及其家人！”
看着刘秀锋利的眼神，听着他不容拒绝的语气，李通不再多言，向刘秀拱手说道：“微臣遵命！”
把事情交代完，刘秀抓着绳索，从船上顺入河水当中。伏黯、龙渊、龙准、龙孛四人，紧随其后，纷纷顺着绳子，跳入水中。
他们五人游上岸，也顾上不换掉身上的湿衣服了，看到渡口外面有马匹，他们箭步跑了过去。刘秀来到马匹近前，大声问道：“这几匹马是谁的？”
一位富态的中年人在几名家仆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刘秀等人，嗤之以鼻，傲然说道：“是我的！”
“我要了！”说着话，刘秀伸手就去解系在树干上的缰绳。富态中年人都差点气笑了，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他娘的谁啊？连老子的马你都敢抢，我看你是不想活……”他话都没说完，冷冰冰的剑锋已先压在他的脖颈上。龙渊的剑。富态中年人脸色顿变，双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颤巍巍地问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龙渊懒得和他啰嗦，向龙准一甩头，后者上前，将身上背着的包裹摘下来，从里面拿出只布包，直接往富态中年人怀中一塞，说道：“我们不是抢，而是买！”
说完话，众人跟随着刘秀，纷纷解开马匹的缰绳，齐齐上马，催马直奔鄃城方向而去。
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富态中年人都傻了。还是有名仆人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就……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富态中年人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狠狠瞪了仆人一眼，你瞎了，没看到你家老爷刚才都差点被人砍了脑袋吗？他把小布包打开，低头一瞧，眼睛顿时直了。原来里面装着的都是一枚枚的龙币。一枚龙币一千钱，这么多的龙币，少说也得有两三万钱，人家这哪里是在抢马，简直是在施恩啊！
且说刘秀一行人，离开渡口后，快马加鞭的直奔鄃城。渡口离鄃城并不远，只有十来里路，等他们快要接近鄃城的时候，已然可以听见城内人喊马嘶，并能看到城内浓烟滚滚。
刘秀等人还没到鄃城近前，迎面奔跑过来十数名杂兵。这些杂兵穿着杂乱，手中皆提着长矛，他们一字排开，挡住刘秀等人的去路。
为首的一名杂兵一手持矛，一手掐着腰，歪着脑袋大声喝道：“停下！停下！把马留下，保你们的项上人头！”
没人听他的，刘秀的速度丝毫不减，于那名杂兵的身侧一闪而过，与此同时，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马匹掠过，人头弹飞，尸体倒地，一气呵成。
剩下的那些杂兵还没反应过来，伏湛、龙渊等人也从他们当中穿行过去，一走一过之间，利刃出鞘，唰唰唰的电光乍现，众杂兵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纷纷扑倒在血泊当中。
刘秀一行人直接冲到鄃城的东城门。
此时，城门已然是大敞四开，城门洞的内外，还站着许多的杂兵。看到有几骑风驰电掣般席卷而来，杂兵们还以为是己方的自己人。
有几名杂兵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大声嚷嚷道：“喂，这几位兄弟，你们是五校的还是檀乡的？”
刘秀也不搭话，骑马来到几名杂兵近前，一剑抡了出去。沙！剑锋在一名杂兵的胸前划开，后者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伏湛、龙渊四人，也都下了死手，另几名杂兵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步了同伴的后尘。
城门洞里的杂兵们都看傻了眼。他们攻破了鄃城，城内的百姓都疯狂往城外跑，哪里有人是从城外往城内跑的。
“他娘的！”众杂兵们纷纷怒骂一声，急忙拿起各自的武器，还没等他们拉开架势，刘秀等人就已经到了他们的近前。
嘭嘭嘭，战马撞在杂兵身上，将人们都撞出去多远，不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战马的四蹄已然从他们的身上踩踏过去。
城内的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起码拼杀之声还是此起彼伏。刘秀等人穿过城门楼，进入到城内，城头上有杂兵大声喊喝道：“是敌人！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城头上的杂兵数量不多，其中箭手的数量更少，零星的几支箭矢射下来，对刘秀等人构不成威胁，纷纷被他们用佩剑打落。
当箭手们重新捻弓搭箭，准备继续放箭的时候，刘秀等人已经跑出去好远。
阴丽华等人所住的客栈，位于城西。从城东到城西，得穿过城邑中央，可是这里的大街小巷，全都是贼军。
听声音，双方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是县府，可以判断出来，目前县兵大多已龟缩至县府，继续抵御贼军。
刘秀等人放慢马速，他开口说道：“县府周围，贼军太多，我们得绕行过去！”
说着话，他拨转马头，向城南绕行。越往城邑深处走，敌军的速度就越多，尤其是大街上，简直是寸步难行。
他们刚骑马来到一条街道，迎面便出现好大一群贼军，其中一人抬手指向他们，喝问道：“什么人？报上名姓！”
刘秀暗暗皱眉，拨转马头，想原路往回走，可是对面的贼军已蜂拥跑上前来。躲是躲不开了，只能战！刘秀双脚夹紧马腹，用力一抖缰绳，催马前冲。
嘭！战马直接撞入人群当中，将贼军撞到一大片。不过倒下几人，却涌上来一群。
人数众多的贼军围住刘秀，长矛齐齐向他刺了过去。刘秀挥剑格挡，咔咔咔，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周围刺来的长矛被赤霄剑削断了一圈。
人们心头大骇，纷纷惊呼出声，刘秀又是一剑抡了出去，沙，剑锋瞬间划开三名贼军的胸膛。
不过很快，又有更多的贼军涌过来，刘秀一个没看到，一杆长矛便深深刺入了马身。
战马嘶鸣一声，紧接着，又有数支长矛齐齐刺中战马，战马再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刘秀早有准备，提前从战马上跳下来，冲入贼军的人群里，抡起赤霄剑，左右开攻，砍杀周围的敌人。伏湛、龙渊、龙准、龙孛四人业已下马，与贼军展开步战。
别看他们只五个人，但武技一个比一个高强，即便上来一两百名之多的贼军，也不是他们五人的对手，只是现在贼军的数量何止是一两百，而是人山人海，不计其数，随着他们这里打起来，街道上聚集起来的贼兵数量越来越多，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黑压压的分不清个数。
刘秀且战且退，与伏湛、龙渊等人汇合到一起。看了看前后的情况，他急声说道：“走！”说着话，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路边的一家店铺前，一脚踹了过去。
咚！店铺的木门被他踢开，他箭步冲了进去。
伏湛、龙渊等人也都跟着刘秀，冲入店铺当中。有两名贼兵正要追杀进来，可是刚到房门口，门内突然刺出两把长剑，贯穿他二人的胸膛。
店铺是一家酒馆，刘秀穿过大堂，来到酒馆的后院，推开后院门，跑了出去。
后院是一条小巷子。几名贼兵正拉着两名妇人，往巷子里面走，和刘秀刚好碰了个正着。
没有多一句的废话，刘秀箭步上前，赤霄剑攻出，随着噗噗噗几声，几名贼兵，两人胸膛中剑，两人脖颈被划开，另一人直接被斩下了首级。
五具尸体，在地上倒了一片。
两名妇人吓得连连尖叫，刘秀没好气地推了两名妇人一把，喝道：“别叫了！快跑！”
说着话，他越过两名妇人，向前方的巷子岔路跑去。到了岔道口，刘秀辨认一下方向，向右手边的路口跑去。跑出没多远，只听前方传来轰隆隆急促的脚步声。
他深吸口气，将赤霄剑交于左手，甩了甩右臂，然后重新持剑，箭步迎了上去。

第五百六十九章 城内营救
双方于小巷子的转角相遇，刘秀率先发难，一剑抡了出去。砍出这一剑后他才看清楚，原来从转角跑出来的人并不是贼军，而是穿着红色军装，黑色皮甲的县兵。
刘秀急忙将持剑的手臂尽量向上抬了抬，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赤霄剑从那名县兵的脑袋上掠过，砍在他头顶的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对面的县兵吓得惊呼出声，本能反应的一矛向刘秀反刺过去。刘秀向旁侧身闪躲，不等对方收矛再攻，刘秀一把抓住矛杆，沉声道：“你们是县兵？我非贼军！”
听闻这话，原本已准备围攻上来的县兵们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刘秀。
刘秀扫视对方一眼，这些县兵，有二十多人的样子，皆为县兵打扮，不过一个个的都很狼狈，盔歪甲斜，浑身的血迹。
一名县兵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秀随口回道：“路过鄃县的商人。”说完话，他回手一指自己来的方向，好心提醒道：“你们不要去那边，那边都是贼军！”说完话，他便想越过众县兵。
县兵们纷纷把他拦住，一个个眉头紧锁地说道：“我们的后面也都是贼军！”
刘秀看了看伏黯、龙渊等人，沉声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杀过去！”说着话，他不顾众县兵的阻拦，提着剑向前跑去。
看着刘秀等人越过自己，向己方的来路跑去，众县兵互相看了看，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中的一名县兵队长说道：“横竖都是死，跟上他们！”
县兵们也不清楚刘秀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甚至都分辨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贼军，现在城内已经完全打乱了套，敌我难分。
不过看刘秀等人对己方没有恶意，而且身手似乎都很厉害的样子，县兵队长本能的觉得，己方应该跟上他们。
刘秀等人向前跑出不远，果然和一拨贼军相遇。好在这批贼军的数量不多，也就三、四十人的样子。
双方与狭窄的小巷子里碰个正着。狭路相逢，没什么好说的，双方照面就杀到了一起。刘秀持剑，率先冲了上去。迎面而来的三支长矛，齐齐往他身上刺来。
刘秀身形跃起，单脚一点墙面，人又蹿起半米多高，直接从三名贼军的头顶上跳了过去，落入人群中的同时，双手持剑，一剑顺势砸落下来。
一名贼军下意识地横起长矛向上招架。
木头制造的矛杆，又哪能搪得住赤霄剑的重劈。随着咔嚓一声，长矛应声而断，赤霄剑的锋芒去势不减，将对方的脑袋立着削掉一半。
另一名贼军咆哮着上前，一矛刺向刘秀的面门。刘秀侧身闪躲，顺势拉着对方的长矛向后一拽，长矛的锋芒刚好刺中他背后贼军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挥剑向前横扫，将对面贼军的脖颈削断。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一上来就连杀三敌，紧随其后的伏湛和龙渊等人也是不遑多让。
众人攻入贼军当中，犹如虎入羊群一般，三十多名贼军，被他们一走一过之间，全部杀倒在地。
后面跟上来的县兵们见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看向刘秀几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见到刘秀等人要继续往前跑，县兵队长率先追上来，说道：“几位壮士！”
刘秀回身看向快步而来的县兵队长，问道：“阁下何事？”
县兵队长问道：“不知几位壮士要去哪里？”
“我的夫人在城西的西堂客栈！”
“城西的西堂客栈……”县兵队长喃喃念叨了一遍，眼睛一亮，说道：“城西的贼军数量应该还不多，我们可以助几位壮士一臂之力！”
刘秀正色说道：“我们路过县府的时候，发现那边激战正酣，向来县兵大多已退入县府！”
县兵队长苦笑，说道：“我们这几个人，现在想进县府，与县令大人汇合，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们这二十来人，估计都走到县府近前，就先被人山人海的贼军乱刃分尸了。
刘秀没时间再多说什么，只道：“你们想跟着就跟着吧，但你们得寻求自保，交战的时候，我们可保护不了你们！”
说完话，他向伏湛、龙渊等人一甩头，继续向前跑去。众县兵们紧随其后，一并跟着往前跑。
现在，城西这边业已遍地是贼军。进城的贼军，就如同红了眼的野兽，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街道上，不时能看到百姓们的尸体，街道两旁的宅子，宅门大多是大敞四开，透过房门向里面看，有的宅院当中能看到尸体，有的宅子里还在发出阵阵的惨叫声。
刘秀等人一路跑，一路斩杀遇到的贼军，到了城西的时候，跟在刘秀等人身后的县兵，已经由二十多人，变成了上百号人。
这些县兵，有的是被刘秀一行人从贼军手里救出来的，有的则是藏于暗处，看到刘秀一行人后，跟着跑出来的。
后加入进来的县兵，根本不清楚刘秀等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以为他们都是县府的官员。
先跟着刘秀他们跑的那些县兵，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现在他们是看出来了，这几人的武艺都堪称顶级的高手，跟着他们，肯定不会有错。
当刘秀一行人接近西堂客栈的时候，这一带的贼军数量渐渐多了起来。
龙渊攀爬到胡同的墙壁上，又顺着墙壁，上到屋顶，他趴伏在屋顶上，向西堂客栈方向观望了片刻，然后跳回到胡同里。
他来到刘秀近前，面带兴奋之色地说道：“公子，西堂客栈正被贼军团团包围，里面还在发生交战！”
西堂客栈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只不过这种不容乐观的局面恰恰说明了，客栈里的阴丽华等人还未落入贼军之手。
刘秀目现光彩，追问道：“贼军有多少人？”
“起码得有数百人！”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我们先绕行到客栈的侧身，从侧翼杀进去！”
安顿阴丽华等人的客栈，是刘秀亲自选定的，对于客栈周围的环境，他也很熟悉。
伏湛、龙渊等人皆无异议，纷纷点了下头。那名县兵队长向刘秀这边凑近两步，正色说道：“这位公子，我等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刘秀看向县兵队长，对于他的好心，他拱了拱手，说道：“这次要对阵这么多的敌人，完全是我的私事，你们可以不参与。”
县兵队长苦笑道：“杀贼军，护城内之百姓，本就是我县兵分内之责，现在哪里还有公私之分？”
刘秀点点头，看向县兵队长的眼神也露出几分欣赏之色。他带着一干人等，悄悄绕行到客栈侧翼的小巷子里。
举目向外看，小巷子的尽头，全都是贼军。刘秀眯了眯眼睛，将赤霄剑往前一挥，提步率先向前冲去。
当他距离贼军只剩下十几步远的时候，贼军们才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人们回头一瞧，先是看到了一马当先的刘秀，紧接着又看到了刘秀背后的县兵们。
贼军纷纷惊叫道：“有敌军——”说话之间，有几名贼军端起弩机，作势要放箭，刘秀已箭步到了几人近前，赤霄剑画出一道红芒，在几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噗、噗、噗！几名贼军皆是喉咙被利刃割开，一道道的血箭喷射出来，颓然倒地。
左右的贼军蜂拥而上，向刘秀涌来，没等刘秀出手，伏湛和龙渊等人已先把贼军们挡下来。
随着一道道的寒光乍现，涌上来的贼军纷纷倒地。
时间不长，百余名县兵也冲了上来，与贼军们混战到了一起。龙孛于混战当中抽出身形，来到院墙底下，从包裹里取出飞爪，抛向墙顶。
咔！飞爪扣住墙沿里侧，龙孛用力拉了拉，感觉很牢固，他侧头喊道：“公子！”
刘秀闻言，快步跑了过来，单手一抓绳索，双脚在墙面上用力一蹬，人已然蹿到院墙顶上。
伏黯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上来。龙渊、龙准、龙孛以及众县兵，合力将附近的贼军杀退，然后趁此机会，纷纷上墙。
他们进入客栈里，里面也有贼军的身影，客栈内的贼军，全是从正门那边攻进来的。刘秀等人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再战。
西堂客栈很大，有上百室之多，是鄃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
刘秀等人是从客栈的侧身杀进来的，这里的贼军数量还不算多，等他们进入客栈后院的时候，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似的，这里黑压压的全都是贼军。
伏黯看眼已然累得汗如雨下，气喘吁吁的刘秀，他手持短剑，接替刘秀的位置，率先向前攻去。伏黯的出招，不是那种大开大合型的，而是走快准狠的路线，以刁钻毒辣见长。
江湖中人，不太适合两军征战，更适合单打独斗，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了，受局势所迫，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杀。
由伏黯打头阵，冲到后院的中央，便很难再推进一步。
对面密密匝匝的全是贼军，没有游走的空间，没有周旋的余地，再精妙的身法也完全发挥不出来，这可是江湖中人的大忌。
要说单打独斗，以伏黯这身精湛的武艺，恐怕连铫期、马武也未必能是他的对手，但眼下的这种局面，伏黯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远没有铫期、马武这些猛将那么大。
所以说，江湖中人的武艺再怎么高强，哪怕是剑客级的高手，但他们也更适合去做刺客，却不适合领兵打仗，甚至都不适合去做冲锋陷阵的武将。
看到伏黯的发挥大大受限，刘秀再次持剑上前，把伏黯替换到自己的身后，他持剑与迎面而来的敌人厮杀到了一起。

第五百七十章 天子之责
刘秀在军中征战多年，他的武艺也是走大开大合的路线，不求一击毙敌性命，只求一击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尽可能多的让敌人丧失战斗能力。
以刘秀为首的众人突进客栈的后院，把这里的贼军搅得大乱。刘秀一边向前突进，一边回头对龙渊喝道：“挡住院外的敌人！”
龙渊答应一声，带着龙准、龙孛，向后院的院门那边突进过去，封堵院门。
且说刘秀，此时的他，已经近乎于杀红眼，赤霄剑上下翻飞，冲上来的贼军，粘上就死，碰上就亡，一时间，倒在赤霄剑下的贼军，有十余人之多。
就在刘秀奋力向后院房间那边冲杀的时候，一扇窗户突然破碎，一条人影从窗内射了出来，到了外面，于贼军的背后连出数剑。
噗、噗、噗！三名贼军后心中剑，惨叫着扑倒在地。周围的贼军大惊失色，扭转回身，一同向这人围攻上来。他们刚把这人围住，刘秀业已杀到他们近前。
赤霄剑在空中乍现出一道红芒，没入一名贼军的腰身。沙！那人的腰侧被剑锋划开，红的、白的一并流淌出来。刘秀与这人联手，两把剑，分袭两侧的敌军。
两人一口气又杀倒十数敌，四周的贼军畏惧两人战力，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从后院房间里冲出来的这人，这是虚英。趁着敌人退去的空档，他声音激动得颤抖，说道：“陛……公子！”
“夫人如何？”刘秀的目光在周围的敌人身上扫来扫去，同时问道。
“夫人无恙。”虚英简单的四个字，让刘秀彻底放心下来。他精神一振，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提着赤霄剑，再次向附近的贼军人群冲去。
人到，剑也到了，一名贼军下意识地刺出一矛，可矛头还没沾到刘秀的衣边，便被一道红芒削断，紧接着，刘秀一剑贯入对方的胸膛。
贼军仰面而倒，刘秀拔剑，顺势向外一挥，乍现的半月形红光，将两名贼军的脖颈一并斩断，两颗人头弹飞起来。
看刘秀如同杀红眼的妖魔，周围的贼军吓得肝胆欲裂，纷纷调头就跑。不过很快，他们便被蜂拥而来的县兵打翻在地。
清理干净周围的敌人，刘秀提着滴血的赤霄剑，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里。
“公子！”虚庭、虚飞二人双双上前，两人倒提着佩剑，眼圈猩红地向他拱手施礼。
看得出来，虚英、虚庭、虚飞都经历过一场恶战。尤其是虚庭、虚飞二人，此时如同血葫芦似的，身上的衣服都快鲜血染红，而且大大小小的破口有十多处，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里面的皮肉。
向地上看，房间里横七竖八都是尸体，其中既有贼军的尸体，也有己方人员的尸体。
往虚飞、虚庭的身后看，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三女都在，这时候，就连她们的手里都拿着剑，而且剑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刘秀拍了下虚庭和虚飞二人的肩膀，然后快步越过他二人，来到阴丽华近前，关切地上下打量她，问道：“丽华没事吧？”
阴丽华身上的衣服虽然凌乱，但并无破损，只是小脸煞白。她没有像普通女子一样，危急时刻，突然见到自己的夫君前来营救，便呜呜大哭，喜极而泣。
她向刘秀摇摇头，强装镇定地说道：“阿秀，我没事！”说话时，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提着佩剑的手都在抖动个不停。
阴丽华故作镇定、坚强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刘秀跨前一步，一把把阴丽华紧紧搂抱在怀中。
当他听说鄃城被贼军攻破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当时有多紧张，有多害怕，害怕永远的失去她。
此时，他把阴丽华搂抱得很紧，紧到像是想把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虽说这样被刘秀搂着很难受，快要喘不上气来，但阴丽华没有挣扎，她把小脸埋入他的胸膛，无声地哭了起来。
刘秀抱着阴丽华好一会，他才慢慢松开手，不过依旧是半拥着她，他抬头看向许汐泠和花非烟，问道：“汐泠、非烟，你俩怎么样？”
许汐泠红着眼圈，楚楚动人地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无事。花非烟没有那么矫情，拱手说道：“公子，属下无碍！”
刘秀点点头，他走到床铺前，把纱帐扯下来，先是撕下两块，递给许汐泠和花非烟，然后又撕下一块，系在阴丽华的头上，将她的面部遮挡住。
而后他握着阴丽华的手，向许汐泠和花非烟说道：“我们突围出去！”说着话，他又向虚庭、虚飞点点头，拉着阴丽华，快步向外走去。
现在后院里的贼军，已基本被杀光，放眼望去，地上的尸体铺了好厚一层，流淌出来的鲜血快要汇聚成小河，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令人作呕。
出来之后，刘秀来到院中，对封堵后院院门的伏黯、龙渊、虚英等人大声说道：“我们突围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向外突围，百余名县兵纷纷跑上前来，在刘秀面前跪倒一片。
刘秀不解，问道：“你们这是作甚？”
“公子武艺高强，带着我们去县府，把被困的县令大人和弟兄们都救出来吧！”县兵中的队长带头说道，其他县兵也都跟着哀求。
看着跪下一片的众人，刘秀心头感慨万千，如果他现在有营救县府的实力，不用这些县兵弟兄们来求他，他自然会竭尽所能的去救。
可是现在他真的不具备那样的实力，就他们这几个人，去营救县府，不是去以卵击石吗？刘秀走到县兵队长近前，把他拉起来，然后又向其它县兵们摆摆手，说道：“大家快快请起！”稍顿，他又说道：“贼军众多，只我们几人，又如何能救得了县府？”
刚刚站起身形的县兵们，听闻他这话，又哗啦啦的重新跪到地上。
那名县兵队长满脸悲切地说道：“我等都是鄃县本地人，我们的家就在这里，生，我等当与鄃城同存，死，我等亦当与鄃城同亡！”
县兵中的很多人都忍不住哽咽起来，向刘秀连连叩首，希望他能留下，带着他们去营救县府，营救鄃城。
此情此景，别说刘秀、伏黯这些热血男儿看得动容，就连阴丽华这样的弱女子，都深受感动。
她拉住刘秀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夫君前来救我，是尽人夫之责，夫君现在救鄃城，又何尝不是在尽责呢？”
是尽天子之责！
鄃城属冀州，而刘秀又是在冀州称的帝，现在鄃城被贼军所破，全城百姓，生死系于一线，而身为天子的刘秀，若是弃鄃县百姓于不顾，独自逃走，就算没人知道这件事，他也过不去自己良心的那一关。
刘秀不肯去救县府，一是他现在不具备营救的实力，其二，他是顾及阴丽华的安慰。刘秀不是怕死之人，他这辈子，不知有过多少次的死里逃生，他怕的是阴丽华会发生意外。
此时阴丽华的这番话，让他的心绪一阵翻腾，他反握住阴丽华的手，正色问道：“丽华，你不怕吗？”
阴丽华回答得干脆：“只要和夫君在一起，丽华就什么都不怕！只要夫君是去做对的事，丽华就永远会在夫君的身边，伴随夫君左右！”
刘秀眼圈一红，将阴丽华的小手握得更紧，夫人如此，夫复何求啊？刘秀环视在场众人，大声问道：“你等都不怕吗？”
伏黯插手施礼，大声说道：“属下誓死追随公子！”
龙渊、虚英等人亦齐声说道：“属下誓死追随公子！”
刘秀重重地点下头，再不犹豫，说道：“我们去县府！”
众县兵闻言，无不面露喜色，激动得热泪盈眶，人们齐齐向前叩首，齐声说道：“公子大义，我等亦誓死追随公子，以公子马首是瞻！”
是金子总会发光，有能力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走到什么地方，都会显露出他与众不同的魅力。刘秀能白手起家，在河北称帝，这是偶然和侥幸吗？
此时，他即便隐瞒了身份，即便乔装成商人，依旧能把周围的人紧紧吸引在自己的周围，让人们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去出生入死，这便是刘秀的人格魅力。
客栈这里的贼军，暂时被他们杀退，刘秀把众人召集过来，他站在人群中央，用剑尖在地上勾画，同时说道：“目前，贼军的主力都在围攻县府，兵力有数千甚至上万之众，我等与贼军力战，非上策，此为以卵击石之举，我们唯一取胜的希望，就是从贼军当中，找出贼军的主将，出其不意的将其击杀，最好是能将其擒下！”
众人边听边点头，表示刘秀所言有理。刘秀继续道：“县府既然是主战场，那么敌军主将，一定就在这里，只是要从这么多的敌军当中，找出其中的主将，而且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他，擒下他，并非易事。”
伏黯接话道：“公子，我们可先乔装成贼军的模样，接近县府，然后再在县府周围的贼军当中打探，找寻贼军主将的具体方位！”
刘秀想了想，说道：“就这么办！”
定下了主意，众人开始脱衣，刘秀把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三人又领会房间里，然后在贼军的尸体身上，扒下来三套还算干净的衣服，让她们都换上。
穿死人的衣服，很恶心，但非常时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她们都换完，刘秀重新进入房间，看了看三女的打扮，双手按在地上，抓了两大把血水，在三女的脸上胡乱地抹了一番。
阴丽华三人都差点当场吐出来。刘秀摘掉她们头上的发饰，拆开她们的发髻，重新编成男子的发髻，又故意弄乱一些，同时说道：“忍着点，现在越恶心，遇到贼军的时候，你们的处境就会越安全！”说完话，他又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血迹，将三女的眉毛抹成血红色。
与贼军交战的时候，刘秀有注意到，不少的贼军都效仿赤眉，把眉毛涂成赤红色，想来，五校军和檀乡军中的不少贼兵贼将，都把赤眉军当成了自己崇拜的对象。
刘秀注意到了贼军的这个小细节，伏黯、龙渊、龙准、龙孛等人也都注意到了。
等他带着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举目一瞧，好嘛，院子里的众人，不仅都换上了贼军的衣服，而且都变成了红眉毛。

第五百七十一章 行事机敏
刘秀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红眉毛，不约而同的都笑了。他们没有走正门，从客栈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客栈的后门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里面有不少的贼军，突然看到有一大群抹着红眉毛的‘己方兄弟’从客栈后门出来，人们同是一愣，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也就在他们发愣之际，刘秀等人突然发难，猛然向贼军冲杀过去。巷子里的贼军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双方刚一接触，贼军这边就倒下一片人。
剩余的贼军见势不妙，转身要跑，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六人，兜着贼军的屁股追杀上去，将仓皇逃跑的贼军连续刺毙在地。
看到贼军已散，刘秀向众人招呼一声，冲着小巷子的岔路口跑去。他们跑走没多久，大批的贼军便由巷子的两边闻讯赶来，可是这里哪里还有刘秀等人的身影？
带头的贼军将领气急败坏的将手中剑向西一指，喝道：“追！”
这名贼军将领十分自信的认定刘秀等人是往西面跑的，其实很好理解，被困的人好不容易突围出来，当然是要往城外跑了，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刘秀这些人的目的根本不是出城，而是城中央的县府。
且说刘秀一行人，不走大街，专挑小胡同走，即便偶尔遇到零散的贼军，见他们都是‘自己人’，双方也只是点下头，交错而过，没有发生任何的冲突。
时间不长，刘秀等人已接近到县府的附近。
县府位于城邑的最中心，也是最繁华的一块区域，周围有许多的楼阁，其中既有青楼，也有酒楼。
刘秀等人钻进一条小胡同里，向四周看了看，刘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二层楼阁。
伏黯等人会意，纷纷点下头。刘秀甩头说道：“稚文随我上去看看！”伏黯答应一声，率先走到胡同的墙壁前，扬头向上望了望，纵身跃起，单手抓出墙沿，单脚在墙面上一蹬，人已直接跳到院墙上。紧接着，他蹲下身形，向下探手。刘秀一跃而起，抓住伏黯的手，随着后者向前一提，刘秀也轻飘飘的落在墙头上。
两人顺着墙壁，向前走出一段距离，靠近楼阁的边缘，他二人双双跳跃，一并落在阁楼一楼的房檐上。到了这里，伏黯取出飞爪，向上一抛，飞爪的绳子挂在二楼的飞檐，他抓着绳子，快速攀爬上去，刘秀紧随其后，也跟着爬上二楼的房顶。两人猫着腰，走到房顶的脊背处，趴伏下来，探头向外观望。
楼阁房顶的脊背，距离地面得有七八米高。趴伏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县府的情况。只见大批的贼军，已然把县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许多贼兵正顺着院墙，努力向上攀爬，而墙顶上的县兵们，要么向下放箭，要么用长矛向下猛刺，拼死抵御贼军的进攻。双方打得激烈又血腥，不可开交。
就战场上的局势来看，县府内的县兵不超过千人，而围攻县府的贼军，不少于万人，双方的兵力相差极为悬殊。
如果不是县府的围墙又高又厚，让县兵占据较大的地利优势，这场仗恐怕早就结束了。
看罢县府那边的情况，伏黯皱着眉头，小声说道：“看来县府也拖不了太久！”
刘秀点点头，当前之局势，县兵想坚持半个时辰都很难。他的目光缓缓扫视战场，搜寻贼军的主将。
县府的外围，有好几名贼军将领，但每个人都处于不同的方位，指挥着一大群的手下猛攻县府，根本判断不出来究竟谁为主，谁为辅。
就在刘秀耐着性子，静心观察的时候，只见一名贼军将官抬了抬手，把一名贼军兵卒叫到他近前。
他在马上弯着腰身，向那名贼兵说了几句话，而后，贼兵拱手施礼，转身快步跑开。
刘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离去的贼兵。
贼兵穿过己方人群，跑到县府右侧的一栋楼阁前。这栋楼阁的下面，站着好多身材魁梧的贼军侍卫。看到有人接近，一名侍卫抬起手臂，喝止住来人。
而后，那名身材魁梧的侍卫说了一句，跑来的贼军回了一句。听后，魁梧侍卫放下手臂，等对方来到他近前，交谈了几句，魁梧侍卫向旁退让，后者快步走进阁楼内。
刘秀目光向上移动，看向楼阁的二楼，只见二楼一扇窗口内，站着一名贼军将领，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楚这人模样，但是能清楚看到这名贼军将领是顶盔贯甲。
贼军的武器装备并不齐全，大多都是东拼西凑来的，即便是将官，也穿得五花八门。能看到穿戴整齐盔甲的将领，还真不容易。
刘秀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极有可能就是贼军主将。他微微眯缝起眼睛，小声嘀咕道：“可惜听不见对方刚才所对的口令！”
伏黯收回目光，对刘秀正色说道：“公子，刚才贼军侍卫说的是‘长水’！”
刘秀眼眸一闪，诧异地问道：“稚文，这么远你都能听到他们的说话？”
两座楼阁之间，起码相隔了好几十丈远，即便是服食过金液的刘秀，六识那么过人，在这么远的距离下，他也完全听不到对方的话音。
伏黯冲着他一笑，说道：“公子，我并未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我能读得懂唇语，不过很可惜，那个报信的贼军是侧脸，我看不清楚他的唇形。”
稍顿，他又谨慎地说道：“长水这个词有点古怪，也许我并没有读准！”
刘秀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说道：“应该是没错！”
见伏黯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解释道：“这批贼军，既有五校军，又有檀乡军，稚文可知何谓五校？”
他这个问题还真把伏黯给稳住了，后者摇摇头，表示不知。刘秀说道：“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此为五校。如果对方口令的上句是长水，那么下句口令，必然是屯骑、步兵、越骑、射声其中的一个！”
伏黯恍然大悟，喃喃说道：“原来如此！”稍顿，他眼睛突的一亮，说道：“倘若贼军口令是从五校中得来的，那么贼军的主将，很可能是五校军中的将领。”
“嗯！”刘秀点点头，他也是这么判断的。观察得差不多了，他向伏黯一甩头，两人猫着腰，从楼阁的房顶上退了下来。
二人回到胡同中，刘秀在地面上勾画出简易的地形图，说道：“我怀疑，贼军的主将，就在这座楼阁内，我们得绕行过去！”
众人齐齐点下头，说道：“公子，我们都听你的！”
刘秀用脚把地面上的勾勒抹掉，向众人一挥手，顺着小胡同走，向他所定位的那座楼阁绕行。
他们一行人正往前走着，前方仰面而来一队贼军。
双方都看了对方，刘秀向那队贼军点了下头，贼军们不疑有他，也点头回敬。就在双方要交错而过的时候，刘秀突然开口喝道：“站住！”
随着他这一嗓子，后面的伏黯、龙渊等人不明白怎么回事，或是拔剑，或是端起长矛。那队贼军被吓了一跳，本能反应的也端起长矛，不解地看着刘秀等人。
刘秀握着肋下的佩剑，走到那队贼兵近前，上下打量他们一番，说道：“长水！”
听闻他的话，这队贼军无不长松口气，端起的长矛也纷纷放了下去，同时向刘秀抛去白眼，不满地嚷嚷道：“大家都是自己兄弟，就不用对口令了吧？”
刘秀脸色一沉，把肋下的佩剑抽出一半，振声喝道：“不知口令者，皆为细作！长水！”
“射声！”领头的贼兵队长狠狠瞪了刘秀一眼，骂骂咧咧地说道：“真是拿起鸡毛当令箭！”
“你们是哪一部的？”
“你还没完了是吧！”
“我问你，你们到底是哪一部的！”刘秀走到那名队长面前，目光如电地死死盯着他。
贼兵队长一肚子的愤怒和不满，但看刘秀那边人多，他也不敢太造次，强压着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们是郑英郑将军部下！”
“哦！原来是郑将军的属下！”刘秀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把抽出一半的佩剑又推回到剑鞘里，挥手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你他娘的算是哪根葱啊，竟敢命令老子？
贼兵队长鼻子都快气歪了，怒视着刘秀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向手下人狠狠一挥手，气呼呼地迈步离去。
等他们走远，伏黯来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公子，口令还真是长水、射声！”
刘秀拍下伏黯的肩膀，并赞赏地向他点点头。
不管相距多远，只要目光能及，能看到对方的唇形，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这个本事可是够厉害的，江湖中人还是有江湖中人的独到之处。
贼军纪律松散，即便设置了口令，但下面的将士们也不太会认真去执行，这也是刘秀一行人明明碰到好几拨贼军，一直都没有对上口令的原因。
如果不是看到楼阁下面的贼军有对口令，刘秀根本不知道贼军内部还有口令这码事。
现在得到了完整的口令，他们接近阁楼更容易了，甚至都没有藏头缩尾，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楼阁的大门前。
阁楼的门上，竖立着牌匾，大写‘玉香阁’三个大字。
只看其名，便可猜出，这座楼阁，应该是座青楼。
刘秀旁若无人地迈步向正门走去。正门门前，站着数名魁梧的贼军侍卫，见到他们这一大群人大咧咧地走过来，纷纷皱眉，为首的贼军抬手喝道：“站住！”
“我们要见将军！”
“长水！”
“射声！”
“你们是哪一部的？见将军何事？”
“我等是郑英郑将军部下，有紧急军情要向将军禀报！”刘秀对答如流。
“是什么紧急军情？”贼兵侍卫眉头紧锁地问道。
“我们巡逻的时候，遭遇到大批的县兵，现县兵退缩进一座宅子里，我们难以攻破，此事必须得禀明将军！”刘秀一脸正色，斩钉截铁地说道。
郑英的确是负责县府西侧的巡查，在巡查过程中，遭遇到大队的县兵，前来禀报情况，完全是合情合理。
刘秀的回答，挑不出来一丁点的漏洞，贼兵侍卫向旁侧了侧身，挥手说道：“进去吧！你一个人上去禀报就行，其它人都在这里等着！”

第五百七十二章 虎口拔牙
刘秀没有异议，迈步就要往里走。
伏黯快步上前，满脸急迫地说道：“当时遭遇敌军的人是我，具体的情况，我更清楚！”说话的同时，他还用眼角的余光不停瞄着刘秀。
他的表现，完全像是在和自己的上级争功，对于这种情况，侍卫们也都见的多了，心照不宣。他淡然一笑，甩头说道：“那就你俩一块上去见将军！”
“是！大人！”伏黯急忙躬身施礼。
刘秀故作脸色阴沉状，什么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阁内。伏黯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守门的几名侍卫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楼阁的占地面积不小，进入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一间大堂。
大堂的里面坐着许多的兵将，人们甩开腮帮子，正大口的吃着饭菜，对于走进了的刘秀、伏黯二人，完全视而不见。
穿过大堂，他二人走上楼梯，在上楼的时候，刘秀小声叮嘱道：“稚文，伺机而动，随机应变。”
“属下明白。”伏黯低垂着头，应了一声。
两人上到二楼，这里和其它的酒馆、青楼一样，大多都是包厢。
在走廊里行进的时候，二人能听到两旁包厢里传来女人们的呼喊声、哀嚎声、求救声，还有男人们的笑声、喘息声。
青楼这种地方，现被贼军占领，里面的女人们不遭殃才怪呢！刘秀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着。
来到一间包厢前，门口有数名侍卫在把手。刘秀拱手说道：“在下是郑将军麾下的军侯金文，有紧急军情要向将军禀报！”
军侯也就是曲长，掌管一个曲五百人的中低层军官，五校军、檀乡军内，有那么多的军侯，刘秀即便报出个假名字，也无从判断真伪。
侍卫打量刘秀和伏黯一番，沉声说道：“在这候着！”
说着话，一名侍卫拉开包厢的房门，走了进去。时间不长，侍卫从里面出来，向刘秀和伏黯二人甩下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进去吧！”
这间包厢的面积很大，容下几十号人绰绰有余。
此时，一名穿着铜盔铜甲的将领正站在窗前，包厢的铺垫上，还跪坐着两排将领和谋士，另外，靠墙站立的还有十多名精锐侍卫。
进来之后，刘秀和伏黯都是低垂着头，稍微躬着身形，来到那名将领的身后，拱手说道：“小人参见将军！”
站于窗前的将领连头都没回，语气平缓地问道：“什么事？”
“小人奉郑将军之命，巡视城西的时候，发现了大批的县兵！”刘秀小心翼翼地回道。
那名将领依旧没有回头，目光望着窗外，随口问道：“你说的大批县兵，是有多少人？”
“这……可能……可能有数百人……”刘秀低声回道。
这时候，那名将领终于转回身形，皱着眉头，看向刘秀和伏黯。
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视了片刻，他面露不悦之色，质问道：“只区区数百敌军，难道郑将军自己不能解决，还用派你等到我这里来禀报？”
刘秀和伏黯的头垂得更低，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前者颤声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城西的县兵，战力强悍，骁勇善战，另外，另外我部弟兄，大多都分散在城西各处，一时间也……”
“一时间也难以集结是吧？”那名将领替刘秀把下面的话说完，他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狠狠跺了下脚，怒声说道：“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破城之内，要先灭敌，然后再去干你们最喜欢的洗劫，次次都当我的话是放屁吗？”
刘秀和伏黯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喘。那名将领沉默片刻，没好气地问道：“郑将军派你们来找我是何意？”
“郑将军希望将军能分兵援助！”
果然是这样！那名将领听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洗劫钱粮的事，你们去做，遇到强敌，便让我来擦屁股，便宜你们占，吃亏别人去，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现在没兵可做分派！”
“将军……”
“滚！”那名将领怒吼一声。
刘秀和伏黯身子一哆嗦，但两人都站在原地没动。这时候，两名侍卫走上前来，脸色阴沉，冷冰冰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郑将军，现在是你我两军合力攻打鄃城，不能到最后，你们檀乡军抢的盘满钵满，我们五校军损兵折将不说，还什么都捞不到！”
“将军……”
看他二人还不想走，两名侍卫不再客气，双双出手，抓着刘秀和伏黯的衣服，拽着他俩，强行往外拖。
可是他二人连一步都没走出去，就听沙沙两声，刘秀和伏黯的佩剑几乎同时出鞘。
两名侍卫完全没反应过来，空中乍现出两道寒光。刘秀的赤霄剑，深深刺入他旁边侍卫的胸膛，伏黯的短剑，则直接插进他旁边侍卫的喉咙。
这两名侍卫，就像突然被人点了穴道似的，身子僵硬在原地，过了片刻，双双扑倒在地。
刘秀将赤霄剑从尸体的胸膛内抽出，然后箭步向那名将领蹿了过去。那名将领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人根本不是自己人，而是混入进来的细作。
他怒吼出声，随之抽出佩剑，向直冲过来的刘秀一剑横扫过去。
刘秀的赤霄剑挥出，当啷，剑锋与剑锋碰撞在一处，爆出一团的火星子，受反震之力，刘秀的身形顿了顿，那名将领则是身子后仰，倒退了两步，嘭的一声，他的后背撞到墙壁上。
他低头一瞧，自己手中的佩剑竟被硬生生地砍出个缺口。一击不中，刘秀还要继续冲上前，旁边的一名侍卫直接飞扑了过去。
刘秀只能舍弃贼军将领，回手一剑，斩向来敌。咔嚓！赤霄剑的锋芒砍在对方的头侧，一剑过去，那名侍卫的脑袋飞出去一半，只剩下半颗头颅在肩膀上。
包厢里的其它将领和谋士们纷纷尖叫起来，瞬时间，若大的包厢里乱成了一团。
刘秀不找别人，继续向那名铜盔铜甲的贼军将领冲去。
他刚到他近前，斜刺里恶风不散，他下意识地向下一低头，唰，一道寒芒在他头上掠过。另一名贼军将领护在那人身前，持剑与刘秀战到一起。
这人身材魁梧，体型健硕，起码在一米八五开外，手中的佩剑，都比寻常人的佩剑大上两号，剑身乌漆墨黑的，只是看，就让人感觉异常之沉重。
这名大汉暴吼一声，持剑向刘秀劈砍过去。刘秀横剑招架。当啷！两把剑碰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金鸣声。
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两米多远，手掌的虎口被震得隐隐作痛。魁梧大汉得理不饶人，跟上前来，又是一记重剑，横斩刘秀的腰身。
他也不避让，再次挥剑招架。
当啷！这次的铁器碰撞声更大更尖锐，刘秀足足倒滑出两米多远。这时，他感觉背后有劲风袭来，刘秀身形一晃，仿佛陀螺似的，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闪了出去。
沙、沙！两把由被背后袭来的佩剑双双刺空。两名持剑的侍卫大喝一声，一并追向刘秀，人没到，剑先至，一剑扫向刘秀的脖颈，一剑扫向刘秀的小腹。
刘秀身形一缩，向前翻滚，闪躲开两剑的同时，他的身子在一名侍卫的近前停下，都不等对方收剑攻他，他的赤霄剑抢先一步刺入对方的肚子。
那名侍卫惨叫一声，身子倒了下去。刘秀抽剑，侧踢一脚，将其尸体踹了出去，与另名侍卫撞成一团。
房间里突然交上手，外面的侍卫自然也都听到了动静，随着房门拉开，两名侍卫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二人冲进来的快，倒下的更快，他俩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只看到眼前乍现出一道寒光，紧接着，喉咙一凉，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伏黯的快剑，瞬间解决掉两名冲入包厢的侍卫，而后他看准那名铜盔铜甲的贼将，晃身形冲了过去。
另有一名将领挡在他的身前，持剑向伏黯劈砍。伏黯的身形一跃而起。他不是向上跳跃，而是斜着跳了出去。
他的身子在空中画出条诡异的弧线，由对人的面前，跳跃到敌人的侧身，他身子还在空中，快速电闪般向下刺出一剑。
那名将领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被伏黯这一剑正插中脖子，他双目圆睁，手捂着脖侧，向前踉跄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地上。
直到这时，殷虹的鲜血才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伏黯看都未看一眼，越过将领的尸体，继续冲向铜甲贼将。两名侍卫大吼着，迎上前来，想要阻挡伏黯。
两人的剑一同攻向伏黯，可是后者的身形就如同鬼魅一般，不可思议的从两人的剑下闪了过去，由二人之间的缝隙擦肩而过。
他来到铜甲贼将近前，一剑向前直刺。
没有虚招、花招，只是直来直去的一剑，但就是一个字，快。这一剑，快似流星，好似闪电，铜甲贼将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将佩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当啷！短剑的锋芒，结结实实地刺在剑身上，其力道之大，震得铜甲武将身子后仰，后背再次重重撞到墙壁，就连他背后的墙壁都为之一震，立刻浮现出明显的裂纹。
铜甲贼将感觉嗓子眼腥甜，差点吐出口老血。
那两名侍卫暗叫一声好快，两人扭转回身，再次出剑，攻向伏黯。此时伏黯是背对着他俩，而且双方的距离极近，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全身而退，并不容易。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电光乍现，射向那两名侍卫。他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噗的一声，一支弩箭深深刺入一名侍卫的脖颈。
他的出招，也随之戛然而止。趁此机会，伏黯侧身闪躲开另一剑，随后他回手一击，将另名侍卫也解决掉。
射出这支弩箭的，正是刘秀。他刚把这次弩箭甩出去，与他对战的大汉也攻来了第三记重剑。
刘秀双手持赤霄，依旧是硬接对方的锋芒。只不过这次他在接对方重剑的同时，身子由个向后跳跃的动作。
当啷！他自身的跳跃，再加上撞击之力，使刘秀的身子直接倒飞了出去。他的双脚踩到身后的墙壁上，整个身子几乎与地面平行。停顿了那么片刻，他的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从墙壁上反射了回来。他这一招，可是大出对方的意料。那名魁梧将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刘秀的赤霄剑已然插入他的胸膛。

第五百七十三章 城内对峙
刘秀一剑刺倒与他对战的那名魁梧贼将，刚把赤霄剑从对方胸膛内抽出，包厢的门外，一下子冲进来十多名手持利刃的侍卫。
只不过这些人进来之后，纷纷站在原地，脸色难看，一步也不敢往前走。
扭头一看，只见那名穿着铜盔铜甲的贼将，已然被伏黯用短剑逼住。在其周围，还倒着好几具贼将以及侍卫的尸体。伏黯一挥手，直接把铜甲贼将的头盔打掉，他一手抓着对方的头发，一手持剑，死死抵住对方的脖颈，冲着周围的众人喝道：“谁再敢跨前一步，我就切下他的脑袋！”
见状，刘秀眼睛一亮，甩了下手中的赤霄剑，走到伏黯那边，与他并肩而站。
看到己方的主将落入对方之手，刚刚冲入包厢里的侍卫们，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
外面的走廊里还有更多的侍卫闻讯赶来，可看清楚包厢内的情况，走廊里的侍卫们也都傻眼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秀用手中的赤霄剑敲了敲铜甲贼将的肩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铜甲贼将嘴唇紧闭，一声没吭。
刘秀加大手上的力道，啪的一声，赤霄剑的剑面砸在他的肩头，让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砸裂开。他强忍得疼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乃卫珩！”
呦！原来此人就是卫珩！刘秀对卫珩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位堪称是五校军的二号人物，属五校军中最有分量的人之一，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竟然把卫珩擒下了。
知道了对方是何许人也，刘秀的底气足了不少，他说道：“让你的人，统统退出去！”
卫珩怒视着刘秀，没有说话。
伏黯哼笑一声，将架在他脖颈处的短剑向回收了收，顿时间，剑锋割破他脖颈的皮肤，猩红的鲜血流淌出来。他警告道：“别再让我们把话说第二遍！”
人在矮檐下，是不得不低头，现在他已落入人家的手里，卫珩像强硬也强硬不起来。他脸色阴沉，向手下众人一挥手臂，说道：“都出去！”
包厢里的贼兵贼将们，一步步地退出包厢，站在外面的走廊里。刘秀不紧不慢地说道：“卫珩，我不是让他们离开包厢，而是要他们离开这种楼阁！”
“你……”
“你不服气？”伏黯再次收紧短剑，卫珩脖颈处流淌出来的鲜血也更多。他暗暗咬牙，喝道：“都退出去！”
“等下！”刘秀叫住众人，慢悠悠地说道：“你再下达个将令，让县府周围的贼军们，都停止进攻！”
“这不可能！”卫珩想都没想，厉声说道。
“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伏黯冷笑着问道，说话的同时，他还特意用剑锋在卫珩的脖颈处划了划。
卫珩能清楚的感觉到，冰冷的剑锋，即将要撕开自己脖颈的皮肉。此时，卫珩的冷汗流淌出来，思前想后，他的态度还是软了下来，对手下人说道：“传我将令，全军将士，停止进攻县府！”
军令如山！卫珩下达了将令，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下达的，只要命令一出口，下面的人就得去执行。
很快，卫珩的命令便传达了出去，与贼军激战正酣，苦苦支撑的县兵们，本来已近乎于绝望。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进攻县府的贼军竟然不可思议的全线撤退了。
此情此景，让县府内的众人都是一脸的茫然，满脑子的问号。
坐在大堂里的县令孙季，正拿着一块绢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只等着贼军一攻破县府，他就抹脖子。
突然听闻军兵来报，说进攻的贼军都撤了下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贼军怎么可能回突然撤退呢？
贼军兵力那么多，足有上万之众，而己方现在只剩下几百人，兵力相差如此悬殊，贼军不可能被己方的将士打退啊！
“这不可能！”孙季不相信的摇摇头。
报信的军兵急声说道：“大人，你听，外面已经没有厮杀声了！”
孙季怔了一下，侧耳倾听，还真是，外面的确是安静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站起身形，迈步走出大堂，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举目一瞧，院中躺着许多的伤兵以及阵亡将士的尸体，但守在院墙上的还都是己方的军兵。
他神情激动地顺着梯子，快速爬上院墙，往外观望，果不其然，原本围攻县府的贼军，的确都已撤了下去，院墙的底下，只留下一具具贼军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己方眼瞅着要守不住了，贼军已是胜利在望，可这个时候，贼军为何要突然撤退呢？
他满心费解之时，县尉从后院那边快步跑了过来，同时大声说道：“大人，贼军都撤了！”
孙季爬下梯子，急声问道：“黄县尉，你可知贼军为何撤退？”
县尉摇摇头，苦笑道：“下官也不知。”
其实他和孙季一样，对于贼军的突然撤退，既诧异，又莫名其妙。县府的官员也都纷纷来到前院，分析着贼军撤退的原因。
一名官员说道：“贼军撤退，是不是想让我等主动出去投降啊？”
孙季脸色一沉，狠声说道：“我纵然粉身碎骨，被贼子挫骨扬灰，也绝不会向贼军投降！”
县尉斩钉截铁地说道：“堂堂七尺男儿，为人要对得起天地，为臣要对得起君王，又岂能向贼军投降，与贼军为伍？”
县令和县尉对贼军的态度一致，异常之坚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二人的态度，也直接左右了县府官员们的态度。即便有人贪生怕死，想向贼军投降，可在县令和县尉面前，也都不敢说出口了。
众官员齐声说道：“我等愿随两位大人，与城共存亡！”
周围的县兵们，哪怕是躺在地上的伤兵们，也都齐声说道：“我等愿与城共存亡，与贼军势不两立！”
孙季环视在场众人，心中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却无破敌之良策，现在他只能等，等着贼军再次发动进攻，与贼军决一死战。
可诡异的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撤退的贼军再没有反扑回来，县府这边，完全猜不出来贼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时，五校军和檀乡军的内部也正发生着严重分歧。五校军这边的主将卫珩被擒，五校军将士忌惮卫珩的安危，已不敢再对县府发起进攻。
可檀乡军那边不在乎，眼瞅着己方胜利在望，只剩下这么一座小小的县府还没打下来，倘若就这么放弃，他们哪会甘心？
檀乡军这边的意见是，己方应继续攻打县府，无论如何，也要把县府打下来，彻底占领鄃城，然后己方以鄃城为根基，进而攻占下更多的城邑。
至于卫珩的安危，己方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放弃眼下这么大好的机会。
五校军这边当然不同意檀乡军的做法，首先，他们都是卫珩的属下，对卫珩十分忠心，其次，倘若卫珩被杀，他们又如何去向大将军交代？
檀乡军主战，五校军这边不同意，檀乡军想对县府强行发动进攻，五校军这边甚至不惜刀剑相向，以武力阻拦。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卫珩落入刘秀等人的手里；县府方面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提心吊胆，完全搞不懂贼军在打什么鬼主意；而贼军内部的两个派系，发生严重分歧，互不相让。整个局势，就这么背僵持住了。
楼阁。
阴丽华、龙渊、虚英等人，业已进入楼内，龙准和虚飞二人，带着百余名县兵看守住一楼，阴丽华等人上到二楼。
现在楼内的贼军都已经全部撤了出去，不过留在楼阁内的还有许多青楼的风尘女子。
这些女人都被贼军蹂躏的不轻，甚至有些女子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临时充当大夫，帮着她们上药。包厢内，卫珩已被牢牢捆绑住，坐在墙角。
龙渊和虚英一左一右地看着他。刘秀和伏黯则坐在席子上，喝着茶水，啃着干粮。卫珩眯缝着眼镜，仔细打量刘秀等人，越看越觉得这些人不简单。
他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大丈夫，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难道你们连个名字都不敢报？”
伏黯放下手中的干粮，看了卫珩一眼，问道：“你听说过黯门吗？”
什么暗门、明门的？卫珩盯着他，没有说话。伏黯淡然一笑，说道：“我是黯门的。”
“黯门是江湖门派？你们都是江湖中人？”卫珩没有注意到伏黯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伏黯耸耸肩，也不解释，重新拿起干粮啃了起来，不再搭话。
卫珩心思转了转，又问道：“你们是被鄃县县府请来的？我们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以化敌为友！你们说说，县府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更多，甚至翻一倍、翻两倍……”
伏黯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不要钱，只要保下鄃县！”
“鄃县和你们黯门又有何渊源？”卫珩皱着眉头问道。
伏黯把手里的最后一块干粮吃掉，抹了抹嘴巴，站起身形，走到卫珩近前，蹲下身形，说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卫珩不放弃地说道：“你们擒下我，根本没用，等到我军的大队人马赶到鄃城，你们谁都跑不掉！甚至还会给你们黯门，惹来灭顶之灾！”
“你在威胁我？”
“我说的是事实。现在我五校军、檀乡军，已然遍布魏、清河两郡，以后还会打下赵、常山、巨鹿等郡，这河北究竟是谁的天下，还不一定呢！”卫珩正色说道。
既然对方不能被金钱收买，他只能采用攻心之术。
如果在他面前的是一群普通的江湖人，或许真的会被他的话唬住，可是现在，在他面前的正是河北的皇帝刘秀，对于卫珩的大言不惭，刘秀嗤之以鼻。

第五百七十四章 慑退敌军
卫珩误会了他们的身份，以为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刘秀当然乐见这个误会，不会蠢到去向卫珩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们是江湖人，那么他们的分量远没有卫珩重，卫珩心里也不会生出与他们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想法，因为不值得。
倘若让卫珩知道刘秀在这里，那就不一样了，刘秀的分量可比他卫珩重得多，到时候，可就不是他们要挟卫珩了，而是卫珩很可能会反过来要挟他们。
懒得听卫珩的试探和蛊惑，刘秀站起身形，走出包厢。到了外面，他看到阴丽华正蹲在走廊里。刘秀不解地快步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丽华，怎么了？”
阴丽华缓缓抬起头，眼圈湿红，哽咽着说道：“刚刚，又死了一人。”
“……”刘秀眼神一黯，沉默未语。他知道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一直在竭力抢救那些被贼军蹂躏的青楼女子，他们这些男人不太好参与，也不清楚那些青楼女子的情况具体如何，现在听闻阴丽华的话，他猜测，死的恐怕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了。
他在阴丽华的身边坐了下来，抬手搂住她的香肩，把她揽入自己怀中，无声地安慰她。
阴丽华忍不住在他怀里呜呜地哭泣起来。她经历过打仗，也看到过死人，但看到过死人，和见到被自己亲手抢救的人慢慢死去，那是两种概念。
在刘秀怀中哭了好一会，阴丽华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喃喃说道：“他们怎能如此恶毒！”那些死去的姑娘，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都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刘秀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他幽幽说道：“回去之后，我会着手派出兵力，彻底平定贼军之乱。贼军之害，又何止是远胜天灾啊？”
鄃城城内的战事，暂时僵持了下来，晚上，贼军也再未对县府发动进攻，翌日早上，贼军的一名使者来到玉香阁的正门前，要求面前他们的主事之人。
伏黯代表刘秀，下到一楼，与贼军使者相见。这名贼军使者是名武将，三十左右岁的年纪，中等身材，样貌平平，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倒是让他看起来很机灵。
见面之后，使者拱手说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伏黯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你也别我的名字，直说吧，你来此的目的。”
使者愣了愣，而后满脸堆笑地说道：“阁下快人快语，定是爽快之人！”说着话，他话锋一转，道：“不知阁下要如何才肯释放卫将军！”
伏黯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说道：“只要尔等统统退出鄃城，撤出鄃县，我们自然会释放卫珩！”
“这……”
“这是我们的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你就请回吧！”说着话，伏黯转身就要往回走。
“阁下请等等！”使者急忙抬手叫住伏黯。他琢磨了一会，问道：“如果我们撤了兵，你们真的肯释放卫将军？”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江湖中人，也是讲诚信的！”
使者皱着眉头，眼珠转动个不停，说道：“此事，我无法做主，我得回去，和众将军商议。”
“没问题，我们可以等，直到你们给出答复为止。”伏黯现在并不着急。
鄃县遭到贼军袭击，这么大的事，消息肯定已经传到郡府，郡府那边不可能毫无作为，必然要派兵来援，拖得时间越久，对贼军越不利，反而对己方越有利。
事实的情况也正是如此。现在，贼军方面已经得到情报，清河郡的郡府所派出的郡军，已经由郡城清阳出发，正向鄃县这边赶来。
另外，信都和巨鹿二郡的郡军，也在向清河郡这边进发，看起来，是想增援清河郡府。现在的局势，对于贼军而言，已越来越不乐观。
使者回去之后，直至中午，他才这次来到玉香阁这里，向伏黯说明，他们已经同意了他开出的条件，全体将士，会立刻撤离鄃县，条件也只有一个，他们必须释放卫珩。
伏黯淡然一笑，说道：“等你们退出鄃城，撤离鄃县，我们自然会放人。”
“如果你们出尔反尔呢？”
“其一，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江湖人，言而有信，不会出尔反尔，其二，鄃城的守军就这么点人，如果我们当真言而无信，你们随时可以反杀回来，将我们这些人，统统杀光就是。”
使者与伏黯对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拱手而去。
接下来，贼军当真退出了鄃城。只不过贼军也不是空手走的，被他们带出城的还有他们抢夺的粮食和财物。
得知贼军退出鄃城的消息，鄃县县令、县尉以及县府的官员们，无不大感震惊，他们派出百余名军兵，到外面打探，确认贼军确实已全部撤出鄃城，众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一名县兵跑进来禀报，“大人，李甫求见！”
李甫正是那名跟随刘秀的县兵队长。县令孙季还没反应过来，县尉李贡一脸的惊讶，追问道：“李甫他还活着？”李甫是李贡的同族宗亲，两人差了一辈，但年纪相仿，平日里的相处也极好。
贼军攻入城内，主力县兵都撤退到县府，可李贡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李甫，本以为他已经死在贼军的手里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活着。
他喜出望外，急声说道：“快让他进来！”
时间不长，李甫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李甫时，在场众人同是一愣。此时李甫未着军装，也未佩盔甲，还抹着红眉毛，全然一副贼军的打扮。
有名官员下意识地喝问道：“大胆李甫，你竟敢投靠贼军……”
他话音未落，李贡狠狠瞪了那名官员一眼，让后者的话音顿时小了下去。李贡问道：“李甫，你为何是这身打扮？”
李甫屈膝跪地，将自己是如何遇到刘秀一行人，又是如何先去的城西，救出客栈里的众人，又如何潜入到贼军的内部，出其不意擒下卫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讲述一遍。
等他说完，以县令、县尉为首，还处于云山雾绕中的县府官员们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难怪贼军会打着打着，突然不打了，难怪贼军一直没有再对县府发起进攻，难怪贼军会不战而逃，全部撤出鄃城，原来贼军这些反常的反应，都是因为他们的主将卫珩被擒。
孙季、李贡等人，不约而同地齐齐站起身形，孙季神情激动地追问道：“那几位壮士现在何处？”
“他们都在玉香阁！”
“快！快带我们过去！”李甫也不清楚刘秀等人的具体身份，只不过听伏黯自称是江湖中人，便以为他们都是江湖人。
以孙季、李贡为首的县府官员们，急匆匆地赶到玉香阁，在玉香阁的一楼大堂内，他们见到了伏黯。
虽说对方只是江湖中人，但他们的义举，不仅救了县府，而且还救下了整个鄃城，乃至城中的百姓，孙季、李贡等人，无不是神情激动，冲着伏黯拱手说道：“壮士之义举，救鄃城于水火，请受我等一拜！”说着话，众人齐齐向伏黯深施一礼。
伏黯对众人摆摆手，含笑说道：“诸位大人不必客气！”说着话，他看向李甫。
李甫急忙上前介绍，等他说完，伏黯拱手说道：“原来是孙县令、李县尉，失敬失敬，楼上请吧！”
“请！”
众人上楼的时候，孙季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听李甫说，诸位壮士擒下了贼军的主将卫珩。”
伏黯一笑，说道：“他就在楼上！”
孙季忍不住一拍巴掌，笑道：“壮士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卫珩在五校军的身份可不简单，属五校军的核心之一，现在卫珩落入到己方的手里，这个功劳可太大了。
“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伏黯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进包厢再说吧！”
“好、好、好！”
进入包厢里，孙季、李贡等人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墙角，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卫珩。众人凑到卫珩近前看了看，孙季问道：“此贼就是卫珩？”
李甫立刻回道：“回禀大人，正是！”
“竖子可恶又可恨，千刀万剐，死不足惜！”孙季狠声说道。
卫珩抬起头来，看向孙季，嘴角勾起，一字一顿地说道：“杀了我，鄃城城内，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成，都得给我做殉葬！”
李贡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卫珩的肚子上，后者立刻佝偻起身子，蜷缩成一团，虽然疼得冷汗直流，他还是抬起头，咧着嘴，笑呵呵地看着李贡，说道：“尔等，也只有这样的本事了！不过，你给我记住这一脚，来日，我定会加倍奉还！”
听闻他的要挟，李贡更怒，抬脚还要踹他，伏黯摆了摆手，说道：“孙县令、李县尉，我们到里面包厢说话！”
在伏黯的指引下，众人走出包厢，来到走廊最里端的一间包厢前。伏黯拉开房门，众人举目向里面一瞧，包厢里坐着一人，只不过是背对着他们，他们看不清楚此人的模样。伏黯摆手说道：“孙县令、李县尉，里面请！”
孙季和李贡走入包厢。其余的县府官员正要跟进来，却被伏黯拦下，同时他顺手把房门拉上，含笑说道：“诸位，请在这里稍等！”
且说孙季和李贡，进入包厢后，先是环视了一圈，然后走到那人的对面，低头看了看他的模样。
他的样子和伏黯、李甫几乎没有区别，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白一块的，眉毛也同样被涂抹成红色。
这人抬头看了孙季和李贡一眼，微微一笑，摆手说道：“两位请坐！”说着话，他从面前的盘子里，拿出一块湿手巾，将脸上的污渍一点点的擦拭掉。
等他露出了原本的样貌后，孙季和李贡定睛再看，两人身子顿是一哆嗦，在塌上的跪姿差点没维持住，险些趴到地上。

第五百七十五章 帝王心机
眼前的这个人，对于孙季和李贡而言，是既陌生又熟悉。
之所以说陌生，是他俩只见过刘秀一次，而且根本没说得上话，以他俩的级别，也很难能凑到刘秀的近前说上一言半语。
之所以说熟悉，是他俩对刘秀的印象太深刻了，年纪轻轻，还是白手起家，却能称帝为天子，而且毫无盛气凌人，唯我独尊的姿态，反而待人谦和有礼，他二人想对刘秀的印象不深也难。
此时看清楚眼前青年的模样，这不是刘秀还是谁？孙季和李贡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张大嘴巴，一时间都惊呆吓傻了。
刘秀微微一笑，问道：“孙县令、李县尉，可是不认识朕了？”
孙季和李贡猛然回神，二人身子一震，急忙跪地叩首，颤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他俩做梦也想不到，天子竟然在鄃城，而且还帮着他们擒下了五校军首领之一的卫珩。
刘秀向他二人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平身吧！”
等孙季和李贡直起身形，刘秀说道：“这次我碰巧路经鄃城，刚好撞上了贼军的袭击，我的身份，暂时还不易暴露。”
现在，孙季和李贡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本能地点了点头。刘秀说道：“你二人可叫我金公子。”
“是！陛下！”孙季和李贡双双应了一声。
刘秀暗叹口气，再次说道：“叫我金公子就好。”
“是！陛下！”孙季和李贡又是异口同声道。
刘秀不再说话，只是用深邃地目光，颇感无奈地看着他二人。孙季和李贡对视一眼，猛然回过神来，两人急忙改口说道：“陛……呃，金公子！”
“嗯！”刘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问道：“可知现在城内的伤亡情况如何？”
孙季急忙向前叩首，说道：“回禀陛下……”
他话没说完，李贡在旁干咳了一声，孙季忙又说道：“回……回禀金公子，城内百姓的伤亡，还没有统计，县兵共有两千人，现在算上伤者，已不到九百。”
刘秀又问道：“可有派人向郡府求援？”
“昨日贼军袭击鄃城之时，微臣便已向郡府飞鸽传书，请求郡府出兵援助。”孙季正色说道。
“很好。”对于孙季的应对，刘秀还算满意。他含笑说道：“孙县令和李县尉，面对强敌，顽强奋战，宁死不降，值得表彰！”
听闻这话，孙季和李贡的眼圈同是一红，能得到天子如此赞赏，哪怕是死也值了。
他二人再次双双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为国尽忠，为陛下尽忠，乃微臣应尽之职责，不敢居功！”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他二人近前，把他俩搀扶起来，说道：“孙县令、李县尉不必这般多礼，我已经说了，我现在不是天子，而是经商的金公子。”
“是是是，微臣明白！微臣明白！”孙季和李贡点头如捣蒜。
刘秀看了他二人一眼，问道：“两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孙季和李贡互相看看，前者说道：“金公子，微臣以为，当先斩卫珩，替战死之将士、枉死之百姓，报仇雪恨！”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我答应过卫珩，只要贼军肯撤出鄃县，我便会放他回去。”
孙季和李贡倒吸口凉气，连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卫珩乃五校军贼首之一，放走卫珩，无异于放虎归山啊！还望陛下三思！”
刘秀点点头，说道：“孙县令、李县尉言之有理，不过，倘若按照两位的意思办，我岂不成为出尔反尔、言之无信之小人？”
孙季和李贡双双哆嗦了一下，急忙低垂下头，小声说道：“微臣不敢，微臣没有此意……”
刘秀继续说道：“倘若杀了卫珩，现在刚刚撤走的贼军，立刻就会反杀回来，以目前鄃城之兵力，能否拒贼军于城外？”
孙季和李贡的头垂得更低，县兵两千的时候，他们尚且挡不住贼军的攻城，现在县兵连九百人都不到，更抵挡不住贼军。
倘若贼军真反杀回来，城内的所有人，只有死路一条。
沉默了一会，刘秀缓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卫珩之重要，但现在，绝不能杀他。”
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你二人现在该做的，立刻去安抚城内之百姓，另，借用百姓对贼军之仇恨，尽可能多的招募壮丁，加固城防，准备迎战贼军的再次攻城！”
李贡下意识地问道：“陛……金公子认为，贼军还会再来攻城？”
“卫珩现在可在我们的手里，贼军已经被我们成功逼退，应该……应该不会再来攻城了吧？”孙季亦是满脸诧异地说道。
刘秀轻叹一声，说道：“做事情，不要总想着最好的结果，也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谁又能预测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提前做好应对意外之准备，总是没错的！”
孙季和李贡齐齐欠身施礼，说道：“微臣谨记公子教诲！”
刘秀眼帘低垂，意味深长地说道：“城内百姓，死伤者不在少说，且财物、粮食亦被贼军洗劫一空，现贼军撤走，百姓之怨气无处发泄，难免要发到县府头上，招募壮丁，加固城防，准备应对贼军的二次攻城，这又何尝不是转移百姓怨气的手段。”
以同仇敌忾，来转嫁百姓怨气，这不仅可以让全城上下一致对外，还可以消化己方内部的矛盾，可谓是一举两得。
刘秀考虑事情的层面，要比孙季和李贡高出一大截。
听了他这番话，孙季和李贡都感觉受益匪浅，两人再次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圣明，微臣受教了。”
刘秀摇摇头，说道：“好了，去做事吧！”
“陛下要不要移驾到县府？”
见刘秀又用深邃的目光看着自己，孙季干咳了一声，改口问道：“公子还是去县府吧，那里也更安全一些！”
刘秀说道：“我在这里挺好的，哪都不用去，而且我也不想太引人注意，还有，我的身份，你二人绝不能暴露出去，一旦让贼军知道我在鄃城，别说我们抓了卫珩无用，就算是抓了天王老子，他们也会拼死攻城的。”
孙季和李贡点头如捣蒜，连声应道：“微臣明白！微臣明白！”
“去吧！”
“微臣告退！”目送着孙季和李贡小心翼翼地退出包厢，刘秀再次摇头，他二人对自己的态度太毕恭毕敬，让有心人看到，必要生疑，接下里，还是少见面的好。
孙季和李贡把刘秀的吩咐，当成了圣旨，事实上，那也的确是圣旨。
他二人带着县府的官员以及县兵，到城内各处巡查。
在巡查的过程中，他们不断的号召城内的青壮百姓，鼓励人们，拿起武器，登上城墙，与县府、县兵，共御强敌，共同保卫自己的家园。
刘秀的这一招，还是非常管用的，有些百姓的家人被贼军杀害，有些百姓家中的女眷，遭到贼军的污辱，即便是受损最轻的百姓，家中的财物和粮食也被抢走大半，百姓们个个都是一肚子的怨恨和怒火，现在一听到县府的号召，青壮百姓们皆是纷纷响应，到县府官员那里报了名，领了武器，登上城墙去守城。
鄃城兵力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千县兵而已，可现在，随着大批青壮百姓的加入，守城的人数一下子增加到了三、四千。
几乎城内所有的青壮，都加入到守城的队伍当中。
看到这种情况，孙季和李贡无不暗暗松口气，好在陛下提醒的及时，把城内百姓的怒气引到贼军身上，不然的话，城内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大的乱子呢！
刘秀所提防的意外，并没有发生，贼军撤出鄃县后，便在鄃县的边界驻扎下来。当刘秀得知郡军即将抵达鄃城的消息后，他这才让伏黯释放卫珩。
直到现在，卫珩还把伏黯当成主事之人。被伏黯以及数十名县兵押到城门前，他先是望了望面前敞开的城门，而后扭转回头，环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伏黯身上，拱手说道：“你还算是个诚信之人，我可否能知道你的名字？”
伏黯说道：“在下伏黯！”
“伏黯……”卫珩喃喃念叨了一遍他的名字，点点头，说道：“我记下了！今日我肯放我走，算是施我一命，这份恩情，以后我自会报答，不过被擒之辱，来日我也一定会奉还！”
伏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绝不会说这些废话，会第一时间逃命。”说话的同时，他还向城门那边努了努嘴。
卫珩哈哈大笑，又深深看了伏黯一眼，说了一声：“可惜了！”说完话，他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他前脚刚走出城门，随着嘎吱吱的声响，城门又被重新关闭。卫珩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向前行去。
鄃城之战，就此告一段落，此战倒也谈不上谁输谁赢。
五校军和檀乡军对鄃城觊觎已久，这次的袭击，也是提前做了好久的筹划，目的就是为了一举攻占鄃城，可是到最后，他们的目标并没能达成，自然算不上胜利。
鄃城方面，虽然保下城邑，但损失惨重，县兵伤亡大半，城内的百姓，更是死伤数千之众，城内的财物和粮食，几乎全部被抢空，如此惨状，当然也算不上胜利。
不过此战过后，倒是给清河郡和魏郡的各县都敲响了警钟，让各县县府都意识到，流窜在两郡境内的五校军和檀乡军，可不是残兵败将，乌合之众，而是兵力众多，完全有能力攻下任何一座县城。
且说卫珩被放走之后，没过多久，清河郡军抵达鄃城。郡军的入城，受到鄃城百姓的夹道欢迎。率领郡军的，正是清河太守鲜于冀。
鲜于冀并非少数民族，鲜于姓氏有两个出处，其一是出自于箕子一脉，其二是出自于少数民族，汉代复姓鲜于的，基本全是箕子后裔。
这位箕子，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殷商王族，后来受封去了朝鲜半岛，建立箕子朝鲜的那位。

第五百七十六章 灭贼之事
鲜于冀抵达鄃城后，向县府了解鄃城遭受贼军袭击的情况。
等鲜于冀得知鄃城擒下了卫珩，后来又释放了卫珩，不由得勃然大怒。鲜于冀当即找来孙季和李贡，进行问责。
卫珩在五校军可不是个小人物，而是五校军的首领之一，这么重要的人物，鄃城县府怎能说放就给放呢？
孙季和李贡将己方与贼军立下的约定，向鲜于冀讲述了一遍。
鲜于冀不听还好点，听完他二人的解释，肺子都快气炸了。
他沉声质问道：“对贼军，还用得着讲诚信吗？你们出去看看，鄃城现在已被贼军损毁成了什么样？你们还要对他们讲诚信？”
孙季和李贡低垂着头，心中暗暗叫苦，他俩只是区区县令、县尉，微不足道，自然可以不在乎诚信，但天子能不在乎吗？但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憋着。
李贡小声说道：“大人，倘若我等真杀了卫珩，撤走的贼军立刻就会反杀回来，到时……”
没等他把话说完，鲜于冀打断道：“难道你们不知，郡军援兵即刻就到？”
一句话，把李贡问得哑口无言，也不言语了。鲜于冀的目光在孙季和李贡的身上扫了扫去，沉吟片刻，向外喝道：“将他二人拿下，严审！”
鄃城遭遇贼军袭击，在明明已经擒下卫珩，并可以留下卫珩的情况下，鄃城县府却偏偏把人给放了，这让鲜于冀不得不怀疑他二人的居心，甚至都怀疑他二人是不是与贼军私通。
鲜于冀麾下的郡军可不是县兵，对孙季和李贡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四名郡军走入大堂，拽起孙季、李贡，拖着就往外走。
在场的县府官员们，一个个吓得汗如雨下，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孙季和李贡被带下去，鲜于冀目光如电，扫视在场的众人，问道：“你们可知，孙季、李贡是否曾与贼军有过私通之举？”
一干县府官员低垂着头，一声没吭。鲜于冀猛的一拍桌案，振声喝道：“胆敢包庇与贼私通者，以同罪论处！”
他一句话，让有些胆小的县府官员险些当场跪到地上。这时候，大堂外面的一名县兵大声说道：“鲜于太守，小人有事禀报！”
鲜于冀看向外面的那名县兵，扬头说道：“你进来说话！”
这名县兵，正是李甫。他走进大堂，向鲜于冀深施一礼，说道：“鲜于太守，贼军攻城之时，孙县令、李县尉带着我等县兵，拼死抵抗贼军，后城防被破，孙县令和李县尉又带着县兵，退至县府，继续抵抗贼军，宁死不降，这些事情，有目共睹，孙县令和李县尉，又怎么可能与贼军私通，还望鲜于太守明察！”
“还望鲜于太守明察！”在场的县府官员们纷纷跪地，向前叩首。
鲜于冀扫视一眼李甫以及在场的县府官员，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一名郡军急匆匆地走入大堂，来到鲜于冀身旁，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鲜于冀脸色一变，当即站起身形，快步走了出去。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鲜于冀出了大堂，在郡军侍卫的指引下，来到一座偏院，院中站着一人。
他举目看了一眼，然后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不知是龙侍卫大驾光临，冀有失远迎了！”
站于偏院的这位青年，正是龙渊。孙季、李贡没见过龙渊，但鲜于冀可见过，以前刘秀征讨贼军的时候，曾路过清河郡，鲜于冀亲自接待刘秀时，自然也见到过刘秀身边的贴身侍卫。
龙渊向鲜于冀微微一笑，拱手还礼，说道：“鲜于太守客气了！”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我此次前来，是传达陛下之口谕。”
鲜于冀吸了口气，然后二话不说，屈膝跪地。
龙渊说道：“陛下口谕，鄃县县令孙季、县尉李贡，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绝不会做出与贼军私通之举，鲜于太守当明辨是否，褒奖忠良。”
“微臣遵命！”鲜于冀叩首领命，直至他站起身，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天子不是在河内的怀县吗？怀县距离鄃城可远着呢，天子又是怎么知道鄃城这边的事？
而且还派来身边的侍卫，传达口谕，亲保孙季和李贡二人。鲜于冀心思转了转，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地追问道：“龙侍卫，难道，陛下现在就在……”
他话没说完，龙渊乐呵呵地向他摆摆手，打断他后面的话，说道：“鲜于太守，在下已传达完陛下的口谕，告辞了！”
鲜于冀急忙说道：“我送龙侍卫！”
“鲜于太守客气，请留步！”
刘秀现在已经不在鄃城，而是回到渡口那边，与李通、伏湛等人汇合，然后他们一路西行，去往河内。
这回路上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意外，刘秀一行人顺利行过清河郡和魏郡，进入河内郡。
等刘秀一行人抵达河内的郡城怀城，执金吾贾复、河内太守寇恂，都是长长松了口气。得知刘秀还真把伏湛请来了洛阳，贾复和寇恂更是喜出望外。
刘秀返回怀城的第三天，洛阳传来消息，郭圣通即将临盆，刘秀便以此为由，顺理成章的返回洛阳。
回到洛阳后，刘秀立刻加封伏湛为尚书，行大司徒事。
大司徒邓禹，一直不在洛阳，而是在关西征战，朝廷的大司徒一职，实际上是相当于空缺状态，伏湛的到来，倒是弥补上了这个空缺。
当然，刘秀也不是撤了邓禹的职，伏湛也只是行大司徒事，用现代的话讲，就是大司徒本尊不在，由伏湛来做代理大司徒，他的本职还是尚书。
另外，刘秀又封伏黯为光禄勋。光禄勋可是个大官，比尚书高出一截。
在九卿当中，光禄勋的排名可是靠前的，即便不算是九卿之首，起码也能名列前三。
光禄勋乃郎官之首，像什么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还有什么议郎、中郎、侍郎乃至郎中，只要官职中带着‘郎’字的，那都是光禄勋的部下，其职责是全权负责皇宫殿门内的护卫。
在封完伏湛和伏黯两兄弟后，刘秀又给吴汉下旨，令他整备三军，准备出兵，征讨魏郡、清河郡境内的五校军和檀乡军，并提交所需将领之名单。
接到刘秀的旨意，吴汉十分重视，他特意找来贾复和岑彭商议此事。
贾复和岑彭应邀来到大司马府。见面之后，三人免不了一番寒暄。
现在，贾复的职位是执金吾，岑彭的职位是廷尉（掌刑狱），两人同属九卿之一，不过与身为三公之一的吴汉相比，还是低了一级。
寒暄客套过后，三人纷纷落座，吴汉居中，贾复和岑彭分坐在他的两边。贾复问道：“这次吴公请我二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就私交而言，吴汉和贾复、岑彭的感情很好。
吴汉颇具匪气，贾复性情刚烈，岑彭则是足智多谋，要说他们三人的性情，天差地别，若说三人有相似之处，也就是形象都非常好，一个赛一个的英俊。
虽说性情迥异，但三人相处起来十分投缘，之间的关系也是越走越近。
听闻贾复相问，吴汉把陛下的圣旨讲了一遍。贾复听后，颇感莫名其妙，含笑说道：“吴公，此事简单啊，于吴公而言，平灭贼军，易如反掌。”
岑彭眨了眨眼睛，乐了，说道：“如此简单之事，可陛下为何要让大司马来做？”
五校军和檀乡军的实力，早已大不如前，平灭这两支贼军，无论派哪位将领前去，都可轻松完成，根本用不着动用大司马。
吴汉一拍巴掌，连连点头，表示岑彭一语中的，说到了根子上。贾复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他不解地问道：“陛下让吴公来平定贼军，可是另有深意？”
岑彭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怕，在魏郡、清河郡作乱的五校、檀乡二贼，并不简单。”
“哦？”吴汉问道：“岑君有何高见？”
岑彭淡然一笑，摆手说道：“高见不敢当！”稍顿，他说道：“前段时间，五校军和檀乡军合力袭击了鄃城。”
吴汉和贾复不解地看着他，没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岑彭说道：“魏郡和清河郡，那么多的县，贼军为何偏偏选择了鄃县？”
听闻这话，吴汉和贾复对视一眼，前者嘀咕道：“也许是赶巧了吧？”
岑彭耸耸肩，说道：“也不无这种可能，不过，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说来听听。”
“鄃县距离哪里最近？”
吴汉看着岑彭，眨巴眨巴眼睛，没有接话。岑彭继续道：“距离青州最近，与青州只有一河之隔，而青州现在在谁的手里？刘永！刘永的称帝之心，早已昭然若揭，等到刘永称帝，那么他与我方的关系，就是你死我活。”说到这里，他不再继续往下说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也足以让吴汉和贾复听明白。
贾复说道：“岑君的意思是，五校、檀乡二贼，业已与刘永串通一气？”
岑彭说道：“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前去剿灭五校、檀乡二贼，可就不那么简单了，弄不好，刘永部会由青州，渡河而至，到那时，我军将要面临贼军和刘永军的两面夹击。”
“原来如此！”吴汉恍然大悟，沉吟片刻，他喃喃说道：“陛下之所以派我前去灭贼，恐怕也是怀疑贼军早已与刘永暗通款曲，担心中途生变。”
岑彭点点头，说道：“我想，这应该是陛下最为担心的，故，前去魏郡、清河郡平贼之主将，必是一位能让陛下放心之人。”
吴汉仰面大笑，向岑彭拱手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他洋洋自得地说道：“我吴汉虽未读过几年书，但我能结交饱读诗书的挚友，哈哈！”
贾复和岑彭也都被他的话逗乐了。岑彭问道：“不知吴公打算选哪位将军同往魏、清河二郡？”
吴汉有感而发道：“倘若有贾君、岑君，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可就安心多了。”
岑彭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日，我也要领兵南下，去收复荆州各郡县，这次去往魏、清河二郡灭贼之事，我是分身乏术啊！”
刘秀指派岑彭去收复荆州，这早已是制定好的策略，岑彭现在已在做战前准备，一旦物资筹备妥当，粮草充足后，便要率军南下荆州。
吴汉也没指望岑彭能随他去剿灭贼军，他转头看向贾复，笑道：“贾君无论如何也要与我同行啊！”
贾复哈哈大笑，说道：“复责无旁贷！”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主动请缨
岑彭问道：“除了贾君，吴公还打算带谁前去平贼？”
吴汉想了想，摇头说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稍顿，他反问道：“岑君可有合适之人选？”
岑彭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我的确想向吴公推荐一人。”
“哦？是何人？”
“阴识。”
“阴识？”听闻岑彭推荐的人选，吴汉和贾复都颇感诧异。
阴识可以算是舂陵军的元老，可是他没打过多少仗，缺少经验，也没有战功，平贼之事，可以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岑彭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这次陛下去怀县，可是带了阴夫人的。”
吴汉若带上阴识去平叛，等于是摆明了给阴识镀金，为他增添战功，更进一步的说，这么做就是在讨好阴丽华。
至于身为大司马的吴汉到底有没有必要去讨好阴丽华，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在岑彭看来，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又何乐而不为呢。
贾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现在两位夫人，郭贵人即将临盘，看起来地位越发稳固，可实际上，陛下还是更喜爱阴夫人啊！”
吴汉心思转了转，说道：“我明白了。”他向岑彭和贾复正色说道：“岑君、贾君提醒的极是。”
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以前刘秀没有称帝时，下面的将军们只管打好仗就行，至于这些那些的关系，并不用太理会。
而现在，涉及到的关系错综复杂，除了打好仗外，还得把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要顾及到。
吴汉采纳了岑彭的意见，在早朝时，他把自己所列的名单交给刘秀，被他选定的将领，分别是贾复、朱祐、马武、王霸、刘隆、杜茂、坚镡，最后又加上个阴识，合计共八员大将。
拿起吴汉提交的这份名单，刘秀仔细看了一遍，在看到阴识的名字位列其中后，他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丝喜悦之色。
他放下吴汉的奏疏，笑问道：“这份名单，是子颜自己选定的？”
吴汉老神在在地说道：“正是！陛下可认为有不妥之处？”
刘秀含笑说道：“君文骁勇善战，且与五校军对阵经验丰富，平灭五校、檀乡贼军，君文的确是首选！仲先、子张、元伯等，亦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帅之才，有他们合力辅佐子颜，我安心许多啊。”
见到陛下对自己提交的这份名单十分满意，吴汉也非常高兴。他振声说道：“陛下，微臣可随时动身，出兵北上，讨伐贼寇！”
“很好。”刘秀还没来得及往下说话，这时，王梁挺直身形，双手拿着笏板，说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刘秀看向王梁，说道：“大司空有何事？”
王梁正色说道：“陛下，这次出兵魏、清河二郡，微臣愿领兵出战！”
作为三公之一，王梁的处境一直都是挺尴尬的。
首先，大司空这个职位在三公当中最弱，甚至它的实权都比不过九卿。
其次，在刘秀麾下的这些将军当中，王梁的功绩真没有特别出色，他之所以能被封为大司空，位列三公，全是因为《赤伏符》中的谶语，这也是王梁最被人说三道四的地方，王梁自己也心知肚明，这次到魏郡、清河郡平贼，在他看来，是自己一次难得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听闻王梁的主动请缨，吴汉暗暗皱眉。
说实话，这次出兵灭贼，在吴汉看来，就是手到擒来之事，他心里也没有十分看重，不过既然旨意已经落到自己的头上，他就会认认真真的去执行。
可现在王梁站出来争着去做，这是何意？是担心他吴汉能力不够，打不赢这一战？是认为他吴汉会被贼军打败？这简直就是在羞臊他吴汉。
他转头看了王梁一眼，面露不悦之色，问道：“大司空这是何意？”
王梁说道：“大司马武功盖世，区区灭贼之事，又何必烦劳大司马亲自出手。”
说着话，他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往魏、清河二郡灭贼，倘若微臣灭贼不利，微臣愿提头回见陛下！”
他非要争着去打这一仗，吴汉不高兴，刘秀的心里也很不痛快，他的旨意已下，指定了让吴汉做主将，领兵出征，现在王梁主动请缨，这是在质疑他不会用人？
刘秀垂下眼帘，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沉默，等于是拒绝了王梁的请缨，不过王梁好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出战。
他加装没看出刘秀的暗示，继续说道：“陛下，此战微臣有十足之把握，还请陛下恩准！”
听闻这话，一旁的吴汉肺子都快气炸了。你有十足的把握？言下之意，是我领兵出战，就没有十足的把握吗？
本来他觉得自己和王梁是老交情了，而且王梁的年纪比自己大不少，自己应该多顾及一下王梁的颜面，可现在王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现在已经做好出征之准备，灭贼之事，微臣断然不会让于旁人！”说话的同时，他还狠狠瞪了王梁一眼。
刘秀暗叹口气，他本想对王梁发火，但转念一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设身处地的站在王梁的角度上想想，他现在的确很需要功绩来稳定自己三公的地位，也急需要功绩来封住他人的口实。
不过刘秀觉得王梁实在是多此一举，只要我这个天子认为你够资格做大司空，你又何必那么在乎别人怎么说呢？
刘秀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说道：“好吧，这次，大司空就随大司马一同出征，大司马为主，大司空为辅，子颜、君严，你二人以为如何？”
吴汉看了王梁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刘秀拱手说道：“微臣遵命！”
王梁也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多谢陛下！”
在吴汉提交的名单中，原本只有八将，现在由于王梁的主动请缨，八人名单中又多了一位，大司空王梁。
散朝后，刘秀去到清凉殿办公，并召来伏湛。现在伏湛既任尚书，又任行大司徒事，相当于既给刘秀做高级秘书，又给刘秀做丞相，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
在清凉殿里，伏湛也是一脸的倦色，和刘秀商议完公务，在看文书的时候，他亦是呵欠连连。
刘秀有注意到伏湛的倦态，他放下手中的奏疏，问道：“这段时间，伏尚书是不是太过劳累？”
伏湛振作精神，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还好、还好，微臣并不觉得疲累！”
仔细看伏湛的脸色，有些暗沉，而且眼中还挂着不少的血丝。刘秀颇感过意不去，自己千里迢迢的去平原，把伏湛请来，可不是要把人给累死的。
他沉吟片刻，问道：“伏尚书来洛阳已有数日，对朝中的大臣，想必也有所了解，倘若让伏尚书选定一位接任之人，不知伏尚书会选何人？”
伏湛心头一惊，急忙起身，说道：“陛下，微臣……”
刘秀向他摆摆手，含笑说道：“现在伏尚书既任尚书，又行大司徒事，要处理的事务也着实是多了些，我打算让伏尚书卸去尚书之职，只任行大司徒事，不知伏尚书以为如何？”
伏湛现在确实有些吃不消，但自己还不好开这个口，现在听闻刘秀的话，他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微臣多谢陛下体谅。”
刘秀笑问道：“伏尚书以为由谁来接任尚书之职最为合适？”
“这……”伏湛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微臣一时间还想不到太合适之人选。”即便他心里有合适之人选，也不太好说出口。
但凡是他熟悉并了解的人，要么是他的挚友，要么是他的弟子，可推荐这些人，难免有任人唯亲之嫌。
他现在初到洛阳，自己尚且立足未稳，倘若再落人这样的口实，实在是不妥。
刘秀看出伏湛的顾虑，正要宽慰他几句，张昆突然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来到刘秀近前，急声说道：“陛下，郭贵人临盆！”
闻言，刘秀下意识地起身，追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稳婆都已经到了阿阁，长公主也到了。”
刘秀点点头，对伏湛说道：“伏尚书，接任人选之事，我们以后再议！”
伏湛知道，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重视的程度，肯定非比一般。他连忙躬身说道：“是！陛下！”
刘秀带着张昆，急匆匆地赶往阿阁。刘秀到的时候，阿阁这里已经忙成了一团。
宫女们进进出出，有的端盆，有的提水，还有人在旁指挥的。看到刘秀到了，宫女们纷纷跪地施礼。
刘秀摆了摆手，问道：“郭贵人现在怎么样了？”
一名年长的大宫女走过来，向刘秀福了福身，说道：“回禀陛下，郭贵人就要生了……”
她话没说完，殿内突然传来郭圣通的惨叫声。声音之凄惨，让刘秀的身子都为之一震，他越过宫女，作势要往里走。刘黄先一步从殿内走出来，把刘秀拦挡住。
她拉着刘秀的衣袖，正色说道：“阿秀现在已是天子，对于女子生孩子这种事，阿秀得避讳着点，不能进去看！”
刘秀抚了抚额头，问道：“大姐，圣通的情况现在如何？”
刘黄感叹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尤其是第一胎，如同去到鬼门关走一趟！”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两汉并立
刘秀被刘黄拦了下来，在大殿外面，焦急的来回走动。
刘黄则一直是念念有词，什么阿翁阿娘都出来了，希望二老能在天有灵，保佑儿媳，平安诞下刘家子嗣。
西宫，许汐泠不请自来，陪着阴丽华坐在大殿里等消息。
对于郭圣通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后宫里的所有人都很关切，如果是生下男孩，那么郭圣通的地位将大幅提升，倘若是个女孩，则无足轻重了。
看到侍女雪莹从外面回来，阴丽华问道：“雪莹，郭贵人生了吗？”
雪莹摇摇头，说道：“还没！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孩子还没能生下来！”稍顿，她小声嘀咕道：“该不会是……”她看了一眼许汐泠，下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阴丽华眉头紧锁，恍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内室，从柜子里找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颗红色的丹药。
她看了看，将其递给雪莹，说道：“雪莹，你立刻给郭贵人送过去！”
雪莹看到这只锦盒，先是一怔，而且面露急色，说道：“这可是严先生送给夫人，是做保命之用的丹药！”
阴丽华淡然一笑，说道：“反正我也用不上，就送给郭贵人吧！”
“夫人……”
“送去吧！”阴丽华并没有多喜欢郭圣通，甚至还有些排斥和厌恶，不过她也不想看到郭圣通因生产而发生意外。
雪莹是阴丽华的贴身丫鬟，自然清楚主子的性子，她拗不过阴丽华，只能接过锦盒，闷闷不乐地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许汐泠突然开口，叫住雪莹，而后她站起身形，一把将雪莹手里的锦盒抢了过来，然后狠狠塞回到阴丽华的手里，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阴丽华，语气冰冷地说道：“属下不得不提醒夫人，现在最好收起夫人的同情心！”
阴丽华诧异又不解地看着许汐泠。即便是以前，她能清楚感受到许汐泠对自己的排斥，但在表面上，许汐泠对自己还是客客气气的。
自己来到洛阳之后，许汐泠连对自己似有似无的排斥感都消失了，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她还从来没见过许汐泠用这种态度对自己。
看着阴丽华小脸上的惊讶和茫然，许汐泠暗叹口气，指着阴丽华手中的锦盒，问道：“夫人把这颗丹药送到郭贵人那里，倘若郭贵人没事，也就罢了，一旦郭贵人出了一丁点的意外，夫人认为自己还能解释得清吗？”
你在皇宫外面怎么天真，那随便你，大不了就是受人嘲笑而已，但在皇宫里天真，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雪莹闻言，立刻反应过来，激灵灵打个冷颤，她急声说道：“夫人，许掖庭令言之有理，这颗丹药，夫人现在万万不能送到阿阁！”
阴丽华看看许汐泠，又看看雪莹，把手中的锦盒慢慢放了下去，喃喃说道：“严先生说过，这是可保命的丹药。”
许汐泠笑了，气笑的。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颗丹药的功效，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一颗小小的丹药，足以落人口实。身在皇宫，无论是谁，都应格外谨慎，如履薄冰，倘若做不到这一点，入宫就是在害人害己。”
阴丽华看着许汐泠，缓缓坐回到塌上，久久都是沉默未语。雪莹见状，心中难过，正想要上前去劝慰她几句，许汐泠拉住她，摇头说道：“什么都不用劝，这种事情，得自己想清楚才行，别人说得再多也没用。”说着话，她又看向阴丽华，幽幽说道：“现在夫人没有子嗣，还可以任性而为，出了事，最多就是把自己赔进去，可等到夫人也有了子嗣，到那时，赔进去的又何止是夫人一人？”
她这话让阴丽华身子一震，呆坐在那里，半晌回不过来神。
阿阁。
刘秀在殿外已经等了一个来时辰，可大殿里一直只传出郭圣通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此时刘秀已然是心急如焚，脑门上也冒出汗珠。
现在他真想直接冲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黄也是一个劲的擦汗，她还没忘宽慰刘秀，说道：“皇帝放心吧，阿翁阿母，一定会保佑我们刘家的子孙！”
刘秀现在哪还信这些啊，如果阿翁阿母真在天有灵的话，早就保佑大哥、二哥和二姐了！
他本想问问刘黄，当年大姐生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这么痛苦，可话刚要出口，才猛然想起，大姐还没孩子呢！
正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刘黄猛然想起什么，问道：“阿秀，你给阿翁阿母立祠了吗？”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还未！”
刘黄一拍巴掌，说道：“阿翁和阿母一定是生你的气了！”
刘秀扶额，大姐，你现在还和我说这些？刘黄正要念叨刘秀，为何还不给父母立祠，这时候，就听大殿里突然传出稳婆的惊呼声：“生了！生了！贵人生了！”
与此同时，大殿里还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刘秀身子一震，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进入大殿的大堂里，只见三名稳婆从内室里走出来，正中间的稳婆还抱着一个正哇哇大哭的小婴儿。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刘秀听后，早已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到了肚子里。
他快步上前，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很小很小，都没有他的半只胳膊长，小脸皱巴巴的，哭得小脸涨红，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小家伙倒是很有力气，咧着嘴，哭声洪亮。
刘秀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怀中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一阵阵的发热，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
“谢天谢地，我们刘家后继有人了！”刘黄在旁，又是感谢天地众神，又是感谢父母乃至老祖宗们的在天之灵。
她连连感叹道：“是高祖庇佑啊！一定是高祖庇佑！这个孩子将来必洪福齐天！”说着话，她拉了拉刘秀的衣服，说道：“阿秀，快给孩子起个名字！”
刘秀一手托着孩子，另只手抬起，用袖口揉了揉眼睛，沉淀了一会，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个孩子，就叫刘强吧！”
听闻这话，除了刘黄，在场的稳婆、宫女、内侍们皆纷纷下跪，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向众人摆了摆手，侧头说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急忙上前。
刘秀说道：“今日，阿阁所有之侍从，皆重重奖赏！”
“是！陛下！”刘秀喜得贵子，张昆也跟着高兴，嘴巴咧着，一会哭，一会笑的，看他激动的样子，丝毫不次于刘秀。
“谢陛下隆恩！”在场的众人闻言，无不面露喜色。天子亲口说的重赏，那绝不会是小钱，人们心里又哪会不高兴呢？
刘秀问道：“郭贵人可还好？”
“回禀陛下，贵人无恙，就是耗时久了一些，贵人疲累过度。”
“我进去看看。”刘秀抱着婴儿，走进内室。他径直地走到床榻前，看着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整个人就如同刚刚被水洗过的郭圣通，刘秀在床边慢慢坐下来。
感觉到身边来了人，郭圣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刘秀，她眼圈一红，有气无力地哽咽道：“陛下！”
“我在！”刘秀握住郭圣通冰冷的小手，柔声说道：“圣通受苦了。”
“皇儿？陛下，我们的皇儿……”
“在这！”刘秀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放在郭圣通的身边。郭圣通转头看着，眼泪簌簌流淌下来。刘秀把郭圣通的手握得更紧，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郭圣通摇摇头，看着身边的婴儿，眼泪流得更凶，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怎么这么丑，既不像陛下，也不像臣妾啊……”
听闻这话，在场的稳婆、大宫女、小宫女们，都险些笑出声来。刘秀被郭圣通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如果不是看她现在太疲累，他真想把她连同孩子，一并抱起来。
刘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到床边，白了郭圣通一眼，说道：“我的傻弟媳啊，婴儿刚出生的时候都长这样。当年阿秀刚出生的时候，比阿强还难看呢，活像脱了毛的小猴子，可现在呢，阿秀还是长得一表人才嘛！”
刘秀苦笑道：“大姐就没揭我的短了！”
郭圣通茫然道：“阿强？”
刘秀解释道：“我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刘强，取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圣通可还喜欢？”
郭圣通欣慰地点头，看着刘秀，柔声说道：“只有是夫君起的名字，臣妾都喜欢。”
刘秀伸手顺了顺郭圣通凌乱的头发，又拿起手巾，小心地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水。
刘强，刘秀和郭圣通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刘秀的皇长子。古时，因为强与疆同音，所以在史书中，刘强通常被写成刘疆。
刘秀喜得贵子，皇室后继有人，朝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只不过才仅仅相隔了五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洛阳，刘永在睢阳称帝。
虽说早就看出来刘永有称帝之心，但这一天真的来了，还是让洛阳朝廷颇为震惊，人们的心里，亦是阵阵发寒。
以前，洛阳朝廷和赤眉军分庭抗礼，还可以指责赤眉军并非汉室正统。
虽说赤眉选出个高祖后裔刘盆子做天子，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刘盆子只是个傀儡，在赤眉军中没有任何的实权，洛阳朝廷以此来对赤眉军言论攻击，有理有据。
可刘永称帝就不一样了，首先，刘永确实是正宗的汉室后裔，乃梁孝王刘武之后，而且他和刘秀一样，并非傀儡皇帝，而是真正手握军政大权的地方势力首脑。
现在随着刘永的称帝，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天下出现了两个汉室朝廷。

第五百七十九章 祸不单行
郭圣通为刘秀诞下皇子，刘秀与郭圣通着实恩爱了几日。不过随着刘永的称帝，冲淡了刘秀心中的喜悦。这日早朝，他与众臣商议此事。
刘永的势力并不小，控制着青州、兖州、徐州、豫州的大部分地区，说起来，刘永的地盘比刘秀的地盘还要大，麾下的兵马，也有一二十万之多。
吴汉率先开口说道：“臣启陛下，刘永胆大妄为，大逆不道，于睢阳称帝，罪无可恕，微臣以为，陛下当兵伐睢阳！”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皆在心里暗暗摇头。刘永倒也没可怕到让刘秀这边连打都不敢打的地步，主要是现在他们已经是在多线作战。
大司徒邓禹，率兵在关西和赤眉军交战；岑彭即将率领大军南下，收复荆州；吴汉也将领兵，入魏郡、清河郡平贼。
说起来，刘秀这边已经是三线作战，如果再出兵讨伐刘永，那就是四线作战，他们也没有这么多的兵力可用。
伏湛抬了抬手中的笏板，说道：“臣启陛下，微臣以为，我方的当务之急是先平定内患，内患之害，远大于外患！”稍顿，他又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微臣已收到来自魏郡的多封举报，检举郡府官员频频与贼军私通，甚至某些郡府官员，竟然做出暗迎贼军入城之举，内患不平，微臣担心，魏郡有失！”
刘秀闻言，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幽幽说道：“我看，陈康的太守之职，也是做到头了。”
魏郡是冀州的大郡，也是冀州之根本，容不得出现任何的散失，魏郡太守陈康，本就不是刘秀的心腹，当初他和谢躬的关系非常好，只不过后来出卖谢躬的人，也正是他。
刘秀沉吟片刻，扬头说道：“铫期听令！”
“微臣在！”铫期急忙起身离席。
刘秀说道：“姚君带朕之旨意，即刻去往魏郡邺城，拿下陈康，接任太守之职！”
铫期向前叩首，振声说道：“微臣遵命！”
刘秀意味深长地叮嘱道：“魏郡既是冀州之根本，也是承上启下之地，连着河内与河南，魏郡务必不能有失，次况，我把魏郡就交给你了！”
铫期动容，再次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到魏郡后，定然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望！”
刘秀点了点头，对铫期的为人和能力，刘秀都非常放心，要说领兵打仗，铫期是一把好手，要说治理地方，铫期也不差，即便治政能力稍差一些，刘秀也会安排得力之人去辅佐他。
交代完铫期这边，刘秀转头看向吴汉，说道：“子颜，等过完年，即刻出兵，平定魏郡、清河郡之贼军，务必要将五校、檀乡二贼，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吴汉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遵命！”
刘秀又看向岑彭，问道：“君然现在筹备的如何？”
岑彭拱手说道：“微臣麾下的三万精兵，已整装待发，可随时出兵荆州！”
“好！”刘秀说道：“三日后，兵发荆州！”
荆州是刘秀的家乡，也是刘秀的根，他是不可能不拿下荆州的。
经过和众臣的商议，刘秀暂时对刘永按兵不动，不是刘秀不想灭掉刘永这个和他争汉室正统的心腹大患，而是他现在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去对付刘永。
早朝之后，刘秀回到清凉殿，刚进来，便看到花非烟坐在大殿里。见刘秀进来，花非烟起身施礼，说道：“陛下！”
“非烟可是有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刘秀对花非烟已是非常的了解。如果没事，她绝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花非烟欠了欠身，说道：“属下确实有事。”
刘秀对张昆说道：“去外面候着。”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等张昆走后，花非烟从袖口中抽出一支竹筒，递交给刘秀。刘秀接过来，熟练地拔掉盖子，将里面的布条倒出来，展开一瞧，里面的记录是关于渔阳太守彭宠的。
自打彭宠从洛阳回到渔阳后，便一直都是愤愤不平，对刘秀也颇有微词。
吴汉和王梁，原本都是他属下的官员，可现在，一个贵为大司马，一个贵为大司空，皆为三公，而他呢，还是继续做渔阳太守。
在彭宠看来，刘秀如此封赏，太不公平，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功绩。当初倘若没有自己举渔阳全郡之力，支持刘秀，他能有今天吗？恐怕早就被王郎杀了吧！
正所谓不患寡，只患不均，现在彭宠的心里是极度不平衡，对刘秀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怨气，还不时和身边的心腹之人，埋怨刘秀的不是。
要说彭宠，对刘秀的确是有功劳，而且功劳还不小，他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确实为刘秀军的后勤补给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
不过刘秀待他也不薄，毕竟是给他封了侯，可按照彭宠的说法，以他的功绩，他是应该被封王的。
但彭宠也不想一想，满朝上下，那么多的功臣，即便是功劳那么大，与刘秀关系那么铁的邓禹，也只是被封侯，而未被封王。按照大汉祖制，是严禁封异姓王的。
彭宠以这件事来抱怨刘秀，那真是想做王都想瞎了心了。
另外，功绩和他一样的上谷太守耿况，人家可是一直都安安心心地做着上谷太守，儿子耿弇被封为建威大将军，官职比他这个老爹都大，耿况也没有丝毫的抱怨。
现在花非烟给刘秀的这份密报，便是云兮阁的密探把彭宠在渔阳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刘秀看罢，眉头紧锁，将布条向桌上一拍，沉默未语。
刘秀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彭宠，乃至耿况，他都是非常感激的，奈何这两人的能力确实是有限，刘秀不可能再把他二人的职位往更高了提升，他俩也担不起。
治国、治天下，不是看交情，也不是看功绩，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个人能力。
像伏湛、伏黯兄弟俩，在刘秀称帝之前，他俩没有为刘秀出过一分力，但因为他二人的能力够强，前者做了尚书，兼大司徒，后者做了光禄勋。
现在看到彭宠对自己的这些抱怨，刘秀颇感寒心，也有些难过。
“陛下！”花非烟打断刘秀的沉思，又递过来一个竹筒。刘秀接过，打开，低头一瞧，这是从河内传回的情报。
青犊军的漏网之鱼孙登，现在在河内，已召集起一批青犊军残部、尤来军残部、铜马军残部，合计有数万之众。
看罢这份情报，刘秀忍不住苦笑，这些贼军，真是打不完，灭不绝，简直像种庄稼似的，一茬接着一茬。
刘秀问道：“孙登集结青犊、尤来、铜马残部，想要作甚？”
花非烟欠了欠身，说道：“依属下分析，孙登恐怕也有称帝之心！”
刘秀眨眨眼睛，先是轻笑一声，笑着笑着，他变成了仰面大笑。刘秀感觉，当今这个乱世，实在太可笑了，只要组织起个万把人，阿猫阿狗都想要站出来称帝，这天子真是太不值钱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又颇感头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内忧外患，杂七杂八的事都赶到一起来了。
过了一会，他收敛笑声，看向花非烟，问道：“非烟今日到底带来了多少个坏消息？”
花非烟欠了欠身，从袖口内又抽出一支竹筒，毕恭毕敬地递给刘秀。
看着她递来的竹筒，刘秀差点又笑起来，现在他也挺好奇的，究竟还能有哪些坏消息。他接过竹筒，打开，这回里面的情报是关于真定王刘杨的。
这份情报，明确指出，刘杨已有称帝之野心。
刘杨有个小毛病，就是脖子上长了个红色的肉瘤，也不知道是哪个江湖术士告诉他的，他这属于天生异相，像他这样的人，是注定要做天子的！刘杨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刘秀能做皇帝，全靠得到了他刘杨的支持，既然自己的支持能让刘秀坐上皇位，那为什么自己不做皇帝呢？
这位真定王也是想做皇帝想瞎了心。他自己偷偷找人，在一块石头上刻了一行字，然后埋在真定城城郊。
之后他又安排人，‘碰巧’把这块石头挖了出来，运到真定城内，让百姓们观瞻。刘杨在石头上刻的话是：赤九之后，瘿杨为主。
赤是指汉，前文已经提过了，汉为火德，火为赤。九，是指刘秀。按照汉朝皇帝的排序，刘秀是第九位大汉天子。瘿是瘤的意思，瘿杨也就是指他刘杨。
这句话连起来就是，刘秀之后，便是他刘杨为帝了。
看着这份密报，刘秀再次把布条拍在桌案上。他疲倦地闭上眼睛，单手揉着额头。
说起来，刘秀做这个皇帝当的是真不容易，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遍地的贼军，四处作乱，而那些看似忠肝义胆，帮着他打下河北的功臣们，又时不时地生出谋反之意，想要自己做皇帝，再加上各路强大的外部敌人，各种各样的压力，从各个方向席卷而来，当真是让人有窒息之感。
过了一会，刘秀深吸口气，看向花非烟，苦笑道：“非烟，还有吗？”
花非烟摇摇头，同时长出口气，刘秀也同样长出口气，这一连三个坏消息，如同一记记的闷锤，砸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快要喘不上来气。
刘秀的手指哒哒哒的敲着桌案，片刻后，他抬头一瞧，见花非烟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刘秀笑问道：“非烟还有事？”
“陛下没事吧？”花非烟小心翼翼地问道。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是她坐在刘秀的位置上，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么多的糟心事。
听闻她的话，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这样的打击，并不算什么，比这更重的打击，我以前也承受过。”
刘秀心里明镜似的，他不能被击倒，如果他都倒下了，那么，也再没有谁能把这一大摊子支撑起来。
他站起身形，在大殿里来回徘徊了几遍，而后扬头说道：“张昆！”
“奴婢在！”守在殿外的张昆听闻召唤，躬着腰，快步走进来。
“拟旨，宣渔阳太守彭宠入京！”刘秀眯缝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五百八十章 风谲云诡
张昆躬着身子，说道：“是！陛下！”
刘秀继续说道：“传旨刘隆，让他带陈副，去往真定，召刘杨入京。”
无论是对彭宠，还是对刘杨，刘秀都还是有感情的，召他二人入京，刘秀既是在提醒他们，也是在给他们一次机会，别做出谋反之举。
由于刘杨是王，而且还是郭圣通的舅父，刘秀自然对刘杨更重视一些，派出游击将军刘隆、骑都尉陈副，去往真定，‘请’刘杨入京。
至于彭宠，刘秀则派了一名内侍，带着圣旨去往渔阳。
且说刘隆和陈副，接到刘秀的旨意后，立刻动身去往真定。
不过他俩根本没有见到刘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关系，刘杨听闻刘隆、陈副到来的消息后，立刻下令，关闭真定城的城门，将两人拒之城外。
刘隆和陈副别说没见到真定王刘杨，他二人连真定城都没进去。此时，刘杨谋反的心思，几乎已完全暴露出来。刘隆和陈副进不了城，见不到刘杨，两人无功而返，但又不好这么回洛阳向刘秀复命，他二人只好离开真定，去到常山郡的郡城元氏，暂时住下，并向刘秀传信，将他们在真定这里遇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禀报刘秀。
另一边，刘秀派往渔阳的内侍，倒是有顺利见到彭宠，也向彭宠传达了刘秀的旨意。
彭宠接了旨，但却没有按旨行事。
他让内侍回洛阳，回复陛下，幽州牧朱浮，曾多次构陷于他，十足一阴险小人，这样的人，又如何配做一州之牧？
陛下要召他入京，他可以去，但有一点，陛下必须先撤掉朱浮幽州牧的职务，并严惩朱浮这个小人。
内侍听了彭宠的这番话，吓得冷汗都流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彭太守，这……这不太妥吧？”
彭宠脸色一沉，呵斥道：“让你这么说，你就给我这么说！陛下乃明君，自然会明辨是非，明辨忠奸！”
内侍无奈，只好别过彭宠，返回洛阳，向刘秀复命。
其实幽州牧朱浮，的确没少在刘秀那边说彭宠的坏话，像彭宠中饱私囊这些事，倒也是事实，但他说彭宠对刘秀不忠，有暗中谋反之意，这就真的是构陷了。
他向刘秀举报彭宠这些事的时候，彭宠对刘秀还是很忠诚的。
朱浮这个人十分有才华，也非常有能力，治理地方，那真的是一把好手，一州之政务，他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对属下官员很是大方，极得人心。
在这一点上，朱浮和刘秀非常像，刘秀对麾下的功臣们大加封侯，而且基本全是千户侯，对奖赏大臣之事，刘秀从来不手软。他的这一点，被朱浮学了个十成十。
另外，像‘亲者痛，仇者快’这句流传千古的名言，就是出自于这位朱州牧之手。
刘秀选材时，原本只打算在洛阳一地选，是朱浮上疏刘秀，劝他不要把选材只限于洛阳一地，而应扩大到全国，让全国的有识之士，都能得到被朝廷重用的机会。
看了朱浮的奏疏，刘秀深以为然，立刻便采纳了朱浮的建议。
朱浮就是这么一个才华横溢之人，但他的德性倒真的是不怎么样，起码在对彭宠的这件事上，朱浮称不上是君子，而是十足的小人。
因为以前彭宠说过对他不敬的话，打那之后，他就把彭宠给惦记上了，背地里就一个劲的给彭宠穿小鞋，三不五时的就上疏刘秀，构陷彭宠的各项罪状。
有这么一个背地里给自己不停使坏的顶头上司，彭宠就算不想反，也得被他给活活逼反了。可以说彭宠对刘秀生出二心，朱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彭宠自然是狠毒了朱浮，所以刘秀宣他入京，他开出的条件，就是刘秀必须惩治朱浮。
内侍把消息带回洛阳，转告给刘秀，后者听后，勃然大怒。这种事，任何一个皇帝都会愤怒。
刘秀是天子，彭宠是臣子，天子召臣子入京，臣子还要跟天子讲条件，还要干涉天子的用人，普天之下，有哪位皇帝能忍受得了这样的臣子？
他召刘杨入京，结果使者连真定城都没进去，他召彭宠入京，结果彭宠还给他列出一大堆入京的条件。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何况是已贵为天子的刘秀？
刘秀正在生闷气的时候，张昆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郭贵人求见。”
闻言，刘秀蹙了蹙了眉头，说道：“请郭贵人进来。”
时间不长，郭圣通抱着刘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的孩子，刘秀脸上的不悦之色瞬间消失，走上前去，用手指轻轻刮着婴儿粉嫩的小脸，逗着他玩，同时问道：“圣通怎么来了？”
郭圣通看眼刘秀，小声说道：“臣妾听说，陛下召舅父入京，可舅父并未来？”
“嗯！”刘秀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郭圣通心里没底，关切地问道：“舅父是不是身体有恙？”
刘秀对她一笑，宽慰道：“圣通不用担心，真定王正值壮年，身体不会有大碍。”
郭圣通听后，暗暗松了口气。真定王可是她最大的倚仗，真定那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郭圣通都会异常关注。
刘秀对刘杨的不满，觉不会发泄到自己的妻子身上。郭圣通是刘杨的亲外甥女没错，但她更是自己的夫人，刘杨的所作所为，与郭圣通毫无瓜葛。
他把刘强从郭圣通的怀中接过来，低头仔细看看，笑道：“现在强儿可比刚出生时顺眼多了。”
刚出生时，刘强的小脸都是邹巴巴的，活像个小老头，现在皮肉已经被撑开，小娃娃胖乎乎的，很是可爱。刘秀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好，很像自己……
郭圣通被他的话逗笑了，看着抱着孩子，一脸宠爱的刘秀，郭圣通的心里暖暖的，既欣慰，又觉得幸福。
她小声说道：“阿秀，现在后宫很多人都在议论。”
刘秀一边悠着刘强，一边随口问道：“在议论什么？”
“就是后位一直空缺，宫人们难免会说三道四。”郭圣通说话时，偷偷看了刘秀一眼。
“哦，原来是这件事。”直到现在，刘秀还是没有定下皇后的人选。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此事不急，以后再说。”
说着话，他双手托着刘强，把小娃娃悠起好高，刘强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当天晚上，刘秀去到阴丽华的西宫，再次向阴丽华提出立她为后之事。
不过，阴丽华这次还是没答应。以前，郭圣通没有孩子，朝中大臣便普遍支持郭圣通为后，现在郭圣通生下皇长子，在大臣当中的呼声更高。
她若同意为后，只会给刘秀造成巨大的麻烦。阴丽华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如此难做。她的心思，刘秀多少也能明白一些，正因为这样，阴丽华才更让刘秀感到窝心。
翌日，刘秀召来彭兰卿，让他去往渔阳，召彭宠入京。
彭兰卿的名字在史书当中，被写成子后兰卿，很多人便以为他的名字就叫子后兰卿。彭兰卿是彭宠的从弟，也就是堂弟，那么他又怎么可能会姓子，或者子后呢？
其实在古时，子后就是个尊称，类似于公子，子后兰卿，翻译过来可以理解为公子兰卿。
彭兰卿对刘秀还是比较忠诚的，听闻彭宠在渔阳不听宣，还公然和天子讲条件，他也非常气恼，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放心，微臣去到渔阳，定会把从兄带到洛阳，向陛下负荆请罪！”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兰卿，此行你也要多加小心，倘若觉察不妥，可即刻返回洛阳。”
彭兰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陛下，臣之从兄，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此行，臣有十足之把握，可将从兄带回洛阳，让陛下发落！”
对于彭兰卿的答复，刘秀很是满意，对彭兰卿的忠心，也是大加赞赏，并向他表明，他记得彭宠的功绩，只要彭宠没有生出二心，对于彭宠之前的不敬之举，他可以从轻发落，甚至可以既往不咎。
彭兰卿大喜，出了皇宫，立刻回到自己的府邸，收拾行礼，去往渔阳。彭兰卿和彭宠是堂兄弟，他以为，自己去到渔阳，说服彭宠来洛阳，向天子认个错，服个软，这完全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在彭宠心目当中的分量。
另一边，刘秀又派出前将军耿纯，持节去往冀州和幽州，颁布特赦令。
刘秀称帝初期，每年的开春，都会颁布特赦令，不是刘秀对狱中的囚犯有多同情，而是经过连年的战争破坏，贼军的抢劫杀戮，河北人口凋零，从事农工的人口已严重不足，刘秀只能以特赦令来补充河北的劳动力。
不过这一次，耿纯去颁布特赦令只是个幌子，刘秀给他的密诏是，伺机而动，能抓刘杨就抓，倘若没有活捉的机会，亦可杀。
刘秀用人可是很有讲究的。
耿纯和刘杨是亲戚关系，他是刘杨本家的外甥，和刘杨的关系，有点类似于郭圣通。刘秀派耿纯北上，可以最大限度的消除刘杨的戒心。
耿纯奉刘秀之命，持节北上。
持节等于是代表着天子。耿纯先是去到魏郡，颁布特赦令，然后继续北上，穿过赵地，抵达常山郡，在常山郡的郡城元氏，他和刘隆、陈副汇合。
他们没有在元氏多做逗留，而后继续北上，进入真定。
这段时间，刘杨一直龟缩在真定城内，称病不出。
刘杨是没什么动作，但刘杨的弟弟刘让，以及堂兄刘细，这两位都没闲着，四处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物资，为刘杨的起事做最后准备。
耿纯、刘隆、陈副几人，抵达真定后，住在了真定城郊外的驿站里。而后，耿纯派人去城内，请刘杨到驿站一叙。
得知是耿纯到了真定城外，邀请自己见面详谈，刘杨果真放松了警惕。
他准备出城，去和耿纯见面，刘让和刘细双双阻止，表示不妥。

第五百八十一章 各怀鬼胎
对于刘让和刘细的提醒，刘杨倒是不以为然，其一，他不认为耿纯会加害自己，耿纯的母亲，可是他的姑母，耿纯不看别人的面子，也得看他母亲的面子。
其二，刘杨之所以愿意去见耿纯，也是有私心的。耿家可是冀州的名门望族，当初耿纯投靠刘秀的时候，连族人带门客，合计两千余众，个个善战。
如果自己能把耿纯拉拢过来，得到耿家的全力支持，对自己无疑会如虎添翼，同时也会大大增加自己在冀州的影响力。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得去和耿纯见一面。
见刘杨非要出城去和耿纯见面，刘让和刘细皆是眉头紧锁，两人对视一眼，刘细说道：“大王，耿纯对刘秀，可是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会来投靠大王你呢？”
“是啊，大哥！我看耿纯这次来冀州，一定是不怀好意，大哥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刘杨闻言，哈哈大笑，反问道：“你二人可知，伯山总共带了多少人来真定？”
不等刘让和刘细回答，刘杨含笑说道：“上上下下加到一起，不足百人。你俩认为，伯山带着不足百人到真定，是为杀我而来？”
这简直是笑话。他在真定，坐拥大军数万之众，区区百人，能杀得了他？
刘让和刘细都没有言语。他二人早就打探清楚了，耿纯一行人，的确不到百人，与己方的大军相比，这不足百人，实在是不值一提。
刘细依旧是皱着眉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大王，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人心难测，小心提防，总是没错的。”
刘杨笑了笑，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依旧不把刘细的劝告当回事。刘细眼珠转了转，说道：“倘若大王执意要去见耿纯，我随大王一同前往！”
“大哥，我也去！”刘让立刻接话道。
刘杨还没开口，刘细又道：“我和阿让，可率军一万，保护大王！”
“呵呵！”刘杨笑了，摇头说道：“你俩啊，实在是小题大做！”
“大王！”刘让和刘细都急了，异口同声地叫他。刘杨摆摆手，连声说道：“好好好，你二人就带上一万兵马，随我出城就是。”
虽然觉得自己的这俩兄弟是多此一举，但毕竟是出于一番好意，刘杨也不好强硬拒绝。
经过磋商，刘杨决定出城去见耿纯，保护他出城的，还有刘让和刘细，以及一万真定军。
一万大军，规模可不小，浩浩荡荡的开出真定城，抵达耿纯等人所住的驿站后，随着刘让和刘细的一声令下，一万真定将士，立刻便把驿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见状，刘杨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对身边的刘让和刘细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刘让正色说道：“大哥，你可是即将称帝的人，身份非比从前，小心一点是应该的！”
这话刘杨爱听。他哈哈一笑，翻身下马，走到驿站的门前，对从里面快步跑出来的驿丞问道：“伯山可是住在这里？”
驿丞急忙深施一礼，颤声说道：“小人拜见大王！高阳侯现就在驿馆内歇息！”
刘秀称帝后，便册封耿纯为高阳侯，食邑高阳县，还是那句话，刘秀对帮他打天下、建功立业的功臣们，来从不手软，大多都封了侯，而且基本全是食邑过千户。
驿丞话音刚落，耿纯、刘隆、陈副三人便从驿站内走出来，看到外面的刘杨，耿纯急忙快走几步，来到他近前，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伯山拜见真定王！”
刘杨没有立刻说话，上下打量耿纯一番，而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哈大笑道：“多日不见，伯山可是比以前精壮了不少啊！”
耿纯闻言，也乐了，说道：“伯山在洛阳，某得个闲职，平日里无所事事，诸事不操心，自然比以前发福了许多。”
他说这话，有表达出更深一层的含义，我在洛阳，并没有受到重用。
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刘杨当真起了称帝之心，那么，他一定会拉拢自己，争取得到耿家的支持。
他刻意透露出这个信息，就是在试探刘杨，看看他到底有无称帝之心，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背叛天子。
听了他的话，刘杨的眼睛顿是一亮，拉拢耿纯这件事，他也更有信心。
刘杨乐呵呵地说道：“享清福自然是好事，但现在伯山正是身强力壮，大展抱负的时候，现在享清福，实在是耽误了啊！”
耿纯轻轻叹了口气，而后他摆摆手，说道：“还是别说我了，对了，我听说这段时间，真定王身体抱恙，不知是患了何病，有无大碍？”
见耿纯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刘杨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咙，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只是年纪大了，偶染风寒，便一直卧病在床，久久不见痊愈，这两日，才算稍好一些，可以下地走动了。”
耿纯叹口气，说道：“真定王可要保重身体啊！”
说着话，他目光一转，看向站在刘杨身后的刘让和刘细，向他二人拱手各施一礼，说道：“阿让、阿细，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刘让、刘细和耿纯也是老熟人，大家毕竟都是亲戚，逢年过节，也时常会见面。刘让和刘细拱手还礼，说道：“伯山自从到洛阳做官，可许久没来真定了！”
耿纯颇感无奈地说道：“伯山虽是一闲人，但毕竟是在朝中为官，想告假，也实在不方便啊！”
稍顿，他摆手说道：“我们也别在外面说话了，走走走，我们进去说！”
说着话，他连连摆手。刘杨毫无顾忌地迈步走进驿站，刘让和刘细则站在原地没动。
按照原计划，他俩是不跟着刘杨进驿站的，而是在外面盯着，以防万一。
可耿纯与他们见面的态度太从容了，完全和以前一样，既热情又亲切，实在感觉不到他心存不轨，有加害之意。
刘让和刘细对视一眼，正暗自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耿纯不解地问道：“阿让、阿细，你俩还站在这里作甚？我们兄弟，许久不见，今日可是难得相聚啊！”
即便是对耿纯充满提防之心的刘让和刘细，在听了他这番话后，也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进去了，两人对耿纯一笑，迈步也向驿站里走去，只不过刘细悄悄转回头，向站于一旁的几名随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也都跟进来。
这几名随从，都是刘杨豢养的门客，个个都是江湖中的高手。有他们几人在，即便真发生了意外，也足以抵挡一阵子。
进入驿站的房间里，众人纷纷落座，刘杨身为真定王，自然是要居中而坐。
在他的左手边，是刘让、刘细，在他的右手边，则是耿纯、刘隆和陈副。
刘杨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而后看向刘隆，说道：“前段时间，由于本王身体抱恙，未能亲自接待刘将军，很是过意不去啊！”
刘隆的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岁。当年，他是先投靠的更始朝廷，被封为骑都尉，后来才转投的刘秀，在军中屡立战功，被封为游击将军。
虽说他也姓刘，但不是汉室宗亲，和刘秀、刘杨也都不沾亲。
此时听闻刘杨的这番说词，刘隆都差点气乐了。你染了风寒，不能下床，不能见客，可你至于把城门都关上吗？你这哪里是染了风寒，而是染了疫症（瘟疫）啊！
刘隆心中不满，表面上可没流露出来，他微微一笑，欠身说道：“真定王太言重了，看到真定王现在安然无恙，末将就安心多了。”
对于刘隆的会说话，刘杨很是满意，仰面大笑。而后，他看向耿纯，说道：“伯山难得来真定，这次可要在真定多住几日。”
耿纯苦笑着把自己的符节拿起，说道：“我这次也只是路过真定，公务在身，哪里能在真定多待？”
他这么说，反而是让刘让和刘细安心了几分。刘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晃着脑袋说道：“只不过是传达特赦令罢了，这等小事，只需派人前去通知各郡府就好，伯山不会真打算把冀州、幽州的各郡都跑遍了吧？”
耿纯无奈地说道：“陛下有旨，我又岂敢不遵？”
刘让嗤之以鼻，说道：“我看伯山你就是太好说话，让人觉得太好欺负了。堂堂的耿家家主，冀州的名门望族，现在却只能干为朝廷跑腿的苦差事，伯山，你当真甘心如此吗？”
耿纯反问道：“不然又能如何？”
“如何？我看就干脆……”他话没说出口，旁边的刘细拉了拉他的衣角，暗示他慎言。
刘让心头一震，把到嘴巴的话立刻咽回到肚子里。刘杨眼珠转了转，淡然一笑，老神在在地说道：“伯山这次的差事，我看不急，这回，就在真定多住几日！”
耿纯不置可否，恍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说道：“陛下已经下旨，召真定王入京，不知真定王何时动身？”
刘杨眼眸一闪，不动声色地说道：“真定远离洛阳，对洛阳那边的情况实在是所知甚少，伯山，这次陛下召我入京，你可知是何事？”
耿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是因为郭贵人之事吧？”
“郭贵人有什么事？”刘杨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
耿纯诧异道：“真定王还不知道？郭贵人可是为当今诞下了皇长子。”稍顿，他含笑说道：“陛下喜得麟儿，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请真定王这位舅父入京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郭圣通生下刘强的事，刘杨早就知道了。
按理说，他这位亲舅舅的确应该入京道贺，可是现在他正一门心思谋划着称帝之事，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外甥女，以及外甥女和刘秀生下的那个孩子。

第五百八十二章 诛杀反贼
刘杨装模作样地说道：“圣通诞下大皇子，我是应该入京道贺，奈何身体抱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耿纯，意味深长地说道：“前段时间，有人在城郊挖出一块神石，不知伯山可有听闻此事？”
耿纯一脸不解地看着刘杨，诧异道：“神石？什么神石？”
刘让立刻接话道：“伯山，神石上有一行字。”
“哦？”耿纯的表情更是好奇，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让。
刘让先是瞧瞧自己的大哥刘杨，见后者借着喝茶的机会，向自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心领神会，一字一顿地说道：“神石上的字是：赤九之后，瘿杨为主！”
耿纯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琢磨，他脸色顿变，惊讶道：“这……真定王，这……这块神石是怎么回事？”
刘杨放下茶杯，摊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也不知道神石究竟是从哪而来，有人挖出这块神石，运送到城内，当时还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耿纯眉头紧锁，说道：“此等大事，当即刻禀报陛下才是！至于这块神石，我怀疑是有人刻意而为，其意是在挑拨真定王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刘杨哦了一声，没有往下接话，刘让问道：“难道伯山不认为这块神石是天意使然？”
耿纯没有理会刘让，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刘杨，意味深长地说道：“真定王可千万不要受了别有用心之徒的蒙骗和蛊惑，对陛下做出不臣之举啊！”
大家毕竟是亲戚，耿纯是真的不希望刘杨造反，那样做，只会导致他们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刘杨冲着耿纯苦笑着摇摇头，颇感无奈地说道：“天意使然，本王又能如之奈何呢？”
听闻这话，耿纯暗暗叹了口气，看来，陛下对刘杨的怀疑并非无的放矢，刘杨果真心存反意，果真是想自己做天子啊。
他沉默片刻，劝说道：“真定只弹丸之地，而陛下业已坐拥幽州、冀州乃至河内、河南、河东，真定王可要三思而行啊！”
没等刘杨说话，刘让说道：“我真定虽小，但却兵强马壮，当初天子能称帝，也全靠我真定军将士的支持。现在神石现世，大哥注定是要为天子的，伯山，倘若你耿家能站在大哥这一边，助大哥一臂之力，大哥成事，更是事半功倍，等到那一天，伯山还有耿家，就是大汉的第一功臣啊！”
耿纯看了一眼刘让，目光再次落到刘杨身上，语气急切地说道：“真定王，此等关系身家性命之大事，可千万不能烦糊涂！”
“我看犯糊涂的是伯山你吧！”刘细站起身形，离开席位，走到屋子的中央，说道：“你为刘秀立下汗马功劳，可刘秀又是怎么对你的？只是给你封个可有可无的侯，又给了你一个可有可无的闲职，这说明刘秀根本不信任你，对于这样的天子，你伯山还保他作甚？”
耿纯眼眸一闪，立刻看向刘杨，可是他失望了，对于刘细的这番话，刘杨非但没有驳斥，反而还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候，耿纯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刘杨业已打定了主意，就是要造反。
就在这时，刘隆突然开口问道：“倘若末将愿辅佐真定王，不知真定王可愿收留末将？又肯给末将何职？”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隆身上，包括耿纯在内。
刘杨眼睛突的一亮，哈哈大笑了几声，神采飞扬地说道：“刘将军乃将帅之才，倘若刘将军若肯投靠本王，可为侯爵，官拜大将军！”
对于刘隆这个人，刘杨早就有所耳闻。
刘隆既不是舂陵军出身，也不是绿林军出身，刘玄称帝都一年了，他才投靠的更始朝廷，说起来，他投靠的很晚，在朝中也完全没有根基。
但他在更始朝廷里，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做到了骑都尉。骑都尉的俸禄是比两千石，与俸禄是两千石的太守相比，要低了一级。
不过骑都尉可是掌管着羽林骑兵的。羽林军那是什么军？是皇帝身边的贵族军，军中将士，多为贵族子弟。
一员武将，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能做到骑都尉，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既要有真本事，更要得到天子的赏识。刘隆短短几个月就做到了，可见他的能力如何。
而且刘隆不仅得到刘玄的赏识，转投到刘秀这边，也同样得到了刘秀的赏识，刘秀军在打洛阳之前，刘隆才投靠的刘秀，打下洛阳之后，刘隆就被封为了游击将军。
年纪轻轻，无论跟着谁干，都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提升和重用，这样的人才，谁又会不愿意收入到自己的麾下。
所以刘杨一听刘隆愿意投靠自己，喜出望外，当即承诺，可给他封侯，官拜大将军。
刘隆听后，也不含糊，立刻起身，离开席位，走到大堂的中央，于刘细的身旁，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末将多谢大王赏识！”
见状，刘杨、刘让以及刘细，都是从眼底里生出笑意，想不到，耿纯还没投靠到己方这边，刘隆倒是先投靠过来，如此来看，造刘秀的反，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嘛！
他们三人正满心欢喜的时候，突然之间，单膝跪在地上的刘隆出其不意地抽出肋下佩剑，对准站于他身旁的刘细，一剑猛刺了过去。
太快了，太突然了，谁能想到，刘隆在向刘杨俯首称臣的时候，竟会对刘细突下杀手。
他二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加上刘细还毫无防备，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刘隆的剑已到他近前，再想躲避，哪里还来得及？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佩剑的锋芒由刘细的小腹刺入，剑尖在其背后探出，一剑把刘细直接刺了个透心凉。
刘细啊的惨叫一声，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隆。
后者站起身形，顺势将佩剑从刘细的小腹内拔出，回手又是一剑，直接斩下刘细的首级。
而后，他目光如炬，怒视着刘杨，厉声喝道：“刘杨、刘让、刘细，密谋造反，其罪当诛！”
随着他的话音，大堂的门外、窗外，一下子跳进来数十名仆从打扮的汉子，个个都是手提长剑，一脸的杀气。
刘杨和刘让兄弟俩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两人双双看向耿纯，尖声质问道：“伯山要杀我？”
耿纯的脸色冰冷下来，他缓缓起身，同时抽出肋下的佩剑，说道：“刘杨、刘让，刚才我已一再给你二人机会，可你二人冥顽不灵，执意谋反，现在也怨不得我翻脸无情！”
刘让恨得牙根痒痒，他怒极而笑，手指着驿站外面，说道：“现在外面都是我军将士，你们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为国诛奸，又何惧生死？”刘隆提着剑，一步步向刘杨和刘让走过去。
跟随刘杨等人进来的那几名随从，一同上前，想拦阻刘隆，不过他们几人，立刻被冲上来的持剑仆人们缠住，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打成了一团。
刘隆不找别人，大步流星地直奔刘杨而去，刘让见状，怒吼一声，持剑迎上刘隆，与他战到一处。
危急时刻，刘杨完全没顾自己亲弟弟的死活，掉头就跑。他顺着大堂的后门跑了出去，可刚到外面，就听背后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向前弯腰，就听沙的一声，一道劲风从他头顶掠过，紧接着，他的头发从头顶散落下来。
刘杨吓得啊的尖叫出声，下意识地摸向自家的头顶，同时向前踉跄出几步。
他回头一瞧，只见跟出来追杀自家的人，正是耿纯。刘杨转过身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伯山，我们……我们可是亲戚，你不能杀我！”
耿纯幽幽说道：“刘杨，我并不想杀你，奈何，你竟密谋造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试问天下，谁还能容你？”
说着话，他提着佩剑，继续向刘杨一步步走过去。
刘杨拿着剑，浑身上下都直哆嗦，随着耿纯的步步逼近，他只能一退再退，最终他退到墙壁前，背后顶住墙面，再无路可退为止。
他吞了口唾沫，说道：“你若杀我，你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耿纯正色说道：“倘若母亲当真因此事责怪于我，纯甘愿以死谢罪！”
听着耿纯语气中的决绝，刘杨彻底绝望了。
他和耿纯不一样，他就是为养尊处优的真定王，而耿纯可是武艺高强、胸怀大志之人，两人的武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刘杨心知肚明，正面力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耿纯的对手。
他倚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伯山，只要你不杀我，我……我愿意跟你去洛阳，去……去向陛下负荆请罪！”
耿纯心中一动，眯缝起眼睛，问道：“此话当真？”
生死关头，刘杨连连点头，急声说道：“真的！我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若是杀我，你们也很难再活着走出驿站，留下我，带我去洛阳，向陛下请罪，这样我们都可以活命！”
耿纯没有立刻搭腔，而是在琢磨刘杨的这番话。他正暗自思量的时候，坐在地上的刘杨，突然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土，对准耿纯的面门，狠狠打了过去。
啪！泥土在耿纯的脸上散开，沙土立刻进入他的眼睛里，耿纯暗叫一声不好，双眼刺疼的厉害，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同时连连后退。
刘杨眼中寒光一闪，从地上一跃而起，箭步追至耿纯地近前，咬牙切齿地说道：“竖子去死！”说话之间，他运足了全力，对准耿纯的胸口，狠狠刺出一剑。
此时，耿纯的双眼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对于仰面而来的这一剑，他也无从闪躲。眼瞅着这一剑要刺入耿纯的胸膛，刘杨的脸上亦露出疯癫般的狂喜。
可就在这时，他忽觉得眼前人影一闪，紧接着，原本在他面前的耿纯，不可思议的倒飞了出去，同时也险险避开了他这致命的一剑。
刘杨忍不住惊呼出声，本能反应地倒退了两步，抬头向前看去。

第五百八十三章 迅速平乱
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耿纯拉开的人正是刘隆。刘隆提着剑，剑尖直往下滴着血，他一边走向刘杨，一边说道：“陛下有令，胆敢图谋造反者，格杀勿论！”
刘杨回过神来，他怒吼一声，持剑向刘隆冲了过去，抡起手中剑，恶狠狠劈砍向刘隆的头顶。刘隆只随意的把手中剑向外一挥，就听当啷一声，刘杨就觉得手掌一麻，手中剑脱手而飞。
刘隆接踵而至的一记侧踢，结结实实地踹在刘杨的胸口处，把刘杨踢得向后倒飞出一米开外，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又往后翻滚出一段距离，他才算停下来。
刘杨趴在地上，挣扎着还想起身，不过一口老血先喷了出来。
刘隆走到他的近前，将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刘杨的脖颈，便要劈砍下去，这时，他背后传来耿纯的话音：“刘将军，稍等！”
此时，耿纯已经把进入眼中的沙土揉了出来，他双眼通红，连眼睛的四周都红了一圈。刘杨都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突然见到耿纯拦住刘隆，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希望，急声说道：“伯山，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看在姑母的份上，你得救我啊……”
耿纯走到刘杨近前，站定，说道：“刚才，刘将军有句话说得很对！”
“啊？什……什么话？”刘杨诧异地看着耿纯。
“胆敢背叛天子者，格杀勿论！”说着话，他挥手就是一剑。
剑锋在空中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由刘杨的脖颈处一闪而过。刘杨的脸上还带着惊骇之色，但项上的人头已然从肩膀上掉了下来。
耿纯之所以拦住刘隆，并非是想救刘杨，而是刘杨必须得他亲手解决，这也是他向天子表忠心的一种方式，毕竟他和刘杨存在亲戚关系，刘杨暗中谋反，耿纯难免会落人口实，由他亲手解决了刘杨，别人也就不会再说三道四了。
低头看眼身首异处的刘杨尸体，耿纯沉默了片刻，转头对刘隆苦笑道：“刘将军不会怪我抢功吧？”
在刘杨谋反这件事上，耿纯处境尴尬，刘隆能理解，他也明白耿纯为何要亲手杀刘杨，他淡然一笑，倒提着佩剑，拱手说道：“高阳侯说得哪里话，只要乱臣贼子伏诛，死于谁手，并无所谓！”
听闻这话，耿纯动容，向刘隆深施一礼。
房间里，刘让也没跑掉，被陈副等人砍下首级。谁能想到，刘杨、刘让、刘细这三兄弟，竟然在自家的门口，被人给一锅端了。
刘秀称帝之后，刘杨便正式成为真定王，以他对刘秀的功绩，以及他和刘秀、郭圣通的关系，只要他本本分分，世代罔替，他的子子孙孙可以一直在真定这里做土皇帝。可是也不知道刘杨脑中的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竟然想到取代刘秀，自己称帝。
倘若你暗中悄悄行事，不让别人知道，那也就罢了，刘杨倒好，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神石的大戏，还编出一句‘赤九之后，瘿杨为主’的谶语。
古往今来，敢于像刘杨这么明目张胆造反的，还真没几个。
刘杨、刘让、刘细三兄弟的死，完全可以说是蠢死的，咎由自取。
他们以为，驿站外面有己方的一万兵马，足以震慑住耿纯、刘隆、陈副，可是他们太高估自己的一万兵马，也太低估耿纯、刘隆、陈副的胆识了。
当他们打开驿站的大门，提着刘杨、刘让、刘细三兄弟的人头走出来时，外面的一万真定军都惊呆吓傻了。
耿纯将手中的佩剑向地上一插，高高举起刘杨的首级，大声喊喝道：“刘杨妄受天恩，预谋造反，现我等奉天子之命，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尔等若继续忠于反贼，执意背叛天子，当如是下场！尔等若能迷途知返，向天子效忠，可既往不咎！”
他这话，让在场的真定军将士都冒出了冷汗。一名真定军将官翻身下马，屈膝跪地，大声说道：“末将不知大王……刘杨有谋反之举，末将对天子，绝无二心！”
刘杨是真定军的主心骨，他若说反，真定军将士二话不说，都能跟着他一起干，但现在刘杨已经死了，他们还跟着谁去造反？
有将官开了头，在场的其余将士，纷纷屈膝跪地，异口同声道：“我等对天子绝无反意，还请高阳侯明察！”
耿纯和刘隆、陈副等人，没有费多大的口舌，提着刘杨的脑袋，很轻松的便把驿站外的一万真定军收服。
接下来，耿纯带着这一万真定军，返回真定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刘杨一系的党羽。
别看刘杨是真定王，但平定刘杨之乱，刘秀这边还真没费多大的劲。在耿纯等人成功杀掉刘杨、刘让、刘细这三个核心人物之后，真定群龙无首，刘杨的党羽跑的跑，死的死，被捉的被捉，刘杨一系，几乎是一夕间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刘杨的家眷，也一个没跑掉，都被耿纯等人擒下。稳定了真定城的局势，耿纯让刘隆回京复命，将真定这边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刘秀。
按理说，谋反是重罪，犯下这个罪，必然要被满门抄斩。不过在处理刘杨谋反案上，刘秀表现出了性情温和仁慈，且宽宏大度的一面。
对刘杨，他给予厚葬，对刘杨的家眷，他非但一个没杀，反而还册封了刘杨的儿子刘得，让刘得继承真定王王位，继续在真定为王。
刘秀的做法，极大赢得了刘氏宗亲、士大夫以及百姓们的好感。
谁都不希望天下出个残忍好杀的暴戾皇帝，谁都希望天下能有个宽宏大度的仁爱天子。而刘秀，恰恰满足了人们心中的期盼。
另外，他又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声望再次推高了一大截。在刘杨因谋反被杀后，刘秀不仅没开罪郭圣通，反而将郭圣通册立为后，并册立刘强为太子。
立郭圣通为后，刘秀完全是顺水推舟之举。他本打算立阴丽华为后，但阴丽华坚持不肯接受，刘秀没有别的人选，他也只能立郭圣通为后了。
如果没有出刘杨这件事，他立郭圣通为后，对他的声望也没有多大提高，但巧的是，刘杨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谋反，无形中，刘杨算是给刘秀做了一回垫脚石。
反贼的亲外甥女，天子还能将其立为皇后，这得是多宽大的胸怀？无论是士大夫，还是百姓，皆对刘秀的做法和德行赞不绝口。
其实，天下人倒是有些误解刘秀了。如果刘杨没有谋反，刘杨没死，刘秀要立郭圣通为后，还真的需要再三琢磨，再三思量。
刘秀是太学生，学得又是尚书，对于历史上的那些前车之鉴，他都有牢记在胸。
前朝是怎么亡的？就是亡于外戚之手。外戚的权力过重，导致王莽成功篡位。
郭圣通的背后有真定王，立郭圣通为后，刘杨既是王，又是半个国丈，权力实在太大，弄不好就会重蹈前朝之覆辙。
而阴丽华不同，她虽出身于阴家，但阴家只能算是名门，并没有多雄厚的实力，立阴丽华为后，也绝不会出现外戚专权的情况。
刘秀一再想册立阴丽华为后，其一，他对阴丽华确实迷恋，有很深厚的感情，其二，预防外戚专权，这也是他很重要的考量。
屁股决定着脑袋，坐上了皇位，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很多时候，便无法一味的感情用事，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
都说皇帝无情，只不过是考虑事情的出发点不一样。皇帝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去考虑问题，而是要站在天下的角度上来考虑问题。
一旦以整个天下作为自己的立场，很多时候，皇帝就显得冷酷无情，甚至是薄情寡义。
刘秀刚刚称帝不久，属白手起家的开国皇帝，在皇帝这个需要极高专业素养的职业里，他只能算是个毫无经验的实习生。
他自己也在边做边摸索，到底如何才能做个既能一统天下，又能深得百姓们爱戴的好皇帝。
刘杨谋反一事，并没有牵连太多人，随着刘杨的儿子刘得继位，真定的局势也迅速稳定了下来。
不过让刘秀糟心的事，并没有就此告一段落，还在一桩接着一桩地等着他呢！
吴汉奉刘秀之命，率大司空王梁、执金吾贾复、建议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马武、刘隆、阴识，合计九员大将，统兵十万余众，兵发魏郡和清河郡，欲将盘踞在二郡的五校军、檀乡军，一举剿灭，彻底根除这两个心腹之患。
身为大司马的吴汉，自然是全军主帅，拥有全军的指挥权。
不过在如何剿灭贼军这件事上，吴汉和王梁发生了分歧。
按照吴汉的意思，己方先兵进清河郡，如果清河郡境内的贼军与己方死战，那己方可顺势将其歼灭，如果贼军不愿和己方力战，那么必然会向魏郡逃窜。
到时，己方可在魏郡与贼军打一场大决战，现在魏郡太守是铫期，有铫期相助己方，己方歼灭贼军，可事半功倍。
不过王梁觉得吴汉的策略太过冒险。
不平定魏郡的贼军，而是先跳过魏郡，直接进入清河郡灭贼，太过冒进。
要知道贼军很可能是与刘永有联系的，己方若冒进到清河郡，刘永军一旦从兖州方向攻打过来，与贼军前后呼应，己方将面临着被敌人两面夹击的险境。
王梁的主张是，己方要稳扎稳打，先打魏郡贼军，然后再一步步地向清河郡方向推进。
对于王梁的策略，吴汉无法苟同，正因为贼军很可能与刘永有联系，他才要先打清河郡，彻底切断贼军与刘永的联系，倘若按照王梁的策略来，最后很可能会把贼军统统逼到兖州去，不能根除贼军，他们早晚有一天还会卷土重来，还是个祸害。
在如何灭贼这件事上，大司马吴汉和大司空王梁，发生了严重分歧，一个主张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个主张兵行险着，跳跃歼敌，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争执不下。
最后吴汉也恼了，拍板道：“我是大司马，乃全军之主帅，此战，就按照我的部署来打！”
王梁见吴汉搬出大司马的头衔来压自己，心里也极为不痛快，他说道：“倘若吴公执意要先打清河，那么，你我二人分兵作战，你打清河，我打魏郡！”
吴汉都差点气乐了，谁跟你分兵啊！我是全军主帅，全军将士，理应都听从我的指挥，把一部分兵力分给你，我又拿什么去和贼军作战？

第五百八十四章 豁出老脸
王梁提出分兵作战，吴汉当然不会同意，见自己对吴汉怎么说也说不通，王梁干脆也不和吴汉争了。
他自己从野王县抽调野王县兵，继续执行与吴汉分兵作战的策略。
以前王梁做过野王县县令，在野王，王梁的威望极高，他的书信传到野王县，野王县府由征兵，到发兵，都没用上五天。
野王县将三千余众的县兵调派给王梁，由王梁全权指挥。
你吴汉是全军主帅，这十多万大军我调不动，那么现在我调动野王县兵，你吴汉总管不了了吧？王梁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对于王梁的做法，吴汉十分气恼，大敌当前，正是需要全军将士，上下一心，团结一致的时候，可你王梁竟然弄了这么一出，这不是纯心打击己方将士的士气吗？
吴汉不再理会王梁，你愿意单打独斗，你自己就去单打独斗吧！他率领十多万的大军，继续按照原计划，向清河郡进军。
由于意见分歧，吴汉和王梁分兵作战，前者直扑清河郡，后者私自调动野王县兵，在魏郡推进，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洛阳。
刘秀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他的旨意说得很清楚，大司马吴汉为全军主将，平贼之战，由吴汉全权负责。
可王梁竟然不服从指挥，非要分兵作战，这本身就违反了军令和圣旨，是死罪。
另外，地方军队可不是你想调动就随便调动的，必须得到天子的首肯才行。王梁私自调动野王县兵，这又是一条死罪。
对于王梁这一系列的举动，刘秀能满意吗？王梁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秀派出内侍谒者，去往魏郡，传旨王梁，命令他率野王县兵，于原地驻扎，不可再动。
王梁收到刘秀的圣旨时，正率领着野王县兵，于黄泽湖畔的内黄县，与一支五校贼军展开激烈交战。
野王县兵善战，而王梁也是领兵打仗的好手，此战，王梁部把贼军杀得大败，贼军向繁阳方向溃败。
这个时候，王梁哪能按兵不动？当然要乘胜追击。所以王梁虽有接刘秀的圣旨，但却没有依照圣旨做事，而是率领着野王县兵，离开内黄，直扑繁阳，追击敌军。
王梁的这个举动，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抗旨不遵了，好像天子的圣旨传到他的手里，如同变成了废纸一张，他不管不顾，继续我行我素。王梁的抗旨而行，不仅彻底激怒了刘秀，也让朝中的大臣们纷纷上疏弹劾。
太中大夫宋弘，亲自入宫求见刘秀，弹劾王梁。
刘秀在清凉殿接见了宋弘，大殿里还有一位大臣，议郎桓谭。
桓谭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有六十开外。
原本他在洛阳只是做待招。所谓的待招，就是天子以才艺征召士人，留在京城之内做备用。
待招不是官员，类似于储备干部，天子什么时候下诏书用你了，这才会正式进入官场。
桓谭之所以能做到议郎，还是受了宋弘的举荐。别看他比宋弘年长许多，但对宋弘可是非常客气的，宋弘毕竟是他的伯乐嘛！
见到宋弘从外面进来，桓谭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宋大夫！”
宋弘先是向刘秀施礼，而后对桓谭拱手还礼，说道：“桓议郎！”
刘秀今日对宋弘的态度格外客气，乐呵呵地问道：“宋大夫入宫见我，可是有事？”
宋弘面色一正，说道：“陛下，微臣是为大司空之事而来。”
听闻这话，刘秀脸上的笑容立刻退去几分。他慢条斯理地问道：“宋大夫可是来为大司空求情的？”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即为人臣，理应忠君报国，遵从圣命，可大司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皇命，如果这样都不能被法治，为乱朝纲，将来必后患无穷，还请陛下明鉴！”
桓谭边听边点头，宋弘话音刚落，他急忙躬身说道：“陛下，宋大夫言之有理，大司空公然违抗圣命，陛下若不严惩，将来不知有多少人会效仿，危害之大，无穷尽！”
宋弘和桓谭，都是士大夫出身，他二人的意见，也基本代表了是士大夫阶层的意见。
刘秀本就对王梁的行径大为震怒，现在又听了宋弘和桓谭的这番话，他眯了眯眼睛，扬头说道：“张昆！”
张昆躬着身子，快步走入大殿里，说道：“奴婢在！”
刘秀沉声说道：“传朕旨意，命伏尚书持节去往魏郡，拿下王梁，就地正法！”
张昆闻言，身子都是一哆嗦，王梁可是三公之一的大司空啊，陛下竟然要将王梁就地正法？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这恐怕……”
“你可是没听清楚朕的旨意？”
张昆身子一震，再不敢多言一个字，急忙跪地叩首，说道：“奴婢遵旨！”说着话，他站起身形，躬着身子，一步步地退出大殿。
到了外面，张昆忍不住暗暗咧嘴，同时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张昆跟随刘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刘秀的性情，他多少摸清了一些，如果这次不是王梁做的太过分，着实惹怒了天子，天子也不可能直接下令处斩王梁。
他没敢耽搁，急忙出宫，去往尚书府，去见伏湛。
伏湛接到张昆传达的口谕后，也被吓了一跳。陛下要处斩大司空？
以王梁的所作所为，既然被处斩，倒也合情合理，但关键的问题是，陛下为何要派自己去做监斩官啊！王梁可是开国元老，三公之一，堂堂的武强侯，而自己既非开国功臣，也没有被封侯，论官职，只是个小小的尚书罢了。陛下让自己去处斩王梁，这不是难为自己吗？
此时伏湛真想问问张昆，你是不是传旨传错了地方？陛下选定的人不是我啊？
张昆传完刘秀的口谕，只和伏湛简单客套几句，然后一溜烟的走了。处斩三公，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内侍官，当然是能少参与就少参与，能不参与就尽量不参与。
看张昆跑得比兔子都快，伏湛暗叹口气。伏黯这时候从大堂里走到院中，来到伏湛的身旁，乐呵呵地说道：“奉旨监斩大司空，这次大哥可是要大出风头了！”
伏湛白了伏黯一眼，言下之意，你还能笑得出来？王梁是那么好杀的吗？
别看现在王梁和吴汉闹得很不愉快，但两人毕竟有多年的交情，感情深厚，自己若真杀了王梁，那些与王梁交情莫逆的将军们，不会怨恨陛下，只会怨恨自己。
伏湛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没有搭理伏黯，长吁短叹地走回地屋子里。
伏黯见状，嘿嘿一笑，看着大哥无比为难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心里很爽，估计平日里也是因为伏湛对他管教的太严，多多少少激起他的叛逆心理。
刘秀下令，要直接处斩王梁，宋弘和桓谭虽感震惊，但同时又颇感欣慰，觉得陛下行事，雷厉风行，乃古今难得的圣明君主。
桓谭含笑说道：“陛下，微臣近日编了一首曲子，不知陛下可愿点评一二？”
刘秀面露笑意，点头应好。
在当时，以桓谭的音乐水准来说，绝对属于国家级的音乐家。
他的父亲曾做过汉平帝的太乐令，出身于这种家庭，桓谭的水平能差得了吗？平日里，刘秀也的确很爱听桓谭的弹奏，举行宴会时，让桓谭来弹奏助兴，那已快成固定的程序了，即便刘秀和大臣议事之时，也偶尔会让桓谭弹奏一曲，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看着起身去抚琴的桓谭，宋弘暗暗皱眉，心中很是不悦，只是没表露出来。
刘秀对宋弘乐呵呵地说道：“说来也巧，刚好我也有一事，想找宋大夫谈一谈。”
宋弘一脸的不解，好奇地问道：“不知陛下有何事？”
刘秀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说起来，无论是在登基前，还是在登基后，刘秀都很少有笑得这么虚假的时候。估计此时若是在刘秀面前摆放一面镜子，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太假。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宋大夫以为，长公主如何？”
他这句话，把宋弘说愣了，茫然地眨眨眼睛，没明白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公主贤惠忠贞，堪称良家子之典范。”
良家子，是指农户之女。
古代时，农民的地位较高，远在工人和商人之上，农民家的女儿，被称为良家子，皇宫挑选宫女，工人和商人家的女子，都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只在良家子中进行挑选。所以说，古时候的工人之女、商人之女，别说做什么皇妃、皇后了，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刘秀突然问起宋弘对自己大姐刘黄的印象，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郭圣通为了讨好刘黄这位大姑姐，时不时的在刘秀这里吹枕边风，说大姐守寡多年，现在阿秀做了天子，大姐苦尽甘来，成为长公主，是不是也该享享清福了，阿秀该为大姐选择一良人。
刘秀以前还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听了郭圣通的提醒，他连连点头，觉得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为了此事，他还特意把大姐请入宫中，姐弟俩做了一次详谈。刘秀旁敲侧击的询问刘黄，对朝中的这些大臣，有没有能看得上眼的。
刘黄听后，很是难为情，不愿意多谈此事。刘秀再次催问，刘黄终于敞开心扉，表示太中大夫宋弘，人品出众。
用刘黄的原话讲：“无论是容貌、才干还是品德，朝中的大臣们，无一人能比宋弘。”
听了刘黄这番话，刘秀心里也就明白了，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大姐这是看上人家宋弘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宋弘已经娶妻生子了，刘黄作为刘秀的亲姐姐，堂堂的长公主，总不能嫁给宋弘做小妾吧！
以刘黄的身份，若是嫁于宋弘，必须得做正妻。那么宋弘现任的这位夫人，就是多余的了。
现在刘秀要给大姐做媒，还得厚着脸皮，劝宋弘休妻，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难为情，所以此时他笑得虚假，也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他干咳了一声，脸上没笑硬挤笑，以非常轻松的口吻说道：“我常常听人说，这人啊，一旦有了地位，就要换朋友，一旦有了钱财，就要换夫人，不知宋大夫以为如何？”
说完这句话，刘秀都很想给自己俩耳光。为了大姐，他现在是把天子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揣摩圣意
宋弘多聪明，听到刘秀这番‘含蓄’的话，再联系上先前刘秀问他对刘黄的印象如何，宋弘立刻明白了刘秀的用意。
他微微一笑，说道：“微臣听说的话，可和陛下听说的话截然相反，微臣听说，卑贱之时的故友，绝不可忘，曾共患难过的夫人，绝不可弃。”
刘秀闻言，面红耳赤，心里暗暗叹息一声，看来大姐的事，自己是办不成了啊！刘秀也是很明事理的人，既然人家已经明确的拒绝了自己，他不会再纠缠不休，更不会利用自己天子的权利，去强逼着宋弘接受刘黄。
他不再就此事多言，话锋一转，又和宋弘聊起了其他事。
宋弘不贪图荣华富贵，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刘秀的提亲，这件事也被传为一段佳话。‘糟糠之妻不下堂’这句话，也正是从这来的。
和刘秀又说了会话，宋弘起身告辞，桓谭也跟着告辞离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皇宫，临上马车前，宋弘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桓谭说道：“桓议郎。”
桓谭急忙快步上前，问道：“宋大夫有事？”
宋弘问道：“桓议郎可有时间到我府中一叙？”
桓谭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应道：“当然！当然！下官有时间。”
宋弘点点头，再没有多说什么，坐进马车里。
他二人回到宋府后，宋弘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但他可没请桓谭落座。主人不让座，身为客人的桓谭也不好意思坐下。他站在大堂里，手足无措，一脸的尴尬。
宋弘让家中的仆人煮了一壶茶，他拿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直至他一杯茶喝完，似乎才想起自己的面前还站着一位桓议郎。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直截了当地问道：“桓议郎可知，我为何不让你入座？”
这时候，桓谭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子，弯着腰身，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官……下官不知……”
“我当初举荐你为议郎，是希望你能尽心尽力的辅佐陛下，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多次于御前弹奏，扰乱政务，别忘了，你是议郎，而不是乐师！投机取巧，取悦圣颜。我本以为你是忠正之人，看来，是我当初看错了。”
宋弘这番话，已经不是让桓谭脑门冒汗，而是让他汗如雨下。桓谭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声说道：“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了！”
“知错？你若当真知错，以后我不会再看到今日之事，倘若再让我见到，我定要依大汉律法，严惩与你！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宋弘说完话，站起身形，一挥袍袖，转身离去。
等宋弘走后，桓谭连跪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地上。
别看宋弘是文官，但性情却耿直刚烈，一是一，二是二，直言不讳，心里有什么话，他会直接说出来。
别说他不给桓谭颜面，即便是刘秀做错了事，他也会当面指出来。
以前刘秀在清凉殿里挂美人图，就是挨了这位宋大夫的训斥，当时把刘秀羞得无地自容，以后再也不挂了。
刘秀对音乐的兴趣本来不太大，自从宋弘举荐了桓谭之后，刘秀倒是渐渐迷恋起音乐，时不时的要听桓谭弹奏一曲。
这在宋弘看来，陛下完全是被桓谭带偏了正轨，身为天子，怎能迷恋这些与国事无关的事物？
宋弘为人正直，为官更是清廉，他对自己严苛，对自己辅佐的天子也同样严苛。
且说伏湛，他实在是不愿意接刘秀传他的圣旨，但圣旨已下，他又不得不接。伏湛按照刘秀的圣谕，持节去到魏郡，问罪王梁。
当王梁在军营里，听说伏湛来了，他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妙。
作为尚书的伏湛，是不可能自己跑到魏郡来的，只能是奉命前来。而满朝上下，能指挥得了尚书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天子。
别看尚书官不大，但权力特别大，尚书的存在，等于是逐渐架空了大司徒，作用相当于丞相。对于伏湛的到来，王梁不敢怠慢，亲自出营迎接。
见面之后，王梁拱手说道：“不知伏尚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伏湛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大司空太客气了，折煞下官！”
两人寒暄一番，走进军营，进入中军帐，王梁请伏湛落座。伏湛并没有坐，朗声说道：“下官此次前来魏郡，是传达陛下之口谕。”
听闻这话，中军帐里的众人面色同是一正，以王梁为首的众将，齐齐屈膝跪地。
伏湛深吸口气，说道：“大司空王梁，违抗大司马之命，分兵作战，此为一罪；王梁擅自调动野王县兵，此为二罪；王梁目无天子，抗旨不遵，此为三罪。此三条重罪，犯下任意一条，皆可诛！”稍顿，伏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的王梁，大声喝道：“来人，将罪臣王梁拿下！”
随着伏湛一声令下，从中军帐外走进来两名兵卒，来到王梁面前，先是拿下他的头盔，卸掉他身上的铠甲、武器，然后拉肩头拢二背，将王梁捆绑个结结实实。
将王梁当众拿下的兵卒，并非野王县兵，而是伏湛从洛阳带来的兵卒。
见状，在场的诸将无不是大惊失色，人们纷纷向前叩首，急声说道：“伏尚书饶命，伏尚书饶命啊！”
伏湛苦笑，现在求他又有什么用？要处死王梁的是天子，可不是他这个尚书，他只是来传达圣旨，并负责监斩的人罢了。
他没有理会其它诸将，目光落在王梁身上，问道：“大司空还有何话要说？”
王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一切皆是梁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这次为梁之事，还烦劳伏尚书专程到魏郡跑一趟，梁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现在王梁想想自己的行径，感觉都有些可笑，自己为何一定要和吴汉争个长短？
当时的自己，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了，完全是不管不顾，不计后果，一心只想着压过吴汉一头。
想到这里，王梁再次叹息，他环视一眼跪下一片的众将官，对伏湛说道：“一切皆是梁之过，与野王县众弟兄无关，在梁伏诛后，还望伏尚书见到陛下时，能为这些野王的兄弟们，多美言几句。”
“大司空——”见王梁自己都快要挨刀子了，还在为他们着想，在场的众人，无不是泣不成声。
伏湛颇感无奈地看着王梁，摇头说道：“大司空实在是高估下官的分量了，下官的话，在陛下那里，可远不如大司空啊！求情的话，还是等到大司空回到洛阳，亲自去向陛下说吧！”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又都惊住了，包括王梁在内，人们一脸诧异地看着伏湛。他不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做监斩的吗，怎么又说带王梁回洛阳呢？
别看伏湛是做学问的老学究，但他可不是个书呆子。
陛下要杀王梁，明明朝中有那么多位高权重的王侯可选，可陛下统统都不找，偏偏选了自己这个官不大，又是白身的尚书前来，为什么？
很简单，自己的官太小了，又是白身，不好杀王梁，再直白点说，陛下根本就不想杀王梁，之所以下个杀王梁的圣旨，那就是做给士大夫们看的，是做样子给朝中大臣们看的。
陛下既不想杀王梁，又不想开抗旨不遵还能平安无事的先河，这才把自己这个小尚书给派过来了。
很多时候，伏湛都十分佩服刘秀的头脑，年纪轻轻，但做起事来，却滴水不漏，要想揣摩到他的心思，首先你的心里得拐好几个弯。
王梁回过神来，诧异地问道：“伏尚书不杀我？”
伏湛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司空，我只是负责传达圣旨。”
王梁说道：“可是陛下的旨意是让伏尚书拿我问斩！”
伏湛淡然一笑，说道：“下官以为，问斩大司空这件事，实在太大，下官担不起，还是带大司空回洛阳，交由陛下亲自发落的好。”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是喜出望外，王梁眼圈一红，眼中蒙起一层水雾，他二话不说，屈膝跪地，说道：“伏尚书救命之恩，梁铭记在心！”
刘秀是什么人，作为跟随刘秀一同打天下的王梁能不清楚吗？
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自然要问斩自己泄愤，等伏湛押送自己回到洛阳，估计陛下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加上陛下一向重感情，见面之后，哪里还会再杀自己？
伏湛现在当然可以奉旨行事，把他当场处斩，但伏湛没这么做，就等于是救了他一命，王梁又岂能不感激？
看到王梁给自己下跪，把伏湛吓得不轻，他急忙把王梁从地上拉起，连连摆手，苦笑道：“大司空如此大礼，下官实在受不起，受不起啊！”
没人知道刘秀派个尚书来魏郡，问斩王梁，究竟是真想杀他，还是压根就不想杀他，总之，伏湛是没杀王梁，而是带着王梁回到洛阳，让王梁自己去向刘秀负荆请罪。
就如王梁所料，他君臣二人见面之后，刘秀狠狠痛斥了王梁一番，责怪他不能与吴汉合力灭贼，而是在己方军中内部搞分裂，不分轻重。另，擅自调动地方军队，这是犯下朝廷的大忌，还有，抗旨不遵，这又犯下天子的大忌。
王梁认错的态度极好，刘秀在他面前来回走动，每斥责一句，王梁便向前磕个头，等到刘秀斥责完，王梁也足足磕了十好几个头。
接下来，刘秀对于要处斩王梁的事，只字都没提。但王梁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刘秀直接罢免了王梁的官职，让宋弘来接任大司空之职。
不得不说，刘秀的心胸是真的够宽广，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宋弘还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拒绝了刘秀为刘黄的做媒，而刘秀对宋弘，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满和记恨，反而还加封他为大司空。
王梁惹来圣怒，被罢免了官职，人们都以为王梁这回是彻底失势了，结果才过了一个月，刘秀又封王梁为中郎将，兼执金吾。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大封功臣
贾复现在不在洛阳，执金吾一职暂时空缺，刘秀便让王梁暂时来做兼任。
执金吾可是直接掌控着京城的治安，刘秀把这么重要的职务让王梁来担任，能说刘秀不信任王梁吗？
对于帮着他打下江山的这些功臣们，刘秀的确很宽容，即便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刘秀也能一再容忍。
吴汉军在清河郡作战顺利，连战连捷，将五校军和檀乡军杀得一败再败，迫使这两支起义军只能放弃在清河郡打下的根基，被迫往魏郡方向撤退。
五校军和檀乡军直奔魏郡的郡城邺城，企图攻下邺城，再以邺城坚固之城防，来抵御吴汉大军的进攻。
目前，镇守邺城的正是魏郡太守铫期。
铫期初到邺城的时候，可谓是内忧外患。郡府人心思变，全郡各地，贼军四起，就连邺城附近，都有贼军占山为王，公然和官府作对，打劫过往行人和车辆。
了解的魏郡这里的情况后，铫期当机立断，先击邺城附近的贼寇，做到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邺城周围，不是只有一支贼寇，而是有好几支贼寇，他们并非起义军，但却打着起义军的旗号，拦路抢劫，杀人越货，对进出邺城的百姓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其中最为猖狂的一支贼军，是卓京。
卓京本为太守陈康的部下，陈康投靠刘秀之后，卓京便辞官不干了，在邺城附近占山为王。
刚开始，他还只是小打小闹，手下的弟兄也不多，五校军和檀乡军流窜到魏郡之后，卓京的胆子才渐渐大起来，四处招收部众，并不断的打劫过往商队、百姓。
发展到现在，卓京的手下已经数百号人，由于他以前是魏郡郡府的官员，即便是现在，郡府里也有许多他的旧同僚。
卓京暗中联系这些旧同僚，鼓动他们与自己联手，来个里应外合，共同打下邺城。
对于卓京这个人，铫期是一点没客气，率军直接攻打过去。铫期到邺城走马上任，带来的部下并不多，只两百人而已。
但由铫期亲自率领的两百汉军，硬是把数百号人的卓京势力杀得大败。
卓京负伤而逃，麾下部众，战死百余人，被俘百余人，就连卓京的妻儿都没跑掉，被汉军生擒活捉。
铫期一到魏郡，就灭了卓京势力，可以说是给了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打跑了卓京后，铫期在郡军中的威信大增，接下来，铫期又率领着郡军，先是平定邺城周边的贼寇，然后又领兵进攻繁阳、内黄的贼军。
一番征战打下来，魏郡岌岌可危的局势总算初步稳定了一些。
解决了外部的危机，铫期接下来又着手处理郡府内部的危机。
陈康担任魏郡太守期间，他是没有造刘秀的反，但他也不管事，任凭魏郡的局势不断恶化，理都不理。
现在铫期接任魏郡太守，接手的完全是个大烂摊子，郡府里的官员，与贼军私通者不知有多少。
铫期没有时间去一一辨别郡府官员中谁为忠，谁为奸。
一郡之府，那么多的官员，若想一一详查，起码得查上个一两年。铫期也不可能把郡府里的所有官员都替换掉，那样，魏郡只会变得更乱。
他采用的办法是抓典型。铫期选中的是郡府里的门下督。
门下督的全称叫门下督盗贼，简称门下督，或称督盗贼。这个官职后朝也有延用，用品级衡量的话，是七品官。
魏郡的门下督名叫李熊，李家是邺城的豪强大户，李熊其人，也是在邺城里横着膀子晃，没人敢招惹的主儿。
李熊和他的兄弟李陆，与檀乡军的关系极好，往来密切，这哥俩有事没事的就凑到一起密谋，如何才能迎檀乡军入城。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李熊、李陆两兄弟与檀乡军密谋之事，很快便被人捅到了铫期那里。
铫期得知此事后，不动声色，过了几天，在一次郡府的议事中，铫期出其不意地擒下李熊。铫期当场责问李熊，与贼军有无私通。
李熊这个人，倒也挺光棍的，当场就承认了，自己确实和檀乡军私通了，倘若太守大人想杀我，现在就杀我好了，如果不解恨，灭我李氏一族也行。
都被自己擒下了，李熊还能这么横，这个人也真是有点意思。铫期在接到举报之后没有立刻动李熊，而是在暗中调查李熊的家世。
李熊的父亲已经过世，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还有一个弟弟李陆，不过李陆现在并不在邺城。
别看李家没有多少人，但在邺城，乃至在整个魏郡，李家的人脉都很广，与许多的名门望族往来密切，倘若自己真杀了李熊，连带着杀了李熊的母亲，恐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铫期看着耍横的李熊，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你认为当差尚且不如做贼，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说完这句话，铫期命令手下人，将李熊，连同他的母亲，一并带出邺城。
李熊本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连整个李家都危险了，没想到，铫期不仅没杀自己，还把自己连同老母，都给放了。李熊和他的母亲被带出邺城后，便去投奔了李陆。见面之后，李熊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李陆。
李陆听后，也很是感动，而后，李陆跟随着李熊和母亲，回到邺城，在邺城的西门外，向铫期请罪。
铫期还没出城内，李陆已先在城门外自尽了。等铫期出城，看到李陆的尸体时，他忍不住连连感叹。
他下令，以礼厚葬李陆，对李熊与贼军私通之事，不再追究，且让李熊官复原职。
铫期的做法，不仅赢得了邺城百姓，乃至名门大户们的好感和尊敬，也让郡府的众官员感触良多，至此以后，郡府内，已再无官员与贼军私通。铫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后，迅速平定了魏郡郡府的内忧外患，极大的稳定了邺城乃至整个魏郡的局势。
五校军和檀乡军，被吴汉一路追杀，逃到邺城。当贼军企图攻陷邺城之时，才猛然发现，以前那些与他们私通的郡府官员们，现在都成了拼死抵抗他们进城的人。
这两支贼军，遭到以铫期为首的郡军迎头痛击，数次攻城，数次被打退，损兵折将甚巨。无奈之下，五校军和檀乡军只能选择退兵，撤退到邺城东面的漳水一带。
他们刚退缩至漳水，以吴汉为首的汉军主力也杀到了。双方于漳水岸边展开了一场大决战。
这一战，吴汉军联合铫期的魏郡郡军，对贼军展开夹击之势。双方由白天战到入夜，最终贼军被汉军杀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
贼军的战死者、淹死者，不计其数，光是被俘的贼军数量，就有十好几万人。
此战打完，无论是五校军还是檀乡军，皆元气大伤。仅存的少量残部，纷纷向北方逃窜。
至此，魏郡和清河郡的贼军之患，算是告一段落，吴汉率领大军，凯旋而归，班师回朝。
吴汉率军回京后不久，刘秀开始了第二次的大规模封侯。
刘秀在诏书中写得很清楚，“人的欲望得到了满足之后，最怕的就是贪图享乐，只顾一时之快，而忘了国典法度。诸位将军功业远大，又想将名利代代相传，更应如履薄冰，兢兢业业。”
在诏书的后面，刘秀还非常体贴了加了一句：“有显著功绩者，而未得封赏，未扬名，未封官者，需及时报于大鸿胪，大鸿胪呈报于我，我再分别录用、封赏。”
刘秀大规模的封赏功臣，但凡有显著功绩者，基本都被封了侯，这让许多士大夫心存不满，也看着眼红。
有博士直接向刘秀进谏：“古代之帝王，所封诸侯，封地不足百里。朝廷强大，地方弱小，这才是正确治理国家的方法，而现在，诸侯大至四县，已不合法度，还望陛下三思！”
他说的大至四县，自然就是指邓禹了。邓禹的封地，有四个县，是刘秀所封功臣中，封地最大的一位。
听了这位博士的进谏，刘秀哈哈大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古代亡国者，皆因国君昏庸无道，我还从未听说，有因功臣封地过大而灭亡者。”
当时，博士是官名，掌管着书籍文典，通晓史学。通俗点讲，博士阶层，就是一群老学究。
刘秀没有采纳博士的进谏，继续对功臣们进行封侯。他派出谒者，给受封者送去列侯印绶，不过每一位受封者，都有听到谒者传达的刘秀口谕。
“身居高位，而能做到不骄不躁者，哪怕地位再高，也不会有跌落；身家显赫，而做到谨小慎微，谨守法度者，哪怕再显赫的家世，也不会溢出。愿你能敬肃戒慎，把爵位传给你的子孙后代，永为汉家藩属！”
听闻刘秀的这番口谕，但凡受封者，无不感激涕零，跪地叩首谢恩。
刘秀和他的老祖宗刘邦，完全是两个极端。
刘邦称帝后，忌惮功臣，总怀疑有人要造自己的反，对待功臣们，也是再三提防。
而刘秀则恰恰相反，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完全不去考虑会不会有人造自己的反，只要我用了你，我就会信任你，只要你有功绩，我一定要封赏你。
这就是刘秀与刘邦为人处世、做事风格的明显不同。刘邦与开国功臣们的关系，是渐疏渐远，而刘秀与开国功臣们的关系，则是始终如一，亲密无间。
就自信方面，以及情商方面，刘秀的确要比刘邦高出许多。他不怕任何人造自己的反，你即便造了我的反，我也有能力灭了你！这就是刘秀的自信。

第五百八十七章 驻足不前
吴汉率军在魏郡和清河郡大获全胜，平定起义军，为刘秀巩固了后方，刘秀也因此进行了第二次的大封侯。
这件事，在当时造成不小的轰动，也让天下人都清楚的看到，刘秀并非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人，对于他麾下的功臣们，刘秀是真的够大方。
此事没过多久，更始旧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双双来投。
邓晔和于匡这两人都不简单，都是攻陷长安的功臣之一。
当初刘秀在颍川取得昆阳大捷，天下震动，邓晔和于匡看准时机，带着一百来人，于析县南乡揭竿而起，响应汉军。
只一百来人，根本不够干什么的，但他二人的口才好，竟然劝降了当时的析县县令，从而掌控了析县县兵。
他二人以析县县兵为基础，施行当年秦国的国策，远交近攻，四处掠地，实力也随之越来越强。等他二人的实力足够强盛，兵马也足够多了，便率军兵伐武关。
当时镇守武关的是新莽大臣朱萌，邓晔和于匡一鼓作气，击败朱萌军，朱萌向他二人投降。拿下武关后，两人继续向北推进，进攻新莽大臣宋纲，此战打得十分激烈，双方连续三次交锋，邓晔和于匡连续取得三次大捷，最终成功击杀了宋纲。再后来，两人率军，直奔长安，又一举攻陷长安附近的湖县。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邓晔、于匡二人，新莽朝廷大为震惊，王莽一连任命了九名带着虎字的将军，合称九虎，迎战邓晔和于匡。
只是王莽这个人，既多疑，又小气。
他怕九虎造自己的反，王莽把九虎家人都扣留在京城里。他想让九虎率军上阵拼命，但又不舍得花钱，只给了九虎部众每人千钱。
要知道当时的物价已经极高，千钱根本不够干什么的，而王莽并非没钱，绿林军攻占长安，占领皇宫的时候，在皇宫里足足搜出六十多万斤的黄金。
九虎部众，斗志不高，而邓晔和于匡又处于连战连捷，士气正盛的阶段，双方的交战也没有太大的悬念，九虎战败。
最终的结果是，九虎其中四虎被打散了，逃得不知去向，下落不明，有两虎被调回朝廷，让王莽砍了脑袋，剩下的三虎，收拢残兵败将，退缩至渭口京师仓死守。
可以说邓晔和于匡二人，大大消耗了王莽的兵力，为绿林军顺利攻占长安，立下了汗马功劳。
刘玄入主长安后，也没忘记他二人的功绩，封邓晔为复汉将军，封于匡为辅汉将军。
对于邓晔和于匡二人的前来投奔，刘秀十分高兴，亲自接见了他俩。
说起来，刘秀和邓晔、于匡还真不太熟，他俩投靠刘玄的时间较晚，而且一直都在长安，而刘秀当时被软禁在宛城，后来又去了洛阳做司隶校尉。
虽说没见过几面，但对对方是早有耳闻。此时他俩见到刘秀，心头不由得感慨万千。两人跪地叩首，齐声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他俩的官职，是刘玄封的，而现在刘玄已被赤眉军所杀，更始朝廷已亡。
人家刘秀在河北创建的是建武朝廷，自己这更始朝廷的官，在人家建武朝廷这里，当然是不作数的，他俩只能自称草民。
刘秀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他二人近前，亲手把他俩搀扶起来，说道：“见到两位将军来投，我心甚慰！更始、建武，皆为汉室，本为一家，现在两位将军来到洛阳，理应官复原职才是。”
言下之意，邓晔在他这里，继续做复汉将军，于匡继续做辅汉将军，甚至连他二人的侯爵爵位，也一并保留。
听闻这话，邓晔和于匡皆是激动不已，鼻子发酸，险些当场落泪。两人再次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隆恩，微臣没齿难忘！”
刘秀笑了，再一次把他二人搀扶起来。邓晔和于匡都不是空手来的，他二人还带来了两万兵马，这两万兵马，大多都是他俩的老部下，骁勇善战，经验丰富，战力不容小觑。
现在刘秀正是用人之际，对于这两位善战的将领，他哪能不看重。
交谈时，刘秀没有提自己和刘玄之间的恩怨，也没向邓晔和于匡抱怨刘玄的一个不是，他只是问长安沦陷之后，他二人过得怎么样。
更始朝廷的大臣，大多出自于荆州，赤眉军攻陷长安，朝廷覆灭，更始旧臣们大多选择跑回荆州老家，利用自己的声望，召集一众部下，经营自己的势力。
邓晔和于匡二人也不例外，带着老部下们跑回了他俩的老家，析县。
最近这段时间，岑彭奉刘秀之命，收复荆州，荆州的一些割据势力，纷纷选择臣服。
邓晔和于匡一商议，他二人带着两万兄弟，想长久在析县占地为王，那是不可能的事，与其和刘秀刀剑相向，不如去投靠刘秀。
刘秀为人向来贤明仁德，他二人与刘秀又没有旧怨，主动前去投靠，想来刘秀也不会难为他俩。
结果他俩不仅预料对了，而且刘秀对他二人的礼遇，远远超出了两人当初的设想。
邓晔和于匡的心里，自然对刘秀感恩戴德，此时两人也在心里打定了注意，以后就在刘秀的麾下称臣了。
他俩把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向刘秀讲述了一遍，而后又详细讲起荆州的情况。
目前，荆州可算是全国情况最为复杂的一个州。
更始旧臣，纷纷跑到荆州，建立自己的割据势力，这就已经够乱的了，可荆州的地方豪强，又时不时的揭竿而起，占地为王。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百里之地，常常并存着三、四股不同的割据势力，互相敌对，但又相互制衡。
刘秀没去荆州，但只听他二人的讲述，就觉得头大。
邓晔和于匡投奔刘秀没过几天，刘秀于洛阳南郊，建造社稷坛，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刘秀正式明确，汉主火德，崇尚赤色。
也就在刘秀于洛阳建造社稷坛的同一个月，霸占长安的赤眉军终于坚持不住了。
主要是赤眉军早已断粮。原本赤眉军的势力，遍布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粮食从来都不是问题。
可赤眉军为了攻占长安，倾巢而出，导致他们在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的大部分势力都土崩瓦解。
就算还有忠于赤眉军的势力存在，也很难把粮食运送到长安，毕竟中间还隔着刘永势力、刘秀势力。
数十万的大军在长安，每日的粮食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为了筹集粮食，赤眉军把三辅地区都不知道搜过了多少遍，三辅百姓，尸殍遍野。
百姓们活不下去，就只能跑。这时候，邓禹已率军占领夏阳，也就是现在陕西省的韩城，距离长安，差不多有四百里左右。
人们听说邓禹治军严谨，军纪严明，爱护百姓，三辅的百姓便纷纷向夏阳那边跑，前去投靠邓禹。
邓禹军接收的百姓，多的时候一天能达到数千人之众。邓禹和刘秀是同窗，他二人的性格的确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对待百姓，邓禹十分体恤，率军每到一地，都要亲自去视察当地的民情，看到有挨饿的百姓，便拿出军粮，分于百姓。
邓禹善待百姓，自然是深得百姓们的爱戴。邓禹的车架，四周经常会聚集起好多白发苍苍的老叟，以及牙牙学语的孩童。
就连远在洛阳的刘秀，都听说了邓禹这边的情况，好特意给他写了好几封的表扬信。
三辅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渐渐的，当年繁华无比的三辅地区，现在都快变成了一处死地。
数十万的赤眉军，在长安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底下饿极了的兵卒，甚至都在长安城内，四处搜捕百姓，将其杀死，分而食之。
赤眉军的几名首领，樊崇、徐宣、逢安、谢禄、陌鄢等人凑到一起一商议，一致认为长安是不能再继续待了，他们必须得率军撤走，不然的话，全军将士，就得被活活饿死在长安城内。
不过己方该往哪里撤，现在成了一个问题。樊崇、徐宣、逢安、谢禄等人意见相左，各持己见，争执不下。
按照徐宣、逢安、谢禄等人的意见，己方得向东撤退，青、徐、兖、豫四州皆在东边，那里可是己方的根基所在，要撤退，己方理应往东撤。
可樊崇不同意他们的主张，确切的说，是陌鄢认为现在向东撤退，已不现实，无论是刘秀还是刘永，都不可能放过他们。
唯一的出路，是向西撤退。樊崇认同陌鄢的分析，所以在会议中，他一直都主张率军西去。
赤眉军的内部出现分歧，邓禹那边，也同样出现了分歧。目前邓禹军已经接近长安，麾下的将领们纷纷主张入关，一鼓作气，拿下长安。
不过邓禹没有接受部下们的意见，在邓禹看来，己方人数虽多，但其中多为前来投奔的百姓，并没有战斗力，己方真正的可战之兵，与赤眉军的兵力相差悬殊，现在己方实在不宜与赤眉军正面交锋。
邓禹迟迟不肯向长安进军，下面的将领们急，洛阳那边的刘秀也急。
洛阳。
刘秀和阴丽华一同吃晚饭的时候，接到西线传来的战报，邓禹率军攻克北地。
看到这份战报，刘秀眉头紧锁，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阴丽华见刘秀脸色不佳，好奇地问道：“陛下，怎么了？可是邓公出事了？”
刘秀随手把战报递给了阴丽华。后者接过来一瞧，笑了，说道：“邓公攻克北地，这是捷报啊！”
北地是什么地方，那里是现代的甘肃省。邓禹与长安，原本已近在咫尺，可他没有率兵打长安，却率兵往西去了。
刘秀想了想，也就明白邓禹的心思。长安有数十万众的赤眉军，邓禹不愿率军与之力敌。
他轻轻叹息一声，摇头说道：“仲华太过谨慎啊！”刘秀沉吟片刻，叫来内侍，给邓禹写了一封书信。
“镇抚西京（长安），司徒是尧，赤眉贼军是桀。西京百姓，惶惶不可依归，司徒应掌握时机，进讨贼军，以维系百姓之心。”
写完这封书信，刘秀将其交给张昆，让他派内侍，送往邓禹所在的北地。等张昆退下后，刘秀苦笑道：“希望，仲华能听进我的忠告。”
刘秀和邓禹的关系太熟了，别看邓禹平日里为人柔和，实际上，他脾气执拗的很，他认准了的事，别人很难去改变。
阴丽华握住刘秀的手，含笑说道：“邓公一向稳重，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

第五百八十八章 紧急军情
刘秀可没有阴丽华那么乐观。事实上，刘秀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邓禹有接到刘秀的书信，但依旧没有进伐长安的意思。
按照邓禹的说法，贼军兵力众多，战力强盛，己方现在与贼力敌，实难取胜。
与其冒险强攻长安，不如先占北地、上郡、安定三郡。这三郡都是地广人稀，粮食多，牲畜也多，己方可以粮养士，伺机寻找赤眉军的弱点。
一旦觅得合适之战机，己方再对赤眉军展开雷霆一击，这方为取胜之道。
邓禹坚持己见，派出麾下将领，率军攻打上郡，他自己则亲率另一路大军，攻占北地，同时，他留下冯愔、宗歆二将，镇守枸邑。
两路大军的战事，都进展很顺利。邓禹这边连战连捷，一举攻占了北地郡全境，另一路征讨上郡的汉军，也是连连高捷，很快便攻占了上郡的大部分地区。
可就在以邓禹为首的汉军高奏凯歌，连连取胜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留守枸邑的冯愔、宗歆二将，素来不和，以前有邓禹压着，他俩还不敢做得太过分，就算心中对对方有怨气，也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邓禹在外征战，留下他二人守家，再无人压制他俩，两人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开始全面激化。
二人镇守枸邑期间，相互争权夺利，冲突不断，甚至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在一次争吵当中，怒火中烧的冯愔，头脑一发热，一个没忍住，抽出佩剑，直接把宗歆给杀了。等冯愔杀掉宗歆之后，他这才感到后怕。
他和宗歆，级别相同，没有谁是上级，也没有谁是下级，他就这么把人给杀了，等大司徒回来，能放过自己吗？大司徒追究起来，必是要让自己给宗歆偿命的啊！
冯愔思前想后，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反了！冯愔在枸邑杀了宗歆，率领部下，直接反了邓禹。
这个意外来得太突然，也太让人措手不及。邓禹得知此事后，心头大惊，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时候，他终于想到了刘秀，派人给洛阳送八百里紧急传书。
邓禹派出的是一名校尉，从北地到洛阳，接近有一千里，这位校尉日夜兼程，仅用了三天的时间便跑到了洛阳。
他抵达洛阳时，已经是深夜，人到了城门前就不行了，一头从战马上摔了下去，战马也所之轰然倒地，口吐白沫。
城头上的守军有看到他，门官带着数名兵卒，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跑出来一看，倒在地上的是己方汉军的校尉。门官急忙令兵卒拿来水囊，给校尉灌下两口水。
校尉咳嗽了几声，幽幽转醒。他睁开眼睛，环视一圈，看了片刻，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算恢复些神智。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乃……大司徒帐下，校尉肖典，此次，奉大司徒之命，回京传报紧急军情……我……我要立刻面见陛下！”
听闻他是邓禹派回来的人，而且还要面见陛下，门官更是重视，命令手下人，感觉把他抬进城内。
门官只负责看守城门，他可没有权利把人带入皇宫。门官不敢耽搁，马上向上级禀报，他的上级，正是执金吾。
目前贾复已经回京，王梁的代理执金吾便做到头了，目前执金吾还是贾复。
听闻门官的禀报，贾复立刻让门官把那名校尉带来见他。
见到肖典之后，贾复简单询问一番，确认他确是邓禹麾下的校尉没错后，他不再多做盘问，立刻带着肖典，去往皇宫，求见天子。
今晚当值的人是李泛，李通的从弟。对贾复，李泛当然不陌生，看到宫门外的来人是贾复，李泛令人打开宫门，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到了贾复近前，拱手施礼，说道：“这么晚了，冠军侯怎么来宫了？”
贾复正色说道：“大司徒传八百里急报，现在人已入京。”说着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贾复身后的兵卒当中，有一位‘土人’，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是被两名兵卒架着的。
李泛面露难色，小声说道：“冠军侯，现在这个时辰，陛下早就睡下了。”
见贾复脸色一沉，李泛忙又清了清喉咙，又道：“冠军侯先在此处稍等，下官进去禀报！”
李泛属于皇宫禁军，禁军和执金吾是两个系统，贾复还管不到李泛的头上，但贾复可是开国功臣之一，威名远扬，李泛对贾复也是十分的尊敬。
“不必了，我现在就带肖校尉入宫，面见陛下！”
“这……”李泛脸色一变，不经通禀，深入贸然入宫，这可是破坏了皇宫的规矩，真深究起来，贾复都有可能被定上重罪。
他吞了口唾沫，说道：“冠军侯，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前方告急，数万将士的生死，系于一线，现在你还和我讲什么规矩？”说着话，贾复狠狠推了一把李泛，后者噔噔噔的连续退出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见状，李泛背后的禁军们都不干了。禁军是什么人？天子身边的近卫军，平日里，只是别人敬着他们的份，他们什么时候被别人欺负过？
只是顷刻之间，就听沙沙沙佩剑出鞘声连成一片，众禁军手持佩剑，一个个向贾复怒目而视。
李泛的性情和李通相似，为人圆滑。见手下的兄弟们都亮出家伙，他吓了一跳，急忙挥手说道：“速速收剑，不得对冠军侯无礼！”
禁军兵卒不敢抗命，人们狠狠瞪了贾复一眼，最终还是把抽出的佩剑退回剑鞘里。
李泛冲着贾复苦笑，说道：“倘若冠军侯执意入宫，下官只能相陪，但陛下若怪罪下来……”
“一切皆由我来担着！”
李泛不再多言，向旁侧了侧身形，摆手说道：“冠军侯请！”
贾复，以及被两名禁军搀扶的肖典，被李泛带入皇宫，直奔刘秀今晚下榻的西宫。
目前郭圣通已为皇后，她的住处也由阿阁变为长秋宫。长秋宫一直都是大汉皇朝的皇后专属宫殿。阴丽华则被册封为贵人，依旧是住在西宫。
虽说郭圣通为皇后，阴丽华为贵人，但刘秀对阴丽华的宠爱依旧，晚上，他大多时候都会住在阴丽华的西宫。
李泛带着贾复、肖典来到西宫的大门外，看守宫门的兵卒将长戟一横，拦住去路。
京城内部，皇宫之外的警卫，是由执金吾负责；皇宫内部，各宫各殿的门外警卫，是由禁军负责；而到了各宫各殿的大门这里，负责警卫的就是另一个系统了，光禄勋的郎官系统。
执金吾、卫尉、光禄勋，这是保卫天下的三大系统，分工十分明确，皇宫外一套系统，宫殿门外一套系统，宫殿之内，还有一套系统。
看守西宫大门的，便是光禄勋麾下的羽林军。
李泛向几名羽林军兵卒说道：“大司徒派人送来紧急文书，现在要见天子。”
几名羽林卫同是一皱眉，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见天子？其中一名羽林卫上前两步，拱手说道：“李公车，现在要见陛下，不太合适吧？”
李泛的官职是公车司令，官不大，俸禄六百石，主管宫门，以及宫中的巡视。但在卫尉系统中，公车司令已经是三把手了，在他之上，只有卫尉和卫尉丞。
听闻羽林卫的话，李泛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大司徒的紧急传书，那一定是有重要军情，一旦延误，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这个责任，我们谁都负不起啊！”
羽林卫脸色一变，倒吸口凉气，点点头，拱手说道：“小人这就进去禀报！”说完话，他又向贾复深施一礼，转身进入西宫殿门。
穿过院子，来到西宫正殿的门前，守在这里的张昆听闻脚步声，身子一震，立刻睁开眼睛。
看来人是一名羽林卫，他面露不悦之色，生怕吵到在殿内休息的刘秀，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不在外面守门，进来作甚？”
羽林卫拱手施礼，说道：“大人，大司徒派人传紧急军情，现在人已被冠军侯带入皇宫，要面见陛下！”
张昆可不是简单的宦官、阉人，他是中宫谒者，是有官职在身的，最最主要的一点，他是天子身边的内侍，即便羽林卫见了，也得礼让三分。
“冠军侯带人入宫？”张昆站起身形，眉头紧锁，问道：“是谁准许冠军侯入宫的？”
这么晚了，身为外臣，怎能私自入宫？贾复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们正说着话，殿门突然打开，阴丽华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阴丽华，张昆以及那名羽林卫，急忙跪地施礼，说道：“阴贵人！”
阴丽华不解地看了看他二人，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还没等张昆说话，那名羽林卫急忙说道：“回禀阴贵人，是大司徒有紧急军情，传到京城，现传书之人，已被冠军侯带入皇宫，要面见陛下！”
张昆瞪了羽林卫一眼，似乎对他的抢话很不满。他一脸堆笑地说道：“贵人怎么起来了？只是小事，扰了贵人的睡意，奴婢可担待不起啊！”
即便张昆见到郭圣通那位皇后，也没有这般的讨好和恭敬。刘秀宠爱谁，张昆是最清楚的。对于天子宠爱的对象，张昆都恨不得搭个板子，把人给供起来。
阴丽华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子，而且她和邓禹也很熟悉，清楚邓禹的为人，邓禹能派人传递紧急军情回来，那一定是发生了大不了的事。
她说道：“我去通知陛下！”
说着话，她转身要回殿内，张昆急忙上前，伸了伸手，想拉扯阴丽华的衣服，但又不敢，咧着嘴说道：“贵人、贵人，万万不可打扰陛下休息啊！”
“梁侯向来稳重，既是梁侯传来的紧急军情，不可耽搁！”阴丽华正色说道。

第五百八十九章 意外收获
阴丽华回到大殿里，这时候，刘秀也醒了，他从床上坐起，问道：“丽华，外面怎么了？”
“仲华派人传回紧急军情，人就在殿外，要面见陛下。”阴丽华说道。
刘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边穿鞋子边唤道：“张昆！”
守在殿门口的张昆听闻召唤声，急忙一溜小跑地进入大殿里，来到刘秀近前，躬着身子说道：“陛下，奴婢在。”
刘秀说道：“把司徒派来传书之人，带到偏殿，我于偏殿见他。”
“是！陛下！”张昆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大殿。阴丽华从衣架上取下冕服，边帮刘秀穿衣，边皱着眉头喃喃说道：“阿秀，仲华他不会有危险吧？”
刘秀向她一笑，说道：“放心吧，仲华应该不会有事。”
穿好衣服，刘秀出了正殿，去到偏殿。此时，贾复和肖典已在偏殿等候，见到刘秀进来，两人一同施礼，齐声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向他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落座之后，刘秀打量肖典。看得出来，此人是长途跋涉而来，浑身的尘土，活像个土人似的。
他问道：“你是司徒派来的？”
肖典屈膝跪地，说道：“回禀陛下，小人是司徒帐下校尉，肖典，这次受司徒之命，回京告急！”说着话，他将背着的行囊解下，从里面拿出竹简，向前递出。
张昆上前，接过竹简，然后放到刘秀的面前，后者将竹简展开，里面是邓禹亲笔所写的书信。内容不多，就是把枸邑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了一遍。
邓禹麾下的兵马本就不多，才几万人而已，留在枸邑的兵马有一万之众，现在随着冯愔的造反，留守枸邑的兵马，全被冯愔控制住，原本自家弟兄，一下子都变成了敌人，现在邓禹一部的局势已不容乐观。
刘秀把邓禹的书信从头到尾地仔细看过一遍，而后将竹简卷起，放到一旁。他看向肖典，问道：“冯愔为何突然造反？”
肖典把冯愔造反的缘由又向刘秀讲述一番。刘秀沉吟片刻，问道：“冯愔的为人如何？”
“这……”肖典琢磨了一会，说道：“此人心胸狭隘，且多疑善妒，难以共事。”稍顿，他又继续说道：“宗将军虽好大喜功，但德行尚佳，于军中颇有威望。”
刘秀沉默下来，心思连转，过了半晌，他又问道：“肖典，与冯愔最为要好之人是谁？”
肖典想都没想，立刻说道：“回禀陛下，是护军黄防！”
刘秀点了点头，他嘴角勾起，悠然一笑，他让张昆取来一块绢布，提起笔，蘸了蘸墨汁，于绢布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让张昆交给肖典。
他说道：“肖典，你可在洛阳休息一日，然后便赶回北地，将我的书信，交于司徒。”
肖典吞了口唾沫，毕恭毕敬地接过绢布，低头一看，上面只寥寥数字：擒下冯愔者，必为黄防。
看罢这几个字，肖典倒吸口凉气。在军中，和冯愔关系最好的人可就是黄防，陛下为何说黄防会擒下冯愔呢？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向刘秀躬了躬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微臣遵命！”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说着话，刘秀先是看向张昆，说道：“重赏！”
然后他又看向贾复，说道：“肖校尉一路辛劳，君文，你安排好肖校尉的住处和饮食。”
“是！陛下！”
贾复躬身应了一声，带着肖典退出偏殿。
他二人前脚刚走，张昆便忍不住说道：“陛下，这次执金吾强行闯宫，实在是……不合规矩，不合礼法，更是冒犯了天子啊！”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事出紧急，可以谅解。”稍顿，他说道：“张昆，宣宗广进宫见我。”
目前，刘秀已经撤掉伏湛尚书的职务，让他专心代理大司徒。不然，伏湛一边要做尚书的工作，一边又要做大司徒的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刘秀也是看他辛苦，才免去他尚书的职务。
接替伏湛做尚书的人，便是宗广。宗广本是冀州信都郡太守，处理政务，颇有能力，也深得刘秀的赏识。
等张昆又出去后，刘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龙渊提着一壶茶水，走到刘秀身边，帮他倒了一杯茶，说道：“陛下，喝杯茶，提提神吧！”
刘秀冲着他一笑，拿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颇感无奈地说道：“我让仲华进讨长安，可仲华非要去打北地、上郡等地，而仲华留守枸邑的冯愔、宗广，又素来不睦，仲华竟未察觉……此次，冯愔造反，实为仲华之过啊！”
龙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感觉主公称帝，还不如没称帝的时候呢！没称帝时，虽说南征北战，东奔西走，但也没像现在这么劳累，要管要操心的事情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多。
“陛下何不把司徒调回洛阳？”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我现在若调仲华回洛阳，等于是摆明了对仲华的西征很不满意，这样，太有损仲华的颜面了。”
其实，邓禹的西征，还是颇有些建树的。当初邓禹只带着两三万人，从河内打到河东，又由河东打到并州，还攻占了并州的上郡和北地两个大郡，称得上是战功卓著，战绩斐然。
如果这次不是冯愔突然造反，邓禹的这次西征，到目前为止，都堪称完美。不过也正是冯愔的造反，让邓禹这次近乎于完美的西征，开始步入下坡。
宗广奉召入宫，面见刘秀。刘秀把邓禹的书信拿出来，交给宗广过目。宗广看罢，脸色顿是一变，说道：“陛下，司徒现在遇险，当及时出兵援助才是！”
刘秀说道：“司徒暂时无危。宗尚书，你持节去往扶风，放出风声，招降黄防。”
枸邑位于右扶风与左冯翊的北方交界附近，距离长安已不到一百里，是邓禹军进逼长安的前沿重镇，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宗广边听边应是。刘秀继续说道：“冯愔生性多疑，黄防贪生怕死，你到右扶风，只需放出招降黄防的风声，冯、黄二人之间，必生罅隙。冯愔刚刚造反，急需用人，对黄防，他只会忌惮，暂时还不会动他，但黄防则不然，他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擒下冯愔，将功补过！”
“陛下，微臣明日就动身！”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明日，你可与司徒部下肖典，一同去往扶风，路上，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是！陛下！”
刘秀给邓禹的回信中说，最终擒下冯愔的人，一定是黄防。刘秀不会未卜先知，他之所以敢如此笃定，是因为他足够了解人性，知道自己怎么做，可以引起这两人之间的内斗。
他派尚书宗广，持节去往扶风，招降黄防。宗广到了扶风郡后，根本没去枸邑，现在在枸邑当家做主的人是冯愔，他去了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他到了扶风后，只是散播风声，说自己是奉天子之命，前来招抚黄防，而且天子对黄防十分赏识，得知他跟随冯愔，做出谋反之举，甚是痛心。
黄防本来就不愿意造反，杀死宗歆的是冯愔，怕担责任的也是冯愔，整件事，和他黄防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他跟着冯愔一起造反，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此时，他又听到宗广传出的风声，连天子都极为赏识自己，甚至还专门派尚书持节，前来扶风招抚自己，黄防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自己明明有大好的前途，为何还要跟着冯愔提着脑袋造反呢？
不得不说，刘秀对于人性揣摩简直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完全是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如他在书信中写的那样，黄防果真对冯愔出了手，他出其不意的擒下冯愔，然后率领着全军万余将士，前去找宗广，向他投降。
冯愔作乱，把邓禹吓出一身的冷汗，可到了刘秀这里，如同小菜一碟。
刘秀只略施小计，便勾起了冯愔和黄防之间的内斗，最终黄防擒下冯愔，也就此终结了冯愔之乱。
值得一提的是，宗广持节到了扶风后，原本已投降赤眉军的绿林元老王匡、胡殷等人，觅得机会，跑出长安，来向宗广投诚。
王匡、胡殷这些绿林系的元老，投降赤眉军之后，一直不被重用，要命的是，他们在赤眉军没有兵权，毫无话语权可言，受尽白眼和屈辱。
再加上这段时间赤眉军已经断粮，日子过得太苦，早已享受惯了的王匡、胡殷等人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恰在这时，他们听说宗广到了扶风，几人聚到一起一合计，干脆去找靠宗广，投靠刘秀算了。
王匡、胡殷等人与刘秀的关系并不好，他们都是害死刘縯的罪魁祸首之一，不过朱鲔帮着他们开了个好头。
要说害死刘縯最大的元凶，非朱鲔莫属，可和刘秀有这么大仇恨的朱鲔，在投靠刘秀之后，非但没有被杀，反而还被封为扶沟侯，官拜少府，占了一个大肥差。
刘秀尚且能如此厚待朱鲔，他们前去投奔，想必刘秀待他们也不会太差。反正只要不死，无论去到哪里，都比待在赤眉军这里强。
几人商议一番，最终态度一致，去找宗广，投靠刘秀。

第五百九十章 借刀杀人
王匡等人叛逃，脱离赤眉军，向宗广投降。赤眉军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尤其是樊崇，觉得自己是受到了王匡等人的羞辱，恨不得把这些绿林军的人千刀万剐。
看到樊崇气得暴跳如雷，陌鄢微微一笑，说道：“将军莫急，要杀王匡等人，易如反掌。”
樊崇连连摇头，说道：“刘秀这个人，向来假仁假义，连朱鲔他都容得下，更何况王匡之辈？”
陌鄢含笑说道：“属下有办法，让王匡等人到不了洛阳，就死在半路上！”
“哦？倘若如此，那是再好不过。”王匡等人毕竟在赤眉军中待了这么久，对赤眉军的情况十分了解，他们若是到了洛阳，见到刘秀，把己方这边的情况一说，己方对于刘秀而言，还有何秘密可言？
王匡等人前去投靠刘秀，对于赤眉军的威胁太大，如果有办法让他们死在半路上，见不到刘秀，那自然是消除了赤眉军方面的一个心腹大患。
且说尚书宗广，看到王匡、胡殷等人前来投降，他也很是惊讶。不过惊讶过后，便是满心的气恼。
绿林军这些人，简直是没脸没皮，有奶就是娘，没奶就骂娘。
赤眉军之所以能攻破长安，和王匡等人的投降有直接干系，他们先是厚颜无耻的背叛了刘玄，现在又背叛的赤眉军，厚颜无耻的来投靠己方，倘若陛下真收留了他们，弄不好，这些人以后还会再次做出背叛之举。
虽说宗广打心眼里厌恶王匡等人，甚至看到他们都觉得恶心，但人家来投，他也不能拒之门外，要怎么处置王匡这些人，他一个个小小的尚书无权做主，得陛下定夺才行。
宗广下面的属官，向他建议，当趁着现在，把王匡等人杀掉了事。王匡这些人，当年都是害死陛下大哥的罪魁祸首，现在杀掉他们，在陛下那里，也等于是立了一大功。
思前想后，宗广觉得不妥。首先，他无权杀王匡这些人，其次，朝廷里面可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呢，朱鲔！
当初陛下都没杀朱鲔，现在，陛下能杀王匡这些人吗？自己贸然做决定，弄不好非但没立下大功，反而惹来杀身之祸。
思虑再三，宗广没有难为前来投降的王匡等人，甚至对王匡等人的态度，比被俘的冯愔还要好上许多。
他只派出几名军兵，象征性的看管王匡一行人，路上，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
这日，队伍行到河东的安邑，也就是河东的郡城，这里距离洛阳已经不算太远，宗广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河东郡早已被邓禹打了下来，太守是刘秀的大臣，得知尚书前来，又哪能不热情款待。
太守设宴，于郡府招待宗广以及他的属下，就连住在驿站里的王匡等人，也跟着改善了伙食，有酒有肉。
同样是俘虏，他们的待遇可比冯愔好上太多太多。王匡等人觉得，等他们到了洛阳，见到刘秀，也会像朱鲔一样，得到刘秀的重用。
他们正吃吃喝喝的时候，后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刚开始，他们还没放在心上，但对方交谈时，提到好几次王匡和胡殷等人的名字，这终于引起他们的注意。
王匡示意众人，继续吃喝说笑，他和胡殷，瞧瞧走到后窗前，侧着耳朵仔细聆听。
“……陛下的密使，昨日就到了安邑，今日见到宗尚书，就会传达陛下的口谕了！”
“陛下真的要杀王匡、胡殷？”
“当然！使者和太守交谈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听得清楚。”
“可是陛下都没杀朱鲔，又怎么会杀王匡、胡殷呢？当初谋害大司徒的元凶，可是朱鲔啊！”
“那不一样！朱鲔投降的时候，可是带了二十万的洛阳军，现在王匡这些人投降，又给陛下带来多少兵马？何况，当初朱鲔坚持汉家祖制，坚持不接受封王，陛下可是因此十分赏识朱鲔的，而且还夸赞过朱鲔好几次呢！”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他们都活不长了？”
“没准今晚就动手！”
“唉，真是白瞎那一桌的好酒好菜了！”
“行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就让他们临死之前做个饱死鬼吧！”两名穿着仆人服饰的小厮，在后院这里嘀咕完，继续说着话走开了。
等他俩走后，贴在后窗下偷听的王匡和胡殷都吓出一身的冷汗，原来刘秀没打算放过他们，而是要杀他们！王匡和胡殷把刚才自己听到的话，小声告诉给其它众人，人们听后，无不是脸色大变，直冒冷汗。
王匡和胡殷对视一眼，低声说道：“洛阳我们是去不了了，安邑我们也待不去了，我们得赶快逃走才是，再不走，我们就只能去到黄泉路上作伴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纷纷看向王匡，问道：“比阳王，我们怎么跑？”王匡在更始朝廷里，被刘玄封为比阳王。
王匡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们就说，在城内随意逛逛，然后再伺机逃出安邑！”
众人齐齐点头应好。宗广对王匡等人并没有严加看管，也没太限制他们的自由。
听说他们要出驿站，在城内随便走走，看管他们的军兵也没有多想，更没有阻拦，跟在他们的身后，一并出了驿站。
王匡等人不动声色，故意逛到一条幽静无人的小胡同里。趁着身后的几名军兵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突然发难，夺下几名军兵的武器，将其杀死在小胡同里。
而后，王匡这些人落荒而逃，跑出安邑。王匡等人杀死守卫，逃出安邑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郡府。
听闻此事，宗广勃然大怒，王匡等人可是主动来投降的，并没人逼着他们来投降，这一路上，自己待他们也不薄，非但没有严加看管，还好吃好喝好穿戴的招待，可他们又是怎么回报自己的？毫无缘由的杀死自己手下的兵卒，从安邑逃脱，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宗广勒令太守，出动郡军，追捕王匡，他自己也带人追出安邑城。
别看王匡等人是先跑的，但他们现在的体力，已远不如当年起兵造反时的体力，他们的两条腿，还真跑不过战马的四个蹄子。
宗广带着郡军，出了城后，只追了半个多时辰，便把王匡一行人给追上了。
这次，宗广对王匡等人可是一点没客气，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下令，对王匡一行人，格杀勿论。
王匡、胡殷，这些绿林军的元老，当年起义军的首领，他们反抗王莽暴政，与天下豪杰，合力推翻了新莽朝廷。
结果到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身首异处，暴尸荒野，让人觉得既可悲，又可叹。
王匡、胡殷等人恐怕直到死都不知道，刘秀根本没派什么密使到安邑，更没有什么密诏，要处死他们这些人，在驿站后院里的那两个小厮，正是陌鄢派来灭他们口的人。
杀人，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不留痕迹的借刀杀人，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杀人手法。
陌鄢的手下人，利用了王匡等人心里的不安全感，只三言两语，便把他们引上了一条死路。
一路上，王匡等人还觉得，同样是俘虏，他们的待遇可比冯愔好上许多，可是到最后，他们都死在了安邑，而冯愔被押送回洛阳后，刘秀赦免了他的死罪，冯愔反而活了下来。
冯愔造反这件事，虽说被刘秀迅速平息了下去，但此事对邓禹的威望造成极大的影响。
另外，邓禹在战术上也有失误之处。上郡、北地、安定等郡，的确是地广人稀，但同样的，这三个郡的粮食储备真就不多，邓禹军很快也陷入到短粮的困境。
原本前来投奔邓禹的人，因为又开始饿肚子了，纷纷选择离去，再加上他们西征的时间已经太久，将士们都生出思乡厌战的情绪，邓禹军的士气开始迅速衰落。
按理说，仗打到这个程度，邓禹要么选择与赤眉军决一死战，要么选择撤兵。
与赤眉军决战，邓禹没有十足取胜的把握，何况现在军中士气低落，也的确不太适合开战。
而撤兵，邓禹又实在不甘心。
为了支持他的西征，朝廷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钱粮，满朝的大臣，包括天子在内，都在洛阳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捷报，他若无功而返，太说不过去。
邓禹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他就只能和赤眉军拖，看双方谁能熬得过谁。
西线战场，现在暂时陷入到僵局，刘秀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向北方。
现在在太行一带，出现了大批的赤眉军别部，也不知道这些赤眉军别部是从哪冒出来的，藏匿于太行山内，时不时的出来袭扰，抢掠周边城镇，给河内造成极大的危害。
太行山位于河内的北部，属河内和上党两郡之间的界山。这一大片的山脉，横向连绵四百余里，几万人的赤眉军藏于山内，动用几十万人去搜寻都如同大海捞针。
刘秀对于赤眉军之事十分重视，也深知己方若不管这支赤眉军，任其做大，恐怕过不了多久，它就能壮大到十数万，甚至数十万众。
经过和朝中大臣们的商议，刘秀决定，亲自去往河内，督导平贼事宜。
刘秀在动身之前，也特意派出王梁。王梁由大司空，被降为中郎将，待在洛阳也没什么事，刘秀便让他去镇守箕关，统管太行八径。
太行山内，有几条重要通道，这几条重要通道，就如同咽喉要塞一般，它们分别是军都陉、蒲阴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轵关陉，合称太行八径。
藏于太行山内的赤眉军，若想出山，就必须要走着太行八径中的一条。刘秀派王梁镇守箕关，就是要堵死太行八径，让山内的贼军出不来，如此一来，也就无法再袭扰河内诸县。
刘秀没有亲往箕关，而是去了修武。前段时间，位于修武北面的浊鹿城遇袭，刘秀担心，赤眉军若有所行动，很有可能会再进一步，南下来袭击修武。
修武是河内重镇，堪称郡城怀县的北方门户，不容有失。
因为这次去河内，不是视察，很可能会与贼军交战，刘秀没有带阴丽华出行。随他一同去往修武的是贾复、李通、伏黯以及宗广等人。
贾复率领的是两千戍京军，李通率领的是一千禁军，伏黯率领的是五百羽林卫，再加上一些随行的内侍、仆人，合计近四千。

第五百九十一章 兵不厌诈
刘秀抵达修武，立刻派人去往浊鹿城，召见浊鹿县的县长。
人口过万的县，最高行政官员为县令，人口不足一万的县，最高行政官员为县长。
县令和县长的俸禄也不一样，县令俸禄少则六百石，多则一千石，县长则是俸禄砍半，少则三百，多则五百。
浊鹿县长到了修武之后，立刻前来拜见刘秀，而后将前段时间，浊鹿受袭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向刘秀讲述一遍。
这次偷袭浊鹿的贼军，总共有一万多人，而且是入夜偷袭，浊鹿城准备不足，被偷袭的贼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没做出太大的抵抗，城防便被贼军攻破。
赤眉军入城之后，对城内进行的大肆的洗劫，浊鹿城的粮仓、银库，以及城中大户、百姓，基本全都遭了秧，损失的钱粮，不计其数。
天还没亮，攻入城内的赤眉军便悉数撤走，很显然，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占领浊鹿城，就是来抢劫的。也恰恰因为赤眉军不想占领浊鹿城，县长才算捡回一条命。
刘秀听后，琢磨了一会，问道：“可知贼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又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浊鹿县长急声说道：“北方！贼军撤走之后，微臣特意派人去追查，发现贼军最终都撤进太行山内。”
刘秀点点头，这就没错了！袭击浊鹿城的贼军，就是藏匿于太行山内的赤眉军别部。“知道贼军的主将是何人吗？”
浊鹿县长低垂下头，小声说道：“微臣……微臣不知……”
“贼军的装备如何？战力又如何？”刘秀问道。
浊鹿县长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支贼军，骁勇善战，而且行迹隐秘，他们是怎么摸上城墙的，怎么杀掉城头守卫，又是怎么打开的城门，城内没有听到一丁点的动静。”
听闻这话，刘秀以及贾复、李通、伏黯、宗广都暗暗皱起了眉头。
就他们得知的情报，这支贼军，是铜马军的别部，区区一支别部，而非赤眉主力，又怎能如此厉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入浊鹿城内？
从浊鹿县长这里已经得不到太多的信息，刘秀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等浊鹿县长离开后，宗广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看来这支铜马军别部，可不简单啊！”
“嗯！”刘秀也有同样的感触。他看向修武县县令，说道：“高县令！”
“微臣在！”修武县县令名叫高博，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听闻刘秀的召唤，他急忙躬身施礼。刘秀问道：“修武县兵又多少人马？”
高博正色说道：“回禀陛下，有一千五百人。”
刘秀说道：“这段时间，务必要加强戒备，巩固城防，以备贼军来袭。”
高博倒吸口凉气，小声问道：“陛下认为，藏匿在太行山的贼军，能打到修武？”
浊鹿城距离太行山就已经够远的了，而修武还在浊鹿的南面，离北方的太行山更远，他还真没想过，贼军能胆大包天的来打修武。
刘秀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现贼军猖獗，小心提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微臣遵命！”高博躬身应道。
刘秀抵达修武的第二天，一份奏疏传到刘秀这里。这份奏疏的内容是，清河郡太守鲜于冀病故，行大司徒事的伏湛，推荐赵高为新任清河太守。
看罢这份奏疏，刘秀既意外，又禁不住一震感慨，不久前，他前去平原，请伏湛、伏黯两兄弟来洛阳为官时，鲜于冀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才过了几天，鲜于冀就突然病故，当真是人生无常啊！
刘秀批准了伏湛的奏疏，准许赵高为新任清河郡太守。
又过了几日，王梁传来战报，王梁部和赤眉军别部，在太行八陉的太行陉遭遇，双方展开了一场交锋，最后以赤眉军的主动撤退而宣告结束。
此战，王梁军和赤眉军的伤亡都不大，王梁军这边的死伤，有几百人，赤眉军的死伤充其量就在千人左右。
看罢王梁传来的战报，刘秀还算满意，在给王梁的回书中，予以了褒奖。
三天后，王梁再次传来战报，依旧是在太行陉，双方兵马又再次遭遇，还是展开了一场交战，最后依旧是以赤眉军的主动撤退而告终。
连续两次，藏于太行山内的赤眉军都走太行陉这条路，王梁随之加强了对太行陉这条路的看守，于沿途设置许多的石垒，加强防范。
这日傍晚，赤眉军再次出现在太行陉，得到消息的王梁，忍不住摇头而笑，感觉赤眉军的人都是一根筋，认准了太行陉这条道，就一直要走这条道，哪怕先前已经失败过两次，他们就是要走这条道。
王梁率领部下将士，迎击赤眉军，双方于太行陉，爆发了第三场交战。这次的战斗，赤眉军明显是使出了全力，攻势要比前两次凶猛得多。
不过王梁军早已在太行陉的路上布置了许多的石垒，这些石垒为汉军提供保护的同时，也对赤眉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和阻力。
双方于太行陉这里展开激战的同时，另有一拨赤眉军悄悄走到飞狐陉。这支赤眉军，大概有万余人，沿着飞狐陉，一路向南，直奔出山口。
在飞狐陉的这条路上，汉军并非毫无防备，沿途设置了许多的哨卡，明岗暗哨，不计其数。
只是，这次赤眉军方面是有备而来，这些天，他们已悄悄把飞狐陉的岗哨位置，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一队汉军正像往常一样，在飞狐陉巡视，道路两边的树林中，突然飞射出数十支箭矢，一个小队，十名汉军兵卒，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纷纷中箭倒地。
这在附近不远的地方，还藏着汉军的两名暗哨，这两名汉军暗哨见己方的巡逻队遭遇敌人的偷袭，全军覆没，意识到事情不妙，两人借着草丛做掩护，悄悄后退，打算出飞狐陉去向王梁报信。
他俩也就退出五六米远的距离，忽然听闻背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地扭回头一瞧，连来人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两把利刃已深深刺入他的二人的脖颈。
两名暗哨，声都没吭一下，双双倒地，当场毙命。
袭击这两名暗哨的是两名黑衣人，与此同时，附近的树林中也走出来数十名黑衣人，他们互相看了看，又迅速飞散开，化整为零，继续向前方潜行。
这些黑衣人，不仅身法敏捷，而且身手都极为高强，一走一过之间，将汉军设置在飞狐陉上的岗哨全部扫平。上万之众的赤眉军，人数可不少，但在这些黑衣人的协助下，这支赤眉军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飞狐陉，而在太行陉正与赤眉军主力作战的王梁，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支上万人的赤眉军出了飞狐陉后，片刻都没有耽搁，一路南下，直奔修武。
长话短说，赤眉军绕过了修武北边的浊鹿城，趁着夜色做掩护，向修武不断的逼近。
由于天子就在修武，修武的城防戒备可谓是十分森严。
城头上，不时能看到高举着火把，成群结队的县兵兵卒在巡逻走动。
赤眉军悄然无息地接近到修武城的百步之内后，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万余人全部都是一动不动的趴伏在地上。
站在城头，向城外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漆漆的一片，任谁都想不到，在这片漆黑当中，竟然还隐藏着万余名敌军。
赤眉军中的那些黑衣人，在地上快速向前爬行。
这数十名黑衣人，动作极快，不到百步的距离，他们没用上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爬到了城墙附近。
到了这里，大多数黑衣人都停止了爬行，眯缝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头。
另有几名黑衣人，放缓速度，慢慢的往前爬，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响。等他们来到城墙根下，纷纷站起身形，将背着的绳索取下来，绳索的一头，连接着铁爪。
几名黑衣人甩着绳索，将铁爪抡起，相互使了个眼色，几乎是同一时间将铁爪向上抛出。
数只铁爪，从城墙下面，一直被抛上城头，落地时，发出啪啪啪的几声轻响。但就这么几声轻响，还是有惊到附近的两名岗哨。
有两名县兵兵卒提着长矛，闻声走了过来。刚开始，他俩还没看清楚，走到了近前后，两人先向四周环视一圈，其中一名兵卒突然开口说道：“这是什么？”
他所看的，正是一只挂在墙头上的铁爪。另名兵卒眼睛猛然瞪圆，张开嘴巴，刚要喊叫，就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从城头下飞射上来，正中他的下颚。
这名兵卒，一声都没发出来，倒退两步，仰面而倒。在他的下颚处，触目惊心地露出一小段的箭尾。
另名兵卒大惊失色，想要叫喊城头上的同伴，但随着噗噗两声，两支弩箭，一箭射中他的下颚，一箭射中他的脖颈，两箭都是致命伤。
可怜这两名县兵，连示警的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双双被城下飞射上来的弩箭毙命。
解决掉城头上的哨兵，城墙下面的黑衣人们顺着绳索，开始向城头上攀爬。黑衣人越上越多，这时候，一支巡逻队刚好走了过来。
看到前方的城墙上出现一大群的黑衣人，巡逻兵们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为首的队长手指众黑衣人，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一支弩箭迎面而来，正中他的额头。
队长闷哼一声，仰面而倒，其余的兵卒见状，纷纷怒吼着，端着长矛便往前冲杀。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高手，九名县兵兵卒，又哪能是他们的对手？
只眨眼的工夫，九名兵卒全部倒地，皆是要害中招，一命呜呼。不过他们的打斗，也引起了城头上以及城内县兵们警觉，大批的县兵开始黑衣人这边涌来。
一名黑衣人从城头上拿起一只火把，向城外连连摇晃。看到城头上跳动的火光，趴伏在城外的赤眉军纷纷一跃而起，人们卯足了全力，向前飞奔，直奔修武城。

第五百九十二章 贼军入城
刘秀正在休息，听闻外面乱哄哄的，他从床上坐起身，唤道：“龙渊、张昆！”
随着他的话音，房门推开，龙渊和张昆走了进来。刘秀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龙渊刚要说话，张昆已急不可待地抢先道：“陛下，大事不好，城外有贼军前来偷袭！”
刘秀暗暗皱眉，他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问道：“城内的情况如何？”
张昆说道：“奴婢现在还不知，听说，听说贼军已经攻上城头上了！”
刘秀说道：“通知贾复，立刻率军援助守城之县兵！务必要将贼军抵挡在城外！”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急匆匆跑了出去。刘秀换好衣服，拿起佩剑，向龙渊甩头说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刘秀和龙渊走出房间，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就听北城那边喊杀声不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李通、伏黯、宗广以及县令高博，急匆匆而来，见到刘秀，众人齐齐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北城那边的情况如何？”刘秀快速摆下手，看向高博，沉声问道。
高博擦着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回……回禀陛下，贼军来得太突然，有一批贼军，也……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就突然登上了城墙……”
刘秀问道：“贼军有多少兵马？”
高博缩着脖子，小声说道：“微臣……微臣不知……”
在高博这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刘秀迈步就往外走。众人见状，同是一惊，吓得纷纷拦阻道：“陛下，外面太乱了！”
“倘若抵挡不住贼军，让贼军进了城，修武就不是乱的问题了！”
一旦贼军攻入城内，城中不知得有多少百姓被杀。刘秀没有理会众人的拦阻，从县府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此时修武的街道上，的确是已经乱了套，大批的百姓，拖家带口的都在往城南跑。贼军是由城北攻过来的，人们本能的认为城南会更安全。
放眼望去，街道上人头涌涌，你推我挤，叫喊声、哭嚎声，此起彼伏。见此情景，刘秀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他正看着，一名六、七岁大的孩童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被挤倒，根本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一只只的大脚从孩子的背上踩踏过去。
孩子疼得哇哇大哭，但很快哭声就微弱了下去。刘秀想都没想，箭步冲了过去，当一名中年人也准备要从那个孩子身上踩过去的时候，刘秀到了近前，用手臂横着向前一推，那名中年人站立不住，向后连退，连带着，把后面的一群人都撞得一踉跄。
趁着这个机会，刘秀抓住倒地孩童的衣服，把他从人群当中硬拖了出来。
好在刘秀抢救得比较及时，孩童只是晕死过去，并没有生命危险。刘秀下意识地向四周望望，这么混乱的情况，想找到孩子的父母已然没有可能。
他将孩子交给高博，让他派人把孩子安置在县府内。而后，他对李通、伏黯、龙渊等人说道：“随我去北城！”
他话音刚落，突然间，南城那边又乱了。原本向南城方向跑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又由南城那边反跑回来，人们边跑边连声叫喊道：“有贼军！南城有贼军！”
见此情景，刘秀等人无不倒吸口凉气。南城那边并没有传出交战之声，贼军又是怎么从南城那边攻进来的？
随着南城出现了贼军，这一下，修武城内更乱了。
北城的百姓还在往南城跑，而南城的百姓则在往北城跑，两大拨的百姓逆行冲撞到一起，现场之混乱，人仰马翻，叫声一片。
现在的情况，让刘秀都有点发懵，不知自己该去救援北城，还是该去救援南城。略微想了想，刘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南城！”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在前开道，分散开前方汹涌而来的人群，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则死死护在刘秀的身边，李通和伏黯，分别率领禁军和羽林卫，紧随其后。
即便是文官的宗广，现在都是手提着佩剑，顶到了前面。
由于迎面而来的百姓数量实在太多，他们现在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们正往前走着，忽听前方惨叫声四起，尖叫声不断。刘秀心头一震，他走到街边，跳上一堵院墙，举目向前眺望。
只见一大堆普通百姓打扮，但却手持利刃的大汉，冲入百姓的人群当中，不由分说，见人就砍，逢人就杀，这些大汉所过使出，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大汉们有一个共同点，眉毛被涂抹城赤色，手臂上还系着红色的麻布带子。
是赤眉军！刘秀看罢，从院墙上跳下来，急声喝道：“前方有贼军！伏黯、龙渊、虚英，你等随我杀敌！”
虽说刘秀这边还有禁军和羽林卫，但现场这么多惊慌失措的百姓，他这边的军兵数量再多也没用，完全施展不开，刘秀只能带上伏黯等人先行迎敌，解救附近的百姓。
这批持刀提剑的赤眉军，不仅凶狠嗜血，杀人如麻，而且武艺也高强，即便有身体健壮的百姓想反抗他们，也完全不是对手，基本全被他们一击毙命。
一名赤眉大汉，双手握着一把大号的长剑，一剑劈死了一名青年。紧接着，有位与青年年纪相仿的姑娘，扑到青年尸体的身上，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名赤眉大汉见状，嘿嘿一笑，嘴角咧开，快步走到那位姑娘近前，将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姑娘的脖颈，一剑狠狠劈砍下去。
就在剑锋马上要劈砍到姑娘的脖颈上时，斜侧里刺过来的一剑，刚好挡在姑娘的脖颈上。
当啷！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铁器碰撞声，姑娘的头顶上方乍现出一团火星子。
赤眉大汉被震得手腕发麻，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举目向前一瞧，只见姑娘的身边站着一名青年。
这名青年，身材高大，模样英俊，龙眉虎目，鼻梁挺拔，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竟然穿着一身冕服。
冕服这种衣服，又哪是普通人能随便穿的，只有天子才可以穿。
是刘秀！赤眉大汉看罢，差点惊呼出声，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刘秀手持赤霄剑，箭步上前，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赤眉大汉咧开嘴巴，大喝一声，对于刘秀这一剑完全不躲避，而是回手一记横斩，巨剑挂着刺耳的呼啸声，横扫刘秀的腰身。
他这完全是一命换一命的打法，刘秀的剑，固然可以刺穿他的胸膛，但他横扫的一剑，也同样能把刘秀斩成两截。出剑的刘秀眯了眯眼睛，当赤霄剑的锋芒马上要刺倒对方的胸前，巨剑的锋芒马上要扫到他的腰身，刘秀突然收剑，身子向下一低，就听沙的一声，巨剑在他的头顶上方横切过去。
身形下蹲的刘秀仿佛脱落似的，由赤眉大汉的身前提溜一转，闪到他的背后，顺势一剑，向后反刺。
噗！虽说他转到对方的身后，是背对着大汉，但他的后脑勺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向后刺的一剑精准命中大汉的后心，剑尖于对方的胸前探了出来。
大汉魁梧的身形先是跪到地上，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刘秀顺势拔出赤霄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同时环视一圈，此时，龙渊、虚英等人，业已和附近的赤眉大汉们厮杀到了一起。
随着他们的参战，也总算是把追杀百姓的贼军给抵挡了下来。刘秀转回身，走到那名姑娘近前，问道：“你可有受伤……”
他话音都未落，原本扑在青年尸体身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冲着刘秀一扬手臂，一团白烟向他的面门打了过去。
刘秀暗叫一声不好，可是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此时他再想闪躲，已然来不及了。而就在这时，刘秀就觉得腰带一紧，随后，他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他是被突然冲上前来的伏黯，给硬生生甩飞出去的。
刘秀毕竟不是江湖中人，对一些江湖人常用的江湖伎俩，他也不是很了解，但伏黯可是江湖老手，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而且他本身还是黯门的门主，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江湖手段能瞒过他的眼睛？
刚才刘秀救下这个姑娘的时候，他就感觉这个姑娘不对劲。
姑娘身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伏黯也完全说不上来她到底哪里不对劲，反正就是觉得她不对，出于江湖人的直觉。
结果，他的直觉没错，这个姑娘，果然是赤眉军乔装改扮的。
见到自己马上就要得手，能擒下刘秀，立下不世之功，可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突然出现，坏了自己的大事，那姑娘看着伏黯的眼睛都红了。
她怒叱一声，从宽大的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娇小的身子从地上弹起，仿佛离弦之箭，射向伏黯，同时匕首的锋芒直取伏黯的喉咙。
“鼠辈！”伏黯侧身，先是放过匕首的锋芒，不等姑娘收匕再攻，他出手如电，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紧接着一脚踹了出去。
嘭！他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姑娘的肚子上。
她的身子都被踢飞起来，在空中打着横，几乎与地面平行，如果不是伏黯还在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她得直接飞出去。
她人还在空中，伏黯手臂一抡，姑娘在空中折了个翻，被伏黯重重摔在地上。
轰！就这一击，姑娘口鼻穿血，两眼泛白，当场晕死过去。伏黯随后又是一脚，将她卷飞出去，踢到羽林卫的人群近前，喝道：“绑了！”
附近的羽林卫回过神来，立刻蹿出来两人，将业已昏死过去的姑娘捆绑个结结实实。
伏黯快步走到街道的另一边，上下打量刘秀一番，见他完好无损，他暗松口气，拱手说道：“微臣刚才出手太重，还请陛下恕罪！”
刚才的情况太过危急，他把刘秀甩出去的时候，完全没控制力道，好在刘秀本身的身手也极好，人在空中，及时控制住身体，才没有一头撞到墙上。

第五百九十三章 冠军破敌
“我没事！”刘秀扫视四周，说道：“传令下去，赤眉军有可能已乔装成百姓，我军将士，都需多加提防！”
“是！陛下！”伏黯答应一声，将刘秀的话传达了下去。
刘秀深吸口气，提着赤霄剑，再次迎向前方的赤眉军。
其实南城并没有被攻破，确切的说，南城城外根本没有赤眉军，此时刘秀等人遭遇到的这些赤眉军，是他们早就潜伏在了修武城内。
他们的作用，就是在城里制造恐慌和混乱，只要城内一乱，守军自然会军心动荡，如此一来，可最大限度的帮助攻城的赤眉军，撕开守军的防线。
这种攻城方式，也是赤眉军经常采用的手段。
这些潜伏于城内的赤眉军，数量不少，有些人抹上红眉毛，胳膊上系上红带子，恢复成赤眉军的模样，而有些人则继续装扮成百姓，混于人群当中，伺机而动。
刚才向刘秀出手的那个姑娘，便是其中的一员。
刘秀带头向前冲杀，很快，他们便遭遇到敌人的主力，只见前方迎面冲来数以百计的赤眉军，皆是手持利刃，一个个抹着红眉毛，吃牙咧嘴，仿佛厉鬼一般。
见状，刘秀停下脚步，向伏黯点了点头，伏黯会意，向前一挥手，喝道：“羽林卫！”
随着他的喊声，羽林卫纷纷上前，在街道上迅速列成方阵。伏黯喊道：“准备放箭！”
哗啦——
列队完毕的羽林卫，纷纷将背着的弩机摘了下来，人们端起弩机，瞄准了前方的赤眉军。
倘若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羽林卫所用的弩机，与汉军惯用的大黄弩有明显不同，不仅机身更大，而且还加厚了许多，最最关键的一点是，从弩机里探出来的不是一支箭头，而是三支箭头。
这便是羽林军仿造出来的连弩。刘秀救伏黯的时候，曾经缴获了一支连弩，当时他没有声张，回到洛阳之后，他立刻令人去仿制。
制造弩机，本来就需要极高的工艺，制造连弩，更加费劲，想要大批量的生产连弩，不太可能，过了这么久，洛阳方面仿造出来的连弩，也仅仅够装备一部分羽林卫的，连皇宫禁军都只能眼巴巴地干瞅着。
此时，伏黯命令羽林卫，动用了连弩。每一排的羽林卫，都只有十人，不过他们射出去的弩箭，一下子却有三十支之多。
只一轮齐射，冲上来的赤眉军便被射倒了一大群人。
第一排羽林卫射出弩箭后，立下蹲下，开始重新向弩机安装弩箭，第二排的羽林军继续展开齐射。
随着啪啪啪的弩机弹动之声，对面的赤眉军又倒下一群。第二排的羽林卫和第一排一样，射完弩箭后，立刻蹲下装箭，第三排羽林卫端起弩机，继续齐射……
前面一排的人射完，后面一排的人立刻补上，等到第七排羽林卫完成齐射后，第一排羽林卫也正好撞箭完毕，人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形，继续向前放箭。
虽说羽林卫这边每次放箭都只有十人，但却是绵性的，连续不断的。
一轮接着一轮的弩箭，给赤眉军造成极大的伤亡，倒在街道上的尸体，叠叠罗罗，铺起好厚的一层。
凶狠残暴的赤眉军，其士气被羽林卫的弩箭连射迅速打压了下去，后面的人员不敢再贸然向前冲杀，或是连连后退，或是在街道两旁找掩体躲避。
见己方已把敌人的嚣张气压彻底打压，刘秀向前挥剑，大声喊喝道：“斩杀贼兵！”
“杀——”
禁军以及羽林军，齐齐大吼一声，人们收起弩机，抽出肋下的佩剑，一并向前冲杀。
刘秀、李通、伏黯、龙渊等人，更是一马当先，就连宗广都挥舞着佩剑，与赤眉军展开近身肉搏战。
刘秀这边，禁军加上羽林军，总共有一千多人，反观对面的赤眉军，原本的数百人，先是被弩箭杀伤了一百多，剩下的两、三百来人，面对着一千多精锐的禁军和羽林军，又哪里能是对手？
只两三百人的赤眉军，很快便被冲散，有些赤眉军被数倍甚至是十数倍的敌人团团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被乱刃砍杀在地。
潜伏在修武城内多日的赤眉军，估计最终逃走的连十人都不到，其余人等，全被被禁军联手羽林卫，斩杀殆尽。
迅速清理完南城这里的贼军，刘秀留下高博等县兵打扫战场，并继续追捕城内的赤眉军，刘秀自己则带着禁军和羽林卫，去往北城。
贾复是先一步到北城的。
当他率领着戍京军，抵达北城这里的时候，别说城头上有赤眉军的身影，就连城内都有密密麻麻的赤眉军，在城上城下作战的县兵，完全是在苦苦支撑。
北城打到这个份上，敌军都已经杀进城内了，按理说，县兵早就该溃败了。
只不过因为刘秀现在就在修武，县兵们才咬着牙，硬着头皮，坚持作战。
可以说此时他们与赤眉军的战斗，完全是为信仰而战。陛下在城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陛下有失，而且人们也都坚信，陛下一定会来援救他们。
在这种信仰的支撑下，修武县兵表现出来超乎寻常的战斗意志，尤其是退缩进城门洞里的县兵，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堵住了城门，不给杀入城内的赤眉军打开城门，放外面大队人马进城的机会。
许多县兵兵卒都已身受十多处伤，还在手扶着城墙，让自己站立不倒，和敌人继续战斗、拼杀。
贾复到时，看到的这是这么一副惨烈的场景。贾复眼珠子迅速爬满血丝，厉声吼道：“奔命郎——”
他这一嗓子，戍京军里一下子冲出来数十号人，都是手持斩马剑，齐齐喊喝一声，向前方的赤眉军杀去。
贾复拖着画杆方天戟，疾步冲到一名赤眉军近前，一戟刺了出去。
噗！长戟在赤眉军的后腰刺入。贾复推着长戟，将赤眉军兵卒硬生生推进赤眉军的人群当中，噗，戟尖又插进一名兵卒的小腹。
一戟刺中两人，贾复臂膀用力，断喝一声，把两名兵卒一并挑起。
甩飞出两名赤眉军后，贾复运足了全力，抡戟横扫。
咔、咔、咔！长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芒，寒芒所过，血光一片，四名赤眉军兵卒，被贾复这一戟，齐齐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贾复的武力，别说在汉军当中称得上数一数二，即便放眼整个天下，能与他相匹敌者，也寥寥无几。
县兵们的拼死抵抗，以及县兵们的惨状，彻底激起了贾复心头的怒火，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先面，挡在他前方的赤眉军，要么被长戟刺穿，要么被长戟斩成两截。
他一口气向前推进了十多米远，地上的残肢断臂以及尸块，也蔓延出去十多米远。
贾复勇猛无敌，麾下的奔命郎以及戍京军也都骁勇善战，攻入城内的赤眉军，随着贾复一众的到来，被杀得大乱。
原本陷入绝境的县兵们见状，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身体突突直哆嗦，人们尖声嘶吼道：“陛下！是陛下来救我们了！陛下派兵来救我们了！”
“杀光贼军——”随着援军的到来，县兵的士气也一下子提升起来，配合贾复的戍京军，对赤眉军展开反攻。
单独抵御贾复，赤眉军就已力不从心，现在县兵又从他们的后面反扑上来，赤眉军败得更快。攻入城内的赤眉军，扔下近千具同伴的尸体，纷纷向城头上撤退。
贾复不依不饶，提着长戟，顺着台阶，开始向城墙上冲杀。城墙狭窄，贾复抡起长戟，砍杀起人来更加方便，他所过之处，咔咔咔的利刃切骨声不绝于耳。
他四周的赤眉军，已经不是一个一个的倒下，而是一排一排的倒下。贾复杀入赤眉军当中，那都不叫虎入羊群，而是如坦克一般的向前碾压。
等到贾复顺着台阶，杀到城头上时，身后的城墙台阶，已完全被血水染成了红色，支离破碎的尸体，都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
此时，别说赤眉军被贾复吓得肝胆欲裂，就连城内的修武县兵们都看傻了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上了战场时的贾复是什么模样，这哪里还是人，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冠军侯必胜——”一名县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业已登上城墙，挥舞着画杆方天戟，所向披靡的贾复，激动得热血澎湃，忍不住振臂高呼。
在场的县兵们也都清醒过来，人们跟着齐声大喊：“冠军侯必胜！冠军侯必胜——”
大军交战的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但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调动起全军将士的士气，从而让全军将士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忘记了死亡，忘记了恐惧，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敌。
楚汉相争时的项羽，是这样的人，东汉初年的贾复、吴汉等，也都是这样的人。
赤眉军已经撕开了修武的城防，就差打开城门，放外面的大队人马进城这一步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贾复率军赶到，一举扭转了战局。赤眉军是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撤退，但他们也真的是扛不住贾复率军的猛攻。
贾复一个人，终究力量有限，但要命的是，贾复麾下的将士们，个个都如同杀了红眼的妖魔鬼怪。
赤眉军向来以勇猛刚烈著称，但他们和贾复的戍京军针尖对麦芒的碰撞，是真的刚不过人家。
当刘秀率领着禁军和羽林军赶到北城的时候，赤眉军已经支持不住，许多兵卒都顺着绳索往城下滑，不过很多时候，他们都是滑到一半，绳索便被城头上的汉军斩断，人们手里死死抓着绳子，尖叫着摔到城墙下。
赶到北城的刘秀等人，没有与赤眉军展开太激烈的对战，他们只是过来收割了赤眉军留下的小尾巴。
在城外的赤眉军仓皇撤退的时候，羽林军又有了用武之力，用连弩，对城外败逃的赤眉军展开射杀。
这回就不要求他们齐射了，完全靠个人发挥，有射箭快且撞箭快的羽林卫，那么就可以多射杀敌军。
赤眉军是一路败逃，一路被弩机追射，在城外被射杀的赤眉军，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

第五百九十四章 化鬼还阳
赤眉军现在想撤回太行山，但已经撤不回去了。当他们撤退到浊鹿城的时候，与迎面赶来增援修武的王梁军相遇。双方于浊鹿城的北部，展开交战。
就在两军激战正酣之际，刘秀亲率的戍京军、禁军、羽林军以及修武县兵，合计四千余众，由赤眉军的背后杀了上来。
在汉军的前后夹击之下，苦苦支撑的赤眉军终于不堪重负，土崩瓦解。
全军上下，全部被打散，战斗由凌晨，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才算告一段落。
此战，偷袭修武的赤眉军，有一万四千人左右，一仗打完，逃走的赤眉军还不到两千人，一万余众，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这场由赤眉军蓄谋已久、主动挑起的战斗，非但没能获得成功，反而自身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赤眉军打的主意是，出其不意的偷袭修武，将住在修武的刘秀一举擒下或击杀，如此一来，洛阳必乱，长安方面的赤眉军可趁机东进，打下洛阳，占领中原地区。
可是赤眉军低估了修武县兵的战斗意志，更低估了刘秀的实力。
别看刘秀只带着三千多的兵马，但这三千多兵马，其中既有戍京军、奔命军，也有禁军和羽林军，个顶个的精锐善战，可以一顶十。
刘秀敢带这么少的兵马，来到起义军重灾区的河内，当然是有底气的。
一下子折损了一万多将士，让原本三万多人的赤眉军，损失近半，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悉数撤退回太行山内，再不敢轻易出山。
之所以说河内是起义军的重灾区，这里不仅有赤眉军，还有青犊军、尤来军、铜马军的残部，目前这些起义军的残部聚拢到一起，共推孙登为主，于河内的共县、汲县一带活动猖獗，这一地区距离修武并不算远。
刘秀这次亲临河内，一是要平定太行山的赤眉军，二就是要对付孙登部。
这几天，冀州的清河郡突然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清河郡太守鲜于冀病故后，由赵高接任太守之职。鲜于冀病故之前，郡府有个工程，修缮府邸。
鲜于冀向上报的是四百万钱，可赵高接任太守之手，翻查账目，只对上了两百万钱，另外的两百万钱，不翼而飞。
这可不是件小事，涉及到两百万钱，这么大的窟窿，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郡府的工程出现两百万钱的大窟窿，自然是要由太守来负责，鲜于冀已经病故，赵高已经找不到他的头上，赵高只能去找鲜于冀的家人，索要这笔钱。
鲜于冀的家人根本拿不出两百万钱，赵高便抓捕了鲜于冀的一家。
事情到这里，一切还都算是合情合理的，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十分诡异了。
光天化日之下，已经病故的鲜于冀突然在郡城现身，据传，当时鲜于冀的身边还跟着许多的鬼差，乘坐的是地府马车。
鲜于冀去到郡府，找到赵高以及郡府的官员，一笔一笔的对账。
到最后，终于把这笔不翼而飞的两百万钱给找了出来。
原来是郡府官员黄秉、刘适二人，偷偷贪污了这笔钱。找出罪魁祸首后，鲜于冀提起笔来，给刘秀写了一封奏疏。
大概的意思是，品德高尚的人，会注重小节，只有种地的俗人，才会见财起意。表面高尚，实则卑鄙虚伪的小人当道，乃忠臣之不幸。
写完这封奏疏，鲜于冀让赵高代自己上疏天子，而后他出了郡府，乘坐阴府马车，西行三十里，消失不见。
等鲜于冀走后，黄秉、刘适二人，就在郡府之内，而且就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当场暴毙。
这件事，不仅在清河郡造成了轰动，同时也惊动了洛阳朝廷。
民间更是把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有心之人不失时机的从中挑拨，说当今朝廷无道，导致忠臣蒙冤遇害，死后做了鬼神，都要重返阳间，讨个公道。
身在修武的刘秀，得知此事后，颇感诧异，他召来李通、伏黯、宗广等人，谈论鲜于冀的回魂查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通、伏黯、宗广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宗广方开口道：“陛下，此事应该不会有假！赵高是伏司徒的学生，与鲜于冀并无交情，而且他是接任太守的人，也没有理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着鲜于冀蒙骗朝廷，蒙骗陛下！”
刘秀扬起眉毛，问道：“所以，宗尚书认为，鲜于冀是真的死后显灵了？”
“呃……”此事听起来是有些诡异和荒谬，但实际的情况就是这样，而且当时看到鲜于冀现身的人，可不仅仅是赵高，还有那么多的郡府官员，以及城中的百姓。
见宗广低着头，没有说话，刘秀又问道：“是不是已经确定，鲜于冀确实是病故了！”
这回宗广没有犹豫，连连点头，说道：“鲜于冀生前是太守，死后先去拜祭的人不在少数，他确确实实是病故了。”
刘秀眯了眯眼睛，一个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却在光天化日之下，于郡城现身，到郡府查案，为他自己讨说法，这事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诡异，甚至是毛骨悚然。
最最关键的问题是，此事对自己的声望已构成了极大的影响。倘若此事不能得到控制，传得愈演愈烈，自己在百姓心中，一下子就会从明君变成昏君、小人。
李通接话道：“陛下，微臣也以为，鲜于冀诈死的可能性确实不大！贪污两百万钱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黄秉、刘适，鲜于冀做太守做得好好的，他实在没有必要诈死。”
刘秀揉着下巴，沉默未语。正如李通、宗广所言，鲜于冀没有理由诈死，而且当时有那么多人去吊唁，他若是诈死，人们不可能看不出一丁点的端倪。
一个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却突然出现在郡府，不可思议，也解释不清楚。
刘秀正被鲜于冀回魂之事困扰之时，许汐泠和花非烟来到修武，她二人也是为鲜于冀之事而来。刘秀在自己的房间里接见了她二人。
许汐泠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陛下，属下以为，鲜于冀回魂之事，为江湖人所为。”
听闻这话，刘秀精神一振，好奇地问道：“难道，江湖中还有人善于巫蛊之术，可让死人回魂？”
许汐泠微微一笑，转过身去，背对着刘秀。刘秀还没反应过来，许汐泠开口说道：“陛下以为臣妾是谁？”
她的话音，几乎和阴丽华一模一样，如果光是听声音，不看人的话，刘秀定要以为阴丽华也来了修武。他正吃惊之际，许汐泠又道：“微臣参见陛下！”
这回她发出的是邓禹的声音，大概有七、八分的相似，如果不仔细辨听的话，当真要以为是邓禹在说话。
连续变了两次声，许汐泠扭转回身，含笑看着刘秀，用自己的声音说道：“江湖中的能人异士，不知凡几，属下擅长变音，据属下所知，擅长易容者更多，属下的师姐，便是易容之术的高手。”
花非烟在旁点头，说道：“陛下，江湖中确实有擅长易容术的人。他们通过易容，可以改变自己的脸型、五官，甚至是声音。”
刘秀诧异地看着许汐泠，过了片刻，他缓缓点了下头，问道：“那么，乔装成鲜于冀的人为何要怎么做？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帮鲜于冀逃回公道？”
花非烟接话道：“鲜于冀回魂查案之事，已让陛下的威望大大受损，属下以为，此人乔装鲜于冀，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冲着陛下来的！”
刘秀不轻不重地拍下了桌案，挺身站起，问道：“非烟可能查出乔装者究竟是何人？”
花非烟摇摇头，说道：“江湖中擅长易容术的人很多，其中既有成名已久的，更有许多是不为人知的，想要查出此事具体是何人所为，不太容易，不过，属下以为，可以先从鲜于冀的家人着手调查，黄秉、刘适二人的尸体，也应该会查出一些线索。另外，陛下还应及时为鲜于冀平反，以此来彰显陛下之圣明、仁德！”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非烟言之有理。调查鲜于冀回魂之事，就拜托非烟了！”
“陛下言重了，属下会亲自调查此事。”花非烟一脸的正色，但眼中却显现出兴奋的光彩。难得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她很想亲自把这个谜团解开。
花非烟是和许汐泠一同来的修武，不过花非烟没有在修武久留，第二天便向刘秀告辞，去往清河郡。
许汐泠则留了下来。她对鲜于冀回魂之事的兴趣，远没有留在刘秀身边的兴趣大。
事隔两天，王梁来到修武，面见刘秀。
君臣二人见面之后，王梁先是叩首施礼，而后他说道：“陛下，微臣以为，短时间内，赤眉贼已不会再出太行山，微臣打算，率军入山平贼！”
与其被动的等赤眉军出山，还不如主动出击，进山灭贼。
刘秀微微皱眉，意味深长地说道：“太行连绵数百里，贼军藏在其中，犹如石沉大海，君严想找到他们，无疑是大海捞针。”
王梁信心十足地说道：“陛下放心，连日来，属下也有派出精明能干之斥候，入山打探贼军踪迹，目前，微臣已经掌握贼军具体的藏身之地。”
刘秀眼睛一亮，说道：“哦？”
王梁转头看向屋外，叫进来一名随从，随从手中捧着羊皮卷，跪地向前递出。
张昆上前，接过羊皮卷，放在刘秀面前的桌案，将其展开。王梁解释道：“陛下，这是斥候绘制的太行地图，贼军所在，就在王屋山和太行山之间。”
刘秀低头看着羊皮卷，里面的地图绘制得很潦草，但大致还能让人看得明白。王屋山和太行山之间，有一片区域，看地图的标注，这里都是森林，不仅地势隐蔽，还四通八达。
王屋山属于太行山系的一部分，位于太行山系的最南面，距离太行陉很近，赤眉军多次选择从太行陉出山，想必原因就在于此吧。

第五百九十五章 入山平贼
王梁的麾下有两万多将士，刘秀这边，即便算上县兵，也才四千来人，总共加到一起，汉军有两万五千的兵马。
赤眉军方面，保守估计，也得在两万人以上，双方的总兵力差不多是旗鼓相当。
但问题是，汉军要进入太行山作战，而赤眉军则是以逸待劳，在太行山内迎战，占有绝对的地利优势。刘秀琢磨了一番，问道：“君严对于此战，有几成把握？”
王梁想了想，说道：“回禀陛下，微臣有六成左右的把握。”
对于一场主动挑起的战斗，却只有六成左右的胜算，其实这算是蛮低的了。
见刘秀沉默未语，王梁说道：“赤眉军刚刚在修武吃了败仗，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而我军将士，则是士气高涨，微臣以为，现在正是我军主动出击的好机会！”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错过眼下的机会，坐视赤眉军在太行山内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以后，这支赤眉军必会成为河内的心腹之患！”
王梁的这句话，有说进刘秀的心坎里。他点点头，说道：“君严言之有理。这次，我与君严一同出战！”
“这……”王梁连忙阻止，说道：“陛下，此次深入太行山，我军终究是不太熟悉山中的地形，危机重重，太过凶险，还望陛下能收回成命，于修武为微臣做接应即可。”
刘秀笑了，说道：“修武距离太行山那么远，又如何做的了接应？”
“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君严不会以为，我做了几天的天子，就把领兵打仗的本事都忘了吧？”
他的皇位，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别人拱手送给他的，而是他率领着麾下将士，一城一地打下来的。
刘秀这么说，让王梁也没法再说别的话了。他向刘秀拱手说道：“倘若陛下执意要御驾亲征，微臣以为，当从洛阳征调兵马才是！”
“现在，洛阳的兵马还不宜调动。”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
刘永蠢蠢欲动，随时可能举兵北上，来攻河南，如果洛阳无兵，河南空虚，局势可就危险了；邓禹的西征，迟迟打不下长安，全军将士，士气低落，逐渐陷入困境，随时可能需要洛阳出兵援助；岑彭在荆州虽收复十余城，但却也是杯水车薪，荆州的秦丰、董欣、许邯等割据势力，都在紧锣密鼓的招兵买马，拒不向朝廷臣服，接下来，也是有恶仗要打。
三条战线，都需要洛阳这边随时准备好出兵增援，对于洛阳的兵马，刘秀现在是真的不敢轻易动用。
听完刘秀心中的顾虑，王梁也沉默了。
确实，现在己方的外部，已然被敌人所环绕，长安的赤眉军，兖州、青州的刘永，荆州的更始旧臣、地方割据，无论哪一面吃紧，都需要洛阳赶快出兵增援。
刘秀对眉头紧锁的王梁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君严，你刚才也说了，现在贼军士气衰弱，而我军将士则士气正盛，以势强战势衰，此战有得打！”
王梁深吸口气，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今日就回去整顿三军，做好出战之准备！”
刘秀说道：“明日再走也不迟，到时，我与你一同去往军营！”
“是！陛下！”
当天无话，翌日，刘秀、贾复、王梁、李通、伏黯、宗广等人起身，去往王梁军的大营。
随刘秀一同走的不仅有戍京军、禁军、羽林军，还有一部分修武县兵、浊鹿城县兵。
王梁军的大营，位于太行陉附近。他们抵达军营后不久，王梁的部下带进大营里十数名百姓。这些百姓都住在太行山一带，其中有猎户，也有药农，总之，全是熟悉太行山地形的人。
刘秀亲自见了这十几名百姓。得知眼前之人就是天子，十几名百姓脸色大变，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巍巍地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诸位请起身。”刘秀向他们摆摆手，柔声说道。
这些百姓根本不敢站起，一个个跪坐在地上，脑袋低垂，甚至都不敢用正眼去看刘秀。刘秀问道：“你们都是太行山一带的猎户、药农？”
“是的，陛下！”有一名胆子稍大点的猎户抬头回了一句。
刘秀问道：“这段时间，你们可有入山？”
众人相互看了看，还是那名猎户回道：“五日前，草民曾进过太行山，而且草民还在王屋山山下的林子里，发现了赤眉军！”
刘秀笑问道：“你如何知道他们就是赤眉军？”
“他们的眉毛都是红色的，看起来很是吓人！”
“当时你看到了多少人？”“很多，得有一两百多人！”“他们在做什么？”
“打猎！”猎户愤愤不平地说道：“自从赤眉军到了王屋山一带，附近的野物都快被他们打光了！”
另有一名药农怯生生地说道：“很多药材也都被他们采走了。”
他们这些生活在太行山附近的百姓，全都是靠山吃饭的。猎户们靠打猎为生，药农们靠采药为生，赤眉军的到来，已经直接影响到了他们的生计，就内心而言，他们对赤眉军是有怨气的。另外，赤眉军的行径也让他们感到憎恶，赤眉军到了河内之后，没干什么好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刘秀幽幽说道：“赤眉军有数万之众，而你只看到了一两百人。”
那名猎户急忙解释道：“草民当时害怕被赤眉军发现，看到有一两百人的赤眉军后，草民就赶紧跑了，没有在那里久留。”
“哦！”刘秀应了一声，向一旁的王梁点点头。王梁令人取来一只小匣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数十枚白金三品中的龟币。
龟币不是用龟壳做的，而是银锡合金，重四两，因为是椭圆形，上面还有龟纹，故称龟币，一枚价值三百钱。
这个小匣子里，足足撞了数十枚龟币，估计得有上万钱之多。王梁把小匣子向前推了推，让十几名百姓都能看清楚。
他慢悠悠地说道：“此次，我部要入山剿贼，需要熟悉山中地形的向导，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愿意给我军做向导，可领三千钱。”
刘秀治下的区域，物价已经趋于回落，三千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十几名百姓看着小匣子里的龟币，纷纷吞了口唾沫。
还是那名猎户率先说道：“陛下，草民愿意做向导。”
他话音刚落，另有两名猎户和一名药农齐声说道：“草民也愿意做向导。”
王梁等了一会，见其他的百姓光是看着龟币咽口水，却迟迟不肯开口，显然是心中惧怕赤眉军，不敢给己方做向导，他点点头，说道：“就你们四人好了！”
在王梁说话的同时，伏黯走了过来，到了一名猎户近前，说道：“伸出手来。”
猎户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把双手伸了出去。
伏黯先是仔细看了看，又细细摸了摸，猎户经常使用弓箭，所以一只手肯定是布满老茧的，而另只手则是指肚有茧，掌心无茧。
实际的情况也的确是这样，三名猎户，都是持弓的手有一层老茧，另只手，只有指肚有厚茧，一看就是经常使用弓箭的人。
至于药农，双手都有茧，只不过与猎户相比，要薄一些。
检查完毕，伏黯退回原位，同时向刘秀微微点下头，表示几人的身份没错。刘秀问道：“明日入山如何？”
三名猎户，一名药农，一并向刘秀叩首施礼，说道：“草民皆听陛下安排！”
找到了四名熟悉太行山的向导，刘秀安心了不少，之后，王梁安排四名向导去休息，至于另外的几名百姓，王梁为了封锁消息，暂时也没放他们离开大营。
第二天，一早，以刘秀为首的汉军主力，离开军营，顺着太行陉，进入太行山内。
太行陉的这一段路，算是相对比较好走的，最起码，地面平坦，车马皆可通行。只不过道路的两旁，多为群山峻岭，地势险峻。
为了预防道路两边的山上有埋伏，王梁派出大量的斥候先行打探，如此一来，队伍进行的速度要缓慢许多。
刘秀与许汐泠同乘一车，车里铺着羊皮卷的地图，刘秀大多时间都在低头研究着地图。这份地图，比王梁给他的那份要详尽许多。
作为向导的猎户和药农，都在地图上重新做了标注，比如加注了各座山峰的名字，另外，把一些绘制不对的地方也做了修改。
“陛下，喝茶！”许汐泠把一杯茶水递到刘秀的近前。
刘秀随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常温的，喝起来倒不生涩，反而很甘甜。他收回目光，看眼许汐泠，又瞧瞧手中的茶，问道：“这是什么茶？”
许汐泠一笑，说道：“陛下，这叫鹧鸪茶，取自于南疆。在司隶、冀州这边，并不常见。”
稍顿，她又解释道：“鹧鸪茶并不需要煮熟，喝起来也很是方便，而且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刘秀听后，嘴角勾起，乐了，他低头仔细闻了闻，的确有股淡淡的药香味。他笑道：“汐泠有这样的宝贝，应该早些拿出来嘛！”
许汐泠白了刘秀一眼，说道：“汐泠也是做掖庭令时，偶尔听说了鹧鸪茶，让人去宫外寻，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
她的白眼，非但不会让人看了生厌，反而是风情万种，媚进了骨子里。
刘秀倒是习以为常了，他仰面而笑，说道：“看来让汐泠做掖庭令，也是有所收获的嘛！”
稍顿，他又关切地问道：“汐泠对掖庭令这个职务可还满意？如果不满意，可以更换，宫中大长秋的职务暂时还空缺……”
他正说着话，马车的轱辘好像被路上是石头垫了一下，突然一震，许汐泠忍不住惊呼出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正扑在刘秀身上。
茶杯中的茶水被撞出来，洒了他二人一身。
“陛下——”许汐泠惊慌失措的坐直身形，看到刘秀胸前的衣襟湿了好大一片，她面露惊色。弄脏了天子的冕服，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看了看自己和许汐泠的衣服，哈哈大笑，说道：“好在汐泠给我沏的是鹧鸪茶，不然，我们俩可都要被烫伤哩！”

第五百九十六章 旗开得胜
即便刘秀不是天子，他本身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论外表，相貌堂堂，论气质，温文尔雅，论性情，温柔随和，待人宽容。
许汐泠看着乐呵呵一点也不气恼的刘秀，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她急忙抽出手帕，说道：“属下帮陛下擦干净。”
说着话，她凑到刘秀近前，帮着刘秀擦拭胸前的水渍。
随着许汐泠的靠近，一股迷人的馨香立刻钻进刘秀的鼻孔里，再加上许汐泠温热的小手在他胸前移来移去，刘秀体内一阵燥热。
他清了清喉咙，接过许汐泠的手帕，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说话时，他微不可察地向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同时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大长秋的职位不错，汐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大长秋，就是长秋宫的主管。汉代的长秋宫，一直都是皇后的寝宫，这一点上，洛阳皇宫也效仿了长安皇宫，把皇后的寝宫命名为长秋宫。
通常来说，大长秋应由皇后任命，担任此职的大多为宦官，偶尔也有女官担任。大长秋可不是小官，而是记录在册的朝廷命官，俸禄为两千石，与太守一个级别。
换成寻常的女子，听说可以担任大长秋之职，一定会喜出望外，不过许汐泠则不然。她的志向本来就是不在官场，给她再高的官职，她也不愿意去做。
何况，做了大长秋，就要在皇后的手底下当差，现在，她和郭圣通的关系并不算好，在郭圣通的手下做事，还指不定怎么被她刁难呢！
许汐泠对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汐泠现在做掖庭令，虽事务繁忙，但日子也过得很充实，汐泠打算再做一段时间，更多的了解宫中事务。”
刘秀也不勉强她，点点头，说道：“只要汐泠自己做得开心就好，什么时候觉得累了，厌倦了，再什么时候和我说。”
对于许汐泠，刘秀多少有些愧疚，跟随着他征战沙场的老部下们，在他登基之后，全部被封了侯，而许汐泠因为是女子，不能被封侯，对此，刘秀也很是无奈。
“汐泠多谢陛下……”她话音未落，马车又剧烈颠簸了一下，许汐泠也再次撞入刘秀的怀中。
她第一次撞上来，还纯属无心，但这一次又撞上来，她就多少有些是借题发挥，故意为之了。
刘秀说了一声小心，下意识地伸手把她的腰身搂抱住。许汐泠玉面通红，低声娇吟道：“陛下！”她扑在刘秀的怀中，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香玉满怀，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受不了，何况对方还是娇媚入骨的许汐泠。刘秀感觉体内的燥热更加浓烈，他环住许汐泠腰身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缩紧。
许汐泠顺势躺入刘秀的怀中，微微扬起头来，眉目传情地看着他，吐气如兰。看着她那对春光荡漾的眼眸，刘秀一时间有些失神，头也不自不觉地垂了下去。
就在他马上要贴到许汐泠娇艳欲滴的樱唇时，马车外面传来李通的话音：“陛下！”
这一声陛下，让意乱神迷的刘秀立刻回过神来，他本能地抬起头，并将许汐泠向外推了推，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而后，他深吸口气，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车窗外问道：“次元，什么事？”
此时，许汐泠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刘秀的怀中。她重新坐好身形，局促地拢了拢头发，小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别看她表面上还算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对着车外的李通连翻白眼。李通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了。
车子有窗帘，李通根本看不到车内是什么情况。
他在车外骑着战马，弯下腰身，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这段路不太好走，车内颠簸，要不陛下和许掖庭令下车，骑马而行吧！”
刘秀转头看向许汐泠，见她低垂着头，脸颊通红，这副样子，实在不好出去。
他挑起车帘，对李通说道：“次元，牵一匹马来就好！”说着话，他猫着腰，向车外走去。
许汐泠下意识地拉下他的衣服，含羞带怯，嗓音沙哑，娇滴滴地说道：“陛下……”
看到她这副样子，刘秀更无法再车内待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还指不定对她做出什么事呢！
他干咳一声，说道：“汐泠在车内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说着话，他又向许汐泠笑了笑，走出马车的车厢。
到了外面，刘秀长长吸了口气，山中空气清新，这让刘秀感觉自己混浆浆的大脑又清醒了不少。他接过李通递过来的缰绳，纵身上马，与李通并肩同行。
李通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刘秀。后者不解地问道：“次元，这是什么？”
“是伯姬为微臣准备的丹药，可去瘴气。”李通红着老脸说道。
李通的身体不太好，尤其最近这两年，他患上了消渴症，吃的多、喝的多，但人非但不见胖，反而一直消瘦。用现代的医术用语来说，很可能是得了糖尿病。
糖尿病可是能要人命的。所以，李通每次外出，刘伯姬都很是担心，为他准备不少的药品，像金疮药、清热解毒的乃至祛除瘴气的等等，诸如之类的一大堆。
刘秀接过李通递来的瓷瓶，感叹道：“小妹还真是细心啊！”
他拔掉盖子，倒出一颗药丸，低头闻了闻，而后直接塞入口中。他把瓷瓶还给李通，问道：“次元最近的身体如何？可还能吃得消？”
李通笑道：“微臣在洛阳待着，浑身都不舒服，现在出来走走，反而觉得身体通透了不少。”
刘秀摇摇头，说道：“这次入山平贼，我让你留在修武，可你不听，非要跟来……”
李通说道：“微臣可是陛下的卫尉，陛下亲征，微臣又岂有不跟随的道理？”
知道刘秀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他特意凌空挥了挥拳头，虎虎生风，笑道：“陛下放心，微臣的身体好着呢！”
看李通不像是装出来的，确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刘秀安心了不少。
李通不仅是他的臣子兼好友，更是他的妹夫，倘若李通跟随自己出征时，有个三长两短，他都没法回去跟小妹交代。
正往前走着，忽听走在前面的队伍传来一阵骚乱。时间不长，一名兵卒骑马跑了过来，到了刘秀近前，翻身下马，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前方发现贼军！”
刘秀眼中精光一闪，问道：“贼军有多少兵马？”
“回禀陛下，贼军共有千余人！”
只有千余人？刘秀暗暗皱眉，他沉吟片刻，说道：“传令王梁，倘若贼军阻击我军，可将其击破，一旦贼军败退，不必去追！”
贼军只有千余人，这不是来和己方的大队人马决战的，更像是来做诱饵的。现在己方深入太行山内，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传令兵闻言，拱手领命，重新上马，快速奔跑回去。刘秀对李通甩下头，说道：“次元，我们也去前方看看！”
两人正要催马前去，车窗的帘帐撩起，许汐泠从里面探出头来，关切地问道：“陛下，怎么了？”
“前方出现贼军，我和次元正打算过去看看！”
李通看了一眼许汐泠，立刻别过头去，看向别处。李通绝对称得上是位正人君子，但即便是他看到许汐泠，也会心猿意马，不敢多看，并暗暗提醒自己，非礼勿视。
许汐泠紧张地说道：“属下随陛下一同前去！”
刘秀向她摆摆手，语气轻快地说道：“不必了！前方的贼军数量不多，汐泠就安心待在车里吧！”她下了车，去到前方战场，反而更麻烦，只怕到时候己方的将士们都不看敌人，只看她了。
刘秀、李通以及龙渊、虚英等人，骑马去往队伍的前方。等他们一行人到了这里时，贾复已率军和对面的赤眉军打到了一起。
山中道路狭窄，即便汉军这边人多，也无法展开战斗阵型，但即便是这样，贾复的凶狠，以及戍京军的骁勇，依旧逼得赤眉军连连后退。
千余名赤眉军抵挡不住贾复的攻势，扔下数百具之多的尸体和伤者，仓皇向后逃窜。贾复不依不饶，正要率军追击，掠阵的王梁急忙令人通知贾复，穷寇莫追。
贾复被王梁派来的部将拦了下来，他望着赤眉军残部逃出好远的背影，冷哼一声，嗤笑道：“鼠辈！”
在贾复收兵回撤的同时，王梁也派出大批的探子，打探贼军逃跑的方位。没过多久，前去打探的斥候纷纷返回，向王梁报告，贼军全部逃进地沟谷。
地沟谷是去往王屋山的必经之路，这条峡谷，只有三、四米宽，并排走两辆马车都费劲，但却有近百米长，两边都是山壁，倘若峡谷两侧的山顶有敌军镇守，想要通过地沟谷，简直难如登天。
走到地沟谷的近前，举目眺望，别说贾复、王梁眉头紧锁，就连刘秀也是吸了口气。他问王梁道：“君严，可派人去打探山顶有无敌军？”
王梁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已派出斥候，前去打探。”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此地险峻，易守难攻，若不出意外，山顶必有贼军镇守！”
不过这回刘秀猜错了，前往地沟谷两侧山顶打探的斥候，纷纷撤回来，他们传回到消息一致，山顶空无一人，并未发现贼军的身影。
如果一个两个斥候这么说，刘秀等人或许还会不相信，认为可能是斥候没有打探清楚，但所有撤回的斥候都这么说，那就不能不让人相信了。
如此险峻的地方，赤眉军竟然没有设伏，没有安排人镇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贾复眼珠转了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定是我军来得太突然，贼军毫无防备，故未来得及在地沟谷两侧布置兵力。”
虽然觉得这不太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也由不得刘秀不信。
他摇了摇头，说道：“赤眉军放弃镇守地沟谷，接下来，将再无险可守，如此之大的失误，简直是不可原谅。”
他这番话，是对这支赤眉军主将说的。倘若这支赤眉军的主将只这点本事的话，自己的这次亲征，倒真的是多此一举，小题大做了。
他又抬头望了望峡谷两侧的山顶，忍不住连连摇头。这时，一名羽林卫过来，向刘秀禀报，许汐泠身体不太舒服。刘秀向贾复、王梁等人交代了几句，便拨马回去了。
等刘秀离开，贾复咧嘴一笑，对身边的王梁小声说道：“陛下原本以为这次遇到的是一位很厉害的对手，现在来看，也不过尔尔，贼军终究是贼军，难成大器！”

第五百九十七章 林中血战
刘秀回到马车里，问道：“汐泠的身体不舒服？”
许汐泠摇摇头，正色说道：“前方峡谷，地势险峻，陛下还是不要走在前面的好。”
刘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许汐泠说身体不舒服，是担心自己在前面会有危险。他悠然一笑，说道：“斥候早已经打探清楚了，峡谷两侧的山顶并无贼军。”
许汐泠秀眉紧锁，说道：“陛下万金之躯，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刘秀没有再就此事多说什么，笑问道：“还有鹧鸪茶吗？再给我来一杯！”
许汐泠眉头舒展，拿起水囊，从中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刘秀。后者接过来，喝了一口，舒适地叹了口气。他身子向后倚靠，枕着软垫，半躺半卧。
到了地沟谷这里，道路开始难走，主要是地面上的石头太多，马车走在上面，十分颠簸。此时坐在马车里，实在是不舒服，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被颠得散了架子。
刘秀正准备提出，去外面骑马走的时候，耳轮中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同时伴随着地面剧烈的震颤。就连拉车的马匹，都被惊得两只前蹄高高提起，咴咴的嘶鸣。
马身倾斜，车厢里的刘秀和许汐泠也随之向后翻滚。先是咚的一声闷响，刘秀的后脑重重撞在车板上，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翻滚过来的许汐泠撞到他的身上。
一时间，刘秀感觉自己眼前金星直闪，后脑疼痛欲裂，胸口也闷得慌。
他强忍着疼痛，拉起许汐泠，快步从车厢内冲了出去。到了外面，只见周围的兵卒们已经慌乱成一团。
向前观望，只见一颗巨大的石头，落在峡谷当中，这块巨石，高有三、四米，宽也有三、四米，从天而降，砸进峡谷里，将峡谷硬生生的一分为二。
刘秀看罢，心头一惊，这么大的一块石头，不可能是平白无故掉落下来的，唯一的解释是，山顶有敌人！
快撤！这两个字刘秀已到嘴边，可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只见峡谷左侧的山顶上，一颗颗面盆大小的落石，如同雪片一般，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
这一下，可苦了正在峡谷中的汉军。
峡谷内，空间有限，汉军的人数又多，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找不到掩体，完全没有地方躲避。石头从高空砸落下来，人们只能本能的用盾牌格挡。
可是那么大的石头，从山顶砸落下来，势如千钧，又哪是靠盾牌能抵挡得住的？落石砸在盾面上，往往是盾牌连同下面的汉军兵卒，一并被砸扁成一团。
刘秀大惊，他一手拉着许汐泠，一手抽出佩剑，向周围的汉军兵卒急声喊喝道：“撤退！速速撤出峡谷！”
他一句话还没喊完，就听头顶上恶风不善，他举目一瞧，只见一大块落石向自己的头顶砸落下来。刘秀断喝一声，使出全力，向上挥出手中的赤霄剑。
咔嚓！
赤霄剑的锋芒结结实实地劈砍在那块落石上，那么大的一块落石，竟然被赤霄剑一切两半，由刘秀的两侧砸落在地。
峡谷里的汉军兵卒们，是一路跟着刘秀往回撤，一路不时有人被落石砸倒，倒下的人，即便没有当场毙命，也再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因为很快又有更多的落石砸在他的身上，将其尸体覆盖。
刘秀拼尽全力，总算是狼狈不堪地退出地沟谷，跟着他一同跑出来的汉军，不到三千人，起码有三千汉军，被山顶落石活生生地埋在地沟谷内。
最先砸落下来的那块巨石，不仅将地沟谷一分为二，而且把山谷内的汉军也一分为二。
像贾复统帅的戍京军、王梁统帅的京师军、李通统帅的禁军、乃至伏黯统帅的羽林卫，这些精锐汉军，基本都在队伍的前面，他们的作用是打头阵的。
而走在后面的汉军，则多为浊鹿县县兵、修武县县兵，他们的作用，说白了更多是为了充门面、壮声势、捧人场的。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让刘秀和他身边的县兵们，与贾复、王梁、李通、伏黯等精锐汉军被切割开来。
刘秀心思急转，意识到己方这次是钻进了赤眉军精心布置好的圈套里。
至于山顶的赤眉军是如何躲避开己方斥候打探的，刘秀现在也想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赤眉军一定还要后招。
他转头急声说道：“龙渊、龙准、龙孛，你们三人，立刻出山，去往怀城，让寇恂赶快出郡军增援！”
“陛下！”这么危急的时候，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不敢贸然离开。
“快去！记住，不要走原路，尽量穿树林，隐藏行迹，以防敌军半路截杀！”刘秀急声说道。
事情紧急，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不敢耽搁时间，三人相互看了看，咬咬牙，齐齐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多加小心，属下一定带郡军尽快回来救援！”
刘秀点下头，向他们三人挥下手。龙渊、龙准、龙孛对虚英、虚庭、虚飞说道：“陛下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说完话，三人快速地向路边的林子里跑去。
等龙渊三人走后，刘秀收拢己方的将士，现在他身边的汉军太杂了，其中既有县兵，也有禁军和羽林卫，总共加到一起，有两千五、六百人，而且不少人身上还都挂了彩。
刘秀深吸口气，抬头望了望砸下落石的那边山峰，沉声说道：“向山后绕行，一定要找到上山的路！”
山顶上的敌军，必须得消灭掉，不然自己这边，和贾复、王梁那边，就真的被敌人分割开了。
自己这边还好说，大不了可以原路返还，可如此一来，贾复、王梁等人就彻底变成孤军了，刘秀不可能不顾他们的死活，只顾自己活命。
刘秀带头，向有落石砸下的左侧山峰绕行。他边顺着山根走，边仔细观察，寻找能攀上山顶的路。他们一行人正走着，于附近打探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急匆匆地飞奔过来。
三人到了刘秀近前，气喘吁吁地急声说道：“陛下，有敌军——”
虚英说道：“左峰山下的林子里发现敌军！”
“可看清敌军有多少人？”
虚英、虚庭、虚飞一同摇头。虚英说道：“林中树木太多，看不清楚敌军的具体数量，属下估计，起码得有数千人！”
刘秀倒吸口凉气。己方这边，不少将士都受了伤，面对数千的敌军，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他正琢磨着，前方的树林里已然传出喊杀之声。
暗叫一声来得好快！刘秀手持赤霄剑，环视左右，震声喝道：“此战，我军已无法回避，与敌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作为天子的刘秀，这个时候都豁出去了，下面的将士们也都毫无惧色，齐齐呐喊一声。
随着沙沙沙急促的脚步声，有数名抹着红色眉毛的彪形大汉从树林里冲杀出来，有的人端着长矛，有的人高举着长剑、长刀，大呼小叫的往前猛冲。
啪、啪、啪！汉军这边，弩机弹射之声此起彼伏，从树林中奔跑出来的赤眉军，纷纷中箭倒地，向前连连翻滚。
刚开始，从树林里跑出来的赤眉军数量不多，出来一个，便被射杀一个，可渐渐的，树林仿佛变成了马蜂窝，冲出来的赤眉军已经不是数以十计、百计，而是数以千计。面对这么多的敌人，弩箭业已压制不住，刘秀向前挥剑，断喝一声：“杀——”说着话，他带头迎向对面的赤眉军。
赤霄剑在空中砍落下去，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剑锋削断一根长矛，连带着，把对面赤眉军的半颗脑袋都斜着削掉。
刘秀侧身让开一剑，回手反刺，噗的一声，赤霄剑贯穿对方的胸膛。
他向下低身，又让开横扫过来的长刀，紧接着蹬步上前，将对面的敌人撞翻在地，不等对方爬起，他手腕翻转，倒握着赤霄剑，猛然向下一刺，噗，又一敌毙命。
刘秀从树林外，一直杀进树林当中，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连杀十数敌。
进如林子里，举目再看，目光所及之处，要么是密密匝匝的树海，要么是密密匝匝的人海。
虚英说林中的赤眉军至少有数千人，刘秀感觉虚英说少了，这里的赤眉军，即便不到一万，也差不了多少。危急时刻，刘秀也不去想其它，脑中只一个念头，杀！
由刘秀率领的汉军，在林子里和赤眉军展开的大混战。这时候，双方都没有什么阵型可言，完全是乱战成了一团。
放眼望去，到处都有双方将士厮杀的身影，到处都有双方将士阵亡的尸体，整片树林，俨然变成了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刘秀已经不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敌人，赤霄剑都已变得通通红，散发出诡异又冰寒的红芒。
他正持续往前冲杀的时候，忽听背后传来女子的惊叫声，他回头一瞧，只见许汐泠被十数名赤眉军困住。
“是刘秀的妃子！她一定是刘秀的妃子！”
赤眉军不认识许汐泠，也不知道她是何许人也，但他们可知道有一名女子是与刘秀同乘一车的，他们自然而然地认定，这名女子就是刘秀的妃子。
看到十数名赤眉军向许汐泠围拢过去，要将她擒下，刘秀身形一侧，让过迎面刺来的一支长矛，他紧接着回手一剑，斩断对面敌兵的脖颈。
头颅落地，刘秀顺势一脚踢了过去。
啪！落地的断头弹飞出去，正砸在一名赤眉军的背上。那名赤眉军被砸得向前一踉跄，怒吼着扭转回头，他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刘秀的剑已然划过他的脖颈。
另外那些围住许汐泠的赤眉军见状，纷纷舍弃了她，一并向刘秀扑来。刘秀挥剑，与之战到一处，赤霄剑所过之处，一团团的血雾喷射而出。
十几名赤眉军，只眨眼工夫，全部倒在地上。
不过刘秀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周围又有更多的赤眉军围拢过来，对他展开围攻。

第五百九十八章 黑手之一
刘秀率领的汉军，与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在树林中展开了混战，双方打乱成了一团，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人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光眼前的一切敌人。
这一仗打的惨烈，双方都是伤亡惨重，刘秀麾下的两千多汉军，战至现在，伤亡已经不下两千，即便是有万余众的赤眉军，伤亡也是超过了五千。
汉军当中，县兵战力较弱，但危急时刻，也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至于禁军和羽林军，人数虽少，但却强力强悍。
刘秀这边遭到赤眉军的伏击，同样的，贾复、王梁那边也遭到赤眉军的伏击，只不过贾复、王梁等人兵力众多，赤眉军在他们身上也很难占到便宜。
且说刘秀，他拉着许汐泠，左突右冲，他周围的敌人数量越聚越多，反而是己方的将士越打越少。
就在刘秀全力砍杀蜂拥而至的敌军时，猛然间，就听嗖嗖嗖数支冷箭飞射过来。
刘秀反应极快，就地向旁翻滚，啪啪啪，一连串的弩箭钉在地面上。紧接着，数名手持长剑的赤眉军向刘秀这里箭步冲来。
这几名赤眉军，穿着不同于普通赤眉军兵卒的杂乱无章，而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手持佩剑，眉毛也没有涂抹成红色。
其中一人来到刘秀近前，二话不说，分心便刺。刘秀向外挥剑，当啷，随着一声脆响，刺来的长剑被弹开，刘秀紧接着回手一剑，反削对方的脖颈。
那名黑衣人抽身后退，在他闪躲开刘秀反击的同时，另一名黑衣人又到了刘秀近前，剑锋直取刘秀的眉心。
刘秀向旁侧身闪躲，挥剑反击。黑衣人抽身而退，立刻又有另一名黑衣人扑了上来。
这几名黑衣人，不仅武艺高强，身法敏捷，而且配合娴熟，每一次的出手，都是毙命的杀招。刘秀和他们对了几招，心里生出熟悉感，暗道一声：是四阿死士！
以前，刘秀和四阿死士交过手，对于四阿死士的作战方式，他多少了解一些，眼前的这些黑衣人，和他当初在洛阳遇到的四阿死士，几乎是一模一样。
四阿死士藏于这支赤眉军当中，倒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根据花非烟的调查，四阿的首领就是陌鄢，陌鄢现在是赤眉军的国师，他派出手下人到河内，辅佐这支赤眉军别部，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刘秀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黑衣人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六人，但每一人的出手，都犹如雷霆万钧一般。一旦未能躲开，或者未能招架住，不死也得是重伤。
刘秀已经作战许久，体力消耗严重，现在又以一己之力，独占六名四阿死士，逐渐开始支撑不住，被对方一轮接着一轮的凌厉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他暗暗咬牙，故意买了个破绽。
对面的一名黑衣人见有机可乘，如同疯狗似的抢攻了上来，一剑直取刘秀的心口窝。刘秀闪躲稍慢，就听沙的一声，剑锋从他的腋下刺入，将其衣服划开一条口子，连带着，鲜血从衣服的破口处流淌出来。
刘秀一缩手臂，将对方的佩剑死死夹击，对方正要全力拔剑，他紧接着一剑，刺入对方的小腹。
赤霄剑的锋芒都从对方的后腰探了出来。见状，另一名黑衣人咆哮一声，箭步上前，一剑刺向刘秀的胸口。刘秀将被刺穿小腹的黑衣人向自己面前一拉，用黑衣人的身躯来帮自己挡对方的这一剑。出剑的黑衣人眼眸一闪，急忙收剑，也就在这一瞬即逝间，刘秀腰身一扭，侧踢出一脚，正踢中对方的前胸。
那名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子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出两米开外，人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随后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刘秀刚击倒两名黑衣人，就听背后恶风不善，他本能反应的向前弯腰。
沙！一支长剑从他的头顶上方横扫而过，不等刘秀直起身形，另有两把佩剑分从他的左右向他急刺过去。
刘秀来不及细想，身子蜷缩，向前翻滚，险险躲避开这两剑。
剩下的四名黑衣人还要继续围攻刘秀，虚英、虚飞二人从附近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将四名黑衣人挡住，同时头也不回地喝道：“陛下快走！”
刘秀急促地喘息着，汗珠子顺着他的鼻尖、下颚，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他一手持剑，一手握住腋下的伤口，对虚英、虚飞说道：“随我一切走！”
虚英、虚飞没有时间说话，两人与四名黑衣人以快打快，战成一团。
那名被刘秀踢倒的黑衣人，向旁爬了一段距离，依靠着一颗树木，慢慢坐起身形，同时，他端起一只弩机，对准刘秀，就要放箭。
结果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动弩机的悬刀，斜侧里砸来的一记闷棍，正中他的头顶，许汐泠抡出的一棍子。
啪！这棍子的力道之大，把好粗的棍子都震折了，那名黑衣人声都没吭一下，立刻扑倒在地，双目圆睁，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汩汩流淌出来，他四肢抽搐，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是不行了。
许汐泠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而是道家高人苡尘先生的得意弟子，论身手的话，她即便比不上四阿死士，但也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许汐泠从来都不崇尚武力，也看不起武力，苡尘先生打小就教导自己的弟子，身为女子，如果要靠动刀动剑去解决问题，那是下下乘。
所以，苡尘先生教出来的弟子，大多都如许汐泠、溪澈影这般的千娇百媚。
此时为了帮刘秀，许汐泠使出了全力，这一记闷棍，直接砸碎了黑衣人的头骨，令其当场毙命。
刘秀听闻动静，向许汐泠那边看了一眼，看到手拿半截木棍的许汐泠，还有倒下她脚下的黑衣人尸体，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刘秀也没有多说什么，向她点了下头，提剑冲向正与虚英、虚飞作战的四名黑衣人。
得到虚英、虚飞二人的相助，刘秀的压力锐减，剩下的四名四阿死士，没有坚持太久，皆被刘秀、虚英、虚飞三人毙于剑下。
解决掉这几个死士，刘秀等人无不长长松口了口气，他们依靠着树干，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打到现在，无论是刘秀，还是虚英、虚飞，都已如同血人一般。从他们的头上、身上滴落下来的汗水，都不是透明状的，而是鲜红色的。
就在他们几人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歇息的时候，附近的树林当中，沙沙沙的又走出来十数名黑衣人，而在这十几名的黑衣人当中，还夹着一个异类，一位身着青衣的中年人。
这名中年人，左手持剑，剑身并未出鞘，他一步步地向刘秀接近过来，同时嘴角勾起，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秀！”
虚英、虚飞眼中同是寒芒一闪，双双喝道：“大胆！”
青衣中年人没有理会虚英、虚飞，甚至都没多看他二人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刘秀身上，幽幽说道：“刘秀，你还真是命大，我们的人，三番五次的折在你的手里。洛阳一次，修武一样。”
听闻这话，刘秀心思一动，眯了眯眼睛，问道：“阁下是何人？”
青衣中年人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管婴！”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在虚英、虚飞乃至许汐泠的耳朵里，无不倒吸口凉气。四阿，可分为四部分，由四名首领分别负责，这四位首领，也可以称之为四阿中的四教头。
他们分别是阮修、田兮、管婴、齐仲。
现在这名青衣中年人自称管婴，那么他就是四阿的四首领之一。刘秀也没想到，四阿首领之一的管婴竟然会在这支赤眉军别部里。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管婴，说道：“原来是管先生。”
“听起来，你似乎知道我这个人。”
刘秀振作精神，慢慢站直身形，神态从容，似笑非笑地说道：“阮修、田兮、管婴、齐仲，四阿的四首领，也是四阿的四教头，教导出一大群身手高强但又看淡生死的死士，管先生功德无量啊！”
听闻这番嘲讽的话，管婴周围的黑衣人齐齐目露凶光，怒视着刘秀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管婴则是仰面而笑，对上刘秀嘲笑的目光，他幽幽说道：“今日，我定要取你首级回长安！”
“管婴，你好大的口气！”虚英怒吼一声，蹬步上前，一剑向管婴的脖颈横扫过去。对于虚英攻上来的这一剑，管婴仿佛没看到似的。
等剑锋距离他的脖颈已不足半尺了，他的右手臂突然一晃，佩剑抽出，空中乍现出一道寒芒，紧接着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剑与剑碰撞在一起，乍现出一团火星子。
这一刻，虚英感觉迎面袭来排山倒海之力，他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了出去。他一直滑出一米远，才算把身形停下来，持剑的手都在突突的哆嗦个不停。
管婴依旧是看也不看虚英，他提着佩剑，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刘秀走过去，只是在路过虚英身边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一炁门虚子辈弟子，即便是你的师伯、师父、师叔见到我，也要礼让三分。”
不用再交手，只一次的过招，以及从对方身上散发过来的强大压迫感，便让虚英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管婴的对手。
如果管婴是冲着别人来的，此时虚英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跑掉，但现在管婴是冲着刘秀来的，虚英不能跑，哪怕明知不敌，他也要拼尽全力，掩护刘秀离开。
他把佩剑从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右手交于左手，而后断喝一声，再次持剑向管婴冲了过去。管婴没有回头，只随手将剑向后一挥。
他的出招，看似随意，可在虚英的眼中，快如闪电一般。
他全力向下弯腰，闪躲管婴的回手剑，那知这只是管婴的虚招，佩剑在他的手掌上旋转一圈，剑锋朝下，向虚英的后脖颈狠狠刺去。

第五百九十九章 阴沟翻船
虚英身子向旁滚翻，轱辘出去好远，管婴的一剑也随之刺偏。连续两击不中，管婴似乎也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一炁门的弟子还挺厉害的！
他眯了眯眼睛，说道：“你再接我一剑试试！”说着话，管婴身形一晃，人已追至虚英的近前，佩剑平凡无奇的向前直刺。
在旁人看来，他这一剑似乎没什么，只是速度稍微快了一些而已，但虚英的感受完全不同。管婴的这一剑，似乎在无形中已经封死了他的全部退路。
他感觉自己无论是向左闪，还是向右闪，都会遭受到对方接下来的致命一击。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格挡，无论是向上搪，还是向下压，感觉自己都很难再抵挡对方接下来的杀招。
管婴就这么平凡无奇的一剑，把虚英给硬生生的定在了那里，既无法躲避，也无法做出格挡，仿佛整个人被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流淌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一条腿都已迈进了鬼门关内。就在这时，忽听斜刺里突然传来嗖的一声。
管婴前刺的剑突然向回一收，紧接着又向外一挑，当啷，一支飞射向管婴太阳穴的弩箭弹飞到空中，打着旋飞出去好远。
关键时刻，刘秀甩出的一箭。他手持赤霄剑，迈步向管婴走了过去，同时振声喝道：“管婴，你要找的人是朕！有什么本事，就冲着朕来！”
刘秀看得出来，虚英的气势已经完全被管婴压制住了，如果说虚英的真本事有十分的话，现在他连一分都发挥不出来，这种情况下，虚英已经无法再与管婴交手。
看着毫无惧色走向自己的刘秀，管婴眼眸闪了闪，普天之下，在与自己交手时，还能不被自己的气势所压倒者，真就不多。
他嘴角扬起，乐呵呵地说道：“初生牛犊之所以不怕虎，是因为他不知‘死’字怎么写。”
刘秀没有接话，走过虚英身边的时候，他低声交代道：“找机会逃走！”
今天这仗已经打不了了，赤眉军方面，不仅兵力众多，而且还有管婴这种顶级的高手在，己方已毫无胜算。
“陛下——”虚英汗如雨下，脸上既流露出担忧，也带着羞愧。
管婴哼笑出声，说道：“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说着话，他依旧是一剑向前刺出，只不过他这次出剑的对象换成了刘秀。
刚才刘秀在旁看着，没感觉到管婴这一剑有多玄妙，现在轮到他抵其锋芒，刘秀倒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股迎面而来，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他甚至觉得自己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几、二十多度，整个人如同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刘秀眯了眯眼睛，暗暗咬牙，他并未被管婴的气势震慑住，当管婴的一剑马上要刺倒他近前的时候，刘秀断喝一声，单脚跺地，身子提溜一转，仿佛陀螺一般从管婴的身侧闪了过去，同时一剑挥出，剑锋划向管婴的肋侧。
他现在所用的身法，还是当初龙渊传授给他的，刘秀练得最为纯熟，在与敌交战中，屡次使用，也屡次都能让敌人吃亏。
但是这次，他非但未能伤到管婴，反而自己肋下的衣服被划开，鲜血缓缓流淌出来。
他的剑够快，但管婴的剑更快，不仅挡住了刘秀的进攻，而且反击出去的一剑，险些刺中刘秀的后腰，好在他闪躲及时，只是被这一剑在肋侧划开个口子。
管婴嘴角勾起，冷笑出声，说道：“萤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说着话，管婴提步上前，佩剑在他掌中翻转，他倒握着剑柄，向前一挥，沙的一声，他的面前，出现一道半月形的寒芒，向刘秀的脖颈闪去。
暗道一声好快的剑！刘秀急忙向下弯腰闪躲，管婴这一剑只是前招，后招是接踵而至的一脚。刘秀没想到管婴的下盘突然攻来，闪躲不及，被管婴这一脚正踹在肚子上。
刘秀向后连退了数步，而后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肚腹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小腹涌上来，顺着嗓子眼往外喷射。
噗！刘秀忍不住喷出一口血箭。见状，虚英、虚飞二人双双大吼一声，持剑扑了上来。他二人刚接近到管婴的近前，后者回手一剑，向背后横扫。
虚英、虚飞急忙收剑格挡。当、当！随着两声脆响，再看虚英、虚飞二人，双双向后连退，持剑的手臂，被震的抖成了一团。管婴根本不理他二人，他迈步向刘秀走去，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了，今日定要取走你的首级！”说话之间，他来到刘秀的近前，手中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刘秀的眉心。
而就在这时，现场突然传来陌鄢的话音：“管婴，我有让你杀他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不仅让管婴脸色大变，也让在场的黑衣人身子同是一震，人们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纷纷单膝跪地。
也就在管婴一愣之际，坐在地上的刘秀突然一甩手臂，一大把泥土飞出，狠狠砸向管婴的面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小把戏无论如何也碰不到管婴。
可问题是，陌鄢的突然出现，让管婴太过于震惊，他整个人正出于分神之际，被刘秀的这把泥土打了个正着。
啪！一大把泥土在管婴的脸颊上炸开，土屑也自然而然地飞进了他的眼睛里。那么厉害的管婴，此时亦忍不住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抬起手掌，捂住自己的双眼。
趁此机会，刘秀从地上一跃而起，拔腿就跑，看到虚英、虚飞二人还傻站在原地，他急声说道：“快跑！”
就武艺而言，他不如管婴，虚英、虚飞也同样不如管婴，现在不跑，还等待何时？
虚英、虚飞二人回过神来，二话不说，跟着刘秀一并跑了出去。刘秀路过许汐泠的时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前飞奔。
许汐泠跟不上刘秀的速度，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要被扯掉了。刘秀干脆把许汐泠拦腰抱起，全力向前跑了出去。
这次，许汐泠可是救了他一命。陌鄢远在长安，他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河内的太行山？
刚才那句陌鄢的话音，正是许汐泠发出来的。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此时此刻都胜过了千军万马，让刘秀一下子抓住了脱身的良机。
许汐泠能模仿陌鄢的声音，这还多亏当初刘伯姬拉着她去看百戏，也正是在那场百戏中，刘秀、许汐泠、刘伯姬和陌鄢见了一面，许汐泠也牢牢记住了陌鄢说话的声音。
管婴经验丰富，他没有死命的揉眼睛，而是双眼紧闭，等泪水把眼中的沙土冲出来后，他才慢慢撩起眼帘，取出水囊，用清水清洗眼目。
等他双眼恢复正常后，扫视左右，现场哪里还有刘秀等人的身影？
瞬时间，管婴的脸色阴沉下来，黑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沉声问道：“刘秀小儿在哪？”
“回……回禀管首领，刘秀……刘秀他们跑了！”
“那你们还不快去追？”
“公子他……”
“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公子，是假的！”此时，管婴已经反应过来，刘秀的手下，肯定有精于变音术的高手，而且这个人之前肯定是见过公子的，不然的话，对方不会把公子的声音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刘秀抱着许汐泠，甩开双腿，卯足了全力，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的速度之快，让许汐泠感觉双耳灌风，即便靠在刘秀的怀里，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虚英、虚飞刚开始还紧跟在刘秀的身后，可时间不长，看到后面有黑衣人追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分向左右散开，借此来搅乱敌人的追踪。
且说刘秀，他跑得不辨东西南北，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总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林海，渐渐的，林中激烈的打斗声他都听不到了。
不过他不敢停下来，一旦他被管婴追上，他们这些人，谁都活不成。
又足足跑了半个多时辰，刘秀把最后一丝的体力都透支出去，他再坚持不住，走到一颗大树前，他先是把怀中的许汐泠放下来，而后，他依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
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头都似乎有千斤之重，已然抬不起来，心脏跳到速度之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肺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挤压着。
许汐泠缓缓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颤声问道：“陛下？”
刘秀没有抬头，现在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哧呼哧地不停喘着粗气，向许汐泠稍微摆下手，表示自己没事。
许汐泠说道：“属下帮陛下包扎下伤口！”说着话，她从怀中掏出金疮药，而后又帮着刘秀把衣服慢慢脱下来。
刘秀的身上有好几条口子，腋下、肋侧皆有伤口，虽然口子没有很深，但鲜血淋漓，看着也挺吓人的。
许汐泠小心翼翼地帮着刘秀涂上金创药，而后又把自己的衣服撕下几条，缠在各处伤口处。
处理完刘秀身上的伤口，她又解下腰间的水囊，喂了刘秀两口水。歇息了这么半天，又灌下两大口水，刘秀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他身子向后倚靠，脑袋枕着树干，向两旁瞅了瞅，周围都是树林，他问道：“虚英、虚飞没有跟上来吗？”
“虚英、虚飞和陛下跑散了。”
许汐泠早就注意到虚英、虚飞两人没能跟上来，但她不敢提醒刘秀，提醒了也没用，即便他二人调头回去，也于事无补，反而还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许汐泠沉默片刻，又轻声安慰道：“虚英、虚飞武艺高强，想必，他二人是将敌人引向了别处。”
刘秀没有说话。自舂陵起义以来，刘秀征战无数，但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他从来没输过，却总是在不起眼的小战场上阴沟里翻船。
上次在右北平郡，他追击起义军，被阴了一次，坠崖落水，这次他还是追击起义军，又被阴了一次，险些命丧太行山。
想到这里，刘秀忍不住摇头苦笑。

第六百章 开口表白
许汐泠关切地问道：“陛下的伤口可是太痛了？”
刘秀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剧烈的运动过后，疲惫感席卷而来，刘秀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如同灌了铅似的，动一下都费劲。
许汐泠向四周望望，看到不远处的树后有一片洼地，她说道：“陛下，我们到那边去躲躲！”
刘秀举目看了一眼，点点头，不过此事的他，已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许汐泠架着刘秀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然后搀着刘秀，走到洼地当中。
洼地不是很深，也就半米左右，他二人坐在里面，倒也不宜被人发现。
他平躺在地上，眼帘越来越深重，他缓声说道：“汐泠，我先歇息一会，一会就好。”说着话，他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秀身上的几处伤口并不严重，只不过没有及时处理，又经过剧烈的运动，失血过多，加上管婴的那一脚让他受了内伤，现在刘秀是实在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许汐泠看着昏睡中的刘秀，把他刚刚脱下的衣服盖在他身上，而后她在刘秀的身边也平躺下来，近距离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个时辰，洼地外面的树林中，突然传出沙沙的脚步声。
听闻动静，许汐泠身子猛然一震，立刻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她在洼地中慢慢探出头来，向外观瞧。
只见斜侧方的树林中，走来十数名赤眉军的兵卒，有的人端着长矛，有的人提着刀剑，边走边向四处张望。
其中有人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么大的一片林子，要从中找出几个人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哎呀，你可别抱怨了，抱怨了也没用，谁让咱们命苦呢，只能干这些苦活、累活！”另一名兵卒说是在劝同伴，实则他也是在抱怨。
看到对方是冲着洼地这边走来的，许汐泠急忙缩回头，小心翼翼地爬到刘秀的身边，轻轻推着他的胳膊。
昏睡中的刘秀悠悠转醒，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两道精光也在他眼中乍现。
倘若换成旁人，经受了刘秀刚才的这番折腾，恐怕没有个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而刘秀身体的恢复速度却极快，只歇息了这么一会的工夫，他的眼眸又重现出神韵和光彩。
虽说现在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感觉乏力，但精气神已比刚才饱满了许多。
许汐泠将食指立在唇前，先是示意刘秀不要说话，而后她向外指了指，压低声音，在刘秀耳边细语道：“赤眉军搜查过来了！”
刘秀眼眸一闪，侧头问道：“有多少人？”
“只看到十几个人。”
刘秀听罢，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只来了十几个人，说明赤眉军并未发现己方的行踪，不是专门追踪过来的，而是赤眉军像撒网一样，把人员分散开来，碰巧搜过来的。
他慢慢坐起身形，看了一眼自己和许汐泠所在的这块小洼地，地方不大，又不深，完全没有躲藏的空间。
他眯了眯眼睛，握住赤霄剑的剑柄，一点点把赤霄剑抽出剑鞘。
见状，许汐泠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既然躲避不开，就只能将对方统统杀掉，不留活口。
她向刘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他二人蹲在小洼地里，蓄势待发。
外面的那十几名赤眉军，距离小洼地已越来越近，刘秀和许汐泠都能清楚的听到对方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要我说，刘秀早就跑了，哪里还会留在林子里，等着我们来搜捕他？”
“长安来的那个人说了，出山的路，他都已安排下死士，刘秀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他现在一定是藏在这片林子里！”
“他说得倒是轻松，他自己怎么不来找？”
赤眉军的兵卒对管婴似乎也颇有怨言，一边走着，一边不满地嘟嘟囔囔，怨气颇重。
其中有一人走到洼地的近前，一边埋怨管婴不体贴将士，一边撩起衣襟，解开腰带，要向洼地里解手。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的脚下，紧贴着洼地的土壁，还蹲着两个人，刘秀和许汐泠。
这名赤眉军，都已经解开了腰带，褪下裤子，正准备撒尿的时候，原本蹲在小洼地里的刘秀，突然站起身形，与此同时，一剑由下而上的刺出。
赤霄剑的锋芒精准地刺入那名赤眉军的下颚，四寸左右的剑尖都没入对方的头颅。那名赤眉军的兵卒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毙命，身子直挺挺地向小洼地里扑倒。
噗通！
看着倒在洼地里，赤裸着下身的赤眉军尸体，许汐泠玉面一红，急忙扭头看向别处。刘秀则是眯缝着眼睛，侧耳聆听外面的动静。
见己方去解手的同伴竟然栽进洼地当中，另外十几名赤眉军兵卒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有人笑嘻嘻地说道：“你他娘的，解个手也能摔进坑里去！”
众人纷纷走了过来，想把摔在坑底的同伴拽上来，可是走到近前，定睛细看，人们的脸色无不大变。只见同伴躺在坑内，一动不动，下颚处，血流如注。
“啊——”人们忍不住纷纷惊呼出声。也就在他们惊叫的一刹那，刘秀从坑底内蹦了出来，赤霄剑顺势横扫而出。
沙！
剑锋在两名赤眉军的喉咙处一闪而过，锋芒撕开他二人的脖颈。两人倒退两步，相继倒地。其余众人见状，下意识地尖叫道：“刘秀！是刘秀藏在这里！”
刘秀也不说话，他持剑冲向一名赤眉军，剑锋顺势向前刺出，那名吓得向旁翻滚，轱辘出去好远，一剑不中，刘秀也不追击，挥剑斩向一旁的另名赤眉军。
那人还横起手中的长矛招架，结果长矛的矛杆被赤霄剑一削两段，剑锋去势不减，在对方的胸前切过。刘秀一出手，便连杀数人，让赤眉军众人心头大惊。
余下的八名赤眉军纷纷咆哮一声，一并向刘秀扑了过去。刘秀挥剑与之战到一起，只几个照面，又有四名赤眉军惨死在他的剑下。
剩下四人，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杀不掉刘秀，放弃继续作战，调头就跑。
刘秀又哪肯放他们离开，他连续两个蹬步，追至一名赤眉军的背后，剑锋也随之从对方的后心刺了进去。
那名赤眉军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刘秀拔剑，手臂向外一挥，赤霄剑出手，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
旋转飞行的赤霄剑，真好像螺旋桨一般，在一名赤眉军的脖颈处一闪而过，随后哆的一声，赤霄剑横切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钉在了上面。
再看那名兵卒，依旧在往前跑着，可跑着跑着，肩膀上的人头不可思议地掉落下来，无头的尸体还在往前跑，但硕大的断头已轱辘在地。
余下的两名赤眉军，根本不敢回头看，恰在这时，他二人忽听侧面有女子的惊呼声。两人转目一瞧，只见距离他二人不远处，有一位美艳无双的妙龄女子正跪坐在树下。
两人心思同是一动，这女子定是刘秀的妃子！两人似乎找到了一线生机，二话不说，直奔那名美艳女子跑了过去。
两人来到美艳女子近前，一把抓住她的衣服，把她从地上狠狠拽起，回头怒视着刘秀，厉声吼道：“别动！你再追一步，老子就先杀了她……”
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只见他的脖颈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把匕首，美艳女子手中的匕首。
另名赤眉军大惊失色，惊呼道：“你……”
美艳女子将匕首从对方脖颈中拔出，挥手斩向另一名赤眉军。
那人吓得急忙向下弯腰闪躲，让过匕首的锋芒，他重新直起身形，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剑，对准美艳女子的头顶，作势要劈砍下去。
可惜，他的剑永远都未能砍下来。
只听噗的一声，由他的胸膛内，突然探出来一截剑尖，从他背后刺入，在其胸前探出的剑尖。刘秀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他的身后，赤霄剑把他直接刺了个透心凉。
十几名赤眉军，最终一个都没跑掉，其中一人死在许汐泠的匕首下，另外的众人，皆被刘秀所杀。
干掉了这些敌人，刘秀收剑，依靠着树干，坐下身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发现绷带下有渗出血丝，许汐泠紧张地说道：“陛下的伤口又咧开了，我帮陛下重新上药！”
刘秀看着一脸急切的许汐泠，颇感歉意地对她一笑，说道：“如果汐泠不是为了陪我，这次，也不会陷入如此的凶险当中！”
许汐泠熟练的为刘秀重新上药，同时低声说道：“伴君左右，汐泠心甘情愿。”
她的话，已经如此直白，如果刘秀还是听不懂，那就不是装傻，而是真傻了。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汐泠，比我好的人，大有人在，以你的身世，值得托付一个更好的人。”
许汐泠本就是出身于大户富庶人家的千金小姐，才貌无一不是万里挑一，而且她虽未被封侯，但却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以她现在的身份，无论嫁给哪位王侯，都配得上正房夫人。
可若是跟了他，许汐泠做不了皇后（被郭圣通占了），做不了贵人（被阴丽华占了），充其量就是在后宫里做个美人。
这在刘秀看来，太委屈她了，也替她觉得不值得。
刘秀的后宫，等级划分非常简单，就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五级，其中皇后和贵人是可以获得封号的，至于美人、宫人、采女这些，都没有封号。
许汐泠低垂着头，神情认真地包扎着伤口，同时幽幽说道：“汐泠早已及笄，很多事情，汐泠皆可自己做主。”
言下之意，陛下也别把我当场什么事情都不懂的小姑娘，我的事，我自己完全可以做主！

第六百零一章 干柴烈火
等到许汐泠帮自己处理完伤口，刘秀站起身形，说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一支巡逻队失踪，赤眉军方面短时间内或许还察觉不到，但时间一长，肯定会发现端倪，他们大队人马若是找过来，自己和许汐泠就都危险了。
许汐泠也明白，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她搀扶着刘秀，问道：“陛下，我们现在往哪走？”
身处于密林当中，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树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刘秀环视了一圈，向一侧抬手指了指，说道：“我们往哪边走吧！”
他指的方向通往哪里，刘秀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随手一指罢了，总之，只要不是去往赤眉军来的那个方向就好。
刘秀和许汐泠在树林里又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黑，他俩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坐了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两人到现在已是精疲力竭。许汐泠拿出水囊，递给刘秀，轻声说道：“陛下，喝点水吧！”
刘秀接过水囊，晃了晃，里面的水只剩下个底。他摇摇头，把水囊还给了许汐泠，说道：“我现在还不渴，你喝了吧！”
许汐泠心头一暖，柔声说道：“陛下有伤在身，需要补充力气。”
说着话，她把刘秀递来的水囊又推了回去。她向四周瞅了瞅，天已入夜，森林中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说道：“陛下先在这里歇息，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溪水。”
若换成寻常的女子，这个时候根本不敢乱走，但许汐泠并不是寻常的千金小姐，一身的武艺也不容小觑。
还没等刘秀说话，她已然站起身形，摸着黑，试探着向前走去。
夜晚的树林，并不是安静无声的，除了虫叫外，四周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怪叫，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
在昏暗无光的环境里，怪叫之声听起来格外渗人，令人毛骨悚然。
许汐泠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忽听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一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她吞了口气唾沫，猛然回身，同时一匕首向后挥去。
啪！她持匕的手腕被人挡下来，“是我！”
许汐泠定睛一看，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原来来人正是刘秀。刘秀不放心让许汐泠一个人去找水源，便跟着她一起来了。
她不由得暗暗吁了口气，语气轻快地说道：“原来是陛下！”
稍顿，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刘秀出刀，已经不止是大不敬了，而且有刺君之嫌，她正要解释，刘秀向她摆摆手，说道：“我们一起去找找附近有无水源。”
说着话，他自然而然地握住许汐泠有些冷冰的小手，迈步向前走去。
刘秀有伤在身，体力消耗严重，他走起路来都直摇晃，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但即便是这样，和刘秀走在一起，许汐泠依旧能感受到浓烈的安全感。
只要与他在一起，哪怕与全天下为敌，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许汐泠微微低垂着头，走到刘秀的身边，任凭他握住自己的手，心里甜滋滋的。
在这种黑暗无比的环境里，刘秀比许汐泠要具备极大的优势。他曾服用过金液，拥有夜眼，虽不至于视黑夜如白昼，但他能视物的距离，要远胜过许汐泠。
两人向前走了大概有两刻钟的时间，许汐泠突然停下脚步，侧着头，仔细听了听，难掩兴奋地说道：“陛下，我听到了水声。”
刘秀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六识大幅下降。听闻许汐泠的话，他的精神一振，问道：“能分辨清楚在哪个方向吗？”
许汐泠又细细听了一会，向斜侧方一指，说道：“陛下，是这边！”
刚才是刘秀拉着她走，现在则变成了她拉着刘秀走。走出有百十来米远的距离，刘秀和许汐泠二人的面前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不宽，也就两三米左右，而且很浅，勉强能没过脚踝。但对于口干舌燥的刘秀和许汐泠而言，这一条小溪，无疑是解决了大问题。
两人在溪水边蹲下身形，先是洗洗脸，又洗洗手，而后捧着溪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用溪水灌饱了肚子，两人在溪边席地而坐，同时还舒适地叹息了一声。
许汐泠舔了舔嘴唇，感叹道：“这里的溪水可真甜啊！”
刘秀转头看着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与许汐泠相处的这么久了，她大多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成熟、沉稳，很少能看到她这么天真可爱的一面。
见刘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许汐泠玉面绯红，微微颔首，小声说道：“陛下……”
刘秀收回目光，慢慢躺了下来，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附近休息一宿，等到明日天亮，我们再想办法探听一下消息。”
许汐泠应了一声好。她歇息了一会，感觉身上粘糊糊的，很是不舒服，她看眼刘秀，见后者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轻声唤道：“陛下！”
刘秀没有任何的反应，许汐泠慢慢站起身形，向旁走出一段距离，宽衣解带，脱得精光，然后坐在溪边，泡着小脚，轻轻擦洗着身体。
此时刘秀并没有睡着，在树林中，睡在溪水边太危险了，林中野兽过来喝水的时候，能顺带着把他当成开胃菜。他只是太累了，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许汐泠走开，他有听到，睁开眼睛一瞧，正看到许汐泠在不远处的溪边脱衣服。许汐泠的身材很完美，体型丰韵，且修长，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可谓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用人间尤物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即便明知道自己这么盯着人家姑娘洗澡太无礼，但刘秀还是不自觉地看愣了神。
直到许汐泠把身子洗干净，回到岸上的时候，刘秀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许汐泠又把里衣洗了洗，只披着一件外衣，走回到刘秀这边。见刘秀还在‘睡觉’，许汐泠弯下腰身，轻声唤道：“陛下！陛下醒醒！”
她轻唤了两声，刘秀猛然睁开眼睛，许汐泠还没反应过来，刘秀一抬手，拉住她的胳膊，向回一带，将她拉倒在自己怀中。
许汐泠惊呼出声，刘秀顺势翻了身，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许汐泠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刘秀，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过了片刻，她缓缓闭上眼睛，稍稍扬起头，樱唇微微开启，一副请君品尝的娇艳，此情此景，无论换成哪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
刘秀低下头，吻住她的樱唇，品尝着她口中的芬芳，他的手也顺着她外衣滑了进去。
漆黑的树林里，潺潺的溪水旁，春光无限。
翌日，天亮，刘秀先从睡梦中醒来。他转头一瞧，许汐泠正睡在他的身边，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致又富有弹性，仿佛羊脂一般，乌黑的秀发，顺滑如缎。
他抬起手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许汐泠又长又翘的睫毛抖了抖，眼帘缓缓撩起，看到近在咫尺的刘秀，又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红晕由她的脸颊一直扩散到脖颈。
她局促又带着羞涩地说道：“陛下……”
她话音未落，刘秀已封住她的小嘴，用自己的嘴巴。
直至天色大亮，刘秀和许汐泠才穿戴整齐。休息了一晚，刘秀身上的伤势并没有完全痊愈，但却已经止血结痂。
不得不说，金液对刘秀身体的改造太大了，让他的体质要远远超过常人。
昨晚，他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之间的关系也明显亲近了许多。刘秀和许汐泠在溪水附近发现了几颗果树，采摘了十来颗野果子。
并不好吃，酸涩的让他二人直皱眉头，但为了填饱肚子，也只能用这些难以下咽的野果子来充饥了。
两人吃下几颗野果子，看清楚太阳升起的方向，辨认清楚向东南西北，许汐泠手指着南方，说道：“陛下，我们往南走，一定能走出去！”
刘秀沉吟片刻，摇头说道：“不！我们回去！”
“回去？”许汐泠诧异地看着他，问道：“陛下要回哪里？”
“地沟谷！”刘秀说道：“君文、君严他们，都还在地沟谷那边，我们回去，找他们汇合！”
昨天，通过那几名赤眉军兵卒的交谈可以听得出来，管婴已经在所有的出山口都布置了他手下的死士。
以自己和许汐泠现在的状态，一旦遭遇到四阿死士的伏击，恐怕会凶多吉少。
与其冒险出山，不如逆其道而行，折回地沟谷，如此定能大出赤眉军方面的预料，己方二人的处境反而会更安全。
许汐泠认真想了想，不无担忧地问道：“陛下，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
刘秀握住许汐泠的手，含笑说道：“放心，有我在！”
看着对自己柔情似水的刘秀，许汐泠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似的，这么久的心愿终于实现，她甚至都觉得不太真实。
见她看着自己愣神，刘秀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用指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我们走吧！”
刘秀和许汐泠没有向太行山外走，而是向着地沟谷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在通过地沟谷时，遭到赤眉军的伏击，队伍被一分为二。
刘秀这边遭遇到赤眉军主力的进攻，双方都死伤惨重，反倒是贾复、王梁那边，虽也遭到赤眉军的进攻，但很轻松的便抵挡住了赤眉军的攻势。
贾复、王梁这边的汉军，有两万之众，进攻他们的赤眉军，只有一万来人，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战力相差也悬殊。
赤眉军方便似乎也知道自己不是汉军的对手，并不与汉军力战，一直游弋在汉军的周围，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贾复和王梁一商议，兵分两路，一路向山顶的赤眉军进攻，一路抵挡赤眉军的偷袭。

第六百零二章 冤家路窄
王梁率领部下，主攻山顶的赤眉军。
山下根本没有通往山上的路，只能通过攀爬才能登上山顶。王梁给他的部下们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攻上山头，彻底消灭山顶的赤眉军。
汉军将士脱下甲胄，有不少人都是赤膊上阵，顺着山壁向上攀爬。山顶上的赤眉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山顶上，别的都不多，只有石头多。
赤眉军以石头作为武器，死命的向下砸。进攻山顶的汉军，时不时的被落石砸中，人们惨叫着从半山腰摔下来。
汉军苦苦攀爬了近两个时辰，非但未能攻上山顶，反而自身的伤亡极大。
王梁这边战事不利，贾复、李通、伏黯也纷纷来到王梁这里，商议着如何才能顺利攻上山顶。
最后还是伏黯想了个主意，分阶段性的往上爬。
己方先派出善于攀爬、身手矫健敏捷的兵卒，爬到四、五丈高的时候，就找个节点，固定绳索，然后以此类推，每隔四、五丈，便找个节点，固定绳索。
如此一来，己方的将士有了绳索做辅助，既方便了攀爬，也可以适当的闪躲头顶上的落石，而且在攀爬的过程中，体力也得到了保证。
伏黯的意见，立刻得到了贾复、王梁、李通等人的一致赞同。
贾复派出不少的奔命郎，作为第一批固定绳索的人。
按照伏黯想出的办法，汉军的进攻终于有了起色，不过想强攻到山顶，依旧很困难。
双方由白天，一直战斗到黑夜。直至子夜，汉军才终于攻上了山顶，与山顶上的赤眉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
山顶上的赤眉军，数量并不多，也就千八百人的样子。
他们镇守于山顶，向下投掷石头，可以爆发出强大的杀伤力，但现在汉军攻上来，双方展开面对面的肉搏战，这些赤眉军便变得不堪一击。
随着大批的汉军将士不断爬上山顶，赤眉军逐渐抵挡不住，被逼得一退再退。不少人都被汉军冲撞的直接从山顶摔了下去。
在死伤过半后，剩余的赤眉军失去抵抗下去的斗志，悉数向汉军投降。
通过审问赤眉军的俘虏，汉军这边才知道，原来这座山的山壁处，有一个很隐秘的山洞，洞口不大，还有凸石阻挡，很难被人发现，但山洞里面的空间却不小。
当初汉军探子之所以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是因为当时他们就藏在那座山洞里。等到打探的汉军斥候撤走之后，他们才悄悄爬出山洞，登上山顶。
在汉军的大队人马穿行地沟谷的时候，他们先是合力推下巨石，将山谷切断，然后着重攻击了刘秀所在的后半段汉军队伍。
听完赤眉军俘虏的讲述后，贾复、王梁、李通、伏黯等人无不是心急如焚，现在陛下的情况如何，他们还一无所知。
贾复下令，将这些被俘的赤眉军全部处死，而后，他们带着大队人马，通过地沟谷回撤。
贾复、王梁等人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刘秀等汉军与赤眉军的交战，早已结束，现场能看到许多汉军和赤眉军的尸体。
人们顺着尸体，找到树林中，这里的尸体更多，几乎把整整一大片的树林都铺了一层，由此也不难看出，这里发生过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看罢树林中的情况，贾复、王梁等人立刻下令，搜索树林，无论如何也要把陛下找到，活人见人，死也要见尸。
随着贾复、王梁等人的到来，这片平日里人迹罕至的森林，变得更热闹了。
其中既有被打散了的汉军，也有四处搜寻刘秀的赤眉军，现在又多了贾复、王梁等人的汉军。人们都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森林里四处乱窜。
很快，有一支王梁派出的汉军兵卒跑回来，与此同时，还带回来两名浑身是伤的己方兵卒。
他俩都是昨日白天在树林中一战的幸存者，看到贾复、王梁等人，两人又惊又喜，又悲又愤，忍不住呜呜地大哭起来。
现在谁还有心情在这里听他二人的干嚎，贾复上前，沉声喝道：“都别哭了！堂堂七尺男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两名汉军兵卒被贾复训斥得一缩脖子，都没声了。王梁拉了贾复一下，然后对两名兵卒和颜悦色地问道：“昨日，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二人仔仔细细的讲来。”
这两名汉军兵卒都是修武县县兵，他俩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听完他二人的话，在场众人无不是眉头紧锁，贾复迫不及待地问道：“陛下呢？陛下现在哪里？”
两名兵卒一同摇头，说道：“当时的情况，太危急也太混乱，我……我们和陛下跑散了，也……不知道陛下现在哪里。不过有一点小人可以肯定，陛下……陛下并未被贼军所害，贼军现在还在林子里四处搜捕陛下呢！”
他这番话，倒是让在场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了落。
王梁看向贾复、李通、伏黯，小声说道：“这么大的一片林子，陛下若是成心藏起来，赤眉军很难找到，我看，陛下暂时无虞。”
伏黯皱着眉头说道：“无论如何，陛下现在的处境都很危险，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陛下才是！”
众人齐齐点头，陛下现在没事，但并不代表陛下一定不会被赤眉军搜捕到，总之，他们必须得赶在赤眉军的前面，找到陛下。
这回，贾复、王梁、李通、伏黯等人也不干等着了，他们分散开来，率领着各自的亲兵，也投入到搜寻刘秀的队伍当中。
且说刘秀，他和许汐泠往地沟谷方向走。可是走着走着，他二人也分不清楚地沟谷究竟是在自己二人的哪个方向。现在刘秀和许汐泠完全是凭着直觉往前走。
等到晌午的时候，两人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走到了什么地方，反正四周都是密密匝匝的树林。
看到许汐泠的步伐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沉重，小脸也涨红，刘秀说道：“汐泠，我们停下歇歇！”
“好！”许汐泠答应一声，再坚持不住，依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其实她早就累得走不动了，只不过不想成为刘秀的累赘，在一直咬牙坚持着。
刘秀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两颗野果子，递给许汐泠。许汐泠现在很饿，可是看到野果子，一点食欲都没有，反而胃里一个劲的反酸水。
见状，刘秀又掏出两颗野果子，直接向自己口中塞了一颗，大口地咀嚼着。
他说道：“当初，王郎刚刚在邯郸称帝，以十万户悬赏我的人头，我们东躲西藏，躲避追捕。记得有一次，我已经三日没有吃过东西，被饿得生了一场大病，最后还是公孙从衣服的夹缝里，取出一把豆子，为我煮了一碗豆粥。现在想想，那可真香啊！”说到这里，他还吞了口唾沫，把另一颗野果子也塞入口中，大口地吃着。
刘秀能吃苦，是因为他真的吃过了很多苦，正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听完刘秀的这番话，许汐泠再看看手中的两颗野果子，似乎变得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她学着刘秀的样子，把一整颗果子塞入口中，闭着眼睛，死劲的嚼着。
看她这副模样，刘秀既觉得好笑，心里又十分的愧疚，他抬起手来，搂住许汐泠的香肩，将她拥入自己怀中。
恰在这时，刘秀和许汐泠忽听斜侧方传来说话声，由于距离较远，对方说的是什么，他二人听不太清楚。
意识到有人过来，刘秀和许汐泠身子一震，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刘秀拍下许汐泠，又向上扬扬头。
许汐泠立刻会意。刘秀抱着她的腰身，向上一举，许汐泠抱住树干，踩着刘秀的肩膀，向树上攀爬，刘秀紧随其后，也跟着爬到树上。
两人一前一后，爬到茂密的树枝当中，趴伏在枝干上。刘秀以剑鞘轻轻扒开枝叶，向下方观瞧。只见斜侧方那边，走来一行人。
对方有二十人左右，大多都是黑衣黑裤，只有一人穿着青衣。刘秀看罢，心头顿是一紧，管婴！
来的这行人，正是管婴和他的手下。其中一名黑衣人走在管婴的身旁，狐疑道：“师父，刘秀真的会在这一带吗？”
管婴耸了耸肩，刘秀会不会在这一带，他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说道：“看那几名被杀的兵卒，他们确是死于赤霄剑下，杀他们的人，应该是刘秀没错。”
黑衣人向四周望了望，又瞧瞧其余的黑衣人，小声说道：“师父，我们已经找了一上午，我看大家也都累了，要不，我们停下歇歇？”
听闻这话，树上的许汐泠身子稍微一抖，管婴这些人在哪停歇不好，怎么就偏偏要在这里停歇呢？她的抖动，让树枝有稍稍的晃动，只不过不太明显，如同一阵微风刮过。
刘秀扭头看了她一眼，许汐泠暗暗咧嘴，冲着刘秀半撒娇似的吐了吐舌尖。看到她粉红的小舌头，刘秀突感小腹一热，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向下看去。
管婴对那名黑衣人点点头，说道：“也好，我们就在这里歇歇脚吧！”管婴是四阿的四首领之一，也是四教头之一，他的手下，基本都算是他的徒弟。
但可以叫他师父的，那都是他亲传的弟子，至于其它的人，只能叫他首领。
得到了管婴的允许，黑衣人正要说话，但却看到管婴的眼神不对劲。
此时管婴负手而站，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树木的树梢处，他嘴角微微上扬，身上却散发出冷冰冰的杀气。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些人，以为自己行踪隐秘，别人找不到，可他不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说话之间，他手臂猛的一抖，佩剑已然出鞘，紧接着，他持剑的手向外一扬，佩剑脱手而飞，直奔那棵树木的树梢射去。

第六百零三章 战斗成长
谁都没想到，正和徒弟说话的管婴，会突然出手，一记飞剑甩了出去。在场的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下意识地举目向佩剑飞行的方向看去。
佩剑飞入树枝当中，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刚刚没入树丛中的佩剑反弹回来，打着旋掉落下地。与此同时，树枝当中飞身落下一人，正是手持赤霄剑的刘秀。
刘秀也没有想到，管婴的耳力竟然如此敏锐，许汐泠只稍稍晃动了一下，便被他听出了异常。
看到从树上落下的刘秀，管婴嘴角扬起更高，欺身上前，向刘秀直冲过去。
见管婴来势汹汹，刘秀想都没想，一剑向前横扫。
管婴身子向后一仰，双脚踩着地面，上半身却几乎与地面平行，这一记铁板桥的功夫，将刘秀扫来的一剑化解于无形。
他的手在地上一划，将落地的佩剑抓起，而后挺直身形，唰唰唰的向刘秀连续刺出三剑。
太快了，快到三剑仿佛是在同一时间刺出去的。刘秀使出了全力格挡，叮叮叮，他接下管婴的三剑，人也被逼着退出了三大步。
管婴身形一晃，仿佛鬼魅一般飘到刘秀的身侧，剑锋横切，斩向刘秀的腰身。
后者立剑格挡，哪知管婴这一剑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下面的一脚，猛踹刘秀的下体。
刘秀深吸口气，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向后倒射了出去。
管婴一脚踢空，立刻又箭步上前，佩剑在空中挽出一朵剑花，锋芒刺向刘秀的胸口。刘秀向后倒掠的身形还没来得及稳住，管婴的剑就已经到了他的近前。
无奈之力，刘秀竖立起手中剑，挡在自己的身前。当啷！佩剑的锋芒狠狠刺在赤霄剑的剑身上，爆出一团火星子。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又倒滑出两米多远。
等他稳住身形后，感觉自己持剑的手掌都被震得又酸又麻。管婴的这一身武艺，当真是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地步。
刘秀竟然能接下自己连续的快攻，管婴也是颇感意外，就武艺而言，自己的这些徒弟当中，恐怕还真没有谁能比得上刘秀。
管婴随手甩了甩手中剑，说道：“如此年纪，能有这样的武艺，着实不错，可惜，你这次遇到的人是我！”
说话之间，管婴提着佩剑，向刘秀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刘秀双目一眯，暗暗咬牙，非但未退，反而还持剑反冲上来。
等到两人快要接触到一起的时候，刘秀的身形在地上画出一条弧线，由管婴的身侧一闪而过，绕到他的背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此时刘秀使出了全力，速度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不过在管婴这里，还是不够看的。管婴腰身一拧，随手向后挥出一剑。
当啷，刘秀的杀招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而后他顺势侧踢了一脚。
刘秀深吸口气，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推住剑身，以赤霄剑的剑面格挡管婴的侧踢。在管婴的脚点在剑面上的瞬间，刘秀感觉似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他的双脚离开地面，向后弹出一米多远，落地后，他的双脚又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好长一短距离，而后他身子后仰，又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算把管婴侧踢一脚的力道全部卸掉。
不给刘秀喘息的机会，管婴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刘秀的近前，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狠狠向下刺出一剑。
鹰击！
刘秀不敢抵其锋芒，身子向旁翻滚，险险躲避开管婴这一剑，当管婴再次追上前时，刘秀从地上蹿起，同时一把泥土向管婴的面门狠狠打去。
又是这一招！管婴都差点气乐了。
他抬起手掌，挡在自己的面门前，啪，飞来的泥土全部打在他的掌心上。他刚把手掌放下，刘秀已直冲上前，一剑刺向他的脖颈。
管婴向旁闪身，同时右腿向旁一扫，他的右脚尖正勾在刘秀的脚踝处。
刘秀站立不住，身子向前飞扑出去。他摔落在地的瞬间，管婴如影随形的到了他的近前，手中剑对准他的脖颈便要劈砍下去。
还没等刘秀向旁翻滚闪躲，一道寒光直奔管婴的太阳穴飞射过来。
管婴冷哼出声，手中剑向外一挑，当啷，飞射过来的匕首打着旋，弹飞到空中。关键时刻，是许汐泠甩过来的一刀。
管婴扭头，看向业已从树枝上跳下来的许汐泠，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不用急！今日，我让你二人一起上路！”
说完话，他理都没理许汐泠，向刘秀狠狠挥出一剑。
刘秀双手握剑，全力砍出，与管婴硬碰硬的对磕了一剑。
当啷！这一声巨响，真仿佛晴空霹雳一般，就连周围的四阿死士们，都被震得两耳嗡嗡直叫，耳膜如同针扎般的疼痛。
刘秀身子倒地，向后翻滚出去好远，等他停下身形，从地上站起时，两只握剑的手都在抖动个不停。
管婴嗤笑一声，抬步正要上前，突然他的身子顿住，低头一看，自己佩剑的锋芒，多出个豁口，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剑身上还出现了好几条裂痕。
他所用的佩剑，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打造而成，削铁如泥，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直使用这把剑，战无不胜，没想到，今日竟然损坏在刘秀的手里。
他看向刘秀的眼神幽暗，其中隐隐闪烁着寒光，凝声说道：“今日，你必须死！你的剑，我要定了！”
刘秀所用的佩剑是赤霄剑，这并不是秘密，相传赤霄剑乃当年刘邦的武器，刘邦也正是用赤霄剑斩杀的白莽。
不管这个传闻是真是假，但今日来看，赤霄剑的确是把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器。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刘秀即便不是管婴的对手，但他的气势也丝毫不输管婴。他强忍着双手的疼痛，冲着管婴冷笑着说道：“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竖子找死！”管婴断喝一声，箭步向刘秀冲去，这次管婴业已使出了全力，速度之快，仿佛一颗流星。刘秀集中精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
生死关头，刘秀似乎也激发出了身体里的潜能，原本在他眼中奇快无比的管婴，突然间，渐渐的慢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不仅能看清楚管婴的动作，甚至连管婴全力前冲时，头发的飘动，汗毛的抖动，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天地间突然只剩下了自己和管婴两个人，他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一切。
刘秀自己没有发觉，此时他的双眼，都在隐隐闪现着淡金色的光彩，很是怪异。
直奔他而来的管婴可是看到了，心头一震，不明白为何刘秀的眼睛突然冒出了金光。
他的诧异，也让他的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下，也就是这一瞬即逝的空档，被刘秀敏锐的察觉到了。
机会来了！刘秀突然单脚跺地，向前直射了出去，剑在前，人在后，剑到了，人也到了，一剑直取管婴的心口。
刘秀只是拼尽全力的刺出一剑，可是在周围众人的眼里，刘秀的动作突然间快得不可思议。
管婴亦是心头大惊，不由自主地倒吸口凉气。他急忙向旁闪躲，就听沙的一声，赤霄剑由他的身侧急刺过去，剑锋将他的衣袖划开一条口子，险些伤到他手臂的皮肉。
要知道管婴在三十岁之前，能伤到他的人就已经很少了，现在他已五十开外，二十年间，他与人对战过无数次，别说伤到他的人，即便是能沾到他衣边的人都屈指可数。
可是这次，他却险些伤到刘秀的剑下，衣袖还被划开一条口子。在场是四阿死士们无不是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瞠目结舌，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秀明明不是管首领的对手，怎么突然之间，他如同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动作快了，出招快了，而且还把管首领的衣袖挑开了，难道之前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一剑不中，刘秀顺势抡出一腿，横扫管婴的小腹。管婴大喝一声，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居高临下的劈砍一剑，直取刘秀的头顶。
刘秀抽身而退，向后掠出三米开外。
管婴落地，怒吼一声，蹬步上前，剑锋直取刘秀的眉心、哽嗓和胸口。三剑连出，剑剑都是杀招。刘秀身形后仰，向后退避。
同样是向后退避，但现在刘秀表现的丝毫没有仓促之感，反而是游刃有余。
此子断不可留！管婴见状，暗暗皱眉，刘秀先前的实力根本没有这么厉害，可是在自己的紧逼之下，似乎是激发出了他身体里的潜能，让他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刘秀服食过金液，但金液并没有被他的身体全部吸收，如果一下子全部吸收干净，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了。
在生死关头，巨大的压力之下，金液在他体内发酵，被他的身体进一步的吸收，这才有了刘秀此时瞬间的质变。
管婴一连向刘秀抢攻了十八剑，刘秀时而后退，时而左右躲闪，看似险象环生，好像随时可能伤在管婴的剑下，实则刘秀所作出的躲闪，都是恰到好处，既不被对方所伤，又不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这时候，反倒是管婴的脑门冒出一层虚汗，不是累的，是被刘秀的表现惊吓的。
就在管婴一个劲的抢攻，刘秀左躲右闪不断避让的时候，管婴的那名徒弟，悄然无息的接近到两人交战的边缘。
等刘秀闪到他的面前，刚好是背对着他时，他立刻意识到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他瞅准机会，无声无息地向刘秀的后心刺出一剑。
此时，刘秀的注意力都在管婴身上，根本没想过自己的背后会有人出手偷袭，对于黑衣人这的一剑，他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当观战的许汐泠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再想提醒刘秀，已然来不及了。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利刃入体。

第六百零四章 诡异病症
剑没有刺入刘秀的体内，却是刺入了管婴弟子的体内。黑衣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前胸，多出一截血淋淋剑尖，由内向外刺出的剑尖。
他机械性地扭转回头，想看清楚是何人在自己背后突下的杀手，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已经拔出刺入他体内的短剑，紧接着又是一剑，直接削掉了他的首级。
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黑衣人的人，正是伏黯。
现在不仅赤眉军的人在四处搜寻刘秀，汉军这边也在搜寻刘秀，而且汉军的人数比赤眉军还多，双方人员也不时在林子里相遇，展开短兵相接。
刘秀和管婴的对战，动静太大，尤其是刚才他俩硬碰硬的对剑，铁器的碰撞声，即便是在数里之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刚好就在附近的伏黯，听闻声响，立刻意识到是有人在这一带交战，他随之带着手下的羽林卫，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伏黯赶到时，正看到刘秀在和管婴对战，而那名黑衣人，则偷偷摸摸地要在刘秀的背后暗下杀手。伏黯想都没想，使出全力，仿佛一阵旋风似的刮了上来。
人未到，剑先至，将黑衣人刺了个透心凉，然后又是一剑，斩断对方的脖颈。
黑衣人的惨死，让对战中的刘秀和管婴各自虚晃一招，退出圈外。
看清楚来人是伏黯，刘秀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而管婴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倒在地上，被人家斩下首级的徒弟尸体，眼中逐渐冒出熊熊的火光。
他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伏黯的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何人？”
“伏黯！”伏黯直截了当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原来你就是那个黯门门主？”管婴眼中流露出来的杀机更盛。
伏黯并不把管婴的怒火放在眼里，幽幽说道：“管婴，你也算是江湖前辈，以大压小，恃强凌弱，不觉得羞愧吗？”
管婴都已经五十开外了，而刘秀才二十多岁，说管婴以大压小，恃强凌弱，倒也没错。
“我要你的命！”管婴断喝一声，持剑向伏黯冲了过去。
“陛下暂且休息，微臣去战这个老匹夫！”伏黯说着话，身形一晃，迎上管婴，与之战到一处。
管婴的出招快，伏黯的出招也不满，两人以快打快，瞬间打成了一团。
周围人几乎都看不清楚他二人的出招，只能看到有两条模糊的人影在场内来回盘旋、晃动，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
在他二人交战的同时，羽林卫也赶了过来，看清楚场上的局势，人们二话不说，对在场的黑衣人展开了围攻。
伏黯带来的羽林卫，有两三百人，个顶个的精锐。若是单打独斗，他们未必是四阿死士的对手，但现在他们人多打对方人少，场面上稳稳占据了上风。
看到现场已经打乱成了一团，刘秀提剑想加入战局，他仅仅迈步一部，突然间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同时炸开了似的，没有一处是不疼痛的。
更要命的是，这种疼痛由五脏六腑迅速蔓延到全身，好像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撕扯、碾压。
刘秀忍不住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他临昏死过去之前，只听到了许汐泠发出的惊呼声：“陛下——”
之后的事，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整个人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见刘秀突然倒地，以伏黯为首的羽林卫心头同是一震。高手对决，分心可是致命的。伏黯稍稍有个晃神，管婴便抓住了机会，一口气向他连攻了二十多剑。
即便伏黯拼尽全力格挡、躲闪，但小腹和背后，还是各被划开一条口子。
等到管婴的一轮抢攻过后，伏黯向后跳跃，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处的伤口，衣服被划开好长，衣下的皮肉，倒没有伤得多严重。
他凝视着对面的管婴，对周围的羽林卫喝道：“你们去保护陛下！”说着话，他身形向前一倾，极速向管婴奔去。
由于他的速度太快，他跑过的地方，地面上的落叶、草梗都被卷起好高，伏黯的短剑直来直去，猛刺管婴的脖颈。
他全力而发的一剑，不容小觑。即便是管婴，也使出全力，向外招架伏黯的剑。
当啷！咔嚓！
剑与剑碰撞的瞬间，先是爆发出一声铁器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断裂声。只见管婴的手中剑，竟然从中央折断，伏黯的短剑去势不减，继续刺向管婴的脖颈。
管婴吓得惊叫出声，全力向旁侧身，沙，短剑的锋芒紧贴着他的脖颈刺过，将他的脖侧划开一条又深又长的血口子。管婴向后连退，一直退出数米开外，他才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侧，粘糊糊的，放下手一看，掌心里全是血。
在刘秀和管婴对战的时候，管婴的剑就已经被赤霄剑所伤，不仅锋刃被砍出个缺口，就连剑身都出现了裂纹。
现在管婴又和伏黯硬碰硬的对剑，他的佩剑再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撞击，被硬生生的折断。
管婴意识到今日一战，自己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便宜了，他向在场的四阿弟子断喝一声：“撤！”
说话之间，他率先向树林深处跑去。管婴一跑，在场的四阿弟子们自然是无心恋战，只不过他们想跑，可没那么容易，羽林卫已然把他们团团包围。
一番激战下来，最后只有三名四阿死士侥幸冲出重围，跟着管婴逃走了。羽林卫原本还想趁胜追击，但被伏黯阻止住了。
他们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营救陛下，现在陛下已经找到，他们首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陛下，不能因小失大。
另外，管婴着实是厉害，虽说现在被自己所伤，但并不是致命伤，即便己方的人真追上管婴，只怕也占不到太多的便宜。
伏黯快步走到刘秀近前，此时，许汐泠跪坐在刘秀的身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她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
反观刘秀，双眼紧闭，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黄褐色。
见状，伏黯关切地问道：“许掖庭，陛下这是怎么了？”
许汐泠也不清楚刘秀是怎么了，她摇摇头，哽咽着说道：“我……我也不知道……陛下刚才还好端端的，突然之间就晕倒了……”
平日里一向沉稳，足智多谋的许汐泠，此时业已乱了分寸，一脸的惊慌失措。
医武不分家，习武之人，或多或少都会些医术。
伏黯跪坐下来，手指搭在刘秀的手腕上。在为刘秀诊脉的时候，伏黯感觉刘秀的脉象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好像有千军万马正在他体内交战似的。
以伏黯的医术所学，还从未见到这样的乱象。他狐疑道：“陛下是不是中毒了？陛下有吃过什么东西吗？”
许汐泠先是摇摇头，而后猛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又摸了摸刘秀的衣服，从他的衣襟里掏出三颗小果子，说道：“陛下吃过这个！”
伏黯接过来，定睛细看，又闻了闻，最后咬了一口，向许汐泠摇头说道：“这是还未熟的石滚子，无毒。”
“那……那陛下为何会变成这样？”
伏黯看了许汐泠一眼，没有接话，对周围的羽林卫说道：“抬起陛下，我们赶快出去！”
众羽林卫纷纷答应一声，人们把长矛、长戟铺在地上，又用腾绳将其固定，制作成简易的担架，然后人们抬起刘秀，速度向外走。
他们每走出一段距离，便向空中射出一支响箭，以此来召唤附近的己方将士。
羽林卫的响箭，不仅吸引来了汉军，也同样吸引来了赤眉军。只不过与云集过来的汉军人数相比，赤眉军的人数要少得多，双方照面之后，皆被汉军所打退。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以伏黯为首的汉军，终于走出了树林，来到地沟谷附近的汉军营地。
这时候，贾复、王梁、李通等人业已闻讯赶回来，见到昏迷不醒的刘秀，人们都被吓了一跳。
刘秀刚刚昏倒的时候，他的皮肤还只是稍微泛黄，可是现在，他的皮肤已完全变成了黄褐色，如果说是中毒，他的皮肤应该是泛青发黑才对，如果说得了急症，也没听说有什么急症能让人的身体变黄的啊。
别说伏黯、贾复、王梁、李通等人对于刘秀的症状束手无策，即便找来全军所有的医官，联合会诊，也未能得到个明确的定论。
一名医官小心翼翼地扒开刘秀的眼皮，看到他的眼珠都是黄色的，身子猛然一震，急忙把刘秀的眼皮合上。他低声说道：“陛下……陛下是不是在退黄疸啊？”
他此话一出，差点让贾复踹他一脚。他沉声说道：“放肆！陛下怎么可能会退黄疸？”
都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会退黄疸，又哪有成年人要退黄疸的？
另外几名医官面面相觑，有一人缓缓开口说道：“成人退黄疸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病例。看陛下现在的症状，的确像是在退黄疸。”
至于刘秀的脉象为何会那么混乱，这一点他们就解释不清楚了。
贾复沉声说道：“既然你们怀疑陛下是退黄疸，那你们就赶快给陛下开药吧！”
众医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出药方。他们根本无法完全确定刘秀到底得了什么病，又哪里敢乱开药方。
吃对了，陛下醒来，那是大功一件，倘若吃错了，陛下再也没醒来，自己可也是人头不保啊！
“你们倒是赶快给陛下开药啊！”
一名医官壮着胆子说道：“退黄疸，并……并不需要开药……”
贾复鼻子都快气歪了，怒声喝道：“真是一群庸医！”
医官们对于昏迷不醒的刘秀，完全是束手无策，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患了什么病，只猜测可能是退黄疸。
到了晚上，刘秀的病状开始变得严重起来，主要是不停的流汗，而且从他身体流淌出来的汗液并非透明状的，而是和他皮肤颜色一样的黄褐色汗滴。

第六百零五章 伐骨洗髓
医官们对刘秀的病情束手无策，刘秀也整整折腾了一宿，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许汐泠便帮他换身新的，又浸湿了，再换新的。
这一晚上下来，许汐泠足足帮着刘秀换了五套衣服。
等到翌日天亮，刘秀身上的黄褐色终于退去，人也醒了过来。在他醒过来的瞬间，人如同弹簧似的，立刻让从床榻上坐起，把照看他一宿、正在打盹的许汐泠吓了一跳，她惊慌地睁开眼睛，看到刘秀正坐在床上，她又惊又喜，急忙起身说道：“陛下醒了？”
此时刘秀的意识还留在他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看眼许汐泠，急声问道：“管婴呢？”
许汐泠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将昨日刘秀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刘秀讲述了一遍。
等许汐泠说完，刘秀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宿，而且已经被伏黯率领的羽林军接回到己方大营里，至于管婴，被伏黯击伤，现已逃走，不知去向。
刘秀微微蹙了蹙眉，又活动活动筋骨。他身上的关节发出一连串嘎嘎的脆响声。
许汐泠关切地问道：“陛下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刘秀摇摇头，说道：“还好，除了筋骨有点紧，倒是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说完话，他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味？”
他抬起胳膊，低头闻了闻，营帐里的怪味正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近乎于发酵的馊味。刘秀嗅了下自己身上的气味，都险些吐出来。
许汐泠被刘秀的样子逗乐了，说道：“陛下，臣妾去让人准备洗澡水来。”她难掩脸上的激动和兴奋之色，快步走出营帐，去叫人准备洗澡水。
刘秀这个澡，足足洗了半个多时辰，等他从浴桶里出来，换好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活动活动筋骨，关节依旧发出嘎嘎的脆响声。
此时，他非但完全感觉不到不舒服，反而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他甚至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刘秀深吸口气，双手抓住浴桶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提，他竟然把整个浴桶给拎了起来。
以前刘秀的力气就很大，但也没大到这种程度。现在他能把这么大的一个浴桶，而且还是装满水的浴桶给提了起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这种状况在他身上已经不是一次发生了。
记得他刚饮下金液的时候，人也昏迷了过去，醒来后，他的身上残留了厚厚一层的黑色汗渍，六识大幅增强，力气也有了巨大的提升。
后来他查阅道家典籍才弄清楚，他当时的情况可能是伐经洗髓。
而现在的情况，和那次几乎是一模一样，只不过黑色的汗渍变成了黄褐色的汗渍。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伐经洗髓，体内的杂质已经被排出许多，现在经历第二次的伐经洗髓，体内的杂质已经远没有第一次那么多，所以黑色的汗渍才会变成黄褐色，以至于让医官们都误以为他是在退黄疸。
刘秀把提起来的浴桶慢慢放下，而后又活动一番筋骨，这才从营帐当中走出来。
外面，贾复、王梁、李通、伏黯等人都在，看到神采奕奕，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刘秀，众人先是一怔，而后齐齐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都平身，我已经没事了！”刘秀面带笑意地向众人摆摆手，然后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现在他就一个感觉，神清气爽，就连身子都是轻飘飘的，好像只需用力一跳，他就能一飞冲天似的。
人的表情可以伪装，言语可以伪装，但精气神是伪装不出来的。仔细打量刘秀，现在他的皮肤都泛着一层光泽，与以前相比，整个人似乎还变得俊朗了不少。
刘秀的平安无事，贾复、王梁、李通、伏黯都是打心眼里高兴。众人齐齐跪地，异口同声道：“陛下洪福齐天，乃大汉之福！万民之福！”
“诸位快快请起！”刘秀把贾复等人拉起来，同时哈哈大笑，这次他被管婴逼得险象环生，没想到，却因祸得福，自己又经历了第二次的伐经洗髓。
这可真的人算不如天算啊！
刘秀收敛笑容，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虚英等人，他关切地问道：“你们可有找到虚英、虚庭、虚飞他们？”
伏黯接话道：“陛下放心，虚英他们现都在大营里，只不过他们三人的伤势不轻。”
刘秀皱起眉头，说道：“带我去看看！”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的营帐距离中军帐不远，刘秀进来后，举目一瞧，只见虚英三人都在床上躺着呢，一个个包裹得都如同粽子似的。
见状，刘秀心头一酸，问道：“他们的伤势如何？”
王梁说道：“陛下放心！他们身上伤势虽多，但都不严重，并无性命之忧。”
刘秀闻言，长长松了口气，走到床榻前，逐一查看了一番。
他们可不像刘秀，曾服用过金液，身体痊愈能力远超过常人，虚英等人即便受的只是些皮外伤，但由于伤口太多，失血严重，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恢复。
看他们三人还处于昏睡当中，刘秀没有久留，出了营帐，他对在场的医官正色说道：“尽你们的最大所能，一定要医治好他们三人，无论需要多么名贵的药材，尽管提报。”
“是！陛下！”众医官齐齐躬身施礼。
探望外虚英三人的伤情，刘秀带着众人回到中军帐。他居中而坐，贾复、王梁等人分坐两旁。他问道：“现在藏于山中的赤眉军还有多少人？”
王梁欠了欠身，正色说道：“回禀陛下，以属下的探查和推断，贼军现已不足万人。”
刘秀点点头，又问道：“能否查到贼军的藏身之处？”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贾复解释道：“贼军狡诈，并无固定之营地，贼军的藏身所在，我军也无从打探。”
刘秀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想必管婴逃走之后，业已和赤眉军汇合了吧？”稍顿，他说道：“太行山内之贼军，断不可留，管婴其人，也断不可留！”
王梁说道：“陛下，寇太守已派人传来书信，现正率领五千郡军，向太行山进发，最迟每日傍晚，便可抵达太行山，另外，河内各县，也都派出县兵，皆在赶往太行山的路上，等郡军、县兵一到，我军可对贼军围而歼之！”
刘秀嗯了一声，说道：“此战，君严可为全军之主将，务必要将贼军以及管婴等贼首，一举歼灭于山内，永绝后患！”
王梁欠身说道：“微臣遵旨！”
赤眉军在太行山内打了刘秀一个伏击，结果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天子遇险，那还了得？无论是河内郡府还是各县的县府，都异常之紧张，这个时候，谁敢不好好表现？
接下来的几天，河内郡军以及诸县县兵，源源不断的进入太行山，与王梁部汇合。王梁麾下的汉军人数，随之激增。才仅仅几天的工夫，人数便扩充到五万之众。
五万之众的汉军，对于人数已不满万人的赤眉军，具备了压倒性的优势。王梁统帅三军，对赤眉军经常出没的地区，展开合围。
王梁善于用兵，他并不追求一下子就找到赤眉军确切的藏身之地，而是通过赤眉军经常出没的地点，规划出赤眉军最有可能藏身的一大片区域，而后以优势的兵力，对整个地区实施合围。
最后再一点点的缩小包围圈，以大浪淘沙的方式，将赤眉军从这片区域里给逼出来。
王梁的战术十分有成效，汉军在缩小包围圈的第五天，赤眉军终于在包围圈内现身，打算向外突围。
结果突围战中，赤眉军遭受到汉军猛烈的阻击。赤眉军伤亡两千余众，未能突围出去，最后被迫撤退，只能向包围圈的中心地带逃窜。
确定了赤眉军就在己方的包围圈内，汉军的士气更足。
三日后，汉军的包围圈正好缩小到贼军藏身的一片树林。
依照贾复的意思，己方根本不用强攻，于树林四周放火就好。贼军不是愿意在树林里藏着吗？就让他们和这片树林一起烧为灰烬好了。
王梁深以为然，很是认同贾复的战术。不过寇恂站出来阻止。其一，于山中放火，一旦火势真烧起来，那可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弄不好，火势蔓延开来，不知要烧毁多大一片的区域，关键是，连己方的将士都会有危险。
其二，赤眉军毕竟还剩下六、七千人呢，将其统统烧死，太过于残忍，寇恂也是于心不忍。对于寇恂的出面阻拦，贾复十分不满，认为寇恂是妇人之仁。
寇恂并不理会贾复的不满，坚持己见，强烈反对放火烧林。一边是贾复主张放火，一边是寇恂反对放火，王梁这时候也为难了。
火攻贼军，己方将士不用去和贼军拼命，不知会少伤亡多少兄弟，可寇恂的顾虑也有道理，一旦火势失控，山火一起，己方将士，想跑都跑不出去。
正在王梁颇感左右为难的时候，寇恂提出，他愿意亲自去劝降这支赤眉军残部。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是心头一震，看着寇恂，暗暗咧嘴。
要亲自去劝降贼军，寇恂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贾复都气乐了，冷嘲热讽地说道：“寇太守是想立功想疯了吧？劝降贼军？寇太守以为自己长了几颗脑袋？”
寇恂乐呵呵地说道：“恂只长了一颗脑袋，所以倍感珍惜。”
说着话，他看向王梁，拱手说道：“王将军，恂有十足之把握，可劝降贼军，还请王将军应允恂前去一试！”
“这……”现在刘秀不在这里，王梁就是主事之人。
可是要他放寇恂去劝降贼军，他又实在是不放心。万一寇恂真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被贼军扣下做人质，自己如何去向陛下交代。
另外，王梁和寇恂的私交很好，王梁以前是渔阳郡官员，寇恂是上谷郡官员，两人很早以前就认识，算是老朋友了，王梁是真的不放心让寇恂去冒这个险。
王梁走到寇恂近前，小声说道：“子翼，我看，就算了吧，贼军残部，兵马已所剩不几，就算不用火攻，我军强行杀入林中，也定能将贼军一举全歼！”

第六百零六章 生出罅隙
“歼敌只是下策，若能让贼军折服，这方为上上之策！”寇恂意味深长地说道。
倘若单纯的以杀戮来灭贼，那贼永远都灭不干净，只会引来更多的仇恨，更大的反抗，让有更多的人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只有让贼心悦诚服，才能有效的治理贼患。
河内郡贼患严重，身为河内太守的寇恂，自然对治理贼患这方面经验丰富，他深知一味的杀戮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问题愈演愈烈，变得不可收拾。
王梁经过反复思量，最终还是采纳了寇恂的意见，准许寇恂去说服赤眉军残部投降。
寇恂的胆子也的确是大，他只带着一名随从，便进入赤眉军藏身的那片树林，与赤眉军残部进行谈判。寇恂在河内郡做太守期间，赢得了不小的名声。
即便是贼寇们提到寇恂的名字，也会禁不住挑起大拇指，赞叹一声此人仗义，颇具侠义之风，言出必行，光明磊落。
汉军这边若是派旁人前来谈判，赤眉军残部恐怕非但不予理会，反而还有可能将其杀掉泄愤。
但对寇恂，赤眉军残部给予了相当的礼遇，赤眉军别部的首领亲自见了寇恂。
赤眉军的首领名叫狄护，是名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见到寇恂，狄护还算挺客气，拱手说道：“寇太守！在下狄护，乃这支赤眉别部之主将！”
“原来是狄将军！”寇恂拱手还礼。不等狄护说话，寇恂直截了当地说道：“狄将军，我此次前来，只为一事，招你部投降。”
此话一出，狄护周围的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一个个冷眼看着寇恂，手都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
狄护嘴角扬起，幽幽说道：“原来寇太守是来做说客，劝我部投降的！”
寇恂不绕弯子，坦然问道：“狄将军认为你部现在除了投降，还有其它的出路可走？”
狄护手下的一名将官怒声说道：“我部宁愿战死，也决不投降！”
寇恂说道：“死亦有轻重之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战而战之，此乃匹夫之勇，死不足惜。”见四周的赤眉军众人都是一脸的怒色，瞪着眼睛，恨不得扑上来咬自己一口，他继续说道：“现在你部，已被我汉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抵抗下去，死路一条……”
他话没说完，另一名赤眉军将官怒吼道：“有种的你们就攻进来试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寇恂笑了，反问道：“倘若我军要用火攻呢？”他一句话，让狄护等人无不倒吸口凉气。火攻？他们现在躲在林子里，占有地利的优势，汉军兵马虽多，但入林作战，施展不可，己方还有一战的资本，倘若如寇恂所言，敌人要用火攻，己方的处境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拔剑，杀掉寇恂，绝不能让敌军采取火攻战术。随着沙沙沙的声响，许多赤眉军都把佩剑抽了出来，冲着寇恂怒目而视，满脸的杀气。
寇恂说道：“这次我军的主将乃中郎将王梁王将军、执金吾贾复贾将军！王将军和贾将军都主张采用火攻战术，是我拦下他二人，并承诺能招降诸位。你们现在当然可以杀了我，以消心头之恨，只是，我死之后，你们又当如何？”
赤眉军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凝重，谁都没有再说话。狄护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沉声喝道：“把剑都收起来！”
人们低垂着头，纷纷把拔出的佩剑又推回到剑鞘中。
狄护看向寇恂，拱手说道：“寇太守向来以仁义著称，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寇恂意味深长地说道：“抵抗下去，死路一条，等待救援，更无可能！长安之赤眉，已是自身难保，你等现在还能指望何人？”
赤眉军众人眉头紧锁，皆沉默无语。
狄护暗暗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即便我部投降，只怕到最后，也是……也是死路一条吧！”
寇恂面色一正，说道：“狄将军大可放心，我寇恂以性命担保，只要狄将军肯率部投降，我军绝不杀一兵一卒。有愿意留下的，我军欢迎，有不愿意留下，想回家的，我军可赠送盘缠。”
狄护心中一动，其余众人也都是两眼放光。狄护沉吟片刻，深吸口气，对上寇恂的目光，正色说道：“倘若旁人作此承诺，我不信，但寇太守作此承诺，我信！”
听闻这话，寇恂心头一喜，问道：“这么说来，狄将军愿意率部投降？”
狄护先是向寇恂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而后，他向自己的几名部下甩下头，走出一段距离，围拢到一起，小声商议起来。
寇恂的话，打碎了他们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他们还想依仗树林，与汉军做最后一搏，运气好，或许能突出重围。
但汉军若是采用火攻，他们则是一点突围出去的可能性都没有，全军上下，都得被活活烧死。
正如寇恂所言，事到如今，他们唯一可走的路就是投降。
有名赤眉军将官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次我等险些击杀刘秀，敌军对我等恨之入骨，我担心，我军一旦投降，只怕……都凶多吉少啊！”
另有两名赤眉军将官连连点头，说道：“寇恂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不可全信啊！”
狄护意味深长地说道：“寇恂在河内，向来言而有信，言出必行，且为人仗义，许多义军皆向其臣服，我以为，寇恂既然说了能保下我等的性命，他定能说到做到。”
“可是长安那边……”
“长安不会管我们了！”狄护仰天长叹了一声，说道：“管首领已经离开，这说明了什么？长安已经放弃了我等。”
众人心头一悲，纷纷垂下头，还有人小声的抽泣起来。
狄护拍了拍众人的肩膀，说道：“与其全军弟兄俱焚，不如，就……就降了吧！”
“我们都听将军的！”
狄护环视众人一眼，重重地点下头，转身向寇恂那边走去，同时说道：“寇太守，我等已经商议好了，愿意向贵军投降！”
说着话，他解下肋下的佩剑，直接扔到地上。
以狄护为首的赤眉军残部，在寇恂的劝说下，最后全体将士向汉军投降。
进入树林的时候，寇恂只带着一名随从，等他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数以千计、手无寸铁的赤眉军降兵。
此情此景，让王梁喜出望外，可以不交战，可以不杀人、不死人，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以王梁为首的汉军，接受了赤眉军的降兵。
投降的赤眉军，合计七千余众，人数不少，黑压压的好大一片。贾复主动提出，由他的戍京军来看押这些赤眉军俘虏。
王梁没有多想，赤眉军已经投降，战事已经结束，至于这些俘虏，无论由谁看管都一样。
以贾复为首的戍京军接收这些赤眉军俘虏后，将他们押送回己方的大营，但他们并没有把俘虏们关押在大营里，贾复命令手下将士，押送俘虏到大营的后身，并让俘虏在地上挖出一个巨坑。
贾复压根就没打算让这些俘虏活下来。这些赤眉贼，不仅祸乱太行周边的城镇，而且还险些害死天子，罪无可恕，死不足惜。
听闻汉军让己方挖坑，赤眉军众人立刻意识到不好，人们想反抗，但手无寸铁的俘虏，又哪里是戍京军的对手？
那些企图反抗的俘虏，被戍京军将士打翻在地，拳打脚踢。在戍京军的高压之下，赤眉军俘虏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挖坑。
按照贾复的意思，处死这些俘虏，根本不用和任何人商议，直接坑杀就好。
但这么大的动静，又怎能瞒得住呢？寇恂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阻止贾复坑杀赤眉军。
自己提出用火攻，而寇恂却站出来反对，这件事就已经让贾复对寇恂十分不满，现在寇恂又出来阻止自己坑杀赤眉军俘虏，贾复不满的情绪更重。
两人争执不下，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没过多久，王梁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坚持己见又互不相让的贾复和寇恂，王梁一筹莫展，最后他提出呈报天子，让天子来决定这些俘虏是该杀还是该留。
此时刘秀并未在汉军军营里，而是在太行陉。
王梁率军围困赤眉军，双方还发生了交战，但其间并未发现管婴等四阿死士，刘秀推断，管婴和他的属下很可能已经离开赤眉军别部，准备返回长安了。
刘秀并不知道管婴具体会走哪条路离开太行山，他带着伏黯以及羽林卫，去到太行陉守株待兔。
如果他的运气好，管婴等人走太行陉出山，他们可将其堵个正着。
如果运气不好，没有等来管婴等人，也没什么，趁此机会，他也可在太行陉这里游山玩水，好好放松一下。
这天晚上，刘秀正在太行陉外的汉军营堡内休息。太行八陉的外面，汉军建造了许多营堡。
所谓的营堡，就是比要塞规格要小一些，里面可驻扎百八十号人，外围的土墙高度能有两米左右，半米多宽。
刘秀正在房间里看书，许汐泠则跪坐在旁煮茶，门外传来伏黯的话音：“陛下！”
“稚文，进来吧！”
随着房门打开，伏黯走了进来。他向刘秀拱手施礼，而后又向许汐泠拱了拱手。伏黯是光禄勋，官职比掖庭令要大得多，正常情况下，只有许汐泠给他施礼的份。
不过，刘秀和许汐泠之间关系的变化，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现在她成了天子的女人，回京之后，她肯定是要受封的，伏黯对许汐泠的态度也随之客气了几分。
刘秀问道：“稚文，有何事？”
伏黯面色一正，走到刘秀近前，低声说道：“陛下，太行陉发现了几名准备出山的四阿死士！”

第六百零七章 心里暗战
刘秀问道：“管婴不在其中？”
伏黯摇头，说道：“并未发现管婴。”
刘秀幽幽说道：“你说过，管婴最有可能走的就是太行陉。”
伏黯羞愧地垂下头，低声说道：“距离管婴最近的出山口，就是太行陉，距离长安最近的出山口，也是太行陉，所以微臣推断，管婴十之八九会从太行陉出山。”
说到这里，他看眼刘秀，苦笑道：“现在看来，是微臣估算错了，管婴并未走太行陉这条路。”
刘秀并没有责怪伏黯，他喃喃说道：“管婴行动失败，自己又负了伤，现在他一定是急于回长安。”
说到这里，他对伏黯说道：“不要理会那几名四阿死士，放他们离开。”
伏黯暗暗皱眉头，小声说道：“陛下，我们擒下这几人，或许能打听出来管婴究竟走的是哪条路。”
刘秀摇头说道：“没用的！四阿中人，皆为死士，即便擒下他们，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何况，如果管婴真是从其它道路出的山，他们现在赶过来也定然来不及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几名四阿死士，只有个诱饵。”说到这里，刘秀向伏黯一笑，慢悠悠地说道：“倘若我是管婴，我也会这么做的。”
管婴根本不知道己方有没有在太行八陉设下埋伏，让他的手下先行一步趟趟路，确定安全了，他再有所行动，这是极有可能的。
伏黯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道：“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交代下去！”
“我和你一起去！”刘秀站起身形，和伏黯一并向外走去。见状，在旁煮茶的许汐泠急忙起身，说道：“臣妾陪陛下！”
刘秀向她摆摆手，含笑说道：“这次，汐泠就安心的待在这里！”说完话，不给许汐泠争论的机会，和伏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到了太行陉出山口附近，刘秀、伏黯、龙渊等人藏身在一大片的荒草地里，刘秀微微抬起头，举目向太行陉的出山口望去。两山夹一沟，地势险峻，但道路倒是很宽。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从出山口处走出来五名黑衣人。
他们边走边四下张望，一直在查看周围的环境，但他们的步伐却极快。无声无息地出了出山口后，一行五人，快速向西南方行去。
眼睁睁看着这五名黑衣人从己方的埋伏地点走过去，刘秀、伏黯以及羽林卫众人，完全是视而不见，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似的。
没过多久，这五名黑衣人已然走远，其身影消失在夜幕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埋伏在出山口周围的众人，都是一动不动，但人们的心里却是一个比一个焦急。
难道刚才过去的五名四阿死士不是诱饵，管婴真的不打算走这条路了？
伏黯感觉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了，可是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刘秀，低声说道：“陛下，也许，管婴确实是走别的路了！”
刘秀向他摆摆手，说道：“别着急！我们再等等！”
稍顿，他又轻声说道：“山中的猎户，为了捕到想要的猎物，往往会埋伏一两天、两三天，甚至是四五天。林中的野兽，尚且如此狡猾，更何况管婴？”
伏黯不在说话，深吸口气，静下心来，继续等候。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已经快过丑时，马上要到寅时，这时候，出山口那边又有了动静。
只见一行十数名黑衣人，不紧不慢地从出山口走出来，与先前过去的那五名黑衣人相比，他们的速度要慢上许多。
“来了。”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刘秀，缓缓张开眼睛，望向出山口那边，低声幽幽说道。
凌晨两点多钟，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人们根本看不了那么远的距离，听闻刘秀的‘来了’二字，人们一下子绷紧神经，一个个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
那十几名黑衣人离开出山口后，突然加快了速度，时间不长，他们距离刘秀等人的藏身之地，已不足二十米远。
这回人们都看清楚了，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着青衣的中年人，脖颈上还缠着绷带，此人不是管婴还是谁？
看到管婴就在人群当中，伏黯的眼睛顿是一亮，手臂慢慢抬起，手掌握住肋下的佩剑。
随着众黑衣人的快速前行，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管婴突然停下脚步，同时抬起手来，阻止住背后的众人。
他眯缝着眼睛，缓缓扫视道路两边的荒草地。见状，他身后的那十几名黑衣人也都紧张起来，人们手握着佩剑的剑柄，目光如炬，不停的打量四周。
不过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周围除了荒草地，还是荒草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管婴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人们以为又可以前行的时候，管婴突然开口说道：“这里不对，回撤！”
这里到底有哪里不对劲，管婴也不知道，直觉告诉他，这一带有危险。
也就在众黑衣人准备按照管婴的话，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之间，在他们左右两边的草地当中，一下子站起来数十名手持弩机的羽林卫，人们同一时间扣动悬刀。
啪、啪、啪！
连弩齐射，一支支的弩箭，挂着嗖嗖的呼啸声，向道路上的众人飞射过来。众黑衣人反应也快，第一时间抽出佩剑，格挡两边飞射过来的箭矢。
叮叮当当！剑身撞击箭簇，响声不断，火星点点。如果羽林卫用的是普通连弩，或许还很难伤到他们，但羽林卫用的都是连弩，一次能发出三箭。
面对这么多的箭矢，四阿死士再厉害，也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一轮箭射过后，十几名四阿死士，伤了三人，但很快，第二轮箭射又到。这次受伤的三人皆被射程了刺猬，另有三人中箭负伤。
等第三轮箭射过后，黑衣人又被射杀两人，另有四人受伤。
三轮箭射过后，十几名黑衣人已经是死的死，伤的伤，被射得七零八落。
羽林军射完连弩中的箭矢，而后人们纷纷收起连弩，抽出佩剑，从荒草地里走出来，向残余的几名黑衣人围拢过去。
“管婴，上次你跑得快，这次，你又能往哪里跑？”随着话音，伏黯站起身形，从荒草地里一步步地走出来，径直地向管婴而去。
看到伏黯，管婴眼中寒芒一闪，他幽幽说道：“伏黯，为了对付我，你好耐性！”
自己派出探路的人，被他们放过去了，伏黯能做到这一点，他还能理解。
可随后他足足拖了两个时辰，伏黯这些人竟然能一直潜伏在这里，一动都不动，这份耐性，也着实是了得。
伏黯闻言笑了，说道：“黯不敢居功！让我埋伏在这里，只等你管婴到来的人，是陛下！”
提到刘秀，管婴忍不住暗暗咬牙，凝声说道：“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该杀了他！”
现在管婴是追悔莫及。他和刘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能杀掉刘秀的机会有很多，但是他托大了，也有意想戏弄刘秀，最后被刘秀抓到机会，趁乱而逃。
第二次见面，他再想杀刘秀，可刘秀却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武艺瞬间提升了一大截，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清楚，这也成为他心中的一个谜团。
“千金难买早知道！普天之下，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这时，刘秀也从荒草地里走出来。
看到刘秀也在，管婴颇感意外，他真没想到，刘秀竟然也在这里等着他，他以为刘秀还在汉军大营里呢。
管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刘秀，缓缓抬起手来，说道：“刘秀，上次你我未分胜负，现在你可敢与我再一决高下？”
说话之间，他把佩剑抽了出来。他原本的剑已经折断，这把剑，是他向属下要来的，用起来也并不趁手。
没等刘秀接话，伏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管婴，你想和陛下决战，也得先过我这关才行！”说着，他提着短剑，迈步向管婴走了过去。
管婴身后的一名黑衣人断喝一声，从管婴的身后冲了出来，直奔伏黯而去。两人接触到一起，黑衣人率先出剑，向前刺出，伏黯和他一样，也是一剑刺出。
两把剑，在空中交错而过，剑身与剑身的摩擦，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当对方的剑马上要刺倒自己脖颈前时，伏黯将脖颈向旁一偏，沙，剑锋贴着他的脖侧掠过，反观他手中的短剑，则是没入对方的喉咙。
沙！伏黯快如闪电般向后收剑。再看那名黑衣人的脖颈处，多出一条竖立的血线，紧接着，鲜血顺着血线流淌出来，他身形摇晃了几下，一头扑倒在地。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黑衣人没有惊讶，只有悲愤和恼怒。另有两名黑衣人作势要持剑迎向伏黯，管婴一横手臂，把他二人拦住，说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管婴和伏黯交过手，伏黯的武艺有多高强，他心里有个大概。他提着佩剑，迈步向伏黯走过去。刘秀幽幽说道：“管婴，你现在若降，或许还会有条活路！”
听闻他的话，管婴哈哈大笑，说道：“刘秀小儿，想让我投降，你还不配！”
“放肆！”伏黯勃然大怒，他眼中射出两道精光，断喝一声，持剑刺向管婴的喉咙。
管婴深知伏黯快剑的霸道，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伏黯战到一起。
对方骨头硬，不肯投降，非但没有激怒刘秀，反而还让刘秀暗暗松了口气，倘若管婴真的肯投降，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了。
留下，早晚是个祸根，不留下，又显得他太不仁义。最好的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管婴拒不投降，死硬到底，自己杀他，也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第六百零八章 根除祸首
看到伏黯已经和管婴交上手，刘秀向周围的羽林卫挥了挥手。得到刘秀的授意，羽林卫齐齐上前，对管婴的手下人展开了围攻。
十几名黑衣人，在羽林卫的箭射之下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几人又哪里是羽林卫的对手？双方交战没过多久，管婴的手下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没有剩下一个活口。
四阿死士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刘秀对他们这些人绝不会心慈手软。
很快，现场上便只剩下伏黯和管婴在单打独斗，就连四阿死士的尸体，都被羽林卫抬走，扔进荒草地里。
就实力而言，管婴要比伏黯略胜一筹，不过现在管婴用的不是趁手的武器，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有伤在身，脖颈的转动大大受限，这也极大的影响了他的发挥。
可即便如此，管婴和伏黯还是打得难解难分，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近百个回合，还是未分高下，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管婴的体力逐渐开始跟不上了。他的出招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凌厉，身法也慢了许多。
见状，伏黯更是加紧了攻势，一把短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招招都奔着要人命去的。
管婴被伏黯的抢攻逼得连连后退，就在人们以为管婴已经坚持不了多久的时候，伏黯一剑横扫向管婴的脖颈。
后者身子后仰，向后退出一步。伏黯箭步跟上前去，顺势一脚，横扫管婴的面颊。
管婴后仰的身子直接倒地，闪躲开伏黯的攻击，与此同时，向后连连翻滚。此时他已经被伏黯逼到了羽林卫的人群边缘。
他向后的翻滚，正好撞到一名羽林卫的小腿上。
那名羽林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趴在地上的管婴仿佛弹簧似的，从地上蹿起，一剑插入那名羽林卫的胸口。
这名羽林卫惨叫一声，身子还没倒地，管婴抢先一步，推着他向前直冲，把后面羽林卫的人群撞倒好大一片。
不等倒地的人们从地上爬起，管婴晃身向人群外面冲去。他心里明白，今日之局，自己已毫无胜算，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机会突围出去。
就在他马上要冲出羽林卫的包围圈时，斜刺里，一剑向他急刺过来，刘秀的赤霄剑。
管婴断喝一声，将手中剑向外一挑，就听当啷一声，刘秀的剑被弹开，他回手一剑，反削刘秀的脖颈。刘秀立刻收剑，挡在自己的身前。
当啷！剑与剑的碰撞，爆出一声刺耳的金鸣声。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半米。受反震之力，管婴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在他二人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刘秀的力道完全无法与他相提并论，而现在，刘秀的力道已能与他拼个旗鼓相当。
刘秀这个人，太诡异也太可怕了！管婴深吸口气，振作精神，唰唰唰的一口气，连刘秀连刺八剑。这快如闪电般的八剑，没有把刘秀逼退一步。
后者单手持剑，上下格挡，随着叮叮当当一连串的脆响声，刘秀面不红、气不喘的把管婴全力刺出的八剑都挡了下来。这一下，让管婴都禁不住心头大骇。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伏黯已从他的背后杀了上来，短剑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电光，恶狠狠刺向他的后脖根。
听闻背后恶风不善，管婴刚想做出闪躲，可位于他正前方的刘秀，轻飘飘地向他刺过来一剑。
这一剑，速度并没有很快，看起来也是朴实无华，管婴没有细想，下意识地挥剑格挡。
等两把剑再次碰撞到一起时，管婴才猛然感受到，刘秀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其中融入了极大的力道，自己的剑非但未能将其挡开，反而还被其给弹开了。
管婴倒吸口凉气，此时再想躲闪，已然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后退。他的后退，是有避开刘秀的杀招，但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伏黯的杀招上。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伏黯的短剑由管婴的后脖根刺入，剑锋在他喉头前探出来。
管婴的身子猛然一僵，紧接着，他双目圆睁，嘶吼一声，抡剑向自己的四周横扫。
沙！一道环形的寒光在他的四周乍现。刘秀和伏黯的反应一致，两人齐齐向后跳跃，闪躲开管婴濒死前的致命一击。
一剑逼退了刘秀和伏黯二人，再看管婴，脖颈处已是血流如注。
他张大嘴巴，想要吸气，但好像气息完全吸不进肺子里，嗓子眼内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
他高举着手中剑，向刘秀直冲过去。刘秀双脚在地上一蹬，人又倒退出三、四米远。
管婴凌空劈砍的一剑砸空，他咧着嘴，咬着牙，手臂向外一挥，掌中剑脱手而飞，直取刘秀的胸口。
后者将赤霄剑轻描淡写的向外一扬，当啷，飞射过来的佩剑打着旋，斜飞出去。
看着对面安然无恙的刘秀，管婴心中不甘、愤怒，但已无力再做出后续的追击。
他身子摇晃了几下，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由他喉头流淌出来的鲜血，把他胸前的衣襟都浸红好大一片。
见管婴已经倒下，四周的羽林卫一拥而上，一把把的佩剑高高举起，向管婴的身上又砍又刺。
只眨眼的工夫，现场已看不到管婴的身影，完全被人群所淹没，只是在人群的中央，不时有血雾喷射出来。
一名羽林卫从人群当中挤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断头，像献宝似的来到刘秀近前，双手捧着断头，情绪激动地颤声说道：“陛下！管婴的贼首在此！”
刘秀扫了一眼，向外挥了挥手。
四阿的首领之一，也是教头之一的管婴，最终惨死在太行山的太行陉。他这次奉命来太行山，主要的目的就是为刺杀刘秀，结果他非但未能刺杀成功，反而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管婴的死，对于四阿而言，绝对是个无比沉重的打击，也大大打压了四阿的气焰。
这次刘秀前往太行山平贼，过程虽然曲折，但最终还是成功歼灭了藏匿于太行山内的赤眉军别部，这为太行周边的城镇，成功除掉了一个大祸害。
对这些投降的赤眉军要如何处置的问题，贾复和寇恂意见相左，争执不下，最后闹到了刘秀这里。刘秀经过反复思量，还是采纳了寇恂的意见，不杀。
有愿意回家的，全部释放，不愿意回家，想留在汉军里的，可由寇恂来做安排。
投降的赤眉军有七千多人，其中只有两千多人选择了回家，余下的五千之众，都投靠到了寇恂的麾下。
赤眉军这边，比较敬佩的人还是寇恂，也愿意在他的手底下做事。
对此，刘秀是乐见其成，贾复心里则是系了个疙瘩。
他说要采取火攻，寇恂站出来反对，他要处死赤眉俘虏，又是寇恂站出来阻挠，在他看来，寇恂是和自己杠上了。
其实贾复还真是误会了寇恂，寇恂做事，向来是对事不对人，即便提出火攻的人是刘秀，他也会站出来反对，即便是刘秀要处死赤眉俘虏，他也会进谏阻拦。
平定了太行的赤眉贼患后，刘秀便撤回洛阳。王梁暂时留在太行地区，进一步清剿残余的贼寇，并安抚太行周边的城镇。
刘秀回到洛阳后，没过几天，册封许汐泠为美人。许汐泠跟随刘秀这么久，直到现在才算是心想事成，总算熬出头了。从这时开始，她不再是刘秀的属下，而是成为刘秀的宾妃之一。
许汐泠的上位，这完全在阴丽华在意料之中。
夫君刚刚起事的时候，许汐泠就已在他身边，深得夫君的信任，而且许汐泠向来颇有心机，只要她有上位之心，一定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刘秀这次去太行山平贼，同时也成就了许汐泠的上位。
郭圣通对于此事则是大为气恼，一直以来，她都把许汐泠当成属下看待。属下爬上主子的床，这可是犯了大忌，郭圣通感觉自己受到了许汐泠的羞辱。
许汐泠被册封为美人，有了自己的宫阁。当天，阴丽华前来向她道贺，还带来一件精美的首饰作为礼物。
许汐泠亲自迎出院子，见到阴丽华，福身施礼，说道：“汐泠见过阴贵人！”
阴丽华一笑，摆手说道：“许美人不必多礼！”
许汐泠把阴丽华请入自己的宫阁。
与郭圣通的长秋宫和阴丽华的西宫相比，许汐泠所在的凤凰宫要小上一些，不过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宫阁内，有院落，有花园，赏心悦目，清净优雅。
她最喜欢凤凰宫的一点是，在它的南面，便是清凉殿，那是刘秀最喜欢办公的地方。
与长秋宫和西宫相比，凤凰宫距离清凉殿可谓是近在咫尺，住在这里，只要有心，可以经常与刘秀‘偶遇’。
许汐泠对被册封为皇后的郭圣通，不以为然。
做了皇后又能怎样，她的长秋宫，陛下一个月能去几次？五根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见不到天子，得不到恩宠，有了后位，也只是个虚名罢了。
走在凤凰宫的院子里，许汐泠含笑说道：“汐泠这里比不得阴贵人的西宫尊贵，一切还都很简陋！”
阴丽华一笑，说道：“我看许美人这里就很好。环境雅致，又十分的祥和。”
即便明知道阴丽华说的是客套话，但许汐泠还是乐得合不拢嘴。
她恍然想到了什么，低垂下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这次汐泠本是因公务去往河内，但却偶然得到了陛下的恩宠，阴贵人不会怪汐泠吧？”
如果刘秀是个普通人，纳了小妾，阴丽华或许还会有怨言。
但刘秀不是普通人，而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又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位夫人呢，即便刘秀想这么做，宗亲和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治理政务，是天子的工作之一，开枝散叶，也同样是天子的工作之一。皇族子嗣兴盛，国家才会富强，反而，将国运凋零。
现在阴丽华对于此事，也早就想开了。只要夫君心里有她，她已经很知足。
她含笑说道：“许美人说得哪里话，能得到陛下的恩宠，是许美人的福气，我替许美人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于你？”
许汐泠闻言，一对媚眼都变得明亮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浓。
陛下心里有谁，谁在陛下心里分量最终，许汐泠一清二楚，整个皇宫里，宁可得罪长秋宫的那位，也绝不能得罪这位阴贵人。

第六百零九章 后院之事
阴丽华和许汐泠正说着话，宫门外有内侍唱吟道：“皇后到——”
看到郭圣通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走进来，阴丽华和许汐泠一同福身施礼，说道：“臣妾见过郭皇后！”
郭圣通的目光在许汐泠身上一扫而过，她含笑走到阴丽华近前，笑道：“原来阴姐姐也在啊！快快平身！”
阴丽华道了一声谢，站起身形。郭圣通和阴丽华聊了一会，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有个许汐泠。
她向许汐泠那边瞄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许美人，你也起来吧！”
“谢郭皇后！”许汐泠面无表情地起身。
郭圣通没有再理她，拉着阴丽华的手，向凤凰宫的正殿凤凰殿走去，边走边向左右环视，嗤笑着说道：“孤还以为凤凰殿有多漂亮多气派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着话，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许汐泠。许汐泠低垂着头，一声没吭。
郭圣通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质问道：“许美人，你原本身为宫中的掖庭令，于陛下不在期间，在未知会孤的情况下，而擅自离宫，你可知罪？”
许汐泠身子一震，屈膝跪地，说道：“臣妾知罪。”
郭圣通眼帘低垂，冷冷俯视着她，再一句话没说，拉着阴丽华转身走进大殿里。
不管怎么说，郭圣通终究是皇后，身份地位在摆在那里，就等级而言，许汐泠和她比要差上一大截。
皇后若不让她起身，她就得一直跪在那里。
阴丽华回头看眼许汐泠，对郭圣通小声说道：“郭皇后，既然汐泠已经认错，就让她起来吧！”
郭圣通愤愤不平地说道：“她不仅擅自出宫，还敢爬上陛下的龙床，许汐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如果不给她点教训，以后岂不要翻了天？”
阴丽华暗暗皱眉，深深看眼盛气凌人的郭圣通，没有再说话。郭圣通现在对许汐泠的态度，完全像在对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别说许汐泠已经被陛下亲自册封为美人了，即便她没有被册封的时候，那也是陛下的心腹属下，连陛下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郭圣通这样对待许汐泠，不让陛下知道还好，一旦让陛下知道了，心中定会大为不满。
再者说，就算许汐泠有错，可连陛下都不怪罪她，你又何必和她过不去呢？
自从郭圣通生下大皇子，被册封为皇后，整个后宫，已经成为她的天下，待人处事，越来越霸道。
阴丽华即便想劝她几句，但一看到郭圣通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正所谓是担心什么来什么。阴丽华和郭圣通刚走进大殿里，刘秀便来到了凤凰宫。他没有看到大殿里的阴丽华和郭圣通，而是先看到跪在大殿外面的许汐泠。
刘秀一脸的莫名其妙，无声无息地走到许汐泠的背后，在她的香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许汐泠吓了一跳，转回头一瞧，看到刘秀站在自己的身后，她眼圈顿是一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刘秀笑问道：“汐泠，你为何跪在院子里？”说完话，他看到许汐泠眼中闪烁的泪花，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陛下……”许汐泠的模样本就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再加上这颤巍巍的一声呼唤，任何男人见了，恐怕连骨头都酥软了。
刘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弯腰拉着许汐泠的胳膊，说道：“有什么话起来说！”
“臣妾不敢！”
“什么？”刘秀皱着眉头。
“郭皇后说臣妾未经通禀，私自出宫，是皇后……让臣妾在此罚跪，臣妾不敢起来……”说到这里，许汐泠低垂着头，嘤嘤地低声哭泣着。
正如阴丽华想的那样，刘秀闻言，心中火起。现在许汐泠已经是他的嫔妃，即便她没成为嫔妃的时候，连自己都未曾如此惩处过她。
“起来！”
“陛下，臣妾不敢……”
“有我在，我让你起来！”刘秀把许汐泠硬是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向大殿那边扬扬头，说道：“你进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再罚你！”
许汐泠可怜巴巴地看着刘秀，见他坚持，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向大殿里走去。
她走得缓慢，若只看背影的话，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让人心生怜悯。可是从正面看的话，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业已擦拭掉眼中的泪珠，嘴角还挂着笑意。
她这副模样走进大殿里，让阴丽华和郭圣通同是一怔。
郭圣通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杯直接摔到了许汐泠的脚下，杯中的茶水也溅到她的脚上，她尖声质问道：“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郭皇后，臣妾知错了……”
“孤让你滚出去！”
郭圣通看向许汐泠的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许汐泠浑身直哆嗦，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她没注意到大殿的门槛，在不断的后退中，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后仰，直直地向后摔倒，同时也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阴丽华见状，下意识地跨前一步，想去拉住她，不过许汐泠并没有摔倒地上，而是摔进一人的怀中，刘秀。
刘秀的及时出现，恰到好处地抱住了摔倒的许汐泠，大殿里的阴丽华和郭圣通看到刘秀，脸色同是一变，二人一同福身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子童好大的威风啊！是不是要朕也滚出这里啊？”刘秀脸色阴沉，凝视着郭圣通。他从不知道，郭圣通还有如此飞扬跋扈的一面。
子童也就是梓童，是皇帝对皇后的爱称。春秋战国乃至秦汉时期，都被写成子童，到了明代，才渐渐被梓童所替代。
听闻刘秀的质问，郭圣通身子一震，颤声说道：“臣妾不敢！”
说到这里，郭圣通眼圈也红了，委屈的。自从她和刘秀成亲以来，刘秀还从未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过话，更令她感到委屈的是，刘秀还是因为一直被她瞧不上眼的许汐泠。
看到郭圣通哭了，刘秀一肚子的怒火顿时削掉大半。
对郭圣通，刘秀是有很深的感情，虽说他和郭圣通的成亲是一场政治联姻，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郭圣通一直陪着他，在他率兵南征北战的时候，也是郭圣通不辞辛苦的一直随军同行，以往的点点滴滴，刘秀都有牢记在心。
他深吸口气，走到郭圣通近前，把她从地上拉起，说道：“子童身为皇后，乃一国之母，不仅要严纪律人，更要宽宏待人才是。”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刘秀的语气也软下来，让郭圣通更觉得委屈，哭得也更凶了。
刘秀能打得下天下，但却不擅长处理后宫的琐事。
郭圣通哭哭啼啼，许汐泠也是哭得梨花带雨，刘秀颇感一个头两个大，他看向一旁的阴丽华，阴丽华则是转头看向了别处。
现在你知道烦心了，当初你纳她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烦心呢？阴丽华赌气的没有理他。
刘秀厚着脸皮走到阴丽华近前，小声说道：“丽华，你帮我劝劝她俩，我还有政务要去处理，先去清凉殿了。”说完话，他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刘秀逃也一般的背影，阴丽华气恼地跺了跺脚。她看看郭圣通，再瞧瞧许汐泠，说道：“陛下都走了，郭皇后、许美人，你们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郭圣通和许汐泠的哭声戛然而止，两人放下衣袖，抬起头来，向四周看看，果然，殿内已然没有刘秀的身影。郭圣通的目光落在许汐泠身上，深深剐了她一眼，说道：“别以为孤看不出来你在陛下面前装可怜！”
许汐泠似笑非笑地低身福礼，说道：“臣妾恭送郭皇后！”
“哼！”郭圣通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又狠狠瞪了瞪许汐泠，负气的大步走了出去。刚刚被刘秀训斥了一番，她现在也不敢轻易动许汐泠了。
阴丽华也不想继续待下去，向许汐泠告辞，离开了凤凰宫。
在回西宫的路上，雪莹和红笺忍不住双双笑了出来，说道：“贵人，郭皇后和许美人不去演百戏，还真是可惜了呢！”
阴丽华先是向周围环视一圈，紧接着瞪了她俩一眼，不悦地说道：“不许胡言乱语，小心祸从口出！”
雪莹和红笺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阴丽华颇感无奈地摇摇头，郭圣通和许汐泠，这俩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以前许汐泠只是掖庭令，她和郭圣通之间还没有直接矛盾，现在许汐泠成了许美人，以后这后宫可要热闹了。
阴丽华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说道：“听说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在平贼时都受了伤，回宫之后，挑选些上好的金疮药，给他们送过去。”
虚英、虚飞、虚庭不仅是刘秀的贴身侍卫，深得刘秀的信任，以前他们还去过新野，保护过她，并一路护送她来到洛阳，阴丽华对他们三人一直心存感激，这次得知三人负伤，她心里也很是担忧。
郭圣通回到长秋宫，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无从发泄。她气恼地问下面的宫女道：“孤走之后，阴贵人还留在凤凰宫？”
一名大宫女急忙回话道：“皇后前脚刚走，阴贵人也走了。”
“嗯！”听闻这话，郭圣通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大宫女恍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皇后，婢子看到阴贵人的两个贴身丫鬟去了东观！”
东观是皇宫的藏书、修书、校书之地，像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之类，都仓储于此。东观修建得十分气派，环境也好，绿树成荫，幽雅别致。
郭圣通一怔，不解地问道：“雪莹和红笺去东观做什么？”
大宫女说道：“皇后，虚英、虚庭、虚飞三名侍卫，现都在东观静养。婢子听说，雪莹、红笺两位姑娘是过去送药的！”
“哦！”郭圣通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这个阴丽华还真是聪明，很懂得投其所好。
虚英、虚庭、虚飞都是陛下的贴身侍卫，深得陛下的信任和重用，给他们三人送药，无形之中，也是讨好了陛下！
想到这里，郭圣通站起身形，说道：“孤要亲自去探望虚英、虚庭、虚飞！他们为救陛下，身负重伤，孤身为帝后，又岂能不亲自去探望，以示感激之情？”

第六百一十章 战事连连
清凉殿。
刘秀从凤凰宫出来后，便直接回了清凉殿，他看了会儿奏疏，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声说道：“陛下。”
“何事？”刘秀头也不抬地问道。
“陛下，刚才皇后去了东观。”
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抬起头来，看向张昆。
张昆解释道：“皇后去探望了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对于皇后的亲自探望，都非常感激，特意派人过来，向陛下道谢。”
刘秀愣了愣，而后笑了，称赞道：“子童年纪尚小，有些时候是不够大度，也娇蛮了一些，但有时候，还是颇有大家风范的。”
郭圣通能亲自去探望负伤的虚英、虚飞、虚庭，刘秀非常高兴。
在刘秀的心目当中，早已把龙渊、虚英等人，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郭圣通能看重他们，让他颇感窝心。
张昆说道：“阴贵人也派了雪莹和红笺，给东观送去药品和补品。”
“嗯！”刘秀点点头。沉吟片刻，他站起身形，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两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两颗又圆又大、又光又亮的珠子。
这两颗都是北珠，又称东珠，产自幽州，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产自于东北。
东珠很少有这么大又这么圆润的，十分罕见，更罕见的是，这么大的东珠能配上对，可谓是价值连城。
刘秀琢磨了一会，放回去一只，拿出一只，递给张昆，说道：“刚才我对子童的话有点重了，你去把这颗珠子送过去，算是我对子童的赔礼道歉。”
张昆连连点头应是，笑道：“皇后看到陛下送来的这颗珠子，定会十分高兴。”
刘秀也乐了，说道：“这对珠子，我本打算送给丽华，现在她二人一人一颗，不偏不向，倒是也好。”
张昆笑道：“陛下圣明！”
退出大殿，张昆捧着刘秀御赐的宝珠，去到长秋宫。
果不其然，郭圣通看到刘秀派张昆送来的这颗东珠，喜形于色。郭圣通主掌后宫，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区区一颗东珠，她还不放在眼里。
关键是这颗东珠是陛下送来的，那价值就不一样了。
郭圣通难得的也对张昆客气起来，还令人重重打赏了张昆。张昆乐得嘴巴合不拢，连连道谢。送走张昆，郭圣通又赏赐了给她通风报信的那名大宫女。
通过这件事，也让郭圣通明白了一个道理，虽说她已是皇后，但对陛下，还得投其所好。而阴丽华显然是这方面的‘高手’，自己以后还得和阴丽华多亲近才是。
下午，花非烟回宫，刘秀听闻消息，立刻召见了她。
花非烟前往清河郡，去调查鲜于冀还阳复仇之事。刘秀对于这件事还是挺重视的，其一是此事影响到了他的声誉，其二，他自己也很是好奇，想知道鲜于冀是不是真的光天化日之下还魂了。
等花非烟到了清凉殿，刘秀向她摆摆手，示意她免礼入座。
花非烟坐下后，刘秀关切地问道：“非烟，你此次去清河郡，调查的结果如何？黄秉、刘适二人，当真是被鬼神所杀？”
她清了清喉咙，又向刘秀欠欠身，正色说道：“陛下，根据属下的调查，黄秉与刘适皆是死于中毒。”
“中毒？”
“是乌头之毒。”花非烟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子，打开小匣子，又从里面拿出手帕，把手帕打开，里面是两只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起身走到刘秀近前，将手帕放在桌案上，说道：“陛下，这是属下从黄秉、刘适二人的心脏中取出的。”
刘秀低头仔细看了看，刚要伸手去拿，花非烟连忙阻止道：“腌臜之物，陛下还是不要碰的好。”
闻言，刘秀伸出去的手随之收了回去。花非烟说道：“这两支银针，都被浸泡了乌头之毒。乌头毒会让人的心跳停止，两支银针上的乌头毒虽少，但却是直接刺入黄秉和刘适二人的心脏，毒效自然大增，这是两人死亡的主因。”
乌头之毒，用现代的医术用语来说，就是乌头碱，产自于川乌、草乌等植物里，是一种强效的神经毒素。乌头碱会刺激人的心脏，让人心跳加速，心缩加强，但很快心缩就会减弱，逐渐停止心跳。
花非烟说道：“向黄秉和刘适射出银针的人，一定是位江湖中的暗器高手，而且一定与黄秉、刘适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属下验尸时，这两支银针已完全没入他二人的心脏里，如果不把心脏刨开，也不可能发现有这两支银针的存在。”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可知是何人动的手？”
花非烟说道：“依属下推断，最有可能对他二人下此毒手的，就是那个乔装成鲜于冀的易容高手。”
刘秀沉默许久，幽幽说道：“所以，黄秉和刘适的死，根本不是被冤魂索命，而鲜于冀还魂之事，也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布局。”
花非烟点点头，说道：“是的！陛下英明！”
刘秀问道：“那么乔装成鲜于冀的易容高手，究竟是何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想帮鲜于冀报仇，为他洗清冤屈？倘若对方的目的只是这么简单的话，根本不用如此的大费周折，还搞出个鲜于冀还魂事件。
花非烟实话实说道：“对于那个易容高手，属下现在还没查出有用的线索。但属下明白一点，越是复杂的事情，背地里的收益就会越大。如果实在查不出来幕后真凶是何人，那么就要看谁受益最大了。”
刘秀问道：“此事，谁受益最大？”
花非烟说道：“据属下所知，孙登于河内已集结起青犊、尤来、铜马残部数万之众，以神鬼之说，招摇撞骗，甚至孙登还拜鲜于冀之‘魂魄’为军师。”
刘秀心中一动，问道：“非烟认为，此事与孙登有关？”
花非烟正色道：“倘若真与孙登有关，不久之后，他必会露出马脚，甚至，他都有可能让鲜于冀之‘魂魄’于军中现身，以壮声势！”
刘秀点了点头，现在孙登部主要活动在河内和上党之间的地区，兵马有数万人，想平定孙登部也不太容易，己方若是出兵太少，反会被孙登部打败，兵力若太多，孙登部又可随时逃入上党郡，让己方将士扑个空。
事有轻重缓急，刘秀现在用兵的地方太多，还没倒出手来对付孙登这股势力。
花非烟虽然没有查出幕后的黑手具体是谁，但起码明确了一点，鲜于冀还阳复仇一事，与鬼神无关，皆是人为的。
黄秉和刘适的死，也不是被鬼魂索命，而是被人为的杀害。
不日，早朝。
朝堂上，伏湛抬了抬笏板，说道：“臣启陛下！”
“伏司徒何事？”
“赤眉军一部，现已兵进弘农，请陛下定夺！”伏湛说道。
赤眉军在长安已经弹尽粮绝，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全军撤离长安，这一点赤眉军的内部意见完全统一，没人反对，但就向东撤，还是向西撤，这件事上出现了严重分歧。
樊崇采纳陌鄢的意见，主张向西撤，而徐宣、谢禄、逢安等人都主张向东撤，双方争执不下，意见也得不到统一。
这次，赤眉军出兵弘农，是由徐宣主导，如果赤眉军能在弘农站稳脚跟，那么向东撤退便是可行的。
弘农郡位于长安和洛阳的正中间，是链接长安和洛阳的要地。赤眉军突然出兵弘农，给洛阳这边造成的错觉是，赤眉军已准备主动来攻打洛阳了。
刘秀想了想，看向吴汉，问道：“子颜以为如何？”
吴汉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赤眉出兵弘农，无外乎两个目的。要么是赤眉军想主动进攻洛阳，要么是赤眉军想向东撤退。”
稍顿，他又说道：“赤眉军在长安，缺衣短粮，士气低落，主动来攻洛阳的可能性不大，十之八九，他们是打算向东撤退。”
伏湛说道：“赤眉军的根基在东，若是让赤眉军顺利撤回到东部，将来必成我汉室之大害。”
吴汉说道：“所以，无论赤眉军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攻打洛阳，还是想撤回东部老家，我们都不能放任不管！”
说着话，他向刘秀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我军当进伐弘农，将灭赤眉，切断赤眉东进之路！”
刘秀点点头，认为吴汉言之有理。他略微又想了想，说道：“孙卿！”
“微臣在！”景丹跨步出列，躬身施礼。
“仲先！”“微臣在！”朱祐出列，躬身施礼。
“第孙！”“微臣在！”祭遵出列，躬身施礼。
“君严！”“微臣在！”王梁出列，躬身施礼。
“君翁！”“微臣在！”臧宫出列，躬身施礼。
刘秀一口气点出景丹、朱祐、祭遵、王梁、臧宫五员大将，说道：“孙卿为主，仲先为辅，你部统兵五万，出征弘农！此战，务必要荡平弘农境内之贼寇，不给赤眉东进之机！”
“微臣遵旨！”景丹、朱祐、祭遵、王梁、臧宫齐齐领命。
此事刚告一段落，伏湛抬了抬笏板，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事启奏！”
刘秀一笑，说道：“伏司徒请讲。”
“岑将军招抚荆州，现虽连下十余城，但已后劲乏力。当今之荆州，被更始旧部所占，许多更始旧部，拒不归顺，占地为王，微臣以为，朝廷当派重兵，尽快收复荆州，以稳南方之局势。”伏湛正色说道。
认真听完伏湛的话，刘秀点点头，喃喃说道：“伏司徒言之有理！”
伏湛继续道：“荆州有二强，郾城为最，宛城次之，只要陛下能收复郾城和宛城，荆州便为陛下的囊中之物！”

第六百一十一章 幽州生乱
目前占领郾城的是郾王尹尊。尹尊为绿林军出身，更始旧臣，刘玄死后，尹尊占据郾城一带，拥兵数万，既不向长安的赤眉军投降，也不向洛阳的刘秀俯首臣称。
宛城则是被南阳太守刘驎霸占，刘驎表面上表示，愿意向刘秀俯首称臣，但他却拒不交出兵权，也不肯让汉军入城，实则他向刘秀的臣服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
伏湛提出，己方要想得到荆州，当先夺下郾城和宛城这两地。
刘秀深以为然，他问道：“哪位将军愿意领兵攻郾？”
他话音刚落，贾复起身出列，拱手施礼，振声说道：“陛下，微臣愿去郾城，取下尹尊之首级！”
见贾复主动请缨，刘秀含笑点点头，觉得此战由贾复前往可行。不过只贾复一人，难免人单力薄，他转头扫向武将班列，说道：“伯先、次伯！”
“微臣在！”刘植和阴识双双出列，拱手施礼。
“此次兵发郾城，君文为主，伯先、次伯为辅，统兵三万。”
“微臣遵旨！”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骑都尉阴识齐齐拱手领命。
刘秀目光一转，又看向扬化将军坚镡、右将军万脩，说道：“子伋、君游！”
“末将在！”坚镡和万脩双双出列，拱手施礼。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二人统兵两万，去往宛城，让刘驎出城接见。倘若刘驎肯出城相见，你二人按兵不动，倘若刘驎不肯出城，强攻宛城，诛杀刘驎！”
“末将遵命！”
听着刘秀的调兵遣将，伏湛满意地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刘秀目光一转，又道：“巨卿！”
盖延跨步出列，插手施礼，说道：“微臣在！”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巨卿统兵五万，驻守开封。”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盖延也是愣了一下，而后拱手应道：“微臣遵旨！”
刘秀让盖延率重兵驻守开封，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开封位于河南郡和兖州陈留郡的交界处，兖州目前属刘永的势力范围，刘秀把盖延安置在开封，目的是为了防止刘永军趁虚而入。
现在刘秀已把己方的战略重心放在了荆州，大批的兵力从洛阳调出，进入弘农和荆州地区。在此期间，谁都不敢保证刘永一定不会领兵来攻。
万一刘永真率军攻打过来，洛阳可就危险了。刘秀现在是先走一步，把盖延放在开封，如此一来，刘永军若是来攻，必会先被驻守开封的盖延部挡下来，这起码会给洛阳留下一段缓冲准备的时间。
刘秀是开国皇帝，他手下的大臣们，也都是开国功臣，没一个是白给的。刘秀突然派盖延驻守开封，人们先是一愣，转念一琢磨，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图，人们齐齐拱手施礼，说道：“陛下英明！”
等到刘秀把一系列的军务都安排完，伏湛欠身说道：“陛下！”
刘秀一笑，摆手说道：“伏司徒有话请讲！”
伏湛正色说道：“陛下已有子嗣，当早立储君才是。”
听闻这话，刘秀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回去。
对于伏湛进谏立储之事，刘秀有些不太高兴。他是有了子嗣没错，但他现在正值年轻力壮，立储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再者说，立储终究是他的私事，伏湛终究是个外臣，外臣来插手他的私事，管得未免也有点太宽了些。
贾复和王梁同是对视一眼，拱手说道：“陛下，微臣附议！”
他二人之所以赞成伏湛的进谏，主要是上次在太行山平定赤眉军别部，把他二人吓得够呛。
当时好在陛下是没事，万一真有个闪失，己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汉室朝廷，岂不要大乱？立储乃以防万一之举。
其余众臣面面相觑，纷纷拱手说道：“陛下，微臣附议！”
郭圣通是皇后，她生下的刘强，那是嫡长子，将来也必然是皇太子，既然早晚都要被立储，现在自己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呢。
见满朝的大臣都支持伏湛，建议自己立储，刘秀暗暗苦笑，他说道：“此事，我还需在仔细斟酌。”说完话，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昆，然后垂下眼帘。
张昆多机灵，立刻会意，唱吟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众人相互看了看，齐齐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无事启奏。”
散朝后，众大臣们纷纷往外走。吴汉和贾复走在一起，前者小声说道：“刚才在朝堂上，我看陛下对立储之事似乎不太满意。”
贾复苦笑，说道：“陛下年纪轻轻，就被群臣建议立下储君，心里能痛快才怪呢！”
别说天子，哪怕是普通人家的族长，在只有二十多岁的情况下，便被要求写下遗嘱，选好接班人，心里也不会太痛快。
吴汉瞥了他一眼，不解地问道：“既然明知道陛下心里会不痛快，那贾君刚才为何还要附议？”
贾复轻叹口气，说道：“我们的陛下，不同于其他的那些陛下，每逢重要战事，陛下总要御驾亲征，可是这普天之下，又哪有永远不败的常胜将军！”
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万一陛下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朝中起码有位储君，可以稳定大局，不至于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吴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禁不住感叹道：“贾君真忠臣也！”
贾复笑了，说道：“陛下乃宽宏大量之英才明君，即便现在心里不痛快，但其中的道理，早晚会想明白的，也会理解我们这些臣子的苦心。”
吴汉嗯了一声，而后哈哈一笑，拍拍贾复的肩膀，说道：“贾君即将领兵出征，今日由我做东，你我二人，不醉不归！”
贾复哈哈大笑，拱手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可就叨扰吴公了！”
刘秀派出景丹、朱祐、祭遵、王梁、臧宫，出兵弘农；派贾复、刘植、阴识出兵郾城；派坚镡、万脩出兵宛城；派盖延、马武、王霸、马成诸将，镇守开封。
这一番布置下来，洛阳的兵力基本被派出去的差不多了，驻守在洛阳的兵力，已不足十万。京师地区，驻守的兵力不足十万，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恰恰在这个时候，幽州突然传来消息，彭宠造反。
先前刘秀派出彭兰卿，去往幽州渔阳郡，召彭宠回京。
彭宠十分为难，他心里清楚，幽州牧朱浮在天子那里，说了自己太多的坏话，自己去到洛阳，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自己若是不去，那又是抗旨不遵，形同谋反。就在彭宠犹豫不决的时候，彭宠的夫人对他说了一番话，让彭宠下定了决心。
“夫君若去洛阳，必受制于人，弄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夫君在渔阳，乃一郡之首，上下臣服，富足无忧，两厢比较，夫君又为何要去洛阳，自寻死路呢？”
彭宠听了夫人的这番话，做出决定，不仅不听宣，反而还扣留了彭兰卿，之后，他举兵反叛，派出渔阳兵马，攻掠上谷、广阳、右北平等地。
谁都没想到，彭宠会突然造反，准备不足之下，受到攻击的各郡都被彭宠派出的渔阳兵马打了个措手不及。
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刘秀得知此事，大为震怒，可是在短时间内，他还真分不出兵力去平定彭宠的谋反。
彭宠也恰恰是看到了洛阳现在兵力空虚，才敢做出谋反之举。
让刘秀颇感欣慰的是，以贾复为首的汉军，在郾城连战连捷。
贾复、刘植、阴识讨伐郾城的尹尊，这位郾王尹尊也是个硬骨头的主儿，不肯在城内死守，而是出城与贾复部做正面交锋。
首站，贾复在两军阵前，以画杆方天戟连斩尹尊麾下的数名大将，尹尊部大骇，士气低落，趁此机会，贾复下令，全军进攻。
贾复、刘植和阴识，各率一部汉军，仿佛三把尖刀，插入敌军阵营。
尹尊部无力抵挡，全军溃败。事隔两天，尹尊重整旗鼓，再次与贾复部进行正面交锋。
这一次，尹尊军再次打败。双方于郾城之外，总共打了五场仗，贾复统帅的汉军，连胜五场，直把尹尊部打得损兵折将，抱头鼠窜。
其实双方的兵力相差无几，不过双方的战力相差太悬殊，双方的主将也相差太悬殊。最后，连郾王尹尊都被贾复打得没脾气了，率领残部，向贾复缴械投降。
从贾复由洛阳出征，到抵达郾城，打降尹尊，前后的时间加到一起，也就一个来月。
郾城之战，只能说贾复打得太漂亮了，把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尹尊给直接打服了。
对于投降的尹尊，刘秀未杀，只是将其贬为庶民。贾复攻占郾城后，并没有就此停歇，而是将目光瞄准了东面的淮阳。
淮阳郡太守暴汜，和尹尊一样，也是更始旧臣，既不投靠赤眉军，也不投靠刘秀，在淮阳自立为王，想做个淮阳土皇帝。
贾复向刘秀上疏，请刘秀准他兵伐淮阳。很快，刘秀便批准了贾复的上疏，同时，刘秀又抽调刘植，派刘植去往密县，平定密县的叛军。
密县在河南郡境内，位于洛阳的东部。
当初是傅俊领兵，打下的密县，接收了不少的降兵，这些降兵，便被安置在密县，作为密县的县兵。这次在密县造反的，正是密县县兵。
由于密县县兵的数量并不多，刘秀便临时抽调刘植去平叛。
在刘秀看来，以刘植的能力，平定在密县造反的县兵，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可刘秀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次不起眼的平叛，却让刘植阴沟里翻了船，也让他自己追悔莫及。

第六百一十二章 将星陨落
刘秀没把密县的叛军当回事，刘植也同样没把密县的叛军当回事。
密县叛军的兵力，总共才两千来人，刘植从刚刚打下的郾城出发，率兵五千，而且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双方战力相差悬殊，此战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悬念，以刘植的军事才能，平定密县叛军，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刘植率军抵达密县后，战事的确很顺利，密县的叛军被刘植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总共两千余众的叛军，在密城之外，便被刘植军歼灭了一千多人。
余下不足一千的叛军，仓皇逃入城内。
刘植也没客气，下令强攻密城。面对着汉军凶猛的攻势，叛军完全抵挡不住，城防被撕开，叛军仓皇往城内跑。刘植率军攻入城内，追杀逃窜之叛军。
战事到此，大局已定，刘植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他率领部下，追杀一拨百余人的叛军，来到密城的大通街。这是密城的一条主街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不过现在已全部关门。
刘植追杀敌军到大通街中央路段的时候，街道两旁商铺的屋顶上，一下子站起身数十名黑衣人，他们的手中端着的是清一色的连弩。
这些黑衣人现身之后，二话不说，所有的连弩一致对准了一马当先的刘植。
紧接着，数十支连弩齐齐发射，一百多支的弩箭集中射向刘植这一点。
纵然刘植的武艺再怎么高强，也抵挡不住这么多弩箭近距离的劲射。刘植意识到不好，拼尽全力，挥舞大刀，格挡周围射来的箭矢。
但他是挡上挡不了下，挡左挡不了右。只一轮箭射过后，刘植和他胯下的战马皆倒在地上，人的身上和战马的身上，皆插满了箭矢。
在场的汉军将士们吓得大惊失色，一拨人冲上去抢救刘植，另一拨人则去攻打屋顶上的伏兵。
当人们把刘植抬下战场的时候，刘植就已经不行了，在医官们的急救中，刘植连句遗言都没说出来，便气绝身亡。
刘植是刘秀平定河北的大功臣之一，他跟随刘秀，南征北战，战功彪炳，另外，刘秀和真定王刘杨的联姻，刘植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当初正是刘植只身去往真定，成功说服刘杨，促成了刘秀和郭圣通之间的婚事，让当时摇摆不定的刘杨，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刘秀这一边，还为刘秀提供了十万之众真定军，为刘秀势力的壮大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些功绩，也使得刘植跻身于云台二十八将之列。
刘秀麾下，人才济济，奇人异士，不计其数，从这么多能人当中筛选出来的云台二十八将，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只可惜，刘植最后却是死在了在密县的平乱当中，可谓是阴沟里翻船。
这一年，是建武二年，公元二十六年，刘植成为云台二十八将当中死得最早的一位。
刘植虽然死了，但密县的叛军也成功被汉军平定。刘植部下的将士们，将刘植的尸体运回到洛阳。
当刘秀听闻刘植阵亡的消息时，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呆呆地坐在榻上，许久都是一动不动。报信的张昆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陛下节哀啊！”
“出去！”刘秀头也不抬地说道。
“陛下……”
“我让你出去！”刘秀怒视着张昆。张昆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一个字，快步退出大殿。等张昆走后，刘秀眼圈湿红。
自刘秀到河北以来，虽说征战无数，麾下的将领们也有负伤打败仗的时候，但还真的从未折损过大将，刘植的阵亡，是对刘秀一个不小的打击。
调派刘植去密县平乱的人是他，如果他当时派旁人前去平叛，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了？刘秀对刘植的死，是既感悲痛，又自责不已。
原本刘秀以为刘植的阵亡，只是意外，等刘植的尸体被运送到洛阳，看到从刘植身上取下的那些弩箭，刘秀这才意识到密县的叛乱绝不简单。
他召见光禄勋伏黯，将射杀刘植的弩箭摆在伏黯面前，问道：“稚文，你看看这些弩箭，是否眼熟？”
伏黯拿起一支弩箭，定睛细看，脸色顿是一变，脱口说道：“是墨袖堂！”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果然是墨袖堂所用的连弩！”
稍顿，他说道：“伯先是被这种弩箭射杀，偷袭伯先的人，肯定出自于墨袖堂，那么密县叛乱之事，想来也必和刘永有关。”
伏黯点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墨袖堂早已投靠到刘永的麾下，既然密县县兵谋反之事有墨袖堂参与其中，那么，此事定和刘永脱不开干系！微臣以为，密县县兵的谋反，十之八九是受到刘永的挑拨！”
刘秀深深吸了口气，他已经派遣盖延，统帅五万大军驻扎开封，提防刘永趁虚而入。
结果刘永还是把手伸进了河南，将墨袖堂的人悄悄布置在密县，换句话说，他派刘植平乱，会遭受墨袖堂的黑手，他换成旁人去平乱，也同样会遭受墨袖堂的黑手。无论派谁前去，下场都未必会比刘植更好。
想到这里，刘秀狠狠一拍桌案，怒声说道：“刘永该诛！”
伏黯低垂着头，没敢接话。刘秀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唤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急忙走进大殿，躬身施礼。
“召非烟前来见我！”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花非烟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她先是看眼伏黯，而后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属下参见陛下！”
刘秀摆摆手，说道：“密县作乱，伯先阵亡，想必非烟都已经听说了吧？”
花非烟颔首说道：“还请陛下节哀。”
刘秀说道：“要彻查！无论刘永向河南安插了多少部下，你二人要统统给我揪出来，我不想密县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伏黯和花非烟齐齐躬身应道：“微臣（属下）遵命！”
刘秀挥了下手，他二人躬身退出大殿。到了外面，两人相视苦笑。伏黯说道：“刘永麾下，江湖人士甚多，偌大的河南，想将其一一揪出，又谈何容易啊。”
花非烟说道：“非烟以为，墨袖堂危害最大，当务之急，应将潜伏在河南境内的墨袖堂帮众全部擒获！”
伏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墨袖堂的人，武艺未必有多高强，但个个都是暗器高手，墨袖堂的连弩霸道，但类似的暗器还有许多，这些人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危害之大，的确难以估量。
他问道：“非烟可有良策？”
花非烟说道：“非烟对墨袖堂并不了解，若想揪出墨袖堂的人，还需大人多多相助才是！”
“非烟客气了，我必竭尽所能！”两人说着话，并肩而去。
刘植阵亡，刘秀下旨厚葬。刘植生前的爵位为昌城侯，他死后，昌城侯爵位由其子刘向继承。
另外，刘秀还召见了刘植的弟弟刘喜，让刘喜接任刘植骁骑将军的职位。
刘秀对自己麾下的大臣，的确是很够意思，刘植死后，官职由弟弟继承，爵位由儿子继承。即便后来刘喜病故了，刘秀又让刘植的堂兄，继续担任骁骑将军之职。
在给大臣们的诏书中，刘秀一再表示，他们皆为开国功臣，为汉室江山，出过力，流过血，立下了汗马功劳，他都有铭记在心，现在初有所成，劝诫大臣们不要自满，不要骄傲，都应洁身自爱，把爵位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永为汉家藩属，永享锦衣玉食。
他是这么说的，也的的确确是这么做的。
有功的大臣们阵亡，换成别的皇帝，恐怕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权利赶快收回来，刘秀从来不这样，而是全力照拂忠烈的家人，继续放权给他们。
刘秀的做法，让死者的家眷们安心，也让活着的大臣们倍感窝心，对刘秀也越发的忠心耿耿。
接下来的几日，弘农和南阳相继传回战报。景丹率部，在弘农大败赤眉军，现在已占领弘农大半的城镇，基本上是堵住了赤眉军的东进之路。
与弘农的战报相比，南阳的战报比较有意思。坚镡和万脩率兵去往宛城，按照刘秀的意思，两人让南阳太守刘驎出城相见，刘驎当然不肯出城。
坚镡和万脩正商议着如何强攻宛城的时候，城内的董訢突然造反，活捉了刘驎，一举掌控了宛城的军政大权。
董訢的造反，倒不是想投靠刘秀，完全是为他自己谋私利。他控制宛城之后，便想着要自立为王。
趁着宛城内部生变的机会，坚镡和万脩连夜对宛城发起进攻。坚镡亲自率领一批敢死队，趁夜摸上宛城的城墙，然后率领着这批敢死队，硬是打开了城门。
城外的汉军一拥而入，董訢见势不妙，带着残部，仓皇而逃，一直逃回到他的堵阳老家。
坚镡和万脩攻陷宛城，其实并没费多大的力气，这当然要感谢董訢的突然谋反，如果城内不发生这么大的乱子，他二人想强行攻下宛城，还真是那么容易的事。
董訢逃回到堵阳后，开始了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准备重整旗鼓，杀回宛城，一雪前耻，与董訢交好的许邯，于杏聚起兵，响应董訢。
他二人的势力迅速扩张、壮大，另外，更始旧臣秦丰，也在南阳的南部作乱，南阳局势，急转直下，各路反军，已然对宛城形成包夹之势。
宛城局势吃紧，洛阳这边不能坐视不理。刘秀经过仔细考量，最终决定，派出大司马吴汉，率军洛阳汉军八万，南下驰援宛城。
吴汉麾下兵马有八万，驻守宛城的坚镡和万脩，有兵马两万，合计十万之众。以十万大军，平定南阳的各路反军，对于此战，吴汉很有信心。

第六百一十三章 家人团聚
刘秀派遣吴汉，统帅十万大军，平复南阳之乱局。
吴汉率军抵达南阳后，责令身在荆州的岑彭部，进攻于杏聚起兵的许邯。岑彭部的兵马并不多，只有一万来人，在吴汉看来，攻破许邯部，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自己率领着汉军主力，向南推进，解坚镡和万脩在宛城的被困之危。吴汉军先取鲁阳，再取博望，一路势如破竹，推进到宛城，与坚镡和万脩顺利汇合。
之后，吴汉留下坚镡和万脩，继续镇守宛城，他率兵南下，目标是先取棘阳，再取新野，最后攻打帝乡蔡阳。
当吴汉率军向棘阳方向推进的时候，一名斥候快马加鞭的跑进汉军，直奔吴汉这边而来。
到了吴汉近前，斥候在马上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大……大司马，前方……前方……”
吴汉皱了皱眉头，沉声训斥道：“有话慢慢说，急什么？”说着话，他示意身边的侍卫，给斥候递过去水囊。
斥候拿起水囊，咕咚咚的灌了好大一口水，而后喘息了两口气，说道：“禀报大司马，前方发现国三老，以及大将军的两位公子！”
听闻斥候的话，吴汉颇感莫名其妙，扬起眉毛，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是谁？”
“呃……是刘良刘公，以及刘縯大将军的两位公子，刘章、刘兴！”
吴汉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刘玄称帝之后，封刘良为国三老，斥候以国三老相称，倒也没错。刘良那可是天子的亲叔叔，刘章、刘兴则是天子的亲侄子，这次能遇到他们三人，可是太巧了。
他正色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前方！”
吴汉说道：“在前引路！”
在斥候的指引下，吴汉带着一队侍卫，直奔前方赶去。远远的，只见前方行来一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有二、三十人的样子。
看到好大一群官兵策马奔跑过来，这队男女老少吓得急忙向路边闪躲。到了他们众人近前，吴汉勒停战马，环视一圈，问道：“请问，哪位是刘良刘公？”
“这……这位将军，小老儿姓刘名良，不知将军是……”
听闻话音，吴汉向人群中的那位老者看去。老者的衣服很华丽，锦缎的材质，做工精细，只不过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换洗过了，脏得不成样子，其他众人的模样也都和老者差不多，原本华丽的衣裳，现在都是又脏又破。
听闻老者的回话，吴汉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吴汉吴子颜，在此拜见刘公！”
他突如其来的施礼，可把刘良吓得不轻，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拱手还礼，说道：“不敢当、不敢放，小老儿怎敢受将军之礼？”
听得出来，刘良根本没认出自己。吴汉说道：“我乃洛阳大司马，吴汉吴子颜！”
刘良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过了好半晌，他不确定地问道：“你……你是阿秀的部下？”
吴汉清了清喉咙，躬身应道：“正是！”
得到吴汉肯定的回答，刘良禁不住老泪纵横，在场的众人，也都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刘玄死了，更始朝廷覆灭，长安被赤眉军占领，打从这起，刘良一家的日子就开始急转直下。
好在赤眉军的将领杨音，暗中照拂了刘良一家，才让刘良一家幸免于难，没有死在长安。
后来在杨音的帮助下，刘良一家逃出长安，辗转来到南阳。本以为回到南阳老家，可以过上安生的日子，可是南阳又被各个割据势力占领。
感觉在南阳的日子也不好过，刘良便打算领着刘縯的儿子刘章和刘兴，去洛阳投奔刘秀，只是眼下兵荒马乱，想顺利去到洛阳，又谈何容易？
刘良这一大家子，算上仆人，原本有百余号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们这二十来人，仆人大多都跑光了。刘良一家人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已实属是运气。
现在听说来人是刘秀的部下，一直处于颠沛流离中的众人，无不是喜极而泣。
吴汉关切地问道：“刘公这是想去哪啊？”
刘良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说道：“我等想去洛阳，投靠阿秀，可是在半路上，遭遇匪盗，钱财被抢走大半，剩下的一点钱财，也被仆人们偷光了……”
说到这里，刘良再次哽咽起来。
吴汉点点头，说道：“刘公放心，子颜自会派出军兵，护送刘公去往洛阳！”
一听这话，刘良屈膝跪地，带着哭腔说道：“吴大将军大恩大德，小老儿没齿难忘！”
吴汉吓了一跳，立刻也跟着跪了下来，急声说道：“刘公这是折煞子颜了！”
到南阳平乱的吴汉，恰巧遇到了刘良、刘章、刘兴这一大家子人，这些人都是天子的近亲，吴汉不敢怠慢，也不敢大意，派出三千精兵，护送刘良一家，去往洛阳。
这回有了精锐汉军的护送，刘良一家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意外，顺利抵达洛阳。刘秀听闻消息，喜出望外，亲自出宫，迎接叔父一家还有两位侄儿。
与刘秀一起的，除了郭圣通、阴丽华外，还有刘黄，以及刘伯姬、李通一家。
见到叔父刘良，刘秀快步上前，屈膝跪地，眼圈一红，说道：“侄儿拜见叔父！”
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不管在刘縯这件事上，刘秀也多埋怨刘良的不作为，可刘良终究是一手把他带大的至亲，见到刘良，刘秀忍不住热泪盈眶。
刘秀现在已是天子，天子下跪，刘良又哪能站着？刘良也跪到地上，叔侄二人相拥而泣。
过了好一会，刘秀才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而后将郭圣通和阴丽华向刘良介绍一番。
刘良没见过郭圣通，但和阴丽华早就认识，刘秀主要介绍了一下阴丽华现在贵人的位分。
至于刘黄、刘伯姬，那没什么好介绍的，刘伯姬的夫君李通，也和刘良好早以前就相识。
在刘良和刘黄、刘伯姬说话的时候，刘秀目光一转，看向怯生生站在不远处的两位少年。他打量一番，惊喜道：“章儿！兴儿！”
他刚喊出二人的乳名，两名少年一同屈膝跪地，哭泣道：“侄儿拜见叔父！”
看到刘章、刘兴这两个侄儿，刘秀立刻又想到了自己的大哥刘縯，刘秀鼻子发酸，眼泪再次流淌出来。
他快步走到两个侄儿近前，把他俩从地上拉起，然后一手一个，紧紧搂住了二人。
刘章和刘兴都是刘秀看着长大的，以前在舂陵村的时候，叔侄的关系很亲近，不过现在有三年多没见，加上刘秀的身份已贵为天子，刘章和刘兴对他都是既想亲近，但又有些胆怯。
现在刘秀把他二人紧紧搂抱住，才让他二人放下心防，也终于意识到，不管叔父的身份有什么样的变化，叔父还是他们的叔父。
兄弟二人也抱住刘秀，呜呜地大哭起来。
其实刘玄称帝，建立更始朝廷后，刘秀的日子虽说够憋屈的了，但比他更憋屈的，就是他的这两位侄子。刘玄把刘縯都杀了，能不想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吗？
刘章、刘兴能活下来，没被刘玄所害，是刘良这些刘氏宗亲们拼着老命保下来的。虽说刘氏宗亲们成功保下了刘章、刘兴二人的性命，但平日里也不敢和他兄弟俩太过亲近。
宗亲们躲他兄弟俩，都像躲避瘟疫似的，即便刘良，平日里也只是派人送去一些钱财，而不敢和他兄弟俩多接触，生怕引起刘玄的疑心，给他兄弟二人招来杀身之祸。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刘章、刘兴之艰难困苦，可想而知。现在终于见到了自己最为亲近的叔父，俩兄弟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惊吓，统统发泄出来，放声大哭。
刘秀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俩侄儿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也能想象得到，既觉得痛心，又觉得愧对大哥，两兄弟抱头大哭，他也跟着哭。
最后还是李通上前，小声劝说道：“陛下，我们还是进宫说话吧！”
刘秀终于清醒过来，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手拉着刘章，一手拉着刘兴，说道：“走！跟叔父入宫说话！”
这次，刘秀在皇宫的设宴，基本上就是刘家人的家庭聚餐。
居中而坐的自然是刘秀，分坐在他两边的，一位是皇后郭圣通，一位是贵人阴丽华。至于美人，还不够资格来参加这样的宴会。
坐在刘秀下手边的，头一号自然是刘良，然后是李通、刘章、刘兴。对面则坐着刘黄、刘伯姬等刘家女眷。
酒菜上来，刘秀拿起酒杯，先是向刘良敬了一杯酒，而后又与两个侄儿干了一杯。
众人边吃边聊。刘秀问道：“叔父，长安沦陷之后，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提到这件事，刘良唏嘘不已，感慨万千地说道：“我等能成功逃离长安，皆靠杨音将军从中相助啊！”
“杨音？”刘秀一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杨音可是赤眉军的主要首领之一，刘盆子称帝后，杨音也是位列九卿，官居大司农。
他颇感诧异地问道：“是杨音救了叔父？”
“正是！在长安最混乱的时候，是杨音将军庇护我等，才让我等幸免于难，后来又是杨音将军，偷偷送我等出城，九死一生地逃离了长安。”刘良正色说道。
刘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杨音是赤眉军的核心骨干，樊崇刚刚起兵造反的时候，杨音便在东海起兵响应，他和樊崇一样，都是一手创建赤眉军的人，不存在故意救自己的叔父，来讨好自己这方面的因素。
杨音肯这么做，只能说这个人的德行很不错，心里还多少念及一些当初绿林、赤眉联手反莽的交情，不愿意把事情做得太绝。
刘秀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杨音这个人还不错，他的这份恩情，我记住了，以后我也会找机会偿还于他！”

第六百一十四章 当众行凶
刘良带着刘章、刘兴来到洛阳，刘秀十分高兴，当天在皇宫大摆设宴，热情款待叔父和两个侄子，而后，他又令张昆，为刘良、刘章、刘兴在洛阳选宅子。
翌日，刘秀找来大司空宋弘、行大司徒事伏湛、尚书宗广，一同议事。
政务上的事情都谈完，刘秀话锋一转，乐呵呵地说道：“昨日，我叔父一家，还有两位侄子，来到洛阳。”
宋弘、伏湛、宗广相互看看，后者说道：“微臣也听说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去拜访刘公以及两位公子。”
刘秀语气伤感地说道：“叔父把我一手带大，直到现在，我还未能尽到养育之恩；章儿、兴儿，皆是我大哥之遗孤，这些年来，在外面饱受其辱，吃了很多的苦啊！”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宋弘、伏湛、宗广三人，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他们都来到洛阳，我当好好补偿他们才是！”
宋弘、伏湛、宗广都是饱读经书的人精，刘秀的话转弯抹角，但他的心思，三人皆已心领神会。
他们面面相觑，还是宗广开口说道：“刘公与陛下，情同父子，刘縯将军与陛下，更是兄弟情深，无论陛下给予刘公和两位刘公子什么样的封赏，旁人都不会说三道四！”
刘秀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以为，叔父和章儿、兴儿，皆应封王。”说完，他仔细观察宋弘、伏湛、宗广三人表情的变化。
刘秀贵为天子，他要封王，完全可以不理会旁人的意见，自己就把事情定下来。
但刘秀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天下，是大臣们帮他打下来的，这汉室的江山，也是大臣们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
而刘良、刘章、刘兴于汉室江山而言，寸功未立，一下子就被封王，会不会让朝中大臣们心生不满呢？这些事情，刘秀不能不做考量。
伏湛开口说道：“以汉家祖制，非刘姓不得封王！有功之大臣，皆已被陛下封侯，而且其中不乏万户侯，现在陛下要封刘公和刘章、刘兴两位公子为王，天经地义，陛下不必心存顾虑。”
宋弘、伏湛、宗广都是人精，刘秀说到这里，他们也明白了，这次陛下请他们入宫，议政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探一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对于册封刘良、刘章、刘兴为王的反应。
伏湛的话，让刘秀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的儿子被封王，大臣们绝不会多说什么，可刘良、刘章、刘兴毕竟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叔父，他的侄儿，在寸功未立，没有做出过任何贡献的情况下，一下子被封王，刘秀心里也多少有些没底。
看伏湛和宗广都表示支持，刘秀含笑看向宋弘，问道：“宋司空以为如何？”
宋弘躬身说道：“此乃陛下之家务事，微臣没有异议。”
通过他们三人的表态，刘秀终于放下心来，含笑说道：“既然司空、司徒、尚书都无异议，那么，我就把此事定下来了！”
刘秀为人，颇重感情，他对麾下的大臣们都能做到有情有义，对他自己的亲人，还能差得了吗？刘秀要给刘良、刘章、刘兴封王，没人会蠢到站起来表示反对，自找倒霉。
刘秀和宋弘、伏湛、宗广商议过后的第三天，颁布诏书。
他册封刘良为广阳王，册封刘章为太原王，册封刘兴为鲁王。
连带着，刘秀又册封大姐刘黄为湖阳长公主，册封小妹刘伯姬为宁平长公主，追封已故二姐刘元为新野长公主。
另外他又下旨，在洛阳城内为刘良、刘章、刘兴、刘黄、刘伯姬建造王府和公主府。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天。刘秀做了皇帝，他的叔父、侄儿被封王，姐姐、妹妹亦被封为公主。舂陵刘氏在洛阳可谓是彻底的出人头地了，消息传开，也让许多的刘氏宗亲纷纷来投，其中有不少都是更始旧臣。对于前来投奔的宗亲们，刘秀也都是以礼相待，封王的封王，封侯的封侯。
刘黄在洛阳早就有自己的府邸，现在她正式被册封为公主，府邸自然也改名为公主府。被册封为长公主，刘黄满心欢喜，她府中的家奴们更是兴奋得忘乎所以。
自家的主子是湖阳长公主，天子的亲姐姐，广阳王的亲侄女，太原王、鲁王的大姑母，这样的身份，在洛阳还有谁能招惹得起？
公主府的许多家奴都得意忘形，尤其是那些得到刘黄宠信的家奴，更是眼高过顶，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其中有一个名叫张范的家奴，很得刘黄的喜爱。
张范这个人，模样生得极好，大高个，面白如玉，浓眉大眼，鼻梁挺拔，唇薄如剑。
整个人的形象，称得上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走在街上，根本没人敢相信他是家奴，都会以为是富贵家的俊美公子。
如果只相貌生得好也就罢了，张范这个人，还能说会道，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能把刘黄哄得团团转。
在公主府的众多家奴里，张范是最受刘黄宠信的一个，甚至外面都有人谣传刘黄和张范之间有奸情。
实际上，刘黄对张范喜欢归喜欢，可还不涉及不到有什么奸情。
刘黄毕竟是公主，而张范只是个家奴，两人的身份差距在那里摆着呢，刘黄的出身再不好，也不至于和一个家奴做出苟且之事。
张范倚仗着刘黄的喜爱，在洛阳城内，几乎是横着膀子晃。
主要是张范这个人也很机灵，很懂得看人下菜碟，遇到朝中有分量的大臣，他能避让就避让，实在避让不开，也是彬彬有礼，不敢有丝毫僭越。
遇到分量不是太重的大臣，张范根本就不将其放在眼里。
这日，张范带着几名公主府的家奴，在洛阳街头闲逛，准备买几样好吃的零嘴，带回公主府给刘黄品尝。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的，他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有人在谈论他和公主之间有私情的事。
张范勃然大怒，别人若是污蔑他，他或许还可以不当回事，一笑置之，但有人胆敢污蔑公主，敢污蔑他心中当中的‘女神’，那等于是踩了张范的尾巴。
他在街头突然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厉声喝问道：“是谁在乱嚼舌根子？”
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街头上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有洛阳本地人，一看到是张范，吓得直缩脖子，赶紧快步走开，生怕引火烧身。而有些外地人则是不明白怎么回事，颇感莫名其妙的看着张范。
洛阳本就是除长安之外的第一大城邑，现在刘秀定都于洛阳，洛阳的繁华程度更上一层楼，现在已然凌驾于长安之上。
前来洛阳的外地人很多，有些人为谋官，有些人为经商，有些人为游玩，有些人为定居，总之，做什么的都有。
这些外来人中，其中也不乏愣头青。一名壮着麻衣麻裤、皮肤黝黑的汉子随口嘟囔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开。张范耳朵尖得很，把对方的小声谩骂听得清清楚楚。
他本就在气头上，现在又听到有人在骂他，而且看其穿着打扮，就是普通一百姓。
他抬手握住佩剑的剑柄，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黝黑大汉肩头的衣服，凝声质问道：“你在骂谁？”
黝黑汉子也是个横得，扭转回身，上下打量张范一番，看他生得漂亮，又衣着光鲜，顿生轻视之意，歪着脑袋，哼笑着说道：“乃翁（老子）骂的就是你！怎么的？”
张范看着黝黑汉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怒极而笑。他慢慢松开黝黑汉子肩头的衣服，还帮他把褶皱拍了拍，拍平，而后点点头，转过身形，要往回走。
黝黑汉子嗤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东西？堂堂帝都，满地都是这玩意……”
他话音未落，已然转过身去的张范，毫无预兆地抽出佩剑，猛然回头，对准黝黑汉子，一剑狠刺了过去。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一剑穿心。剑锋由黝黑汉子的心口窝刺入，剑尖在其后心探出来。
黝黑汉子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头扑倒在地，身子只抽搐了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看到有人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当众杀人，街上的行人们连声尖叫，四散奔逃。
张范提着滴血的佩剑，看着地上的尸体，也有些傻眼。他平日里是嚣张跋扈了一下，但杀人还是第一次，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跟随张范一同出来的几名家奴见状，脸色大变，他们一股脑地冲上来，拉着张范的衣服，急声说道：“还傻站在这作甚？快走啊！”
几名家奴，拉着浑浑噩噩的张范，逃回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后，张范也总算清醒过来，他主动去见刘黄，见面之后，没等开口说话，他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头大哭。
刘黄被张范哭懵了，关切地问道：“张范，出了何事？为何大哭？”
“长公主，小人……小人刚刚在外杀了人……”
“什么？”刘黄闻言，也是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一脸惊讶地看着张范。
张范哽咽着说道：“刚刚小人出府，本打算为公主买些小吃，没想到，遇到有人在传公主的是非，小人……小人没忍住，就把那乱嚼舌根子的贼子给杀了……”
刘黄问道：“那人传了本公主什么是非？”
“这……这……小人实在不敢说出口……”
“直说无妨！”
“公主……”
“说！”
“那……那贼子说，公主与小人，有……有不轨之举……”
刘黄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不轨之举？”
“就是……就是说公主与小人私通，行苟且之事……”
说到这里，张范一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旁人污蔑小人，小人可以不予理会，但他竟然污蔑公主，小人实在没忍住，就杀了那贼子……”
“竟有此事？”刘黄听后，也是大怒，脸都气得涨红。现在她正一心追宋弘，又岂容他人如此败坏自己的名节？
“小人不敢欺瞒公主，他们都可以为小人作证！”张范抬手一指另几名家奴。那几名家奴随之纷纷跪地，向前叩首。

第六百一十五章 头号酷吏
其实，这几名家奴都没听见被杀的那个黝黑汉子在传刘黄和张范之间存有私情的事，他们也不知道张范怎么就听见了这句话。
不过他们与张范私交甚好，平日里都是穿一条腿裤子的，现在张范咬死了对方是在乱嚼公主的舌根子，他们也只能顺着张范的话去说。
几名家奴言词一致，一口咬定，就是那个乡巴佬在乱嚼舌根子，编排公主和张范有私情。
张范这么说，其他几名家奴也都这么说，刘黄大怒，狠声说道：“杀得对！这种乱嚼舌根子的小人贱民，就该杀！”
虽说得到了刘黄的庇护，但张范自己也清楚，这回他捅的娄子不小，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人，事情又哪会不了了之？
果不其然，张范当街杀人之事，很快便传到了洛阳县府。
洛阳县令，名叫董宣。这位董宣，可是刘秀麾下大名鼎鼎的酷吏，向来以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著称，寻常的官吏根本不敢招惹他。
董宣听完事情的经过，勃然大怒，当即带着县府的衙役，直奔公主府，要进府抓捕杀人凶手张范。
公主府可不是董宣想进就能进的地方，看守公主府大门的官兵和家奴，把董宣一行人挡在大门外。
一名家奴大步走到董宣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厉声喝道：“董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擅闯公主府，你可知这是何罪？”
“本官前来抓捕杀人凶手，又何罪之有？”董宣冷冷睨着那名家奴。
在公主府的家门口，家奴又怎会把区区一个小县令放在眼里。
他哼笑出声，傲然说道：“擅闯公主府，就是对公主的不敬，对公主的不敬，就是对天子的不敬，单凭这一点，即便杀你董宣的头都绰绰有余……”
他话还没说完，董宣一记大嘴巴子甩了过去，啪，这记耳光，把那名家奴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家奴呆呆地看着董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傻住了。
在场的众人，包括县府衙役们见状，无不是暗暗咧嘴，大人这是要疯啊！在公主府的门口，打公主府的人，这还了得？
董宣一把推开傻站在他面前的家奴，振声喝道：“进去抓人，有胆敢阻拦者，给我打！”
“是……是！”众衙役纷纷吞了唾沫，迈步就要往公主府里硬闯。
这时，就听府门内有人呵斥道：“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硬闯我的公主府！”
刚刚抬起脚的衙役们，举目一瞧，只见从府门内走出来的这位，不是刘黄还是谁？
人们抬起的脚立刻缩了回去，紧接着，齐齐跪地叩首，异口同声道：“小人拜见湖阳长公主！”
董宣看到刘黄出府，暗暗皱眉，脸色阴沉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董宣，拜见长公主！”
“董宣，你的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公主？”
“长公主言重，微臣不敢！”
“连公主府你都敢硬闯，这普天之下，还有你董宣不敢干的事？”刘黄也是气急了，手指着董宣的鼻子，大声训斥。
董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把这口气忍了下去。他倒退两步，拱手说道：“微臣不便再叨扰长公主，微臣告退！”
说完，也不等刘黄接他的话，他向周围的衙役一挥手，转身离去。
看着董宣离去的背影，刘黄气鼓鼓地说道：“真是个不知尊卑、不懂礼数的莽撞之徒！”
由于刘黄的亲自出面，董宣进不去公主府，也抓捕不到张范。
但事情可没完，董宣命令县府的衙役，堵在公主府门前的街口，只要看到张范从公主府里出来，立刻抓捕。
接到董宣的命令后，县府衙役就成天在公主府的前门和四周转悠，张范躲在公主府内，根本不敢出门。
刘黄也没想到董宣这个人如此难缠，连自己的面子都敢不给，摆明了非要抓住张范不可。张范在公主府内连躲了好几天，县府衙役也在公主府外盯梢了好几天。
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事情闹大，弄不好会影响到公主的清誉，张范主动向刘黄提出，他去县府自首，否则以董宣的性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一直纠缠下去。
刘黄想都没想，立刻拒绝了张范的提议。她堂堂的公主，难道还连个仆人都护不住吗？她堂堂的公主，难道还要惧怕他区区一个洛阳令吗？
考虑了一番，刘黄对张范说道：“这段时间，你也别在洛阳待着了，回老家住上几个月，等风声过去，本公主再派人接你回洛阳！”
张范喜极而泣，屈膝跪地，哽咽着说道：“公主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哪怕来世做牛做马，小人也愿继续服侍公主！”
刘黄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柔声说道：“你的性子，以后也是该好好收敛一下，当街杀人，的确不对，这次的教训，以后也要引以为戒。”
“小人谨记公主教诲！”张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稍顿，他又小声说道：“公主，小人只怕走不出洛阳，就先被董宣逮住了！”
刘黄哼笑一声，说道：“他敢！本公主送你出城，倒要看看，他董宣如何捉你！”
对自己的这位家奴张范，刘黄也的确挺够意思。她乘坐马车出了公主府，让张范与自己同乘一车。她这么做，等于是亲自护送张范出洛阳。
换成其他人，还真就未必能做到刘黄这种程度，区区一个小家奴，交出去了事就完了，又何至于让堂堂的公主，屈驾护送他出城？
刘黄乘车出府，被盯梢的衙役第一时间通知给董宣。
当刘黄的马车都快要走到洛阳南城城门的时候，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处站着一大群衙役，为首的一位，不是别人，正是董宣。
只见董宣大马金刀的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手中还提着一把长剑，正在地上来回地划动。
马车来到十字路口这里，走不了了，马车的车夫怒声喝道：“大胆，竟然阻拦公主车架，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衙役们吓得纷纷一缩脖，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让。
董宣仿佛没事人似的，继续站在马车的正前方，他倒提着佩剑，拱手说道：“长公主，微臣要搜查马车，还请长公主恩准！”
“你……你大胆！你放肆！”车夫闻言，肺子都快气炸了，用马鞭指着董宣，大声嘶吼。董宣提着手中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冷冷盯着车夫。
原本气焰嚣张的车夫，都被他冷幽幽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董宣再次大声说道：“有人举报，杀人凶犯就躲在公主车内，还请公主恩准，允微臣搜查！”
车窗的帘帐撩起，刘黄在车内沉声说道：“本公主车内并无杀人凶犯，董宣，你去别处搜查吧！”
“倘若公主不准微臣搜查车架，微臣绝不会离开。”董宣现在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要么你就赶着马车，从我身上压过去，要么你就让我搜查马车。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像董宣这样的人，连许多级别比他高得多的官吏都不愿意去招惹他。
这人就是一根筋，他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
这次的事件，让董宣的性情展露无遗，他区区一个小县令，竟然和天子的亲姐姐，堂堂的长公主杠上了，而且丝毫不退让。
坐在马车里的刘黄，气得脸色煞白，身子突突直哆嗦。堂堂公主，如果被人搜查车架，她以后还有何脸面再出门？可是要她杀了董宣，她还真没有那个权力。
董宣不是寻常的县令，而是洛阳县令，首都市长，放在长安，那就是京兆尹，官是不大，但却是由天子亲自任命，哪是说杀就能杀的。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连刘黄都骑虎难下了。现在调头回去，公主颜面尽失，让董宣搜查，张范马上就会暴露，刘黄可是打了包票，要护送他出城的。
看到刘黄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张范心中很是难过，他向刘黄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公主，董宣想要的，不就是小人吗？小人现在出去见他就是！”
“不可……”刘黄还想拦阻张范，后者抢先一步，撩起帘帐，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他下了马车后，看向对面的董宣，大声说道：“董宣，张范在此，你有什么本事，就冲着我来，别难为公主！”
董宣看到张范，挑了下眉毛，面沉似水地说道：“本令找的就是你！”说着话，他一挥手，喝道：“拿下！”
在场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的。董宣大怒，厉声问道：“你们都没听到本令的话吗？立刻将贼子拿下！”
看到县令大人是真动怒了，衙役们不敢再装聋作哑，走到张范近前，取出绳索，将他捆绑住，推到董宣近前。
董宣冷冷看着张范，问道：“张范，你可知罪？”
张范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那贼死有余辜！”
董宣点点头，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行凶，草菅人命，不知悔改，罪无可恕！来人，将张范当街杖毙！”
听闻杖毙二字，张范身子一阵，众衙役们无不是暗暗咧嘴。
见没有一人敢动手打张范，董宣将手中剑向地上一插，走到一名衙役近前，挥手将他手中的木杖夺了过来，紧接着，他回手一杖，狠狠砸在张范的头顶上。
就这一下，让张范的脑袋血流如注，一头扑倒在地。董宣将木杖狠狠扔回给那名衙役，再次喝道：“杖毙！”
他都动了手，众衙役们不敢再迟疑，纷纷抡起木杖，向张范身上死命的拍打。
刚开始，张范还能惨叫几声，但很快，叫声便慢慢消失，再看地上的张范，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董宣是真的够狠，大庭广众之下，就当着刘黄的面，把刘黄最宠爱的家奴张范，硬是给活生生的打死了。即便说董宣是刘秀手下的头一号酷吏，也并不为过。
这次，董宣可谓是‘一战成名’，洛阳城的百姓，只要提到董宣这个人，就没有不打冷颤的。洛阳百姓还特意送他一个绰号，卧虎！
董宣担任洛阳令期间，就没有去县衙击鼓鸣冤的，做官做到这个地步，当真是厉害，也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第六百一十六章 狠人本色
董宣当着刘黄的面，活活打死了张范，险些把刘黄当场吓晕过去。这下刘黄可不干了，她是治不了董宣，但她可以找人去治董宣，她的小弟刘秀。
刘黄直接入宫，去找刘秀告状。此时的刘黄，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泪流满面，眼睛红的像两颗小桃子。
看到大姐这副模样，刘秀都被吓了一跳。他既不解又紧张地问道：“大姐，你这是？”
“阿秀，阿姐不能活了！”刘黄也不顾什么公主形象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大哭。在场的内侍们无不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全都惊呆吓傻了。
刘秀也是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架住刘黄的胳膊，把大姐从地上扶起，问道：“大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黄也不知道是被董宣气的，还是被董宣吓的，有些语无伦次，神经失常。
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说道：“无法无天！他……他就当着我的面，把张范给活活打死了，他……他罪该万死！他罪无可恕……他他……”
刘秀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是谁？张范又是谁？刘秀搀扶着大姐，将她扶座到塌上。
而后他看向刘黄身边的侍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谁把谁给打死了？”
刘黄身边的贴身侍女有三十出头，能言善辩，此时还算镇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添油加醋的向刘秀讲述了一遍。
按照侍女的说辞，张范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有人在故意散播流言蜚语，编排公主和他之间有私情，故意败坏公主的名节。
张范一时气不过，才把对方给杀了的。之后，张范回到公主府，也向公主认罪了，公主为此事还狠狠杖责了他。
可洛阳令董宣对此事不依不饶，一心要置张范于死地。
这次公主带着张范出门，被董宣拦下，强行把与公主同乘一车的张范揪下马车，并当着公主的面，把张范活活打死，导致公主惊吓过度，当场晕死过去……
侍女的话，半真半假，但大致的主线，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过程。刘秀听后，这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好言安慰了一番刘黄，并让宫女带刘黄去后宫休息，另安排御医，为刘黄检查身体。
之后，他令张昆，立刻召董宣入宫。
董宣直归直，狠归狠，但他可不是笨蛋。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次他是把湖阳长公主给得罪狠了，以长公主的性情，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去向天子告自己的黑状。
刘黄是先来的皇宫，董宣是紧随其后，也来了皇宫，现在就在宫门外等着陛下召见自己呢！
张昆刚走出皇宫大门，举目一瞧，忍不住乐了，只见董宣正在宫门外来回的徘徊。
“董县令！”张昆招呼一声，走上前来。
董宣立刻停下脚步，看到张昆，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张谒者！”
张昆似笑非笑地看着董宣，说道：“看来，董县令也算到陛下要召见你了，提前在宫外等着呢！既然如此，我倒也省事了，走吧，董县令，随我入宫吧！”
董宣欠了欠身，走到宫门这里，解下肋下的佩剑，交于一旁的禁军，然后跟随着张昆，走进宫内。
刘秀不是在偏殿召见的董宣，而是在正殿。大殿内，站着两排羽林卫，一排十人，合计二十人，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木杖。
光禄勋伏黯站在一旁，低垂着头，表情不明。
跟着张昆，走进大殿里，看到这副架势，董宣心凉半截。看来，今日自己是很难再活着出宫了！
意识到这一点，董宣反而不怕了。他对两旁杀气腾腾的羽林卫视而不见，走到大殿的中央，屈膝跪地，向前叩首，朗声说道：“微臣董宣，拜见陛下！”
刘秀坐在御座上，并没有挡帘帐。他低头看着跪在下面的董宣，放于桌下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头。
对刘黄，刘秀一直心存愧疚。
从小到大，大姐的日子都过得太苦了，没享过什么福，现在自己做了皇帝，大姐成为公主，本打算为大姐择一良胥，结果还被宋弘直截了当的拒绝。
刘秀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这次，大姐被人如此欺负、羞辱，他心里又哪能不恼怒？
他面无表情，开门见山地问道：“董宣，公主府之家奴张范，可是被你活活打死的？”
董宣回道：“回禀陛下，正是！”
刘秀的拳头握得更紧，看向董宣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他强压心头的怒火，问道：“张范何罪之有？”
董宣正色说道：“光天化日，当众杀人，草菅人命，目无法度，如此奸佞之徒，理应依法论处！”
刘秀深吸口气，问道：“张范所杀何人？”
“伊阙人，王琰！”
“此人四处传言公主与张范有私情，你不知？”刘秀面沉似水地问道。
一直低垂着头的董宣，抬头看了刘秀一眼，正色说道：“陛下，王琰乃伊阙人氏，被杀之日，他是第一天也是第一次来洛阳，又怎会去四处传言公主与张范有私情？以王琰之出身，他恐怕都不知公主是何人，更不知张范是何人。”
“所以，你是认定了张范是平白无故地杀了王琰！”
“正是！”
刘秀抬手点了点董宣，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深吸了两口气，说道：“你不是把张范乱棍打死的吗？来人，将董宣杖毙于殿内！”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无声的伏黯抬头看看刘秀，欲言又止。伏黯和董宣并没有私交，不过他对董宣这个人的印象很好，刚正不阿，执法森严，这样的人被处死，对朝廷而言，可算是莫大的损失。
他想劝说几句，但看天子正在气头上，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陛下对湖阳长公主这位皇姐，可是敬重得很，这次长公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陛下不可能不为长公主出头，不然的话，皇家的威严何在？
再者说，这次董宣也的确是做得有些过头了。
把人从公主的马车里硬拽出来，再当着公主的面，把人给活活打死了，就凭他的所作所为，没有被满门抄斩，已算是陛下仁慈了。
刘秀一声令下，站立两旁的羽林卫齐齐喊喝一声，各提着木杖，向董宣走过去。董宣环视左右，而后抬头看向刘秀，大声说道：“陛下，请听微臣一言！”
看着冲着自己，梗梗着脖子的董宣，刘秀都差点气笑了，他点了点董宣，说道：“说！你还有什么话，现在就给我都说出来！”
董宣说道：“陛下英明神武，使得大汉江山，得以复兴，可天下十三州，陛下只占十之二、三，大业未成之际，却放纵家奴，草菅人命，暴虐于此，世人离心，陛下之大业，岂不要半路夭折？微臣只区区一洛阳令，死不足惜，但汉家江山夭折于此，微臣痛心！”
说到这里，董宣猛然站起身形，昂首说到：“不用烦劳陛下杀微臣，微臣自裁就是！”
说着话，董宣腰身向前一弯，冲着一旁的大殿柱子，一头撞了过去。
伏黯看得清楚，吓了一跳，想都没想，直接把腰间的挂着的印绶拽了一下，手臂向外一挥，甩了出去。印绶正打在董宣的膝弯处，让董宣奔跑出去的身子一踉跄。
他虽然未能阻止董宣，但把董宣撞柱子的力道卸掉了不少，即便如此，大殿里还是响起咚的一声闷响，董宣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柱子上，只顷刻之间，鲜血从他脑门流淌出来，把他的大半张脸都染成血红。
见状，刘秀忍不住站起身形，手指着在场的羽林卫，大声喝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在场的羽林卫纷纷把手中的木杖扔掉，一拥而上，把还想挣扎着爬起，继续撞柱子的董宣给死死摁住。
董宣刚才的那番话，有打动到刘秀，也让刘秀心中感触极大。董宣欲撞柱自尽，更是让刘秀大吃一惊，也让他意识到，董宣这个人，自己绝不能杀。
他从御座上走下来，到了董宣近前，低头仔细看看，好家伙，头破血流。他禁不住在心里挑起大拇指，赞叹一声真狠啊！董宣不仅是对旁人狠，对他自己也够狠。
如果不是有伏黯及时拦了他一下，他是真打算把自己的脑袋撞碎啊！
刘秀背着手，在董宣面前来回走动。董宣则被两名羽林卫扶着，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身子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撞傻了。
走了好一会，刘秀才停下脚步，转头说道：“张昆！”
“奴……奴婢在！”张昆回神，急急答应了一声。像董宣这样的狠人，张昆以前也没见过，今天他算是开了眼界。
刘秀皱着眉头，又瞧瞧董宣，轻叹口气，说道：“你去把长公主请过来。”
“是！陛下！”张昆应了一声，一溜小跑的出了大殿。时间不长，刘黄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看到满头满脸都是血的董宣正坐在大殿里，刘黄的脸上露出一缕得意之色。这就是和自己作对的下场！董宣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她可是长公主，天子的亲姐姐！
刘秀说道：“大姐，刚才，我已经重重地惩处了董宣，张范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刘黄先是一怔，紧接着皱起眉头，说道：“陛下，董宣还活着！”言下之意，阿秀，你不是应该杀了他吗！
刘秀苦笑，杀董宣，他现在还真舍不得！这么个一根筋，又硬骨头的官员，满朝文武，还真找不出来几个。
杀董宣，如同朝廷在自残。他不好意思向大姐解释什么，转头看向董宣，沉着脸说道：“董宣，你还愣在这里作甚？还不过来向长公主赔礼认错！”
董宣终于回魂，呆滞的目光也有了神韵，他先是看看刘秀，又瞧瞧刘黄，跪坐在地，一声没吭。
刘黄气得七窍生烟，气呼呼地看向刘秀，不满地说道：“陛下！皇帝！你也看到了，董宣直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刘秀一个头两个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董宣，眼中都快着火了。我现在已经不杀你了，只要你去想公主服个软，认个错，这还不行吗？
对于死脑筋的董宣，伏黯都忍不住扶额。
他走上前来，向手下人使个眼色。有机灵的羽林卫立刻会意，几乎是架着董宣，走到刘黄近前，然后把他强行摁跪在地，压着他的脖子，让他给刘黄磕头认错。
董宣双手往地上一撑，就是不肯低头，更不肯磕头认错。两名羽林卫，使出了全力压着他的脖子，硬是没能把他的脑袋摁到地上。

第六百一十七章 君臣互补
董宣宁死都不肯给刘黄磕头认错，最后连刘秀都拿他没辙了，向两名羽林卫挥了挥手，示意二人不用再逼董宣。
他轻叹口气，说道：“先把董宣带至偏殿，把头上的伤口包一包。”
伏黯快步上前，来到董宣身边，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然后搀着他，快步向外走去，同时又向周围的羽林卫使个眼色，人们纷纷捡起庭杖，跟着伏黯和董宣，鱼贯走出大殿。
到了外面，伏黯忍不住松了口气，看着董宣，意味深长地说道：“董县令，今日你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陛下一向重情重义，对家人，更是好的没话说，这次董宣竟然招惹上长公主，而且还是对长公主如此的不敬，伏黯都以为董宣这次死定了，没想到，陛下最后竟然压下了火气，饶了董宣一命。
董宣听闻伏黯的话，正色说道：“下官无错！既然无错，下官又为何要认错！下官可以死，但绝不会厚颜无耻的做出违心之举，摇尾乞怜！”
伏黯看着一本正经的董宣，差点笑出来，也不知道该骂董宣死脑筋，还是该赞他运气太好。
他也就是在洛阳，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当官，倘若换成在旁人手下做官，以董宣这一根筋直肠子的性格，都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个来回了。
他叹口气，拍了拍董宣的胳膊，说道：“走吧！我帮你包扎下伤口！”
董宣恍然想起什么，倒退两步，毕恭毕敬地向伏黯深施一礼。伏黯一怔，不解地问道：“董县令这是作甚？”
“刚才多亏光禄勋出手相救，下官多谢光禄勋的救命之恩！”董宣并非不明事理，不知好歹的人，一码归一码，伏黯救了他，他就得向人家真诚道谢。
伏黯笑了笑，摆手说道：“并非是我救你，而是陛下在救你！”
董宣正色说道：“陛下乃明君圣主，自然不会残害忠良……”
“行、行、行！”伏黯打断董宣的话，摆手说道：“我们去包扎伤口！”他带着董宣，向偏殿走去。
正殿内。刘黄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问道：“阿秀，你就这么把董宣放了？”
刘秀摊着双手，无奈地说道：“不然，又如之奈何？”
刘黄气鼓鼓地看着刘秀，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当年阿秀不为官，尚且敢收留逃犯，官府不敢前来抓捕，现在阿秀贵为天子，却反而不如从前。”
说到这里，刘黄还伤感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当年把逃犯收入家中，养成门客的人是刘縯，而非刘秀，不过刘秀一向和大哥穿一条腿裤子，说此事和刘秀有关，倒也没错。
听着大姐的抱怨，刘秀叹息一声，苦笑道：“大姐，做天子，和做百姓不一样啊！”
做百姓，只要胆子够大，便可以为所欲为，但做皇帝，有许多方面需要考量，有许多因素需要顾虑。
刘黄自然也能看出刘秀的为难，但她就是觉得心有不甘。堂堂公主，皇亲国戚，凭什么被一个外臣如此欺负，而且这个外臣还只是个县令。
刘秀是好话软话说了一好大通，才总算让刘黄渐渐消了火气。而后他又令内侍，取了内府的许多金银珠宝，送于大姐，这才让刘黄作罢，回了公主府。
送走大姐，刘秀再次召见董宣。现在，董宣脑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缠着好厚一圈的绷带，不过精神头很好，一点也不像头部受伤的样子。
看着神清气爽，步伐矫健的董宣走进大殿里，刘秀哭笑不得，这次他对董宣的态度软化了许多，说道：“董县令奉公严法，做得很好！”
董宣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只是行分内之责，不敢受陛下夸奖！”
看着叩首的董宣，刘秀立刻想到刚才董宣在大姐面前，死活不肯磕头赔罪的样子。他令张昆取来笔墨，在帛召上唰唰唰的写下三个大字：强项令。
写好之后，刘秀乐呵呵地让张昆把帛召送给董宣。后者接过来，定睛一看，面露喜色，再次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谢陛下赏赐！”
强项令的意思就是，脖子非常硬的县令！打死不低头，宁死不叩首。
董宣对于天子赐给自己的这个封号，欣然接受，恨不得马上回到县府，把天子赐的帛召裱起来，挂在县府的大堂上。
见董宣看了自己送他的封号，喜形于色，刘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又令张昆从内府提出三十万钱，重赏董宣。
董宣的为人，值得敬佩，而刘秀的心胸，则更加令人敬佩。董宣得罪了刘秀的大姐，把刘黄气得跑进皇宫里告御状，又哭又闹。
刘秀最终非但没杀董宣，反而还赐了董宣强项令的封号，另外又奖赏他三十万钱。像董宣这种性情的官员，能遇到刘秀这样的皇帝，也的确是他的运气好。
对于刘秀赐的封号，董宣欣然接受，对于刘秀嘉奖的三十万钱，董宣是一钱都没留下，带回到县府，全部分给了县府的官员和衙役。
刘秀不杀董宣，反而还大大嘉奖了董宣，当然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其一，董宣严格执法，做得并没错，倘若因此杀了董宣，这完全是昏君所为。其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业未成，急需天下归心，绝不能因为一个家奴，而让汉室法度蒙尘，失了民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秀的性情偏柔和，能不杀的人，他会尽量不杀，能不严惩的人，他会尽量将其放掉，这样的性格，会被人夸赞仁义，宽宏大量，但一味的宽松，也很难治理好国家。
所以刘秀需要有一批官员能和他的性情进行互补，而能和他性情互补的官员，那绝对都是酷吏。
董宣便是酷吏当中的典型。心狠手辣，铁面无私，冷酷无情，无论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度，犯在他的手里，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一切皆依法来办，找谁都没用。
所以说，董宣在洛阳任职期间，没人会去官府击鼓鸣冤，做官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恐怕连后世的包拯也比不过他。
当然，董宣之所以能在权贵遍地的洛阳做到铁面无私，严行法度，也全靠有刘秀这个天子在他的背后撑腰。
说白了，这君臣二人，就是一个做红脸，一个做白脸，一个在幕前，一个在幕后，一个严，一个松，一个狠，一个柔，配合得那叫一个张弛有度。
有刘秀这么一个深明事理又开明大度皇帝治理，洛阳乃至汉室天下，想不兴盛也难。
洛阳分为内外两个城区，内城区，也就是城墙之内的区域，皇宫以及各个衙门、官员府邸，占用了大半区域，剩下的小半区域，才是百姓的住地。
所以洛阳城内住不了多少人，大量的人口都集中的外城区，也就是城墙之外的周边地区。
历史书上说洛阳有百万人口，那是不可能的，按照汉书记载，整个河南尹（河南郡），包括洛阳在内，共二十一城，合计二十八万户，人口一百万。
但洛阳内外城区的人口加到一起，有三四十万，甚至四五十万，是非常有可能的。这么多人口的城邑，在当时，乃至放眼全世界，都称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拥有如此众多人口的洛阳，龙蛇混杂，卧虎藏龙，花非烟追查墨袖堂，追查至洛阳便查不下去了。
因为没法再往下查了。现在的洛阳，正在极速膨胀，每天的外来人口，不计其数，既有富人，也有逃避战乱的穷人，外城区是一扩再扩，云兮阁的能耐再大，想从数十万人里找出潜伏在其中的墨袖堂人员，亦如大海捞针。
花非烟还没查到墨袖堂的人究竟潜伏在洛阳的什么地方，墨袖堂的人倒是先出手了。
这日晚上，刘秀召见邳彤。邳彤官拜太常，乃九卿之首。
太常主要掌管的是宗庙礼仪，监管博士、太学，以及音乐、医学等等。因为负责教化，太常的地位非常高，也十分受人尊敬，在九卿当中位列第一。
邳彤没投靠刘秀之前，是和成郡太守。
王郎在河北称帝的时候，冀州这里只有两位太守不肯臣服王郎，而是直接倒向了刘秀，一位是信都郡太守任光，另一位便是和成郡太守邳彤。
刘秀称帝后，邳彤能担任太常，当然也是有原因的，首先邳彤出身于官宦之家，文化底蕴十足，其次，他精于玄学、医学，尤其擅长炼丹。
邳彤的炼丹，还真不是瞎胡乱搞，在民间，邳彤被尊为‘药王’，即便到现代，还有邳彤的药王庙。
这次并不是刘秀想召邳彤入宫，而是许汐泠想见邳彤。许汐泠出自于道家高人苡尘先生门下，学的是道法，练的是媚术，她的体质，不太容易受孕。
对于这一点，她的师父苡尘先生早就告诉过她。以前许汐泠没当回事，现在她成了刘秀的美人，不易受孕的体质便成为最令她头痛的问题。
后宫的女人，年轻的时候靠容貌，年长后，就得母凭子贵了，没有子嗣，是后宫女人最大的命门。
邳彤精通医药之术，许汐泠想让邳彤帮她诊治一下，还有没有办法可以改善她的体质。
听完陛下召见自己的目的，邳彤了然地点点头，他看向许汐泠，意味深长地说道：“许美人曾修炼过道家媚法，难免要服用息肌丸之类的药物作为辅助，而这类药物，固然可让人娇艳欲滴，但也有弊端，就是极难受孕。”
许汐泠连连点头，只听邳彤的分析，便可判断出来，他是行家。她关切地问道：“邳太常，我……我还能生育吗？”
邳彤低垂着头，没有立刻回答。见状，许汐泠不由得紧张起来，身子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邳彤。刘秀走到她近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许汐泠看向刘秀，眼圈一红，眼珠在眼眶中直打转。现在她真的是追悔莫及，早知会有今天，当初她真不该修炼媚术。
刘秀开口问道：“伟君，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其实许汐泠能不能生育，对于刘秀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她能生育，自然是最好，不能生育，他也不会嫌弃她。
不过看许汐泠如此重视此事，刘秀也不想让她失望。
邳彤欠身说道：“陛下，办法是一定会有的，不过，微臣需要一些时间来仔细斟酌。”

第六百一十八章 幸免于难
邳彤问道：“陛下，微臣可否到东观一看？”
东观是皇宫的藏书阁，里面的书籍包罗万象，其中不乏道家、医家的古籍，邳彤想去翻翻古籍，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刘秀当然不会反对，亲自陪着邳彤，去往东观。东观是建在一座小山上，上下分为好几层，最顶层有十二间房，一些重要的古籍、古典都收藏在这里。
到了东观之后，邳彤的眼睛里就没有别的了，全都是书。他直接坐到了地上，一卷一卷的翻看。
刘秀在旁，也跟着翻看了会儿古籍，然后他便去探望在东观养伤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
他探望完虚英等人，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回到藏书阁一瞧，只见邳彤还是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翻看着古籍。
他走上前去，含笑说道：“伟君，可有找到治愈许美人的办法？”
邳彤回过神来，冲着刘秀不好意思地一笑，站起身形，拱手说道：“陛下，微臣失礼了。”
“无妨！”刘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问道：“伟君可有良策？”
邳彤缓缓摇头，看眼外面的天色，说道：“陛下，微臣打算今晚在东观过夜，不知陛下……”
身为外臣，在皇宫内过夜，不合规矩。不过刘秀是个很会变通的人，他想了想，说道：“伟君可在东观过夜，但伟君的车架，要回府才是。”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做出邳彤回府的假象。
不然传出邳彤在皇宫过夜的消息，难免引人非议，恐怕很多人都会在私下里猜测，皇宫里究竟是谁患了重病，才让邳彤这位医术高手连夜守在皇宫内。
邳彤反应也快，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他连连点头，说道：“陛下，微臣这就交代下去！”
为了治愈许汐泠的不孕不育，邳彤留在东观，参研古籍，他让等在皇宫大门外的仆人和侍卫们，赶着空车回府。
结果就在邳府的仆人、侍卫，赶着空车回府的半路上，遭遇到刺客的袭击。
当马车快要走到邳府的时候，街道两旁的屋顶上一下子站起来二十多名黑衣人，手中端着连弩，对准马车，展开了齐射。
随着弩弦的弹射，现场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连成了一片。无数的弩箭射穿马车的车壁，飞进马车的内部。
只是瞬间，一架马车就被射成了马蜂窝，连带着，拉车的两匹马，以及守护在马车两侧的十几名侍卫，皆中箭倒地，当场毙命。
射完一轮弩箭后，这些黑衣人片刻都未耽搁，立刻撤退。
他们根本无须去查看车内的人有没有被己方射杀，如此密集的箭阵，马车内的人肯定早已被射成了刺猬，断然不会再有生存的可能。
太常的车架遇袭，还死伤了十数名侍卫，这可不是小事，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县府。县令董宣听闻消息，大惊失色，立刻赶往出事的地点，同时派人进宫禀报。
此时刘秀和邳彤正在东观的藏书阁里说着话，龙渊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到了刘秀近前，龙渊先是看眼邳彤，而后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刚刚邳太常的车架在回家的路上遇袭，车夫以及十一名中箭的侍卫，皆……当场殒命！”
此话一出，刘秀和邳彤的脸色同是一变。刘秀下意识地站起身形，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刘秀眯了眯眼睛，看向身旁的邳彤，两人同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太险了！刚才如果邳彤没有提出留宿东观，而是乘坐马车回府，那么现在，他岂不和车夫以及十几名侍卫一样了？
“可有抓住刺客？”刘秀面沉似水地问道。
龙渊正色说道：“董县令业已带人赶往事发之地，暂为传回消息！”
刘秀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查！要彻查！哪怕是把洛阳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胆大妄为的刺客给我揪出来！”
京城之内，天子脚下，堂堂的九卿之一，太常的车架竟然遭到刺客的袭击，这简直就是在打刘秀的脸面，打汉室朝廷的脸面。
刘秀先是安抚了邳彤一番，然后把邳彤留在东观，他自己去往清凉殿，召见董宣。
京城的治安虽然归执金吾管，但董宣是洛阳令，他也有管理京城治安的职责。
过了有大半个时辰，董宣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皇宫，同时还带来了刺客所用的弩箭。
见到刘秀，董宣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而后他把自己从马车上起下来的弩箭交于刘秀过目。刘秀拿起一看，马上判断出来，这是墨袖堂所用的连弩。
刘秀看罢，将弩箭向桌案上一扔，问道：“董县令可有查到刺客的踪迹？”
董宣正色说道：“微臣已派出县府的全部衙役，逐家逐户的排查可疑之人。”
刘秀摇摇头，说道：“这些刺客，皆为江湖中人，心思缜密，谲诈多端，不容小觑，如果我猜测没错，他们在洛阳城内，一定有光明正大且无懈可击之身份。”
董宣眉头紧锁，作为地方官，他接触的人很杂，对江湖上的人和事，也颇为了解。
他沉吟片刻，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微臣可在三日之内，查出刺客的踪迹！”
刘秀闻言，扬起眉毛，提醒道：“董县令，君前无戏言！”
这些潜伏在洛阳的墨袖堂人员，连云兮阁都查不到具体的线索，董宣能查出来吗？
董宣斩钉截铁地说道：“微臣绝不敢欺君！”
刘秀盯着董宣好一会，最后叹息一声，说道：“去查吧！能查到，自然是最好，查不到，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董宣闻言，正色说道：“微臣若不能兑现承诺，犯下欺君之罪，自当以死谢罪，以报君恩！”
刘秀苦笑，再没有多说什么，向董宣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董宣这个人，都不用自己去逼他，他自己就能把他自己给活活逼死。
等董宣告退，花非烟从一旁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非烟可与董县令一同追查。”
刘秀想了想，提醒道：“非烟，你于暗中行事。”他又琢磨许久，幽幽说道：“鱼儿藏于浑水当中，难以捕捉，或许把这潭水搅得更浑，鱼儿反而会浮上水面。”
花非烟欠身说道：“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看到刘秀点了头，花非烟退出大殿。她刚从大殿里出来，便迎面碰上了快步而来的许汐泠。“许美人！”花非烟向许汐泠福身施礼。
她二人在宫中都有美人的名分，但许汐泠可是货真价实的美人，而花非烟只是空有个头衔罢了。对许汐泠，花非烟要行君臣之礼。
此时许汐泠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拉着花非烟的衣袖，向一旁走了走，问道：“非烟，我听说邳太常的车架在回府的路上遇刺！”
花非烟点点头，说道：“确有此事，好在邳太常并不在车内，否则，今晚怕是真的会凶多吉少了。”
许汐泠面露愤愤之色，狠声说道：“刺客一定是冲着我来的！有人不想看到我……”她话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把后面的半句立刻咽回到肚子里。
花非烟听得莫名其妙，刺客行刺邳太常，怎么成了是冲着她许美人去的了？此事和这位许美人又有什么关系？
见花非烟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个疯子，许汐泠向左右瞧瞧，问道：“非烟不会不知邳太常今晚为何入宫吧？”
许汐泠可不相信宫中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花非烟。花非烟眨眨眼睛，茫然地点点头，她的确知道刘秀请邳彤入宫，是为了改善许汐泠不易受孕的体质。
“我能否诞下龙嗣，皆靠邳太常，现在有人突然刺杀邳太常，不是冲着我来的，又是冲着谁？”
“哦！”花非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这回她看向许汐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个疯子了，而像是在看个傻子。
以前很机灵的一个人，现在成了天子的妃嫔，似乎连脑筋也开始直线下降了。
墨袖堂的人行刺邳彤，许汐泠竟然能把此事联想到她自己身上，认为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不想邳彤治愈她不能生育的体质，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花非烟以同情的目光看眼许汐泠，福身说道：“许美人，属下还有要务在身，先告退了！”
许汐泠狠声说道：“一定要找到那些刺客，撬开他们的嘴巴，查出幕后的主使者究竟是谁！”
“是！属下定会全力以赴！”花非烟说完话，快步走开，她觉得自己倘若再陪着许汐泠疯言疯语一会，恐怕连自己的脑筋都会被她传染得不灵光。
刘秀的想法是，董宣在明，以高压来搅乱洛阳这潭浑水，或许能把墨袖堂的人逼出来，起码能让他们有所动静，花非烟则于暗中观察，可伺机而动。
董宣的想法与刘秀不谋而合。董宣的打算是，以县府的衙役，在城内逐家逐户的做排查，压缩刺客的潜伏空间，与此同时，他再借用洛阳城内的地痞做眼线，仔细搜寻可疑之人。
刺客是在晚上，洛阳内城区动的手。
入夜之后，洛阳城门会关闭，内外城区不相通，由此可断定，刺客都是潜藏在洛阳的内城区，这样一来，县府方面便可大大缩小调查的范围。
居住洛阳内城区的百姓，差不多也得接近十万人，而且其中许多百姓都是朝中大臣的亲戚，或者是声望颇高的士大夫，想搜查他们的家，谈何容易？
换成旁人来做这件事的话，定会阻力重重，可董宣来做，那是一点阻力都没有。
现在的洛阳城，哪里还有人会不知道董宣这位强项令？
连湖阳长公主的车架他都敢搜查，而且最后非但没有受到任何的惩处，反而还得到陛下的奖赏，面对董宣的搜查，没人敢站出来阻拦。

第六百一十九章 君臣之道
董宣作为洛阳令，认识不少洛阳本地的地头蛇。当晚，他令人把几名在洛阳颇有些实力的地头蛇统统找到县府，让他们帮自己打探城内的可疑之人。
这些洛阳的地痞对董宣都挺敬佩的，听完他的话，几名地痞纷纷拍着胸脯保证：“董县令，这件事，你就放心交给兄弟几个去办！只要那些刺客还藏在城内，我们一定能把他们找出来！”
董宣满意地点点头，提醒道：“这些刺客，敢于行刺太常大人，不仅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他们一定有很光鲜的身份做掩护。”
稍顿，他揉着下巴，幽幽说道：“刺客应该是最近几日才来的洛阳，而且不会是独自一人。你们可从这方面着手去做调查。”
众人齐齐点头，应道：“小人记下了。”
董宣正色说道：“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你们自己切记不可与之交手，需立刻来县府向我禀报！这些刺客身手高强，并精于暗器，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几名地痞相互看看，一并向董宣拱手说道：“董县令，我等都记住了！”
“还有，明日洛阳会封城，县府衙役将在城内挨家挨户的搜查刺客，你们需留心观察，哪些人在此期间有异动。”
“是！”几名地痞答应了一声，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董县令，这次要封城几日？”
董宣苦笑，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洛阳乃京城，以我之能力，只能做到封城一天！”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问话的地痞喃喃说道：“如此说来，我们也只有一天的时间。”
董宣没有再多言，说道：“都去做事吧！”
“董县令，小人告退！”几名地痞纷纷向董宣施了一礼，然后一同退出大堂。
天亮，果然如董宣所言，洛阳城门紧闭，而且城门旁都张贴出告示，说明今日全城搜捕刺客，若百姓们发现可疑之人，可随时向官府举报，凡举报属实，协助官府成功擒下刺客者，官府皆有重赏。
当天，董宣把县府的衙役统统派了出去，同时，县府这边还得到了戍京军的全力协助，联手搜捕刺客。
今日的洛阳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由衙役和军兵组成的联合小队，通常都是几名衙役跑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大批的戍京军兵卒，走大街，穿小巷，看到房门就敲，敲开房门就进去搜查。
一时间，洛阳城内鸡飞狗跳。
谁都没想到，这次搜捕刺客，朝廷能有这么大的力度。要知道洛阳可是京城，封城一天，那已经是很不得了的大事了。
衙役和军兵从早上，一直搜查到深夜，结果一天折腾下来，把洛阳内城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却是一无所获，根本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县府内，董宣居中而坐，县府官员们则是一个个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县尉吴芳看眼董宣，摇头说道：“大人不该在陛下面前打下那样的包票，定下三日之约啊！”
县丞钟直说道：“一日已过，可我们连点线索都没找到！”
吴芳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封城只有一天的时间，明天便要开城，一旦让刺客混出城，再想抓捕他们，难如登天。
他清了清喉咙，小声问道：“大人，能不能请求陛下，再多封城一天？”
董宣想都没想，摇头说道：“封城一日，已是极限，断然不会延长到两日。”
吴芳沉默片刻，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么，将约定之期限，放宽到五日，或者十日如何？”
董宣看看吴芳，再瞧瞧其他县府官员，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陛下面前，立下三日之约的人是我，而非陛下！现在刺客就在城内，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我身为县令，倘若在三日之内还查不到刺客的任何线索，那便是我太过无能，理应受到严惩！”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红，暗道一声惭愧。
吴芳站起身形，说道：“大人，下官再去南城看看！南城是皇宫所在，周围多为达官显贵之府邸，搜查时，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我再去巡视一遍！”
其他官员也都纷纷起身，提出再去城内各处搜查。董宣看了看众人，向他们摆摆手，说道：“诸位辛劳一天，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我们再继续搜查！”
“大人——”
“好了，不要再说了！诸位都赶快回府休息吧！”整整一白天，都没查到任何线索，董宣不认为到了晚上，就会突然把线索查出来。
吴芳等人相互看看，纷纷向董宣拱手告退。董宣也没有留在县府，回到自家休息。县府的搜查告一段落，花非烟也把县府这边的进度如实禀报刘秀。
刘秀听后，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走了一会，他问道：“非烟认为，董宣在三日内，能查出刺客的踪迹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花非烟给难住了。反正就她而言，她是不敢做出这样的保证。可三日之约，是董宣他自己提出来的，如果没有把握，他又为何做出这样的承诺？
沉吟片刻，花非烟诚实地摇摇头，说道：“属下不知。”
刘秀苦笑，问道：“真的就一点线索也查不出来？”
花非烟正色说道：“县府已经把城内的犄角旮旯都查遍了，就差没掘地三尺！”
刘秀喃喃说道：“刺客行刺的时候，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刺客不可能跑出城。难道，他们是背生双翼，飞出了洛阳城不成？”
花非烟说道：“属下以为，刺客现在就在城内，只是隐藏得太好，完全没有破绽！”
刘秀扶额苦笑，说道：“伯先随我南征北战，战场上，多么强大的敌人没面对过，这次，却殁于墨袖堂之手。若非伟君被我留在宫中，遣空车回府，这次，只怕也是要步上伯先后尘！刺客之害，远胜战场之强敌啊！”
战场上的敌人，那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而这些江湖刺客，却是神秘诡谲，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花非烟地垂下头，小声说道：“是属下无能，无法为陛下分忧解难！”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明日，你和稚文继续在城内探查刺客的踪迹！”
“是！陛下！”
刘秀收回目光，看着摆在桌案上罗起好高的奏疏，无奈地轻叹口气。他拿起一份奏疏，是来自于河内郡的寇恂，奏疏的内容很简单，是寇恂提出想调到军中任职。
见刘秀拿着奏疏，眉头紧锁，心事重重，花非烟颇感好奇，走上前来，帮着刘秀倒了一杯茶水，同时看眼刘秀手中的奏疏。
看罢，她不解地问道：“寇太守做的好好的，为何突然提出要转入军中任职？”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苦笑，摇头说道：“子翼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外道了。”
“啊？”花非烟没听明白，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说道：“这已经是子翼的第二封上疏了，第一封，他提出引退。”
花非烟一脸的惊讶。寇恂的能力如何，那是有目共睹的，原本贼寇四起的河内郡，现在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从河内运到洛阳的粮食，源源不断，纵观各郡的太守，寇恂的能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他又为何要引退呢？
刘秀看眼花非烟，问道：“不明白？”
花非烟实话实说道：“属下确实不明白！”
刘秀说道：“子翼担心的是，功高盖主。”
正因为寇恂把河内治理得太好了，他才心生忧虑。
寇恂做河内太守期间，内平贼寇，外击前来进犯的苏茂军，可谓是功名显赫，在河内，寇恂的威望之高，已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于河内各县，一呼百应。
但恰恰是这样，反而让寇恂心里生出了不安全感。
其实也很好理解。身为臣子，在地方上拥有过高的威望和声誉，难道天子真的就那么放心，真的就不会生出丝毫的忌惮吗？
何况不久之前，渔阳太守彭宠还造反了。寇恂一琢磨，干脆自己还是主动引退吧。
寇恂是先给刘秀上了一封引退的奏疏，被刘秀驳回后，他紧接着又上了一封想转入军中任职的奏疏。反正寇恂的上疏就一个目的，自己不想在河内干了。
听完刘秀这一席话，花非烟才恍然大悟，原来寇恂的上疏还有这么深层的用意。
她眨着眼睛，看着刘秀，心生佩服。天子就是天子，只是通过大臣的上疏，就能把大臣的心理猜出个大概。
她在敬佩刘秀的同时，也禁不住生出怜惜之情。
在她看来，做皇帝真的没什么好令人羡慕的，太累了！每天要琢磨、要考虑的事情也实在太多。
反正要是把她放在刘秀的位置上，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刘秀这种程度。
花非烟将茶杯递到刘秀面前，问道：“陛下会准奏吗？”
刘秀接过茶杯，喝了口茶水，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不会。”
“倘若寇太守再上疏呢！”
“如果他不嫌累，就让他一直上疏好了！”刘秀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花非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有时候，感觉刘秀和大臣们的相处还是挺有意思的。
把一杯茶喝掉，刘秀放下杯子，手指着寇恂的奏疏，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次我再驳回，不出几日，子翼还会再次上疏。”
说到这里，他看向花非烟，问道：“非烟猜猜，子翼若再上疏，会提出什么？”
花非烟想了想，说道：“寇太守可能会提出调到其它的郡做太守吧？”
刘秀摇头，说道：“如果我猜测没错，子翼十之八九会把他的侄儿寇张派到洛阳。”见花非烟呆呆地看着自己，刘秀补充道：“效仿当年之萧何。”
当年刘邦在前线领兵打仗，萧何主管后方，刘邦是隔三差五的就派人回后方，慰劳萧何，后来萧何把自己的儿子、堂兄弟都送到前线，放到刘邦的眼皮子底下，这下刘邦可高兴了，也再不派人去‘慰劳’萧何了。
刘秀幽幽说道：“子翼是有萧何之才，而我与高祖之雄才相去甚远，又岂能相提并论？”

第六百二十章 主动找茬
寇恂的才干，不在萧何之下，而刘秀的才干，又岂在刘邦之下？
他说自己不如高祖，其一是自谦，其二，也是对寇恂提防他颇感无奈。他不是高祖，不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但寇恂似乎不懂啊！
花非烟低声劝慰道：“寇太守早晚会明白陛下的心境。”
“希望如此吧！”刘秀叹口气，又拿起一份奏疏。
这封奏疏是幽州牧朱浮的上奏。朱浮在奏疏中细数彭宠谋反后的暴行，袭扰幽州诸郡，他向刘秀主动请缨，出幽州兵讨伐彭宠。
刘秀想了想，提起笔来，停顿了片刻，还是批准了朱浮的奏疏。
朱浮以前做过他的主簿，跟随他久经沙场，作战的经验也算丰富，出兵讨伐彭宠，未必能打得赢，起码能压制一下彭宠现在嚣张的气焰。
不过刘秀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朱浮是做过刘秀的主簿，是跟着他久经沙场，但朱浮从没有过做主将的经验。
朱浮做主簿期间，给刘秀出个谋，划个策，纸上谈个兵，那都没问题，可以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但动嘴皮子和实际去做，那完全是两回事。
各地的奏疏最后都要集中在刘秀这里，等着刘秀做出批示。
虽说代理大司徒伏湛和尚书宗广能帮他分担一些，但他们所分担的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大事情最终还得是刘秀自己拿主意。
这些工作并不轻松，处理每一封奏疏，刘秀都得思前想后，权衡再三。
就像批示寇恂的奏疏，刘秀都得去琢磨寇恂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存在什么样的忌惮和顾虑，才会写出这样的奏疏。
皇帝这份职业，的确很累人，而且不是一天如此，而是天天都得如此，天天都要费尽心思的去琢磨，去权衡，并且作出最佳的选择，采纳最佳的方案。
翌日。
洛阳开城，出城进城的百姓，都排起了长龙。
唐三是洛阳内城区的大地痞，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主儿。
他活动的范围主要在北城一带，洛阳的北集市，基本是在他的掌控之中，谁在北集市摆个摊位，都得给他上点供。
由于唐三的为人还算仗义，对待穷人，不会过分的欺压盘剥，董宣对他的存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昨日封城一天，今日开城，进城的人很多，出城的人也同样很多。唐三带着几个手下的兄弟，一大早的就跑到城门那里盯着，搜寻有无可疑之人。
忙活了一个来时辰，唐三累得眼睛都快花了，也没找到像刺客的人。他去到北城的一家客栈，在一楼的大堂里，点了酒菜，和手下的兄弟边吃边聊。
唐三是北城一带有名的大混混，客栈的掌柜自然认识他，对他也十分客气。
在唐三等人吃饭的时候，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走过来，问道：“三哥吃得怎么样？如果不够，尽管点，这顿饭，小的请了！”
见掌柜的颇有眼力见，也很给自己面子，唐三仰面而笑，从腰间解下钱袋，向桌上一拍，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当我带没钱，跑到你这儿骗吃骗喝来了？”
“哎呀，三哥，你这可是冤枉小的了，三哥能光顾小店，小店蓬荜生辉啊，哪里还敢收三哥你的钱！”
听闻这话，唐三感觉倍有面子，整个人都快飘了，哈哈大笑，随口问道：“掌柜的，最近生意还不错吧？”
“还行、还行，托三哥的福。就是这突然封城啊，对小店影响不小！”掌柜的有些无奈地说道。
唐三向旁摆摆手，示意掌柜的坐下。他问道：“只封城一天而已，又能有什么影响？”
掌柜的苦笑道：“这次是封城一天，谁知道过两天会不会再封城！住客栈的，大多都是商人，很多老客，就是因为昨日的封城，都提前退房不住了。”
唐三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他向左右看了看，又向掌柜的近前凑了凑，低声说道：“我听县令大人的意思，这次的封城，已属破例，接下来，洛阳是不会再封城了。”
掌柜的眼睛顿是一亮，笑道：“这感情好！说起来，这封城啊，只有对我们做客栈生意的影响最大！”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富态中年人带着几名小厮向外走去。掌柜的见状，立马起身，迎了过去，乐呵呵地说道：“吴先生要走了？”
富态中年人看眼掌柜的，说道：“这洛阳城隔三差五的就封城，我们可不敢再在城内住了，万一哪天被困在城内，我们的粮食就全毁了！”
“是、是、是！”掌柜的陪着笑，把富态中年人送出大门。那几名小厮走过大堂的时候，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唐三等人的时候，稍微顿了顿。
唐三歪着脑袋，撇着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和对方对视。小厮只与他对视片刻，便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唐三还伸长脖子，向外面看了看，客栈的门口，停着七、八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拉着罗起好高的竹筐，看起来，里面装的都是粮食。
掌柜的回来之后，唐三向外面努努嘴，问道：“他们是谁啊？干什么的？”
“吴先生是陈留的粮商，每年都会来洛阳一两次卖粮，算是小店的老顾客了。”
唐三哦了一声，别有深意地说道：“看起来还挺有钱的嘛。”
掌柜的笑道：“以前，吴先生收的粮食不多，卖的也不多，今年算是卖的最多的一次了，足足有十多车的粮呢！”
“都卖掉了？”
“还剩下七、八车粮！”
“既然还没都卖掉，他着什么急走啊？”
“说是怕洛阳再封城，粮食都压在手里，新粮变陈粮，想卖也卖不出去了！”说到这里，掌柜的呵呵一笑，摇头说道：“这位吴先生啊，也是杞人忧天！”
唐三耸耸肩，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吴先生的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却经不起仔细推敲。
就算洛阳会长时间的封城，那他手中的粮食岂不更是奇货可居，更加畅销，又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再者说，看吴先生手下的小厮，似乎也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唐三也说不太清楚，可能是眼神太锐利了吧。
即便是他与小厮对视的时候，心里都有种毛毛的感觉。
他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龟币，向桌上一拍，说道：“酒钱要是不够，我过后再补上！”说完话，他站起身形，向身边的几名小弟甩了下头，快步向外走去。
“唐三哥，小的都说了，这顿饭我请！”
唐三头也没回地向后挥了挥手，带着几名手下，去追吴先生的粮队。七八辆装满粮食的马车，车行缓慢，唐三等人很快便追上了。唐三放慢脚步，对一名小弟说道：“你赶快去找几名兄弟过来，想办法，把马车的粮食给我弄翻几框，我要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粮食！”
那名小弟答应一声，快步跑开了。唐三几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直奔北城门而去。当车队行到一条小巷子路口的时候，从小巷子里快步走出来几名青年，为首的一人，正好与马车旁的一名小厮撞了个正着。
那名青年倒退两步，勃然大怒，冲着小厮怒声骂道：“你他娘的眼睛瞎了？”
小厮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目光幽深地看着青年。
青年本就是来找茬的，见对方这样的态度，更是手舞足蹈，暴跳如雷。
他走到小厮近前，一把将他衣领子抓住，问道：“小子，看你这眼神，你他娘的还不服气？”
小厮依旧没有说话，但锐利的目光越发的凌厉。青年勃然大怒，目光一转，看眼小厮背后的马车，他使出全力，猛然一推小厮，喝道：“我看你小子是找打！”
青年打算把小厮的身体推出去，撞到马车上，将罗在车顶的几筐粮食撞下来。
哪知他全力的一推，只是让小厮的身子略微向后一仰，紧接着又恢复正常。小厮的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似的，都没退出半步。
见状，青年暗吃一惊，同时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向小厮的面颊狠狠打了过去。小厮眉头微皱，抬起手来，以手掌接住青年的拳头，紧接着，他五指回扣，包住青年的拳头，也没见他用力，青年突然闷哼一声，身子软了下去，同时脸色涨红，哎哎哎的叫个不停。
如果仔细听的话，可听到被小厮抓住的拳头，在嘎嘎地响个不停。
青年的几个同伴见状，都不干了，一拥而上。可他们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小厮连手都没动，只连续出脚，将几名小混混全部踹翻在地。
他们这边发生的事太快，引起周围人注意的时候，几名小混混已经全部倒在地上，而小厮则像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似乎几名小混混的倒地，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躲于暗处观察的唐三，看得清清楚楚，见自己的兄弟吃了亏，他可藏不住了，带头冲了出去，直奔那名小厮而去。
“敢打老子的兄弟，今日老子把你大卸八块！”唐三发起火来，什么董宣交代的任务，统统都忘了，一心只想着给吃了亏的兄弟出气。
对于这些地痞混混，小厮完全不放在眼里，他还要再出手，另有几名小厮快步走过来，把他拦住，其中一人对唐三拱手说道：“这位大哥，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代他向你们道个歉！”
唐三骂了一句：“我去你娘的！”说着话，他一巴掌拍了过去。
那名小厮脸上依旧挂着笑，状似不经意地抬起手来，将唐三的手腕扣住，他乐呵呵地说道：“这位大哥，我已经说了，这次是我们不对，你给个面子！”
你他娘的还敢管我要面子？唐三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感觉自己的手腕如同被加上铁箍似的，而且这只铁箍还在不断的缩紧，好像要把自己的手腕勒折。
唐三强忍着手腕的疼痛，没有叫出来，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头脑渗出来。他吞了口唾沫，颤声说道：“行……行，你的面子，我给了，你们走吧！”
“这就对了嘛！俗话说得好，在家靠兄弟，出门靠朋友，做人留一线，咱们来日也好想见！”
说着话，这名小厮含笑向唐三点点头，又拱拱手，向其余的小厮挥手说道：“好了好了，只是一场误会，我们继续上路！”
看着几辆马车慢悠悠的走远，刚才主动找茬的小混混揉着拳头，走到唐三近前，瞪了车队的背影一眼，狠声问道：“三哥，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这次我不弄死他们，也得活剥他们一层皮！”
唐三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对身旁的一名兄弟说道：“立刻去县府，通知县令大人，就说我们在北城发现了刺客！”

第六百二十一章 无事生非
那名小弟惊讶地问道：“三哥，他们真的是刺客？”
唐三一瞪眼，训斥道：“让你去就赶快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那名小弟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一溜烟的跑了。
唐三可不是善男信女，吃了人家的亏，他哪能不找回来？
现在洛阳城，最大的事就是抓捕刺客，无论是谁，只要和这些刺客沾上边，肯定好不了。唐三才不管姓吴的粮商是不是刺客，既然敢惹到他的头上，他就得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那名小地痞按照唐三的吩咐，急匆匆地跑到县府，对守在门口的衙役急声说道：“速速禀报县令大人，我们……我们发现了刺客！”
衙役们闻言，无不大惊失色，哪里敢耽搁，急忙带着小地痞进入县府，面见董宣。听闻唐三发现了刺客，董宣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问道：“此话当真？”
“是三哥派小人来的，三哥说了，那些粮商，就是刺客乔装改扮的！”小地痞言之凿凿地说道。
董宣深吸口气，追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正在往北城门走，看样子，是打算出城！”
董宣再无二话，边快步往外走，边对手下的衙役说道：“召集所有人，立刻赶往北城门！”
接到唐三的通风报信，以董宣为首的县府衙役，纷纷向北城门赶过去。
不过县府距离北城门并不近，董宣等人想在吴姓的粮商出城之前追上他们，不太可能。不过有唐三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放他们顺利出城？
吴姓的粮商带领着车队，来到北城门这里。一名看守城门的兵卒走上前来，先是扫视粮队一番，而后沉声问道：“你们领头的人是谁？让他出来说话！”
他话音刚落，吴姓粮商满脸堆笑地走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军爷，小人是粮商，原本带着粮食到城内贩卖，奈何生意不好，现在只能出城去碰碰运气了。”
稍顿，他向城门那边看了看，出城的百姓队伍排得好长，他凑到军兵近前，从袖口内掏出两枚龟币，偷偷塞入那名兵卒的手中，乐呵呵地说道：“军爷，你看看，能不能给小的们行个方便，让小的们尽快出城！”
那名军兵将两枚龟币握在手中，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冷冰冰的表情柔和了许多，露出满意之色。
他不留痕迹的将两枚龟币揣入怀中，一本正经地问道：“马车里装的什么？都是粮食？”
“是、是、是！都是粟米！军爷若不信的话，可以查看！”吴姓粮商对手下的小厮吆喝道：“快快快，搬下来几筐，让军爷过目！”
几名小厮纷纷答应一声，爬上马车，将车顶的几筐粟米搬了下来，摆在军兵面前。
军兵低头一瞧，都是黄澄澄的粟米，他特意把手伸进去，向里面摸了摸，也都是粟米，再无其它。
他点点头，说道：“行了，放回去吧，我过去向军侯大人通禀一声！”说着话，军兵转身向城门那边走去。
在京城看守城门，级别最高的官员是城门校尉，在城门校尉之下，有军司马，再之下，有十二城门侯。
那名军兵走到一名军侯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人，有队粮商要出城。他们的车辆不少，堵在城门这里太不方便，小人觉得，可以让他们先出城，也省的堵塞道路。”
军侯闻言，举目望了一眼，果然，七、八辆的运粮车停在路上，把道路堵死了大半，无论是出城的还是入城的百姓，从粮车旁边路过都很不方便。军侯皱了皱眉头，问道：“都检查过了吗？”
“大人，小的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马车上装的都是粟米，再无其它。”
“嗯！”军侯点点头，说道：“把他们的路引取来！”
军兵干脆地答应一声，快步走向吴姓粮商，要他的路引。时间不长，他把路引取来，递给军侯，军侯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正要说话，这时候，唐三一溜小跑的过来，说道：“肖大哥！”
这名军侯名叫肖英，由于唐三就是在北城这一带混的，和看守城门的军侯经常见面，关系很熟，称兄道弟。
看到唐三来了，肖英一笑，问道：“唐三，你怎么又跑来了？”
唐三一大早就来到城门这里，充当城门守兵，盯了一个多时辰，本以为他离开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唐三扬头说了一句：“有事！”
说着话，他来到肖英近前，向粮队那边努努嘴，小声说道：“肖哥，你不会是打算放他们出城吧？”
肖英一脸的不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的问题可大了！我怀疑这些粮商，就是刺客乔装改扮的！”唐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是成心和这队粮商过不去，没事找事，不弄死他们，也得活剥他们一层皮。
可肖英不知道唐三和这支粮商的过节，听闻他的话，肖英脸色大变，紧张地问道：“你确定？”
唐三正色说道：“虽不敢十成十的确定，但也是十之八九！我已经通知董县令了，想来，董县令也快到了！肖大哥，你现在可得稳住他们，绝不能放他们出城！”
肖英的掌心都冒了汗，冲着唐三连连点头。如果这支粮商真是刺客假扮的，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城，别说自己的官职不保，恐怕连脑袋都未必能保得住。
反过来说，倘若自己真把刺客都擒下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呢！
他向唐三使个眼色，示意他别声张。而后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一名军司马低声说道：“把今日当值的弟兄都找过来，小心点，别弄出太大的动静！”
“是！大人！”
肖英又对另一名屯长说道：“你带着几名兄弟过去，以检查为由，给我尽量的拖延时间！”
“是！大人！”这名屯长向一旁的十几名兵卒一挥手，带着他们，直奔粮队而去。
看到一队军兵过来，吴姓粮商满脸堆笑地问道：“军爷，小的们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屯长白了他一眼，哼笑出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急什么？查验没问题了，当然会放你们出城！”
说着话，他向一旁的几辆马车看看，挥手说道：“给我查！都仔细着点，如有疏漏，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众兵卒齐齐答应一声，分散开来，两人一组，检查各辆马车上的粮食。
见状，吴姓粮商眼眸闪了闪，笑容满面地走到屯长近前，小声说道：“军爷，这么多的粮食，得检查到什么时候？现在就快晌午了，我的人也都饿了，还请军爷行个方便，放我等出城吧！”
说着话，他直接把腰间挂着的钱袋摘下来，塞进屯长手中。若是平时，他就欣然接受了，但这次他可不敢。
屯长老脸一沉，将手中的钱袋直接扔回到吴姓粮商的怀中，沉声呵斥道：“你这是作甚？想要贿赂于我？”
“不不不，小的绝无此意，就是希望军爷能行个方便，别为难小的……”
他话没说完，屯长勃然大怒，扬起眉毛，质问道：“你是说，老子成心和你过不去，是在故意刁难你？”
“我……”
“我看你是想进大牢住几日吧！”屯长怒视着吴姓粮商，手也放到肋下的佩剑上。
吴姓粮商吓得一缩脖，倒退两步，再不敢多言。屯长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指挥手下兵卒道：“搜！给我一筐一筐的搜！仔仔细细的搜！”
看得出来，对方就是成心来找茬的。吴姓粮商转头向军侯那边看过去，此时，和肖英在一起的唐三，也歪着脑袋，颠着一条腿，似笑非笑地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双方的视线对到一起，唐三脸上的笑意更浓，还特意抬起手来，在脖子前划了划，好像在说，你看我这次怎么弄死你们！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道理就在这儿。不管吴姓粮商和他手下的小厮有多厉害，但在人家的地头上，与其起了争执，占不到任何的便宜不说，还会惹来一连串的麻烦。
看着一脸得意又痞子气十足的唐三，吴姓粮商暗叹口气，他收回目光，看向搜查粮筐的军兵，他们是真的把马车上的粮筐一筐接着一筐的搬下来，然后再一筐接着一筐的仔细搜查。
这时候，粮队的二十多名小厮，纷纷来到吴姓粮商近前，以眼神询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吴姓粮商的额头冒出冷汗，低垂下头，一声没吭。见状，小厮们纷纷眯缝起眼睛。
其中一人看了看对面的几名小厮。那几人会意，向正在检查粮筐的兵卒走过去。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说道：“军爷，照你们这样搜查，恐怕天黑我们都出不了城吧？军爷这不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吗？”
那名兵卒气乐了，冷笑着说道：“刁难你们？他娘的，老子就算刁难你们了，你们又能如何？”
看守城门的兵卒，都见多识广，很会看人下菜碟，兵卒们虽然不知道这队粮商具体是些什么人，但都能看得出来，是军侯想难为他们。
对于军侯大人的意思，他们当然要尽量去迎合。
“军爷，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望军爷别再难为小的了！”
“娘的！老子就是难为你们，你们又能如何？”说着话，这名兵卒还狠狠推了那名小厮一把，小厮站在原地，仿佛木头桩子似的，动都没动。
见状，兵卒扬起眉毛，冷笑道：“呦！你他娘的还是个练家子！”说着话，兵卒再次推向小厮。这回他可是运足了全力，结果小厮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反倒是他，受反弹之力，倒退出好几步。在兵卒后退的时候，正好被一只粮筐绊了一下，他站立不住，连人带筐，一并摔倒在地，筐中的粟米，洒了一地。
不过，在粟米洒出来的同时，一个银色的物件也从筐中翻滚了出来。现场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人们都看到了从筐中掉出来的东西，纷纷惊呼道：“那是什么？”
“好像……好像是弩……”

第六百二十二章 告一段落
看到从粮筐里滚落出来的弩机，现场瞬时间安静下来，人们瞪大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台弩机。
坐在地上的兵卒下意识地将地上的弩机拿起，感觉沉甸甸的，好像完全是由金属制成。
“你们……”兵卒又惊又骇地看着面前的那名小厮，正要大声呼喊，这时候，小厮突然从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快如闪电般插入他的胸膛。
匕首的锋芒没入兵卒的胸口，只留下刀把在外面。
小厮狠狠抽出匕首，对周围的同伴大声喝道：“冲出去！”
随着他的喊喝，其余的小厮们纷纷从粮车的底下抽出佩剑，然后直奔城门方向冲了过去。
军侯肖英见状，大惊失色，连声叫道：“是刺客！快快挡住他们！绝不能放他们逃出城！”
城门这里的军兵数量并不多，正常情况下，几十名兵卒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这些身手高强的小厮，但肖英这边是早有准备，暗中调来大批的城门守军。
在小厮们提剑向外冲杀的时候，藏于暗处的守军们蜂拥而出，不仅将城门洞堵了个严实合缝，滴水不漏，同时还把这二十多名小厮团团包围。
看到众多的军兵出现，一名小厮突然端起弩机，对准不远处的肖英，扣动悬刀。啪、啪、啪！三支弩箭一并射出，分取肖英的上、中、下三路。
肖英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唐三大叫一声：“小心！”
说话之间，他飞扑到肖英身上，两人一并翻滚倒地，三支弩箭没有射中肖英，全部射中他背后的一名兵卒身上。
看到兵卒中箭倒地的尸体，唐三脸色煞白，尖声叫道：“是刺客！他们真的是刺客！”
肖英脸色难看，从地上爬起，脸红脖子粗地怒吼道：“给我杀！一个也不能放跑！”
洛阳北城门这里，现在已乱成了一团，军兵们在疯狂围攻粮商的小厮，四周的百姓们，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当董宣带着一干衙役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场景。
董宣二话不说，抽出佩剑，向前一挥，喊喝道：“捉拿刺客！”
城门守军数以百计，这就够让粮商小厮们难以招架的了，现在又有数以百计的衙役加入战团，小厮们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军兵、衙役，混合到一起，把这些小厮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人群中央传出的交战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吴姓粮商见识不妙，想混在百姓当中偷偷溜走。
他混在四散奔逃的百姓人群里，跑出没多远，被斜侧里突然伸过来的一只大手紧紧抓住衣领子。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拽出百姓人群，狠狠摔在地上。
在人群当中精准找出吴姓粮商的人，正是唐三。唐三没注意别人，一直在仔细留意他。
见吴姓商人想偷偷溜走，他立刻飞奔过来，将其从人群中揪了出来。不等吴姓粮商起身，他一脚踩住对方的胸口，嘿嘿冷笑道：“你想往哪跑？”
吴姓商人奋力地去推唐三踩住自己的脚，但他根本推不动。别看他下面的小厮身手高强，但吴姓商人本身并不会武艺。
看到唐三抓住一名穿着华丽的中年人，董宣走了过来，问道：“唐三，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何人？”
见董宣来了，唐三立刻变得笑容满面，将吴姓商人从地上拽起来，拉倒董宣近前，然后对准吴姓商人的膝弯狠狠踹了一脚，喝道：“跪下！”
吴姓商人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在董宣的面前。
唐三像献宝似的，一手死死抓着吴姓商人的衣服，另只手不停地比划着，说道：“董县令，那些刺客，都是他的手下，他可是刺客的头！”
董宣先是一怔，而后目光落在吴姓粮商的身上，后者脸色难看，汗如雨下，身子突突直哆嗦。
此人是不是刺客的头，董宣暂时判断不出来，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和刺客绝对脱不开干系。
他向两旁喝道：“拿下！”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衙役上前，拉肩头，拢二背，将吴姓商人捆绑个结结实实。
看着吴姓商人被手下衙役押了下去，董宣收回目光，向唐三点点头，还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次做的不错！”
唐三笑搓着手，笑嘻嘻地问道：“董县令，这次小人可算立下大功了吧？”
董宣笑道：“你的功劳，的确是不小！我会向朝廷如实禀报，给你请个赏。”
唐三乐得合不拢嘴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得到朝廷的奖赏。
他端着肩膀，缩着脖子，走在董宣的身边，笑道：“小人就知道，为董县令做事，一定不吃亏！”
董宣面沉似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就是地头蛇的作用。从他个人角度出发，不能一味的打压他们，关键时刻，他们真的有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肖英带着几名军兵，来到董宣这里，向他插手施礼，说道：“董县令！”
“肖军侯！”董宣拱手还礼。
董宣和肖英，分属军政两个系统，没有谁级别高，谁级别低的划分，真要比的话，就只能比俸禄，董宣的俸禄要比肖英高一些。
两人礼貌性的寒暄了几句，肖英向战场中央努努嘴，说道：“董县令，这些刺客，身手高强，可不容易对付啊！我这边已经折损三十多名兄弟了！”
他话音未落，又有两名兵卒从人群中被拽出来，一人脖颈上全是血，眼瞅着是不行了，另一人则是胸前被划开一条大口子，连连嚎叫。
董宣看了肖英一眼，知道他对自己说这些是在邀功。他淡然一笑，说道：“肖军侯之功绩，本令自会向陛下禀明！”
肖英脸上笑意更浓，正要说话，突然之间，战场当中一阵骚乱，紧接着，有数名浑身是血的小厮竟然突破了人群，从中冲杀出来。
这几名小厮，浑身上下全是口子，鲜血淋漓，他们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到董宣、肖英、唐三等人，二话不说，各提着佩剑，直冲过来。
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擒下军兵和衙役们的头头，以他们作为要挟，方可脱身。
看着数名如同血人一般的刺客冲来，唐三吓得倒吸口凉气，忍不住连连后退，董宣和肖英也吓了一跳，向前挥剑道：“拦下他们！”
守在董宣和肖英身边的几名衙役和兵卒，纷纷持剑迎了上去，只是他们冲上去的快，倒下的也快。
这几名小厮，根本不躲闪他们的进攻，以攻对攻，宁可自己挨上一剑，也要把对方毙于自己的剑下。
在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几名衙役和军兵眨眼工夫，全部倒地不起。
那几名小厮冲到董宣和肖英近前，持剑正要攻击，恰在这时，从道路两侧的屋顶上，跳下来数名大汉。
这些大汉皆手持长剑，他们的长剑，比寻常的佩剑要长得多。寻常佩剑为三尺，不到一米，他们的长剑，起码要有一米半长，这是斩马剑。
几名大汉箭步上前，挡在董宣和肖英身前，其中二人向前挥剑，耳轮中就听咔咔两声脆响，两名小厮的人头掉落，无头的尸体向前扑倒。
另两名大汉将手中的斩马剑向前刺出，噗噗两声，两名小厮的肩头被剑锋刺穿，随着那两名大汉用力一挑，用斩马剑将两名小厮硬生生的钉在了地上。
看到这些手持斩马剑的大汉，董宣和肖英的心头立刻浮现出三个字，奔命郎。
“董县令、肖军侯！”随着话音，只见一人向他们走过来。两人定睛一看，急忙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光禄勋！”
来的这位，正是光禄勋伏黯，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数名穿着便装的羽林卫。
伏黯之所以来得这么快，是云兮阁一直在盯着县府这边的动静。
董宣带领全体衙役，赶到北城门这里，肯定是发现了刺客的踪迹，花非烟不便亲自出面，便将消息通知了伏黯，伏黯第一时间带人赶了过来。
随着羽林卫的到来，战局再无悬念，粮商队的二十多名小厮，其中有十一人被杀，另有十几个人，包括吴姓商人在内，全部被生擒活捉。
这个案子，董宣审不了，级别太低，按理应该由廷尉来负责。
廷尉是九卿之一，主掌刑狱。目前担任廷尉之职的是岑彭，岑彭并不在洛阳，而是在荆州作战。主审刺客这件事，刘秀便交由伏黯和花非烟去负责。
这些刺客，的确是出自于墨袖堂，也的确是刘永派他们潜入河南，混入洛阳的。
目前刘秀麾下的兵马，一部分由邓禹率领，在长安北部与赤眉军对峙，一部分由景丹率领，在弘农布防，另一部分由吴汉率领，在荆州作战。
三线作战，洛阳空虚。刘永也正是抓住这个机会，派人悄悄潜入洛阳，企图通过刺杀大臣，来搅乱洛阳朝廷。洛阳不稳，前线将士必受影响，如此一来，刘永便可率军趁虚而去，直取洛阳。
至于那个吴姓的粮商，本名叫吴溪，他倒不是墨袖堂的人，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粮商。
他是被刘永临时征用，为墨袖堂提供掩护的人。
陈留现在已在刘永的掌控之中，刘永要让吴溪为他做事，易如反掌，吴溪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接受刘永的调派。
吴溪做粮商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有十多年，一直往返于陈留和洛阳两地。
在洛阳，他有不少的老相识。当县府衙役搜查刺客的时候，也有搜到吴溪等人所住的客栈。
由于吴溪是客栈的老顾客，掌柜的和店伙计都可以为他作证，县府衙役便没在他身上查出问题，充当小厮的墨袖堂刺客，也因此顺利过了衙役盘查这一关。
伏黯对刺客进行审讯，在严刑逼供下，终于撬开了刺客的嘴巴，也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另外，他还通过刺客，顺藤摸瓜的查出刘永设置在洛阳的两处秘密据点。
对这两处据点，伏黯也一点没客气，亲自带人去捣毁，又抓捕了二十多号人。
从被抓捕的这些人口中，没有再查出其它的据点，案子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伏黯写出一份详细的卷宗，呈交给刘秀。

第六百二十三章 祸起南阳
刘秀仔细看了一遍伏黯提交的卷宗，问道：“就这些？”
伏黯躬身说道：“是的，陛下，暂时就查到这些。”
刘秀点点头，将竹简放下，幽幽说道：“刘永，乃我汉室心腹之患！”
刘永的这一招其实挺狠的，想要搞乱洛阳，搞乱朝廷，一旦真让他实施成功了，己方的三线战场将会全面崩溃，到时刘永再趁机出兵，洛阳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
伏黯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低垂下头，没有接话。
刘秀现在很想御驾亲征，兵伐豫州，直取刘永的老巢睢阳，可惜他实在是无兵可用，对刘永用兵的心思，他也只能暂时压下去。
眼下，刘秀十分渴望吴汉能迅速平定荆州，撤回己方的主力大军，然后对刘永用兵，尽早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目前吴汉在荆州的战事很顺利，连战连捷，先取棘阳，再取涅阳、育阳等地，大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直逼新野。
吴汉率领着三万多汉军，先行一步，抵达新野。
新野县的县令名叫牟阳，更始旧臣，牟家也是新野的大家族之一。
吴汉本以为自己率领着大军抵达新野后，牟阳不敢做出抵抗，会献城投降。可没想到，牟阳率部，坚守城邑，决不投降。
另外，新野城内的大家族，乃至普通百姓们，也都支持牟阳，出人出力，出钱出粮，帮着牟阳抵御汉军。
新野本地的大家族，对刘秀的印象原本是很不错的，刘秀的夫人，现在被封为贵人的阴丽华，就是出自于新野的大家族阴家，对刘秀，他们有天生的亲近感。
关键的问题是，吴汉率军进入南阳之后，没干什么好事，纵容部下，四处抢掠，惹得南阳百姓怨声窄道。
吴汉本身就是南阳宛城人氏，南阳是他的家乡，他应该厚待南阳才是，而实际的情况则恰恰相反，这让南阳人又怎能不怨恨吴汉呢？
放纵部下，其一是和吴汉本身的性格有关，他本身就具备极强的痞子气和匪气，杀烧抢掠，在他看来，这不算多么大不了的事。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打仗要钱、要粮。
现在刘秀刚刚定都洛阳，百废待兴，而且还是三线作战，内部又极不稳定，既有贼军四处乱窜，又是彭宠那样的奸臣起来造反，领兵在外的吴汉，实在是不好意思向朝廷伸手要军饷、要粮草。
但没有军饷，将士们就没有作战的积极性，没有粮草，将士们就要饿肚子，这怎么办？只能去抢，就地解决军饷和粮草的问题。
另外，当时军中普遍都存在着一种观念，将士们拼死拼活的打下一城，主帅必须要给将士们奖励，现在吴汉自己都穷的叮当响，哪里还有奖赏分给麾下的将士们，就得靠将士们自己去抢。
出于这些原因，吴汉对汉军所过之地的烧杀抢掠等恶行，便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到。
吴汉的纵容，汉军的肆无忌惮，自然激发起南阳百姓的强烈不满，所以牟阳要在新野，全力抵抗汉军，不仅得到城中大家族的支持，也得到城中百姓的支持。
新野之战，是吴汉率军进入南阳，打得罪艰难的一仗。
首先，新野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其次，城内守军众多，主要是自愿加入城防的壮丁数量多，壮丁加上守军，超过了万人。
汉军对新野发动进攻的时候，遭受到新野军民的顽强抵抗。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如同雪片一般。
进攻的汉军，一千人攻上去，都用不上一顿饭的时间，便死伤得七七八八。
首日的进攻，汉军打得极不顺利，伤亡惨重，多达两千余人。
翌日，吴汉亲自上阵，指挥汉军攻城，结果战事依旧很不顺利，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第三天，吴汉再次组织兵力，强攻新野，还是被守军打退。
连续三日攻城，未能拿下新野，反而自身伤亡惨重，这把吴汉也打出了火气。望着近在咫尺的新野，吴汉咬牙切齿地说道：“破城之日，我定将新野塌为平地！”
三万多将士，打不下新野，吴汉急调后方的主力兵马。汉军主力，辎重太多，行进缓慢，吴汉从主力大军里抽调出六万将士，轻装上阵，直扑新野。
随着这六万生力军的到来，新野终于开始支撑不住了。毕竟镇守新野的不是正规军，其主力是由百姓们自发组成的壮丁队。
如果汉军的攻势不太猛烈，他们还能坚持，可现在是接近十万之众的汉军在四面围攻新野城，光是这阵势，就把百姓们震慑住了。
由吴汉亲自指挥，进攻新野北城的汉军，率先突破了守军的城防，攻上城头。冲上城墙的汉军，如同下山的猛虎，与城头上的守军展开近身肉搏战。
没有城防做倚仗，双方做面对面的正面交锋，新野守军的战力与久经沙场的汉军相比，差得太悬殊了。汉军砍杀守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随着攻上城头的汉军数量越来越多，汉军开始向城内推进。
守军根本抵挡不住汉军的进攻，顺着城墙的台阶，向下败退。一部分守军退入城内，另一部分守军，退到城墙底下，龟缩在城门洞这一块区域里。
汉军暂时没管退缩进城内的守军，先对城门洞这里的守军展开围攻。
面对着杀红了眼的汉军，守军真的已无力抵抗，一千多残兵，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大声叫喊道：“投降！我们投降了！”
围攻的汉军纷纷停止进攻，面面相觑。这时候，汉军当中有人大声嘶吼道：“我三个同乡都死在他们手里了，我们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我大哥也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我兄弟的腿摔折了！”
“……”汉军将士，喊什么的都有。
这么多天的攻城，汉军的伤亡不小，难免有亲朋好友伤亡在攻城战中，现在汉军将士就一个念头，为伤亡的亲人、同袍兄弟，报仇雪恨。
汉军不接受守军的投降，也不管守军是不是放下了武器，继续进攻，接下来，都不能称之为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千多名走投无路的守军，最后无一幸免，全部被汉军屠杀殆尽。
而后，汉军将士打开城门，放城外的汉军主力放入城内。吴汉骑着高头大马，在众多部将、侍卫的簇拥下，手持虎威亮银戟，进入城内。
一名汉军兵卒快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禀报大司马，城内守军，已退缩至县府！”
吴汉嘴角勾起，冷笑出声，下令道：“进攻县府，杀光所有敌军，片甲不留！”
“遵命！”汉军将士们齐齐喊喝一声，开始向县府推进。
路上，有零星的守军出来抵抗，但很快便被汉军杀倒在地。汉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拦和抵抗，一路攻到县府，将县府团团包围。
现在，退缩进县府的守军，连一千人都不到。十多名膀大腰圆、光着膀子的汉军，合力抬着大木头桩子，撞击县府的大门。
轰轰轰的声响不绝于耳。县府内的守军，则是合力顶着府门，在做最后的抵抗。可惜，县府的大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持续撞击。
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县府大门被硬生生的撞倒，里面传出叫声一片。看到门内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汉军将士纷纷大吼一声，端着长矛，向里面冲杀。
县令牟阳手持佩剑，亲自参战，砍杀攻入进来的汉军。正在他率领着手下人，拼死作战之际，就听汉军后方有人大喝一声：“都让开！”
随着话音，吴汉骑着战马，直接冲入县府的院子里。汉军将士纷纷向两旁闪躲，给吴汉让出一条通道。吴汉策马来到牟阳近前，一戟劈砍下去。
牟阳横剑向上格挡。他太低估吴汉的力气，也太高估他自己的力气了，在他面前的这位，可是被刘秀评价为一人敌一国的大司马，吴汉吴子颜。
吴汉这势大力沉的一戟，把牟阳震得倒飞了出去，手中剑都横飞出去多远。牟阳仰面朝天在摔倒在地，人还没有起身，先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坐起，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虎威亮银戟贯穿他的胸膛，将他硬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在吴汉面前，牟阳都没走过一个回合，吴汉也只出了两戟，一戟震退敌人，一戟贯穿敌人。干脆利落，两戟取敌性命！
杀了牟阳，吴汉还是没能消除心头之恨，把他长戟从牟阳体内拔出，回手又是一戟，斩下牟阳的头颅，用戟尖将其断头高高挑起，他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吴汉之凶残，把在场的守军吓得魂飞魄散，牟阳已死，人们也失去了继续抵抗下去的意志，纷纷跪地投降。
抬手环指跪地的守军，吴汉一字一顿地说道：“拉到外面，一个不留！”
他一声令下，汉军将士们纷纷答应一声，拽起跪在地上的俘虏，拖着就往外走。
县府外面，刀斧手都已经准备就绪，汉军拉出来一批俘虏，便被斩首一批。县府门前，无头的尸体堆积成山，血淋淋的断头也同样堆积成山。
守军当中，除了县兵外，大多数人都是城内的百姓。现在汉军要杀他们的头，他们的至亲纷纷来到县府，跪地请求汉军饶过他们的性命。
汉军以实际行动告诉百姓，饶过这些加入守军的百姓，那是不可能的。汉军依旧是把一批批的俘虏从县府内拖出来，拖出来一批砍一批。
很多百姓看到至亲的亲人被斩首，放声大哭，甚至直接晕死过去。
一名青年看到自己的大哥被汉军从县府内拽出来，他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去，同时大喊道：“放开我大哥！你们放开我大哥！”
附近的汉军横起手中的长矛，挡住他的去路。
青年冲不过去，眼珠子都急红了，猛然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前面汉军的胸膛。那名汉军瞪大眼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见己方的同袍兄弟被城内的百姓给杀了，在场的汉军都不干了，人们纷纷嗷的怒吼一声，冲至那名青年近前，长矛齐刺，耳轮中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声，至少有十五、六支长矛刺在他的身上。
杀了这名青年，在场的汉军还是不解恨，人们瞪着充血的眼睛，看向在场的新野百姓，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杀——”
紧接着，汉军对在场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展开了血腥的大屠杀。

第六百二十四章 屠城新野
汉军像发了疯似的，屠杀县府外面的百姓，吴汉有听到动静，问身边的一名偏将道：“外面怎么回事？”
还没等偏将做出回答，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到了吴汉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司马，我军的弟兄和县府外面的百姓打起来了！”
吴汉扬了扬眉毛，问道：“为何？”
兵卒回道：“有百姓偷袭我军弟兄，将其刺死，兄弟们气不过，便对百姓们动了手！”
吴汉冷哼一声，说道：“此等刁民，死不足惜。”说完话，他根本没有理会外面的混乱，转身走进县府的大堂里。
他的不制止，就等于是默许了汉军将士对县府外百姓的屠杀。
刚开始，汉军还只是屠杀县府外面的百姓，随着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汉军在追杀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也殃及了不少其他的百姓。
汉军的杀戮，迅速失控，屠杀很快便蔓延到了全城。
杀红了眼的汉军，在新野城内四处乱窜，看到街边的店铺，直接撞开房门，冲入进去，只要是值钱的，方便携带的，见什么抢什么。
店铺里的掌柜或者伙计若上前拦阻，汉军二话不说，持矛就刺。一时间，整座新野城鸡飞狗跳，哀嚎声四起。
一队汉军在城西抢了个盘满钵满，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的全都是从大户人家抢来的金银器皿。
他们看到路边有家小酒馆，一队十名兵卒，也都感觉肚子饿了。为首的队长甩头说道：“走！我们去弄点吃的！”
十名汉兵来到酒馆门前，为首的队长提腿就是一脚。就听咣当一声脆响，门闩被震断，酒馆的店门应声而开。
众人纷纷走进酒馆里，酒馆的大堂里空无一人，有几名兵卒放下肩头的包裹，疲惫地坐在榻上，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边用汗巾擦拭脸上的汗水。
其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兵卒搂抱着怀中鼓鼓囊囊的包裹，咧着嘴笑道：“等这场仗打完，我就可以告假回真定老家了！”
另一名汉兵笑道：“小初是准备讨婆娘的钱够了吧？”
在场的汉兵皆哈哈大笑起来。少年兵卒脸色涨红，很不乐意地瞪了周围众人一眼。汉兵们看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汉兵队长将自己的包裹放在桌案上，打开，边从里面挑出散乱的钱币，边说道：“打完这一仗，我是真的想解甲归田了。”
众人诧异地看着他。汉兵队长说道：“我十五从军，现在在军中快十五年了，家乡是什么样子，我都有些记不大清楚。”
听闻这话，其余的汉军兵卒也都生出思乡的情绪，气氛一时间低落下来。队长向众人一笑，说道：“行了，现在说这些尚早，这一仗，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呢。”说着话，他点着两名兵卒，说道：“小武、小初，你二人去厨房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吃的东西了！”
“是！”两名兵卒双双站起身形，迈步向后厨走去。
两人刚走到门前，听见门后有悉悉率率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小武立刻端起长矛，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听闻他的喊喝，正在休息的汉军们纷纷起身，顺带着，将武器也都拿了起来。随着房门缓缓打开，从门后走出来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他摆着手，颤声说道：“各……各位军爷，别……别误会，小的不……不是县兵，是……是店里的掌柜……”
众汉兵上一眼下一眼仔细地打量着他。中年人穿着麻衣麻裤，还打着补丁，只看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富贵之人。
而且这家小酒馆地处偏僻，规模也小，估计平日里也赚不了多少钱。
汉兵队长将端起的长矛慢慢放下，冷哼一声，问道：“你是这里的掌柜？”
“是……是的！军爷！”
“会做饭吗？”
“会！”
“行，你去给我们弄点吃的，如果你做的饭菜能让我们满意，我们可饶你一命，如若不然，嘿嘿……”汉兵队长怪笑一声，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不怀好意地拍了拍手中的长矛。
中年掌柜点头如捣蒜，急声说道：“各位军爷稍等，小的这就去备酒菜！”说完话，他向众人连连点头哈腰，退回到厨房里。
汉兵队长向小武和小初二人扬扬头，两人会意，各提着长矛，跟着掌柜进入厨房，在旁监视，提防他在酒菜中动手脚。
掌柜的做起饭菜，速度很快，时间不长，他弄出来五盘菜，还煮了一大锅的粟饭，另外他又搬来两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汉兵们近前。
众汉兵早就饿了，看到色香味俱全的酒菜，二话不说，甩开腮帮子便开始大吃起来。
汉兵队长边吃着边囫囵不清地说道：“掌柜的，还别说，你这手艺真不赖！”
掌柜的躬着身子，站在旁边赔笑，说道：“只要各位军爷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汉兵队长笑了笑，随口问道：“掌柜的这么好的手艺，平日里的生意还不错吧？”
掌柜的欠身说道：“托军爷的福，勉强还可以糊口！”
汉兵队长抬起头来，冲着他嘿嘿一乐，用筷子点了点他，说道：“没说实话！”
“军爷，小的……”他话音未落，叫小武的汉兵突然站起身形，转身就是一脚，狠狠踹在掌柜的肚子上，把掌柜的踢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武不依不饶，跟上去，又连踹了好几脚。直把中年掌柜踢得抱着脑袋，满地翻滚。
汉兵队长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形，走到中年掌柜近前，提腿踩住他的胸口，说道：“今天我们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杀人，只要你肯把钱财乖乖交出来，你的命，就保住了！”
中年掌柜被打得口鼻窜血，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军爷，小的真的没钱，平时，只是靠这家小店糊口啊……”
汉兵队长哼哼冷笑两声，耸耸肩，说道：“骨头硬是吧，那就打到他骨头软为止！”
说完话，他不再理会掌柜，坐回去继续吃饭。另有两名兵卒起身，来到掌柜的近前，拳打脚踢。
中年掌柜刚开始还能忍住，过了一会，他禁不住发出哎哎的痛叫声。就在两名汉兵把掌柜的往死里打时，小酒馆的后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大声喊道：“住手！别打了！”
看到从后门出来的这位，在场的汉军都愣住了。这是一位年芳二八的姑娘，不仅模样生得俊俏，而且细皮嫩肉，娇嫩的肌肤，抓一下仿佛都能掐出水来。
啪嗒！一名汉兵张大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姑娘，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掉到桌子上。
汉兵队长率先回过神来，眼睛一亮，兴奋道：“好个小美人！看来，今日咱们兄弟是有福了！”
中年掌柜见状，激灵灵打个冷颤，他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护在那名姑娘近前，惊慌失措地看着众汉兵，说道：“各……各位军爷，开开嗯，放过小女……”
“去你娘的！”汉兵队长一脚把中年掌柜踢出去，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那姑娘近前，笑嘻嘻地说道：“大爷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美人！”
说着话，他伸手直接向姑娘的胸前摸去。
姑娘俊脸通红，倒退一步，挥手一嘴巴，狠狠拍打在汉兵队长的脸上。这一巴掌，让哄笑的汉军兵卒都停止了笑声。
“菲儿，不得对军爷无礼！”中年掌柜训斥一声，踉踉跄跄地来到汉兵队长近前，结巴道：“是……是小女无礼，军爷……”
噗！
中年掌柜话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原来汉兵队长手中的长矛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阿翁！”姑娘尖叫一声，向中年掌柜扑了过去。汉兵队长抽出长矛，向旁一丢，伸手把姑娘的腰身抱住，嘿嘿阴笑道：“他娘的，敢打老子，今日看老子怎么折腾你！”说着话，他把姑娘强行抱起，穿过后门，直奔后院而去。
姑娘死命的哀嚎、挣扎，但是没用，她一个弱女子，力气怎能比得过男子，何况对方还是精于训练的汉军。
看着队长抱着姑娘去了后院，在场的汉兵互相看看，有几人兴高采烈地也向后院跑去。另几名汉军也跟着走了过去，那个十六、七岁的汉军少年则呆呆坐在塌上。
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冲着他龇牙一笑，说道：“小初，你还坐在这作甚？走吧，哥领你去开开晕！”说着话，拽着他的衣袖，把他拉起，向后院走。
“我……我……”
“行了！我们从军的，有今天，没明日，你这辈子还没碰过女人呢吧？你小子运气好，第一个女人就长得这么水灵，哈哈——”
小初面红耳赤，不过还是跟着同伴走进后院。
后院的地上，散落着从姑娘身上撕扯下来的布条、碎片，后院里面的房间里，传出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汉兵们的嬉笑声，喘息声。
这只是新野城的一角罢了。
以吴汉为首的汉军攻破新野后，杀死了县令牟阳，杀光了县府全部的官员，以及县兵和参与城防的百姓，更是对新野城内的百姓展开了血腥的大屠杀。
吴汉是中国历史上的名将，但名将身上不代表没有污点，屠城新野，这绝对算是吴汉的污点之一。
当然，吴汉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最主要有两点，其一是牟阳的拒不投降，其二，是新野百姓对汉军的抵抗。
这两点极大的激起了吴汉的怒火，另外，吴汉也得考虑，己方的将士就这么多，而要攻打的城邑却数以十计，如果接下来每座城邑都效仿新野，顽强抵抗，这一仗己方要打到什么时候？又要伤亡多少的将士？所以他必须得做到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让己方接下来要攻打的城邑，不敢像新野这样，顽强抵抗汉军。
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去分析，得到的结论也截然不同。站在新野百姓的角度上看，吴汉残暴，简直灭绝人性，倘若站在吴汉的角度上看，他又不得不这么做，以强硬血腥的手段，来最大限度的打击南阳乃至整个荆州地区百姓的抵抗意志。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给吴汉留下了极大的污点，也让得知此事的刘秀大为震怒。

第六百二十五章 含恨而反
洛阳，皇宫，却非殿。
刘秀在朝堂上，对吴汉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他连拍桌案，怒声说道：“是谁准许他这么干的？是谁准许他可以在南阳屠城的？岂有此理，胆大包天！”
看着刘秀脸色涨红、怒不可言的样子，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们一个个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估计刘秀自称帝以来，这是他发火最大的一次。
和吴汉不一样，刘秀对南阳老家有很深厚的感情，吴汉若是在别的地方屠城，刘秀的火气或许还不会这么大，哪怕他在南阳纵容部下抢掠，刘秀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但吴汉竟然屠了新野城，城内死伤的百姓，多达数万之众，这让脾气向来很好的刘秀也忍不住当众爆发。
刘秀环视一圈，对光禄勋伏黯说道：“稚文，你……你即刻持节去往南阳，召吴汉回京！”
“这……”伏黯先是看眼刘秀，紧接着地垂下头，沉默未语。
刘秀气恼道：“你可是没听到朕的话？”
伏湛看眼伏黯，向刘秀欠身施礼，说道：“臣启陛下，临阵换帅，向来是军中之大忌，眼下召大司马回京，只怕……只怕荆州之战事，会对我军极为不利啊！”
宋弘接话道：“伏司徒此言差矣！大司马放纵部下，抢掠南阳，已犯下大错，现又屠杀新野百姓，更是罪无可恕，眼下，理应召大司马回京问责！”
伏湛眉头紧锁，正色说道：“不管大司马犯下多大的错误，都应等到这一仗打完再议！”
宋弘争锋相对地说道：“大司马在南阳，已失民心，倘若不能及时换帅，以安民怨，我军在荆州之战事，必败！”
伏湛反问道：“大司空以为，当派何人替换大司马为好？”
宋弘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陛下派何人前去，都比大司马更加胜任。”
他二人，一个是代理大司徒，一个是大司空，在朝堂之上，对如何处理吴汉之事争执不下。
吴汉在军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也颇得人心。
刘植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正如伏司徒所言，临阵换帅，的确不太合适，而且，大司马在荆州颇有建树，连战连捷，现在若是突然换帅，只怕会让我军将士军心动荡，士气低落。”
耿弇紧接着说道：“陛下，刘将军所言极是，现在的确不应换帅，还望陛下三思！”
“微臣附议！”“微臣附议！”“微臣附议……”
大殿内，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有一大半的人都支持伏湛、刘植、耿弇，不赞同临阵换帅。宋弘环视一眼众人，眉头紧锁，沉默未语。
在他看来，吴汉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再适合担任军中之主帅，可奈何吴汉的威望太高，朝中大臣，大多都站在吴汉的那一边。
他抬起头来，看向刘秀。刘秀脸色阴沉，没有立刻说话。刘秀本身就是位马上皇帝，靠着南征北战打下的江山，他能不知道临阵换帅，乃军中大忌吗？
可是吴汉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他必须得做出个表态，现在朝中大臣都反对他召吴汉回京，刘秀正好借坡下驴，幽幽说道：“这笔账，一定要给吴汉记下，等到他班师回朝之时，严惩不贷！”
听闻这话，这些支持吴汉的大臣们纷纷向刘秀叩首，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口头上对吴汉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怒，口口声声要严惩，而实际上，他却没有给予吴汉任何实质上的惩处。
通过这件事也能看得出来，刘秀是打心眼里喜欢吴汉这员爱将。
如果现在真把吴汉召回洛阳，刘秀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撤掉他大司马的官职，刘秀舍不得，也找不到能代替吴汉的合适人选。
吴汉军屠城新野，在刘秀这里做出的结论是，日后惩处，说白了，此事就是要不了了之。
要说刘秀身上有什么缺点，护短可算是一条，对于喜欢的臣子，他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予包容。
刘秀对于此事，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有人可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邓奉。
邓奉是新野人，他的家就在新野，虽说汉军在新野屠城的时候，有刻意避开邓奉的家人，但邓奉的一些亲朋好友，还是有遭到池鱼之殃。
另外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邓奉心仪的女子，袁菲儿，也死于这场屠城之中。
吴汉率军攻陷新野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驻扎，继续南下，攻城掠地。在吴汉军离开不久，邓奉也回到了新野。邓奉是向刘秀告假，回新野接亲的。
邓奉已经投靠刘秀，被封为破虏将军，他在洛阳也置了宅子，打算把家人们都接到洛阳来住。
结果他回到新野，看到的是满目疮痍，许多房子被烧成废墟，路边的尸体，随处可见，活着的人们，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整个新野城，俨然成为了一座死城，人间炼狱。
此情此景，让邓奉彻底慌了，他第一时间赶回家中，看到家人们都无碍，他才稍感安心，而后他想到了一个人，他心仪的女子，袁菲儿。
当邓奉想去城西，到袁菲儿家开的酒馆时，被他的弟弟邓终拦下了。邓终脸色难看，低着头，不说话，手却紧紧抓着邓奉的衣袖。
“阿终，你这是作甚，快放手，我得去看看菲儿他们怎么样了！”邓奉急声说道。
“大哥……大哥别去了！”邓终小声说道。
邓奉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邓终，问道：“阿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了！”
邓终沉默未语。邓奉急了，一把抓住邓终的衣服，大声吼道：“你倒是说话啊！”
“袁……袁阿伯……死了！袁菲儿也……也死了……”邓终是邓奉的亲弟弟，大哥的心思，他哪能不知道？
虽说迫于家族这边的压力，大哥迎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但就内心而言，大哥一直都是深爱着袁菲儿的。
只不过袁菲儿不愿意给人做小，大哥和她之间的事，也就这么一直被拖了下来。
听完邓终的话，邓奉呆若木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算恢复神智，他颤声问道：“阿终，你……你此话当真？”
邓终低头说道：“是……是我给袁阿伯和袁菲儿处理的后世。”
当汉军开始屠城的时候，邓终想去城西，把袁菲儿父女二人接到邓家来避难，但是被他的父亲拦了下来。邓硃的理由也很充分。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汉军都杀红了眼，邓终出去，一旦和汉军碰上，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汉军给杀了。邓硃是死活不同意邓终出家门。
当天晚上，汉军的屠城告一段落，邓终才算说服父亲，离开邓府，去到城西的小酒馆。
结果他到时，看到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惨剧。袁阿伯被杀在酒馆的大堂里，胸膛被刺穿，前后俩窟窿。
袁菲儿则是赤身裸体的惨死在内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下体全是血，是被活活凌虐致死。
邓终以前是个目空一切的公子哥，他的品性也谈不上有多好，但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跪地大哭。
如果他能早一点赶过来，如果他的胆子能再大一点，袁菲儿父女是不是就不会死了？邓终这辈子一直过得很逍遥自在，没有太恨过谁，现在，他真的是恨汉军恨得牙根痒痒。
邓终小心翼翼地看眼大哥，感觉邓奉好像一瞬间被人抽干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他哽咽着拉着邓奉的衣袖，低声抽泣起来，说道：“大哥，这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袁菲儿父女！”说到这里，邓终泣不成声。
邓奉转过身去，背对着邓终，眼泪再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是被汉军杀害！”“菲儿呢？”“也……也是被汉军杀害！”“仅此而已？”“大哥，你就别问了！”
邓奉不再询问，邓终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十指慢慢缩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与吴汉，不共戴天！我邓奉若不杀吴汉，誓不为人！”
吴汉放纵部下，屠杀新野百姓，可吴汉也没想到，在被杀的百姓当中，竟然还有邓奉心爱的女子。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此事的话，不用邓终去保袁菲儿父女，他自己也能将这对父女保下来。
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同为汉臣，邓奉的面子，吴汉还是会给的。吴汉能命令部下，刻意避开邓府，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发生了，袁菲儿父女的被杀，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邓奉造反。
邓奉在南阳可是拥有极高的声望。
当年更始帝刘玄还在的时候，阴丽华受到邓奉的庇护，便没人敢轻易动她。
后来邓奉在南阳，更是拉起一支上万人的队伍，当时连气焰嚣张的赤眉军都对他忌惮三分。
现在南阳百姓对汉军的所作所为，已经是怨声窄道，憎恨至极，偏偏这个时候，在南阳威望极高的邓奉造反，可谓是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南阳百姓，纷纷响应。
光是新野县这一地前来投奔他的百姓，便有数千之众。
南阳其它城镇的百姓，也都纷纷闻讯而来，投奔邓奉。
才短短数日之内，邓奉便在新野县，再次拉起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可见邓奉这个人，除了威望高外，个人的能力也极强。
只是，想靠这一万多人的杂牌军，去和接近十万之众的吴汉军做正面交锋，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就算邓奉再恨吴汉，也不会做出此等不长脑子，以卵击石的举动。就在他琢磨着该如何攻击吴汉军的时候，前来投奔的百姓向吴汉提供了一条极有价值的消息。
汉军的辎重，目前就在育阳。得知此事，邓奉大喜，他敏锐地嗅到，己方打败吴汉军的机会来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祸不单行
邓奉决定奔袭育阳，偷袭汉军的后勤补给。现在吴汉正率领着汉军主力在南阳南部作战，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后方会发生邓奉这个变故，除非他会未卜先知。
吴汉对自己的后方毫无防备，邓奉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从新野发兵，偷袭育阳。
留守后方的汉军只有几千人，而且后勤部队多为老弱病残，又哪里能是邓奉的对手？
汉军被邓奉军杀得大败，要命的是，汉军的后勤补给，全部落入邓奉的手中，其中包括最最重要的粮草。
后勤补给被突然造反的邓奉洗劫一空，这对汉军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邓奉也是借着这次的战斗，声威大振，前来投奔的人，络绎不绝，才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邓奉便建立起来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这支数万人的大军，不再是由普通百姓组成的乌合之众，其中包括了大批的更始旧部——南阳军。
南阳军是刘玄的家底，刘玄死后，南阳军将士纷纷回到南阳老家，他们没有去投靠刘秀，因为当时刘秀已经拥有自己的班底，南阳军将士觉得，即便自己去到洛阳，也很难会得到刘秀的重用。
现在邓奉在南阳造反，让这些赋闲在家的南阳军将士们，看到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他们是一呼百应，纷纷前去投靠邓奉。
南阳军可是十分精锐，将士们个个身经百战，骁勇善战，如果往前推的话，其中很多人都是出自于舂陵起义军，是刘縯的旧部。
邓奉招收了大批的南阳军，这让邓奉的实力得到了一次巨大的质变。
与此同时，南阳本地的反叛势力，包括先前被坚镡、万脩打跑的董訢势力，响应董訢的许邯势力，以及自立为王的秦丰势力，迅速与邓奉势力勾结到一处，彼此结成同盟。
另外，就连在汉中自立为王的延岑，都向邓奉抛来橄榄枝，表示自己愿意与邓奉结盟，共抗汉军。
邓奉势力的自身实力飞速提升，又得到许多外部盟友的支持，一时间，邓奉俨然成为南阳，乃至整个荆州的最大反叛势力。
也正是随着邓奉的造反，汉军在南阳乃至在整个荆州的局势，急转直下，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
大司空宋弘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吴汉在荆州、在南阳的所作所为，已让汉军大失民心，哪怕冒着临阵换帅的风险，朝廷这边也应该及时撤换掉吴汉，以此来稳定住荆州的民心。
可惜，在洛阳朝廷里，宋弘的威望、地位与吴汉相差太过悬殊，他提出临阵换帅的建议，并没有得到多少大臣的支持，多数大臣反而都是站在吴汉那一边，反对换帅，其中也包括天子刘秀在内。
邓奉的造反，这件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很难说得清楚谁对谁错。
最心爱的女人被残忍杀害，活活的凌虐致死，无论换成哪个男人，都会受不了，何况是年轻气盛，勇冠三军，顺风顺水惯了的邓奉？
但话说回来，致死袁菲儿的罪魁祸首，可以说是吴汉，但绝对扯不到刘秀身上。
刘秀对邓奉还是很不错的，以前两人是情敌，可刘秀从未因此去猜忌过邓奉，邓奉来投，刘秀欣然接受，封他为破虏将军，还给他在洛阳置地建府，完全表现出了上位者宽广的心胸。
可是现在，邓奉不是在造吴汉的反，而是在造刘秀的反。站在刘秀的立场上，邓奉的所作所为，是恩将仇报之举。而站在邓奉的立场上，也很难说他的造反有错。
说一千道一万，祸端的源头，只能归结在吴汉身上。
可吴汉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也有自己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所以说这是一笔糊涂账，无论站在谁的角度上来看，都在做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可是到最后，双方却偏偏走上了兵戎相向的地步。
邓奉谋反的消息，很快也传到洛阳，刘秀听闻此事，先是震惊，而后是愤怒，最后又颇感无奈。
朝堂上，宋弘再次提出换帅的意见，不过这次不用大臣们反对，刘秀当场就回绝了。
在南阳，以汉军目前的局势来看，已经不再适合换帅了。
以吴汉为首的汉军，北有邓奉，南有秦丰，东有董訢、许邯，西有延岑，完全陷入到孤立无援，被敌人包围的险境。
而洛阳这边，根本无兵可发，无力去救援吴汉军，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无论换谁前去，都未必能比吴汉做得更好。
现在刘秀也只能寄望于吴汉，能够率领己方将士，成功突出重围。
宋弘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刘秀，欠身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邓奉谋反，皆因大司马，倘若陛下能严惩大司马，再派出使者，好言安抚邓奉，邓奉还是有可能重新归顺朝廷的！”
刘秀眯了眯眼睛，一言未发。宗广眉头紧锁，质问道：“宋司空的是意思是，陛下要以严惩大司马为代价，来换回一名叛贼之心？”
宋弘说道：“邓奉之谋反，皆因一时之怒，有情可原……”
他话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好了，不要再说了！”
在刘秀这里，很多事情都可以被容忍，但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是踩到了他的底线，而谋反，恰恰是最深的那条底线。
现在宋弘要以惩处忠臣为代价，换取反贼的回归，刘秀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论调在他听来也十分刺耳。
宗广向刘秀欠了欠身，正色说道：“微臣认为陛下可以给邓奉去一封书信，向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他投降，只要他肯率部主动投降，陛下既往不咎就是。”
这回刘秀点点头，宗广提出的这个意见，他倒是可以接受。
宋弘暗暗苦笑，摇头说道：“以眼下之局，想以书信劝降邓奉，太难了。”
刘秀沉声说道：“倘若邓奉执意不降，欲与汉室死战到底，朕可御驾亲征，平定反贼！”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一缩脖，都不再言语，宋弘也低垂下头，沉默不语。
刘秀采纳了宗广的意见，给邓奉写去了一封书信。
书信的内容，刘秀写的还是挺客气的，向邓奉讲明，这次他的谋反，算是有情可原，只要他肯及时悔改，朝廷对他的谋反，可既往不咎。
写完书信，刘秀将其交给张昆，让他派出一名谒者，去往南阳，将书信送给邓奉。而后，刘秀一手拄着额头，一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原本南阳已经是大局已经，刘秀都在琢磨着，等到吴汉班师回朝，可立刻出兵豫州，征讨刘永这个心腹之患，但谁能想到，南阳风云突变，邓奉突然造反，吴汉部反而陷入到四面楚歌的困境。
就在刘秀对此事头痛不已的时候，张昆走了近前，小声说道：“陛下，阴贵人来了。”
刘秀眼眸闪了闪，挺直身形，说道：“请阴贵人进来吧！”
张昆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时间不长，阴丽华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阴丽华福身施礼。刘秀起身，将她扶起，含笑问道：“丽华今日怎么来清凉殿了？”
“臣妾听说，元之在南阳谋反？”阴丽华关切地问道。
以邓奉现在的身份，阴丽华还叫他的字，已经不太合适，不过刘秀倒是不太介意，阴丽华和邓奉是青梅竹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而且自己在河北征战期间，丽华也全靠邓奉的保护，这份恩情，刘秀有牢记在心。
他点点头，说道：“邓奉在南阳，偷袭了大司马的后勤补给，现邓奉拥兵数万，且与董訢、许邯、秦丰、延岑等诸贼勾结，串通一气。”
得到刘秀的亲口证实，阴丽华脸色一白，身子也为止一震，她喃喃说道：“为何会这样？元之他怎会突然谋反呢？”
阴丽华和邓奉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十分了解邓奉的为人，他决定投靠自己的夫君，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可现在又突然做出谋反之举，这太反常了。
刘秀说道：“大司马攻陷新野的时候，下面的兵卒杀死了一位名叫袁菲儿的民女。”
阴丽华听后，恍然大悟，难怪邓奉会突然造反，原来是因为袁菲儿。邓奉和袁菲儿之间的事，阴丽华也知道，倘若是因为袁菲儿，那么邓奉的谋反就可以解释了。
她紧张地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刘秀说道：“我已给邓奉修书一封，劝他投降，倘若他肯投降，我可既往不咎，他若不肯投降……”
他没有再把话说下去，如果邓奉不肯投降，双方除了死战到底，再无其它的选择。
阴丽华脸色更加苍白。一边是她的夫君，一边是她的好友，他们两人走到刀兵相向的这一步，是阴丽华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沉默片刻，拉住刘秀的衣袖，急声说道：“阿秀，我了解元之的为人，这次他一定是悲愤交加，犯了糊涂，我……我打算亲自去趟南阳，劝说元之……”
她话音未落，刘秀已连连摆手，说道：“不可，今时已不同往日！现邓奉是反贼，丽华若去劝他，非但无果，恐怕自身难保！”
阴丽华正色说道：“阿秀放心，元之无论如何也不会加害于我！”
刘秀深深看了阴丽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你把邓奉看得太简单了！”在刘秀看来，袁菲儿的死，充其量只是个引子。
邓奉的谋反，不可能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做出的决定，甚至他在这个时候提出告假，回家接亲，都有可能是他的早有预谋。
“阿秀——”
“好了，丽华，这件事，不必再议。”说着话，刘秀伸出手来，拉住阴丽华的柔荑，说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去南阳，让你去冒这样的风险！”
男人之间的较量，不能靠着一个女人去解决，刘秀的尊严也受不了。
南阳的事，就已经够让刘秀烦心的了，可是祸不单行，北方又传来不好的消息，朱浮讨伐彭宠战败，朱浮率领残部，退缩至蓟县，彭宠不依不饶，率领大军，围困蓟县，欲将以朱浮为首的州府一举歼灭。

第六百二十七章 幽州战事
朱浮在幽州战败，被彭宠率军兵临城下，局势岌岌可危。可洛阳这边，既无兵可派，也无将可派。
但朱浮的被困之危又不能不救，刘秀没办法，只能征召洛阳周边的县兵，东拼西凑了一万兵马，然后命邓隆率领，去往幽州。
邓隆出自于铜马军，两军阵前，打起仗来十分骁勇，但对于他的统兵，刘秀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邓隆临出征之前，刘秀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进入幽州之后，需定期传书洛阳，禀报军情。
其实朱浮在蓟县的情况，并没有他上疏中写的那么危急，以彭宠的兵力，也不足以围困住偌大的蓟县。
只不过朱浮在与彭宠的交战中吃了败仗，在回传洛阳的战报中，特意夸大其词，把彭宠军描述得兵强马壮，兵力众多，自己驻守的蓟县已危在旦夕。
邓隆奉命，率军救援幽州。一万汉军，风餐露宿，日夜急行，赶到了幽州潞城一带。邓隆下令，全军驻扎在潞城城外，与朱浮所在的蓟县，相距百里左右。
按照邓隆的想法是，己方驻扎在潞城，朱浮在蓟县，双方可互成掎角之势，彭宠若攻蓟县，己方可从彭宠军背后杀到，彭宠若来攻己方，朱浮军亦可由敌军背后杀到。总之，不管彭宠率军打谁，都会面临被己方两面夹击的危险。邓隆觉得自己的策略不错，写了一份详细的战术构思，回传洛阳。
当刘秀收到邓隆传回的这份书信，从头到尾地看罢一遍后，他当场将书信排在了桌案上，沉声说道：“胡闹！此战，邓隆必败！”
面对强敌，己方的兵马分别驻两地，互成掎角之势，这的确是应对敌人的办法之一。
但关键的一点是，之间的距离得恰到好处才行。而现在，邓隆军与朱浮军都相距百余里了，还怎么能构成掎角之势？
彭宠无论是去打朱浮，还是去打邓隆，另一边根本无法做到及时增援，共同作战的目标。
刘秀是打仗的行家，一个战术可不可行，他大致阅览一遍，心中便能判断出个大概。
实际的情况，也的确与刘秀的判断几乎一模一样。
彭宠军的大营依旧是扎在蓟县附近，对蓟县形成压力，彭宠则悄悄派出主力大军，南下潞城，进攻邓隆军。彭宠军在接近潞城的时候，又分出一支三千人的幽州突骑，绕行到汉军的背后。
当彭宠军对邓隆军发起进攻的时候，正面是主力大军的向前推进，在汉军的背后，三千幽州突骑突然杀出。这一仗，以邓隆为首的汉军被彭宠军杀得大败。
朱浮得知邓隆军遭受敌军进攻的消息后，并没有多做耽搁，第一时间便亲率麾下将士，去往潞城增援。
可惜朱浮军才仅仅走到一半，彭宠军和邓隆军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彭宠军大获全胜，而邓隆军则是溃败，仓皇逃回潞城，闭门不出。
得知战事已经结束，朱浮无奈，只能率兵回撤。
一场交战下来，邓隆军伤亡过半，元气大伤，再无力出城，向彭宠军发起进攻。邓隆所构想的，在潞城和蓟县之间形成掎角之势的战术，也就此一败涂地。
此战过后，朱浮算是看明白了一点，邓隆军，己方已指望不上，洛阳朝廷那边，己方也指望不上，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彭宠军，己方只能靠自救。
失去了请朝廷救援的念想，朱浮反而开始表现出了一定的统兵才能。他率领麾下的兵马，以蓟县和雍奴为中心，开始设置防线，摆出欲誓死抵抗彭宠军的阵势。
彭宠率军发起连续进攻，但每次进攻都被朱浮亲自坐镇的防线给挡了下来，彭宠久攻不下，麾下将士的伤亡也越来越大，渐渐的攻势也变得越来越弱。
到最后，彭宠军无力再发起像样的攻势，朱浮更是龟缩在他亲自布置的蓟县、雍奴防线内，不敢露头，幽州战事，开始陷入僵局，双方将士进入对峙阶段。
幽州之战，彭宠表现出了他的军事才能，起码在击败邓隆的战斗中，彭宠的战术运用得当，直接挫败了邓隆对朱浮的救援。
潞城一战过后，知道己方已无法借助外力的朱浮，也表现出了他的军事才能。
让他去做进攻战，他未必会打，但他的防守战打得的确是好，把蓟县、雍奴守得严实合缝，俨然变成了铁桶阵，让气势正盛的彭宠军久攻不下，士气大大受挫。
彭宠的造反，很大程度上就是被朱浮给逼反的，但彭宠始终未能控制下整个幽州，朱浮又确实称得上功不可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朱浮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抑制住了彭宠在冀州的扩张。
每个人的身上都是自己的优点和缺点，评价一个人，也很难用好与坏来简单区分。
朱浮这个人，对刘秀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刘秀许多利民的国策，也都是采纳了朱浮的意见。
但朱浮给彭宠一个劲的穿小鞋，在背后不停的构陷彭宠，又显得他这个人实在太小肚鸡肠，性格阴暗，手段卑劣。
如果只用好坏来评价一个人，那么朱浮到底算好人，还是算坏人呢？
增援幽州的邓隆，被彭宠击败，而孤立无援的朱浮，反而凭借一己之力，稳定住了幽州的局面，让幽州战事进入到相持阶段，也为刘秀，为洛阳朝廷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洛阳。
邓奉造反的余波，还在洛阳城内持续发酵，而且越传越离谱。
很多传言都是说，邓奉的造反，只为阴丽华。
当初邓奉和阴丽华是青梅竹马的恋人，陛下的突然出现，横刀夺爱，拆散这对恋人，夺走了阴丽华。邓奉是气不过，才冲冠一怒为红颜，在南阳起兵造反。
人的本性就愿意去相信这种淡化血腥，却充满浪漫主义的爱情故事，而且难得能八卦后宫的内幕，人们都乐于参与，乐于去插一脚。
诸如此类的传言，都流传进了皇宫里。阴丽华若出了西宫，走在皇宫内，总是有三五成群的宫女在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张昆也有听到传言，第一时间向刘秀禀报。刘秀听后，置之一笑，他是当事人，阴丽华和邓奉之间是什么关系，他能不清楚吗？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张昆，笑问道：“张昆，你也认为阴贵人和邓奉的关系非同一般？”
“奴婢不敢！”张昆急忙躬身施礼。
刘秀笑道：“你若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又何必来向我禀报这些传言？”
“奴婢……奴婢……”
“行了！无论是谁在传这些话，我希望到此为止。以后，我不想在宫中听到这些披风捉影，有损阴贵人名节的流言蜚语。”
“是！奴婢记下了！”张昆缩着脖子说道。
刘秀刚想挥手，让张昆退下，恍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最近这几日，阴贵人都在做什么？”
张昆连忙说道：“贵人大多时候都待在西宫，很少外出。”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奴婢告退！”张昆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刘秀把手边的几份奏疏都批阅完，而后站起身形，向外走去。见刘秀出来，守在门口的张昆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我去趟西宫！”刘秀出了清凉殿，走出没多远，便看见许汐泠带着梅兰竹菊四名侍女，走在前面。
刘秀加快步伐，张昆多机灵，见状立刻小跑起来，追上前面的许汐泠，满脸堆笑地躬身说道：“奴婢见过许美人！”
“哟！原来是张谒者！”许汐泠笑问道：“张谒者这是去哪啊？”
“他是陪我去趟西宫！”随着话音，刘秀从后面走了上来。
见到刘秀，许汐泠和四名侍女，一同福身施礼，“臣妾（婢子）见过陛下！”
刘秀向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平身，而后他笑问道：“汐泠去哪里？”
“臣妾也正要去趟西宫。”
“哦？”
“这段时间，阴贵人心情不佳，臣妾今日得闲，便想去西宫陪阴贵人说说话。”许汐泠含笑说道。
刘秀听后，看向许汐泠的眼神明亮了几分。刘秀的后宫没有几个人，到目前为止，只有皇后郭圣通、贵人阴丽华、以及美人许汐泠三位。
如果她们能相处的很好，可以帮刘秀省下很多的心思，把精力集中在政务上。他点点头，伸出手来，笑道：“正好，我们一起去西宫。”
许汐泠面露喜色，怯生生地握住刘秀的手，两人并肩向前走去。刘秀在外面，很少会做出亲昵的举动，像牵手同行这样的事，在皇宫里，他二人还是第一次。
从清凉殿这边到西宫，有一段距离，路上遇到了宫女、内侍，见到携手同行的刘秀和许汐泠，纷纷跪地失礼的同时，心中也在暗暗诧异，看不出来，陛下和许美人的关系竟然这么好，真是羡煞旁人。以前陛下可是只和阴贵人牵手同行，看来，无风不起浪，那些传言有可能都是真的，阴贵人怕是要失宠了吧！
刘秀并不清楚人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到了西宫，刘秀快步走到正殿。
到了正殿门口，刚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雪莹，后者看到刘秀，急忙跪地施礼，说道：“陛下！”
“阴贵人可在里面！”
“在的！陛下里面请！”说完，她又看眼跟在刘秀身后的许汐泠，福身说道：“许美人请！”
刘秀和许汐泠刚走进大殿里，阴丽华便从内室迎了出来，她福身说道：“陛下！”
“贵人！”许汐泠向她福身施礼。
相互都见过礼后，刘秀问道：“听说这两天，丽华一直都待在西宫没有出去，可是病了？”
“臣妾身体无恙。”看着一本正经的刘秀，阴丽华暗暗翻了翻白眼。前段时间，她曾提出去趟南阳，劝邓奉回心转意，但刘秀没有应允，两人也因此闹了点别扭。

第六百二十八章 密谋出宫
“没事就好。”刘秀回头看眼许汐泠，说道：“汐泠也是听说丽华多日没有出门，专程过来探望。”
阴丽华向许汐泠一笑，说道：“多谢汐泠了。”
“贵人客气。”
在大殿里落座，阴丽华看向刘秀，说道：“陛下，臣妾还是想去趟南阳。”
刘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而后说道：“这件事，我以为我们已经商议过了。”
阴丽华提出此事的时候，刘秀就已经明确的拒绝，他不认为这件事还要再次继续讨论的必要。
她皱着眉头，正色说道：“现在因为元之的谋反，大司马和十万将士已陷入险境，臣妾有把握，此行可以说服元之，让他回心转意，解大司马和十万将士之危！”
刘秀抚了抚额头，颇感无奈地说道：“丽华，我已经说过了，此事没有再商议的必要！而且邓奉的谋反，不是因为袁菲儿而起，也不会因为你的游说而结束。”
邓奉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谋反这么大的事，也绝不可能是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袁菲儿的死，充其量只是个引子，而谋反之意，想来早就存在邓奉的心里。
阴丽华摇头说道：“陛下对元之的误解太深了。我与元之，清清白白……”
“难道丽华认为我不知你与邓奉的清白，还需丽华当面来提醒我？”对于阴丽华的误解，刘秀是既感无奈，又颇感痛心和气愤。
他说道：“丽华去南阳之事，断不可行，此事也没有必要再做讨论！”说完话，刘秀站起身形，提步向外走去。
他不想向阴丽华发火，现在还是离开，冷静冷静的好。
“陛下……”许汐泠抬手想叫住刘秀，但刘秀走得干脆，头也没回。
许汐泠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转头看向阴丽华，柔声说道：“陛下不让贵人去南阳，也是担心贵人的安危，贵人又何必一再坚持？”
阴丽华垂下头，说道：“陛下于我，是夫妻，元之于我，是挚友，陛下在河北期间，我也全靠元之的照拂。”
许汐泠很早就追随刘秀了，对于刘秀、阴丽华、邓奉之间的关系，她也很清楚。她正要说话，阴丽华继续道：“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陛下和元之兵戎相向。”
唉！许汐泠暗叹口气，不知该如何劝说阴丽华。后者突然想到了什么，脑中灵光一闪，看向许汐泠，说道：“汐泠以前做过掖庭令。”
许汐泠点点头，不明白阴丽华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阴丽华向四周看了看，起身来到许汐泠近前，低声说道：“汐泠既然做过掖庭令，那么，偷偷送一人出宫，应该不是难事。”
许汐泠后脊梁直冒凉风，她就知道阴丽华突然提及此事，准没好事。她吞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道：“贵人不会是想让汐泠偷偷送你出宫吧？”
阴丽华立刻追问道：“汐泠有办法吗？”
许汐泠差点笑了，气笑的。不仅刘秀认为阴丽华去南阳劝说邓奉是九死一生，许汐泠也认为这么做太过危险。
虽说二女同侍一夫，彼此之间肯定存在心结，但许汐泠也没讨厌阴丽华要把她弄死的地步。
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贵人，你可知现在宫中都是怎么传你和邓奉之间的关系？”
见阴丽华一脸的茫然，许汐泠意味深长地说道：“许多宫人都说，贵人和邓奉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是陛下横刀夺爱，从邓奉手中抢走了贵人，这才导致邓奉在南阳的谋反。”
阴丽华脸色一变，秀眉紧锁，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许汐泠说道：“没错，是一派胡言！可贵人不想想，一旦贵人偷偷出宫，去往南阳，岂不就坐实了这些谣言？人们都会认为贵人是去找邓奉私奔！”
阴丽华愣了愣，身子一震，说道：“我与元之，清清白白，现在突然出现这样的谣言，我更要去南阳，说服元之，让他回归朝廷，如此，谣言不攻自破！”
许汐泠眼巴巴地看着阴丽华，过了好久，她禁不住长长叹息一声，摇头说道：“贵人怎么就不明白，人言可畏啊！贵人安安分分的待在宫中，过不了多久，这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自然会散去，而一旦贵人偷偷跑出宫，去南阳找邓奉，这……”
到那时，谣言将会愈演愈烈，别说你阴贵人的名节不保，颜面尽失，即便陛下的脸面，也会被丢尽，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不懂呢？
阴丽华不是不懂，只是现在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刘秀是她的夫君，邓奉是她的好友，她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有事。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劝邓奉放弃造反。
“汐泠只需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可以出宫？”
“有！”许汐泠实话实说：“但我不会帮贵人做这种事。”她拒绝得干脆。
阴丽华说道：“汐泠，你我相识已有多年，我从未求你帮我做过什么事。”
许汐泠苦笑，摆手说道：“贵人，别的事，汐泠都可以帮你，唯独此事，绝不可行！”
阴丽华看着许汐泠，沉默片刻，突然屈膝跪地。许汐泠吓了一跳，紧跟着也跪了下来，急声说道：“贵人这是作甚？这不是折煞汐泠？”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汐泠帮我！”
“我……”此时，连一向足智多谋的许汐泠都快被阴丽华逼哭了。帮着阴丽华出宫，这若是让陛下知道，那还了得？失不失宠都是小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贵人这是在逼我啊！”
“元之若是不能回心转意，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汐泠有考虑过吗？”阴丽华一字一顿地问道。
许汐泠呆呆地看着阴丽华，没有说出话来。阴丽华说道：“现，大司马率十万将士，被困南阳，群敌环绕，举步维艰，倘若元之不能回心转意，只怕大司马和十万将士，都会殁于南阳！一旦大司马和十万将士折损，陛下的大业，只怕也……”
她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倘若折损了吴汉，折损了十万精兵，哪里还有什么大业可言？
许汐泠倒吸口凉气。自从她成为刘秀的妃子后，她已经很少再去关心政务上的事，主要精力都放在后宫，放在怎么调养身体生孩子这方面。
她没有想到，吴汉军在南阳的局面已经如此危急了。
阴丽华正色说道：“我去南阳，劝说元之，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陛下分忧解难！”
许汐泠陷入沉默，久久未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看向阴丽华，正色问道：“贵人真的决定了？”
阴丽华重重地点下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是的！”
许汐泠深吸口气，又琢磨了许久，说道：“好！我帮贵人出宫！”
其实掖庭令在皇宫的职权挺大的，大多数的宫女，都归掖庭令管，另外掖庭令还主掌掖庭宫。
掖庭宫是犯错的宫女劳动改造的地方，进了掖庭宫的宫女，不死也得被剥成皮。
宫中的人想出宫，不太容易，宫女出宫的几率，几乎为零，内侍出宫，倒还容易一些。
许汐泠若想把阴丽华弄出宫，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她乔装成内侍。阴丽华的容貌，就算换成内侍的衣服，发髻变成内侍的发型，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漂亮得出奇。
好在许汐泠也学过一些易容之术，把一个人易容成另外一个人容貌，她做不到，但把一个人往丑了易容，她还是可以办到的。
她把阴丽华秀气的眉毛描粗描弄，鼻子往塌了画，嘴唇涂得又厚又大。一番打扮下来，阴丽华照照镜子，连她都不认识镜中的自己了。
而后，许汐泠又把她托人弄来的内侍衣服拿出，帮着阴丽华穿上。此时再看阴丽华，俨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就是个相貌粗犷的小内侍。
阴丽华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感觉十分满意，她笑问道：“汐泠，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宫？”
“再过几日，有内侍出宫选食材，到时，我们可以趁机混出去！”许汐泠一边帮着阴丽华脱下衣服，洗掉妆容，一边语气轻快地说道。
阴丽华先是哦了一声，但很快听出了不对劲，她诧异道：“我们？”
许汐泠笑了笑，说道：“帮着贵人出宫，这么大的事情，哪能瞒得下来，陛下只要一追查，必然会查到我的头上，这次，汐泠也只能随贵人一同出宫了，等贵人安然无恙的回宫，汐泠再去向陛下负荆请罪。”
听闻这话，阴丽华很是过意不去。她拉住许汐泠的手，动容说道：“汐泠，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不是为你，只是为陛下！
邓奉的造反，让以吴汉为首的汉军在南阳陷入绝境，正如阴丽华所言，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劝邓奉回心转意。
许汐泠不知道此行到底能不能成功，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去冒险一试。
阴丽华和许汐泠决定秘密出宫，去往南阳。刘秀对于此事一无所知，此时，他正在接见隗嚣派来的使者。
隗嚣是更始旧臣。
当初赤眉军兵临城下的时候，绿林系的人密谋绑架刘玄，打算把长安洗劫一番，再撤离长安，躲避赤眉军的锋芒。
这群密谋绑架刘玄的大臣里，便有这位隗嚣一个。
后来事情败露，刘玄得知此事，装作不知情，把密谋之人请入皇宫，当时张卬、胡殷、廖湛、申屠建四人都到了，只有隗嚣最为狡猾，称病没去。
后来张卬、廖湛、胡殷见势不对，纷纷逃走，只有申屠建那个倒霉蛋，留在皇宫里没走，最后被刘玄诛杀。
事情败露，隗嚣在长安待不下去，便逃到了天水，自称西州大将军，占据西凉一带。
这次隗嚣派出使者来洛阳，主要的目的是想与刘秀交好。隗嚣这个人，野心勃勃，但胆子却不大，虽说他现在控制着西凉地区，但却没有自立为王的勇气。
他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让自己有顶保护伞，同时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西凉这一带。隗嚣选来选去，相中了洛阳的刘秀。

第六百二十九章 东西合璧
隗嚣有意投靠刘秀，前来洛阳的使者见到刘秀后，自然是十分客气。
大殿里，使者毕恭毕敬地向刘秀跪地施礼，说道：“微臣是西凉大将军麾下祭酒，苏衡，在此叩见陛下！”
古时候，一些大型的庆典都要先以酒祭神，祭神的人通常为长者，祭酒这个官职，就是从这得来的，意思就是长者、首席。
像博士祭酒，意思是首席博士，像军师祭酒，意思是首席军师。（三国时期，郭嘉在曹操麾下担任的官职就是军师祭酒。）
刘秀看着跪在下面的苏衡。苏衡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略黑，相貌周正，气质不同于西凉地区的彪悍，偏儒雅。
对苏衡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刘秀含笑摆摆手，说道：“苏先生请起。”
他祭酒的官职可不是刘秀封的，而是隗嚣封的，在刘秀这里，隗嚣的西凉大将军都属自封，是不合法的，更何况隗嚣封的官呢？
听闻刘秀称呼自己为苏先生，苏衡也不在意，他向刘秀欠了欠身，正色说道：“大将军向来仰慕陛下，对陛下之仁德、美誉，深感敬佩，为之折服。微臣此次前来洛阳，是奉大将军之命，向陛下表明，大将军愿为陛下之臣，以陛下马首是瞻！”
他的这席话，令在场的大臣们无不喜形于色。隗嚣的能力可是十分出众的，麾下的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占据西凉，无人能与之匹敌，是名副其实的西凉土皇帝。
可以说隗嚣在西凉的威望和地位，完全能比肩于刘秀在河北的威望和地位。如果真如苏衡所说，隗嚣愿意向己方俯首称臣，那无疑会让己方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到时全国的东北、北方、西北，将都在己方的控制范围之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隗嚣投靠己方后，己方对长安的赤眉军便可以形成夹击之势。洛阳在东，西凉在西，东西两边，可对长安进行合围。
刘秀听了苏衡的话，也是心跳加速，气血上涌，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露，还是面带微笑，十分的平静。
他含笑说道：“魏家乃陇右大族，隗嚣将军少年有位，博学多才，我早有耳闻，倘若魏将军能匡扶汉室，实乃我汉家之福，天下黎民之福！”
刘秀的话没有太夸张，魏家的确是陇右地区的名门望族。
隗嚣的叔父魏崔、魏义，更是陇右一带的两位豪侠，别说在陇右一带大名鼎鼎，即便是在整个凉州，也非常有名气。
早在王莽末年，绿林、赤眉、铜马等起义军并起之时，魏崔和魏义便谋划起兵造反之事。
隗嚣得知后，急忙阻止，他的话是，兵者，凶事也！家族何罪之有？起兵造反，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整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同归于尽。
魏崔和魏义都没听隗嚣的，聚集江湖侠士，揭竿而起，还击杀了汉阳郡的太守。魏崔、魏义在正式造反之后，他二人才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俩都没有领导起义军的能力，最后两人找到隗嚣，让隗嚣来做起义军的首领。
隗嚣在陇右的名气很大，主要是他饱读经书，而且还在州府做过官，既有才学，又有声望。
最后，强烈反对起兵反莽的隗嚣，反倒成了西凉起义军的首领。隗嚣在西凉的势力，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后来绿林军攻陷长安，刘玄入主长安，做了更始皇帝。隗嚣便率领着西凉起义军，来到长安，投靠刘玄。刘玄很是看重隗嚣，很快便册封隗嚣为右将军。
魏崔和魏义等人，也都保留了原来的封号。
只是西凉起义军投靠刘玄没多久，便在长安待不下去了，尤其是魏崔和魏义，对更始朝廷的意见极大。
当初他们之所以起兵造反，是因为王莽暴政，让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现在更始帝当家，绿林军当道，这些起义军首领，比王莽时期的权贵更加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将三辅地区闹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奈何魏崔、魏义等人，非刘玄嫡系，人微言轻，想管也管不了，说了也没用。
在魏崔、魏义兄弟俩的眼中，这个刘玄，恐怕还不如王莽呢，自己拼死拼活的起兵造反，为的是天下黎民，可到最后，却只能辅佐这样的皇帝，值得吗？
他二人一核计，干脆反了吧！带着起义军的老兄弟们，北上回西凉，长安他们不待了。
他二人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给隗嚣。隗嚣毕竟是西凉起义军的首领，反叛刘玄，率领西凉军回老家，还得隗嚣领着他们干才行。
可隗嚣听了自己两位叔父的话，吓出一身的白毛汗。又要造反？这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了啊！隗嚣表面上支持魏崔、魏义的决定，背地里，却将此事密保给了刘玄。刘玄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直接下令处死了魏崔和魏义，对于给他通风报信的隗嚣，则大加赞赏，提升隗嚣为御史大夫。
靠着出卖自己的两位亲叔叔，隗嚣算是在更始朝廷里彻底站稳了脚跟，而且还和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等绿林系首领们打成了一片。
再后来，出了他们这些大臣密谋绑架刘玄的事。失败后，隗嚣逃回到西凉，收揽旧部，迅速控制了整个凉州，成了西凉的土皇帝。
隗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说起来，他也的确是个能人，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
会用人，礼贤下士，麾下的文官武将，不计其数；会用兵，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平定了西凉一切反对他的势力；会权谋，隗嚣在西凉，并没搞出多大的动静，但偌大的凉州，却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他所掌控。
就个人能力而言，隗嚣即便比不上刘秀，但也不会相差太远，但就胆量而言，隗嚣可比刘秀差得多了。
只要在他面前提到造反二字，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性命难保。
如果隗嚣的胆子再大点，以他在西凉的实力和威望，他完全可以效仿刘秀、公孙述、刘永等，自己称帝。只不过，隗嚣是真的没有称帝的胆量。
此时，洛阳皇宫却非殿内。苏衡听了刘秀对隗嚣的夸赞，顿是面露喜色，他兴奋道：“陛下如此看重大将军，微臣叩谢！”说着话，他向前叩首。
刘秀动作轻缓地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他慢悠悠地说道：“眼下，赤眉贼军，霸占长安，我汉军将士，久攻不下，倘若魏将军能从西凉发兵，合力攻敌，击破长安城内之贼，指日可待！”
苏衡面色一正，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陛下下旨，我西凉将士，定赴汤蹈火，全力以赴！”
刘秀闻言，抚掌而笑，赞道：“苏祭酒说得好！”
他对苏衡称呼的变化，也等于是表明他接受了隗嚣的归顺。
苏衡眼睛顿是一亮，面带笑意地问道：“不知大将军归顺陛下之后，当为何官职？”
这个问题，是问到了关键，也是问到了隗嚣最在乎的事。
此时的刘秀，完美的表现出他超高情商的一面。他知道隗嚣这个人，了解他的过往，也明白隗嚣现在最想要什么。
他含笑说道：“只要魏将军肯归顺汉室，便是对汉家有功，朕可册封魏将军为西凉大将军，掌管凉州及朔方！”
朔方郡不在凉州，而是在并州，与凉州接壤。刘秀的意思是，只要你隗嚣肯归顺我，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凉州土皇帝，另外我还可以再多给你一个朔方郡。
刘秀现在也是在慷他人之慨，毕竟并州还不在刘秀的控制范围之内，他承诺把朔方交给隗嚣管辖，于他而言，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损失。
不得不说，刘秀太会琢磨人的心思了。隗嚣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个他在凉州的合法地位，可以让他光明正大的统治凉州。
刘秀算是完完全全的摸清了他的心思。现在隗嚣自封西凉大将军，投靠刘秀后，刘秀依旧是封他为西凉大将军，官职乃至官名，一点都没变。
看起来刘秀似乎没有善待隗嚣，没给他加官进爵，可实际上，即便刘秀给隗嚣封王，让他做三公之首，隗嚣也不会同意，他也不可能离开他的凉州老巢。
苏衡听了刘秀的这番话，喜出望外，当即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代大将军，谢陛下隆恩！”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缘由，总之，隗嚣投靠刘秀这件事，影响深远，意义重大。不仅为刘秀的建武朝廷增添了一大助力，也让刘秀的统一大业，向前迈出了大大的一步。
隗嚣归顺刘秀所产生的直接后果便是，赤眉军的西退之路被堵死。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陌鄢算到赤眉军的东退不可行，刘秀一定会在长安的东面设置重重阻碍，所以才建议向西撤退。
可是陌鄢又哪能算计到，在西凉称王称霸的隗嚣，会心血来潮的突然向刘秀俯首称臣，做了洛阳朝廷的附属。
当前这个乱世，格局变化的太快，没人能算得到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洛阳几乎没收到什么好消息，不是幽州吃紧，就是汉军在南阳吃紧，刘秀的心头也是阴云密布，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隗嚣的归顺，算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也让刘秀的心情爽朗了不少。
刘秀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段时间，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传来，阴贵人和许美人失踪了。
听闻张昆的禀报，刘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个大活人，而且一个是贵人，一个是美人，竟然在皇宫里失踪了？
张昆从大殿外提进来一名小宦官，这名小宦官进来之后，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向前连连叩首，颤声说道：“奴婢该死，陛下饶命！奴婢该死，请陛下开恩啊！”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小宦官，刘秀皱着眉头，不解地看向张昆。
张昆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陛下，奴婢已经盘问过了，就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带着阴贵人和许美人出的宫！”
小宦官吓得汗如雨下，更是连连叩首。刘秀脸色沉了下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朕说清楚了！”

第六百三十章 出宫追妻
小宦官吓得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前两天，许美人拜托奴婢，带两名中黄门出宫，说是要在宫外买些物件，奴婢当时也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中黄门是皇宫中的底层宦官，俸禄不到一百石。
在中黄门之上，有丞（俸禄三百石）、署长（俸禄四百石），再往上，是小黄门，俸禄六百石。小黄门往上，便是大名鼎鼎的中常侍，俸禄一千石。
做到中常侍这个级别，基本就和大臣差不多了，在天子面前的自称，也可以用‘微臣’。
张昆的官职是中宫谒者，其级别相当于小黄门。到后来，小黄门也泛指宦官。
刘秀听了小宦官的话，面露不悦之色，说道：“朕问你的是，阴贵人和许美人在哪！”
张昆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陛下，被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带出皇宫的那两位‘中黄门’，很可能就是阴贵人和许美人乔装改扮的。”
刘秀听后，先是愣了愣，而后他恍然大悟。丽华一直想去南阳，劝说邓奉投降，重新归顺朝廷，自己一直没同意。
想来丽华不愿放弃，便把主意打到了汐泠的头上，请汐泠帮她出宫。
汐泠的易容术不见得有多高明，但改变一个人的样貌，对她来说绝非难事。想瞒过一个区区的小宦官，更是易如反掌。
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刘秀感觉一阵阵的头痛。
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邓奉的谋反，绝非一时之冲动，而是早有预谋，既然是预谋的造反，又怎么可能会被你的三言两语所劝服呢？
前去南阳，劝降邓奉，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刘秀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问道：“她二人是什么时候出的宫？”
小宦官颤声说道：“是……是今日早上。”
刘秀沉声质问道：“为何现在才报？”
小宦官低着头，没敢吱声。张昆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们发现阴贵人、许美人失踪的时候，陛下正在前宫议事，故……没敢打扰陛下！”
“糊涂！”刘秀训斥了一声，再重要的事，也比不过阴丽华和许汐泠的出宫。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阴丽华和许汐泠已经出宫接近三个时辰，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估计两人早哦已经出了洛阳，在去往南阳的路上了。
刘秀沉吟片刻，对张昆说道：“宣伏湛、宋弘、宗广入宫。”
“奴婢遵命！”张昆应了一声，而后斜眼看看跪在地上的小宦官，问道：“陛下，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庭杖五十。”张昆点头应是，刘秀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罚奉半年！”
庭杖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要往死里打，人的脊椎骨都能被打折，身子都能打成两截，五十庭杖，足以取人性命。
刘秀补充了一句‘罚奉半年’，等于是在提醒张昆，别把人打死了，自己不想取他的性命，他也罪不至死。
张昆多机灵，一听就明白了刘秀的意思，躬身应是，而后把小宦官带出大殿。
到了外面，张昆横了他一眼，冷哼出声，说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若非陛下仁德，这次你还焉有命在？”
小宦官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行大司徒事伏湛、大司空宋弘、尚书宗广，奉诏入宫，来见刘秀。
在清凉殿，刘秀接见了他们三人。屏退大殿中的内侍，只剩下他们四人，刘秀将阴丽华、许汐泠前往南阳，欲劝降邓奉的事，向他们三人讲述一遍。
伏湛、宋弘、宗广闻言，无不大惊失色，头皮发麻。一个贵人，一个美人，只身去南阳，想劝降邓奉，这不是疯了吗？
宗广急忙说道：“陛下，南阳万万去不得！阴贵人、许美人危矣！现在，当即刻派人，追回她二人才是！”
刘秀苦笑，说道：“许美人虽不是以易容术见长，但也学过些皮毛，现阴贵人和许美人都做了易容，再想找到她二人，又谈何容易？”
伏湛、宋弘、宗广的脑门都冒出冷汗。
阴丽华和许汐泠，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天子的嫔妃。天子妃嫔若是落入到反贼的手里，那还了得？就算反贼只拿她二人要挟朝廷，朝廷都受不了啊！
“陛下，这……”
刘秀继续说道：“况且，派旁人前去追回阴贵人和许美人，我都不太放心，我打算，亲自去找她二人回来！”
伏湛、宋弘、宗广心头同是一惊。宋弘正色说道：“陛下，这万万使不得！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亲自去涉险？”
刘秀摆了摆手，幽幽说道：“阴贵人和许美人，绝不能落到邓奉的手里！而她二人的脾气，我也最为清楚，派旁人前去，即便找到她俩，只怕也无法带她俩回宫，这次，只能由我前去。”
“陛下……”
“好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多言！”
刘秀正色说道：“我不在洛阳期间，朝中的大小事务，要由你们三人商议着处理，若有拿捏不准、举棋不定之事务，可暂时压后，等我回宫之后再做处理。”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低垂下头。刘秀淡然一笑，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再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南阳了。”
这才是我们最担心的！三人在心里一同嘟囔了一声。
刘秀若去别的地方，根本没人认识他，他随便起个化名，便可平安无事，但南阳不一样，那可是刘秀的老家，是他和大哥起兵造反的地方，而邓奉的手下，恰恰有大批的南阳老兵，这些人，可是都认识刘秀的。
看伏湛三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刘秀笑了，语气轻快地说道：“此行，我也会精心准备一番，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只需尽力处理好朝中之事即可！”
宋弘皱着眉头说道：“倘若陛下多日不上朝，只怕会引人怀疑！”
刘秀想了想，说道：“就对外称病一段时日吧！正好这段时间，伟君还时常往宫里跑，我的称病，倒也变得合情合理了！”
太常邳彤，那是天下皆知的医术高手，这段时间，他的确是三不五时的入宫，倒真的可以为刘秀的称病做一个不错的铺垫。
看得出来，陛下都已经策划好了，三人无话可说，纷纷躬身施礼，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关系到光复汉室，关系到江山社稷，还望陛下保重万金之躯。”
刘秀说道：“我心自知。”
安排好朝中的事务，刘秀装扮成羽林卫，由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领着，悄悄离开了皇宫。
此次秘密出宫，刘秀只是为了追回阴丽华和许汐泠，没有必要带上太多的人。虚英、虚庭、虚飞还在养伤，不能随刘秀同行，刘秀便只带上龙渊、龙准和龙孛。
他们出宫之后，没走出多远，就听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刘秀回头一瞧，后面追上来一位年轻俊俏的公子。定睛细看，刘秀四人才算把来人认出来，这位正是女扮男装的花非烟。
“非烟？”刘秀颇感诧异。等花非烟来到自己近前，下了马，刘秀问道：“非烟，你怎么跑来了？”
花非烟正色说道：“陛下出宫寻人，非烟当与陛下同行才是！”
“这……”
“陛下放心，非烟绝不会拖陛下的后腿！”花非烟语气坚定地说道。
刘秀想了想，觉得带上花非烟也好，此次寻找丽华和汐泠，耳目灵通的云兮阁也能帮上些忙。他微微一笑，说道：“既然这样，就麻烦非烟了！”
“陛下客气了。”说着话，花非烟上下打量刘秀一番，见他只是换了身行头，模样没多大变化，花非烟说道：“属下可以帮陛下易容，隐藏身份！”
“如此甚好！”刘秀没有异议。他们坐上在宫外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车内，花非烟帮刘秀做了番易容。
其实花非烟的易容很简单，没有在刘秀的脸上胡乱勾画，就是把米汤先涂抹在刘秀的脸颊上，然后用剪刀剪下一小撮头发，剪个粉碎，再将碎发屑抹在米汤上。
如此一来，刘秀立刻变成了满脸络腮胡须的汉子。就这么一个不算大的变化，不仅让他的年纪长了好几岁，而且身上还增添了几分粗犷之气。
同在车内的龙渊、龙孛看罢，脸上皆露出微笑，暗暗点头，这个简便的易容术，自己算是学到了。
从洛阳，到南阳，谈不上有多远，但也没有很近，这一路上想要找到已经隐藏了真实样貌的阴丽华和许汐泠，的确如同大海捞针。
刘秀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与其在路上像没头苍蝇似的胡乱找，瞎耽误工夫，不如直接去南阳守株待兔。只要他们的速度够快，肯定能赶在阴丽华和许汐泠之前抵达南阳。
阴丽华和许汐泠的目的是为了劝降邓奉，那么她们必然要去新野，自己只需在新野，等她二人到来，将其拦下即可。
在刘秀的授意下，他们一行五人，日夜兼程，赶往南阳。
目前，南阳的局势十分混乱，邓奉军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六万人，其中既有南阳军旧部，也有绿林军旧部，战力已然不容小觑。
吴汉军则退缩至南阳的南部，被从黎丘北上的秦丰军阻挡住。邓奉军、秦丰军乃至延岑军，分从汉军的北面、南面以及西面，形成了合围之势。
另外，邓奉的弟弟邓终，正率军围困宛城。
吴汉带着汉军主力向南撤退，可是坚镡和万脩二人还留在宛城驻守。
邓终率领着三万之众的大军，驻扎在宛城的南部，同时，董訢从堵乡卷土重来，出兵两万，驻扎在宛城的北部，邓终和董訢时不时的出兵骚扰宛城，让坚镡和万脩疲于应对，毫无喘息之机。
更要命的是，在被困期间，万脩还突然患上重病，别说指挥和参与作战，连下床都困难，可以说防守宛城的重任，全部压在了坚镡一人的身上。
另外，岑彭在率军进攻杏聚的许邯，贾复在率军进攻鲁阳的邵襄，整个战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乱成一团，但总体而言，邓奉联军这边占有绝对的主动。

第六百三十一章 民怨沸腾
刘秀一行人进入南阳后不久，花非烟便召来云兮阁在南阳的眼线，让他讲述南阳这里的具体情况。
云兮阁探子将南阳的现状，仔仔细细地讲述一遍。刘秀等人听后，这才知道，原来邓奉不在新野，而是在南部与吴汉作战。
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交战，探子也说不清楚，因为战局变化得太快，今日双方可能还在襄乡作战，明日就可以跑到蔡阳或者童陵作战。
至于宛城，情况就更乱了，宛城的北部，有董訢军驻扎，宛城的南部，有邓终军驻扎。
今日双方城北打，明日双方城南打，总之，宛县地区终日都是兵荒马乱，打来打去。
听完云兮阁探子的讲述后，刘秀略微琢磨了一会，喃喃说道：“既然邓奉不在新野，而是在南部作战，我想，丽华和汐泠到了南阳后，未必会去新野，很可能会去找邓终。”
花非烟对邓终这个人没什么了解，她问道：“陛下，邓终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秀摇头而笑，说道：“与邓奉相比，邓终心胸狭隘，不过头脑机敏，诡计多端，不容易对付。”
他对邓终的印象并不好，事实上，邓终的人品也的确很差。但邓终与邓奉的兄弟之情极深，不然的话，以他的为人，又哪里会在乎袁菲儿的死活。
花非烟微微皱眉，说道：“倘若真如陛下所言，在阴贵人和许美人去见邓终之前，我们一定要把她俩拦下来！”
刘秀点点头，说心里话，刘秀宁愿阴丽华和许汐泠落到邓奉手里，也不愿意她二人落到邓终的手里。
邓奉这个人，还是挺重感情的，丽华与他青梅竹马，感情颇深，对丽华，邓奉不太可能做出太过分的事。
但邓终可不一样，此人阴险，行事卑劣，丽华和汐泠一旦落到他的手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和云兮阁的探子见完面后，刘秀一行人决定去宛城。
目前，宛城正在交战，早已封城，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刘秀、花非烟、龙渊等人去到宛城西部的一座小镇子。
这座小镇子名叫平镇，住这一百多户人家，总共有五百多口人。由于平镇距离郡城近，农工商三业都很兴盛。镇子里的店铺多，酒馆、客栈也多。
刘秀五人进入镇子后，在一家客栈订了五间房。现在宛城在打仗，路过平镇的商人和游人也是寥寥无几，客栈里的房间大多都是空着的。
安顿好之后，花非烟独自离去，去找云兮阁的探子，交代他们如果在宛城周边布下眼线，搜寻阴丽华和许汐泠的踪迹。
刘秀和龙渊、龙准、龙孛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加上肚子也饿了，便去到客栈的大堂，点了些饭菜，坐在大堂里用餐。
客栈的客房生意不怎么样，食客倒是不少。许多食客过来，就是想喝点酒，聊聊天。
刘秀落座之后，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到这里吃饭喝酒的食客还真不少，坐了有一二十号人。
距离刘秀这桌不远，坐着几名皮肤黝黑，穿着麻衣麻裤的汉子，看模样，不是平镇的农民就是平镇的渔民。
几人都是各点了一碗酒，然后将抓来的螃蟹让店家帮忙煮了，他们是边喝酒，边吃蟹。
早在周朝的时候，中原百姓就已经开始吃螃蟹了，祭祀的时候，经常也会用到螃蟹。
几人都是喝得脸红脖子粗，其中一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道：“这次，洛阳军在南阳一败，以后再想打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这南阳，乃至整个荆州，早晚都是人家邓奉的天下！”
“我看未必，洛阳兵强马壮，兵多将广，这次是败了，以后肯定还得再打回来！南阳可是帝乡，他刘秀都在洛阳坐了皇帝，能把南阳放下不管吗？”
“打回来？靠什么打回来？邓奉才起兵几天，现在就有十万大军，这次把洛阳军打败，士气更盛，兵力还会大增，等到那时，谁去打谁还不一定呢！”
另一名汉子十分赞成地连连点头，摇头说道：“我看他刘秀就是太狂了，又要打赤眉，又要打荆州，还要打刘永，三面开战，又岂能不输？”
“三面开战倒也没什么，可作为南阳人，他刘秀理应善待南阳才是，可洛阳军到了南阳都干了些什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刘秀实在愧对南阳百姓！”
“同是南阳人，邓奉可比刘秀强多了！”“就是！”
他们的谈话也引起其他食客的共鸣，不少人都参与进来，对于刘秀、邓奉的南阳之争，评头论足，议论纷纷。
在南阳这里，倒是没有人去传邓奉的造反是为了阴丽华，这种传言，在南阳这里也没有市场。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刘秀当年的那句名言在南阳太出名了，南阳百姓基本都知道，刘秀上太学的时候就开始迷恋阴丽华，最终能抱得美人归，也全凭人家自己的本事，根本不存在什么横刀夺爱的事。再者说，邓奉的出身可比刘秀好得多，邓家乃是新野的名门望族，要说横刀夺爱，也只有邓奉去夺刘秀的份。
不过现在南阳百姓普遍都支持邓奉，对于刘秀，有诸多的不满。
主要也是吴汉率军进入南阳后，的确没干什么好事，四处抢掠不说，还屠了新野城，这是最让南阳百姓接受不了的。
人们不太会去指责吴汉这个洛阳大臣，只会去指责刘秀这个洛阳天子。
如果刘秀不是南阳人，也就罢了，百姓们对他的敌意还不会像现在这么大，关键的问题，刘秀就是土生土长的南阳人，你现在做了皇帝，反而如此对待南阳百姓，人们都有种被背叛的心理落差，对刘秀自然是有诸多的不满和敌意。
就坐在人群当中的刘秀，只吃了几口饭就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禁不住摇头苦笑。
做皇帝的，不是光享受荣华富贵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完事了，下面的人犯的大错、小错，统统要都记在他这个皇帝的头上。
龙渊、龙准、龙孛相互看了看，眼中一同闪现出凶光。三人齐齐抬手，摸向肋下的佩剑。
只是一瞬间，从他们三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杀气，好像让周围的气温都骤降了好几度。
坐在墙角的一桌人，下意识地向龙渊三人看过去，同时眉头紧锁。
就在龙渊等人准备起身的时候，刘秀向他们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三人下一步的行动。龙渊、龙准、龙孛强压怒火，将握住剑柄的手慢慢松开。
如果这里不是南阳，而是在洛阳，龙渊三人当场就能将这些乱嚼天子舌根子的百姓诛杀。
随着三人松开佩剑，他们身上外泄的杀气也随之收敛起来。坐在墙角的那桌人，绷紧的神经也跟着慢慢松缓下来。
龙渊、龙准、龙孛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但刘秀注意到了。当龙渊他们杀气外泄的时候，那桌人几乎同时感受到异常，不留痕迹的也握住了佩剑。
刘秀转头，向那桌人看过去。三男一女。三名男子的年纪都不算大，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普通，但却个个佩剑。
女子看起来年轻一些，有十八、九岁的样子，看发髻，长发及腰，用巾帼系着，这说明是未出阁的姑娘。
一般出嫁的女子，都要盘发髻，像凌云髻、飞云髻、凌虚髻、朝云近香髻等等，款式很多，各种各样，比未出阁姑娘梳的这种类似于马尾辫要漂亮得多。
当刘秀向那三男一女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向他看过来，双方的目光对到一起，三名男子都是颔首致意。刘秀也是点了下头，随之收回目光。
龙渊小声说道：“公子，要不，我们回房间去吃吧？”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这里几乎没有说刘秀好话的人，坐在这里，简直是活受罪，还不如回房间去坐着。
刘秀深吸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向龙渊摆了摆手，表示无妨。他也想通过这些食客弄清楚，南阳百姓对自己到底有多少的不满和指责。
食客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这时候，外面突然乱了起来，街道上，许多百姓都在边喊边跑。
客栈里的食客们不明白怎么回事，店小二反应倒是快，第一时间跑了出去，拦住一名惊慌失措的行人，问道：“这位大哥，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别问了，赶快跑吧！贼军都打进来了！还杀了人呢！”那名行人说完话，推开店小二，继续向前飞奔。
店小二一脸的惊讶，吞了口唾沫，回到客栈里，大声说道：“贼军打进镇子里了！”
“贼军？什么贼军？是洛阳军？还是赤眉军？邓奉军？”有食客大声问道。
“不知道，现在街上的人都在跑，我们也赶快跑吧！”店小二神情慌张地说道。
食客们哪里还顾得上继续吃喝，纷纷起身，想离开客栈，但是来不及了。
只见一大群的军兵蜂拥而至，只眨眼工夫，便控制住了客栈门前的这条街道，一些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纷纷跪到地上，低垂着头，吓得浑身直哆嗦。
冲入平镇的这些军兵，既不是汉军，也不是赤眉军、邓奉军，而是董訢军。
邓终和董訢，在宛城这里与汉军相持，短时间的相持倒是没什么，可时间一长，无论邓终还是董訢，都受不了，主要是粮草不挤。
邓奉势力扩张的速度太快，储备的粮草，远远不够支撑起六万人大军的，粮食不够，又没钱去买怎么办？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抢。
但邓奉是以得民心才把势力扩充得如此之快的，抢夺百姓的粮食，那岂不和汉军一样了？势必会被南阳百姓所唾弃。
所以，即便要出来抢粮，这个脏活，邓终也不会自己干，此事只能落在了董訢的头上。董訢已经决定投靠邓奉，所以现在由他出面干这个脏话，他倒也不太介意。
这拨攻入平镇的军兵，正是董訢的手下，人数并没有很多，只百八十号而已，董訢派出部下，洗劫的也不是平镇这一个地方。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举手之劳
进入平镇的这支董訢军，为首的是一名军侯。他在几名军兵的护卫下，走在大街上，扬头说道：“大家都不用怕，只要你们每人交出五斗粮食，便可平安无事。”
十斗为一斛，一斛也就是一石。
正常情况下，一石粮食在两百钱左右，但现在南阳兵荒马乱，粮价一直居高不下，一石粮食最少也得要六百钱，好一点的粮食，要上千钱。
现在董訢军要平镇百姓每人出五斗粮食，等于是让每个人出三百钱。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多，但要知道，当时的中产家庭，一年的收入也就是一万多钱，每个月平均下来，差不多一千钱，底层的百姓收入更少，对于人们而言，三百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听军侯说要自己交出五斗粮，在场的百姓们，脸色一比一个难看。
其中一名年纪不大，性情冲动的百姓大声问道：“军爷凭什么要我等交出五斗粮？我们平镇百姓，每年都是交了税赋的！”
军侯转头看向说话的那名青年，摊着双手问道：“你们交的税赋在哪呢？”
“早就交给了官府……”
“所以说，你们的税赋并没有交到我们的手里嘛！”
军侯撇着嘴，振声说道：“董将军率领我等将士，拼死拼活的帮你们打洛阳军，现在军中缺钱短粮，要你等捐献些钱粮，又有何不对？”
那名青年一时语塞，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军侯哼笑两声，环视周围的众人，大声说道：“我再说一遍，只要你们每人肯交出五斗粮食，我军弟兄，可秋毫不犯，倘若不肯交粮食，又不肯交钱来顶，只想着坐享其成，嘿嘿，那可就别怪我军弟兄不讲情面了！”说着话，他还特意拍了拍肋下的佩剑，发出啪啪的声响。
又扫视了一圈，军侯一挥手，在场的兵卒们分散开来，向在场的百姓收缴钱粮。有些胆小的百姓，自认倒霉，拿不出那么多的粮食，便交钱顶了。
每个交了钱粮的百姓，都会被配发一块小木牌子，作为凭证。
有些穷的叮当响的百姓，是真的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可是街道早已经被董訢军封锁，哪里还能跑得掉？人们跑出没多远，便被成群结队的军兵堵住，对他们拳打脚踢。
另有军兵将镇子里的其它百姓抓捕过来，安置在街道上，统一看管。
很快，便有军兵来到刘秀等人所在的客栈。为首的一名军兵队长大声嚷嚷道：“家中有粮食的，每人交五斗，家中无粮的，每人交三百钱！”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暗暗皱眉，转头看向刘秀。他们四个人，要交一千两百钱，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就是觉得太窝囊，心有不甘。
刘秀向他们淡然一笑，示意三人并无所谓，没有必要再这里惹麻烦。领会了刘秀的意思，龙孛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钱袋，直接拍在桌案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军兵队长见状，走了过来，扫视刘秀等人一眼，而后目光落在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上，嘴角勾起，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们是一起的？”
“是！”龙渊面无表情地回道。
“四个人，一共一千两百钱！”说着话，他伸出手来，老神在在地说道：“交钱吧！”
龙孛看了他一眼，将钱袋打开，向外一倒，还没倒出全部，但已经散落出十好几枚龟币。他从中拿出四枚，向军兵队长面前一拍，问道：“够了吗？”
在场的军兵以及食客们，看到龙孛的身上竟然带了这么多的钱，都是面露惊讶之色。军兵队长也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没想到，这小子的钱袋里竟然装了这么多钱。
他将四枚龟币拿起，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银子的含量肯定不少，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白金三品之一的龟币。
军兵队长将四枚龟币交给一旁的手下兵卒，目光在刘秀四人身上扫来扫去，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身上怎么带了这么多钱？”
龙渊扬起眉毛，正要说话，刘秀抢先说道：“我们是从南郡过来经商的！”
南郡与南阳相邻，之间商人往来频繁，另外，现在南郡被秦丰所控制，对于邓奉军而言，从南郡过来的商人有一定的分量。
刘秀在南郡打过仗，了解当地的口音，说话时，他也特意改用了南郡的口音。
“哦！原来是从南郡过来的！”军兵队长有些失望，如果对方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他还能趁机刁难，多卡点油水，可对方是南郡商人，这就不太好办了。
军兵队长笑问道：“几位兄弟是南郡的那里人啊？”
“黎丘！”
“呦！那可是楚黎王的地盘啊，你们和楚黎王认识？”
“军爷真会说笑，我等小民，哪里能认识大王，只是远远见过一次……”刘秀面带微笑，从容地与军兵队长虚与委蛇。
他们说话的时候，另有几名军兵走到墙角，来到那四名青年男女近前。看清楚那位姑娘的模样，几名军兵的眼睛同是一亮，暗道一声：好个美人！
一名军兵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是交钱还是交粮？”
年纪较大的青年向几名军兵拱了拱手，说道：“我等来南阳，是专为投奔邓将军而来，还请大哥能行个方便……”
他话音未落，问话的兵卒挥了挥手，打断道：“行了行了，这些废话，老子这几日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痛快点，你们到底是交钱还是交粮？”
四名青年男女齐齐皱起眉头，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的一名青年掏出钱袋，说道：“这位大哥，我们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
说着话，他把钱袋里的钱全部倒出来，里面既有西汉的五铢钱，也有王莽推行的大泉钱，还有一枚龟币。林林总总加到一起，也不够一千钱。
那名军兵伸手将桌上的钱扒了扒，大致算了算，也有六、七百钱的样子。他扬起眉毛，问道：“你们只有这么多？”
年纪较大的青年拱手说道：“还请这位大哥行个方便！”
军兵差点气笑了，看着桌上这些零散的钱币，点点头，说道：“总共六七百钱是吧，也行，我就算你们有九百钱，你们三人的份算是交了，可她的那份怎么办？”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那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位大哥……”
军兵摆摆手，抢先说道：“你们交不出来也没关系，不过她嘛，我们可是要带走的！”
说着话，他向左右的两名同伴甩了下头。两名军兵绕过桌子，走到那名姑娘近前，作势要拉她。
两名兵卒的手还没碰到姑娘身上，便随着啪啪两声，被姑娘挥手打开。两名兵卒双双痛叫一声，抬着手，下意识地倒退两步。
低头一瞅，发现自己的手背红肿了好大一块。
“他娘的！敢打老子！”两名军兵勃然大怒，双双把长矛端了起来。见状，和姑娘一起的三名青年齐齐起身，手也握住肋下的佩剑。
正和刘秀没话找话的军兵队长，听闻这边的动静不对，转头看了过来，见到己方的兵卒和四名青年男女剑拔弩张，他脸色一沉，喝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兵卒快步跑了过来，手指着四名青年男女，说道：“他们非但不肯交钱，还动手打人！我们的两个兄弟，都被他们打伤了！”
军兵队长闻言，脸色越发阴沉，冷冰冰地看着那四名青年男女。年纪稍大的青年正色说道：“我们身上真的没有那么多钱，还请诸位大哥通融通融！”
“没钱？没钱不是有人吗？”告状的军兵一指那名姑娘，说道：“只要把她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说完话，他转头看向军兵队长，向他眨了眨眼睛。
军兵队长也注意到了那名姑娘的模样，的确是娇美如花。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道：“既然交不出钱，也交不出粮，那就按照规矩办，把人带走！”
他发了话，客栈里的兵卒们都不再客气，纷纷提着长矛，向四名青年男女围拢过去。四名青年男女也都是握住剑柄，准备拔剑抵抗。
双方之间的交战，一触即发，在场的食客们，吓得纷纷向后闪躲，有些人干脆跑出客栈。就在这时，刘秀突然开口说道：“李兄！”
刚才交谈的时候，刘秀已经知道军兵队长姓李。
军兵队长回头，不解地看向刘秀。后者微微一笑，从龙孛的钱袋中又掏出四枚龟币，说道：“他们的钱，我帮忙交了。”
他此话一出，让在场众人同是一愣。刘秀说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眼下这个世道，相互之间能帮一把就尽量帮一把吧！”
四名青年男女诧异地看着刘秀，好半晌没反应过来。军兵队长回过神来，含笑说道：“金公子倒是大方！”
刘秀还是用他惯用的假名，金文。刘秀含笑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与人方便，又何尝不是与己方便？”
说着话，他靠近军兵队长身旁，低声说道：“敢于持剑出行者，非泛泛之辈，真交起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军兵队长眼眸闪了闪，重新看向那四名青年男女，又特意瞧瞧他们肋下的佩剑，而后收回目光，在心里琢磨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次算你们运气好，我给金公子个面子，饶过你等！”说完话，他拿起刘秀交出的四枚龟币，向周围的军兵们一挥手，撤出客栈，同时把交不出钱的几名食客也都带了出去。
等到军兵们走后，四名青年男女一同来到刘秀近前，纷纷拱手施礼，说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
刘秀淡然而笑，说道：“只举手之劳而已！”
年长的青年把钱袋递到刘秀近前，说道：“这里面有七百多钱，就算七百钱好了！还请公子能留下住处，改日，我等一定登门道谢，顺便把欠下公子的钱奉还！”
刘秀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说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几位不用放在心上。”说完话，他转身向客栈的后院走去。

第六百三十三章 营外相遇
刘秀帮这四名青年男女解了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于他而言，就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若说他有什么私心，恐怕也就是不想看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贼军所糟蹋吧。
见刘秀执意不肯留下住址，年长的青年追上前两步，说道：“公子至少该告诉我们……尊姓大名吧？”
刘秀回头一笑，说道：“我叫金文！”
年长的青年拱手说道：“在下丁寻，这两位是在下的师弟，蔡林、崔勇，这位是在下的师妹，纪元香。”
青年把自己和三位同伴，一一向刘秀介绍了一番。刘秀笑了笑，拱手还礼，再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龙渊、龙准、龙孛回了房间。
进入房间里，龙渊边煮茶边说道：“公子，我看他们四个，都像是江湖中人。”
“而且武艺还很高强。”刘秀含笑补充道。
龙渊三人露出诧异之色。刘秀解释道：“刚才你们要拔剑动手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察觉到了，六识过人，反应敏锐，十分机警。”
听完刘秀的话，龙渊耸耸肩，说道：“如此来说，公子倒是没有必要帮他们了。”
既然都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应付几名贼兵，应该绰绰有余，何况进入平镇的贼军数量并不多。
刘秀淡然一笑，只说了一声：“麻烦！”
他们若是动起手来，势必会把更多的贼兵吸引过来，在追查那四名青年男女的时候，贼兵难免也要盘查到己方的头上。
想要蒙混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正如刘秀所说，太麻烦。
龙渊煮好茶，倒了一杯，递到刘秀近前。
后者接过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等天快到傍晚的时候，花非烟回到客栈。她急匆匆地来到刘秀的房间，拱手说道：“公子！”
见花非烟面露焦急之色，刘秀问道：“可有查到华丽和汐泠的下落？”
“这……”
见花非烟有些吞吞吐吐，刘秀皱着眉头，问道：“非烟，你到查到了什么？”
花非烟低垂下头，说道：“公子，阴贵人和许美人恐怕……恐怕已被贼军带进了邓终军大营！”
刘秀闻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走到花非烟近前，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花非烟说道：“在夕阳聚的探子，有看到董訢的军兵领着两名女子，去了邓终军的大营。那两名女子的具体模样并没有看清楚，但体形与阴贵人、许美人及其相似。”
“夕阳聚。”刘秀对夕阳聚这个地方不陌生。夕阳聚位于宛城的北部，与宛城近在咫尺，当初王莽还活着的时候，绿林军攻陷南阳，刘玄称帝，王莽派严尤、陈茂二将，率军十万，来增援宛城。刘秀和王常就是在夕阳聚，击败了严尤、陈茂，大大巩固了刘玄的帝位。
阴丽华和许汐泠进入南阳，路过夕阳聚是很有可能的，而且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邓奉，所以看到邓奉的兵马，她二人非但不会躲避，肯定还会主动过去询问。
刘秀敲了敲额头，自己还是判断错了位置，丽华和汐泠没有来平镇，而是去了夕阳聚。他皱着眉头问道：“夕阳聚有驻扎贼军？”
花非烟摇头说道：“是董訢的部下去夕阳聚筹集粮草，属下猜测，他们刚好被路过夕阳聚的阴贵人和许美人碰到了。”
刘秀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徘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倘若阴丽华和许汐泠是直接找到的邓奉，刘秀现在还不至于如此担心，可问题是，她二人找上的是邓终，对邓终这个人，刘秀完全无法判断他究竟会做出什么。
思前想后，刘秀突然停下脚步，从衣襟里抽出手帕，并让龙渊研墨。而后他提起笔来，唰唰唰的写下一封书信，也可以说是诏书，递交给花非烟，说道：“非烟，将我的诏书，即刻送入宛城，交于子伋（坚镡的字）。”
花非烟接过手帕，定睛一看，原来是刘秀命坚镡在今晚，偷袭邓终军大营。
这个偷袭，并非真打，而是佯攻，其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以便于他趁乱救出阴丽华和许汐泠二人。
看罢刘秀的诏书，花非烟激灵灵打个冷颤，又惊又骇地问道：“陛……公子要硬闯邓终军大营？据属下所知，邓终麾下的兵马有两三万人！”
陛下和龙渊、龙准、龙孛只四个人，要强闯三万人的邓终军大营，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吗？平日里一向沉稳的花非烟，此时脸上也露出焦急之色。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就按照我的交代去办，至于其它的事，无须过问！”
“公子！”
“这是命令！”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在刘秀凌厉目光的直视下，花非烟终究还是低垂下头，声音小得可怜，说道：“属下遵命！”说完话，她抬头又看了一眼刘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花非烟前脚刚走，刘秀在房间里也待不住了，向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甩下头，说道：“我们走！”
刘秀没有蠢到只他们四个人，就去硬闯邓终军大营。他们的武艺再高强，终究是人不是神，双全难敌四手，浑身是铁又能打出几根钉子？
他们必须得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邓终军大营，然后再伺机而动。
邓终军大营，位于宛城的南部，这一大片的营地，规模不容小觑，营地的四周，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刘秀等人不敢太过接近，在远处隐蔽的地方，远远的做着观察。
龙渊眯缝着眼镜，观望了好一会，他收回目光，小声说道：“公子，这个邓终可是会用兵的人，营盘扎实，防范严密。”简直没有漏洞可钻。
刘秀点点头，说道：“邓终和邓奉一样，都是舂陵军的元老！”
早在他和大哥在舂陵起事的时候，邓奉、邓终两兄弟就加入进来，哪怕是个外行人，经过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也早变成行家里手了。
在邓终军大营这里找不到破绽，刘秀也没有久留，带着龙渊三人悄悄离开，向邓终军大营的西北方绕行。
邓终和董訢的野心很大，他二人根本没打算给宛城里的汉军活路，为了防止城内的汉军逃走，邓终和董訢在宛城的四周安排了大批的巡逻队，日夜巡视。
刘秀找上的就是一支董訢军的巡逻队。
这支巡逻队有十人，为首的是一名队长。刘秀四人隐藏在路边的草丛中，看到慢慢走过来的这支巡逻队，刘秀低声叮嘱道：“速战速决！”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一同点下头。而后，他们眯缝起眼睛，手也握住剑柄，动作轻柔、缓慢地抽出佩剑。
等到巡逻队走到他们的正前方时，刘秀率先发难，手臂向外一扬，一支弩箭飞射出去，正中为首的那名队长太阳穴。
噗！弩箭深深灌入他的头颅，那名队长声都没吭一下，身子向旁一偏，扑倒在地。
后面的九名兵卒都不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队长是被路上的石头绊倒的，纷纷上前，问道：“队长，你没事吧？”“没摔着吧？”
他们还没看清楚倒地不起的队长是什么情况，路边草丛里的刘秀、龙渊、龙准、龙孛四人，仿佛猎豹一般，扑了出来。
到了众军兵近前，四剑齐出，几乎是同一时间插入四名兵卒的后心。
紧接着，四人齐齐拔剑，手中剑又向外一挥，随着四道寒光闪过，又有四名兵卒的脖颈被剑锋划开。
只这眨眼的工夫，八名兵卒倒在地上，剩下的唯一一名兵卒，吓得怪叫一声，转身要跑。
龙渊身形一晃，一个蹬步到了他的背后，剑锋顺势前刺，噗，剑尖在这名兵卒的喉咙处探出来。
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前后的时间连十秒钟都不到，一队巡逻兵，十名兵卒，全部命丧当场。
没人说话，杀掉这十名董訢军，刘秀、龙渊、龙准、龙孛纷纷拖着地上的尸体，将其拽入路边的草丛当中。
而后龙渊三人开始扒尸体的军装、甲胄，刘秀则在路上收集浮土，再将地面的血迹掩盖住。
正在他掩盖血迹的时候，刘秀的动作一顿，猛然直起身形，目光如炬，盯着对面的草丛，沉声问道：“什么人？出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停止了动作，紧接着，三人纷纷站起身，迈步走到刘秀的左右，顺着刘秀的目光，提着剑，警惕地看向对面草地。
静！现场死一般的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刘秀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草地，人慢慢蹲了下去，手指在地上划动，摸到一颗小石子，将其扣入掌心，而后他重新站起，抬起手来，双指夹着那颗小石子，手臂猛的向外一挥，在他指间的石子嗖的一声，飞射出去，狠狠打入对面的草丛里。
当啷！随着一声脆响，草丛中乍现出一团火星子。
紧接着，一名青年从草丛中站起，在他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刘秀甩出去的那颗石子，正是被他用长剑挡开的。
与此同时，又有三名青年男女也从草丛里起身。龙渊三人定睛一看，都认识，这四名青年男女，正是他们在客栈里出手相帮的那四人。
原来是他们！龙渊三人纷纷看向刘秀，等他做出决定，如何处理这四人。刘秀深吸口气，缓缓抬手，握住赤霄剑的剑柄，随着沙沙的声响，赤霄剑缓缓出鞘。
看到刘秀拔剑的动作，龙渊三人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要灭口！
刘秀在向外拔剑，对面的那名青年则是把剑收回到剑鞘里，同时向刘秀摆手说道：“恩公不要误会，我等并无恶意！”
“一路跟踪我等到了这里，还说没有恶意？”刘秀幽幽说道。不过他拔剑的动作还是停顿住了，等着对方做出合理的解释。
刘秀征战天下，死在他手里的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但刘秀又的确不是个好杀的人。
还是那句话，战争只是政治诉求的一种手段，为了统一天下，为了结束割据，当外交已经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的时候，就只能采用战争这种方式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蒙混过关
年长的青年丁寻，从草丛当中走出来，到了刘秀面前，拱手施礼，说道：“我们是看到金公子傍晚时离开了客栈，心中好奇，便悄悄跟了过来，但我等绝无半点恶意，只是想看看金公子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以报金公子白天出手解围之情！”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现在，你们都看到了！”
丁寻好奇地问道：“金公子可是认为他们鱼肉百姓，都该杀？”
刘秀耸耸肩，如果丁寻他们是这么理解的，他也接受。
名叫蔡林的青年说道：“宛城附近有数万大军，金公子只四个人，又哪能杀光他们所有人？”
“所以呢？”刘秀反问道。
龙渊接话道：“在客栈里，你们说是来投奔邓奉的，现在看到我们杀了邓奉的人，你们可是想拿下我等？”
丁寻摆手说道：“我们原本是打算投靠邓奉没错，不过，看到白天邓奉军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失望，其实，邓奉与洛阳军，同为一丘之貉罢了。”
刘秀说道：“大家萍水相逢，并没有谁欠谁的，而且我也说过了，白天之事，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现在，我们做我们的事，你们去做你们的事，互不相干。”言下之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丁寻沉默片刻，上前一步，问道：“金公子能否把真是意图告诉我等？”他不相信刘秀等人偷偷摸摸的离开客栈，只是为了杀几个巡逻兵。
刘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丁寻解释道：“金公子尽管放心，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等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想报答金公子今日的恩情。”
“我们今晚要混入邓终军大营。”刘秀突然开口，直言不讳地说道。
“啊？”丁寻、蔡林、崔勇、纪元香四人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后者继续说道：“目的是为了救出两个人。”
稍顿，他说道：“这件事，和你们完全无关，你们也帮不上忙，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南阳的这摊浑水，你们还是不要蹚的好！”
说完，他把抽出一半的赤霄剑推回到剑鞘里，然后冲着四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开这里。
丁寻四人面面相觑，以眼神相互交流了一番，丁寻问道：“不知金公子所救的是何人？”
刘秀摇摇头，表示这些不能告诉你们。丁寻低垂下头，又琢磨了一会，正色说道：“倘若金公子不嫌弃，在下愿随金公子一并潜入邓终军营地，助金公子一臂之力！”说着，他回头看向蔡林、崔勇、纪元香，说道：“阿林、大勇、元香，你们先回客栈！”
蔡林、崔勇同是一笑，说道：“老大，要干，我们大家就一起干，没有道理你一个人去，我们都会客栈！”
他二人又向纪元香扬扬下巴，说道：“是吧，小师妹？”
纪元香也是连连点头，说道：“大师兄，我们和你一起去！”
“这……”丁寻转目看向刘秀。刘秀忍不住摇头而笑，问道：“你们可知，邓终军大营有多少兵马？”
“应不下万人！”
“确切的说，是有三万之众。”刘秀加重语气提醒道。
丁寻、蔡林、崔勇、纪元香表情如常。其实面对一万人，和面对十万人、一百万人没什么区别，真打起来，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死嘛！丁寻坦然说道：“我等虽所学有限，但也明白受人点水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大家萍水相逢，金公子却肯为我等解围，金公子的为人，令人敬佩，金公子的忙，我们也一定要帮！如果我等不幸死在大营里，也是我等学艺不精，活该倒霉！”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秀也无话可说了，他环视丁寻四人一眼，拱手说道：“倘若我们最终能成功逃离邓终军大营，今日之恩，我定加倍偿还！”
“金公子言重了！”丁寻四人齐齐拱手回礼。
接下来，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丁寻四人来到草丛中，更换衣服。刘秀在换衣服的时候，龙渊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公子，这几人能靠得住吗？”
该不会是邓奉手下的细作吧？
刘秀摇摇头，说道：“我看他们不像是邓奉的人。”首先，丁寻和他对话的时候，神情态度都十分的诚恳，眼神也很平静，不像是在扯谎。
另外，如果丁寻真是邓奉手下的细作，当真没必要在一家小小的平镇客栈里，演那么一出戏，那是在做给谁看呢？
刘秀、龙渊、龙准、龙孛、丁寻、蔡林、崔勇几人很快换完了董訢军的军装，稍等了一会，去到别处换衣的纪元香也走了过来。
他们八个人，都换上了董訢军的军装和甲胄，手里也各提着一根长矛，至于随身携带的佩剑，则暗藏于衣甲之内。
刘秀扫视了一圈，又擦了擦众人军装和皮甲上的血迹，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向众人点下头，带头走出丛草，向邓终军大营走去。
路上，刘秀边走边叮嘱道：“等会到了邓终军大营，你们什么话都不用说，只管听我说就好。”
“明白。”丁寻、蔡林、崔勇、纪元香齐齐答应了一声。
刘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看，目光落在纪元香的脸上，提腿在地上跺了跺脚，说道：“把脸弄脏一点，还有脖子、手掌、手腕！”
纪元香是姑娘家，皮肤白得出奇，混在他们这群人里，太格格不入。纪元香反应过来，急忙蹲下身形，抓起地上的泥土，胡乱地抹在脸上、脖颈、手腕、手掌等露在衣服外面的部位。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众人来到邓终军大营。守在大营辕门前的军兵举目向他们望了望，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距离较远，看不太真切。
等刘秀一行人走到近前，有两名兵卒拿着火把，走上前去，扫视他们一番，问道：“口令！”
“不知道！”刘秀回答得干脆。
“什么？”问话的军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口令，不知道？还没等他再发问，刘秀走到近前，拱手说道：“这位兄弟，我们是董訢董将军麾下的巡逻队。”
“哦！”看他们身上的军装，也的确是董訢那边的。看守辕门的军兵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巡逻到这边来了？”
“我们是过来找熟人的！”
“哦？你们找谁？”
刘秀正要说话，而后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端详着面前军兵的模样，说道：“这位兄弟，我看你有点眼熟啊！你……你是南阳老兵，出自柱天都部吧？”
邓奉手下的兵马，是以南阳老兵为主，而南阳老兵，基本都是出自于舂陵军，也就是当年由刘縯领导的柱天都部。
刘秀是故意拿话来诈对方，结果还真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看守辕门的这些军兵，大半都是柱天都部出身的兵卒。
听闻刘秀的发问，许多军兵都围拢过来，惊讶地看着他，七嘴八舌地问道：“兄弟，你也是柱天都部的？”
“正是！”
“嘿！这他娘的，真是太巧了！当年你是跟着谁的？”
“当时我们军侯是许平。”
“许将军？现在许将军可不是军侯了，而是被邓将军封为了偏将军！可惜，许将军现在不在宛城这边，而是跟着邓将军在湖阳一带作战！”
刘秀说道：“我也是听说咱们柱天都部的许多老兄弟都在邓将军麾下，所以我们才过来看看！”
在场的兵卒无不连连点头，说道：“我们这些南阳老兵，基本全都投靠邓将军了，你怎么跑到了董訢那边去了？”
刘秀无奈地说道：“董将军在堵乡起事的时候，我们恰巧就在附近，感觉董将军这人还不错，我们就决定跟着他干了！早知道老兄弟们都在邓将军这里，我们早就过来投奔了！”
一名军兵问道：“你认识任观任将军吗？”
刘秀想了想，不确定地反问道：“可是原来在汉中王（刘嘉）麾下担任校尉的任观？”
那名兵卒一拍巴掌，笑道：“对，就是任将军！他现在在元鹏将军（邓终）麾下任偏将军，你可以找任将军去谋个差事，肯定比你在董訢手下做事强得多！”
对方是不是舂陵军的老兄弟，这事可瞒不过舂陵军出身的老兵油子们。
刘秀对舂陵军太了解了，不管是提到谁，他都能说出个大概，即便没有很熟，但肯定也是认识的。
通过交谈，在场的军兵们都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他就是舂陵军出身的老弟兄。
刘秀这个人向来心细，跟着大哥起兵造反的时候，他恨不得把下面普通兵卒的名字都记下来。现在，他的心细终于派上了用场。
与舂陵军老兵交谈时，他对舂陵军的人和事，简直如数家珍，对答如流。
对于刘秀的身份，在场的军兵们已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刘秀趁热打铁，向众军兵拱手说道：“还请诸位老哥哥、老兄弟们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入营，其一，是和相识的老弟兄们相见，其二，也顺便向任将军谋个差事。”
大家同为舂陵军出身，这份感情，非比寻常，看守营门的军兵们二话不说，纷纷向旁让出通道，只提醒道：“兄弟，快点进去，快点出来，别让我们难做就行！”
“放心吧！以后大家经常见面，咱们再好好聚一聚！”“行啊！哈哈！”
刘秀和众人有说有笑，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顺着大营的辕门走了进去。龙渊等人紧随其后，跟着刘秀一并进入大营。
别说看守营门的军兵把刘秀当成了舂陵军老兵，即便是丁寻、蔡林、崔勇、纪元香四人，也认为刘秀确实是舂陵军老兵出身，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对舂陵军的人和事了解得那么清楚。
事实上，刘秀确实是舂陵军出身，而且，当初他还是舂陵军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大哥刘縯。
进入营地后，刘秀脸上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去中军帐！”

第六百三十五章 故人相见
刘秀等人向邓终军大营的中军帐接近过去，等快到中军帐附近的时候，刘秀等人绕了个弯子，转到中军帐的后方，悄然无息的慢慢靠近。
云兮阁的探子传回的消息还是很准确的，在夕阳聚，跟着董訢军离开的那两名女子，的确就是阴丽华和许汐泠。
阴丽华和邓终也是老熟人了，听说邓终就在宛城附近，阴丽华和许汐泠才主动找到上的董訢军。
在董訢军面前，她俩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说是邓终的故人。
董訢军兵卒打量一番阴丽华和许汐泠二人，她俩都做了一番乔装改扮，许汐泠的易容术没有很高明，但把人往丑了装扮，那还是没问题的。
看她二人的容貌都有些不堪入目，董訢军兵卒根本没把她俩放在眼里，以为这两个女人就是来套近乎的，本不想理会，阴丽华向军兵们说出两件邓终儿时的糗事，并一再表明，自己和邓终的确是老相识。
听她说得言之凿凿，不像在扯谎，董訢军兵卒心里也没底了，众人一商议，最终决定，带着他俩去邓终军大营问个清楚。
如果两人真是邓终的故人，自己把她俩带过去，也算是功劳一件，如果她二人在扯谎，那就直接杀了泄愤。
就是这样，这队董訢军带着阴丽华和许汐泠，去到了邓终军大营。一名兵卒进入营内，向邓终禀报。
邓终听闻有两个女子自称是自己的故人，他也是一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向报信军兵询问二人的模样，那名军兵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邓终听后，表情更加茫然，在他印象里，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女人。小时候，接触的女子不多，自然不用多说，成年后，他所接触的女子个个都是貌美如花，怎么可能会有丑女人呢？
见邓终不认识她二人，报信的军兵立刻露出愤愤之色，气鼓鼓地说道：“将军，小人也是听她二人说得煞有其事，才信以为真……”
说着话，他还把阴丽华讲的邓终儿时糗事说了出来。
他正要告退离去，邓终突然把他叫住。兵卒说这些，的的确确都是邓终儿时的糗事，而且知道的人很少，那两个样貌丑陋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呢？
他沉吟片刻，令兵卒把那两名女子带进大营，他要亲自问个清楚。
没过多久，兵卒把阴丽华和许汐泠领进中军帐。邓终只看了一眼，便可以十分笃定，自己绝对不认识她俩。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目光在阴丽华和许汐泠的身上扫了扫去，沉声问道：“你二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我儿时之事？”
“元鹏可否借一步说话！”阴丽华开口说道。
听闻她的话，邓终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难以置信地看着阴丽华。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只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不对啊！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目不转睛地看着阴丽华的脸孔，诧异地问道：“你……你是？”
阴丽华再次说道：“元鹏，借一步说话！”
邓终回过神来，向中军帐里的侍卫挥了挥手。
两旁的侍卫纷纷退出营帐，最后只剩下邓终两名贴身的家仆。这两人，阴丽华都认识，谈不上有多熟，但见过很几次面，邓终小时候，他二人就跟在他的身边了。
没有外人在场，阴丽华直截了当地说道：“元鹏，我是丽华！”
“你……你……”邓终太过惊讶，抬手指着阴丽华，一时间没说出话来。现在阴丽华的身份可不同于以前，她是刘秀的贵人，她不应该待在洛阳皇宫里吗？
怎么会在南阳，会来找自己？再者说，那个美若天仙一般的阴丽华，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见邓终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猛看，阴丽华一笑，说道：“元鹏，洛阳到南阳，路途太远，现在又兵荒马乱，我只能装扮成这样，才能顺利来到南阳。”
“哦！”邓终呆呆地点下头，又端详了阴丽华好一会，他的心绪才算渐渐平静下来。
如果仔细看的话，阴丽华面部的底板，还是以前的那个底板，只不过是皮肤变黑了，而且还有褶皱，眼睛也因为化妆的关系，显得一个大一个小，变成了阴阳眼。
邓终哭笑不得，说道：“丽华装扮成这样，别说我认不出来，即便大哥来了，只怕也认不出你啊！”
稍顿，他疑惑不解地问道：“丽华怎么突然跑到南阳来了？可是刘秀对你不好？”
确认面前的女子确是阴丽华没错，邓终的第一反应是，阴丽华在洛阳受了委屈，才跑回南阳，来找大哥的。
“这……说起来话长了。”阴丽华露出倦色，整个人看上去也很没有精气神。
她的体力和刘秀无法相比，刘秀日夜兼程的赶到南阳，还能像没事人似的，但阴丽华不行，这一路的舟车劳顿，让她早已疲惫不堪。
邓终看出阴丽华的疲惫，立刻说道：“丽华一路从洛阳赶到南阳，肯定也累极了，有什么话，我们等会再说，我先让人准备洗澡水，你二人去梳洗一下！”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久了，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即便邓终现在已经和刘秀成为死敌，而阴丽华又是刘秀的夫人，但邓终实在很难对阴丽华生出敌意和排斥感。
邓终令手下人，为阴丽华和许汐泠准备一座营帐，又在营帐里备好洗澡水，还特意安排了几名女子在营帐里伺候。
当然了，邓终军营中的女子，身份只有一种，军妓。虽说让军妓去服侍阴丽华有点不太合适，但邓终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的女子。
长话短说，阴丽华和许汐泠在营帐里梳洗了一番，将日夜奔波的尘土洗净，也洗掉了脸上的妆容，露出本来的相貌。
看清楚她二人的模样，连服侍她俩的军妓们都看呆了。在营帐里又吃了些饭菜，稍做一番休息，她二人才重新回到中军帐。
看到变回原来模样的阴丽华，邓终笑了，这样的阴丽华让他看了，觉得顺眼许多。他乐呵呵地感叹道：“丽华之姿颜，更胜当年啊！”
如果没有刘秀，我现在恐怕都得管你叫声大嫂了！邓终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而后，他目光一转，看向许汐泠，顿有眼前一亮之感。
这个女人，虽没有阴丽华那么的国色天香，绝美无双，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而且与阴丽华不同的是，许汐泠身上多了几分媚态，即便她在正眼看人，都像是在给人抛媚眼，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好奇地问道：“丽华，这位是？”
阴丽华介绍道：“这位是许汐泠许美人，这次我能从洛阳跑出来，也多亏许美人出手相助！”
许汐泠许美人？是刘秀的嫔妃！邓终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向许汐泠拱手说道：“原来是许美人，失敬、失敬！”
现在邓终有些迷糊，如果说丽华和刘秀闹了别扭，受了委屈，一气之下跑回南阳，他还可以理解，怎么，难道这个许美人也和刘秀闹了别扭，受了委屈？
他深吸口气，收敛心神，看向阴丽华，正色问道：“丽华，你为何突然回南阳了？”
阴丽华坦然说道：“我要去见元之！”
邓终不解地问道：“丽华为何要见我大哥？”
阴丽华秀眉微皱，说道：“元之怎能背叛朝廷，起兵造反？这次元之做的实在太糊涂了，我要去劝他，让他重新归顺朝廷。”
听闻这话，邓终的眼眸顿时间黯了黯。原来丽华不是负气跑回南阳的，而是来给刘秀做说客的。他问道：“丽华这次回南阳，可是刘秀的意思？”
阴丽华正色说道：“是我自己偷偷跑来的！陛下并不知道！”
邓终凝视阴丽华片刻，略显阴沉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他长叹一声，说道：“丽华，你知不知洛阳军进到南阳之后，都做了些什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滥杀无辜，人神共愤！更可恨的是，洛阳军竟然屠了新野！那是新野啊，丽华，那可是我们的家乡！”
阴丽华、邓终、邓奉都是新野人。
阴丽华低垂下头，眼圈湿红，喃喃说道：“大司马犯下的过错，不应该由陛下来承担。”
邓终摇头，说道：“丽华，你错了。任命吴汉为主将的人是谁？刘秀！派遣吴汉率军来南阳的人又是谁？还是刘秀！他刘秀不是罪魁祸首，谁是罪魁祸首？”
“丽华，像刘秀这样的小人、伪君子，你也不要再回到他的身边了，更不要在我和大哥面前帮他说话！我和大哥，与刘秀不共戴天，新野之仇，南阳之仇，我和大哥，一定会加倍讨回，还南阳百姓，还新野乡亲一个公道！”
“元鹏……”阴丽华还要说话，邓终摆摆手，打算她下面的话，说道：“如果丽华这次来南阳，只是为了劝大哥和我向刘秀投降，那丽华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大哥和我，断然不会投降，只会与刘秀死战到底！”
“元鹏，我不希望元之和你有事！”
“哈哈！”邓终仰面而笑，张开手臂，说道：“现在，大哥麾下，兵马不下十万，且董訢、秦丰、延岑，皆以大哥马首是瞻，这一仗打下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以兵力来说，刘秀的确是兵多将广，拥兵数十万众，可问题是，刘秀现在是多线作战，一边分兵和赤眉军打，一边分兵提防着刘永，剩余的兵力才在南阳。
吴汉军现已被包围，洛阳根本无兵可派，说白了，吴汉军已然成为一支孤军，这一仗，己方胜利在望，只要消灭了吴汉一部，不仅大挫刘秀的士气，而且连洛阳都岌岌可危。
看邓终态度坚决，自己说不动他，阴丽华也不强求，说道：“我要见元之！”
邓终摇头说道：“丽华见到我大哥也没用，我大哥绝不会改变主意！”
许汐泠突然说道：“元鹏将军并非元之将军，又怎能代元之将军做主呢？”
邓终闻言，眯了眯眼睛，阴测测地目光向许汐泠看过去。
他对阴丽华有感情，但对许汐泠可没有任何感情。在他眼中，阴丽华不仅仅是刘秀的阴贵人，更是他的朋友，他的青梅竹马，而许汐泠，仅仅是刘秀的女人而已。

第六百三十六章 识人不明
邓终阴冷的眼神令许汐泠心头一震，她随之也机警的不再插话。
他的目光凝视许汐泠好一会，才看向阴丽华，心思转了转，说道：“既然丽华执意要去见我大哥，这样吧，我明日安排人，先送你去新野！”
见阴丽华露出不解之色，邓终无奈苦笑道：“现在大哥正在和吴汉交锋，两军阵前，太不安全，我担心你过去了会有危险，还是先去新野的好！我这边也会安排人，去通知大哥，让大哥尽快回新野和你见面。”
阴丽华想了想，觉得可行，说道：“元鹏，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邓终一笑，说道：“丽华太客气了。”
阴丽华和许汐泠在中军帐里又稍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回到邓终为她二人安排的营帐休息。
邓终原本给她二人安排了两座营帐，不过阴丽华和许汐泠都坚持住了同一座营帐里，邓终拗不过阴丽华，也就点头同意了。
回到营帐，许汐泠坐下来，看向阴丽华，说道：“阴贵人，我感觉这个邓终……并非善类！”
刚才邓终看她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阴丽华倒是没什么感觉，含笑安抚道：“元鹏的性格是乖张骄纵了些，但他和元之一样，本性都不坏。”
许汐泠深深看了阴丽华一眼，她是完全没感受到邓终的本性好在哪里。
恰恰相反，她面对邓终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面对着一条嗜血的毒蛇，好像随时可能蹿上来，狠狠咬自己一口。
她皱着眉头，幽幽说道：“阴贵人，以汐泠之见，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及早离开的好。”
阴丽华对她一笑，说道：“汐泠，你放心吧，我们住在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许汐泠露出担忧之色，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入夜后，邓终给邓奉写了一封书信，将阴丽华从洛阳跑来南阳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当然，在书信中他也提到了阴丽华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服己方重新归顺朝廷。
这在邓终看来，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他和大哥既然造了反，就再无回头路可走。
重新归顺朝廷，就如同俎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即便刘秀不杀他们，以后也绝不会再信任他们，这辈子将再无出头之日。
何况，自己当家做主，把实实在在的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总好过在别人的手底下做事，好过对别人俯首臣称。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和大哥，都不可能向刘秀投降。现在他二人和刘秀的关系，要么是你死，要么是我亡，别无第三条路可走。
写完这封书信，邓终将其卷起，交给一名心腹随从，让他连夜送往湖阳。而后，他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对阴丽华，他有感情，而且感情很深，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把阴丽华看成是自己的嫂子。
邓终这个人，可以说他的人品不怎么样，但他对家人极好，尤其是和邓奉，兄弟情深。
此时他一个人，越想越觉得憋得慌。刘秀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可以娶丽华，大哥又何错之有，凭什么心仪的女子要死得那么惨？
邓终在中军帐里徘徊了一会，猛然停下脚步，把一名贴身的随从叫到自己近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那名随从听后，脸色顿是一变，躬着身子，小声说道：“二公子，这……这恐怕不妥吧？”
“让你去，你就去，出了事，我背着，天塌了，我顶着！”邓终面沉似水地说道。
那名随从不敢再多言，向邓终躬身施礼，接着领命而去。
看着手下人离开，邓终坐回到塌上，眯缝起眼睛，冷声说道：“刘秀，你让我大哥受此大辱，今日，我便代我大哥，还到你的头上！”
夜晚，军营里静悄悄的。阴丽华和许汐泠和衣躺在床榻上，前者开口说道：“汐泠，今晚我们早点睡，明日一早，我们便起程。”
“嗯。”许汐泠心里七上八下的应了一声，她总有种预感，这次她二人想离开邓终军大营，不是那么容易的。
阴丽华和许汐泠正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帘帐撩起，从外面走进来四名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
这几名女子，身材都很粗壮，一看就知道是干粗活出身的，向脸上看，一个个浓妆艳抹，胭脂都涂得好厚，脸上的肌肉一抽动，都恨不得向下掉白渣。
四名中年女人突然进来，把阴丽华和许汐泠吓了一跳，二人立刻从床榻上坐起，诧异地看着她们四人。阴丽华皱着眉头问道：“谁准许你们进来的？出去！”
其中一名中年女子嘴角扬起，露出令人反胃的笑容，夹着嗓子，慢声细语地说道：“贵人，是将军召见许美人，民妇是奉将军之命而来！”
许汐泠心头一沉，暗道不好。阴丽华则是皱起眉头，沉声说道：“现在天色已晚，许美人不方便去见元鹏，有什么事，等明日天亮再说！现在，你们都出去！”
四名中年女子谁都没有动。说话的那名女子赔笑道：“哎呦，贵人啊，在这大营里，将军的命令，谁敢不从啊，那是不想要脑袋了，还请贵人别让我们难做！”
说着话，她向前一甩头。两名妇人径直地向许汐泠走过去，一人拉住许汐泠的一只胳膊，把她从床榻上直接拽了起来。
阴丽华见状大怒，呵斥道：“你们放肆！大胆……”
她话音未落，从外面一下子涌进来数名配甲武士，这些人都是邓终的贴身侍卫。进入营帐里，他们一个个手握着佩剑的剑柄，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中年女子笑吟吟地说道：“将军只是有几句话想要问问许美人，去去就回而已，贵人又何必一再横加阻拦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那两名粗壮妇人已拉着许汐泠向外走去。
许汐泠并非寻常女子，她本身的身手也不弱，要对付抓住她手臂的两名粗壮妇人，绰绰有余，但要对付这么多的侍卫，她确实没有把握。
看到两名妇人要强行把许汐泠拉出去，阴丽华可不干了，她急急起身，说道：“元鹏还有什么疑问，我可以去和他当面说清楚！”
阴丽华也想要往外走，中年女子急忙伸手把她拦住，赔笑着说道：“贵人，将军说了，只召见许美人一人即可，至于贵人，安心在营帐里歇息就是。”
“你让开！”阴丽华哪放心许汐泠一个人被她们带走，她狠狠推了中年女子一把，还要追过去，这时候，进入营帐里的侍卫们齐齐跨前一步，一字排开，挡在阴丽华的前方，把她的去路堵住。
“你们都让开！”阴丽华能推开中年女子，但却推不开这些配甲武士。
作为主将的贴身侍卫，这些武士，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材高大，体型魁梧，武艺高强，骁勇善战。
这些人站在那里，被阴丽华推一下，身子连晃都不晃一下。中年女子见状，微微一笑，福身说道：“贵人早些歇着吧，民妇告退！”说完话，她迈步走了出去。
随着她离开，几名武士也没有在营帐里久留，立刻转身，走出营帐。
阴丽华下意识地追了出去，撩起帐帘，举目向外一瞧，武士们都在外面站着呢，把帐门堵了个严实合缝，她根本出不去。
许汐泠被两名妇人拉着，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当她走出营帐，看到外面站着那么多侍卫的时候，她就失去了做出抵抗的欲望。
此时她心思急转，琢磨着邓终深夜召见自己，究竟所为何事？如果有危险，自己又当如何脱身？
她的心思转个不停，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中军帐的门口。一名侍卫头领插手施礼，向营帐里面说道：“将军，许美人到了。”
“带她进来！”中军帐里传出邓终冷冰冰的话音。
侍卫头领答应一声，向那四名妇人挥了挥手，妇人们识趣的离去。而后，侍卫头领带着许汐泠，走进中军帐里。邓终坐在榻上，桌案上还放着酒壶和酒杯。
他拿着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他的目光落在许汐泠身上，向外一挥手，侍卫头领躬了躬身形，退出营帐。
这次，连邓终的贴身随从都不在营帐里，偌大的中军帐，就只有邓终和许汐泠两个人。
此时，没有阴丽华在场，邓终对许汐泠的打量可谓是肆无忌惮，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把她打量个仔细，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刘秀还真是好眼光、好福气，左拥右抱不说，而且个个貌美如花，风华绝代，更难能可贵的是，每个人的风采又都各有不同。”
阴丽华绝美，美得仿佛天上的仙子，美得飘渺，不真实，许汐泠妖媚，媚的好像狐狸成了精，仿佛天生下来就是为了诱惑众生。
对于邓终的露骨和肆无忌惮，许汐泠强忍着心头的不适，淡然一笑，说道：“元鹏将军过奖了。”
邓终倒了一杯酒，拿起酒杯，手指轻轻搓着杯沿，说道：“听说许美人能歌善舞，不知今晚，许美人能否让我一赏？”
许汐泠就算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但听了他这番无礼的话，脸色也随之一变。她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说道：“汐泠的舞姿，只献于陛下！”
邓终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将杯中酒一口喝光，而后，毫无预兆，他狠狠将空杯子摔在地上。
啪！酒杯破碎，邓终拍案而起，怒视着许汐泠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秀他算什么天子？他就是个篡位的佞臣贼子！”
如果是站在刘玄的立场上来看，刘秀的确是篡位的人。
看着盛怒中的邓终，许汐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部，充满戒备地看着他。邓终绕过桌案，一步步向许汐泠走过去，说道：“刘秀的部下，凌辱了菲儿姑娘，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应该记在他刘秀的头上，应该由他刘秀来偿还！”说话时，他眼神中的怒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欲火。

第六百三十七章 汉军偷营
邓终走到许汐泠近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许美人不肯跳舞，看来，你只能用另种方式来取悦我了！”
许汐泠的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怒声训斥道：“邓终，你要做什么？放手！”
“做什么？”邓终哈哈大笑，歪着脑袋，反问道：“我要做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说着话，他拉着许汐泠的胳膊，向中军帐的里间走去。
中军帐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间是主将与部下们商议军务用的，里间则是主将休息用的。
许汐泠当然看得出来邓终图谋不轨，她奋力的挣扎，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她的力气和邓终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邓终把许汐泠强行拖到中军帐的里间，而后手臂用力向外一甩，许汐泠惊呼出声，一头跌到在床榻上。看着躺在床榻上，衣衫不整，但媚态依旧的许汐泠，邓终嘴角勾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我便要品尝品尝，刘秀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说着话，他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许汐泠被他摔得七荤八素，缓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
这时候，邓终已经把腰带解掉，正在脱外衣，许汐泠眼圈湿红，嗓音沙哑地说道：“邓将军可否温柔一些。”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再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邓终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酥了，小腹燃起熊熊的欲火。
他嘿嘿笑道：“只要你伺候好本将军，本将军自然会对你温柔一点！”
许汐泠吞了口唾沫，从床榻上慢慢站在身形，而后主动走到邓终近前，两只小手抚在他的身上，帮他解开衣带。许汐泠放弃抵抗，转而变得主动，让邓终大为喜悦。他弯下腰身，鼻尖凑近许汐泠的香肩处，深深吸了一口，赞叹道：“真香！”
趁着邓终正在自己肩头上又吸又蹭的空档，许汐泠突然抬起手来，快如闪电的抽下头顶的金钗，对准邓终的脖颈，狠狠刺了过去。
男人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正处在欲血沸腾的阶段，这个时候出手偷袭，无疑是最佳的时机。
可是这次，许汐泠小瞧了邓终。就在金钗马上要刺到邓终脖侧的时候，后者猛的一抬手，一把将许汐泠的手腕扣住，金钗的锋芒已经刺到他脖颈的皮肉，只要再稍微刺进去一点，便可取邓终的性命。
可惜，就这么一丁点的距离，无论许汐泠怎么用力，就是再刺不出去分毫。
邓终从她的香肩慢慢抬起头，转头看着许汐泠，笑吟吟地说道：“许汐泠许美人，师出苡尘先生，所学媚术，堪称一流，武艺也非寻常人能比。”
听闻他的话，许汐泠脸色顿变，这次她是真的怕了。她万万没想到，邓终竟然对自己的身世了如指掌。
她忽略了一点，邓终的哥哥可是邓奉，邓奉在洛阳，担任破虏将军之职，对洛阳乃至对皇宫的情况，都十分了解，其中也包括许汐泠。
许汐泠的乖乖就范，早就引起邓终的警惕，别看他在许汐泠身上一个劲的卡油，实则一直在绷紧着神经，等着许汐泠的杀招。
果不其然，许汐泠的确是表面顺从，实则暗藏杀机。
他握着许汐泠的手腕，五指用力回缩，许汐泠吃痛，手掌张开，掌中的金钗也随之掉落在地。
许汐泠不甘心地断喝一声，提腿就是一脚，狠狠扫向邓终的面门。许汐泠的身手是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和邓终相比，要差上一大截。
邓终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挡住许汐泠一脚的同时，又抓住了她的脚踝。而后双臂用力向外一送，许汐泠的身子横着飞了出去，再次重重地摔落在床榻上。
不等她起身，邓终随手将衣带捡起，箭步跳到床榻上，顺势坐在许汐泠的腰身上，而后他用衣带将许汐泠的双手手腕死死捆绑住。
邓终看着被自己骑在身下，脸色涨红的许汐泠，哼笑着说道：“任你的爪子再利，在我面前，也只是在做无用功！”说着话，他伸出手来，向许汐泠的胸前抓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报——”
邓终伸出一半的手停在空中，他眉头紧锁，冲着外面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报将军，大事不好，敌军偷营！”外面的人大声回道。
邓终先是一怔，紧接着身子一震，从许汐泠的身上站起，他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向外间走去，说道：“进来说话！”
随着帘帐撩起，一名兵卒慌慌张张地跑进中军帐，急声说道：“将军，敌军的大队人马前来偷营！”
“什么敌军？给我说清楚了！”
“是……是宛城城内的洛阳军，前来偷营！”
“坚镡、万脩？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邓终眼中寒光一闪。宛城城内的汉军数量并不多，连一万人都不到，汉军龟缩在宛城城内，依仗着宛城坚固的城防，邓终军还真不容易把宛城攻打下来。现在坚镡和万脩竟然率军出城，前来偷营，这可是真不知死活啊！
邓终冷笑出声，挥手说道：“你先出去！”
“是！将军！”等报信的兵卒离开，邓终转身回到里间，从衣架上又抽出一条带子，边系在腰上，边对床榻上的许汐泠淫笑着说道：“许美人，你别急，等我去取了坚镡和万脩二贼的首级，再回来陪你！”
说着话，他又取出绳子，把许汐泠的双脚也一并捆绑住，临离开中军帐前，他还特意交代随从，把那几个上来年纪的老鸨找过来，让她们看着许汐泠。
把事情都安排好，邓终出了中军帐，纵身上马，带着一大队的军兵，直奔汉军偷袭的北营赶去。
刚才离开的那四名中年妇人，现在又被邓终的随从给找了回来。她们进入中军帐的里间，看到躺在床榻上，被捆绑得如同粽子似的许汐泠，为首的妇人笑道：“你啊，也真是不懂事，刘秀有什么好？今天他是皇帝，明天没准邓将军就是皇帝了，你若是服侍好邓将军，让邓将军心里有你，那可是你的福气呢……”
妇人们絮絮叨叨的劝说着许汐泠，许汐泠用尽全力地蠕动、挣扎，可是一点用都没用，根本挣脱不开身上的绳子。
几名妇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把剪刀，作势要去剪开许汐泠身上的衣服。
在她们看来，许汐泠身上的衣服太碍事了，与其等邓将军回来亲自动手，不如由她们代劳。她们这几个老鸨，性命都在邓终的手里握着，自然是加倍讨好邓终。
至于良心，那和性命相比，一钱不值。
就在四名妇人按住许汐泠，准备强行剪开她的衣服时，突然间，就听沙的一声，营帐的壁上出多一截剑尖。四名妇人同是一愣，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剑尖向下一划，就听沙的一声，帐壁被划开一条一米多长的大口子，紧接着，一名手持佩剑的兵卒从外面蹿了进来。
四名妇人大惊失色，怒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她们话音未落，进来的那人手中剑横着一挥，就听沙的一声，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两名妇人的脖颈被撕开，鲜血喷射出来。
另两名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张大嘴巴，正要发出叫喊，那人又是一剑横扫，同样划开她二人的喉咙。
两名妇人嘴巴都张到了极限，但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一点气息也吸不进体内。两人瞪大着眼睛，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从外面划开营帐，冲入进来的这人，正是刘秀。刘秀藏在中军帐后身已经有一会了，如果不是听到北营那边传来骚乱声，他早就冲进来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四名老鸨，而后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许汐泠近前，一挥手中剑，将她身上的绳子切断。
恢复了自从，许汐泠立刻从床上坐起，看着面前这位手持赤霄剑的陌生人，禁不住颤声问道：“你……你是何人？”
才仅仅几日没见，汐泠竟然不认识自己了？刘秀心思一转，立刻反应过来，他被花非烟做了易容，现在自己的模样，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
他伸手整了整许汐泠身上凌乱的衣服，低声说道：“汐泠，是我！”
许汐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狐疑道：“陛……陛下？”
此时，刘秀的模样她没认出来，但刘秀的声音她可太熟悉了。可是，陛下又怎么会在邓终军大营里呢？
刘秀向她点点头，说道：“是我！”看出许汐泠心中的疑问，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军装，小声说道：“我们是混进来的！”
许汐泠向刘秀身上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装扮成了董訢军的模样。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夫君，许汐泠再忍不住，扑进刘秀的怀中，嘤嘤地哭泣起来。
趴在刘秀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许汐泠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防。人的模样，可以假扮，人的声音，也可以假扮，但人身上的气味，却很难作假。
刘秀抱住哭成一团的许汐泠，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过了一会，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是非之地，我们得赶快走！对了，丽华现在哪里？”
“臣妾知道，臣妾带陛下……公子过去！”
其实，许汐泠之所以落入邓终的手里，还险些被邓终毁了清白，阴丽华要负主要责任，不过在她被强行拉走的时候，阴丽华的拼死阻拦，也让许汐泠深受感动。
刘秀向她点下头，随手从衣架上抽下一条大氅，裹在许汐泠的身上，而后拉着她，顺着被他划开的那条大口子，钻出营帐。
到了外面，许汐泠举目一瞧，外面还有好几个人，龙渊、龙准、龙孛她自然再熟悉不过，但另外的四个人，却很是陌生，以前从来没见过。
现在时间紧迫，她也没法多问，对刘秀低声说道：“公子，随我来！”说着话，许汐泠带头向阴丽华所在的营帐走过去。
丁寻、蔡林、崔勇、纪元香四人相互看看，从对方的脸上都看到了惊讶之色。
直到现在，他们四人都是云山雾绕的，不知道这个金文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从中军帐里救出的这名女子又是什么人。

第六百三十八章 当年旧识
刘秀、许汐泠等人向阴丽华所在的营帐走过去。当他们快到营帐近前的时候，刚好迎面走过来一队巡逻兵。
双方正要交错而过，那队巡逻兵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刘秀等人，问道：“你们几个，为何会在我军大营里？”
刘秀等人都穿着董訢军的军装，和邓奉军的军装还是有差异的，起码颜色就不一样。刘秀率先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
他可以向对方做出解释，蒙混过去，但那需要时间，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巡逻兵的队长走过来，扫视他们一番，目光落在许汐泠的身上，凝声问道：“你们当中，为何会有女人？”
虽说许汐泠的外面裹着大氅，头也被罩住，但还是能看出来她是女子。
刘秀转过身形，说道：“我们是奉将军之命，带她回营帐！”
本方大营里有董訢的军兵，其实不足为奇，双方毕竟是盟友，两边将士相互走动，也很正常，但其中有女人就不正常了。
听闻刘秀的话，巡逻兵队长走到他近前，上下打量一番，疑问道：“奉将军之命？”
说着话，他目光一转，看向人群中的许汐泠，说道：“把盖头放下，让我瞧瞧！”
许汐泠一动没动，见状，巡逻兵队长扬起眉毛，正要继续说话，刘秀毫无预兆，猛的抽出佩剑，对准巡逻兵队长的小腹，一剑刺了过去。
噗！剑锋由对方的小腹入，在其背后探出。随着刘秀动手，龙渊、龙准、龙孛第一时间拔剑，向附近的那队巡逻兵冲了过去。
三人如同下山的猛虎，到了一干巡逻兵近前，寒光闪烁，血光喷射，九名兵卒，无一例外，只眨眼工夫，全都倒在血泊当中。
他们动手的地方，距离阴丽华所在的营帐不远，阴丽华的营帐外面，站着十数名邓终侍卫。
侍卫们看得清楚，脸色顿变，分出七、八个人，快步奔跑过来，同时喝问道：“什么人？竟敢在大营里伤人？”
刘秀没有多一句的废话，将赤霄剑从巡逻兵队长的体内拔出来，提着剑，迎向对方。见他来者不善，侍卫们反应也快，纷纷端起长矛，锋芒直指刘秀。
双方接触到一起，刘秀手中剑由下而上的一挑，就听咔咔咔连续三声脆响，三根刺来的长矛一并被斩断。
对面的三名侍卫脸色顿变，刘秀不给他们应变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剑，向前横扫。
两名侍卫躲闪不及，被赤霄剑的锋芒撕开喉咙，当中的那名侍卫反应稍快一些，竭尽全力地向后仰身。
赤霄剑没有划开他的脖颈，倒是将他的脸颊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那名侍卫惨叫一声，双手颜面，踉跄而退。
见到三名同伴，两死一伤，其余侍卫，无不又惊又气，纷纷怒吼着，向刘秀猛冲过来。丁寻、蔡林、崔勇三人持剑迎了过去，与之战到一处。
丁寻、蔡林、崔勇的武艺个顶个的高强，面对着扑来的侍卫们，三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瞬间将其全部杀倒在地。
刘秀没有理会别人，身形好似离弦箭，直奔前方的营帐而去。
营帐前的几名侍卫暗吃一惊，但却没有一人畏惧后退，为首的侍卫队长抽出佩剑，向迎面而来的刘秀狠狠刺出一剑。几乎是同一时间，刘秀的一剑也向他刺来。
两把剑，在空中画出一银一红两道电光，在交错而过的瞬间，剑锋与剑锋摩擦，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这时候，侍卫队长感觉对方的剑身上传来一股强劲的弹力，他控制不住，前刺的一剑猛然向旁弹开，他暗叫一声不好，再想把剑收回来，已然来不及了。
高手对决，露出的任何破绽都是致命的。刘秀经过前后两次的伐经洗髓，以他现在的身手，跻身于剑客级别卓卓有余。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赤霄剑刺入对方的喉咙，剑锋在其后脖根透出。随着刘秀拔剑，侍卫队长捂住着脖颈，倒退两步，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其余侍卫纷纷惊呼出声，这时候，龙渊、龙准、龙孛以及丁寻、蔡林、崔勇，都已冲杀过来，与侍卫们展开近身厮杀。刘秀身形一晃，穿过人群缝隙，进入营帐。
在他进来的刹那，一道寒芒向他劈落下来。刘秀想都没想，手中剑向外一挥，当啷，火星乍现，一把劈砍下来的佩剑应声而断。
出手偷袭刘秀的侍卫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看眼手中的半截剑，猛的扑向身后的阴丽华，他一手抓着阴丽华的胳膊，一手持着半截断剑，逼住阴丽华的喉咙，尖声叫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刘秀没过去，只是向外一挥手臂，袖口内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弩箭飞射出去，正中那名侍卫的眉心。干脆利落的一箭，直接取下侍卫的性命。
侍卫眼睛瞪得好大，手中还紧紧抓着半截佩剑，身子仰面而倒。
阴丽华还处于极度的震惊当中，刘秀箭步来到她的近前，抓住她的胳膊，说道：“快跟我走！”说着话，他拽着阴丽华快步向营帐外面走去。
由于做了易容，阴丽华也没认出刘秀，不过和许汐泠一样，她认出了刘秀的声音。她惊讶地张大嘴巴，下意识地问道：“阿……阿秀？”
刘秀冷峻的面孔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扭转回头，对阴丽华柔声说道：“我来接你回家！”
他这一句话，让阴丽华的心里百感交集。她反拉住刘秀的手，说道：“阿秀，我不能走，我还要见元之，让他放弃……”
不等她把话说完，刘秀摇头说道：“没用的，邓奉既然走上了谋反这条路，就绝不可能再走回头路！”
“阿秀就不能再给元之一次机会吗？”阴丽华紧紧握住刘秀的手，颤声问道。
刘秀与她对视好一会，问道：“丽华，你知道邓终想对汐泠做什么吗？”
阴丽华摇了摇头。刘秀深吸口气，说道：“邓终欲凌辱汐泠，若非我等及时赶到，汐泠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丽华，现在你还认为邓奉、邓终两兄弟会回头吗？”
听闻这话，阴丽华脸色顿变，她没想到，邓终竟然真的会对许汐泠做出这种事。她急声追问道：“那现在汐泠她……”
“她没事！”刘秀正色说道：“丽华，你已经尽力了，但你只是在做无用功，如果还要继续执拗下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害得那些关心你、帮助你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刘秀并不想责备阴丽华，但这次的事，她的确做的太过分了，一意孤行，完全没有考虑到后果。
阴丽华面红耳赤，地垂下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好在许汐泠没事，如果她真被邓终侮辱了，那她欠许汐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刘秀不再耽搁时间，拉着许汐泠，从营帐里快步出来。此时，外面已经打乱成了一团，四面八方，不时有军兵蜂拥而至。
环视一圈现场的情况，刘秀喝道：“不要恋战！快走！”
宛城内的汉军偷袭邓终军大营，虽说邓终军的主力都随邓终去到北营，迎击汉军，但营内所剩的军兵，数量仍有数千之众。
听闻有细作潜入到营内，军兵们纷纷闻讯赶来，数量越聚越多。
刘秀将阴丽华和许汐泠交给纪元香，让她保护二人，他手持赤霄剑，顶在前面，砍杀蜂拥而至的敌军。刘秀连劈带刺，一口气连续杀倒十数敌，可是随后冲上来的敌军数量更多。刘秀向旁一挥手，将一名侧面冲杀过来的敌兵抓住，向自己的身前一拉，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声，迎面刺来的五六根长矛都刺在这名兵卒身上。
他断喝一声，推着这名兵卒的尸体，向前冲出数米，将前方一大群的敌军撞倒在地。他刚缓了口气，随着战马嘶鸣，一名敌将骑着高头大马，从人群当中冲出来。
这名将领手持长刀，冲到刘秀的近前，长刀在空中画出一条长长的银线，锋芒直取刘秀的脖颈。刘秀深吸口气，持剑硬挡对方的锋芒。
当啷！这一声巨响，把周围的众人震得耳膜生痛。刘秀举目一瞧，这名敌军将领他认识，正是先前看守辕门的兵卒向他提到的任观。
任观本为刘嘉的部下，而刘嘉和刘縯、刘秀的关系极好，刘秀对任观这个人，自然也不陌生。他眼眸闪了闪，凝声说道：“任观！”
那名将领听闻对方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怔，诧异地看着刘秀，冷声问道：“你认识我？”
在他印象中，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而且对方能硬接下自己的重刀，实力不俗。
刘秀抿了抿嘴唇，晃动手中的赤霄剑，问道：“任观，你不认识我，难道你还不认识这把剑吗？”
任观刚才还真没仔细，现在听了刘秀的话，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刘秀的赤霄剑上。刘秀的赤霄剑，不是因为沾满了血而变红，而是剑的本身在发红。
看清楚刘秀的这把剑，任观不由得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重新打量刘秀一番，问道：“你……你是……”
刘秀说道：“看在昔日的同袍之情，我不想取你首级，倘若你执意阻拦我等，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任观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没错，眼前之人，就是刘秀！虽说他的模样变了，但他手中拿着的，的确是赤霄剑，而他的声音，也的确是刘秀的。
没想到，这次悄悄潜入己方大营的细作，竟然会是刘秀！任观和刘秀的私交并没有很深厚，只不过因为刘嘉的关系，两人见过好多次面。
赤眉军西进，攻占长安后，任观便和刘嘉失散了，他跑回南阳的老家，四处打听刘嘉的下落，结果刘嘉没找到，反倒是邓奉、邓终两兄弟主动找上门来，邀他一同起事。
任观本不想加入他们的队伍，奈何邓奉一再相邀，碍于情面，任观最终还是接受了邓奉的邀请，在邓奉麾下担任偏将军之职。
对于吴汉进入南阳后的恶行，任观也十分不满，但对于与汉军作战这件事，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消极，说白了，他打心眼里就不愿意和刘秀为敌。
他对吴汉没有好印象，但对刘秀的印象极好。
而且自打邓奉邓终两兄弟造反以来，又是缺钱，又是缺粮，为了钱粮之事，两兄弟焦头烂额，四处结盟，像秦丰、延岑、董訢这些流寇之辈，反而都成了两兄弟的盟友，这让任观心中大失所望，对汉军的作战，也越发的消极。

第六百三十九章 暗中相助
任观能力出众，而且手底下还有一大批的亲信，这是邓奉和邓终拉拢他的主要原因。
不过任观对汉军的消极怠战，也让邓奉把他留在了宛城这个次要战场，并没有带他去与吴汉对战的主战场。
此时，知道混入己方大营的细作竟然是刘秀，任观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他纵身下马，冲着刘秀一瞪眼睛，怒吼一声，持刀与刘秀站在一起。
任观的实力如何，刘秀多少了解一些，现在打起来，他立刻感觉到任观没有使出全力，刘秀心中一动，也将自身的实力收敛大半，装模作样的与任观战在一起。
表面上看，他二人打得虎虎生风，刀光剑影，那叫一个激烈，实则两人都没有用出真正的实力。
在激战过程中，任观突然低声说道：“陛下，邓终现在北营，你们得往南营跑！”
刘秀连出数剑，把任观逼得连连后退，同时问道：“怎么跑？”
任观断喝一声，打断刘秀的抢攻，然后挥舞着大刀，向刘秀展开反击，低声说道：“擒下我！”稍顿，他又补充一句：“这里多为我的部下！”
刘秀多聪明，立刻心领神会。任观故意卖了个破绽，被刘秀一脚正踹在胸口上。他闷哼一声，倒着飞出两米多远，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他挣扎着还想从地上爬起，与刘秀再战，后者抢先一步，冲上前来，以赤霄剑逼住他的喉咙。
刘秀弯下腰身，把任观从地上拽起，赤霄剑横在他的脖颈处，大声喝道：“都住手！再不住手，我先杀了他！”
正如任观所说，留守大营的多为他的部下。此时人们看到任观被奸细擒下，人们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急声说道：“你莫伤我们将军——”
这些兵卒，都是跟着任观逃回到南阳的老兵，对任观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现在任观落入奸细的手中，兵卒们一个个心急如焚，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刘秀向龙渊等人使个眼色，众人一起聚拢到他的周围。
而后，刘秀用剑逼任观，快步向南营方向而去。因为任观在人家的手里，周围的兵卒们不敢阻拦，被迫纷纷后退。
刘秀押着任观，穿过南营，一路顺利来到南营的营门前，此时营门已经关闭，刘秀瞄了一眼，厉声喝道：“打开营门！立刻打开营门！”
任观满头满脸都是汗，故作惊慌失措地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开营门啊！”
下面的兵卒们不敢耽搁，纷纷跑到营门前，合力将上面的门栓搬开，然后又合力把沉重的营门缓缓拉开。
见营门已开，刘秀暗暗松了口气，边拉着任观向营外走，边对在场的兵卒们说道：“牵过来十匹战马！”
任观吞了口唾沫，向手下的兵卒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说道：“就按照他说的做！”
听闻任观的命令，有兵卒跑回大营里，时间不长，牵过来十匹战马。龙渊等人上前，接过战马的缰绳，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纷纷向刘秀点下头。
刘秀拉着任观又退出一段距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任将军，尽快来洛阳找我！”
任观低声回道：“陛下，现在微臣留在邓奉军中，反而对陛下最为有利！”
“可是太危险了！”
“微臣乃汉中王之部下，汉中王与陛下情同手足，微臣愿以陛下马首是瞻，更愿助陛下一臂之力！”任观正色说道。
为了做样子，刘秀依旧用赤霄剑逼着任观的脖颈，另只手，则在任观的后背拍了拍，说道：“任将军忠义，这份情，我会牢记。”
“有陛下这句话，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嘉与刘縯、刘秀的关系的确是好，他们不仅仅是同族宗亲。
当年刘嘉的父亲死的早，是刘秀的父亲刘钦收养得他，刘嘉可以算是刘钦的养子，既是刘秀的族兄，同时也是刘秀的义兄。
时间紧迫，刘秀没有过多的时间在这里耽搁，他向任观说道：“任将军，身在虎穴，多加小心！”
“陛下乃万金之躯，更需保重！”
刘秀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先是把阴丽华和许汐泠抚上战马，而后，他也纵身上马，用剑面一拍马臀，战马吃痛，甩开四蹄，飞奔而去。
任观扭转回头，望着刘秀等人绝尘而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幕当中，他先是轻轻叹口气，而后嘴角扬起，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刘秀的胆子还是大啊！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他简直一点都没变。
当年，他只带着三千敢死队，就敢和四十万多的莽军正面对战。
现在，他只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敢混入邓终军大营，还成功救走了阴丽华和许汐泠。刘秀的胆识，非但没有因为他做了皇帝而变小，反而更胜过当年。
在任观看来，无论是性情、德行还是能力，邓奉和邓终都差了刘秀一大截。也只有像刘秀这样的人，才值得自己去尽心尽力的辅佐。
他正琢磨着，下面的兵卒们蜂拥跑了过来，到了任观近前，把他围拢在当中，七嘴八舌地关切问道：“将军，你没事吧？”“将军有没有受伤？”
任观的表情变化极快，立刻转换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连连摇头，说道：“没事是没事，但真是奇耻大辱啊！”
“将军，他们还没有跑远，我们现在就追过去！”众兵卒们义愤填膺地纷纷叫嚷。任观向他们摆摆手，环顾四周，说道：“现在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追啊？万一中了人家的埋伏，岂不得不偿失？算了吧！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小心一点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却成功阻止了企图去追捕刘秀的军兵们。
在他们回营的时候，就听见前面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跑在最前面的是，是一支数百人的马队，为首的一位，正是邓终。
邓终策马飞驰到任观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紧接着又向四周瞧瞧，问道：“人呢？他们人呢？”
任观向邓终插手施礼，说道：“邓将军，是末将无能，未能挡下奸细的突围，被……被他们跑了！”
“啊！”邓终闻言，气血上涌，险些吐出一口老血。跑了？竟然都跑了？他声音颤抖地问道：“阴丽华、许汐泠，也……也都跑了？”
任观头垂得更低，声音微弱地说道：“是末将无能！”
邓终气急，回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打在任观的身上。啪！这一声鞭响，异常清脆。任观身子一震，屈膝跪地，说道：“是末将无能，请邓将军责罚！”
任观现在是顶盔贯甲，皮鞭子抽在甲叶上，不疼不痒，但眼下，他必须得做出一副甘愿接受惩处的姿态。
别看任观表面上一副诚心请罪的样子，实则心中在暗笑，只是跑了阴丽华和许汐泠，就把你气成这样，你若是知道，那些细作当中还有刘秀，你岂不是要气疯了？
看到任观下跪，四周的兵卒们也都纷纷下跪，异口同声道：“我等无能，放跑奸细，还请邓将军责罚！”
邓终看看跪在自己面前的任观，再瞧瞧四周跪下一片的众人，恨得牙根都痒痒，但他还真无法把任观怎么样。
在场的这些兵卒，大多都是任观的部下，他若是严惩任观，弄不好会把他们逼反，那事情就闹大了，不好收场。
思前想后，邓终沉声问道：“他们向哪里跑了？”
“那边！”任观立刻抬起手来，指向南营外。
邓终狠狠咬了咬牙，向身后的众骑兵大声喊喝道：“随我去追！”说完话，他带着一大队的骑兵，轰隆隆地向南营外跑去。
刘秀等人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而且现在正是深夜，能见度也就在七八米左右，邓终想追上刘秀等人，除非发生了奇迹。
但奇迹并没有发生。刘秀一行人，在南营外绕了个弯子，直奔宛城方向而去。
今晚，带领宛城汉军偷袭邓终军大营的，正是坚镡。
坚镡官拜扬化将军，受封隐强侯，是洛阳朝廷的中坚大臣之一。别人或许能不认识花非烟，像坚镡这样的核心官员又哪能不认识她？
听说花非烟出现在宛城城外，坚镡大吃一惊，急忙令人打开城门，他亲自出城，把花非烟迎接进城。
不管花非烟和刘秀是什么关系，至少表面上，花非烟可是挂着美人封号，属天子嫔妃，坚镡在她面前，也是毕恭毕敬，以礼相待。
花非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刘秀写的诏书交给坚镡，又把具体的情况向他讲述一遍。
得知贵人阴丽华、美人许汐泠现都在邓终军大营，而陛下只带着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潜入敌营营救，坚镡禁不住吓出一身的冷汗。
他按照刘秀的吩咐，在约定的时间里，带着千余名精锐汉军，悄悄出了宛城，直奔邓终军大营。刘秀在诏书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他只需佯攻，不用真打。
不过为了刘秀的安全，坚镡带着这一千敢死队，对邓终军大营展开了全力猛攻。
邓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全营大乱，这也恰恰搅了邓终的‘好事’，让邓终带着营中的主力，去到北营增援。
经过一番厮杀，坚镡军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打退。一千精锐，跟着坚镡跑回到宛城的，只剩下两百来人，个个身上挂彩，即便坚镡，都身负三处箭伤。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绕了个大弯子的刘秀一行人，才终于赶到宛城城外。在城头上守了一宿的坚镡，没认出刘秀，却认出了阴丽华、许汐泠以及龙渊等人。
他急忙令人打开城门，而后和花非烟一并跑下城墙，从城门内迎了出来。
坚镡向众人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刘秀的身影，他心头一颤，身子哆嗦个不停，声音颤抖地问道：“陛下……陛下现在何处？”
他话音未落，花非烟走到刘秀近前，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地笑容，福身施礼，说道：“臣妾见过陛下！”
坚镡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向许汐泠拜见的那人，对方是个黄脸汉子，一脸的络腮胡须，这哪里是陛下啊？
还没等坚镡反应过来，刘秀飘身下马，先是向花非烟摆摆手，说道：“非烟免礼！”
而后，他走到坚镡面前，拍下他的肩头，感叹道：“这些日子，子伋辛苦了！”

第六百四十章 身为人臣
坚镡看着面前的这人，模样不是刘秀的模样，但说话的声音又的确是刘秀没错。他一脸的诧异，错愕地说道：“陛下，陛下您这是……”
“只是做了易容而已。”刘秀含笑解释道。
坚镡恍然大悟，紧接着后退两步，插手施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刘秀看到坚镡的身上缠着绷带，问道：“子伋可是在偷营的时候受了伤？伤势如何？”
“回禀陛下，只是皮外伤，微臣并无大碍。”
听坚镡说得轻描淡写，花非烟在旁补充道：“陛下，此战坚将军一马当先，身负三处箭伤，虽未伤及要害，但也失血过多。”
刘秀听后，面色凝重起来，说道：“既然有伤在身，子伋应该好好休养才是。”
坚镡躬身说道：“微臣晓得。”
在刘秀的部下当中，坚镡算是骁勇善战的一位。
每次与敌交战，他总是在前面冲锋陷阵，虽说每次战斗过后，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挂些彩，但也大大激发了己方将士们的士气。
“此地不是讲话之所，我们进城说话！”刘秀在前，坚镡在后，边往城里走，刘秀边询问城内的情况。
目前宛城城内的局势还算稳定，粮草也充足，就是守军数量太少，壮丁又征召不上来。
坚镡和万脩攻陷宛城后，治军有道，军纪严明，相对而言，宛城的百姓对汉军没有那么强的排斥感，但也没有太多的好感，没有多少百姓愿意为汉军不顾性命的参与守城。
即便汉军征召搬运滚木礌石到城墙上的壮丁，都是以雇佣的方式。
当时百姓们都要做劳役的义务，有不愿意做劳役的百姓，可以拿钱补，每人每月两千钱，如果是做三个月的劳役，百姓拿出六千钱给官府，就可以不用去了。
按照这么算的话，当时工人的月薪，差不多是两千钱。实则并不然，顶替劳役的钱，有相当一部分算是罚金。官府若征召劳工，普遍的薪水是每月七百到一千二。
坚镡和万脩都很清楚，己方在南阳不得人心，两人在宛城，为了安抚民心，没有强征劳役，而是采用雇佣的方式，给出的薪水是每日四十钱。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有一千两百钱，已经与其它地区官府开出的最高薪水持平，不算低了。
可即便是这样，前来应招的壮丁也极为有限，后来，坚镡将日薪提高到五十钱，前来做工的壮丁才算渐渐多起来。
守城的时候，城内壮丁根本指望不上，全靠汉军将士在城头上拼死抵御敌军。
目前，宛城就是这样的情况。
听坚镡讲完，刘秀暗暗叹了口气。一直以来，刘秀都极为重视民心民意，他也深知‘人心所向，战无不胜’的道理，但这次，己方在南阳的确是遇到大困难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君游病情如何？”
提到万脩，坚镡一脸的担忧之色。他低垂下头，小声说道：“万将军的病情……不太好。”
刘秀皱眉，问道：“医官怎么说？”
坚镡深吸口气，说道：“医官说，万将军五脏皆损，血气枯竭。”
听闻这话，刘秀身子一震。五脏皆损，血气枯竭，如此来说，岂不是性命危矣？刘秀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坚镡缓缓摇头，说道：“前几日还好好的，可突然之间就病倒了。医官说，万将军是……”
“是什么？”
“油尽灯枯，时不久矣。”坚镡低着头，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楚。
刘秀倒吸了口气，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他先是让坚镡安顿好阴丽华、许汐泠以及丁寻、蔡林、崔勇、纪元香几人。而后，他由坚镡领着，去探望病重的万脩。
当年王郎在河北称帝，四处追捕刘秀，信都郡太守任光，不惧王郎的压力，归顺刘秀，当时万脩便任信都令之职。
在刘秀平定河北的一系列战争当中，万脩都有参与，跟随着刘秀南征北战，军功赫赫，在建武二年，刘秀第二次大封功臣的时候，万脩也被受封为槐里侯。
现在万脩住在郡府里，一座幽静的偏院。刘秀进入万脩的卧房，里面充斥着浓烈的药味。
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灰暗，毫无血色的万脩，刘秀快步上前，走到床榻旁，弯下腰身，关切地看着他。
似乎听见了房间里有动静，万脩缓缓撩起眼帘，当他看到床边站着人时，混沌的双眼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有了焦距。
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刘秀的脸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万脩身子猛然一震，嘴唇蠕动，声音微弱地唤道：“是陛……陛下？”
他这一声陛下，把刘秀叫的心都是一抽，眼圈顿是红了。此时刘秀已经去掉脸上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他在床榻旁蹲下来，握住万脩的手，强颜笑道：“君游，是我！我……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
万脩闻言，眼中蒙起一层水雾，泪水顺着眼角滴落下来。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微臣没用，还……还劳烦陛下，从洛阳赶到宛城，微臣……微臣真是无能啊……”
刘秀吸了吸鼻子，将万脩的手握得更紧，柔声说道：“君游不用想那么多，现在，你只管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一点，就回封地，静心调养，什么时候病全好了，我就派人去封地接你回洛阳……”
说到这里，刘秀突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哽咽起来，泪水也随之滴在被子上。刘植死时，刘秀并未在场，事后得知，虽然悲痛，但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如刀割。
刘秀终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希望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征战天下的老兄弟们都能荣华富贵一生，安享晚年，也乐于把大片的土地分封给他们，让他们的子子孙孙都能享受这份富贵。
万脩看着刘秀，嘴角扬起，笑着说道：“在宛城，微臣还能见到陛下，微臣已了无遗憾，死，亦能瞑目！”
“君游不要这么说，君游的病，一定可以治愈！一定有名医可医治！”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正在房间里说着话，这时候，一名军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站于一旁的坚镡低声怒斥道：“混账！谁让你来了的？出去！”
“将……将军……”那名兵卒神情慌乱，说话时都结结巴巴。
刘秀转头，看向那名兵卒，问道：“出了什么事？”
兵卒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回禀陛陛下，董訢军、邓终军主力，分别在城北、城南聚集列阵，看起来是……是打算一同攻城！”
以前，董訢军和邓终军也时不时的跑来攻打宛城，只不过是今日你打，明日我打，每次攻城的兵马都不多，攻城的力度也不大，反正就是让城内的汉军不得消停。
但这次不一样，看城外敌军的规模，似乎董訢和邓终军皆倾巢而出，要与己方决一死战了。
为何突然会这样，汉军兵卒们不清楚，但刘秀心知肚明，肯定是邓终听说了丽华和汐泠已逃进宛城的消息，这才气急败坏的和董訢军联手，准备大举进攻宛城。
邓终和董訢都在宛城附近布置下大批的眼线和巡逻队，被他们看到己方众人进入宛城，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刘秀先是拍了拍万脩的手，而后站起身形，对坚镡说道：“子伋，此战既是决战，我军避无可避，只能与敌，拼死一搏！”
坚镡插手说道：“陛下，微臣誓与宛城共存亡！”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子伋率五千将士，镇守北城，抵御北城外的董贼军，我率其余将士，镇守南城，抵御城外的邓贼军！”
坚镡脸色一变，急声说道：“陛下，还是让微臣镇守南城，陛下去镇守北城吧！”
他和董訢、邓终都交过手，也深知两军的深浅。
相对来说，邓终军比董訢军更加骁勇善战，兵力更多，战力更强，面对两军的同时进攻，南城的压力绝对比北城大得多。
“不必争论，这是命令！”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坚镡还要说话，这时，已有多日卧榻不起的万脩，突然从床上坐起，刚才还死灰一般的脸色，此时竟然泛起一层光彩。
刘秀、坚镡以及在场的众人，都被万脩吓了一跳，人们纷纷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万脩活动活动筋骨，竟然还从床上下地了。
他站起身形，又抻抻胳膊，踢踢腿，感觉自己整个人如同重获新生了似的。
万脩向刘秀插手施礼，振声说道：“微臣愿随陛下，一同镇守南城，还请陛下恩准！”
愣了一会的刘秀和坚镡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见了浓浓的哀色。现在他俩已然反应过来，这是回光返照！
听闻敌军大举来攻的消息，君游心中一急，把身体里最后的元气都激发出来，这才让他看起来好像突然之间大病痊愈了似的。
可一旦这口元气耗尽，那他……刘秀和坚镡都不敢再往下继续想，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君游还是留在这里好好养病！”
万脩看眼刘秀，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还请陛下恩准微臣参与南城一战！”
“君游！”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病情未愈，怎能参战？”
万脩低垂下头，幽幽说道：“身为军中将领，两军阵前才是最好的归属，微臣，微臣绝不能死于这区区的一张榻上！”
此话一出，别说刘秀受不了，在场的众人，无不潸然泪下。刘秀别过头去，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他说道：“好！君游，你，随我出战！”
万脩乐了，举目看着刘秀，振声说道：“微臣有幸，能辅佐陛下，匡扶汉室，与陛下驰骋疆场，并肩作战，痛饮敌血，此生无憾矣！”

第六百四十一章 汉土之上
	病入膏肓的万脩，在听闻敌军大举来攻的消息，突然回光返照，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心中有信仰，这个信仰就是匡扶汉室。
	不仅是万脩，刘秀麾下的将士们，大多都抱有匡扶汉室的信仰，人们也都坚信，只有汉室才能救天下于水火，结束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刘秀和万脩去到南城，登上南城的城墙，举目向外望去，只见城外的敌军，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三万大军，规模不容小觑，光是用眼睛看，便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城墙上的汉军将士们原本已被城外的邓终军吓得腿肚子转筋，现在突然看到刘秀和万脩登上城头，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下不是在洛阳吗？什么时候来的宛城？万将军不是已经卧病在床吗？据说连下地都费劲，现在怎么突然变得生龙活虎了？
	人们都是一脑门子的问号，不过刘秀和万脩的到来，汉军将士的士气大振，尤其是刘秀身在宛城的消息传开，让汉军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看到城外那么多的敌军，人们本以斗志全无，可现在天子御驾亲征，亲临宛城，这一战，己方绝对有得打！
	呜呜——
	邓终军阵营里传出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擂鼓声轰鸣，第一排的方阵开始齐齐向前推进，而后是第二排、第三排……方阵，依次向宛城进发。
	大型军阵的推进，即便距离好远，都能听见甲胄的摩擦声，以及兵卒们的脚步声。
	刘秀站在城头，手扶着箭垛，聚精会神的望着城外敌军，同时暗暗点头，邓终还是有些本事的，起码在排兵布阵这方面，完全找不出来他的破绽。
	随着邓终军的方阵越来越近，刘秀侧头喝道：“弓箭手，发定位箭！”
	一旁有兵卒应了一声，而后捻弓搭箭，箭矢的锋芒对准天空。
	嗖——
	一支箭矢飞射出去，在空中画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哚的一声，钉在城外的地面上。这是百步的距离，也是宛城弓箭手的射程。
	随着邓终军方阵不断前进，距离定位箭也越来越近，终于，邓终军的前排兵卒踏过定位箭，正式进入到宛城的射程之内。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和万脩，只等着他二人下命令，己方可射出箭阵，杀伤城外的敌军。
	万脩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城外的军阵，头也不回地说道：“弩手发定位箭！”
	在场的汉军将士同是一怔，而后，有名兵卒端起弩机，向城外射出一箭。弩箭不走弧线，而是走直线。这支弩箭，钉在城外五十步左右的地方。
	万脩盯着敌军方阵与定位弩箭之间的距离，缓缓抬起手来。随着万脩一动，弓箭手们齐齐把箭矢搭在弓弦上，弩手们也都齐齐端起弩机。
	当敌军方阵距离定位弩箭已不足十步远，万脩将抬起的手向前一挥，振声喝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头上啪啪啪的弓弦弹射之声，连成一片。弓箭箭矢在空中飞出抛物线，砸进邓终军的方阵里，弩箭则是直来直去，射向邓终军的前排兵卒。
	一轮箭射，数千支箭矢倾泻出去，让邓终军的前排方阵一阵骚乱，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第一轮齐射过后，汉军的第二轮齐射又来了。
	推进中的邓终军，纷纷举起手中的木盾，随着箭阵倾泻下来，人们就听头顶上方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木盾的盾面，很快便被箭矢所覆盖。
	在如此密集的箭阵下，即便拿着盾牌的兵卒都时不时的中箭，那些没有盾牌的兵卒更惨，有的是头部中箭，有的是脖颈、胸口中箭，向前推进的兵卒，往往是走着走着，便突然倒地，然后再也没能站起。
	邓终军方阵向前推进的这一路，地面上留下一具具的兵卒尸体。
	这种陆地上的推进，还不是最凶险的，真正凶险的是过护城河。之所以说宛城易守难攻，是因为宛城的城防设施太完善了。
	宛城的最外围，是一圈五六米宽的护城河，过了护城河，是一段向上的斜坡，过了这段斜坡，才到城墙近前。就是这么一段路，简直成了邓终军的噩梦。
	邓终军方阵推进到护城河近前，把云梯当成独木桥来用，将士们将云梯横在护城河上，然后踩着梯子，向对岸跑。
	可是在城头汉军的箭射下，想跑过这只有五六米宽的护城河，谈何容易？
	兵卒们踩着云梯，向前跑出没几步，城头上的箭矢便射了过来。
	人们用盾牌格挡箭矢，但盾牌能挡得住上半身，却挡不住下半身，军兵们的双腿不时中箭，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了下去，掉进护城河内。
	有些水性不错的兵卒，还可以在河水中扑腾着，奋力游上岸，而有些不会水性的兵卒，掉进河内，便一头扎了进去，再也没能浮上来。
	运气不错的兵卒，顶着城头上的箭雨，好不容易越过护城河，来到对岸的斜坡前，正往上跑着，城头上又砸落下来滚木。
	滚木掉落在城墙下面，顺着斜坡，往下翻滚，兵卒们根本无路可退，被迎面滚来的滚木撞个正着，纷纷尖叫着跌入护城河里。
	当年岑彭镇守宛城，兵力没有多少，刘縯率领着数万汉军，是左攻不下，右攻不下，直至宛城城内已弹尽粮绝，人们饿得都快吃人了，岑彭在无奈之下，举城投降，刘縯这才算是把宛城拿下。
	由此可见，宛城有多难打。现在邓终军就如同当年的汉军，在宛城城前，大吃苦头。全军将士，是推进一路死一路，尤其是护城河里，浮尸都铺了一层。
	不过邓终的治军的确有一套，麾下的将士，没人畏缩不前，都是瞪着眼睛，大声吼着，不停的往前推进。
	城头上守军的数量终究有限，随着越来越多的敌军推进到护城河前，在河面上搭好浮梯，城头上的汉军开始应顾不暇。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过护城河，推进到城墙底下的邓终军数量越来越多，人们开始搭起云梯，向城头上攀爬。
	这时候，城头上的汉军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有箭的向城下放箭，箭矢射光了，就近找重物，什么滚木、礌石，摸到什么就往城下砸什么。
	攀爬云梯的邓终军，有的被箭矢射下去，有的是被滚木、礌石砸下去。城墙地下的斜坡，都铺了一层邓终军的尸体，护城河的河面，更是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付出如此巨大的伤亡，邓终军毫无撤退的迹象。只要后方没有传来鸣金声，只要己方的鼓声没有停止，人们的脑袋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往前推进，攻上城头。
	面对着邓终军不计伤亡，近乎于疯狂的猛攻，城头上的汉军逐渐支持不住。见状，万脩侧头喝道：“倒火油——”
	火油可是城防中的大杀器。随着一锅锅被烧得滚烫的火油倾斜下来，城墙下面，惨叫声四起，哀嚎声不断。
	但很快，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见一根根的火把从城头上丢下来，火把落在火油上，宛城城外的斜坡，瞬时间化成一片火海。
	人们在火海中挣扎着，翻滚着，许多人直接轱辘进护城河里，但是护城河的河面上也流淌着火油，而且也在燃烧。跳进河里，如同跳进火海。
	此情此景，连城头上的守军都不忍直视。
	在火油的攻击下，邓终军终于被打退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退得太远，而是在护城河的对岸布起了盾阵，以此来抵御城头的箭阵，与此同时，后面的兵卒把一架架的抛石机推了上来。
	邓终军于护城河的对岸，固定好抛石机，开始对城头上的汉军展开远程攻击。
	一块块的石头弹射到空中，砸在城墙上，也砸在城头上，轰隆隆的巨响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
	有些闪躲不及的汉军，被砸得骨断筋折，就连城头上囤积的滚木礌石都未能幸免，有砸得到处都是，城头上的场景，一片混乱。
	等到城外的火油熄灭，邓终军开始了第二轮的强攻。
	这次，汉军面对的压力更大。他们不仅要应对冲锋更加凶猛的敌军兵卒，同时还要提防着时不时从天而降的落石。
	双方的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攻城的邓终军固然伤亡惨重，城头上的汉军，死伤也不在少数。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邓终军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凶狠，全军将士，几乎是倾巢而出，看架势，就是要一口气攻下宛城。
	这时候，城头上的汉军开始抵挡不住。很快，便有一名敌军顺着云梯，爬上城头，但接踵而至的便是被附近的汉军用长矛挑了下去。
	这只是个开始，随着越来越多的邓终军爬上城头，双方将士在城墙上，展开了近身肉搏战。
	面对着这样的战况，连刘秀都亲自参战了。
	他手持赤霄剑，冲向距离他最近的一群敌军。这群敌军，有些类似于贾复麾下的奔命郎，一个个光着膀子，手持利刃，异常善战，周围的汉军被他们杀到一排又一排。
	就在他不停砍杀汉军，竭尽所能搅乱汉军城防之际，刘秀持剑到了对方众人近前，赤霄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寒芒，横着向人群中扫去。
	一名敌兵急忙竖立佩剑，格挡刘秀的杀招，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剑应声而断，赤霄剑去势不减，直接斩断了对方脖颈，断头弹飞到空中。
	在场的邓终军同是大吃一惊，人们纷纷怒吼着，向刘秀围攻过来。
	还没等刘秀做出抵挡，就听背后传来一声怒吼。刘秀身形一晃，横移出去。也就在他移开的瞬间，万脩从他身侧掠过，手中的长枪顺势刺入一名敌兵的胸膛。
	噗！那名敌兵惨叫一声，被万脩用长枪直接挑下城墙。
	万脩挥舞长枪，横着一扫，枪尖瞬间撕开三名兵卒的胸甲，鲜血喷射出来，三名兵卒踉跄而退，齐齐倒在血泊当中。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汉土之上，又岂容尔等贼军猖狂！”
	万脩持枪，上来便连杀数敌，别说在场的汉军将士无不深受鼓舞，就连刘秀都是热血沸腾。
	汉军将士对攻上城头的敌军展开反攻，同时齐声大吼：“汉土之上，岂容尔等贼军猖狂！杀——”

第六百四十二章 宛城恶战
	在刘秀和万脩的带领下，汉军将士与攻上城头的邓终军将士，展开了面对面的厮杀。
	此战打得血腥又惨烈，前排的兵卒，成群成片的倒下，后排的兵卒，又成群成片的往前冲杀。
	接下来几个时辰的战斗中，邓终军连续三次攻上城头，但也被汉军连续打下去三次。
	仗打都这一步，双方都已经没什么退路，都在卯足全力的拼杀。就连邓终，都顶到了护城河的南岸，侍卫们在他前面组成一面盾阵，他站在盾阵后面，亲自督战。
	望着再次被打退的己方将士，邓终狠狠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子，怒声喝道：“不许撤退，谁都不许撤退，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要给我拿下宛城！”
	在邓终的命令下，将士们又开始了第四次的强攻。
	这次，连在后面掠阵的五千将士都顶了上去，参与到攻城战中。宛城的城墙下面，尸体叠叠罗罗，垒起好高，护城河里，已经看不到河水了，几乎全是尸体。
	邓终军倾尽全力的一击，攻势凶猛。许多兵卒，都脱掉了甲胄、军装，光着膀子，赤膊上阵，疯了似的顺着云梯往上爬。
	不得不说，南阳军的战力以及战斗意志，确实很强，换成别的军队，打到这种程度，恐怕早就撤了，但南阳军却能咬牙坚持下来。
	驻守宛城南城的汉军，总共不到五千人，打到现在，兵力已经锐减到两千左右。面对着如狼似虎的邓终军，汉军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万脩已然战得浑身是血，手中的长枪都已变成一杆血枪。看到敌军再次攻上城头，万脩振作精神，提枪又冲了上去。
	一走一过之间，万脩枪挑数名敌兵，来到敌军人群的密集之处，断喝一声，长枪横扫出去。
	两名敌兵格挡不及，被长枪的锋芒划开脖颈，应声倒地，后面的兵卒则一并向万脩冲杀过来。
	万脩持枪迎战，与冲杀上来的众多敌兵混战在一处。
	此时的万脩，早已是强弩之末，面对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军，他的出招收招都慢了许多。只稍微一个没留神，背后便被敌军狠狠砍了一剑。
	好在他身上有甲胄，卸掉大部分的伤害，但即便是这样，他的背后还是被划开一条血口子。
	万脩闷哼一声，回手一枪，以枪尾向后猛击。啪！枪尾撞击在敌兵的面门上，后者惨叫一声，仰面而退。
	他转过身形，又是一枪，狠狠砸落下去，枪头将那名敌兵的脑袋砸碎。
	在他的身侧，冲来数敌，一根根长矛，向万脩身子刺来。万脩倒地，向旁翻滚，咔咔咔，锋利的长矛接连不断的刺在地面上，迸出一团团的火星。
	趁着万脩倒地的机会，更多的敌军冲上前来，长矛齐举，纷纷要向万脩身上刺去。
	这时候，刘秀杀到，仿佛一阵旋风似的，冲到万脩的前方，与此同时，赤霄剑连挥，将刺来的长矛纷纷斩断。
	紧接着，他又连出数剑，将附近的敌军逼退，而后他拽起地上的万脩，向后连退。
	当敌军还要再次攻杀上来时，则被龙渊、龙准、龙孛等汉军将士抵挡住。刘秀拉着万脩，一直退到周围没有敌军的地方，这才停下来。
	他转头一瞧，看到万脩背后的血口子，心头一颤，急声说道：“君游，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快去包扎伤口！”
	万脩则是满不在乎，喘着粗气说道：“陛下放心，这点小伤，对微臣还不算什么，微臣还能与敌再战！”
	“君游！”刘秀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沉声说道：“立刻去包扎伤口！”
	万脩又喘息了几口，急声说道：“陛下，微臣刚才看到邓终就在护城河对岸，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微臣打算带一队兵马，杀出城去！”
	刘秀还真没注意护城河的对岸，听闻万脩的话，他心中顿是一动，快速想了想，说道：“我先混入敌军当中，想办法接近邓终，万脩可留在城头上，看到对岸大乱，再率兵杀出！”
	“陛下，这太危险了！”万脩脸色顿变。
	刘秀说道：“不用担心，我有把握！当务之急，是先击退眼前的敌军！”
	说着话，他叫过来两名汉军兵卒，让他俩帮着万脩包扎伤口，刘秀提着剑，继续与攻上城墙的敌军作战。
	邓终军的人数太多，好不容易将攻上城头的敌军杀倒一些，但随后攻上城头的敌军数量更多。眼瞅着己方已要支撑不住，刘秀只能下令，把城头上囤积的火油全部倾泻出去，再次采用火攻。
	第一次的火攻，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火油，现在城头上所剩的火油，已经没有多少，汉军的这次火攻，规模也远不如第一次。
	但即便如此，还是给邓终军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也让攻城的部队显得后劲不足。
	趁此机会，刘秀率领城头上的汉军将士，对攻上城头的邓终军展开全面反扑。
	邓终军被汉军的第二次火攻打得士气跌落，加入后续的将士们跟不上来，城头上的邓终军终于坚持不住，大批的军兵顺着云梯纷纷往下跑。
	刘秀持剑砍倒面前的几名敌兵，然后向不远处的龙渊等人招呼一声：“龙渊！”
	听闻刘秀的召唤，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抽身后退，来到刘秀的近前。
	刘秀也不说话，抓起一名邓终军兵卒的尸体，快步向城门楼跑去。龙渊三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也各抓着一具敌军的尸体，紧随其后。
	他们进入城门楼后，刘秀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然后扒下尸体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龙渊三人也是纷纷效仿，以最快的速度更换上邓终军的军装。
	换好衣服，刘秀抓着尸体身上的血水，边让自己的脸上、手臂上涂抹，边说道：“我们跟着撤退的敌军，去到护城河对岸，想办法击杀邓终！”
	龙渊三人没有多一句的废话，齐齐点头应了一声。
	刘秀四人换好邓终军的军装，又把脸上、脖颈、手臂都涂得血迹斑斑，而后跑出城门楼。
	他们刚出来，附近的汉军同是一愣，紧接着，大批的汉军蜂拥而来。
	刘秀、龙渊四人见状，调头就跑。一路上，相遇的汉军纷纷刺来长矛，劈来利剑，刘秀等人是能躲就躲，能挡就挡，完全不还手。
	当他们四人跑到邓终军人群中时，身上或多或少都被划开几条血口子。此时的邓终军将士，都在着急忙慌的顺着云梯往城下跑，根本没人主意到己方的人群里突然混入进来四名陌生人。
	龙渊卯足了全力，把前方的人群强行挤开，帮着刘秀挤出一条通道。
	被挤得向两旁踉跄的邓终军兵卒，无不叫骂连天。龙渊成功挤到箭垛前，向旁侧了侧身子。刘秀一个箭步，跳到箭垛上。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踩云梯，就听嗖嗖嗖数支弩箭飞射过来。
	刘秀反应也快，身子向下一低，蹲在箭垛上，蜷缩成一团。他旁边的两名邓终军兵卒闪躲不及，被射来的弩箭正中胸口。
	二人双双惨叫一声，从城头的箭垛上摔了下去，掉进城外的尸堆当中。刘秀不敢多做耽搁，顺着云梯，快速往下爬。有兵卒疯狂的想爬上箭垛，被龙渊一脚踹出去多远，他拉着龙准、龙孛，把他二人先推到箭垛上，而后，他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三人跟在刘秀的后面，顺着云梯，也下了城墙。
	城头上，双方将士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场景已经够惨烈的了，可是到了城墙下面，这里简直如人间地狱，邓终军的尸体一层叠层一层，罗起好高，许多尸体已经被火烧焦，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和焦臭味，都令人作呕。
	刘秀、龙渊四人强忍着反胃感，在尸体堆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跑着，到了护城河近前，四人随便找了一个架起的云梯，向对岸而去。
	护城河对岸。
	看到己方的第四次抢攻又被汉军打退，邓终将自己的头盔都摘了下去，一手握着肋下佩剑的剑柄，一手拿着汗巾，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有部将来到邓终近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此战我军伤亡太大了，还是，还是暂时撤军吧！”
	邓终狠狠瞪了他一眼，怒声说道：“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伤亡，如果无功而返，阵亡的将士们岂不都白死了？今日，我军无论如何也要攻破宛城！”
	说话的将领低垂下头，周围的众将们则是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己方的三万将士，打到现在，伤亡已经不下一万五千人，为夺下宛城，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们并不知道，邓终之所以要强攻宛城，其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宛城本身，而在于城内的阴丽华和许汐泠。
	倘若能把阴丽华和许汐泠控制在己方手里，那己方对洛阳，将占据极大的主动，也有了足够的资本去牵制洛阳朝廷。
	所以在邓终看来，只要能拿下宛城，己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三万将士最后都拼光了，只要能攻破宛城，成功擒下阴丽华和许汐泠，那也是值得的。
	他环视在场众将一眼，打气道：“现在，敌军已经消耗大量的火油，我不认为城内现在还有火油可用，接下来的战斗，敌军将无力再抵挡我军的猛攻！”
	宛城城内还有没有火油储备，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在场众人都看得出来，守军的第二次火攻，与第一次相比，规模的确要小上许多。
	且说刘秀等人，混在邓终军的兵卒里，逃到护城河的对岸，躲在盾阵的后面。刘秀眯缝着眼睛，环视四周，很快，他便发生了邓终所在的位置。
	邓终那里，外围的一圈全是配甲侍卫，里面的一圈，则全是军中将领。被人们众星捧月围在当中的，那必然就是主将邓终。
	刘秀看罢，向龙渊三人使个眼色，他们不留痕迹地悄悄靠近过去。
	邓终身为全军的主将，在他周围遍布着配甲侍卫。刘秀等人刚接近过去，便被附近的侍卫拦挡下来。
	侍卫们阴沉着脸，打量他们一番，见刘秀等人个个都是一身的血迹，显然是从前线退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扬头说道：“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去一边休息吧！”

第六百四十三章 里应外合
侍卫们拦住刘秀四人，以为他们是走错了地方，想把他们打发到一边去。
刘秀、龙渊等人暗暗皱眉，同时心里也在默默盘算，如果在这里强行动手，他们能有几成把握突破侍卫的人群、邓终军将领的人群，冲杀到人群当中的邓终近前。
正在刘秀暗自计算的时候，众将领中突然走出来一人，他没有看那些侍卫，而是向刘秀四人招了招手，说道：“你们几个，都过来！”
众侍卫回头一瞧，原来召唤这几名兵卒的人是任观。侍卫们纷纷拱手施礼，说道：“任将军！”
任观一脸的不耐烦，随意地向侍卫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免礼。
看到是任观招自己几人过去，刘秀、龙渊、龙准、龙孛心中同是一动，越过面前的几名侍卫，来到任观近前，纷纷插手施礼，齐声说道：“任将军！”
任观扬着头，态度傲慢地问道：“你们几个，可是从前方撤退下来的？”
“正是！”
“你们有攻上城头？”
“是的，任将军！”
“城头上的守军还有多少兵力？滚木礌石有多少，火油又剩下多少……”任观像连珠炮似的发问。
在场的侍卫们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任观问的这些，确实都是己方目前急需要弄清楚的情报，向从前方撤退下来的兵卒打听，再正常不过。
侍卫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站岗巡视。
任观向旁偷偷瞄了一眼，见侍卫们已经不再注意自己这边，他又向刘秀悄悄使了个眼色。
刘秀一点就透，边跟着任观向邓终那边走，边正色说道：“回禀任将军，现敌军只剩下两千来人，滚木、礌石已用掉大半，火油业已所剩无几……”
任观连连点头，同时低声问道：“陛下，你们这是？”
“擒贼擒王！”刘秀细语道。
任观倒吸口凉气，说道：“太危险了。”
“已不得不为。”刘秀回道。
听了这话，任观心里顿时明了，看起来，宛城现在已经坚持不住了。
任观走在前面，回到众将那边，分开人群，来到邓终近前，满脸笑容地说道：“将军，现敌军兵力只剩两千，滚木、礌石、火油几乎消耗殆尽，下一轮的进攻，我军将士定能一举攻破宛城！”
听闻任观这番话，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去，包括邓终在内。邓终眼睛一亮，抚掌而笑，对周围众人说道：“看来，今日我军的确是可以攻陷宛城了！”
有一名平日里看任观不顺眼的将领，阴阳怪气地问道：“任将军又没有去前方参战，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任观就等着他有此一问呢，他转回头，向人群外面的刘秀四人招了招手，大声喝道：“你们几个都过来！”
刘秀、龙渊、龙准、龙孛四人穿过众将的人群，来到任观近前，故作胆怯的样子，佝偻着腰身，低垂着头，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任观指了指他们四人，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们都是刚刚从城头上撤退回来的弟兄，对于敌军的情况，自然最为了解，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出自于他们之口。”
与任观不和的那名将领哼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原来是向下面的兄弟们打听到的，我还以为任将军亲自上阵了呢！”
在场的众人，根本没人在乎刘秀这四名小兵，甚至都没人多看他们一眼。何况，刘秀等人满脸都是血迹，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完全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
邓终也没留意刘秀四人，脸上带着喜悦和激动，挥舞着拳头说道：“攻陷宛城，便是除掉了我方的心腹之患，不仅断了吴汉的归路，也断了洛阳对吴汉的增援！”
“将军英明！”眼瞅着胜利在望，在场的诸将纷纷捧起邓终的臭脚，一个个向邓终插手施礼。
邓终仰面而笑，也就在他大笑的时候，位于他附近的刘秀突然抽出佩剑，对准邓终的胸膛，一剑猛刺过去。
周围的将领们都在躬着身子，向邓终插手施礼，而邓终也在得意的仰面大笑，谁都没想到这个小兵会突然对邓终下杀手。
当邓终意识不好，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邓终身侧的一名随从大吼一声：“将军小心——”说话时，他拽住邓终的胳膊，用力向旁一扯。
噗！
刘秀的剑没有刺中邓终的胸膛，却是狠狠刺在他的左肩。邓终疼得惨叫一声，周围的众将们，无不大惊失色，禁不住纷纷惊呼出声。
一剑没有刺中邓终的要害，刘秀片刻都未停顿，拔出赤霄剑，又横向一挥，斩向邓终的脖颈。
这回邓终可是有了防备，吓得急忙向下低头，沙，赤霄剑的锋芒在他头顶上掠过。
当刘秀还想攻出第三剑的时候，邓终两侧的两名贴身随从双双箭步上前，持剑挡住刘秀，死死护住了邓终。
这两名随从，以前是邓府的护院，邓终少年时期，这两人就负责保护他，在邓终的身边，一直做到现在。
两人双双断喝一声，持剑攻向刘秀。这时候，周围的众将们也终于反应过来，大喊大叫着，抽出佩剑、佩刀，准备向刘秀展开围攻。
龙渊三人齐刷刷地亮出佩剑，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对距离自己最近的将官下了死手。
噗、噗、噗！三名将官，皆是中剑倒地，龙渊三人拔剑，又攻向其他人。
只顷刻之间，这里便乱成了一团。人们叫喊连天：“有刺客！”“捉拿刺客！”“保护将军！”
刘秀被邓终的两名贴身随从缠上，双方打成一团。
趁此机会，肩部中剑的邓终踉踉跄跄的连连后退。猛然间，他感觉身侧恶风不善，他反应也快，急忙向旁侧身闪躲，唰，一把利剑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砍过。
邓终转头一瞧，只见向自己出手偷袭的人，竟然是任观。他先是一愣，接着又惊又怒，气吼道：“任观，你竟敢做出背叛之举！”
任观冷哼一声，说道：“观生为汉臣，死亦为汉鬼，又岂能与尔等反贼同流合污？”说话之间，他又向邓终连出了数剑。
邓终的肩膀被刘秀一剑刺穿，伤势不轻，现在已无力作战，面对着任观的疯狂追击，他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做着闪躲。
附近的侍卫们见状，纷纷冲了上来，护住邓终的同时，把任观拦挡住。有侍卫一脸惊讶地问道：“任将军，你这是作甚？”
任观回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一剑。那名侍卫被一剑透心，当场毙命。其余的侍卫见状，吓得纷纷后退了一步。
邓终在侍卫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抬手指着任观，尖声叫道：“任观反了！杀了他，快杀了他！”
听闻邓终的命令，侍卫们不再客气，一并向任观围攻过去。
他们这边乱了套，自然也惊动了周围的邓终军兵卒，人们蜂拥而至，举目一瞧，这里已经打乱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楚敌我。
邓终大吼道：“任观反了！速速拿下此贼！”
任观也大吼道：“邓终叛汉，其罪当诛！”
邓终是全军主将，但任观的手底下也有一大批自己的亲信。
忠于邓终的人，知道任观反了，一心要置任观于死地，而忠于任观的人，知道任观现在要杀邓终，也一心要置邓终于死地。
很快，忠于邓终的兵卒和忠于任观的兵卒们厮杀到了一起，场面也随之变得更乱。
身在宛城城头上的汉军将士们看得清楚，人们都是满脸的错愕，不明白邓终军怎么突然内斗起来。
万脩手持长枪，对周围的汉军将士喝道：“敌军内乱，现正是我军主动出击的好时机，全军弟兄，随我出城破敌！”
在万脩的指挥下，仅剩两千人的汉军，跟随着万脩，从宛城城内反攻出来，直奔护城河对岸的邓终军杀去。
被侍卫们保护住的邓终见此情景，心中忍不住哀叹一声，此战己方已经打不了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已然击杀了邓终两名贴身随从的刘秀，从人群当中杀出，直奔邓终而来。
侍卫们见状，立刻分出数人，阻挡刘秀。双方刚一接触，刘秀的一记重剑便砍断了一名侍卫的佩剑，剑锋去势不减，直接斩断了对方的头颅。
另几名侍卫喊喝着围住刘秀，向他的周身要害攻去。刘秀挥剑格挡，叮叮当当，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周围攻来的佩剑皆被弹开。
刘秀身形一晃，从两名侍卫的中间穿了过去，箭步冲向邓终的同时，一剑向他直刺过去。刘秀的身法快，出剑更快，邓终吓得连连后退的同时，随手将身旁的一名侍卫拽了过来，而后狠狠向前推了出去。
噗！
赤霄剑没有刺中邓终，倒是把邓终推过来的侍卫刺了个透心凉。
邓终哪里还敢耽搁，调头就跑，他三步并成两步，跑到一批战马前，纵身上马，双脚一磕马腹，喝道：“架——”
战马甩开四蹄，向前飞奔出去。刘秀连想都没想，运足臂力，将手中的赤霄剑横着甩了出去。
嗖——
赤霄剑在空中打着旋，化成一道红光，向邓终的脖颈飞去。邓终听到背后传来破风声，急忙向前弯腰低头。
咔嚓！这一记飞剑，将邓终的头盔削掉，连带着，把他头顶的头皮也削掉一大块。
瞬时间，从邓终头顶流淌出来的鲜血，便把他的脸颊染红。邓终趴伏在马背上，连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的催马往前狂奔。
邓终跑了，宛城城内的汉军反攻出来，而且己方的自己人和自己人还打成了一团，此情此景，让邓终军将士们无心作战，跟随着落荒而逃的邓终，一并溃逃。

第六百四十四章 千秋万代
宛城的南城这边，只剩下两千汉军，现在他们主动攻出城来，人们的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
不过等汉军将士来到城外，举目一看，护城河对岸的邓终军已如同一盘散沙似的，成群成片的向后溃逃。
见状，汉军将士士气大振，纷纷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冲过吊桥，直奔对岸的邓终军追杀过去。万脩更是手提着长枪，一马当先。
进攻宛城南城的邓终军战败，消息很快也传到北城那边。
进攻北城的董訢军听闻此事，无不大惊失色，三万之众，且骁勇善战的邓终军竟然败了，只几千人的汉军还敢从城内反杀出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反观以坚镡为首的汉军，得知消息后，士气大振。坚镡趁热打铁，率领着麾下的将士，也从城内主动冲杀了出来。
论兵力，董訢军占有绝对的上风，但现在董訢军是士气全无，军心动荡，而汉军则是士气高涨，斗志昂扬。
打仗，很大程度上打的就是气势。别看汉军人少，但现在已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手。
看着从城内主动冲杀出来的汉军，董訢胆寒，心生怯意，何况，现在连邓终都跑了，麾下的三万大军都败了，自己又何必在此拼命？
想到这里，董訢急急下令，全军后撤。
现在他们想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汉军兜着董訢军的屁股进行追杀，董訢军将士被追得哭爹喊娘，人们是跑一路死一路，遗落的尸体、伤者，漫山遍野。
且说南城，万脩率领着麾下汉军，追击出一段距离。望着前方敌军仓皇逃窜的背影，万脩渐渐放慢脚步，走到路边，站定。
附近有几名将官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将军？”
万脩将手中的长枪向地下用力一戳，向众人摆摆手，说道：“我累了，坐在这里歇会儿，你们继续去追击敌军！”
闻言，众将官放下心来，带着各自的部下，继续向前追击。
万脩含笑看着麾下的将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他的手掌抚摸着枪杆，慢慢坐到地上，长长吁了口气。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现在他太累了，就想坐下来歇歇，好好的睡上一觉。
现在，对邓终军追杀最紧的是刘秀、任观等人，他们是紧紧跟在邓终军的背后。
在刘秀看来，邓终是己方的心腹之患，眼下可是除掉此贼的最佳时机，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除掉这个人，可就不容易了。
任观想的和刘秀一样，两人带着任观的手下兵卒，锲而不舍地追杀邓终军。他们一直追出十余里地，沿途杀伤的敌军不计其数，但却始终未能找到邓终的身影。
当他们还在卯足力气向前追击的时候，后方快速跑来一骑，坐在马上的是一名汉军将官。
听闻身后的马蹄声，刘秀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等那名将官策马跑到近前的时候，刘秀挥了挥手，问道：“怎么回事？”
见到有人挡路，汉军将官急勒缰绳，停下战马，低头定睛一看，他身子顿是一震，急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城内可是出了什么状况？”刘秀面色凝重地问道。
那名将官急忙摇头，说道：“陛下，城内无事，只是……只是万将军要不行了！”
刘秀听后，倒吸口凉气，忙追问道：“君游现在哪里？”
“回禀陛下，万将军就在南城外！”
刘秀眉头紧锁，回头望望邓终军残部的背影，思前想后，对任观说道：“任将军，传令将士们，不必再追！”
任观心有不甘，但见刘秀的脸色不对，他未敢多言，躬身应了一声，而后将命令传达下去。
刘秀接过将官递过来的缰绳，骑上战马，调头往回跑。
当刘秀赶到万脩这里的时候，坚镡以及众多的汉军将官们都围在四周，不少人还在擦抹着眼睛。
看到刘秀到了，人们纷纷插手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来不及说话，飞身下马，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万脩近前。此时，万脩还保持着坐姿，在他的身边，还竖立着那杆血迹斑斑的大铁枪。
“陛下？”万脩缓缓抬起头，挑起眼帘。
刘秀抢步上前，在万脩面前蹲跪下来，说道：“君游，我在这里！”
此时的万脩，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面色死灰，双目混沌，转动之间，许久才会有焦距。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刘秀，良久，他嘴角扬了扬，笑了，说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臣有幸能殁于两军阵前，死亦可瞑目了。”
听闻这话，刘秀以及周围的汉军将士们无不潸然泪下。
刘秀正要开口说话，万脩继续说道：“陛下啊！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
“陛下仁德，实乃天下黎民之幸，更是汉室之幸。微臣有生之年，能匡扶明主，光复大汉基业，此生无憾。”
刘秀泪水滴落下来，四周的将士，许多人都忍不住哽咽出声。
万脩慢慢转头，看向戳在身旁的长枪，他握住枪杆，向上提了提，却未能把枪拔出来。坚镡含着泪，走上前，将长枪从土中拔出，横着放在万脩的腿上。
他低垂下头，轻轻抚摸着长枪，而后慢慢抬头，环视在场众人诸将，断断续续地说道：“诸君当牢记，日光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汉土之上，就不容贼寇猖獗。诸君身为汉臣，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平定天下，光复大汉之基业，我在九泉之下，亦可安心。”
像坚镡那么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听了万脩的这番话，都禁不住泣不成声。
万脩收回目光，又看向面前的刘秀，断断续续地说道：“陛下……仁德……大才……当……当兴汉室于……于千秋……”
说完这句话，万脩的头慢慢垂了下去。见状，周围的汉军将士们无不放声大哭。
刘秀亦是泪流满面，在万脩的尸体前，跪了下来，向前叩首。
坚镡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走到刘秀近前，颤声说道：“陛下不可！”
天子上可跪天，下可跪地，但岂能跪臣子？即便坚镡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跪拜忠烈！”说着话，刘秀再次向前叩首。
贵为天子，尚且跪拜，何况是其它人？一时间，哗啦啦的甲胄声响不绝于耳，坚镡以及汉军将士们无不跪伏在地，向万脩叩拜。
刘秀麾下大将，东汉的开国功臣之一，槐里侯万脩，于建武二年，在宛城过世。和刘植不一样，万脩并非战死沙场，而是病死的。
不过万脩在病入膏肓之际，亲自上阵，与敌死战，虽为病故，但却死得轰轰烈烈，可歌可泣。
像万脩这些汉军将领们，他们都是有信仰的人，他们的信仰就是汉室。
万脩在临终之前，都还在提醒着刘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当善待百姓，也只有这样，汉室江山才能千秋万代。
可惜，万脩没有机会看到刘秀一统天下的那一天，更没有机会看到两百年后的三国乱象，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理想的确是实现了。
汉室朝廷虽早已灭亡，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世世代代皆以汉人自居。汉，千秋万代，并不为过。
镇守宛城的汉军将士们，并没有因为打退了邓终军和董訢军的联手进攻而陷入到狂喜当中，全军反而因为万脩的病故，蔓延着悲痛的情绪。
汉军将士，用长矛拼成担架，将万脩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尸身上覆盖着汉军的大旗。
人们抬着万脩的尸体，边往宛城走，边大声唱吟：
“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他们唱的，正是汉军的军歌。
万脩是扶风人氏，现在那里正被赤眉军占领，汉军将士们无法把万脩的尸体送回他的家乡。坚镡找刘秀经过一番商议，最后决定把万脩葬在宛城。
这里虽然不是他的家乡，但却是他最后战斗的地方，是他拼死守护的地方，他应该被葬在这里，英烈的英魂，应与宛城同存。
邓终和董訢，联手进攻宛城不利，被汉军打败，损兵折将无数，最后两军收拢残兵败将，散兵游勇，再一统计，原本两军合计是五万大军，现在只剩下可怜的两万人，宛城一战，他们足足打光了三万将士。
虽说邓终和董訢兵合一处，重整旗鼓，但已然无力再对宛城发起像样的攻势，另外，任观的倒戈，也让宛城的兵力增加了两千多人。
宛城的战事开始趋近于平缓，与此同时，南阳的南部战况，也发生了变化。吴汉军在被邓奉及其盟友四面围困之际，选择主攻南方的秦丰军。
秦丰的势力不容小觑。早在王莽还活着的时候，秦丰便在南郡造反，拉起一支起义军，先后攻陷宜城、邓县等十余个县，拥兵数万之众。
即便后来刘玄称帝，也没能动得了秦丰这支起义军，秦丰更是在自己的地盘，自立为王，自称楚黎王。
秦丰之所以要和邓奉结盟，很简单，他绝不能允许南阳落在刘秀的手里，一旦南阳被刘秀的汉军攻占，那么汉军的下一步，肯定是直指他的南郡。
所以对于秦丰来说，他和邓奉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有邓奉在，汉军就打不下南阳，也无可奈何他的南郡，邓奉若是战败，他的南郡也就危险了。
在和邓奉结盟联手的这件事上，秦丰可是真心实意的。
这次他率军进入南阳，协助邓奉，与吴汉军作战，所带的全是他麾下的精锐将士，秦丰把他的家底都搬了出来，就要想将吴汉军全部彻底歼灭在南阳境内。

第六百四十五章 宁死不撤
面对着眼前的困局，吴汉经过反复思量，仔细分析，最终决定以秦丰做为己方的突破口。
秦丰军目前驻扎在黄邮水岸边的黄邮聚，一座人口不多的小镇子。黄邮聚并没有城防，只是镇子的外围有一圈土墙，对于大军来说，这圈土墙有和没有差不多。
目前邓奉军驻守在新野，易守难攻，而且多为南阳老兵，作战骁勇，延岑军驻扎在朝阳，朝阳城也同样是易守难攻，且延岑部下，多为汉中老兵，同样骁勇善战。
相对而言，驻扎在黄邮聚的秦丰军，算是比较好打的。正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在吴汉眼中，秦丰军就是那颗软柿子。
有了作战的目标，吴汉率军直扑黄邮聚。秦丰得知汉军主攻己方的消息，立刻派人，给邓奉和延岑传去书信，让他二人赶快率军来援。
与此同时，秦丰亲自指挥麾下的精锐大军，于黄邮聚外拉开阵势，摆出一副要与汉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在秦丰看来，自己率领的都是精锐之士，就算不是汉军的对手，但起码可以抵挡汉军个两三日。
两三日后，邓奉援军、延岑援军，必然赶到黄邮聚，到时己方三路大军，围攻汉军，又岂有不胜的道理？
可是他太低估吴汉，也太低估汉军的战力了。
别看汉军现在的局面很危急，在南阳被逼得四处乱窜，但主力尚存，战力未减。眼下汉军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与秦丰一战，就是汉军在南阳的最后一战。
胜，全军将士可突围出南阳，败，全军将士怕是要在南阳全军覆没。
所以在此战当中，无论是吴汉，还是下面的将士们，都表现出了破釜沉舟的斗志与决心，对秦丰军展开了猛攻。
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秦丰以为自己的精锐部队，能够暂时抵挡住汉军的进攻，可在实际的交战中，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八万余众的汉军，如同八万多头嗜血的猛兽，对战场上的秦丰军展开了凶狠的攻势。
秦丰军精锐，在如狼似虎的汉军面前，仅仅就坚持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战场上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局势。汉军方阵不停的往前推进、碾压，骑兵马队，或绕侧或绕后或穿插，骑步配合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面对着汉军犹如惊涛骇浪般的攻势，秦丰军是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将士们成群成片的向后败退。
一部分将士还留在战场上，拼死抵抗汉军，一部分将士已无心恋战，纷纷后撤，如此一来，秦丰军已完全没有阵型可言，好似一盘散沙。
秦丰军一乱，汉军的斗志更加高涨，推进的攻势也更快更凶猛。在后方指挥作战的秦丰，不是不想阻止己方将士的溃败，可他实在是阻止不了。
眼瞅着己方的前军溃败，中军大乱，后军连连后退，秦丰意识到此战己方已经打不下去了，他下令全军回撤，退回到黄邮聚。
可是两军纠缠在一起，又岂是那么容易撤退的？
秦丰军一路被汉军追杀，仓皇逃进黄邮聚。秦丰军想凭借黄邮聚那一人多高的土墙，阻止汉军的进攻，无疑是笑话。
汉军将士们冲到土墙底下，第一批将士们靠着土墙，组成人墙，后面的将士踩着人墙，便直接爬到土墙顶上。
随着汉军一鼓作气地攻入黄邮聚，秦丰军这回已经不是有组织的撤退了，而是四散奔逃。
秦丰带着一部分心腹，犹如丧家之犬般的逃出黄邮聚，一路向南郡方向逃窜。
只此一战，吴汉率领的汉军大败秦丰军，不仅大大提升了己方将士的士气，同时还化解了己方在南阳的被困之危。
之后，吴汉没有追杀秦丰，率领着汉军，一路向东撤退，去往复阳，穿过复阳，再往东行，便可进入豫州的汝南郡。到了汝南，也就等于脱险了。
邓奉、延岑都没想到秦丰军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败得如此之快，连一天都没能坚持住，便被汉军杀得落花流水，一溃千里。邓奉和延岑不肯放汉军逃离南阳，率领各自的大军，随后追击汉军。
他二人的军队合到一起，有十余万众，而且军中大多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战力丝毫不比汉军弱。
倘若是正面交锋，以吴汉为首的汉军，还真未必能打得过邓奉、延岑联军。
吴汉率军一路东行，总算是进入汝南。可邓奉、延岑竟也率军追杀进汝南。吴汉无奈，只好率兵北上，去往汝南北方的颍川。
现在无论是跑在前面的汉军，还是追在后面的邓奉、延岑联军，都是苦不堪言。
先前，吴汉军的后勤补给被邓奉率军偷袭，洗劫一空，军中的粮食早已所剩无几，将士们每天能吃上两顿饭就算不错了。
而邓奉、延岑联军，也都缺少军粮。
邓奉的粮食储备本就不多，但兵力可不少，每日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而延岑则更穷，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地盘，他和数万部下，说白了就是一支流民军。
可以说不管是前面跑的，还是后面追的，双方将士都在饿着肚子。对于吴汉军而言，他们有个先天的优势，就是跑在前面。
吴汉军所过之处，如同蝗灾过境一般，但凡是能吃的东西，被抢得一干二净，就连树皮都恨不得扒光了带走，他们是连一粒粮食都没给后面的追兵剩下。
等到吴汉率领汉军进入颍川后，邓奉和延岑联军不敢再追了。其一，麾下的将士们实在是坚持不住，其二，汉军在颍川找到了接应，王常。
王常是绿林军出身，而且还是绿林军三巨头之一的下江军主将，算是绿林军的核心首领之一。但他和其他绿林军首领不一样，王常与刘縯、刘秀的关系特别好。
刘玄定都长安后，对王常还是很不错的，赐他刘姓，册封为邓王，食邑八个县，而且特准他在自己的领地里，可主掌生杀大权。
这么个封赏，等于是把王常给封成了一个土皇帝。
吴汉率军进入颍川，刚好和在颍川的王常相遇。王常不仅向汉军提供了最短缺的粮草，而且还愿意与汉军站在同一条战线，共同对抗邓奉、延岑联军。
得到了王常的援助，汉军总算是把这口气给缓了过来。而邓奉和延岑则没敢追进颍川，西撤退回南阳。
至此，汉军在南阳的作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随着以吴汉为首的汉军主力撤离了南阳，汉军在南阳这里，便只剩下一座孤城，宛城。
宛城。
万脩病故后，没过几日，南方传来消息，吴汉军击破秦丰军，开始向汝南方向撤退。
刘秀意识到宛城即将变为孤城，他召来坚镡诸将，说道：“子伋，大司马已率我军主力，准备撤离南阳，大司马部一撤，宛城将彻底沦为孤城。子伋在宛城，独木难支，随我一同撤回洛阳吧！”
坚镡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请恕微臣难以从命！”
“啊？”他此话一出，别说刘秀愣住，在场的其他将领们也都愣住。刘秀诧异地问道：“子伋还要留在宛城？”
“是的，陛下！微臣要留在宛城！”见刘秀皱着眉头，坚镡深吸口气，躬身说道：“陛下，宛城是万将军拼死护卫的地方，现万将军被埋在这里，只要微臣还有三寸气在，只要南阳贼寇还未平定，微臣必誓死守卫宛城，绝不后退一步！”
刘秀鼻子发酸，眼圈泛红，他站起身形，走到坚镡近前，拍了拍他身上的甲胄，说道：“君游，暂时的撤退，并非永久的放弃。我可以保证，我们早晚有一天，还会打回南阳，到那时，必将击溃邓奉、延岑诸贼，夺回宛城！”
坚镡低垂下头，没有说话。
刘秀再次拍拍他的胳膊，说道：“好了，以当前之局势，放弃宛城，势在必行，君游奉旨行事就是。”
说完话，他正准备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一直低着头的坚镡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陛下，请恕微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坚镡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的身子同是一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军中的确是有这种不成文的规矩。
但问题是，这种情况通常是天子不在场，传来的旨意不符合实际情况，军中的主将可随机应变，不按照天子的旨意行事。可现在天子就在这里，就当着坚镡的面让他撤离宛城，他竟然弄出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词，既让人觉得哭笑不得，又让人禁不住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刘秀脸色沉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朕现在命令你，必须率军撤离宛城！”
坚镡跪在地上，保持着向前叩首的姿势，说道：“微臣是奉大司马之命，镇守宛城，只要大司马没有传来撤军的命令，微臣就不能撤！”
“你……”刘秀指了指跪在自己面前的坚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搬出大司马来压我！这话都到了刘秀的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明白，坚镡搬出吴汉，其目的就是不想走。自己是天子，自己的话，就是圣旨，连吴汉都得听圣旨的，何况是坚镡？
刘秀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子伋，君游病故，我汉室已折损一员大将，难道，子伋还要我汉室再折损一员大将不成？”
坚镡说道：“万将军说过，身为将领，若能死于两军阵前，幸事也！”
刘秀凝视坚镡好一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想听这些，我现在命令你，你必须跟我撤回洛阳！”
坚镡的语气也同样坚定，说道：“微臣宁死也不撤出宛城，陛下若因微臣抗旨不遵而要杀微臣，微臣亦怨言，只求陛下能将微臣葬于万将军墓旁！”
“……”看着都愿意以死明志的坚镡，刘秀也没辙了。他喃喃说道：“子伋孤守宛城，倘若贼军大举来攻，何解？”
坚镡再次向前叩首。何解？他也不知道何解，他只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要继承万脩的遗志，留在宛城，与贼死战到底。
他没有说话，任观出列，向刘秀跪地叩首，大声说道：“陛下，微臣愿留在宛城，与坚将军共御贼军，请陛下恩准！”
在场的众将，纷纷出列，跪地叩首，齐声说道：“微臣愿留在宛城，与坚将军共御贼军，请陛下恩准！”

第六百四十六章 神主洛阳
刘秀环视诸将，心中觉得堵得慌，这都是一群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一条道跑到黑的死脑筋，但却个顶个的都是忠肝义胆、铁骨铮铮的汉子。刘秀不再命令众人随他离开宛城，他说道：“既然诸位将军都不肯走，那么我就留下来陪着你们！”
坚镡等人脸色顿是一变，急声说道：“陛下不能留在宛城！”
刘秀差点气乐了，反问道：“我为何不能留在宛城？”
“宛城危急……”
“你们也知宛城危急！诸君既然不畏生死，我又何惧之有？”
“陛下……”
“不必再说！我与诸君一同留在宛城，与贼死战到底！”刘秀语气坚决，不容人拒绝地说道。
众将面面相觑，纷纷垂下头。
他们可以留在宛城，即便战死，那也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轰轰烈烈，但国可以没有他们，绝不能没有天子，天子万万不能留在宛城这么危险的地方。
人们纷纷向坚镡看去，希望他能劝说陛下离开宛城，回洛阳。坚镡眉头紧锁，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合适的说词。
吴汉率领汉军主力撤离了南阳，以刘秀为首的小部分汉军，仍留在宛城驻守，并没有撤离。
现在的局势是，南阳已基本被邓奉势力所控制，唯独南阳郡的郡城宛城，被汉军占领着。
可以预见得到，没有了吴汉这个强敌，接下来，邓奉势必要将目光转向宛城，宛城也势必会成为南阳之战的新焦点。
刘秀在宛城期间，西线战场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赤眉军主动撤离的长安，向西北方进发。
不过赤眉军在撤离长安之前，可没干什么好事，将长安洗劫一空，甚至连历代先皇的墓地都没放过。
赤眉军掘开西汉历代皇帝的墓地，将里面的陪葬品抢得那叫一个干净，而且还做出了辱尸之举，奸污与刘邦合葬的吕雉以及后宫各嫔妃。
消息传到宛城，刘秀得知，勃然大怒，赤眉军的所作所为，已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当然，刘秀和吕雉没什么血缘关系。刘秀是景帝之后，景帝是文帝之后，文帝是刘邦的第四子，生母是薄姬。
在刘邦的嫔妃当中，薄姬不得宠，文帝刘恒被封为代王后，去到自己的封地居住。刘邦死后，吕雉权倾朝野，没少祸害后宫嫔妃。薄姬是个聪明的女人，主动提出离开皇宫，去到代王封地，和自己儿子一起住。也因为薄姬离开得早，没有被吕雉残害到。后来吕氏之乱被平定，刘恒做了皇帝，薄姬才跟着儿子重回长安皇宫。
所以赤眉军侮辱吕雉的尸体，和刘秀没多大关系，充其量就是打了刘秀的脸面，但赤眉军挖了刘邦的墓，那可是实实在在地抛了刘秀家的祖坟，刘秀又怎能不怒？
赤眉军盗完墓就跑路了，被刘秀寄予厚望的邓禹，在赤眉军主动逃离了长安之后，才率领着麾下的汉军，进入长安，安抚三辅。
邓禹军拿下长安，是没损一兵一卒，没动一刀一枪，就这么一路行军，到了长安，然后便直接进了城，顺势接管长安。
赤眉军给汉军留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长安，但凡是能逃走的百姓，早已经跑光了，还留在长安城内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走不了远道，要么是穷得叮当响，逃荒就得饿死在半路上的那种人。
城中建筑，也被损毁得极为严重，像皇宫等地，都快变成一片废墟。
邓禹率军进入长安之后，一边安抚民众，一边组织人力，修复被损坏的建筑，以及汉室历代先皇的墓穴。
赤眉军一路向西北方向逃窜，长安的西北方，正是西凉，那可是西凉大将军隗嚣的根据地。
隗嚣早已经投靠了刘秀，听说赤眉军向自己的西凉来了，隗嚣对赤眉军倒也没客气，派出麾下大将杨广，率十万精兵，于泾阳布防，抵御赤眉军的西进。
西凉是隗嚣的大本营，也是隗嚣的命根子，谁要是敢动西凉，那和要隗嚣的命没什么区别。现在赤眉军数十万兵马往西凉进发，他们是想干什么？
于公而言，隗嚣已投靠了刘秀，是刘秀的臣子，理应配合汉军，进击赤眉军，于私而言，赤眉军现在是摆明了打算鸠占鹊巢，要霸占他的西凉。
无论于公于私，隗嚣都有十足的理由进攻赤眉军。
杨广统帅西凉军，于泾阳布防，等赤眉军行到泾阳和乌氏二城之间的时候，以杨广为首的西凉军对赤眉军发起了猛攻。
在当时，幽州突骑名扬天下，与幽州突骑齐名的，便是大名鼎鼎的西凉铁骑。
西凉军的战力，绝非徒有虚名，西凉大汉上了战场，那真是和你来玩命的。别看赤眉军人多势众，兵马数十万，但却是饥肠辘辘，且长途跋涉而来，上下疲惫。
反观西凉军这边，兵力虽少，只有十万，但却是兵强马壮，以逸待劳。西凉军和赤眉军于泾阳和乌氏之间展开一场决战，此战，杨广统帅的西凉军大败赤眉军。
一路向西北方向进发的赤眉军，仓皇后撤，由乌氏又败退回长安地区。
此时，长安已经被邓禹军攻占，在此期间，邓禹率麾下将士，祭祀高祖庙，并收了十一帝神主，派使者送往洛阳。
所谓的神主，就是指灵位牌，供奉先人的那个木头牌子。
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等十一帝神主被送至洛阳，这在当时可不是件小事，需要刘秀这位天子亲自相迎。
得知此事的刘秀，终于无法再继续留在宛城，只能尽快返回洛阳。
听闻消息的坚镡、任观诸将，也无不长松口气，心中感叹，天子终于是要走了，他们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快放下来了。
刘秀拿着洛阳传来的书信，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书信是太常邳彤写的，内容并不多，只言明邓禹派使者送回十一帝神主，陛下需立刻回京，恭迎先帝神主。
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一同来到刘秀的房间，看到刘秀正拿着书信徘徊，阴丽华开口问道：“陛下，臣妾听说大司徒将十一帝神主从长安请到洛阳？”
刘秀点点头，将书信递给阴丽华，说道：“丽华，你看看吧！”
阴丽华接过书信，大致看了一遍，然后将其递给许汐泠和花非烟，她走到刘秀近前，问道：“请回先帝神主，非同小可，可陛下若回洛阳，宛城这边怎么办？”
现在刘秀也正为此事犯愁。自己走后，只剩下坚镡、任观等人，在群敌环绕的情况下，他们能守得住宛城吗？
宛城丢不丢掉，刘秀并不在乎，他也从不把一城一地的得失看得太重，他真正在乎的是坚镡、任观等人的安危。
城没了，以后还可以再打回来，人没了，真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自刘秀称帝以来，麾下的大将，接二连三的阵亡、病故，刘秀是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发生意外。
可是恭迎先帝神主，又的确需要他这个天子亲自出面，现在刘秀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花非烟开口说道：“即便陛下留在宛城，也并不能改变宛城这边的局势。”
这个道理，刘秀当然也明白，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的交战中，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幽幽说道：“起码我留在这里，将士们面对强敌时，不至于丧失斗志。”
这可以算是刘秀留在宛城最重要的作用。花非烟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宗室之事，关系正统，更为重要。”
十一帝神主在洛阳，那洛阳才是名正言顺的国都，刘秀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十一帝神主被从长安请到洛阳，这么大的事，天子不出面，定要受人非议，弄不好刘秀还会被骂成数典忘祖之辈。
刘秀经过一番反复思量，缓缓点了点头，事有轻重缓急，迎接先帝神主之事，确实要远远优先于宛城的战事。刘秀看看阴丽华，又瞧瞧许汐泠和花非烟，说道：“近日，我们就起程回洛阳吧！”
当他决定留在宛城的时候，便向阴丽华、许汐泠提出，送她二人回洛阳，但她俩都没同意，只说他在哪里，她俩便留在哪里。
阴丽华和许汐泠不惧生死，肯留在宛城陪他，还是让刘秀颇受感动的。现在，他也不用再劝她二人离开了，因为连他自己都要返回洛阳。
临走之前，刘秀召来坚镡、任观诸将，一再叮嘱他们，不要死守宛城，能战则战，若不能战，可立刻引兵撤离，或返回洛阳，或去往颍川与吴汉军汇合。
坚镡、任观诸将满口答应，但实际上，他们谁都没打算离开宛城，他们早已下定了决心，继承万脩遗志，城在人就在，城亡人亦亡。
刘秀、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等人离开宛城，返回洛阳，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丁寻、蔡林、崔勇、纪元香四人。
他们来到南阳，原本是打算投靠邓奉，机缘巧合之下，与刘秀结识，还帮着刘秀从邓终军大营里救出阴丽华、许汐泠。
回到宛城，他们自然也知道了刘秀的真实身份，这让他们四人震惊不已。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敢于深入敌军大营里救人的金文，竟然是洛阳天子，刘秀。
他们四人一核计，干脆也不去投靠邓奉了，而是转投了刘秀。
对于他们四人的投奔，刘秀也是欣然接受，安排丁寻、蔡林、崔勇三人在羽林军中任职，安排纪元香在宫中做一名女官。
长话短说，刘秀返回洛阳，没过不久，邓禹派出的使者也抵达了洛阳，同时带来了十一帝神主。
神主被从长安请到洛阳，这在当时，称得上是震惊天下的大事。这天早上，刘秀身着正装，出城相迎。
他头戴冕旒，身穿冕服，腰系赤带，足蹬皮舄。
在其身边，有皇后郭圣通、贵人阴丽华、美人许汐泠相伴，在其后面，跟随着满朝的文武大臣，再后面，则是羽林卫和禁军将士。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一波未平
刘秀在河北称帝，定都于洛阳，无论是刘秀自身的地位，还是洛阳做为国都的地位，都还称不上有多稳固，天下很多人也不承认刘秀和洛阳是正统。
而在十一帝神主进入洛阳之后，这才算是彻底奠定了刘秀大汉天子的地位，也奠定了洛阳作为全国新都城的地位。
这十一块不起眼的小木牌子，就是具有这么大的威力。可惜，霸占长安那么久的赤眉军，都没能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被后来进入长安的邓禹，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可以说在奠定刘秀为汉室正统这件事上，邓禹绝对称得上是功不可没。
南阳郡舂陵人刘秀，这位刘邦的后人，从这时起，算是正式继承了先祖的衣钵，扛起了汉家的大旗，轰轰烈烈的东汉皇朝，也正是从这时开始，拉开了它的帷幕。
邓禹在攻打长安这件事上，没什么建树，赤眉军驻守长安时，邓禹一直没敢前来进攻，只是等到赤眉军撤走了，他才率军顺理成章的接管了长安这个烂摊子。
不过，邓禹送回十一帝神主这件事，对于刘秀、对于洛阳朝廷的帮助之大，不亚于千军万马。
刘秀迎接十一帝神主进入洛阳后不久，王常来到洛阳，拜见刘秀。对于王常的到来，刘秀非常高兴，接待王常的规格也很高。
他是在皇宫的正殿却非殿接见的王常。当王常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刘秀不由得一怔。王常是光着膀子，被五花大绑着走进大殿里的。
进来之后，王常二话没说，噗通一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罪臣王常，叩见陛下！”
刘秀立刻明白王常为何是这副打扮了。他站起身形，从御座上走下来，到了王常近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而后绕到王常的背后，将他身上的绑绳解开。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我与颜卿，在夕阳聚共御严尤、陈茂，在昆阳，共击王寻、王邑，即便现在想来，当年之事还历历在目，令人心潮澎湃。我盼颜卿来投已久，颜卿为何现在才来？”
听闻这话，王常身子一震，既鼻子发酸，又有些担忧。刘秀的话，既有对他来投的喜悦之情，也隐约有些对他的埋怨。
刚刚起身的王常再次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说道：“罪臣出身卑微，更始不嫌罪臣愚笨，委以重任。奈何赤眉猖獗，长安沦陷，微臣心灰意冷，便想在颍川了却此生。不久前，恰巧相遇大司马，方知陛下正在用人之际，故斗胆前来洛阳，欲投陛下麾下，为汉室之基业，再进献一份绵薄之力！”
刘秀哈哈大笑，再次把王常搀扶起来，乐呵呵地说道：“颜卿，刚刚我只是在和你说笑，并无责怪你之意。”
对绿林军的那些首领，刘秀印象最好的就是王常。王常这个人，光明磊落，忠义仁厚，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和算计。
更始帝刘玄已死，更始旧臣没少说刘玄的坏话，尤其是那些投靠刘秀的人，在刘秀面前，提到刘玄最常用到的两个词就是‘荒淫’、‘昏庸’。
可王常却不说刘玄的坏话，而且话里话外，对刘玄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这是刘秀最为欣赏王常的地方。
看着刘秀大笑的样子，王常有些晃神，仿佛时间又退回到当年他们一同并肩作战的时候。
前来洛阳之前，王常也在暗暗猜想，不知道刘秀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年，他是刘伯升的小弟，为人谦逊、随和，也很爱说笑，但打起仗来却十分了得。现在贵为天子，恐怕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可是现在，王常突然觉得刘秀一点都没变，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刘秀，随和，平易近人，毫无架子，而且还是像以前一样爱说笑。
他躬身说道：“陛下肯收留微臣，实乃微臣之幸！”
刘秀对在场的大臣们介绍道：“我与颜卿，于军中相识，多次并肩作战，共击强敌，颜卿于汉室，有汗马之功，就连更始，都曾封颜卿为知命侯。”
稍顿，他看向王常，说道：“王常听封。”
王常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刘秀说道：“王常于汉室有功，加官左曹，封桑山侯！”
等刘秀说完，王常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左曹可不是小官，俸禄为两千石，与太守持平。左曹和右曹合称诸曹，需每日朝见。
尚书的呈报，基本都是先交到诸曹手里，左右曹过目之后，再转交于天子。左曹、右曹的主要职责是典掌枢机，再通俗点说，就是皇帝身边的机要秘书长。
诸曹虽然没有位列三公九卿，但却是天子身边的近臣，通常都是由天子十分信任的大臣担任，很是受人尊敬。
王常一来投奔，就被刘秀封了侯，还加官为左曹，可见刘秀对王常的欣赏和喜爱。
这日，刘秀在清凉殿批阅奏疏，把手边的奏疏都批阅完，刘秀让张昆召来花非烟。
等花非烟到后，刘秀问道：“非烟，可有宛城传来的消息？”
花非烟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前几日，一支邓奉军曾进犯宛县，被坚将军率部于宛城外击退。”
刘秀听后点了点头，感叹道：“子伋在宛城很不容易，缺兵短粮，群敌环绕，敌军来犯，他还能主动出城退敌，实非常人能比！”
稍顿他又说道：“我打算近日出兵宛城。子伋在宛城，独木难支，当及时援助才是！”
花非烟看了刘秀一眼，欲言又止。刘秀问道：“非烟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陛下！”花非烟微微蹙着眉头，说道：“当前，洛阳无兵可用，大司马正率部在颍川休整，陛下欲援助宛城，恐怕，力不从心。”
眼下洛阳的兵力，连三万人都不到，只带这么点兵马去南阳，支援宛城，无疑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花非烟小心翼翼地看了刘秀一眼，继续说道：“属下以为，邓奉之所以没有急于大举进攻宛城，只派小股兵马进犯，其用意，很可能是为了吸引我军将士前去救援宛城。”
邓奉所采用的战术是围点打援，久经沙场、精于谋略的刘秀又哪能看不出来？
可问题是，他不能不管坚镡等将士们的死活，不能不去救援宛城，这就是个死结，明知道是邓奉的圈套，但他又不得不往里钻。
刘秀和花非烟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宗尚书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向陛下禀报！”
“宣！”刘秀扬头说道。
张昆答应一声，退出大殿，时间不长，尚书宗广疾步走了进来，向刘秀叩首，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问道：“宗尚书何事禀报？”
宗广将手中的竹简递交给刘秀，说道：“陛下，这是姚太守从魏郡传来的奏疏，请陛下过目！”
张昆接过竹简，递到刘秀面前，后者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立刻皱起。
魏郡太守铫期传来的奏疏内容是，五校军死灰复燃，再次作乱魏郡，请求朝廷出兵援助。
五校军在魏郡作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刘秀屡次出兵镇压，都把五校军打得大败，但就是不能把五校军彻底打死。
以前是五校军规模庞大，灭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但到后来，五校军与刘永勾结，得到了刘永的暗中援助，在河北一带壮大的速度极快。
而这次五校军在魏郡的死灰复燃，也正是得到了刘永的大力支持。
刘永不仅对五校军残部出钱、出粮、出武器军械，甚至他都派出自己的部下，混在五校军当中，帮助五校军在魏郡作乱，袭扰刘秀的后方。
如果五校军只是简单的死灰复燃，以铫期的能力，足以将其平定。
可现在的问题是，五校军中有大批的刘永军精锐，战力不容小觑，仅凭魏郡一郡之力，难以平定。
何况现在魏郡根本没有多少兵马，洛阳方面，三线作战，魏郡已经把征召上来的大部分郡军都派到了洛阳，魏郡自身的兵力，所剩无几。在这种情况之下，铫期在魏郡根本无法对付五校军。
“欺人太甚！”刘秀将手中的奏疏狠狠拍在桌案上。
站于一旁的张昆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屈膝跪地。宗广亦是心头一震，垂首说道：“陛下，五校贼作乱魏郡，朝廷……朝廷不能不救啊！”
魏郡固然要救，但问题是，就算己方这次又平定了五校军，以后估计还会有下一次、大下一次的作乱，治标不治本。五校军的根本，现已不在河北，而在于刘永。
眼下，洛阳朝廷西有赤眉，东有刘永，南有邓奉，北有造反的彭宠，可以说东南西北，没有一处是消停的，每一边都需用兵。
洛阳朝廷再怎么兵多将广，也架不住这么多条战线的同时作战。换成旁人，估计早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了，刘秀倒还冷静。
他坐在榻上，仔细分析了一番，而后转头对张昆说道：“张昆，拟旨。”
张昆连忙答应一声，取来绢帛、笔墨。
刘秀提起笔来，给盖延写下一封诏书。目前盖延部驻扎在开封，刘秀命令盖延，出兵征讨刘永的老巢睢阳。刘秀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对刘永用兵，毕竟多线作战，于己方十分不利，所以刘秀才让盖延率部驻守在开封，采取的是防御姿态。可刘永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刘秀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既然被动防守、隐忍退让已经不能解决问题，那么，就用将军的铁齿钢牙去把问题嚼碎吧！
盖延部本有五万多兵马，现在兵力又增加了一些，接近八万之众，麾下还有马武、刘隆、马成、王霸等诸将辅佐。
在刘秀看来，眼下出兵睢阳，未必是最佳的时机，但己方也具备与刘永一战之力。
另外，他也受够了刘永隔三差五的小动作，今日派刺客到洛阳行刺，明日又派兵马混入贼军当中，作乱自己的后方。
现在他命令盖延出兵征讨，其目的也是要让刘永自顾不暇。
写完诏书后，刘秀将其交给张昆，令他即刻派人送往开封。而后，他又看向宗广，说道：“三日后，我率军两万，去往魏郡，平定贼寇！”

第六百四十八章 后宫日常
为了对付在魏郡死灰复燃的五校军，刘秀决定御驾亲征，出兵魏郡。至于宛城那边，他也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宛城毕竟不在洛阳朝廷的控制范围之内，而魏郡则在洛阳朝廷的后院，也是洛阳朝廷的重要粮仓，对于朝廷而言，魏郡绝不能出现任何的闪失。
刘秀还没出征，河内太守寇恂传来奏疏，这回寇恂没有再提交辞呈，而是提出想调到其它郡县任职。刘秀心知肚明，寇恂还是忌惮他在河内的威望太高，怕引人怀疑，更怕引起自己的猜忌，所以才一会提交辞呈，一会又提出调职。
本来还是不想应允寇恂，不过刘秀也被寇恂不厌其烦的上疏搞的头大，思前想后，刘秀最终决定，把寇恂调到颍川，做颍川太守。
目前吴汉军已经撤退到颍川地区，加上颍川的王常已经投到自己麾下，颍川郡已然在己方的控制范围之内。
但颍川挨着南阳，随时可能遭到邓奉军的进攻，颍川太守的人选，必须得是个既能领兵作战，又能治理地方的全才，刘秀想了一圈，再没有谁能比寇恂更合适了。
刘秀在给寇恂的回书中，接受了他调职的请求，调寇恂担任颍川郡太守。
处理完寇恂调职的事，刘秀便开始做亲自率兵出征的准备。
目前还留在洛阳的大将并不多，刘秀启用了寇恂的侄子寇张和寇恂的外甥谷崇，升任两人为偏将军，随自己一同出征魏郡。
皇宫，长秋宫。这日，刘黄来到长秋宫，郭圣通亲自出宫相迎。把大姐接近正殿，落座之后，刘黄环视了一圈，笑问道：“圣通，太子呢？”
郭圣通一笑，说道：“皇姐，太子正在午睡。”
刘黄了然地点点头，说道：“小孩子嘛，难免贪睡。”
郭圣通笑道：“太子虽小，却很让人省心。”
刘黄感叹道：“还是阿秀有福气啊！”刘黄没有子嗣，看到刘秀的孩子，难免心生感触。
郭圣通见刘黄露出暗叹之色，连忙令人去备茶和干果、点心。
刘黄摆摆手，说道：“不用忙活了，我稍坐一会就走。”稍顿，她话锋一转，问道：“不日阿秀要领兵出征魏郡，圣通可知此事？”
这么大的事，郭圣通又怎能不知道？她点点头，说道：“皇姐，我听陛下提起过。”
刘黄关切地追问道：“圣通可会伴驾同行？”
天子御驾亲征，可以带嫔妃，也可以不带嫔妃，不过刘秀在河北征战时，郭圣通可是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听闻刘黄的话，郭圣通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我……我未向陛下提过此事。”
刘黄白了她一眼，说道：“伴驾同行，这么好的机会，圣通又怎能不争取呢？圣通若是不争取，怕是要被旁人抢了去。”
郭圣通一怔，不解地看着刘黄。刘黄说道：“我来长秋宫的时候，听说许美人去了清凉殿，估计就是为了此事。”
这次还真被刘黄猜对了，许汐泠去清凉殿见刘秀，的确是为了随君伴驾之事。
郭圣通垂下眼帘，小声说道：“可是太子尚小……”
刘黄不以为然地说道：“宫中这么多人，难道还照顾不好太子吗？圣通，这女人的心思，也不能全都放在孩子身上，皇宫里的女人，不管有多尊贵，一旦失了宠，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皇后可以换人来做，太子也同样可以换人来做。
刘黄本就不太喜欢阴丽华，更不喜欢许汐泠，这两个女人，一个美若天仙，一个妖媚入骨，在刘黄看来，她俩不亚于妲己、褒姒转世，都是祸国殃民的主儿。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阴丽华和许汐泠又偏偏走得很近，这让刘黄更加担忧郭圣通在皇宫里的处境。
郭圣通苦笑道：“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刘黄皱起眉头，走到郭圣通近前，拉住她的胳膊，说道：“走，你随我去清凉殿，如果阿秀真要找人随君伴驾，就只能是皇后！”
“皇姐，这……这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我是阿秀的大姐，我的话，阿秀得听！”刘黄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郭圣通往外走。
清凉殿。
刘秀坐在大殿里，和许汐泠品着茶。许汐泠抿了两口茶水，问道：“陛下此次出征魏郡，可有危险？”
“五校贼寇，不足为虑！”刘秀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这话不是在安抚许汐泠，而是的确没把五校军放在眼里。他和五校军又不是第一次交手，对于五校军的实力，他了如指掌。
许汐泠无不担心地说道：“臣妾听说，这次五校军的背后有刘永做靠山。”
刘秀眨了眨眼睛，随之了然，笑问道：“又是非烟告诉你的吧？”
许汐泠摆手说道：“陛下不要责怪非烟，是臣妾逼她说的！”
刘秀耸了耸肩，说道：“五校军的确与刘永暗通款曲，相互勾结，但，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汐泠也不必太过担心。”
听刘秀信心十足，许汐泠安心了不少，她说道：“阴贵人为私自出宫之事，一直心存内疚，回洛阳之后，闷闷不乐，倘若这次出征，并无危险，臣妾希望陛下能带上阴贵人，也可让阴贵人散散心。”
刘秀陷入沉思，琢磨了一会，他缓缓点下头，说道：“如此，倒也好。”
从宛城回到洛阳，他一直处于忙碌中，积压下来的奏疏他要处理，没过多久，十一帝神主又入主洛阳，一连几日，他都没干别的，就忙着祭祀大典。
好不容易祭祀大典过了，五校军又在魏郡闹腾起来。这段时间，他的确是有些冷落了阴丽华，此次出征，带上阴丽华同行，倒也未尝不可。
见刘秀同意带上阴丽华随军同行，许汐泠笑道：“陛下答应了？臣妾多谢陛下！”
刘秀乐了，看着许汐泠，好奇地问道：“汐泠在宛城遇险，丽华或多或少也有责任，难道，汐泠一点也不怨丽华吗？”
许汐泠摇头，正色说道：“汐泠在宛城遇险，责任不在阴贵人，一切都是汐泠自己做出的决定，而非阴贵人强迫汐泠做出的决定。”
她能这么想，让刘秀十分高兴，对许汐泠的认识也又加深了几分。
他和许汐泠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走了近前，拱手施礼，说道：“陛下、许美人，皇后和湖阳公主到。”
许汐泠闻言，暗暗皱眉。郭圣通这个时候来了，估计十有八九也是为了随君伴驾之事，关键是郭圣通还搬来了湖阳公主这个大靠山，湖阳公主可向来是偏爱郭圣通的。
“有请！”刘秀向张昆挥了下手，随之站起身形。时间不长，刘黄和郭圣通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站于刘秀身后的许汐泠，郭圣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刘黄则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看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急忙伸手相搀，笑问道：“皇姐今日怎么这么得闲，来清凉殿看我了？”
刘黄慢条斯理地说道：“公主府里最会讨我欢心的家奴遇害，我终日无所事事，当然就闲了。”
刘秀一听，顿感头大，听大姐这话的意思，还在为上次的事埋怨自己呢！他干笑两声，摆手说道：“皇姐快坐。”
刘黄问道：“听说陛下要去魏郡平定贼寇。”
“是的。”
“那正好，把皇后也带上吧！”说着话，刘黄向后招了招手，等郭圣通走到她近前，她拉着郭圣通的衣袖，把她向刘秀近前拽了拽，说道：“自打皇后入宫，就再未陪王伴驾过，这次陛下平贼，可带上皇后，皇后也可顺便出宫散散心。”
刘秀看眼郭圣通，后者一直都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他心中有些不太高兴。这些话，郭圣通完全可以在私下里和他说，又何必把大姐搬出来呢？
他沉吟片刻，说道：“皇后需要照顾太子，现在不宜出宫。”
刘黄不满地说道：“皇宫里有那么多的内侍、宫女，难道他们还不能照顾好太子？以前陛下率兵出征，都是皇后陪王伴驾，现在。”
说到这里，刘黄横了一眼许汐泠，问道：“陛下可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一听这话，躬着身子站在一旁的张昆哆嗦了一下，差点直接跪到地上。就连装鹌鹑，只想着让刘黄帮自己出头的郭圣通，也觉得大姐这话太过，太刺耳了。
她连忙握住刘黄的手，小声说道：“皇姐……”
刘黄不理会旁人，直视着刘秀。
刘秀颇感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好向大姐发脾气，他深吸口气，目光一转，看向郭圣通，说道：“太子交于旁人，我都不放心，还是由皇后照顾最为合适。”
“陛下——”
“皇姐，打仗并非儿戏，我此次率军去往魏郡，绝非游山玩水，而是要上阵杀敌的！皇后……还是留在洛阳，照顾太子的好！”刘秀语气坚决地说道。
如果郭圣通在私下里和他说起此事，他或许不会多做考虑就同意了，但郭圣通不自己开口，而是让大姐帮她开这个口，这让刘秀非常不满。
郭圣通做法，完全是把刘黄拿来当枪使了。
见刘黄还要说话，刘秀含笑说道：“皇姐，我还要去趟东观，就不在这里陪皇姐了。”说完话，他迈步向外走去。
刘黄还要叫住他，但却被郭圣通拦了下来。现在，她也意识到找刘黄来帮自己说话，这一步走错了，引起了陛下的反感。
她拉着刘黄的手，小声劝说道：“既然陛下已有决断，皇姐就不要再让陛下为难了。”
刘黄恨其不强、怒其不争的瞪了她一眼，埋怨道：“你啊！”
她本想数落郭圣通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连摇头。余光瞥到许汐泠也正往外走，刘黄脸色一沉，呵斥道：“许美人，本公主有让你离开吗？”
还没等许汐泠说话，已走到大殿外的刘秀转回头，召唤道：“许美人，陪我去东观！”
许汐泠如释重负，乖巧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迈着小步，走出大殿。
刘黄见状，越发的不满，转头对郭圣通说道：“区区一个美人，都可以不把皇后、公主放在眼里，就是因为皇帝宠着她！”
郭圣通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完全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可是她的心里，恨得牙根都痒痒，这都怪自己当初识人不明啊！

第六百四十九章 出征魏郡
郭圣通以前和许汐泠的关系还不错，就连许汐泠掖庭令的官职，都是她亲自推荐的。
以至于她一直认为许汐泠的上位，完全是踩着自己的肩膀，把自己当成了垫脚石，也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她对许汐泠才异常之厌恶。
这次刘秀御驾亲征魏郡，终究还是没带上郭圣通，带的人是阴丽华和许汐泠。
从洛阳到魏郡，要走河内。
以前河内地区，贼寇横行，耕地荒废，现在经过寇恂的治理，河内地区已经焕然一新，目前河内郡也是洛阳朝廷最大的粮仓。
河内的变化，刘秀感受得尤其明显。
坐在马车里，他撩起车帘，望着路边的田地，对同在车内的阴丽华和许汐泠笑道：“当年，河内的耕地大多都已荒废，而现在，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终于又长起了庄稼，这皆是子翼之功啊！”
许汐泠笑道：“臣妾还记得，当年陛下去河北时，走的就是这条路，当时河内又闹贼患，又闹天灾，百姓们苦不堪言！”
阴丽华也望向车窗外的田地，看着绿油油一片的庄稼地，有感而发道：“河内的庄稼长得可真好啊！”
刘秀笑道：“河内土地肥沃，雨水又充沛，只要不闹天灾，不闹人祸，年年都是大丰收，所以，在河内把庄稼种得好，并不算真本事，在南阳大旱的时候，还能把庄稼种得好，那才叫做真本事！”
说到这里，刘秀非但不觉得脸红，反而还露出得意之色。
许汐泠闻言，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阴丽华也被刘秀的臭屁逗乐了，但也不得不承认，刘秀的话还真就没夸张，南阳大旱之际，别人家的庄稼要么干死了，要么长势不佳，只有刘秀种的庄稼长势旺盛，收成也好。
就种地的能耐而言，刘秀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阴丽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刘秀，问道：“陛下，臣妾听说寇太守要去颍川任职？”
见刘秀点了头，阴丽华不解地问道：“既然寇太守把河内治理得这么好，为何不让寇太守继续留在河内，而调他去颍川呢？”
刘秀笑了笑，说道：“并非我想调子翼去颍川，而是子翼自己提出，不想在河内做太守了。”
阴丽华和许汐泠同是露出不解之色，刘秀解释道：“子翼在河内，不仅治政出色，平贼有方，当初，还曾挫败过苏茂、贾强的率军偷袭，可谓是要政绩有政绩，要功勋有功勋，威望之高，恐怕无人能出其左右，河内地区的许多贼寇，都是仰慕子翼的名声，主动放弃了对抗朝廷，遣散部众，解甲归田。”
稍顿，刘秀又道：“身为臣子，倘若在一个地方的威望比天子都要高，难免惹人猜忌，恐怕更会惹来天子的忌惮，子翼一再提交辞呈，一再请求调职，实则是为了避嫌啊！”
原来是这样！听完刘秀的这番分析，阴丽华和许汐泠才算弄清楚寇恂心中的想法。阴丽华禁不住赞叹道：“寇太守，真君子也！”
许汐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道：“寇太守的避嫌，又何尝不是不了解陛下，误把陛下当成了妒贤嫉能之人？”
阴丽华不同意许汐泠的这种说法，说道：“当避嫌就应避嫌，这才是为臣之道。避免不必要的猜忌，不仅仅是明哲保身，更是为陛下着想。”
刘秀听得认真，仔细想想，觉得不无道理。本来，他也认同许汐泠的说法，认为是寇恂太不了解自己，不过听了阴丽华这席话，他对寇恂倒是有了新的认知。
他们正说着话，马车外传来马蹄声，刘秀转目一瞧，原来是寇张催马而来。
寇张是寇恂的亲侄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现在骑着战马，顶盔贯甲，罩袍束带，背后披着红色的大氅，更显得英姿飒爽，卓越不群。
他在马上插手施礼，说道：“陛下，我们是走怀县，还是走武德？”
怀县是河内的郡城，但走怀县，得绕个远。刘秀想了想，说道：“去武德。”
“是！陛下！”寇张先是答应一声，接着举目望望天色，说道：“陛下，倘若去武德，恐怕天黑之前，未必能进城。”
“无妨。”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可于野外扎营休息。”
“微臣遵命！”寇张插手命令，拨马而去。
阴丽华望着寇张骑马而去的背影，含笑说道：“虎父无犬子，寇太守的这位侄子，也是年少有为。”
刘秀仰面而笑，认同地点点头，说道：“寇张、谷崇二人，武艺高强，精于骑射，都是难得的将才！”
阴丽华笑道：“陛下这次钦点他二人伴驾出征，也是有意安抚寇太守吧？”
刘秀再次大笑起来，拉着阴丽华的手，向回一带，把她搂在自己怀中，笑道：“还是丽华了解为夫啊！”
阴丽华玉面通红，难为情地看眼许汐泠，后者则是识趣地将头扭向一旁，望向窗外。刘秀见状，突然一伸手，把许汐泠也拉了过来。
长话短说，刘秀亲帅的两万汉军，走武德、获嘉、汲县，然后由朝歌进入魏郡。
寇恂把河内治理得很好，铫期治理下的魏郡，也同样出色。以前魏郡可是比河内更惨更加荒凉，十村九空，饿殍遍野。
不过现在魏郡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把以前废弃的耕地重新耕种起来，并且还新开垦了许多的荒地，人口也呈直线上升。
之所以会这样，很简单，铫期向朝廷上疏，请朝廷特许魏郡施行三十税一。三十税一的意思是，凡魏郡之农民，每年的税收是总收成的三十分之一。
这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即便以前，大汉盛世的时候，施行三十税一也极少。刘邦曾施行过一段时间的十五税一，但为了筹钱和项羽作战，后来改为十税一。
刘邦死后，到了惠帝时，才又改为十五税一。经过高祖、惠帝两位皇帝的治理，天下大定，国泰民安，到了景帝时，实施三十税一，但也仅仅实施了两年而已。
现在魏郡施行三十税一，各地的百姓纷纷闻讯而至。天下大乱之际，最不缺的就是流民，魏郡施行这么好的政策，又哪会不吸引人过来呢？
刘秀同意在魏郡施行三十税一，等于是在魏郡下了血本，就是要振兴魏郡，为朝廷再增添一座大粮仓。
本钱他已经砸进去了，眼瞅着要见成效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五校军又在魏郡闹腾起来，刘秀哪能容忍？
以刘秀为首的汉军进入魏郡后，沿着清河，一路北上，直奔五校军聚集的黄泽湖进发。
得知刘秀进入魏郡的消息，铫期在邺城征召并集结郡军，组成一支两千人的兵马，配合刘秀作战。
刘秀军由南向北，铫期军由北向南，两支军队，于黄泽湖的西南汇合一处。
汉军大营，中军帐。铫期带着一脸的激动和兴奋，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进到中军帐里，看见居中而坐的刘秀，铫期深吸口气，拱手施礼，振声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起身，绕过帅案，走到铫期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哈大笑道：“次况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嘛！我本以为次况做了太守，享了清福，身体也要跟着发福哩！”
铫期是最早追随刘秀的心腹爱将之一，之间的关系太熟了，在铫期面前，刘秀说起话来毫无顾忌，也可以随意地开开他玩笑。
相隔这么久，君臣二人才再次相见，铫期是既激动，心里还有点小伤感。
不过被刘秀这一说笑，全都冲散了。他乐道：“陛下啊，微臣虽在邺城做太守，但武艺可从没扔下，每天早上，微臣都要打两套拳，练一套枪！”
刘秀抚掌笑道：“甚好、甚好！”
铫期感叹道：“陛下亲临魏郡，一路舟车劳顿，皆是微臣之过啊！”
刘秀不解地看着他。铫期解释道：“若非微臣无能，又怎会烦劳陛下御驾亲征！”
“哎？”刘秀摆了摆手，说道：“五校与刘永暗中勾结，现在刘永的扶植下，于魏郡死灰复燃，这非魏郡一地之事，更非魏郡一地所能敌！”
铫期说道：“刘永真乃我大汉的心腹之患！”
刘秀说道：“我已令巨卿，率军征讨睢阳，即便巨卿打不下睢阳，起码也可让刘永自顾不暇！”
铫期若有所思地说道：“刘永势力，看似强大，实则内部并不稳固，巨卿此次率军东征，微臣以为，我军取胜的机会很大！”
在战场上，盖延称得上是员猛将，但他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在铫期眼中，盖延统兵征战的能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刘秀笑了，又拍了拍铫期的胳膊，然后抬手指向寇张、谷崇二将，说道：“这位是子翼的侄子，寇张，这位是子翼的外甥，谷崇！”
听陛下提到了自己，寇张和谷崇立刻上前，向铫期拱手施礼，说道：“末将寇张（谷崇），参见姚太守！”
他二人对铫期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当初铫期追击铜马军，进入兖州，独自对抗铜马军，可谓是威震兖州，一战成名。
铫期含笑看了看寇张、谷崇二人，点点头，赞道：“不错！寇太守乃人中之杰，你二人更当以寇太守为榜样！”
“末将谨记姚太守教诲！”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次况，讲讲五校军目前的情况！”
铫期面色一正，说道：“陛下，五校军的兵力接近两万，经常出没于内黄、繁阳一带，当地村镇，频频受到袭扰，县兵征讨，皆铩羽而归。”
刘秀沉默片刻，问道：“这支五校军的头领是何人？”

第六百五十章 征讨五校
铫期回答道：“据微臣所知，五校军的首领名叫王彦。”
“王彦？”刘秀想了想，摇头说道：“没听说过。”
铫期解释道：“以前，王彦只是五校军别部的首领，在五校军中，虽算不上无名小卒，但地位也并不高。现在五校军主力被灭，只剩下一些残部，王彦又得到刘永的支持，才迅速上位，一跃成为五校军的首领。”
刘秀点点头，问道：“可有查到五校军的营地？”
“就在黄泽湖东岸。”说着话，铫期向后面招了招手，一名部将走上前来，同时还拿过来一张羊皮地图。铫期接过来，把地图平铺在桌案上。
刘秀低头一瞧，地图绘制得还挺详细的，不仅画出了黄泽湖，而且还把黄泽湖周边的城镇都绘制进来，可谓是一目了然。
铫期手指着黄泽湖的东侧，说道：“陛下，这里就是五校贼军的营地，在其营地的周边，还设置了不少的营堡，其防御十分完善。”
刘秀揉着下巴，看着地图，淡然一笑，说道：“刘永这是故意抛给我们一块硬骨头让我们啃啊！”
刘永知道洛阳朝廷现在无兵可用，暗中扶植五校军在魏郡作乱这步棋，走得也极为高明。
如果洛阳朝廷不管他们，魏郡势必会被这支五校军搅得天翻地覆，好不容易日渐兴盛的魏郡，又将被毁于一旦。
可朝廷若是出兵讨伐，又实在调不出大军，只能派小股兵力来剿，但小规模的军兵还真就未必能打得过这支五校军。
铫期笑了笑，说道：“不过，刘永做梦也想不到，陛下会御驾亲征！”
天子只是一个人，军中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似乎对全军的战力也没多大影响。
实则并不然，天子所在，将士们自然士气高涨，打仗打的就是个气势，以势强打势弱，哪怕双方兵力悬殊、战力悬殊，也有一战之资本。
宛城一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刘秀在宛城，汉军以不足一万的兵力，竟然不可思议的大破邓终五万联军。
刘秀琢磨了一会，手指着地图，说道：“次况，你我可各率军一万，你部向黄泽湖北侧绕行，主攻敌军北营，我部可由黄泽湖南侧绕行，主攻敌军南营，南北两边同时进攻，夹击敌军，让贼军收尾难顾，将其一举歼灭！”
铫期听得认真，等刘秀说完，铫期心中认同刘秀的战术，没有二话，插手施礼道：“微臣遵旨！”
寇张跨步出列，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为先锋！”
他话音刚落，谷崇也跟着出列，插手施礼道：“陛下，微臣亦愿为先锋！”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沉吟片刻，说道：“谷崇可随我出战，寇张留守大营。”
谷崇闻言，面露喜色。寇张则是眉头紧锁，躬着身子说道：“请陛下带上微臣！”
与天子一同出征，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建功立业，就看这一次的表现了。对于此战，寇张可是寄予厚望，这一路走来，他的情绪一直都处于极度的兴奋当中。
现在眼瞅着要与贼军决一死战了，自己却被陛下留在大营里，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刘秀看眼脸色涨红的寇张，微微一笑，说道：“击敌固然重要，但巩固本方大营，更为重要，倘若我军在进攻敌营的时候，一支贼军游弋过来，偷袭我军大营，我军岂不危矣？”
“陛下……”
“好了，不要再说，我意已决。”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寇张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他无奈地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商议好战术，刘秀让寇张、谷崇诸将退下，中军帐里只剩下刘秀和铫期两个人。后者笑了笑，说道：“陛下，微臣看寇张求战心切，这次，何不带他上战场呢？”
刘秀乐了，不过是苦笑。他说道：“次况以为，子翼为何把侄儿、外甥都派到我的眼前？”
铫期一怔，呆呆地看着刘秀。后者幽幽说道：“说好听点，子翼想让侄儿和外甥为朝廷效力，受到提拔和重用，说难听点，子翼是让他二人来做质子的啊！”
听闻这话，铫期倒吸口气，眉头紧锁地说道：“这……不会吧！难道，寇太守认为陛下现在有在猜忌他？”
刘秀说道：“子翼是在防患于未然。”说到这里，他摇头说道：“子翼这个人，太谨慎，也太……”刘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寇恂。
寇恂这个臣子，做的太到位了，到位到让刘秀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他叹了口气，说道：“寇张是子翼的亲侄儿，我又怎能让他上阵，去冲锋陷阵呢！还是把他留在大营里，这样我也更安心一些。”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铫期想想都觉得头大。他挠了挠额头，忍不住摇头而笑，说道：“我看，还是陛下没有称帝的时候好，那时候，大家成天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哪里有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种话，恐怕也只有像铫期这种心腹大臣才敢在刘秀面前说。刘秀笑了笑，感叹道：“是啊，有时候想想，以前在河北受苦的日子也不错。”
回想起曾经被王郎追杀的日子，铫期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忙改口道：“现在好！陛下，还是现在好，微臣刚刚失言了！”
“哈哈——”刘秀仰面大笑。
翌日，刘秀早早起床梳洗。他在外面梳洗完，回到寝帐时，发现阴丽华已经醒了。他对阴丽华一笑，问道：“丽华怎么不再多睡一会？”
阴丽华起身，走到刘秀近前，问道：“陛下要出战了吗？”
刘秀点点头，拉住阴丽华的手，含笑说道：“丽华不用为我担心，这样的征战，我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话虽如此，但阴丽华还是提心吊胆。两军战场，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哪怕一支不起眼的流矢，都可能取人性命。
阴丽华小声说道：“姚太守久经沙场，骁勇善战，陛下何不把此战交由姚太守去打？”
刘秀笑了，说道：“次况领兵打仗，的确是把好手，但是有我在场，将士们的士气将更加高涨，与敌交锋也会更加轻松，这会让我军将士少付出很多的伤亡。”
阴丽华心中清楚，自己根本劝不了刘秀，他既然选择了御驾亲征，就不可能不参战。
见刘秀拿起甲胄，她走到刘秀的身侧，帮着他把沉重的叶片甲套在身上，又系紧上面的革带，叮嘱道：“陛下亲自出战，务必要多加小心！”
“嗯！”刘秀转头，向阴丽华一笑，说道：“我知道。”
阴丽华帮着刘秀穿戴好甲胄，她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小心翼翼地系于刘秀的叶片甲上。
刘秀垂首看着，心头顿是一热，只要丽华在自己身边，每次自己出战，丽华都会给自己系上一块玉佩，保自己的平安。
等阴丽华系好玉佩，刘秀抬手摸了摸，玉佩冰凉，但刘秀的心里却很暖。他深吸口气，抬起手来，轻抚着阴丽华的脸庞，说道：“等为夫凯旋而归！”
刘秀和铫期各率一万汉军，离开大营，分从南北向黄泽湖的东岸绕行。被刘秀留在大营里，看守营盘的，除了寇张，还有铫期带来的那两千郡军。
且说以刘秀为首的汉军，沿着黄泽湖，一路向东南方行进。
等到下午的时候，刘秀军已然绕过黄泽湖，来到黄泽湖的东岸。此时往前望去，已能看到五校军在黄泽湖东岸设置的营堡。
这些营堡，都不是很大，只有两米多高，里面充其量能驻扎二、三十人，但数量却很多，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各营堡之间的距离都没超过一箭地。
也就是说，无论哪座营堡遭受到攻击，周围的营堡都可以放箭支援。
刘秀骑在战马上，走到一处高地，举目眺望了一番，看罢五校军的布局，刘秀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五校军这次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谷崇催马上前，说道：“陛下，贼军大营的四周，布置了下这许多的营堡，我们在进攻贼营之前，得先把这些营堡拔掉！”
“嗯！”刘秀侧头问道：“龙渊！”
龙渊催马上前，躬身说道：“陛下！”
“现在是什么时辰？”
“将过未时。”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准备进攻！”刘秀和铫期约定好的时间是申时，未时一过，便是申时，现在距离他们发起进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谷崇深吸口气，摘下得胜钩上的大刀，他单手提刀，说道：“陛下，微臣去打头阵！”
刘秀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可知敌军虚实？”
“这……”谷崇语塞，垂首未语。
刘秀转头看向龙渊，向他点了点头。龙渊会意，拨马而去，时间不长，他选好了五十名轻骑，派这些轻骑兵先去敌营前探探路。
五十名轻骑兵，跑出汉军本阵，直奔前方的营堡而去。当轻骑兵距离营堡还有五、六十步远的时候，营堡的土墙上突然站起一长排弩手，弩箭齐发。
跑在前面的数名骑兵闪躲不及，被连人带马的射翻在地，后面的轻骑兵立刻拨转马头，快速奔跑回来。
确认了营堡内有贼军驻守，刘秀催马从高地上跑下来，回到己方本阵。他在本方阵营前催马来回走动，大声喊喝道：“贼军祸乱魏郡，动摇汉室基业，其最难恕，其心可诛！今日之战，我军将士，势必歼灭贼寇，壮我大汉之雄风，展现我大汉之天威！”
“杀！杀！杀！”汉军将士齐声呐喊。
刘秀在马上抽出赤霄剑，向前一指，喊喝道：“进攻！”
“杀——”随着将士们的吼叫，鼓声响起，汉军方阵开始齐齐向前推进。谷崇热血沸腾，扭头看向刘秀，说道：“陛下！”
刘秀与谷崇对视片刻，点了下头。
得到了刘秀的首肯，谷崇片刻都没耽搁，双脚一磕马腹，催马冲了出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北方也隐约传来擂鼓声，想必铫期军业已对五校军发起了攻势。

第六百五十一章 兵伐五校
随着刘秀一声令下，汉军开始对五校军大营外围的营堡发起进攻。眼瞅着前排的方阵已进入到营堡的射程之内，刘秀猛的一催胯下战马，向前直冲出去。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紧随其后，跟着刘秀一并往前冲锋。
战马的速度，远远快过步兵方阵的推进速度，很快，刘秀已经超过了最前排的兵卒。
当他与正前方的营堡还有六十步远的时候，营堡上面站起一排兵卒，啪啪啪的弩机齐射声连成一片。
要知道五校军只是起义军，以前就算兵卒们有使用弩机，但还远远没达到人手一台的程度。
现在，连防守外围营堡的兵卒都人人配备了弩机，由此也可看出刘永对五校军的资助力度，绝对也是下了血本。
前方的弩箭飞射过来，刘秀眯缝起眼睛，集中精力，原本快如闪电般的飞矢，渐渐的变得缓慢下来。
他挥舞手中的赤霄剑，向前连挥，叮叮当当，剑锋打在箭矢上，脆响声不断，一支支的弩箭打着旋，向斜侧弹飞出去。
看到一名汉军的金甲将领竟然能格挡开己方这么多的弩箭，营堡内的军兵们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为首的屯长连声叫喊道：“装箭！快装箭！射杀来敌！”
在屯长的催促下，五校军兵卒又开始了第二轮的齐射。
这次，刘秀距离营堡更近，弩箭飞射过来的速度也更快。刘秀依旧是连续挥舞手中的赤霄剑，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有一支弩箭，已经是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的脸颊蹭出一条红色的印记。没有再给对方第三轮齐射的机会，战马冲刺的速度太快，六十步的距离，转瞬既至。
刘秀催马冲到营堡的近前，他双腿加紧马腹，整个人在马背上站了起来，当战马停在营堡土墙前的刹那，刘秀的身影一跃而起，从马背直接跳到了土墙上。
这突入起来的变故，把土墙上的五校军都吓了一跳。刘秀上来之后，赤霄剑向前连刺三剑，随着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正在重新装弩箭的兵卒应声倒地。
附近的另一边兵卒急得手掌哆嗦着向弩匣里装弩箭，但装了半天也未能装进去。
眼瞅着敌人提着赤红色的长剑直奔自己而来，他猛然大叫一声，将手里的弩机直接砸向刘秀。
刘秀挥剑，咔嚓，飞来的弩机被一削两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那名兵卒弯腰捡起长矛，嘶吼着持矛向刘秀的前胸刺去。刘秀身形一侧，沙，长矛的锋芒贴着他胸前的甲片掠过。
不等对方收矛，刘秀挥手一剑，直接斩下对方的首级。营堡里为首的屯长看刘秀骁勇，怒声吼道：“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营堡内众人正准备对刘秀展开围攻的时候，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跳上土墙，与五校军混战到了一起。
他们这里打得热闹，左右两边的营堡也都打了起来，谷崇更是一马当先，已率先攻破了一座营堡，开始向第二排的营堡展开冲击。
刘秀一边与周围的兵卒作战，一边分出精力，盯着五校军的那名屯长。
眼瞅着汉军越来越多的人攻上土墙，己方难以招架，屯长意识到己方已经守不住了，他悄悄跑下土墙，准备穿过营堡跑出去。
刘秀正盯着他呢，看到屯长跑下土墙，他突然断喝一声，身形一晃，纵身从土墙上跳下，直奔那名屯长落去。
屯长听闻动静，抬头一瞧，阳光刺眼，隐约看到阳光当中混着一条人影。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中剑，横在头顶，向上招架。
当啷！咔嚓！刘秀自身的力道，再加上身体从空中落下的惯性，冲击力之大，又岂是他区区一名屯长能抵挡得住的？
屯长手中剑应声而短，连带着，半颗脑袋被赤霄剑斩飞出去，只剩下半颗头颅的尸体摇晃了两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向前扑倒。
土墙下面，还有不少的五校军，看到己方的屯长被杀，人们吓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刘秀提着剑，欺身而上，一走一过之间，赤霄剑画出一道道的红光，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道喷射出的血雾。
他从营堡的南侧土墙，一直冲杀到北侧土墙，死于他剑下的五校军兵卒，不下十余人。到了北侧土墙这里，举目再往前看，是一扇木质的小城门。
刘秀疾步来到城门近前，一剑下去，将门栓斩断，而后将赤霄剑向地上一插，双手抓着门板，将城门缓缓拉开。
他完全是凭借自身的武力，将一座由数十名五校军驻守的小营堡打穿。刘秀没有理会背后零星的交战，他出了营堡，又开始向第二排的营堡冲去。
五校军的防线，不可谓不完善，对付寻常的军兵，绰绰有余，但对付洛阳的精锐之师，而且还是由刘秀亲自统帅的精锐之师，的确是有些不够看的。
营盘外围防线的战报，接二连三的传入五校军大营中军帐。坐镇中军帐的王彦脸色难看，额头冒出一层的虚汗。
他在中军帐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摊着双手，说道：“洛阳军的战力怎会如此强悍，我军的营垒，又怎会如此的不堪一击，接连被洛阳军攻破？”
在场的主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一名兵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急声说道：“禀报将军，北营外的第一道营垒防线已全部失守！”
王彦身子一震，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来报信的兵卒，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中军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另有一名兵卒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尖声说道：“禀报将军，南营外的第一道营垒防线已全部失守！”
当初己方将士费尽心思，花了那么大力气才建造起来的营垒防线，竟然在洛阳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这是王彦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王彦转身，走回到帅案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呆滞，一言不发。一名将领跨前一步，拱手说道：“将军，我军所布置之营垒，对刘秀军已完全不起作用，与其被刘秀军逐一击破，不如……不如传令各营垒的将士，全部回撤大营，我军集中兵力，守住营盘！”
另一名将领急声说道：“将军，此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冯仑将军不是已经率部去偷袭刘秀军大营了吗？只要冯仑将军那边得了手，刘秀军必然大乱，那时，我军将士便可全面反击敌人！”
在众将领们的劝说下，王彦渐渐冷静下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点点头，说道：“没错，此战，我军还没有输，我军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五校军众将所提到的冯仑，并不是五校军的人，而是刘永的部下。刘永把冯仑派到王彦身边，既是辅佐王彦，也是方便操控王彦和五校军。
表面上，冯仑是王彦的部下，实际上，王彦根本管不了冯仑以及他的部下，反而很多时候，他都要听从人家冯仑的意见。
这次，五校军在大营外设置诸多小型营垒的主意，就是冯仑想到的。
另外冯仑还想到，刘秀军对己方发起进攻的时候，刘秀军大营内必定空虚，那正是己方进行偷袭的好机会。
一旦刘秀军大营被己方攻占，在前面作战的刘秀军将士，又岂有不军心大乱的道理？冯仑的野心很大，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打败刘秀军，更想要一举全歼了刘秀军。
不过冯仑的计划，也导致了他带走了自己全部的麾下，令其无法协助五校军防守营盘。
在冯仑想来，己方的防线布置得那么严密，外面有大量的营垒协防，里面有营盘的营防，即便无法长时间抵挡住刘秀军，但在短时间内挡住刘秀军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终究还是高估了五校军的战斗力，同时也大大低估了刘秀所领导的汉军战斗力。
刘秀和铫期，一南一北，双管齐下，逆向推进，势如破竹，五校军建造的营垒，一座接着一座的被拔掉。
战斗仅仅一个时辰，也就是刚刚到下午五点种，五校军营盘外的营垒，已全部被汉军攻占。
接下来，刘秀军和铫期军顺理成章的对五校军大营展开了南北夹击。
此时，五校军大营里的将士，有一万多人，看起来与汉军的兵力并没有差多少，但两者之间的士气已是天壤之别。
推进顺利的汉军，气势高涨，士气如虹，反观五校军将士，无不是士气低落，人们皆一脸的恐惧和惊慌，仿佛要大难临头了似的。
这种情况下，五校军虽有营防做依托，占有地利的优势，但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已然体现不出来了。
刘秀和铫期，指挥着汉军，对五校军大营发起了猛攻。在向敌营推进的时候，汉军的箭阵一轮接着一轮，反观从大营里射出的箭矢，则是稀稀拉拉。
按理说，攻坚的一方在推进过程中，伤亡都会很大，但此时的战场，却展现出了诡异的一幕，推进中的汉军，伤亡反而远远小于守营的五校军将士。
在汉军向五校军大营推进时，刘秀没有再顶在前面冲锋陷阵，而是留在后方，举目观望前方的战事。
他眯缝着眼睛，慢慢皱起眉头，喃喃说道：“有点不对劲啊！”
跟在刘秀身边的龙渊、龙准、龙孛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提马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敌营哪里不对劲？”
“无论是次况，还是非烟，都有打探到，这支在魏郡作乱的五校军并不简单，其内部混有大量的刘永部下。”
龙渊、龙准、龙孛莫名其妙地点下头，应道：“是啊，陛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现在他们人呢？”刘秀说道：“五校军是群乌合之众，这不足为奇，但刘永的部下，绝非乌合之众。”
说着话，他抬手指向前方的五校军大营，问道：“可是，刘永的部下，现在哪里？”

第六百五十二章 天子所在
听刘秀这么一说，龙渊、龙准、龙孛也嗅到了战场上的反常之处。就目前五校军所表现出来的战力，一如既往，还是如以前一样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倘若刘永的部下真在五校军里，五校军的表现不至于如此之差，那么问题来了，刘永的部下都哪去了？
龙渊三人相互看看，皆皱起了眉头，喃喃说道：“难道，刘永的手下都不在五校军大营里？他们打算趁着我军大举进攻五校军大营的时候，袭扰我军的侧翼或背后？”
刘秀眯缝着眼睛，心思转了转，说道：“也许，刘永的部下根本不在这里！”说到这，他对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说道：“你们立刻率领轻骑，回撤我军大营！”
听闻这话，三人的脸色同是一变，惊讶道：“陛下认为，刘永的部下是要……”
刘秀点点头，说道：“现在我军是分从南北，夹击五校军大营，刘永的部下无论是绕后还是绕侧，都难以起到效果，他们不在战场上，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偷袭我军大营了。”
龙渊三人倒吸口凉气。己方大营里，不仅有阴贵人、许美人，而且还有己方的粮草、物资，一旦大营遇袭，后果不堪设想。
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们三人不敢多做耽搁，齐声应道：“属下遵命！”说着话，他们齐齐拨转马头，带上汉军中的骑兵，向己方大营赶去。
刘秀手下的骑兵有一千多人，皆为幽州突骑，奔跑的速度也快。
这次又被刘秀料对了，以冯仑为首的刘永军，的确是去偷袭刘秀军的大营。
目前，驻守大营的主将是寇张，还有两千来人的郡军。
阴丽华和许汐泠坐在营帐里，后者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阴丽华则时不时地望向营帐外。
许汐泠见状，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说道：“阴贵人不必担心，陛下久经沙场，且武艺高强，区区贼军，还伤不到陛下。”
阴丽华苦笑，说道：“刀剑无眼。上到战场，谁又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平安无事的下来……”
她二人正说着话，这时候，营帐外面突然传来寇张地说话声：“微臣寇张，求见阴贵人、许美人！”
阴丽华和许汐泠对视了一眼，前者缓缓开口说道：“寇将军请进！”
随着她的话音，帘帐撩起，寇张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寇张是带着一身的肃杀之气进来的，阴丽华和许汐泠同是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寇张插手施礼，急声说道：“禀报阴贵人、许美人，营外发现大队的贼军，微臣现要护送阴贵人、许美人出营！”
阴丽华和许汐泠闻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惊讶道：“营外有敌军？敌军有多少兵马？”
寇张面色凝重地说道：“有数千人之多！现敌军正在进攻西营，我军将士恐怕……难以抵挡！”
阴丽华喃喃说道：“敌军……敌军是从哪来的？陛下不是正在进攻敌营吗？”
寇张低垂着头，一言未发。他也不知道这支贼军是打哪冒出来的，总之，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己方这边，全无防备，被突然杀倒的贼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更要命的是，留守大营的皆为郡军，而郡军当中，又有一大半人是新兵，以前从没上过战场，毫无战斗经验。
许汐泠看了寇张一眼，正色问道：“寇将军以为，我们现在跑出大营，就能甩掉贼军的追击吗？另外，寇将军是不是已笃定，贼军在营外肯定没有设下伏兵？”
寇张躬着身子，脑门上渗出一层汗珠子。他都不知道营外的来敌是从哪冒出来的，更不清楚敌军的部署，现在他只知道，己方大营怕是已守不住了，留在大营里，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大营，去找陛下汇合。至于敌军会不会追来，会不会早已在营外设伏，他一概不知。
见他沉默不语，许汐泠也就明白了寇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其实也很好理解，寇张本身就是个新兵蛋子，才刚刚被寇恂派到刘秀的近前。刘秀也是看在寇恂的面子上，才升任他为偏将军，但这并不代表寇张现在已经具备偏将军的资质和实力了。
许汐泠面无表情地说道：“寇将军，你先出去！”
“许美人……”寇张面露急色，说道：“敌军来势汹汹，且兵力众多，大营难以……”
许汐泠沉声说道：“我军的粮草、物资，都在营内，大营一旦被贼军攻占，你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正在前方作战的将士们将军心大乱，贼军可趁机展开全面反扑，不仅两万将士有全军覆没之危，就连陛下的处境也十分危急。
“这……这……”寇张支支吾吾。
许汐泠皱着眉头，心思急转，沉吟片刻，又道：“传话下去，陛下早已算到贼军会来偷营，现就在大营之内，我军将士，当为陛下，与敌死战到底！”
寇张脸色大变，陛下在营内？他可是亲眼看到陛下领兵出征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许汐泠沉声问道：“寇将军没听到我的话？”
“微臣……微臣遵命！”寇张躬着身子，退出营帐。到了外面，他忍不住扯下脖颈上缠着的汗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周围的兵卒纷纷上前，齐声问道：“将军？”
寇张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料事如神，早已算到贼军会来偷营，现陛下就在大营之内，你等，随我去抵御敌军！”
他不是个傻子，只是一时被急糊涂了，静下心来想想，贸然跑出大营，的确太过冒险，留在大营，抵御敌军，己方将士又军心动荡，斗志不高，所以许美人才谎称陛下还在大营里，以此来稳定军心。
明白了许汐泠的意图，寇张带着周围的军兵，向西营那边赶去。
营帐里，阴丽华眉头紧锁地看向许汐泠，问道：“汐泠，我们现在怎么办？”
说着话，她恍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到床榻前，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以她们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活着落入敌军手里的。许汐泠看眼阴丽华手中的匕首，眼帘低垂，沉默少许，她扬头说道：“劳烦阴贵人，帮汐泠戴甲！”
阴丽华还没反应过来，许汐泠转身走到衣架前，将挂在上面的甲胄拿了下来。
刘秀的甲胄有两套，一套是金色的，也就是他早上穿走的那一套，另一套是银色金边的，也就是现在留在营帐里的这一套。
见许汐泠取下刘秀的甲胄，阴丽华心头一惊，问道：“汐泠你？”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陛下在大营里，将士们还会具备与敌死战到底的决心，大营或许还能守得住；陛下若不在，这次，大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与阴丽华、寇张相比，许汐泠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沉着冷静的老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刘秀刚刚起兵造反没过多久，许汐泠就追随刘秀，随他南征北战，不知经历过多少场大大小小的战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耳濡目染，许汐泠就算是位平凡的女子，现在也早磨练成一位女将领了。
阴丽华放下匕首，快步上前，来到许汐泠近前，帮着她把甲胄一一穿戴在身上。
许汐泠在女子当中，也算是高个子，但和刘秀的身材相比，还是要差了不少。刘秀的甲胄穿在她的身上，根本穿戴不紧，上下直逛荡。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许汐泠把一整套的甲胄都穿戴好，由阴丽华搀扶着，又在十数名羽林卫的掩护下，去到中军帐，于帅案后居中而坐。
为数不多的羽林卫们则在中军帐的四周布防，让人们无法太靠近中军帐。
寇张传话郡军将士，说陛下现在还在大营里，许多郡军根本就不相信，他们又不是瞎子，陛下率军出营，他们都是亲眼所见，现在陛下又怎么可能还留在大营里呢？
眼下，以冯仑为首的刘永军，已然攻破了汉军的西营，直奔中营这里冲杀过来。
大批的郡军无心恋战，如此潮水一般向后溃败，刘永军是兜着郡军的屁股，一路进行追击。
许多跑得快的郡军兵卒率先接近到中军帐这里，他们举目一瞧，只见中军帐的四周站立着许多的羽林卫，另外，中军帐的帘帐业已高高撩起，在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
只见中军帐的正中央，坐着一位银甲将领，由于距离太远，银甲将领的模样，他们看不太真切，但那副银甲，他们都认识，正是陛下的盔甲。
看到一人穿着陛下的盔甲，坐在中军帐的帅案后，人们都傻了，瞠目结舌地张大嘴巴，半晌回不过来神，难道，陛下真的留在营内？陛下真的算到贼军会来偷营？
人们不由自主地向中军帐走去，想看个清楚，坐在中军帐里的倒地是不是陛下。
他们还没走到近前，便被羽林卫拦下。羽林卫沉着脸，振声喝道：“大胆！惊扰陛下，你等该当何罪？”
郡军兵卒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到地上，向前叩首。
这时候，中军帐里传出刘秀的话音：“区区贼寇，只乌合之众，你等郡军，身为大汉之锐士，现被贼军吓得如此惊慌失措，大汉的天威何在？大汉的荣耀何在？”
是陛下！这声音，绝对是陛下！郡军兵卒看不清楚‘刘秀’的模样，但都能分辨出‘刘秀’的声音。
听了‘刘秀’这番话，人们身子同是一震，面红耳赤，连忙向前叩首，大声说道：“陛下，小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有陛下在，小人誓与贼军死战到底！”
“我等誓与贼军死战到底！”
说完话，人们纷纷从地上爬起，一同调头往回跑。遇到溃败下来的己方兵卒，他们无不扯着脖子大喊道：“陛下在中军帐！陛下现在就在中军帐！我们亲眼所见！兄弟们，我们去杀贼——”
寇张的话，他们还可能不相信，但现在，连己方的郡军弟兄都说陛下在大营里，就由不得人们不信了。
原来陛下真的留在大营，陛下当真是料事如神啊！
原本已无心恋战的魏郡郡军，在确定了刘秀确实在大营里的消息后，士气大涨，热血澎湃，人们不再溃散，而是纷纷调转矛头，大呼小叫着向背后的追兵反杀过去。

第六百五十三章 汉营血战
冯仑率领着麾下的将士，一鼓作气，直接攻破了汉军的西营门，杀入汉军大营里。留守营盘的汉军，完全是不堪一击，连打都不敢打，见到敌军杀来，转头就跑。
在冯仑看来，己方拿下汉军大营，易如反掌，已毫无悬念。
就在他指挥部下，追击汉军，打算一口气拿下整座汉军大营的时候，原本在前面四散奔逃的汉军突然不跑了，纷纷调转回头，嘶吼着向己方反杀回来。
汉军的这一记回马枪，别说把刘永军杀了个措手不及，连冯仑都被搞蒙了，不知道汉军突然吃错了什么药。
冯仑下意识地勒停战马，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而后问身边的一名侍卫道：“敌军在喊什么？”
那名侍卫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敌军好像在喊，陛下在大营里！”
冯仑眉头紧锁，刘秀在大营里？刘秀不是率军去攻五校军大营了吗？他怎么可能还留在军营里？
他嗤之以鼻，冷哼着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虚张声势！”
冯仑不相信刘秀在汉军大营里，可是‘亲眼所见’的郡军将士们都相信了，二千多郡军，如同齐齐打了鸡血似的，吼叫着扑向刘永军。
寇张更是一马当先，手持大刀，不管不顾地杀入敌军当中。寇恂更倾向于文官，即便领兵打仗，他也是坐镇后方，统领大局，不会去前面冲锋陷阵。
而寇张则完全不同，初生牛犊不怕虎，上到战场，身先士卒，玩了命的杀敌。
他本以为陛下没带自己去进攻五校军，这次自己是白来了，没想到，自己留守大营，都有敌军主动送上门来，眼下不正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吗？
冯仑的部下，有四千余众，寇张这边的郡军，有两千多人，双方的兵力，相差了一倍，不过在得知了刘秀就在大营里，郡军将士的士气完全提升了起来。
寇张在敌军当中，大刀挥舞的如同雪片一般，周围的敌兵，粘上就死，碰上就亡。寇张的骁勇，很快也引起了冯仑的注意。
他眯了眯眼睛，抬起手中剑，对周围的侍卫说道：“给我射杀那名敌将！”
冯仑身边的侍卫，不乏神射手。
听闻他的命令，数名箭手纷纷答应一声，向寇张靠近过去。等他们距离寇张已经足够近了，几名箭手齐齐捻弓搭箭，锋芒对准了战马上的寇张，一同射出冷箭。
嗖、嗖、嗖！数支飞矢直奔寇张飞射过去，当寇张意识到不好，再想挥刀格挡，已然来不及了。他只能拼尽全力的向旁一倒，整个人从战马上栽了下去。
三支冷箭从他的头上飞过，一支冷箭则深深插入他的肩头。噗通！寇张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的刘永军见状，一拥而上，长矛齐聚，向寇张的周身刺去。
寇张连忙向旁翻滚，耳轮中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一根根的长矛蹭着寇张身上的甲胄，刺在地上。寇张的刀已经不知道摔落到哪去了，他也没时间去找，回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周围横向一挥。
沙！数名兵卒的小腹被剑锋划开，红的白的一股脑的流淌出来。
趁着周围敌军倒地的空档，寇张从地上一跃而起，顺便将肩头上的箭矢硬生生地拔出来。箭头上的倒钩，都还挂着滴血的肉丝。
“杀——”一名敌兵嘶吼着冲向寇张，长矛的锋芒直刺他的小腹。寇张向旁闪身，矛头从他的肋侧划过，他片刻都未停顿，将手中的箭矢狠狠刺入对方的眼窝。
那名敌兵惨叫一声，扔掉长矛，双手掩面，踉跄而退。
可是退下他一个，立刻又冲上来一大群，十数支长矛一并向寇张刺过来。寇张无法闪躲，只能连续挥剑格挡，他能挡下来一矛、两矛，但却挡不下来全部。
他身上的甲胄，不时被长矛刺得叮当作响，矛头与甲片的摩擦之声，不绝于耳。只眨眼的工夫，寇张的身上已被矛头蹭出好几条血口子。
就在寇张岌岌可危之际，一群郡军冲开刘永军的人群，杀了进来。为首的一名郡军将官，身材高大，手持环首刀，劈砍周围的敌军，如同切菜一般。
这群郡军，硬是把寇张周围的敌军全部杀退，而后为首的汉子来到寇张近前，把他搀扶住，关切地问道：“寇将军，你没事吧？”
此时寇张的身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楚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寇张喘了两口粗气，定睛一看，这名郡军大汉他认识，正是铫期麾下的将官，李熊。
当初铫期刚刚到邺城上任的时候，魏郡贼军猖獗，李熊、李陆两兄弟暗中勾结贼军，后来事情败露，李陆自尽，李熊向铫期认罪。
铫期没有责罚李熊，继续留用他。
李熊对铫期感恩戴德，打那之后，李熊便成了铫期的心腹，事事都以铫期马首是瞻，铫期指哪，他就打哪，在魏郡，李熊堪称铫期麾下的头一号悍将。
“李兄，我……我没事，还能再战！”寇张低头，在地上扫视了两圈，找到自己掉落的大刀，快步走上前去，收剑入鞘，重新拿起大刀，高举着再次扑向敌军。
此仗打得惨烈，双方针尖对麦芒，厮杀到一处，谁都不肯退让，你刺我一矛，我再回手给你一矛，双方许多兵卒都是同时刺死了对方，同时倒在地上，直到死，尸体都像窜糖葫芦似的，被两支长矛连在一起。
这种你死一千，我亡八百的战斗，自然是人多的一方占有优势。
随着交战的持续，双方的伤亡都呈直线上升。战斗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两千多郡军，拼得只剩下三百来人。
而四千多的刘永军，也只剩下两千多人。
要知道刘永军可都是战力强悍、经验丰富的精锐之士，可郡军这边，大部分兵卒还只是毫无经验的新兵，双方鏖战到这种程度，郡军已经是超常发挥好几倍了。
还是那句话，有天子在场和没有天子在场，对将士士气所造成的影响太巨大了，郡军以人少打人多，以弱战强，最后刘永军的伤亡反而比郡军还大，这就是刘秀的威力，当然，这个刘秀只是个假刘秀。
战斗打到这种程度，双方剩下的将士，都是在咬牙坚持。
以寇张为首的郡军，且战且退，最后都退缩至中军帐附近。在中军帐这里，还有数十名羽林卫，他们和三百多郡军汇合到一起，也只有四百人而已。
冯仑率领着两千部下，一步步的逼近中军帐。望着对面都已拼得浑身是血的汉军，他禁不住心中感叹。
他是真的没想到，汉军竟能拼到这种程度，会让己方将士付出过半的伤亡。
他大声喝道：“只要你等现在缴械投降，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倘若你们还想顽抗到底。”
说到这里，他将手中剑向后一指，说到：“那些死鬼的下场，就是你等的前车之鉴！”
他以为可以吓住汉军，可没想到，他的恐吓适得其反，反而激发起郡军的愤怒和悲痛。郡军残部同仇敌忾，一个个冲着敌军人群里的冯仑怒目而视。
坐在中军帐内的许汐泠，用刘秀的声音大声喝道：“我汉军将士，只有奋勇杀敌之英烈，从无贪生怕死之懦夫！”
她的话，再次激起郡军将士的斗志。就连早已浑身是伤的寇张，也再次把大刀举起，吼叫道：“弟兄们，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敌军的尸体上！随我杀敌！”
“杀——”
郡军将士齐声呐喊。只剩下三百来人的郡军残部，再次对刘永军展开了反冲锋。
冯仑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们要找死，我今日便成全你们！”他向前一挥剑，喝道：“杀光敌军！”
双方于中军帐前，再次展开了一场血战。
在双方的交战中，冯仑也不时地望向对面的中军帐里，由于距离太远，他隐约能看到有人坐在里面，具体长什么样子，穿着什么样的甲胄，他完全看不清楚。
此时冯仑也在心里暗暗嘀咕，难道刘秀真的有留在大营里？否则的话，实在无法解释眼前这些敌军的斗志。
明明只剩下三百来人，明明已战至浑身是伤，精疲力尽，但却无一人肯投降，个个都要与己方死战到底，敌军的表现太反常了。
倘若刘秀真是留在大营里，那真是老天助自己立下不世之功啊！想到这，冯仑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右，说道：“你等随我杀入中军帐，看看中军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刘秀，倘若真是刘秀，今日我等可都立下了奇功，将名垂青史！”
周围众人听得两眼放光，齐声应道：“是！将军！”
冯仑带着周围数百名将士，绕过双方交战的战场，直奔中军帐突进过去。
中军帐外有羽林军守卫，看到一大群的敌军奔跑过来，羽林卫没有二话，纷纷持戟迎上前去，与冯仑等人战在一起。
羽林卫的战力，可不是寻常兵卒能比，别看冯仑这边有数百人，而羽林卫只有几十人，但双方刚接触到一起，刘永军便被羽林卫刺倒了一排人。
冯仑没有冲在前面，而是躲在战场的外面，仔细观察战场的情况，当他看准了机会后，突然冲入人群里，来到一名羽林卫的近前，出其不意的一剑刺入对方胸膛。
都不等中剑的羽林卫倒地，冯仑从他的身侧一闪而过，直冲中军帐。中军帐的门口，还站有两名羽林卫，看到突破人群，飞奔过来的冯仑，二人齐齐端起长戟。
等到冯仑冲到他二人近前，两名羽林卫正准备把长戟刺出去的时候，冯仑突然向下扑倒。
两名羽林卫同是一怔，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嗖嗖嗖数支冷箭飞射过来。
这两名羽林卫闪躲不及，两人的胸膛都是连中数箭，倒退几步，颓然倒地。
寇张、李熊等人也看到了打算冲入中军帐的冯仑，二人怒吼道：“保护陛下！”他们想去阻拦冯仑，但却力不从心，在他们的四周，全都是敌军，根本冲不出去。
冯仑迈过两名羽林卫的尸体，一步步地向中军帐的帐门走过去，这时候，他也终于看清楚了，营帐当中坐着一位银盔银甲的青年。

第六百五十四章 你死我活
冯仑没见过刘秀，只是听说刘秀相貌俊秀，年纪也不大，与此时中军帐里坐着的这名青年倒有几分相似。
而且青年身上的甲胄，一看就知不是凡品，银盔银甲的边缘都有鎏金，精美绝伦。
通常情况下，武将对盔甲的要求都是讲究实用性，至于好不好看，那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不太可能花费重金打造这种华而不实的盔甲。
可是仔细看这个青年的模样，又太过于绝美，而且骨子里还透着一股子媚气，天生女相的男子也不是没有，但从未听说过刘秀是男生女相啊！
冯仑暗暗皱眉，提着剑，一步步走到营帐的门口，直视里面的‘刘秀’，问道：“你是刘秀？”
假扮刘秀的许汐泠，没有开口回答，而是直接拔出肋下的佩剑，以剑锋指向营帐外的冯仑。
冯仑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本能反应的向两旁环视，没有看到伏兵，他心头稍安，再次看向营帐内的许汐泠，眼中闪现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秀，你现在若是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你若是执迷不悟，还想顽抗到底，今日，我便带着你的项上人头回去！”
许汐泠眯了眯眼睛，说道：“想取我的首级，也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冯仑闻言，提起脚步，正要踏入中军帐，但提起的腿又慢慢收了回去。对方太镇定了，镇定到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来他有丝毫的紧张感。
难道，中军帐里还藏有伏兵不成？冯仑目光缓缓转动，来回扫视着中军帐。中军帐里没有太多的摆设，一切都是一目了然，不可能藏有伏兵。
冯仑吞了口唾沫，提着剑，小心翼翼地走进中军帐内。
中军帐里空空如也，除了‘刘秀’，再没有第二个人。冯仑渐渐放下心来，看向‘刘秀’的目光变得越发灼热，他哼笑出声，说道：“虚张声势！”
原本跪坐在塌上的许汐泠，慢慢站起身形。等她起身后，冯仑才发现，‘刘秀’比自己想象中要矮不少，而且他身上的甲胄，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合身。
不过现在冯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想到刘秀即将毙于自己的剑下，他心跳快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步步向‘刘秀’走过去，到了近前，提腿一脚，把两人之间的帅案踢开。
冯仑凝声说道：“刘秀，你自己要找死，可怪不得我了！”说话之间，他手中剑向前猛刺，直取对方的胸口。
许汐泠不喜欢与人交手，但不代表她不会武艺。
看到冯仑的剑来势汹汹，许汐泠侧身闪躲。不过套在她身上大了一号的甲胄，让她的身法大大受限，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沙！长剑的锋芒是蹭着她胸前的甲叶掠过。许汐泠断喝一声，回手一剑，反削冯仑的脖颈。冯仑向下低身闪躲的同时，一记扫堂腿踢了出去。
正常情况下，许汐泠要躲开他的扫堂腿，易如反掌，但身上沉重的甲胄让她难以快速跳跃，她只能被迫的向后倒退一步。
不过她的速度还是稍慢了一点，脚面被冯仑的扫堂腿划过，火辣辣的疼痛。
其实，冯仑也没有使出全力，一直是有所保留，生怕自己着了刘秀的暗算。
但过了两招后，他发现‘刘秀’也不过尔尔，和传说中的那个武艺高强、骁勇善战的刘秀，完全不同。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刘秀也只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
冯仑试探出‘刘秀’的半斤八两，接下来，他不再有所保留，一把长剑，上下翻飞，剑剑不离‘刘秀’的要害。
许汐泠使出全力应对，不过因为甲胄的限制，无论她的身法，还是她的出招，都大不如前。许汐泠和冯仑只打了十几个回合，已经是险象环生。
见到‘刘秀’被自己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冯仑心中狂喜，他唰唰唰的一口气连刺三剑，剑剑都是奔着许汐泠的心口窝。
许汐泠一边后退，一边挥剑格挡。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算勉强把冯仑的三连击挡下来。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冯仑接踵而至的一剑又到了。
前面的那三剑，都只是幌子罢了，真正的杀招，是他这横斩的一剑。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扇形的寒光，直奔许汐泠的脖颈闪去。
剑锋还没有斩到她近前，许汐泠浑身的汗毛已先竖立起来，她人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她急忙向下低身弯腰，闪躲冯仑的杀招。
不过她还是慢了一点，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冯仑的剑虽没有斩到许汐泠的脖颈，却是把她头顶的头盔斩了下来。
随着头盔落地，许汐泠一头的青丝也立刻散落下来。
当她戴着大上一号的头盔时，冯仑还分辨不出她的性别，现在头盔掉落，头发散落，冯仑定睛再看，这哪里是什么刘秀，就是个妖媚入骨、貌美如花的女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冯仑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喝问道：“你不是刘秀，你是什么人？”
身份已经暴露，许汐泠也不用再刻意隐藏，她用自己的原声说道：“要你命的人！”说话之间，她抓住身边一张桌子的边沿，向对面的冯仑狠狠甩了过去。
冯仑挥手一剑，将飞来的木桌斩成两半，他心思转了转，冷笑道：“听说刘秀这次到魏郡，有带着一位贵人和一位美人，看来，你不是阴丽华就是许汐泠了！也好！今日虽未擒下刘秀，但能擒下刘秀的嫔妃，也算是大功一件！”说着话，他提剑向许汐泠冲了过去。
也就在冯仑冲向许汐泠的同时，从中军帐外面突然飞进来一杆长矛，锋芒直取冯仑的脑袋。冯仑听闻身侧恶风不善，本能反应的向下低头，唰，长矛挂着劲风，从他的头顶上飞过。
冯仑吓出一身的冷汗，转头向营帐外望去，只见一名汉军将领直奔中军帐奔跑过来。这名将官，从头到脚都是血，如同血葫芦一般，肩头、背后乃至大腿上，还插着好几根箭矢。
看到这名将官，连许汐泠都辨认了好一会才把他认出来，寇张。
此时，寇张的大刀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即便他手里提着的佩剑，都已经卷了刃，如同锯条一般。
他浑身是伤，鲜血顺着甲胄，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倒下。
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中军帐内，先是看眼披头散发的许汐泠，而后充血的眼睛怒视向冯仑。
冯仑被他凝视得浑身发毛，喝道：“你来找死，我先成全你！”说话之间，他一个蹬步，向寇张蹿了过去，顺势一剑，直取寇张的面门。寇张挥剑向外格挡。
当啷！冯仑的剑刚被弹开，他紧接着又横扫一剑，取寇张的脖颈。
寇张立剑格挡。当啷！咔嚓！冯仑全力挥出的一剑，力道不容小觑，寇张的佩剑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在旁观战的许汐泠暗叫一声不好，正要把自己的佩剑扔给寇张。后者突然嘶吼一声，甩掉半截佩剑，猛的向前扑出，与冯仑撞到一起，二人一并翻滚倒地。
寇张和冯仑纠缠在一起，在地上来回翻滚。正常情况，寇张的力气要在冯仑之上，不过寇张已经厮杀了这么久，而且浑身是伤，此时他的力气已经比拼不过冯仑。
冯仑抓住机会，骑到寇张的身上，抡起拳头，向寇张的面部连续重击。许汐泠快步上前，一剑刺向冯仑的脖颈。冯仑将手中剑全力向外挥出。
当！许汐泠手中剑应声飞了出去。冯仑紧接着又是一剑，许汐泠向后急退，不过剑锋还是在她的胸甲上划过，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许汐泠踉跄而退，小腿被身后的方桌绊了一下，她站立不住，惊叫着摔坐在地上。冯仑没有去管她，手腕翻转，倒提着佩剑，打算一剑刺死身下的寇张。
他这一剑还没来得及刺下去，寇张突然咆哮一声，伸手掐住他的脖颈，全力向下拉。
冯仑在他身上坐立不住，一头扑倒。趁此机会，寇张扭头，张大嘴巴，一口要在冯仑的脖侧。
这一口，把冯仑咬得嗷的怪叫一声，死命的挣扎。不过寇张死咬着不放，最后，竟然从冯仑的脖侧硬生生地撕咬下来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冯仑疼得差点当场晕死过去，他推开旁边的寇张，一手握着脖侧的伤口，一手高举起佩剑，怒吼道：“老子劈了你！”
他的剑没来得及向下劈砍，刚才退开的许汐泠再次冲了上来，同时抡起一张方桌，狠狠砸在冯仑的后脑。
咚！这记重击，向冯仑一头向前扑倒，手中剑也随之摔飞出去。
他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两眼直冒金星。也就在他发愣的空档，寇张从地上蹿起，扑在冯仑的身上，抡起双拳，死命的往冯仑脸上招呼。
冯仑刚开始还会本能的抬起手来，挡寇张的拳头，但随着寇张的几记重拳轮下来，冯仑被打得晕头转向，抬起的手也放了下去，接下来，寇张是拳拳到肉，每一记重拳都直接打在冯仑的脸上。
时间不长，冯仑的脸颊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寇张的拳头也是鲜血淋漓。许汐泠跑到一旁，抓起自己掉落的佩剑，冲着寇张大声喊道：“寇将军，让开！”
听闻许汐泠的呼喊，寇张已然失去理智的头脑才算渐渐恢复神智，他扭头看眼提剑而来的许汐泠，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随之侧身向旁翻滚。
随着他让开，许汐泠双手持剑，一剑刺在冯仑的胸膛上。
“啊——”冯仑发出一声惨叫，他双眼圆睁，眨也不眨地盯着持剑的许汐泠，眼角张烈，眼珠子凸起，似乎要从眼窝里飞出来。
冯仑的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而后，慢慢没了动静。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是瞪得又大又圆，想不明白，明明己方占尽了优势，为何自己会死在营帐当中？为何己方那么多的将士，竟没有一人冲进来助他一臂之力？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手下们不是不想帮他，而是真的没有办法进到中军帐里来帮他。

第六百五十五章 掩盖真相
在冯仑冲入中军帐，一心要取‘刘秀’性命的时候，龙渊、龙准、龙孛率领着骑兵，及时赶回了汉军大营。
进入大营后，他们正好撞见了冯仑的部下在围攻郡军和羽林卫，见状，龙渊二话不说，催马冲了上去，一走一过之间，战马连续撞到了数名敌兵，马背上的龙渊也挥剑连斩数敌。
随着骑兵的到来，战场上的天平立刻发生倾斜，原本占尽优势的刘永军，局面急转直下。
骑兵对阵步兵，本就具备极大的优势，加上汉骑兵来得突然，把刘永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仅剩下两千人的刘永军，几乎是顷刻之间便被一千骑兵冲得四分五裂，毫无阵型可言，接下来战场上所发生的交战，完全是骑兵对步兵的屠杀。
最终，冯仑死在了中军帐里，而冯仑的部下，也没跑掉几个，基本全被汉军的骑兵杀光。
此战过后，冯仑部全军覆没，留守汉营的魏郡郡军，也是伤亡惨重，原本两千多人，最后只剩下两百多人，至于主将寇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好几处之多，被抬出中军帐时，人业已奄奄一息，经过医官的急救，总算是把性命保了下来。
刘秀在进攻五校军大营的时候，发现了敌军不对劲，缺少了刘永援助五校军的精锐，刘秀马上生出警觉，意识到刘永的部下很可能去偷袭己方大营，他及时分出龙渊、龙准、龙孛，让他们率领骑兵回营查看情况。
结果还真被刘秀猜对了，冯仑果然带着部下，趁机去偷营。
不得不说，刘秀在战场上对敌人的嗅觉太敏锐了，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被他无意中察觉到，立刻便推断出了敌军的部署和战术。
刘秀和铫期这边的战斗，基本没有悬念，一万多人的五校军，在两万汉军面前完全不堪一击，营外建造的那些营垒，被汉军全部拔掉，而后汉军直接进攻大营。
五校军只是刚开始还做了些抵抗，随着汉军的猛烈攻势把五校军的营防被打开了口子，接下来，五校军便开始四散奔逃。
汉军的主力长驱直入，杀入敌营，在敌营内对敌军展开追杀。
大批的五校军兵卒被逼着向西营方向逃窜。可西营外便是黄泽湖，那是一条死路。
被汉军追杀的五校军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许多兵卒是在仓促之中跳入湖里，但大多数的兵卒都是跳湖之后，再也没能游上来。
这一战，两万之众的五校军，有五千余众被俘，逃走者不超过千人，余下的那些，要么战死，要么被淹死，就连五校军的主将王彦，亦死在乱军当中。
此次刘秀御驾亲征，进攻在魏郡作乱的五校军，可谓是大获全胜，不仅彻底歼灭了这支五校军，而且还杀了刘永麾下的大将冯仑，全歼了刘永偷偷派遣到魏郡的五千精锐。
这不仅大大稳定了魏郡的局势，而且还重创了刘永的锐气。战后，刘秀和铫期留下一部分将士，清理战场和五校军大营，他二人率领汉军主力，凯旋而归，回往汉军大营。
路上，龙渊派来的探子已经把己方大营里发生的乱子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刘秀。
铫期听了探子的讲述，惊出一身的冷汗，同时面露哀色地说道：“多亏陛下有先见之明，及时派遣龙渊、龙准、龙孛三位将军率骑兵赶回大营，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刘秀看了铫期一眼，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次况，阵亡之郡军将士，当重金抚恤！”
己方大营遭到冯仑部的偷袭，损失最大的不是刘秀这边，而是铫期和魏郡，毕竟阵亡的都是郡军。
铫期听了刘秀的话，他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是，微臣会妥善处理。”
一下子折损了近两千弟兄，要说铫期不心疼，那绝对是骗人的，值得庆幸的是阴贵人和许美人都安然无恙。
想到她二人，铫期说道：“陛下，汐泠……许美人临危不乱，真是颇具大将之风啊！”
许汐泠一直都是刘秀的属下，和刘秀麾下的众将相处得极好，大家也都很喜欢许汐泠这个妹子，铫期、马武与许汐泠的关系尤其好，对她也都以妹子相称。
铫期此时对许汐泠的夸赞，其实是在帮她做开脱。
不管出于什么特殊原因，为了应付什么样的特殊状况，她冒充天子，这就是大罪。真要是深究起来，杀头都不为过。
刘秀还真没往这方面上想，听了铫期的夸赞，他与有荣焉，仰面而笑，不无得意地说道：“汐泠一直在我身边，随我南征北战，耳濡目染之下，颇具大将之风，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陛下所言极是！”铫期也乐了。私下里，在他们这些心腹大臣面前，刘秀也是个挺臭屁的人。
他提醒道：“陛下，许美人这次冒充陛下，虽是急中生智，随机应变，但终究是犯下大罪，陛下可私下里惩处，不宜对外声张啊！”
刘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看来，我得换身行头回营才是！”
铫期笑了，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在回营的半路上，刘秀和一名羽林卫换了行头。羽林卫穿上他的金盔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而刘秀则换上羽林卫的军装、甲胄，混在羽林军当中。
等汉军回到大营，刘秀又偷偷换上那套银盔银甲，从中军帐里走出来。此时，幸存下来的郡军都已包扎完伤口，聚集在中军帐外。
看到一身银盔银甲的刘秀走出大帐，人们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快步上前，将跪在前面的几名将官搀扶起来，然后又向其余众人摆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今日之战，诸位将士不惧强敌，不畏生死，浴血奋战，誓死守卫我军大营，在此，我多谢诸位将士！”
“陛下折煞我等！”
“为陛下，小人哪怕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听闻刘秀这番话，在场的郡军将士们无不是感激涕零，一个个情绪激动。
刘秀向一旁的龙渊点点头，龙渊一挥手，一排排的羽林卫走过来，给每名郡军都发了一只碗，然后在碗中倒满酒。刘秀也拿了一只盛满酒水的碗，高高举起，说道：“这碗酒，我既要敬英烈们的在天之灵，也要敬诸位将士的忠肝义胆！”说完话，刘秀一仰头，将一大碗的酒水咕咚咚得喝个一干二净。
郡军将士们齐声说道：“敬陛下！敬英烈！”说完，众人也都把酒水一饮而尽。
刘秀亲自与郡军将士对饮，其一是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其二，也是帮许汐泠做掩饰，表明今日留在大营里的，的确是他刘秀，而非其他人的假冒。
他堵住郡军的口，就等于是封锁了此事的真相，他身边那些了解真相的人，都不可能把内情传扬出去。
当晚，刘秀和铫期秉烛夜谈。
今晚铫期喝了不少的酒，心中五味乏陈，高兴的是，己方打了大胜仗，铲除了五校军这个作乱魏郡的大祸害。
难过的是，那么多鲜活的生命，而且许多人还是他亲自招收上来的，结果就这么战死在了本方大营里。
刘秀看出铫期心情不佳，说道：“这次为了平定五校军，魏郡付出的损失不小啊！”
铫期长叹一声，摇头说道：“是微臣无能，未能训练出一批精锐之士！”
刘秀摆了摆手，郡军大多都是刚刚招收上来的新兵，他们能抵御刘永军那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正色说道：“次况把魏郡治理得很好，这次前来魏郡平贼，我在路上也做了视察，魏郡与以前相比，兴盛了许多。”
铫期苦笑，说道：“这是陛下厚爱微臣，准许微臣在魏郡施行三十税一。倘若其它郡县也施行三十税一，微臣以为，陛下辖下各郡，都不会次于魏郡。”
他不居功，肯把功劳都让给天子，这是铫期会做人的一面。
刘秀一笑，有感而发道：“魏郡、河内，皆是朝廷产粮要地，重中之重，只要魏郡、河内太平无事，朝廷便无后顾之忧。次况在魏郡，责任重大啊！”
铫期欠身说道：“陛下授重任于微臣，微臣自当矜矜业业，不敢有失。”
刘秀笑道：“有次况坐镇魏郡，我心甚安。”
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铫期都深得刘秀的信任和赏识。
刘秀和铫期正说着话，营帐外面传来龙渊的话音：“陛下！盖将军传回战报！”
听闻这话，刘秀和铫期的眼睛同是一亮。刘秀转头说道：“带他进来！”
“是！陛下！”龙渊答应一声，撩起帘帐，从外面领进来一名浑身尘土的兵卒。
这名兵卒进入营帐后，不敢四处乱看，低垂着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小人参见陛下！”
刘秀挥了下手，说道：“请起。”
那名兵卒起身后，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筒，恭恭敬敬地向前递出。龙渊接过来，检查无误，递交给刘秀。
竹筒上有腊封，刘秀扣掉腊封，打开竹筒的盖子，向外一倒，里面掉出来一卷布帛。展开布帛，里面是盖延的亲笔书信。
内容不是很多，主要讲的就一件事，苏茂造反，投靠了刘永。
苏茂是绿林军出身，当初孺子婴称帝时，刘玄就是派苏茂和李松前去平定。
后来赤眉军西进，刘玄又派苏茂和李松迎战，结果战败，苏茂跑到了洛阳，投靠了朱鲔。
在洛阳期间，苏茂和贾强还率军偷渡黄河，偷袭河内，被寇恂、冯异、王梁等人击败，损兵折将无数，苏茂仓皇逃回洛阳。
再后来，朱鲔投降刘秀，苏茂也成为降军中的一员。
刘秀对苏茂的印象不太好，并没给他太重要的官职。刘秀派盖延率军讨伐刘永，苏茂亦在其中。
不过苏茂与汉军将士相处得并不好。苏茂这个人，没有多大的本事，但他的资历足够老，属绿林军的元老，在军中，也总是爱端着架子，摆摆谱。
可是在军队里，资历果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力。光有资历，没有能力，也不太会被人放在眼里。
苏茂感觉自己受到盖延等诸将的轻视，一赌气，带着自己的一批部下，脱离了盖延军，要独自作战。
盖延也懒着理他，既然他要走，就随他的心意好了，也省的苏茂在军中碍自己的眼。

第六百五十六章 天子宠爱
苏茂离开了盖延军后，驻扎在淮阳。淮阳属豫州，位于洛阳的南面，颍川的东面，与颍川郡接壤。目前淮阳郡业已归附于洛阳朝廷。苏茂率军进入淮阳后，驻扎下来，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苏茂竟然出其不意地率军攻入淮阳的郡城陈县，并杀了淮阳太守潘蹇，而后，苏茂又以陈县为中心，相继攻占了广乐等数座城邑。
而后，苏茂派人去到睢阳，向刘永俯首称臣。听闻苏茂反了刘秀，携淮阳郡数座城邑投靠自己，刘永喜出望外，当即册封苏茂为淮阳王，并任命他为大司马。
刘永给了苏茂这么重的封赏，当然也是有目的的。以他现在的实力，独自对抗刘秀军，颇感力不从心。
倘若能得到苏茂的相助，那就不一样了，苏茂部起码可以在侧方牵制刘秀军，分散刘秀军的精力，也正好缓解己方这边所面临的压力。
目前，盖延正在率军向刘永的老巢睢阳推进，这一路上，盖延率部连战连捷，势如破竹，高歌猛进，唯一让人烦心的，就是苏茂的造反。
在刘秀细看盖延书信的同时，前来报信的兵卒，也将前方的战况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了一遍。
刘秀听后，没感觉怎么样，铫期则是重重地拍下桌案，怒声说道：“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小人！陛下洪恩，非但没杀他苏茂，还让他在军中留任，可苏茂不仅不知感激，现在反而还做出谋反叛乱之事！诸如此类，死不足惜！”
“苏茂只是一小人，并不足为虑！”刘秀放下盖延的书信，向报信的兵卒点点头，说道：“你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
“谢陛下！”
等报信的兵卒退出营帐后，刘秀重新拿起盖延的书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盖延的书信，平铺直述，就是把事情的原委讲述了一下，没有包含太多的情绪在里面。
由此也可看出来，苏茂的谋反，对于盖延军的推进影响并不大，说白了就是，于盖延军而言，多他苏茂一个不多，少他苏茂一个不少，即便他现在谋反，对盖延军也构不成直接威胁。
实际的情况也的确是这样，苏茂谋反后，盖延军依旧是步步推进，不断的逼近睢阳，刘永曾先后派出三员大将，三次阻击盖延军的推进，结果三场大战打下来，刘永军都是铩羽而归。
盖延对刘永的征战竟然如此顺利，这恐怕也大大出乎了刘秀的预料。
刘秀之所以派盖延去征讨刘永，很简单，只是为了给刘永制造压力，让他自顾不暇，无法在暗中继续搞这些、那些的小动作。
可实际的战况是，在盖延军面前，刘永军既没有足够强的战力，也没有足够高的士气，连续几场大战打下来，都以盖延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原本只是想给刘永制造压力的刘秀，现在突然意识到己方似乎不仅能给刘永制造压力，甚至有可能一举压死刘永这个祸害。
刘秀当即给盖延写了一封回书，在书信里，他先是表彰了盖延以及麾下将士们的功绩，并给予奖赏，而后又责令盖延，不要给刘永喘息之机，争取率军一鼓作气拿下睢阳，捉拿刘永。
等刘秀把书信写完，铫期感叹道：“巨卿，真帅才也！”
以前，盖延独当一面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充当冲锋陷阵的猛将。
这次刘秀对他委以重任，让他率领马武、王霸、马成、刘隆等诸将，讨伐刘永，盖延这才算是真正表现出了大将之风，也向世人证明，他盖延绝非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更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将帅。
刘秀和铫期一直聊到深夜，二人才各自回营帐休息。刘秀去的是阴丽华的营帐，走到营帐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向旁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龙渊三人同是一怔，面面相觑，不过谁都没有多问，默默地跟在刘秀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刘秀停下脚步，对龙渊说道：“今晚，我去汐泠那里休息，你去丽华那边看看她睡了没有，如果还没睡，告诉她一声不用等我，如果已经睡下了，就别打扰她了。”
“是！陛下！”龙渊躬身应了一声。虽说刘秀嘴上没有明说，但龙渊能感受得到，陛下对许美人今日之表现十分满意，所以晚上才会专程去到许美人的营帐休息。
刘秀没让人禀报许汐泠，他撩起帘帐，一闪身，直接进入帐中。营帐里没有电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刘秀能清楚看到营帐里的一切。
看到许汐泠正躺在床榻上休息，刘秀放轻脚步，慢慢走上前去。即便他的动作很轻缓，但由于甲胄在身的关系，甲片摩擦，还是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汐泠十分警觉，听到营帐内有异响，她立刻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同时将放于枕边的佩剑抓起，沉声喝问道：“什么人？”
刘秀轻叹口气，取出火折子，吹着，向上举了举，说道：“汐泠，是我！”
许汐泠定睛一看，露出诧异和惊喜之色，说道：“陛下？陛下今晚怎么……怎么来汐泠这里了？”
别看刘秀是带着阴丽华和许汐泠两位嫔妃出征，但晚上他基本都是在阴丽华的寝帐里过夜，即便不去阴丽华那里，他也是待在中军帐，连夜处理军务。
刘秀用火折子把灯台点亮，走到床榻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含笑说道：“出洛阳这么久了，我还没在汐泠这里过过夜，汐泠不会怪我吧？”
他一句话，把许汐泠说得眼圈一红，低垂下头，说道：“臣妾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说明汐泠还是有在怪我啊！”刘秀摘下头盔，放于一旁，而后抬起手来，轻抚着许汐泠的脸颊。
他的手背上有甲片，碰到许汐泠柔软的肌肤，让她哆嗦了一下。刘秀说道：“汐泠帮我卸甲。”
“嗯！”许汐泠吸了吸鼻子，脸上带着笑容，帮着刘秀把甲胄上的革带子一个扣一个扣的解开。
脱下甲胄，许汐泠向旁瞅瞅，她的寝帐里，连放置甲胄的架子都没有，她拿着冷冰冰的甲胄，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秀伸手接过来，随意的扔到一旁，说道：“不用管它了。”而后他一转身，拉着许汐泠一同躺在床榻上。
许汐泠伸出白皙又修长的葱指，在刘秀的胸前轻轻画圈圈，她低声说道：“今日臣妾假冒陛下，陛下不怪臣妾吗？”
刘秀笑了，感觉胸前痒痒的，他抓住许汐泠不安分的手指，放在唇前亲了一下，说道：“汐泠临危不乱，反应机敏，力保大营不失，为夫与有荣焉还来不及，又岂会怪罪汐泠？”
他的这番话，让许汐泠欣喜不已，主动靠近刘秀，献上自己的香唇。刘秀顺势把她抱入自己的怀中，两人在床榻上纠缠到一起。
今晚，许汐泠这里是芙蓉帐暖度春宵，阴丽华那里则是冷冷清清。龙渊有按照刘秀的意思，过来探问阴丽华休息了没有。
守在营帐外的雪莹说阴贵人已经睡下，龙渊便准备离开。雪莹急忙把他叫住，“龙渊将军！”
龙渊欠了欠身，问道：“雪莹姑娘还有事？”
雪莹小心翼翼地问道：“今晚，陛下不来了吗？”
“嗯。”龙渊点点头。雪莹沉吟片刻，又问道：“那……陛下今晚在那里过夜？”
龙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雪莹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打探陛下的行踪，此为大忌。她福身说道：“是婢子失言，请龙渊将军不要怪罪。”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龙渊眼中的锐利一闪即逝，他淡然笑了笑，向左右看看，靠近雪莹，低声说道：“今晚，陛下会在许美人处过夜。”
“多谢龙渊将军相告。”雪莹再次福身施礼。
龙渊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等龙渊走后，雪莹进到营帐中，对还没有睡下的阴丽华说道：“贵人，今晚陛下去了许美人那里！”
稍顿，她又愤愤不平地嘟囔道：“许美人还真是急功近利，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啊！”
雪莹对许汐泠的印象也不好。她和郭圣通厌恶许汐泠不同，后者觉得自己是受人利用，许汐泠是踩着自己的肩膀上位的。
而雪莹厌恶许汐泠，则是觉得大家出身相同，皆是下人，凭什么许汐泠可以成为天子嫔妃，而自己还只是个小宫女？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话用在雪莹身上可谓是恰如其分。
听了雪莹的话，阴丽华没有多说什么，放下手中的书卷，打了个呵欠，说道：“既然陛下今晚不来了，雪莹，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雪莹皱着眉头说道：“贵人以后可要提防着点许美人，许美人这个人很不简单，贵人以后可千万别被她利用了……”
阴丽华一笑，说道：“在很多方面，许美人都做的比我好，陛下宠爱她，也是理所应当。”
“贵人！”
“好了，雪莹，你去休息吧！”阴丽华含笑向雪莹挥了挥手。
看她一脸平和的样子，雪莹原本一肚子的火气也渐渐消失，心境随之平和了下来。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出阴丽华的寝帐。
阴丽华的身上，就是有一股能让人平和下来的魔力。与她相处的越久，感受得就会越深。
她不争不抢，为人处世都很淡泊，让人感觉有些不思进取，但其实，越是不争不抢，到最后往往会得到的最多。
翌日早上，铫期准备返回邺城，刘秀亲自送他出营。许汐泠则去到阴丽华的营帐，给她请安。
今日许汐泠显得格外的光彩照人，香腮红润，眼角含春，这样的许汐泠，别说军中的将士见了忍不住愣神，就连雪莹、红笺看到她，也不由自主地多瞅了几眼。
给许汐泠倒了一杯茶，雪莹、红笺退出营帐，到了外面，雪莹低声嘀咕了一句：“呸！狐媚子！”

第六百五十七章 抵达黎阳
听闻雪莹的嘟囔声，红笺吓得一哆嗦，狠狠扯了她一把，低声问道：“你乱说什么？不要命了！”
雪莹也知道自己失言，低着头，嘀咕道：“我说的也没错嘛！”
红笺瞪了她一眼，训斥道：“你还说？”
“我……”
“还说什么？”随着话音，刘秀背着手，走了过来。
魏郡的战事已经结束，刘秀也不再顶盔贯甲，而是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看到刘秀来了，雪莹和红笺身子一震，急忙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乐呵呵地看了她俩一眼，笑问道：“在说什么这么神秘兮兮的？”
红笺清了清喉咙，说道：“回禀陛下，婢子没再说什么。”
刘秀耸耸肩，又向营帐里努努嘴，问道：“丽华醒了吧？”
“回禀陛下，贵人醒了，而且许美人也在。”
“哦！”刘秀点点头，迈步走进营帐里。
随着刘秀走进来，正在营帐里说着话的阴丽华和许汐泠双双起身，福礼道：“陛下！”
刘秀向她二人摆了摆手，说道：“坐吧！”
他落座之后，说道：“魏郡之贼寇皆已平定，今日我们便可以起程回洛阳。来的时候一路匆忙，现在回去，倒是可以慢慢走了，也可顺便游游山，玩玩水。”
阴丽华和许汐泠闻言，都是面露欣喜之色。
住在洛阳皇宫里，固然很舒适，吃穿住行皆有宫女和内侍伺候，但在宫里住久了也很是无聊，难得有机会出宫，阴丽华和许汐泠自然都愿意在外面好好游玩一玩。
许汐泠问道：“回洛阳的行程，陛下是怎么安排的？”
刘秀说道：“我打算先到黎阳，再由黎阳去朝歌，回洛阳。”
许汐泠喜笑颜开地兴奋道：“臣妾听说，黎阳景色秀美，犹如人间仙境。”
阴丽华接话道：“黎阳的大伾山，是当年大禹治水的地方。陛下，我们若是路过黎阳，一定要去大伾山看一看！”
刘秀点头说道：“我也正有此意。”
看到阴丽华和许汐泠都对自己安排的行程满意，刘秀便把行程敲定下来。
黎阳位于黄泽湖的南面，朝歌的东面，黄河的北面，临近冀州和兖州的交界。黎阳最出名的就当属大伾山了，因大禹在此治水而名扬天下，骚人墨客也乐于到大伾山游玩。
天子要来黎阳，消息早就传到黎阳县府，当刘秀率领汉军抵达黎阳时，黎阳令带着县府的官员，出城十里相迎。
黎阳令三十出头的样子，名叫孔诩，个子不高，身材也清瘦，给人的感觉弱不禁风，但孔诩却是出身于行伍，颇受铫期的器重。
要知道黎阳可是位于冀州和兖州的交界，而兖州并不属于洛阳朝廷的势力范围，可以说黎阳就是处于冀州的最前线，能在黎阳做县令的人，不仅要有治理地方的能力，更要具备领兵打仗的能力。
以孔诩为首的县府官员，见到刘秀后，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齐声说道：“微臣叩见陛下！”
刘秀从马车里走出来，向众人挥了挥手，说道：“诸位请起！”
“谢陛下！”孔诩等人纷纷起身。刘秀的目光落在孔诩身上，含笑问道：“你是孔县令？”
刘秀没见过孔诩，不过听铫期提起过这个人，铫期对孔诩可是盛赞有加，评价他是能文能武的全才。刘秀对孔诩还是挺好奇的，现在见到他本人，多少有些失望。
孔诩其貌不扬，脸色蜡黄，身材瘦小，不知道的人见了他，都得以为他是身患重病呢。刘秀不能算是以貌取人的人，不过他的确会对形象好的人心存好感。
“微臣孔诩！”听闻刘秀问到自己，孔诩急忙躬身施礼。
“这次我到黎阳，要多停留几日，接下来的几天，怕是要给孔县令添麻烦了。”
孔诩急忙躬身说道：“陛下折煞微臣！陛下能大驾光临黎阳，乃黎阳之幸，更是黎阳百姓之福！”
还挺会说话的！刘秀笑了笑，回身让龙渊牵过来马匹，他和孔诩骑马同行。
刘秀骑马往前走着，问道：“孔县令，黎阳的情况现在如何？”
孔诩正色说道：“黎阳以前，饱受贼患之苦，百业尽废，民不聊生，自陛下登基之后，于魏郡施德政、减税赋，当初逃离黎阳避祸之百姓，现已大多返回家园，黎阳也逐渐恢复往日之兴盛。”说到这里，孔诩由衷感叹道：“这皆是陛下圣明，造福黎阳，造福天下啊！”
刘秀看了孔诩一眼，笑了笑，说到：“黎阳临近兖州，刘永部可有经常袭扰黎阳？”
孔诩说道：“刘永军未曾大举进攻过黎阳，但小规模的骚扰确是时有发生，好在黎阳有河水作为天险，刘永军的袭扰，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刘秀点点头，赞道：“孔县令治理黎阳有功。”
孔诩欠身说道：“微臣不敢居功。”
刘秀一笑，说道：“明日，我打算去趟大伾山。”
孔诩面色一正，说道：“微臣已令人修缮了大伾山上的青坛，陛下可于青坛祭奠告天地！”
刘秀眼眸闪了闪，对孔诩还真有些刮目相看了。他笑问道：“我来黎阳的消息，应该是在两天前传到了黎阳吧？”
“正是。”
“孔县令只用两日就修缮了山上的青坛？”刘秀好奇地问道。
孔诩实话实说道：“微臣一个月前，就已令人修缮青坛了。”
刘秀算了算，一个月前，那时候自己刚刚率军离开洛阳没多久。他笑问道：“孔县令算准了我会路过黎阳？”
孔诩颔首说道：“陛下前来魏郡平贼，行军的速度自然是越快越好，不太可能走黎阳这条远路，但陛下取胜之后，返回洛阳的时候，很可能会途经黎阳。”
刘秀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孔县令笃定我一定能战胜贼军？”
孔诩正色说道：“陛下雄才，曾在昆阳，以三千将士大胜王邑、王寻四十万莽军，现区区五校贼寇，在陛下面前，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刘秀哈哈大笑，现在他多少明白铫期为何盛赞孔诩这个人了。孔诩很会说话，而且还很有能力，很会做事，的确是个人才。
一路上，刘秀和孔诩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到了黎阳城。进入城门洞，举目向前望去，只见街道的两旁都是百姓，人头涌涌，一眼望不到边际。
天子亲临黎阳，黎阳的百姓自然都想一睹天子的风采。黎阳百姓早早的便云集在街头上，等着天子的仪仗。
街上的百姓数量太多，即便有衙役和县兵维持秩序，并于街道两旁戒严，但场面还是太混乱。
龙渊、龙准、龙孛看罢，齐齐催马来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陛下，还是乘马车入城吧！”
刘秀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无妨。”
孔诩接话道：“陛下，微臣也以为陛下乘马车入城的好。”
“哦？”
“最近有人宣称在大伾山附近发现了寒铁，许多人闻讯而来，现在黎阳城内的人又多又杂，陛下还是小心为上。”城内围观的百姓太多，谁都不敢保证其中一定没有刺客，哪怕只有一名刺客混在其中，射出一支冷箭，也足以取人性命了。倘若天子真在黎阳发生点意外，有个三长两短，作为黎阳令的孔诩可担待不起。
刘秀看看龙渊，再瞧瞧孔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乘坐马车就是！”说着话，刘秀飘身下马，坐进马车的车厢里。
见刘秀肯乘车入城，龙渊、孔诩等人皆暗松口气。而后众人守在马车的两边，进入城中。
看到天子的仪仗到了，街上的百姓们纷纷跪地叩首，齐呼陛下。
刘秀将车窗的帘帐微微撩起一点，看向外面。同在车内的阴丽华和许汐泠也都凑了过来。
看着街道两旁黑压压跪到一片的百姓们，许汐泠禁不住感叹道：“陛下在黎阳的威望很高啊！”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是次况把魏郡治理得好。”因为铫期治理得好，百姓们自然而然地把功绩安在了他这个天子的头上。
许汐泠笑道：“姚太守固然是千里马，但也需要有陛下这样的伯乐赏识才行。”
刘秀被她的话逗笑了，心情又爽朗了几分。
路上没有发生意外，刘秀的马车顺利来到孔诩为刘秀准备的宅子。
这座宅子本是城内士族的府邸，但宅子的主人早已逃离了黎阳，在外面也不知是生是死，宅子一直闲置着，这次刘秀路过黎阳，孔诩便把这座空宅子临时征用了。
羽林卫早已提前把宅子搜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任何的问题。
马车在宅子大门口停下，刘秀、阴丽华、许汐泠三人从车厢里走出来，举目望了望宅子的门廊，很大很气派，而后，三人走进宅子里。
孔诩跟在刘秀的身后，将宅子的情况向刘秀介绍了一番。
刘秀并不关心这座宅子的主人是谁，现在哪里，他问道：“刚才孔县令说，大伾山附近发生寒铁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寒铁，其实就是陨铁，再通俗点说是烧化后的陨石。陨石穿过大气层时，与空气摩擦燃烧，最后只剩下烧不化的金属，掉到地面上便成了人口的寒铁。
听刘秀问起寒铁之事，孔诩微微蹙了蹙眉头，说道：“微臣也不知这个传言从何时兴起，但却愈演愈烈，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黎阳城内的人激增，客栈几乎是家家客满，很多人在晚上都是露宿街头。”
刘秀好奇地问道：“当真有人捡到了寒铁？”
孔诩苦笑，摇头说道：“据微臣所知，目前尚无一人收获过寒铁。”

第六百五十八章 环环相扣
刘秀眨了眨眼睛，说道：“寒铁之事，要么是无风不起浪，要么是有人别有用心。”
孔诩面色凝重，听得认真。刘秀继续道：“孔县令也说了，那么多人闻讯来到黎阳，但却无一人收获寒铁，可见无风不起浪的可能不大。”
听闻这话，孔诩倒吸口气，问道：“陛下认为，此事是有人别有用心？”
刘秀点点头，说道：“在魏郡作乱的五校军，是刘永在暗中扶植，只扶植五校军作乱魏郡，恐怕还不是刘永的最终目的。”
孔诩心思转了转，急忙说道：“刘永故意放出黎阳发现寒铁的传言，引世人来黎阳搜寻寒铁，如此一来，刘永便可安排部下，化整为零的混入黎阳，伺机而动，争取一举拿下黎阳。届时，魏郡内部有五校军，魏郡南部又有以黎阳为跳板的刘永军，里应外合，他们想要的是……整个魏郡！”
“釜底抽薪，歹毒至极！”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而后，他向孔诩笑了笑，说道：“孔县令不愧是姚太守举荐之人，心思机敏，一点就透。”
孔诩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急忙躬身说道：“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黎阳突然流传起寒铁之事，孔诩还真没太在意，现在听刘秀这么一分析，他不由得惊出一身的冷汗。
倘若真如陛下所言，这一切都是刘永的暗中布局，那么刘永的计谋可太厉害了。
这一环扣这一环，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之间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有爆发之前，一切还好，一旦爆发，势必如雷霆万钧之势，令人难以招架。
刘秀幽幽说道：“魏郡（冀州）与东郡（兖州），有河水相隔，互成天险。刘永若想光明正大的夺取魏郡，必先筹备水军，如此，耗时、耗人又耗钱，若能先把大批的部下悄悄遣入黎阳城内，由内发难，便可一举夺下黎阳。夺下了黎阳，刘永也就等于打开了魏郡的门户，到时，刘永可将麾下之兵马，源源不断的派入黎阳，而魏郡内部还有五校军这个内应，刘永夺取魏郡，并非没有可能。”
孔诩边听边点头，躬身说道：“这……这是微臣疏忽了，若无陛下提点，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刘秀淡然说道：“孔县令不要低估了刘永这个人。要说领兵打仗，他是个外行，但要说阴谋诡计，刘永这个人倒是一个顶俩。”
他告诫孔诩不要低估刘永，可刘秀自己却没把刘永放在眼里。当今之乱世，若无真才实学，只靠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和伎俩想谋得天下，简直是笑话。
孔诩正色说道：“陛下，微臣明日便派人全面搜查城内之百姓！”
刘秀问道：“现在黎阳城内有多少人？”
“这……”孔诩语塞，仔细想了想，说道：“黎阳原有人口，不足两万，陛下在魏郡退仁政，减税赋，黎阳的人口已超过两万，最近这段时间，黎阳城内人数激增，保守估算，已不下……不下四、五万人。”
刘秀说道：“这么多的人，而且其中很多人还是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要一一核查的话，孔县令不知得核查到什么时候。”
孔诩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孔诩，说道：“我只是觉得要对城内数万人进行一一核查，以县府之人力，即便一两个月也核查不完，至于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要靠孔县令自己想主意了。”
孔诩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说道：“是微臣无能，让陛下见笑了。”
刘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既然孔县令是姚太守举荐之人，我对孔县令的信任，就如同我信任姚太守一样。”
孔诩暗暗咧嘴苦笑，还是陛下厉害啊，连施压都施压得这么不留痕迹。
什么叫像信任姚太守一样信任自己？如果自己做不出成绩，又何来的信任？自己若是处理不好这次的事，丢的可不仅是自己的脸面，更是丢了姚太守的脸面。
刘秀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孔诩只感觉到了四个字：压力山大！
当晚，刘秀等人住在孔诩提供的宅子里。翌日早上，刘秀、阴丽华、许汐泠出府，去往大伾山。
大伾山不仅是名胜古迹，自身的风景也十分秀美。大伾山的南面就是黄河，山脚下还有河水之流，放眼望去，青山绿水，连绵不绝，彷如人间仙境。
到了城外，刘秀、阴丽华、许汐泠都不在乘车，骑马而行。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孔诩等几名陪同的县府官员，然后是羽林卫和大批的军兵、衙役、县兵。
刘秀三人走在前面，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清澈透底的河水，阴丽华和许汐泠都是心情大好。
催马来到河水近前，许汐泠率先翻身下马，在河边蹲下来，捧起河水，洗了把脸，然后又喝了一口，回头对刘秀和阴丽华笑道：“陛下、阴贵人，河水很甜！”
刘秀和阴丽华相视而笑，也双双下马，走到河边。河水不深，即便是河水中央，也只能没过人的膝盖。蹚过这条小河，便是大伾山了。
学着许汐泠的样子，刘秀也捧着河水，喝了一口，凉冰冰，甜丝丝，的确让人感觉浑身舒畅。
孔诩快步上前，介绍道：“陛下、阴贵人、许美人，这条河，名叫环河，围绕着大伾山，刚好流淌一圈，名字也由此而来。”
许汐泠笑问道：“孔县令，河水的源头在哪？”
孔诩躬着身子回道：“乃山上之清泉！”
许汐泠笑道：“难怪环河之水如此甜美，原来是大伾山的山泉水！”
“正是！”孔诩不敢正视许汐泠和阴丽华的样貌，在她二人面前说话时，他也一直是躬着身子，鼻观口、口观心，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许汐泠从马背上摘下水囊，欲装河水。孔诩垂首提醒道：“河水终究没有山泉洁净，许美人可入山之后再接泉水。”
她想了想，觉得孔诩说得也对，随之收起了水囊。孔诩向河水中看了一眼，狐疑道：“陛下，那是什么？”
刘秀、阴丽华、许汐泠闻言，顺着孔诩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清澈的河水当中，有一块黑石头，不是很大，与成人的拳头差不多，但与周围的鹅卵石相比，这块石头的形状不规则，而且鹅卵石的颜色偏灰白，这块石头却是墨黑的，在河水里显得很突兀。
看了片刻，许汐泠说道：“陛下，臣妾去取来看看！”
“还是我去吧！”刘秀脱下鞋袜，撩起衣襟，走进河水当中。来到那块黑色的石头前，低头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又挽了挽袖子，向水底摸去。
摸到这块黑石头的时候，指尖立刻传来冷冰冰的感觉，刘秀心思一动，五指回扣，抓住黑石头，将其从河水中拿出来。
刘秀可是用了力气才把这块黑石头从河水当中取出的，放在掌心上，感觉沉甸甸的，这哪里是石头，完全是块铁疙瘩。
等刘秀回到岸上，阴丽华和许汐泠好奇地凑上前来，看着刘秀手中的铁疙瘩，不解地问道：“陛下，这是什么？”
刘秀没有立刻说话，拿着铁疙瘩，来到孔诩近前，将其递给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孔县令见多识广，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吧！”
孔诩连忙把铁疙瘩接过来，冷不丁接下它的时候，他的手掌都是向下一沉，诧异道：“好重！陛下，这不是石头，这……这应该就是传言中的寒铁啊！”
“哦？”刘秀十分配合孔诩的夸张，张大嘴巴，故作惊讶道：“这就是寒铁？”
孔诩再无二话，在刘秀面前屈膝跪地，用双手捧着铁疙瘩，高高举起，大声说道：“陛下洪福齐天，寻得天下至宝寒铁，实乃我大汉中兴之兆！”
他的声音可不小，后面的县府官员、羽林卫、军兵、衙役、县兵，都听到了。
人们看着孔诩高捧的铁疙瘩，愣了片刻，而后纷纷跪地叩首，齐声说道：“陛下洪福齐天！陛下洪福齐天！”
刘秀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孔诩，悠悠一笑，伸出手来，将孔诩高捧着的铁疙瘩接过来，拇指的指肚在铁疙瘩上蹭了蹭，还不错，一点颜色都没掉。
他才不相信那么多人苦苦寻觅却一直一无所获的寒铁，会被自己一走一过之间发现，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只能说明是人为安排的，那么，是谁发现的，就必然是谁安排的，除了孔诩，哪还能有别人？
刘秀聪明绝顶，头发丝拔下一根都是空的，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孔诩的用意，自然也愿意配合他演这出戏。他向众人挥了挥手，说道：“都起来吧！”
孔诩谢恩，起身之后，立刻命令自己带来的衙役和县兵，就近搜查，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寒铁。
衙役和县兵们闻言，立刻脱下自己的鞋袜，纷纷跑进河水中，四处寻找寒铁。
没过多久，一颗又一颗的铁疙瘩被人们从河水当中捞出来，堆放在岸边。阴丽华和许汐泠兴致勃勃地向旁看着，每当有人发现寒铁，她俩也都兴奋地叫出声来。
看到贵人和美人都是喜形于色，人们表现得更加积极，有些衙役和县兵都憋着气，趴到河底去搜寻寒铁。
孔诩在刘秀身边还一个劲的说道：“陛下洪福！这都是陛下洪福啊！”
刘秀别有深意地看眼孔诩，说道：“等洪水退去，无论什么样的虾兵蟹将，都将暴露在岸上了。”
孔诩眼眸闪了闪，脸上随之露出尴尬之色，向刘秀躬身说道：“微臣拙计，瞒不过陛下之法眼。”
盛传在黎阳附近出现的寒铁，被刘秀无意中找到，这不仅能大大提升刘秀的威望，而且还有更关键的一点，那些一心来黎阳寻宝的人们，都会离去。
寻宝的人走了，那么留在黎阳里的就只剩下两种人，一种是黎阳百姓，另一种，便是混入黎阳，图谋不轨的那些人。
所以刘秀才会说，等洪水退去，什么虾兵蟹将，鬼魅魍魉，该显形的也就都显形了。

第六百五十九章 识破诡计
等衙役和县兵把河水里的‘寒铁’都收集到一起，孔诩走上前去，从中挑出最大的一颗，双手捧着，走到刘秀近前，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洪福齐天，当以寒铁祭告天地才是！”
刘秀淡然一笑，点点头，说道：“就依孔县令之见！”
衙役和县兵们带上从河水中打捞出来的‘寒铁’，跟随刘秀，登上大伾山。在大伾山的山顶，果然建造起一座祭坛，祭台由青石垒砌而成，故称青坛。
孔诩早已令人在祭坛上摆放好供桌，上面有各种各样的贡品，那块最大的‘寒铁’，亦摆在正当中。
刘秀整了整衣冠，一步步地走上祭坛。
他来到供桌前，旁边有祭司之人点燃了三根香，递交给刘秀。
刘秀双手持香，于祭台上朗声说道：“高祖建邦于中国，创大汉之基业。历代先帝，文功武治，威仪天下，四海升平，洋溢寰宇。王莽欺少主年幼，篡位夺权，辱我汉室十五载。秀受万众推戴，奉天命而登坐，实有惭德，不敢擅专，今，敬告天地，拜请天地各领神尊，佑我大汉，大昌大吉！”
说完话，刘秀跪地叩拜。祭台下面的众人，也都纷纷跪地，齐声唱吟道：“吾等拜请天地各领神尊，佑我大汉，大昌大吉！”
刘秀在大伾山的青坛祭告天地，还是很郑重其事的，用了将近一上午的时间。整个场面，从头到尾都是庄严肃穆。
祭告结束之后，刘秀这才带着阴丽华和许汐泠在大伾山好好游玩了一番，直至傍晚，他们一行人才返回黎阳城。
在回城的路上，能看到不少百姓都在出城往外走。
天子发现了寒铁，并且将寒铁全部收光的消息，已经被孔诩派人传回到城内。那些为寻宝而来到黎阳的人们，无不是大失所望。
有一些人，心灰意冷，当即离开黎阳，返程回家了，还有些人对这个消息抱有怀疑，继续留在黎阳，想亲眼看看天子是不是真的发现了寒铁。
对于从河中捡到的寒铁，县府这边也没有掖着藏着，全部装在一辆敞篷的马车上，供城内百姓观赏。
看到那些黑黢黢的铁疙瘩，抱着怀疑态度的人们也不再怀疑了，很快，又有一大批人离开了黎阳。
原本人满为患的黎阳，等到了第二天，街头上冷清了不少。就这一天的光景，保守估计，黎阳城内至少走了数千之众。
刘秀到黎阳的第三天，又带上阴丽华和许汐泠，去到大伾山附近的山林中狩猎。当天晚上，刘秀等人没有赶回黎阳，而是驻扎在猎场休息。
不过这天晚上，黎阳城内可一直没有消停。衙役、县兵以及大批的洛阳军兵，在县府的统一指挥下，对黎阳全城进行了大搜查。
这次的搜查，由孔诩亲自指挥，他把黎阳城先分为四大块，先搜城北，再搜城东、城南和城西。这种分区块的进行搜查，可以让搜查的行动更加细致。
黎阳城内的居民，很好辨认身份，都是有户籍在册的。这一部分人去掉，剩下的就是外来人口了。
来黎阳经商的商人，需要提供本地的人证，若找不到人证，立即带走。来黎阳寻找寒铁的外来人，需要提供自己的家乡和现在的住处，盘问之下，稍有不对之处，也是立刻带走。
就这一晚上的时间，孔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黎阳城内逮捕了上万人之众，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么多的人，牢房里肯定装不下，衙役和军兵们把被抓到的人全部扣押在军营的校军场内。另外，衙役和军兵还在城内搜出来大量的刀剑、长矛、长戟、弩机等武器，有些武器能找到主儿，但大多数的武器都是找不到主儿的。
查看衙役和军兵们搜缴上来的这些武器，数量之多，可谓是触目惊心，孔诩都是暗暗心惊不已。
看来陛下的判断没有错，黎阳城内的外来人当中，的确混入了大批刘永的部下。
好在陛下来得及时，敏锐的识破了敌人的诡计，不然这许多的人若真是在城内突然发难，县府又哪里能抵挡得住？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他命令县府官员，对被抓的那些人进行严审，一个、两个嘴巴硬，不可能人人都嘴巴硬，重刑之下，总是能找到几个骨头软的，肯开口招供的细作。
孔诩的确是个能办事的人，做起事来也很有效率。刘秀等人是在狩猎的第二天下午回到的黎阳，刘秀刚回到自己的宅子，县令孔诩便到了。
刘秀令人把孔诩请了进来。看着进入大堂的孔诩，刘秀乐呵呵地说道：“孔县令，今日城内可是突然冷清了许多啊！”
“陛下！”孔诩开口之前，先屈膝跪地。刘秀一怔，不解地问道：“孔县令这次作甚？”
“微臣失察，险些酿成大祸，请陛下严惩微臣之过失。”孔诩说着话，向前叩首。
刘秀眨眨眼睛，看来，孔诩的调查有结果了，刘永还真的把部下混进了黎阳城内！刘秀哦了一声，柔声说道：“孔县令请起，吃一堑长一智吧。”
“陛下，微臣……”
“倘若我以前没吃过刘永的亏，恐怕也想不到他会暗中派人潜入黎阳，欲谋取整个魏郡。这次孔县令没有发觉刘永的诡计，我不怪你，但是下一次，孔县令若还是毫无察觉……”
他故意停顿住，含笑看着孔诩。孔诩急声说道：“回禀陛下，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向孔诩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在一旁入座。孔诩叩首谢恩，然后站起身形，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刘秀问道：“昨晚以及今日上午，孔县令抓捕了不少人吧？”
“昨晚，微臣共在城内抓捕到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三人，现全部被羁押在军营内，微臣已令县府官员、衙役，对其进行审问，其中有人交代，的确是奉刘永之命，潜入黎阳，伺机而动。”说着话，他向外面招了招手。
两名衙役抬起一口大箱子，走了进来，放到地上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孔诩起身，走到箱子前，打开盖子，刘秀向里面一看，箱子内装的全是一卷卷的竹简。
“陛下，这些都是刘永军的口供。”
刘秀起身，来到箱子近前，随手从里面拿出一卷竹简，解开绳带，展开，定睛细看。
写这份供词的人，是刘永部将张翼的兵卒，供词中，他把自己隶属于哪一曲、哪一屯、哪一队，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把这份供词大致看了一遍，刘秀放下手中的竹简，又拿起另一只竹简，这份供词的出处，也是来自于张翼的部下。刘秀拿起第三份供词，这回招供的人不一样了，不再是张翼部众，而是孙承手下的兵卒。
刘秀一连翻看了十几份供词，不是张翼的部下，就是孙承的部下。刘秀沉吟片刻，问道：“看来，混入城内的刘永军，要么自出于张翼部，要么出自于孙承部。”
孔诩欠身应道：“陛下慧眼，正是如此！”
刘秀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么，张翼、孙承二人现在何处？”
既然他二人的部下都已混入城内，这许多的人不可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张翼和孙承二人，一定就在城内。
刘秀想到了这个问题，孔诩也同样想到了。他正色说道：“目前微臣还未查出张翼和孙承二贼。不过，依微臣推断，他二人很可能就在被抓捕的众人当中！”
“查！严查！一定要把这两人查出来！”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看招供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兵卒、队长、屯长之类，他们的级别不够，自然不会清楚张、孙二人的下落。”
孔诩正色说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找出这两人，交由陛下发落！”
刘秀点了点头，向孔诩挥了挥手。孔诩起身，一躬到地，说道：“微臣告退。”
孔诩正要退出大堂，刘秀突又叫住他，含笑说道：“这几日，孔县令辛苦了。”
“陛下言重，微臣不觉辛苦。”孔诩连忙说道。
刘秀一笑，转头对龙渊说道：“把我猎到的那头鹿，赠于孔县令！”
龙渊躬身应了一声，孔诩身子一震，急忙跪地叩首，朗声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孔诩领了赏，兴高采烈的离去。一头鹿，值多少钱那都是小事，关键这是陛下所赐，意义非凡，同时也代表着陛下对他的肯定。孔诩也的确没让刘秀失望，翌日，孔诩还真就把张翼、孙承二人给找了出来。
说起来，张翼和孙承也挺倒霉的。刘永的计谋其实很高明，先是制造黎阳发现寒铁的谣言，导致大批的百姓向黎阳云集。
借此契机，刘永派遣张翼和孙承二将，令两人率八千精锐，化整为零，潜入黎阳，伺机攻陷县府，一举拿下黎阳，为己方打开魏郡门户。
原本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张翼和孙承已做好准备，正要对黎阳县府下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刘秀到了。
刘秀的到来，一下子打乱了他二人的部署。黎阳城内的衙役和县兵，加起来也就一千来人，以他们八千精锐的兵力，又是由内发难，攻克县府，拿下黎阳，并非难事。可刘秀抵达黎阳，一下子带来接近两万之众的汉军，这种情况之下，他二人再想拿下黎阳，成功的机会已经非常渺茫。
祸不单行，刘秀到黎阳的第二天，便对外宣称在大伾山下，发现寒铁。张翼和孙承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但他二人可不敢私自撤离黎阳。
偷袭黎阳之事，是刘永亲自策划的，他们要撤离，也必须要得到刘永的首肯才行。张翼和孙承急忙派人回睢阳，向刘永禀报此事，并请刘永准许他二人撤离黎阳。
可是黎阳到睢阳的距离可不近，一去一回，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但孔诩根本没给他们这么长的时间。刘秀发现寒铁的第二天晚上，县府配合汉军，展开联合行动，在城内开始了一场大搜捕。
凡是可疑之人，全被当场扣押。张翼和孙承有考虑要不要力战反抗，但转念一想，二人又觉得不妥。
汉军人多势众，而且已经封城，他们现在就如同瓮中之鳖，倘若与汉军动武，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另外，他二人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不认为黎阳县府能掌握己方的计谋，他们若是乖乖配合汉军的调查，或许能蒙混过关。
出于这样的心里，张翼和孙承命令其部下，不要抵抗汉军。

第六百六十章 半路拦截
张翼和孙承心存侥幸，想要蒙混过关，可他二人不知道，刘永的计谋业已被刘秀看穿，他俩非但没能蒙混过去，反而还被自己的部下招供出来。
孔诩押着张翼和孙承，再次来见刘秀。刘秀在大堂里居中而坐，看着跪在下面，如同斗败公鸡的两个倒霉蛋，慢悠悠地问道：“你二人是张翼、孙承？”
两人抬头看了刘秀一眼，立刻又垂下头去，谁都没有说话。刘秀笑了笑，问道：“你二人可是奉刘永之命，潜入黎阳？”
张、孙二人耷拉着脑袋，还是一声不吭。孔诩白了两人一眼，提醒道：“就算你二人什么都不说，你俩的部下，把该说的都已说完，陛下想知道的也都已知道了。事到如今，你二人若还是执迷不悟，想抵抗到底，非但于事无补，反而是在自寻死路。”
张翼和孙承身子一震，对视了一眼，又沉默片刻，几乎同时开口说道：“小人张翼（孙承），是奉陛……是奉刘永之命，潜入黎阳。”
刘永业已在睢阳称帝，和刘秀一样，他也以大汉天子自居。不过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人家的俘虏，在人家的地头上，张翼和孙承还是识趣地不敢再称呼刘永为陛下。
刘秀笑了笑，又问道：“你二人共率多少兵马潜入黎阳？”
张翼和孙承双双地垂下头，小声说道：“总……总共八千人。”
刘秀算了算，和孔诩判断的数字差不多。他站起身形，背着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二人，似乎在琢磨如何处置他俩。
张翼和孙承的额头都冒出冷汗，跪在地上的身子也微微哆嗦起来。
他二人都没有慷慨赴死的勇气，对刘永以及对刘永所创建的睢阳朝廷，也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信仰，这是他二人与刘秀部将最大的不同之处。
刘秀不说话，大堂里变得鸦雀无声，张翼和孙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二人低垂着头，汗如雨下。刘秀走了好一会，突然停下脚步，问道：“张翼、孙承！”
“小……小人在！”突然听闻刘秀的召唤，张翼和孙承身子一震，急忙向前叩首。
“你二人是想死，还是想活？”刘秀面无表情地问道。
张翼和孙承愣了片刻，急忙说道：“小人以前受刘永蒙蔽，助纣为虐，罪责身中，现已幡然醒悟，小人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闻言，刘秀嘴角扬了扬，笑了，摆手说道：“既然你二人想活，想为朝廷效力，那么，你二人要帮我做一件事。”
张翼和孙承异口同声道：“只要陛下交代，小人责无旁贷。”
刘秀说道：“我需要你二人给刘永写一封书信，就说你二人已成功攻占黎阳，但正在遭受我部的大举攻城，请刘永速派援军来救！”
听闻这话，张翼和孙承脸色一变，就连孔诩也是倒吸了口气，诧异地看向刘秀。
过了片刻，孔诩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刘秀的用意。陛下这是想将计就计，引来更多的刘永军，再将其一举歼灭。
“陛下，这……这……”
“怎么，你二人不愿意做？”
“不不不，陛下，小人并非不愿意，而是……而是……”张翼和孙承一脸的为难。刘秀的麾下，兵力并不多，即便算上黎阳县兵，也不足两万人。
自己若是向刘永救援，刘永派来的兵马，可就指不定有多少人了。在他二人看来，刘秀让他俩去做的事，如同是在自寻死路。
两人一时间也搞不清楚刘秀是不是在故意试探自己，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秀看穿他二人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二人肯听我的话，按照我的意思去做，我可以保你二人，性命无虞。”
张翼和孙承对视一眼，双双垂首说道：“小人……小人愿听从陛下的安排。”
“很好！”刘秀笑了，向孔诩挥挥手，说道：“孔县令，解开他二人的绑绳！”
等孔诩给张翼、孙承松了绑，刘秀又挥手道：“赐座。”
兵者，诡道也！兵家所追求的就是尔虞我诈，看谁更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敌人打个措手不及。
这两天，黎阳一直在封城，城内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也进不来。所以黎阳城内的情况，外界是不知道的。
这日晚间，黎阳城内突然大乱，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城内闹腾了大半宿，直至后半夜，城内的打斗之声才算渐渐弱下去。等到第二天天亮，黎阳城头所挂着的，已不在是洛阳朝廷的汉旗，变成了睢阳朝廷的汉旗。
到了辰时（早上七点）的时候，驻扎在黎阳北城外的汉军，开始大举攻城。
一时间，擂鼓声阵阵，喊杀声震天。城外的汉军与城头上百姓打扮的军兵展开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攻坚战。
北城那边，双方激战正酣，南城这里，城门悄悄打开，从里面快速奔出一骑，直奔南面的渡口而去。
这名偷偷跑出黎阳的骑兵，正是张翼、孙承派往睢阳，向刘永求援的‘部下’。
当然了，这个部下可不是真的，而是由龙孛乔装改扮的。
龙孛的长相，刚好和张翼麾下的一名屯长有六、七分的相似，再配合上许汐泠为他适当的易容，龙孛与那名屯长，有八成以上的相似。
哪怕是熟人见了，若不仔细分辨的话，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龙孛从南城门跑出去后，汉军在城外布置的巡逻队还装模作样地做了追赶，只不过龙孛的战马跑得太快，没过多久，便把这队追赶他的汉军远远甩在后面。
长话短说，龙孛快马加鞭的跑到黎阳南渡口，找到船家，牵马上船，渡河去往对岸的白马津。
白马津是黄河南岸的重要渡口之一，地理位置及其重要，刘永在白马津附近也是布下重兵把守。
龙孛到了对岸后，直奔白马津的刘永军大营。他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大营的门口，立刻被守卫拦挡下来。龙孛翻身下马，掏出自己的军牌，向前递出，急声说道：“我是张翼张将军麾下的屯长李丘，有紧急军情禀报！”
守卫队长快步走过来，接过龙孛递过来的军牌，仔细看看，确认是己方的军牌没错，他上下打量龙孛一番，问道：“是什么紧急军情？”
“事关重大，我现在就要面见东将军！”
守卫队长想了想，说道：“你在这里候着，我进营禀报！”说完话，守卫队长安排几名兵卒看着龙孛，他急匆匆地跑进大营。
过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守卫队长从大营里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手指着龙孛，说道：“你跟我进来！”
龙孛快步走了过去，跟随守卫队长，来到大营的中军帐。这座大营的主将名叫东篱，属刘永的嫡系部将之一。龙孛早已在张翼、孙承那里打探清楚了，进入中军帐后，他并不慌乱，毕恭毕敬地插手施礼，说道：“小人李丘，参见东将军！”
东篱看了看龙孛，问道：“你是张将军派来的？”
“正是！”
“张将军派你回来有何事？”
“张将军和孙将军已率领我军将士，攻陷黎阳，城外的刘秀军正在大举攻城，现黎阳岌岌可危，小人是奉将军之命，前去睢阳，向陛下求援！路过将军营地，还请将军能为小人提供一匹快马！”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两匹良驹！”
东篱闻言，暗吃一惊，张翼和孙承已经拿下了黎阳？这几日，一直听说黎阳再封城，没想到，原来是张翼和孙承在城内发难了。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问道：“现在黎阳的情况如何？”
龙孛躬身说道：“回禀将军，张将军和孙将军率领我等，轻取了黎阳县府，然后挟持黎阳令孔诩等县府官员，成功逼降了城内县兵。现在最大的威胁是城外的刘秀军，这些刘秀军，接近两万之众，且都是刘秀亲帅的精锐之士，现大举攻城，黎阳危急！我军的八千兄弟危急！”
东篱心思急转，黎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拿下了黎阳，就等于是打开了魏郡的门户，这么大的功劳，自己可没有不参与其中的道理，也不能让张翼和孙承二人独占了大功。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你叫什么来着？”
“小人李丘！”
“哦，李丘！你留在军营里休息吧！”
“将……将军，黎阳告急，现张将军和孙将军以及八千弟兄，都被困于城内，生死系于一线，小人得马上去睢阳，向陛下请援军……”
他话还没说完，东篱不耐烦地打断道：“难道本将军不知道黎阳局势危急吗？这么大的事，你区区一个屯长，怎么去向陛下禀报？”
“小人……小人有张将军的亲笔书信！”
“拿于我看！”
“这……”
“我让你把书信拿出来！”东篱眼睛一蹬，冲着龙孛厉声喝道。
龙孛身子一哆嗦，规规矩矩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筒，递给东篱。东篱快步上前，接过竹筒，打开盖子，倒出里面的布帛，展开，布帛上的确是张翼的亲笔书信，其内容和李丘说的差不多，向陛下请求援军，驰援黎阳。
东篱看罢，将布帛重新卷起，放于竹筒内，对龙孛说道：“行了，李丘，张将军的这封书信，本将军会亲自呈交于陛下，你就安心在我军大营里休息，这件事，你就不用再管了。”
“可是将军……”
“好了，你下去吧！”东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名侍卫上前，不由分说，把龙孛拽出了中军帐。
东篱看着手中的竹筒，两眼放光，同时心思急转，考虑自己到了睢阳之后，该如何向天子禀报。他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没有再多做耽搁，立刻召集麾下众将官，与部下们商议此事。等人都到齐，东篱开门见山地说道：“张翼和孙承，现已攻陷黎阳，城外的刘秀军，正在全力反扑，欲夺回黎阳！”

第六百六十一章 睢阳朝廷
听闻东篱的话，在场的众将官无不大吃一惊，紧接着，人们纷纷感叹道：“张将军和孙将军竟然攻占了黎阳，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将军，我们是不是……也该趁此机会，出兵助张将军、孙将军一臂之力？”
“我们只有五千兵马，而现在进攻黎阳的可是刘秀亲帅的两万精锐，就我们这点人过去，恐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没错！何况，我部是奉命驻守白马津，倘若没有陛下的旨意，贸然行动，哪怕真立下大功，弄不好也要掉脑袋啊！”
东篱向众人摆了摆手，打断人们的讨论，正色说道：“我打算亲自去一趟睢阳，既是给陛下送信，也是向陛下请缨，出兵黎阳！我不在大营期间，令先可代我坐镇大营。”
偏将军董观急忙插手施礼，说道：“末将遵命！”
东篱看向董观，正色说道：“这段时间，令先万万不可擅自出兵，不管河北那边的局势有多危急，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是！将军！”董观躬身应道。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东篱没有多做耽搁，骑快马，离开白马津大营，直奔睢阳。
睢阳属于豫州，不过也不太固定，过去州与州的边界经常变动，睢阳所在的梁国郡，有时候被划入豫州，有时候又会被划入兖州。
白马到睢阳，虽然谈不上近，但也没有多远。出了白马津所在的东郡，一路南下，穿过陈留郡，便可到睢阳所在的梁国郡。
东篱一路快马加鞭，仅仅用了两天多的时间，便赶到了睢阳。
刘永得知白马津主将东篱突然返京的消息，吓了一跳，以为白马津出了什么大事，急忙在睢阳皇宫里召见东篱。
见到东篱后，刘永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东将军，刘秀军可是渡河进攻白马津了？”
东篱愣了一下，急忙说道：“回禀陛下，刘秀军并没有过河进攻白马津！”
“哦！”刘永闻言，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现在他为了应付一路推进过来的盖延部，已经是焦头烂额，如果刘秀军再从白马津作为破图口，给己方来个双管齐下，那己方真的是难以招架了。
刘永随即皱着眉头，不满地看向东篱，质问道：“既然白马津无事，东将军为何突然返京？”
东篱急忙拿出竹筒，向前递交，说道：“陛下，微臣有黎阳的紧急军情禀报！”
刘永闻言，眼眸顿是一闪。一旁的内侍急忙上前，结果竹筒，打开，倒出里面的布帛，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转交给刘永。刘永接过来，定睛细看。
张翼是他的心腹部将，对于张翼的笔迹，他十分熟悉。都不用看内容，只是看字迹，刘永立刻判断出来，这应是张翼的亲笔信。
不过他还是问道：“东将军，这可是张将军的书信？”
“正是！”东篱详细讲述道：“张将军和孙将军，业已率部潜入黎阳，并于城内对县府发起偷袭，一举攻克县府，并成功占领了黎阳，可是，刘秀以及两万精锐，就驻扎在城外，现刘秀亲帅大军，正大举攻城，张将军和孙将军率部拼死抵抗，局势危急，请陛下速速出兵援救！”
等东篱说完，大殿里的群臣无不是又惊又喜。现在睢阳这边已经听说刘秀御驾亲征，平定了五校军，就连己方朝廷协助五校军的冯伦部，也跟着五校军全军覆没。
原本人们都以为己方在魏郡的布局已经全面失败，没想到，张翼和孙承竟然让战局出现了转机，于刘秀的眼皮子底下，成功攻占了黎阳这座魏郡的门户。
刘永把张翼的亲笔书信从头到尾地看完，神情激动，他放下书信，问道：“东将军，张将军的书信又是如何传到你的手里？”
东篱可不会说是一名小兵突破重围，送到己方大营里的。
他正色说道：“回禀陛下，黎阳发生激战，微臣听闻消息后，立刻便猜到定是张将军和孙将军在城内得了手。但没有接到陛下的旨意，微臣不敢擅自用兵，只能派出数百精锐之士，渡河北上，欲助张、孙两位将军一臂之力。奈何刘秀军兵力众多，我部之精锐，与敌力战，伤亡大半，他们在回撤的过程中，接到了张将军派人送出的书信。”
“原来是这样！”刘永点了点头。
东篱拱手说道：“陛下，现张、孙两位将军，以及八千将士，被困黎阳，形势危急，命悬一线，微臣愿领兵北上，驰援黎阳，与敌死战，还请陛下恩准！”
“这……”刘永眉头紧锁，张翼和孙承成功拿下黎阳，这是件大好事，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己方要如何才能守下黎阳。
大将军周建说道：“东将军的部下，只有五千兵马，而刘秀的麾下，有两万之众，东将军仅率五千部下增援黎阳，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建堪称是刘永麾下的肱股之臣，刘永所控制的三十多座城邑，其中有一半都是周建领兵打下来的。
辅国大将军刘防，也是刘永的亲弟弟，开口说道：“陛下可从京城抽调兵马，援助黎阳！”
周建闻言，脸色顿变，连忙摆手说道：“不可！京师之军，万万不可调动！”
驻扎在睢阳的京师军，是睢阳朝廷抵抗盖延部的本钱，倘若调动京师军去增援黎阳，那京城睢阳怎么办？
刘永最小的弟弟，官拜御史大夫的刘少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周将军言之有理，以当前之战局，京师军的确不宜调动。”
刘防沉着脸，不悦地说道：“若是不调动京师军，我们又拿什么去援救黎阳？黎阳可不仅仅是魏郡的门户，现在刘秀也在黎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说着话，他还意味深长地环视众人一眼。
周建和刘少公陷入沉默。他二人都明白刘防话中的意思，刘秀现在黎阳，而且麾下就不到两万的兵马，而且这不到两万的兵马还是刚刚和五校军作完战的，上下疲惫，营中的伤兵也定然不少。
这次，己方若出兵黎阳，的确是个击杀刘秀的大好机会，而这样的机会，也的确不是那么好找的。
身在黎阳的刘秀，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就连一向稳重的周建以及城府深沉的刘少公，都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
刘永就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了，如果刘秀死了，不仅洛阳朝廷这个劲敌会土崩瓦解，而且他刘永，将成为天下唯一一个正统的大汉天子。
只要刘秀死了，他刘永便可以一步登天，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
他转头看向大司徒刘尚，问道：“司徒，你怎么看？”
刘尚是刘永的从兄，睢阳朝廷里，但凡是位高权重的职位，基本都是刘永家的亲戚，周建可算是其中的例外。从这里也能看出刘永和刘秀的不同。
在洛阳朝廷里，刘氏宗亲的数量并不少，刘玄垮台之后，许多刘氏宗亲都跑来投靠了刘秀。
刘秀对自己的这些同族亲戚们，该封侯的封侯，该封王的封王，一点不手软，但想要官职，想要实权，你得拿出实实在在的本事才行。
没有本事，那就只能吃封地的食邑，我可以让你衣食无忧，尊贵富足，但想要实权，那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而刘永对他的亲戚们，是既封侯、封王，又给他们封官，不管有没有能力，先让他们把位高权重的位置都占上。
安排自家的亲戚占据这些要职，他也更安心，心里也更加有底。
在用人这方面，刘秀明显是自信十足，而刘永则显得很没有安全感。
作为大司徒的刘尚，他不用去跟洛阳那位大司徒邓禹比，即便是做一个郡的太守，他的能力都显得不足。
不过刘尚这个人比较善言，能说会道，做纸上谈兵，那是侃侃而谈，一般人都说不过他。
听刘永问到自己，刘尚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道：“黎阳，是一定要救的；刘秀，也是一定要杀的；而京师军，是必须要留在睢阳，万万不能动的！”
刘永眨了眨眼睛，目光怪异地看着刘尚，不调动京师军，拿什么去救援黎阳，又拿什么去杀刘秀？
周建眼珠转了转，暗道一声要遭！他正要说话，这位刘司徒不紧不慢地又开口说道：“难道陛下忘了，朝廷在宁陵可是驻扎了十万大军的！”
果不其然！周建都差点气笑了，他就知道，无论什么事，只要到了刘尚这里，准没好事。
他深吸口气，大声说道：“陛下，宁陵的驻军绝不能调动！宁陵可是睢阳的最后一道门户，宁陵有失，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取睢阳了！”
刘尚缓缓转头，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周建，似笑非笑地说道：“大将军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稍顿，他继续道：“陛下，将宁陵的十万大军，调动黎阳，那么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十万大军，不仅能解黎阳之危，亦可让刘秀死无葬身之地！”
刘永听后，身子不由得向前倾了倾，但转念一想，他苦笑道：“司徒，周将军的担忧也无不道理啊，宁陵可是睢阳的最后一道防线，调走宁陵的十万大军，沿途之上，可再无兵力阻止敌军的推进了。”
周建连连点头，好在陛下没有像刘尚那么糊涂。他还没来及松开这口气，刘尚反而笑吟吟地问道：“失去宁陵这个门户，又能如何？”
听闻这话，周建感觉自己的脑仁疼。他沉声说道：“丢了宁陵，盖延军再无阻力，可一路东进，兵临城下！”
“兵临城下又如何？”
“你……”
“我睢阳，有睢水护城，且墙高城坚，即便盖延率军兵临城下，又能奈我何？我十万大军，援救黎阳，既可趁机击杀刘秀，又可一举攻占魏郡，之后，再由魏郡取河内、河南、洛阳，陛下之大业，可定矣！”刘尚挺着胸脯，昂着脑袋，面露傲色，口若悬河。

第六百六十二章 偷渡黄河
无论刘尚说得有多好听，但也改变不了放任敌军，兵临睢阳的事实。周建眉头紧锁，说道：“陛下，宁陵之兵不能动啊！”
刘永看看刘尚，再瞧瞧周建，陷入沉思。大殿里也随之安静下来，人们低垂着头，都等着刘永做出决定。
现在睢阳这边就两条路可走，要么调宁陵的十万守军去黎阳，运气好点，可以成功击杀刘秀，最次也能拿下整个魏郡；要么传令张翼和孙承，弃守黎阳，立刻率军回撤。
过了许久，刘永心中终于做出决定，他幽幽说道：“朕以为，司徒言之甚善！”
听闻这话，周建脸色顿变，急声说道：“陛下不可啊！”
刘永向周建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朕意已决！”刘永之所以会支持刘尚的意见，有两个考量，其一，他的确不想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其二，他也是在有意的打压周建。
周建的功劳太大，在朝廷里的威望也太高，很多大臣都以周建马首是瞻，眼中只有周建，而没有他这位天子，这是刘永心中的一根刺。
出于这样的心理，在一些重要的事务上，刘永都会或多或少的打压一下周建。
刘永看向刘防，语气凝重地说道：“子山，朕把宁陵的十万大军，就交给你了，此战，你若能擒杀刘秀，自然最好，若未能擒杀刘秀，起码也要把魏郡打下来！”
驻扎在宁陵的十万大军，是睢阳的最后一道防线，抽走这十万兵马，以盖延为首的刘秀军便可长驱直入，直取睢阳。
但正如刘尚所说，睢阳易守难攻，纵然盖延来势汹汹，但想攻破睢阳的城防，太难了。
别说盖延麾下的兵马不到十万，即便有二十万、三十万，以睢阳城内京师军的兵力，也足以抵御来犯之敌。
这是刘永敢于抽调走宁陵驻军的底气。他这么做，也等于是在和刘秀做一场豪赌，赌是盖延能先攻破睢阳，还是刘防能先攻破洛阳。
刘防知道宁陵的十万大军对于己方意味着什么，也深知大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对自己寄予多大的厚望。
他跨步出列，向刘永拱手施礼，振声说道：“皇兄放心，臣弟自当竭尽所能，擒杀刘秀，先取魏郡，再取洛阳！”
刘永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子山，多加小心！”
“多谢皇兄提醒！”
刘永转头看向东篱，说道：“东将军！”
“微臣在！”
“你任命你为副将，务必要辅佐好子山！”
“微臣遵命！”东篱面露喜色，急忙跪地叩首领命。
十万大军，直扑魏郡，而且还有黎阳的张翼、孙承做内应，此战完全是十拿九稳，一走一过之间，就足以踏平魏郡。
刘永沉思片刻，又询问道：“白马津现有多少船只？”
东篱小心翼翼地说道：“现有大小战船不足百艘，不过微臣回到白马津，可以在附近征调民间船只，凑齐两三百艘，并非难事。”
刘永闻言，稍感安心。周建摇头说道：“陛下，十万大军渡河，当用战船才是，从民间征调之船只，又岂能派上大用场？”
东篱立刻接话道：“周将军，我军大小战船，虽只有数十艘，但刘秀那边，可连一艘战船都没有。而且这次我军不是要和刘秀军打水战，只需把将士们分批运送到对岸即可，要战船又有何用呢？”
周建还要说话，刘永正色说道：“东将军言之有理，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永最终拍板钉钉，把战术敲定下来。
睢阳方面，在魏郡扶植五校军，扰乱魏郡，又向黎阳偷偷派遣兵力，企图攻陷黎阳，打开魏郡门户，这些谋略，看起来只是些小伎俩。
刘秀平定五校军，在返京的路上路过黎阳，察觉到了睢阳朝廷的诡计，便来了个将计就计，打算把更多的刘永军吸引到黎阳这里，再将其一举全歼，刘秀的战术，看起来也只是个小伎俩。
不过正是这些个小伎俩组合到了一起，最终却决定了洛阳朝廷和睢阳朝廷之争的整个走势。
刘永抽调走宁陵的十万驻军，所产生的最直接的后果是，向睢阳方向推进的盖延部，再无阻力，大军几乎是一路平推，直抵睢阳。
当然了，刘尚有一点说得没错，睢阳的城防，的确够坚固，城池之外，有从睢水引来的护城河，睢阳的城墙，高出护城河的水面三丈三，如果再算上水深，那睢阳的城墙得高达四、五丈，正规的云梯都没有这么长，需要特制的云梯才行。
不过刘尚忽略了一点，睢阳可是刘永势力的国都，国都被人兵临城下，哪怕是一时半刻打不下来，对刘永势力的士气影响也是致命的。
睢阳这边暂且不表，且说刘防、东篱，他二人带走了宁陵的十万大军，一路北上，直奔白马津。
为了隐藏己方大军的行踪，打刘秀、魏郡一个措手不及，刘防特意下令，将士们白天找隐蔽之处休息，等到晚上再做行军。
行军的过程中，刘防一直派出探子，打探黎阳那边的动向。
如果刘秀军突然不打黎阳了，说明刘秀军肯定是察觉到己方大军的异动，如果刘秀军还在继续攻打黎阳，说明己方大军的北上，并未被刘秀军所发觉。
刘防派出的探子，如同走马灯似的不断折返回来，带回的消息都一致，刘秀军还在强攻黎阳，不过每日进攻黎阳的刘秀军，兵力都在大幅减少，通过这一点可以判断出来，刘秀军为了夺回黎阳，每天都在付出巨大的伤亡。
探子们带回到消息，令刘防和东篱诸将，无不喜出望外。
原本他们还以为己方要对付的是两万刘秀军，现在看来，等己方大军渡河到黎阳的时候，刘秀的部下，恐怕只能剩下数千人了。
东篱喜笑颜开地对刘防说道：“刘秀小儿，不知死活，现还牟足劲的攻打黎阳，殊不知，他已站在鬼门关的门口了！”
刘防淡然一笑，傲然说道：“人们都传，刘秀善于用兵，本王还真想针尖对麦芒的和刘秀打一场，看看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现我敌兵力相差如此悬殊，即便取胜，也是胜之不武，并不值得夸耀！”
东篱挑起大拇指，说道：“宁王雄才伟略，微臣自愧弗如啊！”
刘永的两个兄弟，都被封了王，刘防是宁王，刘少公是鲁王。
听着东篱的吹捧，刘防心里舒坦，表面上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本王现在只希望张翼、孙承二人能坚持得住，为本王拖住刘秀！”
东篱笑道：“宁王不必担心！黎阳城防，虽不如睢阳坚固，但也远胜寻常城邑，刘秀现在只剩下这点兵马，想要攻破黎阳，难如登天！”
刘防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如此吧！”
刘防、东篱，率领着十万大军，昼伏夜出，悄然无息地进入东郡，抵达白马津。
白马津是黄河南岸的重要渡口，放到现在，相当于军港。刘永军在白马津设置了战船，但大型的战船不超过五艘，中型的战船也没超过十艘，大多都是小型的战船，全部加到一起，有六、七十艘的样子。十万兵马，想靠着六、七十艘战船摆渡过黄河，保守估计，起码需要十天半个月。
现在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东篱调派白马津的驻军，去往黄河沿岸，征集船只。
刘永在东郡这里还是挺有威望的，不至于一呼百应，但刘永军肯出钱借用船只，百姓们大多也愿意把船借给他们。
短短三天的时间，东篱连租借带征用，还真弄到了三百多艘大小船只。
东篱可没有蠢到把这三百多艘船只都放在白马津渡口，而是安置在白马津下游，一个名叫瓢子沟的地方。
这里的地形，像个水瓢，入口狭窄，但里面的肚子大，瓢子沟这个名字，也是根据这里的地形得来的。东篱把船只藏在这里，还真就不易被人发现。
刘防、东篱在白马津附近驻扎了五天，为大军的渡河做准备，与此同时，他们对黎阳的打探更加频繁。
现在，刘秀军强攻黎阳，已经接近一个月，还是未能攻破黎阳，期间，刘秀不断的调集魏郡各县的县兵，这一个月，刘秀军的援军就没断过，今天来一千，明天来一千，可能是伤亡太大的关系，刘秀军的兵力一直也没超过一万人。
确认了刘秀军还被拖在黎阳城外，刘防大喜过望，传令麾下，就在今晚，大军连夜渡河。
入夜，东篱把藏在瓢子沟的船只悄悄调出来，全部驶到白马津，而后，十万大军，开始分批分次的登船。
为了尽快把兵力运送到对岸，什么战马、辎重，一律往后排，先登船的都是人。
甚至为了减轻分量，让每艘船只尽可能的多装人，刘防令兵卒们把甲胄都脱了，全部轻装上船。
三百多艘民间船只，加上七十多艘的战船，全部装满了人，开始向对岸行驶。
对面的黎阳渡口，原本也是有驻军的，不过为了攻打黎阳，刘秀业已把渡口的军兵全部抽调走。黎阳渡口的军营，现在完全是座空营。
接近四百艘船只，没有遭到任何的攻击，顺风顺水的渡过黄河，抵达对岸。船只靠岸后，船上的刘永军将士们纷纷跳了下来，噗通通的落水声连成一片。
人们蹚着河水，快速跑上岸，而后立刻于岸边布防。
四百多艘船只，一下子运送过来的将士，有接近两万人之多。把这两万人都送到后，船只纷纷调头往回去，再运送第二批将士渡河。
如此往返，四百多艘船只在河面上来回穿梭，等到寅时过半，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已有八万之众的刘永军登上黄河北岸，包括刘防、东篱在内。

第六百六十三章 黎阳之战
十万刘永军，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已有八万人渡过黄河，到了北岸。这么多的人，全部拥挤在黎阳渡口内，整个场面也显得混乱不堪。
刘防和东篱站在高处，望着人头攒动的渡口，刘防说道：“东将军，传令下去，把余下的两万将士都运送过河后，立刻运送辎重，当着先运送甲胄！”
说着话，他抬头望了望天边，说道：“争取在天色大亮之前，让将士们都能佩戴上盔甲，然后再突进到黎阳，活捉刘秀，全歼城外的刘秀军！”
东篱答应一声，把刘防的命令传达下去。
就在余下的两万刘永军准备过河的时候，突然之间，黎阳渡口的外面传出尖锐的哨声。一支响箭，直冲云霄，发出的哨音悠长又尖锐，传出好远。
刘防和东篱诸将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也就在他们发愣的空档，渡口的外面，喊杀声四起，叫嚷声连天。刘防的身子猛然一震，连忙问道：“外面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大乱？”
东篱等将官也都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名兵卒骑马奔跑过来，到了刘防等人近前，都顾不上下马禀报，直接在马上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渡口外面杀来好多的敌军！”
“啊？”刘防等人无不倒吸口凉气。众人满脸惊讶，面面相觑。刘防追问道：“敌军有多少人？”
“看不清楚，敌军兵力众多，不下数万！”
“简直一派胡言！黎阳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有数万敌军？”
刘防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厉声训斥道：“打探清楚了再回来禀报！倘若再敢谎报军情，乱我军心，格杀勿论！”
那名报信的兵卒吓得一哆嗦，心惊胆战的答应一声，拨转码头，向渡口外跑去。
在向黎阳进军的这段时间，刘防一直都有派出大批的探子，打探黎阳的情况。
近一个月来，虽说魏郡各县的县兵都在往黎阳集结，但每日的伤亡也很大，黎阳城外的刘秀军兵力，始终没能超过万人。
现在下面的兵卒说，渡口外面有数万敌军来攻，刘防当然不相信，这么多的敌军，难道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事实上，报信的军兵并没有扯谎，进攻黎阳渡口的刘秀军，的确是有数万之众。刘防不知道的是，他所打探的那些情况，只是刘秀和黎阳方面演的一场戏罢了。
张翼、孙承以及他二人的八千部下，皆已被生擒活捉，黎阳根本没有被他们攻占，还牢牢控制在人家刘秀的手里。
这一个月，刘秀和黎阳打得不可开交，那全都是假象。
刘防派出的探子，根本不敢太靠近战场，只能躲在远处，远远的张望，战场上的具体情况，他们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个大概。刘秀军对黎阳的攻城，每天都是从早打到晚，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双方根本没有真打，就连射出的箭矢都是没有箭头的。抬下去的‘尸体’、‘伤兵’也都是假的。
不过，刘秀调动魏郡各县的县兵往黎阳云集可是真的。随着一批又一批的县兵抵达黎阳，刘秀这边的兵力也由原本的两万，增加到了四万余众。
这次进攻黎阳渡口的刘秀军，其中的两万兵马是刘秀亲帅的洛阳京师军，另外的两万余众，则是铫期所率领的魏郡军。
刘秀部是从西往东打，铫期部则是从东往西打，两支大军，对黎阳渡口已然形成了包夹之势。
换句话说，黎阳渡口根本就是刘秀和铫期早已经设置好了的陷阱，只等着刘永军主动跳进来。
结果这次的收获太大了，一下子涌进来八万之众的刘永军，其中还包括刘永军的主将，宁王刘防。
双方的兵力，相差悬殊，刘秀这边有四万多将士，而刘防那边，则有八万多将士，双方的兵力差了近一倍。
正常来说，兵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正面交锋，人多势众的一方应该占有绝对优势，但实际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刘秀军是以逸待劳，而且装备齐全，兵强马壮，反观刘永军那边，绝打多数的兵卒连甲胄都没有，无盔无甲，手里光拿着一根长矛。
刘秀亲自率领洛阳京师军，列着整齐的方阵，向前推进。黎阳渡口内的刘永军，仓促出来迎战，现场的情况是，将找不到兵，兵也找不到将，光是排列个阵型，都费了好大的劲。
刘永军连阵型都没有完全站好，刘秀军已然推进到射程之内。军中的将官们纷纷喊喝：“张弓、上箭！”
军中的射手们纷纷摘下长弓，抽出箭矢，捻弓搭箭。
“放箭——”
将官的命令一下，箭手们齐齐射出箭矢。
耳轮中就听嗡的一声，一长面的箭阵从刘秀军的头顶上腾空而起，飞到空中，好似一大片乌云，箭阵在空中画出抛物线，呼啸着砸落进刘永军的阵营里。
没有盾牌，没有盾阵格挡箭矢，在刘秀军的箭阵之下，刘永军的将士们就如同活靶子一般。噗、噗、噗！箭矢入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些兵卒如同刺猬一般，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倒在地上，动也不动，有些兵卒受了箭伤，还没有毙命，趴在地上，死命的哀嚎。
就这一轮箭阵下来，刘永军的前军阵型就乱成了一团。
将官们或步行，或骑着战马，连声嘶吼道：“不要乱！都不要乱！推进！迎击敌军！全体迎击敌军……”
在他们连声叫喊的时候，刘秀军的第二轮箭阵又到了。
这次双方的距离更近，刘秀军的箭阵也更加凶猛，从空中掉落下来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刘永军中，就连一些将官都是闪躲不及，被箭阵从身上覆盖过去。
箭阵过后，地上几乎都找不到还能站立的人，地面上如同长了厚厚一层的黑草，覆盖了地表，也覆盖了人们的尸体。
没有盾阵做保护，让敌人的箭阵直接砸在身上，这完全是场屠杀。
刘永军将士顶着刘秀军的箭阵，硬着头皮往前推进。刘秀军的每一轮箭阵砸下来，都会给刘永军造成巨大的伤亡。刘永军推进过去的地方，地面上的尸体都是叠叠罗罗，惨不忍睹。好不容易熬过了刘秀军的箭阵，双方的前排兵卒碰撞到一起，这时候刘永军的伤亡反而更大了。
刘秀军的前排兵卒，顶在最前面都是重盾兵，后面是长戟兵、长矛兵，重盾兵组成的盾阵，能够有效抵御对面敌军的进攻，而后面的长戟兵和长矛兵则能有效的杀伤敌军。
与刘秀军相比，刘永军这边顶在前面的完全是血肉之躯。他们刺出的长矛、长戟，大多都击打在盾牌上，而刘秀军刺来的长矛、长戟，则是直接贯穿他们的身体。
双方刚接触到一起，刘永军这边便倒下一排人。刘秀军的兵卒们踏过敌军的尸体，不断的向前推进，步步紧逼，反观对面的刘永军兵卒，倒下一排又一排。
有的人是当场毙命，有的人则是受伤倒地，可他们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推进中的刘秀军践踏过去，被踩得体无完肤，不成人形。
这样的交战，已然没有任何的悬念，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势。
在战场上，刘永军都没能坚持过半个时辰，便支撑不住了，大批的兵卒不再听从将官们的指挥，或像没头苍蝇似的，四散奔逃，或调头往回跑。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正面交锋的战场上，其中一方一旦形成了溃败之势，再想力挽狂澜，扭转败局，那太难了，除非战场上突然发生可改变整场战局的重要因素。
看到正面的敌军已然溃不成军，刘秀下令，在继续保持己方阵型的情况下，全力向前突进，一鼓作气，杀进渡口，全歼敌军。
前方溃败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到刘防这里。此时的刘防，汗如雨下，他禁不住喃喃嘀咕道：“数万的敌军！他们是从哪来的？他们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直到现在，刘防的脑袋都是晕的，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篱脸色惨白，虚汗比刘防更多，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宁王，我军……我军将士缺少装备，无力与敌军做正面交锋，还是……还是先行撤退吧！”
“撤退？”听闻撤退二字，刘防的眼珠子都红了，他一把抓住东篱的衣领子，问道：“往哪里撤？”
如果可以撤退，他早就下令撤军了，关键的问题是，现在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在他们的背后，就是涛涛的黄河水，要命的是，他们的船只还都在运送余下的两万将士渡河。
刘秀军发动进攻的时机选的太好了，这个时间点，刘永军的船只刚好装上最后一批的将士，在向北岸这边行驶过来。
现在北岸上的刘永军溃败，船只要想接走他们，得先把已经上船的将士先运回南岸，然后再折返到北岸。这一去一回所耽搁的时间，又岂是一两个时辰？
东篱被刘防揪着衣领子，颤声说道：“宁王，岸边……岸边还有只小船，我们……我们可以做小船逃走……”
刘防怒吼一声，提腿一脚，把东篱踹出去多远。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可以逃走？但八万将士怎么逃？”
刘永交给他的十万兵马，那可是从睢阳最后一道防线中抽调出来的。为了拿下魏郡，擒杀刘秀，睢阳已经把最后一道防线都扯掉了。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而自己却把十万大军交代在黎阳，独自一人逃回睢阳，他还有何脸面去见大哥？他宁愿自己战死在黎阳，也绝不能容忍自己逃回睢阳。
刘防凝视着东篱好半晌，他又扫视周围众将，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一战，我等已无退路，只能与敌死战，再敢轻言逃走者，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说着话，他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双眸几乎要闪现出火光。
在场的众人皆吓得一哆嗦，连忙齐声说道：“我等愿随宁王，与敌军死战到底！”
可惜的是，现在双方的装备、战力都相差太悬殊，这已经不是他们的个人意志所能改变的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陷入绝境
看到己方将士已经把敌军杀得大败，即将攻进黎阳渡口，刘秀不再观战，催马前行，龙渊、龙准以及百余名羽林卫，紧随其后。
快到黎阳渡口前，刘秀翻身下马，抽出赤霄剑，穿过己方将士的人群，直奔前方的敌军而去。刘秀去的地方，正有一大群刘永军在做拼死抵抗，为首的一名大汉，身材魁梧，上身赤膊，手中拿着一把大铁槊，挥舞开来，冲上去的汉军粘上就死，碰上就亡，倒在他铁槊下的兵卒，已有数十号人之多。
刘秀三步并成两步，箭步蹿到那名大汉近前，赤霄剑直直向前刺出。那名大汉断喝一声，持槊向外格挡。当啷！槊锋和剑锋碰了个正着，火星爆出一团。
那名大汉顺势将铁槊横扫，斩向刘秀的腰身。槊，类似于剑和长矛的结合体。槊杆和矛杆差不多的长度，而槊头则和剑身的长度差不多，两边开刃。
槊即可用来刺杀敌人，也可以劈砍敌人，也正是由于它多用途的特性，被骑兵大量使用。
这名光着膀子的魁梧大汉，所用的是一把铁槊，连槊杆都是铁制的，异常沉重，他的铁槊砸下来，普通兵卒根本招架不住。
魁梧大汉持槊横扫过来，刘秀身形提溜一转，从魁梧大汉的身前绕到他的身侧，同时一剑向他的小腹划去。魁梧大汉反应也快，身子向后倒掠。
沙，一闪而过的剑锋与他的肚皮，只差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向后又倒退了两步，魁梧大汉稳住身形，重新打量了刘秀一番，厉声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姓！”
刘秀并不回答，身形向前倾斜，再次冲上前去，手中剑直取对方的眉心。
暗道一声好快！魁梧大汉挥槊格挡，不过这次他的槊没有碰到刘秀的剑，后者抢先一步，收回赤霄剑，让对方的铁槊抡了个空，他紧接着侧身一脚踢了出去，正中对方的胸口。
魁梧大汉一百七八十斤的身躯，竟被刘秀这一脚踢得倒飞了出去，摔出两米开外才落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魁梧大汉的身上没有甲胄，承受刘秀这一脚的力道可是实打实的。他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刘秀提剑走上前去，在魁梧大汉的身边站定。后者还打算抓起铁槊反击，刘秀抢先一脚，将槊杆死死踩在脚下，而后他手腕翻转，倒提着赤霄剑，正准备一剑刺下去，这时候，从刘永军的人群里，突然飞射出来十多支弩箭。
这些弩箭，射来得又密集又突然，换成旁人，真就未必能闪躲得开。经过两次伐骨洗髓的刘秀，眼睛突的一眯，原本快如电光般的弩箭，在他的眼中瞬间变慢。
他抬起持剑的手臂，向前连点，耳轮中就听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声，飞射向刘秀的十多支弩箭，不可思议的全被被赤霄剑挡开。
趁着刘秀格挡弩箭的空档，躺在地上的魁梧大汉突然怒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来，他一把搂抱住刘秀的腰身，厉声吼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周围的刘永军兵卒见状，意识到有机可乘，立刻奔上来一群人，一支支的长矛一股脑的向刘秀刺过来。刘秀眼中寒芒一闪，运足力气，双腿在地上奋力一蹬。
此时魁梧大汉如同狗皮膏药似的，还死死搂抱着他的腰身，但刘秀的跳跃之力，竟然把贴在他身上的大汉都带飞了起来。
唰、唰、唰！十数支长矛全部刺空，人们先是一愣，而后纷纷怒吼一声，追上刘秀，继续向他身上刺来长矛。
刘秀呵斥一声：“找死！”他右脚向前一踢，正中魁梧大汉的下体。
魁梧大汉疼得差点蹦起来，搂抱着刘秀腰身的手也随之松开。刘秀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魁梧大汉的小腹上，把后者的身形再次踢得倒飞出去。
不过这一次魁梧大汉可就没有刚才那么好运了，在他背后刺来的都是一根根锋利的长矛。
这些长矛没有刺到刘秀身上，反而都刺在倒飞过来的魁梧大汉身上，噗、噗、噗！只是刹那，至少有五六根的矛头穿透了他的身体，从他的小腹前探出头来。
魁梧大汉僵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长出来的那一根根矛头，嘴巴蠕动了几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误杀了己方将官的那些兵卒们，都惊呆吓傻了，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来神。
刘秀欺身上前，一走一过之间，赤霄剑向两旁连挥，沙、沙、沙，两边的刘永军兵卒，纷纷中剑，喷出一团团的血雾，扑倒在血泊当中。
他一口气杀入人群当中。这时候，一名兵卒正好填装完弩机中的箭矢，他端起弩机，对准刘秀，连续扣动悬刀。啪、啪、啪！三支弩箭从弩机里一连串的射出来。
墨袖堂连弩！刘秀立刻判断出对方所用的武器，同时也判断出对方的具体出身。
不用问，这些使用连弩的肯定是混入刘永军中的墨袖堂弟子。刘植正是死于墨袖堂的连弩之下，刘秀对墨袖堂的弟子，恨之入骨。
他向下低身，将对方射出的三支弩箭全部挡开，紧接着回手一剑，刺向对方的胸膛。
那人身法灵巧，向旁闪身的同时，抽出肋下佩剑，对准刘秀的脖颈，一剑狠狠劈砍过来。
刘秀并不躲闪，挥剑招架，当啷！剑锋与剑锋的碰撞，刘秀没怎么样，反倒是主动出剑的那人，被震得倒退两步，感觉虎口刺痛，半条胳膊都快失去知觉。刘秀得理不饶人，单脚跺踏地面，纵身蹿上前去，人到的同时，剑也到了。那人无力躲闪，只能全力向外挥剑。他的剑有碰到刘秀的剑，但却未能把刘秀的剑完全挡开，就听噗的一声，赤霄剑的锋芒刺入他的肩头。
那人疼得闷哼一声，还没等他做出应对，刘秀先是抽剑，然后回手又是一剑，横劈掉对方的半颗头颅。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剑斩这名墨袖堂弟子，只是一眨眼工夫的事。
刘永军当中，还有数名墨袖堂弟子，看到己方的一名同伴被刘秀所杀，人们红着眼睛，从人群当中冲出来，对准刘秀，不管不顾的连续射出弩箭。
刘秀身形一晃，只一个跳跃，人已横移出去一丈开外，连弩的弩箭没有射到刘秀身上，都射进周围刘永军的人群里，一时间，人们中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闪过对方的杀招，趁着对方已经射空连弩的空档，刘秀主动迎了上去，赤霄剑挥舞开来，与这几名墨袖堂弟子混战到了一起。
龙渊、龙准在敌方的人群里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刘秀这里，看到刘秀正在与几名墨袖堂弟子厮杀，两人二话不说，双双持剑加入战斗。
他们这边的交战才刚刚开始，周围的刘永军兵卒便如同退潮似的，调头纷纷往后跑，刘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原来是己方的大队人马已经冲杀上来。
看到刘永军后撤，墨袖堂弟子也无心恋战，打算跟着人群，一并退到渡口深处。
可是他们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刘秀和龙渊、龙准突然加快了速度，手中剑如同飞起来似的，剑剑不离对方的要害。
还没过三个回合，一名墨袖堂弟子倒在刘秀的剑下，另外几名墨袖堂弟子心头一惊，也就在他们动作稍微迟缓的刹那，又有三人倒在刘秀、龙渊、龙准的剑下。
剩下的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龙渊和龙准双双喊喝一声，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看到己方的将士已经都跟了上来，刘秀向前挥剑，大声喊喝道：“敌军已败，趁热打铁，追击敌军残部！”
“杀——”刘秀军将士士气高涨，人们齐声喊杀，兜着刘永军的屁股，往前追击。
在就渡口内的刘永军已经溃不成军的时候，刘防带着一干部将、侍卫顶了上来，他冲着己方溃败下来的将士们大声吼叫道：“都不要慌、不要乱！敌军兵力不多，此战我军能胜……”
刘防正给麾下的将士们打气，可是他的气还没打完，另一边，铫期也率部杀入了黎阳渡口，这一下，刘永军就更乱了。
渡口西面的将士们在往东跑，而东面的将士们则在往西跑，两边的人逆向奔逃，拥挤在一起。现场的情况是人推着人，人挤着人，叫嚷两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不时有人被挤得摔倒在地，而后又被己方的同袍活生生的踩死。刘永军光是因自相践踏而造成的伤亡就已经不计其数了。
面对着己方如此混乱的场面，即便刘防再有能力，再有谋略，此时也是回天乏术。
被刘秀军杀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刘永军，最终只能被迫向南溃逃，不过渡口的南面是黄河，那是彻彻底底的一条死路。
在渡口的岸边，还零星停靠着几艘小船。人们看到那几艘小船，就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发了疯似的跳入水中，蹚着河水，向小船跑去。
人们不是一个一个的上船，而是蜂拥着上船，很多人都是踩着同伴的身体，爬到小船上。可是随着上船的人越来越多，小船别说在河面上划不动，甚至都濒临着被压沉。
此情此景，让刘防心如死灰，现在的局面，他已然是毫无办法，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刘秀军突然停止了进攻，刘秀骑着战马，从人群当中走出来，冲着对面的刘永军阵营大声喊喝道：“让刘防出来和我说话！”
很快，有兵卒来到刘防近前，向他禀报。听说刘秀军当中出来一位金盔金甲的将领要和自己说话，刘防问道：“可知那名敌将是何人？”
兵卒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禀宁王，那人年纪不大，看起来和……和传言中的刘秀有几分相似。”
是刘秀！刘防眯了眯眼睛，心思转了又转，恍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杜祥何在？”

第六百六十五章 阵前立约
刘防找的杜祥，正是墨袖堂的副堂主。这次刘永军进攻魏郡，许多墨袖堂弟子都有参与，随军出征，其中为首的人就是杜祥。
听闻刘防的召唤，一身便装的杜祥快步走到刘防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宁王！”
刘防刚要说话，又向左右瞅了瞅，然后拉着杜祥向旁走了两步，低声问道：“杜祥，你可有击杀刘秀的把握？”
“这……”杜祥面露难色，小声回道：“宁王，刘秀身边的侍卫定然众多，小人恐怕难以接近。”
刘防正色问道：“倘若是单打独斗呢？”
“若是单打独斗，小人可以一试！”
刘防闻言，眼睛顿是一亮。
杜祥这个人比较低调，为人老成，做事沉稳，既然他说可以一试，那么必然是有五、六成以上的把握。他沉吟片刻，说道：“你换身盔甲，随我去见刘秀！”
“是！”杜祥躬身应了一声。
依照刘防的命令，杜祥找到一位和他身材差不多的将官，换上他的军装和盔甲。而后，刘防在一干将官、侍卫的簇拥下，走出己方阵营，直奔对面的刘秀而去。
当双方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刘防勒了勒缰绳，让战马停下。
他上下打量刘秀一番。刘秀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浓眉大眼，面白如玉，相貌英俊，又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收服了河北，并于洛阳建立了建武朝廷。
刘防凝视刘秀片刻，扬头说道：“我乃宁王刘防，你是何人？报上名姓。”
刘防在打量刘秀的同时，刘秀也在打量刘防。刘防年近四十，五官平平，其貌不扬，但身上的气势可不弱，尤其是那对眼睛，亮晶晶的，看人时，透出一股子锐利。
听闻刘防的发问，刘秀淡然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大汉天子，刘秀！”
他此话一出，让刘防脸色顿变，眼中射出的精光也变得越发锐利。他凝声说道：“天下只能有一个天子，大汉也只能有一个皇帝！”
刘秀大点其头，表示刘防的话说得没错，他很认同。
他幽幽说道：“汉室已有秀继承大统，而刘永还于睢阳称帝，实乃叛汉之举！既愧对天下黎民，更愧对汉家历代之先祖。刘防，你为汉家子弟，当弃暗投明，莫要再为虎作伥才是。”
刘防闻言，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他怒极而笑，质问道：“刘秀，好个厚颜无耻之徒！凭什么你在河北称帝就是汉家正统，我大哥在睢阳称帝，就成了叛汉之举？”
刘秀轻飘飘地说出一句：“先皇十一帝神主，现在洛阳。”
十一帝神主都在洛阳，那么洛阳的皇帝，自然就是汉家的正统了。刘防一时间还真找不出来反驳对方的话，他怒视着刘秀，一言未发。
刘秀向四周看了看，话锋一转，正色说道：“刘防，你部现在已无路可退，这数万将士的生死，可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倘若你肯弃暗投明，率部投降，我可保证，不会滥杀你部的一兵一卒，倘若你还是执迷不悟，还要助纣为虐，那么，这黎阳渡口，必成你等的埋骨之地。”
刘防大怒，身子突突直哆嗦，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秀，我刘防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投降于你！”
说着话，他一回手，将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同时催马上前两步，大声质问道：“刘秀，你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看着手持佩剑，杀气腾腾的刘防，刘秀乐了，慢悠悠地问道：“倘若我胜了你，你当如何？”
刘防怒声道：“刘秀，你若能胜我，我刘防，乃至麾下数万将士，任凭你处置！”
刘秀眼眸闪了闪，点头说了一声好，随即催马出列。
就在刘秀和刘防要在两军阵前单挑的时候，刘防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喝：“宁王，杀鸡焉用牛刀？末将愿与刘秀一战！”
随着话音，刘防身后的众将当中，跑出来一名将官，这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头戴银盔，身披银甲，背后披着白色的斗篷。这人正是墨袖堂的副堂主，杜祥。
刘防很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以他的能耐，去和刘秀单挑，那无疑是找死，他之所以主动提出要单打独斗，只不过是在给杜祥铺路罢了。
他虽然不是刘秀的对手，但杜祥可不一样。杜祥本身的武艺就极为高强，而且他还是墨袖堂的副堂主，暗器本领，早已练得出神入化。
在刘防看来，只要给了杜祥和刘秀单打独斗的机会，他取刘秀之性命，十拿九稳。只要刘秀一死，敌军必然大乱，己方反败为胜的机会也就来了。
刘防转头看着杜祥，问道：“杜将军，你要代本王出战？”
杜祥在马上拱手施礼，应道：“正是！还请宁王恩准！”
刘防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刘秀，问道：“刘秀，杜将军代本王出战，你可愿意？”
见状，铫期、谷崇诸将纷纷上前，说道：“陛下，微臣愿出战！”
刘秀摆了摆手，他看向对面的刘防，问道：“刘防，倘若我胜了你的这位杜将军，你当如何？”
刘防想都没想，立刻说道：“我们的约定还作数！你若真能胜了杜将军，我愿赌服输，自会率部投降于你！”
刘秀点头说了一声好。
他从来都不是个乐于滥杀的人，被困在黎阳渡口内的刘永军数量太多，这么多的人，刘秀不忍心将其全部杀光，如果对方肯缴械投降，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和刘防立下了君子约定，刘秀和杜祥不约而同地催马上前，只眨眼的工夫，二人的马头都快碰触到一起。有意思的是，两人用的都不是长兵器，皆是用剑。
杜祥率先发难，他一拨马头，从刘秀的身侧催马跑过，与此同时，一剑刺出，直取刘秀的脖侧。
刘秀挥剑向外格挡，当啷，随着一声脆响，杜祥的剑被弹开，刘秀回手一剑，反扫对方的脖颈。
杜祥向后仰身，唰，赤霄剑在他的鼻尖上方横扫而过。两马交错而过，这是双方的第一个照面。
而后，两人拨马回头，再次逆向而行，接触到一起后，双剑翻飞，空中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
两人各对了三剑，战马再次交错而过。这是一个回合。
刘秀和杜祥你来我往的战到一起。杜祥的武艺着实是不错，起码在马上对战刘秀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劣势。
两人打了十个回合，刘秀是越战越得心应手，反观杜祥，渐渐露出不支。就在刘秀逐渐开始占据上风的时候，杜祥求变。
当两人再次交错而过，杜祥突然断喝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借着下落的惯性，力劈华山的向刘秀劈砍一剑。
刘秀不慌不忙地抬起手中剑，向上招架。当啷！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声，刘秀硬生生地挡下了杜祥这势大力沉的重击。
借助反弹之力，杜祥的身子在空中有个停滞的瞬间，趁此空档，他又横扫了一剑，取刘秀的脖颈。
刘秀反应也快，坐在马背上的身子横着蹿了出去。沙！杜祥一剑扫空。
哒、哒、哒！刘秀和杜祥几乎同时落地，两人的战马双双跑离了战场。这回两人变成了在地上交战。刘秀和杜祥，持剑再次打到一起。
两人以快打快，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时间不长，两人又斗了十余个回合。杜祥暗暗心惊不已，他听说过刘秀武艺高强，但也没想到会厉害到如此地步。
他的身手，在江湖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了，不过对战刘秀，哪怕他使出了全力，也丝毫占不到上风。他暗暗皱眉，突然连攻了数剑，把刘秀逼退了一步。
借此机会，他纵身跃起，啪啪啪的向刘秀连踢了三脚。刘秀暗道一声机会来了，没去硬接他的三连踢，身形一转，闪到杜祥的身侧，对准他的肋下，刺出一剑。
杜祥人还在空中，根本无从闪躲，只能拼尽全力地向外挑出一剑。当啷！他的剑有打在赤霄剑上，但却没能把赤霄剑完全打开。
就听嘶的一声，赤霄剑的锋芒把他的小腹处的甲片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连带着，鲜血从甲片里流淌出来。
杜祥疼得暗暗咬牙，落地后，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刘秀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持剑追了上去。
当他距离杜祥只剩下两步远的时候，后者突然一挥手臂，就听啪啪啪连续三响，三支弩箭几乎同一时间从他的袖口内飞射出去，每一箭都是冲着刘秀的面门去的。
谁都没有想到，杜祥的身上竟然还藏有如何厉害又霸道的暗器。
当铫期等人看到的时候，再想提醒刘秀，已然来不及了。
双方的距离太近，弩箭的速度也太快，只眨眼的工夫，便飞射到刘秀的面前。
后者身子后仰，向外连点了两剑，就听叮叮两声，前两支飞射过来的弩箭被赤霄剑弹开，但最后一箭，刘秀实在无法再将其击飞，正中他的面门。
刘秀身子后仰，应声倒地。
杜祥眼睛顿是一亮，心脏狂跳，他抢步上前，来到刘秀的身旁，挥剑下砍，欲劈下刘秀的首级。
哪知躺在地上的刘秀突然举起赤霄剑，把杜祥的重剑接了下来，而后他单脚向上一踢，蹬向杜祥的下颚。
暗道一声不好！杜祥急忙抽身而退，不过他的下巴还是被刘秀的鞋底蹭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刘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
周围的人们定睛再看，只见刘秀的口中衔着一支弩箭。原来最后射中他面门的那一箭，竟然被他用牙齿给死死咬住了。
看着咬住自己弩箭的刘秀，杜祥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刘秀，你还不知道吧，我的箭上可是淬了毒的！”
你以为你咬住了我的弩箭你就没事了？你是在找死！

第六百六十六章 出尔反尔
刘秀侧头，吐掉口中衔着的弩箭，好整以暇的看着杜祥。过了一会，他甩了甩手中剑，含笑说道：“看来你的毒药似乎失效了！”
这怎么可能？杜祥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他的弩箭都是特制的，既在毒水中浸泡过，而且他还在箭头上亲手涂抹了毒膏，绝不可能会失效，刘秀把箭头含在口中，也不可能不中毒。可事实上，刘秀确实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该死的！杜祥脸色铁青，猛然怒吼一声，持剑向刘秀冲了过去。等快到刘秀近前的时候，他凌空挥出一剑。在他挥剑的同时，袖口内再次连续射出三支弩箭。
刘秀身形一晃，身子绕到杜祥的身侧，躲避开三支弩箭的同时，一剑划向杜祥的软肋。
杜祥心中暗惊，急忙向旁跳跃，他的速度快，可刘秀近身的速度更快，瞬间又到了杜祥的近前，横扫一脚，正中杜祥的后腰。
好在杜祥有甲胄在身，卸掉了不少的力道，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被踢得闷哼一声，身子向前飞扑出去。刘秀得理不饶人，箭步跟上，抡剑向下劈砍。
杜祥借着翻滚的惯性，蹲跪在地，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巨响，杜祥被刘秀全力劈砍下来的一剑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摩擦着地面，向后倒滑出半米远。他手中剑掉落在地，持剑的手哆嗦个不停。
原来刘秀一直都有所保留，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杜祥心头骇然。刘秀不给他喘息之间，蹬步再次追了上来。
就在他追至杜祥的面前，举起赤霄剑，还要再次向下劈砍时，杜祥突然向前弯腰，于他的后衣领内，无声无息的射出一箭。
这一箭来得太快太突然，谁能想到，在他的背后竟然还藏有暗器，而且此时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那支弩箭刚射出杜祥的领口，便飞到了刘秀的面前。
暗叫一声不好！刘秀尽力将头向旁偏了偏。
唰！弩箭贴着他的脸颊飞过，箭头的锋芒，将他的脸侧划开一条口子。如果他躲避的动作再慢一丁点，杜祥的这一箭就得直接钉在他的脸上。
血，顺着刘秀的脸颊流淌出来，骇人的是，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的，而是黑青色的。
即便刘秀已具备百毒不侵的体质，但此时还是感觉头重脚轻，头脑阵阵的发晕。
趁此机会，杜祥抓起自己掉落的佩剑，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剑斩向刘秀的脖颈。
刘秀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剑锋在他喉咙前扫过。一剑不中，杜祥像发了疯似的，向前连刺。
他一口气连刺五剑，刘秀也被他逼得连退了五大步。
就在杜祥前力已尽，后劲不足之时，他再次向下弯腰，嗖，又是一支弩箭从他的后衣领口内射出，直取刘秀的心口窝。
刘秀向旁闪躲，但却未能避让开，随着这一箭飞到刘秀近前，后者仰面而倒，放眼望去，弩箭就插在他的左胸口附近。
此情此景，让铫期等汉军将士们无不大惊失色，忍不住纷纷惊呼出声。
反观对面的刘防以及刘永军将士，则个个是喜形于色。刘防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连声叫道：“刘秀死了！刘秀他死了——”
杜祥看到刘秀倒地，咬牙说道：“我要你的脑袋！”说着话，他持剑向躺在地上的刘秀奔跑过去。
也就在他跑到刘秀近前的一刹那，原本平躺在地的刘秀微不可测的抬了抬胳膊，啪，随着一声轻响，一支弩箭快如闪电般的从他袖口内射出。
杜祥的身子猛然一震，紧接着，他整个人僵站在原地。只见他的喉咙处，先是多出一颗红点，渐渐的，这颗红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殷虹，鲜血从红点内流淌出来。
刘秀射出的这记弩箭，正中他的脖颈，而且把他的脖颈刺透了，箭尾没入他的喉咙内，箭头则从他的后脖根探出。
站在那里的杜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地上的刘秀，脸上有愤怒，有诧异，有不甘，还有浓烈的恐惧。
正所谓终日打雁，却被雁给啄瞎了眼。身为墨袖堂的副堂主，一身出神入化的暗器本领，令人防不胜防，可讽刺的死，以暗器见长的杜祥最终却是死在暗器之下。
随着杜祥直挺挺地仰面而倒，刘秀不紧不慢地从地上起身。
也直到这个时候，周围的众人才算看清楚，杜祥最后射出的弩箭，并没有射中刘秀的胸口，而是被刘秀用左腋给死死夹住了。
刘秀把左腋下的弩箭拿出来，低头看了两眼，随手丢到一旁。然后他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刘防，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刘防，你输了！”
刘防身子一震，猛然回过神来，他眉毛竖立，冲着左右大喊道：“刘秀用诈，暗箭伤人，凡我军将士，与敌死战，为杜将军报仇！”
这时候，刘防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哪怕是瞪眼说瞎话，他也绝不可能向刘秀投降。
刘防这一嗓子，别说对面的汉军将士们一脸恼怒地瞪着他，就连本方的将士们都忍不住暗暗咧嘴，看着刘防的目光满是怪异，欲言又止。
首先，刘秀和杜祥在单挑之前，没有说不准用暗器，而且率先使用暗器的也不是刘秀，而是杜祥，现在宁王用这个来指责刘秀，未免太没道理了。
但看到刘防此时须发皆张、一副要吃人的骇人模样，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言一个字。
刘防见周围的将士都站在原地没动，他怒声吼叫道：“你们还站在这里作甚？都给我上！杀了刘秀！快去杀了刘秀！”刘防一边吼着，一边疯了似的拉扯四周的将官。
人们原本以为此战可以随着杜祥的战败而宣告结束了，可是刘防的出尔反尔，将他们再次推到了鬼门关的门口。
刘永军的将士们都是满心的无奈和无助，人们硬着头皮，重新拿起武器，出战迎敌。
战场中央的刘秀，退回到本方阵营，与此同时，汉军将士们也开始往前推进，与迎面而来的刘永军战到一起。
双方的第二次交战，局面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汉军的推进依旧是锐不可当，反观对面的刘永军，士气低落，斗志更弱，前方的将士根本抵挡不住汉军的进攻，成排成排的兵卒被杀倒在地。
龙渊来到刘秀近前，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说道：“陛下，刘防乃刘永的胞弟，他是绝不会向我军投降的！”
刘秀当然清楚刘防向己方投降的几率很小，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他接过手帕，擦了擦脸颊伤口下的血迹，幽幽说道：“过河的刘防部下，足有八万之众，这么多的人，如果都宁死不降，最终，恐怕也活不下来几个了。”
龙渊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暗暗嘀咕，即便他们都死光了，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刘永军刚开始还和汉军打了几下，但随着伤亡越来越大，刘永军再次陷入到溃败当中。
前方的将士们拼了命的往后跑，而后面的将士们还在被刘防催促着全力往前压，一个退，一个进，自相碰撞，刘永军已然乱成了一团。
随着汉军的不断推进，刘永军所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八万之众，人们都拥挤在渡口南侧的这块区域里。放眼望去，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喊叫声此起彼伏。
仗打到这一步，刘永军是真的没有抵抗之力了，不过刘防还是不肯放弃，还在逼着周围的将士们去和汉军死拼到底。
一名刘永军将官再忍不住，把心一横，大步走到刘防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宁王殿下，我军没有装备，无法与敌军力战，还请……还请宁王下令投降吧！”
“你说什么？”刘防闻言，眉毛都竖立起来，一把抓住那名将官的衣领子，怒吼道：“你有胆再说一遍！”
“宁王！倘若再不投降，我军八万将士，就……就都要交代在黎阳渡口了啊！”那名将官带着哭腔说道。
刘防凝视着他，又看看周围众人，点了点头，毫无预兆，他将手中佩剑狠狠刺了出去。噗！剑锋穿透那名将官的小腹，剑锋在他的后腰露出来。
那名将官瞪大着眼睛，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刘防踩住他的胸口，恶狠狠地拔出佩剑，然后用剑尖指地方的尸体，怒吼道：“谁敢再提投降二字，这就是下场！”
他话音刚落，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到了刘防近前，颤声说道：“禀……禀报宁王，东将军……东篱向敌军投降了！”
“啊？”刘防闻言，下意识地向自己左右看了看，他还真没找到东篱的身影。
刘防气得眼珠子通红，咬牙吼道：“好个厚颜无耻，胆小如鼠的懦夫！”说着话，他环视四周，问道：“你们谁还想效仿东篱，向刘秀投降？”
战场混乱不堪，嘈杂声震天，但刘防这里，却是静得出奇，鸦雀无声。
人们皆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刘防见状，这才算满意地点点头，他挥手点出三名将官，让他们三人去往阵前，顶住刘秀军的推进。
这三位被刘防点了名的倒霉蛋，出战之后，连一刻钟都没坚持下来，皆战死在乱军当中。
有兵卒跑回来报信，刘防听后，也是心头一震。三名将官，连一刻钟都不到，都死在两军阵前，洛阳军的战力也太彪悍了吧。
他琢磨了片刻，转头又看向余下的将官。众将官见状，头垂得更低，生怕刘防点到自己的头上。
刘防抬起手来，一边指着，一边说道：“马忠、张钧、王观、王昶，你等出战，抵挡敌军！”
说着话，他回头望了望黄河的河面，说道：“我方的船只就快赶过来了，只要你等能抵御住敌军一个时辰，我军将士，便可以撤回到南岸！”
被点了名的四名将领，面面相觑，他们的表情一致，都是如丧考妣，比哭还难看。

第六百六十七章 大伤元气
宁王这是要他们去送死啊！坚持一个时辰，那怎么可能呢？再者说，就算他们拼死挡住刘秀军一个时辰，等己方的船只过来了，他们只怕也没有上船机会啊！
见他们四人都站在原地没动，刘防眉毛竖立，怒声喝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本王的命令，你们没听清楚吗？”
王观颤声说道：“宁王，此战我军已败，哪怕……哪怕天神下凡，也……也抵挡不住敌军一个时辰啊！”
刘防闻言，勃然大怒，想都没想，一剑抡了过去。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剑面狠狠抽打在王观的脸颊上。
如果现在不是急需用人，刘防也不会用剑面去抽打王观，而是直接用剑锋砍的了。
王观被打得身子向旁一踉跄，险些趴到地上，再看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鼓起好高。
刘防怒视着王观，咬牙说道：“再敢扰乱军心，本王要你的脑袋！”说着话，他抬起手中剑，指向马忠、张钧、王昶三人，质问道：“你们也想抗命不成？”
马忠、张钧、王昶皆是一脑门子的冷汗。奉命行事是死，不奉命行事也是死，今日，他们似乎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马忠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声泪俱下，哽咽着说道：“宁王，微臣家中上有老，下有小……”
他话还没说完，刘防已气得一脚踹了过去，正中马忠的胸口，把后者踢了个仰面朝天。
马忠挣扎地正要从地上爬起，刘防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剑锋抵住他的脖颈，凝声说道：“贪生怕死的鼠辈！你是不是也想效仿东篱，向刘秀投降？”
“宁王，这场仗，我们已经打不了了……”横竖都是一死，马忠把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他颤声说道：“数万将士的生死，现都在宁王一念之间，宁王……宁王带着我们投降吧……”
“我现在就要你的命！”刘防气得七窍生烟，怒吼一声，举起佩剑，恶狠狠劈砍下去。
噗嗤！随着一声闷响，刘防的佩剑悬停在空中，他的身子好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扫视周围众人，只见人们的脸上皆露出惊骇的表情，他慢慢低下头，只见一截剑尖，从自己的胸膛内透出来。
他猛然睁大眼睛，慢慢扭转回头，只见站于他身后的人正是王观，王观的手还颤巍巍地握着剑柄，而剑锋则已刺透了他的身体。
“你……你好大的胆子……”刘防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已颓然倒地。王观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松开剑柄，刘防身上插着佩剑，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是不行了。
王观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一步，对周围众人尖声说道：“我若……若不杀他，我们……我们都得死，今日我们谁都活不成……”
原本冲着王观怒目而视的人们，纷纷低下头，虽然心里难以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王观说的是事实。
今日之战，己方已全无胜算，继续打下去，不用等船只靠岸，他们已先被刘秀军斩尽杀绝。
马忠从地上爬起，走到刘防近前看了看，后者的身子已然不动了，侧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其中已无神采，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吞了口唾沫，抓住剑柄，用力地把佩剑从刘防的尸体内拔出来。
而后，他走到王观近前，看看王观，再瞧瞧周围众人，正色说道：“王将军说得没错，今日之战，我军已无胜算，再打下去，我们……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当然明白王观杀刘防，等于是救了他们，只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马忠又扫视了众人一眼，抬手拍了拍王观的肩膀，说道：“王将军杀宁王乃义举，你这次是救了我们大家啊！”
王观心头一热，眼圈红了，他哽咽着说道：“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我也不会做出这等……这等……”
马忠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而后，他幽幽说道：“王将军就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家吧！”
“啊？”王观没明白马忠这话是什么意思，诧异地看着他。
毫无预兆，马忠的手腕突然翻转，原本倒提着佩剑，变成了正握，紧接着他的手臂向前一探，就听噗的一声，剑锋刺入王观的小腹，由他的背后探了出来。
谁都没想到，马忠竟然出其不意地杀了王观。
在场的众人都傻住了，王观也是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马忠，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这是……”
“王将军，我们的家人都在睢阳，宁王死了，我等向刘秀投降，我们的家人，恐怕都活不成，只有你死了，担起刺杀宁王的罪责，我们的家人才能活！”
马忠的这番话，让王观的身子猛然一震，也终于明白马忠为何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手了。
他还想说话，但已经没有力气开口，马忠猛然把刺入王观腹内的佩剑抽出来。王观倒退两步，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马忠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将手中的佩剑直接扔到王观身上，他对周围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宁王不死，我们活不成，杀害宁王的王观不死，我们的家人活不成。”
众人脸上的诧异、惊骇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与麻木，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刘防或者王观报仇，也没有一人站出来指责马忠哪里做得不对，人们的沉默，等于是默认了马忠的说词。
事实上，也的确如马忠所说。
宁王可是陛下的亲弟弟，宁王被杀，如果没有人来承担这件事，那么他们留在睢阳的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都得给宁王陪葬。
现在马忠杀了王观，等于是给遇害的宁王报了仇，天子得知此事后，即便悲痛，也不会再把气撒在他们的家眷头上了。
张钧和王昶对视一眼，双双向马忠拱手施礼，说道：“马将军救我等家眷于水火，请受我等一拜！”
见状，周围的众人也都纷纷拱手施礼，齐声说道：“请马将军受我等一拜！”
杀刘防，救下他们的人是王观，而马忠则是杀害王观的凶手，但此时众人却都在拜谢马忠，这便是人性，自私、贪婪，明哲保身。
随着刘防被杀，刘永军将士不再抵抗汉军，纷纷缴械投降，黎阳渡口之战，就此宣告结束。
此战，刘秀军可谓是大获全胜，全歼了八万之众的刘永军，刘永的亲弟弟，宁王刘防，也死在了黎阳渡口。
这一战的大获全胜，可以说是对刘永势力最沉重的一击，大大伤了刘永的元气，也大大打击了刘永的士气。
也正是从黎阳之战后，刘永与刘秀的大汉天子之争，开始陷入全面的劣势。
刘秀取得黎阳渡口之战的大胜，并没有就此停手，他和铫期指挥己方的将士，乘船渡河，直扑对岸的白马津。
已经向刘秀投降的东篱，是白马津的主将，白马津的驻军，皆以东篱马首是瞻。
有东篱相助，刘秀军没费吹灰之力，很顺利便拿下了白马津，另外，留在黄河南岸这边的两万刘永军残部，也被刘秀军杀得大败，多半将士都缴械投降。
如果说黎阳之战前，刘秀势力和刘永势力还处于势均力敌的局面，那么黎阳之战后，胜利的天平已完全向刘秀这边倾斜。
刘永策划攻占魏郡的计划，全面失败，不仅折损了十万大军，还搭上了自己的亲弟弟，左膀右臂的刘防，更要命的是，以盖延为首的十万汉军，长驱直入，抵达睢阳，兵临城下。
以刘永为首的睢阳朝廷，立刻陷入到岌岌可危的境地。
黎阳之战结束后，刘秀把余下的事情交给铫期处理，他自己则带上两位夫人以及羽林卫、京师军，班师回朝。
刘秀的这次御驾亲征，意义非凡，不仅平定了在魏郡作乱的五校军，而且还粉碎了刘永暗中夺取魏郡的计划。
他更是将计就计的消灭了刘永的十万大军，稳定了后方的同时，还大大消损了刘永的实力，可谓是一次出征，达成了多个战略意义。
从此之后，刘永的睢阳朝廷，对刘秀的洛阳朝廷，已然无法再构成直接威胁。
洛阳，皇宫。
刘秀刚回到洛阳，便听说景丹患病的消息。
先前，景丹率朱祐、王梁、祭遵、臧宫诸将攻打弘农，现弘农战事结束，己方已经控制弘农全境，景丹等人业已凯旋而归。
听张昆说景丹病倒了，刘秀关切地问道：“孙卿所患何病，严不严重，有没有让太医去探病？”
在刘秀的大臣当中，景丹算是年纪较大的，刘秀对景丹，既尊敬，又倚重。
景丹原本是上谷郡的长史，他是和耿弇、寇恂、吴汉、王梁等同一批追随刘秀的人，为刘秀平定河北，立下了汗马功劳。
张昆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医已经去过了！太医说，大将军年事已高，且太过操劳，需安心休养，才能调理好身子！”
“哦！”刘秀先是轻轻应了一声，而后皱着眉头说道：“我还是放心不下，得亲自去看看。”
自他定都洛阳以来，已经连损了数员大将，先有刘植，后有万脩，现在景丹又病了，刘秀实在是担心得紧。
刘秀换了一身衣服，正打算亲自去骠骑大将军府，张昆进来禀报，皇后求见。刘秀愣了一下，说道：“有请。”
郭圣通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不解地问道：“圣通可是有事？”
郭圣通说道：“臣妾听说陛下要去探望景老将军。”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孙卿患病，已有多日未上朝，太医说没有大碍，可我还是不太放心啊。”
郭圣通正色说道：“臣妾陪陛下一同去吧！”
见刘秀不解地看向自己，她颔首说道：“当初臣妾随陛下征战，老将军对臣妾亦是照顾有加，现在老将军患病，臣妾也心中难安。”说到这里，她眼圈红了。
刘秀见状，抬手轻轻抚了抚郭圣通的脸颊。刘秀本身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他的皇后能表现出重情重义的一面，这是他非常乐于看到的，心里也非常的高兴。

第六百六十八章 被迫换帅
刘秀点点头，笑道：“好，圣通就随我一起去吧。”
“多谢陛下！”郭圣通面露喜色地福身说道。
这次刘秀御驾亲征魏郡，没有带郭圣通，而是带的阴丽华和许汐泠，这让郭圣通心里生出了危机感。这次刘秀要去景丹府上探病，郭圣通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另外，郭圣通和景丹的关系也的确挺好的，更确切的说，是郭圣通和军中众将的关系都很不错。刘秀在河北征战期间，郭圣通一直是随军同行。
对于主公的这位郭夫人，众将都是既尊敬，又佩服，毕竟军中生活很艰苦，东奔西走，居无定所，有时候连他们这些男子都吃不消，更何况郭圣通这个小姑娘？
但郭圣通在军中，既不叫苦，也不叫累，始终如一的守在主公身边，众将官自然对这位年纪轻轻的主公夫人十分敬佩，平日里，对其也是照顾有加。
景丹因为年长的关系，在军中属德高望重的长者，对于郭圣通更是格外照顾。
骠骑大将军府，距离皇宫不远，三公的府邸在皇宫的东侧，骠骑大将军府就在皇宫的西侧。
听闻陛下和皇后亲自来探望自己，原本躺在床上的景丹立刻坐起身，带着夫人秦氏，儿子景尚，打算出府迎接。刚走到一半，刘秀和郭圣通已然从府外走了进来。
景丹见状，急忙快走两步，向前屈膝跪地，说道：“微臣参见陛下、皇后！”
秦氏和景尚也急忙跟着跪地叩首。
刘秀急忙上前，亲手把景丹搀扶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番，感觉景丹比以前清瘦了不少，刘秀皱着眉说道：“孙卿染病，应在床上好好休息，怎么突然下地了？”
说着话，他又向秦氏和景尚摆了摆手，说道：“快快请起！”
景丹一笑，说道：“陛下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刘秀看景丹精气神还不错，心中安稳了不少。他向四周打量一圈，说道：“其实我早就应该过来看看，只是一直忙于政务，分身乏术啊！”
景丹欠身说道：“陛下太客气了。”说着话，他侧身摆手，说道：“陛下、皇后，里面请！”
郭圣通关切地问道：“听说老将军病了，我也是担心不已，老将军可无大碍？”
景丹乐了，向郭圣通拱手施礼，说道：“劳烦皇后如此牵挂，此乃微臣之过！”
郭圣通忙道：“老将军不要这么说。当年在军中，老将军时不时的派人送来蜜饯、糕点，还有小玩意，既让我解了馋，又帮我解了闷，老将军对圣通的好，圣通一直都有牢记在心！”
景丹闻言，心头顿是一暖，屈膝跪地，说道：“皇后乃一国之母，还能记得这些琐事，真是折煞微臣！”
郭圣通连忙上前，搀着景丹的胳膊，说道：“老将军快快请起！”
对于郭圣通的表现，刘秀非常满意，知恩图报，有情有义，做人就当如此！他走进将军府的大堂，里面装饰、摆设都十分清雅，丝毫看不出武将的彪悍气息。
落座之后，景丹令人端送上来茶水。刘秀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前段时间，孙卿领兵出征弘农，可是一路辛苦了。”
说到这，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倘若知道会把孙卿累病，我就该换旁人领兵才是。”
景丹正色说道：“陛下，微臣身体并无大碍，这次患病，也只是小病而已，并非是领兵征战所累。”
见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景丹微微一笑，说道：“倘若陛下不信，微臣现可舞剑为证！”
刘秀被他逗笑了，连忙摆手，说道：“知道孙卿身体无碍，我就安心了。”
景丹话锋一转，说道：“这次陛下亲征魏郡，硕果累累，大快人心啊！”
刘秀笑道：“这次我出征魏郡，原本只想着平定五校军，没想到，刘永竟然暗中图谋魏郡，故，我在魏郡来了个将计就计，打算把刘永的兵马骗至黎阳，再将其一举歼灭。本来，我设想的是骗来个五、六千人，充其量能骗来两、三万人，却没想到，刘永利欲熏心，竟然抽调走了驻扎宁陵的十万大军。”
说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景丹仰面而笑，说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这次刘永打光了十万大军，被巨卿兵临城下，他损失的又何止是这十万兵马，更是折了锐气，灭了气势，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刘永对陛下，将不会再有威胁，陛下就是当之无愧的汉天子！”
刘秀哈哈大笑，对景丹说道：“孙卿可要好好保重身体，等到天下一统之时，孙卿还得在我身边，辅佐于我啊！”
景丹心中感触，他说道：“丹此生能追随陛下，为陛下鞍前马后，征战沙场，为汉室之基业，献绵薄之力，实乃丹之幸事！”
刘秀感叹道：“能得孙卿相助，又何尝不是秀之幸事。”
当天晚上，刘秀和郭圣通留在骠骑将军府，和景丹一同吃的饭。直至天色大黑，他才别过景丹，和郭圣通返回皇宫。
路上，刘秀和郭圣通同乘一车。郭圣通说道：“看老将军的精气神都很足，想来病情是大好了。”
刘秀点点头，说道：“以后征战之事，还真不宜再烦劳孙卿出马了。”
郭圣通低垂下头，话锋一转，问道：“陛下不再生臣妾的气了？”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梓童何出此言？”
郭圣通小声说道：“上次陛下御驾亲征时，臣妾惹得陛下不高兴了。”
刘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圣通指的是这件事。他握住郭圣通的手，说道：“往大了说，你是朕的皇后，往小了说，你是我的夫人，夫妻之后，又哪有隔夜之仇？”
郭圣通闻言，眼睛顿是一热，眼圈湿红，头也垂得更低，“陛下……”
刘秀拉着郭圣通的手，把她拥入自己怀中。这次探望景丹，刘秀和景丹谈起不少以前的往事，曾经的点点滴滴，在他脑中一一浮现。
他在河北最危急的时候，郭圣通下嫁于他，自打两人成亲之后，郭圣通也没享到什么福，一直跟着他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期间她吃了多少的苦，刘秀心中都有记得。
郭圣通把小脸埋在刘秀怀中，忍不住嘤嘤地哭泣起来，委屈的，她都快不记得两人之间有多久没有这么和颜悦色的相处过了。
感受到她颤动的身子，听着她小声的哭泣，刘秀心中柔软的快要化成了水。他搂住郭圣通的香肩，柔声说道：“自从搬到洛阳皇宫，我是不是冷落了圣通？”
听了这话，郭圣通哭得更凶了。其实郭圣通的年纪不大，比阴丽华还小一岁，放到现在，她就是个半大姑娘。虽然她贵为皇后，但皇后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皇宫里的大小事务，都需要她去处理，除此之外，作为皇帝的女人，她还得时刻担心着自己是不是失宠了，陛下是不是和阴贵人走得更近了，是不是又开始对许汐泠宠爱有加了……
只有郭圣通自己心里清楚，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她的压力有多大。
当晚，刘秀留宿在郭圣通的长秋宫。
翌日早上，刘秀上朝。
他御驾亲征期间，朝中积累的奏疏不少，有些他可以自己处理，有些也需要和大臣们商议。
群臣朝拜之后，刘秀指了指桌案上堆起好高的奏疏，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日的朝会，时间会很久，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中午我会请诸君吃饭！”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笑了。他们早就预想到了，陛下回京后的第一次朝议，时间肯定不会短。接下来，刘秀拿起奏疏，一份一份的和群臣商议。
很快，他便拿起了从南阳传来的奏疏。南阳的奏疏，自然是坚镡传来的。
坚镡孤守宛城，先后已经不知道打退过多少次贼军的攻城，不得不说，宛城是真的坚固，而坚镡也是真的善守，直到现在，邓奉军都未能把宛城打下来。
看到坚镡的奏疏，或者说是战报，刘秀轻轻叹了口气，问道：“诸位以为，南阳之战事何解？”
群臣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己方在南阳的作战，其实就是被吴汉给打崩的，可吴汉是大司马，于军中德高望重，谁都不愿意去做出头鸟，站出来指责吴汉的不是。
见众人皆沉默不语，刘秀问道：“难道诸君都对南阳之战事，束手无策？”
“臣启陛下！”大司空宋弘抬了抬笏板，正色说道：“微臣以为，大司马在南阳已失民心，即便眼下大司马在颍川已重整旗鼓，具备与邓奉、邓终一战之力，但微臣以为，大司马已不适合再做军中之主将！”
别人怕得罪人，但宋弘不怕，而且他很早就向刘秀提出，己方应及时更换主帅，可刘秀偏爱吴汉，不愿意换帅，事情也就不了了之，结果汉军在南阳的作战一塌糊涂。
好在吴汉领兵打仗是真的够厉害，硬是击败了秦丰，杀开一条血路，率部逃出了南阳。
听宋弘再次提出换帅之事，这次刘秀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陷入沉思。
他对吴汉统兵打仗的本事，那是放一百二十个心，但问题是，吴汉在南阳的确已大失民心，南阳百姓一听到吴汉的名字，都恨得牙根痒痒。
即便人们不愿意加入邓奉军，不愿意为邓奉卖命，可一听到对手是吴汉，不愿意投军的人也都投军了。
这太要命了！吴汉在南阳之所以没打过邓奉，还真不是因为吴汉打仗的本事不如邓奉，恰恰相反，倘若不论别的因素，只说打仗的本领，两三个邓奉绑在一起，也比不过一个吴汉。
吴汉输，是输在了民心所向上。
刘秀沉默许久，沉声问道：“司空以为，何人可替换大司马，接任全军主帅之职？”

第六百六十九章 惹是生非
宋弘想都没想，说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岑廷尉可胜任！”
刘秀闻言，陷入沉思。在他麾下的众将当中，岑彭的能力毋庸置疑，绝对是名列前茅，要说谁能与吴汉一较高下，岑彭可算一个。
宋弘抬头看了一眼刘秀，继续说道：“不久前，岑廷尉大胜许邯军，生擒许邯，是我方于荆州为数不多的大胜，微臣以为，由岑廷尉替换大司马，最为合适。”
邓奉在南阳造反，有几个重要的盟友，汉中的延岑，南郡的秦丰，堵乡的董訢，再有就是杏聚的许邯。
岑彭率领汉军进攻杏聚，击溃了许邯军的主力，逼得许邯不得不率残部投降，通过这场交战，也能看出岑彭的能力如何。
汉军主力于南阳陷入全面被动的时候，岑彭却能取得一场大胜，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这次刘秀有认真思考宋弘的建议，思前想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就依司空之见。”说着话，他侧头对张昆说道：“拟旨，岑彭于杏聚平贼有功，升任征南大将军，并任南征军主将，另，执金吾贾复、建威大将军耿弇、建义大将军朱祐、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为副将，统帅南征军，出兵南阳，平定邓奉之乱！”
“是！陛下！”张昆躬着身子，连忙应了一声。
见刘秀有听从自己的意见，用岑彭替换下吴汉，宋弘暗暗松了口气，他向前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圣明！”
临阵换帅，无论是对吴汉，还是对南征军的众将士，都是个不小的打击。不到万不得已，刘秀是真的不愿意这么做。
但吴汉在南阳的名声已经差到了极点，继续统帅南征军在南阳作战，遇到的阻力依旧会很大，仗还是会越打越艰难。
刘秀深吸口气，向躬身施礼的宋弘摆了摆手，幽幽说道：“希望，君然能力挽狂澜，扭转我军在南阳不利的局势吧！”
说起来都好笑，刘秀本身就是南阳人，南阳属帝乡，但偏偏是在南阳，刘秀遇到了最大的阻力。
朝议结束后，刘秀的圣旨颁布下去。
岑彭升任征南大将军，并且取代了吴汉，成为南征军的主将，另外，贾复、耿弇、朱祐、郭守、刘宏诸将，也纷纷去往颍川的南征军大营，走马上任。
贾复本就在外征战，先是率部击溃了郾王尹尊，而后又率部击败了淮阳太守暴汜，可谓是连战连捷，士气正盛。一直跟在贾复身边征战的是刘秀的大舅子，阴识。
接到刘秀的圣旨后，贾复率部向颍川进发，去与南征军汇合。
路上，阴识对刘秀的圣旨多少有些微词，这段时间，他跟随贾复征战，对于贾复的治军、统兵乃至在战场上的骁勇，都深感敬佩。
他说道：“大司马于南阳作战不利，陛下临阵换帅，可以理解，但让岑廷尉接掌主帅之位，多少有些欠妥。”
贾复听后，淡然一笑，说道：“岑廷尉逼降了许邯，立下大功，陛下对岑廷尉另眼相看，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阴识正色说道：“执金吾先是击败尹尊，后又击败暴汜，战必胜，攻必克，要说功绩，岑廷尉只怕远不如执金吾！”
贾复闻言，连连摆手，说道：“次伯谬赞了，复愧不敢当。”他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很是得意。
说起贾复，他追随刘秀的时间也很早了，要文能文，要武更是勇冠三军，无人能敌，但他却十分欠缺大的功绩。
很简单，刘秀很少会让他单独领兵出征，一直都是把贾复留在自己身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以前，贾复曾领兵出征过一次，是去真定平定五校军，结果仗是打赢了，而贾复却身负重伤，险些一命呜呼。自那次之后，刘秀就更不敢放贾复单独领兵出征了。
相隔了这么久，直到最近，贾复才再次得到领兵出征的机会。他也确实没让刘秀失望，先下尹尊，再下暴汜，连战连捷，锐不可当。
现在的贾复，多少也是有些飘飘然的。大司马吴汉如何？在南阳还不是受挫了！大司徒邓禹又如何？对阵赤眉军还不是束手无策！
他贾复不是比不过吴汉，比不上邓禹，只是缺少机会罢了。这次他率军征战，无疑是向世人证明了他贾复的能力。
听闻阴识为他打抱不平，贾复十分受用，人也更飘了。
主将飘飘然，下面的将士们也都跟着忘乎所以，任谁都不放在眼里。贾复麾下，有一位得力勇将，名叫关俊，字苏潼，绰号关奔命。
一听他的绰号，就不难知道他的出身了。
关俊出自于奔命军，本为奔命郎，后得到贾复的赏识，他先为校尉，后为偏将军，再后来，被贾复任命为本部的先锋官。关俊作战，是真的有不要命的劲头，上到战场，那就是奔着和敌人玩命去的。
很多时候，贾复亲帅的主力汉军都不用动手，敌军已先被做先锋官的关俊击溃。对于关俊，贾复是宠信有加，与之称兄道弟。
贾复军进入颍川后，关俊依旧是担任先锋官，走在前面。不日，关俊率部抵达颍川郡城阳翟。
目前，颍川郡已归属于洛阳朝廷，汉军到了阳翟，和回到了自家没什么分别。关俊部虽然扎营于城外，但将士们大多都跑进阳翟城内玩乐。
关俊也不例外，带着几名亲信，穿着便装进了城。颍川一直都是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区之一，工业、农业、商业都很发达，作为郡城的阳翟，更是热闹。
一直在外征战的汉军将士们进到阳翟之后，都看花了眼，三五成群，四处游玩。关俊和几名亲信，去到阳翟最大的一家赌馆。
关俊这个人，大的毛病没有，但就是好赌，嗜赌如命。
在军中限制太多，而且周围都是袍泽兄弟，他也不好意思放开手脚去赌，现在到了阳翟，他如同脱缰的野马。
赌馆内，关俊玩的是赌大小。刚开始，他连赢了好几把，这下子把他的赌瘾彻底勾了出来，他下的赌注也是越来越大。
不过他的手气，似乎在前几把都用光了，接下来，关俊是一输再输，把自己口袋里的钱输了个精光。
和他一起的几名亲信见状，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劝说道：“将军，还是别再赌了。”
一听这话，关俊的眉毛都竖立起来。他已经输了这么多的钱，怎能就此停手？他沉声说道：“你们身上带钱了吗？都给我！”
“将军……”
“快点拿出来！”见亲信们都是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关俊颇感不耐烦地催促道。
几名亲信无奈，纷纷掏出自己的钱袋。不等他们递过来，关俊一把抢了过来，将几只钱袋里的钱币都倒在赌桌上。
庄家乐呵呵地看向关俊，笑道：“兄弟的钱不少啊，怎么样，我们来赌把大的？”
关俊哼笑出声，把自己面前的钱，全部推了出去，押在‘大’上。他说道：“我就和你赌‘大’！”
庄家扬了扬眉毛，笑道：“爽快！”说着话，他开始摇骰子，骰子落定，周围众人定睛一看，一一二，是小！庄家低头一看，对关俊笑道：“兄弟，看来你今天的运气不怎么样嘛！”
说着话，他伸手就要去拿关俊下的赌注。他的手指刚碰触到钱币，就听啪的一声，一把带鞘的佩剑压在他的手背上。庄家缓缓抬头，看着拿剑压住自己手的关俊，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怎么的，兄弟？可是输不起了？”
关俊冷哼一声，将压住庄家手背的佩剑慢慢抬起，然后将佩剑直接拍子赌桌上，说道：“我再跟你赌一把！”
见状，几名亲信的脸色同是一变。对于他们来说，武器就是吃饭的家伙，现在关俊要把武器押在赌桌上，他是不是疯了？
人们连连拉着关俊的后衣襟，暗示他不要再赌了。
可关俊好像毫无感觉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庄家。
庄家看看关俊，再瞧瞧被他押在赌桌上的佩剑，缓缓拿起，感觉沉甸甸的，握住剑柄，稍微向外一拔，剑身出鞘一截，与此同时，寒光乍现，杀气逼人。
这不仅是一把好剑，而且还曾杀过人，沾过血，所以杀气也格外的重。
看罢关俊的这把剑，庄家点头应道：“好！我们就再赌一把！如果你赢了，桌上的钱，都归你，如果我赢了，这把剑就归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双方立好了约定，庄家拿起大碗，开始摇骰子。
这次关俊没有提前押注，等对方摇定，放下装骰子的碗，关俊沉吟片刻，又与庄家对视了一会，依旧将佩剑押在‘大’上。
庄家一笑，慢慢将上面的碗拿掉，周围众人无不伸长脖子，向碗内看去。
二二三，还是小！庄家看罢，哈哈一笑，说道：“兄弟的运气，实在不好啊！这把剑，我就收下了！”
说着话，他伸手要去拿剑。关俊抢先一步，把佩剑抓住，收了回来。见状，庄家愣了一下，而后歪着脑袋笑了，问道：“兄弟这是输不起了，想用抢的？”
关俊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使诈！”
庄家摊开双手，说道：“我使诈？兄弟，你可不要含血喷人！”
关俊凝声说道：“连开了七次小，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庄家哈哈大笑，说道：“只是连开了七次小而已，你问问在场的人，都见过多少次的连开？”
“我见过连开过十七次小！”
“我还见过连开二十一次大呢！”
“……”周围的赌客们七嘴八舌地纷纷说道。
庄家耸耸肩，乐呵呵地看着关俊，说道：“兄弟，你都听到了吧？连开七次小，那是很正常的，并非我用诈啊！”
此时，关俊也后悔了，后悔自己太冲动，竟然把佩剑都赌上了。如果真把佩剑输掉，他还有何脸面回军营？
此时，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你就是在用诈！”

第六百七十章 草菅人命
“嘿嘿！你这种输不起的，老子以前见过得多了！不过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这里耍赖撒野，你可是找错了地方！”
庄家一挥手，从赌馆的里面，一下子涌出来十多名彪形大汉。
这些人，全是上身赤膊，有的只是在脖子上搭了条汗巾，一个个歪着脑袋，晃着拳头，冲着关俊怒目而视。
关俊面对千军万马的敌人，都是面不改色，何况对方只这区区十几号人。
对周围的大汉视而不见，关俊的目光落在庄家的脸上，猛然间，他一把抓住过来装着骰子的碗，将其中的一颗骰子拿了出来，放到桌案上，紧接着，用刀鞘的尾端用力一砸。
咔！骰子破碎，被关俊几乎砸成了粉末。关俊低头定睛细看，骰子没什么问题，里面也没有夹杂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不服气的又拿起第二颗骰子，还想继续砸碎。这一下，庄家和那十几名大汉都不干了。在赌场里，砸碎人家的赌具，这就是来砸场子的。
“你他娘的是找死！”庄家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着关俊，厉声喝道：“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那十几名大汉都是庄家养在赌馆里的打手，听闻庄家的话，人们二话不说，一拥而上。其中一名大汉轮拳向关俊的面门击去。
关俊不慌不忙，抬起手掌，啪的一声接下来的对方的拳头，紧接着他回手一剑鞘，狠狠抽打在对方的脑袋上。
啪！那名大汉被打得身子横着飞扑了出去，一头抢在地上，动也不动，当场晕死过去。
见状，其它的打手们又惊又气，人们一边围攻关俊，一边大声喊叫道：“里面的兄弟都出来，有人来砸场子了！”
随着他们的召唤，从赌场的里面又跑出来十几名大汉。见关俊和对方动了手，生怕他吃亏，他带来的那几名亲信也不干看着，挽起衣袖，和对方打到了一起。
双方谁都没动家伙，只拼拳脚，一时间，赌馆内乱成了一团。
有些赌客怕遭受池鱼之殃，仓皇逃走，顺带手，还抓走了赌桌上的不少钱币，有些胆大的则留下来看热闹。
围攻关俊的大汉数量最多，人们又是拳头又是脚，围着关俊打。
正所谓双全难敌四手，好虎也架不住狼多，而且关俊是出自于奔命军，自身的武艺谈不上有多精湛，他平日里经常练习的招式，基本全是要人命的。
现在他和赌馆里的打手比拼拳脚，难免会束手束脚。只见人群中央的关俊，是挡前挡不了后，挡左挡不了右，时间不长，他身上已挨了对方好几拳，好几脚。
好在他皮糙肉厚，被打几拳，被踢几脚，也不疼不痒。他还能坚持，不过他带来的那些亲信们可坚持不住了。其中有一名青年被打倒在地，周围的大汉们围拢上前，向他连踹。
那名青年抱着脑袋，身子在地上佝偻成一团。关俊勃然大怒，咆哮一声，箭步上前，一记飞脚，把一名大汉踹飞了出去。其余的大汉们则纷纷向他围攻过来。有一名大汉绕到他的背后，猛然扑上前来，一把搂抱住关俊的腰身，随后他大吼一声，将关俊狠狠抡了出去。嘭！关俊的身子打着横，撞到一旁的墙壁上，反弹落地。
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另有一名大汉高举着一张小方桌，快步跑到关俊近前，一桌面拍了下去。
啪！小方桌破碎，刚刚躬起身子的关俊，被这一桌子又硬生生地拍回到地面上。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要裂开了似的，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后脑流淌出来，划过他的脸庞，画出一条条的红痕。
见关俊受了伤，那名倒在不远处的青年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把关俊死死护在自己身下。
周围的大汉们哪会错过这个棒打落水狗的机会，人们冲着关俊和那名青年，拳打脚踢。
就在一旁看着的庄家，冷笑出声，说道：“你他娘的不是挺横的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听到庄家的喊声，人们打得更卖力了，护在关俊身上的青年，口鼻蹿血，人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如此状况，已经让关俊无法在手下留情。
猛然间，就听沙的一声，关俊的佩剑出鞘，周围的大汉们正冲着青年猛踹的时候，一道寒芒乍现。
两名大汉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身子突然向旁一歪，双双倒在地上，两人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一条腿竟然被对方斩断。
两人看清楚了自己的腿断，这才感觉到疼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抱着断腿，满地打滚。
关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青年，低头看了看，而后他双目爬满了血丝，扫视周围的大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都得死！”
说话之间，他箭步上前，速度之快，人们只能看到一条黑影掠过，伴随这条黑影一并掠过的还有一道长长细细的白光。
两名大汉就感觉自己的肚皮一凉，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只见肚皮上多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只眨眼工夫，鲜血顺着这条红线流淌出来，而且是越流越多，捂都捂不住，更可怕的是，连白花花的肠子都从这条红线内流淌出来。
这两名大汉，都已经吓得感觉不到疼痛了，脸色煞白，向旁踉跄几步，依靠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两人的脸颊向下滴淌。
转瞬之间，两人坐在地上都不动了，眼睛瞪得滚圆，五官扭曲，表情充满了恐惧，看起来他二人不像是死于肚皮上的伤口，更像是被伤口给活生生吓死的。
“杀人啦！这里杀人啦——”赌馆内那些看热闹的赌客们如梦方醒，人们尖叫着，纷纷向外跑去。关俊提着佩剑，转身向庄家走过去。
“太岁头上动土是吧？你是要把我们活活打死是吧？”
看着杀气腾腾，直奔自己而来的关俊，庄家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劲？
他激灵灵打个冷颤，转身就跑。他快，可是哪能快得过关俊？后者一个箭步蹿到他的背后，顺势把剑锋向前刺出。
噗！佩剑由庄家的后肩刺入，在其肩头探出来。
庄家疼得怪叫一声，扑倒在地。关俊三步并成两步，走到他的近前。庄家躺在地上，冲着手下的打手们大喊道：“拦下他！快点拦下他！”
那些大汉身上没有武器，看见什么就拿什么，一名大汉双手高举着一张桌子，怒吼着向关俊冲去。
到了关俊近前，对准他的脑袋，一桌子拍了下去。关俊把手中剑从下往上的一挑。
咔嚓！拍下来的桌子从正中央断裂开。关俊紧接着又是一剑，剑锋由大汉的喉咙进，在其后脖根探出。那名大汉手中还拿着两半的桌子，脸上带着惊恐又呆滞的表情，直挺挺地仰面倒地。
关俊越过尸体，又连出了数剑，将几名冲向他的大汉全部刺倒在地。无一例外，皆是一剑毙命！
余下的大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震慑住那些大汉，关俊转回头，再次走到庄家的近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记清楚了，老子姓关名俊，到了阎王爷那里，你报我的名字！”说着话，他举起佩剑，作势要砍下庄家的脑袋。
周围的那几名亲信见状，吓得脸色顿变，纷纷抢步上前，拦阻道：“将军不可！将军不可啊！”
虽然刚才关俊已连杀数人，但那还可以解释为是械斗中的失手，或者干脆解释为自卫杀人。
但现在，庄家已经被他打趴下了，倘若再杀人家，那实在是解释不清楚。
听亲信们都叫关俊将军，庄家傻眼了，在场的那些打手们也都傻眼了。庄家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反应也快，他立刻从地上爬起，跪伏在地，向关俊连连叩首，颤声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对将军多有冒犯，都是小人的错，都是小人的错……”他一边认着错，一边啪啪地抽打着自己耳光。
见状，那几名亲信纷纷说道：“将军，赌馆的掌柜的已经认错了，我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这里毕竟不是敌占区，而是阳翟，是己方的地盘。在己方的地盘里草菅人命，那可是重罪。
关俊深吸了几口气，缓缓点了下头，他一震身子，把周围众人拉扯他的手全部甩开，而后抬起手中剑，收剑入鞘。
看他要收剑了，众人无不长松口气。可就在关俊要推剑入鞘的刹那，他猛然把入鞘一半的佩剑又抽了出来，对准庄家的胸膛，一剑刺了过去。
噗！
这一剑，把庄家直接刺了个透心凉。后者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关俊。关俊面无表情，提腿一脚，狠狠踹在庄家的肚子上，顺势拔剑。
庄家的尸体仰面而倒，当场就没气了。
周围众人意识到不好，再想拦阻关俊，早已来不及了。人们看着庄家的尸体，摊着手说道：“将军，你……你怎么把他给杀了啊？”
“小人、鼠辈！胆敢欺我者，我关俊必诛之！”说完话，关俊一甩手中剑，而后收剑入鞘，提步往外走去。
在场的那些打手们，吓得像躲瘟神似的，纷纷向旁避让。关俊扫视了他们一眼，冷哼出声，没有停留，直接走出了赌馆。
他打算带着手下的弟兄，返回城外的军营，可是此时，他们已经走不了了。
只见赌场的外面站着好多的衙役，把赌馆门前的这一段街道完全封锁，同时也堵住了关俊等人的去路。
关俊扫视一眼众衙役，伸手入怀，掏出自己的军牌，高高举起，大声说道：“我乃执金吾帐下先锋官，关俊！现在我要回军营，尔等速速让开！”

第六百七十一章 结下梁子
一名衙吏从众衙役中走出来，看看关俊等人，再瞧瞧他手中所持的军牌，说道：“原来是关将军，失敬、失敬！在下县府贼捕掾王通，听说这里发生了械斗，还出了人命官司，特带衙役，前来抓捕贼寇。”
“放肆，你说谁是贼寇呢！”关俊的一名亲信手指着对面的衙吏，厉声喝道。
贼捕掾是县府官职，相当于捕头，主管的就是抓捕贼匪。
对面的王通一笑，拱手说道：“下官不知是关将军在此，误会，是场误会！”
关俊不耐烦地说道：“既然是误会，带着你的人回去吧，我们也要出城回军营。”
王通说道：“关将军现在还不能出城。”
“什么？”
“得烦劳关将军随下官到县府走一趟。”王通无奈地说道：“毕竟出了人命官司，如果下官就这么放关将军走了，也无法回去向县令大人交代。”
刚才说话的那名亲信扬起眉毛，质问道：“王通，你现在是要抓捕我们？”
王通连连摆手，赔笑道：“诸位不要误会，下官并无抓捕之意，只是希望诸位随下官去趟县府，向县令大人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
关俊嘴角扬起，一字一顿地反问道：“如果我们不跟你走，王贼捕掾又待如何？”
“这……”王通一时语塞。
赌馆里出了人命，而且死的还不是一两个人，这么大的事，自己是绝不能把关俊等人放走的，但对方要是耍起横来，硬是不跟自己走，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就在王通颇感为难的时候，周围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紧接着，围观的人群向左右分开，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位，身穿官服，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堂堂，五官清秀。看到这位，王通身子顿是一震，急忙快步上前，来到那人近前，躬身施礼，说道：“下官王通，拜见寇太守！”
从人群中出来的这位，正是不久前调到颍川，担任太守的寇恂。寇恂认识王通，而且他也认识关俊。寇恂先是向王通摆摆手，示意他免礼。而后他举目看向关俊，说道：“关将军！”
看到寇恂，关俊心头一震，拱手说道：“寇太守！”
寇恂凝视着关俊，过了好一会，他缓缓开口问道：“关俊，刚才在赌馆里打斗的人，可是你？”
“是……是末将！”
“还伤了人命？”
关俊身子一震，急忙说道：“是赌馆里的人先动的手，末将被逼无奈，出手还击，一时失手，才误杀了几人。”
他可以不把王通这个无名小卒放在眼里，但却不敢怠慢了寇恂。
首先寇恂的级别要比他高，其次，寇恂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官场，威望都极高，而且还是天子的宠臣之一，关俊的胆子再大，在寇恂面前也得收敛起来。
寇恂又看了关俊一会，对身边的一名随从说道：“把赌馆里的人带出来，当面对质。”
“是！大人！”众随从答应一声，他们还没往赌馆里走，赌馆里的十数名大汉已先跑了出来，人们看到寇恂，如同找到主心骨似的，在他面前纷纷跪地叩首。
大汉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情原委向寇恂原原本本的讲述一遍。
寇恂威望高，三教九流，无不对寇恂敬畏有加，这些大汉都是赌场的打手，说白了就是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但在寇恂面前，丝毫不敢扯谎，也不敢添油加醋。
听完这些大汉们的哭诉，寇恂目光一转，看向关俊，问道：“关俊，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此时，关俊低垂着头，额头上业已冒出冷汗。他暗暗咧嘴，自己碰上谁不好，怎么就碰上寇恂了呢？在整个颍川，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寇太守。
他沉吟片刻，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说道：“这次，这次是……是末将错了……”
寇恂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末将，末将不该出手伤人……”
“于你而言，现为正处战时，战时聚赌，此为大错之一。你身为军中先锋，却在赌桌上不惜赌上自己的武器，此为大错之二。意气用事，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此为大错之三。关俊，你可认罪？”寇恂把关俊犯下的错误，一一列举出来。
跪在地上的关俊，此时已是汗如雨下，身子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末将……末将知罪！还请寇太守看在执金吾的面子上，饶过……饶过末将这一次吧！”
在战场上，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敌军万千，也该策马直冲进去的关俊，在寇恂面前是真的怕了，颤声哀求，甚至都把贾复搬了出来。
寇恂依旧是面无表情，说道：“我可饶你，但国法饶不了你。”说着话，他侧头喝道：“王通，将关俊等人拿下！”
王通身子一震，暗暗咧嘴，小声说道：“大人，这……这……”
寇恂只一个眼神甩过来，王通身子顿是一抖，再无二话，向周围的衙役们一挥手，大步流星地往关俊等人走去。
关俊急声说道：“寇太守……”
“拿下！”寇恂斩钉截铁地喝道。
王通等衙役，取出绳索，将关俊一行人，拉肩头、拢二背，捆绑个结结实实。
寇恂看了看被捆绑住关俊等人，沉声说道：“罪首关俊，目无法纪，草菅人命，伤多人性命，罪无可恕，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其余人犯，打入大牢，另审！”
这回不用王通等县府衙役动手了，寇恂带来的郡府官差走到关俊近前，把他从人群当中拽了出来。
关俊脸色煞白，急声说道：“寇太守，末将是执金吾帐下先锋！”
寇恂斩钉截铁地说道：“即便现在执金吾就在阳翟，你犯下如此重罪，本官也不能饶你！”
关俊哆嗦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寇太守，末将追随陛下，于河北打到河南，于河南打到荆州、豫州，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等他把话说完，寇恂上前几步，手指着和关俊，恨其不强、怒其不争地厉声说道：“身为陛下爱将，你更应洁身自爱，辅佐陛下，光复大汉之基业！可你呢？目无法纪，草菅人命，当众行凶，你这是要把南阳之祸事，引到颍川来重演！”
听闻这话，关俊低垂下头，战场上，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不掉一滴泪的汉子，这时候呜呜的痛哭起来。寇恂的眼圈也红了，转过身去，挥袖说道：“斩！立决！”
郡府官差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官差出列，抽出肋下的佩剑，对准关俊的脖颈，一剑劈砍了下去。
关俊的那些亲信，此时被捆绑着，跪在一旁，已经哭成了一团。
寇恂和刘秀的性格不一样。刘秀的性格偏柔和，而且还有护短的毛病，手下人犯了错，到了他这里，该杀的他不杀，该惩的他也会从轻，或者干脆不惩。
吴汉在南阳犯下那么大的错误，甚至都屠了新野城，可刘秀也只是口头上的表达了一下愤慨，以及对吴汉行事的不满，但实际的惩罚，一点都没有。
如果不是吴汉在南阳的名声实在太差，已经差到无法率领南征军继续在南阳作战的地步，估计刘秀也不会临阵换帅，让岑彭替换下吴汉。
可寇恂不一样，他当真是能横下心来，做到铁面无私，严正法纪。
而且寇恂心里也很清楚，天下乱了这么久，饿死的，受战祸殃及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天下急需要一位仁慈、柔和的皇帝。
但皇帝可以仁慈，可以柔和，那是天下百姓之福，可他们这些大臣们，绝不能这样，如果他们个个都效仿天子，该杀的不杀，该惩的不惩，国无国法，家无家规，那天下岂不是要更乱了？
关俊是有功之臣没错，他出身于奔命，追随陛下南征北战，每战都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但这次他做的太过了，而且还是当众行凶，寇恂就算有心包庇，都无法包庇他。
南阳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自己治下的颍川，绝不能再重蹈南阳之覆辙。寇恂杀关俊，不是他丝毫不讲情义，完全不近人情，而是不得不为之。
关俊在阳翟被杀的消息，很快也被前军的将士们传报给了走在后面的贾复。
听闻此事，阴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看向前来报信的兵卒，沉着脸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谎报关将军被寇太守所杀！”
报信的兵卒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呜呜的大哭起来，边哭着边说道：“小人……小人不敢扯谎，将军……将军他真的被寇太守杀了……”
啪！还没等阴识说话，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贾复拍案而起，他绕过桌案，走到报信的兵卒近前，一把将他的衣领子抓住，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是，小人……都是真的！”
贾复凝视兵卒片刻，一把将他推开。此时，贾复俊面狰狞，眼中都快喷出火来。关俊可是他的心腹爱将，而且还是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
冲锋陷阵，攻城略地，关俊在军中不知立下了多少功劳，只因杀了几个泼皮无赖，就被寇恂给斩了？简直岂有此理，寇恂他欺人太甚！
贾复牙关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我与寇恂，势不两立！我若见他，必取他项上首级！以报关俊被杀之仇！”
寇恂杀了关俊，和贾复的梁子算是就此结下了。寇恂和贾复，同为刘秀的大臣，之前二人的关系还不错，但这次的事，让他二人的关系急转直下。
首先，关俊是贾复的爱将，寇恂杀关俊，如同斩断贾复的一条膀臂，他能不心疼吗？
再者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关俊是他贾复的人，你一个颍川太守，说把人杀了就给杀了，贾复的颜面何在？在军中的威信又何在？为了给麾下将士们一个交代，贾复对此事也不能善罢甘休。

第六百七十二章 以和为贵
贾复放出话来，见到寇恂，他必杀之，为关俊报仇雪恨。远在阳翟的寇恂，也听闻了此事。要问寇恂怕不怕，他怎么可能会不怕？
别看贾复是文人出身，后来才由文转武，不过贾复的身上可没有多少文人的气息，冲动、易怒，看重兄弟义气，武人身上该有的特点，他都具备。
贾复可不是随便放放炮，然后就没了下文的那种人，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真的能说到做到。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贾复都不能说是刘秀面前的红人，应该说是刘秀的心头肉。
自从贾复平定五校军时受了重伤，差点一命呜呼，把刘秀吓个半死后，刘秀一直都把贾复放在自己的眼前，由他亲自护着。
如果不是实在无将可派，刘秀也不可能让贾复领兵出征。
寇恂那么聪明，他能不了解这些吗？
按理说，执金吾率军抵达阳翟，身为太守的寇恂是应该出城相迎的，不过寇恂压根就没露面，确切的说，寇恂是没敢露面，而是让郡都尉和郡长史，代他出城迎接贾复的大军。
贾复这次来阳翟，就是奔着为关俊报仇，取寇恂性命而来。
远远的，看到前方郡府迎接的队伍。贾复二话没说，将战马得胜钩上的画杆方天戟摘了下来，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持戟，直奔前方的队伍跑去。
阴识诸将紧随其后。阴识边拍打战马，跟在贾复的身后，便提醒道：“将军不可冲动，寇恂可是太守！”
“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今日也要取贼首级！”贾复头也没回地喝道。
阴识和其余诸将相互看看，无不暗暗咧嘴。倘若将军真把寇恂给杀了，这事可怎么收场啊？
贾复持戟，杀气腾腾的来到郡府队伍近前，而后一勒缰绳，停了下来，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寇恂的身影，贾复气得把缰绳抓得咯咯作响，冲着都尉楼芳说道：“楼芳，寇恂在哪？让他滚出来见我！”
颍川都尉楼芳，是汉军武将出身，和贾复谈不上有多熟，但相互也认识。楼芳急忙出列，向马上的贾复拱手施礼，说道：“下官拜见执金吾！”
“你少啰嗦，寇恂呢？”
楼芳暗暗苦笑，寇恂？寇太守听说你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鬼知道他现在跑哪去了？楼芳清了清喉咙，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禀执金吾，下官……下官从今早就没再见到太守大人。”
贾复眨了眨眼睛，疑问道：“他人呢？”
“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贾复眉毛竖立起来。你堂堂都尉，太守去哪了，你竟然不知道？
贾复凝视着楼芳，说道：“你我曾为袍泽弟兄，我不想找你的麻烦，你只需告诉我，寇恂现在哪里即可！”
楼芳咧着嘴，都快哭了，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道：“回……回禀执金吾，下官，下官是真的不知道，下官可对天发誓，倘若下官知道太守大人的下落，可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贾复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他翻身下马，顺手将画杆方天戟又挂回到得胜钩上，走到楼芳近前，说道：“你不知道寇恂的下落就算了，又何必发如此毒誓？”
楼芳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道：“下官是怕执金吾不信啊！”
贾复问道：“今日一早，寇恂就不见了踪影？”
“正是！”
“他跑的倒快！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里去，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说着话，贾复回头，对后面的阴识诸将挥手喝道：“率军进城！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寇恂给我揪出来！”
听闻这话，别说楼芳汗如雨下，郡府的其余官员，也都是一个劲的擦汗。但在贾复面前，他们完全不敢插嘴。贾复既是陛下的宠臣，又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而且他这次领兵出征，连战连捷，立下一连串的战功，现在他正在气头上，谁敢去触他的霉头？
还是楼芳满脸堆笑地说道：“大人，将士们远道而来，一路疲累，人困马乏，下官在城内已经准备好饭菜，弟兄们可以敞开了肚子吃，能吃多少，下官就加餐多少。”
贾复闻言，脸上的表情又柔和了几分，向楼芳拱手说道：“如此就多谢楼都尉了！”
“哎呀，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楼芳感叹道：“下官是从军中出来的，自然最为清楚军中的弟兄们有多辛苦，这次大人率军路过阳翟，我身为地主之一，理应为弟兄们多做些实事。”
这种话，贾复爱听。
他视麾下的将士如手足，对将士们照顾有加，比只照顾他一个人更能讨他的欢心。贾复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楼芳的肩膀，扬头说道：“我们进城说话！”
在进城的路上，贾复冷着脸问道：“关俊的尸首现在何处？”
楼芳躬着身子说道：“已经被太守大人入殓厚葬了。”
见贾复扬起眉毛，楼芳解释道：“太守大人也不愿杀关将军，奈何，关将军当众行凶，伤人性命，众目睽睽之下，太守大人不得不做出严惩……”
说话时，看贾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楼芳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说。
阳翟城内。郡府这边已经清空了一条主街道，供贾复军使用。
在街道上，郡府还设置了好多个放饭点。放饭点里，摆放着一只只的大木桶，有的里面装着白米饭，有的里面装着肉和菜。
不用亲眼看到，只是闻着街道上散发出来的香味，人们便不由自主地一个劲吞咽口水。
在外行军作战，伙食不可能太好，有的时候为了赶时间，饭菜都没有完全熟，就端上来开饭了。
再者说，军中的伙食大多是粟饭，能吃到大米饭的时候，屈指可数，能吃到肉菜的时候就更少了。
现在，人家颍川郡府提供的伙食，既是大米饭，而且又有菜又有肉，人们能不馋吗？
贾复走到一处距离最近的放饭点，看了看木桶里的饭菜，回头对楼芳说道：“这……郡府未免太破费了吧？”
楼芳正色说道：“将士们在外与敌军拼命，一仗打下来，不知有多少兄弟永远都走不下战场，下官为弟兄们做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颍川现在是还不富裕，百废待兴，但哪怕郡府上下都饿着肚子，也得让在外征战的将士们都吃饱，都吃好！”
他这番话，让贾复动容，贾复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复代军中弟兄，多谢楼都尉！”
楼芳急忙拱手还礼，说道：“下官愧不敢当！”
接下来，贾复的部下们开始领饭，领到了饭菜后，人们就坐在街道上，大吃起来。这顿饭，算是他们出征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而且不限量，可以管够吃。
人们甩开腮帮子，这顿海吃，恨不得把饭菜都吃得顶到嗓子眼。
楼芳亲自作陪贾复，与他开怀畅饮。楼芳提供的伙食好，让贾复对他的好感大增，两人推杯换盏，越喝越多。
这顿饭，他们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恰在这时，一名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对楼芳说道：“都尉大人，小人在城北看到了太守大人！”
“啊？”楼芳心头一惊。
原本一脸醉意的贾复，一听到寇恂的名字，耳朵立刻竖立起来，人也随之精神了，他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又打了个饱嗝，问衙役道：“寇恂现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说着话，贾复又向四周挥了挥手，大声吆喝道：“兄弟们都起来，随我去抓寇恂！”
人们起不来了！贾复的部下们，无论是将官还是士卒，有一个算一个，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人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撑得直仰脖，谁都站不起来了。
见状，贾复是又好气又好笑，抬手环指众人，笑骂道：“看看你们这出息！”
众将士可怜兮兮地看着贾复，纷纷哼哼了两声。
不怪他们吃得太多，要怪也是怪颍川郡府提供的饭菜太好，做得太美味，他们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将士们都撑得瘫倒在地，动弹不得，贾复也没心思再去抓寇恂了，而且他自己也是醉的厉害。
他向那名衙役扬扬头，舌头发硬地说道：“今日，就算了！你见到寇恂，让他日后洗干净了脖子等着我！”
衙役吓得一哆嗦，差点没跪地上，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寇恂就是这么化解这次危机的。
他杀了贾复的爱将关俊，知道贾复一定会来找他报仇，便早早的躲了起来，然后以郡府能提供的最好的饭菜，来招待贾复和他麾下的将士们。
结果一顿饭吃下来，人们都没了去抓捕寇恂的力气。
当然了，寇恂也可以不向贾复示弱，不躲不藏的继续留在郡府里，贾复想要杀他，难道还能率军进攻颍川郡府吗？
如果贾复真这么干的话，形同造反，他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在陛下那里解释不过去。
只是如此一来，受损的不仅仅是他和贾复两个人，更有可能导致汉室朝廷的内耗和内乱。寇恂之所以向贾复示弱，最为关键的一点，他是以大局为重。
寇恂这个人，铁面无私，又深明大义，刘秀看重寇恂，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岑彭替换了吴汉，担任南征军的主将，麾下有贾复、耿弇、朱祐、王梁诸将，汉军在颍川完成了重整旗鼓，再次进军南阳，讨伐邓奉。
与此同时，洛阳。
洛阳朝廷接到了从长安和弘农传来的紧急战报。长安战报，向西凉进发的赤眉军受到隗嚣部阻击，被迫回撤长安。邓禹率部坚守，奈何寡不敌众，现邓禹已率部撤离长安。
弘农战报，弘农太守遇刺身亡，赤眉别部，大军压境，企图一举攻占弘农郡。

第六百七十三章 大军压境
邓禹在长安不敌赤眉军，其一是敌我双方的实力相差悬殊，其二是由于邓禹军的内耗。邓禹驻扎长安期间，刘嘉前来投奔。
刘嘉是刘秀的族兄，因为父亲过世的早，便被刘秀的父亲刘钦收养，所以他既是刘秀的族兄，也是刘秀的义兄，与刘縯、刘秀亲如手足。
刘玄称帝后，封刘嘉为汉中王，封国在汉中郡。后来赤眉军攻打长安，杀了刘玄，更始朝廷灭亡。这个时候，延岑突然在汉中作乱，率领部众，向刘嘉发起进攻。
刘嘉被延岑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败，率领残部败走，汉中便被延岑所占。
延岑成功占领了汉中郡，野心膨胀，又出兵进攻武都郡，结果遭到了更始旧臣李宝的伏击，被李宝部杀得大败。
刘嘉率残部，和李宝部汇合。
这个时候，更始朝廷已经灭亡，刘嘉和李宝都成为无主之臣。李宝一琢磨，自己干脆也别单干了，随即便投靠了刘嘉。刘嘉大为欣喜，封李宝为自己郡国的丞相。
得到李宝及其部下的投奔，刘嘉实力大增，他又收拢自己的残部，对延岑开始进行反攻。
延岑是一败再败，一退再退，刘嘉和李宝不依不饶，一路追击，最终，把延岑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率部投降。
成功逼降了延岑，刘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谁知道螳螂捕蝉，麻雀在后。
这时候，已经在蜀地称帝的公孙述，突然出兵汉中。刘嘉部被击败，公孙述一举占领了汉中郡。
祸不单行，这个时候，赤眉军又出兵来攻打刘嘉部。
已无路可退的刘嘉，率部拼死与赤眉军作战，击退了赤眉军数次的进攻。取得了几场对赤眉军的胜利，刘嘉名声大噪，前来投奔的人也多了起来，渐渐恢复元气。
可恰恰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投降的延岑又突然造反，率部众叛离了刘嘉。
之后，延岑部辗转反侧，跑到了南阳，与邓奉勾结到了一起。
刘嘉和李宝则率部驻扎在云阳一带。这个时候，邓禹攻占长安，刘嘉便提出前去投靠邓禹。
李宝不赞成刘嘉的主意。既然能自己做王，又何必去给他人做臣？现在他们的兵马并不少，声望也不小，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成为一方之霸主嘛。
刘嘉思前想后，还是坚持己见，决定率部去投靠邓禹。
当然了，刘嘉真正要投靠的并不是邓禹，而是邓禹背后的刘秀。
他和刘秀，亲如手足，现在刘秀在洛阳做了皇帝，他理应去投奔。只是洛阳太远，长安却很近，他才就近去投奔邓禹。
得知刘嘉率部来投，邓禹自然十分高兴，对刘嘉以上宾之礼待之。
刘嘉是心甘情愿来投的，而李宝却不是。见到邓禹后，李宝态度傲慢，不仅对邓禹出言不逊，十分无礼，而且还对刘秀口出恶言。
他认为刘秀在河北的称帝，就是叛汉之举，现在还打着汉室的旗号，实在是厚颜无耻。
这个李宝，也是个不懂事的主，或者说是骄纵惯了，在人家的地头上，他挑三拣四不说，还当着邓禹的面，指责刘秀的不是，说刘秀的帝位不正统，邓禹哪能忍受得了？
邓禹勃然大怒，当即令人擒下李宝，拉出去砍了。李宝这位更始旧臣，最终就是死在他自己的那张嘴上。邓禹杀了李宝的后果是，直接逼反了李宝的弟弟，李玉。
李玉接管了李宝的部下，对邓禹突然发难。虽说李玉的叛乱最终被邓禹军镇压了下去，但邓禹麾下的大将耿欣战死，麾下的兵马，也是死伤无数。
这一场由李玉发动的叛乱，让邓禹部伤了元气。没过多久，被隗嚣击败的赤眉军回撤长安，兵临城下，邓禹率部不敌，只能被迫撤离长安。
赤眉军重新占领了长安，可赤眉军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长安就是一座空城，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要钱更没钱，饥肠辘辘的赤眉军在长安城内根本待不下去。
往西走，有隗嚣，赤眉军尝试过了，被隗嚣的部下打得铩羽而归；往南走，有公孙述，那是蜀地的土霸王，而且蜀地多险峻，易守难攻。
赤眉军要走，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往东走。可是长安的东面就是已在刘秀掌控之中的弘农郡，赤眉军自然而然地便将目光锁定在了弘农。赤眉军还没举兵进攻弘农，弘农太守就先被人刺杀了，究竟是何人所为，不言而喻。
目前，弘农郡的情况是，太守遇刺而死，群龙无首，赤眉军又来势汹汹，大军压境，弘农郡的情况已经乱成一团。
长安和弘农的战报传到洛阳时，已是深夜，刘秀正在熟睡中。
伏黯拿着两份战报，急匆匆来到刘秀下榻的西宫。
他走到大殿门口，张昆听闻动静，立刻迎了上来，看到来人是伏黯，张昆躬身施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问道：“光禄勋深夜入宫，可是有事？”
伏黯低声说道：“我有紧急军情，要向陛下禀报。”
张昆暗暗咧嘴，小声说道：“可是陛下已经睡下了。”
伏黯没有多言，只道：“十万火急。”
“这……”张昆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光禄勋在此稍等，我进去向陛下禀报。”
“有劳张谒者了！”
“光禄勋客气。”
张昆向伏黯欠了欠身，转身走到大殿的正门前，他暗暗咧嘴，这个时候叫醒陛下，实在不合适，但也没办法。
伏黯做光禄勋的时间也不短了，张昆对他也多少有些了解，如果不是真遇到了十万火急的事，伏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入宫求见陛下。
他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大殿的房门，而后迈步走了进去。他不敢直接进入大殿的内室，站在内室的门口，躬着身子，小声轻唤道：“陛下！陛下！”
床榻上的刘秀睁开眼睛，先是看眼身边的阴丽华，而后慢慢坐起。他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不吵醒阴丽华，而后下了床，披了件外衣，从内室里走出来。
见刘秀出来，张昆急忙跪地，说道：“陛下，光禄勋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要向陛下禀报。”
刘秀眼眸闪了闪，随即回手把内室的房门关上。他问道：“伏黯何在？”
“就在大殿外。”
“让他进来！”
“是！陛下！”
张昆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大殿。时间不长，伏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来到刘秀面前，跪地施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挥了挥手，说道：“请起。”
伏黯起身后，立刻把长安和弘农传来的战报，递交给刘秀。刘秀接过来，展开一一过目，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己方好不容易打下的长安，现在又丢了，又被赤眉军夺了过去。
现在赤眉军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弘农，要直接对弘农用兵了。一旦弘农又被赤眉军攻占，那么下一步，赤眉军是不是要直取洛阳了？
看罢这两份战报，刘秀眉头紧锁，对于邓禹在长安的作战，也多少有些不满。但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轻叹口气。
邓禹的出征已经太久了，自己还没称帝的时候，仲华便领兵西征，一直打到现在，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向伏黯扬扬头，说道：“走，我们去清凉殿议事。”
“是！”
刘秀带着伏黯，去往清凉殿。
到了清凉殿后，刘秀让张昆准备笔墨、帛诏。刘秀坐在榻上，喃喃自语道：“仲华领兵西征，已近两年，一路攻城略地，战功赫赫，很不容易啊！”
邓禹对赤眉军作战不利，刘秀非但没有责怪邓禹，反而还帮他开脱，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帝王，刘秀都称得上是宽宏大量。
伏黯看了刘秀一眼，说道：“陛下，现在大司徒已率部退至高陵，军中无粮可用，据传报之人说，将士们只能食野菜度日。”
刘秀眼神一黯，幽幽说道：“仲华一向体恤部下，下面的将士们尚且要吃野菜，仲华岂不过得更苦？”
伏黯沉默未语。他又没在高陵，不清楚邓禹那边的具体情况，但他明白一点，军中无粮，那是已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时候，张昆把准备好的笔墨、帛诏一一摆放在桌案上。刘秀提起笔，沉吟片刻，给邓禹写下一份诏书。
在这份诏书中，刘秀的用词是比较幽默诙谐的，就像在和邓禹聊家常一样。
他点出赤眉军在长安无法久留，西去、南下、北上之路，都已被封死，赤眉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东进。
赤眉军兵困马乏，缺钱短粮，已是强弩之末，自己只需拿着马鞭子去抽，就能将赤眉军打败。
刘秀罗里吧嗦地说了这么多，其核心的意思就一个，让邓禹别再打了，立刻率部撤回洛阳。
写完这封诏书，刘秀将其叠好，递给伏黯，说道：“即刻派人，送给仲华。”
“微臣遵命！”伏黯接过诏书，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刘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说道：“弘农太守遇刺，必是赤眉军所为，若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陌鄢麾下的四阿刺客做的。”
伏黯躬身说道：“微臣也是这么觉得的。”稍顿，他又说道：“赤眉军刺杀弘农太守，其目的是先让弘农群龙无首，然后再一举攻克弘农。等他们拿下了弘农，便可于弘农休养生息，等到赤眉军兵强马壮之时，恐怕矛头将要直指洛阳了！”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当务之急，需派一能臣，接任弘农太守之位，稳定弘农的局势。”
伏黯连连点头，赞同刘秀的话。
刘秀问道：“光禄勋以为，派何人前去最为合适？”
伏黯垂首，陷入沉思。
目前，己方能征惯战的将领都在外征战，细数留在洛阳的大臣，伏黯想了一圈，眼睛突的一亮，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骠骑大将军最为合适。”
骠骑大将军，那就是景丹。听伏黯推荐景丹，刘秀心中也顿是一动，而后他又摇摇头，说道：“不妥！最近这段时间，孙卿身体有恙，不适合离家出远门！”
何况，这位新上任的弘农太守，到了弘农之后，是要领兵和赤眉军主力作战的，而目前景丹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行。

第六百七十四章 再战南阳
伏黯正色说道：“陛下，这段时间，大将军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前两日，微臣去探望大将军时，大将军还在家中舞剑呢！”
刘秀沉吟片刻，转头对张昆说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连忙躬身。
“宣骠骑大将军入宫。”
张昆张开嘴巴，正要发问，刘秀补充了一句：“现在。”张昆不再多问，躬了躬身形，领命而去。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景丹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快步到刘秀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孙卿免礼。”他话锋一转，问道：“孙卿，长安和弘农之事，你可有听说？”
景丹欠了欠身，说道：“来时，张谒者业已向微臣讲了大概。”
刘秀点点头，说道：“现在长安失守，赤眉军重回长安，想来，赤眉军在长安也不会久留，必会东进。弘农太守遇刺身亡，这定是赤眉军所为，他们这是在为东进铺路。”
景丹正色说道：“陛下，微臣愿往弘农！”
刘秀向前探了探身子，说道：“其实，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我最为担心的是孙卿你的身体！”
景丹一笑，说道：“陛下放心，微臣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这几日，吃的比以前多，睡的也比以前香，病情已经大好。”
刘秀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他垂下眼帘，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案。
见陛下还是有些犹豫不决，景丹拱手说道：“陛下，弘农乃我洛阳之屏障，弘农若失，贼军便可长驱直入，直取洛阳，故，弘农万万不能被贼军所占！陛下，就让微臣去吧！”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景丹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孙卿，此行凶险，你务必要多加小心，切不可大意！”
景丹面色一正，说道：“微臣明白！”
刘秀继续说道：“陌鄢麾下的四阿死士，身手高强，且不惧生死，极为难缠，弘农太守的前车之鉴，孙卿务必要引以为戒。”
景丹再次说道：“陛下，微臣明白！”
刘秀说道：“此行弘农，一路颠簸，倘若孙卿觉得身体不适，切不可勉强，一定要及时撤回洛阳。”
景丹垂首，应道：“微臣明白！”
刘秀说道：“赤眉军来势汹汹，且人多势众，孙卿能战则战，若不能战，不必勉强为之，或可暂避锋芒，或可固城坚守，等待后援。”
“微臣明白……”景丹心头一热，眼圈湿红。刘秀的每一句叮嘱，都让景丹万分感动，不是刘秀啰嗦，而是他真的不放心。
刘秀和景丹的关系很好。景丹刚刚投靠刘秀的时候，便被刘秀封为奉义侯，后来刘秀称帝，在第二次大封功臣的时候，刘秀又封景丹为栎阳侯。
景丹正是冯翊郡栎阳县人，刘秀封他为栎阳侯，等于是把他的家乡封给了他。左冯翊，右扶风。冯翊郡属三辅之一，紧挨着长安，距离洛阳，多少远了那么一点。
对于刘秀把栎阳县封给自己，景丹不太乐意，主动找上刘秀，直截了当的说自己不想要栎阳这块封地，想要关东地区的封地，关东距离洛阳也更近些。
天子封赏，作为臣子的，哪里有敢挑三拣四的份，可景丹就敢这么做，而刘秀也着实不生气。他对景丹说，关东地区，连年征战，人口锐减，土地也都荒废了。
关东的几个郡加到一起，也不如冯翊郡这一个郡来得实惠。
何况，你本来就是栎阳人，现在官拜骠骑大将军，又得侯爵爵位，这般的出人头地，若不是不回到自己的家乡显摆一番，岂不如绣衣夜行？
绣衣夜行，穿着华丽的衣服，不在白天出门，偏偏等到晚上才外出，谁又能看得到你这身华丽的行头？
经过刘秀的这一番开导，景丹欣然接受了刘秀给他的封地。这只是刘秀和景丹之间的小故事，但也不难看出他君臣二人的关系有多亲近。
现在，景丹患病在身，还要派他去弘农接任太守之职，既要治理地方，又要组织兵马，抵御赤眉军的大举入侵，刘秀是既担心，又过意不去。
出于这样的心理，刘秀此时也显得格外啰嗦，叮嘱完这个，又叮嘱那个，生怕景丹有个闪失。不过景丹却不觉得刘秀啰嗦，反而心里暖暖的。
天子能如此关心臣子，下面的臣子，又哪能不拼命辅佐？
刘秀临危受命，任骠骑大将军景丹兼任弘农太守，即刻走马上任。景丹也没有多耽搁，回到家里，告之了家人们一声，而后便收拾行囊，去校军场点兵。
景丹率领两万京师军，直奔弘农。
在景丹去往弘农走马上任期间，刘秀的诏书也传到了邓禹的手里。看到这份诏书，邓禹眉头紧锁。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自己撤军回洛阳。
邓禹是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撤回洛阳。
他率军西征了这么久，伤亡了那么多的将士，先是占领了长安，而后又丢掉了长安，这么灰头土脸的回洛阳，颜面何存？他实在接受不了。
邓禹有接到刘秀的诏书，但并没有按照刘秀的意思做，率军继续留在高陵，欲与赤眉军决一死战。
同一时间，以岑彭为首的南征军，与邓奉军在南阳的战争全面爆发。
邓奉堪称是打游击的高手。岑彭率南征军进入南阳后，邓奉根本不和岑彭军做正面交锋，始终都是避其锋芒。邓奉的战术就是，敌进我退，我退我进，你别露出破绽给我，一旦露出破绽，我就给你致命一击。
由于邓奉不与岑彭军做正面抗衡，岑彭统帅的南征军，就如同一颗握起来的拳头，全力击打出去，结果只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岑彭军进入南阳之后，基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一路推进，一口气连占了数城，看起来战事很顺利，但岑彭心里明白，己方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确切的说，他们连邓奉军主力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样的战局，令岑彭心里非常没底。
果不其然，当岑彭率部，在南阳如入无人境，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后方传来消息，己方攻陷的城邑，突然遭受到邓奉军主力的进攻。
听闻消息，岑彭急忙下令，后军变前军，全速往回赶。可是等他们赶回来救援的时候，邓奉军的主力早已撤走。
找不到邓奉军的主力，岑彭部再次向南阳腹地进发，但没走出两天，后方再次传来告急战报，称邓奉军主力又来攻城了。
如此反复，着实是让人不厌其烦。对于邓奉的游击战术，岑彭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南阳毕竟就是邓奉的地盘，在南阳这里，邓奉军如鱼得水，其游击的战术，看似飘逸，但实则却非常之扎实，令人防不胜防。
岑彭经过一番思量，决定分兵作战。他把南征军主力，分成了四部分。
一部分由岑彭自己亲自统帅，进攻新野；一部分由贾复统帅，进攻湖阳；一部分有朱祐统帅，进攻育阳；一部分由王梁统帅，进攻平氏。
新野、湖阳、育阳、平氏四城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组成一个方形。岑彭的战术是，既然你邓奉不和我军打正面，而是要打游击，那我就你的中心腹地，打出一大块根据地，以此来压缩邓奉军游走的空间，并在气势上，大大的压倒敌人。
岑彭的战术还是颇为厉害的，也的确给邓奉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现在，岑彭是把难题抛给了邓奉军，看邓奉如何来解。
别看岑彭是兵分四路，每一路的兵马都不算多，倘若邓奉集中兵力，猛攻其中的任何一路，都能占有优势。
但问题是，新野、湖阳、育阳、平氏四城，相隔都不远，无论那一路的南征军遭受到邓奉主力的进攻，另外的三路大军，都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增援。
届时，邓奉军反而容易陷入到南征军的合围当中。
对于岑彭的战术，邓奉军将士们都是一筹莫展，想不出来应对之策。
这时候，邓奉倒是表现出了军事天才的一面。南征军兵分四路，岑彭、贾复、王梁这三路都很强，确切的说，是岑彭、贾复、王梁这三名主将很强。
岑彭是要文能文，要武能武，有勇有谋，谋略过人，在邓奉看来，南征军是四名主将，最难对付的就是岑彭，即便是以多打少，他对阵岑彭，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贾复，那是天下闻名的猛将，一把画杆方天戟，横行天下，无人能敌，可于万军当中，可取敌上将首级。贾复身上，就如同带着士气加成的光环，跟着贾复作战，下面将士的士气都会倍增。所以，贾复也是非常难打的。
王梁谋略不如岑彭，勇猛不如贾复，但他却只是老狐狸，老奸巨猾，经验丰富，处变不惊，遇事沉着冷静，想从他身上抓到漏洞、破绽，难如登天。所以与王梁对阵，他或许打不赢你，但你想打赢他，那也是天方夜谭。
把岑彭的四路大军想了一圈，邓奉觉得，南征军唯一的弱点，就在朱祐身上。
要说领兵打仗，朱祐倒也不弱，但他充其量能称之为是一名优秀的统帅，而绝非岑彭、贾复、王梁那种天才型的统帅。
找到了南征军的弱点所在，接下来再构思谋略，就容易了许多。
邓奉把新野、湖阳、平氏的驻军大部分都抽调出来，集中放在了朱祐主攻的育阳。
与此同时，他暗中向延岑、秦丰、董訢借兵，将其乔装自己的部下，邓奉亲帅这些兵马，去往宛城。
岑彭、贾复、王梁、朱祐四路大军，按照原定计划，分别进攻新野、湖阳、平氏、育阳。岑彭、贾复、王梁的战事都很顺利，没费多大的周折，便顺利攻破了新野、湖阳、平氏三城。
只有朱祐主攻的育阳，遭受到大批守军的顽强抵抗。另外三路，都在短时间内取得了大胜，唯独自己这边，对育阳久攻不下，朱祐也急了，亲自上阵，指挥作战。

第六百七十五章 南阳再败
南征军兵分四路，岑彭、贾复、王梁三路进展顺利，成功攻占了新野、湖阳、平氏。
唯独进攻育阳的朱祐这一路，在攻城中受到巨大的阻力，久攻不下。
就在岑彭、贾复、王梁打算率军去增援朱祐的时候，宛城那边突然传来消息，邓奉亲帅主力大军，正在强攻宛城。
得知此事，岑彭立刻给贾复、王梁、朱祐传书，命令他们三路兵马，随自己一同奔赴宛城，既是解宛城之危，更是与邓奉军主力决一死战。
贾复和王梁都有遵照岑彭的将令，率部去往宛城，唯独朱祐没有遵从命令，留在育阳这里，继续攻城。
与新野、湖阳、平氏相比，育阳距离宛城最近，按照朱祐的打算，他先攻下育阳，然后再出兵救援宛城也来得及。
朱祐这么做，就纯属在争面子。另外的三路大军，都成功完成了既定目标，唯独他这一路，毫无进展，拿育阳束手无策，他有何脸面去和岑彭、贾复、王梁相见。
而且，朱祐可是官拜建义大将军，要知道在将军的前面加个‘大’字，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将军了。战时，将军只有权统帅一部，而大将军，则可节制数路将军。
岑彭本为廷尉，刘秀任命他为南征军主帅之后，才封他为征南大将军。
也只有大将军才有权统帅这么多的兵马，不然的话，岑彭以廷尉的身份担任主将之职，名不正，言不顺，也难以服众。
刘秀称帝后，立刻就封了朱祐为建义大将军，可见刘秀对朱祐的看重。
不过刘秀的做法，却让朱祐倍感压力。军中更是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议论，说朱祐之所以能官拜建义大将军，并非靠真才实学，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完全是因为他和陛下的私交好，两人是发小，又是同窗，陛下在舂陵起兵的时候，朱祐就跟在陛下身边鞍前马后，是混资历混上来的。
这些风言风语，朱祐表面上好像完全不在意，实则有听进心里。这次出兵南阳，朱祐早已打定了主意，自己定要建功立业，以功绩来封住所有人的嘴巴。
结果实际的情况却很残酷，己方兵分四路，唯独自己这一路作战不利，毫无进展，朱祐的心里哪里能接受得了？
知道了邓奉正在强攻宛城的消息后，岑彭、贾复、王梁三路大军都在向宛城进发，唯独朱祐这一路，留在育阳这里没动，继续强攻育阳。
朱祐心急，在攻城的时候也使出了全力，不惜亲自上阵指挥。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朱祐军的背后，突然杀来了邓奉军的主力。
统帅邓奉军主力的人，不是邓奉，而是邓奉的弟弟，邓终。
邓终率领着主力大军，由正在攻城的朱祐军背后杀出来，把朱祐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朱祐见势不妙，立刻派人去往宛城，向岑彭求援。此时，岑彭、贾复、王梁三路兵马已经合兵一处，正在与邓奉交战。
听闻朱祐在育阳遭到敌军主力的袭击，岑彭不由得倒吸口凉气，如果邓奉军的主力在育阳，那么在宛城这里，这支由邓奉亲自统帅的兵马，又是什么来头？
转念一想，岑彭恍然大悟，己方上当了。现在邓奉统帅的这支兵马，极有可能是延岑、秦丰、董訢的兵马。
只是现在他想明白这一点也晚了，以岑彭为首的南征军主力，被邓奉统帅的联军死死拖住，根本撤不下来，也没有机会去往育阳援助朱祐军。
朱祐军在育阳这里，孤立无援，独自面对邓奉军主力的大举进攻，要命的是，育阳城内的邓奉军还主动杀出城来，与邓终大军来个内外夹击。
在被敌人内外夹击的情况下，朱祐军苦苦鏖战了一天一夜，终于支撑不住，全军溃败，三万将士，彻底被打散了，死伤无数。
十几名侍卫护在朱祐身边，看着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敌人，侍卫们急声说道：“大将军，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此时，朱祐已然是心灰意冷，三万将士，在自己的手里被打光了，自己有何脸面去见岑彭，又有何脸面回洛阳见陛下？
想到这里，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也罢！当年祐追随陛下，于南阳起兵，今日殁于南阳，也算死得其所！”
“将军——”
朱祐向周围的侍卫们挥挥手，说道：“你们走吧！倘若有幸能活着回到洛阳，见到陛下，可告于陛下，祐虽无能，却未辱汉家之威名！”
说着话，他拿起长刀，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催马冲了出去，直奔前方杀来的敌军而去。
长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闪入人群当中，血光喷射出一片，数名邓奉军兵卒被刀锋扫倒在地。朱祐策马冲入敌军人群，长刀挥舞开来，左突右冲。
但他只一个人，武力再高强，也无法扭转汉军的败局。向朱祐这里扑来的敌军数量越来越多，朱祐只一个没留神，被拖拽过来的绊马索绊了个正着。
就听噗通一声闷响，朱祐连同胯下的战马，一并摔倒在地。周围的兵卒以为有机可乘，蜂拥上前。趴在地上的朱祐怒吼一声，抓起长刀，抡起来向外一挥。
沙！刀锋撕开他周围一圈敌军的胸膛，七八名涌上来的兵卒胸口喷血，颓然倒地。这时候，一直守护在朱祐身边的十几名护卫从人群当中冲杀出来，到了朱祐近前，将他四周的敌军暂时杀退。
其中一名护卫跳下战马，把缰绳递给朱祐，急声说道：“将军快走！”
朱祐看着这些拼死都要保护自己的弟兄，眼圈不由得一红，还没等他说话，突然之间，人群里有人哈哈大笑，说道：“走？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了！”
随着话音，邓奉军兵卒纷纷向左右分开，从人群里面，骑马出来一行人，为首的一位，朱祐太熟悉了，正是邓终。
看到邓终，朱祐眼中寒光一闪，咬牙说道：“是你！”
“朱祐，我们好久不见了！”邓终看向朱祐，乐呵呵地说道。此时，他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事实上，此战他也确实是打赢了。
“你这个白眼狼！”朱祐狠声说道：“陛下待你等不薄，你等却做出反叛之举……”
不等朱祐把话说完，邓终向他连连摆手，冷笑着说道：“朱祐，我们之间就别再说这些废话了！”
他向四周环指一圈，说道：“你也看到了，你的部下，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就只剩下你了，那么，朱祐，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呢？”
“老子先要你的命！”朱祐气极，怒吼一声，持刀便要向对面的邓终冲杀过去。
他旁边的几名侍卫说道：“将军，让小人先行！”说着话，这几名侍卫催马冲向邓终。
只是他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邓终背后的骑兵，纷纷端起弩机，乱箭齐发。朱祐的这几名侍卫，连人带马的被射翻在地，当场毙命。
见状，另有几名侍卫向朱祐拱手说道：“将军，小人先行一步！”话音未落，他们也催马冲向邓终。
这完全就是自杀式的冲锋，但即便明知道是死，他们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啪、啪、啪！弩匣的弹射之声不绝于耳，紧接着是噗通通的倒地声，数名护卫，无一幸免，全部被射杀在地。
最后倒下的那名侍卫，还拼尽全力，将手中的长矛向邓终狠狠投掷过去。
邓终坐在马上，连躲都没躲，哼笑出声，将手中的佩剑随意地向外一挥，啪，飞来的长矛被挡开，打着旋，横飞出去。
他乐呵呵地看向对面的朱祐，笑问道：“朱祐，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也想和他们一样，要自寻死路？”
看着手下的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惨死，朱祐眼珠子都红了，他大吼道：“邓终，我要你的命！”
朱祐持刀向前冲出。他来没到邓终的近前，斜侧方，突然飞射过来一支弩箭。
弩箭不是冲着朱祐去的，狠狠钉在了马脖上。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骑在马背上的朱祐，受惯性使然，向前连连翻滚。
等他的身子在地上停下来，举目再看，他竟然已经轱辘到邓终的战马前。
朱祐还打算从地上爬起，将面前的邓终斩于刀下，这时候，一大群的兵卒蜂拥而来，一杆杆的长矛，死死逼住了朱祐。朱祐不管不顾的想将周围的长矛打开，兵卒们齐齐用力，以长矛将朱祐死死禁锢住。朱祐挣脱不开众人的禁锢，怒极嘶吼，一名绕到他背后的兵卒，用长矛的尾端，狠狠砸在朱祐的后脑上。
他闷哼一声，就觉得眼前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邓终低头瞅了一眼朱祐，甩头喝道：“拿下！”
随着他的话音，有兵卒提着绳索，走到朱祐近前，拉肩头拢二背，把他捆绑个结结实实。
而后，邓终下令，全军撤退，至于育阳，己方也不用再守了，城内的将士，全部随主力撤离。
育阳这边的战事告一段落，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宛城。邓奉是先一步得到的消息，得知己方在育阳获胜，他立刻下令，全军死守营盘，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岑彭等人急于去育阳救援朱祐，也没有强攻邓奉军的营盘。他们在去往育阳的半路上，遇到了溃败下面的朱祐军残部。
向残兵败将们一打听，岑彭等人这才知道，朱祐在育阳已经战败，就连朱祐自己，也被邓终统帅的兵马生擒活捉。
这场发生在南阳的交战，无论是对于南征军，还是对于洛阳朝廷，都是个沉重的打击。
洛阳朝廷临阵换帅，让岑彭替换下吴汉，结果岑彭统帅的南征军，进入南阳没多久，就吃了一个大亏，要命的是，朱祐还被邓奉军给抓了。
虽然朱祐的被擒，主要的责任还是在朱祐自己身上，他没有听从岑彭的调令，但堂堂一名大将军被敌人活捉，作为主帅的岑彭，自然也是难辞其咎。
消息传回洛阳，朝廷震惊。
许多大臣开始马后炮的上疏，弹劾宋弘。一直以来，都是宋弘主张临阵换帅，虽说大司马在南阳是打了败仗，但己方将士的伤亡并不大，也从来没有过大将被敌军生擒或者战死先例，可是换了岑彭做主将后，只一场交战打下来，就把朱祐这位建义大将军给打没了，接下来的交战，己方在南阳还怎么打？
与此同时，很多人也在心里暗暗佩服刘秀，吴汉在南阳把仗都打成那样了，刘秀还坚持不肯换帅，不得不说，刘秀是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第六百七十六章 前来营救
朱祐被俘的消息，让刘秀在皇宫里坐立不安。
他和朱祐关系之亲近，是其它大臣都比不上的。两人既是发小，又是同窗，一同在舂陵起兵反莽，出生入死，直到现在。从小到大，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这次朱祐被邓奉军生擒，他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刘秀都不敢往下想。
清凉殿内，刘秀在，吴汉、宋弘、伏湛、王常、邳彤、李通、伏黯等重要大臣们也在。
偌大的清凉殿，静得鸦雀无声。刘秀脸色难看，一言不发，众大臣也都是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宋弘深吸口气，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举荐不力，请陛下降罪！”
刘秀看了一眼宋弘，挥了挥手，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吴汉瞥了宋弘一眼，说道：“陛下，岑将军出师不利，接下来的仗已经很难打了，微臣以为，陛下当及时传书岑将军，暂时不宜再战，需按兵不动，养精蓄锐！”
刘秀缓缓点了点头，吴汉的话有几分道理。
两军交战，一仗打下来，朱祐被擒，还折损了近三万将士，南征军的确伤了元气，也大折了士气，短时间内，不宜再与邓奉交战。
虽说吴汉是被宋弘一再弹劾下来的，但对宋弘，吴汉也谈不上有多憎恨，更确切的说，他压根就没把宋弘放在眼里。
他跟随陛下南征北战，驰骋疆场的时候，宋弘还不知道在哪呢！
吴汉沉吟片刻，又道：“当务之急，陛下需派一使者，去往南阳，和邓奉磋商，争取要回朱将军。”
王常摇了摇头，说道：“这……恐怕不太容易啊！邓奉很清楚陛下和朱将军的关系，想让邓奉放人，只怕……”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邓奉是绝不可能释放朱祐的。
吴汉皱着眉头说道：“如果邓奉想要钱，我们就给他钱，如果邓奉想要粮，我们就给他粮，他总归有最想要的东西吧？”
王常看眼吴汉，欲言又止。伏湛接话道：“倘若，邓奉想要的是帝位呢？”
吴汉身子一震，拧了拧眉毛，接下来不再说话。
刘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子陵现在何处？”
现在刘秀又想到了严光。邓奉的妹妹邓紫君，可是对严光情有独钟，而且早就传出话来，此生非严光不嫁。
通过严光和邓紫君的这层关系，子陵现在倒是可以去邓奉那里，试一试能不能把朱祐要出来，最起码，他可以保证朱祐性命无忧。
清楚严光和邓紫君关系的人，听闻刘秀提到严光，眼睛顿是一亮，李通兴奋地说道：“对啊！子陵和邓紫君的关系非同寻常，倘若子陵肯出面，为仲先求情，就算邓奉不释放仲先，但也不会伤及仲先的性命！只是，”他看眼刘秀，小声说道：“陛下，子陵居无定所，云游四方，谁都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啊！”
刘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对伏湛说道：“司徒，于我方所辖郡县，张贴告示！”
“缉拿严光？”伏湛下意识地问道。
刘秀看了伏湛一眼，说道：“寻人。”虽说严光总是在各地云游，但他终究是要进入城镇的，看到告示，知道仲先出了事，他一定会赶到洛阳。
邓禹、朱祐、严光，还有刘秀，他们四人是同窗，相互都是至交，朱祐出了事，只要严光知道了，是不可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的。
严光淡泊名利，也不愿意在朝为官，刘秀称帝之后，他就没在见过严光，只偶尔能接到严光托人捎来的书信，向他报个平安，也顺便讲讲天下的见闻。严光这个人，活得洒脱，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按照刘秀的旨意，凡归属于建武朝廷的郡县，在城镇最显眼的地方，都张贴出了寻人告示，寻找严光，而且还开出了悬赏，只要人们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也可以领到丰厚的奖赏。
还别说，刘秀的这一招挺有效果的，严光真就看到了张贴出来的告示。此时的严光，他就在河北的冀州。他的目标是太行山，从青州出发，路过的冀州。
看到城中有寻找自己的告示，严光愣了愣，随即去了县府，询问究竟。严光所在的城邑是易阳，易阳令听闻严光求见，差点一蹦多高，亲自跑出县衙，把严光迎入衙内。
严光一脸的不解，看着易阳令，问道：“可是县令大人在找草民？”
“哎呀，严先生，并非是我找你，而是陛下在找你！”
“陛下？”严光闻言，更加不解，茫然地看着易阳令。
易阳令说道：“前段时间，朝廷派出的南征军，在南阳战败，建义大将军朱祐朱将军，被反贼邓奉生擒，现在生死未卜，陛下寻找严先生，是希望严先生能去趟南阳……”
他话还没说完，严光已站起身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有……已有半个月了吧？”易阳令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知道了！”严光说完话，向易阳令拱手说道：“县令大人，草民告退！”说完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易阳令连忙起身，追上严光，结结巴巴地问道：“严……严先生要去哪？现陛下正在苦寻严先生呢！”
“去南阳！”严光说道：“眼下，仲先生死不明，片刻也不能耽搁。”
“那……那陛下……”
“等我从南阳归来，自会去洛阳面见陛下。”严光快步走出了县衙。
他都走出了县衙的大门，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又回去了，对易阳令拱手说道：“县令大人，能否借我一匹马？”
易阳令连连点头，对旁边的衙役说道：“快！快去给严先生找匹马！记住，要上好的良驹！”
严光在易阳令这里借了一匹马，连夜奔赴南阳。
一路上，严光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马累倒了，便就近找县府借马，但即使是这样，他从易阳赶到南阳，也足足花了十日的时间。
现在，以岑彭为首的南征军驻扎在南阳的叶县。
叶县位于南阳和颍川的交界附近，在颍川那边，与叶县隔界相望的就是刘秀一战成名的昆阳。
岑彭把南征军驻扎在叶县，是进可攻，退可守，背后还有寇恂这个后援，可让己方立于不败之地。
严光到了南阳后，没有去叶县找岑彭，而是直接去了新野。虽说吴汉把新野城屠了，但不是城内的人都死光了，城中还是有不少百姓的。
进入新野城，严光找到袁菲儿家的那间小酒馆。
小酒馆现在业已化为一片焦土，看着黑黢黢的残垣断壁，严光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和袁菲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便看出来，袁菲儿不像是长寿之人，结果，还真就被他一语成谶了。他对着酒馆的废墟，拱手深施一礼。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从一处断壁的后面转出来一位青年。青年上下打量了严光一番，问道：“这位兄弟，你认识这家的主人？”
严光点点头，说道：“有过一面之缘！”
青年哦了一声，转头看看废墟，说道：“可惜，他们都死了。”
严光说道：“如果元之能坚持己见，袁小姐……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青年身子一震，满脸诧异地看着严光，惊讶地问道：“你……你认识邓将军？”
一听青年称呼邓奉为邓将军，严光暗道一声没错了！
虽说目前邓奉军不在新野，但严光敢笃定，邓奉在新城一定留有不少的眼线。不管新野被损毁成什么样子，这里究竟是他的家乡。
若有熟人前来找他，也肯定会到新野。严光看向青年，拱手说道：“在下严光，字子陵！”
青年呆呆地看着严光，好半晌没回过神来。严光？他……他不就是刘秀的人吗？
严光不管对方惊讶于否，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这里来新野，是为了见元之的！不知这位小兄弟可否为我带路？”
青年总算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说道：“我……我怎么能知道邓将军现在在哪？”说话的同时，他目光飘忽，不停地看着左右，明显是要跑。
严光一笑，说道：“小兄弟，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让你帮我带个路。”
“邓将军来了！”青年突然看向严光的身后，抬手指了过去。严光很配合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再正过头来，那名青年已经跑出好远。
严光也不追，冲着青年大声喊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们，速去速来！”
青年边跑边暗暗咧嘴，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去找帮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严光非但没有追他，反而还找到半堵断墙，坐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在嘟囔些什么。
严光只是在默念道德经而已。以前的新野，那么繁华的城邑，而现在，处处废墟，怨气漫天，如同一座死城，令人唏嘘，也让人觉得可悲。
他同情新野百姓的遭遇，但也不怨恨吴汉，这种事，没有谁对谁错，要说错，也是这视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他等了也就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刚才跑走的那名青年回来了，不过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多号人。
距离好远，青年便指着坐在断墙的严光说道：“是他！他没走！他还在那里！”
跟在青年身后的十几名汉子，加快步伐，转瞬之间，人们跑到严光近前，把他围住。其中一名大汉手持着木棍，跨前一步，振声问道：“你是刘秀派来的人？”
还没等严光回话，另有一名大汉脸色一沉，呵斥道：“不得无礼！”而后，他向严光抱拳拱手，问道：“阁下是严先生？”
严光从断墙上下来，拱手还礼，说道：“在下严光严子陵！”
说话的这名大汉，明显是众人中的头领。他上下打量严光一番，问道：“不知严先生找我家主公，所为何事？”
他称呼邓奉为主公，等于是向严光摆明了，他们就是邓奉的人。

第六百七十七章 朝阳相见
严光说道：“我要见邓将军。”
那名大汉沉吟片刻，又问道：“严先生来见邓将军，又是为了何事？”
严光没有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那名大汉。
大汉也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无权过问主公的事。他又问道：“严先生带来多少人？”
严光含笑说道：“只我一人。”
大汉眼眸一闪，琢磨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我可以带严先生去见主公。”
严光拱手说道：“那就有劳阁下了。”
“严先生客气。”大汉只留下两名手下，把其他人都打发走，而后带着严光，向城外走去。
他们先过了新野西面的淯水，然后一路南行，等到了晌午，走到朝阳县地界。
进入朝阳城，大汉把严光领到一家客栈，让他住下来，说道：“严先生，我只能带你到这儿了，若是不出意外，今晚会有人过来，接严先生去见主公！”
严光是既来之，则安之，也不多问，向那名大汉拱手说道：“多谢阁下一路相送！”
大汉看了看严光，拱手还礼，再没有多言，带着两名手下，告辞离去。
等他们走后，严光在房间里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上睡了一觉。
他从易阳，一路赶到新野，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身心疲惫，这一觉，算是这段时间里他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了。
严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面的敲门声把他吵醒。他睁开眼睛，先是向窗外望望，外面天色已经大黑。他从床上起身，走到房门前，把房门打开。
举目向外一瞧，只见门外站着一位俏生生的漂亮姑娘，他对这位姑娘并不陌生，正是邓紫君。
“子陵，你真的在朝阳啊！”邓紫君看到严光的一瞬间，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明亮、欢快起来。严光都没来得及说句话，邓紫君已迈步走进房间里，来到严光近前，很自然地将他的胳膊搂抱住。
严光脸色微红，想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怀中抽出来，但邓紫君抱得太紧，他用了几次力，都未能抽出。
邓紫君也不管严光是什么反应，小脸带着兴奋，问道：“子陵，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我都有半年多没见过你了！”
严光干咳了一声，说道：“我去了趟青州东莱。”稍顿，他问道：“邓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邓紫君说道：“我听说你在朝阳，便偷偷跑过来找你了！”
严光诧异地问道：“你自己来的？”
邓紫君点点头。
严光皱着眉头说道：“一个姑娘家，深夜出行，太危险了。”
邓紫君打蛇随棍上，将严光的胳膊搂抱得更紧，喜笑颜开地问道：“子陵，你是在关心我吗？”
严光一脸的无奈。
以前，他还可以把邓紫君当成小姑娘看待，可现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人家姑娘怀中的柔软，这让一向老成淡泊的严光，都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干咳了一声，说道：“我这次来新野，是为了见元之的！”
邓紫君翻了翻白眼，说道：“来见我大哥，也是为了朱祐的事吧！”
严光并不隐瞒，点点头，稍顿，他问道：“仲先的情况现在如何？”
“好着呢！”一提到朱祐，邓紫君就一肚子的气。她让朱祐帮自己找严光，可朱祐回答她的永远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朱祐和邓奉是老熟人了，早在舂陵起兵造反之前，他们就认识，朱祐被俘，邓奉也没难为他，不打不骂，每天还好吃好喝的招待他，除了被限制自由，朱祐都感觉不出自己是一名俘虏。
邓奉之所以能善待朱祐，赵熹可谓是功不可没。赵熹是更始旧臣，刘玄活着的时候，他在朝中任中郎将之职。
当年跟随刘秀打昆阳之战，便有赵熹一个，只不过当时赵熹还很年轻，不满二十岁，官职也低。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赤眉军攻陷长安，赵熹及好友、属下数十人遭到赤眉军的追捕，逃亡的路上，他的好友韩仲伯要把妻子丢下。
韩仲伯的夫人年轻漂亮，一旦在路上遭遇到赤眉军，肯定遭殃，关键是还会牵连到自己的头上，与其被漂亮的妻子连累，不如先把她丢在半路上。
赵熹见状，把韩仲伯大骂了一顿，然后在地上抓了两把泥土，糊在韩夫人脸上，并让她坐在小车上装病，他亲自推车赶路。
就这样，韩夫人才算是逃过一劫。后来，他们又遇到了逃亡中的刘氏宗亲及其家眷，看到许多宗亲都是光着脚，穿单衣，狼狈不堪，赵熹心中感叹，随即把他们携带的布匹、干粮、钱财，统统拿出来分给了这些刘氏宗亲，并一路护送他们回到南阳。赵熹此举，等于是救了这些宗亲们一命，宗亲们自然对他感恩戴德。
要知道这些刘氏宗亲，后来基本都去了洛阳，投奔了刘秀，其中既有人封王，又有人封侯，而当年赵熹的善举，无疑为他在刘秀这边建立了深厚人脉关系。
而且赵熹的人脉关系，可是皇室宗亲的人脉，这个人脉关系太硬了。
大臣可以倒台，但皇族宗亲只要不做出谋反之举，便很难倒台，朝廷的三公九卿可以随时换人来做，但皇族宗亲的王侯之位，却很难被人替换。
后来赵熹能平步青云，甚至得罪了刘秀的叔父刘良都可以安然无恙，基础就是从这里打下的。
赵熹和邓奉的关系特别好，两人年纪相仿，同是南阳人，皆为才华出众的后起之秀，自然是惺惺相惜，关系也比旁人更亲近一些。
只不过赵熹十分不满邓奉谋反之事，多次出言劝阻，但邓奉都没听。这次朱祐被擒，赵熹再次劝说邓奉，最好是把朱祐放了，即便不放，也不可难为朱祐。
你们当年都是一同在舂陵起兵反莽的袍泽兄弟，倘若你不能善待朱祐，便显得太薄情寡义，会大失人心。
邓奉对于赵熹的建议还是很重视的，听了赵熹的这番话，他果然没有羞辱朱祐，只是把他关押了起来。
此时，邓紫君把朱祐在己方这边的情况，大致向严光讲述了一遍。严光听后，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大半。只要朱祐人没事，那么一切都好说。
他问道：“邓小姐……”
“子陵，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叫我紫君就好。”
严光干咳了一声，说道：“邓小姐，你来这里，元之知道吗？”
“大哥当然不知道！”大哥若是知道了，我现在还能在这里吗？姑娘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严光啧了一声，说道：“你这样偷偷摸摸地跑出来，元之发现了，定会担心！我……”
他本想说我送你回去，但这么说，又好像是在利用邓紫君，打探邓奉军大营的下落。他话锋一转，说道：“我去和客栈的掌柜说一声，让他派人送你回去！”
邓奉的属下，能把自己安顿在这家客栈了，不用问，这家客栈肯定是邓奉在朝阳的眼线之一。
严光正要往外走，邓紫君把他的衣袖死死抓住，脸上露出哀怨之色，问道：“子陵，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邓紫君都快落泪的小模样，严光下意识地摇头否认。
一听这话，邓紫君两眼放光，脸上的哀怨之色瞬间消失，兴奋道：“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这都哪和哪啊？严光哭笑不得。他正色说道：“邓小姐，你还是赶快回去吧，不然你大哥会担心的！”
邓紫君可怜兮兮地看着严光，说道：“相隔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把我打发走吗？”
“我是怕元之会担心！”
“大哥不会的！”
“这就是我从小宠到大的小妹，还不如子陵关心我！”随着话音，房门打开，屋内的严光和邓紫君下意识地转头一瞧，只见从外面走进来的这位，正是邓奉。
邓奉虽然穿着便装，但身上还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威武不凡的气息。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名面容冷峻的大汉，只不过他们都没有跟进来，而是守在房门口。
看到了邓奉，邓紫君小脸通红，立刻松开手，不再和严光搂搂抱抱。严光亦是面色一正，拱手说道：“元之！”
“子陵！”邓奉拱手还礼。邓奉对刘秀的印象，只能说一般，之间或多或少也有点心结，但邓奉对严光的印象极佳。
要说在严光身上他能挑出什么缺点，就是这个人太淡泊名利，这一点与他格格不入。
但也恰恰因为严光的淡泊，他没有在刘秀的朝廷里为官，严格来说，他还真不算是刘秀的臣子。出于这一点，邓奉肯亲自来到朝阳，与他相见。
两人相互见礼，而后邓奉乐呵呵地问道：“我在洛阳期间，都未曾见到子陵，想不到，回到南阳，倒是和子陵相见了。”
严光笑了笑，说道：“子陵此生，只想做一闲云野鹤，奈何俗事缠身。”
一听这话，邓紫君立刻不高兴了，在旁狠狠瞪了严光一眼，你才多大，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哪里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不过她最喜欢的又是严光这种超然、洒脱又淡泊的性格。
邓奉向严光摆摆手，示意他落座。两人相继坐下，邓奉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子陵这次是为了仲先之事而来吧？”
严光点点头，正色说道：“正是！”稍顿，他又道：“元之与仲先，也是多年的交情了，还望元之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了仲先吧！”
邓奉微微一笑，他和朱祐的确算是老熟人，但老熟人也分关系亲近和疏远，他和朱祐，只能算是相识多年，至于交情嘛，那的确是没有多少。
话说回来，就算他俩以前交情莫逆，但现在是敌我关系，他也很难再顾及彼此之间的交情了。
他摇头说道：“这次，恐怕是要让子陵白跑一趟，我可以看在旧日的情分上，不杀仲先，但要我释放仲先，那绝无可能！”

第六百七十八章 情关难过
邓奉拒绝得干脆，严光还要说话，邓奉向他摆了摆手，正色说道：“子陵，对于此事，不必再多言，我绝不会放人。”
严光默然，看来，这次他想带回朱祐，是不太可能了。他话锋一转，问道：“元之让我去探望一下仲先，总该可以吧？”
“这……”邓奉沉思，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朱祐被关押在他的大营里，而他大营的地址，则属高度机密，若是让严光去到大营，探望朱祐，大营的地址就泄露出去了，这会给己方造成不小的麻烦。
邓紫君则是眼睛一亮，难掩兴奋之色，转头说道：“大哥，既然子陵只是去探望朱祐，就让子陵去吧！”
严光知道邓奉在顾虑什么，他正色说道：“元之与文叔之间的争斗，我不想参与，元之军的驻扎之地，我也不会向外泄露，我只是想去探望一下仲先，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邓奉看看严光，又瞧瞧一旁急不可耐的小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对严光说道：“我相信子陵的为人，既然子陵都这么说了，我若是再拒绝，太不近人情。”
严光拱手说道：“多谢元之！”
“子陵客气了。”
当晚，严光跟着邓奉和邓紫君兄妹，去往邓奉军的大营。
邓奉军的营地，其实并不在朝阳附近，而是在新野附近，就位于一座山坳当中。到了这里，严光也不得不佩服邓奉手下眼线的机警。
他们故意把自己领到朝阳，看起来邓奉军好像就驻扎在朝阳附近，如果按照这条线索，真派出探子在朝阳附近搜寻，哪怕是探子们跑断了腿，也会一无所获。
大司马吴汉、征南大将军岑彭，两员大将接连在南阳这里吃了亏，还真不是出于偶然，邓奉的取胜也不是因为侥幸，他手底下确是有能人的。
严光跟着邓奉兄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邓奉军大营。这座山坳里，营帐连着营帐，马圈挨着马圈，范围之广，一眼望不到边际。
保守估计，营地里驻扎的兵马，绝对不少于十万之众。
邓奉把严光领到一座营帐前。这座营帐，距离中军帐不远，周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人们看到邓奉来了，齐齐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将军！”
向众人摆摆手，邓奉撩开帘帐，走了进去。严光和邓紫君紧随其后。这座营帐的空间不是很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中有床铺，有桌子，也有坐塌。
现在已过子夜，营帐里黑漆漆的一片。一名兵卒掏出火折子，将灯台点燃。
严光定睛一看，朱祐正和衣躺在床铺上，背对着众人。他不满地嘟囔道：“这大半夜的，都瞎折腾什么？你们不睡觉，还不让我睡觉吗？”
邓奉瞪了他一眼。他不喜欢刘秀，也同样不喜欢朱祐。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朱祐，你看看谁来了？”
还没等朱祐回话，严光开口说道：“仲先现在可好？”
背对着众人的朱祐愣了片刻，猛然从床榻上翻身坐起，转头一瞧，当他看到严光的时候，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了。
他满脸惊讶地问道：“子陵？你怎么会在这里？”
邓奉哼笑一声，说道：“子陵业已归顺于我，朱祐，你现在还不肯投降吗？”
严光淡然一笑，说道：“元之莫要说笑！”他对朱祐道：“听说仲先被元之所擒，我担心你的安危，才专程赶到南阳来探望你。”
朱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而后他眨眨眼睛，又一头倒在了床榻上，继续背对着众人，小声嘀咕道：“我现在挺好的……”
做了敌军的俘虏，又怎么可能会好？面对严光，朱祐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看他这副样子，邓奉嗤之以鼻。严光倒是体贴的没有久留，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仲先早些歇息，等明日天亮，我再来看你！”
说着话，他转身走出了营帐。邓紫君活像个跟屁虫似的，紧随其后，也出了营帐。邓奉笑了笑，说道：“看你这副肥头大耳的样子，原来也知羞。”
朱祐气恼地再次从床上坐起，怒视着邓奉，说道：“肥头大耳怎么了？我老朱碍着你了？”
“行、行、行！我不和你吵！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吧！”邓奉又哼笑了一声，也出了营帐。
“有能耐，咱俩就拿起家伙，真刀真枪的打一场！你若能打赢我老朱，也算你邓奉有本事！”朱祐冲着帘帐那边大声吼道。可惜，根本就没有人回应他。
朱祐一拳打在床铺上，摇头说道：“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严光原本还挺担心朱祐的身体状况，现在见到了朱祐本人，他的心也彻底落下了。朱祐身上没什么伤，人也没怎么瘦，显然，在邓奉这里，他并没受到虐待。
对于这一点，严光还是挺欣赏邓奉的，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具备邓奉这么宽广的心胸。
刚刚朱祐在营帐中的怒吼声，外面的严光也有听到。邓奉走到严光近前，颇感无奈地说道：“子陵都看到了吧，仲先哪里像是俘虏，他更像是此地的地主。”
严光被他的话逗笑了，拱手说道：“元之大义，请受子陵一拜！”说着话，他向邓奉深施一礼。
邓奉连忙伸手相扶，说道：“子陵太客气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奉虽是一介武夫、粗人，但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仇人不是朱祐，而是吴汉，以及吴汉背后的刘秀。他话锋一转，笑道：“难得今日与子陵相见，走，我们去喝几杯！”
严光没有拒绝，和邓奉去到了中军帐，邓紫君也跟了进来。平日里，邓奉是不准她进入中军帐的，但今日严光来了，邓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感觉邓家人在感情这方面，都挺苦命的。他的叔父邓晨，与婶子刘元如胶似漆，恩爱无比，但最后却生离死别。他和袁菲儿，两情相悦，最终却也是天人相隔。
小妹对严光情有独钟，而严光偏偏醉心于道家，淡泊名利，清心寡欲，来去随性，活得像是个散仙。
对于邓家人来说，这情关是一个比一个难过。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拿起酒杯，说道：“来，子陵，你我喝一杯！”
严光和邓奉碰了下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邓紫君在旁充当下人，拿着酒壶，给他二人斟酒。虽说是干着下人的活，但她一会看看大哥，一会又看看严光，一脸的满足，眼睫毛都快笑开了花。
难得能见到小妹如此高兴，邓奉把酒壶接了过来，给邓紫君也倒了杯酒，说道：“小妹，你陪大哥和子陵，也一起喝点！”
邓紫君怯生生地看眼严光，娇滴滴地应道：“好！”
邓奉看向严光，问道：“上次一别，子陵都去了哪里？”
严光含笑说道：“青州！最远时，走到了成山角。”
邓奉一脸的茫然，问道：“成山角？那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邓紫君像献宝似的，抢着接话道：“成山角在东莱，又叫成山头，当年始皇帝寻长生不老药，到了成山角，说它是天之尽头！”
邓奉听得一愣一愣的。严光点头而笑，赞道：“邓小姐好学识。”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邓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神秘兮兮地问道：“子陵，东莱真的有长生不老药？”
严光笑道：“如果真有长生不老之药，始皇帝又为何会崩天？”稍顿，他问道：“元之不会也痴迷这种传说吧？”
邓奉摆了摆手，说道：“我并不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人活一世，短短数十载，当活得顶天立地，快意恩仇，如此，方不负此生！”
看着眼前的邓奉，严光突然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在他年少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理想和抱负。当然了，即便是现在，严光的年纪也不大。
而且他是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别人都是越活越老，他倒是有点逆生长，越活越年轻，现在看起来，好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邓奉拿起酒杯，笑道：“我的想法，应该和子陵格格不入吧？”
严光也拿起了杯子，和邓奉碰了一下，说道：“自在。”
“啊？”
“人生在世，活得快意恩仇是一生，活得清心寡欲也是一生，只要自己活得自在，又何必在乎他人的看法？”
邓奉与严光对视片刻，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光，而后他放下杯子，抚掌而笑，赞道：“痛快！和子陵喝酒，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对严光这个人，无论是谁都很难生出厌烦和敌意。因为他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对于一个不争不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生出排斥和敌意呢？
别看现在邓奉和刘秀正处于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中，但严光却能同时成为他二人的朋友，甚至是至交密友。说起来，这也是一种过人的本领。
三人边喝酒，边谈天说地，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七、八壶酒，当然了，这七、八壶酒基本都是进了严光和邓奉的肚子。
当严光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顿觉得头重脚轻，差点一跟头抢到地上。好在邓奉手疾眼快，一把把向前栽倒的严光搀扶住。
“多了！子陵今晚可是喝多了！”邓奉说严光喝多了，其实他的身子也在左右摇晃，舌头都是硬的，说起话来，囫囵不清。
邓紫君算是三人当中最清醒的一个。她扶住严光的胳膊，对邓奉说道：“大哥，我送子陵去营帐休息！”
邓奉点点头，说道：“记得找人帮你……”
“不用了，大哥，我自己能行！”邓紫君搀扶着严光，走出中军帐。到了外面，她让门口的侍卫去找一座空营帐，而后，她搀着严光，走进营帐里。
把严光慢慢放倒在床榻上，邓紫君不由得长吁口气。
她在床榻旁跪坐下来，近距离地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严光。她抬手轻轻抚摸严光的脸庞，喃喃自语道：“比你英俊的公子那么多，我为何就偏偏看上你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 定下亲事
邓紫君跪坐在严光的床铺旁，看着酣睡正香的严光，倦意渐渐也席卷而来，她在严光的身边躺了下来，依偎在他的怀中，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睡了过去。
等到天亮，邓奉兴冲冲来找严光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严光和自家小妹相拥而眠的一幕。他进来的快，出去的更快，如同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直接蹿出了营帐。
到了外面，邓奉真觉得自己的脑袋爪子嗡嗡的。过了好一会，他才稍微冷静一些，仔细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好像两人都是穿着衣服的。
他不确定地把帐帘撩起一点，向里面望了一眼，这回确定了，躺在床铺上相拥而眠的二人，的确都有穿着衣服。他长长呼了口气，在营帐门口，重重咳了一声。
可他这声咳嗦，对营帐里正在酣睡的二人毫无影响。邓奉见状，又连续重咳了好几声。直到这时，床榻上的二人才悠悠转醒。
当严光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面如桃花的小脸。二人的距离之近，呼出的气息都混在了一起。
邓紫君眼睫毛颤抖了几下，随之也挑起眼帘，和严光来了个近距离的大眼瞪小眼。两人呆呆地对视，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
当营帐外面再次传来邓奉的咳嗦声，两人才猛然惊醒，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床榻上坐起。那么淡泊的严光，此时也慌了手脚，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衣服还在。他又转头看看邓紫君的身上，也还好，她的衣服也还在。他诧异地问道：“邓小姐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邓紫君比严光清醒一些，昨晚的事她慢慢回想起来。她心思转了转，低垂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昨晚子陵喝醉了，是我扶着子陵回营帐里休息的。可你躺下之后，非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没办法，只好躺下来陪你，最后，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啊？”严光一脸的茫然。昨晚他和邓奉喝得太多了，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是真的已经不记得了，脑中一片空白。
不过他不认为自己会做出强拉着邓紫君，非让她睡在自己身边这么无礼的举动。
邓紫君抬头，幽怨又羞怯地看了严光一眼，小声问道：“子陵不会不打算负责吧？”
“我……”现在轮到严光脑袋爪子嗡嗡的了。
营帐外面的邓奉听到里面有动静，终于不用再装咳嗽了，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我可以进来了吗？”
听闻邓奉的声音，床榻上的二人都有些慌乱，邓紫君急急穿上鞋子，同时说道：“大哥，等等……等一下！”
严光亦是手忙脚乱的从床铺上下来。就在他二人整理身上衣服的时候，邓奉撩起帘帐，再次走进来。
他目光在小妹和严光二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严光身上，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子陵，我在中军帐里等你！”
说完话，邓奉又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小妹，转身走了出去。邓紫君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见状，严光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邓小姐！”
他不上前说话还好点，这一开口，邓紫君立刻靠进他的怀中，嘤嘤地哭泣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出了这样的事，以后，以后人家还怎么嫁人……”
严光一个头两个大。他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竟然糊里糊涂的和邓紫君睡在了一起。
“邓小姐放心，我去找元之说清楚！”说着话，严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严光眼前一走，邓紫君也不哭了，肩膀颤动，那是笑得，抽泣那是装的，她心里都已经乐开花了。她喊了一声：“子陵等等我！”紧接着也快步跑出营帐。
中军帐。
严光一进来，头更大了，里面不仅邓奉在，邓奉的父亲邓硃、弟弟邓终，也都在。这一家人面沉似水地坐在中军帐里，简直如三堂会审似的。严光和邓紫君一前一后的进来，看到这般场面，邓紫君彻底老实了，低着头，缩着脖，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只是目光还一个劲的往严光身上飘。严光深吸口气，先是向邓硃深施一礼，说道：“邓伯！”
而后，他又向邓奉、邓终拱手施礼，说道：“元之！元鹏！”
邓奉虽然脸色阴沉，但还是向严光拱手还礼。邓终则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向另一边，不看他。
邓硃摆摆手，说道：“子陵，你也坐吧！”
“是！多谢邓伯！”严光头重脚轻地在塌上跪坐下来。
他刚坐下，邓终猛的一拍桌案，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邓硃和邓紫君都被吓了一跳，邓奉也是不满地看着他。
邓终沉声说道：“严光，你好大的胆子，在我军大营里，你竟然敢占我家小妹的便宜，辱我家小妹的名节！”
严光正色说道：“元鹏此言差矣！”
“啊？”邓终扬起眉毛，肺子都快气炸了。
“无论是不是在贵军大营，无论是在哪里，这种失礼之举，皆不可为！”
“你……”邓终抬手点了点严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话了。
邓奉心中暗笑，子陵厉害啊，他不跟着你的话往下讲，而是挑你话中的漏洞，一下子就转移开了话题。他幽幽说道：“子陵，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当如何？”
严光垂下头，沉默未语。
见状，邓终又忍不住了，他怒声质问道：“严光，你是不打算负责了？”
严光说道：“昨晚，我和邓小姐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
“孤男寡女，同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宿，你还告诉我没发生什么？”邓终越说越气，看着严光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严光深吸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光此生，只想做一闲云野鹤！居无定所，云游天下，邓小姐若是跟了我，只怕……”
他话还没有说话，邓紫君突然开口说道：“子陵，我愿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邓紫君的脸上。邓紫君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严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和子陵成亲之后，子陵去哪，我就去哪，子陵若是志在四方，我就陪着子陵去云游天下，与子陵，牵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这番话，让严光闻之都不由得动容。还从来没有哪位姑娘，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要说心里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见两人看向对面的目光越来越炙热，邓终瞠目结舌，心里暗暗嘀咕，这可真是王八瞅绿豆，看对了眼啊！当然了，这话用来形容自家小妹不太合适。
就内心很言，邓终也挺欣赏严光这个人，只不过他觉得严光更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夫君，和他成为夫妻，那不等于要一辈子受苦，要跟着他去四处流浪吗？
作为哥哥，他不认同自家小妹的眼光，但他也不敢太强行插手。
大哥和袁菲儿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当初就是因为大哥没能坚持，现在才抱憾终生，一辈子都要活着痛苦和悔恨当中，他可不希望小妹也重蹈大哥的覆辙。
哎呀！邓终暗暗叹了口气，或许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关系，现在他看严光，也更顺眼了些。
邓奉缓声说道：“子陵，紫君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当作何表示？”
严光沉吟片刻，伸手入怀，掏出一只锦袋，打开锦袋，从中倒出一枚玉佩，他拿着玉佩，站起身形，走到邓硃面前，规规矩矩地深施一礼，说道：“此为严家祖传之玉佩，光愿以此作为提亲之信物！”
听闻这话，邓紫君嘤咛一声，低着头，颜面哭了起来。
这回她是真哭了，只不过是喜极而泣。这样的场景，她在梦中不知道梦到了多少次，没想到，竟然有一天真的会成为现实，自己真的可以和子陵成亲，成为夫妻。
邓奉和邓终则是对视一眼，兄弟俩的脸上，既有欣慰，又有些不舍，还有些遗憾和担心。
小妹最终要和心仪的男子结为夫妻，作为哥哥的，很是欣慰，跟自己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小妹要出嫁，作为哥哥的，心里很是不舍，小妹选择的夫婿不是那么的十全十美，作为哥哥的，又不得不对此感到遗憾和担心。
邓硃接过严光的玉佩，喜笑颜开地连连说好。而后，他把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解了下来，递给严光，说道：“这算是我家紫君送给子陵的信物！”
交换了信物，这门亲事就等于是被定了下来，中军帐里，邓家人可谓是皆大欢喜，严光却隐隐露出愁容。
成亲，表面上看是两个人的事，而实际上，是两家人的事。邓奉、邓终现在可是在起兵造反呢，而且在严光看来，他二人的造反只怕也不会太长久。
别看吴汉和岑彭先后在南阳作战不利，这并不代表着洛阳朝廷真拿邓奉、邓终两兄弟束手无策了，只不过朝廷现在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对付赤眉军上，一旦赤眉军被平定，朝廷开始调转矛头，对准南阳，邓奉、邓终兄弟的反军，恐怕会转瞬之间，灰飞烟灭。
等到邓奉、邓终的造反被平定，他二人会是什么下场？而紫君又会是什么下场？这些都是让严光头痛的问题。
邓奉可没有严光想的那么多，现在交换了信物，他对严光更是亲近了几分，含笑说道：“子陵啊，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南阳，好好陪陪紫君，等到南阳的战事结束了，我再给你二人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严光笑了笑，向邓奉拱手，表示感谢。
当天下午，严光才抽出时间，再次去到朱祐被关押的营帐。他进来时，朱祐正在塌上看书，目光落在书简上，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严光先生一愣，而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走到朱祐近前，问道：“仲先都听说了？”
朱祐终于放下书简，并向书简努努嘴，说道：“我现在能有书看，还是拜子陵你所赐呢！”
严光挑了挑眉毛，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朱祐说道：“人家都说了，你和邓紫君订了婚，我作为你的同窗好友，待遇也变得更高了。”说着话，朱祐站起身形，走到严光近前，围着他转了一圈，怒声说道：“我说子陵，你脑子是进水了不成？你要娶谁不好，非要娶邓奉的妹妹？邓奉是什么身份，反贼！你，你竟然要娶反贼的妹妹，你真是疯了你！”

第六百八十章 增派援军
严光耸耸肩，在朱祐对面坐了下来，说道：“该我负责的事情，我不会逃避，也不会推卸。”
朱祐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负什么责？”
严光低下头，过了片刻，说道：“昨晚，我和元之喝了很多的酒，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是和邓小姐同床共枕了一宿。”
朱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着严光，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俩……”
严光摇头说道：“没有你想的那样，我醒来时，我和邓小姐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不过同床共枕一宿也是事实，我不能让邓小姐背上失节的名声。”
朱祐眨了眨眼睛，猛的一拍巴掌，说道：“子陵，你上当了啊！”
“啊？”
“这明显是邓奉和邓紫君他二人给你设下的拳套！”朱祐言之凿凿地说道。
严光愣了一下，而后摇头说道：“不会。”
“你懂个屁！”朱祐说道：“昨晚你是被邓奉灌醉的吧？今早你一醒来，就发现和邓紫君睡在一起了，你不觉得这太巧了，也太诡异了吗？”
严光正要说话，就听唰的一声，帘帐撩起，邓紫君红着脸，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她的脸是被气红的。
看到邓紫君直奔自己而来，朱祐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
邓紫君站在朱祐面前，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朱祐，你还是不是人？你没有听过‘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吗？亏我这段时间还偷偷给你送酒、送肉，你就是个白眼狼，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朱祐被邓紫君指鼻子大骂，脑袋耷拉下来，一声没吭。正所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这段时间，邓紫君的确很照顾朱祐，三不五时的偷偷给他送来酒肉。
他挠了挠了头发，低声嘟囔道：“你给我送酒送肉，还不是想通过我打听出子陵的下落！”
邓紫君气呼呼地质问道：“可你说了吗？”
“我当然没说！出卖朋友的这种事，我老朱可不会干……”
“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子陵到底在哪，你当然不会说了！”邓紫君一指头戳穿了朱祐的面子，后者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邓紫君正色说道：“大哥是大哥，我是我；刘秀是刘秀，子陵是子陵！我和子陵成亲，是我和子陵之间的事，和你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干系？”
朱祐头垂得更低了。邓紫君说得也没错，自己的确没有立场去指责子陵的不是，甚至子陵都不是朝中的大臣，他就是个喜好云游天下的世外之人。
看朱祐被自己‘锤’得抬不起头来，邓紫君满腔的怒火这才算是消散了一些。
严光淡然一笑，站起身形，走了过来，拱手作揖，说道：“邓小姐，仲先刚才有失言之处，我代她向你陪个不是。”
邓紫君看向严光，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小女生的娇羞，她小声问道：“子陵现在还要叫人家邓小姐吗？”
严光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说道：“紫……紫君。”
“子陵！”邓紫君跨前一步，来到严光近前，仰着头，看着他，眼中的爱意都快溢出来。
“哎呀，真是受不了了！”朱祐扶额，转身走到床铺那边，一头倒在上面，说道：“你们要恩爱，也换个地方去恩爱，别在我这里碍眼！”
“闭嘴，俘虏，不知羞！”
“你说什么？”朱祐肺子都快气炸了。
严光连忙拉着邓紫君的胳膊，回头说道：“仲先，我和紫君先走了！”
等到严光和邓紫君出了营帐，朱祐慢慢从床铺上坐起身，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好友，他很希望严光不要再过四海为家的日子，不要再居无定所的四处漂泊，很希望严光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现在严光定了亲，要成家立业，他真的很为严光高兴，可问题是，严光迎娶谁不好，非要迎娶邓奉、邓终的妹妹，邓紫君。
只是想想这个事，朱祐都觉得头痛，若是让陛下知道了，陛下还指不定怎么闹心呢！
严光和邓紫君定下了亲事，之后，他给刘秀写了一封书信，将朱祐在邓奉这边的情况，以及自己和邓紫君之间的亲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
而后，他通过邓奉，找到一名汉军的俘虏，让其把书信送回到洛阳。送走了给刘秀的书信，严光并没有住在邓奉军的大营里，而是去了新野落脚。
新野现在如同一座死城，活在里面的人，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而且大量的尸体无人处理，丢弃在城内任其腐烂，疾病蔓延扩散，城内很多百姓，今天看还好好的，睡一觉，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这种景象，让严光十分痛心，他去到新野，为城内患病的百姓医治，只要一得到空闲，便去焚烧城内的尸体。
严光到了新野没两天，邓紫君也来了，帮着严光打下手。
邓奉、邓终怕小妹在城内有危险，又派来二十几名身手高强的侍卫保护她，这些人在邓紫君的安排下，也都成了严光的帮手。
渐渐的，那些被严光医治好的百姓们，也纷纷过来，跟着严光一起干活，或是处理城内的尸体，或是清理那些被烧毁的残垣断壁。
没过多久，跟着严光干活的百姓们越来越多，足有数百号人之众，原本死气沉沉的新野，现在也总算能看到那么点人气了。
在新野期间，严光和邓紫君的感情也在快速增进。严光是修道之人，以前从不知道爱是何物，现在身边突然多出个小姑娘，他的感觉很奇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邓紫君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心情就会雀跃，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洛阳，皇宫。
刘秀接到了严光派人送来的书信。把这份书信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而后他放下绢帛，长长吁了口气，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
知道朱祐没事，这让刘秀悬起来的心放下不少。
在旁伺候的张昆，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严先生见到朱将军了吧？”
“嗯！”刘秀点点头，悠悠一笑，说道：“仲先现在没事，听子陵说，他在邓奉军大营里住得还很好，邓奉对他也格外照顾。”
张昆闻言，连忙说道：“这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子陵在书信中还说，他已经和邓奉的妹妹邓紫君定了亲。”
“啊？”张昆大吃一惊。严光竟然和邓紫君定了亲？邓奉可是反贼，以邓奉的罪过，是要株连九族的，起码也要诛三族，但不管是诛九族还是诛三族，邓紫君都难逃一死，严光怎么会和她定亲呢？
“这……这……严先生也太妄为了……”
张昆话音未落，刘秀冷冰冰的眼神已先射了过来。张昆吓得一哆嗦，急忙躬身施礼，说道：“是奴……奴婢失言了！”
刘秀和严光那是什么关系，既是同窗，更是挚友，情同手足。严光要迎娶的女子，那一定是他真心喜爱的姑娘，刘秀很为严光高兴。
无论这名女子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过，自己既然身为天子，都可以让她免责，何况，邓奉、邓终的造反，和邓紫君没什么关系，而且刘秀做事，一直以来都不愿意牵连到家人头上。
当初他和大哥在舂陵起兵造反的时候，很多追随者的家人都被王莽灭门杀害，这些事对刘秀的影响很大，所以在刘秀这里，犯了错的大臣可能会被降职、免职，可能会被入狱、杀头，但从来没有过株连九族、株连三族这样的事。
这时候，龙渊从外面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冯将军已到宫门外！”
刘秀精神一振，面露笑意地说道：“有请！”
冯异作为孟津将军，一直率部驻扎在孟津，这次是刘秀下旨，召他率军回京。
时间不长，一身戎装甲胄的冯异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刘秀，他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微臣冯异，参见陛下！”
“公孙快快请起！”刘秀上前，托住冯异的胳膊，把他搀扶起来。
在刘秀的臣子当中，冯异是最早追随刘秀的人之一，而且冯异善于统兵，精于征战，一直深得刘秀的器重。
刘秀上下打量一番冯异，含笑说道：“公孙驻守孟津这段时间，是精壮了许多啊！”
冯异含笑说道：“陛下，微臣在孟津，每日操练部下兵马，自身的武艺，也不敢落下。”
“好、好、好！”刘秀连说了三声好，而后向旁摆摆手，示意冯异落座。
君臣二人坐下之后，刘秀切入正题，说道：“公孙，我这次召你回京，是想派你率部西征。”
冯异眼眸闪烁了一下，他小声问道：“陛下，大司徒不是正在三辅一带，与赤眉军交战吗？”
刘秀摇了摇头，说道：“仲华率军西征已久，将士疲惫，军心涣散，已无力再与赤眉作战。可我几次传书于仲华，让他率部回撤，仲华都不听，还要坚持与赤眉交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是在徒增将士的伤亡罢了。”
人无完人，刘秀也有缺点，对于下面的臣子，他并没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当初王梁抗旨不遵，立刻被刘秀免了大司空的职位，而邓禹抗旨不遵，刘秀却是一再容忍。从这里也能看出刘秀和大臣们的远近关系。
邓禹和严光、朱祐一样，都是刘秀的同窗兼好友。古往今来，刘秀也是唯一一位带着同学打天下的皇帝。
而且在他们这批同学当中，邓禹的年纪最小，刘秀对邓禹的容忍度也特别高，或者说他对邓禹会格外照顾。
冯异听了刘秀的话，欠身说道：“陛下，微臣定会尽心竭力的辅佐大司徒，平定赤眉贼军！”
刘秀摆摆手，说道：“公孙见到仲华后，尽量劝他回京，就说，我在洛阳也很是想念他！”
冯异闻言乐了，颔首说道：“陛下放心，微臣记下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天伦之乐
相对于南阳的邓奉，刘秀的确更重视长安的赤眉军。
在刘秀的心目当中，南阳只是己方的次要战场，南征军能在南阳取胜，那自然最好，如果南征军在南阳受挫，也不会影响到大局，更不会撼动自己天子的地位。
但赤眉军不一样，他们已经灭了一个皇帝，毁了一个朝廷，对于刘秀而言，赤眉军给他造成的压力，要比邓奉大的多得多。
刘秀派出冯异，率领孟津驻军，以及部分的京师军，合计八万之众，出兵西去。刘秀的本意是用冯异替换下邓禹。
冯异也有领会刘秀的意思，在西进的路上，他就给邓禹写去书信，请他率兵回撤，来和己方汇合。
但邓禹不肯。在对战赤眉军这件事上，邓禹的确是犯了牛脾气，坚持不肯退兵，而且冯异的到来，反而更加激起邓禹急迫的心理。
陛下之所以派来冯异，肯定是对自己的作战非常之不满了，自己迟迟未能取得进展，想来也确实是让陛下失望了吧！
邓禹年纪轻轻，便已做到大司徒的位置上，他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其实，邓禹和朱祐的心理是很像的。他俩都是刘秀的同窗，又都是刘秀的至交密友，刘秀做了皇帝，封他二人一个大司徒，一个建义大将军，两人都怕旁人说闲话，怕被人说自己没什么真才实学，就是靠着陛下的关系才身居要职。
作为建义大将军的朱祐尚且如此，贵为三公之首的邓禹，所承受的心理压力要比朱祐大得多。这也是他坚持不肯撤兵，坚持要和赤眉军打到底的主因。
冯异的率军西进，让邓禹对赤眉军的进攻越发频繁。这时候，赤眉军已再次放弃驻守长安，全军离开了长安，向东面的弘农进发。
邓禹率军，屡次主动进攻，但屡次被赤眉军打败，损兵折将，不计其数。
此时，邓禹军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邓禹军厌战的气氛，更是高到了极点，甚至将士们对邓禹这位统帅，都产生了极大的怨言。
赤眉军主力一路且战且进，向东进发，邓禹军则是想阻挡赤眉军的东进，层层设阻，但又被赤眉军层层击破，迫不得已，邓禹军也只能是一退再退。
洛阳。
早上，刘秀听说许汐泠身体不适，下朝之后，便去了许汐泠所在的凤凰宫。
走进凤凰殿，正看到小梅急匆匆地往外走。见到刘秀，小梅急忙福身施礼，说道：“婢子见过陛下！”
刘秀问道：“听说许美人病了，可还严重？”
小梅一脸愁容地说道：“美人今早吃的不多，可刚刚全都吐了。”
刘秀皱眉，说道：“我进去看看！”
小梅急忙拦阻，说道：“陛下，屋内污秽。”
“无妨。”刘秀迈步走进大殿里，进入内室，看到许汐泠正躺在床榻上，床边果然有她吐出的污秽之物。刘秀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汐泠患了什么病？”
小兰、小竹、小菊三名侍女都守在床边，看到刘秀来了，纷纷福身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许汐泠还想从床上下来，刘秀抢先一步，把她摁住，然后看向小兰三名侍女。
小兰说道：“回禀陛下，美人今早起来，就觉得不舒服，头昏、乏力，早上只喝了一点点的稀粥，可现在又……又都吐了。”
听了这话，刘秀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许汐泠的小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而且额头还布着一层虚汗。他沉声说道：“伟君给你开的药，你也不能乱吃。”
这段时间，太常邳彤一直在帮许汐泠调理身子，每天都是早晚各一副的汤药喝着。现在许汐泠突然患病，刘秀自然而然地认为是邳彤的药出了问题。
他又问道：“有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吗？”
许汐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摆手说道：“陛下，臣妾没有大碍，不用请太医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没有大碍？”刘秀沉着脸说道。
小兰向刘秀福了福身，说道：“婢子这就去请太医！”说完话，她转身一溜小跑的出了大殿。
她前脚刚走，小梅从外面进来，端着水盆，把地上的呕吐物全部擦拭干净。
刘秀在床边坐了下来，用手背摸了摸许汐泠的额头，感觉不热，反而有些发凉。许汐泠强颜笑了笑，虚弱地说道：“陛下，臣妾真的没事。”
“你有没有事，等会太医到了，自然便知。”
没过多久，太医赶到凤凰宫。见陛下也在，太医急忙跪地叩首，说道：“微臣拜见陛下、许美人！”
“起来吧！”刘秀向太医挥挥手，说道：“快帮许美人看看，所患何病。”
“是！陛下！”太医起身，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看许汐泠的脸色，而后询问了一番许汐泠的症状，最后才把手搭在许汐泠的手腕上。
为她诊了一会脉，太医的眉头渐渐皱起，刘秀以及一旁的梅兰竹菊四名婢女，都紧张起来。四名婢女正要开口发问，刘秀向她们摆摆手，示意她们禁声。
太医诊完了一次脉后，似乎还有点不太确定，又重新为许汐泠再诊一次脉。经过两次的诊脉，太医终于可以确定了。他收回手后，突然屈膝跪地。
见状，把刘秀和许汐泠等人都吓了一跳。刘秀忙问道：“太医这是作甚？许美人是什么病？”
“恭喜陛下、恭喜许美人！许美人是……是有喜了！”太医声音颤抖地说道。
许汐泠的体质，太医们都是有医治过的，但都没什么效果。
太医们私下里也多次讨论，大多的观点都是，许美人这辈子是很再难受孕了。
没想到，许美人竟然能有喜脉，这真是匪夷所思，或者说，是邳彤的医术太高明了，已经超出他们这些太医所能理解的范畴。
许汐泠闻言，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转头看向刘秀，颤声问道：“陛……陛下，太医……太医他刚才说了什么？”
刘秀回过神来，在床旁蹲了下来，握住许汐泠手，说道：“太医说，汐泠有喜了！”
许汐泠瞪大眼睛，眼中迅速蒙起一层水雾，喃喃说道：“臣妾……臣妾有喜了，臣妾要有陛下的孩儿了……”
“嗯！”刘秀也很是激动，紧紧握住了许汐泠的手。他也没忘一旁的太医，回头对张昆说道：“张昆，重赏太医！”
张昆笑容满面地连连点头，走到太医近前，点头哈腰地向外摆摆手，说道：“这次王太医为许美人诊出喜脉，可是立下大功了！”
王太医乐得合不拢嘴，这真的是纯靠运气，这种事，谁碰上算谁走运。
随着许汐泠有喜，凤凰宫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刘秀让张昆调派过来好几名得力能干的内侍以及十几名宫女，另外，凤凰宫上下的内侍、宫女，皆给予了封赏。
半个时辰后，邳彤也到了。看到邳彤，刘秀一脸喜色，兴奋地说道：“伟君，汐泠有喜了，你开的药，还真是管用啊！”
许汐泠可以受孕，其实这完全在邳彤的预料之中。许汐泠的体质，只能算是疑难杂症，并非是无药可医的绝症。
当初他之所以说不容易医治，只不过是大夫们挂在嘴边的说词罢了。
大夫们总是把病情说得更严重一些，如果自己医治好了，能赢得名医的名声，如果自己没能医治好，那也正常，毕竟很严重嘛，非人力所能违。
邳彤向刘秀一笑，也不居功，拱手施礼，说道：“是陛下洪福齐天，以真龙纯阳之气，逼退了许美人体内的寒气。”
他的恭维之词，还真就蒙对了一大半。
许汐泠修炼媚术的关系，寒气入体，深入骨髓，不易受孕，而刘秀曾服下道家至宝的金液，两次伐骨洗髓，体内的纯阳之气的确要比普通人壮得多，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刘秀能让许汐泠受孕了。
邳彤随即又给许汐泠开了一个新药方，新药方既有保胎的功效，还可以继续调理她的体质，有助于日后的顺利生产。
没过多久，郭圣通和阴丽华也双双来到凤凰殿，还各自带来了不薄的贺礼。
与自己的三位夫人齐聚一堂，刘秀也是一脸的喜悦，他接过郭圣通抱着的刘强，逗着孩子玩。
刘强已经快满一周岁了，长了两颗小门牙，白白的，米粒大小，很是可爱。看着刘秀逗着孩子高兴，许汐泠从床上坐起，问道：“陛下，臣妾可以抱抱强儿吗？”
郭圣通急忙阻止，说道：“这可使不得，许妹妹现在有孕在身，强儿又小，没有轻重，伤到妹妹的肚子可就不好了。”
刘秀一笑，说道：“无妨。”说着话，他将小刘强递给了许汐泠。
以前，许汐泠看到郭圣通的孩子，心中只有妒忌和酸楚，认为自己永远也享受不了这样的天伦之乐，可现在她怀了身孕，心态也发生了改变，越看小刘强越觉得可爱，打心眼里喜欢。
她在枕边拿出一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好大的珠子，塞进刘强的小手里，刘强抓着珠子，一边挥动，一边咯咯地笑着。
许汐泠对刘秀、郭圣通笑道：“强儿喜欢这颗珠子，就送给强儿吧！”
郭圣通摆手，说道：“许妹妹，这太贵重了！”
许汐泠柔声说道：“强儿喜欢嘛！”
刘秀也点点头，笑道：“既然强儿喜欢，圣通收下就是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刘秀很享受这种感觉，可是这时，龙渊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与皇后、贵人、美人谈笑风生的刘秀，欲言又止。
刘秀扬头看向龙渊，笑问道：“龙渊，何事？”
“陛下，刚刚收到幽州奏疏！”龙渊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秀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向龙渊招招手，说道：“拿于我看！”
龙渊快步上前，将奏疏递给了刘秀。后者接过来，展开，低头细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的柔光也被冰冷所取代。

第六百八十二章 弘农之战
幽州的上疏是朱浮写的，主要讲的还是彭宠的动向。
这段时间，彭宠也没闲着，他干的事，就是勾结匈奴。
彭宠很清楚，现在他在幽州横行，刘秀拿他好像毫无办法，实际上，刘秀是没空出手来收拾他。
现在刘秀一边出兵与赤眉军作战，一边出兵与邓奉作战，一边出兵与刘永作战，三线作战，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兵力来对付他。
但仗总有打完的那一天，等到刘秀的三线作战全部结束，接下来要对付的人，肯定是自己。他得提前给自己找好帮手才行。
他首先想到的拉拢对象，是他的邻居，挨着渔阳郡的上谷郡太守，耿况。
上谷郡是幽州大郡，兵强马壮，而且耿况在上谷威望极高，一呼百应，如果能把耿况拉拢到自己这边，他对付刘秀的本钱可就增加了一大截。
彭宠三番五次的派出使者到上谷，劝说耿况支持自己，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但无一例外，彭宠派过去一名使者，耿况就杀一个，派去一对，耿况就杀一双，可谓是毫不犹豫，支持刘秀的态度亦十分坚决。
耿况本就很敬佩刘秀，对刘秀忠心耿耿，而且他的儿子耿弇，可是朝中的建威大将军，受封好畤侯，食邑两个县，位高权重。
无论于公于私，耿况都不可能背叛刘秀，和彭宠走到一起。
看到在耿况这里走不通，彭宠便将拉拢的对象转到别处。
一方面，他积极向北方的匈奴人献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乃至美女，没少往匈奴人那边送，又是用金钱收买，又是用美女和亲，还真把匈奴单于给打动了。
匈奴单于派遣左南将军，率上万匈奴骑兵，进入渔阳，协助彭宠。成功拉拢到匈奴人支持的同时，彭宠又积极与南方的张步交好。
张步本是起义军首领之一，绿林军、赤眉军起兵反莽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家乡琅琊郡揭竿而起，拉起了一支起义军队伍。
以张步为首的起义军，很快便控制了整个琅琊郡。
后来刘玄做了皇帝，派使者招抚张步，张步不从，刘玄又改而派人来攻，结果被张步杀得大败。
从此以后，张步在琅琊的势力更加根深蒂固。再后来，刘永主动拉拢张步，给他大将军封号，侯爵爵位，并把青州、徐州两个州府，都交由他来统辖。
刘永开出的条件太丰厚了，张步妥协，归顺了刘永，接受了刘永的封赏。此后，张步打着刘永的旗号，招兵买马，一举成为青州、徐州最强的一股割据势力。
彭宠与张步私通，和与刘永私通没什么区别。可以说为了对付刘秀，彭宠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眼下刘秀正与刘永开战，彭宠与刘永麾下大将张步私通，这就是通敌之举。
匈奴一直都是中原北方之大害，彭宠勾结匈奴人，引匈奴骑兵入境，这是卖国之举。
通敌、卖国，彭宠已经全占上了。刘秀看了朱浮的这封奏疏，他的心情能好的了吗？
“鼠辈！无耻之极！”刘秀将手中的奏疏直接摔到了地上。
周围的内侍、宫女们皆吓得一哆嗦，纷纷屈膝跪地。阴丽华捡起奏疏，低头看了看，而后将其卷起，递给一旁的张昆。
她来到刘秀身边，说道：“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匈奴人屡次犯我边疆，杀掠我边民，守边将士，为保我大汉疆土，每年不知有多少英烈血洒北疆，而彭宠，竟勾结匈奴，引匈奴军进入幽州，真乃我汉人奇耻之大辱！”
阴丽华眼珠转了转，柔声说道：“幽州只要有耿太守在，即便匈奴入境，也不会掀起太大的乱子。”
“哦？”刘秀不解地看着阴丽华。
“难道陛下忘了，耿太守的二公子耿舒，可是有过大胜匈奴骑兵的战绩！”阴丽华提醒道。
刘秀平定河北的时候，阴丽华虽然不在刘秀身边，但到了洛阳之后，她抽空把以前的战报都翻看了一遍。
当初代县县令张晔，勾结匈奴，引匈奴军进入代郡，上谷郡这边派出耿舒，率领幽州突骑，对阵匈奴骑兵。
这一战，耿舒表现出了极强的统帅能力和对阵能力，率领着幽州突骑，把匈奴骑兵杀得大败。
在前文中也提过，耿弇的弟弟耿舒，纵观他这一生的战绩，只要是对阵匈奴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战力瞬间翻倍。
这或许也是因为上谷郡属边疆，耿舒长年和匈奴人打交道，十分精通匈奴人的战法、战术，所以他在对阵匈奴人的时候，是屡战屡胜，未尝一败，光是死在耿舒手里的匈奴王，便不下两个。
听阴丽华提到了耿舒，刘秀也一下子想起了耿况这位能征惯战的二儿子。他缓缓点头，幽幽说道：“有耿舒在上谷，可保上谷不失，上谷不失，幽州短时间内也就不会发生大乱子。”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无论是对赤眉军，还是对邓奉、对刘永，只要有一条战线的战争结束，他便可以抽调出兵力，讨伐彭宠，解决掉这个幽州的祸害。
西线战场。
赤眉军已经挺近弘农，邓禹军根本无力阻止赤眉军的推进。这时候，邓禹军驻扎在弘农郡的湖县，以冯异为首的第二支西征军，业已进入弘农，驻扎在宜阳。
湖县为位于弘农郡府弘农县的西面，宜阳则位于弘农县的东面。
赤眉军来势汹汹，邓禹知道己方兵马无力独自抵抗，他邀冯异进军湖县，与己方合兵一处，共同抵抗赤眉军的推进。
冯异拒绝了邓禹的请求，在冯异看来，因为先前邓禹的连战连败，已导致赤眉军士气大盛，己方现在若是硬抵其锋芒，实为不智之举。
他劝邓禹不要在湖县阻击赤眉军，应放其通过湖县，然后己方一个在宜阳，一个在湖县，可分从东西两边夹击赤眉军，使其收尾难顾，如此，己方可获大胜。
邓禹看了冯异传来的回信，认真思考起来，觉得冯异的战术也是可行的。不过邓禹麾下的众将们不太同意冯异的战术，其中反对最强烈的是车骑将军邓弘。
邓弘是邓禹的堂兄，骁勇善战，在军中的威望颇高。邓弘认为，现在己方有七八万的兵马，冯异有七八万的兵马，另外，弘农太守景丹，也能凑出一两万的兵马，合到一起，有差不多二十万众的兵马，完全具备了和赤眉军正面交锋的实力。
既然如此，己方为何还要退让，还要避战？现在明明就是己方反击赤眉军最好的时机。
邓禹思前想后，觉得邓弘的战术还是过于冒险，认为冯异的策略最为可行。
见邓禹不肯听从自己的主张，邓弘大失所望。
或许是为了证明邓禹、冯异都错了，而自己是对的，邓弘做出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带着一部分兵马，私自去迎战赤眉军。
邓禹麾下，邓弘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将，他所能调动的兵马也极多。这次，邓弘私自带走了三万多将士。
邓弘率部，离开湖县，去迎战赤眉军，当邓禹得知此事的时候，邓弘已经率部走了一整宿了。
邓禹大惊，急忙令人传书冯异，邀冯异立刻率兵，与自己去增援邓弘。
事关三万将士的生死，冯异也不敢怠慢，接到邓禹的告急书信后，他立刻率领麾下的八万将士，向湖县方向进发。
且说邓弘，率部与东进的赤眉军相遇，双方是狭路相逢，展开了短兵交接。
邓弘的确是很善战，他统帅的三万兵马，对阵的是赤眉军丞相徐宣率领的五万赤眉军。就兵力而言，赤眉军方面占有绝对的上风，但是就战场的局面而言，双方完全是打了个势均力敌。
要知道现在西征军的士气并不高，反而厌战的情绪很严重，在这种情况下，邓弘以少打多，还能与赤眉军打个平手，也足见他统兵作战的能力之强了。
双方的这场交战，针尖对麦芒，打成了僵局，而且连续三天的交战，双方都未能分出胜负。
此时，连徐宣都被打得焦头烂额，己方优势兵力，竟不能胜，真是颜面大失。
就在徐宣一筹莫展的时候，军师陌鄢到了徐宣这里。看到俊美无双，一副风轻云淡的陌鄢，徐宣气不打一处来，沉声质问道：“陌鄢，你可是来看本相笑话的？”
陌鄢淡然一笑，说道：“徐相误会了，鄢是来助徐相破敌的！”
徐宣先是扬了扬眉毛，而后嗤之以鼻，他说道：“你有办法破敌？本相与贼已连续鏖战三日，尚且不能胜，你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陌鄢是樊崇的人，现在徐宣和樊崇，各成一系，之间的矛盾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对于陌鄢，徐宣是既看不上眼，又心存忌惮。
“难道，徐相非要在正面的战场上击败敌军吗？”陌鄢含笑问道。
徐宣一脸的诧异，不解地反问道：“陌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陌鄢笑了笑，说道：“既然力敌不能胜，徐相何不先佯装败退，等敌军追杀上来，阵型大乱之际，再杀敌军的回马枪呢？”
徐宣都差点气乐了，手指着对面的汉军，质问道：“陌鄢，你当所有人都会像傻子一样，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间吗？对面敌军的主将是谁？邓弘！我们已经和邓弘交手过多少次了，他的实力，你不清楚？佯装败退，你以为邓弘是瞎子，他看不出来吗？”
陌鄢也不生气，乐呵呵地问道：“徐相以为，鏖战了三天，敌军现在最缺什么？”
徐宣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最缺什么？”
“粮！”陌鄢说道：“我军的后勤补给，源源不断，可据我所知，敌军的后勤补给，一直没能跟上来，邓弘军所带的口粮，只够两天，最为能维持三天，也就是说，今日，敌军已经开始断粮。”
“那……那又如何？”徐宣眼珠转了转，说道：“既然敌军已断粮，只要再拖下去，敌军必败！”
“或者说，敌军会主动撤退！已经苦战了这么多天，放走这三万之敌，徐相真的甘心吗？”陌鄢笑问道。
徐宣怒声说道：“别再和我绕弯子！陌鄢，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主意！”

第六百八十三章 名将陨落
陌鄢乐呵呵地说道：“徐相佯装败退之时，可将粮车落于后面，敌军看到粮车，必定会疯抢粮食，这时候，就是徐相率军反戈一击的最佳时机。”
徐宣凝视着陌鄢，认真思索起来，过了片刻，他面色凝重地说道：“可是，我军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还粮车？粮车早就已经被吃空了。
陌鄢笑问道：“可谁又知道呢？”
“啊？”
“在粮车里装上泥土和石头，做好伪装，敌军又怎会知道里面有没有粮食呢？”
徐宣闻言，眼睛顿是一亮，边琢磨边缓缓点头，觉得陌鄢出的这个主意还真不错。寻思了一会，徐宣目光怪异地看着陌鄢，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陌鄢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徐相，我们现在敌人不是自己，而是刘秀。”
稍顿，他又道：“只要徐相能击溃敌军，一路东进，我还可助徐相一举攻克弘农县，拿下弘农郡城！”
徐宣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追问道：“陌先生有办法攻克弘农县？”
陌鄢成竹在胸地含笑说道：“易如反掌。”
徐宣采纳了陌鄢的战术，先是让麾下的将士们佯装不敌，悉数败退。对面的邓弘等汉军见状，士气大盛，趁势追击。
随着赤眉军的败退，原本留在赤眉军阵营后方的粮车，全部暴露出来。
正如陌鄢所言，现在邓弘部已经断粮，看到赤眉军的粮车，看到车上堆满的粮食，人们如同疯了似的，爬上马车，疯抢车里的粮食。
可粮车中的粮食，只有薄薄的一层，把上面的这层粮拨开，再往下看，全都是石头的泥土。
也就在汉军不管不顾，前仆后继疯抢粮食，全军上下混乱不堪的时候，赤眉军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与赤眉军已鏖战三日之久的汉军，这个时候再抵挡不住赤眉军的攻势，被杀得大败。邓弘领出来的有三万将士，最终跟着邓弘败退而走的汉军，只剩下三千人。
即便已经取得大胜，赤眉军还是不依不饶，兜着邓弘残部的屁股进行追杀。邓弘残部一路向东溃逃，半路上，正好遇到前来营救的邓禹和冯异。
邓禹和冯异的兵马已经汇合到一起，共有十余万众，看到汉军的主力已到，且人多势众，徐宣这才下令，停止追击，全军后撤。
这一战，邓弘是一败涂地，即便过后又收拢了一些残部，但三万将士，也就剩下六、七千人，两万多将士被打光了。
其实自邓禹领兵西征以来，虽然也有吃过败仗，但还从来没有败过这么惨，出现过这么大的伤亡。
此战，私自领兵出战的邓弘罪责难逃，但作为全军主将的邓禹，也是难辞其咎。
邓禹向冯异提出，己方现在应乘胜追击，与赤眉军决一死战。
冯异没有同意，他的意见是，要么己方分驻湖县和宜阳，放赤眉军进入湖县和宜阳之间，己方再来个东西夹击；要么，己方一同撤退到宜阳，于宜阳与赤眉决一死战。
自己的部下刚刚吃了这么大的亏，邓禹实在不甘心就此作罢，执意要去追击撤退的徐宣部。
冯异满脸的无奈，一再劝阻邓禹，穷寇莫追，可邓禹不听，坚持要追击赤眉军。
在邓禹的坚持下，汉军追击以徐宣为首的赤眉军，结果在追击的过程中，赤眉军的主力及时赶到，与徐宣部汇合一处。
而后，赤眉军对追击的汉军再次展开了反戈一击。
追击的汉军被赤眉军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迎战，不敌反扑的赤眉军，被杀得大败，溃不成军。
邓禹率领麾下的残部，一路败逃到宜阳。而冯异则逃到了回溪（位于宜阳西部）。
此战，汉军输得可谓是一塌糊涂。不仅邓禹部主力被打光了，连带着，冯异军主力也被打光了。两支西征军，只此一战，元气大伤。
湖县之战，起因是邓弘的私自出战，导致邓禹和冯异不得不率部前来营救。
在看到邓弘惨败之后，邓禹又急于将功补过，执意要追击赤眉军，导致汉军被赤眉军的反戈一击杀得大败。
此战之后，败退到宜阳的邓禹，引咎向洛阳递交辞呈。
因为他的关系，导致己方折损了十万将士，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即便刘秀不对他做出惩处，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坐在大司徒的位置上。
说起来，冯异倒是挺倒霉的。刘秀派他西征，本意是要他取代邓禹，接任西征军主将之职，结果，冯异反而被邓禹带进了沟里，损兵折将不说，还惹得一身腥。
退至回溪的冯异，令麾下将士，高筑壁垒，坚壁自守。
与此同时，冯异积极联络回溪周边的士族门阀，请他们出人出钱，援助己方。刚开始，本地的士族门阀对冯异的回应很冷淡，但是很快，他们就变得积极起来。
邓禹和冯异的战败，所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把弘农郡城直接暴露在赤眉军的眼皮子底下。
连战连捷的徐宣部，士气高涨，对弘农郡城展开了强攻。
目前，驻守弘农郡城的是太守景丹，他率领万余名弘农郡军，拼死抵抗赤眉军的攻城，一连打退赤眉军的数次强攻。
对于久攻不下的弘农城，徐宣也急了，质问身边的陌鄢，沉声道：“陌先生，你不是说，拿下弘农城易如反掌吗？”
陌鄢成竹在胸，乐呵呵地说道：“徐相急什么？弘农现已是我军的囊中之物！”
万余名弘农郡军，抵御赤眉军的大举进攻，异常吃力，而且城外的赤眉军还不是主力大军。景丹在城内，征召壮丁，号召城内的百姓，参与城防。
景丹的病情并没有彻底痊愈，这次奉命到了弘农，劳心费力，已经缓解的病情现又开始反弹，此时的景丹，是带病守城。
弘农城内的百姓，对于景丹还是很爱戴的，许多壮丁都参与到城防当中。景丹一连抵御了赤眉军三天，第四日，赤眉军再次一大早的就开始攻城。
景丹带病亲自上阵，指挥城头上的郡军和壮丁，抵御城外之敌。
激战正酣之际，谁都没有想到，在己方的郡军当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直奔景丹的脖颈而去。景丹意识到不好，尽力闪躲，可还是慢了一点，肩头被箭矢射中。
那名趁乱射出冷箭的壮丁，事后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这名混于壮丁中的刺客，固然是被率了个粉身碎骨，但景丹也不行了。
刺客的弩箭箭头上是淬了毒的，而且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当景丹被人抬下城墙抢救的时候，人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身边的众将，护送城内百姓，赶快由东城出城，能跑多少人是多少人。
交代完这么一句，景丹便撒手人寰。
全军将士，连带着参与守城的百姓们，无不大哭。景丹一死，弘农城是彻底守不住了，按照景丹的叮嘱，郡军将士带着城内百姓，向没有赤眉军的东城方向撤离。
可是弘农城作为郡城，城内百姓有数万之众，哪里是想撤走就能撤走的。在百姓逃出城的过程中，西城已然攻破，赤眉军如潮水般攻入城内。
进入弘农的赤眉军，秉承着他们在三辅的那一套，见什么抢什么，粮食要抢，女人要抢，金银珠宝统统都要抢，如遇抵抗，一律斩杀。
郡军将士最终只带着万余名百姓成功逃走，连带着，景丹的遗体也被将士抬出城，总算是没有落入到赤眉军的手里。
弘农城遭到赤眉军的大洗劫，哀鸿遍野，死伤者不计其数。
那些刚开始还不愿意影响冯异号召的本地士族门阀，在看到弘农城的惨状之后，态度立变，给冯异又是送钱粮，又是送壮丁。
得到当地地主阶层的大力支持后，冯异军的兵力开始急速增加，才短短个把月的时间，冯异在回溪，不可思议的又重新组建起一支八万之众的军队。
不得不说，冯异的能力是真的强，受到邓禹的殃及，打没了数万人，而在短时间内，他又重新招收了数万人，兵力恢复如初。
当然了，在这件事上，赤眉军也起到了神助攻的效果。
邓禹、冯异在弘农战败，景丹遇刺身亡，赤眉军势如破竹，一路东进，锐不可当，现已逼近宜阳。噩耗一个接着一个的传到洛阳，朝野震惊。
洛阳位于河南郡，宜阳位于弘农郡，河南、弘农，两郡接壤，河南在东，弘农在西，而洛阳位于河南郡的西面，宜阳位于弘农郡的东面。
所以别看洛阳、宜阳分属两个郡，实则两地之间的距离极近，骑马而行的话，只需两日。
可以说宜阳就是洛阳的西门户，一旦宜阳被破，赤眉军接下来便可直取洛阳。
现赤眉军逼近宜阳，宜阳岌岌可危，连带着，洛阳也是岌岌可危。仗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刘秀建立的建武朝廷，马上就要重蹈刘玄更始朝廷的覆辙。
邓禹和冯异的战败，对于刘秀的打击还不算大，胜败乃兵家之常事，刘秀对此也看得很开，他本身就是军中将领出身，他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百战百胜，他也有战败的时候。
真正对刘秀造成打击的，令他心痛万分的是景丹的阵亡。
如果景丹是死在两军阵前，堂堂正正的亡在敌军手里，那也是死的轰轰烈烈，可歌可泣，但景丹是被混入己方守军里的刺客刺杀的，死的憋屈，死的令人痛心。
刘秀下旨，景丹为病故，而非被刺杀。刘秀下这样的旨意，是为了帮景丹正名，堂堂的一代名将，他最终的归属，不应该是刺客的暗箭之下。
另外，景丹一直患病，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说景丹是病故，也的确可以取信于人。
刘秀的旨意，等于是做了封口，硬是把景丹的遇刺身亡，改成了病故。之后，刘秀又钦点景丹的长子景尚，继承景丹的侯爵位，继续为栎阳侯。
把景丹的死做了封口之后，刘秀又颁布了全国征兵令。
这是刘秀称帝以来，第一次颁布征兵令，但并不是强制性的。
当初跟随刘秀在河北征战的许多老兵，现都已退伍，刘秀颁布的征兵令，主要就是号召这些退伍老兵，重新投军，随他去御驾亲征赤眉。
此时的刘秀，已经被赤眉军彻底打出了火气，他横下心来，要与赤眉军决一死战。

第六百八十四章 直言进谏
刘秀颁布了征兵令，河北地区投军的人可不在少数，各县各郡设置的报名点，几乎都是人满为患。
这几日，上疏弹劾邓禹的奏疏也激增。看着这一封封的奏疏，刘秀禁不住长叹了口气。伺候在旁的张昆躬着身子，小声问道：“陛下有烦心事？”
刘秀拍了拍手边快要堆积如山的奏疏，说道：“这些都是弹劾司徒的。”
张昆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次大司徒的确是作战不利，不仅大司徒自己吃了败仗，还连累了冯将军的数万将士！”
“所以，你也认为我该罢免仲华的官职？”刘秀撩起眼帘，看向张昆。
张昆身子一震，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说道：“是奴婢失言！是奴婢失言！”
刘秀向他摆摆手，又再次拿起邓禹的奏疏。
邓禹的这封奏疏是请辞的，也可以说是一封辞呈。刘秀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他看了片刻，随手又放到一旁，说道：“以后再说吧！”
别看邓禹作战不利，还连累了冯异，但让刘秀罢免邓禹，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其实对于自己的亲信，刘秀一直都很护短。哪怕不是亲信，只是普通的臣子，刘秀也会尽量去维护。
这天早朝，大司空宋弘率先出列，他手持笏板，说道：“臣启陛下，大司徒于弘农湖县，率军冒进，导致我军大败，损兵折将十万之众，微臣以为，大司徒不适合再领兵作战，也不适合大司徒之职，还请陛下明鉴！”
尚书宗广抬起笏板，说道：“微臣附议！”
看到大司空和尚书都在弹劾邓禹，许多的文臣武将也都附议弹劾。
别看邓禹是大司徒，贵为三公之首，但在他朝廷里，根基很浅。刘秀还没称帝的时候，邓禹就已经领兵西征了。
可以说自打刘秀建立建武朝廷以来，邓禹就没在朝中待过一天，与后来的这些文官武将，也没什么私交。邓禹之所以能坐稳大司徒的位置，全靠刘秀。
刘秀环视一眼弹劾邓禹的众人，暗暗皱眉，你们上疏弹劾，看我没有做出回应，现在又当朝弹劾，这是逼着我非得罢免仲华不可啊！
对于众人对邓禹的弹劾，刘秀心里很不痛快，感觉这些人更像是合起伙来欺负邓禹。他目光一转，看向伏湛，问道：“惠公的意思呢？”
惠公是伏湛的字。目前，伏湛的职务是行大司徒事，也就是代理大司徒的意思。刘秀把要不要罢免邓禹的问题抛给伏湛，就等于是没有给伏湛说应该罢免的机会。
伏湛是代理大司徒，现在讨论的问题是要不要罢免正牌的大司徒，伏湛若说应该罢免，那就显得他太急功近利，迫不及待的想转正了。
听闻刘秀发问，伏湛暗暗苦笑，他向前欠了欠身，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胜败乃兵家之常事，陛下也不能以一场胜败来论英雄。”
宋弘看了伏湛一眼，正色说道：“伏公此言差矣！大司徒西征不利，并非才刚刚开始，而是一直都很不顺，对阵赤眉军，负多胜少，白白消耗了朝廷大量的钱粮和兵马，如此战绩，还如何配统领西征军将士，如何还配继续担任大司徒？”
伏湛看看宋弘，暗暗咧嘴。其余大臣们也一个个低着头，都不敢再言语了。宋弘的这话说得太狠了，其他大臣完全不敢再做附议。
谁不知道陛下宠信邓禹，宋弘的这番言论，简直都快构成对邓禹的人身攻击了。人们偷眼瞧瞧刘秀，果然，刘秀脸色阴沉，目光也是冷冰冰的。
宋弘说完话，偌大的却非殿，静得鸦雀无声，刘秀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话，人们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嘭嘭嘭的心跳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深深吸了口气，锐利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下来，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事，以后再议！”
散朝之后，宗广追上宋弘，与他并肩同行，他小声说道：“宋公刚刚在朝堂上所言，太过了。大司徒领兵西征，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何况，邓禹并非没有功劳，邓禹的西征，也并非一无所获，河东郡就是邓禹西征打下来的，三辅地区的百姓，很多人都有被邓禹救济过，为朝廷在三辅地区竖立起不小的威望，也颇受当地百姓的景仰，赢得了民心。
宋弘正色说道：“我亦是就事论事而已！在弘看来，大司徒的确不能胜任，陛下的用人，也不能任人唯亲！”
刘秀当初提拔邓禹，宋弘完全能理解。
首先两人是同窗，又是好友，其次，陛下刚刚建立朝廷的时候，麾下基本都是武将，要说打仗，那是一个顶俩，但要说治国，都是外行，陛下是从众多的武将中，矬子里拔大个，选出了相对有才华的邓禹。
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朝廷越来越大，控制的郡县越来越多，天下的有识之士纷纷来投，朝廷可谓是人才济济，有多少有才干的人，因朝中没有空缺，而无法得到启用？有多少人才就这么被白白浪费流失掉了？
大司徒，贵为三公之首，这么重要的职位，邓禹真的有资格担当吗？真的有能力担当吗？
宋弘没和邓禹接触过，他甚至都没见过邓禹，但他听说邓禹才二十出头，比陛下的年纪还小，就这么一个毛头小伙子，配做汉室朝廷的大司徒吗？
听宋弘有指责陛下任人唯亲的意思，宗广吓得一缩脖，用力拉了拉宋弘的袖子，提醒道：“宋公慎言啊！”
宋弘不以为然地说道：“忠言逆耳！因直言不讳而降罪于臣子，那是昏君所为！宗尚书认为陛下是昏君吗？”
宗广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向宋弘拱了拱手，急声说道：“下官还有事，先行一步！”宗广可不敢再和宋弘说话了，人家是不怕死的主儿，可自己还怕死呢！
群臣弹劾邓禹的事，被刘秀压了下来，邓禹的辞呈，也被刘秀压了下来。他认为此事可以告一段落了，可没想到，宋弘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弹劾邓禹。
接下来的早朝，宋弘是每次必奏，启奏的内容一致，就是认定邓禹不再适合担任大司徒之职，请刘秀罢免邓禹。
一次两次是这样，次次都是这样，以至于刘秀一看到宋弘抬起笏板，他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刘秀也是被宋弘的坚持，搞的一个头两个大。
这天，散朝之后，刘秀回到清凉殿，刚刚落座，龙渊从外面走进来，拱手说道：“陛下，王左曹求见！”
王左曹就是王常。听闻王常求见，刘秀扬头说道：“请颜卿到清凉殿。”
“是！陛下！”龙渊插手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时间不长，王常从外面走了进来。“微臣参见陛下！”
“颜卿请起！”
等王常起身，刘秀向旁摆摆手，示意王常落座。后者道了一声谢，在旁坐了下来。有名小内侍上前，给王常道了一杯茶。
刘秀笑问道：“颜卿来见我，所为何事？”
王常正色说道：“陛下，设于洛阳城外的军营，已有兵马十万余众。”
刘秀闻言，眼睛顿是一亮，才短短几日，竟然就有十多万人投军。他笑问道：“所征之新兵，现由何人操练？”
“由景公之子，景尚景将军操练。”
“哦。”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栎阳侯实战经验不足，操练兵马，有欠妥当。”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颜卿，此事，不如就由你去做吧！”
王常眼睛顿是一亮，连犹豫都没犹豫，急忙起身离席，向前叩首，说道：“微臣遵旨！”
目前，王常的官职是左曹，官是不小，而且还亲近皇帝，掌管枢机，受人尊敬，但王常不喜欢。
他是武将出身，早已习惯了征战沙场，现在让他做个文官，哪怕官职再高，职权再大，他做起来也不顺心。
这次陛下让他去操练新兵，虽说是个苦差事，可却有可能借此机会，由文转武，他心里自然是欣喜万分。
王常谢恩之后，笑吟吟地说道：“陛下，军中有不少的河北老兵，他们还都想再见见陛下呢！如果陛下恩准，可以让他们聚集在皇宫外，陛下于宫墙之上，与老兵的相见。”
刘秀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河北的天下，正是这些老兵帮我打下来的啊，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的今天。后来，迁都洛阳，朝廷几次精简兵马，许多老兵领了钱，便还乡了。”
王常正色说道：“这些前来投军的老兵们也都说了，知道是陛下要御驾亲征，他们才重新投军的，倘若是让他们跟着旁人出征，他们肯定不会回来的！”
刘秀闻言动容，说道：“既然老兵们都是为我而来，我又岂能站于宫墙上，与他们遥遥相望？明日，我亲自去趟新兵大营！”
王常倒吸了口气，说道：“陛下……这，这不妥吧！”
赤眉刺客猖獗，景丹就是吃了刺客的亏，新兵大营里有十多万人，龙蛇混杂，谁敢保证其中一定没有混入赤眉刺客，万一陛下有个闪失，谁又能担待得起？
看出王常的担心，刘秀微微一笑，说道：“老兵们于秀，重情重义，不离不弃，秀理应亲自前往，与老兵们相见才是！”
一支军队战力的强弱，除了与统帅有关，老兵的多少，也起到了决定性的因素。战场之上，一个老兵所能起到的作用，胜过两三个，甚至四五个新兵。
乱世当中，人命不值钱，武器装备也不值钱，经验才最值钱。你能活着走下战场一次，那么在下一次的交战当中，你便有可能带着身边的弟兄，都活着走下战场。
这便是老兵在军队当中的价值所在。
河北老兵都是冲着自己而来，刘秀在感动之余，对此也非常之重视，即便明知道自己贸然进入新兵大营会有危险，但他还是得走这一趟，不能让老兵们寒了心。

第六百八十五章 不祥征兆
刘秀看着王常，问道：“颜卿，这些日子，弹劾仲华的奏疏不断，你又是怎么看待此事的？”
王常沉默了好一会，有些为难地说道：“微臣的话，恐怕不是陛下想要听到的。”
刘秀乐了，笑言道：“颜卿但说无妨。”
王常说道：“微臣以为，现在应当免去大司徒的职务。”
刘秀苦笑，说道：“连颜卿你也认为仲华不称职？”
当朝中大臣们在洛阳享福的时候，邓禹在前线征战，当大臣们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时候，邓禹在前线征战，当大臣们集体弹劾邓禹的时候，他还是在前线征战。
不做事的人，他永远都不会犯错，会犯错的人，都是在做事的。
王常意味深长地说道：“微臣并不认为大司徒不称职，只是现在陛下对大司徒的百般庇护，只会给大司徒造成更大的压力，甚至会给他树立更多的……”
政敌。后面的两个字，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的这番话，倒是刘秀以前从未考虑过的。刘秀愣了一下，陷入沉思。过了良久，他缓缓点头，说道：“此事，我还真需再仔细斟酌、斟酌。”
王常一笑，说道：“陛下向来英明，志向高远，微臣相信陛下一定能妥善解决大司徒之事。”
刘秀摇头而笑，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感叹道：“与颜卿相谈，可甚缓我心事啊！”
他二人的关系，以前就好，虽说分属两个派系，一个是柱天都部系，一个是绿林系，但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影响到他俩的交情。
按照刘秀的旨意，王常取代了景尚，做起了新军的主将。其实，这支新军也不能完全说是一支新军，因为其中有许多的老兵。
这些老兵，都是刘秀的老部下，他们曾跟随刘秀剿灭过王郎，平定过起义军，战斗经验丰富，战力也强悍。
王常接替了景尚后，对军中的老兵进行了大规模的提拔。战力强点的老兵，被提升为伍长（五人为伍），能力强点的老兵，被提升为队长（十人为小队，五十人为正队），既有战力又有能力的，被提升为屯长（百人为屯），甚至是军侯（军侯又为曲长，五百人为曲）。
新兵们主要由老兵们带着训练，由老兵们传授他们格斗技巧，作战经验，王常作为‘总教头’，只需掌控大局就好，相对来说，他做的还是比较轻松的。
不日，刘秀定下了前往新军大营的日期。
这个时候，王常开始忙碌起来，陛下亲自前来巡视大营，作为新军主将，王常自然是十分重视，陛下巡营期间，可以和什么人见面，什么人可以接近陛下，这些他都得进行严格的筛选，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另外，王常又找到花非烟，把云兮阁的探子大规模的安插进新军当中，既可暗中搜找寻图谋不轨之人，在有紧急情况发生的时候，也可以起到保护陛下的作用。
这天，终于到了刘秀亲自巡营的日子。
在大批羽林卫和禁军的护送下，刘秀离开皇宫，亲临洛阳城外的新军大营。
王常出营迎接，把刘秀接入大营之内。
刘秀是治军的行家，进入大营，看到营盘内部的布局，他立刻笑了，对身边的王常说道：“颜卿，这座大营，一看便知是出自于你的手笔，很有你的风格啊！”
王常含笑说道：“微臣接掌大营之后，的确对营盘的结构做了些调整。”稍顿，他正色说道：“陛下，我们去校军场吧！”
刘秀没有异议，点点头。
到了校军场，放眼望去，场内黑压压的一片，偌大的校军场，估计至少得站立着四、五万人。
定睛细看，将士们盔明甲亮，精气神十足，队列也整齐，横看是一条线，竖看还是一条线。
当刘秀进入校军场后，数万汉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陛下！”
刘秀在王常的伴随下，走上校军场的高台，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也都跟了上来，分别站立在高台各角，目光如电，不停地巡视四周。
“平身！”刘秀向台下的众将士挥了挥手。
“谢陛下！”人们齐声应道，紧接着，齐刷刷地站起身形。这样的场面，可谓是壮观至极，人们起身的那一刻，就如同海水瞬间涨了潮似的。
接下来，王常拿起一支小旗子，以旗语做命令，指挥现场的数万将士们，做阵型演变。
刘秀站在高台上，看得认真。
只见校军场内的汉军将士，先是列出最基本的矩形阵。
表面上看，矩形阵是个整体，但要是细看的话，其中的门道多了去了。整体的矩形阵，是由一块块的小方阵组成的。
每块小方阵，是五百人的一曲，每四块小方阵，又会组成一个稍大的方阵，这是一部，每五个大方阵，又会组成一个更大的方阵，这是一军。一军正好为一万人。
整个矩形阵，就是由这么一块块的小方阵拼凑出来，但又不会给人杂乱感。如果说矩形阵是一台庞大的机器，那么每个小方阵就如同它身上的一个部件，精密又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作为内行人，观察一支队伍的阵列，基本上可以判断出来这支队伍的训练程度，以及它的作战能力，相互配合能力，各军之间的协调整合能力等等。
王常转头看眼刘秀，见陛下看得聚精会神，他挥动手中的小旗子。看到他打出的旗语，各军的将领发号施令，命令传达下去，全军上下皆动。
原本的长方形的矩形阵，迅速发生变化，两翼的阵列后撤，中央的阵列前压，只一会的工夫，矩形阵已然变成了进攻性极强的锋矢阵。
锋矢阵的特点是中央突前，两翼靠后，整体阵型就如同一支箭头似的，两军交战时，锋矢阵适用于中央突破。
等阵型演变完，王常再次偷眼瞧瞧刘秀，见他面露笑意，还时不时地微微点头，王常终于放下心来。他再次打出旗语，校军场内的锋矢阵又快速蜕变成了雁形阵。
雁形阵的特点是中央兵力集中，两翼向两旁伸张，如同一只正在飞翔的大雁。它的特点是，在进行中央突破的同时，两翼向前包抄，其目的，是要全歼敌军，至少是要靠着两翼的包抄，把敌人主体阵型切割开。
接下来，王常以旗语，做了各种各样的阵型演练。看得出来，在阵型演练上，王常是下过一番苦工夫的，全军上下，也是十分之协调。
在阵型变化时，只偶尔会有混乱的情况发生，但对于一支新组建的军队而言，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此，刘秀非常满意。等到中午的时候，阵型也基本演示完成。刘秀以为到此可以告一段落了，没想到，王常接下来还有安排。
他收起令旗，向一旁的部下交代了几句。那名部将噔噔噔的跑下高台，接着，领着十名身背着弓箭的兵卒走到高台近前，那名部将扬起头，插手施礼，说道：“陛下，请看我军的箭法演练！”
刘秀闻言，嘴角扬起，微微点了下头。
部将得令，带着十名兵卒，走到校军场的一侧，这里有一排箭靶子，十名兵卒，在距离箭靶子足有八十步远的时候，停下脚步。
而后，在部将的号令下，人们将肩头的长弓摘下来，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捻弓搭箭，箭锋指向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十名兵卒几乎同时射出箭矢。
箭矢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啪啪啪的皆钉在八十步开外的箭靶子上。
这么远的距离，没有一人脱靶，其中还有七人都是命中了靶心。看罢，校军场内的众将士齐声欢呼。刘秀也看得连连点头，赞叹一声：“不错！”
王常走到刘秀身旁，低声细语道：“陛下也演示一下箭术，以壮我军将士的士气！”
他可不是故意给刘秀出难题，他和刘秀是老战友了，刘秀有多大的本事，王常心里再清楚不过，别看刘秀平日里不怎么用箭，但他的箭法，堪称是百步穿杨。
让陛下当众演示出神入化的箭法，既能大壮声威，又能提升士气，何乐而不为呢？
没想到王常为了治军，把自己都算计进来了，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要说箭术了得，那还得是子卫（傅俊）啊！”
王常笑道：“陛下过谦了。”
刘秀笑了笑，不再推让，伸出手来，说道：“给我一张硬弓！”
王常喜笑颜开，立刻让身旁的偏将军去取一张硬弓过来。时间不长，那名偏将军双手捧着一张长弓，来到刘秀近前，毕恭毕敬地躬身说道：“陛下！”
刘秀接过长弓，先是在手里掂了掂，感觉轻了点，他双脚分开，双指勾住弓弦，用力向外一拉，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弓身竟然被刘秀硬生生的给拉折了。
这一下，不管是台上的人，还是台下的人，都愣住了。
王常也是脸色顿变，转头狠狠瞪了取弓的偏将一眼。你什么时候掉链子不好，偏偏赶在陛下巡营的时候掉链子，你可真给新军长脸啊！
那名偏将吓得汗如雨下，单膝跪地，颤声说道：“陛下，微臣……微臣再去取一张弓！”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说道：“这张弓轻了点，记得取硬弓！”
“微臣知道，微臣明白！”偏将起身，快步跑下台，时间不长，他又取来一张弓，这张弓，比刚才的那张明显要长了一些，躬身也更加的粗壮、厚实。
只不过刘秀接过来，感觉还是轻了。他深吸口气，双指再次勾住弓弦，用力向外一拉，在弓弦被拉满的同时，弓身再次传出咔的一声脆响，它再次发生折断。
此情此景，让台下的将士们无不目瞪口呆。
如果第一张弓是有问题的，被陛下拉折了，那么这第二张弓又如何解释？取弓的将领不可能连续两次犯错，这第二张弓，也不可能有问题。
人们看向刘秀的眼神，除了恭敬，又多了几分敬畏。
连续两张弓都折断，这也太不吉利了，简直是凶兆。
取弓的那名偏将军，已经直接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王常也觉得脸面挂不住，不等刘秀开口说话，他抢先训斥道：“真是没用！去取我的弓来！”

第六百八十六章 技惊四座
王常的这张弓，由北方铁木打造而成，沉重又坚韧。里面一层缠着银线，外面一层，包裹着铁皮。这张弓，少说也得有十几斤重，提着手中，让人感觉沉甸甸的。
刘秀对王常的这张弓感觉很是满意，笑道：“颜卿，这是一张好弓！”
王常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微臣当初为了买下这张铁木弓，可是差点倾家荡产啊！”
刘秀闻言，忍不住仰面而笑。
他拿着弓，并未走下台子，而是直接站在台上，从一旁的箭壶当中抽出一支箭矢，双指夹着，搭上弓弦，而后夹住箭尾的双指勾住弓弦，用力向外一拉。
随着咯吱吱的声响，铁木弓被他硬生生的拉满，刘秀对准远处的靶子，一箭射了出去。
要知道刘秀所在的高台，距离箭靶少说也得有一百五十步远开外，这么远的距离，别说箭矢能不能命中靶子，能不能飞到靶子那里，都是个问题。
见到刘秀在台上射出一箭，下面的吸气和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人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支刘秀射出的箭矢，看着它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然后由空中坠落，最后哆的一声，狠狠钉在一只箭靶上。
一瞬间，现场静得鸦雀无声，人们简直都快忘记呼吸了。
刘秀放下铁木弓，举目眺望箭靶，看到自己的这一箭只是命中靶子，却没能射中靶子中央的红心，他禁不住啧了一下，摇头说道：“箭术实在不是我的擅长啊！”
他这话倒不是在自谦，箭术的确是他较弱的一项。
他经过两次的伐骨洗髓，力气本就比常人大得多，既然他能拉满铁木弓，那么把箭矢射出一百五十步外，并不足为奇。
他六识过人，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旁人或许都看不清楚靶子上的红心了，但他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对于旁人而言，刘秀的这一箭，可谓是技惊四座，但刘秀自己明白，以他的身体素质来说，他刚才的这一箭，离完美还差得远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台下的将士当中，突然有人振臂高呼道：“陛下神武——”
这一嗓子，一下子点燃了在场的汉军将士们。人们齐齐振臂高呼：“陛下神武！陛下神武！”
“汉室必兴——”
“汉室必兴！陛下神武！汉室必兴！”人们的喊声，一浪胜过一浪。王常见状，满脸的笑容，嘴巴都不自觉地咧开好大。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己方对阵赤眉军，连吃败仗，组建起来的新军，很多将士也都存在畏敌心理，陛下的这一箭，无疑会大大提升己方将士的士气，只要士气起来了，强盛如赤眉军，也不足为虑。
刘秀是在汉军将士们地动山摇的欢呼声中离开的校军场。看到眼睫毛都快笑开花的王常，刘秀抬手指了指他，又摇了摇头。
虽说他是被王常给利用了，但的确大大振奋了己方将士的士气，这样的利用，刘秀宁愿多经理几次。
接下来，王常又把刘秀领到了小校军场，而后，一批批的老兵进入校军场内。与老兵们相见，这才是刘秀此次巡营最主要的目的。
看着一批批进入校军场的老兵们，其中有许多张熟悉面孔，刘秀都有记得。刘秀迈步向人群走了过去，龙渊和虚英立刻双双上前，小声说道：“陛下！”
“无妨。”刘秀向他二人摆摆手，继续向一众老兵们走去。
见到陛下过来了，老兵们纷纷屈膝跪地，拱手说道：“小人拜见陛下！”
刘秀向众人摆了摆手，他走到一名老兵近前，端详他片刻，说道：“我认识你，你叫……袁石，小腹受过伤，被抬下战场的时候，肠子都露出来了！”
听闻刘秀的话，那名老兵抬起头来，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道：“陛下还记得小人啊！”
“断不敢忘！”刘秀动容地说道，同时伸手把他搀扶起来。
名叫袁石的老兵颤声说道：“自那次重伤之后，小人便领了军饷和赏钱，回到家乡，还盖了房子，讨了婆娘。这次听说陛下征兵，要御驾亲征，小人哪怕肝脑涂地，也要誓死追随陛下！”
刘秀听后，更是动容，抬起手来，拍了拍袁石的肩膀，说道：“好！好、好、好！”
除了好，刘秀不知道还能说别的什么，老兵对他的这份情谊，已经超出了君臣之情，更像是一种对他个人的崇拜和信仰。
刘秀继续往前走，时不时的叫出老兵的名字，而且还能记得他们跟着自己打过哪些仗，后来又是因为哪里受了伤才选择的归乡。
老兵们敬爱刘秀，甚至是信仰刘秀，不是没有原因的。
首先，刘秀能带领着他们打胜仗，无论面对多么强悍的敌人，只要是跟着刘秀，他们就拥有与敌决一死战的勇气，而且也有信心能够击败敌人，活着走下战场。
其次，刘秀对他们这些兵卒，不是用完了就抛弃掉了，在刘秀的心里，是真的有他们，能记住他们的名字，能记住他们做出的功绩和贡献。
其实对于普通兵卒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哪怕是战死沙场，起码他们能留下名字，他们所追随的人，能够记得他们。
刘秀走进人群里，将跪地的老兵们一一扶起，但现场的人太多，刘秀无法做到全部亲自搀扶，他摆手说道：“诸位军中的老弟兄们，大家都起来吧！”
“谢陛下！”人们纷纷起身。刘秀说道：“你等皆以返乡，本可远离沙场，免受兵戈之险，见我征令，又纷纷回归，秀在此多谢诸位！”
说着话，刘秀拱手，深施一礼。
见状，已经站起的老兵们又都纷纷屈膝跪地，齐声说道：“陛下折煞小人！”
刘秀回头，向王常那边点点头。王常立刻会意，向旁一挥手。
许多的兵卒走了过来，人们有的拿碗，有的抱着酒坛。到了老兵们近前，前面的人发碗，后面的人倒酒。
刘秀也拿起一只碗，里面盛满了酒水。他看着手中的酒碗，大声说道：“这第一杯酒，当敬为国捐躯之英烈！”说着话，他转头走出人群。
这时候，有几名兵卒抬着三副甲胄，摆放在众人面前。三副甲胄都是被固定在衣架上。第一副，是刘植的甲胄，第二副，是万脩的甲胄，第三副，是景丹的甲胄。
这三位，都为刘秀的河北基业立下过汗毛功劳，而在刘秀称帝之后，又殁于沙场。
在场的都是汉军老兵，只看甲胄，立刻就认出是何人的盔甲了。看到这三副盔甲，人们无不黯然落泪。
刘秀走上前去，抬手轻抚着衣架上的甲胄，甲胄立在那里，就好像他们人还在一样。刘秀幽幽说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第一杯酒敬英烈！”
说着话，他倒退两步，高高抬起酒碗，洒于地上。
“敬英烈——”后面的老兵们，齐声高呼。人们效仿刘秀，将碗中的酒水倾洒于地。
很快，有兵卒上前，为众人的酒碗再次倒满酒水。刘秀依旧高举着酒碗，说道：“第二碗酒，祝我大汉江山，国泰民安！”
“大汉江山，国泰民安！”这回，刘秀和老兵们，皆把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等酒碗再次被倒满酒，刘秀将酒碗敬向对面的老兵们，说道：“第三碗酒，敬我汉室老兵！”
老兵们则齐齐端碗，异口同声道：“敬陛下！”
刘秀和老兵们再次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接下来，王常安排部下，就在小校军场内，烤了十好几头全羊，刘秀和老兵们边吃羊肉，边喝酒聊天。
刘秀没有那么大的架子，更没有做皇帝的高高在上，恰恰相反，现在的他，比以前做萧王的时候更加平易近人。
当然了，也可以说刘秀是在故意做姿态，装样子，但一个人，若能始终如一的故作姿态，装样子，那也是人家有超常的本事。
其实，刘秀的骨子里是很清高的，因为他是太学生，当时的高材生。也正是因为他有这种清高的劲儿，他从不摆皇帝的架子，哪怕是自称，他最长用的也是我，而不是朕。
刘秀的这次巡营，可谓是大大振奋了新军的士气。刘秀在校军场内，那技惊四座的一箭，当真称得上是神武。
另外，刘秀对老兵们的厚待，不仅团结了老兵，而且也给新兵做出了榜样，让新兵们都清楚的认识到，辅佐天子，为天子征战，那是很有前途的，早晚有一天，自己也会由新兵变成老兵，也会得到天子的这般厚待。
相隔不久，邓禹派邓宽抵达洛阳，同时还带来了大司徒和梁侯的印绶。
邓禹的辞呈递交上去，迟迟没有得到天子的回应，但邓禹也有听说，这段时间，朝中弹劾自己的大臣极多，为了自己，连天子都要顶着巨大的压力。邓禹不希望刘秀因为自己而为难，这次他也不递交什么辞呈了，而是直接上交印绶。
看到邓禹托邓宽送来的印绶，刘秀禁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清凉殿，大殿。刘秀看向邓宽，问道：“阿宽，令兄近来可好？”
邓宽是邓禹的亲弟弟。因为邓禹的关系，刘秀对邓宽也很熟。不过邓宽年纪小，对建武朝廷也没什么功绩，但后来他却能被封侯，这也全是因为邓禹的关系。
邓宽向刘秀欠身，说道：“家兄一切安好，烦劳陛下挂念了！”
刘秀点点头，看着摆在桌案上的两只印绶，他思前想后，将大司徒的印绶收了，将梁侯的印绶向前一推，说道：“仲华引咎辞去大司徒之职，我可准许，但梁侯之印绶，阿宽带回去吧！”
“陛下，这……”
刘秀向他摆摆手，打断他下面的话，正色说道：“仲华卸任大司徒，可暂任右将军之职！”
邓宽闻言，连忙向前叩首，说道：“微臣代家兄，谢陛下隆恩！”

第六百八十七章 天才统帅
在罢免邓禹的这件事上，刘秀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其一，邓禹在西线的作战失利，激起了群臣对邓禹的强烈不满，持续上疏弹劾，给刘秀也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其二，现在准许邓禹的辞呈，对邓禹本身也是一种变向的保护。
刘秀收下了邓禹上交的大司徒印绶，但没有收邓禹的梁侯印绶，保留了邓禹侯爵的爵位，另又任命他为右将军。
在邓禹被降职了之后，群臣的弹劾才算是告一段落，原本只是做代理大司徒的伏湛，随着邓禹的降职，他代理的身份一下子转正了。
接替邓禹，担任大司徒之职的人，正是伏湛。
目前，朝中的三公是，大司徒伏湛，大司马吴汉，大司空宋弘。除了大司马没有换人外，大司徒和大司空都已相继换了人。
刘秀在洛阳，积极组建新军期间，西线弘农郡的战局又发生了巨变。
说起来，每逢到危急时刻，刘秀的麾下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挺身而出，充当顶梁柱的角色，扛起汉室的大旗。这次挺身而出的人，正是冯异。
湖县一战，冯异完全是受到邓禹的牵连，一败涂地，只带着残部兵马，后撤到回溪阪。到了回溪阪这里，冯异拉拢当地豪强，重新组建麾下的军队。
在看到赤眉军攻破弘农县的恶行后，当地的豪强心中畏惧，生怕自己也步其后尘，随之大力支持冯异，把自身的平安，寄托于冯异身上。
在地主阶层的大力支持下，冯异麾下兵马得到了迅速补充，而且粮草充足。
攻陷弘农县的赤眉军，士气更盛，并没有在弘农县久留，继续向东推进，逼近回溪。驻扎于回溪阪的冯异部，主动迎战。
冯异当然也想拉上宜阳的邓禹，不过在湖县之战中，他和邓禹的主力都被打光了。
他在回溪这里休养生息，靠着士族门阀的大力支持，短时间内已然恢复了兵力，可邓禹那边还处于元气大伤的状态，基本是指望不上了。
所以这次的出战，冯异没有通知邓禹，只率麾下兵马，独自作战。
冯异率部，于回溪西侧布防。不过回溪西部，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一旦赤眉军大举来攻，冯异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与赤眉军正面交锋。冯异心里没底，赤眉军正面作战的能力极强，而且人多势众，正面抗衡，于己方十分不利。
已经布好了防线的冯异，在赤眉军不断逼近的压力之下，又率部撤出了防线。
这给赤眉军造成的印象是，冯异部畏惧己方，不敢与己方力战。在此之后，赤眉军的推进变得更加迅猛。
冯异部向回溪方向一路后撤，不过在后撤的过程中，冯异分出一部分的兵马，让他们都穿上赤眉军的军装，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密林当中。冯异在余下的兵马当中，又分出一部分的新兵，作为前军，抵御赤眉军。
只这点兵马，而且还都是新兵，又哪里能是赤眉军的对手？双方刚一接触，冯异部的前军便被打得大败，汉军将士仓皇向后逃窜。
看到汉军如此的不堪一击，指挥全军的樊崇信心大增，命令全军将士，向前突进，追杀汉军残部。
陌鄢觉察到不太对劲，他劝阻樊崇，不要急着去追溃败的敌军，先探查清楚了前方的情况后再说。
不过这次樊崇没有听陌鄢的劝见，此时的樊崇，早已被一连串的胜利冲晕了头脑。
自打赤眉军挺近弘农以来，就没吃过败仗，连战连捷，先是取得湖县大捷，重创了邓禹部和冯异部，后又一举攻破弘农县，拿下了弘农的郡城，还成功击杀了弘农太守，骠骑大将军景丹。
现在在樊崇眼里，汉军的战力不值一提，汉军将士，就如同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樊崇率部，兜着残兵败将的屁股进行追击，不知不觉间，赤眉军已经被汉军残部勾引得过于深入。
眼瞅着溃败的汉军将士要被赤眉军主力全歼，这时候，冯异率领的汉军主力，终于出现在战场上，接收了己方溃败下来的将士，与此同时，列开阵势，摆出一副欲与赤眉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樊崇见状，多少有些惊讶。他本以为经过湖县之战，冯异部已元气大伤，兵力锐减，可是现在来看，对面的汉军，起码还要五万以上的兵马。
当然，樊崇也太没把这五万多的汉军兵马放在眼里，赤眉军这边的兵马，有二十多万。以二十多万对阵五万，这完全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樊崇没有多做考虑，立刻下令，全军进攻，务必要全歼对面的汉军。
双方的战阵，逆向推进，很快便接触到了一起，以冯异为首的汉军，和以樊崇为首的赤眉军，于回溪西面，展开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正面交锋。
这一战，双方都不肯做出退让，打得异常惨烈。
前方的将士，成群成片的倒地，无论是一个曲，还是一个部，只要顶到前面，站在双方交战的中心区域里，几乎都用不上一刻钟的时间，人就差不多死光了。
此战，汉军和赤眉军都表现出了顽强的战斗意志，随着交战时间的持续，交战的中心，一会向左边推进，一会又向右边推进。地上的尸体，已然的叠叠罗罗。
汉军的尸体铺一层，赤眉军的尸体铺一层，然后汉军的尸体再铺一层，赤眉军的尸体也又铺一层，如此反复，战场中心地带的尸体越叠越高，血流成河。
战场的惨烈，刺激着双方将士每一个人的神经，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猩红的鲜血，仿佛天与地都被染红了。这般人间炼狱的情景，要么让人崩溃，要么让人疯狂。而神经崩溃的人们，到最后也都陷入了疯癫状态，不管不顾地冲向敌人，武器拼折了，打没了，就用拳头锤，用脚踢，用牙齿咬，用一切能用到的办法。
赤眉军进入弘农以来，这场回溪西部之战，是他们打得最艰难的一战。
别看赤眉军有二十多万人，而冯异军只有五万多人，但冯异这根硬骨头，硬是格掉了赤眉军好几颗牙。
久攻不下，樊崇也是越打越急，望着前方的战场，樊崇气急败坏地质问道：“谢禄在做什么？敌军区区五万兵马，他也啃不下来吗？”
周围的众将面面相觑，纷纷低垂下头，谁都没敢说话。还是陌鄢上前，小声提醒道：“将军，右司马已经负伤了！”
樊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刚才的确有前方将士回报，谢禄在率部强攻敌阵的时候，身上多处负伤。
他心烦意乱地扯了扯领口的汗巾，咬牙切齿地说道：“区区五万敌军，怎么如此难打！”
汉军的兵力的确与赤眉军相差悬殊，但冯异高超的临阵指挥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这个差距。
在刘秀的大臣当中，要说领兵作战的本领，冯异绝对是名列前茅。
以五万兵马，能与二十多万士气正盛的赤眉军打个势均力敌，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得到？刘秀看重冯异，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一场交锋，双方由上午一直打到晌午。
也直到晌午，汉军这边才渐渐露出颓势。
战斗的中心，开始不断的向汉军那边压过去。汉军将士，且战且退，但整体的阵型并没有散。赤眉军则是步步紧逼，不断的向前推进。
就这样，战斗又由晌午持续到了下午。
鏖战了大半天，赤眉军的锐气算是被彻底磨光耗尽。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赤眉军现在，就处于三而竭的阶段。
赤眉军势强，其实那只是表象，实际上，赤眉军一直处于极度疲惫状态。
这个疲惫状态，是从赤眉军第一次主动撤离长安开始的。赤眉军想撤到西凉，结果被在西凉称王称霸的隗嚣杀得大败，铩羽而归。
败退回长安，长安又被邓禹占领，赤眉军无奈，只能奋力打退了邓禹军，才重回长安。
但回到长安，他们得到的也仅仅是座空城罢了，毫无意义。随后，赤眉军又马不停蹄的东进，挺近弘农郡。
在弘农郡又是赶路，又是作战，虽说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但全军上下，早已疲累不堪。
这次赤眉军与冯异军交战，刚开始是靠着一股子锐气支撑，可在他们迟迟攻不破冯异军的情况下，锐气尽失，战场的局面也逐渐开始变得被动。
就在陌鄢打算建议樊崇，先停止作战，让全军将士后撤休息的时候，冯异这边，突然令人射出一支响箭。这支响箭，一直飞上高空，尖啸声刺耳，传出好远。
随着响箭一出，从战场两侧的树林里，突然间冲杀出来许多的赤眉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上的赤眉军都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也没听说己方在林中有设下埋伏啊？这些兄弟是什么时候藏进树林里的？
从树林中冲出来的赤眉军，快速向赤眉军的本阵冲了过来。
赤眉军将士没有做出任何的进攻，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愁着这群‘己方的弟兄’冲到自己面前，人家手中的长矛，也顺势刺入自己的胸膛。
被刺倒在地的赤眉军，直到死，眼睛都是瞪得大大的，其中还带着茫然和费解。这支突然从树林中杀上战场的赤眉军，正是冯异先前乔装改扮的伏兵。
此时，战场上的赤眉军本就处于势衰的状态，随着这些敌我难辨的‘赤眉军’冲入本阵当中，赤眉军的阵型一下子变得大乱。
人们完全分不清楚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晕头转向，时不时有人被周围刺过来的长矛挑翻在地。
就是现在！冯异看到赤眉军本阵已乱，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杀光所有来犯之敌！用敌军之血，祭奠病故景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杀——”
士气大振的汉军，展开了全面反补。
这一下，对面的赤眉军支撑不住了。赤眉军的内部，有乔装成赤眉军的汉军作乱，赤眉军的正面，有如狼似虎的汉军，全军上下，乱成了一团。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一战。冯异以八万兵马，不可思议的大败二十余万众赤眉军。此战，冯异过人的谋略、部署，以及临阵指挥能力，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天才型的统帅，就应该具备这种在敌强我弱的局面下，可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能力。

第六百八十八章 决战在即
这场交锋，冯异以八万汉军，大胜了二十多万的赤眉军，光是擒下的赤眉军俘虏，便有八万之众，战死的赤眉军，不计其数。
由于此战发生在崤山谷地，这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崤底之战。
崤底之战，可谓是改变历史进程的一战，这一战也成了刘秀与赤眉军之争的分水岭。
在崤底之战以前，赤眉军取得连胜，接近三十万的大军，高唱凯歌，气势如虹，势如破竹，直逼洛阳。
而经过崤底之战后，赤眉军元气大伤，十多万将士被打光了，由原本的近三十万众兵力，锐减到十几万人。
樊崇、徐宣等赤眉军将领，带着傀儡皇帝刘盆子，仓皇向东南方向逃窜。
崤底之战的捷报传到洛阳，朝野上下，无不长松了口气。二十多万的赤眉军，来势汹汹，对洛阳已经构成了最大最直接的威胁。
只要赤眉军再攻破宜阳，便可长驱直入，直取洛阳。
好在是有冯异这位征西大将军在，重创赤眉，于崤山取得大胜，经此一役，赤眉军元气大伤，所剩残部对洛阳已不会再有太大的威胁。
刘秀看罢战报，欣喜万分，在朝堂上，还开玩笑道：“大树将军之才，不亚于当年的淮阴侯（韩信）啊！”
大树将军是刘秀给冯异起到绰号，每次打完仗了，众将官都会讨论一番自己在战场上杀了多少敌军，以彰显自己的功绩。
只有冯异，从来不参与这样的讨论，当别的将官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便去到大树底下乘凉。久而久之，刘秀就给冯异起了大树将军这么一个绰号。
刘秀颇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毛病，爱给人起绰号就是其中一条。
当初董宣杀了刘黄的家奴，刘秀让董宣给刘黄磕头认个错，董宣就是不跪，几个人摁着他，都无法把他的脑袋摁到地上，过后刘秀便给董宣起了个‘强项令’的绰号，意思是董宣的脖子可真硬啊。
刘秀给冯异、董宣起的绰号，都是善意的，当然，他也有恶意的时候，这些后文会提到。
冯异取得大胜，朝堂上，刘秀的心情显得格外好，他问道：“这次，赤眉军吃了败仗，诸君以为，赤眉军当逃向何处？”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这一点，还真不太好判断。
伏湛抬了抬手中的笏板，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赤眉军很可能会逃往宜阳。”
“哦？”刘秀笑问道：“司徒此话怎讲？”
伏湛正色说道：“向西，那是回头路，也是条死路，赤眉军断然不会向西。向北，地广人稀，缺兵短粮，如同自寻死路，向南，南方的叛军，皆为更始旧臣，对赤眉恨之入骨，只有向东，赤眉军方有一线生机！”
刘秀点了点头，又举目看向其他众人，问道：“诸位以为司徒所言如何？”
文官们都没说话，耿弇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司徒所言极是，赤眉贼必往宜阳！”
目前，己方最薄弱的点也恰恰是宜阳。虽说邓禹部目前驻守在宜阳，但经过湖县一战，邓禹军的主力已经被拼光了，目前邓禹所率之兵马，还不到两万人。
另外，宜阳是己方西线战场后勤补给的核心所在，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军备，而这些，又恰恰是赤眉军目前所急需的。
宋弘皱了皱眉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倘若赤眉军不向东，而是向南呢？陛下也不得不防啊！”
虽说邓奉部大多是更始旧臣，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谁都不敢保证，邓奉军一定不会和赤眉军联手。倘若这两股势力串通一气，那对己方可太不利了。
刘秀认真思考着宋弘的话，沉吟片刻，他扬头说道：“耿弇听命！”
耿弇立刻站起身形，跨步出列，屈膝跪地，说道：“微臣在！”
刘秀正色说道：“我给你三万兵马，驰援宜阳，与右将军一道，务必要将赤眉军抵挡在宜阳城外！”
“微臣遵旨！”
“侯进听命！”
破奸将军侯进，起身出列，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在！”
“我给你三万兵马，驻守新安，以断赤眉南去之路！”
“微臣遵旨！”
刘秀派出耿弇和侯进二将，一人领兵去宜阳，巩固宜阳的城防，一人领兵去新安，以决断赤眉南下之路。刘秀则是坐镇洛阳，静观其变。
赤眉军的动向，还真被伏湛料对了。赤眉军残部绕过崤山，一路向东逃窜，看其方向，就是奔着宜阳而来。
十多万的赤眉残部，仓皇逃到宜阳，在宜阳这里等待赤眉军的是邓禹、耿弇以及麾下的五万汉军。
目前赤眉军的局势已经是岌岌可危，唯一的希望就是打下宜阳，让己方将士能有个安稳的落脚点。
可是邓禹和耿弇驻守的宜阳，又哪是那么好打的？赤眉军对宜阳发起了猛攻，汉军在宜阳城头，拼死抵挡赤眉军的攻势，这一场攻防战，一打就是三天。
生死存亡之际，赤眉军算是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各地的赤眉别部，纷纷被召回，另外，连陌鄢麾下的四阿死士都直接参与到攻城战中。
结果三天的激战打下来，赤眉军硬是未能撕开汉军的城防，邓禹和耿弇二人，把宜阳守得严丝合缝，简直如同铁桶阵一般。
就在赤眉军全力猛攻宜阳之际，坐镇洛阳的刘秀终于动身了。刘秀亲帅十万汉军，浩浩荡荡的离开洛阳，直奔宜阳。
与此同时，冯异军、侯进军也在向宜阳方向靠拢。此时的汉军，已经对宜阳城外的赤眉军形成了包夹合围之势。
洛阳距离宜阳太近了，刘秀率军，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便兵抵宜阳。
以刘秀为首的汉军，驻扎在宜阳的东面，以樊崇为首的赤眉军，驻扎在宜阳的西面。
这场刘秀和赤眉军之间的最后决战，已悄然拉开了帷幕。
得知刘秀到来的消息，邓禹和耿弇双双离开宜阳城，去到城东的汉军大营。
听闻邓禹和耿弇来了，刘秀亲自迎出了中军帐，看到邓禹的那一刻，他不由得眼睛一热。
邓禹是建武元年开始的西征，现在已经是建武三年，这一场西征，足足打了两年多，刘秀和邓禹也有两年多没有见过面了。
当初西征的时候，邓禹是二十出头，春风得意，意气风发，而现在，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而且满脸的胡茬子，如果不是有甲胄在身，看起来就像是落难的饥民。
见到邓禹这副模样，刘秀心中更是发酸。他轻声唤道：“仲华！”
刘秀看到邓禹心酸，邓禹看到刘秀，更如同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见到了亲人。邓禹撩起征裙，噗通一声在刘秀面前跪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他这一声，让刘秀的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他急忙伸手，把邓禹搀扶起来，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细的打量着他，颤声说道：“西征近三年，仲华受苦了！”
邓禹低垂下头，泪水滴落下来，带着哭腔说道：“是微臣没用，西征之败，皆是微臣之过！”
刘秀摆了摆手，拉着邓禹的手，说道：“我们先进营帐说话！”他拉着邓禹，走进中军帐里。
营帐内，还有不少的将官，为首的正是大司马吴汉。看到刘秀和邓禹、耿弇进来，吴汉等人纷纷起身。
不认识邓禹的人，见到他没什么感觉，可吴汉和邓禹太熟了，以前的邓禹，那是偏偏的少年公子，而现在的邓禹，已经毫无公子形象可言，就是一副中年大叔的模样。
吴汉愣了片刻，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干笑着说道：“仲华……精壮了不少啊！”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更好的问候语，只能夸邓禹比以前精壮了。
邓禹苦笑，向吴汉拱手说道：“子颜风采，亦如当年！”
吴汉闻言，笑得更苦，长叹一声，说道：“仲华西征，还颇有建树，而汉南征，则……”
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了。在他领导下的南征，打得是一塌糊涂。可以说邓奉的谋反，与他在新野的屠城有直接关系。
庆幸的是，吴汉一直留在刘秀的身边，在军中的威望极高，虽有大臣对他不满，出面弹劾，但武将们都会站出来帮着他说话。
而邓禹则不然，他一直在西征，从未出现在朝堂上，与文武大臣没有太深的交情，甚至很多大臣，像宋弘、伏湛这些，他压根就不认识，所以邓禹在被弹劾的时候，朝堂上连个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看着邓禹和吴汉这俩难兄难弟，心中酸楚的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坐、坐、坐！大家都坐吧！”
等众将全部坐下后，刘秀交代龙渊，上些酒菜。与邓禹一别两年多，好不容易相见，刘秀自然要和邓禹喝上两杯。
时间不长，有兵卒把酒菜一一端送上来。菜是很简单的酱牛肉，酒是金浆酒，由甘蔗酿制而成，喝起来甘甜可口，不易醉人。
刘秀率先拿起酒杯，向众人说道：“自从定都洛阳以来，便再难得有与诸君共饮的机会，今日，我们先干一杯！”
“敬陛下！”众人齐齐举杯，向刘秀敬了敬，而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等刘秀放下了杯子，邓禹问道：“陛下，我听说仲先被邓奉所俘，不知仲先现在的情况如何？”
知道朱祐被邓奉俘虏的消息后，邓禹一直都很担心。刘秀轻叹口气，说道：“暂无性命之危！现子陵在新野，有子陵在，仲先会安全许多。”
“哦！”邓禹暗松了口气。而后他话锋一转，又道：“微臣还听闻了彭宠在渔阳谋反的消息！”
还没等刘秀说话，耿弇猛然一拍桌案，怒声说道：“彭宠就是一贪得无厌、厚颜无耻的小人！内通刘永，外通匈奴，罪无可恕！”
说着话，他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等平定了赤眉贼军，末将愿率兵马，先定彭宠、匈奴，以固北疆，再定张步，以固齐地！”

第六百八十九章 营中刺客
听了耿弇这番话，刘秀非常高兴，哈哈大笑，说道：“说得好！难得伯昭有如此雄心壮志，等平定了赤眉、邓奉，我便用伯昭去平定彭宠！”
在刘秀的臣子当中，耿弇和邓禹一样，都是年纪偏小的，刘秀对他二人也更偏爱一些。
几杯酒下肚，刘秀看向邓禹，他有些歉然地说道：“仲华，这次我撤了你大司徒的官职，你不会怪我吧？”
邓禹连忙说道：“陛下，微臣在湖县之战，犯下大错，导致我军伤亡惨重，战事陷入被动，无论陛下对微臣做出什么样的责罚，微臣皆无怨言，如果陛下不责罚微臣，微臣反而会心中难安。”
刘秀幽幽说道：“朝中大臣，纷纷上疏弹劾，想必仲华也听闻了此事，如果我一再庇护仲华，这只会让仲华与朝中大臣的罅隙越来越深，于仲华不利。”
邓禹正色说道：“陛下的一片苦心，微臣心中自知。”
吴汉清了清喉咙，苦笑道：“其实，我也该为仲华说几句话的，可是……”问题是，现在连他自己都因为南征的事惹得一身骚，自顾不暇，哪里还能为邓禹出头。
邓禹乐了，向吴汉拱手说道：“子颜的心意我领了，想来，这段时间子颜在朝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吴汉摇了摇头，感叹道：“要么怎么说咱俩是难兄难弟呢！来！仲华！你我干上一杯！”
这对难兄难弟相互拿起酒杯，互相敬了敬，一饮而尽。
耿弇说道：“经崤底一役，赤眉军元气大伤，现已成强弩之末，做困兽之斗，不足为虑！”
刘秀说道：“明日一早，我便亲率大军，与赤眉决一死战！”
邓禹禁不住提醒道：“陛下莫要大意！赤眉当中，龙蛇混杂，其中更有四阿死士，勇猛异常，两军交锋之际，陛下不得不防。”
提到四阿死士，耿弇心有余悸的连连点头，说道：“在攻城战中，四阿死士曾数次攻上城头，虽都被我军将士打退，但也给我军弟兄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刘秀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四阿死士……现在，也该和他们做个了断了！”
众人一直聊到入夜，邓禹和耿弇才起身向刘秀告辞，返回宜阳城。刘秀还特意派出精锐的禁军，护送他二人回去。
刘秀回到自己的寝帐。这次陪君伴驾的夫人，是阴丽华。
带着夫人出征，这几乎都快成为刘秀的惯例了。他在河北打天下的时候，身边的夫人一直是郭圣通，定都洛阳后，他在外征战时，陪君伴驾的就多为阴丽华了。
看到刘秀进入营帐，正在给阴丽华梳头的雪莹、红笺双双向刘秀福身施礼，阴丽华也站起身形，说道：“陛下！”
刘秀先是向雪莹和红笺挥了挥手，示意她两人退下。
而后他走到阴丽华近前，拿起梳子，帮她梳头。阴丽华的头发又黑又亮，柔软顺滑，给她梳头，实在是件令人享受的事。
阴丽华问道：“陛下，这两年，仲华过得可好？”
她和邓禹也是老熟人了，两年多没见，心中多少有些惦念。刘秀长叹一声，说道：“接近三年的西征，仲华被磨练得成熟了许多啊！”
以前的邓禹，虽说也很老成，但还有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时候，而现在的邓禹，则显得成熟稳重多了，话也变少了，谨言慎行。
当然了，每个人都会长大，邓禹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他这样的变化，对他是好还是坏。
阴丽华是不支持刘秀撤邓禹职务的，不过自从汉室发生了吕后之乱，便定下了规矩，后宫不得参政，阴丽华也是严守汉法，不会去干涉刘秀做出的决定。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仲华跟随陛下的时间最长，陛下巡抚河北，仲华不顾安危，千里迢迢追随，陛下基业初成，仲华不图安逸，领兵西征，这一打就是两年多，在臣妾看来，满朝大臣，唯有仲华功劳最大！”
公正的说，邓禹在整个西征当中，是有过失之处，例如迟迟不肯与赤眉正面交锋，长时间的望长安而兴叹，例如他轻率地杀了李宝，导致李宝的弟弟叛乱，例如湖县之战，他率军冒进，导致汉军大败。
但这些并不能抹杀掉邓禹西征的功劳。邓禹由当时的河内，打到了河东，攻占河东全境，又由河东，打穿了并州，大军直逼三辅。
当赤眉在三辅作乱的时候，又是邓禹招抚三辅流民，为刘秀，为建武朝廷，在并州和三辅地区赢得声望，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听了阴丽华的这番话，刘秀笑了笑，说道：“仲华之功，我又怎会不记得？只是，仲华长时间不在朝堂，却又身居显位，难免惹人眼红，我将仲华降职为右将军，对他反而会更好一些。”
如此一来，邓禹起码不会再成为众矢之的。另外，邓禹也的确还需要磨练。
阴丽华沉默了一会，才缓声说道：“臣妾知道，陛下一向偏爱仲华的。”
刘秀乐了，感叹道：“我初见仲华之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呢！哈哈！”刘秀和邓禹初次相见之时，邓禹才十三岁，是名扬京城的神童。
而那时的刘秀，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连他自己都在做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的白日梦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当年的白日梦不仅成真了，而且还大大的超过了。
借着烛光，看着阴丽华，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刘秀弯下腰身，在她的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略带沙哑地说道：“圣通已有子，汐泠亦有身孕，唯有丽华，还没有我的孩儿。”
说话时，他由阴丽华的背后伸出手来，绕过她的腰侧，轻抚着她的小腹。
就在刘秀给阴丽华宽衣解带的时候，他的动作猛然一僵，停顿了片刻，他厉声喝问道：“什么人？”说话之间，他一挥手，抓住床榻旁的赤霄剑，拇指摁动卡簧，沙的一声，赤霄剑出鞘，紧接着，刘秀一剑向旁边的帐壁刺去。营帐是由布幔制成，就是薄薄的一层，赤霄剑刺破了布幔，直接刺到营帐外。
与此同时，帐外传出一声惊呼，当刘秀收回赤霄剑时，赤霄剑的剑身上隐隐散发出红芒，并有血珠在流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阴丽华惊呆了，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唰的一声，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六人，几乎同一时间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衣衫不整的阴丽华，六人立刻低垂下头，齐声说道：“陛下、贵人！”
“帐外有人！虚英、虚飞、虚庭，留下保护丽华！”扔下这一句，刘秀一挥手臂，将布幔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人也随之蹿了出去。
龙渊、龙准、龙孛紧随其后，也跟着冲出刘秀的寝帐。
虚英、虚飞、虚庭则是快步走到床榻旁，将床榻上的阴丽华护住。虚英还顺带手，把阴丽华的外裳从地上捡起，递交给她。虚英、虚飞、虚庭出自一炁门，根正苗红的道家弟子，和严光一样，他们三人也修道修的清心寡欲，对于女色，三人都有很强的免疫力。
且说刘秀，冲出营帐后，定睛一看，只见几名黑衣人正要跑走，刘秀眼中利光一闪，提剑追了上去。
按理说，刘秀的寝帐四周是有羽林卫守护的，不过刘秀在进寝帐之前，把羽林卫都撤掉了。
营帐就是一层布幔，谈不上有多隔音，他和阴丽华要行房事，不能让羽林卫都站在外面听着。
结果他刚把羽林卫撤掉，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刘秀提着剑，全力追向那几名黑衣人。
就在他快要追至一名黑衣人近前的时候，那人猛然向后一挥手，一把匕首直奔刘秀的面门射来。
刘秀想都没想，向外一挥剑，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匕首斜着弹飞出去多远，紧接着，他持剑向前猛刺，取对方的后心。
那名黑衣人挥剑格挡，当啷，随着一声脆响，那名黑衣人被震得向前一踉跄，借此机会，他向前飞奔的速度更快。
他快，但快不过刘秀甩过来的飞剑。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刘秀甩出的赤霄剑，正中那名黑衣人的后背。后者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上又滚出好远，身子才算停下来。
刘秀速度不减，越过黑衣人的尸体时，顺带手将赤霄剑从他身上拔出，并带出一条血箭。这时候，驻守在寝帐四周的羽林卫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跑出营帐。
看清楚陛下正在持剑追赶几名黑衣人，羽林卫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刺客。人们纷纷喊喝道：“捉拿刺客！保护陛下——”
羽林卫们蜂拥而上，拦阻几名黑衣人。这几名黑衣人，武艺都很高强，双方刚一接触到一起，黑衣人便挡开迎面而来的长矛、长戟，近身之后，利刃横扫而出，一瞬间，便有数名羽林卫也剑锋划倒在地。
寝帐那边。羽林卫业已将寝帐团团围起，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这时候，龙渊带着一名兵卒快步走了过来。由于距离较远，羽林卫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纷纷端起长戟长矛，喝问道：“什么人？”
“是我！”龙渊沉声说道。
众人定睛一看，看清楚龙渊的模样，立刻收起长戟、长矛，纷纷插手施礼，齐声说道：“渊将军！”

第六百九十章 真假难辨
龙渊、虚英等人的官职都是侍郎，表面上看归属于郎官系统，受光禄勋的管辖，但实际上，他们都是直接听命于刘秀。
不管多大的官，见到他们这些天子身边的近臣，都是毕恭毕敬，客气有加。即便是眼高过顶的羽林卫，见到他们，也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
看到羽林卫向自己打招呼，龙渊只是嗯了一声，随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免礼。他带着身后的兵卒，直接走进寝帐之内。
见龙渊带着一名兵卒进来，守护在寝帐里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同是一怔，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那名兵卒，问道：“龙渊，他是何人？”
“刚才正是他救下了陛下！”龙渊看向阴丽华，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拱手施礼，压低声音说道：“贵人，这里不安全，需立刻更换一座营帐！”
虚英皱着眉头问道：“混入大营的刺客很多吗？”
龙渊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互相看看，皆是眉头紧锁，喃喃嘀咕道：“这么多的刺客，又是这么混入大营的？难道我军的营防形同虚设不成？”
龙渊没有理会愤愤不平的三人，迈步向阴丽华走过去。阴丽华突然开口说道：“龙渊，把我的匕首给我！一旦有刺客接近我，我会先行自绝，绝不拖累陛下！”
虚英、虚飞、虚庭闻言，心头同是一惊，只是一些刺客混入大营而已，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他们刚要开口说话，龙渊躬身说道：“贵人，属下没有把匕首放在身上。”
“我刚刚才给你的！”阴丽华诧异地说道。
龙渊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摇头说道：“可能刚才遗落在外面了，属下等会就去找回！”说着话，他继续向阴丽华走去。
阴丽华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猛然抬手一指龙渊，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把在场的众人都问愣住了。阴丽华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急声说道：“他不是龙渊，速速将他拿下……”
她话音还未落，只见龙渊身形一晃，快如猎豹般向阴丽华射了过去。
虚英心头一震，沙的一声，佩剑出鞘，他来不及去救阴丽华，只能拼尽全力的一剑横扫向‘龙渊’的后腰。
‘龙渊’的这一剑，固然能刺在阴丽华的身上，但同样的，虚英横扫过来的一剑，也可以把他斩成两截。‘龙渊’显然不愿与阴丽华同归于尽，而且他的目的也不是刺杀阴丽华。
他急急收剑，向身后一挑，当啷，随着一声脆响，虚英横扫过来的一剑弹起好高，他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他感觉自己持剑的手腕都震得发麻。
此人绝不是龙渊！龙渊的武艺也没有这么高强！虚英凝视着对面，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假龙渊冷哼一声，抬起手中剑，向虚英直刺过去。
虚英本能反应的挥剑格挡，不过就在他二人的剑马上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假龙渊突然收剑，紧接着，向前连刺了三剑。
这三剑，快得连成了一线。虚英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挡下对方的前两剑，第三剑他实在是挡不下来，双脚用力一蹬，抽身而退，向后足足掠出两米多远。
他的速度已经够快的了，不过胸前的衣襟还是被刺出个窟窿眼，险些伤到皮肉。
将虚英逼退，假龙渊也不追击，转身继续向阴丽华冲过去。他未到阴丽华近前，虚庭又迎上前来，把他挡住。
那名跟着假龙渊一同进入营帐的兵卒，颤巍巍的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好似人畜无害，可就在虚英、虚庭、虚飞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假龙渊吸引住的时候，他突然向阴丽华扑了过去。
变故来得太突然，虚英三人再向去救阴丽华，已然来不及了。
可就在这时，红笺突然把阴丽华狠狠推开，一把搂抱住那名兵卒的腰身，大声喊道：“贵人，快走！雪莹，带着贵人快走！”
雪莹回神，拉着还呆愣在原地的阴丽华，顺着刘秀划开的破口，快步跑了出去。
此时，外面的羽林卫也都听到了寝帐里面的动静，他们正要冲进营帐里查看究竟，便看到雪莹拉着阴丽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众人心头一惊，一名卫官快步上前，问道：“阴贵人，这是……”
雪莹急声说道：“是龙渊！龙渊要刺杀贵人！”
话音刚落，就听哗啦一声，营帐壁上被划开的破口被撞开得更大，与此同时，一人从里面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周围的羽林卫定睛一看，从寝帐里摔出来的这位，正是虚庭。
虚庭躺在地上，脑袋向上抬了抬，紧接着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还没等他站起身，只见假龙渊也从寝帐里冲出，到了虚庭近前，剑锋向他的脖颈狠狠刺去。
唰！寝帐里又飞来一剑，直奔假龙渊的后心。
假龙渊收剑，后挑，当啷，飞射过来的佩剑弹到空中。假龙渊还要继续对虚庭下死手，虚庭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向旁翻滚出去。
同一时间，大批的羽林卫把假龙渊团团包围。平日里，他们对龙渊、虚英等人都充满了敬畏之情，现在要他们和龙渊动手拼命，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假龙渊舍弃了虚庭，他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位于人群当中的阴丽华，目光一凝，提剑冲了过去。等他到了人群近前，三把长戟几乎同一时间向他刺来。
他身形一跃而起，脚尖在长戟的戟杆上用力一蹬，人又蹿起好高，直接越过了三名羽林卫的头顶，落在他们的背后。
还不等三人转身，假龙渊头都没回，随手向后一挥剑，咔咔咔，连续三声脆响，三名羽林卫的头颅弹飞到空中。
羽林卫作为皇宫的门内之侍，天子身边最最贴身的侍卫，可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但他们在假龙渊面前，就如同草芥一般。
即便是虚英、虚庭、虚飞这样的高手，在他面前单打独斗的话，也很难走过十个回合。
假龙渊一剑击杀了三名羽林卫，然后直接冲入羽林卫的人群当中，砍杀周围的羽林卫，真如同切菜一般。但在场的羽林卫，却无一人后退，全部都在外前顶。
就在假龙渊于众多的羽林卫当中大开杀戒之时，有一名将官直奔他而来，手中的短剑，直直刺向他的脖颈。
假龙渊心头一震，急忙收剑，将剑身挡在自己的脖颈前。
当啷！
短剑的锋芒刺在剑身上，爆出一声脆响，假龙渊身子向后仰了仰，却没有倒退一步。
手持短剑的这名将官，正是羽林卫之首，光禄勋伏黯。
伏黯眯缝着眼睛，看向假龙渊，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破绽，只不过现在是夜晚，光线昏暗，打眼一瞧，此人当真和龙渊一模一样。
“好高明的易容术！你姓字名谁，报上名来！”
假龙渊没有理会伏黯，他目光向周围环视，就这一会的工夫，周围的羽林卫数量更多了，放眼望去，人头涌涌，羽林卫头顶的红头缨，让他四周快变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他暗暗叹了口气，目光一转，又看向人群当中的阴丽华，禁不住暗暗咬了咬牙。他的易容术又多高明，他心里清楚，他不仅成功骗过了汉军里的兵卒，甚至还骗过了羽林卫，虚英、虚庭、虚飞等人，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易容术，竟然被阴丽华这个女人给看出了破绽。
他不知道的是，阴丽华和龙渊、龙准、龙孛的关系太熟了，当初阴丽华在宛城避难，龙渊、龙准、龙孛便作为她的贴身侍卫，守在她的身边。
所以，龙渊看她是什么眼神，她再清楚不过，而这个假龙渊在看向她时，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虽然消失得很快，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而这种眼神，是绝不可能出现在龙渊的眼中。
阴丽华向他索要匕首，正是对他的试探。
天子的女人，随天子一同出征，身上的确要藏把匕首，其一是做防身之用，其二是用来自尽的。阴丽华的匕首，一直都在藏在她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交给龙渊。
可假龙渊不知道，还一本正经地回答是他弄丢了。通过假龙渊的眼神，再通过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阴丽华立刻判断出这个龙渊不是真的，而是歹人假冒的。
而且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当初就有人易容成鲜于冀，搞出个鲜于冀光天化日回魂之事。
能成为天子身边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没谁是蠢的，一个个都精到了骨子里。在皇宫这种地方，哪怕是再蠢再不开窍的女子，经过个一年半载的磨练，也会变得精明世故。
阴丽华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女子，只不过她不愿意去争宠罢了。
且说假龙渊，行动已经失败，继续留在这里，业已于事无补。他心中萌生去意，目光深邃地凝视了伏黯片刻，抽身而退，转身就跑。
在他的身后，有大批的羽林卫，见他直奔自己跑来，其中一名羽林卫大吼一声，持戟便刺。
假龙渊身形一侧，让过长戟的锋芒，不等对方收戟，他蹬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名羽林卫的衣领子，全力向后甩了出去。
伏黯正由他背后追上来，假龙渊甩出的羽林卫，径直地向伏黯撞过来。伏黯急忙向前探出手臂，将飞来的羽林卫单手托住，而后将他放到地方。
抬头再看，假龙渊已经杀入羽林卫当中。
他怒吼一声：“贼人休走！”他箭步向假龙渊冲了过去。可是刚走出没几步，又有一名羽林卫被假龙渊抛过来。伏黯无奈，只得再次伸手将其接下。
如此反复，假龙渊接连抛出五名羽林卫，大大阻慢了伏黯的速度，也使得他自己成功冲杀出羽林卫的包围圈。
出了羽林卫的包围圈，外面还有众多的军卒，假龙渊不与兵卒们恋战，箭步冲进一旁的营帐。
他没有片刻的停顿，直接穿行过去，到了营帐的尽头，长剑一挥，幔帐被划开，他随之蹿了出去，然后继续往下一座营帐跑。

第六百九十一章 排兵布阵
伏黯带着一群精锐的羽林卫，对假龙渊穷追不舍。不过假龙渊的速度极快，而且专往营帐里钻，这不仅阻碍了伏黯等人的视线，也大大阻慢了他们的速度。
按照假龙渊逃跑的轨迹，伏黯等人追至一座营帐，跑到营帐的尽头，这里并没有被对方划开的破口，伏黯眉头紧锁，带着众人快速退出营帐，向四周观望，人荒马乱的，到处都有己方奔跑的兵卒，一个个高喊着：“捉拿刺客！捉拿刺客——”但根本看不到假龙渊的身影。
伏黯沉吟片刻，对左右说道：“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给我挖出来！”
“是！大人！”周围的羽林卫齐齐插手施礼，而后人们分散开来，去搜寻那个假冒龙渊的刺客。
此时，刘秀已经带着龙渊等人回到寝帐这边，看到现场混乱一团的场面，他心里也是一惊，好在阴丽华没事，这让刘秀长松口气。
雪莹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一遍，说话时，她的目光还时不时地飘向龙渊，把龙渊看得浑身不自在。
听说有一名刺客假冒自己，龙渊一脸的茫然，龙准忍不住问道：“刺客乔装得很像？”
雪莹把龙渊从头到脚的又看了一遍，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很像！几乎是……是一模一样！就连衣服、佩剑都一样！”
她话音刚落，虚英、虚飞、虚庭也一同点点头，表示雪莹说得没错。如果不是阴贵人机警，他们都被那个假龙渊骗过了。
刚才在寝帐的打斗中，虚庭挨了刺客一脚，受了点内伤，此时他的脸上也不太好看。
另外，红笺也受了摔伤，为了救下阴丽华，她不顾安危地搂抱住刺客，好在对方的目标不是她，只是把她给甩飞了出去，伤势也不算太严重。
至于这名乔装成兵卒的刺客，被虚英、虚飞联手制住，可惜没能留下活口，此人口中含着蜡丸，在他被擒的那一刻，他直接咬碎了蜡丸，里面的剧毒流出，让他当场毙命。
他的死法，和刘秀等人去追击的那几名刺客死法一样。这些刺客的口中，事先都含着蜡丸。扒下他们的衣服，在他们的身上，都有着数字刺青，这回的数字是四。
伏黯看着尸体手臂上的文身，脸色阴沉地说道：“原来是齐仲麾下的死士！”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刘秀，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那个乔装成渊将军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齐仲！”
“哦？”刘秀心头一动，目不转睛地看着伏黯。
伏黯说道：“我刚才与他过过招，此人的武艺，并不再管婴之下！”
四阿有四教头，阮修、田兮、管婴、齐仲。其中管婴死在了太行山，剩下的便只有阮修、田兮、齐仲三人。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郎官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大团的衣物。
进入中军帐后，他把衣物放到一旁，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启禀陛下，这是刚刚在一座军兵营帐里搜到的！”
伏黯走上前来，把那团衣物打开，看了两眼，便转头瞧向龙渊。龙渊也好奇地走到近前，仔细一瞧，好嘛，这名郎官捡到的衣物，和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全是一模一样，无论颜色还是款式，别无二致。
龙渊禁不住蹲下身形，仔细摸了摸，只有材质稍有不同，除此之外，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他喃喃说道：“这些刺客，真是煞费苦心啊！”
伏黯看向那名郎官，问道：“除此之外，还查到了什么？”
那名郎官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回禀大人，再……再未查到其它。”
伏黯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想必刺客现在还在我军大营，我亲自带人去搜。”
刘秀点了点头，恍然又想起什么，说道：“立刻派人给仲华和伯昭捎去口信，让他二人在宜阳多加提防四阿刺客！”
伏黯躬了躬身形，转身走出中军帐。
刘秀看了看在场众将，说道：“诸位也都回去休息吧，记住，在自己的寝帐之外，要多加布防！”
“是！陛下！”
等众将官也都离开中军帐，刘秀站起身形，深吸口气，对龙渊等人说道：“刺客能乔装改扮得如此之象，说明对我，乃至对你们，都了如指掌。去查！要严查！就先从羽林卫和禁军查起！”
羽林卫和禁军都是他身边的人，如果羽林卫和禁军当中混有细作，那就太危险了。龙渊、虚英等人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一同躬身施礼，齐声说道：“是！陛下！”
经过刺客这么一闹，刘秀也换了寝帐。现在寝帐的四周，军兵林立，最里面的一圈是羽林卫，外面的一圈是禁军，再外面的一圈是汉军兵卒。
刘秀回到自己的寝帐，阴丽华立刻迎上前来，关切地问道：“陛下，刺客都被擒下了吗？”
“逃走了一人！”
“那个假冒龙渊的刺客？”
刘秀点点头，说道：“丽华也不用担心，现在全营戒严，只要他还在我军大营里，就跑不出去。”说着话，他嘴角勾起，握住阴丽华的柔荑，柔声说道：“这次丽华很机警，把虚英他们都比下去了！”
阴丽华玉面一红，说道：“可能是我与龙渊他们相处时间的更久一些吧！”
翌日凌晨，搜查刺客的羽林卫在西营那边发现了一队兵卒的尸体。
一队兵卒十人，致命伤都在喉咙，现场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周围营帐里的兵卒，也没有听到喊叫之声，说明这十名兵卒是被对方瞬间杀死的。
要杀掉十名普通兵卒，这并不难，普通的武将都能做到，但要一瞬间杀掉他们，并让他们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这就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了。
另外，其中有一名兵卒还被人扒光了衣服，说明刺客现在又乔装成了普通兵卒的模样，要么已经逃出了大营，要么是混在了己方的兵卒当中。
如此一来，再想追查刺客的踪迹就更太难了，十万大军，想从中揪出一个易容术炉火纯青的刺客，无异于大海捞针。
翌日天亮，刘秀找来伏黯，了解一番追查刺客的情况。听完伏黯的讲述后，刘秀眯了眯眼睛，随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后，刘秀去到中军帐，召集众将。他不会因为一名刺客而改变己方既定的战术。
等到众将齐聚中军帐，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今日，便是我汉军与赤眉决一死战之际！”
刘秀的开场白，让众将的精神同是一振，人们无不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慢慢握紧，体内的血液都在奔腾。
对于这场与赤眉军最终的大决战，他们无不是期待已久。
这一战，不管最终谁输谁赢，都必将是改变天下格局的一战，能有幸参加这场决战，足以作为一辈子炫耀的资本。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沙盘前，然后向众将招了招手。众将官纷纷聚拢过来，将沙盘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居中而站的刘秀，将己方的棋子拿起六颗，摆放在沙盘上，说道：“此次对敌，我军可采用雁形阵。子颜！”
“微臣在！”吴汉插手施礼。
刘秀将沙盘上的六枚棋子向前推，说道：“子颜统帅前军，在与敌军的正面交锋中，要给我死死压制住敌军！”
吴汉的目光从沙盘上挑起，向刘秀插手说道：“微臣遵命！”
刘秀在前军的右面，又摆放了六枚棋子，说道：“我军的右翼，可由仲华统领，以骑兵和戴甲精锐为主！”
说着话，他又将另六枚棋子摆放在前军的左侧，说道：“我军的左翼，可由伯昭统领，仍以骑兵和戴甲精锐为主！”
在当时，无论是哪一支的割据势力，都是人多军备少，以刘秀为首的洛阳朝廷也不例外，所以兵卒们通常会分为戴甲的和不戴甲的，但凡是戴甲的兵卒，基本都是经验丰富、战斗力强的老兵或者精壮之士。
刘秀把骑兵乃至戴甲兵卒都分配在两翼，说明刘秀重点采用的是两翼包抄夹击战术。
他以吴汉为首的前军，死死顶住敌军的中央主力，然后让以邓禹为首的右翼和以耿弇为首的左翼，猛击敌军的两肋，倘若作战顺利的话，邓禹和耿弇统帅的两翼精锐，足以将赤眉军的主力切割成两部分，一旦形成这样的战局，赤眉军必败。
众人对于刘秀的战术安排，皆无异议，齐齐插手施礼，说道：“陛下英明！”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王常，说道：“颜卿！”
王常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微臣在！”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颜卿，中军就由你来统帅。”
听闻这话，别说王常愣住，在场的众人也同是一怔，目光怪异地看向王常。王常只是个左曹而已，而且还是更始旧部，他有什么资格统领己方的中军？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诸君可不要轻视了颜卿！当年，颜卿统领下江军，战必胜，攻必克，对汉室一心一意的辅佐，其忠贞坚若磐石，乃我汉室大大的功臣！”
他的这番话，无疑是对王常大大的肯定，王常感动得热泪盈眶，眼圈湿红，哽咽着说道：“陛下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刘秀拍了拍王常的胳膊，正色说道：“我之赞誉，颜卿受得起！”说着话，他环视在场众人，问道：“诸君以为颜卿可不可以统帅中军？”
吴汉第一个拱手说道：“陛下圣才，臣等心悦诚服！”
别以为吴汉是一根筋，不服天不服地，谁都瞧不起，在刘秀面前，他也有非常能献媚的时候。当然了，吴汉确实是打心眼里敬佩刘秀。
见大司马都表态了，其余众将自然无话可说，齐声说道：“陛下圣才！”
刘秀点了点头，而后，他目光缓缓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汉室之兴衰，就在此一战！若胜，我大汉必将一统天下，若败……”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停顿了好一会，方幽幽说道：“那绝无可能！倘若将士们都拼光了，朕便亲自上阵，与贼血战到底，不让大汉百年之威名在朕的身上蒙羞！”

第六百九十二章 决战开启
对于这场与赤眉军即将开始的决战，刘秀的信念是，己方只许胜，不能败。
胜，汉室将会向着一统天下迈出大大的一步；败，将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汉室恐怕再难有翻身之日。
在场诸将自然也都看出了刘秀对于此战的决心。人们异口同声地震喝道：“陛下，此战，臣等誓与贼军死战到底，绝不后退一步！要么胜，要么亡！”
刘秀点点头，深吸口气，说道：“点兵，出战！”
十万汉军，列着整齐的方阵，一拨接着一拨地走出汉军大营，同一时间，驻守宜阳的邓禹和耿弇，统帅着三万汉军，他开出了宜阳城，与刘秀军主力汇合一处。
合计十三万众的汉军，直奔宜阳东南方的赤眉军大营。
得知汉军倾巢而出，大举来攻的消息，赤眉军也没有死守营盘，打开营门，全军出击，迎战汉军。
赤眉军目前的兵力，有十五万众，汉军的兵力，有十三万，双方兵力相差并不悬殊，正面交锋，完全是一场势均力敌，针尖对麦芒的交锋。
按照刘秀的交代，汉军这边摆出了雁形阵。大司马吴汉，统帅五万将士，作为前军，顶在最前面；左曹王常，统帅三万将士，作为中军，排在前军的后面。
右将军邓禹，统帅五千幽州突骑以及两万的戴甲将士，作为右翼，站于前军的右侧。
建威大将军耿弇，统帅五千幽州突骑以及两万戴甲将士，作为左翼，站于前军的左侧。
汉军于两军阵前，快速地调整阵型，排兵布阵，拉开架势。
看罢汉军的阵型后，赤眉军的丞相徐宣哼笑出声，说道：“刘秀竟然摆出了雁形阵，这是想全歼我军啊！刘秀他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把自己的肚子撑破了？”
雁形阵，在双方交战之际，雁形阵的两翼可以向前突进，对敌军形成包围之势。
也正因为这样，雁形阵多用于我众敌寡的情况下，如果双方的兵力相差不多，甚至敌军的兵力反而还要更多一些，那么采用雁形阵迎战，无疑于找死。
主要是太容易被敌军做中央突破了。把己方大批的兵力分散在两翼，前军的兵力必然会被大大的削弱，一旦前军顶不住，无论什么阵，都会成为死阵。
此时，樊崇以及赤眉众将也有同感，汉军的兵力明显没有己方的兵力多，现在还摆出这么一个大胃口的雁形阵，如果不是刘秀太狂妄，那就是他太蠢，不知死活。
左司马逢安说道：“此战，我军可用锋矢阵破敌！”
锋矢阵，顾名思义，整体阵型就像箭头一般，阵型的宗旨就是中央突破。
汉军摆出雁形阵，薄弱点明显是前军，己方集中力量，猛攻敌人的前军，定能将其一举击溃。
只要敌人的前军一败，两翼的兵马便失去了根基，也就变得不足为虑，己方大军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猛攻敌人的中军所在，甚至都有可能一举斩杀刘秀。
对于逢安的建议，诸将皆无异议，齐刷刷地看向樊崇和徐宣。
赤眉军扶植刘盆子做了傀儡皇帝，建立起一个建世朝廷，樊崇任御史大夫，徐宣任丞相，赤眉军真正的首脑，也恰恰是这两位。
樊崇和徐宣对视一眼，二人齐齐点下头，樊崇说道：“好！就依左司马之见，我军以锋矢阵破敌！”稍顿，他环视众人，问道：“哪位将军愿统领前军？”
他话音刚落，逢安插手施礼，振声说道：“我愿统领前军！”
樊崇沉吟片刻，提醒道：“对面之敌首，乃是刘秀，刘秀善于用兵，左司马务必要多加小心！”
逢安一笑，傲然说道：“区区刘秀小儿，我还没放在眼里，今日，我必手刃刘秀，力挫敌军！”说完话，他一甩征袍，转身上马。
左司马逢安，也是赤眉军的首脑之一，他与右司马谢禄的地位，仅次于樊崇和徐宣。逢安麾下，有一批自己的心腹，逢安出战，这些心腹自然全部跟随。
光是跟着逢安一同走的大小将领，便有数十号人之多。
在樊崇和徐宣的授意下，赤眉军于两军阵前摆出了锋矢阵。
宜阳城外的战场，一方摆出雁形阵，一方摆出锋矢阵，一方的阵型好似张开双翼的大雁，一方的阵型好似一支离弦之箭。
看罢敌我双方的阵型，徐宣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含笑说道：“箭可射雁！我军的锋矢阵，也定能大破敌军的雁形阵！”
樊崇闻言，定睛看了看，还真是这么回事。他仰面哈哈大笑，说道：“借徐相吉言！倘若此战我军能大获全胜，便可趁胜追击，一统北方！”
周围的赤眉众将，无不听得眉飞色舞，喜笑颜开。要说面色最凝重的，当属陌鄢。
昨晚，齐仲乔装改扮，混入刘秀军大营，伺机刺杀刘秀，今日，刘秀亲自领兵出战，显然，齐仲要么没找到下手的机会，要么行动失败。
直到现在，齐仲也没归来，陌鄢心中难安。他的心不在焉，樊崇注意到了，他向陌鄢那边凑了凑，低声问道：“军师可是有心事？以为我军不宜采用锋矢阵？”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众将还是听到了，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陌鄢的脸上。
陌鄢向樊崇摆了摆手，说道：“将军，鄢并未觉得我军阵型欠妥，而是觉得，刘秀惯于征战，现以劣势之兵力，却摆出雁形阵，想必是有所依仗。”
樊崇闻言，倒吸口气，徐宣也皱了皱眉头，他问周围众将道：“宜阳附近，还可发现其他的敌军？”
众将官齐齐摇头，表示并未发现。徐宣看向陌鄢，说道：“我想，军师是多虑了！刘秀的兵马，现都摆在这里，这些兵马便是他刘秀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依仗！”
陌鄢不再说话，撩起目光，看向前方的战场。
汉军和赤眉军的阵营里，都在连续不断的响着号角声。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等到双方阵型都已布置好，号角声停止。
这时候，战场上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肃杀之气，迅速蔓延开来，原本无风的战场，这时候也刮起了微风，吹在人们的脸上，身上，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统领汉军中军的王常，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刘秀，拱手问话道：“陛下？”
刘秀目光深邃，缓缓点了下头。
王常躬身应道：“喏！”他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一挥，喝道：“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
中军的鼓手们，一个个都是光着膀子，双手握着鼓槌，使出全力的击打着鼓面。沉闷又震得人心慌的鼓声，先是缓慢响起，渐渐的，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前军，统帅各军各阵的将官们，纷纷向前一挥手，大声吼叫道：“进军——”
以大司马吴汉为首的五万前军，率先向前推进。前军一动，全军皆动。邓禹、耿弇统帅的两翼，王常统帅的中军，跟随前军，齐齐向前进发。
轰、轰、轰！战阵向前移动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有节奏的响起。十三万大军的推进，让地面都随之震颤。
随着汉军开始了推进的步伐，对面的赤眉军阵营里，也响起了震天的擂鼓声。紧接着，赤眉军的锋矢阵开始向前推进。
汉军与赤眉军，逆向行进，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等到双方的前军相隔不到百步远的时候，两军中的弓箭手们不约而同地摘下弓箭，捻弓搭箭，于将官的号令声中，向对面的天空射出箭矢。
嗡——
嗡——
两面黑雾，几乎在两军阵营的头上一并升空。两军之间的空地处，光线一下子变暗，好像天空中飞速飘来两大片的乌云。
箭阵在空中挂着刺耳，令人胆寒的呼啸声，砸进对方的阵营里。噼噼啪啪的声响此起彼伏。向前推进的兵卒，不时有人中箭倒地，他们连敌人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轮箭阵过后，双方的阵营，都倒下了一片人，即便有盾牌可组成盾阵，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阵之下，盾阵也做不到完全抵御。
“放箭！继续放箭——”推进中的战阵，将官们的喊喝之声此起彼伏。弓箭手们不断的射出箭矢，射杀敌军，同时自己也被飞射过来的箭矢不断的射杀在地。
双方阵营的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一具具插满了箭矢的尸体。
很快，双方的前军将士终于接触到了一起，盾牌与盾牌的撞击声，此起彼伏，长矛贯穿人体的闷响声，也是连成了一片。
这场交战，从一开始就拼得激烈又血腥。
前排的将士倒下，后排的将士向前填补，再倒下，再填补，战场的中央，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像是要把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生灵都撕个粉碎。
赤眉军方面，是把最精锐的兵马都集中在了锋矢阵的阵头，也就是前军。逢安指挥着前军，不断地催促麾下将士，向前推进，推进，再推进。
己方将士是什么状况，逢安心里很清楚，从长安到宜阳，这么远的长途跋涉，而且中间战斗不断，将士们早已身心俱疲，己方与敌军打不起拉锯战，必须得一鼓作气地击溃对手才行。
赤眉军的战力的确是很强，而且现在他们被逼到绝路，这一战，于赤眉军而言，也是场只能胜，不能败。
倘若换成旁人，还真就未必能抵挡得住赤眉军这般凶猛犀利的攻势，但现在，他们面对的对手，可是大名鼎鼎的吴汉吴子颜，一人敌一国的头号悍将。
吴汉安坐在马上，前面敌我双方将士拼杀得那么惨烈，人们成群成片的倒地，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长年的征战沙场，看惯了死亡和鲜血，早已养成了将军的铁血。
观望了片刻，他稍微抬了抬手，一名传令兵立刻催马上前，插手施礼，说道：“大司马！”
吴汉气定神闲地说道：“传我将令，让郭铭率部顶上去，协同赵宽部，务必抵住敌军的攻势！”
“喏！”传令兵答应一声，拨马而去。

第六百九十三章 宜阳血战
吴汉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他并不需要在正面交锋中击溃敌军，那也不太可能，他只需抵挡住敌军的攻势，给两翼的己方将士创造出进攻的机会就好。
赵宽和郭铭都是吴汉麾下的将领，也同是骁勇善战的猛将。目前顶在最前面的，正是以赵宽为首的一万将士。
战斗才刚刚开始，赵宽军的伤亡就开始直线上升，郑瑞、侯平两名军司马，双双派人向赵宽告急，己方的弟兄伤亡太大，恐怕要顶不住了。
赵宽看着两名前来报信的兵卒，沉声说道：“你二人回去告诉郑瑞、侯平，军卒死光了队长上，队长死光了屯长上，屯长死光了军侯上，军侯也死光了，他们就给我亲自上阵！”
两名兵卒吓得一缩脖，再无二话，急忙应了一声，跑回本阵，向郑瑞和侯平传达赵宽的命令。
听闻赵宽的命令，郑瑞和侯平这两位军司马，都豁出去了，亲自上阵，率领着部下，拼死抵御赤眉军的攻势。
汉军这边的压力大，对面的赤眉军压力又何尝不大？顶在前方的将士迟迟未能有所进展，反而还损兵折将甚大，逢安急得脑门子都渗出了汗珠子。
他一口气派出五名将官，让他们顶到前面，率领前方的兄弟，无论如何也要突破敌军的防线。
这五名将官纷纷领命，五个人，齐齐去到前方，接管了各部，带头向对面的汉军发起了猛攻。
郑瑞所面对的，正是赤眉军将官蔡旬统帅的一部。蔡旬手持长刀，带着百余名赤眉军精锐，催马从本方阵营当中杀出，到了汉军阵营前，一刀向前刺出。
耳轮中就听咚的一声巨响，长刀的锋芒刺在盾牌上，把盾牌后面的汉军兵卒震得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等他起身，蔡旬催马上前，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那名汉军兵卒的人头劈落在地。
后面的汉军兵卒还想上前补位，蔡旬提马冲入汉军阵营里，长刀挥舞开来，发了疯似的砍杀周围的汉军兵卒。
郑瑞见状，徒步奔跑过来，他从蔡旬的侧方冲出，速度丝毫未见，身子直接撞了上去。
嘭！郑瑞的肩膀，狠狠撞在战马的马腹。其撞击力之大，让战马横着退出两步，而后站立不住，连人带马，一并侧翻倒地。郑瑞喘了口粗气，正要去和摔落在地的蔡旬拼命，侧面一下子冲杀上来十数名赤眉军。
郑瑞一手持剑，一手持矛，与赤眉军战到一处。摔落下马的蔡旬，躺在地上，缓了一会才算回过神来，等他恢复神智之时，周围正好有一圈汉军端着长矛，向他蜂拥而来。
蔡旬大吼一声，单手持刀，猛然一轮，长刀他的四周画出一条圆环，冲杀上来的一圈汉军被刀锋在身上扫过，人们或惨叫着踉跄而退，或当场倒在地上抽搐。
趁此机会，蔡旬从地上爬起，举目一瞧，正看到与己方兵卒战在一起的郑瑞。他想都没想，拖着长刀冲了过去，人没到，刀先至，长刀挂着刺耳的破风声，恶狠狠地劈向郑瑞的头顶。
郑瑞听闻恶风不善，急忙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蔡旬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落了郑瑞的佩剑，刀锋在他胸前的甲片上狠狠划过。沙！甲片上瞬间多出一道长长的划痕，鲜血顺着划痕，汩汩流淌出来。
郑瑞疼得眼前发黑，险些晕死过去。他咬着牙关，强忍着疼痛，端起长矛，向蔡旬的身上连刺。
他能被吴汉顶在最前面，一身的武艺并不弱，但此时他已经受了伤，而且蔡旬也是赤眉军中有一号的武将。
蔡旬挥刀招架郑瑞的快攻，把他一口气攻过来的四击全部挡开，接着他回手一刀，反削郑瑞的脑袋。
郑瑞急忙向下低头闪躲。咔！他头盔的缨子被蔡旬这一刀削掉。郑瑞怒吼一声，持矛再次向蔡旬攻去。
蔡旬冷哼出声，先是让过长矛的锋芒，不等郑瑞收矛，他一把将矛杆抓住，另只手举起长刀，作势要向郑瑞的身上劈砍。
令他没想到的是，郑瑞出其不意的弃掉长矛，赤手空拳的直奔他扑来。
蔡旬准备不及，被冲到自己近前的郑瑞，一头撞在脸上。这一记头锤，把蔡旬撞得嗷的一声，踉踉跄跄的向后连退。
再看他的脸上，口鼻窜血，鼻梁骨似乎都被撞折了。
郑瑞见状，心头大喜，还要继续往前扑，继续以头锤撞击对方的面门，哪知眼睛都睁不开的蔡旬，猛的怒吼一声，一刀向前挥出。
寒光在郑瑞的小腹前一闪而过。
郑瑞的身子猛然僵硬住，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小腹处的甲片被撕开，紧接着，鲜血流淌出来，时间不长，连白花花的肠子都随之流出。
他身形摇晃了几下，一头扑倒在地，身子抽搐了几下，当场就不行了。蔡旬抹了两把眼泪，恶狠狠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郑瑞。
鼻子遭受重击，眼睛流泪，这完全是生理反应。
蔡旬狠毒了郑瑞，走上前来，把手中刀高高举起，作势要砍掉郑瑞的脑袋。正在这时，汉军的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射出一支弩箭，不偏不倚，正中蔡旬的脖颈。
弩箭由他左脖侧进，箭矢由他的右脖侧出，直接射穿了他的脖子。
蔡旬高举的大刀，迟迟未能砍下去，最后，他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他的尸体，也恰恰压在了郑瑞的尸体上。
这只是双方整个战局的一角而已。如此大规模的交战现场，敌军无处不在，冷箭也无处不在，自己在这一刻还活下，但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活到下一刻。
赵宽麾下，五名军司马，交战的时间都不到半个时辰，郑瑞等三名军司马已然战死。
三个部，合计六千人，没有几个是活着退下战场的。
赵宽所统帅的这一军，伤亡惨重，五个部，有三个部拼光了，剩下的两个部，也是伤亡惨重，由余下的两名军司马在苦苦支撑。
同样的，赤眉军那边的伤亡也不小，逢安派出的五名将官，悉数阵亡，没有一个活着回去的。
逢安大怒，派出自己麾下的第一猛将胡歇，并给他两千名最精锐的兵卒，组成敢死队，向对面的汉军发起猛攻。
胡歇和麾下的两千将士，全是脱掉了甲胄、军装，赤膊上阵。
他们手持环首刀，仿佛出山的猛虎，从赤眉军阵营里冲杀出来，向对面的汉军方阵发起冲锋。
最先冲上来的赤眉军，身子被盾阵后面的长矛刺成了马蜂窝。后面的赤眉军兵卒，踩着同伴的尸体，发了疯似的往汉军盾阵上跳跃，攀爬。
不时有人被长矛刺穿身体，惨死在盾阵上，但这完全未能阻挡赤眉军的敢死队。
很快，有人便突破了汉军的盾阵，跳进盾阵后面的人群里，瞪着血红的眼睛，挥起手中的环首刀，砍杀周围一切还能站立的活人。
在两千赤眉敢死队的冲击下，赵宽军抵挡不住了。就在汉军被冲杀得大乱之际，郭铭军顶了上来，这一万的生力军的到来，让赵宽部将士无不长松口气。
郭铭没找别人，直奔胡歇而去。胡歇是逢安麾下的头号猛将，在整个赤眉军里，其勇猛的程度也能排进前三。
他没有骑马，步行上阵，赤膊的上半身，能看到高高鼓起的肌肉，手持双锤，挥舞开来，周围的汉军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他于汉军当中，如入无人之境。
郭铭手持长戟，策马来到胡歇近前，一戟斜劈下去，砍向胡歇的肩头。
胡歇抬起双锤，向上招架。当啷！长戟结结实实地砍在锤头上，火星子爆出一团，长戟被震得向空中弹起好高。
郭铭感觉自己的双手又疼又麻，皮肉像是裂开了似的。胡歇眼冒凶光地怒视着郭铭，双锤横扫，一锤砸向马背上的郭铭，一锤砸向马头。
暗道一声厉害！郭铭硬着头皮，以长戟抵挡胡歇的双锤。当、当！随着两声巨响，郭铭坐在马背上的身子向旁一侧歪，险些摔落下去，就连战马，都受到冲击力的波及，横着走出几步。
胡歇得理不饶人，他魁梧的身形一跃而起，跳到空中，对准郭铭的脑袋，一锤猛砸了下去。
此时的郭铭，才刚刚稳住战马，看到对方来势汹汹的重击，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横起手中的长戟，向上硬接对方的重击。恰在这时，一只冷箭突然飞射过来，直取身在空中的胡歇。
胡歇反应极快，他砸落下去的锤子突然向旁一挥，当啷，斜飞过来的冷箭被弹开，同样的，他这势大力沉的一锤也未能砸出去。
落地后，胡歇转头看去，原本射出这一箭的人，正是赵宽。
胡歇怒极，咆哮一声，一挥手臂，把一只锤子直接甩了出去，狠狠砸向赵宽。
赵宽吓得汗毛竖立，身子急急向旁躲闪。他是闪躲开了胡歇的飞锤，但人也从战马上栽落下来。
不再理会郭铭，胡歇甩开两条大长腿，直奔落地的赵宽而去。
赵宽急急扔掉手中的弓箭，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抽出肋下的佩剑。没等胡歇冲到赵宽近前，郭铭由胡歇的背后催马杀上来，一戟刺向他的后心。
“滚你娘的！”胡歇头都没回，单手锤向后一抡。
当！嗖！
锤头磕在戟面上，郭铭手中的长戟，脱手而飞，再看他的手掌，两只虎口都被震裂开，鲜血立刻流淌出来。胡歇向旁侧了侧身，让过疾跑过来的马头，当战马要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他一抬手臂，直接把战马的脖颈搂住。他的手搂住战马的脖颈死劲往下拉，肩膀用力往上顶，随着他一声震吼，胡歇硬是给战马来了个过肩摔。
一匹战马，自身就有好几百斤重，再加上马背上的郭铭，合起来没有千斤也差不了多少。胡歇的这记连人带马的过肩摔，可谓是骇人听闻。
马背上的郭铭是先落地的，而且还是脑袋先撞到地上，紧接着，数百斤重的战马又狠狠砸在他的身上，这直接砸断了郭铭的脊椎，人也当场毙命。

第六百九十四章 定海神针
眼瞅着郭铭死于胡歇的手里，赵宽怒吼一声，手持佩剑向胡歇冲杀过去。
可他还到胡歇近前，便被数名赤眉军的敢死队挡住，人们乱刀齐挥，死命的往赵宽身上劈砍。
赵宽闪转腾挪，让开迎面而来的数把环首刀，紧接着，他向前连续刺出三剑。两名赤眉军胸口中剑，颓然倒地，另有一名赤眉军肩头中剑，踉跄而退。
他才退出两步，身子便横飞了出去，是被胡歇一巴掌推飞出去的。胡歇身材高大魁梧，单手提着锤子，如同狗熊成精了似的。
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赵宽近前，一锤猛砸下去。赵宽知他力大，不与他正面对抗，身形一闪，让过锤子的锋芒，转到胡歇的身侧，正要一剑刺对方的软肋，哪知胡歇早就料到赵宽不敢和自己硬碰硬，正有后招等着他呢！
胡歇侧身，顺势一脚蹬了出去，狠狠踢向赵宽的胸口。
赵宽心中一惊，连忙收剑，将剑身横在自己的胸前。咚！胡歇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剑面上，那一瞬间，赵宽感觉似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
他的身子向后弹飞出去，落地后，又连续退出数步，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没忍住，一口老血从口中喷出。
胡歇冷笑两声，提着锤子，一步步地向赵宽走过去。赵宽还想起身继续战斗，可是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如同散了架子似的，无论他怎么使劲，就是站不起来了。
到了赵宽的近前，胡歇站定，他凝声说道：“你就给我在这吧！”说着话，他抡起锤子，对准赵宽的脑袋，恶狠狠砸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猛的劲风向他席卷过来，胡歇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把砸出去的锤子向回一收，当在自己的胸前。
当啷——
这一声巨响，真好似晴空炸雷一般。胡歇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出五六步，才勉强把身形稳住。他心中大骇，举目一瞧，只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一骑。
战马高大，通体纯白，身上连根杂毛都没有。向马背上看，坐着一员汉军将领。这名汉军将领，面白如玉，剑眉虎目，鼻梁高挺，唇似丹珠，相貌俊美，风采绝伦，向身上看，银盔银甲，白色的束带，背后披着白色的披风，这一身银白色，更显得这名俊美将领英姿飒爽，俊逸不凡。
在他手中，还提着一把长戟，此戟有名，画杆方天戟。
很难想象，刚才那势大力沉的一戟，竟然是这么一位俊美青年刺出来的。胡歇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凝声问道：“来者通名！”
俊美青年傲然说道：“我乃天子帐下，大司马吴汉吴子颜！”
吴汉！听闻对方的名字，胡歇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吴汉的名气太大了，一把画杆方天戟，横行天下，难逢敌手。
不管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坐在马上的吴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狗头，我吴汉今日收下了！”
胡歇闻言，勃然大怒，正要说话，吴汉双腿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咴咴嘶鸣，甩开双腿，直奔胡歇奔了过去。吴汉在马上，高举着画杆方天戟，一戟砸落下去。
你不是力气大吗？我吴汉就和你比比力气！
胡歇深吸口气，使出吃奶的劲，横锤向上招架。
画杆方天戟的锋芒，实打实的砸在锤头上，那一声巨响，让周围的汉军、赤眉军感觉自己的耳膜像被针尖刺穿了似的。人们手捂着耳朵，表情痛苦，连连后退。
吴汉的战马从胡歇的身边掠过，再看胡歇，被吴汉这一戟给硬生生震的坐到了地上。他持锤的那只手，都在哆嗦个不停，虎口、指缝的皮肉，全被震裂开，整只手掌上全是血。
战马掠过胡歇之后，迎面还跑上来几名赤眉军，想把吴汉拉下战马，后者只随手将画杆方天戟横着一挥，几名兵卒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尸体倒地，数颗人头轱辘出去好远。
吴汉看都没看一眼，拨转马头，再次向胡歇冲了过去。胡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这回他双手持锤，全力向上招架。
当啷！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胡歇也再次被震得坐到地上，这回他的两只胳膊都失去了知觉，脸色煞白，斗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吴汉不慌不忙地再次拨马，依旧是单手持戟，催马又向胡歇跑了过去，长戟的锋芒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闪向胡歇的脖颈。
胡歇是眼睁睁看着画杆方天戟向自己横扫过来，他无力做出躲闪，也无力再做出招架，此时，他的四肢已完全使不上力的。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画杆方天戟扫过，人头弹飞到空中。吴汉单手一挥长戟上的血水，看向前方的那些赤眉军敢死队，嘴角勾起，持戟冲杀过去。
吴汉的形象，和他的作风，完全是两个极端。要说形象，整个建武朝廷里，没有谁的形象能比吴汉更好，要说嗜血好杀，整个建武朝廷里，也无人能出吴汉左右。
只见手持画杆方天戟的吴汉，催马冲入赤眉军的人群里，真如同虎入羊群一般，长戟所过之处，赤眉军的兵卒成群成片的扑倒在地，一道道的血箭，从人群当中喷射出来，只一个冲锋过去，吴汉身上的银盔银甲，变成了红盔红甲，胯下的白马，也变成了红马。
吴汉的亲自参战，让汉军的前军将士们士气大振，人们纷纷嘶吼着，拼了命的向对面的赤眉军冲杀，原本已经陷入被动的汉军，一下子便扭转了战局。
在两军交战，尤其是局面被动的时候，吴汉在军中的确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他不仅拥有高超的临阵指挥才能，而且他本身就具备万人不敌之勇。
有这么一位将帅在场上，对将士们士气的鼓舞实在太大了。
在吴汉的率领下，汉军对赤眉军展开了反扑，观望战场的中心地带，尤其明显，汉军这边的阵营在步步前压，而对面的赤眉军阵营，则是在一步步的后退。
以吴汉为首的汉军在正面交锋当中，死死顶住了赤眉军，这个时候，由邓禹统帅的汉军右翼和耿弇统帅的汉军左翼，双双离开本阵，向赤眉军的两肋推进过去。
汉军的两翼部队，这不在逢安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任务就是进攻汉军的前军。
坐镇中军的樊崇和徐宣，见己方的前军迟迟打不开局面，反而汉军的两翼部队前压过来。
两人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樊崇说道：“徐相，你率四万兵马，抵挡敌军的右翼，右司马，你率四万兵马，抵挡敌军的左翼，可好？”
丞相徐宣和右司马谢禄，沉吟片刻，双双点下头，说道：“就这么办！”
生死存亡之际，徐宣也不斤斤计较了，他听从樊崇的命令，率领着四万赤眉军，抵挡邓禹军，谢禄同样率领四万赤眉军，抵挡耿弇军。
随着汉军和赤眉军两翼之间的战斗全面展开，战场上的局势，也开始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汉军大营。寝帐。
阴丽华在寝帐中坐立难安，担心这场战斗己方会不会战败，她更担心刘秀的安危。
赤眉军可不同于普通的地方起义军，当年赤眉军以几万的兵力，便大胜过十多万的莽军，取得成昌大捷，险些把当时的太师王匡都杀了。
后来赤眉军势力壮大，雄霸青、徐、兖、豫各州，再后来，赤眉军西进，一举攻克了长安，摧毁了刘玄的更始朝廷。
现在，赤眉军从长安进入弘农，连战连捷，一路东进，锐不可当。虽说前段时候，冯异取得崤底大捷，重创了赤眉军，但赤眉军主力尚在。
阴丽华一会坐下，一会起身，一会又在寝帐里来回徘徊。一旁的雪莹和红笺对视一眼，前者小声说道：“贵人放心吧，陛下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
红笺也跟着劝说道：“是啊，贵人！赤眉军虽强，但还能强得过当年的百万莽军吗？陛下曾以三千将士大破百万莽军，何况眼下的这些贼军？”
这样的道理，阴丽华也明白，但她就是放心不下。她左思右想，迈步向营帐外走去。见状，雪莹和红笺急忙把她拦住，紧张地问道：“贵人要去哪？”
“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消息传回来！”阴丽华皱着眉头说道。
雪莹和红笺暗暗咧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临出征之前，一再交代，贵人不可乱走，只能留在寝帐里！”
阴丽华正要说话，红笺又道：“贵人，如果有消息传回来，留守大营的将士一定会立刻过来禀报，贵人还是在寝帐里耐心等等吧！”
看了她二人一眼，阴丽华最终还是无奈地坐回到塌上。
寝帐外。
有几名兵卒快步向寝帐这边走过来。守在寝帐四周的羽林卫立刻迎上前来，挡住几名兵卒的去路，上下打量他们一番，问道：“此乃天子寝帐，你等来此作甚？”
为首的那名兵卒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羽林兄弟，我等是来给贵人请安的！”
那名羽林军闻言，眉头紧锁，质问道：“请什么安？”
兵卒笑道：“我等都是南阳老兵，和贵人还沾亲带故，听说贵人在此，我等特意来向贵人请安！”
在场的羽林卫都差点气乐了，为首的羽林郎挥手说道：“像你们这种人，老子见得多了！滚滚滚！想攀亲戚，滚到别地方去攀，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那名兵卒伸手入怀，掏出一把钱币，赔笑着说道：“还请各位兄弟行个方便，哪怕进去为小人通禀一声也好！”
羽林卫哪会把他这点钱放在眼里，为首的羽林郎上前，抓住兵卒的衣领子，冷声质问道：“老子的话，你没听到是吗？”
“我……我还有……”那名兵卒颤声说道，再次伸手入怀，不过这次他摸出的可不是钱币，而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第六百九十五章 拉个垫背
那名兵卒出其不意的掏出匕首，毫无预兆，对准羽林卫的胸口就是一刀。双方的距离太近，他这一刀也太突然，猝不及防之下，羽林卫他被这一刀正中胸口。
这名羽林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兵卒，人已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
周围的羽林卫见状，无不大惊，还没等人们回过神来，那名兵卒抽出匕首，转身就跑。
随他一同前来的几名兵卒，也跟着他跑走。
羽林卫可是天子身边的近卫军，谁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名普通的兵卒竟然当众杀死了羽林卫，这还了得？
寝帐周围的羽林卫哪肯善罢甘休，人们纷纷喊喝一声，直奔那几名逃走的兵卒追了过去。
刚才还戒备森严的寝帐，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大部分的羽林卫都去追那几名兵卒了，剩下的羽林卫，只有十几个人。
也就在大批羽林卫去追捕几名兵卒的这个空档，又有一名兵卒快步走了过来。这人低垂着头，脚步极快，眨眼工夫便倒了寝帐近前。
余下的十几名羽林卫，立刻上前，把他挡下来。那名兵卒也不说话，只肩膀一晃，佩剑突然出鞘，就听沙的一声，空中乍现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
率先走到他近前的三名羽林卫，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胸前的甲片被划开，鲜血从里面流淌出来。三名羽林卫的脸上还带着茫然，身子却已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另有两名羽林卫大叫一声，持戟向那名兵卒的胸口狠狠刺去。那名兵卒身形一晃，仿佛鬼魅似的闪过双戟的锋芒，他来到两名兵卒的身侧，连续刺出两剑。
佩剑的锋芒，又快又精准地刺入两人的心口窝。两名羽林卫，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当场毙命。只这么瞬间的工夫，已经五名羽林卫倒在他的剑下。
剩下的七人，脸色大变，一边大喊着：“有刺客！”一边端着长戟，向这名兵卒围攻过来。
七个人，七把长戟，在兵卒的四周形成一个包围圈，锋芒由四面八方，一并向他身上狠刺过来。
那名兵卒深吸口气，身子一震，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向四周挥出一剑。一剑扫过，又有三名兵卒胸口中剑，扑倒在血泊中。
不等另四名羽林卫再攻过来，他欺身上前，一走一过之间，佩剑连续刺出，那四名羽林卫无一幸免，皆是胸膛中剑，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眼瞅着是不行了。
十二名羽林卫，全部死在这人的剑下。他向四周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营帐的帘子上。他眯了眯眼睛，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地走到帘帐前。
他抬起手中剑，用剑尖把帘帐缓缓撩开一条缝隙，看到帘帐后面没有人，他箭步蹿入营帐之内。
天子寝帐，里面的空间很大，分为内外两层，外面的这层没有人，这人想都没想，迈步向里面的那一层走去。
他是一个箭步冲进去的，进去的同时，手中剑也随之挥出。不过他的长剑斩到的只是一团空气，只见营帐的内层，空空如也，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阴丽华不在这里？糟了！自己上当了！这人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好，只是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就听寝帐的四周连续传出咔咔咔的脆响声。
他脸色顿变，正要跑出去，就听呼的一声，偌大的寝帐，竟然轰然倒塌，把他压在了下面，与此同时，红色的光芒从营帐的顶部透出，伴随而来的是滚滚的热浪。
只见寝帐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其中有伏黯，有龙渊、龙准、龙孛，还有虚英、虚庭、虚飞，以及密密麻麻的羽林卫，将倒塌并点燃的寝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猛然间，就听嘶的一声，一段剑尖从幔帐的底下刺出来，紧接着，剑尖将倒塌的营帐划开好长的一条口子，一名兵卒从营帐的底下蹦了出来。
他不出来还好点，这一出来，立刻陷入到一片火海当中。那人嘶吼一声，一手持剑，一手颜面，向火海的外面翻滚。
当他滚出火海的时候，再看他的模样，可谓是狼狈至极，头盔不知道掉落到了哪里，头发亦被烧焦，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都成了大花脸，身上的衣服也有多处起火，被烧得大窟窿小眼子的，甚至能看到里面黑黢黢的皮肉。
看到刺客如此惨状，伏黯哼笑出声，朗声说道：“阁下，我等已在此地，静候多时！”
阴丽华和雪莹、红笺是被刘秀留在大营的寝帐里，只不过此寝帐非彼寝帐。刘秀明知道刺客很可能还在己方大营里，他又怎能不做防备？阴丽华所在的那座秘密寝帐，周围完全看不到守卫，所有保护她的羽林卫，都隐藏在寝帐四周的营帐里。而这座明面上的寝帐，四周则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卫如林，戒备森严。
刺客慢慢抬起头来，环视四周，看到伏黯等人，他目光一黯，凝声说道：“你们知道我会来？”
伏黯傲然说道：“陛下圣才，算无遗漏，早已料到你会在营内对阴贵人动手！”
刺客握了握拳头，再未说话，转身向一侧的羽林卫人群猛冲过去。
迎接他的是迎面而来的一剑，虚英的一剑。刺客挥剑格挡，还未等他出剑还击，由他的左右，又各扑来一人，虚庭和虚飞。
他二人的剑分取刺客的左右两肋。刺客仓促招架，随着叮叮两声脆响，虚庭、虚飞的剑被弹开。
他二人刚退，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又冲了上来，三把剑，分取刺客山中下三路要害。
虚英、虚庭、虚飞，乃至龙渊、龙准、龙孛，他们六个人，随便挑出哪一个，都不是这名刺客的对手，但他们六人合力围攻刺客一人，这名刺客应对起来便显得捉襟见肘了。
他是挡前挡不了后，护左护不了右，被六人一轮接着一轮的攻势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刺客越打越被动，越打越吃力之际，龙渊的口中突然发出尖锐的哨音。
刺客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围攻他的龙渊、虚英六人，齐齐后撤，向旁翻滚，也就在他们翻滚开的瞬间，啪啪啪的弩机弹射之声此起彼伏，一支支的弩箭集中向刺客这一点射来。
见状，刺客脸色一变，急忙挥剑格挡。
叮叮叮，在他的四周，连续乍现出一团团的火星子，一支支的弩箭被佩剑挡开。只不过刺客能挡下十箭、二十箭，但却挡不下来全部。
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刺客的大腿先是中了箭，他身子一僵，也就在他停顿的这个片刻，他的肩头、肋下又各中了一箭。
刺客强忍着疼痛，踉跄而退，同时连续挥剑，吃力的继续格挡弩箭。
好不容易等羽林卫的弩箭告一段落，再看刺客的身上，肩头、胸腹、大腿、胳膊，已然中了七、八箭之多。
不管什么样的高手，想独自面前数以百计的羽林卫，何况其中还有伏黯、龙渊、虚英等这样的高手，都是不可能的事。
看着站在那里，已然摇摇欲坠的刺客，伏黯抬了抬手，示意那些正在向弩机撞箭的羽林卫先停止放箭。
他看向刺客，幽幽说道：“倘若阁下肯投降，你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你若是还执迷不悟，今日这里，必将成为你的埋骨之地！”
刺客看看伏黯，又瞧瞧周围人山人海的众人，他明白，自己这次是上了刘秀的当，钻入人家事先设计高的圈套里，这种情况下，自己已然是插翅难飞。
他慢慢抬起手来，先是抓住插在肩头的弩箭，狠狠将其拔出，然后，又将大腿、肩头、小腹的弩箭一一拔掉。
由始至终，刺客都是一声未吭，这种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也的确够骇人的。
拔掉身上的全部弩箭，刺客一步步向伏黯走过去，一字一顿地咬牙道：“你可敢与我再战一场？”
昨晚，他已和伏黯交过手。
伏黯耸耸肩，面容轻松地说道：“你邀我再战，起码得先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齐仲！”那名刺客凝声说道。
果然是齐仲！伏黯多少已经猜出了对方是谁，现在听到对方亲口证实，伏黯嘴角微微勾起，说道：“听说齐先生精通易容之术，今日得见，方知名不虚传。”
齐仲没有说话，一瘸一拐地向伏黯继续走过去。
伏黯低下头，看着手中剑，说道：“既然我现在赢你，也是胜之不武。”稍顿，他又道：“齐先生在江湖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投身于四阿，屈居于小白脸陌鄢之下，委实是屈才了，齐先生不如转投陛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话还没说完，齐仲已怒吼一声，箭步蹿到伏黯的近前，一剑向他的胸口刺去。
别看齐仲现在一身伤，但出剑依旧快得惊人。伏黯只是表面上轻松罢了，实则一直在加着小心，每一根神经都蹦得紧紧的。
看到齐仲一剑袭来，他向外一挥剑，齐仲突然收剑，身子提溜一转，闪到伏黯的身侧，剑锋扫向他的肋下。伏黯的应对速度也快，将短剑挡在自己的肋侧。
沙！齐仲的一剑，扫过短剑的剑身，蹭出一窜火星子。伏黯顺势将短剑向齐仲连刺过去。唰、唰、唰！他一口气连续刺出五剑，剑剑都是奔着齐仲的喉咙而去。
齐仲先是挡下两剑，接着，又退出了三大步，才算把伏黯的连攻化解。
如果齐仲没受伤，他不会把伏黯放在眼里，但现在他身上有七八处箭伤，虽说拔掉箭矢之后，自己的武艺可以施展开来，但同样的，伤口的流血也在加剧。
此时，他和伏黯只过了这么几招，他已感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齐仲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临死之前拉上一个垫背的，尽可能的折损掉刘秀身边的得力帮手，如此，也算是为公子以后的行动，创造出了些许的便利。
齐仲挡下伏黯的连击后，全力反击，一把佩剑，上下翻飞，剑剑不离伏黯的要害。伏黯沉着应对，见招拆招，将齐仲的强攻一一挡下。
经过一连串的抢攻，齐仲开始体力不支，气喘吁吁，见状，伏黯展开了反击。
这回轮到齐仲难以招架，被伏黯的抢攻逼得一退再退，时间不长，他已经退到火海的边缘，再往后退，脚就要踩入火堆当中。
伏黯说道：“齐先生，你现在投降还……”
他话音未落，原本已成强弩之末的齐仲，突然弃掉手中的佩剑，两只手，死死扣住了伏黯的胳膊，紧接着，他使出全力的向后跳跃，硬拉着伏黯，滚入火海当中。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天神下凡
谁都没想到，齐仲竟然会使出这么一个同归于尽的阴招。伏黯准备不足，被齐仲结结实实地拉入火堆当中，只顷刻之间，他二人的身影便被火海所吞没。
龙渊反应极快，立刻把身边一名郎官背后的披风扯了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直接蹿入火堆当中。他顶着烈火，冲到伏黯近前，拉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出去。
可齐仲还死死搂抱着伏黯的腰身。龙渊见状，断喝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伏黯连同齐仲，一并从火堆里硬拽了出来。
随着他们三人一出来，周围的众人一拥而上，或用披风拍打，或用泥土覆盖，将他们身上的火熄灭。此时再看他们三人，最惨的是齐仲，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最轻的是龙渊，他披着的披风被烧得千疮百孔，他人倒是没什么事，至于伏黯，身上多处起火，但并没有烧得很厉害，只是他左侧的脸颊，被烧黑了好大一片。
见状，周围众人纷纷喊喝道：“医官？医官在哪？快找医官过来！”
在当时，为官者是非常注重仪表的，光禄勋为九卿之一，这么大的官，自然更加重视仪表。
在羽林卫众人的叫喊声中，医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先是查看一番伏黯面部的伤势，而后让人把伏黯抬进营帐里医治。
齐仲本就伤势极重，再加上被火这么一烧，人已然是奄奄一息。龙渊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齐仲，后者的头上、身上都被烧得黑黢黢的，还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虚英上前，低声问道：“渊，要不要救他？”
龙渊反问道：“救活又如何？”
他一句话，把虚英问得没词了。
是啊，就算救活了齐仲，又能如何？以齐仲这么一个硬骨头的人，他不会对己方说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只要他还活着，对己方就是个隐患。
龙渊对上齐仲的目光，幽幽说道：“求仁得仁！既然你想死，我今日便成全你！”
说话之间，他把佩剑抵在齐仲的脖颈处，紧接着，手臂猛的向前一探，就听噗的一声，剑锋刺破齐仲脖颈的皮肉，深深嵌入他的喉咙。
齐仲的身子猛的抽搐了那么几下，而后，慢慢没了动静。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是瞪得大大的，其中还带着愤怒和不甘。
阴丽华所在的寝帐。
外面的混乱，阴丽华有听到，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知情。
她正要让雪莹和红笺出去询问一下，这时候，龙孛从外面走了进来，向阴丽华插手施礼，说道：“贵人，刚才潜伏于大营里的刺客已经伏法，让贵人受惊了吧？”
原来是因为刺客！阴丽华并不关心刺客的下场，她问道：“陛下现在怎么样了？交战还没有结束吗？”
龙孛苦笑着摇摇头，没人知道这一战会打到什么时候，也没人知道这一战最终谁输谁赢。
他躬身说道：“贵人放心，一旦有消息传回大营，属下一定立刻赶来告之贵人。”
阴丽华点点头，而后继续在寝帐里心烦意乱的来回踱步。
龙孛又欠下身，退出寝帐。
很快，齐仲伏法的消息，也传到战场上的刘秀那里。看罢龙渊派人送来的书信，刘秀先是眉头舒展，而后又微微蹙了蹙眉。
令他安心的是，那个善于易容术的齐仲，钻入自己设计的圈套里，成功被击杀，让刘秀心情低落的是，伏黯受了伤，虽说伤势不重，但据龙渊所言，面部的烧伤很厉害。
如果伏黯不是朝廷官员，而是一江湖中人，面部被烧伤，除了难看了那么一点，并无大碍，可问题是，他是光禄勋，乃郎官之首，是统领着羽林卫，经常要随君伴驾的官员。对于光禄勋来说，面部被烧伤，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看罢龙渊传来的书信，刘秀将书信收起，而后举目望向前方的战场，对身旁的一名郎官说道：“通知大司马，赤眉中军已分出兵力，去抵御邓禹和耿弇二部，现中军空虚，大司马当一鼓作气，击溃正面之敌！”
那名郎官拱手应了一声，紧接着，拨马而去，直奔前军，去向吴汉传信。
其实不用刘秀提醒吴汉，吴汉也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从敌军的阵营当中，一下子分出去那么多的兵力去抵御邓禹军和耿弇军，吴汉立刻便意识到己方的机会来了。
他并没有急着发起强攻，而是蓄势待发，把己方后续的兵力都调集到前方，准备就绪了，这时候，吴汉才突然发力。
他传令前军所有将官，率部全力猛击对面的赤眉军，有多少精锐，就派出多少精锐，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务必要一鼓作气，击溃赤眉的前军。
传达完将令之后，吴汉亲自率领一支精兵，向对面的赤眉军阵营发起了猛攻。
战场上，吴汉一马当先，手持画杆方天戟，直接冲向对面的赤眉军盾阵。
马到、人到，长戟也到了。画杆方天戟在空中画出一条寒光，重重地砸在一面盾牌上。就听嘭的一声闷响，盾牌后面的兵卒被震得浑身发麻，仰面而倒。
不等他起身，吴汉催马直接踩了过去，长戟抡起，沙的一声，周围有一圈的赤眉军被扫倒在地。
就在吴汉在赤眉军阵营内左突右杀之际，侧面突然飞射过来一支冷箭。
吴汉将画杆方天戟向上一挑，叮，冷箭弹飞到半空中。他举目一瞧，只见侧方的赤眉军人群里，有一名将官坐在马上，刚才正是他射来的冷箭。
恰在这时，一名赤眉军兵卒冲到吴汉近前，一矛捅向他的肚子。
吴汉拨马向旁侧闪，长矛在他的肋下掠过，不等对方收矛，吴汉一把将矛杆抓住，另只手持戟，刺穿对方的胸膛。
他运足臂力，将手中的长矛投掷出去，只见长矛飞在空中，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直奔那名手持弓箭的赤眉军将领而去。
当那名将领意识到不好，再想闪躲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噗！长矛贯穿他的胸膛，把他从战马上直接穿了下去。失主的战马咴咴嘶鸣两声，落荒而逃。吴汉持戟冲杀过来，一走一过之间，一戟把将官的首级斩下，然后又用戟尖高高挑起，张大嘴巴，向四周的赤眉军发出一声嘶吼。
吴汉的骁勇和嗜血，把在场的赤眉军吓得无不肝胆欲裂，人们不敢上前，两腿发软的纷纷后退。吴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挥下的精锐汉军，趁此机会，冲杀上来，对赤眉军展开了疯狂的杀戮。
由吴汉主攻的这一块赤眉军，阵型大乱，人们无心恋战，成群成片的调头往后跑。两军对阵，最怕发生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一带的赤眉军突然败退，直接影响到周围的赤眉军，进而蔓延到整个前军。
恰在这时，汉军也吹响了全面强攻的号角。汉军将士突然加强了攻势，向对面的赤眉军猛打猛冲。
此时的赤眉军，本就被部分同袍的败退，搞得军心大乱，现在汉军的攻势又突然加强，哪里还能抵挡得住？
赤眉军前军的溃败，由点及线，由线及面，这完全是连锁反应。变故发生得太快，指挥前军的逢安都来不及做出应对，前方的将士们已经成群成片的败退下来。
逢安连声叫喊道：“不许跑！谁都不许跑！顶住敌军！给我顶住敌军！”
这么大的战场，他一个人的叫喊声，又能让几个人听到？逢安对身边的众将吼道：“你们统统给我顶上去，必须把敌军的攻势给我顶住！”
在场的众将齐齐应了一声，纷纷催马，向前奔去。
很快，他们便撞见了迎面杀来，浑身是血的吴汉。一名赤眉军将官一抖手中的长枪，催马冲杀过去，照面后，二话不说，分枪便刺。
吴汉将手中的画杆方天戟向外一挥，只听当的一声，那名赤眉军将官就觉得双手一麻，臂膀一轻，低头再看，自己手中的长枪竟然不翼而飞。
是啊！那是被吴汉的一戟给磕飞出去的！都不给对方回神的机会，吴汉回手一戟，将对面的赤眉军将官斩落马下。
他刚斩杀一名赤眉军将官，立刻又冲上来三人，两人持刀，一人持戟，三人合力战吴汉一个。
格挡、格挡！侧身闪躲！
吴汉将连续攻过来的两把刀、一把戟全部防下，当最后那名敌将要与他擦肩而过之际，他突然一脚横踹了出去，正中对方的马肚子。
战马嘶鸣一声，横着踉跄出去好几步，一头栽到，那名赤眉军将官也随之落地。
他挣扎着刚从地上站起，便看到一面寒光向自己闪来，紧接着，是一阵的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事实上，他的确是飞起来了，只不过身子还站在原地，项上首级已弹飞到空中。
“兄弟们，我们一起杀了他——”吴汉的勇猛，让赤眉军众将看得胆战心惊，其中有人扯脖子大吼一声，同时也是给自己壮胆。
一时间，十数名赤眉军将官齐齐上阵，合力围攻吴汉一人。
只见十数匹战马围着吴汉不停的打转，马上的十数名将官，刀枪并举，死命的往吴汉周身要害招呼。
吴汉不慌不忙，长戟挥舞开来，嗡嗡的破风声此起彼伏，叮叮短短的脆响声连续不断。
十数名赤眉军将领，竟然战不下吴汉一个人。这一下，不仅参战的赤眉军将领们震惊，就连四周的赤眉军兵卒都惊呆了。这哪里还是人，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也就在众人围攻吴汉，让吴汉只能被动防守之际，吴汉突然抽冷子一戟刺了出去。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长戟刺入一名将领的小腹，拔出时，将其肠子都勾了出来。
那名将领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吴汉坐在马背上的身子突然向前一扑，就听唰的一声，一杆长枪由他身后刺来，从他的头上掠过。
吴汉前扑的身形都没直起来，抢先一戟，向后横扫。
咔嚓！
响声起，一名赤眉将领的下半身还坐在马背上，上半身掉落到马下。他被吴汉的反手戟给硬生生的拦腰斩断。

第六百九十七章 轰然倒塌
吴汉一人独战十数名赤眉军将领，非但没落下风，反而还连挑两名敌将。如此的骁勇善战，着实令人胆寒。
就在赤眉军将领们越打越心惊的时候，汉军的大队人马业已赶了上来，从汉军的队伍中，冲出来数名将官，加入战团。
十数名赤眉将官应付吴汉一人都困难，现在又杀来这许多的汉兵汉将，更是无力招架。
很快，又有两名赤眉将官被挑落战马，其余的将官见状，已无心恋战，纷纷拨转马头，向后跑去。
吴汉哪肯放他们离开，催马便追，他追至一名赤眉将官的背后，一戟砸了下去，戟面不偏不倚，正拍在那人的头顶上。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赤眉将官的头盔破碎，脑袋就如同摔碎西瓜一样。
跑在前面的几名将官回头看去，吓得魂飞魄散，向四周的兵卒们连声叫喊：“绊马索！快用绊马索！”
赤眉军兵卒在地上摆出一条条的绊马索，等赤眉将官催马跑过去后，兵卒们猛的将绊马索拉起。
吴汉身子前倾，同时一提战马的缰绳，战马一跃而起，跳过横在前方的绊马索。
可是紧接着，又有第二条、第三条……
吴汉控制着战马，连续跳跃，一口气躲过了五条绊马索，不过在第六条绊马索这里未能闪躲开，战马的两只前蹄，被绊马索绊了个结实。
噗通！
战马连同马背上的吴汉，一并摔倒在地。
跑在前面的赤眉将官们见状大喜，人们纷纷拨转马头，又反杀了回来。对于武将来说，战马就如同两条腿，失去了战马，战力必然会锐减。
其中一将速度最快，端着长枪，催马来到吴汉近前，一枪刺了过去。
吴汉只微微向旁侧身，沙的一声，枪头由他的腋下刺过去。不等对方收枪，吴汉单手把枪杆抓住，断喝一声：“滚下来！”
说话时，他用力将枪杆向回一拉，马上的赤眉将官也听话，一头从战马上栽落下来，不等他从地上爬起，吴汉接踵而至的一戟，贯穿他的胸膛。
而后，他向下低身，唰，一把长刀从他的头上削过，吴汉把长枪当棍子用，回手一抡，啪，枪杆狠狠抽打在那名敌将的背后。
就这一下，把那名敌将直接抽下了战马。
紧接着，吴汉又把手中的长枪抛出，正中第三名敌将的胸膛。长枪把那名敌将迎面朝天的穿下战马。
赤眉将官们以为吴汉落马，自己有机可乘，没想到，没有战马的吴汉，也依旧骁勇异常，无人能挡。
此情此景，让余下的赤眉将领彻底丧失了斗志，人们惊叫着再次拨转马头，落荒而逃。
吴汉提着长戟，走到自己的战马前，先是拍了拍马颈，安抚下战马，随后，他纵身上马，再次追了出去。
逢安派出的十多员战将，合力都战不下吴汉一个人，反而还被吴汉挑死了好几个，这仗已经没法再打了。
赤眉军的前军，几乎是全线溃败，人们好似退潮的潮水一般，疯狂的向后奔逃。
前军乃左右两翼的根基所在，前军溃败，所产生的直接后果便是，赤眉军的左右两翼都变为了孤军。
徐宣部和谢禄部见前军大败，他二人也无心恋战，率部急急后撤。
原本赤眉军方面还只是前军战败，现在则演变成了前军、左翼、右翼一同败退。
坐镇中军的樊崇见状，眼珠子通红，不停的派出身边的传令兵，让逢安、徐宣、谢禄想办法止住己方的败势。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败势已经形成，再想扭转，又谈何容易？
就在樊崇急得抓耳挠腮之际，有两名带着斗笠，穿着麻衣的神秘人来到陌鄢的身旁，小声说道：“看起来，此战赤眉已经回天乏术，公子当早作打算才是！”
听了身边的人的话，陌鄢忍不住轻轻叹口气。当初，他以为刘秀性情柔和，心慈手软，将来难成大器，而赤眉则是做事果决，杀伐决断，将来逐鹿天下，大有所为。
结果他完全看错了，他只看到了刘秀柔和的那一面，却没看到刘秀坚韧的那一面，他只看到赤眉果敢的一面，却未看到它鼠目寸光的一面。
陌鄢眯了眯眼睛，缓缓扫视四周。他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这些年，他倾尽全力的辅佐，奈何，到最后都成了无用功。
另一名带着斗笠的人低声说道：“公子！”
“嗯？”
“齐仲已死。”
陌鄢的眼睛猛然睁大，他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那人继续道：“齐仲的尸首，已被悬挂在汉军大营的辕门外。”
他说话时，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好像在讲述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
过了好一会，陌鄢才收回目光，发出一声苦笑，喃喃说道：“真是一败涂地啊！”
另名戴斗笠的神秘人再次催促道：“公子，赤眉已难以长久，我们当及早脱身！”
陌鄢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赤眉军的这条破船即将要沉，陌鄢以及他的手下们，可没打算跟着赤眉军一起沉下去。目前，四阿中已有两名教头死在刘秀的手里，这个仇，陌鄢自然铭记在心。
只是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也不怕没柴烧。陌鄢举目望向对面气势如虹的汉军，幽幽说道：“刘秀，你我来日方长！”
赤眉军的前军、左翼、右翼，全部溃败，樊崇组织中军的兵力，还打算扭转战局，可是毫无作用，由他亲自指挥的中军顶上前去，与如狼似虎的汉军交锋不久，也跟着全线溃败，根本抵挡不住汉军的凶猛攻势。
战斗至此，赤眉军的败势，恐怕连神仙都难救。
赤眉军败退，汉军穷追不舍，将赤眉军从战场上，一路追杀回赤眉军大营。这一战，是赤眉军倾尽全力的一战，这一战打输了，赤眉军是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败退回大营后，樊崇立刻命令麾下将士严守营防，预防汉军的乘胜攻营。
他的做法倒是多虑了，汉军并没有打算强攻赤眉军大营。此时，汉军已是胜券在握，没有必要再徒增将士的伤亡，去强攻敌营。
等到己方的残兵败将全部退回到大营里，再轻点己方的兵力，原本的十五万大军，现在只剩下十万人，五万的兵马被打光了，即便是剩下的十万人，许多都是身上挂彩，伤势严重，失去了战斗能力。
樊崇等一干败将，回到大营的中军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皆是一声不吭，如丧考妣。
赤眉军横行霸道的了一辈子，干翻了王莽，干翻了刘玄，但到最后，只是两场战役，便把赤眉军给彻底的砸沉了。
一场是崤底之战，冯异以劣势兵力，大破赤眉军，将赤眉军杀了个元气大伤。
另一场，便是眼下的宜阳之战。由刘秀亲自统帅的汉军，给予垂死挣扎的赤眉军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也彻底断送了赤眉军企图翻身的机会。
陌鄢评价赤眉军是鼠目寸光，其实并没错。赤眉军逐鹿天下，更像是熊瞎子劈苞米，掰一穗，丢一穗。
赤眉军原本雄霸青州、徐州、兖州、豫州，这是多好多么强大的根基，可赤眉军并没有珍惜，为了西征，把四个州的根基统统都舍弃了，一门心思的打长安。
最终，长安是被他们打下来了，刘玄的更始朝廷也确实被他们推翻了，但赤眉军的势力，却由原来的四个州，变为了以长安为核心的三辅地区。
说白了，三辅地区，充其量就是三个郡，又哪能和四个州相比？
赤眉军在青、徐、兖、豫四州的根基，迅速被刘永、张步等势力抢占，苦心经营的赤眉军，完全是在给刘永做嫁衣。
更要命的是，赤眉军攻占了长安之后，也没有好好经营三辅地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连汉室的祖坟都刨了。
要知道当时天下百姓，深受王莽统治之苦，人心思汉，都希望汉室朝廷能回归中原。赤眉军也有顺应民意，扶植了刘盆子这么一个傀儡皇帝，打的也是汉室旗号。
可你明明打的是汉室旗号，但做的事却是挖汉家的祖坟，简直是可笑至极。
赤眉军的西进，攻陷长安，看似大获全胜，实则是自断根基之举。
之后，他们在长安也待不下去了，又想去西凉，结果走在半路上，就被西凉的割据势力隗嚣打败，铩羽而归。
无奈之下，赤眉军只能选择向东进军，进入弘农之后，赤眉确实取得了不少的胜利，但这些胜利，对刘秀朝廷根本不构成致命的威胁，汉军主力尚存，刘秀在河北地区的巨大影响力也尚在。
穷途末路的赤眉军，空有数十万的大军，空有百战百胜的战力，但却没有根基，没有后勤补给，走到哪，抢到哪，和匪军没什么区别。
所以说，赤眉军的强大，就是一座空中楼阁，经不起失败。
最后的崤底之战和宜阳之战，只两场战役，便把赤眉军彻底打回了原型。这座看似雄伟高大的空中楼阁，随之土崩瓦解。
赤眉军大营，中军帐。
偌大的中军帐里，静得鸦雀无声，气氛沉闷，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似的。
樊崇缓缓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然后忍不住又扫视了一圈，诧异地问道：“军师呢？军师现在何处？”
听他这么一说，人们面面相觑，是啊，陌鄢怎么不见了？一名将官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末将……末将回营时，就没看到军师！”
“他跑了！”徐宣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什么？”樊崇难以置信地看向徐宣。
“呵！”徐宣嗤笑道：“我早就说过，陌鄢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当我们强盛的时候，他会跟着我们一同享福，当我们势衰的时候，他不会跟着我们共患难！”
樊崇闻言，脸色难看，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对左右说道：“出去找！务必要把军师给我找回来！”
陌鄢是被他带入赤眉军的，一直以来，他也把陌鄢视为自己的心腹，对其百般关照。如果真如徐宣所言，陌鄢趁乱跑走了，那对他在军中的威信，打击可太大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 走投无路
樊崇还希望把陌鄢找回来，可是派出的手下人找遍了全营，也未能发现陌鄢的身影，就连陌鄢的手下人都消失不见了。
直到这个时候，樊崇才算确定，陌鄢的确是跑了，弃他，弃赤眉于不顾。
樊崇来不及为陌鄢的事烦心，因为更大的危机降临了。以冯异为首的汉军和以侯进为首的汉军，分从西、南两边向赤眉军大营逼近。
刘秀、冯异、侯进，三路汉军已然对赤眉军完成了合围之势。
这种局面下，赤眉军面临的处境是，战不能战，守也不能守。
赤眉军中根本没有多少粮草，一旦被困个十天半个月，都不用汉军来攻，他们自己得先被活活饿死，可是向外强行突围的话，那也无异于自寻死路。
面对这样的困局，无论是樊崇，还是徐宣、逢安、谢禄等人，都是束手无策。
宜阳之战后的第一天，赤眉军紧闭营门，不再出战。第二天，汉军开始前压，以刘秀为首的汉军主力，于赤眉军的东营外扎营，以冯异为首的汉军，于赤眉军的西营外扎营，以侯进为首的汉军，于赤眉军的南营外扎营。
至于赤眉军的北营外，那是宜阳城，更是一条死路。
现在，汉军对赤眉军的战术是，围而不攻，等着赤眉军坐以待毙。
此时，赤眉军上下已然是人心惶惶，军心大乱。上下将士，既怯战，更厌战，士气跌落到谷底。
樊崇召集众将，商议应对之策，这次，他难得的把刘盆子都请来了。
刘盆子现在还不满十七岁，只是个半大孩子，虽说赤眉军推他称帝，但平日里，赤眉军根本没人把他当成皇帝看待，别说将官们瞧不起他，即便是普通兵卒，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也能训斥他几句。
等刘盆子和众将齐聚中军帐，樊崇面色凝重地说道：“眼下，敌军来势汹汹，已对我军大营形成合围，诸位可有破敌之良策？”
徐宣哀叹一声，摇了摇头。
在赤眉军中，要说足智多谋，徐宣算是一号，但对于眼下的局势，徐宣已是束手无策。徐宣尚且如此，其余人就更没有办法了，人们纷纷低垂下头，一声不吭。
樊崇心乱如麻，转头看向刘盆子，问道：“陛下可有良策？”
“啊？”刘盆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樊崇，他没想到，樊崇会突然问到自己的头上。
当然了，这也足以证明，现在的樊崇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甚至都想问问刘盆子这个半大孩子的意见。
刘盆子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朕……朕一切都听樊大夫的！”
“呵呵！”樊崇忍不住笑了，既是气笑的，也是苦笑。他转目看向徐宣，问道：“徐相，我军的粮草，还够几日所用？”
徐宣说道：“最多三天，若是把军中的战马都杀掉，或许，还能多维持一天。”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鼻子发酸，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战马对于骑兵、武将们来说，那就是自己的命根子，如果战事都到了要杀战马来充饥的地步，那还有再打下去的必要吗？
投降！这两个字几乎同一时间在众人的脑中浮现出来，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偌大的中军帐内，再次寂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徐宣看看樊崇，再瞧瞧众人，突然开口说道：“投降吧！”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宣的脸上，人们的眼神里，既有惊愕，也有释怀，甚至是有种解脱。
樊崇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凝声说道：“徐相，你可知你现在在说什么？”
他能震慑住旁人，却震慑不住这位当年和他一同组建赤眉军的老兄弟。徐宣转头看向樊崇，表情平静，眼神也很平静，一字一顿地问道：“难道，御史大夫还有良策？”
“我……”樊崇语塞，如果他有破敌之计，又何必把众人都召集过来，商议对策？
徐宣仰天哀叹一声，幽幽说道：“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十万弟兄，若想活命，除了向刘秀投降，别无他法。”
在场众将再次低垂下头，虽然很难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徐宣说得没错，现在他们若想活命，只能投降。
不过，他们这些人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过那么多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能活到今天，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现在让他们向刘秀投降，心情可想而知。
樊崇把握住剑柄的手慢慢松开，苦笑着说道：“是崇无能，连累了各位兄弟啊！”说着话，他突然拱起手来，向在场众人深施一礼。
见状，人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起身，急声说道：“将军——”
樊崇向众人摆了摆手，转头再次看向刘盆子，问道：“陛下的意思呢？”
“朕……”刘盆子白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朕……朕还是听樊大夫的！”
樊崇深深看了一眼刘盆子，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好几岁，缓缓走回到自己的座位，慢慢坐了下来。
徐宣看看樊崇，又瞧瞧在场众人，最后，他深吸口气，凝声说道：“议投降之事，可让刘恭前去。”
他所说的刘恭，正是刘盆子的亲大哥。
当年谢禄杀了刘玄，正是刘恭为刘玄收的尸，没让刘玄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后来刘恭还试图为刘玄报仇，刺杀谢禄，只是没有成功，好在他的弟弟刘盆子还挂着天子的头衔，谢禄没有杀他。
樊崇让刘恭去和刘秀谈投降事宜，其一是刘恭的分量足够，毕竟他是天子的亲大哥，其二，刘恭是比较倾向于更始朝廷，倾向于刘玄的，其三，刘恭是刘氏宗亲，和刘秀属宗亲关系，更容易说得上话。
出于这些考量，徐宣才推荐刘恭去和刘秀商谈投降之事。说完话，他看向樊崇，问道：“樊大夫以为如何？”
樊崇现在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他无力地点点头，声音低沉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楚，说道：“就……就按照徐相的安排做吧。”
赤眉军这边，在走投无路，弹尽粮绝，濒临全军覆没的困境下，最终选择了向刘秀投降，他们派出的使者，便是刘盆子的大哥，刘恭。
刘恭要比放牛娃出身的刘盆子强不少，起码他是个文化人，通晓《尚书》，深明事理。他对赤眉军，从来就没看顺眼过。
赤眉军在三辅地区的恶性，刘恭多次站出来表示不满，樊崇每次都有虚心受教，但受教完了，依旧是我行我素，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刘恭对自己的弟弟也很是不满，认为他不应该做被赤眉军操控的傀儡皇帝，多次提出让刘盆子禅位。
无论由谁来做这个皇帝都行，反正他们刘家人不做这个傀儡皇帝。
刘盆子就是个小孩子，胆子也小，向赤眉军提出禅让皇位，话才刚出口，樊崇、徐宣这些人一瞪眼，他下面的话立刻就憋回去了。
估计有史以来，最委屈的一个皇帝，就属刘盆子了，想禅位都禅位不出去，想不做皇帝了都不行。
在樊崇、徐宣等人的授意下，刘恭作为赤眉军使者，出使刘秀军大营。
当刘恭出现在汉军大营的辕门外，报出名姓，说明来意后，看守辕门的官兵让他在这里等着，有军兵回营禀报，这一去，就去了一个来时辰。
烈日当头，刘恭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汉营的辕门外，其状也是够悲惨的。
一个多时辰后，报信的军兵才从大营里出来，走到刘恭近前，斜眼睨着他，傲然说道：“刘恭是吧？进去吧！陛下已准许你入营！”
刘恭暗暗吁了口气，向那名军兵拱手施礼，说道：“多谢这位小哥儿代为通禀！”
“哼！”那名军兵冷哼了一声，看都没再看他，转身向营内走去。
刘恭急忙跟上前去，随着军兵，一并进入汉军大营。
汉军大营的气氛，和赤眉军大营的气氛比较，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赤眉军大营里，死气沉沉，大批的兵卒坐在营帐内外，怔怔发呆，目光都是呆滞的。
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生气，看不到希望。大批的伤兵，无药医治，痛苦的呻吟之声，此起彼伏，让人有把抓揉肠之感。
反观汉军大营，将士们的精气神十足，成群结队的巡逻兵，时不时地走过，一个个昂首挺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军营中的个个校军场，几乎没有空着的，无论是大校军场，还是小校军场，都有军兵们在里面操练，整齐的喊喝之声，距离好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只通过两军的气氛，便不难判断出谁是优势的一方，谁又是劣势的一方。
刘恭跟着汉军兵卒，一路走着，一路看着，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汉军的中军帐。
这里的守卫明显增多，仔细看守卫的打扮，头顶铁盔，身披铁甲，背后披着红色的披风，肋下佩剑，身上还背着弩机，手中握着的，是清一色的长戟。
羽林卫！刘恭一看便看出这些守卫的身份。
到了这里，那名兵卒回头说道：“你在这等着！”说着话，他走到一名羽林卫的郎官近前，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大人，这位便是刘恭！”
那名郎官打量一番刘恭，向兵卒点下头，而后转身走进中军帐。时间不长，他从里面出来，对刘恭说道：“刘恭，陛下有请！”
刘恭深吸口气，向郎官拱手施礼，而后，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迈步进入中军帐。
中军帐里的人并不多，或者说，刘秀对刘恭也不是很看重，并没有很郑重其事的与他相见。
刘恭举目向前看去，只见居中而坐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身穿便装，向脸上看，模样很是英俊，龙眉凤目，鼻梁高挺，文质彬彬，透出一股儒雅之气。
在他身旁，跪坐着一名容貌绝美，倾国倾城的女子。
再往左右看，一边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清秀，不过有些消瘦，另一边坐着的青年，年纪也不大，三十左右岁的样子，模样生得俊美，英姿勃发。
刘恭快速地扫了一眼，心中暗暗猜测这几个人的身份，居中而坐的青年，不用问，肯定是建武皇帝刘秀，他身边的那名绝美女子，自然是他的宠妃，贵人阴丽华。
至于分坐于两边的二人，估计一位是前大司徒邓禹，另一位便是大司马吴汉。

第六百九十九章 全军投降
刘恭猜测的没错，此时中军帐里的几人，正是刘秀、阴丽华、邓禹和吴汉。刘恭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罪臣刘恭，叩见陛下！”
听说刘恭前来，刘秀立刻猜出了刘恭的来意，他十之八九是代表赤眉军，来向己方投降的。
刘秀让刘恭在营外等了那么久，也是在和邓禹、吴汉二人商议，己方要不要接受赤眉军的投降。
对赤眉军，刘秀真的是恨之入骨。赤眉军刨了刘家的祖坟，大将军景丹，亡于赤眉军之手，己方不知有多少将士，在与赤眉军的征战当中命丧疆场。
现在赤眉军已成瓮中之鳖，笼中之兽，眼瞅着要全军覆没了，他们倒是能拉得下脸，主动来向己方投降。
吴汉的意思是，己方不该接受赤眉军的投降，应趁着眼下的机会，将赤眉残部一举全歼，永绝后患。
而邓禹的意见则恰恰相反，建议刘秀，应当接受赤眉军的投降，以此来彰显陛下乃至汉室朝廷的心胸和气度。
在情感上，刘秀十分赞成吴汉，在理性上，刘秀又十分赞成邓禹，对于要不要纳降这件事，刘秀自己也显得举棋不定。
他思前想后，看向身边的阴丽华，笑问道：“依丽华之见呢？”
商议军务大事，阴丽华是不应该在场的，刘秀之所以没让她离开，一是宠爱阴丽华，二是现在胜券在握，他心情大好，整个人的心态也十分放松。
听刘秀问到自己，阴丽华颔首说道：“国家大事，臣妾不敢妄议。”
刘秀一笑，在桌下偷偷握住阴丽华的柔荑，还轻轻掐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爱姬但说无妨。”
阴丽华不留痕迹地白了刘秀一眼，收回自己的手。作为天子，在大臣面前，与嫔妃如此拉拉扯扯，也太不雅观了。
不过阴丽华并不知道，刘秀在邓禹、吴汉面前如此表现，非但不会让他二人觉得刘秀轻浮，反而更能拉进彼此之间的亲近感，如同一家人一般。
阴丽华正色说道：“陛下以仁政治国，对人，亦当施以仁政，而这个人，既包括陛下的臣民，也应该包括陛下的敌人。”
刘秀听后，眨了眨眼睛，而后哈哈大笑，看向邓禹和吴汉，问道：“仲华、子颜，你二人觉得丽华说得如何？”
邓禹和吴汉也都乐了，欠身说道：“贵人宅心仁厚，体恤万民，实乃汉室之福啊！”
刘秀点点头，他从来都不是个会感情用事的人，刘秀做事，都理性到了极点。在大哥被害的情况下，他能忍住悲愤，去向刘玄卑躬屈膝，俯首称臣，这般的忍辱负重，完全不次于当年韩信的胯下之辱。也只有极度理性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他抬起手来，不再握阴丽华的手，而是直接搂住她的腰身，大笑道：“可惜丽华非男儿，不然定会成为朝中之栋梁！”
邓禹笑呵呵地点点头，吴汉则是乐道：“倘若贵人是男人身，朝中固然能多一位肱股之臣，但陛下也会失去挚爱啊！”
阴丽华被他们说得玉面通红，刘秀则是哈哈大笑，指了指吴汉，十分赞成他的说法。
虽说刘秀已愿意接受赤眉军的投降，但还是打算晾一晾刘恭，杀一杀赤眉军的威风。
他在中军帐里，和阴丽华、邓禹、吴汉东拉西扯，一直拖了快一个时辰，才让人把刘恭带入大营。
此时，看着屈膝跪地的刘恭，刘秀凝视他好一会，摆了摆手，说道：“你起来吧！”
“谢陛下！”刘恭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刘秀继续说道：“听说，当年是你为圣公收的尸。”
还没等刘恭回话，刘秀继续道：“你现在之所以能活着见到我，你应该感激你当年之善举。”
刘秀和刘玄之间是有血海深仇，但为了拉拢天下的刘氏宗亲，刘秀对刘玄还是表现得非常之大度。
邓禹攻占长安期间，他让邓禹给刘玄迁了坟，将刘玄葬于霸陵，另外，他还收留了刘玄的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并且给他们三人都封了侯。
刘恭正准备站起的身形，又跪回到地上，向前叩首，说道：“罪臣深知罪孽深重，特来向陛下请罪！”
刘秀又盯着他好一会，这才说道：“平身吧！”
刘恭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就这一会的工夫，他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服似乎都已被汗水浸透，凉飕飕的。
“赐座！”随着刘秀的话音，一名羽林卫走上前来，将一张软榻放在一旁。刘恭急忙道谢，规规矩矩地在软榻上跪坐下来。
刘秀问道：“你来我大营，只是为了请罪的？”
刚刚坐下的刘恭，立刻起身离席，再次屈膝跪地，叩首说道：“罪臣……罪臣是奉樊崇、徐宣等人之命，前来向陛下请降。”
刘秀嘴角稍稍勾了勾，慢悠悠地说道：“你是说，赤眉贼不想再打了，现在想投降了？”
“正是！还请陛下开恩！”
“呵呵！”刘秀但笑未语。
刘恭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刘秀，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倘若……倘若刘盆子率樊崇、徐宣等全军将士投降，陛下……陛下会如何处置？”
这是刘恭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樊崇、徐宣、谢禄、逢安、杨音等赤眉军主将们最关心的问题。
刘秀若执意要杀刘盆子，那么他们这些赤眉军将领谁都好不了，相反，如果刘秀肯放过刘盆子，那么他们这些赤眉将领们，十之八九也会被赦免。
听闻他的发问，刘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开怀，笑得畅快，却是把刘恭笑得汗如雨下，跪在地上的身子都在哆嗦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刘秀才收住笑声，稍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就饶他不死吧！”
刘恭闻言，二话不说，立刻向前连连叩首，大声说道：“谢陛下隆恩！罪臣谢陛下隆恩！”
在刘恭看来，只要刘秀能不杀刘盆子，那就算是开了天恩了，至于投降的条件，现在赤眉军哪里还有资格去和人家谈条件？
就算人家不来强攻，困都能把赤眉军给活活困死。
看着叩首如捣蒜的刘恭，连阴丽华心里都生出凄凉之感。
当年之赤眉，何等之风光，大破莽军，大破更始朝廷，战必胜，攻必克，纵横天下，无人能挡，新莽朝廷、更始朝廷，闻之赤眉，变色丧胆。
而现在呢，简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为了能苟活，什么脸面、廉耻，统统都不要了。
赤眉军的失败，还是那句话，鼠目寸光。赤眉逐鹿天下，属熊瞎子掰苞米的，掰一穗，丢一穗，赤眉军是攻占一地，抛弃一地，始终未能给自己创造一个稳固坚实的根据地。
刘秀向连连叩首的刘恭扬扬头，说道：“好了，刘恭，你回去复命吧，我能给你们赤眉最大的恩典，就是饶你等不死。”
“谢陛下！罪臣告退！”刘恭又连磕了三个头，颤巍巍地站起身形，一步步地退出中军帐。
等刘恭走后，邓禹、吴汉，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邓禹心生感触，这还是那个与自己对阵两年多的赤眉军吗？吴汉亦是感慨万千，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此理亘古不变啊。
刘秀转头看向阴丽华，笑问道：“爱姬可还满意？”
阴丽华瞪了刘秀一眼，接着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且说刘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汉军大营，到了外面，坐上马车，在返回赤眉军大营的路上，他仰天长出口气，紧接着，哈哈大笑出来。
他所求的并不多，只求小弟能保下性命就好，现在刘秀亲口承诺，会饶小弟不死，刘恭心愿达成，已别无所求。
回到赤眉军大营，见到刘盆子、樊崇、徐宣等人后，刘恭将自己见到刘秀的经过，以及刘秀亲口做出的承诺，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讲述一遍。
虽说刘秀态度傲慢，但肯饶他们不死这一点，也的确让众人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樊崇环视在场众人，说道：“事不宜迟，我们……今日就去面见刘秀吧！”
谢禄皱着眉头，问道：“倘若刘秀是用诈呢？”
他话音刚落，刘恭立刻接话道：“陛下乃真命天子，金口玉言，陛下亲口承诺之事，又岂能出尔反尔，自食其言？”
他这番话，等于直接给自家的小弟刘盆子扣上了伪皇帝的帽子。谢禄瞅了刘恭一眼，没有再说话。
徐宣点点头，说道：“既然是刘秀亲口承诺，想来不会有诈，刘秀其人，一向看重诚信，我等亦不必心怀疑虑。”
再者说，以现在的局势，刘秀已不需要对他们用诈了。徐宣向樊崇点点头，说道：“今日，我们就去面见刘秀吧！”
樊崇和徐宣把事情敲定下来。
而后，以刘盆子这位傀儡皇帝为首的赤眉军，正式向汉军交降书，递顺表。刘盆子带着赤眉军众将，离开赤眉军大营，步行去往刘秀所在的汉军大营。
刘盆子、樊崇、徐宣还算体面，至少是穿着衣服的，至于其它人，都是脱光了上衣，身上系着绑绳。
对于主动来降的赤眉军，刘秀的态度的确是挺傲慢的，没有出营受降，而是坐在中军帐里，等着赤眉军众人进来。
受降的场合就比较正式了，汉军将领们齐聚中军帐，阴丽华则回到了自己的寝帐。
中军帐内，刘秀居中而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既成竹在胸，也不失天子的威严之气。
赤眉军的将令数以百计，这许多人，自然不能全部进入中军帐，进来的几人是刘盆子、樊崇、徐宣、谢禄、逢安、杨音以及刘恭。
看着跪在最前面的刘盆子，刘秀微微扬了扬眉毛。刘盆子其貌不扬，年纪也太小，还不到十七岁，打眼看去，就是个怯生生的半大孩子。

第七百章 绝对自信
刘秀打量了一番刘盆子，问道：“你就是刘盆子？”
刘盆子在刘秀面前，身子都快哆嗦成一团，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刘恭欠身说道：“回禀陛下，这位正是罪臣的兄弟，刘盆子。”
刘秀哦了一声，含笑说道：“说起来，你也做了快两年的天子。”
刘盆子是更始三年称帝，也就是公元二十五年。现在是建武三年，公元二十七年。
听了刘秀的话，刘盆子更是害怕，支支吾吾地更说不出话来。刘恭向前叩首，正色说道：“被推为天子，并非刘盆子之本意，还请陛下莫要迁怒于他。”
刘盆子点头如捣蒜，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哽咽着说道：“都是……当初都是……都是他们逼我做天子的，我……我并不愿意做天子……”
说话时，他还抬手指了指樊崇、徐宣等人。可樊崇一个的眼神看过来，吓得刘盆子立刻把手放下，低垂着头，身子抖动个不停。
见状，刘秀暗叹口气。刘盆子是怎么做的天子，他心里很清楚，这两年，刘盆子在赤眉军中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说起来，这个刘盆子也是可怜之人。刘秀实在无法对他发火，甚至对他都生不出丝毫的怨念。
他问道：“刘盆子，倘若我放了你，你以后要如何过活啊？”
刘盆子连想都没想，脱口说道：“回禀陛下，草民可以回家去放牛！”回家继续做他的放牛娃。
以前，他和大哥都是受赤眉军的胁迫，迷迷糊糊的就加入了赤眉军，再后来，赤眉军让他们这些刘氏宗亲去抓阄，他又迷迷糊糊地做了天子。
刘秀喃喃说道：“想回家去放牛啊……”这未免也太胸无大志了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做过天子的人嘛。刘秀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等回京之后，我会给你个官职。”
刘盆子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刘秀。给自己官职？自己什么都不会，能做什么官？他正怔怔发呆的时候，刘恭在旁偷偷捅了捅他，低声说道：“还不快谢恩！”
他总算回过神来，冲着刘秀，咚咚咚的连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草民谢陛下隆恩！”
“呵呵！”刘秀被他逗乐了，向他摆了摆手，说道：“请起吧！”
“谢陛下！”别看刘盆子也是个天子，但管刘秀叫陛下，还叫得挺顺嘴的。
而后，刘秀目光一转，看向樊崇、徐宣等人。刘秀的目光谈不上有多凌厉，但被他的目光扫光，樊崇等人无不打了个激灵，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不敢与刘秀正视。
刘秀看了一圈，慢条斯理地问道：“陌鄢何在？”
樊崇、徐宣、谢禄、逢安这些赤眉军的主要首领，都不是刘秀最想见的人，现在他最想见的就是陌鄢，这个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三番五次派出刺客刺杀他的劲敌。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接话，还是徐宣清了清喉咙，说道：“陛下，陌鄢失踪了。”
“什么？”刘秀扬起眉毛，失踪了？
徐宣低着头，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心翼翼地说道：“两军大战之后，我等就再未看到陌鄢。”
刘秀眨眨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陌鄢可能已死于沙场的乱军当中？”
“有……也有这种可能。”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问道：“这种可能，你相信吗？”
“罪臣不信。”
“哦？”
“不仅陌鄢不见了踪迹，就连他的手下人，也都消失不见，以罪臣推断，陌鄢是看到赤眉大势已去，便带着手下人，偷偷逃走了。至于他们具体逃到了哪里，罪臣实在不知。”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宣，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幽幽说道：“我相信你的话。”
徐宣下意识地撩起眼帘，看向刘秀，见后者炯炯有神的双眸也正在盯着自己，他忙又垂下头，低声说道：“对于陌鄢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罪臣也很不耻，倘若微臣得知陌鄢的下落，微臣一定如实告之陛下。”
刘秀不再就陌鄢的事多言，他话锋一转，问道：“倘若我饶你等不死，你等以后，又当如何过活？”
同样的问题，他又问到了樊崇、徐宣等人的头上。樊崇立刻说道：“罪臣愿为陛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刘秀闻言，乐了，慢悠悠地说道：“我军兵多将广，并不缺人。”刘秀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赤眉军的这些将领，在他眼中，这就是一群庸人，根本不值一用。
他的话，可谓是毫不留情面，樊崇面红耳赤，支吾未语。
刘秀乐呵呵地扫视樊崇、徐宣等人，说道：“以后，你们就定居在洛阳吧，我会给你们每人百亩良田，让你等衣食无忧，如此可好？”
樊崇、谢禄、逢安、杨音的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在赤眉军中，他们都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在建世朝廷里，他们是御史大夫、左右大司马，结果投降了刘秀，只能做种地的农夫？
见众人都是沉默未语，脸色阴沉，徐宣生怕他们会意气用事，与刘秀发生争执。徐宣率先跪地叩首，大声说道：“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罪臣谢陛下隆恩！”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含笑看向樊崇等人。
在刘秀目光的扫视之下，樊崇、谢禄、逢安、杨音握着拳头，咬着牙关，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很好。”刘秀说道：“既然你等都无异议，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谢陛下！”
对于投降的赤眉军，刘秀称得上是格外开恩，并没有滥杀一人，就连和他分庭抗礼的建世皇帝刘盆子，他都没有杀，而且还许诺，等回京之后，会给他个官职。
不得不说，刘秀的心胸的确是足够宽广。
等刘盆子、刘恭、樊崇等人都退出中军帐后，耿弇转头对刘秀说道：“陛下，微臣看樊崇等人，都是表面臣服，对陛下的法外开恩，非但没有心存感激，反而还有诸多的不满，以微臣之见，现在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吴汉十分赞同耿弇的意见，他冷哼一声，说道：“败军之将，理应处死！陛下洪恩浩大，饶过诸贼之性命，诸贼反而还心生怨念，实乃厚颜无耻之辈，陛下，微臣以为，伯昭言之甚善！”
邓禹接话道：“赤眉军在青、徐、兖、豫四州，威望颇高，现仍存许多的拥簇者，陛下若能善待赤眉的降兵降将，在青、徐、兖、豫四地，定能收获民心，从而在与刘永的征战中，我军将士可占据先机和主动！”
他这番话，深得刘秀之心。后者点点头，说道：“仲华言之有理啊！”
耿弇说道：“微臣担心的是，赤眉余孽，日后怕会生变。”
刘秀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那就彻底打消他们日后生变的念头好了。”
翌日，刘秀亲自去接收赤眉降兵。十余万的赤眉军，全体投降，规模不容小觑。一车车的武器，从赤眉军大营里拉出来，运了上百车都没运光。
赤眉军在缴械的同时，赤手空拳的赤眉将士们也被一批批的带出大营。
樊崇、徐宣、谢禄、逢安等赤眉军将领，来到刘秀的身旁，向他详细讲述出来的这批兵马，是隶属于哪一军、哪一部、哪一曲。
等十万赤眉军全部出了大营，刘秀举目望了望，人头涌涌，一眼望不到边际。十万大军的规模，扯地连天。
刘秀没有让手下将士把这些降军带到汉军大营，而是把他们领到了洛水。洛水就在宜阳的边上，距离宜阳不远。
十万赤眉军，被汉军将士们带到洛水的岸边，与此同时，汉军将士们于赤眉降军的对面列阵。
咚！咚！咚！沉闷的擂鼓声有节奏的响起，在场的赤眉军将士们都惊住了，不明白汉军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樊崇等人脸色煞白，难道，刘秀真的是要出尔反尔，要把己方这十万将士都杀死在洛水？
逢安身子哆嗦个不停，惊慌四措地向四周连连张望，结结巴巴地说道：“刘秀……刘秀他想干什么？他……他不会是要杀了我们吧？”
樊崇的脸色也白得厉害，他转头怒视向徐宣，质问道：“徐宣，你不是说刘秀一向遵守承诺，不会做出出尔反尔之事吗？”
此时，徐宣的脑袋也是懵的。己方明明已经投降了，刘秀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这没有道理啊！刘秀做事，怎能如此狠毒？
“呵呵！”谢禄突然咧嘴笑了出来，仰天长叹道：“我等一生征战，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落得这般下场，窝囊啊！天下之窝囊的人，就莫过于我等了吧？哈哈……”
看着好似疯癫了一般的谢禄，人们悲从心头起，有些将官、兵卒都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马车的銮铃声传来。人们下意识地举目望去，只见一辆辆的马车，驮满了赤眉军上缴的武器，缓缓走了过来。
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马车车队，最终在赤眉军众将士的面前停了下来。
人们呆呆地看着马车，看着马车上装得满满的武器，皆是一副想上前，但又不敢上面的模样。
此情此景，让樊崇和徐宣等人也都傻眼了，不明白汉军到底想干什么。既然要杀他们，为何又把他们上缴的武器运过来了？
就在人们都是一脑袋问号的时候，刘秀骑着马，在邓禹、吴汉、耿弇主将的簇拥下，来到樊崇、徐宣诸将面前。
看到刘秀竟然亲自过来了，众人身子同是一震，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下跪施礼，还是该做出防御的姿态。
刘秀骑着马，来到众人面前，一勒缰绳，把战马停了下来。
他安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说道：“我知道，你等对我的安排，有不满，有怨言。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可以反败为胜的机会！”
说着话，他一抬马鞭，指向不远处的马车车队，说道：“你们上缴的武器，都在这里，现在，你们可以拿起武器，就在这洛水之岸，与我大汉将士再真刀真枪的打一场，看看你我双方，究竟会鹿死谁手！”

第七百零一章 赤眉覆灭
刘秀把赤眉降军拉到了洛水之边，并把赤眉军上缴的武器统统运送了过来，给他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如果赤眉军不服气，现在就可以拿起武器，与己方再打一场，就在洛水之边，两军决一死战。
刘秀的做法，是不仅要在身体上战胜对手，更要在心理上彻底摧毁敌人。
正所谓杀人为下，诛心为上。刘秀的此举，既表现出了汉军强大的战力，也表现出了他无与伦比的自信。
听了他这番话，樊崇、谢禄、逢安等人一个个低垂着头，汗如雨下。重新拿起武器，与汉军一战，那无疑在自寻死路，背后的涛涛洛水，必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徐宣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脑门顶在地上，颤声说道：“陛下折煞臣等！陛下乃真命天子，凡与陛下为敌者，无异于自取灭亡，臣等归顺陛下，实乃天命所至，臣等又岂敢违背？”
樊崇等人也都纷纷跪地，向前叩首，一个个急声说道：“陛下乃真命天子，臣等不敢违抗！”
刘秀缓缓扫视众人，说道：“机会我已经给你们了，现在就摆在你们的面前，如果你们不争取，以后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可难如登天！”
樊崇等人异口同声道：“臣等不敢！”
刘秀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点下头，说道：“你等都起来吧！”
“谢陛下！”樊崇等人白着脸，一个个颤巍巍地站起身形。
刘秀的目光落在徐宣身上，悠悠一笑，说道：“徐宣，你还不错，算是这一群庸人当中的能人了！”
在刘秀的眼中，赤眉军的这些将领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群庸人。在地方起义军里，赤眉军的实力最强，势力范围最广。
哪怕是王莽死后，刘玄取而代之，这时候，赤眉军的实力也要胜过更始朝廷。
明明是最有希望，也最有能力问鼎天下的一支势力，现在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赤眉军的首领们，不是一群庸人，又是什么？
矬子里面拔大个，徐宣在赤眉军的众首领当中，还算是比较有才能的一个，起码他识时务，能分得清局势，分得清利害关系。
刘秀一番话，看似在夸奖徐宣，实则是把包括徐宣在内的所有赤眉军将士，统统骂了一遍。
决定赤眉军命运的一战，是崤底之战，赤眉军打的最后一战，则是宜阳之战。
宜阳之战结束，赤眉军全体投降，赤眉军的历史也就此终结。
北赤眉，南绿林，当年这两支规模浩大的起义军，轰轰烈烈的席卷中原大地，所过之处，莽军抱头鼠窜，闻风丧胆。
赤眉和绿林，合力灭了新莽朝廷之后，绿林军打着汉室旗号，迅速抢占胜利果实，推举刘玄为帝，入主长安，更始朝廷正式取代新莽朝廷。
同为起义军，同为灭莽的功勋，但胜利的果实都落到绿林军一家的手里，赤眉军什么都没得到，刘玄只是象征性的封了樊崇、徐宣等人有名无实的侯。
这导致赤眉军大为不满，赤眉和绿林，也就此决裂。赤眉推举刘盆子为帝，建立建世朝廷，与更始朝廷分庭抗礼。
入主长安的绿林军，不思进取，迅速腐化，其政权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气势如虹的赤眉军推翻。
可赤眉军入主长安之后，还不如绿林的更始朝廷呢，把做起义军时的那套强盗作风，都搬到了三辅地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三辅百姓，深受其害。
无论是绿林，还是赤眉，他们在骨子里都就把自己视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
取得政权之后，他们一心只想着中饱私囊，这天下都是老子打下来的，老子当然要过人上人的生活。鼠目寸光，胸无大志，全然没有长远的眼光和治国的意愿。
与此同时，刘秀在河北异军突起，迅速控制了河北地区以及河内、河南、河东，全国的产粮重地，被刘秀占了半壁江山，这为刘秀势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与绿林、赤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秀爱民，体恤民情，广施仁政，减免税赋，休养生息。
原本作为全国起义军重灾区的北方，在刘秀的治理下，各路起义军纷纷被平定，百姓生活逐渐安定，百业也重新振兴，北方已经呈现出欣欣向荣之势。
同为农民出身，刘秀却能团结社会的个个阶层，既能让士族门阀、大地主支持他，也能让底层的普通百姓支持他。这便是刘秀的本事。
降服赤眉军后，刘秀把刘盆子安排到了叔父刘良的赵王府，让他在王府里任郎中之职。郎中，用现代的话讲，就是高级文书。
后来刘盆子患了眼疾，双目失明，不能在王府里为官，刘秀便把荥阳封给刘盆子，从此以后，刘盆子便靠荥阳食邑为生，直至他去世。
刘盆子这一生，前半辈子过得挺苦，十五岁之前，他就是个放牛娃，十五岁到十七岁，他是赤眉军手中的傀儡皇帝，估计这两年多的时间，也是他这辈子最黑暗的时期。
投降了刘秀之后，刘盆子的日子才终于算安定下来，先是给刘良做郎中，后来虽失明，但却有荥阳的食邑可领，衣食无忧，生活富足，算是富贵终老，享了清福。
至于樊崇、徐宣、谢禄、逢安、杨音这些赤眉军首领们，刘秀说不杀他们，就真的有说到做到。刘秀在洛阳，给他们每人置了一间宅子，让他们有了家，然后又在洛阳附近，分给他们每人两百亩良田，让他们有了生活来源，哪怕他们自己不去种地，把这两百亩良田租出去，每年靠吃租子，生活也能过得不错。
看起来，赤眉军首领们能得到这样的下场似乎也不错，不过，与同为起义军，后来同样投降刘秀的铜马军相比，他们的待遇可就差得远了。
以东山荒秃为首的铜马军，投降刘秀之后，不仅有受到刘秀的重用，而且还都被封了侯。
东山荒秃等铜马军首领的能力，真的有比樊崇等赤眉军首领的能力强吗？
非也！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刘秀刚收服铜马军的时候，是他在河北奠定根基的关键时期，急缺人手，铜马军的归顺，解决了刘秀的大问题，让刘秀的实力有了质变的飞跃。
而赤眉军投降刘秀的时候，刘秀的根基已经足够坚实，汉军的兵马，也足够强盛，赤眉军的归顺，对刘秀势力已经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还有些碍眼。
这便是赤眉军和铜马军在投降刘秀之后，待遇天差地别的原因所在。
如果赤眉军的众首领都能安分守己，或许他们也可以像刘盆子一样，寿终正寝，可偏偏他们就具备不安分的因子，这是后话。
至此，在中国历史上，浩浩荡荡的赤眉起义，就此以失败而告终。这一年是建武三年，公元二十七年，春三月。
刘秀在宜阳降服了赤眉军后，并没有班师回朝，刘秀调转矛头，挥师南下，进兵南阳。
南阳是刘秀的老家，也是帝乡，堂堂帝乡，又岂能被叛军所占？吴汉和岑彭，相继在南阳作战不利，这次，刘秀便要亲征南阳。
刘秀麾下的汉军有十万，冯异麾下的汉军，有八万，邓禹、耿弇麾下的汉军，有五万，三路汉军合兵一处，总共有二十余万。
看得出来，刘秀这次亲征南阳，是下了狠心，就是要一鼓作气地击溃以邓奉为首的反叛势力。
得知刘秀御驾亲征，亲帅二十余万大军，向南阳进发，邓奉如临大敌。别看他先后大败了吴汉和岑彭，但两场战役，都不是靠着他的真实实力取胜。
打败吴汉，是靠着吴汉在南阳引起了众怒，打败岑彭，是靠着朱祐的失误。现在刘秀亲自统领大军，来势汹汹，邓奉能预感得到，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十分艰苦。
邓奉亲帅十万大军，去到堵乡，与堵乡的董訢部合兵一处，另外，以延岑为首的汉中军，也来到了堵乡，三路兵马，组成一支十五、六万众的联军，由邓奉统帅。
至于秦丰，在被吴汉打败之后，就吓得秦丰跑回到他的南郡老家，再不敢出兵南阳。
于堵乡这里，欲与刘秀决一死战的就是邓奉、延岑、董訢三部联军。
随着以刘秀为首的汉军进入南阳，岑彭部立刻向刘秀军靠拢，两支汉军再次合并一处。
在岑彭率部到来之后，刘秀麾下的兵马已多达三十万众，其兵力比邓奉联军多出一倍。
三十多万的大军，而且还是由刘秀亲自统帅，延岑和董訢对此战的信心都不大。
邓奉军大营，延岑和董訢一同来到中军帐。
见到邓奉后，两人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董訢开口说道：“邓将军，刘秀率部，来势汹汹，兵多将广，此战，敌我双方兵力悬殊，以我之见，不如先避其锋芒！”
邓奉看看董訢，再瞧瞧延岑，缓缓摇头，说道：“此战，我军避无可避，只能拼死一战！若是选择避战，全军将士，将会斗志全无，接下来，我们就得一避再避，这南阳，将再无我军立足之地！”
延岑皱着眉头说道：“邓将军多虑了吧！南阳百姓，可都是站在我军这一边的！暂避锋芒，我军才有和强敌周旋之余地。”
邓奉苦笑，连连摇头，说道：“你们都太低估刘秀了！刘秀不来南阳，我军的确是民心所向，可刘秀到了南阳，南阳百姓还会不会继续支持我军，可就两说了。”
在邓奉看来，刘秀太会做人，也太会拉拢人心，而且南阳百姓厌恶的是吴汉，可从来没有人说过刘秀的不好，现在刘秀亲自到了南阳，南阳百姓究竟会不会尊崇刘秀，邓奉的心里是真的没有底。

第七百零二章 回乡祭祖
邓奉、延岑、董訢的联军驻扎在堵乡，摆出一副要和刘秀军决一死战的姿态。
刘秀军也的确奔着堵乡而来。
既然邓奉已在堵乡这里拉开了架势，要与汉军一决雌雄，刚刚取得宜阳大捷，全歼了赤眉军，士气正盛、兵强马壮的汉军，自然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
汉军三十余万，邓奉军十六万众，双方分于堵乡的南北扎营。汉军在扎好营盘之后，并没有立刻对邓奉军发起攻势，而是暂时驻扎了下来。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刘秀打算离营，去趟舂陵，回家祭祖。
要知道现在整个南阳，基本都在邓奉的控制范围之内，现在他要去舂陵，颇有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味。
刘秀选择在开战之前，回乡祭祖，其一，邓奉的兵力都集中在堵乡一带，即便邓奉知道了自己在舂陵，他想于短时间内调动大军来围堵自己，那也不太可能。
其二，己方在南阳已大失民心，刘秀必须得想办法把这个劣势挽救回来，而最佳的办法，莫过于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他抽空回乡祭祖，以此来表达孝道，也更能得到南阳百姓的认同。
只要把南阳百姓的民心重新拉回来，邓奉以及他麾下的那些兵马，根本不足为惧。
刘秀要去舂陵，麾下的众将皆纷纷劝阻。人们的说词基本差不多，就是此行太过危险。
对于众人的阻拦，刘秀完全没当回事，坚持自己的决定。
表面上看，刘秀似乎被宜阳大捷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显得刚愎自用，听不进群臣的忠言，也完全没把邓奉在南阳的势力放在眼里。
实则，刘秀可从来没有低估邓奉在南阳的实力。
他早已派出大批的云兮阁探子，暗中打探邓奉各部的一举一动，各地的邓奉军动向，刘秀现在已是了如指掌。
目前，蔡阳县令是钟维，钟维和以前的蔡阳县令冯胜很像，都不是胆大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属哪边风大哪边倒的墙头草。
另外，蔡阳的县兵数量也不多，加上衙役，满打满算也才几百人而已，这在刘秀看来，对自己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正是在清楚了这些有利于自己的消息之后，刘秀才决定回舂陵祭祖。
邓禹、吴汉、耿弇……岑彭、冯异等人都有劝说刘秀，但劝不动他，众人便把主意打到阴丽华的头上，希望阴丽华能出面劝说陛下，放弃舂陵之行。
从邓禹等人这里得知刘秀要去舂陵祭祖，阴丽华也被吓了一跳，现在南阳可还在邓奉的掌控之中，这个时候去舂陵，岂不是自投罗网？
当晚，等刘秀回到寝帐，阴丽华上前，接过刘秀解下的披风，问道：“臣妾听说，陛下要回舂陵祭祖？”
刘秀先是一怔，而后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仲华他们在自己这里劝说不动，便想到了丽华，让丽华来劝阻自己。
他含笑点点头，说道：“我是有这个打算！”
阴丽华眉头皱起，问道：“陛下此行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刘秀笑道：“丽华放心吧，是否危险，我心中自有判断。”
阴丽华沉吟片刻，正色说道：“那……臣妾随陛下一同去舂陵祭祖可好？”
刘秀愣住，过了片刻，他摇摇头，说道：“这次，丽华就不要随我去舂陵了，等打完这一仗，丽华再随我去舂陵也不迟。”
阴丽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面露不悦之色地说道：“陛下还说此行没有危险？”
如果真的没有危险，那么为何不能带上自己？既然明知道有危险，那为何还非要前去不可？
刘秀拉着阴丽华，坐了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邓奉之所以能在南阳翻云覆雨，并非他的本事有多大，皆因他深得南阳百姓的民心。这种局面若是不能打破，即便我军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邓奉，邓奉还可以凭借南阳百姓的支持，死灰复燃，难道，我军将士还能把南阳的百姓都杀光了不成？”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次去舂陵，既是祭祖，更是笼络失去的民心，让舂陵，乃至南阳的所有百姓都看清楚，我刘秀并没有忘本，并没有要弃南阳百姓于不顾。”
阴丽华沉默许久，问道：“陛下不能带上臣妾吗？”
刘秀环住阴丽华的腰身，把她揽入自己怀中，说道：“此行，得速去速回，一路上，风餐露宿，我不想让丽华受这份苦。”
阴丽华在刘秀怀中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说道：“臣妾不怕。”
刘秀笑道：“但我不忍心。”
这一去一回，不可能会一帆风顺，要时刻躲避邓奉军的堵截和追捕，如此一来，行程会被大大延长，赶起路来也十分辛苦。
阴丽华还要说话，刘秀搂抱着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接着，将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他贴紧阴丽华的颈窝，吸着她身上迷人的体香，嗓音沙哑地说道：“我不在大营的这几日，丽华就安心住在大营里，我会留下虚英他们保护你！”
“陛下……”阴丽华的话才刚出口，但已然被刘秀封住了小嘴。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阴丽华仍在睡梦当中，刘秀便已起床，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他去到中军帐，将营中的军务向吴汉、邓禹、耿弇、岑彭、冯异等人交代了一番。
最后，刘秀正色说道：“我去舂陵期间，营中事务，可由子颜、仲华、伯昭、君然、公孙你们五人商议着决定。”
“是！陛下！”五人齐齐拱手应是。而后，邓禹一脸担忧地说道：“即便陛下非要去舂陵祭祖，也可以等到打完这一仗，或者派旁人代去舂陵！”
吴汉、耿弇等人纷纷点头，表示邓禹说得没错，刘秀笑了笑，说道：“此事，我们先前已经议过了，现在不必再议。”
“陛下——”
“好了！不必再说！”刘秀站起身形，走到中军帐的门口，撩起帘帐，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说道：“现在，我也该动身了！这几日，大营就交给诸君了！”
邓禹、吴汉、耿弇、岑彭、冯异几人无奈地互相看了看，一同躬身应道：“是！陛下！”
刘秀没有再多耽搁时间，在天亮之前，人已离开汉军大营。
此行，跟随他一同前往的有伏黯，龙渊、龙准、龙孛，以及百余名羽林卫精锐。刘秀没有乘坐马车，和其他人一样，骑马而行。
从堵乡（堵阳附近），到蔡阳，路途也是挺遥远的。堵乡位于南阳的北部，而蔡阳县的舂陵，则位于南阳的南部，这一路，几乎是纵穿了整个南阳郡。
刘秀只带着百余名羽林卫，离开大营，这件事邓奉是不知道的。
直至刘秀等人一路奔驰，顺利来到舂陵村，让全村乃至全县的百姓都炸了锅，邓奉才听闻刘秀人在舂陵的消息。
刘秀突然出现在舂陵，让全村的百姓们都震惊了。人们做梦都想不到，刘秀竟然会突然回到舂陵。
当刘秀骑着马，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坐在村口唠嗑的几名上了年岁的老人，看到刘秀等人后，眼睛立刻瞪得好大。
他们同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细看，没错，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不是刘秀还是谁？
人们就像活见了鬼似的，纷纷向村子里面跑去，同时连声大喊道：“阿秀！是阿秀回来了！”
听着人们的喊声，刘秀鼻子突然发酸，心头一阵阵的震颤，已经有多久没再听到‘阿秀’这个小名了，已经有多久没再听到南阳舂陵的乡音了。
在刘秀身旁的伏黯眼神一厉，沉声道：“大胆！”说着话，他握住肋下的佩剑。
胆敢叫天子的小名，这是可杀头的死罪。刘秀向伏黯摆摆手，又摇摇头，示意他无妨。
在伏击齐仲的战斗中，伏黯受了烧伤，现在伤势已经痊愈，不过脸侧有好大一块的红斑，这是烧伤后留下的痕迹。
虽说医官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却无法把这块疤痕去掉。
因为脸上的这块疤痕，伏黯已经向刘秀请辞过两次，堂堂的光禄勋，位居九卿之一，脸上有这么大一块吓人的疤痕，太不雅观，伏黯觉得自己已不再胜任光禄勋。
伏黯是江湖中人出身，性情豪爽洒脱，对于官职，他并没有很看重，倘若可以继续做光禄勋，他会接受，不可以做，也没什么。
大不了，他可以像龙渊、虚英他们一样，在刘秀的身边做名贴身侍卫，在他看来，这也挺好的，更自由，也更轻松。
不过伏黯的两次请辞，刘秀都没有接受，伏黯现在依旧担任着光禄勋之职。
刘秀骑在马上，放慢速度，缓缓走进村子里。这里的一草一木，几乎没有变化，都是他无比熟悉的场景。
自从当年他跟着大哥起兵造反，就没再回过舂陵，这些年过去了，他终于又回到魂牵梦萦的家乡。
不过，家乡依旧，但却已物是人非。
大哥死了，二哥死了，原本住在村子里的刘氏宗亲们，现在大多都已搬到洛阳，要么被封了王，要么被封了侯，还留在舂陵的，都不是刘家人。
刘秀正往前走着，迎面来了好大一群人，为首的一位，须发斑白，正是舂陵村的村正，张乂。
在村子里，张乂的辈分是比较大的，即便刘良见了他，也只能以晚辈自居。
看到张乂带着全村的百姓过来，刘秀翻身下马。他刚从马上下来，张乂已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说道：“小老儿张乂，拜见陛下！”
张乂一下跪，后面的百姓们纷纷下跪，放眼望去，在刘秀面前，呼啦啦的跪倒一大片人。
刘秀连忙弯下腰身，把跪在自己面前的张乂搀扶起来，柔声说道：“张叔公太多礼了！”说着话，他又连连摆手，说道：“诸位乡亲也快快请起吧！”
张乂起身之后，连连摇头感叹，说道：“陛下大驾光临，小老儿应带全村百姓，出村相迎才是！现怠慢了陛下，皆是小人之过！”
看着诚惶诚恐的张乂，刘秀忍不住笑了笑。当年自己和大哥起兵造反的时候，这位张叔公可是和叔父站在同一边的，都是坚定不移的反对派，认为他们的造反，会祸及全村，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

第七百零三章 满城风雨
刘秀环视在场的众人，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心里亦是感慨万千。张乂问道：“陛下这次回乡，是不是前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原本刘秀和邓奉正在打仗，可现在刘秀却突然回到了舂陵，张乂以及村民们都以为战事已经结束，刘秀打了大胜仗。
哪知刘秀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战事还未结束，我是抽空回来的！”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都愣住了。战事还未结束？那刘秀回到舂陵，不是自投罗网吗？
蔡阳令可是邓奉的人啊！舂陵是蔡阳县境内的村子，与蔡阳城近在咫尺，一旦蔡阳令得知刘秀在舂陵的消息，那还了得？肯定会派兵前来抓捕刘秀。
张乂是看着刘秀长大的长辈，不管刘秀和邓奉的争斗究竟谁对谁错，就内心而言，他肯定是倾向于刘秀的。
他急声说道：“战事还未结束，陛下不该回乡啊，这……这也太危险了！”
刘秀面带苦涩地说道：“以前，秀在南阳，几次想回乡，要么是与敌征战，无法抽身，要么是受局势所迫，不能回乡，后来，秀去到河北，就更难有回乡的机会。此次，秀难得到南阳，归心似箭，便忍不住偷偷跑了过来。”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听了无不觉得心酸，一个个湿红了眼睛。
刘秀向众人一笑，说道：“我先去祠堂看看。”说着话，他牵马向叔父家的老宅走去。
从外面看，刘良家的老宅依旧，没多大的变化，就是长时间的无人居住，墙头上长了些杂草。
走到房门前，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头。龙渊上前，抓住锁头，用力一扯，就听咔的一声脆响，锁头断裂。
龙渊退到一旁，刘秀走到门前，缓缓推开房门。
走进院子里，可见院中杂草丛生，很是荒凉。刘秀在院中东摸摸，西看看，往事一幕幕，不断的在他脑中浮现出来。
这里是他的家，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这里。伏黯、龙渊等人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村民们则是围站在大门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张望。
刘秀走了一会，弯下腰身，抓住地上的一把杂草，将其连根拔起。
不用他发话，他的一个动作，立刻让周围的羽林卫动了起来，人们分散在院子里，纷纷把地上的杂草拔起，归拢到一旁。
时间不长，外面的村民们也进来了好多人，跟着羽林卫一同收拾院子。刘秀放下手中的杂草，挺直身形，一步步走进叔父家的祠堂。
历代祖先的神主牌位都还在。看到列祖列宗的神主，刘秀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他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他的先祖刘发，本是景帝最不钟爱的一个儿子，只得到一块弹丸封地，后来先祖凭借自身的才智，才得到景帝的宠爱，成为了长沙王。
因为推恩令的关系，代代削爵，到了自己阿翁的这一代，已经没有爵位，只是做了一县的县令。
想到早已病故的父亲，刘秀黯然泪下。
他哭父亲看不到自己坐上皇位的这一天，他也哭自己无能，一直受大哥的照顾，而在大哥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在大哥身边，导致大哥蒙冤遇害。
二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受大哥和自己的牵连，亡于莽贼的走狗手中。
他们兄弟三人，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每次思及至此，刘秀都是黯然泪下，现在在刘家的祠堂里，面对着刘家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刘秀更是泣不成声。
刘秀一哭，外面院子里干活的人都停了下来，不管是羽林卫，还是舂陵的百姓，皆纷纷跪地。
有些人，或许是受刘秀的影响，或许是溜须拍马，也跟着小声哭泣起来。
祠堂内，刘秀哭了好一会，才止住哭声，他向祖先们的神主连磕了三个头，而后站起身形，走到台前，用衣袖把历代先人的神主牌位一一擦拭干净。
倘若刘氏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的话，看到刘氏后裔秀，重得皇位，再创汉室朝廷，想必，也都可以含笑九泉了吧！
刘秀把神主牌位上的灰尘仔细的拂掉，擦拭干净，而后，他才从祠堂里走出来。
看到眼圈哭得湿红的刘秀，村民们纷纷拱手作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
刘秀拱手回礼，向周围的村民们鞠个罗圈揖，由衷感激道：“承蒙各位乡亲照看刘家祖宅，让刘家祖宅得以幸存，秀在此多谢诸位！”
南阳兵荒马乱了那么久，到处都是流民，刘家的宅子没有被流民侵占，舂陵的村民们肯定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张乂连忙拱手说道：“陛下太客气了，虽说陛下和刘氏一族都已迁离了舂陵，但乡亲们，还都时刻惦记着陛下呢！”
刘秀向张乂一笑，说道：“今天中午，我在宅中设宴，张叔公还有诸位乡亲，可一定要来赴宴啊！”
别的村民闻言，无不是喜笑颜开，只有张乂忧心忡忡，他走到刘秀近前，再次小声提醒道：“陛下啊，舂陵太危险了，那蔡阳令，可是……可是他邓奉的人！”
看到张乂眼中的关切之色，刘秀心里很是感激，他正色说道：“舂陵是秀的家，诸位乡亲就如同秀的家人，秀要回家祭祖，探望亲人，谁都阻止不了！”
他的话，让张乂和村民们都很是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并不表示刘秀此举没有危险。
张乂还要说话，刘秀乐呵呵地搀扶住张乂的胳膊，笑道：“张叔公，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房间里，羽林卫已经收拾了一番，把浮尘都已擦拭干净。
进屋之后，刘秀交代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让他们带些人手去蔡阳集市，买几车酒菜，运回村里，今日他要设宴款待村中的乡亲们。
龙渊、龙准、龙孛没有二话，带上二十多名羽林卫，去往蔡阳城。
刘秀坐在屋子里，和张乂以及村中的几位长辈聊天。刘秀的话不多，主要是听大家讲这些年村子里的变化。
其实村里的事，不外乎就是些家长里短，本来向天子讲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太合适，但看刘秀听得兴致勃勃，众人也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
刘秀听得认真，还时不时地哈哈大笑起来。
渐渐的，众人和刘秀的疏离感都减轻了许多，感觉这些年过去，刘秀和以前相比，似乎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的平易近人，是村子里公然的好孩子。
龙渊等人办事的效率很快，没过多久，他们便从蔡阳城里买回来好多的酒肉，至于青菜，村子里有很多，在村中买就好。
刘秀人在舂陵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的，不胫而走，蔡阳城内，人们无不是议论纷纷，讨论刘秀竟然回了舂陵，也没听说前方的战事结束了，也没听说邓奉被打败了，刘秀在这个时候，怎么敢回舂陵呢？
消息很快也传进了县府。
县令钟维听闻此事，被吓了一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询问前来报信的衙役，问道：“你没有听错？刘……刘秀他真的在舂陵？”
“大人，千真万确，现在城里已经快炸锅了！”衙役眉飞色舞地说道。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反正刘秀在舂陵的这个消息实在太爆炸了。
这就像两国交战之际，一方的国君，竟然跑到敌方的大本营里去了，匪夷所思。
钟维吞了口唾沫，呆愣半晌，他急忙看向县尉，问道：“邓……邓奉是不是在堵乡战败了？”
县尉一脸的茫然，摇头说道：“也没听说啊！倘若堵乡战败，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传过来的！”
钟维摊着双手，问道：“邓奉若是未败，那……那刘秀又怎么会回舂陵？”
是啊，刘秀怎么会回舂陵？他怎么敢回舂陵？此时，县尉也被这个消息搞的一个头两个大。
他沉吟片刻，对钟维说道：“大人，下官以为，还是派人去舂陵打探打探吧，确认一下，刘秀在舂陵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钟维连连点头，认为县尉言之有理。他派出几名精明能干的衙役，让他们乔装改扮，混入舂陵，看看刘秀是不是真的在村子里。
过了一个多时辰，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衙役返回，见到钟维后，急声说道：“大人，刘秀的确就在舂陵村，现就在刘良家的宅子设宴，宴请全村的百姓！”
钟维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几名衙役，追问道：“当真？”
“小人亲眼所见！”
钟维又怔住好一会，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看向县尉张庆，苦着一张脸，咧着嘴，问道：“张县尉，现在……现在本令当如何是好？”
张庆苦笑，你问我，我去问谁啊？憋了好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以为，堵乡这一战，最终会鹿死谁手？”
钟维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堵乡之战的最终结局会如何。不过他明白张庆问这话的意思。
如果堵乡之战，邓奉获胜，等邓奉得知刘秀在舂陵，而蔡阳这边却毫无动作，自己这个县令，乃至张庆这个县尉，都将人头不保。
可自己真要有所行动的话，万一最终胜的是刘秀军呢？万一邓奉被打败了呢？到时候，自己和张庆，还是人头不保。
这可真难啊！钟维又不是神仙，而且蔡阳距离堵乡那么远，他也不清楚两军现在的具体情况，他哪里能判断出来谁最终会获胜。
他喃喃自语地埋怨道：“刘秀这个时候回舂陵做什么？”他这不是存心给我出难题吗？
张庆看了钟维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当初，吴汉率领大军，来势汹汹，但最终铩羽而归；后来岑彭率领大军，来势汹汹，可最终也铩羽而归；现在刘秀率领大军，第三次进入南阳，就真的能胜得了邓奉吗？”
钟维闻言，心中顿是一动，他与张庆对视了片刻，缓缓点头，说道：“本令，明白该怎么做了！”
稍顿，他站起身形，对张庆斩钉截铁地说道：“张县尉，带上所有县兵，随本令去舂陵！”

第七百零四章 宴请乡亲
钟维认为堵乡之战，邓奉取胜的可能性还是很大，那么现在刘秀出现在他的地头上，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在钟维的命令下，蔡阳县的县兵和衙役全部集结，而后，县令钟维和县尉张庆，亲自率领着一干县兵和衙役，去往舂陵。
蔡阳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只是位于南阳南部的一座小县城，全县的县兵加上几十名衙役，勉强才算凑够五百人。
在去舂陵的路上，钟维才猛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叫来那几名去舂陵打探的衙役，问道：“刘秀带多少兵马去的舂陵？”
那几名衙役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说道：“回禀大人，大概……大概有百余骑的样子。”
钟维扬起眉毛，不确定地问道：“只有百余骑？”
几名衙役一同点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没错，大人！的确只有百余骑，我们都看得很清楚！”
钟维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刘秀只带了百余骑，那么凭己方这五百多号人，想抓住刘秀，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庆在旁说道：“刘秀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只带着百余骑，就敢深入舂陵，大人，看来，今日是合该我们立下大功啊！”
钟维心思转了转，说道：“不可大意，刘秀非凡人，既然他敢只带着百余骑到舂陵，一定是有所依仗！”
张庆倒吸口凉气，仔细想想，钟维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刘秀……刘秀不会在舂陵附近设下了伏兵吧？”
“啊？”听他这么一问，钟维心里也没底了，感觉后脊梁骨一阵阵的冒凉风。
他艰难地吞了口气唾沫，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别去舂陵了，还是……还是先回城吧！”
张庆想了想，摇头说道：“大人，现在我们必须得去舂陵！”
“此话怎讲？”钟维诧异地看着他。
张庆说道：“大人这次若不去舂陵，邓奉怪罪下来，我们实在无法解释，但大人若是去了舂陵，无论与不与刘秀交手，在邓奉那边，我们都有得一说！”
钟维听后，仔细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舂陵。
刘秀在刘良家的老宅，大摆宴席，宴请全村的百姓。
以前在舂陵，刘家是大姓，现在刘家人基本都搬迁到了洛阳，村里的人也少了好多，但即便如此，院子里也都坐满了。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好不热闹。刘秀没有坐在屋子里面，而是和所有村民们一样，坐在院中的席子上。
开席之后，刘秀拿起酒杯，向在场众人举了举杯子，说道：“秀在舂陵时，承蒙诸位乡亲的多加照拂，秀感激不尽，在此，秀先敬诸位乡亲一杯！”
“陛下太客气了！”
“陛下折煞小人啊！”
村民们连忙拿起酒杯，纷纷向刘秀敬酒。
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刘秀刚放下杯子，一名年长的中年人便忍不住问道：“听说陛下正在堵乡和邓奉作战，不知陛下对此战可有把握？”
听闻他的发问，在场的村民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秀，这个问题，也正是他们想问但不敢问出口的。
刘秀淡然一笑，问道：“张叔伯认为呢？”
“呃……”中年人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张乂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陛下既然能回舂陵祭祖，说明陛下对此战已有十足之把握！”
在场的村民们纷纷点头，觉得张乂说得有道理。张乂转头又看向刘秀，问道：“陛下，不知小人说得可对？”
刘秀仰面而笑，赞道：“张叔公言之甚善。”
说着话，他拿起酒杯，和张乂单独喝了一杯。刘秀的随和，让在场的村民们都轻松了不少，宴会的气氛也越来越欢快。
随着众人的酒越喝越多，人们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就爱家长里短的妇人们，更是拉开了话匣子，还讨论起刘秀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其中有一位中年妇人喝得红光满面，站起身形，摇摇晃晃的走到刘秀坐席前，说道：“阿秀小的时候，就沉默寡言的，性子孤僻，可谁能想到，阿秀长大了之后，能这么有出息，还做了天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伏黯、龙渊、龙准、龙孛以及众多的羽林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名中年妇人身上。
当着天子的面，说天子沉默寡言，性情孤僻，这不是找死吗？
另有一名中年人连忙站起身形，快步走到中年妇人身边，狠狠拽了她一把，然后诚惶诚恐地向刘秀躬身施礼，道：“内子有失言顶撞之处，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刘秀完全不以为意，向中年人摆摆手，示意他免礼。他转目看向中年妇人，含笑柔声道：“我以为，做人当谨言慎行，其实，治国也和做人一样，要多听、多做，而少说话。君主少说话，大臣们就可以多说话，如此方能集思广益，谋出治国之良策呀！”
中年妇人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还是装出一副明白的样子。她笑吟吟地问道：“阿秀啊，现在你是天子，舂陵是帝乡，等你打败了邓奉，治理舂陵时，是不是会减免税赋啊？”
被一村妇叫‘阿秀’的小名，刘秀非但不气恼，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抚掌说道：“可免两年税赋，两年之后，可施行十五税一。”
十五税一，就是把年收入的十五分之一拿出来向官府交税。王莽执政的时候，由十税一改为八税一、七税一，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的杂税。
百姓们的生活苦不堪言，底层的家庭，日子根本过不下去，只能卖儿卖女。
现在由邓奉掌管着南阳，也是征收重税。但这的确是没办法的事。
邓奉麾下有十多万大军，延岑和董訢麾下的大军也需要邓奉来养，这么多的兵马，每天要吃要喝，要穿要用，这都是钱啊，可钱从哪里来？不能抢，只能征税。
这么多的军队，只靠南阳一地来养，若不征收重税，邓奉还能怎么办呢？
在这种情况下，听闻刘秀说，他若统治南阳，施行十五税一，人们的脸上无不露出喜色，纷纷拍着巴掌道：“陛下圣明，陛下没有忘本啊！”
“是啊，陛下果真是照拂帝乡。”
对于众人的反应，刘秀报以微笑。他相信，自己的这番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南阳。
正所谓攻敌为下，攻心为上。邓奉、延岑、董訢，他们有那么多的兵马，都聚集在南阳，只靠南阳一地来养，南阳百姓的生活可想而知。
他很清楚，为了养那么多的兵马，南阳百姓的负担有多重，他也很能理解，南阳百姓要减负的急切心理，所以他才当众表态，自己在打败邓奉，接管南阳之后，要在南阳施行十五税一，这也是他这位天子，对帝乡的回报。
舂陵百姓们听了刘秀的话，自然都是喜出望外，一个个的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刘秀的汉军一下子就能打败邓奉，刘秀立刻就能接管整个南阳郡，自己再也不用遭受重负之苦。
就在村民们欢天喜地的时候，蔡阳令钟维和蔡阳尉张庆，带着县兵和衙役，赶到了舂陵。
在外面放哨的龙孛，看到来了不少的县兵和衙役，他快步走进院子里，来到刘秀的身边，在他耳旁低声细语。
刘秀听后，低声问道：“可有看清楚，县兵和衙役有多少人？”
龙孛说道：“有五百人左右。”
刘秀嘴角勾了勾，说道：“蔡阳令这是把可用之人，都带出来了。”
“正是，陛下，我们现在？”龙孛看向刘秀。
这时候，张乂一身的酒气，摇晃地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陛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刘秀看看张乂，又瞧瞧其他的村民，发现大家都在大眼瞪小眼地瞅着自己，他含笑说道：“也没什么，是蔡阳令和蔡阳尉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众人的脸色却同是一变。钟维和张庆，早已投靠了邓奉，现在他二人来舂陵，肯定是为了抓捕陛下。
还没等村民们反应过来，就听外面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
外面的动静，让人们的脸色越发难看。刘秀倒是不以为然，确切的说，他根本没把蔡阳的县兵和衙役放在眼里。
他不慌不忙地向一旁的龙渊扬下头，说道：“打开大门，既然客人上门了，我们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龙渊躬身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院门前，咣当一声，将房门用力地拉开。
原本站在院门前的钟维和张庆二人，被突然打开的大门吓了一跳，两人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同时抬手握住肋下的佩剑。
看清楚站在外面的果然是蔡阳令钟维、蔡阳尉张庆，还有众多的县衙和衙役，舂陵村民中一些火气旺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纷纷站起身形，有的人手里提着小木桌子，有的人手里还拿着碗筷，一个个冲着外面的众人怒目而视。
刘秀向那些站起身的小伙子们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扬头看向门外的众人，慢条斯理地问道：“谁是蔡阳令钟维、蔡阳尉张庆？”
钟维和张庆呆呆地看着满院子里的人，谁都没敢接话。
龙渊迈步，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先是来到钟维和张庆近前，上下打量两人一番，然后从他二人的身边直接走了过去。
再往前走，便是众多的县兵，他来到一名坐在马上的县兵近前，仰头看了看马上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即便是朝中大臣，见了我，也没有不下马的！”
言下之意，你区区一个县兵，见到我后，还敢安坐在马上？
那名县兵先是看眼龙渊，然后又看向钟维和张庆，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动手，还是不应该动手。他正等着钟维和张庆做出明确表态的时候，龙渊突然一手搂住战马的脖颈，两只脚向前跨出一步，他猛然断喝，耳轮中就听轰隆一声，这名骑马的县兵，竟然被龙渊连人带马的一并摔倒在地。

第七百零五章 釜底抽薪
龙渊这一手，不仅把战马上的那名县兵摔了个七荤八素，也把周围的县兵们吓得脸色大变。有一名县兵本能反应的怪叫一声，一矛向龙渊狠狠刺了过去。
不过他的长矛都没刺到龙渊近前，龙渊已不可思议地闪到他的身侧，一探手臂，一把捏住了那名县兵的喉咙，也没见他怎么蓄力，耳轮中就听咔的一声脆响，再看那名县兵，其喉头软骨竟然被龙渊硬生生的捏碎。
县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在龙渊的面前缓缓倒了下去。龙渊看都没看脚下的尸体，他目光如电地扫视周围数以百计的县兵和衙役，嘴角勾起，狞笑着问道：“还有谁想和我动手？现在就站出来！”
周围的县兵们纷纷后退，一个个惊恐地看着龙渊，端着长矛的手都突突直哆嗦。
但凡是年轻力壮的县兵，早已经被邓奉征调走了，剩下的县兵，多为老弱之流，要么就是刚刚征召上来，毫无经验的新兵。
看瞅着龙渊摔晕一人一马，又活生生地掐死一人，县令钟维和县尉张庆脸色煞白，身子也抖动个不停。
先不说刘秀有没有在舂陵周围布下伏兵，单单是他身边的这么一个侍卫，己方便已难以招架。
这时候，钟维突然又后悔了，后悔自己听信了张庆的话，非要来舂陵抓捕刘秀，结果现在骑虎难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钟维脑门冒汗，不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院中的刘秀再次问道：“蔡阳令钟维、蔡阳尉张庆何在？”
刘秀的召唤声，让他二人的身子又是一颤，他俩还打算继续装聋作哑，有一名青年的村民抬手指着钟维和张庆，大声质问道：“钟县令、张县尉，陛下在召你二人，你二人没听到吗？”
看到龙渊只一个人，便震慑住了在场数百名县兵和衙役，舂陵村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全然不再把钟维和张庆这两位地方官放在眼里。
钟维和张庆汗如雨下，先是看了一眼那名青年村民，而后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刘秀动手，他俩真没有这个胆量，虽说刘秀只带来百余人，但其中的一个就如此了得，那么其他人呢？
就在他二人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名年轻村民再次大声质问道：“钟县令、张县尉，陛下在召你二人呢！”
钟维和张庆脑门的汗珠子更多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以眼神询问对方，这刘良家的大门，自己是当进，还是不当进？
这时候，刘秀乐呵呵地问道：“钟县令、张县尉，难道，还要朕亲自请你二人进来不成？”
钟维和张庆身子同是一震，再不敢继续装聋作哑，两人暗暗咧嘴，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穿过院门，走进院子里。
见状，后面的县兵和衙役们纷纷叫道：“大人？”
钟维停下脚步，转回头，沉声说道：“你们都在这里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妄动！”
说话时，他的目光恰好扫过龙渊，发现龙渊也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他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向龙渊欠了欠身。
龙渊冷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又看向对面的县兵和衙役。
随着钟维和张庆走进院中，在场的百姓们纷纷站起身形，无数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二人的身上。
钟维和张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人群，怎么走到刘秀近前的。在刘秀面前站定后，二人手足无措，脸上没笑硬挤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胆！”刘秀的身侧突然传出一声暴喝，伏黯的喊喝声。
他这一嗓子，差点把惊弓之鸟的钟维和张庆吓瘫到地上，两人呆呆地看着面容狰狞的伏黯，身子哆嗦个不停。
“见到陛下，你二人立而不跪，可知该当何罪？”伏黯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钟维和张庆双膝一软，噗通、噗通两声，两人一并跪到地上，向前叩首，结结巴巴地说道：“微臣……微臣叩见陛下……”
刘秀含笑看着他二人。
以前他还在舂陵的时候，钟维和张庆便已经是县府的官员，只不过还没有做到县令和县尉，刘秀和他二人见过面，算是认识，但并没有过太多的接触。
他缓声说道：“钟维、张庆！”
“微……微臣在！”钟维和张庆连忙答应了一声。
刘秀笑问道：“你二人带着这许多的兵马，来到舂陵，所为何故？”
“这……”钟维和张庆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抬起胳膊，连擦脸上的汗珠子。
张庆比钟维的胆子大点，或许说脸皮更厚一点。他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臣等听闻陛下到了舂陵，是……是专程率县兵和衙役，来保护陛下的！”
“哈哈！”刘秀大笑，说道：“张县尉还真是一如既往啊！”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
张庆躬着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刘秀说道：“刚才朕已经当众表态，要免除南阳两年的税赋，两年之后，于南阳施行十五税一，钟县令、张县尉，以为如何啊？”
原本低垂着头，不敢正视刘秀的钟维和张庆，不由自主地挑起眼帘，满脸惊讶地看着刘秀，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
刘秀不解地问道：“你二人可是有异议？”
钟维和张庆身子一震，急忙向前叩首，说道：“微臣不敢，只是……只是……”
只是现在南阳可不归洛阳管啊，而是在邓奉的掌控之中，你刘秀这个洛阳天子，说在南阳减免两年的赋税，那也没用啊！
刘秀乐呵呵地说道：“邓贼陈兵堵乡，欲在堵乡，与朕决一死战，等朕打败了邓贼，南阳，自然会重归朝廷。”
听了刘秀这番自信满满的话，钟维和张庆小心翼翼地对视一眼，紧接着，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陛下圣明，厚爱南阳百姓，此乃南阳之幸！南阳百姓之幸！”
“嗯。”刘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今日，朕回舂陵，一是祭祖，二是与同村乡亲多年未见，心中甚是想念。”
说到这里，他停顿住，接着，刘秀慢慢站起身形，绕过桌案，来到钟维和张庆近前。二人绷紧了神经，头也垂得更低。
刘秀在他二人面前站定，一字一顿地说道：“朕离开舂陵，返回堵乡后，舂陵的乡亲倘若少了一根汗毛，朕便拿你二人是问。朕的话，你二人可听清楚了？”
钟维和张庆这两个人，没有大本事，都是属墙头草的，刘秀担心自己离开舂陵后，他二人为了讨好邓奉，报复舂陵百姓。
刘秀的这番话，让舂陵村民们无不满心感动，钟维和张庆则是吓得浑身哆嗦，急声说道：“微臣……微臣一定竭尽所能的保护好舂陵的乡亲，不让陛下忧心……”
“好了，你二人起来吧！”
钟维和张庆如释重负，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
刘秀脸上的冷峻消失，面带着微笑说道：“钟县令和张县尉来得倒是巧，正赶上了朕在宴请舂陵乡亲，你二人坐下来，一块吃些吧！”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钟维和张庆端着肩膀，缩着脖子，连连摇头。
刘秀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现在是朕宴请你二人。”
“谢……谢陛下！”在刘秀的安排下，钟维和张庆在席间坐下来。
这顿饭，他二人可谓是食不知味，一顿饭，都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等到他二人向刘秀告辞，返回蔡阳城的路上，两人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快笑僵了。
钟维转头看向张庆，后者明白他想问什么，连连摇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刘秀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大人，你刚才也看到了，刘秀身边的一名侍卫尚且如此了得，真动起手来，我们这几百兄弟，恐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当务之急，是赶快向邓奉报信，把事情推给邓奉，我们好抽身出来！”
听闻他的话，钟维点点头，感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钟维和张庆还没回到蔡阳城，便派出县兵，去往堵乡，给邓奉报信，向邓奉言明，现在刘秀正在舂陵，奈何刘秀身边，兵马众多，且兵强马壮，非蔡阳一县之力所能应对。
也正是有钟维和张庆的通风报信，邓奉才知道原来刘秀已经去了舂陵。对此，他又吃惊，又大为震怒，找来延岑和董訢，当面质问董訢，你口口声声说堵乡是你的地盘，你在堵乡经营多年，这里的任何风吹草动，皆瞒不过你的耳目，可现在呢？刘秀离开了堵乡军营，都跑到舂陵去了，这么大的事，你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在邓奉的质问下，董訢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说道：“邓将军，这段时间，敌军……敌军真的没有大规模的异动啊！”
刘秀乃堂堂之天子，谁又能想到，他只带着百余骑，就敢去往舂陵，堂而皇之的回家乡祭祖，宴请家乡的百姓。
大战在即，刘秀的这次返乡，当真是起到了釜底抽薪的效果。
舂陵、蔡阳的百姓，四处传扬刘秀的治政，说南阳是帝乡，等到南阳重归朝廷管辖之后，陛下会在南阳免除两年税赋，两年之后，南阳施行十五税一。
两年免税，十五税一，这两条政策对南阳百姓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南阳百姓饱受战祸之苦，多年来，一直是重税压身，现在洛阳天子说，要对南阳免税两年，两年后施行十五税一，这让人们心中的天平，立刻发生了倾斜。
邓奉在南阳的根基，就是民心，现在随着刘秀的治政政策被传扬开来，邓奉在根基立刻发生动摇，南阳百姓不想再经历征战，不想再打仗，更不想再受重赋之苦。
在堵乡两军对峙的正面战场上，刘秀的釜底抽薪，还表现得不那么明显，而在南阳的腹地，刘秀的釜底抽薪已然开始急速的发酵，这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将表现得尤其明显。

第七百零六章 堵乡之战
刘秀在舂陵住了一宿，就下榻在刘良家的老宅子里，翌日一早，刘秀别过前来送行的村民，带上伏黯等人，离开舂陵，返回堵乡。
当邓奉传令蔡阳周边各县，集结兵马，合力到舂陵抓捕刘秀的时候，刘秀已经带人离开舂陵好几日，人都快回到堵乡了。
一路无话，刘秀顺利回到堵乡北面的汉军大营。在刘秀回营后的第三天，汉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三十万汉军，士气如虹，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直奔堵乡南面的邓奉军大营而去。
邓奉表现得异常强硬，对于来势汹汹的三十万汉军，丝毫没有避战的意思，率领着麾下十五万众的大军，开出大营，于营外列开阵势，欲与汉军决一死战。
己方的兵力，是邓奉军的一倍，可邓奉军非但没有死守大营，反而还敢出营迎战，邓奉的胆识，也着实是令人佩服。
坐镇中军的刘秀，举目眺望对面的邓奉军。邓奉军的军容并不统一，将士们的穿着比较杂乱。
尤其是以延岑为首的汉中流亡军和以董訢为首的堵乡军，根本没有统一的军装，两军将士，穿什么的都有。
不过武器倒是挺齐全，兵卒们一手持盾，一手持矛，队列站的也颇为齐整。
刘秀观望片刻，对左右说道：“子颜率左前军、君然率右前军，击敌军前军！”
吴汉和岑彭插手应道：“微臣遵命！”
刘秀说道：“仲华率右军，击敌军左部！公孙率左军，击敌军右部！”
邓禹和冯异插手领命道：“微臣遵命！”
刘秀继续道：“伯昭率我军骑兵，伺机而动，哪边敌军强势，就增援哪一边！”
耿弇插手应道：“微臣遵命！”
此时，刘秀摆出的阵型，是根据战场的局势，随机摆的，并没有具体的阵型名字。
因为己方兵力众多的关系，刘秀把前军分为了两部，吴汉和岑彭各率一部，己方的左右两翼，各为一部，分由邓禹和冯异统帅。
另外，他又安排耿弇统帅己方的骑兵，单独为一部，作为战场上的机动部队。纵观刘秀布阵的全局，汉军就如同一张张开的大嘴，要把对面的邓奉军一口吞进去。
左右前军的兵力，合计有十五万众，左右两翼的兵力，有十万，耿弇统帅的骑兵，有三万，而刘秀所在的中军这里，只有两万将士。
刘秀是把己方的可战之兵，全部投入到了前方，就是要在正面战场上，一鼓作气地拿下邓奉军。
汉军这边，率先击鼓进军。
以吴汉和岑彭为首的前军将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轰隆轰隆的向前行进。
不用交战，光是听那震耳欲聋的行军声，感觉地面的震颤，便足以让人心惊胆寒的了。
观望着迎面而来的汉军，延岑和董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二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邓奉，说道：“邓将军，敌军来势汹汹，兵多将广，此战，我军只怕难以与敌军做正面抗衡啊！”
邓奉眯了眯眼睛，震声说道：“此战，我军已避无可避，不能打，也得打！只要能顶住敌军一时半刻，等我方援军赶到，必能大破敌军，生擒刘秀！”
援军？哪来的援军？
延岑和董訢闻言，颇感莫名其妙，己方的军队，可都在这里了，哪里还有什么援军？转念一想，他二人心中顿是一动，难道，是秦丰那个胆小鬼会派军来援？
倘若是这样，那么这一战，己方还真有得一打！虽说秦丰胆小如鼠，但秦丰麾下的将士还是不错的，南郡的老兵，颇为善战，且兵力众多。
只要在己方和敌军激战正酣之际，秦丰军能及时赶到，定能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都认为邓奉所说的援军是秦丰军，随即，两人都不在多问，举目望向前方的战场。
邓奉军这边，邓奉麾下的将士作为主力，位在正中央，延岑军在左，董訢军在右。双方将士，逆行推进，于堵乡外的平原地带，展开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正面对决。
此战，汉军投入兵力三十万，邓奉联军投入兵力十五万，双方合计四十五万人的军队展开厮杀，这在南阳历史上，称得上是规模空前。
当双方将士推进到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后，两军的阵营，几乎同一时间射出箭阵，嗡、嗡，两面长长的乌云腾空而起，呼啸着向对面的阵营砸了过去。
咔、咔、咔！军兵们纷纷把手中的木盾举起，组成了一面巨大的盾阵。哆、哆、哆、哆！等箭阵砸下来后，箭矢钉在盾阵上的声响不绝于耳。
一轮箭阵过后，兵卒们纷纷把高举的木盾放下来，拔下钉在上面的箭矢，扔到旁边的地上。
在人群当中，有身材矮小瘦弱的兵卒来回穿行，快速捡起地上的箭矢，每凑够五十支，便用绳子系成一捆，运到后方，交给己方的弓箭手们继续使用。
双方将士，顶着对面一轮又一轮的箭阵，继续向前推进，很快，前排的兵卒们接触到一起，盾牌与盾牌的碰撞之声，瞬间响成了一片，轰隆隆的不绝于耳。
前面的兵卒，使出吃奶的力气，以盾牌向前顶，后面的兵卒，手持长戟、长矛，向对面的敌军猛刺。
前排的盾兵、长戟兵、长矛兵，不时有人中招，惨叫着扑倒在血泊中。
数十万人的正面交锋，想一时半刻就分出胜负，那是不可能的。
战斗刚开始时，双方将士都带着一股子锐气，卯足全力的向对面推进、冲杀，战斗进行的也异常之惨烈。
等到双方把锐气都用尽，接下来的交战，便进入到僵持阶段。
这个时候，战场上已然是尸体叠罗，血流成河。前方的将士，皆已拼得筋疲力尽，但又退不下战场，只能咬紧牙关，死命的坚持着。
双方的交战，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又由中午，激战到了下午。战斗这么久，无论是汉军还是邓奉军，伤亡都以极为惨重。
相对而言，汉军兵力众多，能承受得起如此之高的伤亡，但兵力较少的邓奉军，开始呈现出不支的迹象。
延岑和董訢急得额头冒了汗，两人时不时地向四周张望，希望能看到援军的身影，可是每一次的张望，他们都失望了，四周空空如也，根本看不到援军的影子。
董訢率先沉不住气，催马来到邓奉近前，拱手问道：“邓将军，我方的援军到底在哪？倘若援军再不到来，我军将士就要全军覆没了！”
此时，邓奉的脸色也极为凝重，他向董訢和延岑微微摆了摆手，说道：“董将军、延将军，稍安勿躁，以我推断，我方的援军，即将到来！”
延岑和董訢表情怪异地看着邓奉，现在他俩都怀疑己方到底有没有邓奉所说的援军。
没等他二人再问话，突然之间，就见堵乡内冲出一支军队，这支兵马，直奔汉军的中军而去。
见状，延岑和董訢都愣住了，两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从堵乡杀出来的这支兵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段时间，邓奉一直在征调南阳各县的兵马，南阳各县的县兵，也被源源不断的派到堵乡这边。
可是邓奉调来的县兵这么多，而邓奉军的兵力却没有明显增加，那么来援的县兵都哪去了？
来援的县兵都已被收编进邓奉军中，而与此同时，邓奉将麾下的两万精锐抽调出来，悄悄布置在堵乡之内。
他在堵乡埋下这两万的精兵，就是要等到双方将士在主战场拼杀到难解难分之际，两万精兵可趁机偷袭汉军的中军。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无论能不能拿下刘秀，足以将敌人的中军搅得大乱，只要中军一乱，前军必乱，如此一来，己方反败为胜的机会就出现了。
这便是邓奉所采用的战术。
邓奉的这一招，还真挺出人意料的，起码汉军众将中，还没有谁能料到邓奉在堵乡藏了两万人的精锐。
这两万邓奉军将士，冲出堵乡后，直奔汉军的中军而去。
坐镇中军的刘秀一怔，他转头看向蜂拥而来的两万邓奉军，微微皱了皱眉，淡然说道：“邓奉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他知道正面交锋，不可能是己方的对手，便在堵乡内藏了两万的伏兵，打算偷袭己方中军。刘秀周围的汉军将士们则是面色凝重，纷纷紧张地说道：“陛下，敌军竟然在堵乡设伏，我们……我们还是先退兵吧！”
刘秀扫视众人一眼，沉声说道：“两军激战正酣，又岂是想退就能退的？”说着话，他侧头道：“龙渊！”
“属下在！”龙渊插手施礼。
“你去通知前军将士，后方来敌，我自会去应对，让他们不用担心、顾虑后方，集中精力，击溃正面之敌军！”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龙渊急急应了一声，拨马而去。
等龙渊走后，刘秀振声喝道：“凡我汉军将士，随我去破敌！”说着话，他双腿一夹战马的马腹，战马吃痛，两只前蹄高高提起，几乎快在地上直立起来。
战马咴咴嘶鸣几声，前蹄落地后，双开四蹄，哒哒哒地直奔对面蜂拥而来的敌军奔跑过去。
刘秀一动，周围的将士们也都跟着动了起来，人们一个个拍打战马，跟随着刘秀，杀向来敌。
率先冲到刘秀近前的是一名邓奉军的武将，手持偃月长刀，对准刘秀的脑袋，一刀横扫过来。
刘秀向前一低头，唰，刀锋从他的头上掠过，两马交错之际，那名敌将还想举刀再劈，刘秀的赤霄剑出鞘，横向一挥，斩向对方的脖颈。
那名武将急忙收刀格挡，哪知刘秀的挥剑只是虚招，等到对方做出格挡的姿态后，他突然变招，变斩为刺。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赤霄剑从敌将的右脖侧刺入，在其左脖侧透出，一剑下去，给对方的脖颈刺出左右两个血窟窿。那名敌将声都没吭一下，仰面翻落下战马。
刘秀片刻都未停顿，继续催马向前冲锋，持剑迎战其余的敌军。

第七百零七章 将计就计
邓奉在堵乡设下伏兵，在两军鏖战正酣之际，偷袭刘秀所在的中军。邓奉军的伏兵有两万，刘秀的中军兵力也有两万。
看起来，双方兵力相当，但邓奉军那边都是善战的精锐之士，而刘秀军这边，只是些老弱之兵。
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短兵交接，实则刘秀打起来并不轻松。
刘秀亲自上阵，手持赤霄剑，率先冲入敌军当中，左右劈砍，在他四周的咔咔之声不绝于耳，有些是武器折断的声响，有些是甲胄被砍裂开的声响。
就在刘秀砍杀周围的敌军时，迎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吼，一名身材魁梧的敌将快步如飞地直奔他奔跑过来。
这名敌将，没有顶盔，也没有贯甲，赤膊着上半身，胳膊粗得如同常人的小腿粗细，身上一块块虬结的肌肉高高凸起。
在他手中，端着一把大号的偃月刀。这把偃月刀，不仅长，而且厚重，就连刀杆都是由精铁打制而成。
这名敌将，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刘秀的马前，抡起臂膀就是一刀重劈，恶狠狠砸向刘秀的头顶。在刀锋下落之时，空中都发出嗡嗡的闷响声。
刘秀横起手中的赤霄剑，向上招架，不过看出对方力大，刘秀用了个巧劲，横起的剑不是水平的，而是向外倾斜，如同一来，可以把对方的力道向外卸掉一些。
但即便如此，刀剑碰撞的那一瞬间，也爆出当啷一声巨响，好似晴空炸雷一般，周围众人，无论是汉军，还是邓奉军，无不面露苦痛之色，手捂着耳朵，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刘秀感觉酥麻之感，由自己的手掌一直传到自己的肩膀，只顷刻之间，整条胳膊都酥麻成一团，等酥麻感过后，接踵而至的是阵阵的刺痛感。
要知道刘秀经过两次伐骨洗髓，自身的力气已远非常人能比，在与敌交战时，已经很少能有人在力气上胜过他。
但是眼前的这名敌将，一身的蛮力之大，堪称骇人听闻。
一招硬碰硬的对拼过后，就连刘秀胯下的战马，都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压力，横着向旁踉跄出去好几步，险些趴到地上。
见到刘秀竟然能硬接下自己全力的一刀，那名敌将也是一怔，紧接着，他勃然大怒，再次抡起偃月刀，怒吼道：“你再接我一刀试试！”
说着话，他又是一刀，砸向刘秀的脑袋。
这回刘秀可没有再硬接他的重击。刘秀双腿夹紧马腹，向旁一提缰绳，战马斜着蹿了出去。咔！那人势大力沉的一刀没有砍到刘秀，倒是结结实实地劈在地上。
随着一声脆响，地面竟被他劈开一条裂痕。刘秀拨转马头，正对着那名敌将，凝声喝道：“来者通名！”
那名敌将把手中刀向下一放，上下打量刘秀一番，傲然说道：“章仇！”
刘秀嗤之以鼻，说道：“鼠辈！”
章仇是复姓，对方只报出了姓氏，却不敢报出名字，藏头缩尾，刘秀随口骂了对方一句。
那人勃然大怒，气恼地吼叫道：“老子姓章名仇！”
“也是鼠辈！”说话之间，刘秀飘身下马，提着赤霄剑，毫无惧意的向对方走了过去。
章仇自出道以来，还未曾遇过敌手，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辱骂过，他气得须发皆张，抡起大号的偃月刀，直奔刘秀冲了过去。
他使出全力，一刀向刘秀的脖颈横扫。唰！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把刘秀给硬生生的斩没了。
刘秀的确是在章仇的面前消失不见，他以极快的身法闪到章仇的身侧，一剑刺向他的肋下。
章仇反应也快，听闻身侧恶风不善，用刀尾向后一撞，当啷，刘秀刺来的赤霄剑被刀尾撞偏了方向。
紧接着，章仇回身就是一刀，斜劈刘秀的肩膀。刘秀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向后倒掠。
唰！刀锋几乎是贴着他胸前的甲片一闪而过。
章仇恨极了刘秀，甩开双腿，两个蹬步追上前去，又是一刀，力劈华山的砍向刘秀的头顶。刘秀没时间在他身上耽搁，他深吸口气，横剑向上招架。
这回刘秀没有再用巧劲，他一手握紧剑柄，另只手托住剑身，实打实的与对方较劲。
当啷！偃月刀结结实实地砸在赤霄剑的剑身上，爆发出来的铁器碰撞声，哪怕在数里之外，都能听得清楚。
在强大的压力下，刘秀的双脚都没入地面三寸有余。自己全力的一刀又是未能奈何对方，章仇又急又怒，再次抡刀，喊喝道：“今日老子非砸死你不可！”
说着话，他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又是一刀，恶狠狠砸向刘秀头顶。
不过这次，刘秀的身形提溜一转，由章仇的面前，瞬间闪到他的背后，赤霄剑向前递出，猛刺他的后心。章仇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将刀面挡在自己的身前。
当啷！赤霄剑的锋芒刺在刀面上，爆出一团火星子，章仇冷哼一声，正要还手，可突然之间，从刘秀的袖口内又射出一支弩箭。
章仇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都挡下刘秀的致命一击了，对方竟然还有后招，袖口之内，竟然还藏有暗器。
当他意识到不好，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弩箭正中章仇的喉咙。章仇张大嘴巴，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
他看着对面的刘秀，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要说话，但一个字也未能吐出来，过了片刻，他的身子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谁都未曾想到，那么骁勇善战，堪称邓奉麾下头一号悍将的章仇，竟然这么快就死在了刘秀的手里。
刘秀正想上前，把弩箭从章仇的脖颈下拔下来，这时候，对面又冲杀过来数十名邓奉军，一根根的长矛矛头，齐刷刷向刘秀身上刺来。刘秀眯了眯眼睛，抬起手中的赤霄剑，与迎面而来的敌军厮杀到一处。
在双方打成一团的时候，一名汉军将领催马而至，一走一过之间，长刀连斩十数名邓奉军兵卒。刘秀转头一瞧，来者正是祭遵。后者正要下马，说道：“陛下坐微臣的马！”
刘秀向他摆了摆手，制止住祭遵下马的动作，他又回头瞅瞅，看己方的大队人马也都跟上来了，他手指着堵乡方向，大声说道：“第孙，你率军杀入堵乡，将我汉军大旗，插在堵乡城头！”
只要堵乡一失，邓奉军必定士气大跌，军心大乱，在正面战场上的己方将士，将会轻松许多。
祭遵立刻明白了刘秀的用意，在马上答应一声，随即将手中刀向前一挥，回头大声喊喝道：“弟兄们，随我杀进堵乡！”祭遵没有多做停留，带着麾下的汉军将士，向前突进。刘秀则继续与周围的敌军作战。
此时的战场上，已经不是单纯的正面交锋，而是演变成了混战。
两军的主力在正面抗衡，邓奉布置在堵乡内的伏兵，偷袭刘秀的中军，而祭遵又带着一批汉军，反攻堵乡。
且说祭遵，带着千余名汉军将士，于邓奉军当中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冲了出去，直奔堵乡。
堵乡是堵阳县境内的一座小镇子，城防谈不上有多完善，四周只有一圈两米高，一米宽的土墙。
这样的城防，又哪里能抵挡得住汉军？眼瞅着祭遵带着汉军要冲到土墙近前，堵乡城门打开，从里面又杀出一哨人马，为首的一位，正是邓奉的弟弟，邓终。
这次负责指挥偷袭刘秀中军的人，也正是邓终。祭遵和邓终互相都认识，照面之后，没有多余的废话，二人提马冲向对方，厮杀到了一起。
邓奉的武艺那么高强，邓终受大哥的影响，武艺也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遇到寻常的武将，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对阵祭遵，他可就差得远了。
二人走马盘旋，打斗都不到五个回合，祭遵便一刀削掉了邓终的头盔，险些削掉他的半截脑袋。邓终吓出一身的冷汗，头皮发麻，再不敢恋战，拨马便跑。
祭遵哪肯放他离开，朱祐还在邓奉手里呢，自己若是能擒下邓终，便可拿邓终换回朱祐。祭遵催马，随后便追。
跑在前面的邓终，以身体做阻挡，偷偷拿起弓箭，捻弓搭箭，而在后面追他的祭遵，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将弓箭拿起，捻弓搭箭。
这一前一后，策马狂奔的两位，堪称想到一块去了，都想用弓箭把对方射下战马。
双方跑出百余丈远，猛然间，跑在前面的邓终转回身形，对准背后的祭遵，狠狠射出一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祭遵也端起长弓，对准前面的邓终，狠狠射出一箭。
啪、啪！弓弦的弹射之声同时响起。嗖、嗖！两支箭矢一并飞射出去。逆向飞射的箭矢，在空中交错而过，祭遵的一箭，正中邓终的后肩，而邓终的一箭，则正中祭遵胯下战马的马头。
两人的对射过后，邓终疼得闷哼一声，趴伏在战马上，一个劲的拍打马臀，落荒而逃。
祭遵的战马则是向前扑倒，好在祭遵反应够快，身子第一时间斜着跳了出去，没有受战马跌到的惯性，一头抢到地上。
落地后的祭遵，滚了几滚，然后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他看向前方落荒而逃的邓终，怒喝一声，低头重新捡起弓箭，当他再次捻弓搭箭之时，邓终早已跑出百步开外。
祭遵不甘心的狠狠射出一箭，他的箭依旧很精准，但射到邓终近前的时候，已经没剩下多少的力道，箭头钉在马臀上，让吃痛的战马跑得更快。
望着绝尘而去的邓终，祭遵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暗道一声：可惜！倘若自己把邓终擒下，救出仲先，亦非难事了！
邓终战败而逃，祭遵率领着麾下的汉军，没费多大的力气，便攻占了堵乡。很快，一面面的汉军大旗便在堵乡的城头上竖立起来。
看到堵乡的邓奉军大旗全部被拔掉，取而代之的是汉军大旗，正面战场上的汉军将士，士气大振，反观对面的邓奉军将士，则是脸色大变，士气也迅速跌落下去。
此战，他们的任务就是保卫堵乡，现在堵乡已然失守，那么自己在这里，还有再打下去的必要吗？

第七百零八章 分崩离析
邓奉布置的堵乡伏兵，非但没能打乱刘秀的中军，反而还被祭遵率领着汉军，一举攻陷了堵乡。
邓终负伤逃走，堵乡又被汉军攻占，偷袭刘秀中军的邓奉军，率先乱了起来。
久经沙场的刘秀又哪会错过这样的良机？他一剑斩到面前的一名敌兵，向前挥剑，大声喊喝道：“堵乡已被我军攻占，敌军已无退路，全军将士，随我杀敌！”
说话之间，刘秀再次身先士卒的向敌军人群冲杀过去。别看中军留下的都是老弱之兵，现在见到堵乡被己方成功占领后，将士们士气大振，加入连陛下都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人们士气和斗志更加高涨，提升到了顶点，跟随着刘秀，全力猛攻对面的敌军。
两万邓奉军，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乱成了一团。
以刘秀为首的汉军，仿佛一把利刃，将邓奉军一切两半。这下邓奉军是彻底坚持不住了，将士们被打得四散奔逃，汉军则是兜着邓奉军的屁股在后面追杀。
邓奉也没想到，己方设下的伏兵竟然这么快战败，甚至连堵乡都一并丢失，他还没想出应对之策，与汉军做正面交锋的邓奉军、延岑军以及董訢军，都开始支撑不住，前方的将士，无力再抵挡汉军的步步推进，被迫连连后退。
很快，邓奉联军的被迫后退，便变成了主动败退，前方将士成群成片的向后溃逃，与后方的将士们冲撞到一起，全军大乱。
汉军这边的统帅，吴汉、岑彭、邓禹、耿弇、冯异，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善于统兵的帅才？
意识到邓奉军已呈现出溃败之势，他们开始向对面的邓奉军发起全力猛攻。邓奉军本就在兵力上与汉军相差悬殊，现在士气又跌落下来，哪里还能是汉军的对手？
战场上的天平，迅速发生倾斜，汉军越战越勇，邓奉联军则开始了全线溃败。
延岑见状，眉头紧锁，催马来到邓奉近前，急声说道：“邓将军，此战我军已败，不能再打下去了，赶快下令撤兵吧！”
邓奉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看向延岑，问道：“延将军，你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延岑吞了口唾沫，说道：“只剩下亲兵数百！”
邓奉点点头，凝声说道：“带上你的亲兵，随我一同去杀敌！”
听闻这话，延岑直勾勾地看着邓奉，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疯了吧你！己方十多万的大军都已被汉军击败，自己带着几百号弟兄上阵，就能扭转大局了？
他握了握拳头，说道：“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敌军现在士气正盛，而我方士气低落，敌军兵力数十万，我军兵力只有十几万，敌强我弱，此战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有全军覆没之危！”
邓奉眼睛一瞪，厉声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贪生怕死，就不该上战场！”
延岑也是个人物，在汉中那也是名声显赫，现在被邓奉如此当众训斥，他的面子又哪能挂得住？他向邓奉拱了拱手，说道：“明知力战是死，还求与敌力战，邓将军，请恕岑不再奉陪了！”说完话，他也不看邓奉作何反应，拨马而去，同时挥手叫过来自己的亲信部下，让他赶快去传自己的军令，后队变前队，全军撤退。
在延岑看来，邓奉现在已经处于疯癫状态，完全丧失了理智，自己再跟着邓奉拼下去，不仅邓奉会死，自己也得被他给连累死。
延岑没有听从邓奉的命令，率领着麾下的将士，率先退下战场，夺路而逃。延岑这个人，打仗没多大的本事，要说他这辈子最擅长的是，当属逃命。
他对于危机的感知十分敏锐，也恰恰因为这项天赋，他屡次战败，屡次都能幸免于难，屡次身陷绝境，又屡次都能逃出生天。
邓奉联军的局面本就已经十分被动，现在延岑又率部逃走，军心更乱，局面也是越发的被动。邓奉望着延岑军落荒而逃的背影，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鼠辈！”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董訢，问道：“董将军，现在你也想率部逃走吗？”
董訢缩了缩脖子，吞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末将……末将以邓将军马首是瞻！”
“好！带上你的人，随我上阵，与敌决死一战！”邓奉说完话，带着千余名心腹精锐，冲向前方战场。
董訢是真的很想跟着延岑一起跑路，但堵乡是他的老巢，他若是率部逃走，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而且，他麾下的将士们大多都是堵乡人，他们能跟随自己，弃堵乡于不顾吗？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董訢只能硬着头皮，跟随邓奉，一并冲向前方的战场。邓奉的亲自参战，在一定程度上，的确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但战斗到现场，双方实力上的差距已完全体现出来，并不会因为邓奉的参战而发生多大的改变。
就在邓奉率领着周围的将士，与汉军浴血奋战的时候，从对面的汉军阵营里突然冲出来一员大将。
不看到这人，邓奉还好点，看到了这人，邓奉的眼珠子都红了，发出哇呀呀的一声咆哮声。
冲向邓奉的这员汉军大将，不是旁人，正是吴汉吴子颜。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邓奉之所以会造刘秀的反，吴汉就是导火线。此时看到杀害自己心爱女人的凶手，邓奉不管不顾的催马迎向吴汉。
两人接触到一起，邓奉抢先出枪，他把手中的大铁枪当成棍子来用，对准吴汉的头顶，恶狠狠砸了下去。
吴汉手持虎威亮银戟，横起来向上招架。
当啷！伴随着巨响声，周围的将士们都感觉迎面吹来一股劲风。吴汉硬接下邓奉的重击，他没怎么样，但胯下的战马可受不了了，噔噔噔的向后连退。
邓奉得理不饶人，催马再次上前，正要抡枪再砸，吴汉抢先出戟，一戟横扫邓奉的腰身。邓奉在马上使了个铁板桥，身子后仰，与马背平行。
唰！虎威亮银戟在邓奉的鼻尖上方扫过。邓奉挺直身形，顺势一枪向前直刺，取吴汉的心口窝。
吴汉将长戟向外一扫，长戟还没碰到邓奉的长枪，后者已先把长枪收回，然后力劈华山的又是一记重击，继续猛砸吴汉的头顶。
“哼！”吴汉冷哼出声，再次横戟向上招架。
当啷！噗通！
吴汉能承受得住邓奉势大力沉的重击，但他胯下的战马已然承受不了。战马的两条前腿，被巨大的压力硬生生的挫折，坐在马背上的吴汉，也随之翻滚了下来。
不过在他滚落下战马的同时，虎威亮银戟也横扫出去，咔咔，随着两声脆响，邓奉快下战马的右前腿和右后腿，一并被长戟锋芒斩断，战马嘶鸣一声，侧身翻倒。
邓奉在身子倾斜的同时，将手中从长枪向地上一拄，人以长枪做支撑，腾在空中，向吴汉连踹了三脚。
吴汉横起虎威亮银戟，向前一举，啪啪啪，邓奉的三连踢皆被戟杆挡住。
还不等邓奉落地，吴汉一戟横扫过去。当啷！长戟斩在铁枪上，爆出一团火星子，邓奉顺势跳落在地。吴汉抡起长戟，全力劈砍下去。
邓奉狠毒了吴汉，吴汉又何尝不是狠毒了邓奉，自从吴汉投靠刘秀以来，大仗小仗打了那么多场，何时有过败绩？
结果邓奉的突然造反，并一举偷袭了汉军的后勤补给，使得吴汉的大军陷入后勤被断的困境，最终才不得不撤离南阳。
这在吴汉看来，就是自己军旅生涯的奇耻大辱，这笔账，他自然要算在邓奉的头上。
吴汉来势汹汹的一戟，邓奉也不敢小觑，他使出全力，横枪向上招架。
当啷！这声巨响，比刚才更烈，直震得周围众人扔掉武器，捂住耳朵，周围的战马，咴咴的嘶鸣。
邓奉身子后仰，向后退出了两大步，看地面，留下了深深的脚印。一戟过后，吴汉又是一戟，继续重击邓奉的头顶。邓奉怒吼着，再次横枪招架。
当啷、当啷、当啷——
吴汉抡起长戟，持续重击，邓奉横起长枪，持续招架。吴汉一连抡出了五戟，邓奉在硬接下这五戟的同时，人也被硬生生地震退出十步。
以一身蛮力见长的邓奉，这次遇到了吴汉，算是遇到了对手。他二人的对战，可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吴汉和邓奉的这一战，一时之间也难分高下，不过汉军和邓奉军的高下已分，随着汉军的不断推进，邓奉军节节败退。
邓奉正和吴汉打得你来我往之际，邓奉麾下的几名将官催马冲了过来，急声叫喊道：“将军，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闻手下人的叫喊，邓奉虚晃一枪，跳出圈外，他举目向四周一看，不由得倒吸口凉气，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都是汉军，自己眼瞅着就要被密密麻麻的汉军所包围。
邓奉怒视着对面的吴汉，咬牙切齿地说道：“吴汉，你我之间的仇还没有了解，来日，我邓奉必取你项上首级！”
吴汉哈哈大笑，单手提戟，振声说道：“邓奉小儿，我看也别等到来日了，就今天，你我一决雌雄！”说着话，他提着长戟，向邓奉跑了过来。
还没等邓奉说话，一名将领急急跳下战马，把缰绳塞入邓奉的手中，急声说道：“将军快走！末将去挡住吴贼！”
说着话，他抽出陪下的佩剑，迎着吴汉冲了过去。
邓奉刚想拉住他，其余众将也齐声催促道：“将军快走啊！”说着话，他们一并催马，直奔吴汉而去。
眼瞅着邓奉要跑，吴汉心头大急，箭步追了过去。直奔他而来的那名将领，一剑向前递出，刺向吴汉的胸口。
后者挥动长戟，喝道：“滚开！”
当啷！长戟的锋芒磕碰在佩剑上，那名将领的佩剑脱手而飞，他心头大骇，刚要后退，吴汉接踵而至的一戟，正戳在他的肚子上。

第七百零九章 元气大伤
吴汉臂膀用力，将长戟向前一挑，被刺中小腹的邓奉军将官，身子腾空而起，向后倒飞出去，与另一名骑马而来的将官正撞到一起，将那名将官直接撞下了战马。
又有两名将官催马来到吴汉近前，双刀同是劈砍向吴汉的脖颈。
吴汉也不躲避，站在原地，将手中的虎威亮银戟向前一立，就听当啷、当啷，两声脆响，斩向他头颅的双刀一并被长戟挡了下去。
在对方收刀的同时，吴汉也横起长戟，向左右快速的一捅。
戟尖刺在他左侧战马的肚子上，戟尾捅在他右侧战马的肚子上，两匹战马吃痛，双双嘶鸣一声，轰然倒地。
战马上的两名将官，也一并摔下，都不等他二人从地上爬起，吴汉手起戟落，像拍西瓜似的，将他二人的脑袋连同头盔，一并拍烂在地。
眼瞅着己方的四名将官全部倒在吴汉的长戟之下，邓奉肝胆欲裂，他晃动身形，还要上前，周围的亲信们蜂拥而上，急声说道：“将军，快走啊，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四周的汉军密密麻麻，无边无沿，邓奉环视了一圈，禁不住暗暗咬牙，他是真的恨，恨得牙根痒痒，但却无可奈何。
他恶狠狠地怒视着吴汉，咬了咬牙关，再没说话，翻身上马，带着一并亲信部下，含恨败走。
堵乡之战，先是延岑率部败走，紧接着，邓奉也率部败走，延岑军和邓奉军相继逃离战场后，战场上剩下的，可就只是董訢军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董訢军还为延岑和邓奉起到了断后的作用。
二十多万的汉军，把剩下的区区万把人的董訢军团团包围，董訢连同他麾下的残部，龟缩成一团。
望着周围人山人海的汉军，董訢突然能体会到当年楚霸王项羽的悲凉了。
这真是四面楚歌，无路可逃啊！董訢麾下的将官们纷纷凑到他的近前，此时人们的模样一个比一个凄惨，盔歪甲斜，脸上身上全是血迹斑斑。
众将眼巴巴地看着董訢，颤声说道：“将军，邓奉和延岑都已经率部逃走，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董訢苦笑，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一名将官看看董訢，又瞧瞧其他众人，垂首说道：“将军，我军已不足万人，而汉军数十万众，再打下去，我们谁都难以活命，不如……不如就向汉军……向汉军投降吧！”
听闻他的话，董訢和在场众将的身子同是一震。众将官在变色的同时，也暗暗吁了口气，其实，这名将官是说出了他们心底里想说但又不敢说的话。
这名将官说完话后，在场众人没有一人站出来呵斥他的，皆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见状，董訢也就明白众人的心思了。
还没等董訢作出表态，汉军的进攻突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汉军的人马向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道，一群汉军将领从人群当中走出来。
为首的汉将，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清秀，体型消瘦。他坐在马背上，向对面的董訢军残部看了看，大声问道：“董訢何在？让他出来说话！”
听闻话音，人群当中的董訢抬头，寻声望去。看到这名青年将官，他觉得有些眼熟，琢磨了一会，他才猛然想起此人是谁，邓禹邓仲华。
董訢分开周围的人群，一步步地向外走去。周围众将急忙拦阻，小声说道：“将军，小心有诈！”
“无妨！”董訢摆了摆手。他和邓禹没有私交，也没有来往，以前他只是远远的见过邓禹一面。
不过邓禹的名气大，对于邓禹的事迹，他听说过不少，知道邓禹乃正人君子，绝非宵小之辈。
他走出己方的人群，来到邓禹的对面，拱手说道：“邓将军，在下董訢！”
邓禹打量董訢一番，拱手回礼，说道：“董訢，现在你部，已被我汉军团团包围，万余将士之生死，皆系于你一念之间，现在，你还要继续抵抗下去吗？”
他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三言两语，便把问题抛给了董訢。如果董訢非要坚持抵抗，那么汉军围杀这些董訢残部，责任不在汉军身上，而全是因为董訢一人之过。
董訢军的残部，纷纷把目光投向董訢。董訢深深看了一眼邓禹，暗暗苦笑，他扬头问道：“邓将军，倘若我部弟兄肯投降，贵军将如何处置他们？”
邓禹正色说道：“只要你部肯向我汉军投降，我可向陛下进谏，保他们不死。”
董訢问道：“邓将军此话当真？”
邓禹笑了，说道：“禹从不妄言。”
董訢与邓禹又对视了片刻，点点头，而后，他环视周围众人，说道：“此战，并非我等无能，而是邓奉、延岑，弃我等于不顾，继续打下去，弟兄们只是白白丢了性命……投降吧！此战，我等已尽全力，心里已无遗憾。”
听了董訢的话，周围众多将士无不低声哽咽起来。
董訢深吸口气，慢慢解开肋下的佩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佩剑，毫无预兆，他猛的抽出佩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上，要抹脖子自尽。
好在周围众人距离他够近，反应也快够，人们纷纷惊呼出声，有的人拉住他的胳膊，有的人抱住他的腰身，急声叫道：“将军不可！”“将军不可啊！”
对面邓禹也是皱起眉头，凝声问道：“董訢，你这是作甚？”
董訢被周围众人死死拉住，但还是不肯扔掉手中剑，他看向邓禹，神情悲怆地说道：“先反后降，董訢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说着话，他扫视周围众人，沉声说道：“你们放手！听到没有？统统都给我放手！”
没人放手，人们反而把董訢搂抱得更紧。
董訢要自尽，和脸面无多大关系。
他麾下的将士们可以投降，以刘秀的为人，十有八九不太会责罚他们，但自己不一样，自己是罪魁祸首，即便自己选择投降，最终也极有可能会被处死。
与其窝窝囊囊的被处死，不如现在横剑自刎，死得也算干脆利落，轰轰烈烈。
邓禹翻身下马，迈步向董訢走了过去，周围的汉军将士见状，皆被吓了一跳，刚要上前拦阻，邓禹抬了抬手，制止住众人。他来到董訢近前，把他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头掰开，将他掌中的佩剑接过来，说道：“董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倘若你有心悔改，就随我去面见陛下，你是生是死，陛下自有定夺！”
倘若还有活路，谁愿意去死啊！董訢看着面前的邓禹，再忍不住，呜呜地大哭起来。
堵乡之战，邓奉军和延岑军死伤惨重，元气大伤，相继败逃，留下的董訢军未能跑掉，在被汉军团团围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董訢率残部，向汉军投降。
至此，堵乡之战结束。
这一战，是刘秀全歼了赤眉军之后，携大胜的余威，顺势南下，进入南阳，与邓奉联军打的第一战，严格意义来说，这也是刘秀与邓奉联军打的最后一战。
其实，邓奉军和赤眉军有相似之处，都是底子太薄，输不起。
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并没有战必胜，攻必克，也常有打败仗的时候，但刘秀的背后，有整个河北这一大块根据地做靠山，他的底子足够的厚，所以汉军一次、两次甚至几次的战败，对于洛阳朝廷的影响并不大，汉军可以无数次的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而赤眉军和邓奉军都不具备这么雄厚的家底，所以他们的军队，只能不断的取胜，也只有这样，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可他们一旦战败，哪怕只战败一次，其后果都是致命的。
弘农郡的崤底之战，以及南阳的堵乡之战，都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堵乡之战，邓奉联军投入的总兵力有十八万左右，一仗打完，董訢部全军覆没，延岑部逃走了两万来人，邓奉军的死伤最大，足足折损了七、八万人，只此一战，邓奉军元气大伤。
邓奉率领残部，一路向南逃窜，刘秀可没想给邓奉喘息之机，他命令汉军主力，南下追击邓奉军残部，另外，刘秀又派出祭遵，统帅三万汉军，去追击邓终。
在汉军追击邓奉军残部时，邓禹也把投降的董訢带到了刘秀面前。此时刘秀刚刚作战完，正蹲在水桶旁，用湿汗巾擦拭脸上、脖颈的血迹。
董訢来到刘秀的近前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颤声说道：“罪臣董訢，叩见陛下！”
刘秀手中的汗巾，在脸上擦了一下，放下一看，汗巾都变成红色的了，放入水桶中，一大桶的清水很快便被染成红色。
他拧了拧汗巾，边擦拭手臂，边看向董訢，问道：“你就是董訢？”
“正……正是罪……罪臣！”
“听说，你投降时还打算抹脖子？”刘秀擦了几下手，再次把汗巾放在水桶中。
水的颜色也变得更红了。旁边的龙渊上前，又提过来一大桶清水，然后把先前的那桶污水倒在地上。
看着地面红彤彤一片的水渍，董訢身子哆嗦的更加厉害，颤声说道：“罪臣……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想……想一死谢罪，请陛下开恩，放过……放过罪臣麾下的弟兄们……”
刘秀接过龙渊递过来的干净汗巾，继续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同时笑说道：“你倒是挺讲义气的。”
董訢头垂得更低。
刘秀说道：“朕可以放过你的部下。”
董訢脸色煞白，听这意思，自己的部下们可以活命，自己是活不成了！他汗如雨下，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向前叩首，说道：“罪臣谢陛下洪恩！”
刘秀说道：“朕也可以饶你不死。”
听闻这话，董訢愣住了，不自觉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刘秀。刘秀说道：“你活命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倘若你日后还敢作乱，朕，不会再饶你。”
董訢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么大的罪过，刘秀竟然会放过自己。
一旁的邓禹含笑说道：“董訢，还不快谢恩？”

第七百一十章 摧枯拉朽
董訢回过神来，急忙向前叩首，急声说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刘秀向他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
“谢陛下！谢陛下！”董訢又磕了个头，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
刘秀不杀董訢，当然是有原因的。其一，董訢率部投降，当众上演了要横剑自刎的一幕，下面的将士们，对他自然是更加敬佩，自己若杀了董訢，必然会引起投降将士们的不满，现在他们投降臣服，以后没准还会起来造反，要死更多的人，这是刘秀不愿意看到的。第二，董訢能在堵乡这里组织起一支数万人的叛军，他在堵乡的威望不容小觑，杀了他，必然会激起堵乡民众的不满。现在刘秀一直在竭尽所能的争取南阳的民心，放过董訢，这符合刘秀的利益。
做天子和做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做事不能再以个人的喜恶为出发点，所做的任何事，都是以利益为基准，国家的利益，就代表了天子的利益，天子与国家为一体。
刘秀看眼对自己感恩戴德的董訢，淡然一笑，说道：“董訢，你去告诉你的部下，有愿意留在我汉军的，他们可以留下，有不愿意留在汉军的，可以领些粮食，回家安居。”
“多谢陛下！罪臣多谢陛下隆恩！”董訢再次跪地叩首，起身之后，快步离去。
董訢部下，大半人都已经不愿意继续打仗，选择解甲归田。小部分人选择留在汉军，被各部所收编。
处理完董訢的事，有探子快马来报，说延岑残部正在向穰县方向撤退，而邓奉残部，则在向宛城方向撤退。
刘秀听后，沉吟片刻，转头说道：“伯昭！”
“微臣在！”耿弇跨步出列，向刘秀插手施礼。
刘秀说道：“你率骑兵将士，追击延岑残部，务必要将延岑残部，一举全歼！”
“微臣遵命！”耿弇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刘秀对身边的其余众将说道：“你等随我，追击邓奉，趁热打铁，不给邓奉残部以喘息之机！”
“微臣遵命！”众将异口同声道。
取得堵乡之战的大胜，汉军没有停歇，也没有大摆庆功宴，将士们不卸甲，战马不卸鞍，兜着败军的屁股进行追击。
延岑率领着残部，一路逃到了穰县。
他与穰县的本地人杜弘一见如故。杜弘在穰县颇有声望，可称得上是一呼百应。延岑打算退至穰县，休养生息，然后再谋出路。
结果延岑刚率部到了穰县，以耿弇为首的汉军便追了过来。
双方没有废话，在穰县境内展开了一场激战。延岑残部，所剩的将士只有两万来人，而耿弇的部下，也有两万。
看起来双方兵力相当，但有一点，延岑的部下多为步兵，而耿弇所统帅的，乃是清一色的幽州突骑。
平原战场的正面交锋，两万步兵对阵两万骑兵，那都称不上是一场殊死之战，完全是一场骑兵对步兵的单方面碾压。
两万骑兵向前突进时，轰隆隆的声响仿佛闷雷，地面的尘土卷到空中，仿佛一大面的沙尘暴袭来，地面的强烈震颤，不亚于十万、二十万的大军在往前推进。
战斗还没开始，只看骑兵冲阵的声势，延岑残部便已是心凉半截。骑兵冲到近前后，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一根根长矛刺了出去。
步兵所用的木盾，在骑兵长矛面前，不堪一击，长矛刺在盾面上，要么盾牌直接破碎，要么盾面被刺穿，即便有些盾牌挡住了骑兵刺来的长矛，但接踵而至的战马冲撞也同样让人受不了，筋骨俱断。
在双方将士接触的一瞬间，延岑军这边便倒下一长排人。
前面的将士，在骑兵的践踏和杀戮下，不停的倒地，尸体都被战马塌成了肉泥，后面的将士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调头就跑。
至于在穰县接应延岑的杜弘，还组织起一批乡勇，想助延岑一臂之力，可在上万众的幽州突骑面前，这些乡勇，包括杜弘自己在内，皆吓得脸色煞白，身子哆嗦，腿肚子直转筋。
此战，延岑军再次大败，死伤者不计其数，杜弘连动手都没动手，直接向汉军缴械投降了。兵败如山倒，关键时刻，延岑再次发挥出了他人生最大的本事，逃！
这回延岑是往南跑，路上不敢停歇，带着数十名心腹部下，马不停蹄的一路逃出南阳郡，跑进了南郡，前去投靠秦丰了。
与邓奉结成联盟的延岑势力，就此被汉军斩断。
当初延岑可是带着数万汉中流民军进入的南阳，现在他逃走时，身边只剩下可怜的数十人，数万大军，在南阳这里被打光了。
被祭遵击败的邓终，带着残部，逃到了杜衍县，奉刘秀之命，前来追击的祭遵部，紧随其后，也追至杜衍县，双方于杜衍境内，展开了二次交战。
邓终残部已经没剩下多少兵马，而祭遵所率领的汉军，则是气势如虹，这一场战斗，也是全无悬念，最终以汉军的大获全胜告终，邓终只带着几名亲信，再次落荒而逃，祭遵则是亲率一批骑兵，继续追击邓终。
堵乡之战，堪称是邓奉在南阳的转折点，堵乡一战打完，邓奉势力迅速土崩瓦解。先是董訢率部投降，后是延岑全军覆没，仓皇逃到南郡，同时邓终也是全军覆没，四处逃窜，躲避祭遵部的追击。
当然，现在邓奉还不清楚这些，他也不会未卜先知。邓奉率领着残部，一路向宛城方向败退。结果还没到宛城，驻守宛城的坚镡率部出城，主动迎击邓奉残部。
坚镡和万脩，是在建武二年攻占的宛城，现在已是建武三年。万脩病故之后，坚镡一人撑起了大局，在宛城城内，率领部下足足坚守了一年。
堵乡之战，坚镡一直在派探子盯着，得知己方大获全胜，邓奉战败，率残部正向宛城这边跑来的消息，他哪会放过这个棒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忍气吞声一年的坚镡，率领一干部众，杀出宛城，半路阻击邓奉军。此时的邓奉军，已如同惊弓之鸟，看到迎面来了汉军，根本不敢恋战，双方的交战还没开始，便以邓奉军的落荒而逃告终。
邓奉军前脚刚走，后面的追兵也跟着到了。
在被困宛城一年后，坚镡终于又见到了己方的汉军将士。在看到汉军主力的大旗时，不仅坚镡喜极而泣，下面的将士们更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率军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吴汉，见前方有汉军的大旗，有穿着汉军军装的将士，他不由得一怔，这时候，探子快马来报：“禀大司马，前方是坚将军及部下将士！”
吴汉心头一震，急忙催马跑了过去。到了坚镡等人近前，吴汉定睛细看，可不是嘛，为首的这名将领，不是坚镡还是谁？
他翻身下马，向直奔自己走过来的坚镡，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坚将军被困宛城，皆是汉之过错！”
坚镡闻言，连忙拱手还礼，说道：“大司马言重了，当初，是末将心甘情愿，留守宛城的！”
仔细打量坚镡，感觉他比以前清瘦了不少，吴汉鼻子发酸，走到坚镡近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这一年来，让子伋受苦了！”
坚镡满不在乎地一笑，说道：“所幸末将为辱使命，宛城一直未被贼军所占！只可惜，万将军病故于宛！”
提到万脩，吴汉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深吸口气，拉着坚镡的胳膊说道：“走！子伋，随我去见陛下！”
吴汉带着坚镡，穿过前军的队伍，一直来到中军，面见刘秀。当刘秀得知坚镡前来的消息，亦是喜出望外，从马车里出来，看到吴汉正拉着坚镡快步而来，他嘴角扬起，对左右众人笑道：“不管南阳的贼军有多猖獗，势力有多强盛，但宛城一直都在我方的掌控之中，这，皆是子伋之功啊！”
周围众将连连点头，坚镡死死守住了宛城，这就像钉入敌军心脏的一根钉子，也让邓奉一直心存顾虑，不敢向南阳之外扩张势力。
刘秀的夸赞之言，坚镡也有听到，他快步来到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子伋快快请起！”刘秀伸手把坚镡搀扶起来，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细打量着他，除了清瘦一些外，并无不妥之处。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我军能在南阳大败邓奉贼军，子伋功不可没！”
坚镡身子一震，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微臣不敢居功！此役之胜，功皆在陛下圣明！”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倘若没有子伋在宛城牵制贼军，贼军恐怕早已打到颍川，打到河南，打到洛阳城下了！”
坚镡诚惶诚恐的连连摆手，说道：“微臣不敢居功！不敢居功！”
刘秀哈哈大笑。刘秀不是个贪功的人，他已经贵为天子，所立的功劳再大，他还是天子，他更愿意把战功推给麾下的将士们，让他们积累加官进爵的资本。
至于什么功高盖主，这从来都不在刘秀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是马上皇帝，天下都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在历朝历代的皇帝当中，刘秀的自信堪称是首屈一指。
坚镡率部，与刘秀汇合后，也不再驻守宛城了，而是跟在刘秀的身边，一同追击邓奉军残部。
因为坚镡驻守宛城有功，刘秀封坚镡为左曹，原左曹王常，则被刘秀封为汉忠将军。
左曹和将军，谈不上谁官大谁官小，只不过前者是文职，后者是武将。
另外还有一点不同的是，左曹是天子身边的人，属天子近臣。
有统兵能力，又屡立战功的人，可以升任到将军，但却很难能做到左曹，但凡是做到左曹的大臣，那都是天子最信任的人。
王常是个直性子，他一直不喜欢做文职，在刘秀跟前也抱怨过好几次，转弯抹角的表示，他想领兵打仗。
这次，刘秀封他为汉忠将军，算是满足了王常的心愿，王常让出的左曹空缺，也顺理成章的让坚镡接任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初见成效
看邓奉带着残部一路向南逃窜，刘秀判断，邓奉十有八九是想逃到新野，在新野重整旗鼓。新野是邓奉的老巢，刘秀不会给邓奉回到新野的机会。
因为坚镡一部的阻挡，邓奉部被迫改变了逃亡路线，绕了个大圈子。刘秀派出岑彭，率军五万，急行新野，阻断邓奉去往新野的路线。
实际情况还真被刘秀猜对了，邓奉就是打算回撤新野。不过，岑彭率军抢先一步进入新野。
到了新野之后，岑彭也被新野的惨像吓了一跳。
当年那座南阳南部的第一大城，繁华热闹的新野早已消失得无影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残垣断壁。
这还是严光已经带人修复了不少建筑的情况，不然的话，新野的场景将更加凄惨。
看到新野这副模样，岑彭禁不住暗暗叹口气，难怪南阳百姓那么憎恨吴汉，当初吴汉在新野，也的确做得太过分。
刘秀在派出岑彭之前，还特意叮嘱过他，到了新野之后，当尽最大可能，救济城内百姓，修缮城内的建筑。
岑彭有牢记刘秀的叮嘱，他率军刚进入新野不久，严光便找了过来。看到严光，岑彭心中大喜，满脸笑容，拱手施礼，说道：“严先生！”
严光拱手还礼，说道：“岑将军！”
身在新野的严光，也听说了一些前方的战事，知道邓奉在堵乡战败。他问道：“岑将军这次到新野，可是为了堵截邓奉？”
岑彭正色说道：“其一是为了堵截邓奉，其二，也是为了修缮新野。陛下一直惦记着新野，派彭前来，希望能最大限度的恢复新野的原貌。”
严光听后，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有岑将军的数万将士相助，新野城恢复如初，指日可待！”
岑彭恍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入怀，拿出一份帛诏，递给严光，说道：“这是彭临行之前，陛下给彭的诏书。”
严光急忙接过帛诏，展开细看。
这封诏书，更像是刘秀的一份自责书，将新野城被毁的过错，都揽到他自己身上，从头到尾，对实际破坏新野，做出屠城之举的吴汉，只字未提。
看到这里，严光忍不住暗暗苦笑，文叔的性格，一直都没有变过，对于他喜欢和欣赏的人，会不懈余力的百般维护，宁可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不愿意把吴汉推出去。
诏书的后面，则是对新野的补偿，五年内，免除新野的一切税赋。等严光看完，岑彭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把这份诏书张贴在新野，彭觉得，不太妥啊！”
后面的内容，免除五年的税赋，岑彭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诏书前面的内容，这简直就是天子的罪己诏，以公告的形式张贴在新野，未免也太折损天子的威严了。
严光想了想，含笑说道：“岑将军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做吧！”
正常情况下，天子的确不会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是会推给臣子，让臣子站出来做替罪羊。
但实际的情况是，臣子犯了错误，天子真的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吴汉敢于在新野屠城，真的和天子对他的纵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所以刘秀颁布罪己诏，也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严光看不惯他在罪己诏中没有提到吴汉一个字。
岑彭琢磨了片刻，点点头，令人把陛下的诏书誊在公告上，张贴在新野的显要之处。
严光深感欣慰地说道：“若想让新野恢复如初，需要有更多的百姓来到新野。陛下免除新野五年的税赋，这会吸引来很多的百姓到新野定居啊！”
岑彭感叹道：“经过这么久的征战，不仅是新野，南阳各地，都是满目疮痍，看着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严光话锋一转，问道：“岑将军认为，陛下会如何处置邓奉？”
他这话把岑彭问愣住了。现在邓奉只是败了，还没有被己方生擒活捉，又何谈的如何处置？
看出他的疑惑，严光淡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根基雄厚，哪怕经受一次、两次的战败，对陛下影响也不大，而邓奉的根基，只有南阳这一郡之地，即便在他如日中天之际，根基也单薄得很，只一次战败，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地。”
岑彭看着严光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敬佩道：“严先生虽不在军中，但却看得很是透彻！”
稍顿，他摇头说道：“陛下会如何处置邓奉，我也不知道，这关键还是取决于邓奉如何做吧。”
严光问道：“岑将军此话怎讲？”
岑彭正色说道：“陛下一向仁善，倘若邓奉肯主动放弃抵抗，率部投降，陛下十有八九会饶过他，起码不会要他的性命，但如果邓奉冥顽不灵，死扛到底的话……”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说道：“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的话说完，严光陷入沉默，过了好半晌，他幽幽说道：“我知道了。”
接下来，严光领着岑彭，熟悉了一下目前新野城内的情况，看到城内许多百姓都是面黄肌肉，饿成了皮包骨，岑彭从军中调出粮食，分于城内的百姓。
岑彭率部抵达新野的第二天，便有探子来报，邓奉正率残部，向新野而来。岑彭得知，立刻率领麾下的五万汉军，出城列阵，摆出迎战的架势。
邓奉军和岑彭军，在新野城外只发生了小规模的争斗，看汉军人多势众，且兵强马壮，邓奉自知不敌，立刻下令全军后撤。
企图逃回新野的邓奉军，被延岑部阻断，又被迫往回跑。最终，邓奉率残部跑到了育阳。育阳位于新野和宛城之间，挨着淯水，也是南阳重镇。
刘秀军和岑彭军，分从南北，向育阳逼近，对育阳形成包夹之势。
这时候，邓奉已经无路可逃，要么是战，要么是降。
究竟是战是降，邓奉军的内部也产生了分歧。
有些将士已经被己方一连串的战败、逃亡，搞的心灰意冷，毫无斗志，这些将士，都主张向汉军投降。
不过大多数的将士还是主战的，认为己方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汉军还没到育阳，严光和邓紫君倒是先来了育阳。因为有邓紫君的关系，严光很顺利的见到了邓奉。
此时，邓奉已经失去往日的光彩，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又是血迹又是灰尘，身上的甲胄，亦是血迹斑斑，蒙着一层灰土。
看到严光和邓紫君，邓奉脸上没笑硬挤笑，说道：“严先生、紫君！”
严光先是拱手施礼，而后挺直身形，问道：“元之现在有何打算？”
邓奉扬了扬眉毛，呵呵地笑了起来，反问道：“严先生认为我已经败了吗？”
严光暗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元之，堵乡之战，你部与延岑部、董訢部合力而战，尚且不能胜，现在只剩你部残军，还能胜吗？”
听闻这话，邓奉的脸色顿是阴沉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严光，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严先生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率部向刘秀投降？”
说话时，他眼中寒光闪烁，身子的杀气也徒增。
邓紫君见状，急声说道：“大哥，子陵说得没错！现在大哥去投降，刘秀定然不会杀大哥，如果大哥还要再打下去，后果……后果……”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湿红，眼中蒙起一层水雾。
这段时间，邓紫君一直跟着严光，在新野收拾残局，看到很多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场面。
为了争夺一块干粮，城内的饥民不惜大打出手，恨不得把周围的同类都打死，自己好能独占那么一小块干粮，甚至有些人饿极了，不惜把埋在地下的尸体扒出来啃食。
看得多了，心都麻木了，她人也成熟了不少，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两个哥哥庇护的小姑娘。
看到小妹急哭了，邓奉眼中的寒芒散去，身上的杀气也随之消散，他看向小妹，幽幽说道：“大哥不会投降！哪怕战至一兵一卒，大哥也要打下去，为新野枉死的数万人，讨回个公道！”
邓紫君说道：“大哥，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再继续打仗了！而且刘秀已经颁布了诏书，会免除新野的五年税赋，相信很快新野又会恢复当年的兴盛！”
“太晚了！”邓奉凝声说道：“刘秀能让死去的数万人都复活吗？他能召回那些枉死的亡灵吗？现在他假仁假义的站出来，可当初吴汉屠城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说到这里，邓奉眼珠子都红了。枉死的新野百姓，已经活不过来了，他心爱的女人也活不过来了，现在邓奉的心里没有别的，只有恨。
邓奉不顾严光和邓紫君的劝说，横下心来，就是要与刘秀死战到底。趁着汉军还没到育阳的空档，他给南阳各县传书，再次征兵。
不过这一次，刘秀釜底抽薪的策略起了作用。
现在南阳各地的百姓都已经听说，只要南阳归属于洛阳朝廷，那么南阳境内各县，两年免除税赋，两年之后，施行十五税一。
这两条政策，对于饱受战祸之苦，又重赋压身的南阳百姓来说，实在太诱人了。
人们在情感上，还是支持邓奉的，但在身体上，已经不会再为了邓奉，去和刘秀拼命，去和汉军作战。
另外，南阳的百姓在得知朝廷对新野的优惠政策后，纷纷向新野移居，就连南阳之外的百姓，也开始向南阳境内迁徙。
在有朝廷特别关照南阳的情况下，南阳已然呈现出欣欣向荣的苗头。
这种情况下，人们当然更愿意安居乐业，谁还愿意提着脑袋，跟着邓奉去造刘秀的反，把自己的好日子给打没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仁至义尽
邓奉向南阳各县征兵，结果根本征不上来新兵，这种情况是邓奉也万万没有想到的。
要知道以前邓奉在南阳征兵很容易，征兵令一下，前来投奔的青壮之士，络绎不绝，因为己方钱粮有限的关系，很多来投的青壮都被拒之于门外。
可现在他急需用兵的时候，却连一人都征召不上来，着实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便是刘秀釜底抽薪的成效。以颁布优惠的政策，来死死压制住邓奉的死灰复燃，断掉邓奉在南阳的根基。
邓奉在育阳征召不来新兵，只能靠着现有的残部来抵抗汉军，可是这点兵马，其中还包括了大量的伤兵，又哪里能抵挡得住来势汹汹的汉军？
在汉军快要兵临城下的时候，邓奉找来严光，让他带着邓紫君，先离开育阳。严光眉头紧锁，问道：“元之可知，现在你部还有多少兵马？”
邓奉苦笑，说道：“有三万。”
严光提醒道：“可其中有近万是伤兵！”也就是说，邓奉的可战之兵，只有两万来人。他又问道：“元之可知，汉军有多少兵马？”
邓奉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下二十万吧！”
严光追问道：“以两万敌二十万，元之认为自己可能取胜？”
说来说去，还是要劝自己投降。现在一听到投降二字，邓奉就想拔剑杀人。他向严光摆了摆手，说道：“严先生不必再劝我，我邓奉断然不会向刘秀投降！”
严光看着执迷不悟的邓奉，是干着急，却毫无办法。他感觉现在邓奉已经钻进死胡同里，而且他脾气还执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意味深长地感叹道：“元之是以一郡之地，对抗一国啊！”
刘秀为何底子厚？黄河以北，现在基本都在刘秀的掌控之中，要人有人，要钱粮有钱粮，所以刘秀能输得起，也失败得起。
而邓奉呢，手里只有一个南阳郡，现在连南阳郡也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倒向刘秀那一边，他还有什么资本去对抗刘秀？
这么简单的道理，邓奉不会不懂，但他就是不想认输。
正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他当初造了刘秀的反，现在他就不可能再向刘秀投降，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以此来证明，他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严光劝不动邓奉，邓紫君也同样劝不动邓奉，最终在邓奉的一再坚持下，严光只能带着邓紫君，离开育阳，返回新野。
在去新野的路上，邓紫君愁眉不展，她问道：“子陵，如果大哥坚持不肯向刘秀投降，那么最终，大哥他……”
严光说道：“只要元之肯投降，就有一线生机！”
“可问题是，大哥他不肯投降啊！”邓紫君忧心忡忡地说道。
严光想了想，淡然一笑，说道：“或许还是没有被逼到份上吧！倘若元之麾下的三万残部也被打光了，元之也只能投降了。”
邓紫君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现在，她倒是突然希望大哥能早点战败，早点向刘秀投降，不然战事拖得越久，双方的积怨越打越深，大哥的处境反而会越加危险。
严光带着邓紫君离开育阳不久，以刘秀为首的汉军便赶到了育阳。
二十多万的汉军，兵临城下，如果不是育阳的东面挨着淯水，二十多万的大军足以将育阳围了水泄不通。
汉军没有立刻对育阳发动进攻，现在刘秀对邓奉，的确没有起杀心。
首先邓奉是柱天都部的元老，是跟随大哥，最早加入柱天都部的一批人。
其次，不看佛面看僧面，邓奉是邓晨是亲侄子，而邓晨是刘秀的亲姐夫，加上二姐刘元和三个闺女都死在小长安聚，刘秀对邓晨一直都充满了愧疚之情。
第三，当初阴丽华在南阳的时候，受过邓奉不少的照顾和保护，甚至阴丽华到洛阳，都是邓奉一路护送过来的。
出于这些方面，刘秀是非常看重邓奉的，即便现在邓奉造了他的反，他也没想到要置邓奉于死地。
汉军在育阳城外扎好营寨后，刘秀特意带着一批亲随，出了大营，直奔育阳城下。
当刘秀一行人距离育阳城快到百步的时候，城头上飞射下来一支箭矢，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这是以箭示警，警告刘秀等人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
刘秀对吴汉诸将说道：“你们留在这里！”
众人闻言，脸色同是一变，吴汉急忙催马上前，说道：“陛下，危险！”
刘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稚文和龙渊随我同行即可。”
他把吴汉诸将都留在了育阳城的百步之外，只带着伏黯和龙渊两个人，骑马向育阳城近前缓行。
见到只有三个人进入育阳城的百步之内，城头上的守军没有再射箭示警。
直至刘秀三人进到五十步内，城头上才再次飞射下来一箭，有嗓门大的军兵趴在箭垛上，探出头来，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所来何意？”
刘秀勒了下战马的缰绳，把战马停了下来，他扬头对城墙上的军兵说道：“我乃大汉天子刘秀，让邓奉出来与我说话！”
听闻刘秀的名字，城头上的邓奉军将士脸色同是一变，谁能想到，刘秀竟然只带着两名随从，就敢近到育阳城的五十步之内。
守军将士面面相觑，其中为首的将领率先回过神来，急声说道：“都别愣着了，快去向将军禀报！”
一名军卒答应一声，风快地跑下城墙，去向邓奉报信。
听闻前来报信的兵卒说，刘秀只带着两名随从，来到育阳城近前，甚至都进到五十步之内，邓奉也吓了一跳，心中暗惊不已，刘秀的胆子是够大的，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下令放箭，把他射杀在城外？
即便现在双方处于敌对状态，邓奉也不得不感叹刘秀的胆识。
他没有多做耽搁，顶盔贯甲，罩袍束带，穿戴整齐后，他骑马来到北城，下令看守城门的守军，打开城门。
邓奉身边的众将互相看了看，纷纷说道：“将军，现在可是诛杀刘秀的好机会啊！”“是啊，将军，刘秀目中无人，不知死活，现在要杀他，易如反掌！”
听着周围众将的七嘴八舌，邓奉转头环视了他们一眼。他目光锐利，让周围众将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再多言。
他沉声说道：“做人，当讲道义，如若不然，与吴贼之流还有何区别？”
众将被邓奉训斥得面红耳赤，一个个把头垂得更低。邓奉没有再理会众人，看着城门被一点点的打开，吊桥逐渐放下来，邓奉催马出了城门，到了城外，他恍然想起什么，勒停了战马，回头跟随出来的众将说道：“你们在此等候，谁都不要跟来！”
刘秀只带着两名随从，便敢来到育阳城下，他邓奉也不能输给刘秀。刘秀不是带两名随从吗，他一个都不带。
邓奉留下麾下的众将，单枪匹马，直奔城外的刘秀而去。不到五十步远的距离，转瞬既至，邓奉来到刘秀的面前，勒停了战马。
自邓奉造反以来，刘秀和邓奉还是第一次这么面对面的相见。看邓奉的面容有些憔悴，刘秀扬头问道：“元之别来无恙？”
邓奉冷着脸，沉声说道：“文叔又何必明知故问？”邓奉直接称呼刘秀的字，说明已经不承认他这个大汉的天子了。
听闻他的话，伏黯和龙渊脸色同是一变。后者怒声训斥道：“邓奉，大胆！”
邓奉没有理会龙渊，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刘秀向龙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动怒。
他对上邓奉咄咄逼人的目光，说道：“元之，你现在已被困育阳，走投无路，此时不降，还等待何时？”
邓奉正要说话，刘秀继续说道：“倘若元之现在肯率部投降，以往的恩恩怨怨，我可既往不咎，元之以为如何？”
“哈哈！”邓奉听后，突然仰面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他才收敛笑容，说道：“文叔好宽容大度！你的既往不咎，可能让死者复活？”
邓奉造反的原因，刘秀当然也清楚，知道是因为邓奉心仪的女子死在了吴汉的屠城当中。
他深吸口气，说道：“元之，人死不能复生，此事，我们原本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
“谈？”邓奉笑了，气笑的，说道：“文叔说得可真轻巧啊！倘若是有人害死了丽华，文叔可会与杀人凶手坐下来慢慢谈？”
刘秀闻言，脸色顿是一变，眼中也闪现出了精光。
邓奉说道：“文叔想让我率部投降，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刘秀强压怒火，柔声说道：“元之，你说，是什么条件。”
“第一，送上罪魁祸首吴汉之首级！”邓奉看着刘秀，说道：“第二，文叔封我为南阳王！”
他开出的这两个条件，等于是直接拒绝了刘秀亲自对他招降，因为这两个条件，刘秀一个都接受不了。
吴汉和邓禹、贾复等人一样，都是刘秀的心头宝，是他最为倚重的大臣之一，要他献上吴汉的首级，在刘秀这里，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至于封邓奉做南阳王，那就更不可能了，刘邦留下的祖训，非刘姓不得为王。刘秀继承也尊崇汉制汉法，不封异姓王的规矩，他作为天子，又哪能带头破坏？
而且此先例一开，那就没完没了了，邓奉被封了王，那么邓禹是不是也应该封王？岑彭、耿弇、贾复、冯异、朱祐、寇恂、铫期等等大臣，哪个功劳不远在邓奉之上，那么他们是不是也都应该被封王？
如此一来，不仅朝廷乱了套，天下都得大乱。如此动摇根基之举，刘秀断然不会接受。
看刘秀许久都是一言未发，邓奉挺直胸膛，朗声说道：“文叔，这，就是我的条件！只要文叔接受这两个条件，我可立刻率部投降，继续尊文叔为天子，倘若文叔不能接受，那么，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在战场上分个高下、分个生死！”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贵为天子的刘秀。
刘秀性情柔和，但绝不是软弱好欺，此时邓奉的咄咄逼人，让刘秀心里也生出了火气。他嘴角微微勾起，说道：“元之认为，我是在求你尊我为大汉天子？”
邓奉扬起眉毛，没有往下接话。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天下贼子，不知凡几，他们可以不尊崇我这位大汉天子，但我会打到他们尊崇为止！你，邓奉，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完这话，刘秀又看了一眼邓奉，再什么话都没说，拨转马头，返回本阵。

第七百一十三章 命中克星
该说的，刘秀都说了，该劝的，刘秀也都劝了，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倘若邓奉还是执迷不悟，还是要和自己顽抗到底，那么他也没办法。
刘秀退回到本阵后，对迎上来的众将说道：“今日休整，明日一早，全军攻城！”
众将精神一振，齐齐拱手应道：“微臣遵命！”
回到大营的寝帐，阴丽华迎上前来，关切地问道：“陛下刚才见到元之了？”
刘秀点点头。阴丽华追问道：“元之他……他还是不肯投降？”
“他开出两个条件，一，是要我杀了子颜，二是想要做大汉的异姓王。”
阴丽华闻言，心头一颤，这两个条件，都是不可能被接受的。她眉头紧锁，喃喃说道：“想来，元之心中的怨气还是未消啊，毕竟袁姑娘死在了新野……”
刘秀沉声说道：“袁菲儿的死，是场意外，但邓奉，却造了朕的反！”
阴丽华看眼刘秀，低声说道：“此为大司马之过……”
刘秀不悦地说道：“丽华也责怪我袒护子颜吗？”
阴丽华地垂下头，说道：“臣妾……”
不等她说完，刘秀正色说道：“当时子颜下令屠城，也纯属无奈之举，那时南阳各县，各自为政，人人都想称王称霸，倘若他们都要拼死抵抗我汉军，这一仗得打到什么时候，我方得折损多少将士？子颜屠城，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之举，你让我如何责罚子颜？”
阴丽华眼圈一红，垂首未语。他和刘秀成亲以来，很少吵架，但为了邓奉，这已经是第二次争吵了。
见她低着头，梨花带雨的模样，刘秀无奈地暗叹口气，他揽住阴丽华的香肩，说道：“新野枉死之百姓，并非子颜一人之过，而是这个该死的乱世，是因为那些妄想占地为王者的一己私欲！”
阴丽华哽咽着小声说道：“臣妾只希望陛下能看在元之曾经的功绩，饶他不死。”
刘秀笑了笑，柔声说道：“我从未想过杀他。”
即便是现在，邓奉刚刚向刘秀提出了两个过分的条件，刘秀虽气恼，但也未对邓奉起杀心。
一是邓奉的确有功绩，在保护阴丽华这件事上，也算对刘秀有恩，二是他不看旁人的面子，也得看重自己亲姐夫邓晨的面子。
听闻刘秀的话，阴丽华安心了不少，破涕为笑，说道：“臣妾多谢陛下！”
刘秀抬手，轻轻擦拭掉她脸颊上的泪珠，说道：“倘若丽华再为邓奉求情，我可真忍不住要取他的项上首级了！”
阴丽华先是一愣，紧接着，玉面绯红，不满地在刘秀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同时还给了他一个白眼。
刘秀哈哈大笑，心中的怒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翌日，汉军开始了大举攻城。
大司马吴汉，负责进攻育阳的北城，征南大将军岑彭，负责进攻育阳的南城，右将军邓禹、征西大将军冯异，负责进攻育阳的西城。至于育阳的东城，挨着淯水，汉军没有船只，无法做到攻城。
二十多万的汉军，三面攻城，当真是如同惊涛拍岸一般。
以邓奉为首的二万多守军，在育阳城头拼死抵抗。守军将士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奈何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已经不是靠人们顽强的意志力所能弥补的了。
进攻最猛的当属主攻北城的吴汉。
吴汉下了死命令，全军将士，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如有临阵脱逃者，后面的将士可直接杀之，如有畏缩不前者，后面的将士可直接杀之。
哪怕是堆尸如山，你踩着同袍的尸堆，爬也得给我爬上城头。
吴汉可不是光要求部下们拼命，他自己也同样拼命，亲自上阵。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大司马都身先士卒的和敌军玩命了，自己还能丢人现眼吗？
在吴汉的调动下，进攻北城的汉军如同发了疯似的，卯足了全力，疯狂向城头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刚开始，邓奉军还能顽强抵抗，可随着汉军的攻势越来越猛，邓奉军也开始支撑不住。
吴汉这位大司马，都亲自顶到了城墙地下，看着攀爬云梯的将士们要么被敌军用箭矢射下来，要么被敌军用滚木礌石砸下来，他咬了咬牙关，将手中的虎威亮银戟递给身旁是侍卫，抽出肋下佩剑，用嘴巴叼起，然后手脚并用，顺着云梯往上攀爬。
看到大司马迎着敌军的箭矢、滚木、礌石，顺着云梯向上攀爬，周围的汉军如同被打了鸡血似的，大呼小叫着疯爬云梯。
这突如其来的一轮猛攻，让守军再支撑不住。
吴汉不是第一个顺着云梯跳上城头的，但他绝对是第一批攻上城头的人。上到城头，他将口中叼着的佩剑拿下来，咆哮着杀入守军的人群里。一剑刺入，将面前的一名守军被刺了个透心凉，他根本不往外拔剑，顶着那名守军继续往前冲，直至剑锋刺倒第二人身上，把两名守军串了糖葫芦，他才将佩剑拔出，向左右挥砍。
又有两名守军中剑倒地。
一旁守军汉子端着长矛，嘶吼着向吴汉冲过来，吴汉侧身让过长矛的锋芒，一抬手，将这名守军的脖子抓住，手臂向上一举，守军大汉双脚离地，一百多斤重的身子，被吴汉单手高举到空中。
他对准对面密集的人群，断喝一声，将那名守军大汉狠狠抛了过去，就听哗啦一声，守军大汉砸在人群当中，砸到一片，哀嚎声四起。
都不等人们爬起，吴汉箭步上前，佩剑连挥，一道道的血箭在人群中喷射出来。
随着守军的第二轮长矛刺过来，吴汉抽身后退的时候，向前挥剑，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刺来的长矛纷纷折断。
他提剑再次冲上前去，在他周围，又刮起了腥风血雨。
吴汉的佩剑，也是一把千锤百炼的宝剑，但在拼杀得如此激烈的战场上，只一会的工夫，佩剑就卷了刃。
觉得砍杀敌军越来越困难，吴汉大吼道：“我的战戟在哪？”
“来……来了……”两名侍卫，是一上一下，合力把吴汉的长戟顺着云梯抬上来的。
看到自己的虎威亮银戟被手下的弟兄们搬运上来，吴汉大喜，眼中的精光更盛，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两名侍卫近前，将自己的战戟抓起。
长戟在手，犹如天神附体，长戟所指，所向披靡。这便是战场上的吴汉吴子颜。
吴汉单手提戟，抡圆了，对准一名冲着自己跑来的守军砸了过去。那名守军本能的横起长矛向上招架。
螳臂当车！长矛的木头矛杆，哪能抵挡得住虎威亮银戟的重击。
咔嚓！长矛被斩断，长矛下的兵卒，被从正中央劈开，身子化成了两片。吴汉踏过尸体，抡起虎威亮银戟，杀入人群当中。
什么叫做虎入羊群，现在吴汉把这句成语表现得淋漓尽致。
杀入人群当中的吴汉，在他的周围，要么是残肢断臂，要么是血流成河，死在他战戟下的守军，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了。
以吴汉为首第一批攻上城头的汉军，将守军的防线搅得大乱，城外的汉军也加紧了攻势，第二批、第三批……汉军源源不断的涌上城头，加入战斗，与守军展开面对面的近身肉搏战。
如果汉军在城外，守军还能顽强抵抗一阵子，但现在汉军都已攻上城头，守军是再坚持不住，成群成片的被杀倒在地，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
攻上城头的汉军，兜着溃败守军的屁股，进行追杀，从城头一直追杀到城下，进攻北城的汉军，以正式撕开了守军的城防，攻入城内。
北城被破，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激战正酣的西城和南城。守军闻讯，士气大跌，汉军闻讯，则是士气如虹，更加高涨，攻势也随之变得越发凌厉。
此消彼长，育阳防线，全面告急。听着接连不断的告急战报，邓奉心中哀叹一声，黯然神伤，自己终究还是敌不过刘秀啊！
突然之间，邓奉感觉刘秀就是自己生命中的克星。
他和刘秀都中意阴丽华，结果阴丽华放弃了他这个青梅竹马，偏偏选择了后者。
他和刘秀一同跟随刘縯造反，扛起柱天都部的大旗，结果后者因为是刘縯弟弟的关系，在柱天都部的光芒完全盖过了他邓奉。
他在南阳，先后打败吴汉、岑彭，结果刘秀一来，他先前一连串的胜利，都化为乌有，接踵而至的失败、失败，又失败。
邓奉禁不住仰天长叹。自己终究还是过不了刘秀这一关，从以前，到现在，自己屡次败给刘秀，这简直像是两人的宿命。
此时的邓奉，已是心灰意冷。周围的众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走到邓奉近前，低声说道：“将军，育阳已经守不住了，我们……我们还是撤吧！”
还没等邓奉说话，另一名将官走了过来，说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可以重整旗鼓，与刘秀再战！”
“是啊，将军，各县的征兵，还未来得及赶到育阳，只要我们先逃离育阳，定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邓奉缓缓看着周围的众将，看着一张张对自己充满期望的面孔，邓奉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说道：“传我将令，全军将士，退到东城，随我撤离育阳！”
别看育阳已被汉军三面围困，但邓奉军还是事先留好了退路，那就是走水路。
育阳东城外就是淯水，育阳周边的船只，早已被邓奉征收到育阳城内，城内的守军，可以乘坐船只，离开育阳，摆脱汉军的包围。

第七百一十四章 鲜明对比
育阳城防的防线，连汉军的一轮攻势都未能抵挡住，便被汉军撕开，邓奉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只能下令，让全军将士乘船，走水路逃离育阳。
邓奉希望顺着淯水南下，去往新野，不过淯水通往新野的水道，已然被岑彭提前破坏，船只根本走不过去。
见此路不通，邓奉又不得不命令全军，调转船头，顺着水道向北行。
结果宛城附近的淯水河道也遭到汉军的破坏，以邓奉为首的残部，现在完全被困在新野和宛城之间的这一段河道当中。
南下不行，北上也不行，而汉军又在积极筹备船只，似乎想和邓奉军残部打一场水战，就在淯水当中，将邓奉军残部歼灭。
最终，邓奉带着麾下将士，于宛城附近上岸，龟缩在宛城南部的小长安聚。
在育阳时，邓奉军还有三万人，现在跑到小长安聚，邓奉军的兵力已锐减到一万人左右。
逃离育阳的时候，邓奉的部下还说，召集各县的兵马没来得及赶到育阳，而实际的情况是，南阳各县根本没有兵马来增援邓奉。
随着汉军的杀到，以邓奉为首的残军，被汉军团团包围，二十多万的汉军，把小长安聚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至此，以邓奉为首的南阳叛军，彻底陷入绝境。别说南阳各县没有兵力来援救邓奉，即便有援军，面对着二十多万的汉军，那也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小长安聚，可算是个神奇的地方。
当初柱天都部如日中天，士气如虹，直逼宛城，路过小长安聚时，遭到莽军的伏击，结果一败涂地，死伤无数，此战也直接导致了柱天都部与绿林军的合并。
现在，邓奉又率领着残部，败退到小长安聚，所面临的是四面楚歌的绝境。
邓奉势力，其实只堂堂正正的和刘秀打了一仗，就是堵乡之战。
只这一仗战败，邓奉就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一直被刘秀追着打，从堵乡逃往新野，在被岑彭阻断去路后，又被迫逃到育阳，然后又从育阳逃到小长安聚。
这一路败下来，整整十万的大军，最后仅剩下一万来人，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还是那句话，邓奉的底子太薄，而且他自身也不是天才级别的统帅，他输不起，只一场失败，便足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南阳的战事打到这个地步，基本上是大局已定。邓奉势力再想扭转乾坤，反败为胜，已然没有可能。
小长安聚。邓奉军中军帐。
邓奉居中而坐，下面站立着十几名将领，众人的模样一个比一个惨，有的人连甲胄都没穿，身上系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有血丝渗出。
中军帐内，气氛沉闷，鸦雀无声，静得只剩下人们呼哧呼哧地喘息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堪称是邓奉心腹的将官开口说道：“将军，我军将士，已无再战之力，现被困小长安聚，突围……几无希望！”
他的话说完，中军帐内的空气都几乎要凝固住了，人们纷纷低垂着头，表情哀然，已全无斗志可言。
这些将官，大多都是南阳老兵出身，身经百战，骁勇善战，可是面对眼前的困境，他们也都绝望了。
邓奉撩起眼帘，缓缓扫视在场诸将，幽幽说道：“难道，我军真的没有破敌之良策了？”
仅剩一万将士，而且满营伤兵，还想击破二十多万的汉军，这有可能吗？除非是那个当年领导着汉军，以三千破四十万，打赢了昆阳之战的刘秀附体。
可问题是，那个刘秀，现在就站在己方的对立面，乃是敌军的最高统帅。
邓奉麾下的这些将领，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都已经被刘秀打得没脾气了。
他们本就是南阳老兵，对刘秀再熟悉不过，也非常清楚刘秀的本事有多大，对于己方能否打赢刘秀，他们早已不在抱有任何希望和幻想。
一名将领深吸口气，向邓奉拱手施礼，说道：“将军，倘若刘秀不御驾亲征，我们在南阳还有一战之力，现，刘秀御驾亲征南阳，这一仗，我军已再无胜算。”
说到这里，他吞了口唾沫，向左右看看，继续说道：“以末将之见，将军现在，当率全部将士，向刘秀……缴械投降！”
听闻投降二字，邓奉的眼珠子都红了，他瞪圆了眼睛，怒视着说话的那名将领，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
“将军！”己方已然身陷绝境，这名将领也豁出去了，他急声说道：“我等南阳老兵，追随将军，是希望将军能带着我等打下一片疆土，建功立业，锦衣玉食，可现在呢？老兄弟们都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将军是想让我等南阳老兵，死得一个都不剩吗？”
他这番话说完，邓奉脸色大变，他握住佩剑的剑柄，怒指着那名将官，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方怒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随着邓奉的命令，从外面走进来两名披甲侍卫，架住那名将官的双臂，拖着就往外走。
那名将官也是个硬骨头，完全不求饶，而是看向左右的众将，大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们还要继续装聋作哑吗？我们已经输了，已经战败了，南阳老兵，就只剩下我们这点人了，你们是想眼睁睁看着南阳老兵都死光吗？我们当年，跟随大将军起兵造反，又是为了什么？”
说到最后，他眼泪禁不住流淌下来。
说起来这些南阳老兵，都是柱天都部的旧部。
当初，刘縯遇害，刘秀被刘玄软禁，没有人领导他们，绿林系的首领们迅速将他们瓜分干净。之后，这些南阳老兵都成了绿林系将领们的部下。
赤眉军攻陷长安，绿林首领们死的死，逃的逃，他们也跑回了南阳。作为最早跟随刘縯起兵造反的元老，他们最终却是空着手，跑回的南阳老家，心里哪能平衡？
恰巧在这个时候，吴汉率汉军进入南阳，屠城新野，邓奉冲冠一怒为红颜，揭竿而起，造了刘秀的反。
他们便纷纷前来投靠邓奉，寄望于邓奉能带给他们飞黄腾达的好日子。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过了一段时间的舒坦日子，但随着刘秀亲征南阳，一切都结束了，看似如日中天的邓奉势力，在南阳几乎是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眼瞅着这名将官要被拖出去杀头，其余众将纷纷向邓奉跪地叩首，说道：“将军息怒！”“将军看在程将军往日的功绩上，饶过他这一次吧！”“将军……”
邓奉阴沉着脸，沉默好一会，方冷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重责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长松口气。
小长安聚的气氛，死气沉沉，外面的汉军大营，气氛倒很是热闹。
刘秀下令，宰杀猪羊，犒赏三军。堵乡之战大获全胜，没来得及开庆功宴，现在倒是可以给补上了。
汉军大营里，杀猪宰羊，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的肉香味。而且看将士们的状态，一个个笑容满面，对于即将到来的小长安聚之战，人们完全没有任何的担忧。
中军帐内。
刘秀和大臣们齐聚一堂。人们的面前都摆放着一张小木桌，木桌上有碗筷碟子。不时有羽林卫走进来，将酒菜一一分发给在场众人。
堵乡之战、育阳之战，己方都是大获全胜，刘秀的情绪也很高亢。
他对坐下自己左手边的吴汉笑道：“堵乡之战，子颜当居首功！”
吴汉闻言，连连摆手，笑盈盈地说道：“陛下可是折煞微臣了！要说堵乡之战的首功，还得是陛下！如果不是陛下坐镇中军，抵御住堵乡的伏兵，打跑了邓终，堵乡之战的结果，还真不好说呢！”
他起了话头，其余众将也都纷纷点头应是。
就连邓禹也符合道：“大司马说得没错！中军乃三军之核心，中军若被破，全军必然大乱，前军和两翼将士，也都无心再战了！”
刘秀哈哈大笑，他对自己带着两万的老弱之兵，打败了邓终率领的两万精锐，也是挺开心、挺自豪的。
他说道：“打败伏兵，非我一人之功，第孙的功劳可远在我之上，可惜，第孙现在不在军中，也不知道现在第孙有没有擒下邓终！”
吴汉笑道：“陛下放心，祭将军向来稳重，被祭将军盯上，邓终小儿，他插翅难飞！”
刘秀乐呵呵地点点头，拿起酒杯，说道：“这杯酒，我们预祝第孙成功擒下邓终，凯旋而归！”
吴汉等人纷纷端起酒杯，向刘秀敬了敬，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吴汉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说道：“微臣倒是希望祭将军能提着邓终小儿的首级回来！”
要说刘秀的臣子当中，最恨邓奉、邓终两兄弟的，就属吴汉了。
吴汉的心思，刘秀自然清楚，他淡然一笑，说道：“育阳之战，子颜当为首功，这点再无异议了吧？”
打育阳时，吴汉亲自上阵，一马当先的杀上城头，率领着汉军，直接攻破了北城。
现在说到育阳之战吴汉为首功，这回吴汉也不往外推了，坐在席子上，嘴角咧开好大。
看到吴汉喜形于色，得意洋洋的样子，刘秀再次哈哈大笑，就连看向吴汉的眼神都夹杂着光彩。刘秀对吴汉的喜爱和欣赏，那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而吴汉的表现也的确很少会让刘秀失望，除了南阳之战。
刘秀乐呵呵地端起酒杯，对在场众人说道：“这杯酒，我们当敬子颜才是啊！”
吴汉笑得合不拢嘴，但表面上还装出谦虚的样子，连连摆手，说道：“微臣不敢当！微臣是在愧不敢当啊！”
说着话，他拿起酒杯，咕咚一声，把一整杯的酒灌进肚子里，然后冲着刘秀咧嘴傻笑。
在场众将也都纷纷向吴汉举杯，七嘴八舌地说道：“敬大司马！”“末将敬大司马！”
吴汉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人敬酒，他就照喝不误，原本的白脸，很快喝成了一张大红脸。
就在刘秀与大臣们把酒言欢之际，龙渊从外面走了进来，快步来到刘秀身旁，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刘秀听后，眼睛顿是一亮，笑道：“子陵来了！快快有请！”

第七百一十五章 驭人之道
等严光走进中军帐，刘秀立刻向他招了招手，笑道：“子陵，过来坐，快过来坐！”
严光先是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陛下！”而后，他按照刘秀所指，坐到了刘秀的右手边。
刘秀带着几分醉意，问道：“子陵可是从新野赶过来的？”
“正是！”严光点下头，说道：“陛下在新野的施政，现已初见成效，以前逃离新野的百姓，都逐渐回来了，另外还有不少的外来人迁徙到新野安居。”
刘秀听后，连连点头，抚掌而笑，说道：“如此甚好！”
一旁的吴汉脸色有点不太自然，屠城新野，他饱受诟病，新野现在的惨状，他负有主要责任。
他干咳一声，拿起酒杯，说道：“陛下，微臣在新野有失当之处，微臣当自罚酒三杯！”
说着话，吴汉一口气，连干了三杯酒，涨红的脸色也变得更红了。刘秀向他摆摆手，笑道：“子颜慢些喝！军中的酒水，都快被你一人喝光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大笑，吴汉挠挠头，也哈哈地傻乐个不停。
严光见状，禁不住暗叹口气，陛下对吴汉，当真是宠信到了极点。
如果旁人在南阳做出屠城这种事，以陛下的性格，肯定早已严惩不贷，但吴汉做了这种事，陛下宁愿颁布罪己诏，甘愿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都不肯责罚吴汉。
其实，严光也只是看到了一面而已。刘秀的确是宠信吴汉，不过，他不责罚吴汉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作为天子，你让下面的臣子对你效忠，让他们为你去上战场与敌人拼命，不能一出了事，就把臣子推出去，让臣子们扛下所有责任，成为众矢之的。
如此卸磨杀驴的做法，是刘秀所不耻的，这也不是驭人之道。
该刘秀承担的责任，他会去承担，不该他承担的责任，他也会尽力去帮臣子们承担。
这么做，非但不会折损他天子的威严，反而更能树立天子威信，让臣子们对他也更加忠诚，死心塌地。
像吴汉、邓禹、耿弇、贾复、寇恂、岑彭、冯异等等，这些大臣，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这么多才华横溢的一代人杰，之所以云集在刘秀的身边，团结在刘秀的四周，心甘情愿的为刘秀效力、卖命，为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刘秀才能过人，性情仁善，具备人格魅力，更是因为刘秀会真心实意的维护他们。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作为全军之统帅，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如果上面没有一个肯尽心尽力维护自己的天子，他们在做出很多决定的时候都会瞻前顾后，难以果决。
而跟着刘秀干不同，哪怕自己的决定错了，做了错事，陛下也会百般维护自己，将自己庇护在天子的羽翼之下。
这种做法，看似护短，实则刘秀带给臣子们的是，强大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此时，严光正要说话，吴汉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地向刘秀拱了拱手，说道：“陛下，明日，微臣愿打头阵，攻入小长安，摘下邓奉小儿的狗头，献于陛下！”
刘秀大笑，玩笑道：“子颜现在，恐怕站都站不稳了吧！”
在场众人闻言，亦是哄堂大笑。
吴汉脸色更红，扭头向帐外喊道：“来人，抬我的战戟来！我要为陛下舞戟助兴！”
刘秀笑容满面地向他连连摆手，示意他消停一会吧！刘秀转头，看向邓禹和严光，禁不住感叹道：“难得我们又聚到了一起啊，只可惜，这次又少了仲先，说起来，我们四人可是好久没有凑齐过了。”
邓禹露出感慨之色，严光回道：“陛下，仲先现在元之军中，一切安好。”
还没等刘秀说话，吴汉气呼呼地说道：“邓奉现在已是瓮中之鳖，他若是敢动仲先一根汗毛，我吴汉定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吴汉的话，立刻引起在场众人的共鸣，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量他邓奉小儿，也不敢把朱将军怎么样？”
严光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刘秀说，可看到众人的态度，他把话咽了回去，决定私下里再和刘秀单独谈。
这顿庆功宴，在众将士的欢声笑语中结束，刘秀还特意让龙渊去安排一座大点的帐篷，做严光下榻之用。
刘秀回到自己的寝帐，刚坐下来，龙渊从外面走进，小声说道：“陛下，严先生求见。”
“有请。”对于严光的到来，刘秀并不意外，刚才在宴席上，他就看出子陵心不在焉，欲言又止。
时间不长，严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陛下！”
刘秀笑道：“私下里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子陵对我也太生分了。”说着话，他向旁摆摆手，示意严光落座。
严光道了谢，刚坐下，阴丽华也从里面的隔间中走出来。看到阴丽华，严光又欠身说道：“阴贵人！”
“严先生！”阴丽华颔首回礼，而后走到刘秀的身边，跪坐下来。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严光，笑问道：“听说，子陵和邓紫君已经定亲，亲事准备得如何？”
严光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陛下见笑了。”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娶妻生子，人生理应如此，如果子陵非要孤寡终老，那我才会担心呢！”稍顿，他正色说道：“子陵，你和邓紫君的亲事，就到洛阳来办，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和丽华，会亲自帮你操办！”说着话，他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勾住阴丽华的纤腰。
阴丽华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偷偷瞪了刘秀一眼。在外人面前，如此的勾勾搭搭，也太没有天子的形象了。
刘秀看出阴丽华的心思，笑吟吟地说道：“子陵可不算是外人。我与子陵，名为同窗挚友，实则亲如手足。”
对邓禹、严光、朱祐这三位老同学、老朋友，刘秀的确都把他们视为自己的手足兄弟。
严光突然起身离席，向刘秀跪地叩首。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刘秀和阴丽华同是吓了一跳。后者连忙拽开刘秀的手，惊诧地问道：“严先生这是作甚？”
刘秀也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形，把严光从地上拉起，问道：“子陵？”
严光说道：“微臣有一事相求。”
刘秀眼眸闪了闪，拉着严光坐回到席子上，他幽幽说道：“可是为邓奉之事？”
严光也不绕弯子，躬身说道：“陛下英明。”稍顿，他垂首说道：“微臣知道，元之所犯之错，罪无可赦，还望陛下能网开一面，饶过元之的性命。”
听闻这话，阴丽华也紧张地看向刘秀。见刘秀沉默未语，阴丽华小声说道：“陛下，元之终究是功臣，哪怕将功补过，也可以免他一死啊！”
刘秀看看严光，又瞧瞧阴丽华，露出苦笑。邓奉的造反，其实让刘秀很难做，对于叛贼，刘秀一直都深恶痛绝，可邓奉又和自己的关系太深。
他是大哥的老部下，是姐夫的亲侄子，是妻子的青梅竹马，现在又要成为严光的大舅哥，有这么多层关系，即便刘秀想杀邓奉，都下不去手。
沉默了好一会，刘秀缓缓开口说道：“即便我要放过邓奉，也需要邓奉给我一个放过他的机会。现在邓奉已身陷绝境，却还是拒不投降，非要与大汉顽抗到底，这让我……如何饶他性命？”
严光眼睛一亮，立刻抬头说道：“陛下，微臣可去小长安，劝元之投降！”
刘秀摇了摇头，说道：“子陵，你认为邓奉会听你的吗？”
还没等严光说话，阴丽华抢先道：“倘若元之不肯听严先生之劝，臣妾愿去劝说！”
刘秀皱眉，别有深意地看眼阴丽华，言下之意，先前已经有过一次了，这次还想重蹈覆辙？
阴丽华也一下子想起上次的事，羞愧地低下头。严光正色说道：“陛下放心，微臣这次定要劝降元之，让他亲自来向陛下负荆请罪！”
说着话，他站起身形，作势要往外走。
刘秀急忙抬手把他叫住，问道：“子陵去哪？”
“事不宜迟，微臣现在就去小长安！”
刘秀都差点气乐了，向严光摆摆手，正色说道：“今晚，子陵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军中，休息一宿。现在这黑灯瞎火的，你贸然跑去小长安，人家在把你当成细作给射杀了！”
严光闻言，老脸一红，觉得自己的确是太心急了。他向刘秀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还是陛下考虑周全。”
刘秀突然生出八卦的心思，他好奇地问道：“子陵，你……你是真的看上了邓紫君？或者说，你是有什么把柄落入到人家手里，还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事，才不得不对人家负责？”
阴丽华闻言，都差点笑出声来。堂堂天子，说出这种话，也太不正经了。
严光红着脸解释道：“我……我又能有什么把柄？我和紫君现在可是清清白白，我……我们……”
“行、行、行！我知道了！”看到严光急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这也太有毁子陵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刘秀连忙阻止住他，不让他再往下说了。
他扬头道：“子陵，你早些去休息，这段时日，你也够劳累的，以后，还有得你忙呢！”
“是！微臣告退！”严光刚要转身往外走，突然反应过来，陛下的话不对啊！他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陛下说以后还有得我忙，这是何意？”
刘秀乐呵呵地说道：“南阳饱受战祸之苦，百废待兴，急需一位德才兼备之太守。子陵能重建新野，我相信，子陵也能重建南阳。以后，复兴南阳的担子，我可就交给子陵你了。”
严光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愿意在朝为官，他向往着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陛下要让自己做南阳太守，他是真的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他为难地说道：“陛下……”
刘秀收敛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子陵，你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帮我。”
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还有谁比严光更适合做南阳太守。严光带领着当地的百姓，重建新野，事情早已经传开，严光在南阳民间的声望也是越来越高。
人们都打心眼里敬佩严光，让严光来担任南阳太守，不仅能安抚民心，更能收服民心，十分有利于朝廷。

第七百一十六章 再劝邓奉
严光向刘秀躬了躬身形，说道：“微臣力所能及，责无旁贷。”
刘秀大喜，感叹道：“危急之时，还得是子陵会真心实意的帮我啊！”
严光笑了笑，向刘秀再次躬身施礼，说道：“微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微臣告退！”
等严光走后，阴丽华也十分高兴。她一直都担心刘秀会杀邓奉，现在有严光出面，她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当晚无话，翌日天刚蒙蒙亮，严光便来找刘秀，向他辞行，要去往小长安聚，劝说邓奉投降。
刘秀不放心地叮嘱道：“子陵此行，也需多加小心，现在邓奉被我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弄不好会狗急跳墙。”
严光满不在乎地说道：“陛下放心，微臣心中自知轻重。”
刘秀说道：“倘若邓奉态度强硬，子陵就不必一再劝说，激起邓奉的怒火，我担心……子陵会难保周全。”
看着拉着自己不放，一再唠叨的刘秀，严光是既感觉好笑，心中又充满感动。他点点头，说道：“陛下的叮咛，微臣都记下了。”
刘秀想了想，又说道：“你一人前去，着实危险，可带上邓紫君随你一同前往，有邓紫君在，邓奉也多少会留些情面。”
严光点点头，说道：“紫君就在宛城，微臣会带着她一同去劝说邓奉的。”
说完话，见刘秀还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他举目望望天色，提醒道：“陛下，时间已经不早，微臣得动身了。”
刘秀看着严光，又再次叮嘱道：“子陵多加小心！”
严光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微臣告辞！”
目送着严光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刘秀才返回寝帐。这时候，阴丽华也醒了，问道：“陛下，是严先生来辞行吗？”
刘秀点点头，眉头紧锁地说道：“现在邓奉已经被我军逼到绝境，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我真的很担心子陵此行……凶吉难测啊！”
阴丽华走到刘秀近前，轻轻揉着他的肩膀，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元之是冲动了一些，但他也不是一条道跑到黑的人。我相信元之会听严先生的话。”
“希望如此吧！”刘秀轻轻叹口气。
小长安聚。
严光带着邓紫君，来到小长安聚。进入其中，两人都明显感受到邓奉军士气的低落，还有将士们绝望之情。
只见将士们三五成群，依靠着墙壁而坐，没人说话，甚至人们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有的只是麻木和空洞。
要知道当初邓奉揭竿而起，率部造反的时候，邓奉军可不是这样的状态。
那时候，无论是上面的将官还是下面的兵卒，每个人都是充满了激情，干劲十足，梦想着能开创一番大业。
而现在，激情和干劲都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死气沉沉的绝望。
这样的气氛，让严光和邓紫君暗暗皱眉，后者下意识地握紧了严光的手，小声说道：“子陵，此战大哥明明已经输了，为何还要继续打下去，为何就是不肯投降呢？”
严光苦笑，连邓紫君这位千金小姐都能看出来邓奉已经输了，难道邓奉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邓奉之所以还不肯投降，就是过不了心中那股想与刘秀一较高下的那一关。
两人来到中军帐，见到了邓奉。在育阳的时候，邓奉的模样只是有些狼狈，而现在，才短短几天的光景，邓奉的模样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而是憔悴。
邓奉的年纪不大，才二十多岁而已，现在看起来好像苍老了十好几岁，满脸的络腮胡须，眼窝深陷，脸颊消瘦。
如果不是在中军帐里见到邓奉，而是走在大街上遇到，邓紫君都未必能认得出来他是自己的大哥。
她呆呆地看着邓奉，过了好半晌，方颤声说道：“大哥？”
邓奉向邓紫君和严光笑了笑，说道：“严先生、紫君，你们来了？”说着话，他向旁摆了摆手，说道：“坐吧！”
看着严光和邓紫君落座之后，邓奉说道：“刘秀已将小长安聚团团围困，你二人是怎么进来的？”
说完话，见邓紫君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邓奉猛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有严先生在，穿过刘秀军的连营，易如反掌。”
感觉大哥不仅模样变得异常憔悴，就连状态都很不对劲，邓紫君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着说道：“大哥，这仗我们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邓奉苦笑着看着邓紫君，说道：“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会再有回头路可走。”
自己做的事是造反，不是别的事情，古往今来，但凡是战败的造反者，又有几个得了好下场的？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他就不可能再回头。
严光突然开口说道：“元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邓奉不解地看着严光，后者说道：“陛下说了，只要元之肯主动投降，而不是战败被俘，那么，陛下可饶过元之的性命。”
听闻这话，邓紫君又惊又喜，一脸兴奋地问道：“子陵，你说的是真的吗？”
严光点点头，说道：“是陛下亲口承诺！”
邓紫君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喜形于色，急急看向邓奉，说道：“大哥！”
邓奉没有理会邓紫君，他看向严光，问道：“严先生又是来劝我向刘秀投降的？”
严光反问道：“除了这条路，元之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邓奉正要说话，严光向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元之就算不考虑麾下这一万多将士的生死，是不是也要考虑家人们的生死？倘若元之最终真战败被俘，以谋反问斩，元之认为，邓终能活得了吗？紫君还能活得了吗？乃至令尊、令堂，他们都还能活得了吗？”
他这番话，把邓奉说得脸色煞白，低垂下头，沉默未语。
严光说道：“我知道，元之与陛下赌着一口气，但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原因，让邓家满门，乃至一万多将士一起陪葬，倘若如此，元之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可邓奉还坚持不肯投降，严光也动了真火，言语间变得犀利了许多。邓奉低着头，仍是一声不吭。严光忍不住站起身形，大步流星地走到邓奉近前，绕过桌案，把邓奉的衣服抓住，将他硬拉了起来，说道：“元之，你现在去外面看一看，被困的将士们还有没有斗志，还有没有一点生气？”
邓奉就那么被严光拉着衣服，往上提着，没有反击，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邓紫君眼泪掉了下来，快步上前，她拉着严光的胳膊，看着邓奉，哽咽着说道：“如果……如果大哥、二哥，你们都死了，紫君……紫君还怎么活？紫君也只能随你们一同去……”说到这里，她搂抱着邓奉的腰身，缓缓滑座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邓奉眼中蒙起一层水雾，泪水顺着眼角滴落下来。
他弯下腰身，拉着邓紫君的胳膊，把她慢慢搀扶起来，嗓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小妹，大哥让你担心了。”说着话，他看向严光，倒退了两步，向严光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倘若刘秀执意杀奉，奉没有别的心愿，只求严先生能照顾好小妹紫君！”
严光托住邓奉的手臂，动容地说道：“元之，降了吧，别再执拗下去！哪怕是为了紫君，也别再执拗下去了！”
邓奉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说道：“好！我……”说到这里，他慢慢闭上眼睛，仰天长叹，幽幽说道：“我向刘秀投降！”
听到邓奉吐出投降二字，邓紫君喜极而泣，严光也是长松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自己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掉了。
邓奉决定向刘秀投降的消息，很快便在军中传开，全军上下，听闻此事，无不是又惊又喜，很多人都恨不得欢呼起来。
当然，没人真会蠢到去这么做，毕竟投降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邓奉让人安顿好严光和邓紫君，而后，他去到往朱祐被关押的地方。他向刘秀投降，也得有快敲门砖，或者说是见面礼，而朱祐，就是最佳的敲门砖、见面礼。
这段时间，朱祐的日子也不好过，并非邓奉或者下面的将士有虐待他，而是邓奉军一直在东奔西跑，作为战俘的朱祐，只能被迫的跟着邓奉军四处奔波。
原本在邓奉军中吃得香、睡得饱的朱祐，身上长的那点肥肉这两天都减下去了。
看到邓奉前来探望自己，朱祐咧着嘴，上下打量了邓奉一番，笑道：“难得啊，邓奉，你今日竟然有心情来探望我？”
稍顿，他眼珠转了转，摇头晃脑地嘿嘿笑道：“是不是坚持不住了？准备向陛下投降了？我就说你斗不过陛下，可你不听，非要一意孤行，现在服气了吧？”
朱祐的这张嘴，又损又碎，很不讨喜，邓奉平日里不愿意来看朱祐，也是在他这里听不到什么好话。
他看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朱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抬手把头盔摘掉，而后，将身上的铁甲也解开，脱掉。
朱祐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邓奉去掉甲胄后，将肋下的佩剑也解下来，放到一旁，然后解开腰带，开始脱衣服。
朱祐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邓奉，下意识地倒退两步，结巴道：“你……你要作甚？老子告诉你，老子可没有断袖之癖！”
邓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放到一旁的绳索拿起，递给朱祐，说道：“把我绑了！”
看到他递来的绳索，朱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邓奉是真准备投降了，这是要自己帮着他，去向陛下负荆请罪啊！
朱祐脸上的惊慌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得意之色，扬着眉毛笑问道：“原来你也肯认输啊！我还以为你打算死扛到底呢！”

第七百一十七章 负荆请罪
邓奉也不理会朱祐，身形一转，背对着朱祐，双手向后一背，说道：“绑吧！”
朱祐提着绳子，走到邓奉近前，收起玩笑之意，正色问道：“那……我可就真的绑了？”
“来吧！”
“你真的决定投降了？”以邓奉的牛脾气，朱祐真以为他会死拼到底，非要斗个鱼死网破不可。
邓奉深吸口气，幽幽说道：“我不能让我的家人都因我而丧命，也不能让南阳老兵们，死的一个都不剩。”
朱祐深深看了一眼邓奉，点点头，再没有多问，将绳索绑在邓奉的身上。
他还算有手下留情，没有往死了勒，只是把绳子虚缠在邓奉的身上。所谓的负荆请罪，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将邓奉捆绑完，朱祐老神在在地说道：“这段时间，你对我也算不错，等见到陛下之后，若有机会，我会帮你说话。”
邓奉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朱祐。朱祐苦笑，耸耸肩，说道：“败军之将，本已是一件丢脸之事，被俘之将……”
说到这里，朱祐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回去之后，我自身尚且难保啊！”
他的这番话，邓奉完全能理解。
在当时，战败被俘，这可是重罪。比如在新莽朝廷里，一些战败的将领就直接被砍头了，至于战败被俘，然后又跑回来的将士，那更是难逃一死。
邓奉说道：“以你和刘秀的关系，刘秀不会杀你。”
朱祐嗤之以鼻，反问道：“你当我怕死吗？”
“……”邓奉默然。朱祐的确不怕死，自被俘之后，他在己方这边就一直在作死。朱祐怕的是，他和刘秀的关系，会因为他被俘这件事，而降到冰点。
在严光和邓紫君的劝说下，走投无路的邓奉，终于下定了决心，向刘秀投降。
他脱光了衣服，让被俘的朱祐把自己绑了，押着自己，去往汉军大营，向刘秀负荆请罪。
当朱祐、严光，带着邓奉来到汉军大营的时候，以吴汉为首的众将，正在中军帐里向刘秀请战。
邓奉军只剩下万八千人，满营伤兵，士气全无，如此情况下，己方根本不用和邓奉拖延，只需一轮强攻打过去，就能杀入小长安聚，将邓奉擒杀。
刘秀在中军帐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众将们则是七嘴八舌地向刘秀请缨，表示自己愿打头阵。
就在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一名羽林卫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陛下，朱将军、严先生押着邓奉，求见陛下！”
一瞬间，嘈杂的中军帐立刻静得鸦雀无声。朱将军？朱祐？他不是被邓奉俘虏了吗？怎么现在是朱祐押着邓奉回来的？
人们都是一脑子的莫名其妙。
刘秀则是眼睛一亮，喜形于色，兴奋地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营外！”
“速速带他们到中军帐！”
羽林卫插手施礼，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中军帐。等羽林卫离开了一会，中军帐里才传出嗡嗡的议论声，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吴汉眉头紧锁，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仲先押着邓奉回营，这……”
刘秀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语气轻快地说道：“邓奉被困小长安聚，走投无路，只能投降，他让仲先押着他，前来我军大营，就是为表明他投降的诚意。”
说到这里，刘秀已经在中军帐里坐不住了，起身向外走去。
在场的众将也都纷纷起身，跟着刘秀出了中军帐。刘秀在中军帐的门口来回徘徊，对于他来说，现在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
邓奉投不投降，刘秀根本不在意，他肯投降，说明他还算识时务，他若不肯投降，那就是自寻死路。
刘秀真正在乎的是朱祐，他这位从小到大的玩伴、兄弟、同窗、挚友。
远远的，终于看到朱祐、严光、邓奉的身影，刘秀的心情也变得越发激动起来，当朱祐等人距离他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刘秀已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见到大步流星，直奔自己而来的刘秀，朱祐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他向前小跑了几步，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罪臣朱祐，叩见陛下！”
刘秀三步并成两步，抢步来到朱祐近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然后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细打量着他。
朱祐和以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白白胖胖的，体态发福，刘秀都觉得朱祐被俘期间，好像都没有清瘦一分。
看到朱祐这副模样，刘秀安心了不少，他握住朱祐的手，说道：“仲先，这段时间，你可担心死我了！”
他一句话，把朱祐说得泪如雨下，后者忍不住呜呜地大哭起来。
刘秀眼圈一红，主动伸出双臂，将朱祐搂抱住。朱祐一直都是个乐天派，很少有大哭的时候。
他和刘秀的身世很像，都是幼年丧父。区别是，刘秀被叔父刘良收养，而朱祐随着母亲，回到刘氏的娘家。
朱祐的母亲和刘秀同宗，之间常有走动，朱祐也经常跟着母亲，来舂陵拜访亲戚。他和刘秀年纪相仿，当时又都是小孩子，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为最要好的玩伴。
两人在舂陵，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长大后，又一同去长安求学，成为同窗，再后来，朱祐跟着刘秀，一同揭竿而起，造了王莽的反，这么多年来，两人不离不弃，相互扶持，感情之深厚，远非旁人能比。
此时，看到一向乐天，没心没肺的朱祐放声大哭，刘秀眼圈也红了，一手搂着朱祐的脖子，一手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是我让阿祐受委屈了！”
朱祐闻言，更是泣不成声。他本以为自己这次这么丢脸，陛下肯定会责骂自己，可见面后，陛下非但没有一句埋怨，反而还把自己被俘的过错揽到他自己身上。
过了好一会，刘秀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放开朱祐，先是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接着又拍了拍朱祐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阿祐这不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吗？都多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
朱祐老脸涨红，抬头看眼刘秀，紧接着又羞愧地低下头。刘秀笑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我以前败过，这次阿祐也败了，我这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啊！”
听闻这话，朱祐边抹着眼泪，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刘秀对朱祐的感情，不会因为他战败了，被俘了，而发生任何的改变。同患难，难，同富贵，更难。刘秀做人不忘本这一点，的确是难能可贵。
在场的众人，看着先是相拥而泣，而后又破涕为笑的君臣二人，心中亦是连连感叹，陛下和朱祐的感情，是真的深厚啊！
就连对刘秀和朱祐都喜欢不起来的邓奉，在旁看着亦是羡慕不已。
直到这个时候，刘秀目光一转，才看向邓奉。此时的邓奉，上身赤膊，被五花大绑着，看着他这副模样，刘秀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地道：“元之近来可好啊？”
他这话，既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也有对邓奉不自量力的嘲讽。邓奉吞了口唾沫，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罪臣愧对陛下隆恩，特来向陛下……负荆请罪！”
刘秀对邓奉的感情很复杂，按理说，有邓晨这层关系在，他两人之间的感情应该非常亲近才对，不过又因为阴丽华的关系，两人的交情，又始终没能达到交心的地步，始终存在个心结。
即便有心结，刘秀在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封邓奉为破虏将军，对其委以重用。可邓奉对他的回报，则是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在南阳起兵造反。
还是那句话，不管邓奉是因为什么原因造的反，总之，他是造刘秀的反，而刘秀并没有亏待过邓奉。站在刘秀的角度上来看，邓奉此举，就是恩将仇报。
杀邓奉，有太多的关系存在，刘秀下不了这个狠心，放了邓奉，刘秀还没有宽容大度到，人家都造了自己的反，他还能不当回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刘秀凝视着跪在地上的邓奉，久久都是一言不发。
这时候，吴汉突然跨步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邓奉于南阳造反，导致南阳战祸不断，生灵涂炭，微臣以为，陛下当处死反贼，以儆效尤！”
邓奉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吴汉的眼神就如同淬了毒似的。
对上邓奉的眼神，吴汉眼中的杀机更盛，此贼断不可留！
没等刘秀说话，严光拱手说道：“陛下，邓奉主动来降，说明已有悔悟，还望陛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过邓奉这一次。”
耿弇出列，拱手说道：“臣启陛下，反贼若不能诛灭，此先例一开，以后岂不人人都要效仿？”
吴汉和耿弇，一个是渔阳郡官员出身，一个是上谷郡官员出身，两人以前的交情就好，投靠到刘秀之后，这两位，就差没穿一条腿的裤子了。
朱祐看看吴汉和耿弇，再瞧瞧邓奉，向刘秀躬身说道：“陛下，邓奉乃柱天都部之元老，当年追随大哥，南征北战，立功无数，陛下不看旁人的面子，也得看大哥的面子啊！”
一直以来，朱祐和刘秀一样，都叫刘縯大哥。他们虽不同姓，但之间的感情，也和亲兄弟差不了多少。
邓奉没想到，朱祐竟然会真的帮自己说话。他看向朱祐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其中也隐隐含着感激之情。
吴汉和耿弇，都主张杀邓奉，严光和朱祐，则主张放过邓奉，刘秀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挥手说道：“先将邓奉收押起来！”
伏黯答应一声，挥手叫过来两名羽林卫，将跪在地上的邓奉拉起，带走。
吴汉见状，面露急色，说道：“陛下，邓奉绝不能放啊！”
许多将官也跟着出列，齐齐跪地，向刘秀进谏道：“陛下，我军有多少弟兄亡于邓奉之手？倘若邓奉不死，军中弟兄，心中怨气难平啊！”
坚镡也跪地进谏道：“陛下，佞臣贼子，断不可留，否则后患无穷尽！”

第七百一十八章 左右为难
但凡是亲历南征的汉军将士，无不对邓奉恨之入骨，一想到那么多的同袍兄弟战死在南阳，将士们就恨不得把邓奉碎尸万段。
而且吴汉的态度十分明确，就是要杀邓奉，将士们也都愿意卖大司马一个顺水人情。
刘秀看看跪下一片的众将，他目光一转，又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以为呢？”
邓禹和邓奉之间没有私怨，而且两人还是本家，对邓奉到底是要杀还是要留，邓禹一直没做过表态。
现在陛下问到自己的头上，邓禹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
他琢磨了一会，说道：“微臣以为，邓奉之罪，诛灭九族亦不为过，但邓奉又的确有功于汉室，故，暂时收押邓奉，带回洛阳，再做商议，微臣以为十分稳妥。”
邓禹这是在打太极，他的话说了等于没说，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邓禹也的确不太好做出表态。
邓奉和汉室的关系错中复杂，一层套着一层。他若说该杀邓奉，会得罪一批人，他若是不该杀邓奉，同样会得罪一批人。
邓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还是别做这个出头鸟了，毕竟现在他自己的头上还顶着一大堆的弹劾呢。
他会打太极，刘秀也会接太极，后者顺着邓禹的话说道：“是啊，要如何处置邓奉，还是等回到洛阳之后再议吧！”
就内心而言，刘秀是不愿意杀邓奉的，而且他也向严光承诺过，只要邓奉肯主动投降，他可饶邓奉一命。
刘秀为人，一向看重诚信，对严光这样的至交，他更不愿意出尔反尔。
随着邓奉的投降，这场爆发在南阳，耗时将近一年的战争，终于宣告结束。
占据南阳，沆瀣一气的邓奉势力、延岑势力、董訢势力，被御驾亲征的刘秀，一举击败，土崩瓦解。
南阳之战过后，董訢率部投降，延岑败逃南郡，邓奉率部投降，以刘秀为首的洛阳朝廷，于建武三年，公元二十七年，正式收服了南阳。
经过这么多年的天灾人祸，南阳早已是千疮百孔，刘秀在南阳施行了一系列的利民政策，帮助南阳复兴百业，休养生息。
因为南阳是帝乡的关系，建武朝廷中的王侯、功臣，很多都是出自于南阳，现在南阳被收服，朝中这些南阳贵胄们也纷纷回到家乡，在南阳置业置地。
刘秀时期，汉室江山有两个地方是最难治理的，一个是洛阳，那里是帝都，全国权贵聚集的地方，另一个就是南阳，这里是帝乡，也是权贵云集之地。
邓奉、延岑、董訢在南阳的作乱被平定，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刘秀等人回到中军帐后，纷纷落座。刘秀看向岑彭，说道：“君然！”
“微臣在！”岑彭插手施礼。
刘秀说道：“邓奉已降，邓奉军的残部，需要有人去接收，此事，就由君然你去处理吧！”
稍顿，他又提醒道：“这些南阳的老兵，有愿意加入我汉军的，可编入我军治下，有不愿意加入我汉军的，可收缴其武器和甲胄，就地遣散就是。”
岑彭点头应道：“微臣记下了。”
刘秀和岑彭的对话刚告一段落，吴汉欠身说道：“陛下，邓奉造反期间，南阳各县，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资助邓奉，也有不少人，心甘情愿的为邓奉做事，与朝廷为敌，微臣以为，诸如此类，都应进行清算才是。”
听闻这话，刘秀沉默未语。岑彭想了想，躬身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大司马言之有理，这类心怀叵测，暗藏祸心之徒，当及早诛之，永绝后患！”
见岑彭支持自己，吴汉底气更足，拱手说道：“陛下，南阳之乱，皆因有这些不臣于汉室的害群之马，陛下若对此类贼子心慈手软，日后，南阳还会再生祸端。”
刘秀沉吟了一会，扬头说道：“严光、坚镡！”
“微臣在！”严光和坚镡急忙起身，向刘秀躬身施礼。
刘秀说道：“此事，就由你二人去处理吧！”
看得出来，吴汉是一心想把这个差事争取过来，但刘秀不能如他的愿。
吴汉对邓奉，那是恨之入骨，恨屋及乌，对于和邓奉有关系的一些人，吴汉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如果真把这个差事交给吴汉去做，不知得有多少人要枉死在吴汉的手里。
刘秀从来都不是个杀心重的人，南阳已经死了太多的人，现在战事已经结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也是刘秀决定让严光和坚镡去处理此事的主要原因。
严光是修道之人，刘秀的性格就够柔和的了，严光比刘秀更柔和。不过让性情太过柔和的严光全权处理此事，也不太妥当，所以刘秀又想到了坚镡。
坚镡为人公正，做事一板一眼，刚直不阿，他刚好可以弥补严光的不足之处，此事交给这一柔一刚两个人，再适合不过。
见陛下没有把此事交给自己去处理，吴汉大失所望，他再次提起邓奉的事，说道：“陛下，邓奉乃南阳之乱的罪魁祸首，此贼断不可留，只要邓奉还活一天，南阳之隐患，就多存在一天啊！”
见吴汉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杀邓奉，严光眉头紧锁，说道：“大司马，邓奉肯主动投降，就表明他已有悔过之意！”
吴汉嗤之以鼻，说道：“严先生，邓奉之所以会主动投降，是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插翅难飞，不投降，就是死，他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投降！”
“陛下以仁德治天下，才引来天下有识之士，竞相辅助陛下，仁德乃大汉之根基！”
“严惩反贼，诛杀叛逆，这并不与陛下的仁德发生冲突！”
吴汉和严光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刘秀做出头痛的样子，揉了揉额头，向两人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我已经说过了，此事等回到洛阳再议！”
见刘秀露出不耐烦之意，吴汉和严光不约而同地停止争辩，一同向刘秀躬身施礼，退回到自己的坐席。
刘秀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也乏了，得回寝帐去休息！”
“微臣告退！”众将纷纷起身，向刘秀躬身施礼，然后鱼贯退出中军帐。
朱祐要出去时，被刘秀叫住了。众人对此都习以为常，朱祐长年在刘秀身边担任护军之职，常伴刘秀左右。
等众人都离开，刘秀对朱祐一笑，乐呵呵地说道：“看起来，邓奉待阿祐还不错！”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朱祐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虽说微臣也不喜欢邓奉，但这段时候，邓奉对微臣也着实是不错。”
稍顿，他又道：“这还得感谢子陵，自从子陵探望我之后，我的待遇好了许多，每隔三天还能吃上一顿肉。”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笑了一会，他向朱祐招招手，示意坐到自己身边来。他问道：“阿祐，你也赞成我该放了邓奉？”
朱祐看眼刘秀，掰着手指头数道：“一，邓奉是姐夫（邓晨）的亲侄子。二，邓奉对阴贵人有救命之恩。三，邓奉是大哥的老部下。四，邓奉的谋反也情有可原，这件事，大司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五，杀邓奉，也不利于陛下的名声。”
刘秀看着朱祐扒拉着他手指头，说的头头是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怎么此事还和我的名声扯上关系了？”
朱祐探着脑袋问道：“陛下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民间百姓都在流传，邓奉之所以造陛下的反，皆是因为阴贵人。如果陛下杀了邓奉，倒是坐实了传言，百姓们定会认为陛下是为了除掉情敌，才杀的邓奉。这当然有损于陛下的声誉！”
刘秀眨了眨眼睛，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摇头说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传言。”
“人言可畏，陛下也不能不考虑啊！”朱祐提醒道。
刘秀乐道：“看来，我是不能杀邓奉了。”
朱祐叹口气，说道：“陛下若不杀邓奉，大司马，以及军中将士们，都会对陛下颇有怨言，众愤难平啊！”
刘秀白了朱祐一眼，说道：“说来说去，你和仲华一样，都在和我兜圈子。”
朱祐摊了摊手，说道：“到底该如何处置邓奉，这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是啊！”刘秀深有所感的长叹一声。一边是邓奉与己方的层层关系，一边是群情激奋的军中将士，刘秀被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朱祐颇感同情地看眼刘秀，笑嘻嘻地说道：“还好我不是天子，不用为这么多的糟烂事烦心！”
刘秀差点气乐了，抬手掐了掐朱祐脸颊上的肥肉，说道：“你战败被俘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起码得罚你半年俸禄！”
朱祐一听要被罚俸禄，立刻摆出一张哭丧脸，嘀咕道：“罚半年俸禄？那我吃什么，喝什么？”
刘秀笑道：“可领食邑。”
朱祐被封堵阳侯，以前只是个虚名，现在随着朝廷收服南阳，朱祐的堵阳侯也不再是有名无实了，可领堵阳全县的食邑。朱祐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连连拍打自己的脑门，喜笑颜开道：“我有封地了！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封地了！”
“是啊，堵阳侯，堵阳的食邑，足够把你养得更胖更多肉了！”刘秀站起身形，说道：“好了，我得回寝帐了！”
邓奉主动来降的事，想必丽华也听说了，现在她正在寝帐中着急呢吧！
朱祐笑嘻嘻地说道：“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丽华嫂子了！”
刘秀向朱祐一甩头，迈步向外走去。朱祐则是咧着嘴，像跟屁虫似的跟着刘秀一并走出中军帐。

第七百一十九章 南征未止
刘秀领着朱祐，回到寝帐。
听到外面有动静，阴丽华立刻从里间走了出来，见到果然是刘秀回来，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陛下，臣妾听说元之主动来降了！”
刘秀点点头，说道：“现已被关押起来。”
阴丽华有些紧张地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元之？”
还没等刘秀回话，站于刘秀身后的朱祐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阴贵人！”
阴丽华目光一转，这才看到朱祐。她又惊又喜地说道：“阿祐，你回来了！”
看到阴丽华惊喜交加的表情，朱祐心头一暖，咧嘴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阿祐回来了，这段时间，让丽华嫂子担心了！”
在南阳时，刘秀和朱祐形影不离，阴丽华和朱祐很熟，对于朱祐大咧咧的性情，阴丽华也很喜欢。她问道：“是元之把阿祐放回来的吗？”
刘秀点点头，说道：“邓奉走投无路，不得不投降，为了表示投降的诚意，便把阿祐送了回来！”
阴丽华先是关切地打量了朱祐一番，见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安心了不少。她向朱祐摆手，说道：“阿祐，快坐！”
朱祐笑吟吟地说道：“多谢阴贵人。”
等朱祐落座，阴丽华又看向刘秀，继续追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元之？”
朱祐看眼沉默未语的刘秀，无奈地说道：“这件事，陛下也很为难啊！军中将士，都一再进谏，希望陛下能处死邓奉，可陛下先前又应允过子陵，会饶过邓奉的性命。”
阴丽华小声说道：“元之有错，陛下可以重重的罚他，只往陛下能网开一面，饶他不死。”
她和邓奉感情颇深，没有男女之情，但也有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
何况，刘秀征战河北期间，在南阳这里照顾她、保护她的一直都是邓奉，后来一路护送她去往洛阳的，也是邓奉。
现在邓奉身陷囹圄，生死存亡系于一线，要阴丽华坐视不理，她做不到。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我已下令，将邓奉押送回洛阳候审，眼下，我还不能下旨免去邓奉的死罪，等回到洛阳，再另找机会吧！”
听闻这话，阴丽华的心情总算是安稳了一些。听得出来，刘秀也想饶邓奉一命，只不过眼下军中将士们的情绪很大，刘秀还开不了这个口。
当日，岑彭接收了邓奉军残部，一万余众的南阳老兵，其中大半人都想留在汉军，小部分有伤在身的老兵，选择解甲归田。
岑彭按照刘秀的意思，把肯留在汉军的老兵，打散开来，分配到各部，不肯留下的老兵，也没有难为，收缴了武器和甲胄，发放粮食和盘缠，放他们自行离去。
原本气氛紧张，激战一触即发的小长安聚，随着邓奉军的投降，又恢复往日的平静。以刘秀为首的汉军，离开小长安聚，去到北面的宛城，大军驻扎在宛城城外。
南阳的战事虽然结束了，但南征的战事可还没完呢，毕竟在南面还有一个心腹之患，秦丰。
上次，秦丰协助邓奉，围剿吴汉，结果和吴汉军一仗打下来，秦丰麾下的精锐被打了个精光，秦丰都险些命丧疆场，自从那一战之后，秦丰龟缩回他的南郡，再不敢出兵南阳。
这次，邓奉和刘秀在南阳决一死战，秦丰也没敢派出一兵一卒，他想的是，最好邓奉和刘秀能拼个两败俱伤，那么他在南郡也就可以安稳度日了。
结果秦丰也没想到，在南阳屡战屡胜，如日中天的邓奉军，竟然被刘秀亲帅的汉军打得一败再败，毫无还手之力，都没用上一个月的时间，邓奉、延岑、董訢组成的联军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南阳郡也随之落入刘秀之手。
这下，秦丰可慌了。要知道南阳可是南郡的北方屏障，南阳没了，接下来，南郡将直接面对刘秀的建武朝廷。
所以当延岑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到南郡的时候，秦丰非但没有棒打落水狗，反而还以上宾之礼待之。与此同时，秦丰又积极拉拢南方的田戎势力。
田戎也是王莽末期，揭竿而起的起义军首领之一，当时以田戎为首的起义军，一举攻克南郡的夷陵。
而后田戎自称扫地大将军，以夷陵为根基，四处扩张，南郡南面的武陵、长沙二郡，基本都在田戎的掌控之中，麾下兵马也有十余万众。
秦丰不敢独自对抗刘秀，便对延岑、田戎二人百般拉拢。
为了联合两人，与他合力对抗刘秀，秦丰还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延岑和田戎，这两位，也随之成了秦丰的乘龙快婿。
秦丰的嫁女还是很有效果的，起码在合力对抗刘秀的这件事上，延岑和田戎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了秦丰的这一边。
刘秀在南阳才刚刚消灭了邓奉联军，之后没过多久，秦丰在南郡又组成了秦丰联军，秦丰麾下的兵马，加上田戎麾下的兵力，兵力也不容小觑。
对于秦丰势力，刘秀当然不能容忍其存在。
荆州七郡，他既然已经收复了最难打的南阳，至于余下的南郡、长沙、桂阳、江夏、武陵、零陵六郡，他也要一鼓作气的一并收服下来。
刘秀在宛城下旨，继续任命征南大将军岑彭为南征军主帅，另又任命积弩将军傅俊、都骑尉臧宫、都骑尉刘宏三人为副帅，统兵二十万，南征秦丰。
岑彭率部刚刚离开宛城南下，祭遵率部返回宛城，同时也带回了被祭遵生擒活捉的邓终。
刘秀对邓奉，还有几分赏识，但对邓终，他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刘秀见都没见邓终，只是令人把邓终一并收押。
邓奉、邓终这对难兄难弟，一个没跑掉，现在都做了汉军的俘虏。
南阳之战期间，宛城一直处于被围困的状态，刘秀十分关心宛城的民生，他进驻宛城的第二天，便换上便装，带上朱祐、伏黯、龙渊等人，去到宛城的集市。
虽说宛城被困许久，但期间并未发生太大的战争，城内也没什么受损，加上坚镡驻守宛城期间，治理的当，颇得民心，宛城的民生状况还不错，集市里十分热闹，人潮熙熙攘攘，各大小摊位，吃的、穿的、用的以及杂货，应有尽有。
刘秀来到一家卖席子的摊位前，蹲下身形，看着摆在一排的各种席子，随手摸了摸，感觉编制得还不错，他看向卖席子的小贩，笑问道：“老哥，你这席子是怎么卖的？”
小贩三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干粗活出身。
见刘秀等人的穿着都不错，小贩也十分热情地介绍：“这是最好的席子，八百钱！这些席子，五百钱，这里还有两百钱、一百钱的……”
认真听着小贩的介绍，刘秀心里也在和以前他在南阳时的物价做比较。
感觉现在宛城的物价稍贵一些，但也没有贵的太离谱，八百钱的席子，普通百姓自然是用不起，但一两百钱的席子，普通百姓用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听完小贩的介绍后，刘秀含笑点点头，站起身形，又往下一家走去。
普通百姓购物，大多会来集市，至于城内繁华地段的店铺，那都属精品店，面对的客户不是权贵，就是士族大家、商贾富人，可不是普通百姓能去消费的地方。
刘秀逛得很认真，从集市的头，一家一户的逛到集市的尾，对宛城的物价，他心中也有了大致的判断。刘秀正准备离开集市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吵杂声。
他举目看过去，只见前方围站着好多人。朱祐是个好凑热闹的人，他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可是前方围观的人太多，他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小声说道：“公子，我们过去看看吧！”
刘秀一笑，迈步走了过去。
朱祐在前，帮着刘秀开道，别看他身宽体胖，但身上的肉也不是白长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在人群里，硬是挤开一条通道，刘秀跟在他的后面倒是很轻松，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走进人群中。
人群中央，有一老一幼两个人。老人已有五十开外，须发斑白，年幼的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刚及笄不久，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样貌生得俏丽可人。
小姑娘跪坐在席子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三只碗和三颗豆子。
老人在周围边走动，边吆喝，每个人都可以过来猜碗中有几个豆子，猜一次五钱，只要猜对了，便可以返回十钱。
周围很多看热闹的百姓都是跃跃欲试，毕竟只要五钱，而且看起来也不太难猜的样子。
很快，便有一名青年上前，在小姑娘的对面坐下来，从怀中掏出五枚钱币，拍在桌子上，冲着小姑娘笑道：“我来试试！”
小姑娘当着众人的面，把三颗豆子分别放在三只碗中，然后扣过来，小手按着三只碗，划来划去。时间不长，她停了下来，含笑说道：“客官请猜！”
青年乐了，这还用猜吗？每个碗里都有一个豆子嘛！他随手指向其中的一只碗，信心十足地说道：“这里面有一颗豆子！”
小姑娘乐呵呵地说道：“客官看仔细了！”说着话，她慢慢将青年所指的碗掀开，青年和周围众人定睛一看，碗下竟然是两颗豆子。
在场的众人，都是面露诧异之色，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向碗中偷偷多塞进去一颗豆子的，谁都没看清楚。
青年愣了片刻，挠挠头发，不甘心地又掏出五钱，说道：“再来一次！我就不信邪了！”
这回他可是集中精力，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姑娘的手。结果和刚才一样，他又猜错了，当小姑娘掀开碗时，里面依旧是两颗豆子。
青年连猜了三把，无一例外，都猜错了。他连连摇头地站起身形，垂头丧气地走开。
他前脚刚走，便又有人过去猜，猜一颗豆子的，掀开碗是两颗豆子，猜两颗豆子的，掀开碗是一颗豆子，人们一连猜了十好几次，竟然没有一人是猜对的。
朱祐转头看向刘秀，后者则是乐呵呵的，但笑不语。小姑娘的手很快，快到如果他不聚精会神仔细看的话，都看不清楚她手上的小动作。
“公子，我去试试！”朱祐一脸的兴奋，跃跃欲试地说道。

第七百二十章 狐假虎威
刘秀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想去玩玩就去吧！”
朱祐摸了摸身上，尴尬地说道：“公子，我身上没钱啊！”
刘秀摸了摸自己身上，也同样没带钱，他回头看眼龙渊，后者立刻取出钱袋，递给刘秀。刘秀直接塞给了朱祐。
后者接过来，正要走过去，有几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先走到了小姑娘的对面。
其中一人在席子上坐了下来，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来和你玩一把！”说着话，他掏出五枚钱币，放在桌上。
小姑娘还和刚才一样，熟练的把三颗豆子放入三只碗中，她刚把三只碗扣过去，要准备挪位的时候，那名大汉抢先一步，将小姑娘的手腕抓住。
大汉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三颗豆子，其实弄不在碗中，现在都在你的手里吧！”
小姑娘皱起眉头，面露不悦地说道：“客官，你这是作甚？”
“你把手张开，让我看看！”大汉死死扣住小姑娘的手腕。
那名老者快步上前，满脸赔笑地说道：“这位客官，你这样不合规矩……”
“去你娘的，给老子滚远点！”那名大汉随意地向外一挥手，将老者推出去好远。老者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见状，周围围观的人群传出一片惊呼声。
小姑娘脸色大变，惊呼一声：“阿翁！”她要起身去老者这边，抓着她手腕的大汉冷笑一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玩的鬼把戏！”
说着话，他把小姑娘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掰，小姑娘吃痛，手也随之张开，但是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大汉言之凿凿的豆子。
看到小姑娘的手心里空空如也，那名大汉也是一怔，随即放开小姑娘的手腕，把三只碗全部掀开，每只碗里扣着的都是一颗豆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见状，大汉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他本以为小姑娘是在扣碗的时候做得手脚，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刚刚他一口咬定小姑娘作假，现在的情况让他颇感下不来台。
他阴沉着脸，冷哼一声，站起身形，双手掐腰地说道：“你们来集市行骗，也不先打听打听，这里是归谁管的！”说着话，他走到坐在地上的老者近前，伸手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把你们骗到的钱都交出来，今日之事，就算了，不然，嘿嘿，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姑娘跑到老者身边，关切地问道：“阿翁，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坏？”
在当时，父亲和祖父，都是以阿翁相称，对太祖父，则是以太翁相称。看老者的年岁，应该是小姑娘的祖父。
老者向小姑娘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在小姑娘搀扶下，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形，向那名大汉拱手说道：“小老儿祖孙二人初次到宛城，有冒犯之处，还请这些公子多包涵……”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名大汉不耐烦地挥手道：“少他娘的和老子啰嗦！老子叫吴洛，听说过扬化将军吗？那可是老子的亲表哥！我告诉你，这整个集市，都归老子管，不交钱，老子就拿你们去送官！”
在他说话的时候，另几名汉子纷纷围拢过来，把一老一幼围在当中。
在旁观望的刘秀一脸的茫然，他看向身旁的伏黯和龙渊，以眼神询问他们，有没有听过子伋有个名叫吴洛的表弟。
普天之下，扬化将军只有一个，就是刘秀亲封的坚镡。
伏黯和龙渊对视一眼，向刘秀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有吴洛这么一号人。
老者看出这些大汉都是本地的地头蛇，不敢招惹，只能自认倒霉的掏出钱袋，递给对方。
名叫吴洛的大汉一把把钱袋抢过来，打开，向里面看了看，嘴角一撇，冷声问道：“只有这么点？”
“吴公子，我们……我们真的就只有这些……”
吴洛哼笑一声，将钱袋揣入怀中。而后，他的目光又不怀好意地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脸，嘿嘿笑道：“她是你孙女？”
“正……正是！”
“正好！老子家中还缺一通房，就让她给老子做个通房吧！”
通房就是通房丫鬟，再说直白点，就是陪睡丫鬟，地位还不如陪睡的侍妾。侍妾起码不用伺候人，而通房，归根结底还只是个丫鬟。
听闻他的话，老者和小姑娘脸色顿变。朱祐闻言，勃然大怒，他的性情颇像江湖中的游侠，脾气火爆，又嫉恶如仇。
他迈步走了出来，大声呵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要强抢民女不成？”
听闻背后传来的呵斥声，吴洛啧了一声，边扭转回身，边笑骂道：“他娘的，河边没青草，从哪冒出来一头多嘴驴！”
说着话，他举目看向朱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他嘴角撇得更大，说道：“死胖子，别自找倒霉，给老子滚边去！”
朱祐笑了，气笑的。
他掰了掰手指头，关节发出嘎嘎的脆响声，说道：“我这辈子，最讨厌持枪凌弱的人，其次就是敢骂我死胖子的人，你很好，两者都占上了。”
吴洛嗤笑道：“我听你在这放屁！”说着话，他向左右的手下人一甩头。站于四周的几名大汉立刻会意，大步流星地向朱祐冲了过去。
他们根本没把朱祐放在眼里，哪知他们刚到朱祐近前，都没看清楚朱祐是如何出的手，已经全都趴地上了。吴洛见状，眼睛瞪得好大，嘴巴张得更大。
随着朱祐一步步向他走来，他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扬化将军坚将军的表弟，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话音都未落，朱祐一嘴巴扇在吴洛的脸上，这一巴掌，把吴洛打得向旁踉跄出去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再看他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朱祐三步并成两步，来到他的近前，冷声说道：“你就算是天王老子的表弟，我今天也照打不误！”
说着，他抓着吴洛的衣领子，左右开弓，一连抽了对方十几个耳刮子。
刚开始，吴洛还能嚎叫几声，可一会的工夫，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整张脸肿的如同猪头一般，口鼻窜血，目光涣散，人已神志不清。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吓得纷纷逃离现场。吴洛是不是坚镡的表弟，百姓们不知道，但他的确是宛城地头上的一霸，就连宛县令见了他，也得给几分面子。
见到吴洛被朱祐打得满脸都是血，刚才被他打倒的几分大汉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形，还打算上前营救，结果朱祐一个眼神飘过来，顿是把几人吓得一哆嗦，再不敢上前。
其中一名大汉指着朱祐，龇牙咧嘴地说道：“你……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你……捅娄子了！有种的你在这别走！”
说着话，他一瘸一拐地向县衙那边走去，另几名大汉也都纷纷跟随而去。
朱祐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嗤之以鼻，他抓着吴洛的衣领子，说道：“你不是扬化将军的表弟吗？我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是真是假！”
说着话，他提着吴洛，也往官府那边走。
那名老者一溜小跑的上前，拦住朱祐的去路，急声说道：“壮士请留步！小老儿多谢这位壮士的出手相助，壮士……壮士还是别因为我祖孙二人的关系去官府惹麻烦了……”
朱祐把手摸入吴洛的怀中，将他先前拿走的钱袋掏出来，抛给老者，说道：“此事和你无关，扬化将军的威名，又岂容此等败类的践踏！”
坚镡以一己之力，支撑宛城，抵御住邓奉联军一轮又一轮的攻势，战功赫赫，现在宛城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吴洛，打着坚镡的名号，欺男霸女，在朱祐看来，吴洛这样的败类，其心可诛。
朱祐提着吴洛，直奔县衙而去。有些好事的百姓，远远地跟在后面，想看看今日之事到底会如何了结。
吴洛在集市中称王称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都打着坚镡表弟的旗号，集市中的商贩，几乎都受过他的欺凌和勒索。
刘秀向身旁的伏黯、龙渊等人甩下头，混在百姓的人群当中，一并去往县府。
朱祐提着吴洛，刚走到县府的大门口，刚好从里面走出来一大群人，其中有吴洛的几名手下，另外还有十几名衙役，为首的一位，穿着官服，正是宛县令周俊。
周俊本是万脩的主簿，坚镡和万脩率军攻占宛城后，便罢免了宛县令，改用周俊做代宛县令。后来坚镡上疏朝廷，得到刘秀的批准后，周俊才正式成为宛县令。
朱祐提着吴洛往里走，周俊等人往外走，双方在县衙的大门口碰了个正着。
吴洛的几名手下人看到朱祐，先是一愣，紧接着，齐刷刷地抬手指向朱祐，气急败坏地说道：“周县令，就是他！就是他在集市中打伤的吴大哥！”
这几名大汉都不认识朱祐，但周俊又哪能不认识朱祐。看清楚朱祐的模样后，周俊先是一惊，紧接着快步上前，一躬到地，说道：“下官周俊，拜见大将军！”
朱祐可是货真价实的建义大将军，即便是坚镡见了朱祐，也得以末将自称。
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周俊，朱祐把手中拎着的，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吴洛向上提了提，问道：“周县令，我且问你，此人当真是坚将军的表弟？”
周俊闻言，抬头看去，他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朱祐提着的人是谁。此时的吴洛，脸肿的已经没法看了，两只眼睛都快被挤成两条小细缝。
他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道：“大将军，这……这位是？”
“他说他叫吴洛！”
周俊闻言，心头一震，身子也哆嗦了一下，他拢目仔细观瞧，这才把被打成猪头模样的吴洛辨认出来。
他暗暗咧嘴，这个吴洛，可真会惹是生非，他招惹谁不好，怎么突然招惹到朱祐头上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节外生枝
朱祐凝视着周俊，问道：“此人当真是坚将军的表弟？”
周俊向四周看了看，见县府前的街道上有不少围观的百姓，他摆手说道：“大将军，这里不是讲话之所，里面请、里面请！”
朱祐回头，向刘秀那边看了看，见刘秀点了头，他提着吴洛，大步走进县府。百姓们自然不敢跟进去，但刘秀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往里走去。
看守大门的衙役怒视着刘秀，厉声喝道：“站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进？”
周俊闻声，转回头一看，当他看清楚刘秀的模样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呆愣片刻，才猛然回过神来，身子一震，连忙快步上前，向刘秀跪地叩首，声音颤抖地说道：“微臣周俊，叩见陛下！”
刚才还呵斥刘秀的守门衙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眼前的这名青年，是……是天子？衙役感觉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身子抖动个不停，头都不敢抬一下。
“周县令请起，府内说话！”刘秀向周俊摆了摆手，径直地走进县府大门。
周俊连忙从地上爬起，躬着身子，紧跟在刘秀的身后。
进入县府大堂，周俊连忙躬身说道：“陛下请上坐。”
刘秀倒也当仁不让，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吴洛，问道：“他到底是何人？”
周俊额头冒出汗珠子，跪地说道：“启禀陛下，此人名叫吴洛，的确……的确是坚将军母系那边的亲戚，按辈分，是……是坚将军的表弟。”
说着话，周俊向下面的衙役们使个眼色。有机灵的衙役，立刻提来一桶清水，直接浇在吴洛的头上。被朱祐打得神志不清的吴洛，这才悠悠转醒。
他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肿着一张脸，向四周看了看，他先是看到朱祐，吓得一机灵，紧接着又看到了周俊，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从地上爬起，大声叫道：“周县令，你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他话音未落，龙渊呵斥一声：“放肆！”
说话之间，他箭步来到吴洛的背后，对准他的膝弯，狠狠踹了一脚。吴洛站立不住，重重地跪到地上，两只膝盖疼得让他禁不住惨叫出声。
周俊沉声训斥道：“吴洛，在陛下面前还敢如此无礼，你该当何罪？”
陛下？吴洛一时间没回过神，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正前方的主位看去。
只见一名便装青年正坐在上面，青年相貌英俊，五官俊朗，一对虎目，炯炯有神，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是刘秀？吴洛反应也快，急忙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草民吴洛，拜见陛下！”
刘秀凝视他一会，方慢条斯理地问道：“吴洛，你是坚镡的表弟？”
“这……草……草民是坚将军的表弟。”
“你是本地人？”
“草民……草民是颍川襄城人！”
刘秀点点头，坚镡也是襄城人，这点倒是对上了。他问道：“你为何会来宛城？”
吴洛下意识地看眼周俊，后者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都没看他。吴洛小心翼翼地说道：“草民得知表哥驻守宛城，便带着家乡的几位至交，来到宛城，想……想助表哥一臂之力！”
“那你应该从军才是！”刘秀柔声说道。
吴洛低垂着头，说道：“草民本是想从军，但……但草民吃不了军中的苦，也……也是因为草民贪生怕死，便……未待在军中。”
“所以，你就打着坚镡的名号，在集市中欺男霸女？”
“草民罪该万死！草民罪该万死！”吴洛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一边向前磕头，一边连声认错哀求。
刘秀看着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吴洛，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在集市当中，强收百姓的钱财，这可是受坚镡之指使？”
这一句话，让原本跪在地上的周俊都险些趴到地上。
他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禁不住微微抬头，看向吴洛。倘若他此时敢说个‘是’字，不仅他完蛋，就连坚镡，乃至自己，都得搭进去。
吴洛虽是个痞子，但还没丧心病狂的乱咬人的地步。他脑门顶在地上，哽咽着说道：“草民在集市的所作所为，表哥并不知情，还请陛下看在草民表哥的情分上，饶过草民这一次吧！”
“我可饶你，法理难饶。”刘秀转头，对龙渊说道：“召坚镡！立刻让坚镡来县府，他的表弟，打在他的名号，在城中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祸乱百姓，要如此处置吴洛，让他自己来做决断好了。”
听了这话，吴洛面如死灰。他和坚镡并没有很亲近，两人的亲戚关系也很远，他充其量算是坚镡的远房表弟。
再者说，坚镡的性格他清楚，刚直不阿，从不徇私，如果让坚镡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吴洛连连叩首，急声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根本没人理他，龙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当他快要走出大堂的时候，吴洛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大声说道：“陛下，草民要举报！草民有大事要向陛下举报！”
刘秀扬了扬眉毛，向正外走的龙渊抬了抬手，示意他先等等。他看向吴洛，问道：“你要举报何事？”
吴洛吞了口唾沫，说道：“宛城……宛城城内，有贼与邓奉私通，欲行不轨之事，好在陛下及时亲征，一举剿灭邓贼，才使得宛城未失！”
他此话一出，周俊脸上的汗珠子更多了。你这不是在信口雌黄吗？你当着天子的面，信口雌黄，你是长了几个脑袋？
他暗暗咧嘴，低声呵斥道：“吴洛，在天子面前，不得胡言乱语。”
“草民没有胡言乱语，草民所言，字字属实。”
周俊还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吴洛，问道：“你说，宛城城内，有人与邓奉私通？”
“正是！”
“你说的是何人？”
“回禀陛下，此人名叫赵熹，此前他乃刘玄的臣子，后来长安失守，刘玄被杀，赵熹便带着一群亲信逃回到宛城老家。他和邓奉，不仅是旧识，而且交情莫逆，想来邓奉谋反之事，赵熹也没少为他出谋划策。邓奉谋反期间，他二人书信往来频繁，草民盯着赵熹这个细作已经很久了！”
周俊诧异地看着吴洛，他说的这事，他完全不知情。赵熹这个人，他是知道的，赵熹和邓奉交情不错，他也知道，不过赵熹和邓奉书信往来密切，他就不知情了。
赵熹是更始旧臣，在更始朝廷里，做过五威偏将军、中郎将，当年刘秀和莽军大战昆阳的时候，他也有参与其中，只不过他当时是在城内，而刘秀是在城外。
对赵熹这个人，刘秀还有点印象，他问道：“你说的这些，可有告之坚将军？”
吴洛低垂下头，小声说道：“草民……草民未告诉表哥。”
“为何不说？”
“草民还没有拿到赵熹与邓奉私通的真凭实据。”吴洛心惊胆寒地看眼刘秀，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草民知道，表哥一直看不起草民，觉得草民学无所长，又贪生怕死、好吃懒做，草民也想做出一件大事，让表哥对草民刮目相看。”
“所以，你知道赵熹和邓奉书信往来密切，却一直隐而未报？”
吴洛急声说道：“陛下，草民已经在暗中拦截下赵熹和邓奉之间的数封书信，只想着查到真凭实据之后，便一举拿下赵熹，带着他去见表哥，当面对质！”
刘秀点了点头，声音也随之柔和了一些，问道：“你截下的书信现在哪里？”
“都被草民藏在家中。”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周俊，说道：“周县令，派人去取来，朕要亲自过目！”
“是！陛下！”周俊急忙答应一声。
刘秀向龙渊说道：“召子陵、子伋一并前来县府！”
“是！陛下！”
刘秀沉吟片刻，又对周俊说道：“带赵熹来县府！”“微臣遵命！”
如果赵熹真与邓奉私通，甚至还想勾结邓奉，欲与邓奉在宛城来个里应外合，那么此人断不可留，如此祸害，当及早根除才是。
刘秀这次微服私访，本来就是想看看宛城的民生状况，没想到，在集市中遇到了打着坚镡旗号的吴洛，通过吴洛，又引出了与邓奉往来密切的赵熹。
很快，严光和坚镡被龙渊召到县府，看到跪在地上，狼狈不堪，脸肿得如同猪头一般的吴洛，严光和坚镡同是一怔。
严光不认识吴洛，坚镡也是看了好一会才把他认出来。
见刘秀坐在大堂的主位上，吴洛哆哆嗦嗦地跪在下面，坚镡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和严光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摆摆手，说道：“免礼。”
坚镡又看眼吴洛，问道：“陛下，吴洛可是冒犯了陛下？”
刘秀的目光落在吴洛脸上，说道：“你自己说吧！”
吴洛硬着头皮，把在集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坚镡讲述了一遍。在天子面前，吴洛不敢扯谎，也不敢有丝毫的添油加醋。等他讲完，坚镡勃然大怒，抬手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咬牙说道：“吴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着我的名号，欺压百姓，今日不必陛下定你的罪，我亲手杀了你！”说着之间，坚镡作势就要拔剑。
严光急忙把他拦住，低声提醒道：“在陛下面前，岂可拔剑？”
坚镡愣了一下，身子一震，自己真是急糊涂了！
他转身向刘秀屈膝跪地，叩首道：“陛下，吴洛在宛城所犯罪行，皆是微臣失察之过，还请陛下将微臣、吴洛，一并治罪。”
对坚镡这个人，刘秀还是比较了解的，刚直不阿，为人公正，如果他知道吴洛的所作所为，不会坐视不理。他向坚镡一笑，摆摆手，说道：“子伋请起。”
“陛下，微臣……”“起来吧！”“谢陛下！”
刘秀说道：“原本，我要治罪于吴洛，不过，刚刚吴洛举报了赵熹与邓奉有私通之举，对于此事，子伋可知？”

第七百二十二章 点到为止
坚镡眉头紧锁，垂首说道：“微臣不知。”
其实他连赵憙是何许人也都不知道。坚镡待在宛城的时间是不短，但大多时候都在忙于城防和军务，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城内的那些更始旧臣们？
周俊在旁小声提醒道：“将军，赵憙以前在刘玄麾下做过中郎将，与邓奉的关系一直交好。”
坚镡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向刘秀躬身说道：“陛下，微臣未能查明城内还藏有邓奉的细作，这是微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刘秀向旁摆了摆手，说道：“子伋，你先坐吧！”坚镡能守住宛城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万事都做得面面俱到。
“多谢陛下！”坚镡再次躬身一礼，然后在严光的身旁跪坐下来。
没过多久，周俊派去吴洛家中取书信的衙役也回到县府，将几封信简呈交上来。
刘秀拿起一卷，展开，定睛细看，这封信简，是赵憙写给邓奉的，里面的内容没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谋划，恰恰相反，这是一封赵憙劝说邓奉，放弃造反，归顺朝廷的信件。
把信简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刘秀放下，又拿起另一封，里面的内容差不多，也是赵憙写给邓奉的，依旧是劝他不要造反，不要与朝廷对抗。
这封信简的内容较多，赵憙向邓奉详细分析了当前的时局。
邓奉所依仗的，只有南阳这一个郡，而作为盟友的董訢，实力弱小，不值一提，延岑失去根基，难成大器，至于秦丰，自私自利，且胆小怕事，难以共谋。
所以，邓奉在南阳组建的联军，看似强大，实则底子太薄。反观洛阳朝廷，有偌大的河北做后盾，要兵马有兵马，要钱粮有钱粮，而且不久前还打败了赤眉军，使得洛阳以西，再无威胁，如此情况之下，洛阳朝廷势必会集中精力，全力对付你邓奉，你又拿什么去和洛阳朝廷的数十万兵马相抗衡？
看罢赵憙的这封书信，刘秀还特意看了看日期，这是在自己刚刚逼降了赤眉军之后，还没有率部南下时，赵熹所写。
赵熹和邓奉之间有无私通，刘秀没看出来，但他可看得出来赵熹这个人颇具才华，竟然能推断出自己在降服赤眉之后，会全力对付邓奉。
而后他又拿起其它的书信，逐一细看。几乎无一例外，赵熹写给邓奉的这些书信，都是劝邓奉放弃造反，率部投降的。
等刘秀都一一看完，将信简放到一旁，看向吴洛，用手拍了拍信简，问道：“吴洛，这就是你说的赵熹与邓奉私通的证据？”
书信的内容，吴洛早就看过了，而且还看过许多遍，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其中有无暗语。
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草民……草民以为，赵憙的这些书信中，定是藏有暗语，只是……草民一时间还找不出来。”
刘秀随手又拿起一封信简，拢目看了看，随后放下，说道：“你如何断定赵熹和邓奉之间一定有私通？”
吴洛正色说道：“回禀陛下，赵熹和邓奉交情莫逆，以前效力于刘玄时，二人更是称兄道弟，现邓奉谋反，赵熹没有道理不参与！他没有追随邓奉，而是潜伏在宛城，一定……一定是另有图谋！”
刘秀嘴角勾了勾，说道：“所以，你所认定的赵熹与邓奉私通，都是你自己的臆测？”
吴洛还要争辩，但见到刘秀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自己，他身子哆嗦了一下，低垂下头，小声说道：“草民……草民就是找不到真凭实据，所以才未把此事通报表……坚将军！”
刘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坚镡，问道：“子伋，吴洛在集市欺男霸女，强抢民财之事，你看当如何处置？”
坚镡脸色一沉，欠身说道：“以微臣之见，当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将吴洛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吴洛闻言，身子立刻瘫软在地，哆嗦个不停，险些当场吓尿了裤子。刘秀笑了笑，说道：“吴洛固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而且，他能怀疑赵熹和邓奉私通，暗中截取两人来往之信件，也足以证明，在大是大非上，他并不糊涂，反而还颇有心机。”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吴洛，说道：“吴洛，你虽忠于汉室，但也违反了大汉律法，朕责你三十杖，以后当以此为鉴，不得再犯！”
吴洛又惊又喜，跪伏在地，叩首如捣蒜，声泪俱下，带着哭腔说道：“草民多谢陛下不杀之恩，草民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周俊向下面的衙役招了招手，从外面立刻走进来两名衙役，将吴洛拖了出去。直至他被拖到大堂外，还能听到他的谢恩声。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周俊，问道：“吴洛在城内打着子伋的名号，恃强凌弱，周县令对此事知不知情？”
周俊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微臣……微臣有所耳闻……”
“既然知道此事，为何不做出惩治？”
“这……这……”
“你本是君游（万脩）之主簿，受子伋提携，成为宛县令，你放纵吴洛，可是在投桃报李？”刘秀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周俊向前叩首，说道：“微臣罪该万死！微臣罪该万死！”
他的认罪，等于是默认了刘秀的说法。坚镡怒视着周俊，挺身而起，走到周俊近前，抬手怒指着他，训斥道：“你！你真是糊涂！”
周俊是受坚镡的推荐才做到的宛县令，而吴洛和坚镡，虽不是很亲近的亲戚，但也的确是远亲，周俊是看在坚镡的面子上，才对吴洛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
刘秀凝视周俊片刻，说道：“看在他于宛城有功的情分上，朕暂且不治你的罪，倘若日后你再有徇私枉法之举，朕必严惩不贷！”
周俊闻言，连忙叩首谢恩。
把事情都处理完，刘秀站起身形，说道：“好了，今日之事，就到这里，余下的事，子陵处理就好。”
周俊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衙役正把赵憙带来县府。”
刘秀说道：“子陵可代我盘问于他，如赵憙确与邓奉有私通之举，就地关入大牢，若无与邓奉私通，可带入我军大营，我亲自接见。”
严光起身，躬身施礼，说道：“微臣遵命！”
刘秀没有再多做停留，迈步向外走去。在县衙的门口，还聚集着不少的百姓，以及刚被执行完杖刑的吴洛。
吴洛算不上是宛城一霸，他到宛城的时间并不长，通常情况下，他和几个手下也只在集市里出没，但即便如此，被吴洛等人欺负过的商贩和百姓也不在少数。
现在看到吴洛挨了杖刑，被打得嗷嗷惨叫，周围围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看到刘秀从县府里出来，在场的百姓们纷纷屈膝跪地，齐声说道：“陛下！”
刚才周俊在县府门口，向刘秀叩拜的那一幕，百姓们也都看到了，知道眼前的这位俊朗青年，就是洛阳天子。
看见跪倒一片的众人，刘秀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
等百姓们纷纷起身，刘秀朗声说道：“吴洛打着我汉室将领之名号，横行于市，欺男霸女，罪责难逃。朕念及他并无大恶，重责三十杖，以观后效！倘若日后吴洛再有恶性，诸位乡亲尽可到县府举报，县府定对其严惩！”
百姓们闻言，无不喜形于色，纷纷再次跪地叩首，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说道：“倘若宛县还有诸如此类之恶霸，亦可到县府检举，县府一旦查明，必定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跪拜的百姓齐齐叩首。
现在刘秀最为重视的就是收服南阳的民心，而作为南阳郡府的宛县，更是重中之重。
刘秀又安抚了一番在场的百姓，正要离去，这时候，一名青年快步走到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在青年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衙役。其中一名衙役快走两步，向刘秀一躬到地，说道：“启禀陛下，这位是赵憙！”
哦，原来此人就是赵憙。刘秀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他看起来三十左右岁的年纪，相貌俊秀，文质彬彬。
当初在昆阳的时候，刘秀应该是见过赵憙的，不过，当时赵憙还只是个无名小卒，刘秀也不可能记得他。
但赵憙可牢牢记得刘秀，昆阳之战，刘秀带着三千敢死队，就敢硬碰硬的强攻四十万莽军，这一战，让赵憙的印象太深刻了，永生难忘。
刘秀低头看着跪地的赵憙，问道：“你是赵憙？”
“正是！”
“有人举报你，与邓奉私通。”刘秀慢条斯理地说道。
“草民并未与邓奉私通。”
“……”
赵憙说完话，沉默了，刘秀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一直没等到赵憙的下文，刘秀忍不住问道：“你再没有别的可说了？这就是你对朕的解释？”
赵憙说道：“清者自清。流言蜚语再多，也不会把黑染白，把白染黑。陛下乃一代明君圣主，自然明辨是非，草民以为，在陛下面前的过多解释，实乃对陛下的大不敬。”
言下之意，明明子虚乌有之事，我还要向陛下解释，这不是在侮辱陛下的智商吗？
刘秀没想到，赵憙会给自己这么一个答复。他愣了片刻，禁不住仰面而笑，点了点头，说道：“赵憙，朕希望能在大营中见到你。”
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亲自去查赵憙有无与邓奉私通这样的小事，如果赵憙能过了子陵那一关，基本也就说明这个人没什么问题，自己可以重用于他。
说完话，他也不等赵憙作何反应，迈步离去。赵憙并不追问，跪在地上的身形转个方向，冲着刘秀离去的背影叩首道：“草民恭送陛下！”
两名衙役上前，拍了拍赵憙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起来吧，陛下都已经走远了！赵憙，你还真有本事，刚见到陛下，就能把陛下哄得大笑，以后真飞黄腾达了，可也别忘提携一下我们兄弟俩！”

第七百二十三章 心生杀意
刘秀回到汉军大营，到了自己的寝帐，进去一瞧，阴丽华竟然不在，他正要把外面的侍卫叫进来问问，这时，龙渊进来，拱手说道：“陛下，大司马求见。”
“有请。”
很快，吴汉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刘秀后，他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向旁摆摆手，笑道：“子颜，坐。”
“多谢陛下！”吴汉在一旁跪坐下来。他举目看向刘秀，嘴唇动了动，低下头，接着他又看眼刘秀，又是嘴唇动动，最后还是低垂下头，一声没吭。
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刘秀被逗笑了，乐呵呵地问道：“子颜，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吴汉深吸口气，小声说道：“陛下和贵人之事，本不是微臣可以说三道四的。”
听闻这话，刘秀一怔，随之扬起眉毛。他没有接话，等吴汉继续说下去。吴汉说道：“陛下离开大营不久，贵人便去探望邓奉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刘秀眼眸闪了闪，暗暗皱眉。阴丽华和邓奉有交情，这点刘秀是知道的，现在邓奉因谋反被关押，阴丽华去探望他，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走的时间可不短了，丽华去探望邓奉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吧？
吴汉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小声嘀咕道：“就算阴贵人和邓奉之间清清白白，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久，也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
他前面的话还属实情，但后面的这句话，就纯属在添油加醋了。
阴丽华又不是只身一人去探望邓奉，身边还有雪莹、红笺两个贴身丫鬟，再者说，关押邓奉的营帐里面，也有侍卫看守，根本谈不上什么孤男寡女。
吴汉恨极了邓奉，对阴丽华，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是对郭圣通，吴汉的感情可是很深。
其实也很好理解，当年在河北征战的时候，跟在刘秀身边，陪王伴驾的一直都是郭圣通。
郭圣通在军中也很有王妃的风范，对他们这些刘秀的心腹爱将，照顾有加，甚至有的时候他们衣服破了，郭圣通还会令人取来，帮他们缝缝补补。
虽说郭圣通年纪小，但在吴汉等将领的心目当中，她就如同自己的长嫂一般。
听了吴汉的话，刘秀的表情依旧很平淡，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吴汉皱着眉头，向刘秀这边倾了倾身子，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邓奉这个人，断不可留！即便陛下饶过他谋反之罪，但为了阴贵人的名声，陛下也不可留下邓奉啊。”
见刘秀皱着眉头，正要开口说话，吴汉继续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阴贵人对邓奉只是念及当年的情谊，而邓奉对阴贵人存的什么心思，谁又能知道？留下这个人，以后阴贵人会不会受他利用都两说呢！”
吴汉的这句话，倒是多少触动了刘秀。他相信丽华对邓奉的心思很单纯，只是出于青梅竹马的情谊，但正如吴汉所言，邓奉心里打的是什么注意，谁又能知道？
就在刘秀沉默未语的时候，阴丽华带着雪莹和红笺两名丫鬟从外面回来。看到阴丽华回来，吴汉立刻起身，躬身施礼，说道：“阴贵人！”
阴丽华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她先是说了声：“陛下！”而后又向吴汉点点头，说道：“大司马！”
吴汉没有再多做逗留，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微臣告退！”见刘秀点了头，他又向阴丽华躬身说道：“阴贵人，微臣告退！”
等吴汉离开，刘秀站起身形，走到阴丽华近前，握住她的手，感觉有些凉，他问道：“丽华去探望邓奉了？”
“嗯！”阴丽华没有隐瞒，坦然说道：“陛下走后，臣妾就去探望元之。元之对臣妾说，陛下现在若不放他，等回到洛阳，他定然没有活路。元之还向臣妾交代起许多身后事，要臣妾在他死后，照顾紫君和他的家人……”说到这里，她禁不住潸然泪下。
刘秀面露不悦之色。
自己并没有说过带邓奉回洛阳后便要杀他，甚至都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心思，可邓奉现在对丽华这么说，这不是摆明了在挑拨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吗？
阴丽华看着刘秀，问道：“陛下是要回京之后就处死元之吗？”
刘秀握着阴丽华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说道：“我没有这么说过，也没有这么想过，邓奉对你说这些，要么他是杞人忧天，要么他就是别有用心！”
说到这里，他放开阴丽华的柔荑，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握伤了她的小手。
阴丽华眼中含着泪，哽咽着说道：“这次元之犯下的过错，罪无可恕，臣妾还是希望陛下能饶过他这一次。”
“我知道了。”看着阴丽华为了邓奉苦苦哀求自己的模样，刘秀顿感心烦意乱，他向阴丽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寝帐。
到了外面，他禁不住长长吸了口气。而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龙渊，说道：“忠伯，陪我去走走！”
刘秀已经很久没唤过龙渊的字了。龙渊怔了一下，急忙跟上刘秀。走了几步，见龙渊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刘秀停下脚步，向他招招手，说道：“到我身边来。”
龙渊快走了几步，不过还是没有和刘秀肩并肩的同行，而是稍微靠后一点。
他严守君臣之礼，刘秀也不好多说什么，问道：“子颜的话，忠伯都听到了吧？”
龙渊点点头，小声回道：“属下听见了。”
刘秀问道：“忠伯怎么看？”
“这……”“现在只有你我两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说无妨。”
龙渊沉默了许久，方轻轻吐出一句：“属下以为，邓奉不可留。”
刘秀一怔，他没想到，龙渊竟然也支持自己诛杀邓奉，龙渊可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表示过这样的想法。他好奇地问道：“为何？”
龙渊笑了笑，说道：“其实大的道理，群臣众将，都已经说得很多了。邓奉犯下的是谋反之罪，古往今来，哪怕是皇亲国戚谋反，也要伏诛，何况他区区一个外臣。谋反者而不死，此先例一开，后患无穷。陛下能放过邓奉，那么幽州渔阳的彭宠，陛下是不是也要放过，如若不然，陛下岂不要被世人取笑，处事不公？”
刘秀陷入沉思，一言未发。过了半晌，他方幽幽开口道：“可我先前已承诺过子陵，也承诺过丽华，不杀邓奉。”
龙渊苦笑，说道：“这就是事情最难办的地方。现在陛下不能处置邓奉，而邓奉不死，又后患无穷。”
刘秀也露出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初他并没有考虑得太多，没想到，要不要杀邓奉这件事上，会变成一个让他骑虎难下的难题。
他向前走了一段路，问道：“忠伯，若是依你之见呢？”
龙渊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欲言又止。刘秀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我之间，还需这般支支吾吾吗？”
“属下以为，邓奉不能活着到洛阳。”
刘秀扬起眉毛，诧异地看着龙渊。
龙渊解释道：“一旦邓奉活着到了洛阳，被打入天牢，那么再想杀他，就真的很难了。现在他被关押在大营里，能让他死的办法有很多，能让他死的人，也同样有很多，陛下完全可以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邓奉死于非命。”
刘秀多聪明，一点就透。龙渊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刘秀一下子就领悟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承诺过严光和阴丽华，不杀邓奉，堂堂天子，金口玉言，话已出口，断然不能再有反悔。
他可以饶过邓奉，但若是有人背着他，私下里杀了邓奉，这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而且也不和他当初的承诺发生冲突。
正如龙渊所言，现在邓奉被关押在己方大营里，守卫还谈不上有多森严，旁人对他下手的机会有很多，一旦他被带回洛阳，被关进铁桶一般的洛阳天牢里，别人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邓奉，可就太难了。
刘秀眯缝着眼睛，心思转动个不停。龙渊瞄了刘秀一眼，向他近前凑了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陛下只需稍微点拨一下大司马，大司马定会把事情全部揽下。”
以吴汉对邓奉的仇恨，只要陛下稍稍用话点拨一下，哪怕是稍稍有所松口，吴汉绝对会抓住机会，置邓奉于死地。
刘秀闻言，没有说什么，沉默无语地迈步继续往前走去。刘秀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杀邓奉。
翌日一早，有羽林卫向刘秀禀报，说是许美人派来的两名侍女，求见陛下。
得知许汐泠派来两名侍女，刘秀颇感莫名其妙，让羽林卫带她二人进来。走进营帐的是竹兰梅菊中的小竹和小菊。
二女进来时，手中都是大包小卷的，见状，刘秀和阴丽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前者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小竹、小菊，你二人可是从洛阳逃难过来的？”
两名侍女被刘秀的话逗乐了，小竹把一只包裹放在席子上，打开，先是从里面拿出一桶茶叶，说道：“陛下，这是美人托付婢子给陛下送来的凉茶，美人说现在天气热了，南阳比洛阳还热，陛下在洛阳喝惯了美人的凉茶，现在喝不到，一定很不习惯。”
刘秀接过小木桶，打开上面的盖子，低头闻了闻，里面的茶叶既有茶香味，也有丝丝的甜味。
他放下小木桶，对身边的阴丽华含笑说道：“汐泠在洛阳还能想到南阳炎热，特意让小竹、小菊送来凉茶，为我解暑，可真是有心了。”
阴丽华也是含笑点头，对许汐泠的考虑周全，很是敬佩。
小竹像献宝似的，从包裹里又取出一只只的木盒子，里面装得有许多糕点和蜜饯，她一边分着，一边说道：“这是美人送给陛下的，这是，美人送给贵人的……”
刘秀见状，哈哈大笑，对身旁的阴丽华说道：“汐泠不仅惦记我，同时还惦记着丽华呢！”

第七百二十四章 美人相求
对于许汐泠派侍女送来的茶点，刘秀很高兴，照单全收，然后又交代羽林卫，为小竹和小菊安排好休息的营帐。
小竹和小菊在营帐里只休息了一会，便双双走了出来，看到有路过的巡逻兵，二女一同上前，对领头的队长福身施礼，笑容可掬地说道：“这位大哥！”
巡逻兵队长知道小竹和小菊都是宫里来的宫女，他受宠若惊地连忙拱手施礼，说道：“两位姑娘好！”
小竹含笑问道：“这位大哥，向你打听一下，大司马的营帐在何处？”
巡逻兵先是一怔，但也没有多问，对小竹说道：“正好我们要路过大司马的营帐，两位姑娘跟在我们后面就好！”
小竹和小菊面露喜色，连忙福身道谢。巡逻兵队长面红耳赤地连连摆手，然后带着一队兵卒，继续往前走。
后面有两位貌美如花的宫女跟着，这队巡逻兵走起路来都和平时不一样了，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
等快要接近吴汉营帐的时候，巡逻兵队长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小竹和小菊跟上来，他小声说道：“两位姑娘，那里就是大司马的营帐！”
说话时，他的目光向斜前方瞄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斜前方有一座大号的营帐，四周甲卫如林，三人或五人一组的小巡逻队，时不时的在四周走动。
小竹和小菊向队长福身施礼，再次道谢。别过队长，二女一同向吴汉的营帐走去。她二人刚到近前，便被侍卫拦挡下来，沉声说道：“此乃大司马寝帐！”
小菊福身说道：“这位大哥，我二人是许美人的贴身侍女，奉许美人之命，特来求见大司马！”
“这……”侍卫沉吟片刻，说道：“两位姑娘在此稍等，在下进去向大司马禀报！”
“麻烦这位大哥了！”“两位姑娘客气！”
侍卫转身，向营帐中走去。时间不长，他从里面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向二女摆摆手，说道：“大司马有请！”
“多谢这位大哥！”
小竹和小菊快步走进营帐。吴汉坐在营帐的外间，正在低头看着地图。南征之战已经和他无关，现在南征军由岑彭统帅，不过吴汉还是很关注南征的战事。
很多人认为秦丰胆小无能，不值一提，接下来的南征之战会很容易打，不过吴汉的想法恰恰相反。
秦丰的胆小无能，那是他在帮邓奉时的表现，现在南征军打到秦丰自己的地头上，秦丰得使出吃奶的劲。秦丰在南郡深耕已久，百姓臣服，颇受拥戴。
另外，他又拉拢了延岑和田戎，这两位都不是泛泛之辈，南郡之战，绝不会像人们预想中的那么轻松。
“婢子见过大司马！”小竹和小菊进来之后，一同跪地施礼。
吴汉抬起头来，扫视二女一眼，微微一笑，柔声说道：“两位姑娘请起！”
看着面带微笑的吴汉，小竹和小菊同是玉面一红，有些拘谨地站起身形。
吴汉的形象很好，俊美但不失男儿的阳刚，文质彬彬又不失武将的英姿飒爽。
只要不是在战场上，只要吴汉不耍横的时候，光凭他这一副好皮囊，还是很讨女人欢心的。
他含笑问道：“两位姑娘是奉命来见我？”
“正是！”
吴汉颇感诧异，他和许汐泠之间可没什么交情，这位许美人怎么突然派来侍女见自己？他好奇地问道：“不知许美人派两位姑娘前来，所谓何故？”
“呃……”小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向左右看了看。
吴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屏退两旁的侍从。
随着侍从们都退出，营帐里便只剩下吴汉、小竹、小菊三人。小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桌前，跪坐下来，身子前倾，说道：“听说，陛下打算把邓奉、邓终押解回洛阳。”
“是的，陛下的确有这样的打算！”吴汉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美人的意思是，邓终就别回洛阳了，起码，别让他活着到洛阳。”说话的同时，小竹从袖口内拿出一只小瓷瓶，轻轻放到桌案上，推到吴汉近前。
吴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诧异地说道：“许美人的意思是……是让我……”他停顿住，抬起手来，做个横切的手势。
小竹缓缓点下头。
“这……”吴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这不行！陛下没有下旨，我擅自杀了邓终，这……这是……”
小竹说道：“邓终曾企图非礼许美人，大司马知道这件事吧？”
吴汉当然知道许汐泠非要置邓终于死地的原因，以邓终的所作所为，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但天子没有下令，他若擅自弄死邓终，这可不是件小事，弄不好，会捅出大篓子的。
小竹秀眉皱起，说道：“邓终罪该万死，只要他活着，就是美人身上的耻辱，所以，邓终必须死，陛下没有下旨处死他，不代表陛下不想杀他，陛下不好下这个手，大司马为何不肯代劳呢？”
吴汉吸了口气，眉头紧锁，沉默未语。小竹继续说道：“只要邓终死了，邓奉也断然不能活，否则，邓奉就得想法设法的为邓终报仇，他还会再反！”
她这句话，让吴汉的眉梢下意识地向上挑了挑。吴汉对邓终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成见，但是对邓奉，他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小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邓终若死了，邓奉断然不能独活，陛下就算没有杀他之心，也不能再留下这个人了。
只是，毒杀邓终……吴汉看着桌上的小瓷瓶，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小竹见状，正色说道：“大司马不必担心，美人说过了，只要大司马能帮她杀掉邓终，一切后果，可由美人一人承担。”
吴汉闻言，剑眉一拧，沉声说道：“美人可是认为汉是贪生怕死之辈？”说到这里，他把瓷瓶推回到小竹那边。小竹脸色一变，惊道：“大司马……”
“我要杀邓终，还用毒杀？”堂堂大司马，要在军营当中杀一名囚徒，如果还要用到毒药，那也太丢脸了。他若要置邓终于死地，简直易如反掌。
小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惊又喜地问道：“这么说，大司马答应了？”
吴汉握了握拳头，随之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就包在我的身上！”
稍顿，他的目光落在瓷瓶上，幽幽说道：“皇宫之内，许美人竟暗藏此等毒物，恐怕，不太妥当吧？”
小竹一笑，拿起瓷瓶，拔掉盖子，直接把里面的液体倒入自己口中。吴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说道：“你……”
放下瓷瓶，小竹含笑说道：“大司马多虑了，这里面，只是清水而已。”
见吴汉诧异地看着自己，小竹将小瓷瓶再次推回到吴汉面前，继续道：“美人说，大司马光明磊落，定然不屑用毒，而且大司马若要杀邓终，又何须用毒？这只瓷瓶，是美人师父所赠，一直存放在美人身边，作为信物，今日，美人把这只瓷瓶赠予大司马，就是要给大司马一个凭证，杀邓终，乃受美人指使，大司马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啊，原来如此！吴汉想了想，忍不住摇头而笑，后宫的嫔妃，个个都是有心机，城府深，区区一个小瓷瓶，都能弄出那么多的含义。
他又一次把瓷瓶推了回去，正色说道：“小竹姑娘回去禀报许美人，我吴汉做事，不为其他人，只为陛下，只为汉室。邓奉、邓终两兄弟，造反作乱，为祸汉室，如此佞臣贼子，断然不可留，汉为陛下、为汉室，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许美人的信物，他不能收，杀邓终这件事，也不能扯上许美人，扯上了许美人，也就等于扯上了陛下，这非臣子所为。
小竹和小菊对视一眼，二女齐齐跪伏在地，向吴汉叩首，说道：“大司马胸怀大义，请受婢子一拜！”
吴汉向前倾了倾身子，说道：“两位姑娘请起！”稍顿，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二人可以回复许美人，汉绝不会让邓终活着去到洛阳！”
小竹和小菊再次向吴汉叩首。
吴汉早就有杀邓奉的心思，只不过刘秀不愿杀邓奉，吴汉纵有杀心，也得忍下来。
这次小竹和小菊奉命来找他，希望他能代许美人杀掉邓终，这让吴汉终于下定了决心，邓终不可留，邓奉更不可留！
小竹和小菊没有在军营里多做停留，休息了一晚，翌日，便向刘秀告辞，返回洛阳。
在她二人临走前，刘秀还让人准备了不少的南阳特产，让她二人带回皇宫，分于郭圣通、许汐泠以及两位公主（刘黄、刘伯姬）。
也就在小竹和小菊离开汉军大营的当晚，吴汉去了关押邓终的营帐。邓奉和邓终并没有被关押在一起，而是被分开关押。
看到吴汉来了，营帐外面的守卫纷纷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大司马！”
吴汉向众人点了点头，问道：“这几日，邓终表现如何？”
为首的侍卫首领躬身说道：“回禀大司马，一切安好，并无异状。”
“嗯！”吴汉应了一声，说道：“我进去看看！”
守卫们根本不敢阻拦吴汉，见他要进去查看，众人纷纷躬着身子，向两旁退让。吴汉走进营帐里，举目一瞧，邓终正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一脸的病态。
堵乡之战时，他挨了祭遵一箭，后来一直逃命，箭伤逐渐恶化，倒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在营帐的门口，还站立着两名守卫，看到吴汉进来，两人急忙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大司马！”
吴汉先是应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二人都先退出去吧！”
“这……”
“没听清楚我的话？”吴汉眼睛一瞪，锐利的目光扫向他二人。两名守卫身子一震，再不敢耽搁，急忙躬身应道：“是！大司马！”说完话，两人退出营帐。
吴汉带着的随从，留在营帐外，营帐内的守卫，也被他屏退，现在，营帐里只有他和邓终两个人。

第七百二十五章 诛杀邓终
吴汉走到床榻前，低头看看躺在上面的邓终，嘴角勾起，冷笑道：“邓终，看来你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邓终看眼吴汉，闭上眼睛，狠声说道：“吴汉，我邓终战败被俘，也认了，你要杀便杀就是！”
吴汉眯了眯眼睛，哼笑出声，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陛下打算把你和邓奉带回洛阳！”
邓终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吴汉轻轻叹口气，说道：“陛下还是太仁善了，就凭你的所作所为，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邓终慢慢挑起眼帘，对上吴汉隐晦不明的目光，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他说道：“你是说许美人那件事吧！刘秀还真是好福气，身边既有美若天仙的阴丽华，又有妖媚入骨的许汐泠，坐享齐人之福啊！说起来，这位许美人还真是个尤物，模样生得美艳，身材更是玲珑有致，妖媚入骨，尤其是抱在怀中的时候，真让人有飘飘欲仙之感……”
他越说，吴汉的脸色越阴沉，见状，邓终就更想说了。他的确知道刘秀要把大哥和自己带回洛阳，吴汉即便是大司马，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看着他恨自己恨得牙根痒痒，但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邓终就觉得心情特别舒爽。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许美人的唇就像涂了蜜似的，含在口中，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他话音未落，吴汉猛然抬手，握住了肋下佩剑的剑柄。
邓终停止话音，乐呵呵地扬起眉毛，盯着吴汉半晌，他笑道：“想杀我？来啊！我邓终就在这里，你吴汉若真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吴汉深吸口气，握住剑柄的手慢慢松开，放了下去。看罢，邓终更加特意，也越发的肆无忌惮。
刘秀不想也不能杀大哥，大哥和刘秀的关系太错综复杂，既然刘秀不会杀大哥，就绝不会杀自己，吴汉在自己面前，除了虚张声势，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了。
他翻身从床榻上坐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汉，说道：“吴汉，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早晚有一天，我们的新仇旧恨会一起算！”
“鼠辈！”吴汉勃然大怒，再忍不住，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出来，剑尖直指邓终。
邓终毫无惧色，反而还从床榻上站起，迎着吴汉的剑尖走过去，将剑锋顶住自己的喉咙，说道：“又想杀我了？来啊，动手啊！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吴汉敢不敢违抗刘秀的命令，在这里就杀了我！”
剑锋抵住邓奉的喉咙，吴汉持剑的手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邓终哈哈大笑，说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吴汉，在刘秀面前，也只不过是一条夹着尾巴做人的狗罢了！哈哈——”
他话音刚落，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吴汉的手腕一抖，以剑面拍打在邓终的脸颊上。精铁打造的佩剑抽在脸上，可比扇巴掌疼得多。
邓终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过了片刻，他才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火辣辣疼痛的脸颊，双目充血，怒视着吴汉，咬牙说道：“吴汉你……”
“我是不能杀你，但我能打你！”说着话，他用佩剑又是一抽，这回剑面抽打在邓终另一边的脸颊。
紧接着，吴汉挥手，把佩剑当成棍子用，劈头盖脸的向邓终身上抽打。
邓终被打得双手抱住脑袋，蜷缩成一团。吴汉连续抽打了十好几下才算停手，低头看着邓终，冷笑道：“邓终，鼠辈，你除了能逞口舌之快，你还有什么本事？倘若没有你大哥的庇护，就凭你的本事，狗屁都不是！”
他这话算是戳到了邓终的痛脚。后者缩在地上身子一僵，猛然抬起头来，双目通红，怒吼一声，直向吴汉扑去，伸手就去抢夺吴汉手中的佩剑。
吴汉没想到邓终会突然来夺剑，准备不足，猝不及防，佩剑还真被邓终给一把抢了过去。
邓终双手握着吴汉的佩剑，五官扭曲又狰狞，恨不得一口把吴汉吞了似的，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吴汉，老子先杀了你！”
说着话，他抡起手中剑，作势向吴汉的脑袋劈砍过去。吴汉抽身而退，同时大声喊喝道：“来人！邓终要跑！快来人！”
守在营帐的外面的，既有守卫，也有吴汉的贴身随从。听闻营帐内的大喊声，人们的脸色同是一变，守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吴汉的随从们已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守卫们紧随其后，也冲入营帐中，看到吴汉赤手空拳，而邓终则是双手握剑，一副要砍杀吴汉的场面，守卫们大惊失色，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吴汉的那些随从纷纷把挂在后腰的弩机摘了下来，人们端起弩机，里面早已装入弩箭，他们都没给邓终开口说话的机会，齐齐扣动弩机的悬刀。
啪啪啪啪——
弩匣的弹射之声此起彼伏，只是一瞬间，至少有十多支弩箭飞射出去。
别说邓终有伤在身，现在身体虚弱得很，即便他没有伤，在这么近的情况下，面对着这么多的弩箭，他也抵挡不住。
十多支弩箭，几乎无一射偏，全部钉在邓终的身上，邓终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好大，身子后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他以剑拄地，让自己的身子没有立刻倒下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端着弩机的随从，然后又扭头看向吴汉。此时的吴汉，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的惊慌失措，有的只是一切尽在把握的得意。
突然之间，邓终全明白了，今晚吴汉过来见自己，是故意先被自己激怒，然后再顺理成章的反过来激怒自己，当自己丧失理智的时候，他再趁此机会，一举击杀自己。
邓终又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嘴巴张开，断断续续地说道：“吴……吴汉……”说话的同时，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出来。
那是肺部中箭，导致肺部积血，顺着气管返上来的。
吴汉不紧不慢地走到邓终近前，问道：“邓终，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邓终嘴巴一张一合，但话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他抬手抓住吴汉的衣服，用力的将他拉进自己，声音微弱地说道：“你……先杀……菲儿姑娘……我邓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能……灭我邓家满门……”
吴汉既然设计杀了自己，那么，他一定是早已做好谋算，要把大哥也一并杀掉，大哥和自己若是都死了，邓家也都彻底毁了，父亲、母亲还有小妹，能在这乱世活得下去吗？
邓终想说的是，放邓奉一条生路，但他话没说完，抓着吴汉衣服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是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吴汉。
吴汉心中嗤笑，动作缓慢地站起身形，低头看眼邓终的尸体，冷冷说道：“佞臣贼子就是佞臣贼子，已成阶下之囚，还想要逃走，继续作乱，真是死不足惜！”
在场的守卫们终于回过神来，有人抢步来到邓终近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紧接着快速收回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余的守卫也都纷纷跪地，身子哆嗦个不停。
他们的任务是看守邓终，看守之责，既要保证邓终不逃走，又要保证邓终的活命，现在邓终死了，他们这些守卫，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吴汉扫视众人一眼，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都起来吧！邓终的死，与你等无关，是他欲对本司马图谋不轨，现被射毙，也是他咎由自取！”
“谢大司马不怪之恩！”众守卫们纷纷长松口气，从地上站起。
吴汉对守卫首领说道：“立刻去禀报陛下，记住，见到陛下后，要一五一十的说明实情，不得添油加醋，信口雌黄！”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禀明陛下！”
这个时候，刘秀和阴丽华都已经睡下了。听闻营帐外面有人轻唤陛下，刘秀醒了过来。他放缓动作，慢慢起身，不过还是惊动了身旁的阴丽华。
她睁开朦朦胧胧的睡眼，嗓音沙哑地问道：“陛下，怎么了？”
“龙渊好像在帐外唤我，我出去看看！”刘秀起身，劈了一件外套，从营帐的里间走到外间，说道：“龙渊，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龙渊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他到了刘秀近前，先是拱手施礼，而后小声说道：“陛下，刚刚看守邓终的军侯来前禀报，邓终……死了！”
刘秀的脸上本还带着睡意，但一听到‘邓终死了’这四个字，他脸上的睡意立刻消失不见，诧异地看向龙渊，问道：“邓终死了？他怎么死的？不是有派医匠给他医治吗？”
在刘秀的潜意识里，就没想过有人敢在大营中直接杀了邓终，只以为邓终是因伤势恶化而死。
龙渊垂首说道：“陛下，具体的情况，属下也不知。”
刘秀说道：“叫报信的军侯进来！”
“是！陛下！”龙渊答应一声，转身走出营帐。
时间不长，龙渊从外面带进来一名军侯。军侯进来之后，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摆手说道：“你起来！”
等军侯起身，刘秀问道：“邓终死了？”
“是的，陛下！”
“怎么死的？”
“呃……邓终欲劫持大司马，伺机逃走，被当场射杀！”
刘秀闻言，一脸的茫然，邓终劫持子颜？这怎么可能呢？他沉声说道：“把话说清楚了！”
军侯吓得一哆嗦，立刻又屈膝跪地，说道：“今晚，大司马巡营，路过邓终的关押之地，便进去查看。哪知邓终突然抢夺了大司马的佩剑，当我等冲进去时，邓终正持剑欲伤大司马，危急时刻，兄弟们也没有多想，便……便当场用弩机把邓终射杀了！”
刘秀眉头紧锁。好端端的，子颜怎么跑到关押邓终的营帐里去了？再者说，子颜是什么人，纵横天下的猛将，别说邓终现在有伤在身，即便他没伤，是活蹦乱跳的状态，十个邓终也不是一个吴汉的对手，子颜会被邓终抢走佩剑？这简直匪夷所思，这样的说词，里面也有太多的疑点了吧。

第七百二十六章 心烦意乱
刘秀问道：“大司马现在何处？”
军侯说道：“在邓终营帐里！”
“你先到帐外候着。”
“是！陛下！”军侯答应一声，躬身退出寝帐，龙渊还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前脚刚离开寝帐，阴丽华便从里间快步走了出来，她紧张地问道：“陛下，邓终……邓终他死了？”
刘秀说道：“据报，邓终欲挟持大司马逃走，结果被看守当场射杀。”
“挟持大司马……”阴丽华喃喃说道：“这怎么可能呢……”
刘秀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他边穿上衣服边说道：“我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着话，他轻轻揉了揉阴丽华的肩头，说道：“丽华回去休息吧！”
邓终死了，阴丽华哪里还能睡得着？她和邓终的关系一般，但邓终的死，却让她感觉邓奉的处境似乎也危险了。
且说刘秀，他出了寝帐，去往关押邓终的营帐。
等刘秀到时，营帐的四周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看到刘秀来了，守卫们纷纷插手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只挥了下手，穿过守卫的人群，快步走进营帐里。
营帐外面的人很多，里面倒是没有几人，只有吴汉和几名将官、医匠。另外，地上还躺着一位，正是早已气绝身亡的邓终。
“陛下！”以吴汉为首的众人齐齐拱手施礼。
刘秀的目光看向邓终的尸体。在邓终的身上，起码插着十多支弩箭。其中有几支弩箭钉在他的胸前，大半的箭身都没入其中，可以说是箭箭致命。
看罢邓终的尸体，刘秀向众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大司马留下！”
营帐里的几名将官还有医匠，纷纷躬身施礼，退出营帐。而后，刘秀看向吴汉，问道：“子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汉一脸无奈地说道：“微臣巡营时，前来查看邓终的情况，没想到，在床上原本已奄奄一息的邓终，竟然会趁微臣不备，出手偷袭，夺了微臣的佩剑，还想挟持微臣逃走。守卫们冲入营帐，为了救下微臣，他们只能将邓终射杀。”
他的说词，和那名军侯的说词基本一致。刘秀听后，皱起眉毛，沉声说道：“别和我打马虎眼，我要听实情！”
吴汉低垂下头，沉默片刻，说道：“陛下，邓终不仅随邓奉一同造反，还曾对许美人欲行不轨之举，现战败被俘，非但没有悔过之意，反而还沾沾自喜，以此为荣，实乃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微臣也是实在气不过，才故意让他夺剑！”
刘秀看着吴汉，沉默了片刻，问道：“邓终对你说了什么？”
“这……微臣不敢言！”
“说！”刘秀沉着脸说道。
吴汉低垂着头，将邓终轻薄许汐泠的话，大致向刘秀讲了一遍。他说的还不算太细致，但刘秀听后，还是气炸了连肝肺，挫碎了口中牙。
当初，邓终欲对许汐泠用强，刘秀就藏身在营帐外，虽然明知道邓终说的这些都非实情，但刘秀还是恨得牙根都痒痒。
他低头看眼邓终的尸体，凝声说道：“诸如此类，死不足惜。”
吴汉闻言，紧绷的神经顿是一松。趁此机会，他急声说道：“陛下，既然邓终已死，邓奉也断不可留！不然，他以后一定会伺机报复，后患无穷啊！”
刘秀看着一心要置邓奉于死地的吴汉，幽幽说道：“子颜，你是为了杀邓奉，才决定先杀邓终的吧？”
吴汉身子一震，屈膝跪地，说道：“陛下，谋反者倘若不能伏诛，陛下的威严何在，大汉的威严何在？微臣一心为陛下，一心为汉室，还请陛下明鉴！”
说着话，他向前叩首。
刘秀弯下腰身，把吴汉搀扶起来，说道：“子颜的忠心，我心中自知。”
吴汉动容道：“陛下，邓奉必须死，他若不死，南阳匪类定会贼心不死，他们藏于暗处，伺机而动，早晚还会起来兴风作浪，为害南阳！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万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他说的这些道理，刘秀都懂，留下邓奉，的确会有很多的后患，可是阴丽华、严光、邓晨等等的因素，他也不能不考虑。
思前想后，刘秀说道：“此事，容我再三思！”
吴汉看眼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拱手施礼。
刘秀离开邓终的营帐，回到自己的寝帐。此时阴丽华正在寝帐里坐立难看，看到刘秀回来，她立刻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邓终为何会死？”
看着一脸关切的阴丽华，刘秀暗暗苦笑，脸上没什么表露，只是皱着眉头说道：“邓终趁子颜不备，夺走子颜的佩剑，欲挟持子颜逃出大营，不过却被在场的守卫射杀。”
“邓终……邓终他真的死了？”阴丽华呆呆地说道，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和邓终并没有很深厚的感情，但也是从小就认识。儿时的相识，现在就这么没了，阴丽华的心中禁不住生出一阵悲凉之感。
看着阴丽华眼圈湿红，刘秀顿感心情烦躁，他突然开口说道：“难道，他还不该死吗？”
他的话，让阴丽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说道：“陛下……”
刘秀说道：“当初，邓终欲对汐泠图谋不轨，若非我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凭邓终的所作所为，难道他还不该死吗？”
“陛下，臣妾并非……”
“邓奉、邓终，是与你相识已久，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二人的免死金牌！”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汉军将士，三次南征南阳，期间有多少将士血洒疆场，埋骨异乡，邓奉、邓终，不该死吗？”
看到阴丽华对邓终的死露出悲伤之情，刘秀的心里也憋着一股怒气。许汐泠乃天子嫔妃，邓终欲对她图谋不轨，单凭这一点，将其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臣妾并没有埋怨陛下……”阴丽华低垂着头，哽咽着说道。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寝帐。
看到刘秀突然从寝帐里出来，负责守夜的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同是一怔，齐齐上前，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说道：“我今晚住在中军帐。”
龙渊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多言，纷纷躬身应了一声。
刘秀不愿意与阴丽华发生争吵，他感觉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才出来避一避，也是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去到了中军帐，刘秀坐在塌上，随手拿起一卷书简，可是根本看不进去，心中依旧烦乱。他放下书简，站起身形，又从中军帐里出来了。
见状，龙渊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还是龙渊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如果陛下觉得心中烦闷，就在营中散散步吧！”
刘秀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好吧，我们去走走。”
晚间，汉军大营里很安静，只是有巡逻队不时的走过。刘秀信步向东营方向走去。
见状，龙渊等人相互看看，快步上前，说道：“陛下，东营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去别处逛逛吧。”
刘秀扬起眉毛，扫视龙渊三人，问道：“东营怎么了？”
龙渊低声说道：“陛下，奔命军驻扎在东营。”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奔命郎属于军中的特权阶层。
普通军卒不允许带家眷，但是奔命郎可以，普通兵卒不可以私藏财物，但奔命郎可以，也正因为有种种的特权，奔命郎驻扎的地方，通常都比较杂乱。
白天的时候，如同菜市场一般，宛城的小商小贩，都会带着商品到奔命军的驻地贩卖，甚至在奔命郎的驻地里，还有军妓营这样的场所。
今晚，刘秀心情不佳，也无心睡眠，此时突然心血来潮的想去奔命军的驻地逛逛。他随口说道：“我也好久没有去过奔命军的驻地了，今晚正好去看看。”
汉军大营里，别的营地都已寂静无声，将士们也早就休息了，可是到了东营这里，还是灯火通明，四周的营帐里，时不时地传出哄笑之声。
正往前走着，看到前方有一群人坐在篝火旁，其中有男有女。龙渊举目望了一眼，说道：“陛下还是不要过去了。”
刘秀倒是兴致勃勃地继续往前走去。听闻脚步声，篝火旁的一众男女纷纷回头看去，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几名男子同是一怔，呆愣片刻，他们同是一机灵，纷纷站起身形，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接下来齐齐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小人拜见陛下！”
坐在他们当中的那几名女子本来还是笑嘻嘻的，可一听他们的话，脸色也都变了，急忙跟着跪地，哆哆嗦嗦的向前叩首。
刘秀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人缩着脖子，端着肩膀，佝偻着身形，纷纷起身。看到地上有装酒的陶壶，刘秀弯腰将其捡起，低头闻了闻，是烈酒，辛辣味扑鼻。
宫廷里的御酒，都比较柔和美味，像这种烈性的酒，刘秀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喝过了。他将陶壶放下，问道：“还有酒吗？给我也来一壶！”
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竟然要喝他们的酒？其中一名三十出头的壮汉率先反应过来，一溜小跑地冲进不远处的一座营帐，都没过十秒钟，他又从里面冲了出来，手中还捧着一只陶壶，来到刘秀近前，毕恭毕敬地向前一递，说道：“陛下！此等劣酒，恐怕陛下喝不习惯！”
刘秀淡然一笑，接过来，打开封口，一仰头，直接灌了一大口。
旁边的龙渊、龙准、龙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道：“陛下！”
向他们三人摆了摆手，刘秀放下陶壶，接着吐出口酒气。
酒水辛辣，喝入口中，仿佛刀子似的，顺着食道，划入肠胃。他含笑看着几名汉子，问道：“你们都是奔命郎？”
“正是！陛下！”

第七百二十七章 军营底层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那几名女子，问道：“她们是你们的家人？”
那几名女子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在刘秀面前，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几名奔命郎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稍微年长的汉子拱手说道：“回禀陛下，她们……她们都是营妓。”
在当时，妓女大体可分为四种，一种是家妓，有才艺，能歌能舞，通常这一类的妓女是混迹在王公贵族之间。一种是宫妓，才貌出众，万里挑一，通常是宫中的歌、舞姬出身，可侍奉天子。一种是私妓，民间的青楼女子，这一类的妓女数量也最多。
再一种是营妓，也就是俗称的军妓。
营妓的兴起，要追溯到汉武帝时期。武帝时，连年对匈奴作战，将士们长年离家在外，为了提高将士们的士气，营妓开始兴起，这个传统，也一直流传到现在。
营妓也分为两类，一类的自愿的，一类是非自愿。
自愿的都是应招而来，要么是日子过不下去的良家，要么是私妓。非自愿的出身就很杂了，有可能是匪盗的妻女，也有可能是罪官、罪犯的妻女等等。
刘秀听完奔命郎的介绍后，点了点头，拿起陶壶，又喝了一口酒。他对几名大汉问道：“听口音，你们都是幽州人氏吧？”
几名大汉同是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陛下，小人是辽西人！”“陛下，小人是辽东的！”“陛下，小人是涿郡人！”
众人像献宝似的报着自己的家乡。奔命郎多为幽州人氏，幽州与匈奴接壤，长年与匈奴人作战，民风彪悍，争强斗狠，且极为善战。
刘秀问道：“你们离开家乡多久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两人垂下头，黯然神伤，那名年长的奔命郎说道：“陛下征战河北时，我等就来投军了。”
刘秀问道：“一直没有回过家乡？”
几人齐齐点头。刘秀拍了拍距离他最近的大汉肩膀，说道：“南阳的战事已经结束，大家很快就可以回到家乡了！”
众人面色一正，齐声说道：“陛下，我等皆愿追随陛下，征战天下！”
刘秀笑问道：“为何？”
“陛下乃仁善之君！”“陛下能带领我们打胜仗！”“我等追随陛下征战，从未感到绝望过，哪怕是对面有千军万马，小人也敢拔剑一战！”
刘秀闻言，禁不住仰面而笑，郁闷的心情也一下子清爽了不少。有一句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带给大家希望，这就是他身为天子的职责。
如果自己释放了邓奉，而邓奉又反，相信，很多将士都会对自己大失所望吧！想到这里，他随口问道：“你们认为，邓奉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几名奔命郎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往下接话。刘秀笑道：“我想听听你们心里的真实想法。”
“陛下，国事政务，小人不敢多言。”
“但说无妨，无论对错，我都恕你等无罪。”
听闻这话，众人放下心里。他们都是奔命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拼命三郎，军中的敢死队，性情刚烈，直来直去。
“陛下，小人以为，邓奉该杀！小人的弟弟，还有一位过命的兄弟，都战死在了南阳，邓奉是罪魁祸首，邓奉不死，小人心中不甘！”
“小人也有好友战死在南阳！”
“我等千里迢迢，来到南阳，就是为诛杀反贼，匡扶汉室，弟兄们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可罪魁祸首却不伏诛，我等……我等在南阳的浴血奋战，还有什么意义？”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刘秀陷入沉思。
这才是真正的来自于军中底层将士的声音。吴汉诸将连番劝刘秀杀邓奉，但对刘秀的触动都没有这几名奔命郎的话来得大。
刘秀的沉思，也是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公私不分。杀邓奉，那是为公，而不杀邓奉的所有原因，其实都属私情。
丽华和邓奉的交情，属私情；邓晨、邓奉的叔侄关系，属私情；子陵因邓紫君的关系为邓奉求情，也属私情。
见刘秀眼帘低垂，面无表情，久久都是一言不发，七嘴八舌的众人纷纷停止说话，相互看看，年长的奔命郎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我等……我等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让陛下不高兴了？”
刘秀回神，仰面而笑，摆手说道：“你们说得很好，也让我感触良多。”说着话，他拿起陶壶，说道：“喝酒！”
众人受宠若惊，连忙拿起自己的酒壶，向刘秀敬了敬，咕咚咚的各自灌了一大口。刘秀也喝了一大口，感觉有一团火焰在肠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哈了口酒气，叹道：“痛快！”
年长的奔命郎笑道：“真没想到，陛下也能喝惯我等的烈酒！”
刘秀笑道：“既然你们都是随我征战河北的老兄弟，又怎会不知我也是行伍出身？”
闻言，几名奔命郎皆面露笑意，紧绷的神经又松缓了不少，对天子的畏惧之情也减轻了许多，反而多出几分敬重之情。
这才是他们理想中誓死效忠的天子，誓死追随的皇帝。
年长的奔命郎挠了挠头发，双手端着陶壶，说道：“陛下，小人……小人斗胆再敬陛下一杯！”
刘秀笑道：“我们没有杯子，就喝一口吧！”
“是是是，是小人失言了！”
刘秀不以为意，拿起陶壶，和年长的奔命郎碰了下酒壶，然后扬头喝了一大口。
年长的奔命郎更是把剩下的小半壶酒，几乎一口全干了。见状，令几名奔命郎也纷纷向刘秀敬酒。
时间不长，刘秀把陶壶中的酒水喝了个一滴不剩。就在刘秀和几名奔命郎开怀畅饮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座营帐里，突然传出男人的怒吼声和女子的尖叫声。
站于不远处的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身子同是一震，第一时间来到刘秀的近前，手握佩剑，凌厉的目光寻声望去。
刘秀和几名奔命郎也听闻了动静，一名奔命郎腾的站起身形，说道：“陛下，小人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嗯。”见刘秀点了头，那名奔命郎甩开双腿，直奔发出叫声的营帐奔跑过去。
那名年长的奔命郎观望片刻，说道：“陛下，那座营帐，好像是李姑娘的！”
刘秀不解地扬了扬眉，问道：“李姑娘？”
年长奔命郎急忙躬身施礼，解释道：“陛下，李姑娘的父亲是李元，曾是刘驎的心腹，后来投靠了董訢。坚将军攻陷宛城后，董訢跑了，李元一家被抓，一直被关押在宛城狱中。再后来，我军来到宛城，坚将军便把李元的妻妾、女儿送到营中，充当营妓。”
刘驎原本是南阳太守，坚镡和万脩率汉军抵达宛城的时候，刘驎拒不投降，欲在宛城与汉军抵抗到底，结果城内的董訢突然造了刘驎的反，但董訢可没有投靠汉军，只是想取代刘驎而已。
坚镡和万脩趁着宛城城内混乱，深夜偷袭宛城，一举击败董訢，最终，董訢弃城而逃，董訢的一大批部下也被生擒活捉，李元便是其中之一。
年长的奔命郎继续说道：“这位李姑娘倒是性子刚烈，宁死也不侍客，先前已经有好几名弟兄被她弄伤了，这次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着了她的道！”
刘秀听后，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笑道：“区区一名弱女子又能……”
他话都没说完，就看到一名汉子从那座营帐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汉子一只手还捂着脸，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不断流淌出来。
没过多久，刚才跑过去查看的奔命郎也出了营帐，不过是被摔出来的，还翻了一溜滚。
见状，刘秀皱起眉头，迈步走了过去。几名奔命郎也觉得面子挂不住，纷纷气恼道：“老马也太没用了！”
这位李姑娘刚被送到军中没多久，他们先前只是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事，但没有接触过，也不知道她有多大的本事。
刘秀走到营帐近前，那名摔出来的奔命郎已经站起，正在拍打衣服上的尘土，见到刘秀过来，他急忙躬身施礼，正要说话，刘秀向他摆了摆手。
他走到营帐的帘帐前，正要撩起，那名奔命郎下意识地说道：“小心——”
也就在他提醒刘秀的瞬间，一只木桶从里面飞出，直奔刘秀的脑袋砸来。刘秀倒是手疾眼快，抬手向前一探，将木桶接住。
随后他举目一瞧，只见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正站在营帐里，披头散发，也看不清楚她具体长什么样子。
见到还有不怕死的敢进来，那女子气急败坏地叫喊一声，蹬步来到刘秀近前，一爪子向他的脸颊挠去。
刘秀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女子的手腕。两人手腕碰撞时，刘秀感觉有微微的刺痛感，这名女子的腕力还着实不小。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刘秀能挡下自己这一击，她气恼地又是一脚，狠狠踹向刘秀的下体。
她这是下了死手，无论是谁，只要挨了她这断子绝孙脚，滋味都不会太好受。
刘秀暗暗皱眉，手掌向下一划，将女子的脚踝抓住，在对方用力收腿的同时，刘秀顺势向外一送，那名女子噔噔噔的连退数步，站起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时，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一同冲了进来，怒视着坐在地上的女子，振声喝道：“刁妇！你好大的胆子！”

第七百二十八章 上门谢恩
那名女子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诧异地看着刘秀等人。
平日里过来的都是些普通兵卒，穿着打扮大多都是邋里邋遢，身上还带着恶心的汗臭，而眼前的这几个人，虽未顶盔贯甲，但却穿着光鲜。
她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龙渊眉头紧锁，喝道：“见到陛下，还不施礼？”
女子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秀。她做梦也想不到，堂堂天子，竟然会来到自己的住处。
她呆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猛然回过神来，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婢子……婢子拜见陛下！”
刘秀低头看着她，问道：“你学过武艺？”
女子不敢抬头，脑门顶在地上，小声说道：“婢子曾随父亲学过一些。”
难怪呢！底子还不错！以她的身手，一般的寻常男子还真不是她的对手。他挥手说道：“你起来吧！”
“谢陛下！”女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形，低垂着头。她本就是披头散发，现在又耷拉着脑袋，刘秀根本看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刘秀举目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营帐里很简陋，床榻就是张草席子，旁边放着盛水的木盆，再别无长物，甚至连张桌子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回到女子身上，说道：“倘若再敢胡乱伤人，便以军纪惩处！”说完话，他转身要出去，那名女子突然屈膝跪地，急声说道：“陛下！”
刘秀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她。女子难得的抬起头来，说道：“婢子听说，陛下一向仁善，但强抓女子到军营为妓，又岂是仁善之举？”
她的话，把刘秀说得一怔。一旁的龙渊振声呵斥道：“大胆！”
女子知道，眼下是自己唯一能逃脱魔窟的机会，如果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掌握住，以后再想脱离魔窟，除非是她死在这里。
她把心一横，不顾龙渊的训斥，急道：“强抓良家女入军营为妓，与逼良为娼又有何区别？陛下乃仁善之君，又岂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无不是勃然大怒，齐刷刷地抽出肋下佩剑。女子向前叩首，脑袋顶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那名年长的奔命郎站于刘秀身后，冲着女子怒哼呵斥道：“你算什么良家子？你父是反贼，你是反贼之女，你还敢称自己是良家子，我呸！”
女子跪在地上，脑门顶着地面，一动不动，哽咽着说道：“陛下，婢子才疏学浅，只知王莽为天子时，施行的是一人有罪，要全家伏诛！”
她这句话，令刘秀心头一震。当年，许多跟随他和大哥造反的弟兄，都是全家被莽贼诛杀，包括他的妹夫李通，也包括他的姐夫邓晨。
对于王莽的恶行，刘秀曾恨之入骨，那么现在呢？自己是不是也正在做着和王莽同样的事？
刘秀低头凝视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婢子名叫李秀娥。”
“李秀娥！”刘秀喃喃念叨一遍她的名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悠悠地说道：“好一个才疏学浅的李秀娥，一言就能切中要害，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这番话，既像是讽刺，又像是赞赏。名叫李秀娥的女子身子一震，跪地的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刘秀向拔出佩剑的龙渊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剑都收起来。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李秀娥，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到了营帐外，刘秀问左右道：“营妓是归谁管？”
还没等龙渊说话，那名年长的奔命郎急忙接话道：“陛下，营妓都归赵瘸子管！”
刘秀扬起眉毛。年长奔命郎忙道：“赵瘸子是他的绰号，至于他的本名，小人也不知道。”
“找他过来，我要见他，现在。”
“是！陛下！”年长奔命郎答应一声，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刘秀望着他的背影，跑去的是一座较大的营帐。他连招呼都没打，是直接冲进去的，营帐里立刻传出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即便距离得远，刘秀也能听得见。他暗暗叹了口气，在一处空地，背着手，来回踱步。
时间不长，年长奔命郎从营帐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衣衫不整，跑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中年男子。
那人边跑边系腰带，到了刘秀近前，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向前叩首，结结巴巴地颤声说道：“小……小人赵穆，参……参见陛下！”
刘秀挥手说道：“起来！”
等名叫赵穆的中年人站起身形，刘秀打量他一番，他原本的模样是其貌不扬，不过脸上有一条长长的斜疤，让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狰狞。
掌管营妓的赵穆，只是军营里底层的小人物，别说没机会见到天子，即便能见到，也只能是远远地看到个影子，像现在这种面对面的相见，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赵穆。”
“小……小人在！”
“明日一早，将营中所有强征之营妓，全部释放。”刘秀语气平淡地说道。
“啊？”赵穆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龙渊喝道：“陛下的话，你没听见？”
赵穆打了冷颤，急声说道：“小人……小人遵命！”
一旁年长的奔命郎低咳了一声，小声说道：“陛下！”
刘秀看向他，问道：“何事？”
年长奔命郎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些强征的营妓，大多都是犯官、重罪之人的家眷，家早就毁了，若是将她们一股脑的逐出军营，估计……估计用不上两三日，就得被活活饿死。”
刘秀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他琢磨了一会，说道：“这样吧，凡是强征之营妓，有愿意离开的，可发放钱粮，让她们自行回往家乡，有不愿意离开的，可留在营中继续为妓，待遇与自愿为营妓者等同。”
说完话，刘秀看向那名年长的奔命郎，笑问道：“你觉得如此可好？”
年长奔命郎急忙躬身施礼，由衷说道：“陛下英明，一代圣主，非陛下莫属！”
刘秀被他的话逗笑了，他看向赵穆，问道：“你可听清楚了？”
“是、是、是！小人都全记下了！”
“至于所需之钱粮，可找军中主簿领取。”说着话，刘秀看向龙渊，向他扬了扬头。龙渊会意，立刻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递给赵穆，说道：“凭此牌，主簿会将所需之钱粮发放于你！”
赵穆双手颤抖地接过龙渊递过来的牌子，高高捧起，跪地说道：“谢陛下隆恩！”看他这副激动的样子，好像这面牌子是送给他的，不会再收回去了似的。
刘秀没有再多做停留，带着龙渊三人回往中军帐。出了溜达了这么一圈，刘秀的心情的确爽快了不少，另外，他这趟也算不白走，把强征营妓这一点给废除了。
坐在中军帐里，每天要考虑的不是国务就是军务，刘秀不可能去关注这些小事，而营妓们不满的声音，更不可能传进他的耳朵里，只有亲自到下面走动，才能发现这些那些的问题。
在回去的路上，刘秀还禁不住感叹道：“我知道军中有营妓，但不知道，有许多的营妓是被强征来的！”
龙渊无奈地说道：“有些人犯下的是满门抄斩的死罪，留下其家人女眷的性命，已经是法外开恩。地方官府也不愿养那么多的囚犯，很乐于把她们充当营妓，塞入军营，让她们在军中自生自灭。”
刘秀幽幽说道：“如此做法，实在有违人伦天道！”
龙渊点点头，说道：“好在陛下明察秋毫，及时做了废除。”
刘秀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我也不能终日只坐在中军帐里，也应该时不时的多出来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
龙渊躬身说道：“陛下所言及是！”
当晚，刘秀住在中军帐，翌日一早，他起床后，先是去到校军场，观看将士们的操练，看到己方将士都是精气神十足，刘秀十分满意，这才回往自己的寝帐。
进入营帐，刘秀看到阴丽华正与一名陌生的女子在喝茶。他不由得一怔，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什么人？”
听闻话音，阴丽华和那名女子一同扭头，向刘秀看去，紧接着，阴丽华和女子齐齐起身，前者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那名女子则是跪地叩首，说道：“婢子拜见陛下！”
听闻她的话音，刘秀心思一动，狐疑地问道：“你是……李秀娥？”
“正是婢子！”
刘秀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阴丽华含笑说道：“陛下，秀娥姑娘是专程来谢恩的！”
还没等刘秀往下接话，她又解释道：“秀娥姑娘因为其父的关系，被抓入狱，后来又被送到军中为妓，今日一早，营官宣布了陛下的旨意，凡被强迫为妓者，可自行决定去留。秀娥姑娘感激陛下的恩情，故来此谢恩！”
刘秀点点头，在席子上坐了下来，也直到此时，他才仔细打量李秀娥。昨天晚上，李秀娥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泥污，活像个疯子，今日她倒是大变了样。
不仅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干净的，人也梳洗过了，露出一张白净俏丽的小脸蛋。看年纪，李秀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生得着实很漂亮，虽不如阴丽华那么的美轮美奂，不如许汐泠那么的妖媚入骨，不如郭圣通那么的端庄贵气，但却给人一种小家碧玉、温柔甜美之感。
可以说她此时的形象，与昨日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阴丽华柔声说道：“陛下！”
“嗯？”
“秀娥姑娘不愿在军中为妓，又没有合适的去处，我打算把她留下来，让她在我身边做一名侍女，如此可好？”
听闻阴丽华的话，李秀娥立刻转动身形，向阴丽华叩首。
刘秀皱眉，李秀娥可是犯官之女，军妓出身，这样的人，怎能入宫做宫女？而且还是做丽华身边的侍女？
只见刘秀皱眉的样子，就知道他要拒绝，阴丽华抢先说道：“刚刚，我与秀娥姑娘聊得甚是投机，秀娥姑娘是官家小姐出身，见多识广，学识渊博，而且，秀娥姑娘很是贞洁刚烈，虽做过营妓，但却有保住清白之身。”
阴丽华很少会为了一个人这么说话，除了邓奉。刘秀不忍拒绝，问道：“李秀娥，你父亲现在何处？”
“家父现还在牢中。”
刘秀点点头，说道：“如果你能顺利入宫，我会下旨，免你父亲的罪名。”

第七百二十九章 知恩图报
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入宫做宫女，首先要出身好，是良家子，也就是农户家的子女。
其次是要完璧之身，再次是要相貌端庄，品行出众，身上没有疤痕等明显缺陷。
李秀娥不是良家子，这一点刘秀可以网开一面，至于另外的两项能不能过关，那就要看她自己了。
听了刘秀的话，李秀娥情绪激动，连忙叩首谢恩。刘秀挥手说道：“你先出去吧！”
“是！陛下！”李秀娥站起身形，躬着身子，退出寝帐。
刘秀对阴丽华说道：“昨日，我去巡营，看到许多女子被迫做了营妓，心中不忍，便下令将这些被强迫做营妓的女子全部释放。”
阴丽华为刘秀倒了一碗茶水，说道：“陛下仁善，乃万民之福。”
刘秀接过来，喝了口茶水，说道：“丽华，我们以后不要再为邓奉之事争吵了。”
阴丽华垂下头，说道：“臣妾知道，元之的事，既是军务，也是政务，后宫本不该参政，但臣妾还是希望陛下能看在臣妾与元之相识多年的情分上，能饶过他这一次，哪怕将他囚禁起来，或者发配边疆也好。”
刘秀笑了笑，没有再就着此事继续往下说。他道：“这几晚，我都要留宿中军帐。”
阴丽华诧异地看着他。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昨晚的巡营，我发现军中还是有不少的问题，这几日，我打算好好整顿一番。另外，我们也要起程回京了，要处理的事务也很多。”
听闻这话，阴丽华放下心来，她以为自己为邓奉的求情，又惹得刘秀不高兴了。她关切地说道：“陛下也不要太操劳，记得好好休息。”
刘秀轻轻拍了拍阴丽华的手，含笑说道：“我知道。”
他在寝帐里和阴丽华又说了会话，然后起身去往中军帐处理军务。他刚出营帐，李秀娥便迈着小碎步走过来，福身说道：“陛下！”
刘秀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正要走开，不过看到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有很多的破损，穿这么一身破旧的行头，哪怕是在阴丽华身边做个侍女都不合适。
他问道：“你没有新衣服吗？”
李秀娥低垂下头，说道：“婢子是犯官之女，身无别物。”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向她招了招手，让她跟上自己。
李秀娥连忙跟上刘秀，一并向中军帐走去。
回到了中军帐，刘秀让虚英带着李秀娥去选几套合适的新衣装。军中的战利品中，也有不少的女子服饰，其中大部分都是崭新的，应该有能适合李秀娥穿的衣服。
李秀娥跪地叩首，哽咽着说道：“婢子谢陛下隆恩。”
刘秀说道：“以后你若入宫做了宫女，能尽心尽力地服侍阴贵人，就算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李秀娥带着哭腔说道：“贵人对婢子恩重如山，哪怕婢子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贵人对婢子的恩情……”
她话没说完，虚庭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眼跪地的李秀娥，他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大司马求见！”
“请子颜进来！”
“是！陛下！”虚庭答应一声，转身出帐，时间不长，吴汉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有一名女子正跪在中军帐里，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不由得一怔，不解地看向刘秀。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她叫李秀娥，是阴贵人新收的侍女。”
吴汉哦了一声，不再理会李秀娥，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杀邓奉，事不宜迟……”
他刚起了个话头，刘秀向他摆了摆手，对李秀娥说道：“李秀娥，你可以下去了。”
“婢子告退！”李秀娥颤巍巍地站起身形，躬着身子，倒退出中军帐。
刚走出中军帐，她身子一踉跄，差点摔到地上，头上的一只玉簪子掉落在地，她向前踉跄的身形，正好一脚踩在了上面。
她稳住身形，急忙受脚，看到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簪子，她傻眼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看着玉簪子怔怔发呆，眼泪也簌簌流淌下来。
要带她去选衣服的虚英走上前来，低头看看，随即将两截的玉簪子捡起，只是很普通的玉簪子而已，并非昂贵之物。
他随手丢掉，正要说话，李秀娥身子一震，连忙跪爬过去，将两截的玉簪子紧紧抓在手中。
虚英不解地问道：“李姑娘，这支簪子有什么特别吗？”
“这……这是贵人送给婢子的，自从婢子因家父入狱，再没有谁对婢子这么好过。”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默默地抽泣起来。
嗯，不错，倒是个会感恩的人！虚英对李秀娥的印象好了不少，说道：“只是一支玉簪子而已，等会我带你去多选几支。”
“那不一样，这是贵人送给婢子的！”李秀娥哽咽地说道。
这就麻烦了，在库房里选的再好的簪子，那终究不是阴贵人送的。
虚英沉吟片刻，说道：“阴贵人向来宽宏大量，不会因为一支簪子生你的气，等会回去的时候，我帮你去向阴贵人解释。”
“谢……谢谢虚英将军，将军……将军能不能扶婢子一下，婢子……有些站不起来了！”
虚英一笑，走上前，轻轻托住李秀娥的胳膊，将她扶站起来。李秀娥把手搭在虚英的胳膊上，小步小步的往前走着。
中军帐内。
刘秀问道：“子颜以为，什么时候可处斩邓奉？”
吴汉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陛下，我军何日起程？”
刘秀想了想，说道：“多者十日，少则五日！”
吴汉急声说道：“微臣以为，在我军起程之前，当处死邓奉。”
刘秀沉默了一会，幽幽说道：“就按照子颜的意思办吧！”
李秀娥跟着虚英去到了汉军大营的物资库，这里的营帐，一座挨着一座，每座营帐里几乎都快塞满了，但各种物品，都是一箱子一箱子堆放的整整齐齐。
负责管理物资的小吏带着虚英和李秀娥，来到囤房女子衣物的营帐前，冲着虚英点头哈腰地说道：“英将军，女子的衣物基本都存放在这里，你们可以慢慢挑选。”
“好！”虚英带着李秀娥走入其中。把一口口箱盖打开，里面的服饰，琳琅满目，各种款式，各种材质，应有尽有。
看到这么多花花绿绿的服饰，连虚英都有些看花眼，李秀娥倒是很镇定，只选了一套十分朴实的曲裾深衣。
而后她向虚英福了福身，说道：“将军，婢子选好了！”
虚英诧异地看着她，问道：“李姑娘就选这一套？”
李秀娥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正色说道：“婢子有这一套就够用了！”
虚英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李姑娘现在已不是犯官之女，而是贵人身边的侍女，你的穿着，也关系到贵人的颜面。”
说着话，他上下扫视了一番李秀娥的身侧，从箱子中又翻出几套服饰，然后一股脑地塞给她，说道：“这回差不多了，走吧！”
通过选衣这件事，虚英对李秀娥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不贪婪，不浮躁，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虚英带着李秀娥回到寝帐，见到阴丽华之后，他还特意向阴丽华解释了一下那只玉簪子是怎么断的。
只是个小玩意而已，阴丽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当初她也是看李秀娥坡头散发的，连根簪子都没有，便让雪莹把她的簪子送给李秀娥一支，严格来说，这支玉簪是雪莹的。
帮着李秀娥解释完，虚英没有再多做逗留，告辞离去。
雪莹和红笺看着李秀娥的眼神开始变得隐晦不明起来。虚英是天子身边的贴身护卫之一，因为是修道出身，性子清冷，对谁都说不上几句话。
现在虚英大人竟然能帮着李秀娥这个营妓出身的奴婢解释簪子为何会断，不得不让人佩服，这个李秀娥好高超的手段，能让和她第一次见面的虚英都对她产生好感。
阴丽华对李秀娥一见如故，执意要把她留下做侍女，雪莹和红笺还没太当回事，现在看到虚英对李秀娥的态度，这倒是让她二人感到了危机感，也意识到自己在贵人身边的地位可能已经受到威胁。
虚英走后，阴丽华对李秀娥笑道：“秀娥，你去把衣服换了吧！”
刘秀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说道：“贵人，婢子……婢子有要事禀报！”
阴丽华一愣，不解地问道：“秀娥，何事如此惊慌？”
“陛下……陛下……”说着话，她稍稍抬头，看向还在寝帐里的雪莹和红笺。
见状，雪莹和红笺都差点气笑了，李秀娥竟然要让自己回避？二女的眼中立刻闪现出愤怒的火光。
阴丽华也乐了，说道：“这里没有外人，秀娥，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秀娥向前跪爬了几步，小声说道：“贵人，陛下要处死邓奉！”
这一句话，让阴丽华和雪莹、红笺脸色同是一变。雪莹气不过地呵斥道：“你大胆！竟敢在贵人面前胡言乱语，蒙骗贵人，你该当何罪？”
李秀娥看向阴丽华，说道：“贵人对秀娥，恩重如山，秀娥绝不敢蒙骗贵人，秀娥所言，千真万确！”稍顿，她把自己离开中军帐后，明为踩坏了簪子，实为暗中偷听的事，一五一十地向阴丽华讲述一遍，她说道：“陛下说，五到十日，便要率军起程回京，大司马说，起程之前，当杀邓奉，陛下……陛下已经应允了。”
阴丽华的身子先是向前倾了倾，而后又无力地瘫坐回塌上。
在邓终死后，她就预感到邓奉也危险了。杀了人家的弟弟，又怎能还放过人家的哥哥？
只不过刘秀一直没有明确的表示过要杀邓奉，这让阴丽华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李秀娥亲耳听到刘秀和吴汉的商谈，这让阴丽华彻底绝望了。
雪莹沉思片刻，摇头说道：“贵人，这不可能是真的，陛下承诺过严先生，不杀邓奉，陛下不会出尔反尔！”

第七百三十章 提人出走
雪莹质疑李秀娥的说词，后者根本没有理会，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阴丽华。后者的脸色变换不定，过了许久，她对左右的雪莹和红笺轻声说道：“你俩先出去。”
二女闻言，同是露出急色，雪莹说道：“贵人，万万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阴丽华点点头，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雪莹和红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寝帐，临出去之前，二女回头狠狠瞪了李秀娥一眼。等她二人离开，李秀娥向前叩首，声音颤抖地说道：“贵人，婢子说得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倘若是婢子在贵人面前扯谎，可让婢子天诛地灭，五马分尸……”
她的毒誓还没有发完，阴丽华向她摆了摆手，说道：“秀娥，我相信你的话！”
其实，她早有预感，邓终的死不简单，而且邓终的死只是个前兆，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邓奉。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秀娥，许久许久，久到李秀娥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贵人？”
阴丽华终于缓声问道：“秀娥，我能相信你吗？”
李秀娥指天盟誓，说道：“婢子对贵人之心，苍天可鉴！”
阴丽华又沉吟了良久，方对李秀娥说道：“你附耳过来！”
李秀娥以膝盖当腿用，跪爬到阴丽华近前，后者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起来。李秀娥边听边点头，等阴丽华说完，她脸色变了变，说道：“婢子都记下了。”
稍顿，她又说道：“贵人对婢子恩重如山，所有的后果，可由婢子一人来承担！”
阴丽华含笑着摇了摇头，幽幽说道：“你承担不起。好了，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贵人——”
“不必再多言！”
当天晚上，刘秀依旧没有留在中军帐，还是趁夜去巡营，这次他巡的是西营。
与奔命军驻扎的东营相比，西营这边显得冷冷清清的，各处也都异常的安静，只有走到营帐附近的时候，才会偶尔听到里面传出打鼾之声。
在刘秀去巡查西营的同时，李秀娥离开了阴丽华所在的寝帐，直奔邓奉被关押的营帐而去。
邓奉被关押的地方，可谓是戒备森严，距离营帐还有段距离，便有站岗放哨的守卫。
看到有一名女子接近，一名守卫立刻将竖立的长戟端起，向前一指，喝问道：“什么人？”
“我叫李秀娥，乃贵人的贴身侍女！”
身为贵人的阴丽华，竟然收了一位营妓出身的女子做侍女，这件事早已在军中传开了，即便是看守邓奉的守卫，对李秀娥这个名字也不陌生。
守卫目光怪异地上下打量李秀娥一番，收起长戟，说道：“原来是秀娥姑娘，失敬、失敬！”
不管她以前是什么出身，总之现在，人家已经是贵人身边的侍女，守卫还是不敢怠慢的。
李秀娥走到守卫近前，说道：“我是奉贵人之命，提邓奉到寝帐！”说话的同时，她从怀中掏出一面玉牌，那正是西宫的牌子。
阴丽华乃西宫之主，她的牌子，也仅次于皇后长秋宫的牌子。
看到李秀娥亮出西宫的玉牌，守卫身子一震，急忙躬身施礼，而后，他皱着眉头问道：“贵人要提审邓奉？”
“正是！”
“这……在下做不了主，需要向军侯大人禀报！”
“那就有劳这位小哥了！”
“秀娥姑娘客气！”守卫没敢耽搁，一溜小跑的去找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是负责看管邓奉的军侯。
时间不长，一名军侯跟着守卫快步走过来，看到李秀娥手中的西宫玉牌，他也是毕恭毕敬的躬身施礼，而后说道：“听说，阴贵人要提审邓奉？”
“正是！”
“可有陛下之手谕？”
李秀娥笑了，看起来像是气笑的，说道：“贵人要提审邓奉，并以西宫玉牌为信物，难道还不够吗？”
“这……”
“怠慢了贵人，你即便有十颗脑袋都保不住！”李秀娥突然断喝一声。
那名军侯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屈膝跪地。阴丽华在宫中有多得宠，那是有目共睹的，得罪了皇宫里最受天子宠爱的女人，那还了得？
别说他区区一个军侯，就算是将军，也人头难保。军侯被吓得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李秀娥问道：“现在，我可以带走邓奉了吗？”
“秀娥姑娘，这边请！”军侯连忙从地上站起，躬着身子，向旁摆了摆手。
李秀娥哼了一声，迈步向前走去。有军侯开路，她是畅通无阻地来到邓奉的营帐前。
军侯在前，撩起帘帐，走了进去，而后，他回头说道：“秀娥姑娘请在帐外稍等。”
说话的同时，他向一旁的两名守卫一挥手，那两名守卫迈步走进营帐当中。
时间不长，军侯和两名守卫把邓奉从营帐里带了出来。邓奉被他们五花大绑着，绳子勒得之紧，都恨不得勒进他的皮肉里。
邓奉在被他们推出来的同时，咬牙吼道：“现在你们想对我动手了吗？哈哈，刘秀小儿，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他还配为天子吗……”
他话没说完，军侯的一记老拳狠狠捶在他的脑袋上，邓奉身子一震，险些没趴地上。
军侯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李秀娥和颜悦色地说道：“秀娥姑娘，邓奉张狂跋扈，对付这种人，可不能太客气了！”
李秀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像邓奉的死活，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完全和她无关，她只是来提人的。她说道：“既然人在这里了，我就带他走了！”
“且慢！”军侯抬手叫住李秀娥。后者扬起下巴，不悦地看着他，问道：“军侯大人还有事？”
军侯一笑，说道：“秀娥姑娘毕竟是女子，独自带着邓奉去见贵人，难免有些危险。”说着话，他向身后看了看，那两名守卫会意，立刻走上前来。
他面沉似水地说道：“你二人跟着秀娥姑娘，记得，路上一定要保护好姑娘，如果邓奉胆敢逃走，或者对姑娘有不轨之举，可格杀勿论！”
两位守卫齐齐应了一声：“是！大人！”
军侯变脸像翻书似的，又乐呵呵地向李秀娥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恭送秀娥姑娘！”
李秀娥点了下头，转身离去。邓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那两名守卫狠狠推了他一把，喝道：“快点走！”
邓奉向前一踉跄，差点一头抢到地上。他稳住身形后，回头怒视着两人，两名守卫眼睛一瞪，双双端着长戟。
这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一身本事的邓奉，现在被两名小卒子如此欺凌，却毫无办法。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跟在李秀娥的身后，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李秀娥逐渐放慢脚步，邓奉和两名守卫走到她近前，两名守卫不解地问道：“秀娥姑娘，怎么了？”
李秀娥突然转头向旁看去，脸色顿变，福身施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婢子见过陛下！”
两位守卫闻言顿是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可是李秀娥福身施礼的方向，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也就在他二人转身张望的瞬间，李秀娥低下的身形一跃而起，箭步冲到两名守卫中间，化掌为刀，狠狠劈砍在两名守卫的脖颈处。
这两名守卫毫无防备，且注意力都在一旁，被李秀娥突如其来的手刀砍了个正着。他二人眼睛向上一翻，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晕死过去。
见状，邓奉目瞪口呆，他完全没看出来，这个貌美如花，又甜美娇嫩的姑娘，竟然会具备如此厉害的身手。他下意识地说道：“你……”
“闭嘴！”李秀娥低声呵斥道。她快步走到邓奉的身后，将他绑绳的扣子解开，然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她弯腰抓住一名守卫的衣服，向一旁的营帐后面拖去。
见邓奉还傻站在原地，她面带急色地低声说道：“邓奉，你还等什么？快过来帮忙！”
邓奉完全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他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将另名昏迷过去的守卫抓住，跟着李秀娥，将其拖到营帐的后面。
“快，扒下他的衣服，你穿上！”李秀娥手指着一名昏死过去的守卫，一边不停地向四周张望，生怕附近会冒出什么人来。
“你……你要作甚？”邓奉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秀娥。李秀娥说道：“我是阴贵人的侍女，是阴贵人派我来救你出去的！”
邓奉眯了眯眼睛，沉声问道：“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李秀娥白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邓奉。邓奉接过来，低头细看。手帕上只有寥寥数字：元之，速走！
邓奉和阴丽华是青梅竹马，对于她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一看这几个字，邓奉立刻辨认出来，这的确是出自于阴丽华之手。
他收起手帕，问道：“刘秀可是要对我下毒手了？”
“别问了，赶快换衣服走！”李秀娥一边紧张的东张西望，一边急声催促道。
邓奉不再多言，捡起一把长戟，对准两名昏迷的守卫便要刺过去。李秀娥忙把他拉住，低声说道：“血腥味会把巡逻的兵卒吸引过来，别再耽误时间了，快走！”
看了李秀娥一眼，邓奉最终还是放下长戟，扒下一名身材与他相仿的兵卒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等他穿戴得差不多了，李秀娥深吸口气，说道：“我送你出营！”
说完，她向邓奉一挥手，说道：“跟我来！”
邓奉提着一把长戟，快步跟上李秀娥，低声问道：“我走之后，丽华怎么办？”
“别问了！”
“不行！我得带上丽华一起走！”邓奉突然停下脚步。
李秀娥一脸焦急地怒视着他，低声说道：“邓奉，现在不是任由你胡闹的时候！”
“我不能扔下丽华一个人，独自逃走！”
李秀娥暗叹口气，意味深长地问道：“若带上贵人，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得去大营吗？”
邓奉还要说话，李秀娥道：“贵人对我恩重如山，事后，我会代贵人承担一切罪名！”
听闻这话，邓奉呆怔住，看着面前的李秀娥，久久未能说出话来。

第七百三十一章 人为刀俎
李秀娥带着邓奉向北营方向走去，一路上，二人时不时的遇到巡逻队。李秀娥是阴丽华的侍女，巡逻兵自然不敢阻拦，而邓奉装扮成普通兵卒的模样，倒也合情合理，即便是在军营，一个姑娘家在深夜走动也挺危险，身边有一名军兵保护随行，再正常不过。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北营的辕门。
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走动的巡逻兵几乎都不间断。看到有人过来，一队巡逻兵立刻改变行进方向，快步迎上前来。
众人打量了李秀娥和邓奉一番，为首的队长问道：“什么人？为何深夜出营？”
“我是阴贵人的侍女李秀娥。”李秀娥在报出身份的同时，再次亮出西宫的牌子。
巡逻兵队长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火把向前递了递，看清楚是西宫的牌子没错，他脸色一变，倒退一步，躬身施礼，说道：“不知是李姑娘，刚刚多有得罪！”
李秀娥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奉贵人之命，要出营一趟。”
巡逻兵队长沉吟片刻，说道：“这……小人需去禀报校尉大人！”
看守大营辕门的是辕门校尉，谁能出营，谁能入营，普通兵卒做不了主，这全归辕门校尉管。李秀娥扬扬头，示意他去把辕门校尉找来。
那名巡逻兵队长再次向李秀娥躬了躬身，转身跑开。
时间不长，一名顶盔贯甲的校尉快步走过来。他的目光在邓奉身上一扫而过，一名小兵卒，也不值得他多留意。
他的目光落在李秀娥身上，暗暗打量一番，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在下袁明，乃北营辕门校尉！”
“婢子见过袁校尉！”李秀娥福身施礼。
校尉可不是小官，按照军阶排序的话，大将军、将军、偏将军，然后便是校尉。和平时期，大将军和将军都不常设，偏将军和校尉才是军中将官的主体。
见李秀娥向自己施礼，袁明连忙拱手还礼，说道：“李姑娘客气了。”稍顿，他问道：“李姑娘要出营？”
“正是！婢子奉贵人之命，要出营办事。”
“不知所为何事？”袁明随口问了一句。见李秀娥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袁明身子一震，连忙躬身说道：“是在下失言了！”
贵人不是军中将领，将领们派人出营办事，他还能盘问一番，但贵人派人去营办事，他哪里有盘问的资格？
李秀娥再次递出西宫的玉牌，说道：“袁校尉，贵人的信物在此，现在，我可以出营了吗？”
袁明拢目细看，那的确是西宫的牌子，他欠了欠身，含笑说道：“既然李姑娘是奉贵人之命，当然可以出营！”说着话，他向旁侧了侧身，并向身后挥挥手。
得到袁明的授意，看守辕门的兵卒把大门缓缓拉开。
李秀娥向袁明一笑，正要迈步走过去，袁明开口问道：“深更半夜，姑娘出营，多少有些危险，要不要在下派几名军兵保护姑娘？”
“多谢袁校尉的好意，贵人所办之事，不想让旁人知道。”
袁明理解地点点头，不然的话，也不用这么三更半夜的派人出营了。他不敢多问，拱手说道：“李姑娘一路小心！”
李秀娥向袁明福身施礼，然后带着邓奉，迈步向外走去。
在快要走出辕门的时候，邓奉心跳加速，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活着离开汉军大营的机会。
一路顺利出了辕门，到了大营之外，这里也有守卫和巡逻兵，但他们不会盘问李秀娥和邓奉为何离营，他们的职责就是防止营外的人潜入大营。
李秀娥带着邓奉一路向北走，看样子，是打算去往宛城。直至两人走出三、四里地，背后的汉军大营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光，二人才算放慢步伐。
又走了一段距离，李秀娥停下了脚步，回头对邓奉说道：“邓奉，我只能送你到这了，接下来你要去哪我不管，也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贵人的一番苦心！”
邓奉闻言，心头百感交集，到最后，究竟还是丽华把自己放出了汉军大营啊！他看着李秀娥，问道：“李姑娘不和我一起走吗？”
李秀娥摇了摇头，说道：“我若走了，贵人就解释不清楚了，只有我回去，才能把所有事情都揽下来！”
邓奉动容，问道：“秀娥姑娘，你可知道，回去的后果是什么？”
李秀娥一笑，说道：“婢子本就是将死之人，承蒙贵人不弃，收留婢子，婢子的这条命，就是贵人的！”
看着面前的李秀娥，邓奉突然之间想起了袁菲儿，一个和她同样执拗，但又执拗得可爱的姑娘。
他突然跨前一步，握住李秀娥的手腕，说道：“你跟我一起走吧！你不回去，丽华只是会受到刘秀的斥责，但不会有事，你若回去，必死无疑。”
邓奉能看得出来，刘秀对阴丽华的喜爱是真心的，就算知道丽华暗中放走了自己，刘秀会气愤，会恼怒，但绝不会做出伤害丽华的事。
李秀娥若回去承担一切，那就不一样了，指不定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和凌辱呢。
想到已故的袁菲儿，再看着面前的李秀娥，邓奉下意识地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
还没等李秀娥说话，突然之间，在外面的四周一下子点亮起数以百计的火把，原本黑漆漆的道路，以及道路两边，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与此同时，路边的草地当中有人嗤笑出声，振声喝道：“你二人也不用再让来让去了，你们谁都走不了！”
突如其来的火光，还有突如其来的话音，让邓奉和李秀娥的脸色同是大变。
两人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道路两旁的草地当中，站起无数的羽林卫，人们高举着火把，有的一手提着长剑，有的一手端着弩机。
在人群当中，有一名银盔银甲的武将，这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似剑，相貌俊美，卓越不群。
看清楚这位，邓奉和李秀娥的脸色越发难看，后者下意识地惊呼道：“大司马！”
邓奉则是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说道：“吴汉！”
没错！这名银盔银甲的武将，正是大司马，吴汉吴子颜。
吴汉先是害死了袁菲儿，后又杀了他的兄弟邓终，新仇加旧恨，让邓奉看到吴汉的瞬间，眼中都快喷射出火光。吴汉从草地中缓缓走了出来，同时说道：“邓奉，邓终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了，今晚正好，我送你去和你的那个死鬼兄弟作个伴！”
看着一步步走进的吴汉，看着四周不断围拢过来的众多羽林卫，李秀娥汗如雨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她不明白，吴汉为何会在这里，这么多的羽林军为何会在这里，难道他们早就算到自己会带着邓奉逃走，会走这里？
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踏入到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当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邓奉拉着李秀娥的胳膊，把她护在自己身后，他面对着吴汉，怒目而视，喝道：“吴汉，你个匹夫，你有什么本事，尽管冲着我来！”
吴汉走到距离邓奉还有六、七步左右的距离时，站定，向旁勾了勾手指头。
有一名羽林卫提着一杆大铁枪跑了过来。吴汉一挥手，接下铁枪，低头看了看，似笑非笑地说道：“枪是好枪，只可惜，用枪的人实在不怎么样。”
邓奉对这杆铁枪自然再熟悉不过，那正是他所用的武器。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手指关节爆出嘎嘎的脆响之声。端详着铁枪的吴汉，突然一挥手臂，铁枪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而后随着哆的一声，钉在邓奉的面前。
吴汉慢悠悠地傲然说道：“邓奉，你今日难逃一死，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一个让你在临死之前，还能拉我做垫背的机会！”
邓奉二话没说，一把将戳在自己面前的铁枪抓住，然后断喝一声，提枪直奔对面的吴汉冲杀过去。
到了吴汉近前，他抡圆了臂膀，将长枪狠狠砸了下去，直击吴汉的头顶。吴汉向旁一探手臂，将自己的虎威亮银戟拿起，横战戟向上招架。
当啷！
这一声铁器的碰撞，让周围众人就觉得耳朵嗡了一声，紧接着什么都听不到了。
吴汉站在原地，都没后退一步，他嗤笑道：“邓奉，你就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吗？”
邓奉气急咆哮，端枪向前连刺。
吴汉不慌不忙地左躲右闪，同时还不忘用言语戏谑邓奉：“不行、不行，只这点本事，想伤我还差得太远！邓奉，你不是一直自傲以武力见长吗？只这点本事，也敢大言不惭？”
邓奉的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出枪的速度更快，恨不得一枪把吴汉刺个透心凉。
倘若与邓奉对阵的旁人，或许真就躲不过邓奉的连环快枪，但现在和他对阵的是吴汉，以一杆虎威亮银戟驰骋天下，难逢敌手的吴汉吴子颜。
邓奉一连刺出二十多枪，连吴汉的衣服边都没沾上，再看场上的二人，吴汉气定神闲，面不红、气不喘，好像没事人似的。反观邓奉，鼻凹鬓角已经渗出汗珠子。
高手对决，既是比拼武艺，更是在比拼心态。吴汉是胜券在握、成竹在胸，而邓奉则是怒火攻心，神智已乱，两厢比较，高低立判。
就在邓奉还要继续出枪的时候，吴汉猛然断喝一声，挥戟向邓奉的头顶劈砍。
邓奉全力向上擎枪，硬接吴汉的重击。当啷！随着一声巨响，邓奉身子后仰，向后倒退两步。
吴汉蹬步上前，又是力劈华山的重击，猛砸邓奉的头顶。邓奉紧咬着牙关，不服输的仍是硬碰硬的向上招架。
当啷！这回邓奉向后连退了三步。吴汉得理不饶人，接踵而至，依旧抡起长戟，重击邓奉的头顶。
邓奉横枪再架，随着铁器的碰撞，他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不过吴汉的战戟还死死压在他的头顶上。邓奉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擎枪，但是根本擎不住，他的双臂渐渐弯曲下来，虎威亮银戟的戟头越压越低，渐渐的，戟头的锋芒已接触到他的肩膀。
鲜红的血色，由邓奉肩头的衣服慢慢扩散开来。他眼睛瞪得眼角都快张裂，吼叫道：“吴汉——”

第七百三十二章 环环相扣
邓奉敌不过吴汉的力气，扛不住虎威亮银戟的压力，他只能被迫收力，让铁枪向一旁倾斜。
沙！
虎威亮银戟的锋芒顺着倾斜的枪身划开，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好在邓奉收手比较快，不然他的手指头都得被削掉，但即便如此，邓奉的肩头也是血流如注。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眼爬满了血丝。
吴汉哼笑出声，长戟横扫，斩向邓奉的腰身。
邓奉身形一跃而起，把长枪当成棍子来用，借助身体下坠的惯性，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将长枪猛砸向吴汉的头顶。吴汉也不避让，双脚分开，运足全力，横戟向上招架。当啷！这一声巨响，真仿佛虎啸龙吟一般，巨响声过后，就听嗖的一声，邓奉手中的长枪被硬生生地震飞到空中。
沉重的铁枪在空中打着旋，掉落在地，噗的一声，深深地钉在地面上。再看场内的二人，吴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不过他的鞋底已经没入到泥土当中。
反观邓奉，落地后倒退了好几步，两只手的虎口皆被震裂，双手不由自主地哆嗦着。他又惊又骇地看着吴汉，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邓奉的一身力气，天下难逢敌手，当初唯一能让他所有忌惮的人，只有刘稷。
后来刘稷被刘玄和绿林系合伙害死，邓奉便有自己已天下无敌之感，甚至对自己未能参加昆阳之战都禁不住扼腕叹息，没能和巨毋霸交上手。
现在，他终于遇到了能打败他的人，吴汉吴子颜。而不幸的是，这个能打败他的人，又恰恰是他最痛恨的人。
面对着吴汉，邓奉突然生出无力之感。他垂下颤抖的双手，通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吴汉，缓缓开口说道：“能不能，让我再见见丽华？”
吴汉闻言，嗤之以鼻，反问道：“邓奉，你觉得这还可能吗？”
邓奉沉默片刻，又道：“我要见刘秀！”
吴汉这回是仰面大笑，他将手中的虎威亮银戟向地上一戳，质问道：“你以为，你今晚为何能逃出大营？”
他这一句话，让邓奉变色，同时也让一旁的李秀娥变色。在伏兵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只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一时间还想不明白。
现在，随着吴汉的这一句反问，她一切都想清楚了。
刘秀已经做出承诺，不杀邓奉，要把他押送回洛阳，然后再做惩处。
做人要一诺千金，堂堂天子，更要一诺千金，信守承诺。如果刘秀真在大营里就把邓奉杀了，那便是出尔反尔，传扬出去，必被世人耻笑。
所以，刘秀不能杀邓奉。可是，邓奉在被关押期间，若是逃走了，在汉军的追捕过程中被杀，那就和刘秀一点干系都没有了。
我是不想杀你的，可你非要逃走，非要越狱，导致自己最终被杀，那又能怪的了谁呢？
李秀娥猛然意识到，当初在中军帐，刘秀和吴汉商议要不要杀邓奉，那完全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甚至刘秀把自己带至中军帐，那都是他故意为之，就是存心让自己充当个耳目和传话筒。
想到这里，李秀娥瞬间惊出一身的冷汗。
刘秀和吴汉，不仅算计了自己，甚至连阴贵人都被他们算计进去了。
他们算准了阴贵人在得知邓奉要被处死的消息后，会于心不忍，有极大的可能暗中助他逃走。
而刘秀和吴汉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可以将邓奉光明正大杀死在营门之外的机会。
后宫女人们的心机、宫斗固然很厉害，但和男人们的城府相比，那还是要差上一大截。
在杀邓奉这件事上，完全是一环扣这一环，当李秀娥跟着刘秀去到中军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为男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吴汉的话，也让邓奉的脸色越发难看，猛然间，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发甜，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他身形摇晃，向后踉跄了一步，喃喃说道：“是……是丽华害我……”
李秀娥身子一震，知道邓奉定然是误会了，她刚要开口解释，吴汉振声喝道：“阴贵人乃是我汉室天子的贵人！”
他这话，既是说给邓奉听的，要他明白，阴丽华不是你的什么人，她是大汉皇帝的夫人。同时也是说给李秀娥听的。
当吴汉犀利的眼神扫过李秀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吸干，人也再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坐在地。
此时，吴汉身上外泄的杀气，那是经过无数人的鲜血洗礼出来的。
他只一个眼神，便让李秀娥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炼狱当中，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吴汉的目光在李秀娥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回到邓奉身上，喝道：“将邓贼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羽林卫向邓奉围拢过去。
到了邓奉近前，两名羽林卫端着长戟，向前刺出。他俩没用刺向邓奉的身体，长戟的锋芒贴身而过，两人打算用长戟先把邓奉夹住。
邓奉探出双手，将两杆长戟的戟杆一并抓住，紧接着，他断喝一声，双手用力向上一挑。
再看那两名羽林卫，身子竟然离地而起。就在邓奉想把两人甩飞出去的时候，就听四周啪啪声响，那是弩机的弹射之声。
噗、噗、噗！顷刻间，有三支弩箭钉在了邓奉的身上，他疼得嘶吼出声，被他撅起的两名羽林卫也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落回到地上。
二人不敢再抢回长戟，踉跄而退，邓奉不理会他俩，一手提着一戟，直奔对面的吴汉走过去。
吴汉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啪、啪、啪——
四周弩机的弹射之声此起彼伏，邓奉挥舞手中的双戟，拨打四周飞射过来的弩箭。
他能挡开一箭、两箭，但却挡不开全部。随着一支又一支的弩箭钉在他的身上，邓奉终于坚持不住，单膝跪地。
只见他的胸前、背后、大腿、手臂，插着十多支弩箭，鲜血将他身上的衣服都染成了血红色。
即便是这样，邓奉也没有倒下，他以双戟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血目怒视着吴汉，撕心裂肺地叫道：“我不服——”
他不服吴汉，更不服刘秀，从一开始，他就对刘秀没服气过。
他和阴丽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人人都认定他俩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偏偏刘秀横插一脚，横刀夺爱，他不服。
他在柱天都部，所立的战功不计其数，纵横沙场，无人能敌，但只因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始终都要压着他一头，他不服。
刘秀明明是刘玄的眼中钉，肉中刺，刘玄派刘秀安抚河北，实者就是把他发配走，可刘秀在河北打着刘玄的旗号，于河北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到最后，还厚颜无耻的取而代之，成了汉室的新天子，他不服。
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不服和不甘，此时都化成了这一声的嘶吼。
吴汉冷笑出声，迈步走向邓奉，与此同时，他抽出肋下的佩剑，走到吴汉的身侧，问道：“你知道你为何会战败？为何会死吗？”
邓奉的鼻孔和嘴角都流淌出血丝，他缓缓抬头，看向身旁的吴汉。
吴汉眼下腰身，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心眼，明明只有米粒大小，而你的志向，却比天还高，所以，你他娘的不死谁死？”
“吴汉——”邓奉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吴汉不再给邓奉多言的机会，将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邓奉的脖颈，一剑劈砍下去。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剑光闪过，血光喷射。邓奉的身体还跪在地上，项上人头已然掉落在地。
吴汉弯下腰身，将邓奉滴血的首级高高举起，他抬头看了看，哈哈哈的狂笑起来。
这一幕，简直都成了李秀娥日后的噩梦，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景，没见过有人被活生生的砍下脑袋，没见过有人会高举着断头还狂笑不止的。
吴汉俊美的外表之下，里面住着的，完全是头野兽。李秀娥跪在地上的身子哆嗦成了一团，汗珠子顺着她的下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
将邓奉的断头交给一旁的羽林卫，吴汉转头，看向李秀娥，他提着长剑，一步步地走到李秀娥近前。
李秀娥低垂着脑袋，看不到吴汉，只能看到自己面前多出的两只脚尖。
她身子哆嗦的更厉害。啪！挂着血丝的剑身搭在她的肩膀上，李秀娥身子一软，险些趴到地上。
吴汉用佩剑轻轻拍打着李秀娥的肩膀，也不说话，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也砍下她的脑袋。
过了片刻，吴汉停止了敲打，幽幽说道：“李秀娥，你应该感到庆幸，你给自己选了一张能救命的护身符！”说完话，吴汉手腕一转，收剑入鞘。
而后，吴汉向四周的羽林卫一挥手，迈步从李秀娥的身边走了过去。四周的羽林卫列队，整齐划一地跟随吴汉，返回汉军大营。
直至吴汉已带人离开了好一会，李秀娥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此时的她，就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浑身上下的衣服，皆被汗水浸透，就连她跪伏的地面，都被汗水打湿了好大一片。
邓奉死了，不是死于刘秀之手，而是死于他自己的‘畏罪潜逃’。
至于李秀娥，吴汉没有杀她，也没有带她回营，其用意就是给她一个逃走的机会，让她去自生自灭。
不过令吴汉意外的是，李秀娥最终竟然选择了回营。对于李秀娥的这份勇气，吴汉倒是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情。
回到大营之后，吴汉对看守邓奉的守卫做了封口，告诫他们，今晚邓奉不是被人提走的，而是他自己逃走的。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此事牵扯到阴丽华的头上。
李秀娥回到汉军大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寝帐的。
此时，阴丽华还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等消息。得知李秀娥回来，阴丽华立刻从床上起身，披上一件衣服，从里间走出来，急问道：“秀娥，事情办得怎么样？”

第七百三十三章 夫妻之间
李秀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身子哆嗦着向前叩首。见状，阴丽华快步走到她近前，急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啊！”
“贵……贵人，邓奉……邓奉他……”李秀娥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元之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李秀娥声泪俱下，伏地痛哭，断断续续地哽咽道：“邓奉被……被杀了……”
“啊——”阴丽华闻言，身子一震，人也向后踉跄了一步。一旁的雪莹和红笺急忙上前，搀扶住阴丽华，小声说道：“贵人，你……你先坐下。”
两人把阴丽华搀扶回塌上的同时，怒视着李秀娥，沉声说道：“李秀娥，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邓奉为何会被杀？”
“是……是……”李秀娥本想说出实情，可一想到吴汉看向她的那对充满杀气的眼睛，不由得心头一紧，人也随之打了个冷颤。
见她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哆嗦，就是不说话，雪莹急了，大步走到李秀娥近前，狠狠推了她一把，怒声道：“你是哑巴了不成？”
李秀娥的脸上又是汗水又是眼泪，结结巴巴地说道：“婢子……婢子带着邓奉，本已成功逃出大营，谁知……谁知大司马突然领兵追杀上来，邓奉不敌……不敌大司马，被……被大司马给杀了……”
她只敢说后面的结果，至于事情的前因，她一个字都不敢提。
吴汉有一句话牢牢烙印在李秀娥的脑海中，阴贵人是大汉天子的贵人。如果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阴贵人必会怨恨天子，她就成为破坏天子和贵人之间感情的罪魁祸首，最终的结果会怎样，她不知道，可是一想到吴汉看她的那个眼神，她就感觉浑身发毛，不寒而栗。
阴丽华听完她的话，呆呆地瘫坐在塌上，喃喃说道：“是我害了元之！是我害死了元之！”
如果她不帮助邓奉逃走，如果邓奉还留在大营里，虽然最后也有可能会被杀，但至少不会现在就死。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此时阴丽华追悔莫及。
当刘秀巡视完西营，回到中军帐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邓奉的首级已被吴汉盛放于帅案之上。
看到邓奉的断头，刘秀并不感意外，只是眼眸闪了闪，转过身去，挥手说道：“子颜，将邓奉和邓终的尸体，一并葬了吧！”
吴汉狠声说道：“贼子可恨，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刘秀幽幽说道：“邓奉终究是柱天元老。”
吴汉躬了躬身形，说道：“微臣遵命！”
以邓奉掀起的南阳之乱，最终以邓奉和邓终的被杀而画上句号。
当年，刘縯、刘秀兄弟，于舂陵打起柱天都部的大旗，揭竿而起，高喊着反莽复汉的口号，有识之士，纷纷前来投奔，邓奉便是第一批追随刘縯的元老之一。
柱天都部在南阳一系列的征战中，都有留下邓奉的足迹，邓奉也因为骁勇善战，战功赫赫，而深得刘縯的器重。
以邓奉的资历，以及他个人的能力，在刘秀创建的洛阳朝廷里，成为肱股重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过邓奉对刘秀始终都有心结。
这个心结成为埋在地下的火药桶，而吴汉的屠城新野，则成为引燃这只火药桶的导火线。
邓奉造反的前期，的确在南阳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先后挫败了吴汉和岑彭统帅的汉军。
不过他取得的每一场胜利，都只是把汉军打跑，并没能做到彻底歼灭敌军。汉军在南阳，也从来没伤过元气，要说汉军在南阳最重大的失败，也就是朱祐被俘。
可随着刘秀的御驾亲征，邓奉在南阳建立的空中楼阁，瞬间崩塌，只一场堵乡之战，便把邓奉打得一蹶不振，三个最重要的盟友，董訢全军覆没，被迫投降，延岑全军覆没，被迫逃亡南郡，秦丰被吴汉吓破了胆，不敢对南阳增援一兵一卒。
看似强大的邓奉联军，在刘秀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刘秀信守了他的承诺，他没有杀邓奉、邓终两兄弟，邓终是因为劫持吴汉而被杀，邓奉则是因为偷逃而被杀，他二人的死，刘秀完全没有参与其中，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中军帐内。有羽林卫把邓奉的首级带出营帐，刘秀看向吴汉，问道：“李秀娥呢？”
吴汉欠身说道：“陛下，微臣未杀她。”
“嗯。”刘秀轻轻应了一声。
吴汉继续说道：“倘若李秀娥死了，人们定会怀疑阴贵人与邓奉的偷逃有关，这，不利于阴贵人的名声。”也不利于陛下的名声。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
刘秀点点头，随即深吸口气，苦笑道：“今晚，注定是漫长的一夜啊！”
这一晚，对于刘秀来说，心情复杂，但对于吴汉而言，可是大快人心的一晚。
他手刃了仇敌邓奉，一雪前耻，吴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的。
看刘秀眉头微皱，吴汉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要不……微臣去向阴贵人解释一下？”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还是我自己去说吧！”
他能预感得到，邓奉的死，对阴丽华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的好友遇害，刘秀也同样会痛心疾首，阴丽华和他一样，都是颇重情义的人。
他说道：“子颜，剩下的事情，你去处理吧，我回寝帐休息了。”
吴汉连忙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处理稳妥。”
刘秀点点头，再未多话，走出中军帐。刘秀回到寝帐的时候，李秀娥还在地上跪着呢，阴丽华已经回到寝帐的里间，雪莹和红笺则是站在床榻旁轻声安慰。
进入寝帐后，刘秀先是看了一眼李秀娥，什么话都没说，他迈步走到里间。雪莹和红笺见到刘秀，连忙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她二人退下。雪莹和红笺担忧地看眼阴丽华，但有刘秀在，她俩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垂下头，走出里间。
她俩刚到外面，刘秀便回头说道：“李秀娥也可以退下了！”
雪莹和红笺走到李秀娥身旁，见她还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雪莹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说道：“陛下的话你没听到吗？快起来！”
李秀娥根本起不来了，此时她的腿是软的，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雪莹和红笺对视一眼，只能硬拉着李秀娥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然后是把她架出寝帐的。
等侍女们都离开，刘秀走到床榻前，低头看着抱膝而坐，缩在床榻一角的阴丽华，轻声说道：“丽华……”
“你为何不能放他一条生路！你明明都答应过的，会饶他一命……”阴丽华目光呆滞地喃喃说道。
刘秀在床榻边沿坐下来，说道：“今晚的事，我并不知情。”
他话音刚落，阴丽华缓缓抬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秀，说道：“你还想要骗我到何时？”
阴丽华可不是蠢人，她从来都不是个傻子，恰恰相反，阴丽华聪明绝顶，学识也渊博，只不过她性情恬静，不喜争强好胜，也不屑于去和宫中的女人们勾心斗角。
这次邓奉被杀，让阴丽华无法再沉默。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原本是她最熟悉最亲密的人，现在看着却让她感觉很陌生，很可怕。
刘秀不喜欢阴丽华现在看自己的眼神，更不喜欢她为了别的男人痛哭流涕。
他抬手来，想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阴丽华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她的这个反应，让刘秀抬起的手僵硬在那里，久久都是一动不动。
“李秀娥……是你故意派到我身边的吧！”阴丽华不是在质问，她的语气是肯定。
刘秀摇头，说道：“不是。”
阴丽华表情黯然，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你还要骗我？”
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助邓奉逃走大营，这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置邓奉于死地的陷阱。而自己，则成为害死邓奉的帮凶之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自己的掌心都是红色的，那上面染着邓奉的血。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丽华，我没有再骗你，李秀娥并不是我派到你身边的。”只不过，他的确是利用了李秀娥。
阴丽华微微摇头，说道：“你的话，我现在还能相信吗？”
“丽华！”刘秀下意识地握住阴丽华的手。
阴丽华身子一震，死命的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她扭头看向别处，幽幽说道：“我不想再回洛阳，我想留在南阳，留在新野。”
刘秀的拳头握紧，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反复了好几次，他终究还是把自己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他沉默许久，方吐出一句：“三日后，我们起程回洛阳！”
“我要回新野！”阴丽华回头看向刘秀，眼中闪烁着火光。
“休想。”
“刘秀！”阴丽华指名带姓的叫出刘秀的名字。
刘秀问道：“只因为一个邓奉，一个外人，你还要与我和离不成？”
和离二字一出口，阴丽华愣住，刘秀自己也愣住。他立刻又说道：“我是天子，你是贵人，天子与贵人，永远不会和离！”
说完这一句，刘秀站起身形，迈步向外走去。
“我不要再回洛阳！我就是要留在新野！”阴丽华冲着刘秀的背影喊了一声，随手拿起床榻上的枕头，向刘秀扔了过去。
听闻身后的风声，刘秀转回头，枕头也刚好飞到他的面前，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脸上。
啪嗒，枕头落地。紧接着，刘秀的鼻孔里流淌出来两条红线。
在当时，有铜枕、木枕、玉枕，这些枕头都很沉重，好在阴丽华所用的是竹枕，里面是空的，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娟子，但即便是这样，竹枕直接砸在刘秀的脸上，还是让他的鼻子流了血。
见状，阴丽华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刘秀则是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弯下腰身，把落地的枕头捡起，抛回到床榻上，然后再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出了寝帐。

第七百三十四章 缘起缘灭
到了外间，刘秀连忙扬起头，一手掏出手帕，仔细地擦着鼻血。别说他堂堂天子，即便是普通百姓，被夫人打得鼻孔窜血也是很丢人的一件事。
他仔仔细细的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将沾血的手帕塞进衣袖中，对着铜镜，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他才准备转身出去。
走到寝帐的门口，他又退了回来，沉声说道：“你休想一个人留在新野！”
扔下这一句，他才大步流星地走出寝帐。
他刚出来，便看到守在寝帐外的雪莹和红笺，还有瘫坐在地上的李秀娥。刘秀脸色一沉，质问道：“你们都没事干了吗？大半夜的不睡觉，都守在这里作甚？”
雪莹和红笺被刘秀训斥的一缩脖，连大气都没敢喘一下，急忙拉起地上的李秀娥，又向刘秀施了一礼，转身正要离开，不过二女的眼睛猛然瞪大，惊诧地看着刘秀。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没听清楚我的话？”
雪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陛……陛下好像……好像流……流鼻血了……”
刘秀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果然，指尖黏黏的。他再没有说话，迈步直奔中军帐方向走去，同时从袖口中掏出手帕，再次把自己的鼻子捂住。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对视一眼，急忙跟上刘秀，关切地问道：“陛下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刘秀难得的说话都有点结巴。
望着刘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雪莹和红笺呆站在原地都傻眼了，难道，陛下刚刚是被贵人给打了？
翌日，邓奉因私逃而被杀的消息在汉军大营中传开。大多数的汉军将士听闻这个消息后，都是拍手称快。
汉军在南阳征战了这么久，伤亡不在少数，看着身边的同袍弟兄一个个的负伤，一个个的战死，汉军将士们能不恨邓奉吗？
现在邓奉死了，汉军将士们的心里皆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感。
这个消息很快也由汉军大营传到了附近的宛城，又由宛城传遍了南阳。
对于邓奉、邓终的死，南阳的百姓有伤心难过的，但大多数人都是长松口气。南阳百姓已经不愿意再打仗了，也不愿意再承受压得人喘不上气的重负。
现在邓奉、邓终两兄弟都死了，南阳的战事也彻底结束了，人们皆期盼未来能过上安定祥和的太平日子。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邓家而言，无异是致命打击，灭顶之灾。
这几天，对于邓紫君来说，如同生活在地狱当中。
先是二哥邓终被杀，这已经让邓紫君悲痛欲绝。
不管邓终的人品怎么样，对邓紫君这个小妹，当真是宠爱到了极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着，他们兄妹二人的感情也极深。
甚至邓紫君对邓终的感情，要深过她对大哥邓奉的感情。
邓终的死，让邓紫君彻夜难眠，终日以泪洗面。当初刘縯遇害，对刘秀的打击有多大，那么现在，对邓紫君的打击就有多大。
当初刘縯遇害，刘秀说出‘树无根，得死，人无心，岂能或？’，现在邓紫君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可刘秀是个钝感力极其强大的人，他能从大哥遇害的阴影当中一点点的爬出来，而邓紫君只是个小姑娘，她的承受能力，远没有刘秀那么强大。
这段时间，是严光一直陪着她，耐心的开导她。
他二人的感情，反而因为邓终的死而更近了一步。好不容易邓紫君的情况有所好转，也就在严光暗暗松口气的时候，噩耗再次传来，邓奉被杀。
邓紫君本就没从悲痛中恢复过来，现在又听闻大哥被杀的消息，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似的，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的念叨着，是自己害死了大哥、二哥。
听着她的自语，严光心如刀绞。当初，正是他带着邓紫君去到小长安聚，劝邓奉放弃抵抗，率部投降的。他承诺过邓奉和邓紫君，只要他肯投降，刘秀不会杀他。
结果，他错了，邓奉死了，邓终也死了，兄弟二人，都没等逃过这一劫。
接连不断的噩耗并没有到此而终止，接下来，又传来一个更骇人的噩耗，邓硃，也就是邓奉、邓终、邓紫君的父亲，在家中自焚，一家老少，十好几口人，皆葬身于火海。
在得知邓终、邓奉相继被杀的消息后，邓硃的神经就已经开始不正常了，有时候坐在家中，冷不丁的就抽出佩剑，硬说刘秀派人来杀他。
其实邓终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邓奉、邓终是反贼，被杀之后，刘秀能放过他这个反贼的父亲吗？
在邓硃想来，刘秀一定会派人来杀自己，与其终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要被活活的吓死，不如自焚算了，一死百了。
邓硃在家中的自焚，邓家的仆人连夜赶到宛城，将此事告诉给邓紫君，请她回新野主持大局。这个噩耗，也成为压垮邓紫君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在听完这么大噩耗的邓紫君，不哭不闹，整个人显得异常平静，严光担忧不已。他走到邓紫君近前，轻声唤道：“紫君……”
邓紫君缓缓转动眼睛，看向严光，嘴角勾了勾，问道：“子陵，你能陪我回新野吗？陪我去安葬父亲和母亲！”
严光连连点头，柔声说道：“放心，我会陪你。”
“子陵？”
“嗯？”
“你……你还会娶我吗？”
严光鼻子一酸，拉住邓紫君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会！我会娶你！”
邓紫君低垂下头，说道：“我是反贼的妹妹，子陵娶我，陛下一定会责怪你，会耽误你的仕途。”
严光柔声说道：“我从来不在乎什么仕途，紫君是知道的，我的志向并不在官场。”
邓紫君上前一步，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严光的脸颊，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这辈子，能认识子陵，真好！能成为子陵的妻子，真好！”
听着她的话，严光将邓紫君紧紧搂抱在自己怀中，声音颤抖地说道：“紫君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
邓紫君搂抱住严光的腰身，侧脸贴在他的胸膛，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打湿了严光的胸襟。
过了许久，邓紫君才算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天真又灿烂的笑容，她像平时一样，揪着严光的衣袖，消瘦的小脸笑得天真又灿烂，问道：“子陵何时娶我？”
严光说道：“紫君想何时嫁我，我就何时娶你！”
邓紫君嘟了嘟嘴，说道：“我今日就要嫁给子陵！”
“好！”严光连犹豫都没犹豫，说道：“我今日就娶紫君！”
邓紫君向四周瞅了瞅，惋惜地说道：“可惜，没有红蜡烛！”
“我去买。”
“没有前来道喜的宾客！”
“并不需要。”
“子陵，你觉得委屈吗？”
严光握紧了邓紫君的手，说道：“只要紫君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委屈！”
邓紫君笑了，她凑到严光近前，踮起脚尖，在他脸庞轻啄了一下，而后面红耳赤地说道：“子陵去买蜡烛吧，记得，还要买我爱吃的点心，特别是桂花糕，多买些，我好久没吃到了！”
严光没有二话，拍了拍邓紫君的小手，说道：“在家中等我，我去去就回！”
邓紫君已有多日没有进食，今日竟然主动提出想吃桂花糕，严光恨不得背生双翼，直接把桂花糕给回到她的面前。
看着严光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邓紫君站在原地，久久都是一动不动。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严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
“子陵，对不起……”
子陵，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
失去了家人，我就如水中浮萍。子陵，我不能与你共度余生，不能和灭门仇人的挚友，共度余生。子陵，你以后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女子，我也会祝福你们。
邓紫君一步步地走回屋内。在床铺的下面，她拿出一条长长的白绫。
她将白绫的一头抛过房梁，系了死扣，而后，她踩着小木桌，站了上去。她环视四周，这里不是她的家，但现在她要离开，又是那么的不舍。
她环视了良久，像是要把房中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最后，用尽全力的把脚下的椅子蹬开。
很多人都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痛斥那些自杀的人，连死都不怕了，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只是没有经历过那种能把人给活活逼死、压死的绝境，没有感受过那种痛彻心扉、生无可恋的痛苦。
当严光买好了一切，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邓紫君悬挂在梁上，已经冰冷的尸体。
咣当！严光手中的蜡烛、糕点散落了一地。他快步走上前去，抱住邓紫君的尸体，将她从白绫上放下来。
严光是医术的高手，人是有救没救，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抱着邓紫君的尸体，跪坐下来，将她紧紧搂抱在怀中，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哭声，泪水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子陵，我喜欢你！
这句话，几乎成了邓紫君和他见面后的口头禅，以前，严光避之不及，现在，他多希望能再听到邓紫君的这句话，多想再看到邓紫君对他笑得天真又灿烂。
严光哭着，把邓紫君的尸体紧紧搂抱住，越抱越紧，恨不得把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以为自己并没有很爱邓紫君，因为他是修道之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他对邓紫君，只是有一点点喜欢罢了。
可是在看到邓紫君尸体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真的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总是终日追着他跑的姑娘。
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再回南阳
邓紫君死后，严光悲痛欲绝，他向坚镡递交了辞呈，让坚镡代自己上交朝廷。而后，他带着邓紫君的棺椁，去到新野，将邓紫君连同她的家人，一并安葬。
在邓紫君的墓碑上，严光亲手刻上，‘亡妻邓氏紫君墓’，落款是‘夫严子陵’。
严光并没有把邓紫君葬在邓家的祖坟附近，他和邓紫君虽未正式成亲，但在严光的心目当中，邓紫君已经是他的妻子。
他将邓紫君安葬在新野的郊外，一处有山有水、风景如画的地方。之后，他又在附近盖了一间小茅草屋，住了下来。
每日，严光都会去邓紫君的墓前坐坐，说说话，然后就是过着钓钓鱼，看看书，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时不时的他也会去游走四方，但是都不会离家太久，最多一两个月他就会回来。
以前，他是了无牵挂，想去哪就去哪，走到哪，哪就是家，而现在，他有了牵挂，他有了自己的家。
当严光的辞呈被坚镡派人送到洛阳，交到刘秀的手中时，刘秀已经率军回到洛阳多日。
这段时间，刘秀的日子也不好过，主要是阴丽华在和他闹别扭，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很冷淡。
刘秀屡次去西宫，想在西宫过夜，不过都被阴丽华以身体不适拒之门外。刘秀和阴丽华的关系降到冰点，这倒是乐坏了郭圣通。
皇宫里，刘秀就三个女人，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
阴丽华在和刘秀赌气，许汐泠已快要临盆，到了晚上，刘秀也只能去到郭圣通的长秋宫过夜。
一连数日，郭圣通都是容光焕发，脸上泛着迷人的光彩。
有时候她心情好了，还会特意去西宫看看阴丽华，以姐妹聊天为名，旁敲侧击的向阴丽华表明现在她和陛下有多恩爱。
阴丽华对此不以为然，却是急坏了她身边的三个小丫鬟，雪莹、红笺和李秀娥。雪莹和红笺都不待见李秀娥，不过阴丽华还是把她留了下来。
这日，郭圣通又来到西宫做客，她前脚刚走，雪莹就迫不及待地劝说道：“贵人，别在和陛下置气了，您看看，皇后现在都欺负上门来了！”
阴丽华淡然一笑，说道：“别胡说！皇后只是过来喝喝茶，说说话，又何来的欺负上门？”
雪莹一脸的苦涩，说道：“贵人啊，皇后哪是来喝茶聊天的，她摆明了就是来炫耀的。”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来秀恩爱的。
阴丽华一皱眉，瞪了雪莹一眼，沉声说道：“不得胡言乱语。”在背后编排皇后，一旦传扬出去，那还了得？谁都保不住她。
雪莹欲言又止，干着急，没办法。红笺开口说道：“贵人和陛下闹别扭这么久，有再多的气也该消了吧。”
有些话，她实在不好说出口，但憋在心里，又快被憋炸了。
这后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以陛下为尊，以陛下为天，千方百计、费尽心思的讨好、争宠，只有自家的这位贵人，还敢和天子置气，还敢把天子往外撵。
阴丽华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明白，她幽幽说道：“难道，陛下做错了事，别人就只能去原谅他，去包容他？”
雪莹和红笺暗暗咧嘴，同是吓得一缩脖。
她二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阴丽华，一名小宫女从外面快步进来，向阴丽华福身施礼，说道：“贵人，陛下来了！”
雪莹和红笺闻言，立刻露出喜色，低声说道：“贵人，快去恭迎陛下！”
阴丽华扶额，说道：“向陛下说，我今日头痛，已经休息了。”
雪莹和红笺急得抓耳挠腮，怎么又把陛下往外推啊！
还没等阴丽华回内室装病，刘秀已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刘秀，雪莹、红笺、李秀娥等宫女纷纷福身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向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退下。等宫女们退出大殿，刘秀走到阴丽华近前，跪坐下来。阴丽华不想看到他，将头转向别处。
若是平时，看到阴丽华这样的态度，刘秀会识趣的离开，但是这次他没有走，反而抬起手臂，环住阴丽华的腰身，将她搂抱在自己的怀中。
阴丽华扭动着身子，想挣脱开刘秀的怀抱，不过刘秀抱得太紧，无论她怎么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她气恼的正要说话，刘秀把头枕在她的肩头，嗓音沙哑地轻声说道：“丽华，让我抱抱。”
她能听得出来，刘秀的声音不太对劲，阴丽华停止了挣扎，想侧头看看他，不过刘秀把她搂抱得太紧，让她难以转头。她沉默了一会，问道：“陛下怎么了？”
“邓紫君……自尽了。”
阴丽华闻言，脸色一变，随即眼圈红了起来。她和邓紫君之间没有太深交，但也是儿时的小姐妹，当年熟悉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去，这让阴丽华心如刀绞一般。
刘秀继续说道：“子陵，辞官了，他，现在，一定是在怨恨我吧！”
阴丽华刚要说话，但突然感觉肩头的衣服潮乎乎的，她这才猛然意识到，刘秀竟然哭了。她心头一震，轻声唤道：“阿秀？”
刘秀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我与子陵，相识长安，子陵待我，肝胆相照……”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而是将阴丽华搂抱得更紧。
阴丽华抬了抬手，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抚了抚刘秀的后背。
战场上的征战，无论是胜是败，无论身负多少伤，这些从来都伤不到刘秀的心，真正能伤到刘秀心的，只有亲人、朋友们的离开。
归根结底，刘秀还是最为看重感情的人。
阴丽华轻抚着刘秀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他。
过了许久，刘秀的头才慢慢从阴丽华的肩窝中抬起，他的脸上已完全看不到泪痕，只是眼睛红红的，表明他刚才的确哭过。
他握住阴丽华的手，说道：“我要去一趟新野，我要去见子陵。”
阴丽华暗吃一惊，她以前从不知道，严光在刘秀心中的分量竟然这么重，为了严光，他不惜再回南阳。
要知道严光并不经常在刘秀身边，大多时候，他都在云游四方，二人之间，只偶尔有书信往来罢了，还都是严光给刘秀写信，刘秀是从来不回信的，因为他也不知道严光具体在哪。
“陛下……”
“丽华跟我一同去吧！”
阴丽华心头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狐疑地问道：“阿秀不怕我留在新野，不再回来了？”
“怕。”
“那阿秀还……”
“我更怕丽华心中有遗憾。”刘秀柔声说道。
这句话，触动了阴丽华的心房，也让她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刘秀的怀中，呜呜地哭泣起来。
天子出宫，已不是一件小事，天子离京，那更不是一件小事，所需动用的人力、物力都极大，劳民伤财。
所以这次刘秀离京，也没打算大张旗鼓，而是悄悄的便装出行。
陪同刘秀一同去往南阳的是阴丽华，护卫有伏黯、龙渊、虚英等人。一行上下，总共只二十来人。
前阵子，刘秀率军离开南阳的时候，南阳各地还都是残破不堪，现在他们一行人重回南阳，发现南阳的很多地方都在开垦荒地。
一是刘秀在南阳施行免税政策，使得大批的百姓向南阳迁徙，其二，南阳战事已经结束，洛阳的王孙贵族纷纷到南阳置地。
在洛阳被封王的，都是刘氏宗亲，而这些刘氏宗亲里，大部分都和刘秀一样，是南阳出身，现在他们封王拜相，自然是要衣锦还乡，在自己的家乡广置土地。
别看南阳经过连年的征战，被破坏得满目疮痍，但恢复的速度极快，无论是高层的达官显贵，还是底层的平民贱奴，都在向南阳云集。
只要有了人，只要人力充足，那么发展和振兴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一路上，看着南阳欣欣向荣的景象，看着百姓们成群结队，干劲十足的开垦荒地，种植庄稼，阴丽华心中亦是感触良多。
战争所带来的只有满目疮痍，残垣断壁，尸横遍野。阴丽华都不敢想象，如果刘秀真释放了邓奉，眼前的这一切繁荣景象，还会发生吗？
长话短说，刘秀一行人先去到了新野，在新野县府，见到了新野令。新野令名叫常治，原本是坚镡的部下，后来转入郡府为官，再后来又被坚镡任命为新野令。
常治自然认识刘秀，看到刘秀突然出现在县府，常治大吃一惊，急忙上前，跪地叩首，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向常治摆摆手，说道：“常县令请起！”
“谢陛下！”
等常治起身，刘秀问道：“他此次来新野，只为见严子陵。常县令可知子陵现在的住处？”
听完这话，常治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连连点头，应道：“知道、知道，微臣知道！在治理新野时，微臣也时不时的遇到困难，通常微臣都会去拜访严先生，向严先生请教一二。”
刘秀点点头，说道：“重建新野时，子陵出力甚多，对于新野的情况，子陵是再熟悉不过，遇事向子陵请教，甚是稳妥。”
听到天子的赞许，常治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难以抑制脸上的喜色，躬身说道：“微臣来新野前，坚将军就一再叮嘱微臣，小事可自断，大事可问严先生。”
刘秀笑了，摇头说道：“子伋倒是会躲清闲。”现在坚镡是南阳的代太守，地方上真遇到的困难，当然要请他定夺，他倒好，把新野这边的事都推给了子陵。
常治在旁点头哈腰的赔着笑。刘秀说道：“今日，就烦劳常县令带我去找子陵了。”
“哎呀，陛下折煞微臣，微臣责无旁贷！”
当天，常治做向导，领着刘秀一行人去到新野的郊外。
走在山间小路，坐在马车里的刘秀撩起窗帘，看向车外的美景。原本有些倦意的阴丽华，这时候也精神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山水。
阴丽华是新野人，对新野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江山依旧，但已物是人非。望着新野的景色，阴丽华脑海中浮想联翩，儿时的一幕幕不断闪现出来。

第七百三十六章 闲云野鹤
见到阴丽华的脸上露出感伤之色，刘秀放下窗帘，说道：“现在新野城内的百姓是越来越多了，以前受损的房屋，也都焕然一新。”
阴丽华喃喃说道：“可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再也活不过来了。”
刘秀轻轻拍了拍阴丽华的手，表示安慰。
车子又行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座幽静的山谷之中。进入山谷里，仿佛置身在世外桃源，这里的空间又大又宽阔，向四周环视，山峦起伏，翠绿重重，风景如画，美轮美奂。难能可贵的是，在山谷的里端，还有一大面的瀑布，瀑布的底下形成一座湖泊，湖水化为溪水，潺潺流淌出山谷。就在湖泊的一侧，有一间茅草屋。
当刘秀和阴丽华从马车里走出来时候，常治快步上前，先是拱手施礼，而后手指着湖泊旁的茅草屋，说道：“陛下，严先生就住在这里！”
刘秀精神一震，迈步走了过去。茅草屋的外面有一圈木栅栏墙，透过木栅栏，能看到里面种植的蔬菜。刘秀站在院子门口，向里面大声喊道：“子陵！子陵！”
他喊了几声，随即茅草屋的房门打开，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相貌清秀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这位清秀男子，正是严光严子陵。
随着院门打开，严光从院中走出来，见到站在门外，惊喜交加看着自己的刘秀，他淡然一笑，拱手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刘秀连忙把躬身施礼的严光搀扶住，说道：“子陵，你我之间还需如此见外吗？”
严光正色说道：“君臣之礼不可废。”
刘秀苦笑，问道：“子陵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严光不解地反问道：“草民为何要生陛下的气？”
刘秀沉默片刻，说道：“我答应过子陵的事，却未能做到。”
严光笑了笑，身形向旁一侧，说道：“陛下，寒舍简陋，但却是个喝茶的好地方。”
刘秀笑了，说道：“有子陵的地方，又哪里有简陋一说？”
严光盖得这间茅草屋很小，容纳不下刘秀一行二十多号人。刘秀只带着阴丽华走入其中，至于其他人，统统都留在了外面。
别看茅草屋简陋，但里面收拾得干净又整洁，地面、墙壁的木板，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茅草屋有一座侧厅，这里的墙壁是一大面的拉门，把拉门全部打开，侧厅的一侧几乎与外界全通，坐在里面，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瀑布，还有清澈的湖水。
进入侧厅，阴丽华都禁不住感叹道：“好美啊！”
严光淡笑着说道：“草民的寒舍，让贵人见笑了。”
阴丽华转过身形，说道：“子陵叫我丽华就好。”对严光，阴丽华十分尊敬，在她心目当中，严光既是智者，也更像是长者。
严光向阴丽华一笑，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两只软垫，放在塌上，然后说道：“陛下、贵人，请坐。”
刘秀没有跪坐，而是盘膝坐下。在当时，跪坐是正坐，盘膝而坐，那属于吊儿郎当的坐法，在严光面前，刘秀非常的随意，完全没有天子的架子和威仪。
严光煮了茶，倒了三碗，然后也坐了下来，含笑说道：“陛下、贵人，尝尝我这里的粗茶。”
刘秀笑了，说道：“子陵选的茶，一向都是上等的，又怎会是粗茶。”说着话，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唇齿清香，令人回味无穷，就是味道偏甜了些。
他好奇地问道：“子陵在茶中加了糖？”
严光柔声道：“陛下和阴贵人都喜欢甜食，我便在茶中稍微加了些糖。”
阴丽华闻言，眼睛顿是一亮，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果然甜丝丝的，十分可口。她举目看向严光，不得不佩服，他真是个温柔、细心又体贴的男子。
如果邓紫君真能嫁给了严光，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惜，造化弄人，这么一对璧人，到最后却成了阴阳相隔。
什么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这样的话太矫情，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阴阳相隔，生离死别。
人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连想看上一眼，都是痴心妄想。
看着慢条斯理喝着茶水的严光，阴丽华心头发酸，她替邓紫君惋惜，更怜悯眼前这个男人。
刘秀放下茶碗，清了清喉咙，说道：“子陵，回来吧！”
“嗯？”严光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说道：“回来帮我！”
严光反应过来，原来是说自己辞官的事。他含笑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知道的，草民的志向，一直都不在官场，不在仕途，草民只想做一无拘无束的闲人。”
“子陵还是在怨恨我。”
“草民并没有怨恨陛下。”
“如果你不怨恨我，你为何不肯回来帮我？你答应过我，会做南阳太守。”
严光先是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看向刘秀，柔声说道：“陛下，以前你总是爱耍赖，现在还是这样，可我们现在不是在长安求学，我们也都该长大了。”
刘秀垂下头。由于严光的年龄最长，以前在长安求学的时候，他向严光撒泼耍赖，严光总是会妥协，现在他还想用这招，结果一下子就被严光点破了。
他喃喃说道：“子陵还是在怨我。”
严光站起身形，笑问道：“陛下随草民出去走走可好。”
刘秀立刻也站起身，对阴丽华说道：“丽华，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见阴丽华点了头，他和严光穿上鞋子，一并出了门。
见伏黯、龙渊等人还都在外面守着，刘秀向他们挥了挥手，说道：“大家都可以休息了，我和子陵在附近逛逛。”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谷内，一马平川，也不用担心会有危险。人们纷纷下马，牵着马儿去附近吃草。
刘秀和严光并肩而行。严光临出门前，还特意拿了两根鱼竿，和一只竹篓子，边走着边说道：“湖里的鱼很美味，今晚，陛下可以尝一尝。”
“我以为子陵开始吃素了呢！”
“哈哈！”严光仰面而笑，说道：“也许，我的道行还不够深吧！”
在走过一片草地的时候，严光身形一转，向一旁走去。刘秀好奇地跟了过去，举目一瞧，前方有一座小土包。
等走到近前，刘秀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座墓，墓碑上刻着‘亡妻邓氏紫君墓’，而落款，则是‘夫严子陵’。
看罢墓碑，刘秀倒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光，问道：“子陵，你……你和邓紫君已经……”
“我和紫君已经成亲了！”
“我……我不知道……”刘秀喃喃说道。他完全不知道严光和邓紫君已经成亲，还以为两人只是定亲而已。
既然他二人已经成亲，那么邓紫君就是严光的夫人，邓紫君的死，对严光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在来之前，刘秀在心里想了好多种方案，哪怕是死皮赖脸的拽，他也要把严光硬拽回洛阳，可是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严格来说，邓紫君的死，邓家的灭门，和他是有直接关系，他哪里还有脸请严光继续帮自己做事。
看着面前的墓碑，刘秀缓缓跪坐了下来，“对不起，子陵！”
严光拿出一块麻木，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说道：“道法有云，俗尘往事，如过眼云烟。陛下，你知道这世上做难做到的事是什么吗？”
刘秀缓缓摇头。
严光说道：“是放下。我们就是有太多的放不下，所以才会有欲望，才会痛苦，才会妒忌，才会不甘心。修道，其实修的就是放手，当可以把一切俗尘往事都放下了，也就是得道大成之日。”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说道：“我道行尚浅，现在还做不到放下啊！”
他的话，等于是间接的拒绝了刘秀。他可以不为邓紫君的死而怨恨刘秀，但他也无法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再继续去帮刘秀做事，因为他放不下，放不下那个他深爱的女子。
刘秀深吸口气，站起身形，说道：“子陵，我明白了。”
严光把墓碑擦拭的一尘不染，而后收起麻布，对刘秀一笑，说道：“陛下，我们去钓鱼吧！”
刘秀接过严光递过来的竹竿，问道：“比一比谁钓的多？”
严光笑道：“好。”
“如果我赢了呢？”
“我可以让陛下再向我赖一次。”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严光，仰面而笑，然后拉着他的衣袖，快步向湖边走去。
他和严光在湖岸上找个不错的位置，双双盘膝而坐，刘秀在鱼钩上挂上鱼饵，然后迫不及待的将鱼钩甩入湖水当中。
严光则是慢条斯理，挂上鱼饵，甩杆抛钩。
不知道是不是湖中鱼儿欺生的关系，刘秀坐了半个时辰，愣是一条鱼没钓上来，反观一旁的严光，时不时的挑起竹竿，一条鱼便飞到岸上。
半个时辰过去，刘秀没钓上一条鱼，反倒是严光，已经钓上来五条，而且都是又大又肥美的鲤鱼。
看看严光那边的成果，再瞧瞧自己这边的空空如也，刘秀禁不住叹口气，说道：“看来，我是赢不了子陵了。”
“子陵从不知道，陛下是如此轻易认输的人。”
刘秀挑了挑眉毛，又专心致志地钓起鱼来。
严光话锋一转，突然说道：“陛下和阴贵人之间，似乎有些隔阂。”
“子陵也看不出来了？”刘秀苦笑道：“丽华一直对邓奉的事，耿耿于怀，自从邓奉死后，丽华就不愿再理我，如果这次不是回南阳新野，估计，丽华也不会跟我出宫。”
刘秀不愿意杀邓奉，原因就在这，死了一个邓奉，让他最心爱的女人和他产生了隔阂，让他最好的朋友离他而去，有些时候，刘秀也会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杀错了邓奉。
还没等严光说话，阴丽华远远的走了过来。

第七百三十七章 一生至交
严光站起身，拱手说道：“阴贵人！”
阴丽华福身还礼，含笑说道：“严先生。”
她走到二人近前，低头看看，发现严光的竹篓子里装着好几条鱼儿，而刘秀那边，则是一条都没有。她嘴角下意识地向上勾了勾。
刘秀打了个呵欠，不动声色地说道：“这几日一直在赶路，我也甚是乏累。”他这话不是说给严光听的，而是向阴丽华解释，为何自己未能钓上来鱼。
阴丽华闻言，颇感啼笑皆非。严光天天都会出来钓鱼，技术自然纯熟，而刘秀，一年都难有一次钓鱼的机会，他哪里能和严光相比？
对于刘秀的不服输，她也不点破，看着一竹篓的鱼儿，她说道：“严先生，我把鱼拿回去蒸了吧！”
严光笑道：“子陵可不敢烦劳贵人亲自下厨。”
阴丽华不以为然地说道：“今日，严先生也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严光仰面而笑，将竹篓子提起，说道：“我帮贵人把鱼儿送回去。”
看严光和阴丽华两人要走，刘秀说道：“子陵，我们可还没比完呢！”
严光说道：“陛下，等我回来再比也不迟。”
“哼哼！”刘秀哼了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继续落回在湖面上。
严光和阴丽华同行，向茅草屋走过去。路上，阴丽华回头望望刘秀那边，然后垂下头，轻声说道：“严先生，陛下有做的不妥之处，我代他向你道歉。”
听闻这话，严光先是一怔，而后乐了，摆手说道：“贵人多虑了。陛下与子陵，相识多年，交情莫逆。”
阴丽华幽幽说道：“对于紫君的事，我……我很抱歉……”
严光说道：“生死皆有命数，非人力所能左右。”
阴丽华好奇地看着严光，问道：“严先生真的一点也不怨怪陛下？”
严光笑了笑，说道：“子陵非圣贤，还做不到摒弃七情六欲。”稍顿，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阴丽华，意味深长道：“但陛下的做法，子陵也能理解。”
见阴丽华露出迷茫之色，严光说道：“你我做事，只需为自己负责就好，只要做到扪心无愧即可，可阿秀不行。”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转回头，望向刘秀那边。
原本刘秀还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的钓鱼，可随着严光和阴丽华走开，他的腰身逐渐弯了下去，脑袋也渐渐低垂，哪里是在钓鱼，而是坐在那里打盹。
“阿秀是天子，既然是天子，就要对天下的所有人负责。”严光轻轻叹口气，说道：“他肩上扛的责任比我们大得多，他也比我们累得多。”
严光的这席话，让阴丽华感触良多，这些话，以前也从来没人对她说过，包括刘秀自己。
她回头望向刘秀，看着蜷缩在岸边打盹的刘秀，她心头突然涌出一股酸楚。
刘秀不是神，他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可是他所背负的责任，所承受的压力，是旁人完全无法想象的。
严光深吸口气，感叹道：“天之骄子，看似高高在上，唯我独尊，拥有天下最大的权力，可实际上，天子还没有普通人来得自由，至少，普通人在很多时候还有得选择，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些事，而天子，则没得选择，摆在他面前的，往往就只有那一条路。”
阴丽华喃喃说道：“以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严光淡然一笑，说道：“所以，我会怪陛下，但我绝不会怨恨陛下。”
杀邓奉、邓终，刘秀想要的是一个太平安定的南阳，如果邓奉、邓终不死，南阳恐怕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不知会有多少人不死心的在暗中图谋，准备下一次的揭竿再起，卷土重来。
两人一路说着话，回到茅草屋。
龙渊快步上前，接过严光手中的竹篓子，低头向里面一看，冷冰冰的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说道：“好大的鱼！这些都是陛下钓上来的？”
阴丽华翻了翻白眼，说道：“你家陛下，现在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坐在岸上都快睡着了。”
龙渊闻言，老脸顿是一红，提着竹篓子说道：“属下去把鱼清理一下。”
把阴丽华送到地方，严光提着空篓子，回到湖岸边。
看着已经发出轻轻鼾声的刘秀，严光悄悄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就那么默默的盘膝而坐，没有再钓鱼，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的身子向旁一歪，差点倒在地上，他猛然惊醒过来，先是把掉落在一旁的鱼竿捡起，而后看向身旁的严光，说道：“子陵，你回来了！我刚刚睡了多久？”
严光对他一笑，说道：“快一个时辰了。”
刘秀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说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陛下太累了。”严光看着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让刘秀千里迢迢的从洛阳专程来到新野，严光真的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他不想入朝为官的心意，并不会因此而动摇。
刘秀将鱼钩从湖水中挑出来，仔细看看，鱼钩上的鱼饵已经不知道哪去了，他又向自己的左右看看，空空如也，他苦笑道：“我究竟还是赢不了子陵啊！”
严光一笑，站起身形，同时向刘秀伸出手来，说道：“陛下，我们也该回去吃饭了，这顿饭，可是阴贵人亲自下厨。”
刘秀眼睛一亮，握住严光的手，顺势起身，笑道：“我已好久没有尝过丽华的手艺了，这次能尝到，还是粘了子陵的光呢。”
严光随口说道：“陛下是男儿，阴贵人是女子，陛下也应该多迁就一下阴贵人。”
刘秀颇感无奈地说道：“我已经足够迁就丽华了。”能把他打得鼻孔窜血的，除了阴丽华，这天下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严光没有再多言，收拾起渔具，和刘秀一并回到茅草屋。
这时候，阴丽华也把饭菜都做的差不多了，由于严光家中佐料不多，阴丽华也只是把鱼做了清蒸。刘秀率先尝了一口，没有一丁点的土腥味，只有鱼肉的细腻和鲜美。
他对阴丽华乐呵呵地说道：“为夫还不知道，丽华原来有这么好的手艺！”说着话，他又对严光招呼道：“子陵，你也快尝尝丽华做的鱼。”
阴丽华白了刘秀一眼，说道：“严先生是主，我们是客，严先生哪里还需陛下谦让。”
刘秀尴尬地笑了两声，严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嚼了两口，眼睛也是一亮，赞道：“好吃！”
“都怪子陵钓的鱼太少了，不然，稚文、龙渊他们也都有口福了。”
严光说道：“陛下可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怎还埋怨起草民钓的鱼太少呢！”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要怪，就怪你这池塘里的鱼儿太欺生啊！”
严光哈哈大笑。
这顿饭，众人吃得甚是开怀。不自不觉间，外面的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刘秀拿起酒杯，向严光那边举了举，然后和严光干了一杯。
他转头看向窗外，说道：“时间不早，子陵，我得要走了。”
严光也没有挽留，点点头，说道：“明日，草民也要出行。”
刘秀一怔，下意识地追问道：“子陵要去哪里？”
严光说道：“汉中。”
刘秀先是哦了一声，而后，他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子陵，你和我回洛阳吧！”稍顿，他又道：“仲华、阿祐，都在洛阳，我们四人，现就差你一个。”
严光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是知道的，草民想过的生活，并不在洛阳。”
“子陵……”
“陛下不必再说了，草民的心意不会变。”
刘秀面露伤感之色，低垂下头，说道：“今日一别，等下次相见，不知要等到何时。”
严光说道：“草民就住在新野，距离洛阳也不算太远，有机会，草民定会去往洛阳，拜访陛下、仲华还有仲先。”
刘秀站起身形，严光也跟着站起。他走到严光近前，握住严光的手，说道：“只你一人，住在这荒山野岭当中，我又怎能放得下心？”
严光笑了，抬手环指四周，说道：“草民这不是过得好好的嘛，陛下不必忧心草民，草民对现在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很知足，也很享受。”
看到严光态度坚决，刘秀无法一再强求，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外面的龙渊招了招手。龙渊会意，捧着一只小匣子走进来，放到桌上。
刘秀说道：“子陵，这些钱你留下，作为傍身只用。”
严光正要拒绝，刘秀抢先说道：“子陵不愿随我回京，不愿入朝为官，我勉强不了子陵，但这些钱，子陵一定要留下。必须得留下！”他语气坚决地不容人拒绝。
看刘秀这个样子，严光不好再推脱，他点点头，说道：“陛下，草民收下了就是。”
刘秀说道：“你喜欢什么，就买回来，不用怕把钱花光了。你一个人住，难免孤单，可多请几个仆人，既照顾起居，也可解解闷……”
听着刘秀唠叨起没完，严光眼睛一热，反握住刘秀的手，说道：“阿秀也不要总惦记别人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阴丽华，拱手施礼，说道：“阴贵人，阿秀就拜托你了。”对阿秀好一点吧，他并不容易。
阴丽华向严光福身施礼，说道：“丽华多谢严先生。”她和严光交谈的不多，但严光对她的开导，却让她受益良多，也让她连日来阴郁的心情爽朗了不少。
严光送刘秀和阴丽华往外走。出了院门，他们三人走在前面，其余众人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路，严光停下脚步，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陛下，阴贵人，草民就送到这里了。”
“子陵……”
“明日一早，我便会起程，陛下不必再来找我。”
“我……我知道了。”刘秀叹口气，点点头。
“草民就此别过。”严光深施一礼。
刘秀拱手还礼。
严光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刘秀忍不住大声喊喝道：“严子陵——”
过了一会，就听远处飘来一声：“刘文叔——”
刘秀吸了吸鼻子，握住阴丽华的手，和她一同坐上马车。

第七百三十八章 睢阳战线
马车里，阴丽华轻声说道：“像现在这样，应该就是严先生想过的日子。”
刘秀说道：“是啊，子陵一向不喜欢受到拘束，在长安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阴丽华主动握住刘秀的手，说道：“严先生不愿意入朝为官，并不是因为紫君的关系。”
刘秀苦笑道：“如果邓紫君还活着，子陵起码还会再做一段时间的南阳太守。”
“但是他不会快乐。”阴丽华正色说道：“陛下是严先生最要好的至交，陛下不是也希望严先生能过得快乐吗？”
刘秀怔住，仔细想了想，觉得阴丽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反握住阴丽华的手，问道：“丽华不再生我的气了？”
阴丽华摇摇头，垂首说道：“我不是在生陛下的气，可能，只是在生自己的气吧，我什么都做不了……”
刘秀把阴丽华拉入自己怀中，低头吻上她的菱唇。
这次南阳之行，刘秀的目的是想把严光请回洛阳，不过却是无功而返。庆幸的是，此次之行，倒是极大的修复了他和阴丽华之间的关系。
严光，这位刘秀的同窗挚友，在刘秀起兵造反的初期，严光出力甚多。
后来刘秀称帝，数次邀请严光入朝为官，但都被严光拒绝。严光一生未娶，一生未入朝堂，一直都过得隐居山林，闲云野鹤的生活。
因为严光医术高明的关系，他也经常出手医治病患，当时乃至后世的百姓们，都尊称他一声严子爷，为严光立像，供后人祭拜、缅怀。
无功而返的刘秀，带着阴丽华，回到洛阳。到了洛阳没几日，许汐泠临盆，顺利产下一女，刘秀为其起名为刘义王，她也是刘秀膝下的长公主。
许汐泠产下一女，这让郭圣通安心了不少，毕竟一个公主，对于刘强的太子地位构不成任何威胁。
洛阳西面的战事，随着赤眉军被全歼，基本宣告结束，洛阳南面的战事，随着邓奉、邓终二人被诛杀，也趋近于平缓，接下来，刘秀的目光便落在东边的战事。
以盖延为首的汉军，将刘永所在的睢阳团团包围。
但睢阳的确是不好打，汉军围困睢阳数月，大战小战打了不计其数，但就是攻不破睢阳的城防，看着近在咫尺，但却易守难攻的睢阳，盖延亦是一筹莫展。
此战，汉军这边打得焦头烂额，睢阳城内也同样不轻松。
睢阳不是一座小城，守城的军兵，加上城内的百姓，总共有二三十万人，这么多张嘴，每天要吃要喝，消耗的粮食不是个小数目。
即便睢阳城内囤积了不少的粮食，但经过数月的消耗之后，粮食也耗费得差不多了。
另外，汉军还组织人力，断绝了流入睢阳的河流，断了睢阳的水源，这样城内的情况变得更加艰苦。
城内的军民为了饮水，只能把水井不断的挖深，但即便是这样，只靠水井里的那点水，还远远不够二三十万人饮用的。
迫于无奈，守城的许多军兵只能冒然，趁夜顺着绳梯，悄悄从城头上下来，到护城河里取水。
刚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几个人取水，汉军未发现，随着取水的人越来越多，汉军这边也渐渐发现了端倪。
有探子将此事禀报给盖延。时任驸马都尉的马武听后，冷哼一声，说道：“贼军还敢出城来偷水？”
他转头看向盖延，说道：“巨卿，我看，我们可以在岸边埋伏一批弓手，将那些出城偷水的贼军，全部射杀！”
盖延揉着下巴，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子张言之有理！”
马武说道：“我这就去安排弓手！”
“且慢！”盖延急忙叫住马武，而后问护军都尉马成道：“君迁，我军中应该有不少的贼军军装、甲胄吧？”
马成点点头，说道：“确有不少！盖将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盖延嘴角勾起，悠悠一笑，说道：“我看贼军出城偷水一事，我军可以善加利用一下！”
众将官面面相觑，不太明白盖延的用意。
盖延向前倾了倾身子，随即把自己想到的计划向众人仔仔细细的讲述起来。
在明知道睢阳守军会趁夜出城偷水，汉军这边却是毫无动作，好像是没发现些，又像是发现了也没当回事。
汉军的有意纵容，使得趁夜出城偷水的守军数量更多。要知道城内现在是既缺粮，又缺水，人们一天两天不吃饭还饿不死，但一天两天不喝水，那谁都受不了。
有些兵卒在城外偷到水后，自己喝不了，就拿到城内贩卖。本来只是打算赚点小钱，但没想到，一桶水提到城内，竟然能卖到五百钱的高价。
在听闻水可以卖钱的消息后，晚上出城偷水的守军数量更多，甚至很多兵卒都是由校官、将官组织着去城外偷水。
一连数日下来，偷水的军兵数量越来越多，数以千计，很多将士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这天晚上，守军将士还是像往常一样，从城头上扔下绳梯，然后大批的兵卒皆是手提着木桶，顺着一条条的绳梯，从城头上爬下来，快步走到护城河边装水。
就在城墙地下都是守军兵卒的时候，突然之间，护城河的对岸亮起来无数的火把，紧接着，一支支的火把被投掷过护城河，落在城墙底下。
只顷刻间，黑漆漆的城墙底下被照得亮如白昼。
放眼望去，这一大面的区域，人头涌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
隐藏在对岸的汉军将士们纷纷现身，有的是捻弓搭箭，有的是端起弩机，随着主将的一声令下，人们纷纷射出箭矢。
一大面的箭雨砸入对岸的人群里，刹那间，城墙底下，惨叫声一片，哀嚎声四起。守军将士没有携带盾牌，只能举起手中的木桶来挡箭，可是那又哪里能挡得住。
哚、哚、哚！箭矢不断钉在他们手中的木桶上，也同样钉在人们的身上。守军兵卒不是一个一个的倒地，而是成群成片的倒地不起，被箭矢所覆盖。
也就在对岸的汉军在用箭阵杀伤敌军的同时，以马武为首的一批汉军敢死队悄然下水，无声无息地游向护城河的对岸。
马武率领的这些敢死队，包括他自己在内，都穿着刘永军的军装和甲胄。
他们一行五百人，趁乱游向对岸，等他们快要到达岸边的时候，汉军这边也终于停止了恐怖的箭阵。
再看睢阳的城墙下面，尸体叠叠罗罗，都垒起好高。
感觉汉军的箭阵已经过去了，那些没死的，被埋在同伴尸体下的兵卒们，才纷纷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从地上试探性的缓缓坐起。
与此同时，穿着刘永军军装的马武等人，也都纷纷从水中钻出。
看到水里突然钻出来这许多人，岸上的残存的刘永军将士丝毫不敢意外，自己是藏在尸体下面躲箭阵，有人藏在河水中躲箭阵也再正常不过。
现场死一般的趁机，幸存下来的人，别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又惊动对面的汉军，再次射过来恐怖的箭阵。
可即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许多人还是悄悄拿起木桶，爬到护城河边，打了小半桶水，然后调头爬回去。
马武等人也装模作样的各捡个水桶，象征性地装了些水，混在刘永军的残兵当中，顺着绳梯向城头上攀爬。
城头上，有不少的守军做接应。人们向外探着身子，先是接过来水桶，然后再把爬上来的将士拽上城头。
马武等人也是一样，被城头的刘永军一个接着一个的拽到城头上。
汉军敢死队登上城头后，一个个都是不动声色，不留痕迹地云集在马武的四周，然后故作疲累的席地而坐，呼哧呼哧地狂喘着粗气。
等人都上来的差不多了，一名将官走了过来，向坐在地上，直喘粗气的兵卒们扫视了几眼，沉声问道：“只回来你们这些人？”
刚刚出城偷水的将士，有接近三千之众，而现在回来的，只剩下一千来人，而且这一千来人中，还包括五百个冒牌货。
那名将官冷冷凝视了众人一眼，目光又落在一只只的木桶上，看到里面的水大多只有个桶底，而且水还都是通红的，染满了血污，他气恼地质问道：“这就是你们打回来的水？”
一名校尉站起身形，向将官插手施礼，说道：“李将军，护城河的对岸有汉军的埋伏，弟兄们死伤无数，能……能打到水回来，已经……已经很不容易了。”
将官勃然大怒，一脚踢在一只木桶上，把木桶踢飞出去好远，他怒声骂道：“这水能喝吗？”
被他踢飞出去的水桶刚好落在马武附近，里面的血水也溅了马武一身。后者脱口叫骂道：“他娘的！”
听闻骂声，那名将官身子一僵，脸色阴沉，怒声质问道：“是谁骂的？”
现场静得鸦雀无声，人们皆是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将官见状，更加恼怒，震喝道：“我在问你们，刚才是谁骂的！”
马武站起身形，说道：“是我！”
将官愤怒的眼神立刻落在马武身上。马武大声说道：“我等弟兄，出城偷水，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条命，活着回来，还要受将军如此辱骂，将军也太过了吧！”
“你大胆！放肆！”一名小小的兵卒竟然胆敢当众教训起自己，那名将官鼻子都快外歪了。他手握佩剑的剑柄，大步流星地向马武走过去。
那名校尉倒是不错，他虽然不认识马武，但他说的也是实情，这次他们遭遇到大批汉军的埋伏，死伤了那么多弟兄，将军非但没有安抚之言，反而一来就责备、怒骂，的确是令人感到寒心。
他连忙跨前一步，挡住将官，急声说道：“李将军，这位兄弟有失礼之处，还请将军莫要怪罪……”
他话没说完，那名将官猛的一挥手，喝道：“给我滚开！”
校尉被他推着踉跄出去好几步，差点摔到在地。将官气冲冲，大步流星地走到马武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曲、哪一屯的兵？”

第七百三十九章 一锤定音
马武站起身形，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名将官没听清楚，向马武近前凑了凑，怒声喝道：“大点声！说出你的名字，还有你的隶属！”
“我是……”马武说着话，猛然间把肋下的佩剑抽出，那名将官还没反应过来，马武已一剑向前刺了出去，正中那名将官的胸口。
他振声喝道：“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我乃大汉驸马都尉，马武马子张！”说话之间，他提腿一脚，狠狠蹬在对方的肚子上，顺势把佩剑抽出来。
那名将官向后连退数步，站立不住，仰面而倒，他嘴巴张开，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猩红的鲜血顺着他胸口的伤口汩汩流淌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城墙上的守军将士都惊呆吓傻了。马武提着滴血的佩剑，环视四周，大声喊喝道：“缴械投降者，生；负隅顽抗者，死！”
不远处的几名刘永军兵卒率先反应过来，他们纷纷怒吼一声，提起长矛，向马武冲杀过去。
他们还没冲到马武的近前，马武周围的兵卒一拥而上，将冲上来的几名刘永军杀倒在地。
随着他们一动手，城头上顿时间乱了起来。
由于马武等人都穿着刘永军的军装和甲胄，双方混战到了一起，刘永军根本分辨不清楚谁是谁，刘永军这边的伤亡，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由自己人造成的。
也就在城头大乱之际，盖延亲自指挥着蓄势待发的汉军将士，穿过护城河，向城头发起猛攻。
以前，汉军的攻城总会遭受到城头守军的迎头痛击，别说攻上城头，即便想成功冲杀到城墙底下都很费劲。
这次，以马武为首的五百敢死队先一步混入刘永军当中，登上城头，一时间把城头上的守军搅得大乱，城外进行强攻的汉军几乎没遭受到像样的功绩，完全是畅通无阻的向前推进。
顺利穿过护城河，来到城墙地下的汉军将士们，纷纷架起云梯，紧接着，人们开始顺着云梯向城头攀爬。
城头上的守军不是不想阻止攻城的汉军，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进行阻止。
以马武为首的这五百敢死队，个个都如同下山的猛虎，对着这一段城墙上的守军猛砍猛杀，守军将士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去抵御城外的敌军？
汉军的进攻极为迅猛，完全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鼓作气地杀上城头。随着城外的大批汉军上到城头，刘永军的军心大乱，将士们也开始节节败退。
城防防线一旦被打开了缺口，再想堵住，谈何容易！汉军将士顺着这块城防缺口，源源不断地冲到城头上，加入到战斗中。
作为全军主帅的盖延，都已身先士卒的攻上城墙。随着涌上城头的汉军数量越来越多，守城的刘永军彻底坚持不住，将士们开始成群成片的向城内败退。
此时刘永还在睡梦当中，突如其来的急促敲门声把他惊醒，他急忙翻身从床榻上坐起，身旁的嫔妃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囫囵不清地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朕出去看看！”刘永穿上鞋子，披上一件袍子，走到内室的房门前，把房门打开。
站于外面的是一名刘永的贴身内侍，内侍颤声说道：“陛……陛下，大大事不好，敌军……敌军已经攻破北城，即将杀入城内！”
刘永闻言，大惊失色，忍不住把内侍的衣领子抓住，向回一带，大声吼道：“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
“敌军……敌军攻破了北城……”内侍吓得脸色煞白，颤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刘永一把将内侍推开，站在原地，脸色瞬息万变，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城防不破，以睢阳坚固的城防，还可抵御城外的强敌，可现在城防已破，还拿什么去抵御城外之敌？
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刘永身上已然惊出一身的冷汗。内侍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向前叩首，颤巍巍地问道：“陛下，现在……现在当如何是好？”
“撤！立刻传我圣旨，全军将士，全体大臣，随朕……随朕撤离睢阳！”
刘永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在城防被破的情况下，己方将士无论如何也不是刘秀军的对手。
他也没有组织兵马，要在城内和汉军打巷战，而是果断地下达了撤离睢阳的命令。
圣旨颁布下去，时间不长，整个睢阳城都乱了，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拖家带口，惊慌失措的人群。
刘永则是带着后宫的嫔妃、子女，还有这些年来搜刮的金银珠宝，慌慌张张地乘坐马车，出了睢阳皇宫，直奔南城而去。
在去往南城的街道上，已经是人满为患，其中既有大批的将士，也有朝中的大臣，城内的百姓。
刘永的撤退命令，也同样让守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斗志，在盖延的率领下，汉军一举攻克北城。
而后，盖延又亲帅汉军，由北城杀入睢阳城内。
刘永撤退的命令下达的太快，连个殿后的人都没安排，汉军进入睢阳城后，几乎都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大军便由北城一路势如破竹的打到了城中央的皇宫。
汉军抵达睢阳皇宫的时候，这里还有许多的内侍在搬运皇宫里的金银珠宝，看到汉军的大队人马杀到，人们吓得连声怪叫，四散奔逃，箱子倒地，里面的金银珠宝散落出来，铺了一地。
看着满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赶过来的汉军将士们一个个的都看直了眼。
很快，盖延也到了，见到皇宫这里的情况，他立刻召唤过来偏将军王霸，让王霸控制住皇宫，皇宫里的一切财物，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善动。
王霸不愿意干这活，他想的是杀敌立功。
这次马武带着五百敢死队，混入敌军当中，成功撕开睢阳的城防，已经把他比下去了，如果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自己还是比不过马武，不知道得被他笑话多久。
他插手施礼，说道：“盖将军，末将以为，刘将军性情稳重，可胜此重任！”
他说的人是刘隆。盖延想了想，说道：“也好！那么，就王将军和刘将军一并来看管皇宫！”
甩下这一句，盖延没有再多言，带着其余的将士，直奔南城，继续追杀刘永。
看着王霸露出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马武颇感痛快，走到王霸近前，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王霸，这看守睢阳宫的差事就交给你了，取刘永小儿首级的事，由我去做！”
说完话，他还颇感无奈地叹口气。
王霸怒视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马武，气得牙根都痒痒。马武走后，刘隆一脸不爽地走了过来，说道：“王将军，你为何要拉我下水？”
好不容易攻破了睢阳，人人都想诛杀刘永，砍下刘永的脑袋。
倘若能提着刘永的首级回到洛阳，那得是多大的风光，得是多大的荣耀，现在倒好，王霸一句话，让他彻底和此功绝缘了。
王霸看向一脸埋怨之色的刘隆，没笑硬挤笑，尴尬地说道：“元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刘隆白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刘秀麾下的重要将领当中，刘隆的能力不差，但是资历浅，和王霸相比，要差上一大截，即便心里不痛快，也不好一再埋怨王霸的不是。
且说盖延、马武等人，率领着汉军将士，向南城发起猛攻。
现在的睢阳南城，已然人满为患，既有刘永这位睢阳皇帝，也有朝中的大臣、家眷，还有军中的将士，以及城内众多的百姓。
这么多人都拥挤在南城，南城的情况可想而知，简直都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汉军没打过来的时候，人们是什么都想要，哪怕马车堵塞了街道，也不肯放弃马车。
可随着汉军冲杀过来，人们是什么都顾不上要了，提起装着细软的包裹，抛弃马车，抬腿就跑。
但先前的拥堵已经耽搁太多的时间，即便现在人们都放弃了辎重，但想要短时间内跑出城也不太可能。
眼瞅着汉军追杀到近前，刘永这次仓皇下令，派出麾下的将士们，去抵御汉军。
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人们哪里还有斗志，别看刘永军兵力众多，但和汉军碰上之后，完全是一击即溃。
这一战，刘永军实在是被打懵了，指挥混乱，上下失控，将士们又毫无斗志可言，在人们面对汉军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该打还是该跑，形同一盘散沙。
刘永没管别人，他自己倒是先逃出了睢阳城。
可是最终跟着刘永跑出城的，只有小部分的亲信大臣，以及数千名残部。
至于十多万的刘永军，现在已在城内彻底被汉军打散了。
逃出城的刘永，看看跟在自己身边的这点人，再举目望望已经全面沦陷的睢阳城，突感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一口老血涌了上来。
看到刘永口吐鲜血，周围众人急忙蜂拥上前，急声说道：“陛下——”
刘永向众人摆了摆手，眼睛一热，眼泪掉了下来。苦守睢阳数月之久，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啊！
耗时长达数月之久的睢阳之战，最终以刘永军的大败而告终。此战，汉军并没有采用多么神鬼莫测的战术战法，所用的就是‘困’字诀。
先把睢阳死死围困住，让睢阳自己先露出破绽。事实证明，这个‘困’字诀还是挺有效的，大批守军的出城偷水，给了汉军破城的机会。
以马武为首的五百敢死队，一举搅乱城防，城外的汉军再趁乱发动进攻，一举攻克北城，接下来的战斗，就完全是一边倒，十多万的刘永军，全线崩溃。
看起来，盖延的表现似乎平平，但实际上，盖延捕捉战机的敏锐，以及对战机的把握和利用，在此战当中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能被刘秀加以重用的人，又有哪一个是泛泛之辈？

第七百四十章 横扫豫州
盖延所统帅的汉军，在睢阳之战中大获全胜，唯一可惜的就是未能擒住刘永，被刘永成功逃脱掉。不过这一战，也足以让刘永元气大伤的了。
十多万的守军，最后只跑出去几千人，多年来搜刮的钱财，刘永也没能带走多少，大部分都被汉军截下，就连刘永麾下的许多大臣，也都成了汉军的俘虏。
盖延攻破睢阳后，暂做了休整，然后便率领汉军主力，离开睢阳，追杀刘永。
刘永是一路向东逃窜，逃到了鲁国郡的郡城薛县。盖延得知消息后，统帅大军，直扑薛县。鲁郡的太守名叫刘志，是刘永的宗亲，也是被刘永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对刘永，刘志可谓是忠心耿耿。听闻盖延率军来袭的消息，刘志让刘永先离开薛县，他自己则留下来，抵御汉军。
刘志在郡内召集各县的县兵，组织起一万来人，摆出死守薛县的姿态。
不日，盖延率军抵达薛县，兵临城下。
按照惯例，盖延派出一名兵卒，到薛城城前招降。哪知城内的守军非但没有接受汉军的招降，反而还射出一箭，将招降的汉军兵卒直接射杀在薛城城下。
见状，盖延勃然大怒，传令三军，全力进攻薛城。薛城作为鲁郡的郡城，城防并不弱，但里面的守军数量太少，而且大部分守军都是东拼西凑来的，战斗力有限。
在汉军的主力面前，薛城守军完全是不堪一击，连汉军的第一轮进攻都未能顶住，城防便被汉军撕开。攻上城头的汉军，从城上杀到城下，然后打开了西城门。
随着城门一开，盖延骑马冲阵，率领着汉军将士，一鼓作气，直接杀入城内。
由盖延统帅的这支汉军，早已是身经百战，无论是整体配合能力还是单兵作战能力都极强。
败退回城中的守军，完全不是汉军的对手，在伤亡了两三千精锐郡军后，其余的将士丧失斗志，开始纷纷向汉军缴械投降。
盖延率部，直接杀到郡府，将坐镇郡府的鲁郡太守刘志，从中揪出来，没有多余的废话，盖延一声令下，刀斧手在郡府的大门口，砍杀了刘志。
汉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薛县，斩杀了太守刘志，这让豫州诸郡无不大感惊骇。才短短几天的时间，汉军先取睢阳，又取薛县，简直锐不可当。
逃出薛县的刘永，听闻刘志被盖延斩杀的消息，心痛不已，但也没有办法，现在的刘永，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他从鲁郡，又逃到了沛郡。可是刘永前脚刚进入沛郡的郡城沛县，盖延便已率领的汉军，也挺近沛郡。
沛郡太守名叫崔英，也是被刘永一手提拔起来，属刘永的嫡系心腹。
此时，汉军可谓是士气如虹，进入沛郡后，所路过的城镇，无不闻风而降，其中包括扶阳、萧县、彭城等地。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汉军，崔英预感到，自己的沛县恐怕也很难能抵挡得住汉军。
和刘志的做法一样，他也是让刘永先跑，自己留在沛城，抵御汉军。
沛县之战，就是薛县之战的翻版。以崔英为首的守军，根本抵挡不住汉军的猛攻，在如狼似虎的汉军面前，沛城城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汉军硬生生的撕个粉碎。
随着汉军破城，崔英也步了鲁郡太守刘志的后尘，被汉军将士生擒后，拽到郡府的大门口，随后盖延一声令下，刀斧手让崔英的脑袋也搬了家。
现在的刘永，简直都快成了活阎王，他跑到哪，就把汉军引到哪，然后就是守军伤亡惨重，太守被诛杀。
从沛县逃走的刘永，又跑到了虞县。若是以前，虞县的人看到刘永来了，那肯定得夹道欢迎，三叩九拜。
而现在听闻刘永往虞县跑的消息，虞县军民，无不是如丧考妣。
虞县令坐在县府里都吓傻了。
刘永已经坑死两个太守了，现在他这是要来坑死自己这个县令啊。县令怕死，县府官员们也都怕死，他们和县令一核计，横竖都是一死，干脆就反了吧！
刘永率领残部，逃到虞县县城，结果这次等待他的是虞县军民的围攻。
虞县县兵，连同虞县百姓，对逃进城来的刘永一部，展开了疯狂的围攻。刘永做梦也没想到，本属于自己地盘的虞县，竟然会突然调转矛头，来杀自己。
这一场大混战，最终还是被刘永侥幸逃脱了。只不过他身边的人，跟着他跑出虞城的，只有三十来号，至于其它的大臣、兵马乃至他的家人，全部死在了虞城。
虞县的造反，给了刘永极大的打击，也让刘永心灰意冷，连求生的欲望都丧失了。他看向身边这仅存下来的三十来人，个个都是一身伤，灰头垢面，狼狈不堪。
刘永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天绝我刘永！天绝我刘永啊！”
说着话，他抽出肋下的佩剑，横在脖颈上，作势要抹脖子自刎。周围众人见状，急忙上前，纷纷把刘永拉住，颤声说道：“陛下不可轻生！陛下不可轻生啊！”
“事到如今，我除了一死，已别无它法。”说着话，刘永目光转动，缓缓扫视周围的众人，说道：“在朕死后，你们就把细软分了，都散去回家吧！”
“陛下！”众人齐齐屈膝跪地，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
现在还能追随在刘永身边的人，都是他最铁杆的部下。人们不停地向前叩首，哭喊道：“陛下不能死，陛下不能死啊！”
其中有一人突然挺直身形，说道：“陛下可带我等去往谯县，谯县令刘赞是陛下的宗亲，刘县令断然不会背叛陛下！”
这人的话倒是让刘永心中一动，暗暗点头，对啊，自己现在还是可以去谯县的嘛！
但凡还有活路，就没人愿意死，刘永也不例外。他沉吟良久，慢慢将横在脖颈上的佩剑放下来，收剑入鞘，说道：“也罢，我们去谯县！”
谯县位于沛城的西面，睢阳的南面，距离睢阳不算太远。睢阳之战后，刘永等于是向东跑了一大圈，最后差点又回到原点。
刘永的部下没有判断错，谯县县令刘赞，果然没有背叛刘永，得知刘永逃到谯县的消息，刘赞立刻把他接入城内。
这让心如死灰的刘永，总算是感受到那么一点温暖。很快，刘永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反败为胜的希望。
先前背叛刘秀，投靠刘永的苏茂，联合刘永部下佼强、周建，组成一支五六万人的联军，增援谯县。
（在史书中，佼强通常被写成佼疆，古时，强与疆同音。刘秀的长子刘强，也通常被写成刘疆。）
这五、六万人联军的到来，让刘永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要知道苏茂、佼强、周建所率的兵马，可是没经历过战斗的生力军。
而盖延麾下的兵马虽然多一些，有七、八万人，但都是连续征战的疲倦之军。
除掉这一路打下来的战斗不说，光是追着刘永跑了这么一大圈，也足够让盖延部精疲力竭的了。
所以在刘永看来，这一战就是己方的绝地大反击，是完全可以反败为胜，重创汉军的。
苏茂、佼强、周建也抱着同样的想法，认为己方具备与汉军的一战之力。
汉军从沛城出发，向西行进，直奔谯县而来。苏茂、佼强、周建联军，没有在谯县死守，而是进行主动迎击。
双方的兵马，一方是由东向西，一方是由西向东，逆向行进，最终在沛县的西面相遇。双方将士，于两军阵前拉开架势，各摆战阵，双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这一战，总结起来只能说，苏茂、佼强、周建联军真的是勇气可嘉，没有避开汉军的锋芒，也没有驻守在谯县以逸待劳，和汉军打于己方有利的攻防战，而是出人意料的选择主动迎战。
最终的结果倒是很不出人意料，三方联军，被盖延统帅的汉军杀得大败。
正面交锋，汉军强悍的战斗力表现得淋漓尽致，一方是全盛状态的生力军，一方是连续征战和奔波的疲惫之师，而且双方的兵力也相差不多，但在这种情况下，盖延统帅的汉军，仍对三路联军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也不得不令人感叹，盖延手底下的这支汉军，战力是真的彪悍，战必胜，攻必克，横行豫州，无人能与之匹敌。
三路联军被汉军大破，苏茂率领自己的残部，仓皇逃到广乐，佼强和周建则是率领残部，逃回到谯县，到了谯县，他们也没敢停留，带上刘永，逃至兖州山阳郡的湖陵。
由于这一次刘永跑得远，盖延没有再率部追杀，汉军主力留在豫州，盖延边整顿麾下的兵马，边对豫州的沛郡、楚郡、临淮等地的刘永残余势力进行大清剿。
至此，刘永在豫州的势力基本上是土崩瓦解。
别看刘永现在逃到了兖州，但刘永的根基可是在豫州，盖延清剿了刘永在豫州的残部，如同是直接斩断了刘永的根基，哪怕刘永有再大的本事，他在兖州也翻不起惊涛骇浪。
再者说，兖州属张步的地盘，以前刘永雄霸豫州的时候，张步还肯向他俯首称臣，尊他为天子，现在刘永的豫州根基都被盖延打没了，他是流亡到的兖州，张步哪里还会继续以他为尊？
战事到了这里，盖延的东征告一段落。刘秀下旨，让盖延班师回朝。盖延留下近万人的汉军，驻守睢阳，他自己率领汉军主力，返回洛阳。
建武朝廷的东征，与西征赤眉、南征邓奉相比，要顺利很多。
其一，刘永的地盘虽大，但总体实力相对较弱，其二，刘永拉拢的张步等地方割据势力，并没有给予他及时的增援，其三，盖延作战的能力确实强悍，治军有道，麾下的汉军在盖延统领下，发挥出极强的战斗力。
这三点，成为盖延横扫刘永的关键因素。

第七百四十一章 班师回朝
盖延率东征军凯旋而归，到了洛阳，连家都没回，直接入宫，面见刘秀。
刘秀难得的在皇宫的正殿——却非殿，接见了东征军主将盖延，以及东征军的三名副将，马武、王霸、刘隆。
“微臣参见陛下！”四人走入大殿后，齐刷刷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打量他们四人，全都是风尘仆仆，不过精气神却很足，一个个脸上都泛着荣光，眼睛倍儿亮。刘秀站起身形，从御座上走下来，先是搀扶起盖延，动容地说道：“巨卿辛苦了！”
盖延都不能算是柱天都部的第一批元老，而是在柱天都部成立之前，盖延就选择追随刘秀，属刘秀最铁杆的部下、心腹、爱将。
听闻刘秀的话，盖延心头一暖，眼睛发热，哽咽着说道：“微臣……幸不辱陛下使命，只是，微臣未能擒下贼首刘永，还请陛下恕罪！”
东征军的战报，每一封刘秀都有仔细看过，盖延统帅的东征军，这一路打下来，就没吃过败仗，刘永能屡次逃脱，也纯属是运气。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盖延的肩膀，说道：“刘永根基已失，侥幸逃脱，亦不足为虑。”
说着话，他又走到马武、王霸、刘隆三人近前，把他们三人也相继搀扶起来，含笑说道：“此次东征，子张、元伯都功不可没！”
王霸和刘隆的字重了，二人的字都是元伯，一个王元伯，一个是刘元伯。
“谢陛下夸赞！”三人起身，又向刘秀深施一礼。
刘秀看着面前的四员爱将，笑道：“今晚，我在皇宫设宴，为巨卿、子张、元伯接风洗尘，另，东征军全体将士，皆可多领两月军饷，休息三日。”
盖延、马武、王霸、刘隆四人闻言，皆面露喜色，齐齐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陛下洪恩，臣等多谢陛下！”
东征军的将士们很辛苦，别看仗打得顺风顺水，但这一路征战下来，无论是上面的将官，还是下面的兵卒，都在咬牙坚持着，现在陛下封赏两个月的军饷，且能休息三日，这让将士们的辛苦付出，也都得到了回报。
刘秀转身回到御座，深吸口气，振声说道：“盖延、马武、王霸、刘隆听封！”
盖延四人身子一震，齐齐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盖延、马武、王霸、刘隆，奉命讨伐刘永，屡战屡胜，未尝一败，不辞艰辛，战功彪炳，驱逐汉贼，功在社稷。封，盖延升任虎牙大将军。”
“微臣谢陛下隆恩！”盖延再次向前叩首。盖延以前的官职是虎牙将军，现在在虎牙将军中加了个大字，那就不一样了，从将军一跃成为大将军。
“封，马武升任捕虏将军！”
“谢陛下隆恩！”马武向前叩首。马武以前的官职是驸马都尉，比将军差了一级，和偏将军差不多，现在马武也成为了正式的将军，有名有号的将军。
“封，王霸升任讨虏将军！”
“谢陛下隆恩！”王霸咧着嘴，满脸的喜色，向前叩首。
“封，刘隆升任诛虏将军！”
“微臣谢陛下隆恩！”刘隆神情激动，声音颤抖，向前叩首。
细数洛阳朝廷的三路远征军，西征军应该说是最惨的，全军的主帅邓禹，非但没有得到奖赏，反而还把自己大司徒的头衔打没了，从大司徒降为右将军。
南征军算是不好不坏，仗打得不顺，但也没付出太大的伤亡，大司马还是大司马，没有赏，也没有罚。
唯一受到刘秀嘉奖的就是东征军，盖延由将军升为大将军，马武、刘隆、王霸，前二者都是都尉，后者是偏将军，现在也都被提正了，获得了正式的将军封号，捕虏将军、诛虏将军、讨虏将军。
军中的主将、副将皆受到封赏，心中自然更加高兴。
王霸起身后，向献宝似的说道：“陛下，臣等回京之时，把睢阳皇宫里的金银珠宝也都带了回来，现就放置在殿外……”
他话音未落，马武啧了一声，不悦地说道：“睢阳的那个破宅子也能叫皇宫？普天之下，只有一座皇宫，就是在洛阳，在天子脚下，其它的那些，充其量叫行宫。”
说完话，马武又瞪了王霸一眼。后者气恼地回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我一时口误罢了，陛下还没说什么，何须你来多嘴？”
“你说刘永的住处是皇宫，就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对陛下敬与不敬，那都在心里，又岂能以一句失言做断定，我看你就是在无事生非，挑拨离间！”
这两位，你一言我一语，各不相让，当着刘秀的面又吵了起来，刘秀听得脑仁疼。他转目看向一旁的盖延，后者摇头而笑，颇感无奈地说道：“平时就是这样。”
刘隆在旁大点其头，表示盖延说得没错。
刘秀禁不住哈哈大笑，好在他只参与了西征和南征，没有参与东征，不然这一天到晚的，非得被这两人吵死不可。
他站起身形，边往外走边说道：“我们还是去看看你们从睢阳带回的宝物吧！”
一听这话，马武和王霸二人果断的放弃争吵，跟在刘秀的身后，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刘永经营豫州多年，搜刮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挺多。
在大殿外面的广场上，放置着不下上百口之多的箱子。打开箱盖，阳光照射进去，都灼人的眼睛，里面当真是亮晶晶的，各种金银器皿，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种珠宝。
王霸打开好几口箱子，在其中的一个箱子里翻了翻去，找出来一只大大的锦盒，来到刘秀近前，把锦盒的盖子打开，里面装的是十二颗东珠。
这十二颗东珠，不仅大如鸽子蛋，最稀奇的是，每颗珠子的颜色还不一样。
有的是偏白，有的是偏黄，还有的偏红、偏黑。
王霸正要讲述它的来历，马武把盒子接了过来，说道：“陛下，这十二颗东珠可是宝物，据说刘永当初为了凑齐这些，可是花费了重金啊！”
刘秀好奇地从中拿出一颗，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又大又圆，而且色泽均匀、柔和，这一颗珠子，便属世间罕见，能把这十二颗珠子凑到一起，堪称价值连城。
他点点头，赞叹道：“的确是宝物啊！”这种东西，连刘秀都没见过，不得不令人感叹，刘永生活之奢华。
刘秀把手中的珠子放回到盒中，又好奇地看向其它的宝物。对这些宝物，刘秀是稀奇归稀奇，但并不是很看重。
他一连看了几口箱子，感觉里面的金银珠宝都差不多，便没有再往下看的欲望了。
他对盖延、王霸、马武、刘隆四人说道：“你们先回府休息一下，梳洗一番，傍晚，来皇宫赴宴！”
盖延、王霸、马武、刘隆四人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微臣告退！”
刘秀点了点头。等他们四人离开，刘秀又令内侍，宣少府朱鲔入宫，将这些金银珠宝全部收入府库。
那一盒东珠，刘秀倒是没有收起来，另外，他又从这些宝物当中选了一顶凤冠和一只长命锁。
凤冠看起来很大，好像很沉重的样子，实则是由金丝钩织而成，无论是放在手上，还是戴在头上，都让人感受不到沉重感。
这顶凤冠的做工，可谓是巧夺天工，用金线勾勒出来的凤凰、仙鹤、花朵等，都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那只长命锁是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七彩的宝石，做工精致，精美绝伦。
刘秀令内侍，把凤冠送到长秋宫，把长命锁送给许汐泠。
郭圣通是皇后，佩戴凤冠，再合适不过。许汐泠刚刚诞下刘秀的长女刘义王，给这位襁褓中的长公主配上长命锁，也再合适不过。
刘秀对自己选的礼物还是很满意的。郭圣通看到刘秀派人送来的凤冠，欣喜不已，还把长秋宫中的大宫女们都叫过来，一同欣赏。
这顶凤冠的价值不在于它耗费了多少金子，而是它的做工太精美，不知道得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能打造出如此精美的凤冠。
就在众宫女们啧啧称奇的时候，其中有一人突然开口说道：“听说陛下送给阴贵人的是十二东珠。”
郭圣通脸上的喜色顿是一僵，转头看向那名说话的宫女，问道：“什么十二东珠？”
那名宫女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说道：“婢子失言，请皇后恕罪！”
“本宫在问你，什么十二东珠？”
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婢子也是听送凤冠的内侍说的……”随即，她把那盒十二颗东珠绘声绘色地向郭圣通描述了一番。
听完宫女的话，郭圣通的好心情顿是消失得无影踪，陛下送给自己的凤冠，价值恐怕不还不如送给阴丽华十二颗珠子中的一颗吧！
想到这里，郭圣通哪里还有半点好心情，一脸的阴郁，看着摆在桌案上的凤冠，她抬起手来，真想一巴掌将其打飞出去，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厌烦地挥了挥手，说道：“把凤冠放起来吧！”
郭圣通的一名心腹大宫女向其它人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众宫女纷纷向郭圣通福身施礼，退出大殿。等他们离开，那位名叫翠儿的大宫女说道：“皇后也不必气恼，在婢子看来，这顶凤冠，可比那什么十二东珠贵重得多，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后可以佩戴这顶凤冠！”说着话，翠儿将凤冠拿起，轻轻放在郭圣通的头上，喜笑颜开道：“皇后快看看，这凤冠戴上去有多美！”
翠儿的话，倒是让郭圣通的心情舒缓了不少。她把住头顶的凤冠，向一旁指了指，翠儿步伐轻快地取来铜镜，跪在郭圣通面前。
后者对照着铜镜看了看，还别说，戴上凤冠的她，整个人都显得雍容华贵了不少。
她一会向左侧头，一会向右侧头，边照着镜子，边喃喃说道：“这顶凤冠的大小正合适，就像是工匠专为本宫量身打造的一样。”
其实凤冠的后面是有带子的，可松可紧，谁戴了都会很合适。翠儿笑吟吟地说道：“皇后说的怎么那么对，这顶凤冠，就注定是皇后的！”
她们说的是凤冠，实则暗指的是皇后的位置。翠儿笑道：“当年陪着陛下打天下的可是皇后，这顶凤冠，陛下不赐给皇后，还能赐给谁呢？”
她这句话把郭圣通哄开心了，咯咯地笑了起来，看着头顶上的凤冠，怎么看怎么顺眼。

第七百四十二章 风波又起
刘秀给郭圣通送了一顶凤冠，给阴丽华送了十二颗东珠，给许汐泠送了一条长命锁，算是给后宫的三位嫔妃都顾及到了。
当天晚上，刘秀在皇宫里设宴，既是庆祝东征军的凯旋而归，也是为盖延、马武、王霸、刘隆等将士接风洗尘。
这次宴会的规模很大，朝堂中，俸禄比两千石以上的大臣都有来参加，另外，大臣们的正妻，以及嫡子嫡女也都有受邀入宫。
只不过男人们的宴席在前宫，女人们的宴席在后宫，男女不同席，这是正规宴会的规矩。
宴会中，刘秀先是表彰了盖延、马武、王霸、刘隆等东征军众将士的功绩，当然，他也没忘邓禹的西征军和吴汉的南征军，对他二人及麾下将士也同样提出表彰。
听闻刘秀的夸奖，邓禹和吴汉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人家东征军是连战连捷，凯旋而归，可自己呢？与东征军相比，可是要差上好大一截啊！
刘秀的心情很好，几乎把军中的将士们夸了个遍。
业已升任大司徒的伏湛微微皱起眉头，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东征的战事虽然顺利，但贼首刘永尚在，陛下也不能不防啊！”
大司空宋弘拱手说道：“大司徒言之有理，只要刘永尚存，东部郡县便难有安稳之日。”
诸将本来都很高兴，可这两位说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的头顶上。刘秀眼帘低垂，淡然一笑，说道：“今日是庆功宴，可不议政务，只谈风花雪月就好。”
说着话，刘秀看向一旁的张昆，说道：“可让舞姬入殿！”
张昆躬身应了一声，正要宣舞姬入殿，伏湛正色说道：“且慢！陛下，微臣以为，当趁热打铁，及早铲除刘永，永绝后患才是！”
宋弘接话道：“现在刘永逃到兖州，若是得到张步的大力支持，刘永在兖州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刘秀暗暗皱眉，今天他在皇宫举办宴会，既是庆功，也是想好好放松一下，可伏湛和宋弘一个劲的把话题往政务上引，这让刘秀也有些不厌其烦。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事，可等到明日早朝再议。”
伏湛正色说道：“陛下，眼下正是铲除刘永的好机会，陛下万万不可错失良机啊！”
还没等刘秀说话，东征军的将官之一庞萌开口说道：“不知大司徒所言的良机，又是何良机？”
庞萌原本是谢躬的部将，后来谢躬被杀，庞萌便投靠了刘秀。庞萌这个人低调谦逊，颇受刘秀的赏识，他在刘秀这里原本担任侍中一职，盖延率军东征，刘秀把庞萌也派了过去。东征结束后，庞萌也受封为将军，封号为平狄，也就是平狄将军。
虽说在军衔上，他和马武、王霸、刘隆这些将领持平，都是有封号的将军，但实际上，他的身份还是要差上一截。
马武、王霸、刘隆都是有侯爵爵位在身的，马武是杨虚侯，王霸是淮陵侯，刘隆是竟陵侯，即便不拿俸禄，光拿食邑，也足够一家人锦衣玉食的了。
伏湛看了庞萌一眼，没有理会，对刘秀说道：“陛下，刘永有豫州作为根基，张步还会以他马首是瞻，现在刘永失去了豫州的根基，张步对刘永，必生二心。微臣以为，陛下可派一得力之能臣，去往兖州，招抚张步，只要张步肯降我大汉，刘永势必成为俎上之鱼肉。”
听完他这番话，盖延、马武、王霸、刘隆、庞萌等将相互看看，皆紧锁眉头。
目前，刘永是失去了豫州根基，但忠于刘永的人还是有的，现在都在向兖州云集。
另外，占据兖州的张步，肯接受己方的招降吗？己方得给他许下多大的重诺，他才肯降呢？
他们想到的问题，刘秀也想到的。后者沉吟片刻，问道：“大司徒以为，派何人去招抚张步，最为稳妥？”
伏湛正要说话，这时候，光禄大夫伏隆欠身说道：“陛下，微臣愿往兖州，招降张步！”
伏隆是伏湛的儿子之一，现任光禄大夫之职，隶属于光禄勋。光禄大夫不是个小官，俸禄比两千石，属中高阶的大臣。
看到伏隆主动请缨，刘秀不由得一怔，招降张步，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而且此行也十分的凶险，万一谈不拢，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对于伏隆这个人，刘秀非常欣赏，耿直有节，一身的正气，这些方面，可以说是深受其父伏湛的影响。
刘秀不愿意派伏隆去冒这个险，他摆摆手，说道：“此事，等明日早朝再议。”
伏隆完全是伏湛的年轻版本，脾气执拗得很。刘秀没有立马应允，而是说此事等到明日再议，就等于是间接拒绝了伏隆的请缨。
不过也不知道伏隆是装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他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有十足之把握，可招抚张步！”
刘秀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庞萌问道：“伏大夫打算向张步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伏隆微微一笑，说道：“只需陛下肯应允张步做东莱太守即可！”
听闻这话，庞萌都差点笑出来。张步目前的势力范围有泰山郡、东莱郡、城阳郡、胶东郡、北海郡、济南郡以及齐郡。
可以说大部分的兖州都在人家张步的控制范围之内，你现在只封他区区一个东莱太守，他就肯投降了？这不是在痴人说梦嘛！
庞萌连连摇头，说道：“伏大夫，招降张步，岂可儿戏？”张步麾下十多万的兵马，势力遍布兖州以及兖州周边地区，横行山东，又岂是好相与的人。
伏隆没有理会庞萌，他向刘秀叩首，大声说道：“请陛下恩准！”
看着执意要去兖州招降张步的伏隆，刘秀一脸的无奈，转目看向伏湛，希望他能站出来，拦下他自己的儿子。
哪知伏湛也向刘秀叩首，说道：“陛下，微臣以为，伏大夫可以胜任。”
刘秀看看伏隆，再瞧瞧伏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其实，东征的战事并没有打完，毕竟刘永还活着，刘秀为何要下旨，让东征军班师回朝？
其一是东征军疲于征战，确实需要回京休整，其二，也是因为张步在山东的势力根深蒂固，不容易打。
如果能凭借三寸之舌，成功招降张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可问题是，招降张步，绝不会像伏隆说的那么轻松，随随便便给人家一个太守投降，人家就乖乖投降了，他的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危险。
刘秀沉思了许久，说道：“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陛下……”伏隆不甘心的还要进谏，刘秀向他摆摆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对一旁的张昆说道：“朕不是让你宣舞姬入殿吗？”
张昆吓得一缩脖，急忙令一旁的小宦官，去宣舞姬。
时间不长，一行二、三十人的舞姬款款走入大殿。随着乐师奏响音乐，舞姬们也开始在大殿里翩翩起舞。
汉代时期，无论是贵族阶层还是民间，都存在尚舞风气，刘秀的先祖长沙王刘发，就是靠着一支舞，赢得了景帝的欢心，让自己的封地一下子多出三个郡。
随着舞姬起舞，大殿内有些紧张的气氛立刻消散，刘秀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他拿起酒杯，时不时的和两边的大臣们推杯换盏。
刘秀正在兴头上的时候，一名小宦官走到大殿的门口，时不时地探头向里面张望。张昆见状，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出了大殿，拉着那名小宦官向旁走出一段距离，然后低声训斥道：“在大殿外探头探脑，你不要脑袋了？你不在后宫，跑到前宫来做什么？”
那名小宦官急忙躬身施礼，颤声说道：“是……是皇后身体不适！”
张昆一怔，皇后身体不适？他急声问道：“怎么回事？皇后现在哪里？有没有请御医？”
小宦官说道：“皇后已经回长秋宫了，有宫女去请御医。”
张昆狐疑地说道：“皇后白天还好好的，为何现在会突然身体不适？”
小宦官看了一眼张昆，小声说道：“是……是被阴贵人身边的宫女气的。”
“什么？”张昆越听越糊涂，此事怎么又牵扯到阴贵人身上了？他深吸口气，沉声训斥道：“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眷们的宴席也是挺热闹的，与会的女眷，除了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刘黄、刘伯姬这些皇亲国戚外，再有就是王公大臣们的夫人。
本来气氛融洽，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到了阴丽华身边的宫女是营妓出身。
阴丽华对自家的宫女还是很维护的，先是夸赞了李秀娥虽做过营妓，但却能守身如玉，随后又表明李秀娥是官宦小姐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名副其实的才女。听了阴丽华的介绍，郭圣通便很随意提出让李秀娥现场作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才华横溢，是个才女。
皇后发了话，在场王公大臣们的女眷自然是使劲的追捧，纷纷让李秀娥现场作画。李秀娥倒也不怯场，真就现场做了一幅画，画的是龙凤呈祥。
听到这里，张昆是越听越迷糊，打断道：“龙凤呈祥？这不是很好吗？又怎么能气到皇后呢？”
小宦官咧嘴说道：“问题就出在这张画上，她……刘秀娥画的龙凤呈祥是一条龙，两条凤！”
张昆闻言，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好大。一条龙，两条凤，这是什么意思？是寓意阴贵人也要为后，要和皇后平起平坐？
“这……这这……她……她怎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是不要脑袋了吗？”
在张昆看来，这个李秀娥简直是疯了，竟然敢当着皇后、公主以及那么多朝廷命妇的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画，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第七百四十三章 再闻喜讯
张昆打发走前来报信的小宦官，他回到大殿，找了个机会，凑到刘秀身旁，小声说道：“陛下，皇后的身体不舒服，现已回到长秋宫。”
刘秀转头看眼张昆，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和大殿里的众臣又推杯换盏了一番，然后找了个由头，离开大殿，去往长秋宫。
当刘秀到的时候，郭圣通正躺在床上，阴丽华、许汐泠、刘黄、刘伯姬也在这里。另外，床榻前还跪着一位，李秀娥。
在来长秋宫的路上，张昆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向刘秀讲了一遍。
只不过这件事在刘秀看来，就是一件小事而已，如果郭圣通被这么一副画气倒，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看到刘秀来了，众人纷纷施礼，原本躺在床榻上的郭圣通也准备起身。
刘黄把她按住，转头对刘秀说道：“皇帝，阴贵人的宫女太胆大妄为，竟然当众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画！”
说着话，刘黄把李秀娥作的画拿起，向刘秀抖了抖。刘秀走到刘黄近前，将画布接过来，低头看看，还别说，李秀娥画的一龙双凤颇有神韵，栩栩如生。
他低头看眼跪在地上的李秀娥，问道：“这是你画的？”
李秀娥向前叩首，说道：“是婢子画的。”
“画功还真不错。”刘秀随口评价了一句。
听闻这话，无论是刘黄还是郭圣通，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刘黄气恼地说道：“皇帝，区区一个小宫女，怎会能有如此大胆？一定是受人指使！”
刘秀无奈地看了大姐一眼，问道：“皇姐以为，李秀娥是受何人指使？”
“既然这个奴婢出自于西宫，自然是……”
刘黄的话还没说完，刘秀打断道：“李秀娥受其父牵连，入军营为妓。我看这些被迫为营妓的女子可怜，便下旨赦免了她们。当初也是我让李秀娥留在丽华身边，做一宫女。皇姐若说李秀娥的所作所为是受人指使，那么，她也只能是受我的指使了。”
他这番话，不仅一下子就堵住了刘黄的嘴巴，也让阴丽华和李秀娥暗吃一惊。
要知道当初执意留下李秀娥的人可不是刘秀，而是阴丽华，恰恰相反，刘秀是反对阴丽华选李秀娥为宫女的，现在，他倒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此时，任谁都能看出刘秀对阴丽华的维护，这让许汐泠都忍不住心生妒忌之情。刘黄不服气的还要说话，郭圣通则是虚弱地向刘黄摆摆手，说道：“皇姐，我并无大碍，只是身体有些不适，和这个宫女也无多大关系……”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肠胃翻滚，发出干呕声。
郭圣通的宫女们急忙上前，又是拍打后背，又是喂水。
刘黄见状，心中更气，沉声说道：“皇帝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
刘秀暗叹口气，他正要说话，这时候，御医总算是赶到了。御医进来之后，放下药箱子，跪地叩首。刘秀摆摆手，说道：“皇后身体不适，速速为皇后诊治！”
御医答应一声，站起身，躬着身子，走到床榻前，先是查看一番，而后为郭圣通把脉。这回，房间里总算是安静下来，刘秀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刘伯姬来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三哥的偏心眼也不能偏得太明显。”刘秀现在维护阴丽华都到了，连阴丽华身边的宫女都要维护。
她和刘黄不一样，平日里不太入宫走动，也从不参与刘秀后宫女人们之间的争斗。
可是现在，连刘伯姬都觉得刘秀太偏向，而且她也认为，李秀娥的作画有些过分，也的确太胆大妄为，目中无人。
皇后就是皇后，乃一国之母，当着皇后的面画出一龙双凤，这不是成心给皇后难看，让皇后下不来台吗？
刘秀白了刘伯姬一眼，向四周看看，见众人的目光都在御医身上，他抬手在刘伯姬的脑门上戳了一下，同样小声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刘伯姬捂着自己的脑门，气呼呼地瞪了刘秀一眼。
御医连续为郭圣通诊了三次脉，所以诊断的时间长了一些。
等他诊完脉，立刻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难掩脸上的喜悦和激动之色，说道：“陛下……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有喜了！”
御医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露出惊讶和惊喜的表情。皇后有喜了？皇后竟然又有喜了！人们愣了片刻，然后纷纷福身施礼，说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
刘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床榻前，看着脸色有些泛白的郭圣通，他握住她的手，笑道：“圣通，听到了吗？御医说你有喜了！”
郭圣通也是一脸的吃惊，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看着神情兴奋的刘秀，脸上洋溢出笑容。
天子的子嗣是否兴旺，在很大程度上也决定着江山是否稳固，现在郭圣通再此怀有身孕，刘黄、刘伯姬乃至刘秀，都是喜形于色。
许汐泠悄悄看了郭圣通一眼，心中禁不住感叹，郭圣通的运气还真好，诞下太子不久，现在竟然又怀上了。阴丽华在为郭圣通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暗自心酸。
郭圣通都要生第二个孩子了，甚至连体质不容易受孕的许汐泠，都诞下一位公主，而自己的肚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宫的女人，很大程度上都是母凭子贵，没有子嗣，就如同没有根基，很会缺少安全感。
刘秀让张昆重重赏赐了御医，御医在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郭圣通，现在她刚怀有身孕不久，身体又有些羸弱，一旦动了胎气，极易发生不测。
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静养，不宜动气。
御医的叮嘱，让刘黄再次找到了话头，她对刘秀说道：“陛下也听到御医的话了，皇后现在不宜动气，可李秀娥故意作画，气恼皇后，她这是成心要害死龙嗣啊！”
成心害死龙嗣，这个帽子可够大的，即便是跪在地上的李秀娥，都是身子一震，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她抬起头来，看向刘秀，急声说道：“婢子绝不敢对龙嗣有加害之意，婢子……婢子只是……”
只是看不过皇后的盛气凌人，不仅当众嘲笑自己的出身，还借用自己的出身，暗讽阴贵人有眼无珠，不会选人。
如果只是自己受到皇后的羞辱，李秀娥也不会如此生气，但皇后当众羞辱阴贵人，李秀娥受不了，这才故意画出个一龙双凤。
可现在刘黄要给她扣上故意加害龙嗣的大帽子，她即便有十颗脑袋都担待不起。
听了刘黄的话，刘秀蹙了蹙眉头，他看向郭圣通，后者闭上眼睛，将头转向床铺的里端，显然是不愿意再看到李秀娥。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急忙躬身应道。
“李秀娥以下犯上，罚奉半年，重责二十杖，以儆效尤。”
先罚奉，再施以杖刑，这个意思就是不要把人打死。
杖刑可是极有讲究的，一样是木杖，有的木杖里面是空心的，把人打得啪啪作响，但却让人一点伤都没有。
而有的木杖里面则是灌了铅的，别说二十杖，即便是十杖，抡圆了往死里打，足以将人的脊椎打断，当场毙命。
刘秀说完话，随即看向阴丽华，后者低垂着头，一言未发。显然，她对刘秀做出这样的惩处是不满意的，认为刘秀的惩处过重。同样不满意的还有刘黄。
她愤愤不平地说道：“陛下，李秀娥这个贱婢是要害死龙嗣，乃大逆不道，只罚半年俸禄，打二十杖，未免也太便宜她了！”
刘秀无奈地说道：“皇姐，圣通怀有身孕的事，连我都不知道，李秀娥又怎会知道呢？再者说，圣通怀有身孕，也需为肚中的孩儿多积仁德才是啊！”
刘黄想了想，觉得刘秀这么说倒也没错，她狠狠剐了李秀娥一眼，对张昆说道：“让执刑的内侍狠狠的打，非得让这个贱婢长个记性不可！”
“是是是，长公主所言极是！”张昆满脸赔笑地说道。实际上，是重打还是轻打，他哪能听刘黄的，那得看天子的意思。
这次的风波，就此告一段落，李秀娥受了罚，而郭圣通也被御医诊出再次怀有身孕。
刘秀回到前宫的宴席中，心情甚好，一会和左边的吴汉喝酒，一会又和右边的邓禹喝酒。
见刘秀兴致高亢，在场的大臣们也都是喜笑颜开，喝得满脸涨红的马武，都起身离席，来到刘秀的御座前，向刘秀敬酒。
刘秀也完全不在意，起身离席，走下来，和马武对饮。
马武已经喝得大醉，不过人看起来还很精神，非要为刘秀表演剑舞。
他刚拉开架势，王霸也离席，和马武对舞。这二人，皆是一手持盾，一手持木剑，在大殿的中央舞动起来。
二人的盾牌还时不时的碰撞到一起，发出咚咚的巨响声。
刘秀和武将们都看得是一脸的兴奋，伏湛、宋弘等文人则是暗暗摇头，觉得这也太不成体统，简直就是在大殿中胡闹。
这种半表演半角斗式的舞剑，刘秀在军中见得多了，有时候他兴致起来了，也会下场，和部下们斗舞，所以在刘秀看来，此时马武和王霸的舞剑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助兴罢了。
刘秀带头欢呼，在场的武将们更是忘乎所以，一个个站起身形，或振臂高呼，或抚掌吆喝，有的为马武喝彩，有的为王霸助威。
现场的气氛让场内的马武和王霸越发的兴奋起来，表演舞剑的一面开始减弱，角斗角力的一面开始加强。
如此一来，大殿里的气氛也更加的热烈，欢呼声四起。

第七百四十四章 除根前奏
马武和王霸舞剑舞得尽兴，刘秀和众将领也都看得尽兴，哈哈的笑声此起彼伏。马武和王霸出了一身的透汗，二人也都累了，这才算告一段落。
他二人放下盾牌和木剑，各自端着一只酒杯，来到刘秀近前，说道：“微臣敬陛下一杯！”
刘秀向张昆招了招手，后者立刻端着一杯酒过来，递给刘秀，刘秀和马武、王霸相互敬了敬，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刘秀拿着空杯子，笑道：“子张和元伯的配合，当真称得上是娴熟又默契啊！”
马武和王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立刻将头扭向另一边。刘秀见状，仰面大笑，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转身回往自己的御座。马武和王霸也回到各自的坐席，这时候，有舞姬过来给王霸倒酒，正在兴头上的王霸也没有多想，手臂一抬，搂住舞姬的腰身，向回一带，将其直接抱在自己的怀中。
舞姬没想到他会这样，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旁人或许没在意，但对面的宋弘见了，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案，大声呵斥道：“王霸，你放肆！大胆！”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王霸和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刘秀在内。原本喝得晕头转向的王霸猛的惊醒过来，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做了非分之举。
他急忙松开怀中的舞姬，后者则是连滚带爬的从王霸怀中出来，跪伏在地，身子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还是那句话，皇宫里的女子，不管天子宠幸还是不宠幸，在理论上来说，她们都是属于天子的，包括最底层的宫女之内，所以皇宫才会严禁宫女与侍卫发生私通。
现在王霸忘乎所以的当众调戏宫中的舞姬，往大了说是对天子的不敬与蔑视，往小了说也是很不合礼节和规矩的。
被宋弘喝醒的王霸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错了蠢事，急忙离席，向刘秀跪地叩首，急声说道：“微臣失态，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刘秀也是怔了一会才意识到王霸究竟是错在了哪里。
还没等刘秀说话，宋弘起身，拱手施礼，振声说道：“陛下，王霸当众调戏宫中女眷，目无圣上，实乃罪无可恕，陛下当严惩才是！”
大多数的读书人，都是一根筋，丁是丁、卯是卯，一丝不苟，宋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本就瞧不上武将们立了战功之后，那种忘乎所以的张狂劲，现在王霸又当众犯错，宋弘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弹劾的机会。
王霸跪在地上，一声没吭，马武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王霸只是酒后失态，犯下一点小错，微臣以为，大可不必小题大做！”
别看他二人平日里总是斗嘴，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肯第一个站出来为王霸说话的还是马武。
其余众将也都纷纷起身，向刘秀求情。有些求情的人，和王霸本无交情，此时之所以愿意站出来帮忙，只因看不惯文官的吹毛求疵。
伏湛起身，拱手施礼，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继承汉统，重视汉典，礼法切不可废啊！”
刘秀看看文臣这边，又瞧瞧武将那边，感觉今晚文臣和武将是扛上了。他沉吟片刻，悠然一笑，说道：“这名舞姬，朕就赏赐给元伯了，如此可好？”
邓禹眼睛一亮，拱手说道：“陛下英明！”
吴汉、马武等将官也都齐声说道：“陛下英明！”说完话，马武还转头向宋弘、伏湛那边狠狠瞪了一眼。
刘秀把这名舞姬赏赐给了王霸，那么随便他怎么搂，怎么抱，也都没关系了嘛！刘秀乐呵呵地环视在场众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将相和睦，天下可定，倘若将相不和，皆忙于内耗，我汉室江山，又岂能长久啊？”
听闻他这席话，伏湛和宋弘面红耳赤，向刘秀躬了躬身子，站起的身形坐回到席子上。以吴汉为首的武将们也正要坐下，刘秀说道：“君文！”
“陛下！”贾复躬下身子。
“听说，你和子翼之间有些误会，还吵吵嚷嚷的说，要杀子翼，可有此事？”寇恂杀了贾复的心腹爱将，这让贾复火冒三丈，路过颍川郡府的时候，他是真的想找寇恂算账，结果寇恂派人给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包括贾复自己在内，都被撑得直打饱嗝，动弹不得，至于找寇恂算账的事，也就没了下文。
现在听刘秀问起此事，贾复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微臣……那只是微臣一时的气话罢了……”
刘秀乐呵呵地问道：“君文一心为了汉室，子翼也同样一心为了汉室，君文、子翼，皆为汉室之栋梁，合则兴汉，分则衰汉，这般道理，难道君文不懂？”
贾复暗道一声惭愧，跪地叩首，说道：“微臣知错！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刘秀哈哈大笑，拿起酒杯，向贾复摆摆手，示意他回坐席，然后看向伏湛、宋弘等文臣，说道：“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喝一杯！”
他刚才的话，既是说给吴汉听的，也是说给伏湛、宋弘听的。
治国，离不开他们这些文臣，而征战天下，也同样离不开吴汉、盖延这些武将，大家都是一心为汉室，只是职责不同罢了，又为何必非要分个高低、上下呢？
伏湛和宋弘等文臣，也个个都是人精，一点就透，众人纷纷垂下头，拿起酒杯，向刘秀敬酒，至于王霸失态之事，也没人再多言了。
见状，刘秀脸上的笑意浓烈几分，与右边的文臣、左边的武将，一同共饮一杯。
这场宴席，众人都很尽兴，也都喝了不少的酒。等到宴席结束，往外走的时候，不少大臣都是相互搀扶着出的大殿。
刘秀今晚没有去西宫，而是去了长秋宫。郭圣通又有了身孕，刘秀还是非常兴奋的。
到了长秋宫，有宫女看到他，正要进入内殿禀报，刘秀摆了摆手，叫住宫女，然后径直地走了进去。
大殿里，郭圣通正在洗澡。大殿的后厅，有一座不小的池子，池水每日定时有人更换，池水常温，水中漂浮着花瓣，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花香。
看着坐在池子边沿，寸丝不挂，两只小脚泡在池水当中的郭圣通，刘秀顿有口干舌燥之感。
他无声无息地解下自己的玉带，脱掉外面的冕服，又脱掉里面的内衫内裳，然后缓缓走到郭圣通的背后。
他在郭圣通的身后蹲了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猛的向回一搂。小憩中的郭圣通猛然惊醒，刚要惊呼，回头一瞅，原来是刘秀，她长吁口气，娇嗔道：“陛下来了怎么也不令人通知臣妾一声？”
刘秀在郭圣通的身后坐了下来，笑问道：“梓童不欢迎我来？”
郭圣通回头白了他一眼，嘟着小嘴说道：“臣妾又怎会不欢迎陛下？只是，臣妾以为陛下现在只知道西宫，而忘了臣妾的长秋宫呢！”
刘秀将酸溜溜的郭圣通揽入自己怀中，说道：“这段时日，我是忽视了梓童啊！”说着话，他低头吻住郭圣通的香唇。
郭圣通忘情的和刘秀拥吻，可猛然间，她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脸涨红，微微蹙着眉头说道：“陛下，今晚不行……”
刘秀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道：“我会小心的！”
翌日，朝堂。
伏隆再次启奏，提出想去往兖州，招抚张步，还没等刘秀表态，伏湛、宋弘等文臣纷纷出列，皆赞成让伏隆去招抚张步。
文臣们心中还是有和武将们较劲的心思。
不要以为征战天下只有你们武将在行，文臣凭借机敏的头脑，三寸不烂之舌，往往能做到不损一兵一卒，兵不血刃的达成目的，这可比武将们只知杀人、蛮干，高明得多。
见这么多的大臣都支持伏隆招抚张步，刘秀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应允了此事。
不过，他还是叮嘱伏隆道：“张步其人，两面三刀，且目光短浅，此行凶险，伏大夫一定要慎之又慎。倘若难以成事，且不可勉强为之，需及时撤离兖州。”
说白了，刘秀对伏隆能否招降张步，没抱多大的希望，他是让伏隆以自保为优先考虑。能劝降张步，自然是最好，未能劝降，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就好。
伏隆向刘秀叩首，大声说道：“陛下，微臣此行，定不辱使命！”
他这次招抚张步，既是为文官们出口气，更是要为自己出口气。
他能坐上光禄大夫的位置，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他是依仗着做大司徒的父亲伏湛，是依仗着做光禄勋的叔父伏黯。
如果他这次能成功招抚张步，那么他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巴，他是凭借真才实学坐上光禄大夫位置的。
看着一心想立功，还想立大功的伏隆，刘秀忧心不已，他的这种心态就不对，太急于求成，太急功近利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伏湛，伏湛则是向刘秀点了点头，表示将此事交给伏隆去做，十分稳妥。
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过父，既然伏湛都一再表示，伏隆可胜此重任，刘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此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议完招抚张步之事，刘秀环视众臣，问道：“诸君可还有事启奏？”
“臣启陛下，微臣有事启奏！”邓禹抬起笏板，说道。
刘秀面露笑意，柔声问道：“右将军何事启奏？”
邓禹说道：“赤眉旧部，虽已降于汉室，但最近据微臣所知，樊崇、徐宣、逢安、谢禄等人，于暗中组织旧部，欲图谋不轨，伺机造反，请陛下定夺！”
“哦？”刘秀扬起眉毛，说道：“竟有此事？”
贾复抬起笏板，说道：“陛下，据微臣所知，右将军所言不虚，确有此事！”
他话音刚落，伏黯出列，拱手说道：“陛下，确有此事！”
右将军邓禹、执金吾贾复、光禄勋伏黯，一同言之凿凿的说赤眉旧部要造反，这事就很有意思了。
倘若赤眉旧部真的要造反，还被他们三人都知道了，那么此事肯定已闹得满城风雨才对，可事实上，文官那边，根本就没人听说过有这回事。
宋弘皱着眉头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事还需再仔细调查才是！”
伏湛刚要顺着宋弘的话往下说，伏黯低咳了一声。伏湛下意识地向伏黯看过去，后者微微颔首，暗示兄长，什么话都别说。
樊崇、徐宣、逢安、谢禄他们都是些什么人？那可是赤眉军的首领，天下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
当年赤眉军都闹成什么样了？横行山东、河北、河南，无人能挡，现在他们是投降了，但只要他们还活着，你以为陛下能安心吗？

第七百四十五章 不明轻重
刘秀能坐上皇位，不是光靠着仁德，该狠的时候他也会狠得下心，下得了黑手。
邓奉与刘秀的关系如何？错综复杂，一层套着一层，可最终还是被刘秀杀了，赤眉军的影响力比邓奉大得多，即便是现在，都还有以董宪为首的赤眉别部的存在。
赤眉军的这些首领不死，刘秀寝食难安。可赤眉军的首领们都已经投降了，刘秀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杀他们，那么给他们按个谋反的罪名，就再合适不过了。
邓禹了解刘秀的心思，而且邓禹本身就和赤眉军存在不解之仇，早已视赤眉军为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赤眉军的首领都在洛阳，如同俎上鱼肉，他觉得现在也是时候对这些赤眉军余孽动手了。
贾复的反应也快，作为执金吾，京城的治安是由他负责的，邓禹都弹劾赤眉军首领密谋造反了，他又哪能像没事人一样什么话都不说。
他完全是顺着邓奉的话在往下讲。
至于伏黯，他是光禄勋，经常跟在刘秀身边的人，刘秀忌惮谁，顾虑谁，他心中一清二楚，他顺着邓禹的话说，完全是为了迎合圣意。看自己的兄长似乎想为赤眉军说话，伏黯急忙阻止，别的事，他可以不管，但涉及到赤眉军，那就不一样了。现在谁为赤眉说话，谁就等于是在触天子的霉头，那是找死的行径。
这便是他们三人的心思。
坐在御座上的刘秀沉吟了片刻，幽幽说道：“我待赤眉，以诚为本，而赤眉待我，却图谋不轨，恩将仇报。诸贼可恶，罪无可恕。执金吾、光禄勋！”
“微臣在！”贾复和伏黯急忙躬身施礼。
刘秀说道：“即刻严惩叛贼，不可牵连无辜，亦不可放跑一贼！”
“微臣遵旨！”贾复和伏黯异口同声道。
朝议之后，众人退出大殿，在往外走的时候，伏湛追上伏黯，低声问道：“稚文，樊崇、徐宣、逢安等人，当真是在暗中密谋造反？”
伏黯向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他小声说道：“兄长以为，他们有无暗中谋反，这真的重要吗？”
但凡是让天子寝食难安的人，他们又岂会有活路？这与他们谋不谋反，安不安稳，一点关系都没有。
伏湛闻言，眉头紧锁，正色说道：“倘若樊崇等人并未谋反，这……这岂不是在指鹿为马，滥杀无辜？”
伏黯脸色顿变，下意识地拉了伏湛的衣袖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哥可是天子的大司徒，大哥需牢记这一点！”
大司徒是为天子分忧解难的，可不是为天子制造麻烦和添堵的，如果大哥到现在还分不清楚这一点，那就太危险了。
何况，赤眉残部的确是汉室的心腹之患，能及早铲除，就该及早铲除掉，省得日后再生出祸乱。
伏湛还要说话，这时候，贾复快步走了过来。伏黯抢先拱手，含笑说道：“执金吾！”
贾复一笑，拱手还礼，笑道：“这次陛下将平贼之事交由你我二人去办，不知光禄勋可有良策？”
伏黯谦逊道：“战事我可不懂，一切皆由执金吾做主！”
贾复摆摆手，说道：“光禄勋太客气了，你我同为九卿之一，不分高下，陛下又是让你我二人一同平贼，又岂有主次之分？我看这样吧，樊崇、逢安交给我，徐宣、谢禄交给你，光禄勋以为如何？”
伏黯没有异议，点头应道：“就依执金吾说的办！”
“好！”贾复抚掌而笑，与伏黯并肩同行，说道：“我看，樊崇、徐宣、逢安、谢禄诸贼之间，必有私通，要如何动手，我们还需再仔细商议一番，好好谋划一下。”
伏黯大点其头，赞同道：“执金吾言之甚善！”
看着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的二人，伏湛禁不住摇了摇头。
以前，伏黯游走于江湖，让他操心不已，也气恼他的不争气，现在伏黯入朝为官，还官拜九卿之一，伏湛则是对他更加看不顺眼。
身为臣子，不能没有原则，不能一味的去迎合圣意，天子有做的不妥之处，不对的地方，身为人臣，需要进谏劝阻，不然的话，这满朝的臣子，岂不都成了谗臣？
伏湛正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宋弘走了过来，先是拱手说道：“伏司徒！”
听闻话音，伏湛回身，拱手还礼，说道：“宋司空。”
宋弘问道：“伏司徒以为，樊崇等人谋反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伏湛很诚实的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宋弘问道：“伏司徒的心中的想法呢？”
“我倒是希望此事是真！只是……”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要密谋造反，除非是樊崇等人全都得了失心疯，如若不然，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宋弘意味深长地说道：“想来，伏司徒也是不相信此事的吧？”
伏湛点了点头。宋弘眉头紧锁，说道：“右将军、执金吾、光禄勋，联合起来，无中生有，蒙蔽陛下，伏司徒当如何？”
见伏湛垂首未语，宋弘问道：“伏司徒可是要徇私？”毕竟光禄勋伏黯是他的亲弟弟。
伏湛身子一震，急忙说道：“我绝无此意。”
宋弘斩钉截铁地说道：“忠臣当直谏！既然明知其中另有隐情，又岂能坐视不理，不闻不问？”
伏湛沉吟片刻，问道：“宋司空的意思是？”
“我们去面见陛下！”
“这……”
“怎么？现在事情涉及到了光禄勋，伏司徒心有顾虑？”宋弘是典型的读书人，一根筋，黑是黑，白是白，在他这里，就不存在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伏湛一向重视德行，现在被宋弘用话一激，他也受不了了，正色说道：“好！我们现在去面见陛下！”
刘秀正在清凉殿办公，张昆来报，大司徒伏湛、大司空宋弘求见。刘秀没有多想，示意张昆把他二人请进来。
过了一会，伏湛和宋弘从外面进来。二人跪地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向他二人一笑，说道：“伏司徒、宋司空请起。”
伏湛和宋弘直起身形，跪坐在塌上。刘秀笑问道：“二君来见我，可是有事？”
两人对视一眼，宋弘率先开口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右将军、执金吾、光禄勋所奏之事，还需再细细核查才是，不能草率下定论。”
刘秀闻言，好心情立刻消失，如果不是他了解宋弘的为人，他真要怀疑，宋弘是不是和赤眉军之间存在私通，不然他为何要帮着赤眉余孽说话？
表面上，刘秀还是不动声色，淡笑着说道：“等君文和稚文擒下诸贼，我自然会查问个清楚明白。”
宋弘说道：“陛下，樊崇、徐宣等人，皆已降我汉室，现若无缘无故的被抓入狱，着实令人寒心，这也会大损陛下的威德啊！”
伏湛点头应道：“陛下，微臣以为宋司空所言极是，若无真凭实据，还是不要贸然抓人的好！”
刘秀看看宋弘，又看看伏湛，暗暗啧了一声，他不明白这两人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赤眉余孽的存活，于汉室而言，就是个巨大的隐患。把这些个眼中钉、肉中刺留下来，不是在自找麻烦，自找不痛快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堂堂的大司徒、大司空不明白？
刘秀没有立刻说话，手指的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案。伏湛和宋弘又对视一眼，前者开口说道：“陛下一向仁德，不仅对百姓仁德，对敌人也仁德，当年陛下在河北招抚铜马军，于民间已流传为一段佳话，现陛下为何不能对赤眉一视同仁呢？”
不能！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他招降铜马军时，麾下的兵马还不算多，铜马军的加入，让他如虎添翼，而且铜马将士对他的忠诚，是经受住考验的，是在一场接着一场的战斗中打出来的。
而赤眉军呢？刘秀是真的信不过。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铜马诸君，与我患难与共，情同手足，赤眉诸贼，又岂可与铜马诸君相提并论？”
刘秀提到铜马将士，是用君，提到赤眉将士，是用贼，他已经很明确地表达出自己对铜马和赤眉的不同态度。可偏偏伏湛和宋弘都未能领会刘秀话中的含义。
宋弘说道：“陛下招降铜马，善待铜马将士，成为一段佳话，陛下招抚赤眉，若也能善待赤眉将士，必将成为另一段佳话，天下百姓，皆会传颂陛下之威德！”
刘秀慢悠悠地反问道：“赤眉诸贼，暗通旧部，密谋造反，我需一再容忍，才能彰显我的威德，宋司空、伏司徒，可是此意？”
“陛下，樊崇等人密谋造反之事，还未有定论！”
“宋司空是说，右将军、执金吾、光禄勋在朝堂之上，联合起来欺骗朕？蒙蔽朕？羞辱朕？”这时候，刘秀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有的只是面沉似水。
宋弘身子一震，连忙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并无此意。微臣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刘秀看着宋弘，久久都是一言未发。
宋弘有一件事情弄错了，别看他是大司空，位居三公之一，但他和吴汉、邓禹、贾复、朱祐、盖延、马武、王霸、王梁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和刘秀，那是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出生入死的兄弟，情同手足，所以他们哪怕犯了错，刘秀也会一再容忍，百般维护，而宋弘、伏湛和刘秀之间可远没有这么深厚的兄弟之情。
如果把建武朝廷比喻成一家公司的话，吴汉、邓禹这些人，都是跟着刘秀这位老板开疆扩土的公司元老，原始股东，而宋弘、伏湛这些人，就仅仅是被老板聘请过来的高级打工仔。
这便是他们之间本质上的区别。
赤眉军是刘秀心头的一根刺，邓禹、贾复、伏黯做的是要把这根刺帮刘秀拔掉，而伏湛和宋弘现在做的是，要把这根刺往刘秀心里更深的地方扎，刘秀的心里要是能痛快都出鬼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夜间行动
伏湛和宋弘反对抓捕樊崇等赤眉军旧部，认为应该先调查清楚了，确认樊崇等人确有谋反之举，再抓捕也不迟。
但显然，他二人不了解刘秀，也不清楚刘秀心里在想些什么，顾虑什么。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伏司徒和宋司空的进谏，我已经知道了，若无其它的事，两位就退下吧！”刘秀没有刻意表现出不高兴，但脸上也没有了笑容，清凉殿内，突然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伏湛和宋弘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感受到现场的低气压，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向刘秀叩首，小心翼翼地说道：“微臣告退！”
刘秀点点头，然后垂下眼帘，又看起来了奏疏。等伏湛和宋弘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刘秀才放下奏疏，幽幽说道：“还是仲华、君文，深懂我心啊！”
张昆提着一壶热水，为刘秀沏了一杯茶，含笑说道：“陛下，右将军和执金吾都已追随陛下多年，陛下喜欢谁，厌恶谁，右将军和执金吾心中自然知晓。”
刘秀乐呵呵地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张昆继续说道：“伏司徒和宋司空虽不察圣意，但对陛下，对汉室，亦是忠心耿耿啊！”
“所以，他二人还得继续留用。”伏湛和宋弘这两个人，刘秀用起来谈不上有多得心应手，但现在想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来替换他俩，也不太容易。
刘秀放下茶杯，对张昆说道：“取帛诏来！”
张昆躬了躬身子，从一旁拿过来一份帛诏。刘秀提起笔，蘸了蘸墨汁，沉吟片刻，唰唰唰的写下一封密诏。
这封密诏是写给贾复和伏黯二人的，告诉他俩，逮捕樊崇、徐宣、谢禄、逢安诸贼后，可无需收押，立刻斩首即可。
写完这封密诏，刘秀将其交给张昆，让他亲自送到贾复和伏黯的手里。
张昆领命而去，离开皇宫，他去到贾府，刚好伏黯也在这里，正和贾复一同商议抓捕樊崇等人的具体步骤。
看贾复和伏黯都在，张昆笑了，从袖口中取出帛诏，递交给他二人，说道：“奴婢是奉陛下之命而来，专程为执金吾和光禄勋送来密诏！”
贾复和伏黯神色一凛，毕恭毕敬地接过诏书，展开细看。
看罢之后，伏黯取出火折子，将诏书焚烧掉。看到伏黯把密诏烧干净了，张昆一笑，拱手说道：“执金吾、光禄勋，奴婢告退！”
“张谒者！”伏黯叫住他，从怀中掏出几枚龟币，塞入张昆的手中，含笑说道：“烦劳张谒者专程跑一趟，一点茶水钱，还望张谒者不要嫌弃。”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奴婢是奉陛下之命……”
“家兄虽饱读诗书，但性情却过于迂腐，不懂变通，难免有开罪陛下的地方，还望张谒者能在陛下恼怒之际，为家兄多多美言几句。”
伏黯已经不是第一次打点张昆了，张昆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在刘秀面前帮伏湛说好话。
张昆没有再多做推辞，向伏黯深施一礼，说道：“奴婢就多谢光禄勋了。”
“张谒者慢走。”
“好说、好说！”张昆乐呵呵地告辞而去。等他走后，贾复目光怪异地看眼伏黯，说道：“区区一个阉人，伏兄又何必这般讨好。”
伏黯意味深长地说道：“可别小看了这位张谒者，现在和陛下最亲近的人，就属他了。”天子身边的人，终日与天下形影不离，关系能不亲近吗？
贾复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伏黯感叹道：“我自己倒是什么都不怕，可我那位大哥……”
提到伏湛，伏黯忍不住连连摇头，在他看来，大哥在地方上做个太守还绰绰有余，可坐到大司徒的位置上，以他的性格，还真不太合适。
大司徒既要承上，又要启下，要善于变通，善于揣摩圣意，八面玲珑，可所有这些又都是大哥不具备的。
看着一脸惆怅的伏黯，贾复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好了，伏兄，我们还是继续谈赤眉贼的事吧！”
伏黯摇头笑了笑，与贾复继续商议如何擒拿樊崇等人。
别看现在樊崇、徐宣等人都已解甲归田，但他们的影响力仍在，赤眉残部尚存，如果行动失败，被他们逃脱掉，还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风波呢！
所以这次的行动，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务必得把人当场擒下。
贾复和伏黯商议了一番，两人决定，贾复亲自去捉樊崇，部下去捉逢安等人，伏黯亲自去捉徐宣，部下去捉谢禄等人。
各路人马，都在今夜子时准时动手，不给赤眉军众人相互通风报信的时间和机会。
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且说贾复，等到亥时过半，也就是晚上十点半左右的时候，他亲自率领着一支五百精锐的戍京军，去往樊崇的府邸。
樊崇的家在洛阳西城区，一座不算小的宅子。快到樊崇家附近的时候，贾复命令队伍慢行，五百精锐，悄然无息地埋伏在樊崇府邸两侧的胡同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贾复站于小胡同的阴影里，耐心等待。等天快到子时的时候，有巡逻队从街道上走过来。路过小胡同的时候，为首的队长猛然觉得不对劲。
他高举着火把，向小胡同里面望了望，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等他试探性的往里走去，抬头再看，顿是被吓了一哆嗦。只见黑漆漆的小胡同内，竟然沾满了人，一个个的顶盔贯甲，杀气腾腾。
巡逻队队长吓得一哆嗦，张大嘴巴，刚要大叫，冷冰冰的剑身搭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把到嘴巴的喊声立刻憋了回去。
手持佩剑的贾复从阴影当中走出来，用剑身轻轻拍下他的肩膀，低声说道：“这里没你的事，继续去巡逻！”
队长定睛一看，身子又是一震，刚要跪地施礼，贾复不耐烦地说道：“走！”
洛阳城内的巡逻兵，都是隶属于戍京军，他们的最高上司就是执金吾贾复，巡逻兵队长又哪能不认识他？
听完贾复的话，队长大气都没敢喘一下，躬身施礼，踉踉跄跄的退出小胡同。
望着队长带着巡逻兵快速离去的背影，贾复嘴角勾起，心中嘀咕道：还挺机警的嘛！不愧是他贾复带出来的兵卒！
终于，天到子夜，贾复向周围众人一挥手，众兵卒纷纷将身上背着的绳索拿下来，绳索的一头系着铁爪，他们齐齐把铁爪抛出，挂在院墙的墙头上。
紧接着，人们抓着绳子，仿佛狸猫似的，噔噔噔的爬上墙头。
这些兵卒，经验丰富老道，没有贸然跳入院子里，而是先取出一颗小石子，弹入院中的石头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叫投石问路。
过了片刻，听院内毫无声息，人们这才扒住墙头，纷纷跳进院子里。在行动之前，贾复就已经交代清楚了，无需留下活口。
进入院中的兵卒纷纷抽出肋下的佩剑，大步流星地向里跑去。
樊崇的府内也是有护院的，听闻轰隆隆的脚步声响，原本正坐在回廊里打盹的两名护院立刻被惊醒，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握着佩剑的剑柄，寻声而去。
他们是从一座小拱门往外走，而贾复等人则是由拱门外往里走，双方在拱门这里，正好碰个正着。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许多军兵，两名护院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惊呼道：“你们——”
他二人刚起个话头，贾复一剑刺了过去，正中一名护院的胸膛，不等对方倒地，他快速闪电般抽出佩剑，向旁一挥，另名护院都没看清楚，喉咙已然被剑锋撕开。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杀两名护院，贾复一挥手，后面的军兵蜂拥冲入拱门内，这里是一座庭院，人们进入庭院当中，纷纷踹开各房的屋门，提着长剑冲入进去。
只顷刻之间，个个房间里几乎同时传出人们的惊呼声，听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贾复没在这座庭院里多做停留，樊崇也不住在这里，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院落，继续向里面走去。
这座院落的里面，是一座小花园，贾复走到花园当中，停下脚步。他眯缝起眼睛，环视四周。
沙、沙、沙！随着脚步声响，在花园四周的阴影当中，缓缓走出来四名黑衣护院，他们手中皆提着明晃晃的佩剑，目光如炬，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贾复。
贾复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原来府内还藏着高手，果然是要谋反！”
那四名黑衣护院没有多余的废话，走到贾复近前，四把剑，一并向前刺入，分取贾复身上的四处要害。
贾复冷哼一声，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向后倒掠出去。
前面的两剑，被他闪开，后面的两剑快要刺到他身上时，贾复将手中剑快速的分向两旁各挥一下，当啷、当啷！随着两声脆响，另两把剑也一并被弹开。
两名黑衣人被震得手腕酸麻，虎口刺痛。贾复断喝一声，持剑反冲上来，佩剑横扫而出，斩向那两名黑衣人的腰身。
其中一人不敢抵其锋芒，抽身而退，另一人没有时间闪躲，只能咬着牙关，硬接贾复的重剑。
当啷！又是一声脆响，再看那名黑衣人的手中剑，横着飞了出去，虎口都被震裂开，鲜血渗出。
黑衣人踉跄着后退，贾复箭步上前，手起剑落，将对方的脖颈一剑斩断。
四名黑衣人，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已先有一人身首异处，见状，另外的三名黑衣人脸色顿变。
其中一名黑衣人咬牙切齿地问道：“贾复，我樊府何时得罪过你，为何要对我樊府下此毒手？”
贾复提着剑，向三名黑衣人走过去，同时冷声说道：“何不去问问阎王？”说话之间，他断喝一声，挥剑攻向三人。
即便不用画杆方天戟，只用佩剑，贾复高强的武艺也丝毫不减，以一战三，非但不落下风，反而还把三名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第七百四十七章 赤眉落幕
贾复一人，把三名黑衣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就在三名黑衣人苦苦支撑的时候，贾复突然抽身而退。
三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贾复的身后出现黑压压一片的兵卒，手中皆端着弩机。
啪、啪、啪！不用贾复下令，兵卒们齐齐发动弩机，弹射之声瞬时间连成一片。
骑枪之下，众生平等，箭阵之下，众生更加平等，任你武艺再怎么高强，也抵挡不住疾风骤雨般的箭阵。
三名黑衣人使出全力，拼命格挡弩箭，但是没用，很快，三人身上都连中数箭，其中的两人坚持不住，扑倒在血泊当中。
最后一名黑衣人发出嘶吼一声，挣扎着站起身形，高举着佩剑，向对面的兵卒们猛冲去。
迎接他的是又一轮的齐射。只是一瞬间，这名黑衣人的身上就插满了箭矢，仿佛刺猬一般，最终踉踉跄跄的扑倒在地，动也不动。
箭阵之下，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三人，转瞬之间，都成了满身箭矢，血流一地的尸体。
贾复看都没看一眼，提着长剑，继续向宅子的深处走去。再往前走，便是宅子的内院，这里也正是樊崇及其家眷的住所。贾复走进这座院子时，里面已经聚满了人，其中既有穿着黑衣，手持长剑的护院，也有抱着孩子的女眷，樊崇亦在其中。
看着从外面一步步走入的贾复，樊崇脸色铁青，两只眼睛闪烁着火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贾君文，你这是何意？”
“哼！”贾复冷笑出声，说道：“樊崇，陛下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密谋造反，你还问我来此是何意？”
“你放屁！”樊崇大怒，吼道：“老子自到洛阳，安分守己，又何时有过谋反之举？”
贾复耸耸肩，说道：“行行行，你现在不承认，可早晚有你承认的时候！”
“哈哈！”樊崇突然仰面大笑起来，说道：“当初刘秀哄骗我等投降，现在却又要置我等于死地，无耻小儿，出尔反尔，假仁假义……”
不等他说完，贾复脸色顿变，断喝道：“樊崇你找死！”
说着话，他向前一挥手，后面的兵卒们蜂拥而上，列队成好几排，然后齐刷刷地端起弩机，向对面的人群展开了齐射。
樊崇的手下人顶在前面，挥动佩剑，拼命格挡箭阵，同时向后面的樊崇大喊道：“主公快走！”
黑衣人的数量不少，而且个个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时不时的中箭。
或当场倒地，或踉跄而退。此情此景，看得樊崇肝胆欲裂，他狠狠跺了跺脚，带着家眷，欲从后门跑出去。
可是后门外的小巷子里，也都是军兵，看到樊崇带着家眷出来，人们蜂拥而上。樊崇怒吼着挥起佩剑，迎了上去。
樊崇的武艺不弱，是从死人堆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普通的兵卒根本倒不了他的近前。
围攻上来的军兵，被樊崇成群成片的杀倒在地，此时的樊崇，业已杀红了眼，从小巷子的一端，一直杀到小巷子的中段。
再看小巷子的地上，死者、伤者，横七竖八。就在樊崇大开杀戒的时候，从小巷子两边的墙顶上，突然跳下来两名穿着灰色长袍的汉子，两人所用的都是环首刀。
身形下落时，双刀狠狠砍向樊崇的头顶。樊崇大吼一声，横剑向上招架。当啷！随着两声脆响，两名灰袍汉子落地，樊崇则被震得噔噔噔的连退出数步。
他刚稳住身形，就听身后穿出女子的尖叫声，他回头一瞧，脸色顿变，原来他的家眷已然被数名灰袍汉子用环首刀逼住。
“放开他们！”樊崇瞪着通红的眼尖，怒吼一声，持剑正要冲过去。
只见其中一名灰袍汉子手起刀落，樊崇的一名爱妾，声都没叫一声，人头掉落，无头的尸体站在地上，晃动几下，才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樊崇看得清楚，他嘴巴张开好大，想要发出吼叫声，但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这时，他的背后又传出女子娇柔的说话声：“樊崇，死到临头，负隅顽抗亦是徒劳。”
他急急扭回头，只见两名灰袍汉子的身后，缓缓走出一名女子。女子从上到下一身黑，脸上也遮挡着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对明媚、晶亮的眸子。
樊崇不认识这名女子，但他看得出来，这些手持环首刀的灰袍汉子，都是她的手下。他凝声说道：“我樊崇与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为何对我下此毒手？”
“奉命行事，仅此而已！”女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原来又是刘秀的爪牙！”樊崇知道自己今晚是讨不到好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变被动为主动，擒贼先擒王。他说话之间，突的箭步向那名黑衣女子冲了过去。
黑衣女子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身旁的两名灰袍汉子提着环首刀，迎上樊崇，与他战起一处。
樊崇砍杀普通兵卒，绰绰有余，但对上这两名高手，他也显得力不从心。本想冲到黑衣女子近前的樊崇，反而被这两名灰袍汉子逼得连连后退。
贾复追出后门，看到的正是这番场景。樊崇不认识黑袍女子，可贾复认识，不用看脸，只看身材体型还有气场，他立刻辨认出来，是花非烟。
他没想到，这次的行动，云兮阁也参与进来了。贾复看到了花非烟，花非烟也同样看到了贾复，她冲着贾复那边福身施了一礼，贾复也随之拱手还了一礼。
花非烟目光一转，看向逼住樊崇家眷的众人，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得到花非烟的授意，这些人不再客气，对樊崇的家眷们下了死手。
樊崇的家眷有十多号人，在灰袍汉子们的环首刀下，只顷刻之间全被斩杀殆尽，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鲜血汇聚到一起，流淌成河。
见状，樊崇的眼睛都快滴出血来，咆哮道：“我和你们拼了！”
他挥起佩剑，又向那些灰袍汉子们冲去，不过只冲到一半，他便被贾复拦了下来，后者说道：“樊崇，你的对手是我！”
樊崇已然失去了理智，也不管面前挡住自己的人是谁，举剑就劈。
贾复将手中剑向上一横，当啷，樊崇被震得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手中剑也弹飞出去好远，持剑的手掌抖动个不停，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向下滴淌。
他坐在地上，五官扭曲，表情狰狞，仰天咆哮道：“刘秀，我樊崇死后，化为厉鬼，也要找你索命……”
不等他喊完，贾复手起剑落，将樊崇的首级一剑斩下。无头的尸体还坐在地上，人头已然轱辘出去好远。
一名灰袍汉子将滚到自己近前的断头踩住，然后弯腰将其提起，走到贾复近前，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贾复没有接，只是向手下的兵卒一甩头，然后他边擦拭着佩剑，边走到花非烟近前，小声问道：“阁主为何会在这里？”
花非烟福了福身，含笑说道：“非烟奉陛下之命，前来助将军一臂之力，现在来看，实在是非烟多此一举了。”
贾复摆摆手，清了清喉咙，说道：“花阁主客气了。”
花非烟说道：“这边的事情已了，非烟还要去它处看看，将军，非烟告辞！”
贾复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冲着花非烟点点头，目送着她带着一群灰袍汉子消失在夜幕当中。
樊崇，这位赤眉军的首领，在投降刘秀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被诛杀，罪名是谋反。
不过樊崇也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上路的，陪着他的还有徐宣、逢安、谢禄等赤眉军首领，这些人也一个没跑掉，全部被诛，罪名和樊崇一样，都是谋反。
至此，西汉末期，东汉初期，轰轰烈烈的赤眉起义，彻底宣告结束。
赤眉军在鼎盛时期，军力号称百万，主力大军数十万，杂七杂八的别部，不计其数，从山东打到长安，可以说是横行中原，无人能挡。
灭王莽，赤眉军出力甚多，灭刘玄，赤眉军更是主力，可以说赤眉军亲手推翻了两个朝代。
但可惜的是，灭王莽，赤眉军是给绿林军做了嫁衣，灭刘玄，赤眉军又给刘秀做了嫁衣。亲手覆灭两个朝代的赤眉军，到最后连自己的根基都没有。
可能连老天都不待见赤眉军，赤眉军占领以长安为中心的三辅地区后，刚好赶上三辅大旱，粮食欠收，饥肠辘辘的赤眉军只能被迫放弃长安，先是西去，被隗嚣所阻，最后只能东进，与刘秀展开正面对决，结果，也就此走上了灭亡之路。
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同样高举着光复汉室大旗的赤眉军，与刘秀相比，相差甚远，无论是战略眼光，对未来的整体谋划，还是治理地方、治理百姓的能力，都有天壤之别。
天下的士大夫，有识之士，都纷纷去投奔刘秀，而去投奔赤眉军者，寥寥。即便双方在兵力上相差无几，但在综合实力上，赤眉军远远不如刘秀的建武朝廷，所以刘秀能经受得起战败，而赤眉军完全不具备抗击打能力。
铲除了赤眉军的这些首领，如同是去掉了刘秀的一块心病，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洛阳是太平的。
对于赤眉军扶植起来的皇帝刘盆子，刘秀还真没做到斩尽杀绝，恰恰相反，他对刘盆子一直都很好，甚至都没对他实施软禁。
刘盆子一直给刘良做郎中，后来刘盆子患了眼疾，双目失明，不能在刘良府内继续当差，刘秀在得知此事后，还特意赐给刘盆子两家店铺，即便刘盆子什么都不干，光靠吃店铺的租子，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就是刘秀的为人，该狠的时候，他能狠得下心，做到斩尽杀绝，永除后患，但他的本性又是很宽宏大度的，与人和善，待人周到。
成大事者，既要有广阔的心胸，又要有雷霆万钧的手腕，这两点，刘秀身上无疑都具备。
赤眉军余孽，被斩尽杀绝，南线战事，岑彭正率领汉军攻打秦丰，东线战事，随着刘永的东逃，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刘秀的目光开始看向了北方。
北方的幽州，还有一个祸害没有铲除，就是在渔阳郡造反的彭宠。

第七百四十八章 北伐之战
彭宠造反之后，南通张步，北通匈奴，在幽州好一顿的翻江倒海。
南方的张步给予彭宠一定的支援，北方的匈奴更是被彭宠买通，派出上万之众的匈奴兵马，协助彭宠，欲帮他一举拿下幽州。
在得到匈奴人的增援后，彭宠士气更盛，加上彭宠又相继笼络了富平起义军、获索起义军，涿郡太守张丰还造了刘秀的反，响应彭宠，这使得彭宠的实力倍增。
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彭宠率领麾下兵马，一举打跑了驻守在蓟县的幽州牧朱浮，成功占领蓟县。
之后，彭宠在蓟县自封为燕王，定都于蓟。这就是目前幽州的情况。
这日的朝堂上，刘秀没有马上说平定彭宠之乱的事，而是先拿出一封朱浮的奏疏，交于群臣传阅。朱浮的这份奏疏，总体而言，是对刘秀的埋怨，只不过话说得很委婉，并不尖锐，但也能看得出来，朱浮写下这封奏疏的时候是很气愤的。
朱浮不满的是，刘秀罢免了幽州的一名都尉。
刘秀执政后，大规模的任命御使，然后派出御使到地方，监察地方官员。
有哪个地方官光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做事，御使要上疏弹劾；哪个地方官办事不利，治政不佳，御使要上疏弹劾；哪个地方官中饱私囊，收受了贿赂，御使要上疏弹劾。
总之，御使看谁不顺眼，随便给他的头上按个罪名或者过失，就可以上疏弹劾他。
由于御使都是刘秀选人、批准、任命，对于御使的上疏，刘秀十分重视，一旦收到了御使的弹劾奏疏，轻者是下旨斥责，重者就是罢官免职，甚至还有锒铛入狱者。
这次，御使上疏弹劾了幽州的一名都尉，刘秀便下旨将其免职了。
朱浮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他是幽州牧，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自己的一名下属官员就被免职了。
而且被免职的不是小官，那可是都尉，掌管着一个郡军务大权、地位仅次于太守的高级官员。
朱浮随即给刘秀写了一封奏疏，在奏疏当中，朱浮就批评了刘秀所采用的这个政策。
御使并不是多大的官，俸禄只有几百石，而都尉的俸禄可是比两千石。俸禄几百石的官员，可轻易罢免俸禄几千石的官员，这不是笑话吗？
何况，御使是人，是人就有私心，谁又敢保证，御使的弹劾就没有主观因素，就没有冤假错案？
陛下不调查，不审问，只听御使的一面之词，就随意罢免地方高官，长此以往，不知得造成多少的冤案、错案。
倘若如此的情况再继续下去，那么以后地方官员将人人自危，人人都会拼命讨好御使，哪里还会有一心为民，认真治政的官员？
朱浮的奏疏，言语没有这么犀利，但大概的意思是这些。刘秀看罢，也的确觉得朱浮对自己的斥责有道理，自己的政策，确实存在不妥之处。
刘秀不是个死要面子，不肯认错的人，他特意把朱浮的奏疏拿到朝堂上，让朝堂百官过目，询问他们是何意见。
朱浮这个人，优缺点都特别明显，就个人的人品而言，小肚鸡肠，心胸狭隘，极为记仇，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能记恨对方一辈子，只要有机会，就千方百计的给对方小鞋穿，彭宠就是被朱浮一再的构陷而逼反的。
但要说治政，朱浮还真就是一代贤臣，刘秀犯了错，他敢于直言不讳的上疏指正，他提出的许多政策，也都有被刘秀采纳并执行，对刚刚组建起来的建武朝廷来说，朱浮还真就是贡献良多。
群臣传阅完朱浮的这封奏疏，很多人都在暗暗咧嘴，就算朱浮用词很柔和，但终究是在指责陛下的不是，是在埋怨陛下的政策有误，这种奏疏，没几个人敢写。
看众人都传阅完了，刘秀问道：“诸君以为朱州牧的这封奏疏如何？”
众大臣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等了一会，还是伏湛率先抬起笏板，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朱州牧言之有理，御使代天子巡查地方，既有益处，但也有弊端，正如朱州牧所言，如此极易造成冤假错案，还请陛下明察！”
宋弘紧接着说道：“陛下所施御使巡查之政，微臣以为，可极大震慑和督导地方官员，但御使之权，也当有所限制，御使弹劾之官员，不能不经审问，只听信御使一面之词，需三府会审，相互核对，确认无误，方可定罪，倘若御使的弹劾弄虚作假，亦当严惩御使才是。”
刘秀边听边点头，觉得宋弘的这番话甚有道理。他环视其余众人，说道：“诸卿以为如何？”
“宋司空所言极是！”
“宋司空言之甚善！微臣附议！”“微臣附议！”
见无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刘秀说道：“选用御使，巡查地方，我是有考虑不周之处，现叔元指出其中之弊端，也令我颇有醍醐灌顶之感。忠臣敢于直谏，诸卿也应效仿之。”
御使巡查，明明有这么大的弊端，但敢于上疏直谏者，却只有朱浮一人，刘秀现在也是在用话点着大殿里的群臣。吴汉、贾复这些武将没什么感觉，倒是伏湛、宋弘等文臣面红耳赤，纷纷向前施礼，说道：“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此事刚告一段落，耿弇抬起笏板，朗声说道：“陛下，微臣启奏！”
刘秀摆摆手，说道：“伯昭有话请讲。”
耿弇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兵马，讨伐反贼彭宠，平定幽州之乱！”
他话音刚落，吴汉紧跟着跨步出列，拱手说道：“臣启陛下，平定彭贼，微臣愿往！”
邓禹、盖延也相继出列，向刘秀请缨出战。
刘秀看向请战的众人，微微一笑，说道：“早前，初定赤眉之时，伯昭便已向我请缨，欲往幽州，平定彭宠，现赤眉已定，我亦当兑现当初之承诺。”
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在耿弇身上，说道：“建威大将军！”
“微臣在！”耿弇拱手施礼。
“建义大将军！”
“微臣在！”朱祐跨步出列，插手施礼。
“汉忠将军！”
“微臣在！”王常出列，插手施礼。
刘秀说道：“耿弇为主将，朱祐、王常为副将，统兵十万，出征幽州，讨伐彭宠！”
“微臣遵旨！”耿弇、朱祐、王常皆是面露喜色，齐声应道。
刘秀说道：“此战，你等不仅要平定反贼，平定富平贼军、获索贼军，更要驱逐匈奴人。我大汉之疆土，又岂容匈奴践踏？”
耿弇、朱祐、王常再次施礼，振声说道：“陛下放心，微臣必不辱使命！”
彭宠在幽州折腾了好一段的时间，刘秀对幽州几乎一直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不是刘秀不想管，而是他没倒出手来管。彭宠造反的时机选择的太好了，当时刘秀麾下的兵马，同时在西征、南征和东征。三线作战，实在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平定彭宠，现在西征和东征都已结束，刘秀也终于空出手来对付彭宠这个心腹之患。
不日，耿弇率领十万大军，北上幽州，与此同时，伏隆出使兖州，劝降张步。
彭宠和张步已经达成结盟，如果伏隆真能成功劝降了张步，那么对彭宠势力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耿弇率领十万大军北上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幽州，彭宠得知此事，大吃一惊。别看他在幽州这里把朱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耿弇可不是朱浮。
朱浮更倾向于文臣，而耿弇可是货真价实的武将，而且还是骁勇善战的名将，耿弇统帅十万大军北上，彭宠还真不敢与之碰硬碰。
他连夜派出使者，出使匈奴，面见匈奴单于，请求匈奴再次出兵增援。先前，匈奴已经增援一万多兵马给彭宠，可是面对耿弇亲帅的十万大军，彭宠觉得只一万多匈奴马兵，还远远不够。
彭宠在幽州没少搜刮，给匈奴单于也没少送金银珠宝和美女，现在这些礼物发挥出了功效。匈奴单于接见了彭宠的使者，听完使者的请求后，匈奴单于没有多做考虑，派出两位匈奴王，统帅上万兵马，增援彭宠。
等到使者回到蓟县，听完使者转述匈奴单于对于己方的增援后，彭宠喜出望外，连声感叹叹：“大事成矣！大事成矣！”
自己又有了上万之众的匈奴军增援，也不用在惧怕耿弇了。
彭宠派出自己的弟弟彭纯，接应匈奴军，并与两名匈奴王约定，己方两路兵马，一同进攻汉军，两面夹击，必能大败耿弇。
两名匈奴王都没有异议，接受了彭宠的请求，并把匈奴军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彭纯。彭纯按照他和兄长的约定，准备对耿弇军进行两路夹击。
结果彭纯这边还没遇到耿弇的大军，只是在行军路过上谷郡的时候，被上谷太守耿况知道了军情，耿况立刻召集郡府官员，商议此事。
郡府官员大多数都建议耿况，己方不能轻举妄动，那可是上万之众的匈奴军，以上谷郡区区数千的兵力，无论如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耿舒不认同众官员的意见，现在彭宠勾结匈奴人，欲对耿弇部施行两面夹击的战术，一旦真被彭宠的战术成功实施，耿弇部将会陷入极大的被动，弄不好，就会被彭宠联手匈奴人，一举击败。
耿弇若是战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匈奴人派出这么多的兵马增援彭宠，为的是什么？
说白了，匈奴人为的就是幽州！耿弇战败后，幽州各郡，都将会沦陷，等到那时，幽州哪里还是大汉的幽州，而会变成匈奴人的幽州。
所以，现在就是幽州的生死存亡之际！己方绝不能让彭宠顺利实施两面夹击的战术，路过上谷郡的这支匈奴军，己方必须得将其歼灭。
耿舒说完，在场的郡府官员都傻了，是被吓傻的，其一，耿舒说的这种情况真的有可能发生，其二，己方区区数千郡军，想要歼灭上万的匈奴军，这不是疯了吗？

第七百四十九章 山谷之战
耿况沉思许久，问道：“舒儿以为，此战，我军能否取胜？”
耿舒拱手，震声说道：“父亲，儿愿领兵出战！”
“万万使不得，此战凶险啊！”众郡府官员七嘴八舌的阻拦。
耿舒斩钉截铁地说道：“兄长追随陛下，征战沙场，鲜有败绩，舒虽不才，但也绝不会给父亲、兄长丢人现眼！”
耿家的儿郎，的确都不简单，老大耿弇，将帅之才，老二耿舒，骁勇善战。与两个儿子相比，耿况这个做父亲的，反而显得有些默默无闻。
耿况前思后想，最终还是同意了耿舒的战术，出兵袭击路过上谷郡的匈奴军。
上谷郡的兵马，大多都是幽州突骑，而匈奴的兵马，也是以骑兵为主，双方战斗的核心，其实就是骑兵对决。
这次是耿舒第二次与匈奴人展开大规模的交战。
第一次是张晔造反，引匈奴军进入代郡，耿舒率领幽州骑兵，将进入幽州的匈奴人一举歼灭。这次是彭宠造反，勾结匈奴，再次引匈奴人进入幽州。
当匈奴人已经行出上谷郡，走到军都山一带的时候，耿舒率领着上谷郡的幽州突骑追了上来。
双方在军都山的一条峡谷内相遇。这条峡谷，虽然很长，但并不宽敞，不适合大军的交战，而对于耿舒来说，这条峡谷正是他最理想的战场。
此战，敌众我寡，如果双方真拉开了阵势，针尖对麦芒的交锋，耿舒率领的三千多幽州突骑，还真未必能打得过上万之众的匈奴骑兵。
可是因为山谷狭窄的关系，人多势众的匈奴军无法完全展开战斗阵型，哪怕有再多的兵马，和汉军交锋的也就是前排的那一群人，大多数的兵马都会被堵在后面，这无疑是对上谷军大大有利。
彭纯和两名匈奴王呼噜骨和乌维雅都没把耿纯这三千来人的幽州突骑放在眼里，认为他们区区三千骑兵，来主动挑战己方的上万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三人意见一致，就地击溃耿舒率领的上谷军。双方于军都山的山谷之内，展开了正面交锋。
耿舒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善于打匈奴人。
只要和匈奴人交战，耿舒总是能爆发出超强的战斗力和临阵指挥能力。双方交战开始后，耿舒没有龟缩在后面，而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的冲杀在最前面。
强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主将都卯足了劲的去打头阵，下面的将士们也都杀红了眼，跟随着耿舒，拼了命的往前冲杀。
耿舒一手持矛，一手持环首刀，远处的敌兵用长矛刺，近身的敌兵用环首刀砍杀，在他周围的敌军，接二连三的被杀下战马。耿舒勇猛，麾下的突骑兵们也不遑多让。
上谷郡的兵马是不多，但军备极佳，将士们身上都是双层甲胄，外面一层是铁甲，里面还有一层革甲，匈奴骑兵大多是用弯刀，不适合刺，而适合劈砍，但想要一刀砍开汉军的双层甲，那得拥有多大的力道？
在当时，汉军的军备在全世界都堪称首屈一指，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外族的军队想要击败装备齐全的汉军，那是极难的事。
耿舒率领着上谷军，非但没有被人山人海的匈奴兵击退，反而把冲杀上来的匈奴人杀倒了一片又一片。
已然战至浑身是血的耿舒，一边斩杀周围的敌军，一边高声呐喊：“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将蛮夷的人头都挂在他们居住的街道上，让他们都知道，胆敢侵犯大汉，哪怕你住在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诛灭。）
这是西汉末年，名将陈汤的名言。
即便是在西汉末年的时候，汉军的战斗都极为强悍，让周边的蛮族闻风丧胆。
‘国恒以弱灭，而汉独以强亡。’历朝历代，都以国力、战力羸弱而衰亡，唯独大汉，是以强盛的国力、军力而灭亡。这不得不令人感叹。
战场上，听闻耿舒的喊声，上谷的幽州突骑士气大振，人们对匈奴骑兵的冲杀也变得更加凶狠。只见双方交战的中央，汉军这边一根根的长矛探出马头，向前猛刺，匈奴兵以是抡起弯刀，向汉军砍杀。
汉军的长矛刺在匈奴兵身上，当场将其刺个透心凉，而匈奴兵的弯刀砍在汉军身上，要么是只砍开了外面的铁甲，要么是砍开了双层护甲，但力道也被卸掉大半，对汉军构不成致命伤。
这种情况下，汉军是愈战愈勇，反观匈奴骑兵，则是越打越胆寒。眼瞅着前方作战的兵马越打越乱，匈奴王之一的呼噜骨抽出双刀，大吼一声，骑兵冲杀出去。
随着呼噜骨加入战斗，匈奴兵低落的士气为之一震。
身为匈奴王之一的呼噜骨，也是员猛将，刀法精湛，他上阵后，连续斩下数名汉军的首级，正在他大开杀戒的时候，耿舒冲了过来，与呼噜骨战到一处。
呼噜骨的两把弯刀，上下翻飞，但他可不是胡乱砍的，而是专攻耿舒护甲保护不到的地方，如脖颈、面门乃至肋侧、腰间、腋下等。
二人刚开始的交战，耿舒还真被他压制住了，打了十多个回合后，耿舒也看出了呼噜骨的两把刷子，战斗的场面开始变成有来有往。
又过了十来个回合，耿舒已然稳稳占据长风，一杆长矛，游走如龙，逼得呼噜骨手忙脚乱。
就在双马错镫之际，呼噜骨使出个回马刀，一刀反劈耿舒的后脖根，耿舒向前低身，与此同时，他也使出个回马枪。
呼噜骨回砍的一刀，被耿舒躲过，而耿舒回刺的一枪，正中呼噜骨的大腿上。呼噜骨疼得嗷的一声，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耿舒一矛横扫过去。
矛杆不偏不倚，正抽在呼噜骨的脑袋上。耿舒所用的长矛，可是由精铁打造而成，他抽出的这一矛，即便没用上全力，但力道也不容小觑。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呼噜骨声都没吭一下，身子横着摔在战马，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要不行了。耿舒喝道：“拿下！”
随着他的命令，两名汉军下马，将躺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血，直翻白眼的呼噜骨拽起，放到战马的马背上。
看到呼噜骨被汉军将领打下战马，另一名匈奴王乌维雅大惊失色，他怒吼一声，催马冲了过去。
乌维雅用的是一把长杆铁锤，铁锤头上，还镶着密密麻麻的钉刺，看起来很是骇人。
他催马来到耿舒近前，一锤子砸向他的脑袋。耿舒双手持矛，横过头顶，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巨响，耿舒胯下的战马都被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舒维雅得理不饶人，催马再次上前，横扫一锤，砸向耿舒的头侧。
耿舒向前趴伏，呼的一声，锤头挂着刺耳劲风，从他头顶上呼啸而过。耿舒断喝着，长矛向前刺出，取对方的胸口。
乌维雅侧身闪躲的同时，又是一锤，猛击耿舒的头顶。耿舒收矛，再次横起，向上招架。
当啷，又是一声巨响。两人走马盘旋，厮杀到了一处。周围的汉军将士们齐声高呼：“将军杀！将军杀——”
听闻周围的喊声，耿舒精神为止一震，猛的咆哮一声，抖手连续刺出数矛。此时耿舒的出招，速度之快，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日里的练习，有如神助一般。
乌维雅拼尽了全力，勉强挡住了耿舒前面的几矛，但最后一矛实在是闪躲不开，被矛头深深刺中小腹的左侧。
他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不用他自己摔下战马，耿舒断喝一声，以长矛将乌维雅硬生生的挑下战马。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很神奇。耿舒便是这么一个人。内战的时候，耿舒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能力也平平。
但只要一和匈奴人打仗，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像打了鸡血似的，战力倍增。
两名匈奴王，相继大战耿舒，非但没能战下耿舒，反而还被耿舒砸死一个，挑死一个。
耿舒连杀两名匈奴王，这一下，汉军士气更盛，反观匈奴军则是心惊胆战，士气低落。
接下来的战事，三千汉军，对阵上万匈奴军，竟然打出了一边倒的战斗。
汉军是节节推进，匈奴军则是节节溃败。战场的交战中心，迅速偏移，最后，都从山谷内打到了山谷外。
匈奴军再抵挡不住，犹如退潮的潮水一般向后溃败。耿舒率领着汉军，兜着匈奴军的屁股进行追杀。
这一战，匈奴军打得太惨了，人们是跑一道，死一道，就连彭宠的弟弟彭纯，都未能幸免，惨死在乱军当中。
此战，匈奴军是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直至战斗全部结束，上万之众的匈奴军没能跑掉几个人，大多都战死在军都山内，包括彭纯，也包括匈奴单于派到幽州的两名匈奴王。
大获全胜后，耿舒下令，斩下匈奴人的首级，将其悬挂在军都山的树上。
战斗过后，战场几乎都变成了人间炼狱，山谷内、山谷外的树枝上，悬挂的都是一颗颗匈奴人的头颅。两名匈奴王的首级亦在其中。
军都山一战，耿舒再次不可思议的大败匈奴军，消息传到彭宠那里，彭宠都傻了，整个人呆愣住，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知道上谷郡郡军的战力是很强悍，这也是他在幽州翻江倒海，却始终不敢轻易进犯的上谷郡的主要原因。
但他也没想到，上谷郡郡军的战力竟然强悍到这般地步，竟然以三千兵马，大败了上万之众的匈奴军，甚至还杀了两名匈奴王。
军都山之战，彻底打乱了彭宠的作战计划，没有匈奴人这个强有力的帮手，让他自己率军去和耿弇军正面对决，他没有这个胆量。
彭宠直接放弃了对耿弇军的作战，率领麾下将士，仓皇逃回蓟县。回到蓟县后，他觉得这里也不安全，耿弇的大军一到，己方根本守不住。
思前想后，彭宠又决定放弃蓟县，率部撤退回他的老巢渔阳郡。
耿弇率领十万汉军，进入幽州，根本没和彭宠交上手，彭宠已然是望风而逃，甚至连他选的国都蓟县都不要了，仓皇逃回渔阳郡。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耿舒可谓是功不可没，正是他领导的军都山之战，破坏了彭宠的作战计划，同时也把彭宠吓得魂飞魄散，无心恋战。

第七百五十章 贪图官爵
彭宠率部逃回渔阳郡，出征幽州的耿弇都是一脑门子的问号，不明白这仗是怎么打的，己方将士都没和彭宠照过面呢，彭宠竟然先跑了。
过后他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弟弟耿舒，在军都山大败匈奴兵，导致彭宠怯战，这才不战而逃。自己的兄弟立此大功，耿弇也十分高兴，随即率军攻打涿郡。
涿郡太守张丰已经造反，归顺彭宠，耿弇自然不会放过张丰这个反贼。
张丰组织涿郡兵力，抵御耿弇，可是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只一仗打下来，张丰便被杀得大败，人也死于乱军当中。
此战过后，涿郡的叛乱被耿弇迅速平定下来。
刚刚稳定了涿郡的局势后，耿弇又马不停蹄的将矛头指向彭宠的另一大助力，富平起义军和获索起义军。
这两支起义军，与彭宠串通一气，为害地方。耿弇将麾下的兵马分为两部，一部出征富平，另一部出征获索，对两支起义军展开围剿。
耿弇率领汉军，进入幽州后，对幽州的彭宠势力形成了横扫之势，彭宠龟缩在渔阳郡，根本不敢露头。
至于彭宠的另一位盟友张步，现在正在接见出使兖州的伏隆。
伏隆这次出使兖州，一路上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干，而是持节巡抚，但凡是他路过的郡县，他都打着建武朝廷的旗号进行招抚。
还别说，真就有许多的郡县表示愿意归顺洛阳。这一路走下来，伏隆招抚的郡县多达十余个，这种情况，不仅大大出乎了伏隆的预料，同时也出乎了刘秀的预料。
得知伏隆一路东行，招抚了那么多的郡县，刘秀大喜，夸赞伏隆，简直就是郦生在世。
郦生就是指郦食其，刘邦手下大名鼎鼎的说客，楚汉之争时，正是郦食其说服了驻守武关的秦军，成功招降了秦军将士，导致刘邦兵不血刃的拿下武关，汉军长驱直入，一举占领了秦都咸阳。
听闻陛下把自己比作郦食其的消息，伏隆也有些飘飘然。进入兖州，他到了剧县，这里正是张步的老巢。
张步对伏隆的到来，还真是以礼相待，亲自出城迎接。
见面之后，张步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张步，拜见伏大夫！”
张步是典型的山东大汉，山东琅琊人氏，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的络腮胡须，当初他在琅琊郡造反，还是受到柱天都部的鼓舞。
伏隆拱手还礼，说道：“文公兄客气了！”张步字文公。
相互见过礼后，张步乐呵呵地说道：“得知伏大夫远道而来，在下已在城内备好酒宴，伏大夫请！”
“文公兄请！”
两人并肩同行，然后同乘一车入城。车内，张步乐呵呵地说道：“这次陛下派伏大夫持节出使兖州，着实让步受宠若惊啊！”
现在张步和刘秀之间还没有明显的交恶，虽说他对刘永俯首称臣，又与彭宠串通一气，但张步麾下的兵马，确实没和汉军交过手。
此时，张步也很想弄清楚，刘秀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就内心而言，张步对刘秀忌惮颇深，不太愿意和刘秀为敌，在他心目当中，双方最理想的状态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和平相处，并存于世。
伏隆对张步微微一笑，说道：“陛下对文公兄，可是十分重视，不然，也不会让隆出使兖州了。”
张步眨眨眼睛，哈哈大笑，向西拱手，说道：“陛下厚待，步愧不敢当啊！”
他二人在车内，既是相互寒暄，也是在相互做着试探。
很快，车子进入城内，张步把伏隆请入自己的府邸，并于府中设宴，款待伏隆，与会之人不多，但都是张步的心腹部下。
在宴席当中，张步和伏隆推杯换盏，拉东扯西，倒也是想谈甚欢，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步这才逐渐开始切入正题。
他抬手环视在场众人，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座的诸位，都是当年跟着我，在琅琊揭竿而起的老兄弟。我们同生死，共患难，不知流了多少的血汗，牺牲了多少的兄弟，才打下了琅琊郡，之后，我等九死一生，又相继打下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地诸郡！”
他说的这些，可不仅仅是在向伏隆炫耀自己的势力有多大，更是在想伏隆表明，刘秀若真想招抚自己，那可就得好好想想，要给自己多大的官，多高的爵位了。
伏隆闻言，悠悠一笑，他说道：“依照陛下之意，只要文公兄肯归顺朝廷，文公兄可为东莱太守！”
一听这话，张步脸上的表情一僵。而张弘、张兰、张寿三人都不干了。这三位，是张步的亲弟弟，张弘被封为卫将军、张兰被封为玄武大将军，张寿被封为高密太守。
啪！张兰重重地拍下桌案，粗声粗气地说道：“东莱太守？简直是笑话！我大哥，坐拥琅琊、太山、东莱、胶东、济南诸郡，整个兖州，乃至兖州的周边郡县，都在我大哥的掌控之中，刘秀现只肯封我大哥做一郡之太守，痴人说梦！”
伏隆蹙了蹙眉头，还没等他说话，张步呵斥兄弟道：“张兰，不得对陛下无礼！直呼陛下名讳，你可知该当何罪？”
张兰气恼道：“大哥——”
“行了，你给我闭嘴！”张步故作不悦，面沉似水地训斥弟弟。而后，他转头看向伏隆，赔笑着说道：“我这个弟弟，就是个粗人，言语上有冒犯陛下之处，还望伏大夫多多海涵。”
伏隆压下心头的怒火，拱了拱手，不动声色地说道：“好说、好说！”
张步话锋一转，说道：“张兰心直口快，但说的也是实情。倘若陛下只封步为一郡之太守，别说步的弟弟们，就算是步麾下的将士们，也会心生不满，弄不好，还会闹出大乱子呢。”
说完话，他拿起酒杯，手指头轻轻戳着酒杯的杯壁，目光却是看向伏隆那边。
伏隆说道：“陛下金口玉言，既已决定册封文公兄为东莱太守，又岂能更改？”
张步哈哈大笑，说道：“事在人为嘛！此事，还需伏大夫为步多多向陛下美言，步对伏大夫，定然感激不尽！”
伏隆深深看了张步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张步也不急着逼伏隆表态，将手中的酒杯举了举，说道：“伏大夫，步敬你一杯！”
双人随即对饮了一杯。
这顿宴席，张步表达出了自己对刘秀册封的不满，他掌控着这么多的郡县，麾下的兵马十数万，可刘秀只肯封他做太守，这远远达不到张步的预期。
宴席过后，张步派人送伏隆到驿站休息。把伏隆送出大门，他还一再表示，希望伏隆能向刘秀美言。
伏隆看了看四周，见人不多，他走到张步近前，意味深长地问道：“文公兄以为，你麾下的兵马，比赤眉如何？”
听闻这话，张步脸色顿变。伏隆又继续说道：“比南阳之邓奉，又如何？”
张步眼眸一闪，目不转睛地看着伏隆。后者幽幽说道：“赤眉已全军覆没，赤眉余孽，也因谋反而被诛，南阳邓奉，现已身首异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文公兄可不要步其后尘啊！”
凝视着伏隆，张步倒吸口凉气。这正是他忌惮刘秀的地方。
汉军的战力太强，数十万的赤眉军被汉军打得全军覆没，南阳的邓奉，汉中的延岑，乃至南郡的秦丰，他们合力联起手来，也同样没能打过刘秀。
所以，刘秀不进军山东还好，一旦进军山东，自己能坚持多久，还不好说呢！他表情僵住许久，才没笑硬挤笑，笑得僵硬又难看，他拱手说道：“伏大夫，步对陛下，仰慕已久，愿意向陛下俯首称臣，愿意以陛下马首是瞻，只要陛下不轻慢步，步为陛下，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说白了，张步不愿意与刘秀为敌，只要刘秀能给他一个差不多的官职，差不多的爵位，他是可以向刘秀投降的。
不过张步的态度，在伏隆的眼中已经是非常傲慢的了。你区区一贼首，陛下肯诏安你，已经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现在竟敢还敢和陛下谈条件？
伏隆嘴角勾了勾，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么，文公兄认为，自己该受封何等官职，又该受封何等爵位？”
张步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步以为，步在兖州，可为齐王！”
伏隆愣了一下，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既是气笑的，也是嘲笑。他说道：“文公兄可是不知汉制？汉法之下，不受异姓王！”
张步当然知道汉家祖制不封异姓王这一条规矩。他干咳一声，含笑说道：“据我所知，现在最高可做到十万户侯。”
十万户侯，就是食邑十万户的侯爵。汉代，一户大概有四到十人，平均算下来，一户差不多有六人。
十万户，那就是六十万人。这和王也差不多了，甚至比大多数的王管理的百姓还多。
伏隆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步，这家伙可真敢狮子大开口，竟然要做十万户侯。
要知道在当时，辖地最多的侯也才只有三个县，就是邓禹邓仲华，他亦是建武朝廷里为数不多的万户侯。
张步倒好，一开口就要十万户，伏隆都怀疑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见伏隆看着自己，久久都是一言未发，张步满脸堆笑地说道：“步知汉法，也不想难为陛下，只要陛下肯封步十万户，步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效犬马之劳！”
张步知道自己没有独霸一方的能力，他也想找个依附的对象，找个大靠山，但条件只有一个，他要做官，要做大官，要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
当初他为何提着脑袋造反，为的不就是这个嘛！
此贼简直是不可理喻！这是伏隆脑子里唯一的想法。陛下的头号心腹大臣，右将军邓禹，也才是个万户侯，你竟然要做十万户侯，这怎么可能呢？
“还望伏大夫向陛下，为步多多美言，只要陛下应允，步断然不会忘记伏大夫的这份人情！”
伏隆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头的怒火一压再压，他向张步拱了拱手，说道：“我会将文公兄的意愿，如实转达给陛下！”
“哎呀，如此真是太感谢伏大夫了！”张步满脸喜色，向伏隆一躬到地。看他这副样子，好像伏隆一向刘秀禀报，刘秀就会立即应允似的。

第七百五十一章 梦寐以求
伏隆回到驿站，越想越觉得张步这个人真是贪得无厌，竟然狮子大开口的向陛下索要十万户侯。他随即令人取来笔墨、竹简，给刘秀写了一封奏疏。
在奏疏里，伏隆对于张步想要做十万户侯的事，只字未提，只说自己现已经到剧县，并与张步见了面，会尽量劝说他接受东莱太守之职等等。
写完这封奏疏后，伏隆将其交给手下人，让他趁天黑关城之前，把奏疏送出去。伏隆的随从连声应是，接过奏疏，小心翼翼的包裹好，然后快步向外走去。
随从想带着奏疏出城，但却受到了守城官兵的盘查。看到军兵竟然要查看奏疏，随从脸色顿变，振声喝道：“大胆！这可是给陛下的奏疏，又岂是你们能看的？”
在场的军兵都是满脸的不在乎，纷纷冷笑出声，说道：“现在假冒天子的人多了，我们又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为首的一名校尉一把将奏疏抢过来，展开细看。
他把奏疏的内容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确认真是伏隆写给刘秀的奏疏，他这才把奏疏卷好，毕恭毕敬地还给随从，陪着笑说道：“原来还真是伏大夫的奏疏，小的们有眼无珠，有冒犯之处，还请这位先生多多担待！”
“你……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那名随从气得嘴唇直哆嗦，拳头握得咯咯响，但在人家的地头上，他拿对方也是毫无办法。最后，随从接过奏疏，愤恨而去。
他前脚刚走，城门校尉就跑到张步的府邸，把奏疏中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向张步汇报一遍。张步听后，立刻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倒地上。
伏隆在奏疏里并没有说张步的坏话，但对于张步最期盼的事，却也只字未提。伏隆在他面前承诺的很好，会把授封他十万户侯的事呈报于天子，但他在奏疏里可没有这么写。
张步的三个弟弟，张弘、张兰、张寿也都在。张步看看自己的三个兄弟，说道：“我要十万户侯，可伏隆却不把此事写于奏疏当中，他这是何意？”
张弘、张兰、张寿三人相互看了看，张弘幽幽说道：“可能，刘秀是没打算受封大哥侯位吧！”
张兰也接话道：“也有可能，是洛阳的大臣们根本瞧不起大哥，对于大哥要做十万户侯的事，连呈报都懒着呈报！”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张步气得直跺脚，想他张步，坐拥数个郡，大军十数万，现在他只想要个十万户侯都不行，这简直是对他的欺辱。
伏隆没有向刘秀呈报此事，其一他是觉得张步狮子大开口，提出的条件，估计陛下十有八九是不会同意，自己呈报上去，也是多此一举。
其次，当初在朝堂上，他可是夸下了海口，说只给张步一个太守的官职，就能成功招抚张步，现在张步索要十万户侯，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在朝堂上的承诺。
再者，他这一路走来，招抚各郡县都很顺利，而且还得到了天子的夸奖，甚至天子都把他比作郦食其，他又哪里好意思把张步索要十万户侯的事如实呈报。
在这件事上，伏隆的确是有过错的，既然张步已经开出了条件，他就应该如实呈报，至于朝廷接受与否，那是刘秀的事，与他并无干系。
可他现在欺瞒不报，就等于是代替刘秀做出决定，拒绝了张步开出的条件。
伏隆到剧县招抚张步的事，身在湖陵的刘永也听说了，刘永大惊，连忙派出使者去往剧县。
现在他能指望的人，也就是张步和董宪，如果这两个人倒戈，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个倒戈，投靠到刘秀那边，他也就彻底失去了翻身的希望。
刘永对张步的了解，可要远远胜过伏隆。刘永的使者刘琦到了剧县，和张步见了面。寒暄过后，刘琦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知文公忠心耿耿，此次派我前来，是专程为文公送来此物！”
说着话，他向外面的随从招了招手。
一名随从手捧着小箱子，走入进来。随从毕恭毕敬地把小箱子放在刘琦的面前。张步一脸的不解，笑问道：“刘兄，这里面装的是？”
刘琦微微一笑，把箱盖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副印绶。印绶是两件东西，印是指印信，绶是指绶带。印是要佩戴在身上的，而挂着印的带子，便是绶带。
只看其佩戴的印绶，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份高低。
刘琦取出的绶带，是以红色打底的赤绶，上有四彩，赤、黄、缥、绀。看到这副印绶，张步大惊，这可是王的绶带。
他诧异地看向刘琦，说道：“刘……刘兄，这……这是……”
刘琦跪地，向张步叩首，说道：“陛下以册封文公为齐王，小臣刘琦，叩见齐王！”
张步嘴巴张开好大，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不得不说，刘永对张步的了解，都了解到了骨子里，他非常清楚张步最想要什么，这一招攻心战术，直接攻入了张步的心坎里。
过了许久，张步才反应过来，双手颤抖地拿起王印和绶带，捧在手中，简直是爱不释手。
齐王啊！这可是齐王的印绶！什么万户侯、十万户侯，和齐王头衔相比，都不值一提。
他目光落在印绶上，嘴里喃喃说道：“陛下，陛下对步，当真是恩重如山！”
刘琦抬起头，看了张步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也希望齐王能以赤胆忠心，回馈于陛下！”
张步身子猛然一震，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齐王印绶，看向刘琦，幽幽说道：“想必刘兄也听说了，从洛阳来的伏大夫，现就在剧县！”
刘琦点点头，含笑说道：“在下确实听说了。”
张步慢条斯理地说道：“伏大夫可是承诺于我，会受封我为十万户侯！”
刘琦淡然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哪怕是百万户侯，也只是个侯，又岂能与王相提并论？”
听闻这话，张步眼眸闪烁一下，目光也下意识地向齐王印绶瞟了瞟。刘琦继续说道：“何况，刘秀小儿的承诺又岂能相信？齐王难道忘了赤眉首领们的下场？”
这一句话，又说进了张步的心坎里。樊崇、徐宣、逢安、谢禄等人皆因谋反被诛杀，可他们是真谋反，还是刘秀的欲加之罪，谁又知道，总之，他们是都死了。
如果自己投靠了刘秀，最后，会不会也步上樊崇、徐宣等人的后尘呢？只是想一想，张步都觉得不寒而栗。
相对而言，刘永待他还是不错的，一直都是以礼相待，这次甚至还册封了他为齐王。
“齐王？齐王？”见张步想得入神，刘琦连唤了他好几声。张步总算回神，对于齐王这个头衔，他现在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却是越听越顺耳，越听心里越舒坦。
他哈哈一笑，问道：“刘兄何事？”
刘琦摆摆手，说道：“现在齐王再叫小臣刘兄，小臣可承担不起了！”
张步脸色的喜色更浓，他哈哈大笑，十分大度地说道：“孤虽为齐王，但你我二人的交情还在嘛！”
刘琦看着喜形于色的张步，暗暗点头，陛下的这一招可真的高明啊，一块印，一条绶，便把张步收买的服服帖帖。
他说道：“陛下盼望齐王能恪守本职，切勿轻信洛阳方面的哄骗。”
张步面色一正，幽幽说道：“倘若孤拒绝了刘秀，刘秀举兵来攻，孤当如何应对？”
刘琦正色说道：“睢阳虽暂被刘秀小儿所占，但陛下在睢阳，根基之深，又岂是刘秀小儿能比？齐王认为陛下真的拿不回睢阳吗？”
张步吸了口气，刘永在睢阳的确有很深的根基，这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如果刘永真的能夺回睢阳，那么天下的割据还真不好说会是怎样呢！
刘琦正色说道：“等陛下夺回睢阳，与齐王、董将军合力对抗刘秀，关东不还是我们的天下？”
张步眯了眯眼睛，缓声问道：“董宪还愿继续忠于陛下？”
“当然！陛下已决定，册封董将军为海西王！”
张步眼眸又闪了一下，刘永封自己为齐王，又封董宪为海西王，原来自己不是唯一的异姓王。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怀，与自己这个齐王相比，海西王还是要差了一等的。
而且，有董宪站在己方这一边，也的确是一大助力。
董宪占的地盘并不大，只有东海郡，但董宪的兵马可不少，就算没有张步的兵马多，但也相差无几，起码在十万左右。而且董宪的威望极高。
当年王莽为了剿灭赤眉军，派出廉丹和王匡率领十万大军，讨伐赤眉，当时正是董宪率领着一支赤眉军，大战廉丹、王匡为首的十万莽军。
此战，董宪大胜，打跑了王匡，还斩杀了廉丹。
所以董宪率领的这支赤眉军别部，战力极强，名声赫赫，以樊崇、徐宣为首的赤眉军主力被刘秀歼灭后，许多赤眉残部都跑到东海郡，投靠董宪，这段时日，董宪的实力也得到大幅的提升，军力更盛。
有了董宪站在己方这一边，张步心里的确是有底许多。他点点头，说道：“陛下如此封赏，也颇有道理！”
刘琦含笑问道：“陛下的册封，齐王可是接受了？”
张步闻言，立刻起身，先是向刘琦深施一礼，而后又面向湖陵方向，跪地叩首，说道：“臣，齐王张步，谢陛下隆恩！”
等张步起身后，刘琦含笑说道：“陛下的意思是，伏隆这个人，就别再让他回洛阳了。”
张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还需再仔细斟酌、斟酌！”
刘永的意思显然是要他杀了伏隆，可伏隆在洛阳也不是个小人物，他自身是光禄大夫，父亲的大司徒，叔父是光禄勋，这一家子，都在洛阳朝廷占据显位。
杀了伏隆，无异于捅了马蜂窝，自己和洛阳朝廷之间，将再无回旋的余地。
当然，这也是刘永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第七百五十二章 功败垂成
张步接受了刘永的受封，但他对伏隆可没有提及此事。
就内心而言，张步对伏隆还抱有一丝希望。
他投靠刘永，最好的结果就是勉强自保，他和刘永、董宪组成三家联盟，或许能抵挡住刘秀的大军，守住关东。
但也有极大的可能是战败，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他若投靠刘秀，那就不一样了，首先自保绝对不成问题，而且他还可以帮助刘秀，一举拿下整个关东。
可问题是，刘永肯给他齐王王位，而他向刘秀要个十万户侯，现在伏隆都在从中作梗。
伏隆在剧县期间，幽州那边传来消息，彭宠勾结匈奴人，结果匈奴人增援彭宠的一万多兵马，在军都山全军覆没，而且两名匈奴王都被斩杀，彭宠已然放弃蓟县，逃回到了渔阳。
得知消息的伏隆，喜出望外，异常兴奋，在张步面前，他的底气也变得更足。这日，张步请伏隆来自家府邸做客。伏隆应邀而来，寒暄过后，两人分宾主落座。
在东拉西扯了一番后，伏隆率先切入正题，问道：“幽州的消息，文公兄可有听说？”
张步故意装糊涂，一脸的茫然，反问道：“幽州的消息？幽州有什么消息？”张步和是彭宠的盟友，彭宠战败，逃回渔阳，他又哪能不知道？
他多幽州的战事不仅一清二楚，而且还接到了彭宠的传书，请求他出兵增援。
对于彭宠的求助书信，张步嗤之以鼻，虽说彭宠也有给他送过金银珠宝，但和彭宠送给匈奴人的钱财相比，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现在彭宠看到匈奴人已经指望不上，才想到请自己帮忙，当自己是傻子不成？
再者说，幽州那个地方，民风彪悍，百姓生性好斗，兵马骁勇善战，连匈奴人进去都被砍光了脑袋，自己若派出兵马增援，那不也等于是去送死吗？
张步接到彭宠的书信后，根本就没给他回信，彭宠这个盟友，他现在已经是放弃了。
看到张步这副模样，伏隆悠然一笑，慢悠悠地说道：“彭宠小儿，厚颜无耻的竟跑去勾结匈奴人，还将两名匈奴王引入幽州，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好在上谷郡军，不辱我大汉之威名，以三千兵马，大败万余匈奴军，还连斩两名匈奴王，真是大壮我汉室声威啊！”
张步吞了口唾沫，军都山一战，耿舒的确是打得漂亮，以三千对阵万敌，最后还能大获全胜，而且与他对阵的可不是乌合之众，那是由两名匈奴王亲自统帅的匈奴军。
伏隆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听说，文公兄一向与彭宠交好？”
张步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好大，急声说道：“伏大夫可莫要听信谗言，绝无此事！”
伏隆点点头，说道：“现彭宠大势已去，刘永亦如俎上鱼肉，文公兄当何去何从呢？”
张步清了清喉咙，说道：“伏大夫，步还是那句话，只要陛下肯封我为十万户侯，我张步愿为陛下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不可能！”这回伏隆底气足了许多，没有再和张步客气，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他说道：“朝中大臣，食邑最多的便是右将军，可右将军也只是万户侯，文公兄想要做十万户侯，这太强人所难了。”
张步心头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他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问道：“那么依伏大夫之见，步能得到什么？”
伏隆微微一笑，反问道：“难道，东莱太守这个职位，还不够吗？”
张步闻言，勃然大怒，原来别说十万户侯，就是万户侯，甚至连侯爵的爵位，伏隆都不想给自己，只想给自己一个东莱太守的官职。张步强压心头的怒火，脸上不动声色，他说道：“倘若步肯归顺于陛下，以步之功绩，位居列侯，应绰绰有余吧？”
伏隆依旧摇头，傲然说道：“朝堂之上，人才济济，功勋高者，不计其数，而位居列侯者，又有几人？”
张步差点笑出来，气笑的。自己都已经退而求其次，只想要做个列侯，这都不行，简直是欺人太甚，真当他张步非投靠刘秀不可，真当他张步是软弱好欺？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又再退一步，问道：“倘若我接受东莱太守之职，不知伏大夫可否愿意留下来，与我共同治理东莱？”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把伏隆留下来做个人质。他现在还不能信任刘秀，万一刘秀对他，像对樊崇等人那样，卸磨杀驴，到时候他找谁讲理去？
留下伏隆，起码会让刘秀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他下毒手。
其实张步的这个顾虑，完全合情合理，不过听在伏隆的耳朵里，这简直就是个笑话。他可是堂堂的光禄大夫，留在东莱郡，给张步做个助手，这算怎么回事？
再者说，他的宏图大志可是在朝堂，而不是在东莱，留在东莱，那岂不是在自毁前程？
伏隆没有领悟张步留下他的用意，含笑说道：“文公兄，我不会留在东莱，等文公兄接到陛下的受封后，我得立刻返回洛阳，向陛下复命！”
他的这番话，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听在张步的耳朵里，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伏隆不肯留下，那只能说明一点，刘秀压根就没想给自己活路，哪怕自己接受了东莱太守的头衔，刘秀最终还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意识到这里，张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心头杀机顿起。刘秀和伏隆这些人，不想给自己活路，自己还用再对他这般客气吗？
张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伏隆，时间久到让伏隆都感觉浑身发毛，他不解地问道：“文公兄可还有话要对我说？”
“哈哈——”张步站起身形，突然仰面大笑起来。他说道：“伏大夫，我若归顺洛阳，你们只肯给我一个太守的官职，可你知不知道，我若归顺睢阳，我会得到什么？齐王王位！”
伏隆脸色顿是一变，紧接着，他淡然一笑，说道：“刘永已是一败涂地，现在犹如丧家之犬，倘若文公兄还要与刘永沆瀣一气，无疑于自取灭亡！”
张步走到伏隆近前，说道：“伏大夫要我归顺洛阳，可以，我的条件的是，齐地归我管辖，我麾下的兵马也依旧归我调派！”
伏隆腾的一下起身，沉声说道：“这断无可能！现在文公兄唯一的出路，就是归顺于陛下，陛下能封文公兄为东莱太守，已经是天恩浩荡，倘若文公兄还要贪得无厌，还想要齐地和兵马，那只会引来雷霆之怒，届时，你悔之晚矣！”
张步再抑制不住自己胸中的怒火，他张开双臂，震声说道：“我在齐地，坐拥兵马十余万，现要归顺洛阳，却只给我一个东莱太守的官职，还要收走我麾下的兵马，伏大夫，你认为这公平吗？”
伏隆直言不讳地说道：“以文公兄的作所作为，陛下能对文公兄既往不咎，还能给文公兄东莱太守的官职，这已经是开了天恩！”
在他看来，陛下能饶张步不死，已经是大恩，还能给他个太守的官职，这不是天恩又是什么？伏隆正色说道：“文公兄，做人要知足，做东莱太守，总好过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吧？”
张步气得浑身直哆嗦，这真是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他怒极而笑，笑着笑着，变成了仰面大笑。
看着好似疯癫一般，狂笑不止的张步，伏隆眉头紧锁，怒声说道：“文公兄若是不能接受陛下加封的官职，我看，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在下告辞！”
说完话，他连礼都没施，转身向外走去。在伏隆看来，张步根本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归顺己方，可是这次他错了，他低估了爵位对张步的诱惑力有多大。
“我死无葬身之地？哈哈——”狂笑中的张步突然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对准伏隆的背后，恶狠狠地一剑刺了过去。
伏隆是文官，而非武将，哪里能闪躲得开张步在他背后偷袭的一剑。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剑锋由伏隆的背后刺入，在他的胸前探出。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先是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透出的剑尖，又转回头看向张步，张开嘴巴，说道：“你……你竟敢……”
“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先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说话之间，张步把佩剑从伏隆的体内狠狠拔出，紧接着，他又横扫一剑。
咔嚓，伏隆的脖颈应声而断，首级滚落在地，轱辘出去好远，无头的尸体向前踉跄两步，直挺挺地扑倒。
张步看着地上的尸体，胸口一起一伏，他甩了甩佩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振声喝道：“来人，将伏隆的首级，悬挂于城头，将此贼的尸体，拖出去喂狗！”
伏隆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这次的剧县之行，反倒成了他的黄泉路。
就理性判断，刘永的都城都被盖延攻破，在豫州的根基都已被盖延斩断，但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再选择继续跟着刘永。
另外，张步的盟友彭宠，也被耿弇、耿舒两兄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龟缩在渔阳境内。
在这种情况之下，张步他只能归顺己方，哪里还有别的出路？
可是伏隆忽视了一点，不是每个人做事都是以理性为出发点的，有些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而张步，恰恰就是这种人。
他贪图爵位，做梦都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王公，伏隆显然不了解他的这个心理，而刘永却准确无误的抓到了，投其所好，受封他为齐王。
就理性而言，刘秀和刘永这两个皇帝，很容易做出选择，但就感性而言，张步实在太想要这个王位了，他太想成为齐王，太想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管辖齐地，刘永恰恰给了他最想要的王位。

第七百五十三章 再伐刘永
张步杀了伏隆，也就等于彻底和刘秀决裂。而张步杀害伏隆没过多久，睢阳城内突然发生叛乱，聚集在睢阳城中的刘永残部，突然向驻守睢阳的汉军发难。
汉军准备不足，而且驻守睢阳的汉军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人左右，仓促迎战，局势已然十分被动。
恰恰这个时候，先前逃到湖陵的刘永以及逃到广乐的苏茂，又集结起数万的兵力，大张旗鼓的杀向睢阳。
在刘永军里应外合的情况下，驻守睢阳的汉军终于支撑不住，最后只能被迫撤离睢阳。随着汉军的撤离，睢阳也再次回到刘永的手里。
伏隆被杀，睢阳失守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回洛阳，刘秀得知消息后，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痛失爱子的伏湛，显得苍老了许多，眼圈湿红，眼眶红肿。刘秀见状，好言安慰了伏湛一番。
当初他不赞成伏隆出使张步，认为张步这个人，利欲熏心，难以共谋，不过当时伏湛、宋弘等人都支持让伏隆去招抚张步。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刘秀心中亦有些后悔，如果当时自己能再坚持一下，执意不同意让伏隆出使，事情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陛下！”吴汉率先大破大殿中的沉闷，跨步出列，向刘秀拱手施礼，沉声说道：“微臣愿率军进发睢阳，斩下刘永小儿的首级！”
他话音刚落，盖延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愿再次率军，兵伐睢阳！”
看着主动请缨的吴汉和盖延，刘秀陷入沉思。
打睢阳，盖延无疑更有经验，但不可否认的是，盖延打睢阳也有失误之处，就是让刘永成功逃脱，未能做到斩草除根，这才有了今日之乱。
见刘秀没有立刻说话，吴汉振声说道：“陛下，此战微臣定能取下刘永首级，以祭奠伏大夫的在天之灵！”
伏湛闻言，抬起头来，先是感激地看眼吴汉，而后又眼巴巴地瞧向刘秀。
盖延据理力争道：“陛下，微臣当初围困睢阳数月之久，熟悉睢阳的一草一木，此战，由微臣前往更加合适。”
吴汉心里啧了一声，对于盖延与自己相争有些不满。
你先前的率兵东征，已经屡立战功，也得到了陛下的封赏，而自己因为南征受挫，现在急需功绩来弥补过失，挽回自己在军中的威望，这个时候，你还和我争什么。
“陛下……”吴汉正要说话，刘秀向他挥了下手，说道：“子颜、巨卿，可各率一路兵马，合力进攻睢阳，此战，你二人需通力合作，只许胜，不许败，带刘永首级，回洛阳见我！”
至于张步，现在刘秀还倒不出手来去对付他。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就是要先除掉刘永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吴汉和盖延闻言，眼睛同是一亮，二人齐齐拱手施礼，振声说道：“微臣遵旨！微臣必不辱陛下使命！”
刘永的反补，引来洛阳朝廷的震怒，刘秀派出大司马吴汉、虎牙大将军盖延，合计统帅十五万大军，再次出兵豫州，讨伐刘永。
从皇宫里出来，盖延追上吴汉，向他拱了拱手，说道：“吴公！”
吴汉回头，看盖延快步而来，他停下脚步，转回身，拱手说道：“巨卿！”
盖延说道：“并非末将成心与吴公争功，而是刘永的死灰复燃，过失的确在末将。东征之时，末将让刘永侥幸逃脱，这才闹出今日之祸乱。”
吴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苦笑，他拍拍盖延的胳膊，与他并肩同行，说道：“巨卿让刘永逃脱，只是小过，而我在南征的受挫，才是大过啊，只是陛下隆恩，未罚罢了。”
两人相视苦笑，颇有些难兄难弟之感。他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着，恰在这时，后面有人召唤道：“大司马、大将军！”
回头一瞧，只见伏湛颤巍巍地走过来。两人连忙拱手，说道：“伏司徒！”
伏湛拱手还礼，哽咽着说道：“犬子年少无知，或许生性是有傲慢之处，但却是一心为汉室，这次惨死于剧县，刘永、张步，皆为罪魁祸首，还望大司马、大将军能为犬子，讨回公道……”
说到这里，伏湛已是老泪纵横，作势要向吴汉和盖延跪伏，见状，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急忙把准备下跪的伏湛搀扶住。
盖延动容地说道：“伏司徒放心，此战，延必取刘永首级，倘若再让刘永逃脱，延自当提头向陛下、向伏司徒谢罪！”
吴汉搀着伏湛的胳膊，面露正色地说道：“伏大夫为汉室捐躯，卒于剧县，此仇此恨，汉责无旁贷！”
听闻他二人的话，伏湛更是哭得厉害，几次都险些晕厥过去。
吴汉和盖延一左一右，把伏湛搀扶回他的马车上，即便放下帘帐，还能听到伏湛在车厢里的哭声，吴汉和盖延对视一眼，两人的心头都很是凝重。
这次东征，很多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盼着他们打胜仗，还没等率军出征，两人都已感受到身上所承受的压力。
吴汉看向盖延，问道：“对于此战，巨卿可有良策？”
盖延正色说道：“我以为，吴公和延，可兵分两路，一路直取睢阳，先困住刘永，防止他再次逃脱，另一路，可取广乐，斩杀苏茂，砍掉刘永的左膀右臂，也是让睢阳、广乐，无法再形成掎角之势。”
吴汉边听边点头，沉吟片刻，他正色说道：“我可率军先取广乐，巨卿可率军，先困睢阳！”
盖延想了想，觉得吴汉的安排也可行。他说道：“苏茂在广乐，势力颇深，此战，吴公万万不可轻敌！”
吴汉一笑，傲然说道：“苏茂小儿，只一匹夫，不足为虑！”
苏茂原本是更始旧臣，打赤眉战败，投靠了朱鲔，然后偷袭河内，被寇恂、冯异打败，最后随着朱鲔又投降了汉室，再之后，他因为觉得自己未受到重用，又倒戈投降了刘永。
就是这么一个叛来叛去的货色，吴汉又怎会把他放在眼里？
看着目中无人的吴汉，盖延心中颇感忧虑，但他了解吴汉的性格，又不好多劝他，劝得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不日，大司马吴汉和虎牙大将军盖延，率领十五万众的汉军，浩浩荡荡的从洛阳开拔，直奔豫州。
因为进攻的目标不一样，两军并没有同行，而是分头进军。且说吴汉，率领着八万汉军，一路上风餐露宿，奔赴广乐。
身在广乐的苏茂早已听闻汉军大举来攻的消息，率部龟缩在广乐城内，同时派人向睢阳求救。
刘永返回睢阳后，召集残部，现在他挥下又聚集起数万兵马，另外，刘永麾下的大将周建，在湖陵一带集结起十万之众。刘永经过再三思虑，觉得广乐的苏茂于他而言，还是极为重要的，不能不救，他随即命令周建，率军驰援广乐。
接到刘永的命令，周建立刻率领麾下十多万的兵马，向广乐进军。
周建还在增援广乐的半路上，吴汉统帅着汉军，已经对广乐城发起了猛攻。
吴汉麾下，有骠骑将军杜茂和强弩将军陈俊这两员副将。进攻广乐的时候，吴汉亲帅一路汉军，杜茂和陈俊各率一路汉军，三面猛攻广乐城。
苏茂这个人，统兵征战的本事的确不太强，但他却很善守。广乐城内的守军，满打满算也就三万来人，但在苏茂的指挥下，硬是抵挡住了八万汉军的强攻。
第一天的攻城，汉军无果，第二天的攻城，汉军无果，第三天的攻城，汉军依旧未能撕开广乐的城防。
连续三日强攻，一无所获，反而自身的伤亡极大，这让吴汉都打红了眼。
第四天，吴汉还要继续进行强攻，杜茂和陈俊双双阻拦。前者说道：“吴公，我军将士，连续三日攻城，伤亡惨重，且兵困马乏，还是暂且休整两日吧！”
陈俊紧接着说道：“广乐城高墙坚，易守难攻，现我军疲敝，而敌军以逸待劳，于我方十分不利啊！”
吴汉眉头紧锁，看了看杜茂和陈俊二人，最终还是采纳了他二人的意见，命令全军将士休息两日。
这休息的两日，可不是什么都不干，只是暂时不攻城罢了。吴汉命令麾下的汉军，环绕广乐城安营扎寨，打算用连营把广乐城给围起来。
广乐不是一座小城，而汉军的兵马，也仅仅只有八万人而已，现在要扎下连营，把偌大的广乐城给包围住，这也太不现实了。
对此，杜茂和陈俊都向吴汉提出了异议，认为此举不可行。
吴汉坚持己见，如果己方做不到环城扎寨，那么就每隔一两里，布置一座小营寨，总之，就是要把广乐城给围起来，让城内之人，插翅难飞。
现在吴汉已经打出了火气，摆出一副就是要和苏茂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吴汉的这一招，还的确挺唬人的，看到城外的汉军环绕着广乐，扎下一座座营堡，城内的守军将士，皆是心惊不已，即便的苏茂，看了汉军的环城扎寨，也在暗暗咧嘴。
就在汉军开始了对广乐城又展开新一轮强攻的时候，周建率领着十多万刘永军，赶到了广乐。
周建的到来，立刻改变了广乐的战局。广乐之战，原本是汉军多，而刘永军少，现在周建带来十多万的大军，局势立刻发生了逆转，变成刘永军多，汉军少。
刘永军主力抵达广乐的时候，汉军正在大举攻城，听闻消息，吴汉吃了一惊，苏茂的援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到己方攻城的时候来了，现在，己方即将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局面。
此时，汉军想停止攻城，全军撤退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周建的十多万大军，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吴汉当机立断，命令杜茂和陈俊，组织己方的主力大军，撤出攻城战场，他自己则亲帅两千幽州突骑，迎击周建部。
吴汉下达命令，在正常人眼中，他简直是疯了。要知道周建统帅的可是十多万的大军，他只率两千突骑前去迎击，这太疯狂了，但吴汉就是敢这么干。
在旁人眼中的不可能，在吴汉这里，根本不算个事儿。

第七百五十四章 城外血战
吴汉率领着两千轻骑兵，在周建军的前方排列出战斗阵型。吴汉骑在战马上，环视一干骑兵将士，大声问道：“你们可知，今日我们是为何而战？”
众骑兵齐声回道：“匡扶汉室，诛杀奸佞——”
吴汉深吸口气，振声说道：“更是为了我们背后的兄弟而战！我等若是抵挡不住敌军，数万兄弟，将腹背受敌，此战必败！”
“我有必死之心，你们呢？”
“我等战死沙场，同乡带我等尸骨回乡！同乡战死沙场，同袍带我等尸骨回乡！”
“说得好！”吴汉一抬腿，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拿起虎威亮银戟，大声说道：“倘若我吴汉今日战死沙场，兄弟们便带上我吴汉的尸体回洛阳！”
“杀！杀！杀！”两千骑兵，齐声呐喊。
吴汉拨转马头，对向迎面而来的刘永军，他将手中的战戟向前一指，以此同时，双腿夹紧马腹。
战马吃痛，两条前腿高高提起，咴咴嘶鸣。紧接着，战马甩开四蹄，向前冲了出去。
后面的两千骑兵，齐刷刷地端起长矛，催促战马，紧随吴汉之后，一并向前冲出。
两千骑兵，带起漫天的尘土，排成一条直线，如同海浪一般，向对面人山人海的敌军冲去。
看到有骑兵来袭，周建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列出方阵，准备迎敌。
前排的兵卒竖立起一面面的盾牌，组成了一长面的盾阵，放眼望去，如同一面钢铁墙壁。
后排的兵卒端着长矛、长戟，锋芒探出盾阵，使得这面钢铁长城变成了铁刺猬。
再后面，便是弓箭手。在此起彼伏的喊喝声中，弓箭手们纷纷捻弓搭箭，箭矢指向半空中。一名将官高声喊道：“定位箭——”
随着他的喊声，一直箭矢飞射出去，飞行有百步左右的距离，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箭尾处系着的红色丝带，随风飘扬。
这一箭的定位，便确定出了弓箭手们的射程，只要敌人的骑兵越过这一箭，那么，对方就已经进入到己方的射程范围之内。
轰隆隆——
骑兵队伍奔驰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管是前排的盾兵，还是后排的长矛兵、长戟兵，乃至弓箭手们，手心里都不自觉地渗出了汗珠子。
眼瞅着前方的骑兵已然进入射程，为首的将官向前挥剑，大吼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弓箭手们齐刷刷地射出箭矢。
就听嗡的一声，一面黑云从刘永军的阵营里腾空而起，飞到高空，画出一面弧线，然后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骑兵阵营。
吴汉麾下的骑兵，都是久经沙场，战斗经验丰富的幽州突骑，看到敌军的箭阵倒了，不用吴汉指挥，人们纷纷趴伏在战马上，将自身受到攻击的面积降到最低。
嗖、嗖、嗖——
箭矢仿佛雨点一般，从人们的头顶上飞射过去，骑兵队伍当中，时不时的有人惨叫出声，战马摔倒的闷响声也是此起彼伏，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草’。
骑兵的速度不减，反而更快。与此同时，吴汉挥舞手中的虎威亮银戟，在空中画了两个圈。见状，后面的骑兵立刻展开变阵，由拉着横排，迅速变化成长长的竖列。
放眼望去，原本海浪一般的骑兵，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蛟龙。一字长蛇阵！这也是骑兵破箭阵最常用的阵法。
看到敌军的骑兵越来越近，指挥弓箭手的将官，脑门也渗出了冷汗，他连声喊叫道：“放箭！继续放箭！”
在一字长蛇阵面前，弓箭手箭阵的杀伤力锐减，一马当先的吴汉，挥舞着虎威亮银戟，全力拨打迎面而来的箭矢，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在他的周围不绝于耳。
双方的距离更近，吴汉再次高高举起战戟，向前猛挥，一字长蛇阵的骑兵又变回了横向排列，全力向对面的敌军盾阵冲去。
等到双方距离已经足够近了的时候，前排的骑兵，纷纷从脖颈处抽下汗巾，蒙住了马眼。
马对尖锐物有天下的惧怕感，所以当前方刀剑林立的时候，战马是不会听从主人的指挥，不管不顾往上硬撞的，马儿要么是驻足不前，要么是会本能的避让开。
蒙住了马眼，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战马都不会再有恐惧心理，会按照主人的命令，往前猛冲。
终于，双方接触到一起，耳轮中就听咚、咚、咚持续不断的巨响声，狂奔的战马没有丝毫的减速，径直地撞在盾阵上。
战马的哀鸣声四起，马上的骑兵们受惯性跌落下来，但同样的，强大的撞击力让盾牌后面的兵卒都快飞了出去，骨断筋折，口鼻窜血。
吴汉是用虎威亮银戟硬生生劈开前方的盾阵，杀入人群当中。长戟横扫出去，血雾喷出一面，数名敌军的前胸被利刃划开，惨叫着扑倒在地。
他双手持戟，左右开弓，周围的敌军，粘上就死，碰上就亡，只眨眼工夫，吴汉杀进敌营十数米远，在他的背后，也留下铺了十数米长的尸体。
“啊——”一名刘永军将官骑着战马，手持长矛，向吴汉冲来，到了他近前，一矛刺向吴汉的胸口。
吴汉身子后仰，铁矛在他的鼻尖上方刺过，同时，他持戟横扫，咔嚓，那名敌将被战戟的锋芒懒腰斩断，上半身掉落在地，下半身还在马背上坐着呢。
随着吴汉杀开一条血路，后面的幽州突骑也跟着冲杀进来，一走一过之间，长矛贯穿人们的身体，把人都活生生的钉在地面上。
骑兵们也不去再把长矛拔出，而是抽出肋下的环首刀，持刀劈砍左右的敌军。
骑兵对阵步兵，具有先天的优势，但是刘永军的数量实在太多，杀倒了一群，又涌上来更多。
这两千突骑杀入十多万的敌军当中，真好像向湖水当中投了一块石头，很快就被人山人海的刘永军所淹没。
吴汉不再往前突进，此时，他想突进也突进不了，前方全都是敌军，黑压压，密匝匝，一眼望不到边际。
就在吴汉全力砍杀周围的敌军时，人群当中，突然飞射过来数支冷箭。吴汉瞅准机会，挥舞长戟，叮叮叮，几支冷箭全部被弹开。
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又听背后恶风不善，他想都没想，持戟向后回扫。当啷！又是一支冷箭被弹飞。
不过吴汉只挡开了上面的一箭，却没能挡开下面的一箭，噗的一声，一支冷箭正中他的大腿。
吴汉闷哼一声，趁此机会，周围的兵卒蜂拥而上，一支支的长矛，齐齐向战马上的吴汉刺过来。吴汉断喝一声，猛的抡起手中的长戟。
咔咔咔，刺过来的一圈长矛被战戟斩断，吴汉向前狠狠刺出一戟，正中一名兵卒的胸口，他臂膀用力，横着向旁一抡，将那名兵卒的身体被狠狠甩了出去。
那名兵卒横飞着，撞倒了一群同袍，吴汉抓住大腿上插着的箭矢，深吸口气，将其硬生生地拔了下来。这时，背后又有两支冷箭射来，吴汉向下低身，嗖嗖，两支冷箭在他头上掠过。
吴汉拨转马头，向冷箭飞射过来的方向冲杀，不过他还没冲杀到人群里弓箭手的近前，四周又飞射过来数支冷箭。
骑在战马上的吴汉太醒目，简直都快成人家弓箭手的活靶子了。
他咬了咬牙关，直接从战马上翻了下来。四周的军兵还以为吴汉的中箭落马，纷纷欢呼一声，围拢上来。
只不过人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吴汉单手持戟，抡起臂膀，长戟的锋芒在他的四周画出一圈圆弧。
一大圈围攻上来的刘永军，皆是胸口喷血，纷纷惨叫着扑倒在地。
吴汉持戟，向前连砍，咔咔咔的脆响声此起彼伏，在他前方的敌军，有的是半颗脑袋被劈掉，有的是整颗脑袋被劈掉，倒下的尸体如同下饺子似的。
杀退了前方的敌军，后面的敌军又涌了上来，吴汉回身，依旧是连续出戟，一口气将后方的敌军也杀退。
说时迟，那时快，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倒在吴汉战戟下的刘永军将士，已不下百人。他周围的地面上，尸体都已铺了一层。
周围的刘永军看着浑身是血的吴汉，心惊胆寒，怯步不敢上前。
这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道：“将军有令，有谁能斩下此贼的首级，可晋封关内侯！”
这一句话，让心生怯意的刘永军将士们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对吴汉展开了更加疯狂的围攻。
可是他们还未能战倒吴汉，一群骑兵从他们的背后冲杀来上，战马践踏，环首刀劈砍，使得正在围攻吴汉的刘永军将士，倒下一群人。
一名骑兵牵着一匹战马，来到吴汉近前，大声说道：“将军，快上马！”
吴汉接过缰绳，还没来得及上马，就听噗噗噗连续数声，那名牵马给他的骑兵，身中数箭，瞪大着眼睛，从战马上摔落下去。
近在咫尺的吴汉，眼珠子通红，他怒吼一声，也不上马了，拖着虎威亮银戟，向射出冷箭的地方杀去。
挡在前方的兵卒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吴汉的长戟直直向前刺出。
咔嚓！首当其冲的兵卒拿起盾牌，还想挡住吴汉的战戟，可是木制的盾牌在挡住战戟锋芒的瞬间，支离破碎，长戟去势不减，将那名兵卒的胸膛贯穿。
吴汉断喝着，推着长戟，向前冲出数步，兵卒的尸体将后面的同伴撞到一大群。
吴汉拔出长戟，向前横扫，数颗断头在人群当中弹飞起来，紧接着是一道道的血泉喷射到空中。
一名校尉摸到吴汉的背后，无声无息地砍出一剑。咔嚓！吴汉背后的甲胄应声而裂，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流淌出来。
他紧咬着牙关，用戟尾用力向后一捅，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戟尾撞在那名校尉的面门上，后者声都没吭一下，仰面摔倒，身子抽搐了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第七百五十五章 震慑敌军
吴汉率领两千突骑，强冲十多万大军的方阵，冲进去很难，想退出来更难，而且吴汉也没打算立刻退出来，他的任务就是死死拖住这十多万的敌军，才能给己方将士创造出撤离攻城战场的时间。
深陷敌军当中，吴汉将浑身的本事都用了出来。
两军交战的战场，和江湖拼杀的战场不一样，一招一式，没有任何的花架子，也没有辗转腾挪，上蹿下跳，有的就是以最快最简单的方式，击杀敌人。
吴汉侧身闪躲身旁刺来的长矛，紧接着一戟回砍过去，正中对方的肩头。吴汉压着战戟，推着对方连连后退，将对方的人群撞到一片后，他断喝一声，收回长戟，向前横扫。
咔咔咔——
猩红的血水，夹杂着破碎的甲片，向旁飞溅。可四周的刘永军就像疯了似的，不停的向他涌过来。
封侯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没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即便明知道自己冲上去可能是九死一生，人们还是想碰碰运气，万一自己没死呢，万一自己真把对方杀了呢？
在这种心态下，围攻吴汉的敌军数量越来越多，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吴汉周围的尸体也是铺了一层又一层，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是杀了几十或是几百人。
就在吴汉与人山人海的敌军浴血奋战之际，敌军阵营里冲出数名手持长刀的武将，这几人一同向吴汉冲去，与此同时，大刀高高举起，对准吴汉的脑袋猛劈下去。
一圈的大刀劈砍过来，吴汉没有闪躲的空间，他只能横戟向上招架。
当啷！当啷！当啷！五杆偃月刀劈砍在虎威亮银戟上，强大的压力让吴汉都支撑不住，单膝跪到地上。
见己方的将官把敌人压制住了，数名兵卒冲了上来，手中的长矛恶狠狠地刺向吴汉的小腹、两肋。眼瞅着矛头要刺到吴汉的身上，他猛的大吼一声，将虎威亮银戟用力上扬，五把偃月刀被硬生生的弹开，紧接着，吴汉挥戟，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冲上来的一圈兵卒，无不是身首异处，扑倒在吴汉的四周。
他刚刚松了口气，那五名持刀的敌将再次围攻上来，五把偃月刀，分从五个方向，攻向吴汉的周身要害。吴汉没管背后两侧攻过来的长刀，全力向前冲。
咔嚓！背后的一刀劈空，刀锋狠狠砸在地面上，爆出一声脆响。吴汉两侧划来的长刀，将他两肋的甲片撕开两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是流淌出来。
吴汉好像没有感觉似的，三步并成两步，来到正前方的两名敌将近前，长戟向前直刺。
首当其冲的敌将急忙向下弯腰闪躲，吴汉持戟的手腕一转，戟头由扁平变成竖立，戟头的锋芒，从对方的后脑勺一直划到对方的后背。
“啊——”那名将领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旁边的将领大惊失色，正要持刀劈砍吴汉，吴汉刺出去的长戟顺势横扫。咔嚓！这名将领被战戟斩中脖颈，身子还站在原地，项上的人头已经斜飞出去好远。
连杀二敌，吴汉身子突的横蹿出去，一匹战马在他身侧呼啸而过，挂着劲风的长矛也随之刺空。
吴汉半蹲身形，长戟抡出，咔嚓，战马的两条前蹄应声而断，战马向前扑倒，马背上的敌将也大头朝下的摔在地上。随着咔的一声脆响，颈骨挫断，当场毙命。
另三名手持偃月刀的敌将嘶吼着，举刀冲向吴汉。吴汉长戟刺出，快如闪电般没入对方的胸膛。
那名敌将倒也凶狠，即便胸膛被刺透，他扔掉偃月刀，双手将吴汉战戟的戟杆死死抓住。
吴汉想把战戟拔出来，但对方就如同狗皮膏药似的，死死挂在战戟上。
这时候，另两名敌将也到了，两把偃月刀，一刀斩吴汉的脖颈，一刀斩他的腰身。吴汉将战戟向外一送，死抓着戟杆的将领踉踉跄跄的倒退数步，仰面而倒。
与此同时，吴汉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外连挥两剑，当、当！劈砍过来的双刀被佩剑弹开。他一个箭步，冲到一名敌将的面前，佩剑在对方的面前一闪而过。
寒光过后，血光才喷射出来，那人扔掉偃月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但是没用，刺眼的鲜血从他手指缝隙中汩汩流淌出来。
吴汉提着佩剑，奔向最后那名敌将，后者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转身要跑，吴汉一挥手，佩剑飞出，正中对方的后心。
六名敌将，五人持刀，一人持矛，就这一会的工夫，都死在吴汉的手里。战场上，吴汉既能指挥千军万马，而且他本身也是一台恐怖的绞肉机。
看到吴汉手中没有了武器，周围心惊胆寒的兵卒们又来了精神，人们端着长矛再次扑向吴汉，吴汉不在原地等着敌人来攻，而是主动欺身上前。
一名敌兵见他是冲着自己来了，想都没想，下意识的一矛刺了出去。
吴汉脑袋向旁一偏，将仰面而来的长矛闪躲开，不等对方收矛，他一抬手，将矛杆抓住，往回一带，那名兵卒站立不住，险些一头撞到吴汉身上，吴汉回手就是一记老拳，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
那名兵卒声都没吭一下，仰面当地，当场晕死过去。
吴汉持矛，向周围连刺，冲来上的敌兵，接得连三的被挑翻在地。可是围攻他的敌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
人潮的挤压，让吴汉的空间大大受限，甚至连长矛都逐渐施展不开，他断喝一声，双手抓着矛杆，就听咔的一声，长矛折断，吴汉一手拿着变成短矛的前半截，一手拿着变成短棍的后半截，双臂抡开，叮当声以及噗噗声在他周围持续不断。叮当声是短棍击打头盔的声响，噗噗声是短矛刺穿甲胄、皮肉的声响。
吴汉周围的尸体也是越来越多。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浑身是铁又能碾碎几根钉子。渐渐的，吴汉的体力也开始吃不消，身上的伤口亦是越来越多。
周围的刘永军兵卒看着站在尸体当中，浑身上下全是血的吴汉，人们无不暗暗咧嘴，这究竟是人还是厉鬼？
有两名兵卒悄然无息地从吴汉背后摸上来，其中一人一矛捅向吴汉的后心。吴汉向旁闪躲，不过另一名兵卒也把长矛砸了下来。
就听啪的一声，矛杆狠狠砸在吴汉的头盔上，将他的头盔打落，吴汉的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地向前一踉跄。
四周的人群以为有机可乘，再次蜂拥而上，吴汉嘶吼着，稳住身形，将手中的短棍、短矛一并向前刺出。
噗、噗！短棍、短矛刺穿两名敌兵的胸膛，但同时，吴汉的背后又被长矛的矛杆狠狠砸了一下。
吴汉再坚持不住，单膝跪到地上，呼哧呼哧不停地喘着粗气，血水顺着他身上残破不堪的甲胄不断向下流淌。
周围的刘永军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吴汉是真不行了，还是装出要不行了的样子，人们端着长矛，却步不前。
由于失血过多、体力透支严重的关系，此时吴汉的视线都是模糊的，脑子也变得混浆浆的，神智似乎正在迅速的从他身体里抽离出去。
在人体不堪重负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产生错觉，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只要休息一会，一切都能过去。
单膝跪地的吴汉慢慢垂下头，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子也是越来越沉重，他真的很想闭上眼睛，就这么一觉睡过去。
可就在这时，吴汉的耳边突然响起刘秀的话音：
——子颜，我命你率军讨伐王郎！
——子颜，我命你率军讨伐谢躬！
——子颜，我命你率军讨伐铜马！
——子颜，我命你率军讨伐朱鲔！
——子颜，我命你率军讨伐邓奉！
……
脑中响起的声音，迅速拉回吴汉的神智。
我本渔阳一小吏，追随主公，匡扶汉室，南征北战，杀敌无数，区区广乐，又岂能取我性命？
“我乃，吴汉吴子颜！”蹲跪在地的吴汉猛然睁开眼睛，原本弯曲下去的身形也缓缓直了起来。
他抬起手，将身上残破不堪的甲胄，连同里面的衣服，狠狠撕掉，接着，他在地上抓住两根长矛，慢慢站了起来。
他双手持矛，振声喝道：“我乃吴汉吴子颜！尔等土鸡瓦狗，在我面前插标卖首！”
看着赤膊着上身，手持双矛，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吴汉，周围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刘永军将士，无不打骨子里生出寒意，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也就在这时，杜茂和陈俊率领着已然撤下战场的汉军将士攻了过来，接应吴汉。以周建为首的刘永军，虽然有十余万众，但他们在与吴汉率领的两千骑兵交战中，已经被打压下士气，此时看到汉军的主力攻了过来，周建已然无心恋战，马上下令，全军后撤。
周建率领着麾下的将士，是围着广乐城绕了个大圈子，避开了汉军的锋芒，最终从广乐城的北城进入城内，与城中的苏茂部汇合。
这只是广乐之战中的一场战斗，双方交战的规模不大，就是吴汉为了掩护攻城的将士撤退，率领两千骑兵，主动迎击前来增援的十多万刘永军。
但这一战吴汉所表现出来的气势，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胆魄，着实是令人动容和敬佩。
吴汉在汉军当中，能拥有那么高的威望，那么受将士们尊重、敬爱，可不是因为天子宠信，那真的是靠他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这一战，吴汉率领的两千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吴汉自身也是负伤十余处，但他们成功掩护了己方撤下攻城战场的数万将士，以最小的伤亡，换取了最大的成果。
下了战场的吴汉已经走不动了，是被众将官抬回大营的。
军中的将士们纷纷云集在道路旁边，凡吴汉所过之处，人们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并没人逼着他们下跪，这完全是自发的。
这一战的战报传回到洛阳，刘秀看后，首先询问了吴汉的伤势，得知吴汉并没有性命之危，他才稍感安心，又重新看了一遍战报，感叹道：“子颜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第七百五十六章 再创辉煌
周建率领着大军，进入广乐城内，与苏茂汇合一处。
现在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逆转，以前是刘秀军多，刘永军少，现在则恰恰相反，变成刘永军多，刘秀军少。
苏茂认为，己方现在人多势众，且兵强马壮，而吴汉麾下的兵马，已经连续攻城这么多天，兵困马乏，疲惫不堪，眼下，正是己方一举歼灭城外敌军的好机会。
就内心而言，周建不太愿意主动出战，不过他统帅着十多万的大军，竟然未能杀掉只带着两千骑兵冲阵的吴汉，这已让他脸面无光，如果现在他再怯战，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周建问道：“苏将军对于此战，有几成的把握？”
苏茂笑了，傲然说道：“我军将士十数万，而吴汉残部只六、七万人，我军倍于敌军，又岂能不胜？此战，我军可将吴汉围而歼之！”
说起来，苏茂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看他如此的自信满满，周建放下心来，点点头，说道：“就依苏将军之见，明日一早，我军出城，一举歼灭敌军！”
翌日，周建和苏茂率领着城内的十多万刘永军，主动冲出广乐城，直奔汉军大营而去。听闻敌军来袭的消息，正在寝帐中养伤的吴汉，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见状，在场的诸将都吓了一跳，杜茂和陈俊连忙上前，请按住吴汉的肩头，说道：“吴公伤势未愈，快快躺下休息！”
吴汉一挥手臂，将他二人推开，向左右的侍卫喝道：“取我的甲胄来！”
“吴公！”见吴汉都已经伤成这样了，竟然还要出战，杜茂、陈俊诸将都急了，齐声劝阻。
吴汉抬了抬胳膊，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吴汉从床榻上站起，说道：“大敌当前，数万将士之生死，系于一线，我又岂能躺在寝帐里？”
听闻这话，在场诸将眼圈都红了，纷纷哽咽着说道：“吴公保重身体啊！”
吴汉嘴角扬起，嗤笑出声，说道：“区区苏茂、周建，我吴汉还不放在眼里！”说话之间，有侍卫已把一副新的甲胄取来，小心翼翼地帮着吴汉穿上。
现在吴汉的身上都是伤，缠着一圈圈的绷带，许多地方都能看到渗出的血丝，吴汉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沉重的甲胄一件件的压在身上，他连声都不吭一下。
他扬头说道：“召集将士们，全军迎战！今日，我便要让苏茂、周建小儿明白，何为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看到一身甲胄、好像没事人似的吴汉，在场众将的血液也都沸腾起来，人们齐齐插手施礼，应道：“末将遵命！”
吴汉让杜茂和陈俊，从军中选出精锐之士，组成一支万余人的先锋军，他要亲自率领。
杜茂和陈俊心头一惊，面面相觑，后者拱手说道：“吴公，让末将去打头阵吧！”
吴汉摆摆手，正色说道：“有我在阵前，足可让全军将士军心大振！”
他这话可不是在自夸。汉军将士们都有看到，昨日之战，吴汉身负重伤，现在大敌当前，将士们的心里都有些没底。
如果吴汉能亲自出现在战场上，让将士们看到他像没事人一样，军心必然大振，将士们的士气也会得到大大的提升。
在吴汉的坚持下，杜茂和陈俊无奈，他二人只能听从吴汉的命令，从军中选出一万精锐，交由吴汉亲自指挥。
事情上，也的确如吴汉所料，当吴汉顶盔贯甲、罩袍束带，骑着高头大马，提着虎威亮银戟出现在汉军将士们面前时，人们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日大司马回营的时候，是被人抬回来的，浑身全是血，人几乎都已奄奄一息了。而现在，除了脸色白了一些外，好像一点伤没受似的。
人们愣了片刻，紧接着一个个激动莫名，齐齐振臂高呼：“大司马！大司马！大司马——”
吴汉缓缓抬起手臂，用虎威亮银戟一指营外，大声喝道：“贼军不知死活，以虾兵蟹将之躯，主动来袭我军大营，今日之战，凡我汉军将士，当奋勇杀敌，斩尽贼首！”
“杀！杀！杀！”
吴汉的出现，将汉军将士的斗志一下子振奋到了顶点。人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齐声呐喊。吴汉既是猛将，更是一名优秀的统帅，他心里很清楚什么能最大限度的激发将士们的斗志。
看到将士们的斗志已然被激起，吴汉扭回头，问辕门了望塔上的兵卒问道：“贼军离我大营还有多远？”
“回禀大司马，五百步！”
吴汉点点头，骑在战马上，在汉军将士的方阵前来回徘徊，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上战场的肃杀之气，时不时地打着响鼻，马蹄子在地面上也时不时地刨两下。
战马尚且如此，汉军将士们更是擦拳磨掌，只等着大司马一声令下，冲杀出去与敌军拼命。
战马徘徊了一会，吴汉又扬头问道：“再报！”
“回禀大司马，敌军距我大营三百步！”
“再报！”
“回禀大司马，敌军距我大营两百步！”“敌军距我大营百步！”“敌军已近我大营五十步！”
这时候，已经有箭矢从外面飞射进来，营内的汉军将士们纷纷举起盾牌，组成一大面的盾阵。
吴汉安坐在战马上，不动如山，箭矢在他的头上、身侧不时的嗖嗖飞过。
当有一支箭矢飞射到他胸口近前的时候，吴汉出手如电，一把将箭矢抓住，抬头喝道：“报！”
“敌军近我大营三十步！”“敌军……敌军近我大营二十步！”“大司马，敌军已近我大营十步！”
听到这里，吴汉猛然一番手腕，倒提着虎威亮银戟，沉声喝道：“开辕门！”
早已站在辕门后，蓄势待发的汉军兵卒听闻吴汉的命令，一个个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辕门迅速打开。
也就在辕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刘永军便蜂拥而入，冲杀进来。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吴汉将虎威亮银戟向前一指，喊道：“杀——”说话之间，他双脚用力一磕马腹，战马嘶鸣，甩开四蹄，向前方的人群直冲了过去。
虎威亮银戟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寒芒，闪入人群当中，紧接着是血光一片。
吴汉这一戟，直接斩杀数敌。在后面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汉军将士，一个个就如同出笼的猛虎，嗷嗷怪叫着杀向敌军。
跑在最前面的刘永军，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攻破’敌营辕门之后，迎接他们的是这么一群疯子，一群红了眼，杀人如麻的疯子。
吴汉率领的这支先锋军，真好像一把尖刀似的，从大营内，一鼓作气地杀到大营外，然后顺着刘永军的方阵，深深插了进去。
先锋军所过之处，将刘永军的阵型搅得大乱，好不容易等到先锋军杀过去了，人们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接踵而至的是杜茂和陈俊统帅的汉军主力。
以吴汉为首的一万汉军精锐，杀入敌阵，仿入无人之境，锐不可当。前方的刘永军，直被杀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不是他们不想打，不是他们缺乏斗志，更不是他们不善战，而是真的打不过。这一万汉军精锐，如同嗜血的怪物，见人就砍，逢人就杀。
正所谓一人拼命，百夫莫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
这一万汉军精锐，都抱着同一个信念，那就是只要跟上大司马，什么都不用惧怕，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自己可横行天下，无人能敌。
这便是汉军将士对吴汉的信仰。信仰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而信任则是吴汉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一滴血一滴汗，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吴汉带给了麾下将士信仰，而麾下将士的疯狂，也更加激发出吴汉骨子里的野性。
此时的吴汉，什么身上的伤口，什么身体虚弱，统统都感受不到了，脑海中只剩下快感，那种主宰战场，千万人生死，皆在我一手掌控的快感。
面对着以吴汉为首的这么一群嗜血的疯子，刘永军又哪里能抵挡得住？
十多万的大军，被吴汉统帅的一万先锋军，冲杀得大乱，而随后跟上的汉军主力，对混乱不堪的刘永军完全形成了碾压之势。
战斗打到了这一步，周建看傻了眼，苏茂也同样看傻了眼。这般疯狂的吴汉，这般疯狂的敌军，己方如何能胜？这场仗，己方将士还如何能再打下去？
苏茂和周建心中几乎同时生出了撤兵的想法。不用他二人下令，前方的将士已经撤下来了，不是主动撤退，而是被汉军杀得连连尖叫，如同一盘散沙败退下来的。
兵败如山倒，此时苏茂和周建再想稳住己方的局面，力挽狂澜的扭转败局，已然没有可能。
看到吴汉率领着那一群杀红眼的汉军，兜着己方败兵的屁股，直奔自己这边而来，苏茂和周建双双打了个冷颤，哪里敢上前去迎战，二人不约而同地拨转马头，同时大声叫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他二人跑的倒是快，带着身边的亲信，落荒而逃。
他们跑了，可大多数的将士们还留在后面呢！主将已跑，下面的将士更是无心恋战，败得更快。人们被杀红了眼的汉军追杀，当真被逼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人们相互拥挤、推搡、践踏，乱成了一锅粥，不要说他们被汉军杀了多少，光是因自相践踏而造成的伤亡，就数以万计。
广乐之战，最终以苏茂、周建的败逃，汉军的大获全胜的而告终。
这一战，汉军的兵力有八万，刘永军的兵力有十五万左右，就兵力而言，双方的差距就已经很悬殊了。
更要命的是，周建率领主力大军来援的时候，汉军正在强攻广乐城，这种情况下，恐怕无论换成谁，都是必败之局。
但吴汉就是不可思议地做到了力挽狂澜，以两千骑兵，硬生生地拖住了十多万的刘永军，给己方将士创造出撤退的时间。
而身负重伤的吴汉，在第二天双方的正面决战中，亲自率领着一万先锋军，又不可思议地打穿了十多万的敌军。两场交锋，吴汉堪称是创造了两个奇迹。
广乐之战，是吴汉经历了南征失败之后，扬眉吐气的一战，也正是通过这一战，让吴汉在汉军当中的威望变得更高。

第七百五十七章 秦汉之争
苏茂和周建战败之后，带着残部，仓皇逃到睢阳，吴汉率领着汉军，乘胜追击，半路上与盖延部汇合一处，而后两军合一，一同向睢阳进发。
盖延这边也看到了广乐的战报，当众人见到吴汉的时候，无论是盖延，还是下面的将士，无不是毕恭毕敬地拱手施礼。
广乐之战太神奇了，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吴汉能打赢这一仗了，人们都是打心眼里佩服吴汉，敬重吴汉。
吴汉和盖延统领的汉军抵达睢阳后，立刻对睢阳展开包围。这回是第二次的睢阳之战，只不过两次的睢阳之战，如同翻版一般，都是围而不攻。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睢阳太难打了，在第一次睢阳之战中，盖延三番五次的率军强攻，结果非但没有撕开睢阳的城防，反而自身损兵折将甚巨。
这次，盖延向吴汉提议，依旧采取困城战术，等到城内的粮草耗尽，刘永自然会主动出城，率军突围。吴汉采纳了盖延的意见，对睢阳围而不攻。
汉军的第二次东征，到此开始进入僵持阶段。
洛阳，皇宫。
东线、北线、南线的战报，接二连三的传到刘秀手里，东线和北线的战场，己方将士都打得很顺利，现刘永被困在睢阳，彭宠龟缩在渔阳。
反倒是让刘秀不太操心，也没太关注的南线战场，战事进展得很不利。
岑彭率领南征军，一路南下，到了邓县一带的时候，南下受阻。
邓县位于南阳郡和南郡的交界处，刚好处在两郡之间的咽喉要道。
秦丰心里很清楚，如果让汉军攻破邓县，也就等于打开了南郡的门户，他若想守住南郡，就必须得把岑彭的大军抵御在邓县之外。
经过一番思量，秦丰认定，邓县之战就是己方与岑彭的决战。
他率领延岑、蔡宏、张扬诸将，在邓县布下防线。
秦丰和麾下的大将蔡宏，镇守邓县；延岑率一部兵马，镇守邓县东面的东阳聚；张扬率一部兵马，镇守邓县南面的阿头山。
至于秦丰军的大本营，粮草囤积之地，设在南郡境内的黎丘。
秦丰的胆子并不大，如果有可能，他是不原因亲自面对汉军，和汉军拼杀的，但现在的局势于他而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想避战也避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亲自参战。
不过秦丰布置的防线着实是不错，邓县、东阳聚、阿头山三地，形成了一个三角防线，汉军打邓县，东阳聚会第一时间前来增援，汉军打东阳聚，邓县的兵马又会第一时间增援。
如果汉军选择避开邓县、东阳聚的防线，接下来又会被阿头山的秦丰军挡住，使其陷入到被邓县、东阳聚、阿头山三面围攻的境地。
秦丰布置的这个三角防线体系，把那么能征惯战的岑彭都难住了，屡次尝试进攻，屡次无果，现在，岑彭统帅的南征军已经被秦丰的三角防线挡住数月之久。
洛阳的刘秀，看到南线战场传回的战报，眉头紧锁。他对岑彭可是抱以厚望，可岑彭统领的南线战场，太令人失望，区区一个邓县，久攻不下，迟迟打不开进入南郡的门户，南征军将士的士气，只会在这种僵持中被逐渐耗尽。
刘秀随即给岑彭写下一封诏书，在这封诏书里，刘秀很罕见的斥责了岑彭。
其实前方将士作战不利，刘秀很少会斥责。他本身就是位马上皇帝，深知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胜败实属兵家之常事。
但这次，区区一个邓县，竟然把岑彭亲自统帅的十万之众的南征军阻挡数月之久，这让刘秀实在无法容忍。他甚至都怀疑岑彭到底有没有在尽心尽力的打这一仗。
在诏书当中，刘秀的用词非常严厉，虽然话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意思就是，此战你能打就打，不能打，我就换人来打。
刘秀的诏书传回到岑彭的手里，岑彭看罢，面红耳赤。
当初吴汉屠城新野的时候，陛下都没有用词这么严厉，当初自己在南阳作战不利，导致朱祐被俘，陛下的用词也没有这么严厉。
看完刘秀的这封诏书，岑彭明白，这次自己是真把陛下给气到了。
翌日一早，岑彭下令，全军将士整顿，己方不打邓县了，西进先取山都，再由山都绕行进南郡。
从山都县进入南郡，这是一条远路，期间还得路过一段汉中郡地界。但这条路线，确实可以避开秦丰在邓县布置的三角防线。
岑彭的命令传达下去，整个汉军大营如同炸了锅似的。
人们在大营里已经有数月没有打过仗了，军心涣散，斗志倦怠，士气也不高，现在听说己方要打山都县，将士们备战的备战，操练的操练，原本死气沉沉的大营，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
汉军大营的混乱，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深夜。汉军大营里可不是只有汉军，还有不少的秦丰军俘虏，汉军的混乱，让他们对俘虏的看管也变得松懈了许多。
有几名胆子大心又细的秦丰军俘虏，抓住了这个机会，趁乱悄悄从汉军大营里逃了出来。这几名俘虏，连滚带爬的连夜逃回到邓城，见到了驻守邓城的秦丰。
听说己方有几名的兵卒从汉军大营里逃回来，秦丰十分重视，亲自接见。几名兵卒见到秦丰后，纷纷跪地叩首，带着哭腔，齐呼大王。
秦丰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他急切地问道：“你们是从敌军大营里逃出来的？”
“回禀代王，正是！”
秦丰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逃跑机会的？敌军大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对南征军的情况一无所知，现在好不容易有己方的俘虏逃回，他急迫的想知道南征军现在具体的状况。
一名兵卒颤声说道：“乱了，现在敌军大营里已经乱了！”
“啊？”秦丰闻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诧异地看向那名说话的兵卒。
另一名兵卒解释道：“小人听说，因为岑彭的南征迟迟没有进展，刘秀传书，狠狠地斥责了岑彭，现在岑彭已经决定不打邓县，改而西进去打山都，要从山都县绕行至南郡，现在整个敌营，都在筹备西进山都的战事！”
秦丰愣了片刻，对一旁的侍卫说道：“快！快去取地图来！”
侍卫答应一声，快步跑了出去，时间不长，他取来一副荆州的地区。秦丰把地图扑在桌案上，低头仔细查看，在场的众将也纷纷围拢过来。
蔡宏用手指头点着地图上的山都，又向下划了划，说道：“竖子狡诈！岑彭小儿，是打算先取山都，从山都南下，入汉中，再由汉中进入我南郡！”
这条进军路线，可完美的避开邓县这里的三角防线，虽说绕行的确会耽误一段时间，但却可兵不血刃的进入南郡，给己方来个釜底抽薪。
秦丰看罢，惊出一身的冷汗。岑彭是不发力则已，一发力就是杀招啊！如果己方没有事先得到消息，真让岑彭钻了空子，成功实施这个战术，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抬起头来，看向那几名逃回的兵卒，问道：“你们说的这些，究竟是真是假？”
几名兵卒互相看看，一个个指天盟誓，说道：“大王，倘若小的有半句谎话，可让小的天诛地灭，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的毒誓发的太毒，让秦丰都听不下去，不等他们说完话，秦丰摆摆手，而后对一旁的侍卫说道：“重赏！”
侍卫把几名兵卒带了出去，而后秦丰看向麾下的众将，问道：“诸位将军，现在岑彭放弃攻打邓县，转而要攻取山都，我军当如何应对？”
众将面面相觑，眉头紧锁，己方在邓县这里布置下了坚固的防线，但是在山都那边，可什么准备都没有，想抵御住岑彭的大举进攻，实在太难了。
过了片刻，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现在我方的当务之急，是该做好撤军之准备！”
己方的兵力都集中在邓县这里，内部空虚，岑彭若率军进入南郡，南郡各县根本无力抵御。
听闻他的话，在场的许多将领都是纷纷点头，表示他说得没错。
岑彭所采用的战术，让己方在邓县的防线已经形同虚设，毫无意义，己方若继续留在邓县这里，其结果只能是把家给丢了。
秦丰皱着眉，沉默未语。撤离邓县，他是真的不甘心。他现在的对手可是大名鼎鼎的岑彭，而自己能把岑彭抵御在邓县之外长达数月之久，可见自己在邓县布防之成功，这件事，足以让他炫耀一生，结果现在却要这么的无疾而终，秦丰哪能甘心。
正在这时，蔡宏开口说道：“大王，臣以为，我方暂且不用撤军！”
听闻这话，人们的脸色同是一变，齐刷刷地看向蔡宏。
蔡宏是秦丰麾下的头一号猛将，他和张扬二人，一文一武，堪称是秦丰的左膀右臂，秦丰能打下南郡根基，这两员大将都是功不可没。
秦丰眼睛一亮，追问道：“蔡将军快说说，我军为何可以暂时不撤？”
蔡宏向秦丰拱了拱手，说道：“大王，我军撤退，依旧要和岑彭小儿正面交锋，只不过战场是从邓县转移到了南郡之内，臣以为，既然岑彭要打山都，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于邓县到山都的半路上设伏，打岑彭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战我军将士定能大败敌军，斩杀岑彭小儿，只此一战，乾坤定矣！”
他说完话，现场静得鸦雀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秦丰的眼珠停止转动，突的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蔡宏的肩膀，笑道：“孤有蔡将军这样的栋梁之才，又何惧刘秀？”
其余的诸将也纷纷向蔡宏拱手，笑道：“蔡将军不仅勇冠三军，且足智多谋，真是大王之幸，南郡之幸啊！”
听闻秦丰和诸将的吹捧，蔡宏面露得意之色，他向秦丰拱手说道：“大王，此战，臣定取他岑彭小儿之首级，献于大王！”
秦丰笑道：“好！就依蔡将军之见，我军于半路设伏，截击敌军！”

第七百五十八章 调虎离山
得知岑彭已决定放弃攻打邓县，转而去攻山都县，秦丰当机立断，决定于路上设伏，打岑彭一个措手不及。
秦丰率领麾下的主力，趁夜悄悄离开邓城，向山都县方向进发。
翌日，汉军大营没有任何的动静，完全和往常一样。不过等到入夜后，一支汉军悄然无息的离开大营。
只是这支汉军并没有去往山都县，而是绕过了前方的邓县，一路南下，直奔阿头山而去。
阿头山是邓县三角防线中的重要一环，而且还是由秦丰的得力爱将张扬驻守。
如果能成功拔掉阿头山这根钉子，既能斩断秦丰的一条左膀右臂，又能把邓县防线打开个缺口，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支汉军的兵力不多，只有五千来人，亲自率领这支汉军的不是别人，正是征南大将军，岑彭岑君然。
阿头山的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属三郡交界处。阿头山的西面是汉中郡，阿头山的北面是南阳郡，阿头山的南面是南郡。
目前，以张扬为首的秦丰军，就驻扎在阿头山主峰的山顶上。阿头山并不高，也没有悬崖峭壁，不过山上、山下，到处都是林子。
若是从山下往山上攻，进攻方不太容易展开阵型，而守方则可以逸待劳，要么放箭，要么投掷滚木礌石，这些都可以给攻方造成巨大的伤亡。
岑彭带着五千汉军将士，在当地猎户的指引下，摸着黑，无声无息地进入阿头山地界。担心会被秦丰军的眼线发现，他们不敢走山路，只能在树林中穿行。
包括岑彭在内，人们都是高一脚，低一脚，时不时的有人摔倒在地上。
但林子里只能听到噗通声，却听不懂人们的叫声，汉军将士的口中都叼着一根木棍，岑彭已经下了命令，无论是谁，只要口中的木棍掉了，一律军法严惩。
所以即便人们摔倒了，牙关都是咬得紧紧的，生怕嘴巴一松开，木棍就掉下来。
阿头山的地界谈不上有多大，可岑彭等汉军却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接近秦丰军驻扎的主峰。
向山顶上望去，半山腰以上的树木基本被砍光了，剩下的只是些光秃秃的石头。
每隔一段距离，地面便插着一根火把，不至于把整座山都照得亮如白昼，但放眼望去，也是火光点点，山下之人，想无声无息的摸上山顶，几乎没有可能。
看罢，岑彭暗暗点头，这个张扬倒是谨慎到了极点，完全不给己方偷袭他的机会。他侧了侧头，小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禀大将军，刚到丑时。”
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刚到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多钟。
岑彭点点头，他眯缝着眼睛，又观望了一阵子，低声道：“传令弟兄们，在这里原地休息，不准生火，不准出声，等我的命令行事。”
“是！大将军！”岑彭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五千汉军，于阿头山的密林当中坐下歇息，大多数的将士都闭上眼睛，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先睡上一觉。
岑彭可没有睡觉，他一直在盯着前方的大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瞅着山上的火把由亮变暗，然后一根接着一根的熄灭，但很快，熄灭的火把又被人们换成了新的。
岑彭坐在一颗大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新换的这一批火把的火光也渐渐暗了下去，岑彭侧头，细语道：“现在什么时辰？”
“回禀大将军，寅时过半。”
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过半就是凌晨四点多钟。岑彭眯了眯眼睛，这个时候，是黎明到来之前光线最暗的时候，也是一天里，人们最困顿的时候。
岑彭又望了望山上的那些火把，他低语道：“叫魏仑过来！”
魏仑是南征军的一名校尉，官职不大，但主要负责的是探报。时间不长，魏仑来到岑彭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岑彭说道：“你带上手下的精锐，先行摸上山，如遇敌军眼线，格杀勿论，但切不可惊动敌军！”
“属下遵命！”魏仑是一名身材矮小干瘦的汉子，其貌不扬，但一对眼睛倒是又大又圆，活像猴子成了精似的。
他带着一批精锐斥候，冒着腰，快速跑出树林，直奔山脚下而去。
他们这些人，都是黑衣打扮，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身法又快又敏捷，只闪了几闪，人们消失在山脚下的林子里。等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岑彭向下令，全军进攻。
以岑彭为首的五千汉军将士，一个个都是猫着腰的跑出林子，向山脚下奔去。有几名汉军兵卒速度极快，率先冲入林子里。
他们刚往前跑出没多远，就感觉脚下一软，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纷纷摔倒在地。
一名兵卒急忙从地上坐起，感觉手心里粘糊糊的，他抬起手，凑到眼前，定睛细看，只见自己的掌心已变成血红的一片。
他脸色顿变，向旁观瞧，只见地上躺着一具还温热的尸体。
尸体的喉咙被割开，双目圆睁，嘴巴张开好大，鲜血流淌了一地。兵卒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不至于惊叫出声。
其实这里的尸体不是有一具，而是有好几具，要么被人割喉，要么被射中头颅，声都没发出来，皆当场毙命。
这时候，岑彭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形，环视了一圈，这些尸体都是穿着秦丰军的军装，看得出来，他们是藏在林中的暗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魏仑等人逐一击杀。
岑彭向周围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进。
从山脚下到半山腰，都有林子做掩护，岑彭等人的行动也是畅通无阻，等到了半山腰这里，岑彭抬起手臂，示意后面的将士都不要走了。
再往上走，已没有树林做掩护。岑彭缓缓蹲下身形，望着上半截山坡上的那些火把。
这时候，火把的火光更弱，在夜幕中，微弱的火光跳动个不停，看起来随时可能熄灭。
岑彭目不转睛地看着，终于，有一支火把灭掉，时间不长，火把一支接着一支的熄灭，又等了一会，火把是一片一片的熄灭。
见状，汉军将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只等着岑彭一声下令，自己好冲上山顶。不过彭岑一直举起手臂，始终没有放下来。他在等，等着看有没有人来更换火把。
等了好一会，直至天边已经浮现出光线，也没人再来更换火把。
这就是岑彭在等的时机。这个时候，人们都已经疲倦不堪，而且天马上就亮，不会再有人费力不讨好的更换火把。
岑彭提起自己的三尖两刃刀，向前用力一挥。见状，众将士齐齐起身，从树林当中奔跑出来，全力向山上冲去。岑彭进攻的时间点找得太好了。
这个时间段，刚好是天色快亮但还没亮，火把熄灭后又没人来更换的空档。
五千汉军，在岑彭的率领下，顺着山坡，全力冲上攀爬，没有叫喊声，只有人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以及甲胄的摩擦声。
听闻山下的动静不太对，山顶上，有一名放哨的兵卒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走到山坡边缘，向下观望。
山坡上的火把都已熄灭，放眼望去，下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走到一旁，拿起一根火把，向山下照了照，可是火把的光线有限，并不能照射得太远，只是隐隐约约看到，山坡上好像有黑影在晃动。
他张开嘴巴，正要叫喊，突然间，黑幕当中飞射出来一支弩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喉咙。
这名兵卒，声都没吭一下，仰面倒地，火把也滚落到一旁。这一箭，是埋伏在山坡上的汉军斥候射的。
以岑彭为首的五千汉军，完全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山顶上。那些站岗放哨的秦丰军兵卒，还处于睡梦当中，便被摸到近前的汉军将士割开了喉咙。
冲上山顶的汉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入秦丰军的驻地里，人们钻入营帐当中，对着躺在里面还在熟睡的秦丰军下了死手。
只见人们举起手中的长矛，对准床榻上的众人，不断的把长矛刺下去，拔出来，再刺下去，再拔出来。
一时间，各座营帐里的噗噗声不绝于耳，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岑彭不理会旁人，他提着三尖两刃刀，直奔中军帐方向而去。
驻守阿头山的主将张扬，此时也正在熟睡当中，外面的惨叫声突然把他惊醒，他一个机灵，翻身坐起，大声喝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一名侍卫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坐在床榻上的张扬，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大事不好，敌军……敌军攻上山了……”
张扬闻言，脑袋嗡了一声，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喝道：“敌军是怎么攻上来的？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敌军……敌军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突然……突然就出现在山上了！”
张扬怒视着侍卫片刻，快步走到衣架前，将上面的甲胄摘下，穿戴在自己身上。等他穿戴好盔甲，从寝帐中走出来的时候，整个营地，已然乱成一锅粥。
到处都有人们的尖叫声，到处都有厮杀声，张扬还没看清楚四周的情况，只见数名手持长矛，杀得浑身是血的汉军向自己冲了过来。
“杀——”几名汉军兵卒纷纷喊叫一声，端着长矛，健步如飞地到了张扬的近前。张扬虽以足智多谋见长，但他的武力也不弱。他手持长枪，向前一递，弹开迎面而来的长矛同时，将对面的汉兵刺了个透心凉。
他快速收枪，又向左右一挥，啪啪两声，另两名汉兵被枪头打在脑袋上，应声倒地。
张扬刚杀倒三名汉军兵卒，前方又跑过来十数人。张扬怒吼一声，提枪迎了上去。
这一杆长枪，被张扬用的仿佛游龙一般，冲到他近前的汉兵，纷纷被挑翻在地。就在张扬在中军帐前大开杀戒之际，岑彭赶了过来。
看到手持长枪的张扬，以及倒在他四周的己方兵卒，岑彭眼中寒芒一闪，提刀上前，一刀直取张扬的头顶。

第七百五十九章 战局如棋
张扬连忙横起手中的长枪，向上招架。当啷！随着一声铁器的碰撞声，张扬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出好几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感觉自己的双手乃至双臂，疼痛欲裂，他又惊又骇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岑彭，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姓！”
“岑彭岑君然！”岑彭报出名字的同时，快步来到张扬近前，又是一记重刀，向他劈砍过去。张扬大惊失色，没想到，竟然是岑彭亲自带人攻上山来。
他不知道岑彭是怎么带人悄然无息攻上山顶的，但现在他想跑已然来不及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拿下岑彭，如此，方可反败为胜。
想到这里，张扬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杆，他断喝一声，全力挡住岑彭的重刀。紧接着，他一抖手中抢，唰唰唰的向岑彭的胸前、小腹连刺三枪。
张扬并不是以冲锋陷阵见长，他的武艺只能说是不错，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但在岑彭面前，他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刘秀麾下，人才济济，其中有一批既可冲锋陷阵，又具将帅之才的将领，像吴汉、耿弇、盖延、铫期等人，岑彭亦在其中。
张扬的快枪，对岑彭完全不构成威胁，后者挥刀格挡，随着当、当、当三声脆响，三枪皆被挡开，张扬暗吃一惊，还没等他收枪再攻，岑彭的三尖两刃刀挂着尖啸声，横扫过来。
来不及持枪格挡，张扬吓得急忙向下弯腰，不过他还是慢了一点，啪，三尖两刃刀的锋芒斩下他的头盔，将他头顶的发髻都削掉一团。
张扬吓得惊呼出声，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跑。
他快，岑彭的速度更快。不过就在岑彭要追上他的瞬间，张扬突然停下脚步，身子向下蹲，枪头从他腋下刺出，直奔身后的岑彭面门刺去。
这是张扬压箱底的绝技，回马枪。
只不过现在他不在马上，但即便是在陆地用处回马枪这一招，也同样的令人防不胜防。眼瞅着枪头化成一道电光，闪到岑彭的面前。
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岑彭的面前乍现出一团火星子。
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岑彭不可思议的把三尖两刃刀挡在自己的面前，枪头没能刺中岑彭的面前，却结结实实的刺在刀面上。
张扬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的惊呼声只到一半，岑彭的重刀便已砸落下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刀锋在张扬的天灵盖劈入，在他的喉咙处劈出。
一刀下去，连头颅带脖颈，一并被劈成两半。
头颅、脖颈分裂开的尸体，在岑彭面前轰然倒地，岑彭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哼出声，说道：“雕虫小技，也敢拿出献丑？”
他二人的武力相差太过悬殊，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即便张扬出其不意的使出回马枪这个救命的绝招，也未能伤到岑彭丝毫。
张扬被岑彭一刀砍杀，消息传开，秦丰军更是无心恋战，从营帐里爬出来的将士，连军装、甲胄都没穿，许多人都是光着身子，被如狼似虎的汉军吓得四散奔逃。
可山顶就这么大块的地方，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大批的兵卒被逼无奈，只能往山下跑。汉军将士也不下山追击，而是把秦丰军准备的滚木礌石都用上了。
在山顶的边缘，秦丰军囤积了大量的滚木礌石，这些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用绳索固定住，只要砍断绳索，滚木、礌石便会一股脑地滚下山。
这些东西，都是张扬带着麾下将士，为随时可能攻过来的汉军准备的。现在到好，这些滚木礌石反倒成了汉军追杀秦丰军的工具。
看到成群成片的秦丰军向山下跑，汉军将士抽出佩剑，将固定滚木礌石的绳子纷纷斩断。随着绳索一断，堆积起来的滚木、礌石立刻散开，顺着山坡，向下翻滚。
刚开始，速度还不算快，但随着翻滚的惯性越来越大，滚木礌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渐渐的，都发出轰隆隆的闷雷之声。
这一下，可苦了往山下逃命的秦丰军，滚木翻滚过来，能砸到一排人，巨大的礌石翻滚过来，碾压一切，随着咔咔咔的骨断筋折声，礌石将人们直接压成了肉泥。
有的汉军还发现堆积的滚木礌石当中夹杂着大油锅，人们把油锅向外推，里面的火油倾泻出去，顺着山坡向下流淌，而后将火油点燃，这一大面的山坡，瞬时间化成火海，身在其中的人们，惨叫声四起，真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这些武器，都是秦丰军给汉军准备的，现在全都用在了秦丰军自己身上。
阿头山一战，岑彭出其不意的偷袭了张扬驻军，张扬被斩杀，麾下的上万兵马，死伤大半，几乎是全军覆没。
以张扬的布防，如果岑彭不是偷袭，而是率领大军光明正大来攻的话，估计最终打下阿头山的时候，汉军至少得伤亡数万人。
阿头山的战斗虽然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邓县和东阳聚都与阿头山近在咫尺，是完全有时间出兵赶过来增援的。
可是现在，驻守邓县的秦丰，早已率领着主力大军跑去山都县设伏了，而留守东阳聚的延岑，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明知道汉军正在偷袭了阿头山，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派出探子，去打听阿头山那边的战况，至于领兵去增援，他觉得那是自寻死路之举。
其实延岑的判断没错，岑彭统帅的只是五千汉军精锐而已，汉军的主力，都留在大营里。
朱祐、祭遵、臧宫诸将，都对东阳聚虎视眈眈，只等着延岑去救援阿头山，他们可兵分两路，一路阻击延岑部，一路趁机夺取东阳聚。
不过延岑按兵不动，汉军这边的计划一时间也无法施展。
成功拔掉阿头山这个三角防线中的一环，岑彭并没有留守阿头山，而是命令部下，将山顶浇上火油，一把火烧掉。
之后，他率领的麾下将士，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没有回撤汉军大营，而是在山中开路，继续南下，挺近南郡。
汉军将士在阿头山的密林当中，硬是开出一条路，穿过阿头山地界，然后直奔黎丘。
秦丰在邓县布置的是三角防线，其实算上黎丘的话，那就是四角防线。
邓县、东阳聚、阿头山三个点顶在前面，黎丘托后，为前面的三角防线源源不断的运送粮草、物资。
要说秦丰布置的防线，黎丘虽然不在前线，但它的价值，既属于本方的大本营，也是整个防线的核心所在。
打蛇打七寸，现在秦丰军的主力不在邓县，张扬部已经被己方歼灭，而延岑又胆小如鼠，龟缩在东阳聚，不敢轻举妄动，眼下这个时机，不正是己方一举拿下黎丘的好机会吗？
以岑彭为首的这支汉军，是穿越阿头山的丛林，突然出现在南郡。
当黎丘的驻军发现城外来了汉军的时候，人们都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支汉军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是怎么来到黎丘的？
守军将士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岑彭也不给他们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间，喝令部下，全力攻城。
秦丰军的主力都在前方的三角防线里，留守在黎丘的兵力很少，而且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哪里能抵挡得住岑彭率军的全力猛攻。
别看岑彭这边的兵马，除掉伤亡，只有三千来人，但这三千来人的精锐，几乎没费多大的力气，便轻松撕开了黎丘的城防。
城内的守军，要么向汉军缴械投降，要么仓皇逃出黎丘城。
黎丘不算是正规的城郭，里面没有百姓，完全是做军事要塞。岑彭进入城内，看清楚城中的状况，不由得暗暗乍现。
这小小的黎丘，里面囤积的粮草和辎重，不计其数，可以说秦丰是把他的家底都运到黎丘，准备用在和己方的征战中。
把城内囤积的粮草、辎重巡视了一番，岑彭嗤笑出声，说道：“秦丰还真下定了决心，要与我汉军决死一战啊！”
远在山都县附近做埋伏的秦丰，终于听闻后方传来的消息，阿头山失守，守将张扬被斩杀，黎丘失守，城内所囤积的粮草、辎重，全部落入敌军之手。
这两个消息，就如同两记闷锤砸在秦丰的头上，把秦丰砸了个晕头转向。
阿头山失守，自己的防线被打开了缺口，要命的是，他左膀右臂之一的大将张扬，还被杀了。更要命的是，黎丘也失守，全军将士的粮草、物资可都在黎丘啊！
秦丰急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急忙下令，全军回撤，救援黎丘。
现在他只能寄望于汉军兵力不多，一时半会还搬不光黎丘囤积的粮草和物资，同时汉军又舍不得将那么多的粮草、物资全部毁掉。
秦丰心急如焚，带着麾下的主力大军，快马加鞭的赶回邓县，然后又从邓县南下，入南郡，奔往黎丘。
黎丘附近，多山多林。当秦丰军快要接近黎丘地界的时候，道路两旁的林子里，突然哨音四起，紧接着，无数的箭矢从密林当中射出来。
秦丰做梦也没想到，在自家的家门口竟然有敌人的埋伏。而在此处设伏的，正是以岑彭为首的三千多精锐汉军。
邓县之战，汉军在前期打得并不顺，被秦丰足足拖了数月之久，一点进展都没有，在岑彭挨了刘秀的训斥后，战局风云突变，岑彭统兵天才的那一面发挥了出来。
他用的是连环计。
先是谎称放弃攻打邓县，转战山都县，然后故意放跑几名俘虏，让他们回邓县向秦丰报信。
秦丰果然信以为真，将主力大军带到山都县附近设伏，想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
岑彭趁此机会，率精锐之士，奇袭了阿头山，斩杀以张扬为首的阿头山驻军。
攻占阿头山，可不是岑彭的主要战略目标，他以阿头山为跳板，率军直接进入南郡，又奇袭了秦丰防线的本大营黎丘。
而攻占黎丘，也不是岑彭的主要战略目标，他手中的刀子，真正要砍的是以秦丰为首的秦丰军主力。
得知黎丘失守，秦丰着急忙慌的率领主力大军回救，全军接近十万之众，有骑马的，有不骑马的，有体力好的，也有体力差的，如此的长途跋涉，骑马的，体力好的将士都跑在前面，而不骑马的，又体力差的将士，自然都落在后面，秦丰军的主力已经严重脱节。
这就是岑彭敢于率领三千多精锐，埋伏秦丰军主力的原因。
纵观岑彭整场的指挥，就如同在布棋局，一环扣这一环，并且将对手的一举一动，全部洞察于胸。

第七百六十章 一锤定音
刘秀麾下这些善战的大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
吴汉作战凶狠凌厉，既不给敌人活路，有时候也不给自己活路，但他的做法又的确能大大调动全军将士的斗志。
盖延作战偏向稳重，一步一步的稳扎稳打，未必能迅速战胜敌军，但敌军想要钻他的空子，那也是比登天还难。
而岑彭的作战则十分飘逸，是那种行云流水又神鬼莫测的飘逸。
岑彭与敌对阵，他往往都能抓住敌人的心理，对敌人的一举一动了然于胸，而他这边的举动，却又是敌人万万预料不到的。
比如这次的邓县之战。岑彭先是奇袭了阿头山，紧接着又奇袭了黎丘，可当秦丰率领大军回救的时候，他又不可思议的在半路设伏。
跑在前面的秦丰军，被突如其来的埋伏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将士连举盾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便被树林中飞射出来的箭矢当场射杀。
秦丰也在前军当中，他仓皇下马，周围的侍卫们高举着盾牌，把他死死护住。秦丰环视四周，完全看不到敌人，只能看到犹如雨点一般飞来的箭矢。
他大声吼叫道：“不要乱！都不要乱！列阵！列盾阵，抵御敌军——”
能跟上秦丰跑在前面的将士，都是体力充沛的精锐之士，不用他发话，人们经过短暂的骚乱后，立刻排列阵型，最外面的都是盾兵，组成盾阵，抵御伏兵的箭阵。
可是随着秦丰军摆出了盾阵，从树林中又轱辘出来一只只草球，这些草球，得有一人多高，上面浇满了火油，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从树林当中翻滚出来，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直线的火蛇。
这些燃烧的草球，顺着道路两旁的缓坡，轱辘下来，撞到秦丰军的盾阵上，一时间，人们的惨叫声一片。
有些兵卒被当场撞倒，火球从他们身上无情的碾压过去，有些人则用盾牌死死顶住了火球，但是距离太近，烈焰焚烧着盾牌，也焚烧着人们的衣服、头发、眉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水泡。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此情此景，让秦丰也傻眼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秦丰军上下混乱不堪之际，隐藏于树林中的汉军终于现身，人们顺着缓坡，居高临下的冲杀下来，别看只有三千来人，但其攻势犹如雷霆万钧。
阵型早已被火球冲撞得大乱的秦丰军，完全抵挡不住，汉军将士攻入秦丰军的人群里，一个个都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对四周的秦丰军展开疯狂的砍杀。
秦丰这里也未能幸免，遭受到大批汉军的围攻。眼瞅着四周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倒地惨死，秦丰吓得脸色煞白，满身满脸都是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秦丰麾下的头号猛将蔡宏冲了过来。此时蔡宏的模样也够惨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一边的眉毛都被烧没了，身上的甲胄也被燎得漆黑。
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秦丰近前，急声说道：“大王快走！臣来殿后！”说着话，他看向四周的侍卫，大声喝道：“你等速速掩护大王突围！”
说完，他提着一把偃月刀，冲上附近的汉军，大刀抡起，横扫出去，两名汉军还想用长矛格挡，被蔡宏连矛带人，一并斩成两截。
蔡宏的确是骁勇善战，一把偃月刀挥舞来开，周围的汉军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蔡宏嘶吼着，硬是帮着秦丰杀开一条血路。
众侍卫们哪里敢耽搁时间，保护着秦丰，仓皇向外奔逃。
汉军将士不依不饶，随后追杀。蔡宏停下脚步，先是望了一眼秦丰等人逃走的方向，而后大吼一声，持刀反冲向追杀过来的汉军，与之战到一处。
手持偃月刀的蔡宏，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砍杀汉军，真如同切菜一般。就在这时，从汉军当中冲出一名银盔银甲的将领，手持三尖两刃刀，这位正是岑彭。
岑彭来到蔡宏近前，一刀劈砍下去。蔡宏也不避让，横刀向上招架。当啷！这一声巨响，在山林当中，回音久久不散。
硬碰硬的一刀过后，岑彭和蔡宏眼中都闪现出惊诧之色，都没想到对方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蔡宏咆哮道：“你也接我一刀！”说着话，他身形一跃而起，下落时，借助惯性，对准岑彭的头顶，一刀劈落下来。
岑彭双脚分开，横起三尖两刃刀，向上招架。当啷！这次的巨响声更大，周围的秦丰军、汉军将士，无不面露痛苦之色，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当、当、当！岑彭和蔡宏二人，你来我往的战到一起。一把三尖两刃刀，一把偃月刀，在场上上下翻飞，尖锐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只眨眼的工夫，两人战了二十多个回合，没分胜负。不过场上的势均力敌已经有了变化，岑彭是越战越勇，反观蔡宏，则开始气喘吁吁。
蔡宏感觉自己已无力再战下去，他虚晃一招，转身就跑。岑彭怒喝一声，随后便追。蔡宏跑出一段距离，听闻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故作失去平衡，一头向前扑倒，当岑彭追至他近前，高举起三尖两刃刀，正准备往下劈砍的时候，蔡宏的脚下突然向后一蹬，一撮泥土飞溅出去，弹向岑彭的面门，与此同时，蔡宏在地上一跃而起，偃月刀向岑彭的脖颈狠狠斜劈下去。
看到蔡宏的阴招袭来，岑彭不慌不忙，沉着应对，他先是单手擎刀，另只手张开，挡住自己的眼目，飞溅过来的泥土都打在他的掌心上。
紧接着，就听当啷一声，岑彭单手擎起的三尖两刃刀正挡住蔡宏的偃月刀。
蔡宏可是双手持刀，卯足了全力劈砍，而岑彭则是单手持刀，向上招架。
巨大的撞击力并没能砸落岑彭的三尖两刃刀，只是让刀头向旁偏斜，偃月刀的锋芒摩擦着三尖两刃刀的刀杆，向一旁滑落。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竟然还能接下自己的重刀，也就在蔡宏一愣之际，岑彭下面提腿一脚，正中蔡宏的小腹。
蔡宏闷哼一声，身子噔噔噔的连退了数步，好不容易站稳身形，一张脸都快被憋成酱紫色，感觉自己的肚子疼得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岑彭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掌，看向对面的蔡宏，冷笑道：“宵小之辈，也只会用这些宵小手段！”
蔡宏忍受不了岑彭的嘲笑，他嗷的怒吼一声，持刀冲上岑彭。
岑彭先是挡开蔡宏的一刀，随后，他身形在空中翻滚，顺势一刀砸落下来。蔡宏没有时间闪躲，只能横刀向上招架。
当啷！咔嚓！
岑彭全力的一刀，让蔡宏真有种被泰山压顶的感觉，双刀碰撞的瞬间，他感觉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巨大的压力顺着刀身，传到自己的双臂，又由自己的双臂，扩散到自己的周身。
蔡宏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同时，他的偃月刀也被震落在地。他愣了片刻，正要把落地的偃月刀重新拿起，三尖两刃刀的锋芒已经逼在他的脖颈上。
他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怒视着岑彭，咬牙切齿地说道：“岑彭小儿，助纣为虐，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哈哈——”
说着话，蔡宏突然狂笑起来，笑了一会，他又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以为你的计谋得逞了吗？大王已经突围出去，用不了多久，大王便会卷土重来，到时，你，还有洛阳的刘秀，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没说完，岑彭双手持刀，用力向下一压，就听噗的一声，蔡宏的身子还坐在地上，人头已然掉落下来，就落在他自己的大腿上。
岑彭随手一甩刀身上的血迹，侧头喝道：“杀光所有敌军！”
以岑彭为首的三千多汉军，挡住秦丰军的去路，以朱祐、祭遵、臧宫为首的汉军主力，由秦丰军的背后杀上来。这一仗，接近十万之众的秦丰军大败。
秦丰在蔡宏的拼死掩护下，先行突围出去，跑到了黎丘。
岑彭攻下黎丘后，因为麾下的将士不多，并没有留下兵马驻守黎丘，现在倒是让仓皇逃命的秦丰，捡个现成的便宜。
之后，又有被打散的秦丰军陆陆续续的逃到黎丘。
只是，当初接近十万的兵马，现在逃到黎丘的，连三万人都不到，其余的数万人，要么战死，要么被打散，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此战过后，汉军又马不停蹄的对东阳聚发起进攻。驻守东阳聚的秦丰军主将是延岑，副将是张成，但实际上，守军都以张成马首是瞻。
很简单，延岑只是个外人，而张成才是秦丰的心腹部将。
看到汉军大举来攻，又听闻秦丰遭伏战败的消息，延岑立刻找来张成，建议己方赶紧撤军，不能与汉军力战。
听了延岑的话，张成气得眼珠子都红了，现在阿头山丢了，邓县丢了，三大布防要地，仅剩下东阳聚这一地，你还要弃守东阳聚，不战而逃？
张成没听延岑的话，执意要带着驻军，与汉军死战到底。战斗一开始，汉军的攻势就犹如惊涛拍岸一般。
见到汉军来势汹汹，锐不可当，延岑又发挥出了他这辈子最为擅长的本领，逃！
延岑带上自己的心腹，放弃东阳聚，一路向南逃窜，得知秦丰在黎丘，延岑带着部下，立刻赶往黎丘，和秦丰汇合。延岑带着部下跑了，留下张成与汉军血战，其结果也可想而知。
以张成为首的秦丰军不敌汉军，最终，张成战死，全军将士，阵亡大半，剩余的众人，全部向汉军缴械投降。
这就是由岑彭领导的邓县之战。
此战，汉军大获全胜，而秦丰军则是伤亡惨重，主力已基本被打光了，残存的两三万人，全部龟缩在黎丘。
此战过后，秦汉之争业已基本分出高下，汉军对秦丰军，已然具备了起压倒性的优势。
不得不说，刘秀的斥责诏书还是很管用的。刘秀没斥责岑彭的时候，岑彭对于此战的态度，完全是不慌不忙，秦丰愿意拖，他就陪着秦丰拖，看谁能耗过谁。
结果刘秀的斥责诏书一到，让岑彭对于此战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接到诏书之后，都没超过三天，岑彭就领导汉军，对秦丰打出了一个大获全胜。

第七百六十一章 营外约见
邓县之战的战报很快也传到了洛阳，刘秀看罢，大喜，随即下旨，册封岑彭为舞阴侯。
岑彭原本的爵位是归德侯，归德位于睢阳附近，一座不大的县，而舞阴可不一样，位于南阳境内。
南阳乃帝乡，能在南阳这里获得一块封地，那不仅是食邑多少的问题，更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当年刘邦手下的大将樊哙，就受封为舞阴侯。
岑彭领导的南征，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只邓县一役，便把秦丰打了个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攻占下邓县和东阳聚的汉军，纷纷向秦丰所在的黎丘云集，很快，大军便兵临城下。别看黎丘城不大，但里面的城防十分完备，城高墙坚，易守难攻。
望着黎丘坚固高耸的城防，朱祐轻叹口气，说道：“君然，你若是不弃守黎丘就好了，哪怕是弃守，也该把里面的粮草、辎重统统烧毁才是。”
岑彭淡然一笑，说道：“仲先，倘若我坚守黎丘，或是把黎丘内的粮草、辎重统统捣毁，你认为秦丰还会往黎丘跑吗？”
听闻这话，朱祐不由得一怔，诧异地问道：“君然是故意放秦丰进入黎丘的？”
岑彭笑吟吟地说道：“秦丰现被困黎丘，他的部下，必要率军前来救援。是让敌军长途跋涉来救秦丰，我军以逸待劳好，还是我军长途跋涉去攻敌军，让敌军以逸待劳好？”
朱祐眨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拱手说道：“君然高见，祐自愧不如啊！”
岑彭哈哈大笑，摆手说道：“仲先太过谦了。”
岑彭故意放秦丰逃到黎丘，这也是他的策略之一，岑彭所采用的战术，用现代的话讲就是‘围点打援’。
秦丰是南郡反叛势力的头脑，汉军将秦丰困住黎丘，秦丰的部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救，如此一来，己方将士也不用再东奔西跑，不用再去南征北战，只需坐在黎丘这里等就好，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他一双，以逸待劳，何乐而不为呢？
岑彭的战术，延岑也猜到了，他跑到黎丘，和秦丰汇合没多久，便向秦丰点破了岑彭所用的战术，建议秦丰，放弃黎丘，赶快率军突围出去。
黎丘是南郡的门户，黎丘被破，南郡门户大开，接下来的战事，南郡势必陷入极大的被动当中，所以在秦丰的心里，他绝不能放弃黎丘。
再者说，他的全部家底都在黎丘，人能跑，粮草和物资能跟着他们一起跑吗？这些粮草和物资一旦落入敌军之手，接下来，他又拿什么去和汉军抗衡？
秦丰不是不想跑，而是他根本跑不了，种种的条件约束他，只能坚守黎丘。
南线战事，就此又进入到僵持阶段。
秦丰带着残部，龟缩在黎丘，坚守不出，而汉军对黎丘，则是围而不攻。只不过现在的僵持阶段，已经不是邓县之战前的僵持阶段了。
那时候汉军是真的破不了秦丰的三角防线，汉军是被迫与秦丰军僵持。
现在的情况是，汉军要想强行攻破黎丘的城防，并非做不到，只不过汉军实施的策略是围点打援，利用秦丰的被困，好吸引来更多的敌军。
这日，岑彭正坐在中军帐里看着各方传来的探报，朱祐、祭遵、臧宫诸将也在中军帐。岑彭看罢一封探报，便交给众将传阅。
他说道：“现在宜城还是毫无动静，反倒是夷陵的田戎开始坐不住了，正在集结兵马，蠢蠢欲动。”
秦丰自封楚黎王，他的国都就定在南郡的宜城。朱祐冷哼一声，说道：“田戎来了，也是自寻死路！”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岑彭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岑彭问道：“何事？”
侍卫递交过来一封书信。岑彭接过来，打开麻布做成的囊子，从里面抽出一块绢帕，展开，里面几列秀娟小字。
看罢，岑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将绢帕收起，揣入怀中，说道：“今日的议事，就到这里，仲先留下。”
众将虽然好奇书信中的内容，但也没有多问，纷纷起身离去。等众将走后，朱祐好奇地凑到岑彭近前，小声问道：“君然，出了何事？”
岑彭从怀中取出绢帕，递给朱祐，喃喃说道：“花美人来了。”
朱祐也是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岑彭所说的花美人是指花非烟。刘秀的后宫里，就属这位花美人最神秘，也最为低调，几乎很少被人们所提起。
他连忙低头细看书信，内容不多，是约岑彭出营相见。
等朱祐看完，岑彭说道：“仲先陪我一起去吧！”岑彭拉上朱祐，也是避嫌之举。花非烟虽然不是天子真正的嫔妃，但毕竟还挂着美人的封号。
作为臣子，与挂着天子嫔妃名号的女子相见，无论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朱祐倒是也没有推脱，点点头，将绢帕递还给岑彭，说道：“走，君然，我老朱陪你一起去！”
岑彭和朱祐，都是便装出营，身边只带着十几名同样是便装，身手高强的侍卫。
花非烟约见岑彭的地点，距离汉军大营不算远，一座名为襄黎的小村子。
因为打仗的关系，村民已经逃得七七八八，还留在小村子里的，都是些无儿无女，走不了远路的孤寡老人。
襄黎村的村口有一座茶棚，花非烟约见岑彭的地点就是这里。岑彭和朱祐到时，一眼便看到坐在茶棚里，薄纱蒙面的花非烟。在她周围，还有几名侍女和仆人。
岑彭和朱祐双双下马，走进茶棚里。经营茶棚是一位六十开外的老叟，立刻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地问道：“几位客官要喝茶吗？”
朱祐向老叟摆了摆手，示意先不需要。
他径直地走到花非烟近前，即便花非烟蒙着面，他也能认出来，这名女子，正是花美人没错。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马币，递给老叟。
老叟吓了一跳，一枚马币五百钱，这得买多少碗茶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客官，小店……”
朱祐说道：“掌柜的可先到别处去转转，我们在这里要谈点私事。”
老叟反应过来，接过朱祐递过来的马币，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货真价实，老者吞了口唾沫，点头哈腰地说道：“小老儿去村中转转，客官想喝茶的话，尽管自己倒。”
五百钱，把他这个小茶棚买下来都可以了。
等老者走后，岑彭和朱祐一并向花非烟拱手施礼，说道：“花夫人！”
在外面，两人不好称呼花非烟美人，只能以夫人相称。
花非烟向他二人一笑，又对周围的侍女、仆人挥了挥手。众人自动自觉地走出茶棚，在四周分散开来，看起来好像是走到阴凉处乘凉，实则是形成了一张网，任何人想要靠近茶棚，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两位将军请坐。”
茶棚简陋，地上的席子都是枯草编的，也不知从哪捡来的，残破不堪。岑彭和朱祐倒也不在意，在花非烟的对面跪坐下来。
朱祐好奇地问道：“花嫂子怎么突然来南郡了？陛下知道吗？”
刘秀和朱祐，既是君臣，也是异姓的兄弟，无论是在刘秀称帝前，还是在刘秀称帝后，他们的相处都和一家人一样。
面对刘秀后宫的嫔妃，岑彭有些拘谨，但朱祐却是十分随意。
听闻他称呼自己花嫂子，花非烟忍不住笑了，她说道：“我的事，以及我的行踪，陛下通常不太会过问。”
稍顿，她话锋一转，正色说道：“我这次来南郡，目的是去宜城。”
朱祐和岑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
宜城可是秦丰的老巢，花非烟去宜城，未免也太危险了吧？岑彭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花夫人有家眷在宜城？”
花非烟摇摇头，没有马上回答岑彭的问题，他问道：“非烟想知道，大将军接下来有没有想要去攻打宜城？”
“这……”
“倘若军情隐秘，不便让非烟知道，非烟也不会难为大将军！”
朱祐转头白了岑彭一眼，在花非烟面前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连陛下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花非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呢。
他正色说道：“花嫂子，我军暂时没有攻打宜城的意图。”
花非烟点下头，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月，也往大将军不要出兵宜城，更不要强攻宜城。”
岑彭皱着眉头问道：“不知花夫人意欲何为？”
花非烟说道：“大将军可知现在驻守宜城的是何人？”
岑彭眨眨眼睛，说道：“据我所知，是赵京。”
赵京是秦丰的心腹，位居丞相之职，目前也是镇守宜城的主将。花非烟轻描淡写地说道：“赵京这个人，可以拉拢过来。”
岑彭和朱祐一惊，诧异地看着花非烟。
花非烟慢条斯理地说道：“云兮阁的人，很早以前就已混入宜城，与赵京多有接触，赵京对秦丰的态度，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坚定，如果赵京肯降，那么，宜城不攻自破，我军将士，亦可减少诸多的伤亡。”
岑彭和朱祐对视一眼，心潮久久无法平静。他俩是真没想到，云兮阁的人竟然早就潜伏在宜城，而且早就在暗中分化秦丰势力，悄悄拉拢赵京。
朱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花嫂子这次去宜城，是为了和赵京相见？”
花非烟点点头，含笑说道：“是的。”
“不行，这太危险了！”朱祐打个冷颤，急声说道：“万一赵京是表面臣服，实则是想引你去宜城，岂不大事不妙？”
花非烟乐呵呵地看着朱祐，柔声说道：“阿祐多虑了，若无十足之把握，我也不会亲自去涉险。”
朱祐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花非烟对他也生出几分亲近感，对朱祐的称呼，学着刘秀，改叫他阿祐。
没等朱祐开口，岑彭眉头紧锁说道：“花夫人，此事，我以为仲先言之有理，花夫人莫要轻信于人！”

第七百六十二章 亲临宜城
花非烟笑道：“赵京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我心中自会衡量，只望大将军暂时不要对宜城用兵就好。”
岑彭和朱祐对视一眼，两人皆露出无奈之色。最后，岑彭点点头，说道：“花夫人请放心，臣等暂时还不会对宜城用兵。”
花非烟含笑说道：“如此，非烟就多谢大将军了。”
“花夫人客气。”
花非烟站起身形，说道：“大将军一定军务繁忙，非烟就不多打扰了，告辞！”说着话，她又向朱祐含笑点下头，迈步向茶棚外走去。
见她从茶棚里出来，分散在四周的侍女和仆人纷纷云集过来，自动自觉地站在马车的四周。
临上车前，花非烟身形顿了顿，回头看向朱祐，笑道：“阿祐这次可要小心一点，别再让陛下为你担心了。”说完话，她又别有深意地看眼岑彭，然后钻入车厢。
目送着花非烟一行人走远，朱祐这才反应过来花非烟的意思，他老脸一红，小声问道：“君然，花美人是不是在提醒我，这次不要再被俘啊？”
岑彭闻言，玉面也变成了红脸，上次正是他带着朱祐等人南征，导致朱祐被俘，这个责任又何尝不是在他身上。
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嘀咕道：“我想，花美人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这个意思才怪呢！不然她临上车之前，又为何别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明显是在提醒自己，这次千万别再让朱祐受被俘之辱了。
见花非烟的马车已经走远，朱祐转身刚要回营，见岑彭还望着远处马车的背影，怔怔发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岑彭，说道：“别望了，人家都走远了。”
岑彭苦笑，摇头说道：“这个花美人，可不简单啊！”
朱祐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乐呵呵地说道：“陛下身边的女子，又哪会有等闲之辈？”
岑彭想了想，觉得朱祐是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道理。
花非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但却能自由出入皇宫，而且在皇宫里还能得到一个美人的名号，自然是有着过人之处。
且说花非烟，她乘坐着马车，前往宜城。一路无话，不日，花非烟一行人顺利抵达宜城。
宜城作为秦丰的都城，城内十分的繁华。
现在秦丰被困黎丘，而宜城城内却没有丝毫慌乱的景象，还是一副国泰民安的样子，由此也不难看出来，赵京的治政的确是有几分手腕的。
城内有人接应花非烟，马车刚进入城内，便有一名小厮打扮的青年快步迎上前来，他来到马车近前，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夫人。”
花非烟撩起帘帐，看眼站在马车旁的青年小厮，轻轻应了一声，问道：“住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是的，夫人！”
花非烟没有再多问，放下帘帐。青年小厮在前引路，马车行到一座豪华气派的宅子前停下。
而后小厮一溜小跑的来到马车后面，将小木台放在车门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撩起帘帐。
花非烟从马车里走出来，举目望了望面前的这座宅子，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
青年小厮跟在花非烟的斜后方，笑容满面地问道：“夫人对这里可还满意？”
花非烟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们的金子，原本都用来买宅子置地了。”
青年小厮身子一震，连忙解释道：“夫人，这座宅子的主人已经搬去南阳，属下是看这座宅子够便宜，才决定买下来的。”
云兮阁是刘秀手里的情报机构之一，以前连刘秀自己都穷得叮当响，对于云兮阁的资助也当然没有多少，刘秀称帝，迁都洛阳后，这才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根基，对于云兮阁的投入也变得越来越多。
作为云兮阁的首领，花非烟心里明镜似的，陛下重金投入云兮阁，打造云兮阁，是需要看到云兮阁给予相迎的回报，如果云兮阁自身迟迟做不出来亮眼的成绩，肯定长久不了。
这也是花非烟这次亲自前来宜城的主要原因。如果她能代表云兮阁，成功招抚了赵京，那无疑是云兮阁的大功一件，陛下对于云兮阁的投入，也会进一步的追加。
青年小厮名叫李玉，二十多岁的年纪，别看他岁数不大，但却是云兮阁元老级的人物，十来岁就在云兮阁里做眼线了，无论是经验还是阅历，都十分丰富，为人处事也非常的老成。
可能是做情报的关系，李玉很爱笑，见谁都笑，笑容几乎都成了他脸上的面具。
他跟在花非烟的身后，乐呵呵地说道：“属下们在宜城，想要接近那些达官显贵，也需要有一个好点的出身嘛！”
花非烟摆了摆手，对于手下们在宜城布置这么一座大宅子，她只是觉得有些铺张，但也不会去深究。
走进大堂，她先是转了一圈，感觉还算满意，而后坐了下来，问道：“李玉，赵京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李玉一笑，说道：“夫人，这人啊，不患寡，只患不均！秦丰拉拢田戎，还有情可原，毕竟田戎掌控着夷陵，麾下有十多万的兵马。可秦丰拉拢延岑，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毫无道理，甚至秦丰为了笼络延岑，还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这在赵京看来，不得不怀疑秦丰是不是想借用延岑，来打压他。”
一旁有侍女走过来，在花非烟身边跪坐，小心翼翼地为她倒了一杯茶。花非烟拿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水，说道：“所以，赵京现在认为秦丰对他不公。”
“正是！赵京私下里对秦丰已颇有怨言。这次，秦丰被困黎丘，既给宜城传来求救书信，也给田戎传去求救书信，田戎那边，已经集结兵马，准备增援黎丘，可宜城这里，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赵京根本没有去救援秦丰的意思。
花非烟放下茶杯，嘴角勾起，微微一笑，她问道：“李玉，你和赵京的关系很熟？”
李玉连忙躬身说道：“很熟。”
“约他过来，我要和他相见。”
李玉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现在是不是太早了些？要不要……再继续试探试探？”
花非烟说道：“秦丰和赵京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直至现在，赵京也不肯集结兵马，增援黎丘，说明他二人之间的裂痕还很深，招抚赵京，现在就是最佳的时机，不用再等，否则，迟则生变。”
李玉点点头，而后他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挪了挪屁股，凑到花非烟近前，小声说道：“宅内有密道，既然谈崩，夫人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花非烟转头看了李玉一眼，柔声说道：“你做事，我放心。”
李玉脸色一红，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当天晚上，李玉便去了丞相府，求见赵京。
赵京的年纪不太大，也就四十左右岁，生得是文质彬彬，器宇不凡。
当年他上过太学，要知道他上太学期间，还不是王莽执政，太学生也没有泛滥，但凡是能进入太学的太学生，要么是才华横溢的才子，要么是贵胄子弟。
后来王莽篡位，招收太学生的条件越来越宽松，招收的学生也越来越多，这才导致太学生泛滥。
当然，也正是因为放宽了招收太学生的条件，像刘秀、朱祐这样没多大才华的寒门子弟，才有机会去上太学。
赵京年轻的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才子，他上完太学后，被任命为待诏公车。
所谓是待诏公车，用现代话讲，就是储备干部。
天子不用你，你就在家闲置着，该干嘛干嘛，如果哪一天天子突然想到你，要用你了，你可以乘坐公家（当地官府）的马车，入京面圣。
后来王莽篡位称帝，赵京就一直在家闲置着，郁郁不得志。
再后来，更始帝刘玄取代王莽，秦丰也在南郡起事，自封楚黎王，便把赵京这位才子招入麾下，任命他为丞相。
赵京很有才学，对于南郡的治理，也是井井有条。
秦丰对赵京的态度是，既欣赏，又忌惮。他欣赏赵京的才华，也忌惮赵京出众的能力。所以他们君臣二人之间，始终都有那么一层隔阂。
而这层隔阂，也随着延岑的到来，变得越来越厚。
赵京怀疑秦丰利用延岑来打压自己，不是无的放矢的胡乱猜测，自从秦丰把延岑纳入麾下后，赵京是越来越受冷落，而延岑则越来越受到重用。
如果不是汉军南下，秦丰带着延岑去邓县抵御汉军，估计现在赵京丞相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呢！
也正是因为赵京对秦丰越老越不满，在他得知秦丰被困黎丘的消息后，才迟迟没有出兵增援。
得知李玉前来，虽说现在天色已黑，赵京还是在书房接见了他。李玉在宜城表面上的身份是商人，他实际的身份，赵京一清二楚，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见面之后，两人相互寒暄了一番，落座，赵京含笑问道：“李先生入夜来访，想必是有要事吧？”
李玉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向前凑了凑，小声说道：“赵公，我家夫人，从洛阳而来。”
这个单刀直入，把赵京都惊得身子一哆嗦。他诧异地看着李玉，半晌没过回过来神。许久，他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李先生说的夫人是？”
“花非烟花夫人！”李玉说道。
赵京的脸色又是一变，刘秀的嫔妃，花非烟？她现在在宜城？李玉继续说道：“夫人是专为赵公而来。”
“现在……现在花夫人在哪里？”赵京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玉。
李玉说道：“就在小人府内。”
赵京看着李玉，李玉也看着赵京，两人对视了许久，赵京问道：“花夫人这次来宜城见我的目的……”
“夫人为何而来，赵公心里应该一清二楚，又何必明知故问？倘若赵公相见夫人，我现在就回去禀报，夫人自会安排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如果赵公不想见夫人，也没关系，我会向夫人转达赵公的意思，让夫人尽快反回洛阳。”李玉面带微笑，语气平缓地说道。

第七百六十三章 雪上加霜
赵京看着李玉，脸色变换不定。
如果他去和花非烟见面，那么他就没有回头路了，接下来势必要与秦丰彻底决裂，如果他不去和花非烟见面，也就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最终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向李玉重重地点下头，说道：“我去与花夫人相见。”
李玉闻言，嘴角扬起，随之站起身形，向赵京拱手施了一礼，说道：“赵公，在下先告辞了。”
赵京跟着起身，拱手说道：“我等李先生的消息。”
“最迟明日。”说着话，李玉转身向外走去。
翌日，赵京果然受到了李玉派人传来的口信。花非烟与他约见的地点就是李玉的那座宅子，时间是傍晚。
等快到了相见的时间，赵京穿着便装，只带着两名随从，悄悄从相府的后门出来，直奔李玉的宅子而去。
相府离李玉的宅子不算远，步行也不到二十分钟。赵京刚走到宅子附近，李玉便从宅子一侧的小胡同里快步走出来。
路过赵京身边的时候，他脚步未停，只轻声说道：“请赵公走侧门。”
赵京身为秦丰的丞相，与花非烟相见，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此事也绝不能外泄出去。赵京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转身，向李玉出来的那条小胡同走去。
宅子的侧门就位于这条小胡同里，赵京走到侧门前，没等叫门，侧门已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名仆人。
仆人先是看眼赵京和他身后的两名随从，而后又向胡同的两边望望，没有发现其他的人，仆人这才向旁侧了侧身，对赵京拱手施礼，说道：“赵公，里面请！”
赵京迟疑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进去，两名随从也跟了进来。
侧门的里面是座小院子，摆放了不少的杂物，一看就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在仆人的指引下，赵京穿过院子，又走过一条回廊，来到宅子的花园中。
看得出来，这座花园是宅子的主人精心打造的，里面挖了池塘，也布置了假山，当真是有山有水，有花有草。
花园的中央有一座凉亭，凉亭内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在她的身边，还有四名侍女。引路的仆人向赵京躬了躬身形，说道：“赵公，这位就是我家夫人。”
赵京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来到凉亭近前，他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向凉亭当中的白衣女子拱手施礼，说道：“在下赵京，拜见花夫人！”
女子转过头来，看向赵京。赵京抬头，看向女子，二人的目光在对了个正着。这名女子，虽不具艳绝天下的容貌，但也是万里挑一、难得一见的美人。
不过她身上最吸引人的并不是容貌，而是那种神秘又飘渺的气质。
此时的花非烟并没有轻纱蒙面，但她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纱雾当中，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这位就是刘秀嫔妃之一的花非烟，花美人！
“赵公免礼，请进来坐。”对视中的二人，花非烟率先开口，声音犹如山涧的泉水般清脆悦耳。
赵京心中一漾，不由自主地走入凉亭当中，在花非烟的对面跪坐下来。
花非烟含笑说道：“久仰赵公大名，今日冒昧相邀，还请赵公莫要怪罪。”
赵京连忙躬了躬身，开口之前，他先低低的清了清喉咙，说道：“夫人折煞在下了。”
花非烟淡然一笑，看向一旁的侍女，说道：“敬茶。”
一名侍女倒了一杯茶，放在赵京面前的石台上，赵京向侍女躬身，表示感谢。
花非烟笑吟吟地说道：“今日，赵公只带两名随从前来，而非千军万马，非烟心中甚慰。”
赵京当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欠身说道：“在下不敢冒犯夫人。”
花非烟说道：“秦丰不自量力，以弹丸之地，想逆天而行，实乃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之举。良禽折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赵公高洁，能弃暗投明，确是南郡之幸，更是汉室之幸。”
赵京心头一震，他还没说自己要投靠刘秀呢，花非烟倒是先把自己给定性了。他感觉自己的神智有些发晕，急忙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过了片刻，赵京感觉自己的头脑清明了许多，再看向花非烟时，眼神也变得越发明亮，他意有所指地幽幽说道：“大王待京不薄。”
花非烟含笑说道：“倘若秦丰真信任赵公的话，就不会拿延岑来排挤赵公，打压赵公了。”
赵京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没等他开口说话，花非烟继续道：“非烟既然来到宜城，自然是把宜城这边的事情都已查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她抬起手来，伸出纤纤玉指，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茶水，说道：“秦丰不死，他早晚会找个理由，用延岑来取代赵公，届时赵公身败名裂，苦心经营南郡多年的心血都将付之东流；倘若秦丰死了，南郡亡了，赵公亦属佞臣贼子，不仅自己要身首异处，恐怕家人都难以幸免。所以，赵公如果继续追随秦丰，不管秦丰败于不败，死于不死，赵公恐怕都不会得善终。”
赵京面无血色，坐在这里的身子都在抖动个不停。
花非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天下大乱，群雄并举，纷争不断，民心思汉，当今天下，只有汉室方为正统，顺应天道，秦丰、延岑、田戎之流，皆长久不了，以赵公之才，即便不屑于明哲保身，但也要明辨是非才是。”
赵京身子又是一震，他向花非烟拱手说道：“夫人高见，在下受益匪浅。”
花非烟一笑，说道：“赵公过谦了。现在赵公只是郡国之相，倘若赵公肯弃暗投明，效忠于陛下，非烟必会向陛下举荐，让赵公继续治理南郡。”
该讲的大道理要讲，该挥起的大棍子要挥，但该给的好处、该给的承诺，也不能少。这是谈判的技巧。
不知不觉间，赵京感觉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原来后衣襟都已被汗水浸透。
他站起身形，向花非烟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夫人厚恩，罪臣……罪臣没齿难忘。”
在花非烟面前自称罪臣，也就等于是表明，他愿意倒戈，愿意投靠刘秀，投靠汉室。花非烟悠然一笑，向赵京摆手说道：“赵公请坐。”
“罪臣不敢。”
花非烟含笑说道：“赵公肯弃暗投明，于陛下、于汉室，就是大大的功臣，又何来的罪臣之说？”
听闻这话，赵京暗暗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在花非烟对面再次跪坐下来，问道：“夫人需要微臣做什么？”
花非烟眨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轻快地说道：“不是非烟需要赵公做什么，而是赵公认为，陛下需要赵公做什么？”
赵京沉吟片刻，他正色说道：“微臣即刻向陛下交降书，递顺表？”
花非烟看着赵京，缓缓摇了下头。赵京明白，花非烟的摇头不是说自己做得不对，而是说自己做的还不够。
他低声问道：“夫人，微臣还需……”
花非烟说道：“现在秦丰被困黎丘，我汉军将士，都在围困黎丘。”
说到这里，她停顿住，看向赵京，意味深长地说道：“赵公是非烟招抚的，将来也必会是非烟向陛下举荐，非烟希望赵公能为陛下，能为汉室，尽心尽力，立下不世之功。”
赵京沉吟片刻，面色一正，说道：“微臣当于宜城，集结兵马，出兵黎丘，与我汉军将士一道，围困黎丘，诛杀奸佞！”
听闻这话，花非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赵公既向陛下表明了忠心，也更是功上加功，这样一来，非烟在陛下面前举荐赵公，也变得容易了许多。”
赵京深吸口气，再次向花非烟深施一礼，说道：“夫人对微臣的点拨与厚恩，微臣没齿难忘，为夫人，微臣哪怕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花非烟摆摆手，说道：“赵公不要这么说，只要赵公能忠于陛下，肯尽心尽力为陛下做事，就是对非烟最好的回报。”
赵京欠身说道：“微臣谨记夫人教诲。”
这次花非烟亲自来到宜城，让本就与秦丰产生矛盾和裂痕的赵京，终于下定了决心，背叛秦丰，归顺刘秀。
赵京的倒戈，对于秦丰来说，无疑于最致命的一击。
为了抵抗汉军的南下，秦丰把自己的心腹都领到了前线，留守后方的最高官员，就是赵京。赵京一反，等于是釜底抽薪，把秦丰的家都弄没了。
与花非烟会面之后，赵京开始在宜城集结兵马，人们都以为赵京是准备去救援秦丰，可谁都没想到，赵京率军到了黎丘后，立刻倒戈，投降了汉军，并且亲自率领着宜城兵马，与汉军一道，对黎丘展开了围困。
如果说邓县之战，是岑彭在秦丰身上狠狠插了一刀，那么赵京的背叛，就是在秦丰身上插的第二刀。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是第三刀。
夷陵的田戎，对秦丰倒是不错，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前来营救秦丰。
田戎救秦丰，其一，他是秦丰的女婿，老丈人有难，于私他不能不救，其二，夷陵、南郡比邻而居，南郡若被汉军攻陷，他的夷陵也好不了，两郡的关系是唇亡齿寒，南郡有难，于公他不能不救。
可以说田戎对秦丰的救援，实属是赶鸭子上架，无奈之举。
赵京的背叛，给了秦丰沉重一击，田戎的出兵救援，又让秦丰看到了希望。现在他只能寄望于田戎能打败黎丘城外的汉军。
田戎领兵打仗还是有些本事的，麾下的兵马也较为善战，田戎率军抵达黎丘后，与岑彭为首的汉军打了几场小规模的交战，双方都是不分胜负。
过后几番试探性的交锋之后，双方对对方的战斗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秦丰被困黎丘的一个月后，汉军与田戎军，于黎丘附近，展开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大军会战。

第七百六十四章 陷入僵局
田戎军的战力不弱，与汉军展开交战后，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也分不出个高下。
就在两军势均力敌之时，先行绕到田戎军侧翼的赵京军突然发难，向田戎军发起了猛攻。
正面承受着汉军的压力，侧翼还遭受到赵京军的进攻，田戎军开始抵挡不住，被打得节节后退。现在对于田戎军来说，急需增援。
身在黎丘城内的秦丰，也看出战场上的局势对田戎军越来越不利，他转头对身旁的延岑说道：“延将军，你速速领兵，出城增援田戎！”
延岑闻言身子顿是一哆嗦，黎丘城内满打满算，才三万来人，自己只带着这点人出城增援田戎，那岂不是出去送死？
他眉头紧锁地说道：“大王，敌军现在势头正盛，我军实在不宜出城求战啊！”
秦丰气恼道：“倘若田戎战败，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稍顿，他沉声说道：“你立刻率领一万将士，出城援助田戎。田戎在前，你部在后，两面夹击汉军，汉军可败，剩下赵京那个小人，业已不足为虑！”
延岑都差点笑出来，秦丰自己贪生怕死，躲在黎丘城内不敢露头，反倒让自己只率领一万兵马出城参战，这一万兵马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啊？
他这不是推着自己去送死吗？
见延岑迟迟没有应话，秦丰气急，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怒声问道：“延岑，你可是要抗命不遵？你也想和赵京一样，背叛我去投靠刘秀？”
延岑身子一震，不敢再有任何的迟疑，向秦丰插手说道：“微臣遵命！”
在秦丰的强逼之下，延岑没有办法，只能带上自己的一干心腹部下，以及一万名秦丰军将士，出了黎丘城，向汉军的背后冲杀过去。
他们这边刚出城，坐镇中军，指挥大局的岑彭就听到了消息。他嘴角勾起，冷哼出声，说道：“区区鼠辈，还敢出城求战，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话，他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朱祐，他自己率领五千精兵，调转回头，迎击从己方背后杀上来的秦丰军。
率领这一万来人的延岑，看到前面冲来一支汉军，心头大惊，可举目望去，发现这支汉军的兵力不多，也就五千来人，他这才心中稍安。
不过当他看清楚汉军打着的帅旗，以及为首的岑彭时，延岑顿时又心凉半截。
岑彭是什么人？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就连秦丰麾下的头一号猛将蔡宏都死在他的三尖两刃刀下，自己去迎战岑彭，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回头望望。
身后的黎丘城只能看到一点点的轮廓，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楚城头上的具体情况，但他心里明白，此时秦丰一定站在城头上，正观望着自己的表现呢！
延岑压下心头的紧张情绪，催马出阵，向对面的汉军喊喝道：“岑彭小儿，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听闻延岑的叫骂，岑彭哼笑一声，催马出列，直奔两军阵前的延岑而去。
到了延岑近前，岑彭勒停战马，似笑非笑地看着延岑，问道：“延岑，你今日终于不打算跑了吗？”
从汉中逃到南阳，从南阳又逃到南郡，在岑彭眼中，延岑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听闻岑彭的戏谑，延岑老脸一红，怒吼道：“老子今天和你拼了！”说着话，他催马向岑彭冲了过去。
看着延岑手持大刀，张牙舞爪的直冲向自己，岑彭不慌不忙，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三尖两刃刀，他正准备迎战延岑，哪知延岑突然一拨马头，向南逃去。
此情此景，别说岑彭愣住了，延岑带出来的手下将士们也都傻眼了。还是延岑的心腹部下们反应最快，他们也最为了解自己的这位主公，不用问，这又是要跑啊！
这些人都不用听到延岑的号令，自动自觉地便跟着他一并往南跑。
黎丘城在战场的东面，汉军在战场的西面，延岑带着一干心腹往南跑，这是既不想和汉军拼命，也不想再回黎丘城了。
岑彭怔住一会才反应过来，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他是实实在在被延岑给气乐了。
这普天之下，要说逃命的本事，延岑说自己是第二，恐怕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此人的不要脸，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要知道延岑逃到南郡后，是秦丰收留了他，还以上宾之礼待之，之后又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对于延岑来说，秦丰不仅是他的恩人、主公，还是他的老丈人。
可他跑的时候，对秦丰可没有一丁点的留恋，跑的那叫一个干脆、决绝。
还没开打，主将先带着一众心腹跑路了，剩下的那一万秦丰军面面相觑，紧接着，人们齐齐调头，发了疯似的往黎丘城方向逃。
岑彭暗叹口气，向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向前挥了挥。
得到岑彭的授意，五千汉军开始追杀落荒而逃的秦丰军。
看到背后的汉军追杀上来，秦丰军跑得更快，一个个都使出吃奶的力气，丢盔弃甲，如同一盘散沙似的逃进黎丘城的百步之内。
看到己方的将士还想要继续追杀敌军，岑彭下令，全军停止追击。再往前追，就追进黎丘城的射程范围之内了。
秦丰派出延岑，打算配合局面被动的田戎军，前后夹击汉军，结果延岑的出战，完全变成了一场闹剧，出城后，延岑没有和汉军动一刀一枪，只是打了个照面，便带着一干心腹部下落荒而逃，留下一万之众的秦丰军将士，犹如丧家之犬般逃回黎丘。
听完手下人的禀报，秦丰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小人！真是厚颜无耻的小人！”
现在，纵然秦丰恨延岑恨得牙根直痒痒，但延岑早已跑得无影踪，他拿延岑也已毫无办法。
田戎军独自对抗汉军和赵京军的两面夹击，局势越来越被动，在鏖战了两个对时辰后，田戎军终于支撑不住，前方的将士成群成片的败退下来，与后面的将士们碰撞到一起，全军的阵营也随之混乱成一团。
此情此景，让田戎意识到此战己方已经打不下去，他急忙下令，全军撤退。
接到撤退的命令后，田戎军败得更快，以田戎为首的残兵败将，仓皇逃回到本方大营里，然后急急关闭辕门，全军将士死守营盘。
汉军和赵京军只是试探性的对田戎军大营做了攻击，见里面的敌军抵抗甚是凶猛，岑彭便下令撤军。
这一战，是田戎率军增援黎丘的第一战，结果田戎战败，损兵折将接近两万之众，不仅兵力锐减，而且还伤了士气。
此战过后，田戎军一直驻守营盘，不敢再轻易出营求战。
至此，南线战事又再次陷入到僵局。秦丰率领麾下三万多兵马，死守黎丘，岑彭率领汉军，围困黎丘，田戎则率领麾下兵马，驻扎在距离黎丘十里的本方大营里。
秦丰不敢出城求战，田戎也不敢出营求战，这两人一个死守城池，一个死守大营，岑彭想要进行强攻，也不太容易打下来。
至此，南线战场的主要战事算是先告一段落。
花非烟成功劝降了赵京，之后，她返回洛阳。
洛阳皇宫，清凉殿。
看得出来，今日刘秀的心情格外好，他笑吟吟地看着花非烟，说道：“这次非烟千里迢迢的前往宜城，一路辛苦了。”
花非烟欠了欠身，说道：“所幸为辱使命，总算是招抚了赵京。”
刘秀笑道：“我以为，君然的南征会很艰苦，不过，现在赵京倒戈，如同斩断秦丰的一条臂膀，同时又让我军将士增添一大助力，此消彼长，南征之事，我心无虑了。”说着话，他看向花非烟，感叹道：“这都是非烟的功劳啊！”
花非烟是喜怒不形于色，荣辱不惊的女子，听闻刘秀的夸赞，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欠身说道：“陛下盛誉，非烟不敢当。”
稍顿，她话锋一转，说道：“陛下，非烟打算在洛阳休息几日后，便动身北上。”
刘秀诧异地看着她，问道：“北上？”
“现彭宠龟缩在渔阳。渔阳乃彭宠的根基所在，以彭宠在渔阳的威望，耿将军想强攻下渔阳，并非易事，非烟想去渔阳看看，或许能找到机会，助耿将军一臂之力。”
花非烟刚刚从南方回来，现在又要北上幽州，刘秀有些不忍心，沉吟片刻，说道：“这段日子，非烟就安心住在皇宫里，至于北上之后，以后再议。”
她看得出来，刘秀是在担心自己。花非烟心头一暖，沉吟片刻，问道：“陛下打算给赵京什么官职？”
刘秀反问道：“非烟又是如何许诺于他的？”
花非烟说道：“南郡太守。”
刘秀垂下眼帘，略微想了想，便点头应道：“准！”
花非烟暗暗松口气，向刘秀欠身说道：“非烟多谢陛下！”
她承诺赵京，归顺之后，可让他继续治理南郡，但她终究不是天子，她的许诺也未必会成为现实。现在天子亲口应允了此事，花非烟也总算放下心来。
她对赵京的印象不错，是位温文尔雅又颇具才华和能力的栋梁之才，倘若因为他曾给秦丰做过丞相而得不到重用，那就太可惜了。
看到花非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刘秀笑问道：“看起来，非烟似乎很欣赏这个赵京？”
花非烟实话实说道：“非烟以为，赵京才华横溢，能力出众，正是陛下所需之栋梁。”
难得能从花非烟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刘秀颇感意外，他看着花非烟好一会，才喃喃说道：“据说所知，赵京已有家室。”
如果赵京是孤家寡人，还没有家室，花非烟中意于他，刘秀也会赞成这门亲事，可问题是赵京已有家室、妻妾，让花非烟去给人家做小妾，这是刘秀无法接受的。
花非烟一脸茫然看着刘秀，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赵京有没有家室，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她才领会刘秀的意思，她玉面绯红，低垂下头，小声说道：“陛下误会了，在非烟接受美人封号的那天起，就未再打算过出嫁之事。”

第七百六十五章 前来投奔
花非烟说的是心里话。她接受美人的封号，不管她和刘秀之间实际上是什么关系，总之，明面上她就是刘秀的嫔妃。
天子嫔妃，又怎么可能再出嫁，就算刘秀不在意，也封不住悠悠众口，皇家的尊严也不能遭受这样的蒙羞。
刘秀眨了眨眼睛，立刻理解了花非烟这番话的含义。
他淡然一笑，说道：“非烟多虑了。非烟在皇宫的身份，可以香消玉殒，在皇宫之外，非烟可以拥有另一个身份。”
花非烟想到的问题，刘秀早就想到了，在他这里，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如果花非烟真遇到中意的对象，想要出嫁，刘秀完全可以对外宣称花美人病逝，然后再给花非烟一个全新的身份。
当然了，于公，花非烟是他的心腹属下，于私，花非烟是他名义上的嫔妃，花非烟中意的对象，刘秀也要帮她仔细审视一番。
起码像赵京这种有家室的人，在刘秀这里肯定是不过关的。
刘秀不是个一心只想着自己，不考虑他人的人，在花非烟同意帮他做事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帮花非烟想好了未来的出路。
听了刘秀的这番话，花非烟心中更是感动，她正色说道：“非烟从没想过出嫁之事，倘若陛下不嫌弃，非烟愿意一直留在皇宫里。”
刘秀大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又怎会嫌弃非烟呢？只要非烟想留下来，哪怕到了古稀之年、耄耋之年，我也要养着你！”
花非烟被刘秀的话逗笑了。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笑起来更美，给人一种百花盛开之感。
他二人正在殿内说着话，张昆在大殿的门口干咳了一声。刘秀抬头，说道：“张昆，进来吧！”
张昆提着袍子，从外面走进来，躬身施礼，说道：“陛下！花美人！”
刘秀摆了摆手，问道：“何事？”
张昆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宫外来了一名女子，说……说与陛下是旧识。”
“哦？”刘秀面露茫然之色。
张昆从袖口中抽出一块叠起的帕子，毕恭毕敬地递交到刘秀的面前。刘秀展开，帕子里写了一列秀娟小字：妾与陛下，一别多年，陛下可还记得妾？
书信的落款是溪澈影。
看到溪澈影这个名字，刘秀眼眸顿是一闪。
当年他奉刘玄之命，行大司马事，巡抚河北，在他带的人中，就有溪澈影，还有那位史罗史皇后。到了河北，溪澈影带着史罗，找到一处安全之所，定居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刘秀都快忘了此事，没想到，今日溪澈影竟然找来了洛阳。他问道：“张昆，来者有几人？”
张昆躬了躬身子，说道：“回禀陛下，报信的禁军说，只有她一人。”
刘秀缓缓点下头，沉吟片刻，说道：“请她到清凉殿来见我。”
“是！陛下！”张昆应了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花非烟不解地看着刘秀，显然对宫外来的这名神秘女子，她也充满了好奇。她疑问道：“陛下？”
刘秀对她笑了笑，说道：“这名女子，名叫溪澈影，是汐泠的师姐。”
花非烟诧异道：“是苡尘先生的弟子！”她知道许汐泠师出苡尘先生，对这位苡尘先生，花非烟也是挺敬佩的。
刘秀点点头，随即把当年的事，向花非烟大致讲述了一遍。
花非烟听后，一脸的惊讶之色。王莽的这位史皇后，外界的传言很多，但大多数的传言都是说，史皇后已经死在乱军当中。只是史皇后的尸体，至今都没有找到。
原来史皇后根本没死，而是当年受到了陛下的庇护，跟着溪澈影躲到了贼军四起的河北。
听完刘秀的讲述，花非烟也是消化了好一会，然后禁不住感叹道：“陛下当年之举，着实是冒险啊！”
当年刘玄之所以不敢动刘秀，是因为刘秀在民间的声望太高，如果让世人知道，他竟然暗中庇护王莽的遗孀，人们可不管史罗是不是自愿的，也不会管王莽迎娶了史罗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总之，在人们的心目当中，史罗就是王莽的皇后，就这一个理由，刘秀便会成为万夫所指，刘玄完全可以凭借这一点，光明正大的处死刘秀。
刘秀苦笑，说道：“溪澈影对我有恩，她的忙，我不能不帮。”
当年刘歆一心要置刘秀于死地，正是溪澈影潜伏在刘歆的身边，借用王莽之手，成功除掉了刘歆，也等于是帮着刘秀铲除了这个心腹之患。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刘秀的脑海中，让他禁不住感慨万千。这时候，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陛下，溪姑娘已在殿外。”
“有请。”
张昆应了一声，退出大殿，时间不长，他从外面领进来一名女子。
花非烟充满好奇地定睛细看，这名女子，身材修长，在女子当中，算得上是高个了。向脸上看，并没有浓妆艳抹，但却让人有风情万种之感。
她长的并不是十分令人惊艳，但却和许汐泠一样，从骨子里散发出狐媚之气，与许汐泠的妖艳妩媚不同的是，她是狐媚当中还夹杂着一股书卷之气。
原本自相矛盾的两种气质，竟然在她的身上达到了完美的融合。
看罢，花非烟禁不住暗暗叹口气，可惜自己从来没见过苡尘先生。她现在是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竟然能教出像许汐泠、溪澈影这样的徒弟。
花非烟在打量溪澈影，刘秀也同样在打量她。
这些年不见，溪澈影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岁月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看她的模样，刘秀甚至都有种错觉，好像上次与她相见之时，只是在昨日。
溪澈影进入大殿后，目不斜视，款款走到刘秀近前，福身施礼，说道：“民女溪澈影，拜见陛下！”
刘秀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摆手说道：“澈影快快请起。”
“多谢陛下！”
“赐座！”
张昆急忙拿过来一个坐垫，放到一旁。溪澈影道了谢，在花非烟的对面坐了下来。
刘秀正色说道：“自从上次一别，过去已有数载，期间我有派人去找过你们，但却未能找到。”
溪澈影一笑，说道：“单身女子，生活在城中闹市，多有不便，与陛下分别没多久，澈影便与史夫人移居到城外的山野当中。”
难怪找不到人呢！刘秀问道：“史……史夫人她现在何处？”别看刘秀现在已经贵为天子，但对他来说，史罗依旧是个挺麻烦的人。
听刘秀提到史罗，溪澈影面露哀色，垂首说道：“史夫人过世了。”
刘秀吃了一惊。溪澈影解释道：“忧郁成疾，民女回天乏术。”
闻言，刘秀既松了口气，同时又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史罗的确是个很苦命的姑娘，本来做侯府的千金做得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王莽的皇后。
王莽一大把年纪了，倒也折腾不了她，结果她入宫没多久，绿林军便攻陷长安，杀了王莽，甚至连史罗的娘家人都被屠了个精光。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突然遭受这么多变故，这么大的打击，能不忧郁成疾吗？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澈影也是在安葬了史夫人后，才来洛阳投奔陛下的。”她特意用了投奔二字，也就等于表明，她这次来洛阳，就没打算再离开。
刘秀没有任何的迟疑，说道：“以后澈影就住在洛阳，宅邸之事，澈影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妥当！”
溪澈影含笑点点头，欠身说道：“澈影多谢陛下！”
住在洛阳，可不是溪澈影的目的，住进皇宫，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当然，这话不能由她自己开口，需要她的师妹来帮她开这个口。
溪澈影目光一转，看向对面的花非烟，对她嫣然一笑，问道：“陛下，这位小姐是？”
其实她一进入大殿就注意到了花非烟，只是不清楚这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具体是谁。
刘秀笑吟吟地介绍道：“这位是花非烟。”
溪澈影眼眸闪烁了一下，起身施礼，说道：“原来是花美人，民女失敬！”
花非烟起身回礼，含笑说道：“澈影姑娘莫要多礼。”
二人目光交汇了片刻，各自收回目光。刘秀乐呵呵地向她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都坐。他含笑问道：“澈影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溪澈影轻轻叹口气，说道：“居住在荒山野岭，虽然幽静，远离人烟，但也多有不便。”
刘秀点点头，禁不住感叹道：“这些年，让澈影受苦了。现在到了洛阳，以后，再不用为日常之事烦恼。”刘秀已经想好了，在洛阳为溪澈影置办一座大宅子，再帮她请些家仆，如果她愿意出嫁，自己给她出一份大嫁妆，如果她不愿意出嫁，自己也会一直养着她，以报她当年的恩情。
溪澈影眼圈一红，眼角湿润，声音带着哽咽，说道：“妾多谢陛下隆恩。”
见她这副样子，刘秀心里也有些发酸，好言安慰了一番。溪澈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欠身说道：“陛下，妾想去见见师妹……许美人。”
刘秀立刻对张昆说道：“张昆，你亲自带着澈影，去见汐泠。”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走到溪澈影近前，恭恭敬敬地向旁摆了摆手，说道：“澈影姑娘，这边请！”
身为刘秀身边的内侍，张昆可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刘秀看重溪澈影，张昆对她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
溪澈影向刘秀到了一声谢，起身离去。
见花非烟望着溪澈影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刘秀笑问道：“非烟以为澈影如何？”
花非烟先是一怔，而后笑了笑，说道：“澈影姑娘，很不简单。”
生活在荒山野岭，说是过着幽静无忧的田园生活，实际上可没那么简单，什么活都得自己干，风吹日晒，可溪澈影倒好，娇滴滴的，完全是千金大小姐的模样，甚至花非烟注意到她的手都是纤纤玉指，丝毫没有粗糙之感，这哪像是在荒山野岭中生活多年，更像是养尊处优了多年。
她别有深意地看眼刘秀，自己能发现的细节，她不相信陛下会没发现。

第七百六十六章 姐妹相见
刘秀当然发现了，不过他比花非烟更了解溪澈影。溪澈影本就有不少的属下，即便生活在野外，粗重的活也不需要她去干，但生活上多有不便肯定是免不了。
且说溪澈影，在张昆的指引下，去往许汐泠的住处。路上，溪澈影对张昆含笑说道：“张谒者！”
张昆急忙躬身施礼，说道：“澈影姑娘！”
溪澈影问道：“我在宫外就听说了，张谒者是陛下身边最为亲近的内侍大臣。”
张昆闻言，脸上难掩欣喜之色，但表面上还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摆手，说道：“姑娘慎言，慎言啊！奴婢区区一阉人，又怎敢称大臣？这话若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奴婢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溪澈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抛给张昆一个媚眼，说道：“看张谒者说的，好像我是个长舌妇似的。”
即便是个阉人，在看到溪澈影抛来的媚眼时，张昆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吞了口唾沫，连忙说道：“是奴婢失言！是奴婢失言了！”
溪澈影话锋一转，说道：“我听闻，皇宫里的宫寝，大多都是闲置的。”
“呃……这……”张昆语塞，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溪澈影询问宫寝，什么人能住在宫寝里？那一定是嫔妃。
溪澈影这话就是在问天子有多少的嫔妃。什么人会关心天子有多少嫔妃？那一定是自身想做天子妃嫔的人。
看张昆面露紧张之色，溪澈影微微一笑，从衣带内掏出一枚金锭子，不留痕迹地塞入张昆的手里，含笑说道：“澈影初到皇宫，对皇宫的情况一无所知，还望张谒者能点拨一二。”
张昆低头一瞧手中的金锭子，吓了一条，禁不住暗暗咂舌，这位澈影姑娘出手可够大方的。他连忙推辞道：“姑娘如此厚礼，奴婢可不敢收……”
溪澈影淡然一笑，说道：“以后澈影要麻烦张谒者的地方还多着呢，这点心意，就当是澈影的见面礼好了，倘若张谒者不收，就是瞧不起澈影的薄礼。”
“哪里哪里，姑娘这么说，可是羞死奴婢了。”张昆满脸堆笑，自然而然地把溪澈影送他的金锭子揣入怀中，他说道：“实不相瞒，姑娘，现在陛下就三位嫔妃。”说着话，他向周围望望，见附近无人，他放慢脚步，凑到溪澈影近前，低声细语道：“一位是郭皇后，一位是阴贵人，一位是许美人。”
溪澈影眨眨眼睛，微微蹙着眉头说道：“张谒者是不是漏算了花美人？”
张昆摆摆手，说道：“花美人虽有美人封号，但那是假的。”见溪澈影露出诧异之色，他神秘兮兮地解释道：“花美人掌管着云兮阁，陛下要借用云兮阁之手，收集天下各地的情报，为了让花美人进出皇宫更方便些，陛下才特意册封她为美人，实际上，陛下从没在花美人哪里过过夜。”
原来如此！溪澈影眼珠转了转，又问道：“陛下再没有其它的嫔妃了？”
刘秀只有三名嫔妃，这让溪澈影颇感意外，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三千，可到了刘秀这里，竟然只有三名嫔妃，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张昆感叹道：“陛下既要操劳国务，又要操劳军务，时不时的还得御驾亲征，陛下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后宫里？”
说到这里，张昆禁不住感叹道：“陛下真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仁德之君，勤勉之君啊！”
溪澈影听后，心中亦对刘秀也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能熬过苦难的人，未必能熬得过荣华富贵，从苦难走到荣华富贵，还能守得住本心的人，着实不容易，也着实很令人钦佩。
她幽幽说道：“陛下志向高远，非凡夫俗子能比。”
张昆连连点头称是。
二人说着话，已走到凤凰宫的院门前。张昆对溪澈影一笑，说道：“姑娘，这里就是许美人的凤凰宫。”
溪澈影虽然不太了解皇宫的布局，但也能感觉得出来，这座凤凰宫距离刘秀接见他的清凉殿很近。
她微微一笑，赞道：“师妹的这座宫寝，选的着实是好，与陛下近在咫尺。”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要说心机，自己的这位师妹可不简单。
张昆没有多言，躬了躬身子，说道：“姑娘，奴婢就先告退了。”
“多谢张谒者领路。”
“姑娘客气了。”张昆走后，溪澈影来到院门前，对守在院门口的小宫女说道：“我叫溪澈影，是许……许美人的师姐，麻烦这位小宫娥进去通禀一声。”
看到溪澈影是被张昆领过来的，小宫女就意识到她的身份不简单，没想到，她竟然是美人的师姐。
小宫女连忙福身施礼说道：“婢子这就进去禀报，请姑娘在此稍等。”
说完话，小宫女快步走进宫内。等了有半柱香的时间，许汐泠从庭院中出来，看到站于院门外的人正是溪澈影，她露出惊喜之色，快步上前，说道：“师姐！”
看着一脸喜悦和激动，且容光焕发的许汐泠，溪澈影笑道：“多年不见，师妹的姿容，可是更盛从前了。”稍顿，她忙又问道：“我现在得叫师妹许美人才是。”
许汐泠笑吟吟地说道：“我们姐妹，又何须这般见外，师姐，里面请！”她把溪澈影让进院子里。
凤凰宫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子长满了花花草草，布置的美观又雅致，因为临近清凉殿的关系，凤凰宫的整体环境也十分的幽静。
边跟着许汐泠向大殿里走，溪澈影边感叹道：“师妹现在好福气啊，都有了自己的宫寝。”
许汐泠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是师姐没去过长秋宫和西宫，与皇后的长秋宫、贵人的西宫相比，师妹这小小的凤凰宫，实在不值一提。”
“长秋宫、西宫再好，终究离天子太远，可师妹的凤凰宫，可是与陛下近在咫尺啊！”溪澈影笑吟吟地说道。
许汐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而后没有往下接话，带着溪澈影走进大殿里。有宫女过来给溪澈影倒茶。后者拿起茶杯，低头闻了闻，还是许汐泠以前爱喝的桂花茶。
她浅浅抿了一口，说道：“这些年，师妹的口味一直没有变。”
许汐泠欠了欠身，笑道：“让师姐见笑了。”
“师妹的口味一直没变，那么，师妹当年对师姐的承诺，会不会有变呢？”
听闻这话，许汐泠的脸色微变，她不动声色地向四周一挥手，屏退了大殿内的宫女。等到宫女们全部出去，大殿的房门被关上，溪澈影慢悠悠地说道：“当年，师妹可是答应过我的，会让我留在主公的身边，让主公给我个名分，现在主公已成为天子，师妹当年的承诺，应该没变吧？”
许汐泠有些僵硬的表情被笑容掩盖住，她微微一笑，说道：“看师姐说的，好像师妹是会出尔反尔之人。我当年做出的承诺，当然没有变，只是……”
说到这里，她稍稍顿了顿，又道：“只是，陛下醉心于国事，对后宫之事，一直不太上心，帮师姐留在皇宫，我也只能尽力而为，至于能不能成功，我现在也不敢笃定。”
溪澈影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师妹这么说，就太令人失望了。”
许汐泠正色说道：“师姐不要误会，师妹并非食言而肥，只是，这偌大的皇宫里，真正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只有郭皇后和阴贵人，师妹人轻言微，陛下也未必会听师妹的。”
见溪澈影露出不以为然之色，许汐泠说道：“师妹一人在皇宫里，人单势孤，倘若师姐也能入宫，我们姐妹二人，相互照应，在皇宫里也更能站稳脚跟，师妹又怎会不愿意让师姐入宫呢？不过，师妹现在只是个美人，在陛下面前，也的的确确说不上几句话。”
溪澈影目不转睛地看着许汐泠，仿佛要看到她的内心深处似的。许汐泠恍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师姐可知道花非烟花美人？”
“刚刚在清凉殿见过一面。”
“师姐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也听张谒者讲了一些。”
许汐泠眼眸闪烁了一下，师姐就是师姐，才刚刚入宫，就能把这么隐秘的事情打听出来。她说道：“花非烟能在皇宫里站稳脚跟，是因为云兮阁，不久前，云兮阁还招抚了南郡的赵京，斩断了秦丰的一条膀臂，说起来，花非烟现在在皇宫里的地位，比我都要扎实啊！”
因为她对天子有用，有用，这就是最好的根基。
见溪澈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许汐泠站起身形，走到溪澈影近前，帮她把茶杯里的茶水倒满，说道：“据我所知，花非烟这次回到洛阳，也住不了几天，不日就要北上幽州，伺机对彭宠动手，欲帮助陛下，除掉彭宠这个心腹之患，倘若师姐能抢先一步，除掉彭宠，那么师姐入宫之事，必然事半功倍！”
听完这话，溪澈影的眼睛顿是一亮。她目光深邃地看着许汐泠，缓声说道：“师妹是真心实意的在帮我？”
许汐泠说道：“师妹之心，天地可鉴！”
溪澈影点点头，含笑说道：“好！师妹的话，师姐可记在心里了。”
许汐泠关切地问道：“师姐真的要去幽州走一趟？”
溪澈影耸耸肩，说道：“也未尝不可。”
许汐泠刚要说话，内室里突然传出啼哭之声。溪澈影一怔，许汐泠则快步走入内室，时间不长，她从内室里抱出来一位白白胖胖的小奶娃。
看到她怀中的小奶娃，溪澈影面露诧异之色，问道：“师妹，她……她是……”
许汐泠抱着小奶娃，脸上洋溢着温柔和幸福，说道：“她是陛下和师妹的孩子，陛下给她起名义王！”
提到义王这个名字，许汐泠脸上的笑容更是加深了许多。
明明是个女孩子，刘秀却给她起了刘义王这么个霸气的名字，其寓意可深着呢。
女子不能为王，义王的意思其实就是仪王，仪通义字，义王的含义就是‘仪同诸王’，我刘秀的女儿，就如同诸王一般。
通过刘秀给女儿起的名字，也不难看出刘秀对自己的这位长女有多喜爱。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主动请缨
溪澈影惊讶的是，许汐泠竟然会有孩子！要知道她们自小就拜在苡尘先生门下，学习媚术，体质异于常人，极难受孕，可现在，许汐泠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
她诧异地问道：“师妹，你……你怎么能受孕……”
许汐泠当然明白她在惊讶什么，她说道：“这多亏了邳太常。”
溪澈影道：“邳太常？”
许汐泠含笑道：“邳太常乃专研医术的高人，正是邳太常调理好了我的身体。”
溪澈影听后，咋舌不已。她本身就精通医术，连她自己都认为她们这些苡尘先生的弟子不可能再有后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治好她们的体质。
这可能就是成为天子的好处之一吧，不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还能调动天下间的一切资源，天子想要办成的事，是真的很难办不到。
看到溪澈影眼神中流露出的羡慕之情，许汐泠轻轻叹口气，她明白，邳彤调理好自己体质这件事，更加激发起溪澈影想入宫的欲望。
许汐泠其实不太希望溪澈影入宫，从私心而言，作为天子的嫔妃，当然希望自己的竞争对手越少越好，另外，她觉得成为天子嫔妃，也未必就是件好事。
陛下专宠阴贵人，大多时候都会在西宫过夜，宫中还有一位大权在握，飞扬跋扈的郭皇后。
在这皇宫里，想和她二人争宠，要么会遭受到来自郭皇后那边的打压，要么是在做无用功，因为你无论做什么，都难以动摇天子对阴贵人的宠爱。
她看向一脸倾慕之色的溪澈影，意味深长地说道：“师姐，侯门一入深似海，这皇宫，比海还深，师姐真的打算入宫吗？”
“为何不呢？”溪澈影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汐泠，问道：“听起来，师妹似乎并不希望我入宫。”
许汐泠轻轻叹口气，说道：“如果师姐想调理好身体，我自会出面，请邳太常出手，助师姐一臂之力……”
她话没说完，溪澈影已打断道：“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如果她也成为天子的嫔妃之一，哪里还用得着许汐泠出面请邳彤出手？
看得出来，自己的这位师姐是铁了心的想入宫，许汐泠知道，自己说的再多也没用。
她意味深长地提醒道：“郭皇后为陛下诞下长子，另，陛下在河北征战期间，一直都是郭皇后在陪王伴驾，于大臣当中，郭皇后的威望极高，地位稳固。阴贵人更是陛下最心仪的女子，深得陛下的宠爱，她在皇宫的地位，不次于郭皇后，甚至比郭皇后还要稳固，倘若师姐有朝一日真的入宫了，万万不可得罪她二人。”
许汐泠对溪澈影的提醒是出于一片好意，但听在溪澈影的耳朵里，则变成了对自己的警告和威胁。
她嘴角勾起，慢悠悠地说道：“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我没见过？当年王莽的皇宫，我尚且来去自由。”更何况现在这区区的洛阳皇宫。
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溪澈影，许汐泠无奈地摇摇头，王莽的皇宫能与陛下的皇宫相比吗？或者说，王莽能和陛下相提并论吗？
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许汐泠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师姐，骄傲、自负，心眼又不大，自己说得太多，弄不好人家非但不感激，还会记恨自己。
溪澈影也的确不想再听许汐泠的那些善意提醒，她走到许汐泠近前，看着她怀中抱着的小奶娃，眼睛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禁不住抬起手来，用指肚轻轻刮着小奶娃粉嫩的小脸。
小奶娃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头，一对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黑漆漆的，好像两颗璀璨的黑曜石。奶娃的口中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溪澈影终于明白一向清冷的师妹，为何在抱起小娃娃时会变得那么温柔了，她忍不住惊呼道：“好喜人的小娃娃，师妹，快让我抱抱她！”
说着话，她把小奶娃从许汐泠怀中抱出来，搂在自己的怀中。
许汐泠紧张地说道：“师姐，你小心一点，别抱得太紧，义王还小……”
溪澈影白了她一眼，表示她的话太多了。而后，她抱着小奶娃缓缓坐下来，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点着奶娃的嘴角。
她点左边的嘴角，奶娃的脑袋就向左转，张开小嘴，想吸吮她的手指，她点右边嘴角，小奶娃的脑袋又往右转。她玩得不亦乐乎，小奶娃也咯咯地笑个不停。
见状，许汐泠也不阻止了，一脸的欣慰之色，看着玩得开心的一大一小。
逗了小奶娃一会，溪澈影低头亲亲她的小脸，柔声说道：“你叫义王对不对？仪同诸王！你既是小公主，又如列王，天下的小女娃，就属你出身最高贵了！”
说着话，她抬起头，对许汐泠说道：“师妹，你看义王多喜欢我，我一抱她，她就笑个不停。”
许汐泠飞给师姐一个白眼，那不是因为你逗她了吗？溪澈影继续说道：“我与义王有缘，我做义王的干娘，师妹不会反对吧？”
她话音刚落，许汐泠便把小奶娃抱了回去，皱着眉头横了溪澈影一眼，说道：“师姐，义王可是我的孩子！”
溪澈影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又没有要和你抢孩子，让孩子认我做干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师妹现在可变得越来越小气了。”
她二人正说着话，忽听门外传来宫女的话音：“婢子参见陛下！”
许汐泠和溪澈影先是一怔，而后齐齐起身。随着殿门打开，刘秀从外面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看到殿内抱着孩子的许汐泠，以及溪澈影，他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脚步轻快地来到许汐泠近前，向福身施礼的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免礼。
他接过来许汐泠怀中的小奶娃，抱在自己怀中，悠了几下，逗得小奶娃嘎嘎地笑个不停。刘秀抱着孩子坐下来，对许汐泠和溪澈影说道：“你们也坐。”
许汐泠和溪澈影双双落座。刘秀说道：“知道你们姐妹相见，有许多好要说，我还特意晚过来一会。”
没等许汐泠说话，溪澈影抢先说道：“多谢陛下体谅。”
说着话，她看眼许汐泠，说道：“我们姐妹数年未见，的确有许多话想说。妾今晚想留宿在凤凰宫，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刘秀没有多想，一边托着小奶娃，让她飞高高，一边笑道：“当然可以，澈影刚刚到洛阳，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就暂时先住在皇宫里吧！”
“妾多谢陛下！”溪澈影喜笑颜开地向刘秀施礼。
许汐泠看眼刘秀和溪澈影，自己这位凤凰宫的主人还没说话呢，他二人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刘秀瞄到许汐泠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心思转了转，随即把张昆叫了进来，说道：“张昆，这几日，澈影要留宿皇宫，你为澈影安排好住处。”
“是！陛下！”张昆躬着身子，应了一声。
许汐泠连忙说道：“就让师姐住在臣妾的凤凰宫吧，没关系的。”
刘秀笑道：“一日两日还好，时日久了，的确是会不方便。”
张昆看看刘秀，又偷眼瞄了一下溪澈影，见溪澈影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张昆眼珠转了转，躬身说道：“陛下，乐成宫现还无人居住，奴婢以为，可让澈影姑娘暂住在乐成宫为好，乐成宫与凤凰宫相距不远，走动起来也更方便些。”
刘秀听后，想都没想，点头应道：“你去安排就好。”
“奴婢遵旨。”说话的同时，张昆还特意向溪澈影露出邀功一般的笑容。乐成宫的规模不次于凤凰宫，而且距离凤凰宫和天子经常去办公的清凉殿都很近。
溪澈影并不知道张昆所说的乐成宫在哪，不过看许汐泠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她心里已然明了，自己塞给张昆的那锭金子起了作用。
别看张昆见了谁都是点头哈腰，奴婢长奴婢短的自称，一脸的奴才相，但他在皇宫里真的很有实权。
一些刘秀不太关注的小事情，张昆都是可以做主的，而在刘秀这里的小事情，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那都是大事情。
比如给溪澈影安排住处这件事，乐成宫那可是宫寝，什么人能住在宫寝里？只有天子的嫔妃！
张昆向刘秀建议让溪澈影暂住在乐成宫，等于是给溪澈影打下一个好底子，起码可以让皇宫里的宫女和内侍都清楚，溪澈影不是皇宫里的过客，她很有可能会成为嫔妃中的一员。
住处的事，暂告段落，溪澈影对刘秀正色说道：“陛下，妾还有一事相请。”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澈影有何事？”
溪澈影说道：“彭宠在幽州作乱，为害一方，妾打算去幽州走一趟，看看能否找到机会，除掉此贼。”
刘秀闻言，眉头蹙了蹙，将手中的小奶娃交给许汐泠，在后者接过去的时候，刘秀还没忘提醒道：“小心点，别摔倒义王。”
等许汐泠抱稳了孩子，刘秀才收回目光，看向溪澈影，问道：“澈影要去幽州？”
“正是！”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彭宠在渔阳的势力，根深蒂固，此行凶险，澈影还是不要前去的好。”
溪澈影含笑说道：“佞臣贼子的府邸再险，也险不过当年刘歆的国师府，更险不过王莽的皇宫。”
她这话，既是在打消刘秀的忧虑，也是在提醒刘秀，她当年为了刘秀，可是潜伏在国师府，成功除掉了刘歆的。
刘秀考虑了一会，摇头说道：“当年是不得不冒险，而现在，澈影完全可以不用去冒这个险。”
溪澈影垂下眼帘，说道：“澈影不想做个无用之人。”
刘秀闻言动容，意味深长地说道：“澈影当年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我从未忘记。”

第七百六十八章 心细如丝
溪澈影说道：“陛下就让澈影去试试吧！倘若没有机会动手，澈影也不会强求，自会返回洛阳。”
刘秀沉思了一会，点点头，说道：“此行需要什么，尽管向我提。”
溪澈影笑道：“多谢陛下！”
刘秀抱着小奶娃，对张昆说道：“今晚我就在凤凰宫用膳。”
“是！陛下！”张昆大营一声，连忙令人去布置。
吃饭之前，刘秀还特意令人把花非烟也请过来，一起用膳。
等吃得差不多了，刘秀放下碗筷，说道：“澈影要去幽州，非烟也正好打算去幽州，这次，你们倒是可以结伴同行。”
花非烟和溪澈影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欠身说道：“是！”
溪澈影追问道：“花美人这次去幽州的目的是？”
花非烟说道：“去到渔阳，打探些消息，或许能助耿将军一臂之力。”
溪澈影点点头，乐呵呵地说道：“澈影也是这么打算的。”
花非烟闻言，暗暗皱眉，溪澈影这么说，等于是公然向自己挑衅。还没等她接话，刘秀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到了幽州之后，更要通力合作才是。”
溪澈影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澈影谨记陛下教诲。”
花非烟别有深意地看眼溪澈影，自己有所依仗，是因为有云兮阁，那么溪澈影如此的自信满满，又是在依仗什么呢？溪澈影这个人很神秘，即便云兮阁的眼线遍布天下，对这个人也几乎是一无所知。
饭后，刘秀又稍坐了一会，便回往清凉殿。
路上，刘秀放慢了脚步，回头说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施礼。
刘秀问道：“你在我身边做事多久了？”
张昆茫然地眨眨眼睛，说道：“回禀陛下，有……有三年了吧！”
刘秀喃喃说道：“不知不觉，竟然有三年这么久了。或许，你也该告老还乡了！”
张昆闻言，身子顿是一震，他连想都没想，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连声说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刘秀眨眨眼睛，笑问道：“你错在何处？”
“奴婢……奴婢……”张昆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刘秀又问道：“这次，你又收了澈影多少的贿赂？”
“啊？”张昆一脸惊骇地看着刘秀，半晌没回过神来。
陛下怎么知道自己收了溪澈影的贿赂？而且陛下还用了‘又’字，显然，陛下对自己先前收受贿赂的事都是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张昆汗如雨下，抬手就给自己一嘴巴，紧接着反手又是一嘴巴，颤声说道：“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张昆是刘秀身边的内侍，他了解刘秀，同样的，刘秀也了解他。张昆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忠心也有，但就是好贪小便宜。
平日里，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一旦收了人家的好处，立刻会变得上心起来。
对于他性格上的缺陷，刘秀一直容忍，换句话说，刘秀的待人向来很宽宏大度，只要不犯下原则性的大错，他一般都能容忍。
这次他让张昆给溪澈影安排住处，张昆竟然把溪澈影安排在了乐成宫，溪澈影并非宾妃，又怎能住进宫寝之内？即便是住在许汐泠的住处都欠妥。
当着溪澈影的面，刘秀不好多说什么，乐呵呵的点头同意了，但这不代表他会心甘情愿的受身边人的愚弄。
张昆明白，自己今天想蒙混过去是不太可能了，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那颗金锭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刘秀面前，脸上没笑硬挤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说道：“陛下法眼，奴婢真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刘秀看眼张昆手中的金锭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金子上交，自己去找掖庭令，领三十杖。”
张昆连连向前叩首，说道：“谢陛下隆恩！奴婢谢陛下隆恩！”领罚三十杖，总比被逐出皇宫好上千百倍。
刘秀又瞥了他一眼，继续向清凉殿走去。张昆连忙从地上爬起，一溜小跑地追上刘秀，小声说道：“陛下，其实奴婢以为，澈影姑娘还是很不错的……”
“诸如此类的话，你若是敢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皇宫！”刘秀沉声训斥道。
张昆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
回到清凉殿，看到桌案上摆放的堆积如山的奏疏，刘秀禁不住轻轻叹口气。他在桌案后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封奏疏，认真批阅起来。
对于昏君来说，皇帝这份工作是种享受，但对于明君而言，这份工作的确是挺累人的，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从体力来说。
入夜，溪澈影来到清凉殿，看到大殿里的灯还亮着，她正要迈步走进去，被守在院门口的羽林卫拦住。溪澈影柔声说道：“麻烦这位小哥儿向里面通禀一声。”
羽林卫知道溪澈影是陛下的上宾，沉吟片刻，拱手说道：“溪姑娘在此稍等。”说着话，这名羽林卫转身走入院门内。
时间不长，张昆一瘸一拐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溪澈影，他阴沉着脸，问道：“姑娘前来有何事？”
看张昆脸色泛白，走起路来都直咧嘴，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冷冰冰的，她不解地问道：“张谒者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
“还不是拜姑娘你所赐？”
溪澈影一脸的茫然。张昆张嘴正要说话，见周围还有许多的羽林卫，他一瘸一拐地向旁走了几步，然后把刘秀罚他的事讲了一遍。
听完他的讲述，溪澈影恍然大悟，心中暗笑，刘秀还是以前那个心细如丝的刘秀，在他面前搞这些小把戏，很难瞒过他的眼睛啊。
她说道：“陛下并未生张谒者的气。”
张昆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自己可是挨了三十杖啊，就算掖庭令有手下留情，这三十杖的滋味也不好受，溪澈影还敢在自己面前说风凉话？
不等张昆说话，溪澈影道：“倘若陛下真生张谒者的气了，现在张谒者就不在皇宫里了，或者说，张谒者早就一命呜呼了。”
张昆眨眨眼睛，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内侍，陛下若真生他的气了，杀他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溪澈影从袖口内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张昆，说道：“这是家师炼制的疗伤圣药，对于外伤有奇效。”
张昆本能地连连摆手，苦笑道：“姑娘的东西，奴婢可不敢收了！”
溪澈影将小瓷瓶直接塞入张昆的手中，说道：“家师炼制的药物，千金难求，张谒者尽管放心使用就是，不出三天，伤势保证完好如初。”
说着话，她的目光还特意瞄了瞄他的屁股。
张昆老脸一红，不过还是把小瓷瓶塞入自己的袖口内。溪澈影继续道：“至于张谒者今日上交的金子，改日澈影一定加倍补上。”
“不不不……”张昆连连摆手。
溪澈影微微一笑，说道：“张谒者帮了澈影的忙，澈影是不会忘记的。”
看着温柔可人的溪澈影，听着她暖心的话，张昆一肚子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姑娘能体贴奴婢，奴婢的这顿打，也算没白挨。”他话锋一转，说道：“行了，我去向陛下禀报。”
“有劳张谒者了。”
“有朝一日，姑娘飞黄腾达，别忘了奴婢的好就行。”张昆一瘸一拐地回到清凉殿，见到刘秀，他躬身施礼，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澈影姑娘求见。”
这回不等刘秀说话，他主动把袖口内的小瓷瓶拿了出来，说道：“澈影姑娘知道奴婢受了罚，特意送给奴婢一瓶金疮药，请陛下过目。”
刘秀被张昆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逗乐了，挥手说道：“行了，你收起来吧！这几日，你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不必当差。”
张昆连忙说道：“陛下，奴婢不疼……”
“嗯？”挨了三十杖，还敢说不疼，那是行刑之人手下留情了。
张昆也意识到自己的语病，忙又改口道：“奴婢不怕疼，奴婢能坚持得住，陛下不用担心奴婢的身体！”
他是祖坟冒了青烟，才在天子身边站稳了脚跟，成为天子身边的内侍，他若是休息几日，自己现在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呢！
对于张昆的小心思，刘秀一清二楚，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挥手说道：“行了，去把澈影请进来吧！”
张昆应了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时间不长，溪澈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秀向张昆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后他含笑看着溪澈影，问道：“澈影有何事？”
溪澈影说道：“陛下，妾打算明日动身。”
刘秀惊讶地看着她，问道：“这么快？澈影刚到洛阳，不再多休息几日了吗？”
溪澈影摇摇头，说道：“事不宜迟，妾还是尽早动身的好。”
刘秀想了想，叮嘱道：“此行，澈影务必要多加小心。”
溪澈影欠身说道：“多谢陛下挂念。”稍顿，她又说道：“此次妾去往渔阳，可能会花费不少的钱财。”
刘秀正色说道：“钱财方面，澈影不必多虑，需要用多少，尽可以去向少府去提。”
说着话，刘秀提起笔来，唰唰唰的写下一份诏书，递给溪澈影，说道：“澈影可以诏书为证。”
溪澈影接过帛召，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妾谢陛下！”
刘秀好奇地问道：“此行渔阳，澈影打算怎么做？”
溪澈影一笑，说道：“妾经过反复思量，认为可买通彭宠身边的人，伺机取彭宠之性命！”
刘秀等了一会，见溪澈影没有下文，他扬起眉毛，问道：“就这些？”
溪澈影一本正经地说道：“妾以为，这些足矣。”
刘秀愣了愣，忍不住仰面大笑起来，摇头说道：“澈影切勿小瞧了彭宠，也不要小瞧了彭宠身边的那些心腹，这些人，不会轻易被澈影用钱财买通的！”
溪澈影说道：“妾有十足之把握。”
刘秀看着一脸自信从容的溪澈影，说道：“澈影做事，一向出人意料，却也一向令人放心，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此行凶险，澈影万万不可贪功，若是觉察到危险，需立刻返回洛阳，亦可就近去投奔伯昭，或西去上谷郡！”

第七百六十九章 手腕高超
“陛下之叮咛，妾都记下了。”溪澈影的眼角泛起泪光。
看着娇媚欲滴的溪澈影，刘秀笑了笑，说道：“好了，今日时间不早，澈影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溪澈影问道：“陛下还不休息吗？”
刘秀无奈地拍了拍桌案上的奏疏，说道：“今日若不处理完，明日将挤压得更多。”
溪澈影看了看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又瞧瞧一脸倦色的刘秀，沉吟片刻，说恍然想到了什么，道：“妾随家师曾学过些手法，可缓解劳累，陛下可愿试一试？”
刘秀不解地看着溪澈影。后者向刘秀欠了欠身，然后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身旁跪坐下来，伸出葱葱玉指，一手轻轻捏着刘秀的左肩，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左臂。
她这样的举动有些太过亲昵，刘秀刚要推辞，突又觉得左肩和左臂一阵酸麻，可等酸麻过后，又有种无比通透的舒适感。
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刘秀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溪澈影，笑道：“令师真是一位奇人啊！”
见刘秀没有排斥之意，似乎还很享受的样子，溪澈影的胆子也大了一些，从刘秀的身旁跪坐到他的身后，揉捏着他的双肩，轻柔地说道：“当年随家师学艺之时，家师经常给我们做这些，原本疲累的身子，很快就觉得不累了。”
刘秀点点头，溪澈影的手法很好，好到让他觉得浑身通透，有昏昏欲睡之感。
“陛下也需注意休息，不然久而久之，经络受堵，以后会积劳成疾的。”
对于刘秀而言，溪澈影在他耳边的念叨更像是催眠曲，他嘴上漫不经心的应着，眼皮子却是越来越沉重。
渐渐的，一股似有似无的幽香钻入刘秀的鼻孔中，那是溪澈影身上的体香。
她的体香，是幽香当中还夹杂着一丝丝迷人的甜香，让人嗅到之后，忍不住还想多嗅几下，逐渐沉溺其中。
溪澈影细声细语地说道：“陛下若是累了，可以靠在妾身上睡一会。”说着话，她揉捏刘秀肩头的双手将他轻轻往后拉，刘秀身子向后一倒，刚好靠近她的怀中。
刘秀的后脑枕在溪澈影身上，柔软的让他倍感舒适。刘秀虽不多疑，但也不是个毫无防备心的人，但这次，他却不可思议的靠在溪澈影的身上睡了过去。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桌案旁的塌上。他翻身坐起，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溪澈影的身影，随之扬头唤道：“张昆！张昆？”
连续叫了几声，外面才传出张昆的答话声。张昆一溜小跑的进入大殿，脸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嘎嘎的脆响声，浑身上下，彻体通透。他问道：“澈影呢？”
张昆小心翼翼地看了刘秀一眼，低声说道：“陛下，澈影姑娘她……她已经走了啊！”
刘秀问道：“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刘秀闻言，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失落感。他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向张昆一挥手，说道：“下去吧！”
“陛下还不休息吗？”
“今日之奏疏还未处理完。”说着话，刘秀重新拿起奏疏，又开始了认真的批阅。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桌案上的奏疏全部批阅完，刘秀打了个呵欠，时间太晚，他也不去别的宫寝休息了，就睡在清凉殿。
躺在床榻上，回想起自己躺在溪澈影怀中睡着的那一幕，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对溪澈影是没有提防之心，但也不至于靠在人家姑娘的怀里睡着了，可能，真的是自己太疲倦了吧，等到天亮，自己该去趟乐成宫，向澈影道个歉。
心里琢磨着，倦意袭来，刘秀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刘秀便从睡梦中醒来。昨晚奏章批阅得太晚，他睡觉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起床之后，他丝毫感觉不到倦意，反而有神清气爽之感。
他明白，这应该是溪澈影的功劳。在清凉殿洗漱一番，而后，刘秀带着无精打采好像没睡好觉的张昆，兴致勃勃地去了溪澈影入住的乐成宫。
可到了乐成宫之后，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刘秀没有找到溪澈影，便问乐成宫的宫女，溪澈影去了何处。
宫女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长的宫女怯生生地说道：“陛下，姑娘一大早就出宫了！说是，说是已经禀报过陛下了！”
刘秀愣了愣，随即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去。出了乐成宫，刘秀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澈影走得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张昆跟在刘秀的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刘秀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时不时地吞口唾沫。
他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刘秀问道：“朱少府可有入宫？”
“陛下，现在时辰尚早，朱少府应该还未入宫。”
澈影此行幽州，需要不少的钱财，自己已经给她写了诏书，让她去找少府提取，可她现在就离宫了，那么钱财之事，她又如何解决？
刘秀一边想着，口中也是念念有词，身边的人都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嘟囔些什么。
看着刘秀背着手，怅然若失的走回清凉殿，张昆禁不住在心里挑起大拇指，这个溪澈影，着实是不简单，皇宫里的女人，不是爬上了天子的龙床就说明你有本事了，让天子能对你念念不忘，时常会想起、惦记着你，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在张昆看来，无论是郭圣通、阴丽华，还是许汐泠，她们的手腕，都没有溪澈影高明，这个女人，自己还真不能得罪。
幽州，渔阳郡，郡府渔阳城。
耿弇率领汉军北上，彭宠在幽州的势力被迅速打压下去，彭宠自己也逃回到渔阳，龟缩在郡城之内，不敢轻举妄动。
强大的压力之下，让彭宠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对于自家的奴仆，稍看不顺眼，非打即骂。
彭宠有一个心腹的苍头（家奴），名叫子密，这个人没有别的毛病，就是好色。
这段时间，渔阳城内新开了一家青楼，名为聆音阁，青楼的名字起得雅，里面的女子也都是才貌双全，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姿容更是个顶个的美艳无双。
自从聆音阁开店以来，子密便成了这里的常客，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
聆音阁的女子风情万种，让人流连忘返，但同样的，这里也是销金窟。子密作为彭宠的心腹家奴，这些年积攒的家当不少，但也架不住他在聆音阁的花天酒地。
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子密积攒多年的家当就被他败了个干净。
当他有钱的时候，聆音阁的老鸨把他敬为上宾，捧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没的，而他没钱了，老鸨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甚至连聆音阁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让好色成性的子密把抓揉肠一般，时常在聆音阁的外面转悠。
这日，子密抽了空，又从彭宠的王府里跑出来，到了聆音阁，迈步就往里走，脚还没踏进去，就被两名小厮拦了下来。
老鸨扭着水蛇腰，从里面走出来，斜眼扫了子密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日子密公子又来了？”
听着老鸨阴阳怪气的调侃，子密也不生气，他吞了口唾沫，说道：“兰大姐，我想见见香玉，我什么都不干，只是和香玉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就好！”
香玉是子密最喜爱的姑娘，他的积蓄，大多都是花在了香玉的身上。
老鸨名叫兰君，四十开外的半老徐娘。她拉着长音呦了一声，说道：“瞧子密公子这话说的，好像是奴家故意拦着公子，不让公子进似的。奴家开店是为了赚钱，姑娘、伙计们也得吃饭不是，又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如果子密公子带钱来了，让奴家跪地相迎都行，如果子密公子又没带钱，又想白吃白喝，那就对不住，奴家可不能让公子进去扰了姑娘们的雅兴。”
子密被老鸨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强压怒火，沉声说道：“今天我就要进去见见香玉！”说着话，他作势硬要往里闯。
两名小厮脸色一沉，一人伸手拦着他，另一人抓住子密的衣服，把他狠狠推了出去。子密噔噔噔的连退了好几步，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鸨挥着香帕，向四周招呼道：“大家快来看看，王府的苍头想到奴家的店里白吃白喝，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这么一咋呼，周围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子密羞得面红耳赤，但也着实不敢造次，他只是王府里的家奴而已，没有造次的资本。
他从地上爬起，推开人群，一溜烟的跑走了。
老鸨看着子密落荒而去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说道：“想白吃白喝，白占姑娘的便宜，哼，这种人老娘可见多了！”
说完话，她扭着水蛇腰回到聆音阁内。
且说子密，他闷着头的向前狂奔，路上撞到好几个行人，浑然不知。
就在这时，有人把他的胳膊拉住，对方的力道很大，扯得子密肩膀生痛，他勃然大怒，张嘴正要大骂，对方向他一拱手，说道：“请问，是子密先生吧？”
子密一怔，上下打量对方。拉住他的这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相貌平平，穿着也平平，浑身上下，毫无出奇之处。子密皱着眉头问道：“你认识我？”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子密先生，我家姑娘有请。”
“你……你家姑娘是何人？”
“公子见了，自然便知。”那人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家姑娘，绝无恶意。”
子密沉吟了片刻，还是向对方点点头，说道：“你前面带路。”
那人乐呵呵地把子密领到一家珠宝店。临进门前，子密还特意看看珠宝店的门脸，又环顾一圈四周。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家珠宝店，他还真没注意。
对方把子密领到珠宝店的二楼，上来之后，子密抬头一瞧，看到有一名白衣女子坐在那里。青年含笑说道：“子密先生，这位就是我家姑娘。”

第七百七十章 精心布局
子密目不转睛地看向女子，当女子抬起头来，子密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眼前这位姑娘，看起来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的模样未必有聆音阁里的姑娘艳丽，但却要比那些姑娘有气质得多，也超凡脱俗得多。
她的身上，有股子书卷气，恬静、高雅，同时她的身上又透出一股子媚气，勾人魂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她的身上完美的融合到一起。
子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许久回不过来神。这位女子，正是溪澈影。她面带微笑地摆摆手，说道：“子密先生请坐。”
“多……多谢姑娘。”子密终于回过神来，舌头好像打了结似的，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落座之后，他看着溪澈影，吞了口唾沫，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溪澈影含笑说道：“你可以叫我溪姑娘。”
“哦……哦！”子密应了一声，挠了挠头，说道：“在下与溪姑娘素昧平生，不知溪姑娘为何把我请到这里相见？”
溪澈影乐呵呵地说道：“听说，子密先生在聆音阁惹了麻烦？”
子密老脸一红，急忙解释道：“我……我就是想进去喝几杯酒，只是今日出门忘记带钱，那老鸨子狗眼看人低，竟污蔑我想进去吃白食！”
溪澈影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子密先生需要用钱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子密先是一愣，紧接着问道：“溪姑娘所说的办法是？”
“听说，子密先生是王府中的苍头！”
子密下意思地低了低头，小声应道：“是！”身为家奴，即便是王府的家奴，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头衔，尤其是佳人提起了此事，让子密觉得脸上无光。
溪澈影笑道：“我向来喜爱宝玉，倘若子密先生能从王府当中取出一两样，拿到我珍宝阁来卖，我定会给子密先生出个好价。”
子密闻言，脸色顿变，下意识地站起身形，怒声质问道：“溪姑娘是要我偷窃王府的东西？”
溪澈影不慌不忙地向子密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怒，她慢悠悠地说道：“大王经营渔阳多年，家中的美玉一定多到数不胜数，那么多的宝贝，扔在箱子里也是扔着，不如拿出来换钱。何况，即便子密先生拿出一两样，谁又能察觉得到呢？”
子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说道：“不行！绝对不行！”
他这话，既像是在拒绝溪澈影，又像是在警告他自己，绝对不能做出这般举动，否则，自己就成了家贼，这些年，大王待他可不薄啊！
溪澈影耸耸肩，说道：“这条明路，我已经指给子密先生了，子密先生若是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偌大的王府，苍头数十上百，终究是有人愿意这么做的。”
子密闻言，脸色顿变，刚要斥责溪澈影，后者继续说道：“想来，子密先生以后再想进聆音阁，可就难上加难了，单凭子密先生每月领的那点钱，恐怕攒上一年也不够去聆音阁一次的吧。”
听闻这话，子密的脸色又是一变。溪澈影乐呵呵地说道：“大王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恐怕十几辈子都花不完，而你，子密先生，为大王拼死拼活的卖命，又得到了些什么？”
“子密先生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这些话吧！”
子密离开珍宝阁，脑海中一直在回响着溪澈影的话。
是啊，自己为大王拼死拼活的卖命，大王过着锦衣玉食，妻妾成群的日子，可自己呢？想去和心爱的女子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精通媚术的人，基本都是心理战的高手，她们极善于抓住人心理上的弱点，然后集中火力攻击这一点。
溪澈影和子密会见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的三言两语，却成功勾起了子密心底里的欲望，也激发起他心中的不忿。
别看子密只是个家奴，但在王府里还是很有地位的，他属于彭宠的亲信，深得彭宠的信任，王府的很多地方，都归他打理，他若想私藏起什么东西，很难让人发现。
接下来的几日，子密可谓是饱受内心的煎熬，他想按照溪澈影的话去做，偷拿几件宝玉，但自己良心的那一关又过不去，有几次他都把玉器塞入自己的袖子里，但到最后他又拿出来放回到了原位。
如果没有生财之道，即便会有阵痛期，但时间一久，他也就渐渐不去想那位让他朝思暮想的香玉姑娘了。
可问题是，溪澈影偏偏给他指了一条生财之道，而且对他来说，走上这条道并不难，其中也没有多大的风险。
足足过了四天，子密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煎熬，从王府当中，偷偷拿走了一只玉如意和一只玉镯子。
玉如意和玉镯子的质地都很一般，谈不上有多贵重，放置在王府里，也只是些落灰的物件，无论彭宠还是他的妻妾，都不会多看上一眼。
拿走这两样东西，子密的心理负担会相对小一些，毕竟对于大王来说，这都是无用之物嘛。
这日，他又找到出王府的机会，便偷偷带上玉如意和玉镯子，来到溪澈影的珍宝阁。
看到子密带来的这两样玉器，溪澈影连好坏都懒着做出评价，让珍宝阁的掌柜给子密提了五百钱。子密闻言，眼睛瞪得好大，大声说道：“只五百钱？”
溪澈影淡然一笑，说道：“以这两样玉器的玉质和做工，也就值五百钱。如果子密先生觉得委屈，可以拿回去，或者也可以去其它的玉店问问，看看他们的开价能不能超过五百钱。”
子密思前想后，把心一横，最终还是将两块玉器卖给了溪澈影。
城内其它的玉器店，哪个掌柜的不认识他，看到他拿玉器出来卖，傻子都能猜到他是从王府里偷拿出来的，一旦传扬开来，他不得被大王活活打死？
相对来说，这位溪姑娘还是可以信任的，相信她也不敢把事情传扬出去，自己漏了陷，她也脱不开干系，毕竟当初是她蛊惑自己这么干的。
这些日子，子密即便做梦，都是满脑子的香玉姑娘，做梦都想和香玉姑娘见上一面。
而五百钱，够用了，真的就只够他和香玉见上一面的，至于想更进一步，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见这一面，还不如不见，过后，子密更是饱受相思之苦。
可是他没钱，主意自然而然地再次打到王府那些值钱的器件上。这次，他从王府里偷拿出三只玉碗，三只玉杯，外加三副玉筷。
溪澈影对这三套餐具还算满意，让掌柜的一下子给了子密三千钱。
当时，一石粟两百到三百钱，三千钱，相当于十石粟，可以抵得上一个家庭两个多月的生活所需。
有了这三千钱，子密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再去到聆音阁，都恨不得把鼓鼓囊囊的钱袋直接砸在老鸨的脸上。
老鸨也是个没脸没皮的，看到子密带着这么多的钱来了，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公子长公子短，又是连赔不是，又是跑前跑后，简直比见了亲人还亲。
子密在王府里过的是下人的日子，被主子们呼来喝去的，但到了聆音阁这里，他摇身一变成了主子，而且身边还有美人相陪，那种感觉，着实是让人飘飘欲仙。
青楼既是温柔乡，也是销金窟，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子密在这里可以享受到帝王般的生活，但同样的，一个晚上过去，三千钱也花得所剩无几了。
温柔乡令人迷醉、上瘾，现在的子密，就处于这种欲罢不能的状态。
渐渐的，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已经看不上王府里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了，目光开始瞄准了贵重的玉器、珠宝，乃至金银首饰。
他偷拿的东西越贵重，从珍宝阁这里换到的钱财越多，他去聆音阁的次数也越发的频繁。
去的越频繁，花销就越大，偷窃的物品就要越多越贵重，这完全是一个恶性的循环。
子密不知道的是，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掉进了溪澈影为他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里。
聆音阁的幕后老板是溪澈影，这家珍宝阁的幕后老板也是溪澈影。
她收了子密从王府内偷出的金银珠宝，把大把的钱财给了子密，而子密拿着她的钱，又砸进了聆音阁里，这些钱，最后还是流回到溪澈影自己的口袋中。
刘秀刚认识溪澈影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长安经营着青楼，借用青楼，结交京城的权贵，耳目遍地，消息灵通，这些年里，她善于经商的本事也从没抛下。
现在到了渔阳，对她来说，只是换个经商的地方而已。
另外，花非烟也给了她不小的启示。
花非烟经营着云兮阁，借用云兮阁打探情报，让她在天子身边占据一席之地，自己也掌控着丰富的资源，为何不利用起来，为何不效仿花非烟呢？
溪澈影去了一趟洛阳，不仅宣告着她的回归，同时也让她有了打算，就是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组织，与花非烟的云兮阁一较高下。
这次她到渔阳，就是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这段时间，彭宠非常烦心，首先战事上十分不利。耿弇将他在渔阳之外的势力一一清扫干净，目前，彭宠的势力已全部龟缩在渔阳郡，难以再踏出渔阳一步。
可以说自他造反以来，在渔阳之外的苦心经营，已然毁于一旦。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汉军，他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另一方面，家里也不太平。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家里的东西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彭宠也不是没有调查，可一番搜查下来，把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却是一无所获，那些失踪的东西，仿佛自己长了翅膀飞走了似的。
外界的巨大压力，还有家中的不太平，让彭宠变得越来越神经质。
这种情况下，子密也感受到了压力。这天傍晚，他难得找到机会离开王府，到了珍宝阁，见到溪澈影，把他偷拿出来的几件首饰交给她。
溪澈影逐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这次的首饰都不错，两万钱。”
子密眼睛先是一亮，而后又黯淡了下去，他苦涩地说道：“溪姑娘，我们之间的买卖，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家贼难防
溪澈影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我们之间的买卖，从来毒不是谁在强迫谁，当然可以随时终止。”
子密看了溪澈影一眼，眉头紧锁地解释道：“这段时间，大王也察觉到王府的东西总是会无缘无故的不见，可能……可能已经怀疑到我的头上了。”
溪澈影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子密先生只是在担心这个，很容易解决嘛！”
子密诧异地看着溪澈影，追问道：“怎么解决？”
溪澈影嘴角勾起，说道：“王府闹鬼。”
“啊？”
“东西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当然是因为家中有鬼了。”内鬼！溪澈影笑呵呵地说道。
子密老脸一红，沉声说道：“溪姑娘，此事可关系到你我的生死，岂可说笑！”他特意把溪澈影拉上，就是在警告她，自己露了馅，她也别想脱开干系。
溪澈影含笑反问道：“子密先生认为我是在说笑吗？东城外，有一家道观，子密先生不妨建议大王，请道观的观主到王府去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邪魅作祟。”
子密吸了口气，眼珠转了转，下意识地问道：“东城外那座道观的观主……”
溪澈影点点头，笑吟吟地说道：“子密先生放心吧，我早已将他买通，他定会把此事推到魑魅魍魉身上。”
子密眨眨眼睛，抚掌而笑，紧接着又向溪澈影拱手施礼，说道：“姑娘高明，当真是未雨绸缪啊！”
他哪里知道，现在这一切，都在溪澈影的算计之中，都在按照她的设计，在一步一步地向前发展着。
有了应对之策，子密也就放下心来，在溪澈影这里又坐了一会，还美滋滋地喝了两杯茶，这才向溪澈影告辞，返回王府。
子密前脚刚走，内室的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花非烟。
花非烟款步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子密步伐快请的走远，她问道：“澈影姑娘在这个子密身上花费这么大的工夫，真的认为他能帮你成事？”
溪澈影是先一步来到渔阳的，当花非烟也到渔阳时，溪澈影这边已经和子密有了频繁的往来。
她乐呵呵地说道：“非烟可不要小觑这么一个小小的家奴，旁人难以做到的事，或许这个不起眼的小家奴，却可以轻松做到。”
花非烟目光深邃地看向溪澈影，后者继续说道：“澈影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完全没用之人，就看你怎么用他，又什么时候用他。”
溪澈影看起来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温文尔雅，透着书卷气，但一颦一笑，又媚骨天生，勾人魂魄，可是与她接触得越久，花非烟越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
城府太深，心机也太深，她就像一条毒蛇，可以直着脖子，一直都一动不动地在那里等待，一旦有猎物靠近过来，便会突然发出致命一击。
子密回到王府，当晚，在陪着彭宠去往小妾房中休息的时候，子密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小的觉得最近王府实在邪门的很！”
彭宠也正在为此事烦心，随口应了一声。子密看了彭宠一眼，相继说道：“不仅一些贵重的物件无缘无故的失踪，而且还有很多邪门的事……”
“什么邪门的事？”
“前两天，小的起夜入厕，在路过花园的时候，发现院墙上有两道黑影在晃动，小的还以为是进了贼人，壮着胆子过去，结果，结果那两条黑影突然就消失了，周围什么都没有……”子密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儿，讲起事情来，不管真假，口若悬河，描绘得栩栩如生。
听完他的话，彭宠心头也一震，喃喃说道：“两条黑影……”说到这，他还特意向四周望望。
也不知道是最近压力太大的关系，还是子密给他做了心理暗示，他感觉不远处的墙壁好像是有一条黑影一闪而过。
他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子密偷瞧了彭宠一眼，说道：“大王，现在王府的人都在传……传……”
“传什么？”彭宠沉声问道。
“传王府闹鬼……”
“胡说！”彭宠气恼地训斥道：“堂堂王府，又怎会闹鬼？”
“小的也是这么教训他们的！”子密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大王，这神鬼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要不，大王也请位高人，来王府看一看？”
彭宠皱着眉头，瞥了瞥子密，沉吟片刻，问道：“哪里有什么高人？”
“大王，据小的所知，东城外，有一座道观，不仅灵验，而且里面的观主更是得道的高人，只要把他请过来，王府闹鬼的传言，可不攻自破！”
子密说的那座道观，彭宠也知道，其观主，他还有过几面之缘。彭宠想了想，点点头，对子密说道：“明日一早，你去道观走一趟，将李观主请来王府，对了，记得要带上厚礼。”
“明白、明白，大王放心，小的明日一定把李观主请来！”
“当前，可真是多事之秋啊！”彭宠感叹了一句，禁不住连连摇头，背着手，低着头的往前走着，看其背影，显得苍老了许多。
看到彭宠这副样子，子密的良心也有些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
自己给彭宠做家奴做了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忙前跑后，可彭宠对自己，也只能算是平平，虽说他把王府里不少的事交给自己打理，但每月给的赏钱，只有那么一点点。
自己对彭宠，掏心掏肺，鞠躬尽瘁，可彭宠对自己，却是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心里这么一想，子密顿觉得舒服了不少。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而子密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小人。
翌日，子密和两名家奴去到东城外的道观，将道观的观主请到王府。
观主是位四十开外，身穿灰袍，长髯飘飘，道貌岸然的中年人。他刚走到王府的门口，就不再往里面进了。不管子密这么邀请，观主死活就是不肯进去。
最后子密无奈，只好进入王府，向彭宠禀报。彭宠颇感莫名其妙，对方区区一个道士，进入自己的王府，难道还屈尊了不成？
彭宠带着一脸的不高兴，领着一干家奴，从王府里走出来。
看到站在王府大门口的观主，他迈步走了过去。观主见到彭宠出来，连忙拱手施礼，说道：“贫道拜见大王！”
彭宠摆了摆手，示意观主免礼，他说道：“听说李观主不肯进本王的王府！”
观主连忙施礼，解释道：“并非贫道不愿进，而是不敢进。”
彭宠一怔，误会了观主的意思，淡然一笑，说道：“李观主是孤请来的，又何来的不敢进？”
观主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彭宠见状，问道：“难道，李观主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贫道不敢说！”“孤恕你无罪！”
观主沉思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敢隐瞒大王，大王的王府煞气太重，如果贫道所料不差，最近王府内一定发生了很多怪异之事。”
彭宠闻言大惊，他下意识地看向子密。
子密连连向他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对观主说起过，他还特意瞅了瞅自己身边的两名家奴，当时他们可是一起去请的人家。
那两名家奴也跟着连连摇头，表示子密没有扯谎，他们的确什么都没有跟李观主说过。
这下彭宠可认为这位观主是有真本事了，没进王府，只是站在王府的外面望了望，就知道王府内最近怪事频频。
彭宠立刻流露出几分尊敬之意，问道：“李观主能看出王府有煞气？”
“正是！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贫道能看得一清二楚，王府内，煞气冲天，要么王府里藏有冤魂厉鬼，要么是王府的地下埋了歹毒的腌臜之物，不管是什么，大王都不宜继续住在王府里了。”
彭宠闻言，脸色顿变，急忙追问道：“道长能否破解？”
观主摇头，苦笑道：“贫道道行有限，实在是……有心无力！”说着话，他向彭宠拱手，深施一礼，急声说道：“贫道还有要事在身，需赶回道观，贫道今日之言，还望大王三思。贫道告辞！”说完话，观主快步离去，走的时候，他还时不时的回头，观望王府的方向，每回头看一次，他的步伐就加快几分，活像见了鬼似的。
此情此景，让在场众人都傻眼了，包括彭宠在内。如果不是知道观主早已被溪姑娘买通，恐怕连子密都会信以为真，认为王府内真的有冤魂厉鬼。
子密率先回过神来，他走到彭宠近前，小声问道：“大……大王，现在……现在当如何是好？”
彭宠先是看眼子密，又瞧瞧在场的其它众人，沉声说道：“今日之事，谁都不许泄露出去，谁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孤定严惩不贷！”
王府闹鬼这么大的事，又岂是彭宠三言两语就能封口的？很快，事情不仅在王府里传遍了，就连整个渔阳城，都是谣言四起，百姓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大多数人都认为彭宠是做了亏心之事，草菅人命，现在冤魂回来索命了。
本来彭宠的压力就够大了，现在又被鬼怪之事一闹，整个人都有点近乎于疯癫，终日待在屋子里，看谁都像是冤魂厉鬼。王府内的侍卫、护院、家仆、丫鬟，更是人心惶惶，只要天稍稍黑下来，人们便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偌大的王府，静得鸦雀无声，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气氛诡异的都令人窒息。
这倒是方便了子密，这几日，子密偷得更欢了，他再不用担心会被人怀疑，反正失窃之物，统统都可以推到冤魂厉鬼身上。
这天，子密来到珍宝阁，再次把他偷拿出来的一些物件换成钱。
他坐在珍宝阁的二楼，享受着溪澈影亲自为他煮的茶，笑嘻嘻地说道：“我已经想好了，这过几日，钱攒得差不多了，我就去给香玉、灵儿赎身！”
灵儿是聆音阁里一位新来的姑娘，年纪小，长得可是水灵至极，虽说还未长开，但小小年纪已经令人惊艳。
子密第一眼便相中了她，花费重金，把灵儿包了下来，只不过灵儿现在年纪还小，尚未及笄，他二人也未同过房。
他都打算好了，先把灵儿赎身，自己养着她，等她及笄了，自己就纳了她。

第七百七十二章 尽在掌握
看着对未来充满了美好憧憬的子密，溪澈影慢悠悠地说道：“香玉是聆音阁的头牌，灵儿是即将成为头牌的姑娘，子密先生以为，会那么易容帮她二人赎身吗？”
子密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段时间，我攒下的钱已经不少了。”
“是不少了。”溪澈影点点头，说道：“子密先生攒的钱，或许勉强够给她二人做赎身之用，然后呢？”
“然后？”
溪澈影笑问道：“然后子密先生又想把她二人养在哪里？王府吗？”
“这……”子密变色，他只想到给她二人赎身，至于将她二人养在什么地方，他还真没考虑过。现在溪澈影突然提到这个问题，让他的脸色瞬息万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溪澈影含笑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说道：“若是养在王府，先不说以子密先生的身份，可不可以带进王府两个人，单单是她二人的出身，子密先生就解释不清楚。”
子密的额头冒了汗，是啊，若是让人知道了香玉和灵儿的出身，定会被逐出王府，另外，自己帮她们赎身的钱，也完全解释不清楚啊。
溪澈影继续说道：“若是养在王府之外，子密先生的宅子又在哪里？你总要给她二人布置一个家吧！”
子密低垂下头，久久说不出话来。倘若要再置一座房宅，这又需要用钱，可自己现在积攒的钱，就只够给香玉和灵儿赎身之用，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买宅子。
他吞了口唾沫，暗暗苦笑，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他抬起头来，正要说话，溪澈影幽幽说道：“我更担心的是，以子密先生王府苍头的身份，只怕，无法给予香玉和灵儿想要的生活。以后若生变故，子密先生只怕会更痛苦。”
子密身子一震，急声说道：“我一定要给她二人赎身！”
溪澈影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说道：“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子密先生坐拥两位貌美如花的娇妻，惦记的人，不知会有多少呢。”
子密的脸色变换不定，一会红，一会白，一会又变成铁青色。过了好半晌，他看向溪澈影，问道：“那以溪姑娘之见，我当怎么做？就一直像现在这样？”
花费重金，把香玉和灵儿包养在聆音阁？
溪澈影一笑，说道：“我倒是可以帮子密先生指一条明路，就是怕子密先生不敢走。”
子密愣住，不解地看着溪澈影，片刻，他问道：“溪姑娘所说的明路是？”
溪澈影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说话。子密起身，凑到溪澈影近前。溪澈影含笑看着子密，轻描淡写地说道：“提着彭宠的人头，到洛阳去领赏。”
子密闻言，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溪澈影，嘴巴张开好大，抬手指着她，结结巴巴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溪澈影慢悠悠地说道：“子密先生的钱再多，终究只是个苍头，被人瞧不起，香玉姑娘和灵儿姑娘跟着子密先生，也难以过上好日子，倘若子密先生杀了彭宠，提着他的脑袋去到洛阳，子密先生可知，你能得到的是什么？”
子密倒退两步，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瘫坐到地上。
溪澈影起身，款款走到他的近前，伸出两根葱葱玉指，勾住子密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此的不世之功，足以让子密先生封侯拜相，子密先生若为侯，不仅能将香玉和灵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就连我，以后也要多多依仗子密先生呢！”
子密呆呆地看着溪澈影，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封侯，这个诱惑力对子密而言，实在太大了，他一直都是家奴，过着低人一等的生活，封侯对于他来说，那就是一步登天，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溪澈影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子密，也不催促他，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人心底里的欲望一旦被勾起来，那将变成洪水猛兽，吞噬一切。
她前面做的所有事，其实都是在为这最后一击铺路，她一点点的把子密心中的欲望激发出来，让他一点点的变成完全被自己操控在掌心里的傀儡。
等到溪澈影把一整杯的茶都喝完，开始倒第二杯的时候，子密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光芒，凝声问道：“杀了大王……倘若我真杀了大王，我……我会被封侯？”
溪澈影含笑说道：“我可以性命担保。”
子密倒吸了口气，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溪澈影。后者微微一笑，反问道：“相处这么久，我又有何事又在何时骗过子密先生？”
他收回目光，沉吟了好一会，他再次抬起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溪澈影，说道：“你不是普通的商人，我想知道，溪姑娘的真实身份。”
溪澈影笑了，柔声说道：“是为陛下做事的人。”
果然如此！子密即便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完溪澈影的话，还是禁不住倒吸口凉气。他凝声问道：“你……你就不怕我去揭发你？”
溪澈影噗的一声笑了起来，说道：“现在你我，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死了，子密先生好不了，子密先生死了，我也同样好不了，不是吗？”
子密眼中的寒光渐渐消失，他站起身形，走回到溪澈影近前，重新跪坐下来，说道：“溪姑娘，杀彭宠，这……这并非易事啊！”
溪澈影悠然一笑，说道：“对旁人来说，并非易事，但对子密先生而言，这易如反掌！”
“我……”
“子密先生可是彭宠身边的人，若想找到对他下手的机会，太容易了。”溪澈影说道：“机会，就只有这一次，子密先生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能不能改变自己后世子孙的命运，也就看子密先生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了。”
“彭宠现在已是俎上鱼肉，即便子密先生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耿弇大将军随时可能率军攻入渔阳，等到那时，斩杀彭宠的功劳，可就和子密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都是人家耿弇大将军的。”
“眼下，是子密先生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后的时机，是抓住，还是放弃，子密先生自己选择吧！”
子密听得是汗如雨下，脸色也是变个不停。不知过了多久，他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举目看向溪澈影，说道：“溪姑娘，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溪澈影笑了，她就知道，像子密这样的人，只要欲望被勾起，那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想拉都拉不住。
这次，子密在珍宝阁待了许久，差不多是一个时辰之后才离开。回到王府后，子密立刻把自己的两名心腹兄弟找来。
子密虽是家奴，但却是手握实权，可以管事的家奴，平日里，他又结交下几个不错的兄弟，其中有两人，与他的关系最好，一人叫子翌，一人叫子初。
子翌的年纪与子密相仿，两人刚到彭宠府上为家奴的时候，都还不到十岁，多年来，相互招抚，亲如手足。子初年纪较小，才十六岁而已，和子密很是投缘，一直以来，也很受子密的照拂，说白了，子初就是子密的小跟班，一切都以子密马首是瞻。
子密暗中做的那些勾当，子翌和子初都知道一些，有时候还会帮他打打掩护，当然了，子密从溪澈影那里得到的钱财，也有分给他二人一些，只不过和他自己所得的相比，子翌和子初得到的就只是个零头而已，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子翌和子初欣喜不已，对子密更是忠心耿耿。
三人聚到房间里，子密还特意推开窗户，向外面望了望，见院中再无其它人，他向二人招了招手，小声问道：“子翌，我们给大王做苍头已经做了多久？”
子翌一怔，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道：“有……有一二十年了吧？”
子密说道：“已有十六年！”
子翌哦了一声，没有往下接话，他也不明白子密问这话有什么意图。子密又看向子初，问道：“子初，你到王府几年了？”
“密哥，有……有三年多了。”
子密点点头，问道：“你们想一直做苍头做到老，做到死吗？”
子翌和子初闻言，脸色顿变，诧异地看着子密，久久没说不出来。子密幽幽说道：“以当前之局势，我们想做到老很难，但想做到死，却很容易！”
稍顿，他又向窗外望望，继续说道：“眼下，大兵压境，耿弇随时可能率军攻入渔阳，等到那时，彭宠自然难逃一死，可我们呢？我们这些苍头，都得给他做陪葬！”
两人闻言，倒吸口凉气。子初紧张地抓住子密的衣袖，颤声问答：“密哥，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呗！”子翌瞪了子初一眼，然后看向子密，说道：“老大，你我兄弟，情同手足，你也知道，我一向最听你的话，你说吧，我们什么时候跑？”
子密闻言，面露笑意，转头看向子初。后者连连点头，说道：“密哥，我也听你的！”
“很好，你们这两个兄弟，我子密算是没白交！”子密拉住他二人的衣服，向自己近前拽了拽，三人的脑袋之近，脑门都快贴到一起。
子密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就在这几日，我们就逃离王府，不过在逃走之前，我们得先带上一件东西，一件能让你我兄弟，往后都是过上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东西！”
子翌和子初眼睛同是一亮，异口同声地问道：“老大（密哥），是什么东西？”
子密嘴角扬起，凝声说道：“彭宠的项上人头！”
此话一出，子翌和子初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三人的脑门碰撞在一起，疼得都是龇牙咧嘴。
子翌和子初又惊又骇地看着子密，嘴巴张开好大，似乎想要喊叫，但又不敢发声，脸都憋成了酱紫色。
子密看看他二人，低声说道：“杀了彭宠，我们带上他的脑袋，去到洛阳，便可封侯拜相！”

第七百七十三章 小人之心
子翌和子初听后，皆是心动不已，两眼直冒精光。子初年纪小，禁不住问道：“密哥，我们真的能被封侯？”
子密点点头，言之凿凿地说道：“洛阳的那位天子，向来言而有信，他曾说过，无论是谁，只要能诛杀彭宠，便可封侯拜相！”
子翌和子初闻言，更是激动莫名，子初小声嘟囔道：“我不用被封侯，只要能免掉奴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我就知足了。”
子密在他的头上拍了一巴掌，说道：“你小子，可真是没出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次，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子翌连连点头，神情激动地说道：“老大说得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都听老大的！”
子初亦是连连点头。见状，子密乐了，先是拍下他二人的肩膀，然后又推开窗户向外望望，没有看到其他人，他拉着子翌和子初，小声嘀咕起来。
长话短说，接下来的几日，王府内还是怪事频发，彭宠也是寝食难安，天天晚上做噩梦，脾气越发的暴躁，见谁都像是要谋害他，终日躲在房间里，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这天中午，子密去到彭宠的房间，给他送饭菜，动静只是稍微大了一点，立刻引来彭宠的暴怒，子密几乎是被彭宠一脚踹出来的。
外面的侍卫们见状，纷纷上前，把他搀扶起来。
子密心中恨得牙根痒痒，脸上可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对周围的侍卫们苦笑道：“今日大王的心情不太好……”
众侍卫都差点笑出声来，这段时日，大王哪天的心情又好过？对身边的人，非打即骂，即便他们这些跟随大王多年的贴身侍卫，也都未能幸免。
其中一人拍拍子密的胳膊，好心地安慰道：“子密，你还算好，惹得大王生气，只是挨了一脚，前两日，有个下人直接被大王给活活打死了！”
子密连连点头，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恍然想起什么，说道：“各位大哥的饭菜，小的都准备好了，一会就送过来。”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声音道：“今日还有酒！”
听闻这话，众侍卫们眼睛同是一亮。其中有人小声嘀咕道：“当差时，我们可不能饮酒啊！”
还没等子密说话，另一边侍卫道：“少喝点，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些天，彭宠大多时候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外人也不敢来见他，他们这些侍卫终日无所事事，少喝点酒，谁又能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想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皆安心了许多。有侍卫满脸堆笑地问道：“子密，哪来的酒？”
“是大王的！”
“你……”
“嘘！”子密做个禁声的手势，说道：“前几日，大王烦心，打开一坛酒，但没喝完，小的以为扔了也是可惜，我便偷偷藏了起来！”
众侍卫相互看看，皆笑了出来，抬手指着子密，说道：“还是你小子够聪明！”
子密咧着嘴，嘿嘿地傻笑，又和侍卫们闲聊了一会，他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子密带着子翌、子初二人，每个人都提着两个大木桶，走进院中。侍卫们见状，纷纷过来帮忙，把木桶搬进他们的房间里。
饭菜还是每日的那些饭菜，不过子密多带来大半坛子的酒。把酒坛的封口打开，瞬时间，酒香味蔓延出来。在场的侍卫们无不暗暗吞咽着唾沫。
他们可最清楚，彭宠的藏酒在外面根本买不到，都是特酿的，即便以前送给匈奴人，彭宠都是小气的很，而他们这些小侍卫，就更没有喝到的机会了。
这次子密难得送来半坛，众人光是闻着酒香就差点流出口水。一名年长的侍卫站出来，说道：“大家谁都不用抢，每人分半碗！”
众侍卫皆点头表示同意。年长的侍卫拿着酒坛，给众人各倒了半碗酒，本来他还想给子密三人各倒半碗，子密摆手说道：“我们都不喝酒，就不用给我们倒了。”
少了三人分酒，侍卫们也高兴，人们各拿着半碗酒，有的侍卫是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回味无穷，有的侍卫是不舍得一口喝光，只小口小口的慢慢品藏。
子密和子翌、子初三人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侍卫们的房间。
他们站在院子里，等了有两炷香的时间，听闻侍卫的房间里一定动静都没有了，三人互相看看，然后一同走了进去。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众侍卫，现在已经都瘫软在地上，一个个的皆晕睡了过去。酒，的确是子密从酒窖里偷拿出来的，不过在酒水当中，他加入了溪澈影送他的药。
溪澈影的药类似于蒙汗药，和蒙汗药不同的是，蒙汗药下进酒水当中，细心的人还是能看出端倪的，酒水当中有细细的半透明状的丝线。
而溪澈影的药则是完全无色无味，哪怕让经验再怎么丰富的老江湖来辨别，也很难发现端倪。
子密走到昏睡的侍卫当中，对着其中一人狠狠踹了两脚，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子密见状，嘴角扬起，笑骂道：“他娘的，睡得跟死猪似的！”
说完话，他从侍卫身上解下三把佩剑，自己拿一柄，另外两柄分给递给子翌和子初，然后向两人一甩头，直奔彭宠的房间而去。
他们三人没有敲门，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直接溜了进去。房间里光线昏暗，彭宠无声无息地坐在内室的床铺上，目光呆滞，仿佛中了邪似的。
子密缓缓拉开内室的房门，向里面望了一眼，见到正在床榻上盘膝而坐的彭宠，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多年来养成的恐惧心理，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克服得了的。
他尚且如此，子翌和子初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有转身跑走的冲动。听闻身后的动静，子密回头狠狠瞪了他二人一眼，紧接着，他把房门又拉了拉，迈步走入内室。
子翌和子初壮着胆子，跟着他走进来。彭宠好像没看到人，也没听到动静似的，依旧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直至子密已走到床榻前，彭宠才回过神来。
看向已到自己近前的子密，他勃然大怒，随手将床榻上的玉枕拿起，对准子密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同时厉声喝道：“滚出去！”
好在子密反应还算快，急忙向下弯腰，玉枕从他的头顶上方飞了过去。子密暗暗咬牙，回手把佩剑抽出剑鞘，向前一递，剑锋直接抵在彭宠的脖颈上。
彭宠先是一怔，随后怒发冲冠地吼道：“大胆，还反了你……”
他话没说完，子密一记老拳砸在彭宠的脸上。就这一拳，直把彭宠打得口鼻窜血，后者闷哼一声，仰面倒在床上。
子密不依不饶，像发了疯似的，跳到床上，把多年来身为奴仆的怨气、怒气，统统发泄在彭宠身上，抡起拳头，这顿打。
时间不长，彭宠已被他打得满脸是血，脑袋肿得像猪头一般。
子翌和子初刚开始还对彭宠有畏惧心理，但看到子密暴打彭宠的场景，后者抱着脑袋，躺在床榻上连连哀嚎，两人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彭宠也没有那么可怕，他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嘛！
又连续击打了彭宠好几拳，子密自己都累得气喘吁吁，可他还是不想停手，这时，子初突然低声呼道：“夫人来了！”
子密和子翌闻言，身子同是一震，两人急忙走到窗前，把窗户稍稍拉开一条缝隙，向外观瞧，果然，只见一名少妇走进院子里，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嬷嬷。
彭宠的夫人姓吕，吕氏的年纪，也就三十左右岁，是彭宠的正妻，虽然人已经不年轻了，但风韵犹存。子密看罢，暗暗皱眉，心思转了转，低声说道：“子初，你去把彭宠绑了！”然后他又向子翌甩下头，后者会意，抽出佩剑，和子密一同走出内室，来到外室，站于房门的左右。
身为彭宠的正妻，吕氏不需叫门，直接推门而入。
吕氏和嬷嬷刚走进来，埋伏在房门两侧的子密和子翌双双发难，两把佩剑，分别架在她二人的脖颈上。吕氏和嬷嬷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吓得张大嘴巴，作势要大叫，子密跨前一步，狠声说道：“敢喊，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二人吓得一哆嗦，把到嗓子眼里的喊声又咽回到肚子里。
子密向子翌使个眼色，后者把心一横，一剑划开嬷嬷的喉咙。
嬷嬷张大嘴巴，但一点声音也叫不出来，身子颓然倒地。吕氏吓得正要尖叫，子密一伸手，将她的嘴巴死死捂住。然后和子翌合力拖着吕氏，把他拽入内室。
此时，内室中的子初已经把彭宠捆绑得结结实实，再看彭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带着不少的血迹。
见状，吕氏挣扎得更厉害，子密五官扭曲，表情狰狞地用剑逼住吕氏，凝声说道：“你再敢动一下，我让你去和外面那死鬼作伴！”
吕氏脸色惨白，坐在地上，身子哆嗦个不停，但也不敢再挣扎。
彭宠恢复些神志，也终于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看向子密，有气无力地说道：“子密，你跟随孤多年，孤待你可不薄啊！”
子密哼笑一声，说道：“不薄？平日里，你对我们这些下人，非打即骂，可真是不薄啊！”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彭宠心里大骂，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他心思转了转，说道：“如果你们想要钱财，尽管去哪，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们！”
子密嗤之以鼻，但转念一想，觉得彭宠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不拿白不拿。他提着佩剑，走到彭宠近前，用剑面拍打着彭宠的脸颊，说道：“这些年，大王可搜刮了不少的宝物，那些宝物，都被你藏到哪里了？”
“孤……孤可以领你们去……”
他话音未落，子密一嘴巴甩在彭宠的脸上，嘿嘿冷笑道：“你他娘的当老子是傻的吗？你这副模样出去，谁会看不出来你是被我们兄弟挟持！”
说着话，他目光一转，看向吕氏，问道：“夫人应该也知道那些宝物藏在什么地方吧？”

第七百七十四章 歹毒心肠
不等彭宠说话，吕氏连连点头，颤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以带你们去拿！”
子密眼珠转了转，沉思一会，对子初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和子翌去取！”
子初点了点头，答应一声。子密把手中的佩剑方到一旁，然后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用衣袖掩盖住，然后抵住吕氏的后腰，扬头说道：“走！”
子密和子翌二人，押着吕氏，向外走去，留下子初一人，看守着彭宠。他们离开之后，子初紧张地汗如雨下，来房间里来回踱步。
彭宠意识到自己脱身的机会来了，他声泪俱下地说道：“子初，自从你进了王府，我待你可不薄啊！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儿子看待！”
子初闻言，心头一震，呆呆地看着彭宠，半晌没说出话来。彭宠说道：“你现在后悔来得及，只要你肯放了孤，孤……孤就把女儿许配给你！”
听闻这话，子初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彭宠。彭宠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只看子初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起了作用。
他趁热打铁，急声说道：“跟着子密他们一起造反，即便杀了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你都会背上见利忘义，背主求荣的骂名。你现在若是放了孤，孤可以保证，非但不杀你，定会把女儿许配于你！以后，你就是我燕王府的驸马！”
子初还真就被彭宠的这番话给说心活了。其实，他在王府的日子过得还不多，彭宠对他，虽谈不上有多好，但也没有多坏，如果彭宠真肯把女儿许配给自己……
想到这里，子初不由自主地走向彭宠。
他来到彭宠近前，蹲下身形，伸出手来，抓住彭宠身上的绑绳。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举动，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的后脊梁骨一阵发毛。
子初下意识地扭回头，向背后看去，只见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隙，窗缝之外，有一只阴森冰冷的眼睛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子密的眼睛。
看到子密就站在窗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子初身子猛然一震，伸出去的手下意识地收回来，紧接着他站起身形，好像是表决心似的，对准彭宠连踹了几脚，而后从床铺上扯下一大块布，狠狠塞入彭宠的嘴巴里，让他再无法说话。
见状，站在窗外的子密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和子翌押着吕氏离去。
他二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吕氏，走在王府里，倒也不太惹人注意。这段时间，彭宠的精神状态差，吕氏也没好多少，几乎夜夜做噩梦，走路让人搀扶，也很正常。
子密藏于袖口内的匕首，一直死死抵在吕氏的腰间，让她不敢声张。
时间不长，他们来到吕氏所住的院子。穿过院子，走进正房，又穿过前厅，来到里面的内室，吕氏颤巍巍地指着墙脚的衣柜，说道：“后面……后面有暗门！”
子密看了一眼子翌，后者会意，走到衣柜前，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衣柜一点点的搬开，他二人定睛一看，果然，在衣柜的后面有扇小木门。
别看子密是彭宠心腹的家奴，但连他都不知道，这里竟然还藏着一间密室。他将吕氏推开子翌，他快步走到木门前，抬起手来，推了推，小木门应声而开。
里面黑咕隆咚的，子密拿出火折子，向里面照了照，木门的里面是一条走廊，他迈步走了进去，走廊并没有很长，尽头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空间，四周放着蜡台，用火折子点燃蜡台，定睛细看，只见密室的地上堆放着一口口的大箱子，子密随手打开一口箱子的箱盖，顿觉得眼睛都快花了，里面都是金器。
在烛火的映射下，箱子里金光闪闪，晃人的眼目。
子密心跳加速，将一口口的箱子全部打开，有的箱子装着满满的金子，有的箱子里面塞满了锦盒，每个锦盒的里面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子密兴奋得差点蹦起来，他快步走出密室，到了外面，只见子翌正用匕首，把吕氏逼到墙角，吕氏的衣领子被他扯开，他一只手伸了进去，正在里面用力的揉捏。
吕氏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但脖颈逼着匕首，她又不敢哭喊出声。
向他俩这边看了一眼，子密什么话都没说，走到床榻前，将被单扯下来，又快步走回到密室里。
现在他的眼睛里都是金子和宝物，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子翌在吕氏身上占便宜？
子密把被单扑在地上，将箱子里的金子一捧一捧的抱出来，放在被单上。
只一会的工夫，放于被单上的金子就垒起有小山一般。他把被单的四脚系在一起，打了个包裹，然后向提起来，但是根本提不动。
“他娘的！”子密骂的一声，不得已，只能把被单重新打开，将里面的金子向外丢。重复了两三次，直至他把大半的金子都丢出来，才算能提动包裹。
他背着包裹，从密室里走出来。内室，子翌已经把吕氏压在地上。
吕氏的年纪是比子翌大，但也大不了几岁，而且她保养得好，三十多岁了，皮肤白净细腻的还如同小姑娘一般。
对于子翌这样的家奴而来，吕氏是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平日里，正眼都不会看他，现在终于有了可以任意玩弄她的机会，他又哪会放过？
最底层的人，突然有一天翻了身，做了主事之人，人性中的阴暗面将被最大限度的激发出来。现在的子翌，正处于这样的状态中。
对于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王妃，自己的女主人，此时他是使劲的折磨、蹂躏。
子密扫视了一眼，提醒道：“你他娘的给我轻一点，别把人给引来！”
“知道……知道……”
子密没再管他，又衣柜里又翻出被单，快步走回到密室当中。他进进出出了四次，包裹了四只大包袱，等他这边忙完了，子翌也在吕氏身上发泄完了。
子翌心满意足地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子密将两只包袱放在他面前，说道：“这两个你背着！”
“老大，让我再歇歇，我还想……”说着话，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又落到吕氏身上。子密踢了他一脚，沉声说道：“你不想要脑袋了！赶快起来！”
说完，子密来到吕氏近前，把散落在地的衣服捡起，一件件地穿在她身上，又帮着她搭理整齐了，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别他娘的哭丧着脸，等会出去，若是让人看出了端倪，老子先宰了你！”
说话时，他还特意用匕首在吕氏白皙的脖颈上拍打了两下。子密和子翌二人，各背着两只沉重的包裹，然后依旧是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吕氏，向外走去。
此时的吕氏，已经完全成了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为了活命，只能听从子密和子翌二人的摆布。
一路上，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顺利回到彭宠所在的院子。见子初把彭宠看管得很好，子密满意地点点头，拍拍子初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
他来到彭宠近前，把彭宠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取来绢帛、笔墨，摆放在彭宠近前，说道：“写！”
“写……写什么？”彭宠在子初面前还敢巧舌如簧的说几句，但在阴冷恶毒的子密的面前，他半点歪主意都不敢打。
“给我写一份手谕，可让我等随意出城的手谕！快写！”子密说话时，拿起匕首，在墙壁上来回的划动。
彭宠无奈，只好写下一封手谕，手谕的内容是他派子密出城，任何人不得拦阻。
等彭宠写完手谕，子密一把夺过来，仔细看了看，没有问题，他自己拿起彭宠的燕王玉玺，在手谕上盖了个章，然后将其叠好，揣入怀中。
子初注意到他们背回来的四个大包裹，他打开其中一只，眼睛都看直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么多……这么多金子！我们十辈子都花不完啊！”
子密嘿嘿一笑，说道：“跟着我干，我保你们以后吃香喝辣，锦衣玉食，妻妾成群！”
说着话，他眼珠转了转，对彭宠和吕氏说道：“你俩，给我做两个大口袋，快一点！”
彭宠和吕氏根本不敢问子密要他俩做口袋是要干什么用，不过看起来，十有八九是想用口袋装走这些金子。彭宠一边和妻子缝口袋，一边说道：“子密，只要你肯放了我夫妻二人，这些金子，你统统都可以拿走，如果你嫌不够，还可以拿走更多！”
“你少他娘的跟我啰嗦，赶快缝！”子密手持匕首，瞪着充血的眼睛，冲着彭宠低声怒吼道。
彭宠不敢再多话，和吕氏默默地缝着口袋。子翌站在一旁看着，目光时不时不还好意地在吕氏身上游走，偶尔还舔舔发干的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彭宠和吕氏终于缝完了两个大口袋。子密接过来，拉了拉，拽了拽，感觉还挺结实的，他满意地点点头，蹲下身形，凑到彭宠近前，说道：“大王，你有今日，可不是小的忘恩负义，心狠手辣，而是你咎由自取的，如果你当年没有背叛陛下，我等又怎会背叛你？”
“你……”
彭宠正要说话，子密突然抬手向前一递，就听噗的一声，匕首的锋芒深深刺入彭宠的心口窝。彭宠张大嘴巴，正要大叫，子密抢先一步，一手捂住他的嘴，另只手握着匕首，在彭宠的身上一口气连捅了十余刀。
直至彭宠的身子没有了挣扎，没有了任何的动静，子密这才算告一段落。
刀身上，乃至他的手上，全都是血，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一旁的吕氏都已经惊呆吓傻了，嘴巴张开好大，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子密一不做二不休，向旁一挥手，死死抓住吕氏的头发，向回一拽，与此同时，一刀刺在她的脖颈处。
吕氏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大叫，但根本叫不出声，从她口中吐出的全是涌上来的血水。
噗、噗、噗！子密一刀接着一刀的刺着，吕氏原本白皙粉嫩的脖颈都快被他刺烂了。
直至她也不动了，子密才终于停手。他坐在地上，嗓子眼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子翌和子初，说道：“都别愣着了，切下他俩的脑袋！快！”说着话，他扔掉匕首，把佩剑捡了起来，对准吕氏的脖颈，一剑劈砍下去。

第七百七十五章 卖主求荣
子密用佩剑连续劈砍了好几下，才算把吕氏的脖颈砍断，他提起吕氏的断头，还特意将血水向地上甩了甩，然后将其装进吕氏自己缝的那只口袋里。
彭宠和吕氏还以为子密让他们缝口袋，只是为了多装些钱财，其实，子密想要装的正是他们自己的脑袋。
装完吕氏的人头，看子翌和子初还傻站在原地，呆呆地瞅着自己。他气道：“还等什么？快动手啊！不然侍卫醒了，我们谁都跑不了！”
子翌和子初如梦方醒，两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彭宠尸体，迟迟下不去手。
子密瞪了他俩一眼，提着佩剑，走上前来，这回他的速度够快，只两剑就把彭宠的脖子砍断。正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嘛。
将彭宠的脑袋也装入口袋，子密向窗外望望，说道：“等天色一黑，我们就出城！”
彭宠投靠刘秀的时间较早，刘秀在河北，遭受王郎追杀的时候，彭宠归顺刘秀，并向刘秀输送了吴汉、王梁等等众多的人才，当刘秀在前方征战的时候，彭宠又坐镇渔阳郡，源源不断的向刘秀输送兵马、粮草、物资。刘秀也正是有上谷和渔阳这两大后盾，才具备了和王郎一较高下的本钱。
即便没有直接在前方征战，彭宠为刘秀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名副其实助刘秀打下河北的肱股之臣。刘秀对彭宠也不薄，封他为建忠侯，赐大将军号。
如果彭宠不反，以他的功绩，在洛阳朝廷里用前途无量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但彭宠和朱浮不合，朱浮三番五次的上疏弹劾彭宠，而且朱浮的弹劾，大多都是构陷，是子无须有的事，就是在故意打压彭宠，给彭宠穿小鞋。
这成为彭宠造反的直接原因。而彭宠造反的根本原因，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认为以自己对刘秀的功绩，足可以被封王，可刘秀只封他个侯，这让彭宠对刘秀大失所望。
可彭宠从来没有回头去看看，朝中那么多功高盖主的大臣，也只是被封侯而已，包括当时的大司徒邓禹，大司马吴汉等人。
刘秀继承汉室，高举着复汉的大旗，自然要遵守汉室的祖训，那就是不封异姓王。
彭宠觉得刘秀对自己不公，加上朱浮的连番构陷，趁着洛阳同时出兵西征、南征、东征，三线作战之际，他给刘秀来了个釜底抽薪，在渔阳造反。
这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为了拉到强有力的盟友，南面，彭宠勾结张步，北面，彭宠勾结匈奴，甚至不惜把匈奴人引入幽州，合力对抗刘秀。
可以说最后这两年，彭宠把他大半辈子积累下来的好名声败了个一干二净，即便在他的老巢渔阳郡，憎恨彭宠的百姓都不计其数。
随着洛阳朝廷结束西征，南征和东征战事越来越顺利，刘秀终于空出手来对付彭宠。
在幽州翻江倒海，风生水起的彭宠，就此走上末路，面对着如狼似虎，骁勇善战的汉军，彭宠完全不是对手，最后只能龟缩回渔阳避难。
溪澈影的到来，给彭宠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彭宠背信弃义，卖主求荣，造了刘秀的反，结果最后他自己也是死在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人的手里。
这或许真是应了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那句话。反贼终究死于反贼之手。
子密三人杀了彭宠和吕氏夫妇二人，砍下两人的脑袋，装进口袋里，然后拿着这两只口袋，还有四只装满了金子的包裹，离开王府，直奔城外而去。
天色已黑，渔阳城业已关闭，不过子密三人带着彭宠的手谕，守城的官兵见到大王手谕，根本不敢阻拦，打开城门，放他们三人出城。
到了城外，三人快马加鞭的向前又跑出五六里地，这才纷纷勒停战马。
子密、子翌和子初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子初满脸兴奋地说道：“密哥，没想到这么顺利我们就出城了，等到了洛阳，我们兄弟就都有好日子过了吧！”
子密连连点头，两眼放光，满脸的憧憬，说道：“我们一辈子为奴，等到了洛阳，我们就都是侯了，可以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了！”
说着话，他把系在马鞍子上的两只口袋解下来，分别递给子翌和子初，说道：“这两只口袋，你二人拿好，去到洛阳，我们可就靠它封侯拜相呢！”
子翌和子初看着血淋淋的布口袋，既感觉兴奋，又觉得恐怖，两人咧着嘴，迟迟未敢伸出手来。
子密白了他俩一眼，说道：“人都死了，你俩怕什么？这不是首级，而是侯爵的印绶！”
听他这么一说，子翌和子初的脸上都露出笑容，双双伸手，把一只口袋接过来，低头系在自己的马鞍子上。
也就在他二人低着头，系口袋的时候，子密突然抽出佩剑，就听唰的一声，剑锋在子翌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子翌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噗的一声，一道血箭从他脖颈处喷射出来，他坐在马背上的身子摇晃了几下，侧身栽了下去。
子密片刻都未停顿，一剑划开子翌的喉咙后，紧接着又是一剑，直直刺入子初的胸膛。
子初手中的口袋落地，他下意识地抓住剑身，然后慢慢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子密，断断续续地说道：“密……密哥，你……你怎能……”
子密想把剑抽回来，奈何子初抓得实在太紧，鲜血顺着他的十指缝隙，汩汩向下流淌。子密干脆也不拔剑了，将佩剑用力向外一推，子初在马背上坐不住，翻滚下去。
随后，子密也翻身下马，看着躺在地上，双手还死死抓住剑身，眼睛还死死看着自己的子初，他吞了口唾沫，底气不足地说道：“兄弟，对不住了，这侯位，只能一人去领，三人同去，你们又让陛下把侯位赐给谁呢？”
按理说，侯位肯定是该赐给他，毕竟他是主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陛下看子翌顺了眼，或者看子初顺了眼，把侯位赐给他二人中的一个，那自己找谁说理去啊，到时，肠子都得悔青了。
事情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不允许再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与其三人同去领赏，不如只他一人去领赏，如此一来，也不可能再发生花落别家的事。
子密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抱起来，走到子初近前，说道：“你和子翌先上路，等到逢年过节，我一定杀鸡宰羊，祭拜你二人！”
“你……你……”子初嘴巴一开一合，但吐出的都是血水。
子密也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举起大石头，对准子初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一下、两下……
直至把子初的脑袋砸得血肉模糊，红的、白的块状物溅射满地，他才算告一段落。
看着都快被他砸个稀碎的脑袋，他忍不住呜呜的干呕了两声，缓了一会，子密把两只口袋乃至四只包裹，都放在自己的马背上，然后骑着马，直奔洛阳。
彭宠和吕氏的尸体，是在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之后，彭宠的儿子彭午继承燕王王位，但彭宠的头七都没过，国师韩利领兵造反，不仅杀了彭午，还灭了彭氏满门，然后韩利带着彭午的人头，去向汉军投降了。
至此，由彭宠引起的北方之乱，也就此结束，彭氏一门，没有死在刘秀的手里，而是被他的臣子杀了个精光，成了他们倒戈向汉室的功绩。
且说子密，在杀了子翌和子初这两个同伴、帮凶之后，他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终于抵达洛阳。
听说彭宠的家奴子密，带着彭宠的人头来到洛阳，就在皇宫之外，刘秀亲自召见了他。
朝堂上，刘秀坐在御座上，两旁在座的都是朝中大臣。
有羽林卫把彭宠、吕氏的人头装在盒子里，摆放在朝堂上。在场的大臣们纷纷伸长脖子，向盒子里面观望。看清楚彭宠的断头后，刘秀暗暗叹口气，倘若彭宠不反，尽职尽责的守着渔阳郡，以彭宠的功绩，他会让彭宠一直做渔阳郡的土皇帝，世代传承。可惜，他偏偏要造自己的反，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着实令人痛惜。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跪伏在大殿内，脑门顶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的子密，问道：“你，叫子密？”
“是……是小的。”
“你是如何杀得彭宠？抬起头来说话！”
子密听后，缓缓抬头，只看刘秀一眼，他立刻又垂下头去，将他和子翌、子初是如何杀的彭宠、吕氏，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当然，最后他杀死子翌和子初二人的事没说，而是说两人皆死于追兵之手，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才侥幸逃出的渔阳郡，有惊无险的来到洛阳。
他把这归结于是刘秀洪福齐天，乃真命天子，冥冥之中连上苍都庇佑着他，让他顺利来到洛阳，向天子呈献反贼的首级。
子密是家奴出身，极善于说奉承话，溜须拍马，那是一套一套的，想都不用想，张嘴就来。
只是他这些奉承话，糊弄糊弄彭宠还行，但想糊弄刘秀，乃至在场的群臣，那无疑是笑话。
听着子密的讲述，人们暗暗皱眉，子密杀了彭宠，是有功于汉室，但也不得不说，他的行径令人不齿。
在当时，人们普遍看重德行，一个人德行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周围人对他的观感。卖主求荣，背信弃义，这终究不是道德的事。
群臣看子密的眼神也都很复杂，大多都是透出嘲笑和讽刺。
等子密讲完，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朕的确说话，凡能诛杀彭宠者，可为侯！”
子密闻言，身子兴奋的突突直哆嗦，连连向前叩首，说道：“小的多谢陛下！小的多谢陛下隆恩！”
看着叩首如捣蒜的子密，刘秀表情莫名。子密身为家奴，暗中谋害了自己的主子，这种行径，令人不齿。
自己若封他侯，恐怕连自己的名声都会跟着受损。倘若不封他侯，那自己又成了出尔反尔，到底是该封他，还是不该封他，真挺让刘秀感到为难的。
恰在这时，张昆在旁低咳了一声。刘秀转头看了他一眼，见张昆也在表情怪异地看着自己。刘秀说道：“张昆，你过来！”

第七百七十六章 不义之侯
张昆急忙走到刘秀近前，从袖口内抽出一卷绢帛，递给刘秀，同时小声说道：“陛下，这是澈影姑娘刚刚派人送过来的。”
刘秀看了张昆一眼，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刘秀打开绢帛，里面就写了两个字：不义。
看罢这两个字，刘秀略微沉吟片刻，便领悟了溪澈影送来不义二字的含义。
他放下绢布，看向跪在下面的子密，振声说道：“朕曾许诺过，凡能诛杀反贼彭宠者，可晋封侯爵位。子密虽出身卑微，却能匡扶汉室，诛杀反贼，立下不世之功，故，朕特加封你为侯，封号不义。”
听闻这话，子密激动得连连向前叩首，急声说道：“小的多谢陛下隆恩！小的多谢陛下隆恩啊！”
在场的大臣们有不少都抬起胳膊，用衣袖遮住嘴巴。不义侯，陛下这哪是在册封啊，这完全是在嘲笑子密，挖苦、戏谑子密呢！
子密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只听到自己真的被封侯了，至于是什么侯爵封号，他根本不在意。
刘秀看着不停向自己叩首谢恩的子密，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张昆，后者会意，高声唱吟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众臣纷纷向刘秀叩首，表示已无事启奏。刘秀起身，先行离开大殿，等刘秀走后，众臣才纷纷站起，鱼贯走出大殿。
人们路过子密身边的时候，都不忘和他打声招呼：“不义侯！”“嘿嘿嘿！不义侯！”
子密颤巍巍地站起身形，他也分不清楚谁是谁，谁官大，谁官小，反正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他就不停的鞠躬施礼。
见状，人们更觉得好笑，纷纷哈哈大笑着走出却非殿，同时对陛下给子密封了个不义侯，都在暗挑大拇指，赞叹陛下聪慧。
彭宠的的确确是被子密所杀，还被子密把人头带到了洛阳，陛下当初又的确许下过承诺，凡能杀彭宠者，可晋升侯爵。
所以对子密这个小人，还真不能不册封他。
只是，这区区一个家奴，杀了自己的主子，这种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举，实在不宜提倡，陛下特意封他个不义侯，既不失信于人，同时又起到了警醒世人的效果，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最后，还是邳彤走到子密的近前，拱手说道：“不义侯，我带你去挑选一座侯府吧！”
“好好好！不知这位大人尊姓大名？”
“在下太常邳彤！”
“原来是邳太常，失敬、失敬！”子密连连鞠躬施礼。
散朝之后，刘秀顿感神清气爽，步伐轻快地去到清凉殿。
彭宠死了，如同除掉了刘秀的一块心病，幽州乃北方之门户，彭宠不死，北方便难有安宁之日，现在贼首彭宠已死，余下的那些残余势力，皆不足为虑。
事实上和刘秀预料的一样，树倒猢狲散，虽说彭宠死后，彭午立刻继承燕王王位，但仅过了几天，就被韩利所杀，步了其父的后尘，整个彭氏一族，也被韩利屠了个干净。
当然，现在刘秀还不知道这些事。他回到清凉殿不久，张昆走进来，向刘秀施礼，说道：“陛下，澈影姑娘回宫了！”
“速速有请！”刘秀眼睛一亮，摆手说道。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溪澈影比子密三人晚离开渔阳一天，她是确认了彭宠被杀的消息之后，才离开的渔阳城。不过她赶路的速度可比子密快了许多，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洛阳。
时间不长，溪澈影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宫女打扮的小姑娘。
进入大殿里，溪澈影和小宫女双双福身施礼，说道：“妾（婢子）参见陛下！”
刘秀笑呵呵地向溪澈影摆摆手，说道：“免礼。”
二女起身后，溪澈影坐在一旁，小宫女则站在她的身后。
刘秀笑道：“这次能成功杀掉反贼彭宠，澈影功不可没啊！”
虽说彭宠是被子密三人做杀，但子密他们只是刀子而已，在幕后操控这把刀子的人，却是溪澈影。说起来，杀彭宠，溪澈影才是首功。
溪澈影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谬赞了！妾也没做什么。”
能成功操控子密等人弑主，这还叫没做什么？刘秀微微一笑，说道：“澈影不必自谦，澈影的功劳，我虽不便当众表彰，但我心中自知。”
首先，溪澈影是女子，在前宫，还没有女子为官这一说，其次，溪澈影用的手腕，也的确很见不得光，用阴险毒辣来形容并不为过，这种事也不宜向外传扬。
听闻刘秀这番话，溪澈影露出满足的笑容，说道：“陛下能记得妾，妾就心满意足了。”说着话，她向旁招了招手，站于后面的小宫女跨前两步。
溪澈影含笑说道：“陛下，这次妾能说服子密，灵儿功不可没！”她看向小宫女，说道：“还不去拜见陛下？”
“灵儿叩见陛下！”说着话，小宫女毕恭毕敬地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
“请起。”随着他的话音，小宫女慢慢站起身形。
直到此时，刘秀才正眼看她。刘秀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便有种熟悉感，但也没有多想，现在仔细打量，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姑娘和丽华有几分相像。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还没有及笄。
既然和阴丽华相像，那模样肯定是差不了。
柳叶弯眉杏核眼，琼鼻小巧高挺，还透着几分可爱，菱唇殷红，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喜庆。讨喜的是，她的脸颊上还有两颗小酒窝。
溪澈影说道：“陛下，灵儿是妾的徒儿，也是妾的好帮手，这次能成事，多亏有灵儿相助。”
或许是出自爱屋及乌的心理，刘秀对灵儿也生出几分好感。他面带笑意，柔声问道：“灵儿，你姓什么？”
“婢子姓古。”灵儿看向刘秀，眼神中既透出怯意，又带着几分好奇。
“古灵儿。”刘秀含笑点点头，觉得她的名字挺好听的，也和她现在的神态很相符，古灵精怪的。
向刘秀介绍完自己的爱徒，溪澈影话锋一转，说道：“陛下，妾以为，不义侯，断不可留。”
“哦？”刘秀不解地看向溪澈影。
溪澈影说道：“陛下，子密乃十足之小人，阴险狡诈，贪得无厌，今日他能背叛彭宠，明日，他亦能背叛陛下，还请陛下决断！”
刘秀先是点点头，认同溪澈影的这番话，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说道：“子密立下不世之功，我又刚刚给他封了侯，现在杀他，有些说不过去。”
溪澈影一笑，说道：“陛下，此事就交给妾去办吧，妾可让子密在家中暴毙。”
刘秀眼眸一闪，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子密到了洛阳，摇身一变，由一个家奴，变成了侯。虽说封号不怎么好听，不义侯，但再不好听，那也是个侯，侯爵该享受的待遇，他都能享受到。
当然了，他这个侯是没有封地的，只能住在洛阳，不过侯爵的俸禄，他也一点不少拿，而且他本来就从彭宠那里偷得了许多的金银珠宝，就算他使劲的花，一辈子也花不完。
这日，溪澈影来到不义侯府。看着侯府大门上的牌匾，溪澈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于子密这个人，不义二字，可谓是恰如其分。
她自称溪姑娘，让侯府的下人进去禀报。
没过多久，子密快步走了出来，见到门外的来人真是溪澈影，他连忙拱手，说道：“溪姑娘，你可算是来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子密态度热情的把溪澈影请入侯府内。
对于子密而言，溪澈影无疑是他的恩人，他能有今日的地位，也全靠溪澈影的点拨。即便他现在已贵为侯爵，依旧把溪澈影敬为上宾。
当然，他之所以这般恭敬，也是因为他打听出来溪澈影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师妹是许汐泠许美人，乃天子的嫔妃之一，而她自己，也与陛下关系匪浅，进出皇宫，如同在自家一般，像溪澈影这种陛下面前的红人，他非但不能得罪，还得百般讨好才行。
进入正厅，子密特意把溪澈影让到主位上，溪澈影含笑摆了摆手，坐在一旁。子密点头哈腰地坐下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没想到，溪姑娘这么快就回洛阳了。”
“答应了不义侯的事，澈影又怎能不上心呢？”溪澈影乐呵呵地说道。
子密连忙令人上茶，他两眼放光地问道：“姑娘已经帮香玉和灵儿赎身了？”
溪澈影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子密兴奋得差点蹦起来，问道：“她二人现在哪里？”
“正在来洛阳的路上。”溪澈影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水。
子密神情激动地站起身形，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说道：“哎呀，我应该派人去接她二人才是！”
溪澈影微微一笑，说道：“香玉和灵儿，早晚都是不义侯的人，不义侯现在又急什么呢？”
子密连连点头，恍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坐回到原位，说道：“姑娘，我……还有一事相求啊！”
溪澈影笑了，说道：“不义侯有何事，直说便是，澈影能帮得上忙的，定然鼎力相助。”
子密大喜，说道：“姑娘，陛下封我不义侯，这……这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啊，这几日，我都不敢出侯府，就怕被人耻笑。姑娘，你……你能不能在陛下面前帮我说说话，让……请陛下给我改个封号。”
溪澈影眨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原来不义侯还在乎区区一个封号。”
子密一脸苦相地说道：“实不相瞒，溪姑娘，我……我现在都快成为整个洛阳城的笑柄了！”
溪澈影沉吟片刻，说道：“此事说多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看不义侯你舍不舍得了。”
子密先是一愣，紧接着连忙追问道：“姑娘这话是何意？要我舍得什么？”

第七百七十七章 心生疑惑
溪澈影说道：“张昆张谒者是陛下身边的内侍，也是能向陛下说得上话的人，只是，张谒者一向贪财，想让张谒者出手帮忙，不义侯……子密先生免不了要破点财了！”
子密闻言，长松口气，他还以为要自己舍了侯的爵位呢，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宁可一辈子顶着不义的名头，也要这个侯位。子密喜笑颜开地说道：“我还当什么事呢，不就是破点财吗？小事情、小事情！”说着话，他神秘兮兮地说道：“姑娘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着话，他快步向外走去。溪澈影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形，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边走边看房中的摆设。她东瞅瞅，西看看，转悠到子密的桌前。
像是被桌上的一块砚台所吸引，溪澈影将那块砚台拿起，反复把玩。在场的下人们只是瞄了一眼，便纷纷低下头去，没有再看。
他们没有注意的是，当溪澈影放下砚台的时候，小手指微微向外一弹，原本扣在她小指指甲内的一点白色粉末落入到子密的茶杯当中，只顷刻之间，白色粉末便融入到茶水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溪澈影微微一笑，走回自己的座位，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等着子密回来。
过了有半柱香的时候，子密快步返回，同时手中还捧着一只木匣子。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把木匣子放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溪澈影故作不解地看着他。子密微微一笑，把木匣子打开，里面金灿灿的一片。溪澈影定睛细看，原来是一匣子的黄金。什么金镯子、金簪子，各种金制的首饰，应有尽有。
子密乐呵呵地拍了拍木匣子，笑问道：“姑娘，这些，应该够了吧！倘若不够，我还可以再出一份！”
溪澈影露出诧异之色，说道：“澈影还真没想到，子密先生竟然拿出来这么多。”
子密完全不觉得羞愧，反而像献宝似的讲述道：“实不相瞒，姑娘，我拿出的这些，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溪澈影皱起眉头。子密详细讲述道：“燕王府内，有一间密室，里面除了金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没等子密把话说完，溪澈影摆摆手，说道：“彭午已经伏诛，韩利业已率残部归降，可是，并非听说在彭宠府上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
子密眨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姑娘有所不知，那间密室十分隐蔽，就连我这个给彭宠做事十多年的人，都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间密室的存在。”
溪澈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她露出兴趣十足地表情，问道：“子密先生说，里面有很多宝物？”
“正是！”子密意识到自己再次立功的机会来了，他连连点头。
“子密先生说说看，密室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宝物？”
子密随之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地讲述起来，把他在密室地所看到过的，没看到过的，添油加醋地向溪澈影讲述了一通。
溪澈影也时不时地打断他，追问一两句，这让子密讲得更卖力了，生怕漏掉了哪些细节，口沫横飞，滔滔不绝。
说到最后，他禁不住感叹了一声，说道：“如果不是四大包的金子太沉重，我当时说什么也得多带出几件宝物！”
说话时，他用手背拍打着手心，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
溪澈影啧了一声，说道：“如果子密先生说的属实，那么从中只带出一两件的宝物，其价值就足以抵得过子密先生拿出的这四包金子了！”
子密目瞪口呆地看着溪澈影，喃喃说道：“我……我不知道这些宝物竟然如此值钱……”
溪澈影微微一笑，说道：“子密先生也不必失望，此事，我自然会禀报给陛下，倘若真能找到了子密先生说的那间密室，又真的发现了那些宝物，子密先生无疑又立下大功，改换侯位的封号，也会变得容易许多。”
子密听后，喜出望外，向溪澈影连连躬身，说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溪澈影摆摆手，示意子密不必多礼。接着，她话锋一转，又和子密聊起香玉和灵儿的事。
可能刚才的话说得太多，子密觉得口干舌燥的，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看都没看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以后的打算。
溪澈影又稍坐了一会，便向子密提出告辞。临走之前，溪澈影让自己的仆从带走了那一匣子的黄金。
子密把溪澈影送出大门，望着溪澈影乘坐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这才美滋滋地回到自家侯府，继续做着他的美梦。
当晚，子密在睡梦当中暴毙，翌日早上，侯府的仆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尸体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人躺在床榻上，就好像睡着了似的。
对于子密暴毙这件事，洛阳城内议论纷纷，人们大多认为是子密是遭了天谴，对于子密卖主求荣的所作所为，人们都非常不齿，对他也没什么好话。
随着子密的一命呜呼，事情就此也告一段落。在中国历史上，生前被赐恶号者，屈指可数，子密这个出身卑微的家奴，算是有幸占得了一席之位。
子密是阴狠毒辣、心肠歹毒，只是在政权斗争的漩涡当中，他只是个小人物，一个不值一提，需要他的时候可以被拿来一用，不需要他时便被人丢弃掉的小人物。
他固然厚颜无耻，被人所不齿，但他的命运，也是挺可悲的。
相对于西征、南征、东征的三条战线，北征战线的战事可谓是非常之顺利。以耿弇为首的汉军，进入幽州后，基本没经历过大规模的交战。
他们刚进入幽州，耿舒便率幽州突骑大破匈奴人，还杀了两名匈奴王，大大震慑住了北方蠢蠢欲动的匈奴，不敢再轻易进犯汉土。
可以说耿弇这边没动一刀一枪，耿舒那边便已帮他们斩断了彭宠的左膀右臂。
之后，汉军还没来得及对彭宠的老巢渔阳展开大举进攻，溪澈影又成功策反了子密，使得子密暗中谋害了彭宠，给予彭宠政权最致命的一击。
再后来，韩利起兵造反，诛杀了彭氏一族，完成了对彭宠政权的最后一击，使之彻底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这就是北方战线的全部战事。说起来，以耿弇为首的汉军，只是平定了两支投靠了彭宠的起义军而已。
北方战事到此结束，目前还在发生交战的就是南线和东线。
南线战场，以岑彭为首的汉军死死围困住黎丘城内的秦丰，田戎率军来援，也在岑彭手里吃了败仗，躲在营寨当中，不敢再轻易求战。
东线战场，以吴汉、盖延为首的汉军，将刘永围困在睢阳城内已有数月之久。城内的粮草已然耗尽，外部又无援兵来救，刘永俨然成了瓮中之鳖。
南线、东线战事顺利，让刘秀轻松了不少，另外还有一事令他欣喜不已，郭圣通顺利诞下第二位皇子。
刘秀给自己的二儿子，起名为刘辅，很显然，刘秀寄望于二儿子在将来，能尽心尽力的辅佐他的大哥刘强。
不得不说，郭圣通的体质真的很好，她已经为刘秀生下两个儿子，而刘秀最为宠爱的阴丽华，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此，连刘秀都觉察到事有蹊跷，难道是丽华的体质不宜受孕？这日，他特意把邳彤请入皇宫。
在清凉殿，刘秀接见邳彤，见面之后，刘秀乐呵呵地说道：“伟君不愧有药王之美誉，只几副药下去，汐泠便顺利诞下义王。”
邳彤躬身说道：“陛下过奖了，药王之名，微臣愧不敢当。”
刘秀笑了笑，话锋一转，说道：“以前，我记得伟君帮丽华诊过脉。”
邳彤一怔，点点头，说道：“是的，陛下！微臣是帮阴贵人诊过脉。”
刘秀说道：“当时，伟君说丽华的身体很好。”
邳彤莫名其妙地看着刘秀，说道：“当时，阴贵人的身体的确很好。”
刘秀摊了摊手，说道：“丽华到洛阳已有数载，却一直未能怀有身孕，这又是为何？”
平日里，刘秀最为宠爱阴丽华，他也最常住在西宫，可是现在，连许汐泠都诞下一女，郭圣通都诞下二子，阴丽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刘秀觉得匪夷所思。
邳彤愣了愣，说道：“陛下，当初微臣为阴贵人诊脉时，阴贵人的身体确实很好，至于现在阴贵人的身体是不是还像当初一样，微臣不知。”
刘秀扬头唤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迈着小碎步，躬着身子，快步走进大殿。
“去请阴贵人来清凉殿！”
“奴婢遵旨！”张昆答应一声，又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邳彤对刘秀悠然一笑，柔声提醒道：“陛下，女子受孕之事，只需水到渠成，切不可操之过急。”
刘秀苦笑，说道：“这些年，丽华一直未能为我诞下子嗣，我对此遗憾，丽华虽然没有说起过，但想来，她的心中也不好过。”
宫中的女子，没有子嗣就等于没有根基，阴丽华能不能生孩子，刘秀并不十分在乎，但他不希望阴丽华为了此事忧心。
看着愁眉不展的刘秀，邳彤一笑，说道：“陛下对阴贵人，用情至深啊！”
刘秀叹口气，他的确最钟爱阴丽华，同时在立后这件事上，始终对阴丽华怀有愧疚之情。他二人正在殿内说着话，张昆在外面唱吟道：“阴贵人到——”
闻言，刘秀起身，快步迎了过去。邳彤也随之站身，向从外面进来的阴丽华躬身施礼。
“陛下！邳太常！”阴丽华进来之后，向刘秀福身施礼，又向邳彤点了点头。
刘秀拉着阴丽华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邳彤是太常，太常主管之一便有礼仪，刘秀现在的做法不合礼仪，他也是见怪不怪。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伟君，今日丽华身体有恙，你为丽华诊诊脉。”
阴丽华先是一怔，自己今天好好的，什么时候身体有恙了？
转念一想，她恍然明了刘秀的意思，小脸一红，偷偷瞪了刘秀一眼。刘秀将她的柔荑握了握，咧开嘴角，露出两排小白牙。
邳彤上前，向阴丽华摆手说道：“贵人，请！”
阴丽华无奈，只好抬起手臂，拉了拉袖口，放在桌案上。
“请恕微臣失礼了。”邳彤伸出手来，轻轻放在阴丽华的手腕处。

第七百七十八章 暗中有鬼
邳彤为阴丽华诊脉，把了一会，他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请贵人伸另只手。”
听闻邳彤的话，刘秀顿时紧张起来，看来，丽华的身体确实是出了问题。心中虽急，但他又不好打扰邳彤，只能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把脉讲究的是探三关，把六脉。
不是把手指头往手腕上一搭就不动了，那纯粹的糊弄人的。左手一寸观心，一关观肝，一尺观肾；右手一寸肺，一关观脾，一尺关命门，合称为六脉。
邳彤把阴丽华的六脉把了一遍，眉头微蹙，随后又观瞧阴丽华的面色，过了一会，他问道：“贵人可是经常服用寒凉之物？”
刘秀闻言，脸色一变，要知道寒凉之物，那通常都是用来避孕的，倘若经常服用的话，对身体也会很不好。
他下意识地看向阴丽华，后者则是一脸的茫然，转头地看向雪莹和红笺。
雪莹和红笺愣了片刻，急忙屈膝跪地，急声说道：“陛下，婢子……婢子不知何为寒凉之物。”
刘秀多少还懂得一些医术，说道：“像粟米、麦子、梨子之类，皆属寒凉之物。”
雪莹和红笺听后，额头冒出冷汗，这些食物，贵人的确都有吃过，但话说回来，这些的东西，谁又会不吃呢？
还没等雪莹和红笺回话，邳彤摆摆手，解释道：“陛下说的这些，虽是寒凉之物，但都是性微寒，人吃了并无大碍，微臣说的是……药物！”
听闻这话，刘秀和阴丽华面露诧异，雪莹和红笺更是汗如雨下。给贵人服用寒凉的药物？那可就不是无心之过，可是成心损伤贵人的身体，这还了得？
雪莹和红笺急忙向刘秀叩首，连声说道：“婢子……婢子有天大的胆子，也……也不敢为贵人偷偷喂食寒凉的药物，请陛下明鉴！请陛下明鉴！”
刘秀向她二人挥了挥手，说道：“都起来。”雪莹和红笺跟随丽华多年，对她二人的品性，刘秀还是能信得过的。他问邳彤道：“伟君，哪些药物是寒性的？”
邳彤苦笑，说道：“这就太多了，像朱砂、人参叶、水牛角、熊胆等等。这些药物，本可去疾，但人体无疾，却又长期食用，会大损身体！”
甚至不是让人一时避孕，而是终身不孕。
刘秀眯了眯眼睛，深吸口气，侧头喝道：“龙渊、虚英！”
随着他的话音，龙渊和虚英二人从外面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立刻带人去西宫，严查西宫的每一个角落，但凡有药物，统统给我带回来，我要逐一查看！”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阴丽华，同时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伟君的医术，毋庸置疑，有人胆敢在丽华身上下此毒手，我断然不会容忍。”
龙渊和虚英二人若是带着大批的羽林卫到西宫搜查，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刘秀也得向阴丽华解释一下。
阴丽华理解地点点头，小声说道：“陛下，臣妾这段时间并未服过药物。”
邳彤躬身说道：“贵人，有些药物，并不需要下在汤药当中，加入到日常的饮食当中，亦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刘秀听后，立刻又叮嘱龙渊和虚英二人道：“记好，西宫的膳房，要重点搜查，任何一个角落也不许漏掉！”
“属下遵命！”龙渊和虚英双双答应一声，转身离去。他二人出了清凉殿，立刻带上百余名羽林卫，去往西宫，雪莹和红笺也有跟随而去。
突然这么多的羽林卫闯入西宫，而且还是由龙渊和虚英亲自率领，西宫的宫女和内侍们都吓傻了，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秀娥急匆匆地从大殿里出来，看到院中站着这许多的羽林卫，她脸色也是一变，快步来到雪莹和红笺近前，小声问道：“雪莹姐、红笺姐，这……是怎么了？”
雪莹和红笺瞥了李秀娥一言，面沉似水地说道：“西宫里出了奸佞，欲暗中谋害贵人！”
李秀娥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红笺走到龙渊和虚英近前，福身施礼，接着，向他二人一一介绍道：“两位将军，这里是膳房，这里是宫女的住处，这里是内侍的住处，这里是杂物房……”
等红笺介绍完，龙渊和虚英做到心中有数，两人同是一挥手，羽林卫分散开来，除了阴丽华所住的正殿他们没有进去，其余的地方，他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龙渊和虚英二人迈步向膳房走去。来到膳房的门口，里面还有不少的宫女，虚英皱着眉头说道：“都出去！”
在龙渊和虚英面前，小宫女们无不是吓得脸色煞白，缩着脖子，端着肩膀，从膳房内鱼贯走出来。
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年长宫女站在膳房内，将正准备进来的龙渊和虚英二人拦住，怒声训斥道：“这里可是西宫膳房，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龙渊看向那名年长的宫女，沉声呵斥道：“滚出去！”
阴丽华可是皇宫里最受宠的嫔妃，西宫的人在皇宫里都是被人尊着、敬着的主儿，尤其是膳房里管事的嬷嬷，那更是眼高过顶，寻常的宫人，根本不放在眼里，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训斥过？
年长宫女又羞又愤，又急又气，抬手指着龙渊，哆哆嗦嗦地说道：“大……大胆！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硬闯西宫的膳房，贵人要是有个好歹，你们都脱不开干系……”
她话还没说完，虚英已然上前，一个扫堂腿，将年长宫女直接踢翻在地，然后揪着她的衣领子，像拖死狗似的，把她拽到膳房门口，直接扔了出去。
龙渊、虚英都没有太大的官职，也没有爵位，但却是天子身边最得力最得宠信的属下，可以说当朝的三公见了他们都不敢有所怠慢，区区宫女在他们面前逞威风，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看到连管事嬷嬷都挨了打，其它那些膳房里的嬷嬷们也不敢再耍威风，一个个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快步走出膳房。
偌大的膳房，顷刻之间便只剩下龙渊和虚英两个人。
虚英一边走着，一边东瞧瞧、西看看，同时低声说道：“我是不是有点不给贵人留情面了？”
龙渊打开锅盖，看了看里面剩余的食物，乐呵呵地回了一句：“下手确实有点重了。”
虚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整天呆在皇宫里，哪都不能去，手都痒痒了。”
“等着吧，我看那嬷嬷肯定会去找贵人告状。”
“贵人不会怪我。”
龙渊耸耸肩，没有接话，等于是默认了。他和虚英都曾保护过阴丽华，与阴丽华的关系都很熟，他们之间的交情，自然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嬷嬷而受到影响。
他和虚英搜查了一圈，在膳房里什么都没发现。而后，虚英向外面一挥手，又叫进来几名羽林卫，让他们进行仔细搜查。
膳房的东西就已经够杂了，里面还有囤放各类食物的仓库，想逐一搜查仔细，也需破费一番工夫。
羽林卫们把膳房搜了个底朝天，就差没掘地三尺了，结果一无所获。去其它地方搜查的羽林卫也都纷纷返回，向龙渊和虚英二人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发现。
雪莹、红笺、李秀娥走过来，红笺提醒道：“两位将军，现在就差贵人的宫寝没有查过了。”
龙渊和虚英对视一眼，说道：“麻烦红笺姑娘把宫寝内的药物都拿出来，我们查看一下！”
红笺没有二话，快步走进西宫的正殿，时间不长，她拿出一只药匣子，递给龙渊，说道：“将军，贵人的药物都在这里。”
龙渊将药匣子打开，逐一查看。里面没有草药，大多都是药膏之类的成品药。龙渊看眼虚英，后者出自于道家，比他要更熟悉各类药物。
虚英将药品逐一检查了一遍，大多都是外用的，内服的丹药很少，即便有，他从中也没有嗅到性寒药类的成分。
检查过后，虚英向龙渊微微摇了摇头。龙渊暗暗皱眉，邳彤有药王之称，他能言之凿凿地说阴贵人在长期服用寒性药物，那一定不会有错。
阴贵人自己不可能不想要龙嗣，自己偷偷服用这类避孕又伤身的药物，那么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偷偷加入了这类药物，要么是加在她的饮食当中，要么是加在她的茶水中。
她的茶水都是由雪莹和红笺亲手煮的，不太可能有问题，那么问题一定是出在饮食。
想到这里，龙渊深吸口气，叫过来一名羽林卫，说道：“去找几名大宫女过来，搜身！”
他此话一出，别说在场的宫女们吓了一跳，就连虚英也面露惊色，他凑到龙渊近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道：“如此，是不是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龙渊说道：“阴贵人这么久都没有身孕，西宫一定有问题，倘若搜查了一大圈，你我二人却无功而返，就太没用了。”
虚英闻言，不再多话，点了点头，表示默许了龙渊的做法。
李秀娥忍不住气恼地说道：“两位将军这么做，未免也欺人太甚！不知两位将军眼中是否还有贵人！”
龙渊和虚英一同看向李秀娥，他俩对李秀娥并不陌生，知道这个女子就是个犟种、愣头青，两人都懒着理她，只扫了她一眼，便双双收回目光。
见状，李秀娥更气，恼怒道：“我们都是贵人的侍女，将军又有什么资格搜我们的身？”
听闻这话，龙渊和虚英都差点气乐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雪莹和红笺。
按理说，她二人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李秀娥的出言不逊，毕竟她俩都清楚，他们是奉陛下之命而来，但雪莹和红笺此时却是一言未发，显然是坐视李秀娥往铁板上撞。
龙渊和虚英对视一眼，忍不住暗暗苦笑，搞不清楚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他二人不理会李秀娥，而西宫的人也没人敢站出来帮着李秀娥说话，现场寂静得诡异。
好在没过多久，羽林卫带着数名年长的嬷嬷回到西宫，开始对西宫的宫女进行逐一搜身。
另外，羽林卫也对内侍进行搜身。李秀娥临进屋前，还怒气冲冲地对龙渊和虚英说道：“倘若两位将军什么都没搜到，希望两位将军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七百七十九章 真凶现身
龙渊和虚英都没有理会愤愤不平的李秀娥。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宫女和内侍一个接着一个进屋接受搜身，又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出来。
把西宫所有的宫女和内侍都搜了个遍，包括红笺和雪莹在内，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看到龙渊和虚英什么都没搜查出来，李秀娥更是来了精神，走到龙渊和虚英面前，怒声质问道：“将军口口声声说西宫藏有心怀不轨之徒，现在将军怀疑之人又在哪里？”
龙渊眯缝着眼睛凝视着她，良久，久到李秀娥都被他瞅得浑身发毛。龙渊突然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即便是愣头青的李秀娥也被他的举动吓得倒退了一步，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虚英小声提醒道：“龙渊！”他们在西宫怎么搜查都没问题，但要是出手伤人，那就交代不过去了。
龙渊一声没吭，转身走向膳房。膳房内被翻得乱七八糟，龙渊手握着佩剑，缓缓走了一圈，而后提步走入后面的小仓库。
这里存放的都是食物。龙渊走到一只竹筐前，里面装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龙渊用手向里面摸了摸，紧接着，他抽出佩剑，将长剑插入竹筐里。
反复插了好机会，没有发现异样，龙渊继续缓缓往前走。下一个竹筐里装的都是粟子，龙渊依旧是以佩剑插入筐内做试探。
一下、两下，在插了十几下后，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紧接着，他抽出佩剑，收剑入鞘，倒退一步，抓住竹筐的边缘，用力一拉，就听哗啦一声，竹筐倒地，顷刻之间，里面的粟子散落满地。
在旁看着的虚英暗暗咧嘴，低声说道：“龙渊，我们只是奉命来搜查的！”可不是让我们来西宫搞破坏的！
龙渊向他摆摆手，将竹筐里的粟子统统倒出来，然后他将地上成堆的粟子摊平，很快，一只小麻布包显露出来。
见状，虚英眼睛顿是一眯，快步上前，将那只小布包从粟米当中拿出来。
“这是什么？”龙渊看着虚英手中的小布包，问道。
虚英面色凝重地把小布包放在桌案上，这时候，雪莹、红笺、李秀娥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惊讶地看着那只小布包。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茫然，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布包。
扫视她们三人一眼，龙渊将小布包慢慢打开，里面装的是几块圆形的淡黄色的片状物，看起来，就点像土豆片。
龙渊不认识这个东西，他随手拿起一片，低头闻了闻，也没什么刺鼻的气味。
他随之递给了虚英。后者接过来，也是又看又闻，仔细辨别了一番，然后他还掰下一小点，放入口中咀嚼。
嚼了两口，他脸色一变，将渣滓吐掉，低声说道：“是天花粉！”
龙渊追问道：“可是毒物？”
虚英摇头，面色凝重地说道：“是药物。”
天花粉，虽然其名为粉，但实际上并不是粉状物，就是一种草药。功效可去热，生津止渴，还可以消肿、排脓、化瘀，不过除此之外，天花粉还有另外一种功效，就是避孕。
它属于寒性药物，对于女子的避孕有奇效，虽是药物，但若长期服用，对人体的损伤也极大。
虚英把自己对天花粉的了解向龙渊讲述了一遍，站于一旁的雪莹、红笺、李秀娥都听出了冷汗。
雪莹喃喃说道：“膳房……膳房内怎么会藏有这种歹毒之药物？”
虚英的目光缓缓扫视她们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膳房里的宫女、内侍，以及所以可以进出膳房的宫女、内侍，都和此事脱不开干系！”
说完话，他将小布包重新包好，拿起就往外走。出了膳房，虚英在外面的羽林卫说道：“西宫所有之宫女、内侍，全部看管起来，无论是谁，皆不可离开西宫一步！”
“属下遵命！”众羽林卫齐齐应了一声，然后将在场的宫女、内侍，都带回他们自己的房间，羽林卫守住房门。即便是雪莹、红笺，也同样被羽林卫看管起来。
毕竟雪莹、红笺都是可以进出膳房的人，她们也同样有嫌疑。
龙渊、虚英，带着从膳房内搜查出来的小布包，返回清凉殿。
到了清凉殿后，二人将小布包呈交给刘秀。刘秀接过来，略微看了看，便交给了邳彤。
和虚英判断的一样，这只小布包里装着的就是天花粉，邳彤也把天花粉的特性向刘秀讲述了一遍。
听邳彤说完，阴丽华一脸的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西宫，竟然还真的藏有于暗中谋算自己的歹人。
刘秀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皇宫之内，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藏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看向龙渊和虚英，说道：“查！要严查！究竟是谁把天花粉藏于膳房的，一定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龙渊和虚英双双应了一声，虚英说道：“属下已经把西宫的宫女、内侍全部看管起来……”
他话都没说完，一名羽林卫急匆匆地跑进清凉殿，他屈膝跪地，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禀报陛下，西宫……西宫的一位膳房嬷嬷自尽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龙渊眉头紧锁地问道：“是哪个嬷嬷？”
“膳房的管事嬷嬷！”
“她是怎么自尽的？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管她们吗？”
那名羽林卫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她要入厕，我等……我等不便跟进去，可是见她许久没出来，又无人应答，我等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进去之后才发现她……她已经悬梁自尽。”
说着话，羽林卫拿出一块布条，说道：“这是……管事嬷嬷留下的！”
龙渊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布条上是用血迹写成的血书，也可以说是遗书，内容不多，只区区数字：奴婢愧对贵人，更愧对陛下，当以死谢罪。
看罢，龙渊眉头紧锁，将血书递给刘秀，刘秀看罢，将其狠狠掷于地上。管事嬷嬷留下这样的血书，然后自尽，等于是把所有罪行都一人承担下来。
可是她区区一个管事嬷嬷，又怎会如此大胆，竟敢胆大包天到给贵人偷偷服用天花粉这种东西，再者说，她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在管事嬷嬷的背后，一定有主使之人，只是现在随着她的死，一切线索都断了。
龙渊眼珠转了转，问羽林卫道：“检查过她的遗物吗？”
羽林卫说道：“已经查过了！”
“发现了什么？”
羽林卫摇头，低声说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物，还有几百钱。”
“只有这些？”
“是的！”
龙渊沉吟片刻，倒吸口凉气，急声说道：“不好！”他连忙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属下要即刻出宫，去寻管事嬷嬷的家人！”
有人暗中买通了管事嬷嬷，但她的遗物当中又没有大量的财物，只能说明当初买通她的人，是把钱财送到了她家人的手里，通过她的家人，定然能查出线索。
如果幕后主使者想斩断这条线索，那么管事嬷嬷的家人，现在都危险了。
龙渊意识到的问题，刘秀也意识到了，他点点头，说道：“即刻去找，找到之后，全部送至廷尉府！”
“属下遵命！”龙渊向虚英甩下头，虚英立刻会意，向刘秀躬身施礼，然后跟上龙渊，一并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龙渊虽然预料对了，但还是慢了一步。当他和虚英带着羽林卫和禁军找到管事嬷嬷家人的住处时，一家九口人，已全部惨死在自家的房子里。
而且动手之人将宅子里的财物席卷一空，各处都翻得乱七八糟，如此一来，便给人造成一种谋财害命的假象，这桩案子，也变成了一桩看似普通的凶杀案。
龙渊和虚英看着宅子里的九具尸体，皆是眉头紧锁。虚英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身形，看了看尸体身上的伤口，喉咙处有一条血线，那是被利刃割开了喉咙。
他禁不住喃喃说道：“好快的剑啊！”
龙渊走过来，也蹲下身形，仔细看着伤口，点点头，的确，行凶之人是剑术高手。虚英低声说道：“此事，长秋宫、凤凰宫恐怕都脱不开……”
他话还没说完，龙渊急忙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瞪着眼睛，怒视着他，警告的意味十足，好像在说，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是可以乱说的吗？
虚英苦笑，并非他乱说，皇宫里，就那么三位嫔妃，阴贵人当然不会自己对自己下此毒手，那么有动机对她做这种事，又有能力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不留痕迹的，只有郭皇后和许美人了。
自从许美人诞下长公主，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而且和阴贵人的关系很好，许美人的可能性不太大，那么最有嫌疑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就是长秋宫的那位。
只是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指责皇后谋害贵人，这的确是要掉脑袋的。虚英嘀咕道：“究竟怎么回事，你我心中自知。”
龙渊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事关重大，一切都要讲真凭实据，不能凭空猜测，小心祸从口出。”
皇宫内。刘秀一边等龙渊和虚英的消息，一边关切地询问邳彤：“伟君，丽华的身体能不能调理好？”
“这，微臣尽力而为！”
又是这样的说词，刘秀现在不想听到这种和稀泥、留余地的话，他再次追问道：“伟君，你只需告诉我，丽华的身体有没有调理好的可能？”
邳彤轻叹口气，看眼一旁的阴丽华，欲言又止。阴丽华红着眼圈，对邳彤说道：“邳太常，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就是。”
“微臣……唉！”邳彤是人，不是仙神，他做不到药到病除。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阴贵人服用天花粉，至少已超过一年，身体受损严重，能不能调理好贵人的身体，微臣……微臣是真的没有把握。”
刘秀眉头紧锁地质问道：“当初伟君能调理好汐泠的身体，现在却调理不好丽华的身体？”
“陛下，病状不一样，微臣……微臣只能尽力而为。”邳彤还是老样子，不管怎么逼他，他从不会把话说死。
他不会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治好，也不会摇头表示自己一定治不好，在他这里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模棱两可，最长听到的一个词就是‘尽力而为’。
典型的大夫！

第七百八十章 深不可测
龙渊和虚英找到管事嬷嬷的住处，结果晚到了一部，管事嬷嬷的家人，老少一共九口人，皆死于利刃之下，甚至龙渊和虚英找上门的时候，地上的血迹都还未干。
显然，杀人者只是比他们早来了片刻而已。
在现场没有找到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和线索，龙渊和虚英对视一眼，相互摇摇头。猛然间，龙渊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虚英急道：“速速回宫！”
虚英追问道：“怎么了？出了何时？”
“回去再说！”龙渊来不及解释，留下几名禁军，让他们去向县府报案，而后，他和虚英带上其余的羽林卫和禁军，又急匆匆地赶回皇宫。
到了皇宫大门这里，龙渊下了马，沉声问道：“今日何人当值？”
一名禁军的司马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龙渊将军，今日是卑职当值！”
龙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道：“今日可有何人出宫？”
听闻这话，虚英顿露恍然大悟之色。今日他们奉命搜查西宫，这属于突发事件，提前根本无人知晓，幕后真凶也不可能提前派人去杀管事嬷嬷的家眷。
肯定是幕后真凶在知晓了此事之后，才向宫外传递出消息，导致管事嬷嬷一家九口人全部被灭口。
那么，他们只需查出今日有谁出宫，便不难找到幕后真凶了。虚英两眼放光了看眼龙渊，暗暗挑起大拇指，龙渊还真是机警过人，心细如丝啊！
听闻龙渊的发问，禁军司马一边回想，一边说道：“今日早上……”
他刚起个话头，龙渊便打断道：“从巳时出宫的人说起！”
禁军司马顿了顿，仔细回想，喃喃说道：“巳时出宫的人，除了龙渊将军、虚英将军外，就……就只有掖庭的石寺人出过宫！”
龙渊眉毛挑了挑，问道：“石寺人？”
“石援石寺人！”
寺人是官名，在宦官当中，属于最底层的小官。
皇宫内中，有两大系统，一个是掖庭系统，一个是永巷系统。掖庭主要负责管理宫内人员的吃穿住行，永巷是负责管人的，包裹皇宫的宫女和内侍。
掖庭令和永巷令通常都是由宦官担任，两者平级，俸禄皆为六百石。
不过掖庭令负责的事务又多又杂，其中还包括了掖庭狱，所以掖庭系统的人要比永巷系统的人多得多，光是官员，掖庭系统就有一百六、七十号人，而永巷系统官吏只有三、四十人。
皇宫的采买，亦归属于掖庭，所以掖庭的官员会经常进出皇宫，掖庭的寺人以出宫采买为由，禁军通常是不会拦阻，也不会多加盘问。
等禁军司马说完，龙渊和虚英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这个石援有问题。两人没有多耽搁时间，立刻在全城范围内搜捕石援。
可惜的是，两人的搜捕行动展开没多久，便接到洛阳令董宣派人传来的消息，在北城区的一口水井内，有百姓发现了石援的尸体。
龙渊和虚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们到时，董宣也在那里，石援的尸体业已被打捞上来，他的致命伤和管事嬷嬷家人的致命伤完全一样，皆被人用利刃割开了喉咙。伤口很细，也很平滑，表明下手之人的出招极快，一击毙命。
宫中的寺人死在宫外，还被抛尸在水井当中，这让董宣眉头紧锁，此事作为洛阳令的他也脱不开干系。
见董宣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虚英苦笑，说道：“董县令，此事不用你管了！”
董宣听后，只是眼眸闪了闪，然后多一句的话都没有追问，立刻向虚英拱手施礼，说道：“如此，下官就多谢虚英将军了！”
既然龙渊和虚英肯接手这件事，显然石援的死不简单，其中很可能涉及到宫中的隐秘之事。
自己一个外臣，而且只是区区一个县令，能不插手就尽量不插手，能把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就赶快推出去。
追查了一大通，龙渊把能想到的线索都想到了，但无一例外，对方是把所有的线索都清除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在回宫的路上，虚英向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龙渊，你认为此事会是中宫的那位所为吗？”
长秋宫又被称为中宫。贵人住西宫，太子住东宫。
在虚英看来，郭圣通是傲慢跋扈了一些，但她的心思当真能做到如此缜密、如此歹毒吗？
龙渊看了虚英一眼，摇摇头，一言未发。皇宫的人越来越多，可是，也变得越来越不太平。
刘秀刚定都洛阳的时候，皇宫里没有多少人，走在偌大的皇宫里，让人感觉空荡荡的，有时候连续走过几座宫寝，都看不到一个人。
而现在，宫女和内侍都数以千计。
两人都是心情复杂、心事重重地回到皇宫，到了清凉殿，面见刘秀。刘秀看向龙渊和虚英，问道：“查得怎么样？”
龙渊和虚英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阴丽华，欲言又止。刘秀一直把阴丽华保护得很好，现在发生了这种事，龙渊和虚英觉得还是不要让阴贵人知晓得好。
刘秀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但说无妨。”
只看龙渊和虚英的神情，刘秀就知道事情不顺利，他不可能一直守在阴丽华的身边，时时刻刻的保护他，皇宫里阴暗的一面，也应该让她看到一些了。
龙渊深吸口气，随即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了一遍。
刘秀听后，脸色阴沉，阴丽华也是满脸的惊容。她不知道，为了给她的饮食当中下避孕的药物，对方不仅买通了西宫膳房的管事嬷嬷，现在事情败露，竟然下毒手杀了管事嬷嬷的全家，甚至连派出皇宫去通风报信的人都不放过。
“岂有此理！”刘秀握紧了拳头，沉声说道：“宣掖庭令来见我！”
掖庭令的下属官员出了问题，刘秀当然要把掖庭令找来，问个清楚明白。
以前，许汐泠担任掖庭令之职，后来她一跃成为美人，做了天子妃嫔，掖庭令的职务自然转交给了旁人。
现在担任掖庭令的是宦官张充，在走进清凉殿院子里的那一刻，张充的腿就软了。
只见院内，两旁林立着羽林卫，一个个面如冰霜，目光中都带着刀子，浑身的肃杀之气。张充走到刘秀近前，噗通一声跪伏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奴婢拜见陛下！拜见贵人！”
在皇宫里，不是做了官的宦官就可以在天子面前以微臣自居的，能自称臣者，那得有天子宠信才行。
刘秀面沉似水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张充，问道：“石援是你的属官？”
“是！石寺人是掖庭属吏！”
“他现在何处？”
“这……这奴婢不知！”
“石援勾结奸佞，暗中谋害贵人，你可知晓？”
张充一听这话，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险些没当场吓晕过去。他脑门顶在地上，连声说道：“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
“你身为掖庭令，对下属官吏的所作所为却一无所知，我要你还要何用？”说着话，刘秀喝道：“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羽林卫跨步出列，走上前来，插手施礼，说道：“陛下！”
“将张充拖下去，打入掖庭狱，严审！”
西汉末期，至王莽的新莽时期，京城乃至全国各地，都设有很多的监狱系统，光是京城一地，就有监牢二十六座之多，刘秀称帝，迁都洛阳后，把大部分的监狱系统都废除掉了，其中也包括掖庭狱。
只不过后来皇宫里的人越来越多，龙蛇混杂，其中难免有手脚不干净的，或者粗心大意犯错的，要收监这些人，只能在皇宫设立监狱。所以刘秀废除掖庭狱没多久，又重新启用了掖庭狱。
现在，刘秀将张充这个原本主管掖庭狱的掖庭令，直接下入大牢。张充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了，他连连向前叩首，急声哀求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拖下去！”刘秀懒着再看他。两名羽林卫，一左一右地架住张充的胳膊，把他拽出清凉殿。
这次，刘秀是动了大怒。西宫有人胆敢给阴丽华下药，这已经不是涉及到阴丽华一个人的问题了，今日能有人给阴丽华下药，明日就能有人给郭圣通、许汐泠下药，给太子刘强，刘辅、刘义王下药，甚至是给他刘秀下药。
这皇宫哪里还是天子的家，简直要变成藏污纳垢之地了！
看着脸色铁青的刘秀，阴丽华轻轻拉住他的手，小声劝说道：“陛下别气坏了身子！”
刘秀看着阴丽华，反握住她的手，说道：“是我让丽华受委屈了！”如果丽华的身子调理不好，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
想到这里，刘秀又看向正在一旁正襟危坐，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邳彤。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伟君，丽华能否痊愈，恢复如初，就全靠你了！”
邳彤躬身说道：“微臣尽力！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这次他总算没说尽力而为，而是改成竭尽全力了。
刘秀看着邳彤，禁不住摇头苦笑。他又看向龙渊和虚英，说道：“看来，我是该好好整顿一下皇宫了。”
龙渊和虚英双双躬身施礼，表示赞同。
刘秀说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一溜小跑地来到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刚才张充被打入掖庭狱，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掖庭令那可不是小官，平日里，也是在皇宫里横着走的主儿。
可是现在，说下狱就下狱，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这让张昆清楚的意识到，何谓伴君如伴虎，后脊梁一个劲的冒凉风。
“你送贵人回西宫，西宫所以之宫娥、内侍，一律押入大牢候审，所更换之人，由你亲自去挑选，倘若以后再有奸佞之徒混入西宫，再发生类似之事，我只拿你一人是问！”
张昆吓得汗如雨下，连声应是。张昆跟随刘秀这么久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天子发这么大的火。
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缩着脖子，躬着身子，哆哆嗦嗦地站到阴丽华的身边，好像生找到了避风港似的。

第七百八十一章 刘秀改制
阴丽华回往西宫，张昆像跟屁虫似的，紧随其后，生怕扫到台风尾。目送着阴丽华走远，邳彤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回府，为阴贵人配制药方。”
刘秀点点头，说道：“辛苦伟君了。”
“陛下言重，这是微臣应尽之责！”邳彤向刘秀躬了躬身，退出大殿。
刘秀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沉思了一会，挥手叫过来一名小宦官，让他宣邓禹、贾复入宫。
小宦官走后，刘秀又看向龙渊和虚英，问道：“对于此事，你二人有什么看法？”
龙渊和虚英对视一眼，一同摇头。刘秀扬起眉毛，问道：“没有看法？”
虚英清了下喉咙，说道：“陛下，事关重大，属下不敢妄加推测！”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收回目光，又陷入沉思。
其实阴丽华有没有身孕，只与两个人存在直接关系，一个是皇后郭圣通，一个是美人许汐泠。如果通过谁受益谁就是真凶来推断，这两人都有嫌疑。
只是连刘秀都不敢相信，郭圣通能如此的心思缜密，行事能这般的滴水不漏；许汐泠倒是具备这样的能力，可关键是，她只诞下一女，阴丽华有没有身孕，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两人都有嫌疑，但在刘秀看来，她二人的嫌疑又都不太可能，起码在刘秀心里是无法确定谁是这个幕后真凶，这是让刘秀最感为难又困惑的地方。
邓禹和贾复奉命入宫，刘秀与他二人在清凉殿开始一次长时间的会谈。
这次的会谈，从下午一直谈到入夜才算告一段落，就连晚饭，他们三人都是在清凉殿里吃的。
翌日早朝，刘秀在朝堂上宣布了他的决定。
首先是皇宫禁军进行改制。羽林不变，加增虎贲和中黄门。虎贲、羽林的主要职责是护卫殿门和殿外，中黄门的主要职责是护卫殿内。
也就是说，近身保护天子的侍卫，全部变成了中黄门。中黄门的最高官员为中黄门冗从仆射，名义上隶属于少府，实则是直接向天子负责。
用现代的话讲，中黄门冗从仆射这个职位，就相当于最高领导人身边的侍卫长，自然是十分重要。但它并非大官，俸禄只是六百石而已。
刘秀当朝任命的中黄门仆射，就是龙渊。
虎贲军不是刘秀的首创，早在秦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虎贲军，西汉延用虎贲，到了刘秀这里，只是继续延用，不过刘秀把虎贲更加的系统化，并进一步的扩编倒是真的。
虎贲的最高官员是虎贲中郎将，俸禄比两千石，之下有虎贲左仆射、虎贲右仆射、虎贲左陛长、虎贲右陛长，职责不同，等级一样，俸禄都是比六百石，再下面，又有虎贲侍郎、虎贲郎中、节从虎贲，俸禄是比四百石、比三百石、比两百石不等。
通过虎贲的官名也能看得出来，虎贲军应归属于郎官系统，也就是说，都该归光禄勋管辖。不过虎贲中郎将是直接向天子负责的，已经跳过了光禄勋。
羽林军也一样，最高官员为羽林中郎将，俸禄比两千石，下有羽林左监、羽林右监、羽林左丞、羽林右丞等。原本羽林也是归光禄勋管辖，现在同样变成直接向天子负责。
虎贲和羽林之间，还有兵种上的区分。虎贲主步兵和弓箭手，羽林主骑兵。虎贲和羽林的共同点都是可以子承父业。
也就是说，父亲身为虎贲或羽林的一员，倘若病故、暴毙、阵亡，其子可以继承父业，继续担任虎贲、羽林。
即便要从何地征选虎贲、羽林，都有严格的规定。
比如羽林军，只能在陇西、北地、定安、上郡、汉阳、西河这六个郡中征选，如此一来，可最大限度杜绝有歹人混入其中。
总体来说，皇宫内部的军队，可总称为南军。与南军相对方的就是北军。北军也不是刘秀首创，早就存在，只不过刘秀把北军八校尉，兼并成了北军五校尉，简称北军五校。
北军五校为屯骑校尉、越骑校尉、步兵校尉、长水校尉和射声校尉。
五校尉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而是并存关系，俸禄都是比两千石，与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平级。
其中除了长水校尉下设两名司马，其余校尉，都是下设一名司马，俸禄为一千石。
一旦京城发生战乱，五军校尉可第一时间驻守皇宫外面的五个方向，与皇宫内的南军共同御敌，看其职责，是典型的戍京军，它应该归执金吾管辖。
不过在刘秀改制之后，五军校尉皆听命于北军中侯，而北军中侯又是由天子直接任命，直接向天子负责的，如此一来，执金吾的职权又被大大压缩了。
原本执金吾的职责相当于首都军区总司令外加首都警察局局长，刘秀改制后，执金吾就只是个首都警察局局长，首都军区总司令的职权没了，都被收回到刘秀的手里。
有意思的是，五军校尉的俸禄都是比两千石，而他们的上级主管，北军中侯，俸禄只有六百石。
以低级官员来管理高级官员，其实就是在进一步的加强中央集权，掌握北军的权利，都牢牢把持在天子一人的手里。
这一番变动下来，看似杂乱，好多个兵种并存，但实则是荆条有序，而且执金吾、光禄勋、卫尉等等，都被大大的削权，权利高度集中在天子一人的手上。
就连与皇宫关系密切的少府，也未能幸免，少府管理皇宫财政的权利被剥夺，这个权利被移交到司空的手里。
这次是刘秀称帝以来，进行的一次较大的调整，大大加强了中央集权，也就是在这次调整之后，被削权最大的执金吾，宣告退出九卿之列。
原本担任执金吾的贾复，被刘秀升任为左将军。
邓禹和贾复都是刘秀的心腹爱将，现在一个做了右将军，一个做了左将军，真就成了刘秀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
今日的早朝，开的时间也格外长，朝中大臣也有较大规模的调换。不仅贾复被调职，光禄勋伏黯也被调职。伏黯自从面部受伤之后，便不再愿意上朝。
可光禄勋不上朝也太不像话，他多次向刘秀请辞，刘秀都未允，这次，刘秀终于允了，任命伏黯为虎贲中郎将，由张湛接任光禄勋之职。
张湛与伏黯最大的不同是，后者是武者，而张湛则是文人书生。张湛这个人，还是邓禹推荐给刘秀的。
早在汉成帝时期，张湛就已经做到两千石的高官，王莽时期，他在地方上也做过太守、都尉。
邓禹西征，占领长安后，重新启用张湛，任命他做三辅之一的左冯翊，这次刘秀让邓禹推荐接任光禄勋的人选，邓禹便推荐了张湛。
刘秀对张湛不太了解，让邓禹讲讲他的事迹。
邓禹便说了一件张湛担任左冯翊期间发生的事。左冯翊这个官，其实就是冯翊郡的太守。有次张湛回平陵老家，在路过县府的时候，距离好远，张湛便下了马，牵马步行。当时主簿就劝他，大人不必下马步行，此乃自轻之举。张湛毕竟是一郡之太守，路过县府，要下马步行，这不太自轻了吗？
张湛不以为然，反而教导主簿：“《礼记》有云，大夫士下公门，式辂马。”
主簿听后，面红耳赤。
这只是在张湛身上发生的一件小事而已，很多人都说张湛这个人太能装，太做作，每次张湛听了这样的话，都是嗤之以鼻。
他常对人说：“我是很做作，可有些人为了行恶而做作，我为了行善而做作，难道为行恶做作就可以，我为行善做作就不行吗？”
刘秀听了邓禹的讲述后，哈哈大笑，对张湛这个人的好感度也大增，随后接受了邓禹的举荐，让张湛接任伏黯，担任光禄勋之职。
他还有另外一个考量，现在战事越来越平稳，天下的混乱之势渐渐平息，光禄勋由文官担任，也更为合适，尤其是像张湛这种重视礼教的长者担任，再恰当不过。
刘秀改制之后，没过多久，南线战场传来消息，岑彭率领着南征军，大败田戎，田戎十多万的大军被打散，其中大部分残兵败将都逃进了黎丘，田戎只带着万余名残部，仓皇逃回到他的老巢夷陵。
田戎大败，让秦丰失去了唯一的外援，不过，也让秦丰趁机招收了田戎麾下的数万兵马。如此一来，被困在黎丘了秦丰，反而具备了一定的自保能力，继续和汉军耗着。
战报传回到洛阳，刘秀看罢，便决定再南下一次。
现在南征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汉军南征，主要讨伐的就是秦丰和田戎，现在秦丰被困，田戎又元气大伤，正是汉军一举攻占夷陵的好机会。
只是秦丰死守着黎丘，把汉军也牢牢拖在黎丘这里，倘若让田戎恢复元气，重整旗鼓，己方要攻陷夷陵，还得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刘秀决定南下，就是想去劝降秦丰，趁早结束黎丘战事，让己方的南征军能尽快进军夷陵，不给田戎喘息之机。
另外，目前南阳的局势比较混乱，这也是让刘秀比较忧心的地方。以前南阳的百姓为了躲避战祸，大量外逃，现在南阳的战事结束，而且朝廷在南阳施行一系列的优惠政策，不仅让当初逃难的百姓纷纷回归，许多外来的百姓也迁徙进来。
南阳的地方就这么大，房子和田地就这么多，随着大量的人口涌入进来，房子和田地一下子都变成了稀缺资源，相互争抢，官司不断。
有些人家逃难走了，现在回来，发现自己的家园已经被人霸占，各种各样的胡乱情况层出不穷。

第七百八十二章 南下之行
刘秀决定去往黎丘，临行之前，他特意找来花非烟。花非烟来到清凉殿，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向旁摆摆手，示意花非烟落座，刘秀问道：“非烟可有查出线索？”
有人在阴丽华饮食中偷偷下药，这事在宫里已经告一段落，但在刘秀这里可没有完呢，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让花非烟秘密调查此事。
花非烟向刘秀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刘秀眉头紧锁，喃喃说道：“真的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竟毫无破绽？”
沉吟片刻，花非烟看眼刘秀，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也许，此事与长秋宫、凤凰宫并无干系。”
听闻这话，刘秀怔住，眨了眨眼睛，问道：“非烟此话是何意？”
如果和郭圣通、许汐泠都无关，那么幕后主使者又能是谁呢？还会有谁忌惮丽华怀上自己的孩子？
花非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她终究是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怀疑说出口，摇头说道：“倘若此事真的与长秋宫、凤凰宫有关，非烟以为，不会在宫中做到这般的不留痕迹。”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继续调查此事！还和以前一样，不必声张，于暗中秘密调查就好。我一定要知道主使者究竟是何人！”
“非烟遵命！”
刘秀话锋一转，又问道：“南阳的情况现在如何？”
他要去南郡的黎丘，必然要路经南阳，现在他只知道南阳的情况有些胡乱，至于具体乱到什么程度，他不太清楚。
花非烟正色说道：“现在迁入南阳的百姓太多，为了争抢房宅、田地，很多人不惜大打出手，甚至许多地方都闹出过人命。”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郡府那边没管？”
“不是没管，而是没法管，也无力去管。”见刘秀露出不解之色，花非烟解释道：“南阳的混乱不是只发生在一地，而是发生在全郡各地，郡府就算派出全部的人力，也管不过来，何况，迁入南阳的还有诸多王公贵胄，郡府又能管得了谁呢？”
目前被封王的，八成以上都是刘秀在南阳的同族亲戚，他们跟着刘秀封了王，有了钱，当然想回老家置地，这些人都挂着王公的头衔，皇亲国戚，谁又能惹得起他们？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看来，我也是该到南阳走一趟了。”
这次，是刘秀称帝之后，第三次到南阳。第一次是为了救阴丽华和许汐泠，第二次是为了讨伐邓奉，这第三次，一方面是为了劝降秦丰，一方面也是为了稳定南阳目前的混乱之局。
此次南阳之行，刘秀毫不意外的又带上了阴丽华。
刚刚发生过投毒下药之事，刘秀不愿意把阴丽华留在皇宫里，另外，他也想借此机会，带着阴丽华出宫散散心，顺便好好调理一下身子。
天子出行，阵容好大，负责护送的基本全是南军，包括中黄门、虎贲军、羽林军。出了洛阳城区，在洛阳的城区之外，也依旧繁华热闹。
洛阳城墙以内的区域，可以称为内城区，城墙之外的区域，可以称为外城区，住在内城区的，要么是王公贵胄，要么是达官显贵，普通百姓的数量并没有很多。
大量的百姓都居住在外城区，放眼望去，房宅一座挨着一座，酒馆、客栈、店铺在街道两旁林立，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看到外城区的景象，阴丽华禁不住感叹道：“陛下，臣妾记得刚来洛阳的时候，城外可远没有像现在这般繁华热闹。”人口也远没有像现在这么多。
天子仪仗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地叩首，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
刘秀悠然一笑，无不得以地说道：“天子脚下，京师重地，繁华热闹是必然，同时也说明我治理得当嘛！”
他没定都洛阳之前，洛阳就是长安的陪都，自身已经很繁华了。现在洛阳取代长安的地位，成为全国的都城，其繁华景象，自然是更上一层楼。
两人在马车里边说着话，边向外观望，不知不觉间，仪仗的队伍已经走出洛阳城，一路向南行进。
刘秀选择的路线是先进颍川，再到南阳。目前担任颍川太守的是寇恂，刘秀和寇恂也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这次南下，便专门从颍川路过。
颍川一直以来都是大郡，是除了京师地区之外，人口最为密集的地方。只不过目前南阳有隐隐超过颍川的势头。
进入颍川郡后，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这里全都是山路，举目望去，是山连着山，水连着水。阴丽华撩起车帘，向外面望望，然后轻声唤道：“龙渊！”
龙渊催马上前，在马上拱手施礼，说道：“贵人！”
“这里是何处？”
龙渊回道：“回禀贵人，此地名为阳乾山！”
阴丽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难怪此地的山势如此险峻壮观。”
她以前没来过阳乾山，但看过的书籍多，对这里也有所了解，春秋战国时期，这里叫非古山，后来才改名叫阳乾山。
阴丽华回头对刘秀道：“陛下，臣妾想出去骑马走走。”
刘秀一笑，对外面的龙渊说道：“让人牵两匹马过来！”
“是，陛下！”龙渊答应一声，拨马而去。
时间不长，龙渊带着两名中黄门走过来，二人各牵着一匹高头大马。
一匹马是枣红色，一匹马是纯黑色，两匹骏马的身上连根杂毛都没有，长鬃披散，油光铮亮，四腿粗壮，威武雄壮。
见刘秀和阴丽华都从马车里出来，坐在后面马车里的雪莹、红笺、李秀娥三名侍女也急忙下了车，来到阴丽华近前，福身施礼，说道：“贵人！”
阴丽华向她们三人点下头，走到枣红马近前，拍了拍马背，又摸了摸长长的鬃毛，回头对刘秀笑道：“陛下，臣妾就骑这匹吧！”
刘秀含笑点点头，走上前来，扶着阴丽华，将她托上马背，而后他拉着黑马的缰绳，身形一晃，轻松跳上马背。
他穿着玄色的冕服，与胯下的黑马正相配，阴丽华则是一身红衣，刚好与胯下的枣红马相配。
不得不说，龙渊真的很细心，所挑选的马儿，也都是按照刘秀和阴丽华衣服颜色挑选的。
他二人骑在马上，一人是连人带马一身黑，一人是连人带马一身红，即便是在场的侍女、侍卫们都看直了眼，目不转睛地怔怔愣神。
龙渊在旁提醒道：“陛下、贵人，山路多石，不宜快行。”
阴丽华感激地向龙渊笑了笑，小声说道：“龙大哥，我晓得。”
以前阴丽华在宛城避难，龙渊曾保护她好长一段时间，那时候，她便叫龙渊‘龙大哥’，现在她突然又这么叫，把龙渊吓了一跳，急忙退后一步，躬身施礼。
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的偷眼瞧瞧刘秀，后者依旧是一脸笑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在刘秀的心目当中，龙渊和自己的家人一样，丽华更是自己的夫人，他们之间能相处的亲近一些，也是刘秀乐于看到的。
阴丽华的一声大哥，以及刘秀欣慰的笑容，都让龙渊倍感窝心。
回想起当年，他逃难到南阳舂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敢于在官兵眼皮子底下搭救自己的乡下小子，有朝一日竟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不知有多少次他都在暗暗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刘秀和阴丽华骑着马，漫步前行，龙渊等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阳乾山是一大片的山脉，山峦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这里的景色也十分优美，山林密布，郁郁葱葱，山中有水，汇聚到山坳里，形成一座大湖，幽静的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像要把整个天空都映入其中。
阴丽华禁不住感叹道：“这里好美啊！”
刘秀心有所感地说道：“是啊，江山如画。”
只是，为了这如画的江山，不知有多少的英雄豪杰抛头颅，洒热血，征战沙场，打得昏天暗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两人正骑着马向前走着，突然间，道路一边的树林里，传出嗖嗖两道破风声，刘秀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抓住阴丽华的衣带，向自己这边用力一拽，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子已然离开马背，跌入到刘秀的怀中，然后两人又从马背上一并翻滚到地上。
阴丽华没有怎么样，因为在她的身下还有个人肉垫子，刘秀。
自己在马上跌下去，滋味就已经不好受了，何况身上还压着一个人，倘若是身子骨差点的，恐怕肋骨都能被压折。
不过刘秀的应急反应，也让从树林中射出的两支箭矢全部射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后面的龙渊等人吓得不轻。龙渊怒吼一声：“林中有刺客！”说话之间，他作势要冲入林子里。
刘秀大喊道：“龙渊！”
龙渊一拨马头，快速跑到刘秀这里。
刘秀拉着阴丽华，从地上站起身形，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说道：“你保护丽华！”说着话，他抽出肋下的赤霄剑，直奔树林里跑去。
“陛下——”阴丽华和龙渊几乎同时开口唤他，刘秀没有理会，继续向林中跑去，后面的中黄门紧随其后。他们刚到树林近前，嗖嗖，里面又射出两支箭矢。
刘秀一挥手中赤霄剑，随着叮、叮两声，两支急射过来的箭矢齐齐被打飞出去。与此同时，刘秀也看到了树林中晃动的人影，显然，对方在射完冷箭后想要逃走。
他提着赤霄剑，健步如飞地追了过去。刘秀的速度快，前面的那两条人影速度也不慢，一个跑，一个追，只眨眼工夫，刘秀已追至树林的深处。
就在双方的距离被不断拉近的时候，突然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奔刘秀的头顶笼罩下来。

第七百八十三章 四阿再现
刘秀也没想到对方还有双重埋伏，他将手中的赤霄剑用力向上一挥，就听沙的一声，从天而降的大网被剑锋划开好长的一条口子。
他刚破开上面的大网，脚下又突然一软，原来一张大网又在他脚下的泥土当中浮现出来，由下往上收起。刘秀被这张大网裹了个正着。
只顷刻之间，这张网便把刘秀裹到空中。此时刘秀再想用赤霄剑把网划开，已经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对方也不给他这个时间。
只见四周的树梢上，蹲着数名黑衣人，他们的手中皆端着弩机，看到刘秀中招，被悬吊在半空中，这些黑衣人片刻都未迟疑，对准刘秀，纷纷扣动弩机上的悬刀。
啪、啪、啪！弩机弹射之声响成一片，至少有七、八支弩箭一并向刘秀飞射过去。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突然暴喝一声：“陛下小心——”
随着话音，龙渊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单脚又用力一蹬树干，人也再次向上蹿了蹿，到了被困在大网中的刘秀近前，他将手中剑横着一挥，沙，大网上方的绳子被斩断，刘秀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四周的弩箭飞射到近前，弩箭未能射到刘秀的身上，其中有几箭倒是结结实实地射在龙渊的背上。
龙渊闷哼一声，从空中掉落下去，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击不中，埋伏在四周的黑衣人又重新向弩机撞箭，继续射出箭矢。这时，刘秀业已挣脱开大网，他挥动手中的赤霄剑，将周围飞射过来的箭矢全部挡开。
然后低头一看，只见龙渊正趴在地上，双眼紧闭，在他的背后还插着三支弩箭，更恐怖的是，他身上的皮肤都泛着乌青色。
糟了！箭上有毒！刘秀想都没想，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咬掉盖子，将里面装着的丹药一股脑地倒入龙渊口中。
这瓶丹药是邳彤赠予他的解毒之药，不能说可解百毒，起码可以缓解毒性的发作。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弩箭已无法对刘秀构成伤害，人们纷纷从树干上跳下来，手持长剑，直接向刘秀冲杀过来。刘秀咬了咬牙关，持剑迎了上去。
当啷！迎面刺过来的一剑被弹开，刘秀回手一剑，反削对方的脖颈。
那名黑衣人急忙抽身后退，哪知刘秀一个蹬步就到了他近前，接踵而至的一剑，正中他的胸膛。
黑衣人惨叫一声，颓然倒地，也就在他倒地的同时，四周又蹿出三条黑影，三道寒光分从三个方向袭来，分刺刘秀的三处要害。刘秀断喝一声，挥剑格挡。
叮、叮、叮！他一口气，把对方的三剑全部挡了下来，又有三条黑影蹿出，三把利刃，依旧是击向刘秀的要害。
刘秀身子向下一低，往后翻滚，见状，六名黑衣人意识到有机可乘，一拥而上，六把长剑，向刘秀的身子一股脑地劈砍过去。
刘秀借着翻滚的惯性，从地上一跃而起，同时将赤霄剑向上横起，当、当、当！六把劈落下来的长剑，皆被赤霄剑挡了下来，不过强大的压力也让刘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其中一名黑衣人眼眸一闪，猛的一抖手，袖口内飞射出一支袖箭，直取刘秀的喉咙。
刘秀的反应也快，向旁侧了侧身，与此同时，手臂也是向外一挥，啪，弩箭射出，飞向对方的喉咙。
黑衣人射出的袖箭，从刘秀的脖侧飞过，将他的脖侧划开一条口子，他回敬对方的弩箭，则正中对方的哽嗓咽喉，那人眼睛瞪得好大，倒退两步，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只不过再看刘秀脖侧的伤口，伤口两侧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流淌出来的都不是红血，而是黑血，显然，对方的袖箭上也是淬了剧毒。
刘秀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晕沉，也就在他晃神的瞬间，另五名黑衣人再次发难，五把长剑一并向他的胸前刺来。
不过没等刘秀做出闪躲，有两人先从刘秀的身后冲上来，将刘秀拉开的同时，双剑向黑衣人展开反击。这两位，正是龙准和龙孛。
刘秀坐在地上，甩了甩自己混浆浆的脑袋，此时他眼中的一切都是重影，而且天旋地转，仔细看，他脖侧的伤口流淌出来的血水越来越黑，简直如同墨汁一般。
黑色的血水将他衣领浸湿好大一片，再之后，乌黑之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血液，这时候，顺着伤口流淌出来的血反而变少了，刘秀的眩晕感也随之消失。
刘秀因为食用过金液的关系，已具有百毒不侵的体质，刚刚中毒时，他的确会有中毒的反应，不过他身体的排毒能力极强，体内的机能可以迅速把入侵的毒素排出身体。
他深吸口气，眼看和五名黑衣人战到一起的龙准和龙孛，大声提醒道：“龙准、龙孛多加小心，刺客的武器都淬了剧毒！”说完话，他来到龙渊近前，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而且还是刘秀已给他喂食过邳彤亲手炼制的解毒丹药，可龙渊的脸色依旧变得乌黑，如锅底一般，气息之微弱，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眼瞅着龙渊命悬一线，而龙准、龙孛要拿下对方五人，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即便拿下了对方，能不能逼他们交出解药还不一定呢！
刘秀心头大急，转念一想，他快速拿起赤霄剑，将自己的手腕划开一条口子，然后将伤口压在龙渊的嘴上。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全部灌入龙渊的口中。刘秀并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效果，他只知道，自己的体质不惧剧毒，或许自己的血液也具备解毒之功效。
为了能救活龙渊，刘秀并不在意划伤手腕一试。令刘秀都大感意外的是，随着他把自己的血液喂给龙渊，龙渊的身上开始冒汗，而且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
恐怖的是，从龙渊身体里流出的汗液，都不是透明状的，而是像黑色粘稠的墨汁。
只一会的工夫，龙渊的皮肤外便多出一层黑色的油腻腻的污渍，并散发着一股腐臭难闻的气味。
让刘秀欣喜万分的是，龙渊皮肤的乌青色在快速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在刘秀救治龙渊的时候，大批的侍卫也赶到现场，与龙准、龙孛合力围攻那五名黑衣人。
刘秀大声喝道：“不得放跑一人！”说着话，他将龙渊抱起，快步向树林外跑去，同时大喊道：“医官在哪里？御医在何处？”
天子出行，自然有随行的御医，随着刘秀的喊声，三名御医奔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陛……陛下，微臣……微臣在……”
三名御医来到刘秀近前，看到被刘秀抱在怀中的龙渊，都吓了一跳，禁不住在心里惊呼道：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的龙渊，皮肤上有一层黑色的污渍，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个怪物。刘秀沉声说道：“龙渊受了伤，速速为他医治！”
三名御医定睛细看，这才算把龙渊辨认出来，他们急忙接过龙渊，将他抬到附近的马车里。
这时候，阴丽华在虚英、虚庭、虚飞三人的保护下快步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陛下，龙渊的伤势如何？”
刘秀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帮龙渊彻底解毒，看龙渊的情况，似乎是在好转。
阴丽华注意到他脖颈和手腕上的伤口，急声说道：“陛下受伤了！”
刘秀不以为然地说道：“小伤而已，不碍事，丽华不必担心！”
虚英掏出金疮药，来到刘秀身边，给他的伤口上药。虚英这边刚帮刘秀做了简单的处理，树林中的交战也宣告结束，五名黑衣刺客，一个都没跑掉，但同样的，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全部毙命。
其中有三人是死在龙准和龙孛的剑下，另外两人则是受伤被俘，只不过在被俘的一刻，两人同时咬碎了口中的蜡丸，当场毙命。
侍卫们把黑衣人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的抬出树林，在地上摆成一排。
龙准和龙孛眉头紧锁地走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属下未能留下活口，请陛下恕罪！”
刘秀向他们摆了摆手，这些刺客，让刘秀有种熟悉感，脑中自然而然地闪现出一个名字，四阿！
龙准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龙渊的伤势如何？”
刘秀说道：“御医正在医治。”见龙准和龙孛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刘秀甩下头，示意他二人可以去看看。
龙准和龙孛一并施礼，然后快步向不远处的马车走过去。
虚英走到尸体近前，低头查看了一番，然后他在一具尸体旁蹲下身形，抓住尸体的后衣领子，用力一拉，一个‘二’字的刺青显现出来。他回头说道：“陛下！”
刘秀走过来，低头看向尸体后脖颈处的刺青，眯缝起眼睛，幽幽说道：“果然是四阿死士！”
在剿灭赤眉的时候，樊崇、徐宣等人都投降了，唯独缺少陌鄢。
当时很多赤眉降军都言之凿凿的说，自己看到陌鄢死于乱军当中。
那时候，刘秀就不太相信这样的说词，现在四阿死士再次出现，果然验证了他当初的想法，陌鄢不是死了，而是率部逃走了。
虚英眉头紧锁地说道：“不知道陌鄢带着这些四阿死士，究竟藏身在何处！”
刘秀突然开口说道：“想来，他现在应该是找到了个新东家！”
“啊？”虚英诧异地看着刘秀。
刘秀反问道：“他为何再次派出死士来行刺我？”
在刘秀看来，陌鄢这个人不会去做毫无意义的事，他消停了这么久，现在又突然派出死士来行刺自己，只能说明他又找到一个新主子，而那个新主子，必然是个能和自己争天下的人。

第七百八十四章 新的敌人
现在，真正具备实力，能和刘秀一较高下的人，只有益州的公孙述。在中原大地烽烟四起、战祸不断的时候，益州一直都很太平。
公孙述在益州称王称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王莽时期，公孙述就在蜀郡做太守。
后来刘玄在南阳称帝，各地豪杰，大受鼓舞，纷纷揭竿而起，高举着反莽大旗，其中就有公孙述一个。
趁着王莽和绿林军、赤眉军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公孙述于蜀地称王，自封蜀王，定都于成都。
从这时开始，公孙述便对蜀地展开了苦心经营。刘玄入主长安后，公孙述拒不臣服，刘玄派出柱功侯李宝和益州刺史张忠，率领大军，征讨公孙述。
可是蜀地的天险那是出了名的，加上公孙述在蜀地颇得民心，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和支持，公孙述的军队大败刘玄军。
此战过后，公孙述在蜀地的地位更加稳固，难以动摇。
蜀地既有天险，可拒外敌，境内土地肥沃，粮产及各种资源都极为丰富，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公元二十五年，四月，公孙述于蜀地称帝，定国号为成家。
说起来，公孙述的称帝时间，比刘秀还要早两个月，刘秀是六月称帝。
公孙述在蜀地称帝后，益州的各郡县纷纷归顺臣服，没过多久，公孙述实际上已然便控制了整个益州。
经过这几年的经营，公孙述的实力可谓是突飞猛进，越来越强悍，不仅具备和刘秀分庭抗礼的资本，甚至他的实力，还要强过刘秀一些。
当初秦丰拉拢田戎的时候，田戎是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接受秦丰的拉拢，要么去归顺刘秀。他自己对于此事也是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田戎的部下，有相当一批人都劝他归顺刘秀，另有一批人则反对他归顺刘秀，原因是，如果真要投靠个强者，那还不如去投靠公孙述呢。
通过田戎部下们的说法，也能看得出来，在当时，公孙述的实力只在刘秀之上，并不在刘秀之下。
现在四阿死士再现，刘秀几乎一下子就认定，陌鄢很有可能已经去了益州，投靠在公孙述的麾下。
发生了行刺的事，刘秀的行程被耽搁了下来，虚英等人派出大批的探子，到前方去打探。
探子还没带回前方的消息，三名御医已经帮龙渊包扎完伤口。龙渊身中三箭，而且箭头都淬了剧毒，按理说他的伤势很严重，但神奇的是，他反而苏醒了过来。
当刘秀前来探望龙渊的时候，他向上抬了抬头，作势要起身，刘秀连忙快步几步，来到马车近前，把龙渊的肩膀按住，说道：“躺好，不要乱动！”
一名御使拿着三支箭矢，来到刘秀近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刺客所用的箭矢，箭头上都涂了‘见血封喉’。”
见血封喉是一种毒药，对于这种剧毒，有很贴切的描述，‘七上八下九倒地’，意思是，往上走能走出七步，往下走能走出八步，总之，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第九步，人就不行了，是一种极为烈性的剧毒。
御医感叹道：“好在陛下及时为龙将军服下解毒之圣药，不然……”
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如果当时不是刘秀及时解毒，而是等着他们这些御医来解毒，人恐怕早就没气了。
刘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其实究竟是邳彤的解毒药管了用，还是自己的血管了用，刘秀自己也不分不清楚，但是这也不重要，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对龙渊说道：“这段时间，你只需把伤养好。”
“陛下……”
刘秀向他摆摆手，正色说道：“我会让虚英接替你，现在，你的任务就是静下心来，把伤给我尽快养好。”
龙渊无奈地笑了笑，他抬抬胳膊，又握了握拳头，小声嘀咕道：“陛下，属下感觉身体比没受伤的时候还要好……”
刘秀没有再理他，交代御医，及时为龙渊换药，清洗伤口，而后他走回到自己的马车前。阴丽华已经回到马车上，雪莹和红笺在马车里陪着她，李秀娥守在车外。
看到刘秀过来，李秀娥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车内的雪莹和红笺急忙出来，福身施礼：“陛下！”
刘秀向她们三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退下。等三女离开，刘秀钻入马车的车厢里，拉着阴丽华有些冰凉的小手，问道：“刚才吓到你了吧？”
“陛下，这些刺客是？”
“只是些见不得光的宵小之辈，丽华不用太担心！”
阴丽华看着刘秀，眼圈微红，低声说道：“臣妾是不是拖累了陛下？”
刘秀笑了，轻抚着她的柔发，说道：“夫妻之间，又何来的拖累一说！”
听闻这话，阴丽华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从来只有给夫君添麻烦，却从来没帮夫君做过什么，不用和郭圣通、许汐泠相比，甚至她连花非烟、溪澈影都比不过。
看到阴丽华哭了，刘秀慌了手脚，关切地问道：“丽华刚才可是摔伤了？”
阴丽华没有说话，靠进刘秀的怀中，微微摇了摇头。
刘秀正要说话，虚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陛下……”
看到马车里相拥的二人，虚英愣了一下，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刘秀和阴丽华，说道：“陛下，斥候回报，前方已无埋伏。”
“嗯！”刘秀抱着阴丽华，应了一声，说道：“继续赶路吧！”
“是！陛下！”虚英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很快，队伍又开始向前行进。可能是刚刚发生刺客行刺的事，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阴丽华也没了欣赏沿途风光的兴致，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
刘秀看着突然变得安静的阴丽华，无奈地笑了笑，这次他带丽华出宫，主要是想让她出来散散心，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在路过山坳湖泊的时候，刘秀特意让队伍停下来，他拉着阴丽华出了马车，望着前方犹如巨大镜子一般的湖面，笑道：“丽华，我们过去看看！”
阴丽华有些紧张地向四周望望，低声说道：“陛下，还是别去了。”
刘秀满不在乎地笑道：“倘若此处还藏有刺客，那我倒要谢谢他们了，起码让我不必再费力去搜寻他们的踪迹！”
阴丽华被刘秀的话逗乐了，阴郁的心情也随之爽朗了一些。他二人拉着手，向湖畔旁走去。
他俩是轻松悠闲，可侍卫们不敢有丝毫大意。中黄门在两人十步左右的地方布防，羽林卫在两人三十步开外的地方布防，虎贲军在两人五十步开外的地方布防。
中黄门、羽林、虎贲，三层护卫，把刘秀和阴丽华保护得严实合缝。
两人走到湖边，湖水清澈，一眼能看到湖底，其中还能瞧见许多的鱼儿。阴丽华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面对着美丽如画的湖泊，嗅着清馨的空气，让她颇有些神清气爽之感。刘秀也是一样，笑道：“路过南阳，我们可以顺道去拜访一下子陵，见到子陵之后，一定要让他来阳乾山看看。”
阴丽华笑道：“想来，严先生早就云游过这里了！”
刘秀耸了耸肩，不置与否，回头向虚英招了招手，后者上前，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取两杆长矛来，都要新的！”
虚英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而后快步走开，时间不长，虚英提着两杆长矛来到刘秀近前。
刘秀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感觉足够结实，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他坐下来，开始脱掉鞋袜。
见状，阴丽华一怔，不解地问道：“陛下？”
刘秀扬头，对阴丽华咧嘴一笑，说道：“中午我们可以吃烤鱼！”说着话，他已把鞋袜脱掉，又把裤腿向上挽了挽，拿着两根长矛，赤脚走进湖水当中。
见状，阴丽华也来了兴致，学着刘秀，把鞋袜也脱掉，然后提着裙摆，走入湖水里。
湖水冰凉，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冰寒，清凉之感从足底蔓延至周身，让人倍感舒适。
刘秀正盯着湖水中的一条鲤鱼，慢慢将手中的长矛举起，正要一矛戳下去，就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那条肥大的鲤鱼顿是游开好远。刘秀回头一瞧，只见是阴丽华正站在湖水当中，冲着自己龇牙笑。
不用问，刚才的石头肯定是她扔的。刘秀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阴丽华的笑颜，他又不自觉地愣了神。
自从两人成亲之后，他已经不记得丽华有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刚刚成亲之时，大哥遇害，他受到刘玄的打压，可以说是朝不保夕，无形的压力，快让他夫妻二人窒息。
丽华与他，同甘苦，共患难。再后来，他去到河北，与丽华一别就是两年多，再相见时，已是在洛阳，他业已成为大汉的天子。
虽然丽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但他知道，丽华在皇宫里过得并不是很开心。起码在皇宫里，他从来没见过丽华这么笑过。
噗通！又一块石头在他附近溅起水花，也溅了他一脸一身，与此同时，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刘秀将手中的两根长矛扔掉，弯下腰，从湖底里摸出一块石头，也向阴丽华那边投去。
此时，在湖水中嬉闹的刘秀和阴丽华，不是天子，不是贵人，就是一对玩心大起，普通的年轻夫妻。
侍卫们都是背对着湖泊，一个个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丝毫没有听到背后的嬉闹之声。
在水中玩了好一会，刘秀和阴丽华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快湿透了，两人这才从水中走出来。雪莹、红笺、李秀娥拿着两张寝衣，快步走过来，披在他二人的身上。
寝衣不是衣服，而是被子，汉代没有被子这种叫法，一种叫衾，一种叫寝衣。衾是厚被子，里面的填充物较多，寝衣是薄被子，只有薄薄的一层。
刘秀让三女留下寝衣，而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三女走后，他在阴丽华面前蹲下身形，拿起一块干净的绢帕，为她轻轻擦拭头发。
“陛下，让臣妾自己来就好。”
“我帮你擦！”刘秀心绪飘回到从前，喃喃说道：“以前，都是我帮丽华擦的。”

第七百八十五章 君臣议事
看着认认真真帮自己擦头发的刘秀，阴丽华心头一暖，笑眼弯弯地瞧着他。刘秀先是把阴丽华的头发擦干净，而后又擦拭她的莲足，最后还帮她穿好鞋袜。
原本他打算抓几条鱼，不过经过阴丽华这么一闹，他是什么都没抓到，不过中午他们依旧在湖边吃了烤鱼，刘秀一句话，为他下湖里捕鱼的人多了去了。
鱼肉鲜美，烤的也好，外焦里嫩，这让平日里吃的并不多的刘秀和阴丽华都胃口大开，两人总共吃掉三条烤鱼。饭后，刘秀还没忘让雪莹和红笺烧水煎药。
自打邳彤给阴丽华开了药方之后，刘秀即便脱不开身，无法亲自监督阴丽华喝药，也会派出身边的内侍，去盯着阴丽华把药喝掉。
刘秀还是非常了解阴丽华的，别看阴丽华表面上柔柔顺顺，实则骨子里执拗得很，也任性得很。
事实上，刘秀想的一点都没错，如果不是刘秀一直监督着她，对于这些黑黢黢，苦得要命的汤药，阴丽华真的是一口都不会喝。
当日，他们行出阳乾山，一路上没有再发生意外，顺利抵达颍川郡府，阳翟。颍川太守寇恂早就得到了消息，出城相迎。
见到刘秀后，寇恂神情激动，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快步上前，将寇恂搀扶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子翼别来无恙？”
寇恂说道：“承蒙陛下照拂，微臣在颍川一切安好！”
刘秀点点头，欣慰道：“甚好！甚好！”
颍川是大郡，寇恂也没有让刘秀失望，将颍川治理得很好。
颍川和南阳比邻而居，按理说，朝廷在南阳推行了那么多优惠的政策，颍川百姓应该会大量向南阳迁徙才对。
不过这次刘秀亲临颍川，并未发现这种情况，颍川各县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盛，完全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刘秀心知肚明，这都是寇恂的功劳。
在洛阳朝廷里，不乏善于治理地方的官员，像司徒伏湛，光禄勋张湛，都是太守出身。但人才济济的满朝大臣当中，寇恂治理地方的能力绝对称得上是数一数二。
进入阳翟城，城内更是一派繁华景象。道路两旁，商铺一座挨着一座，跪伏在街道两旁的百姓，不至于个个都衣着光鲜，但起码找不到衣不附体之人。
刘秀以前在颍川打过仗，也来过阳翟，那时候的阳翟，满城的流民，街道上遍地的乞讨者，路边的店铺，大多都是停业状态。
现在的景象与当初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进到了郡府，落座之后，刘秀对寇恂在颍川的治理越发满意。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颍川乃全国之大郡，人口多，田地也多，更是洛阳的南方门户，有子翼坐镇颍川，我心甚安啊！”
寇恂也不居功，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微臣在颍川所做甚微，这都靠郡府同僚们的帮衬！”说着话，他还向在场的郡府官员们摆了摆手。
众人急忙躬身说道：“寇太守折煞下官！”
刘秀了解寇恂的为人，微微一笑，摆手示意众人都坐。等人们落座后，刘秀说道：“颍川向来多匪寇，不知最近颍川的匪患如何？”
有郡府官员连忙躬身说道：“回禀陛下，自从寇太守到颍川任职，颍川境内贼寇，纷纷归顺郡府，现，颍川各地，已无贼寇出没，颍川百姓，安居乐业。”
刘秀含笑点点头，心里也在琢磨着要不要继续把寇恂留在颍川。
他倒不是忌惮寇恂在颍川所获得的威望，而是觉得寇恂的能力太强，留在局势已然安稳的颍川这里，过于浪费人才。
将颍川的情况详细了解了一番，而后，寇恂令人准备酒菜，刘秀在郡府，与颍川的官员一同吃顿饭。饭后，刘秀回行宫。
所谓的行宫，就是一座大宅子，郡府出钱买了下来，又重新布置了一番。寇恂带着刘秀到宅子里转了转，然后两人来到后花园，坐在凉亭中交谈。
私下里，两人少了一些君臣之礼，多了几分轻松。刘秀含笑说道：“此次来颍川，看到子翼把颍川治理得很好啊！”
寇恂拱手说道：“陛下盛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颍川盛世太平，可汝南，却是贼寇四起，郡府屡次出兵围剿，败多胜少，眼下，洛阳也无兵增援汝南啊！”说到这里，他还轻叹口气。
寇恂多聪明，一听刘秀这话，立刻明白他心中的用意。他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不才，愿往汝南任职！”
刘秀看着寇恂，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当年河内最为混乱，贼寇四起，寇恂出任太守，平定河内之乱，将河内治理得井井有条。
后颍川归服朝廷，境内也是贼寇四起，寇恂从河内调到颍川，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颍川也被他治理成太平盛世。
现在汝南混乱，朝廷鞭长莫及，刘秀又想把寇恂这位能臣派过去，稳定汝南的情况，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愧对寇恂。
见刘秀面露难色，沉默未语，寇恂也猜出他心里的想法。
他微微一笑，说道：“陛下，颍川和汝南，比邻而居，微臣对汝南的情况还算比较了解，由微臣前往汝南，最为合适。”
颍川和汝南，同属豫州，颍川在北，汝南在南，两郡相邻。
刘秀感叹道：“子翼先是操劳河内之事务，后又操劳颍川之事务，现在又要去操劳汝南事务，子翼未免……太辛劳了！”
寇恂倒是满不在乎地说道：“陛下，正所谓能者多劳嘛！微臣不才，承蒙陛下倚重，现陛下需要微臣，微臣责无旁贷，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刘秀闻言，甚是动容，拍拍寇恂的肩膀，说道：“如此，就辛苦子翼了！”
寇恂二话不说，站起身形，向刘秀跪地叩首，说道：“微臣遵旨！”
刘秀都没下旨，寇恂倒是先领旨了。刘秀把寇恂搀扶起来，问道：“子翼若去汝南，认为何人可接任颍川太守之职？”
“都尉侯英，可任太守之职。”
“侯英！”刘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侯英是侯进的弟弟，破奸将军侯进，乃刘秀麾下的大将之一，当初寇恂到颍川，也是侯进、侯英两兄弟护送，到了颍川之后，他兄弟二人更是协助寇恂，到各地平贼，迅速稳定了颍川的局势。颍川稳定之后，侯进就被调到南征军，侯英则留在颍川，担任都尉，成了寇恂的左膀右臂。
现在天子要调他到汝南担任太守，他很想把侯英这位老搭档一并带过去，但这么做，似乎有拉党营私之嫌，而且颍川至关重要，接任太守的人选，必须得是既有能力又可靠之人，想来想去，也没谁能比侯英更合适了。
“好，就依子翼之言，由侯英来接任颍川太守之职。”
说着话，他向旁招了招手。
虚英上前，手中还捧着罗起好高的竹简。这些都是刘秀在南巡的路上收到的奏疏。他从中拿出一封，递给寇恂，说道：“子翼看看这封奏疏。”
“这……”
“无妨！”
寇恂向刘秀欠了欠身，拿起奏疏，展开细看。这封奏疏，乃尚书令侯霸所奏。侯霸是替换宗广，刚刚担任尚书不久。看完侯霸的这封奏疏，寇恂暗暗咧嘴。
侯霸的奏疏内容，是弹劾朱浮的，而且用词的力道极大，称朱浮‘败乱幽州，构成宠罪，徒劳军师，不能死节，罪当伏诛。’
他是直截了当地指出了朱浮连番诬陷彭宠，将彭宠逼反，使得幽州大乱，最后朝廷不得不兴师动众，出动大军北上，平定幽州的彭宠之乱，劳民伤财。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实则就是朱浮。
其实朱浮早就该在彭宠造反的时候，以死谢罪，可他苟活至今，朝廷应将其治罪问斩。
侯霸弹劾的这些都没错，寇恂也认为在彭宠造反这件事上，朱浮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问题是，陛下不知道吗？陛下为何不治罪朱浮？很简单，陛下宠信！
朱浮可是陛下的主簿出身，那是陛下身边的人，朱浮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恐怕不必邓禹、朱祐差多少，又哪是彭宠相比的？也不是你侯霸能比的啊！
你现在刚刚担任尚书令，就上疏弹劾朱浮，这不是在触陛下的霉头，自找不痛快吗？
陛下让自己看这份弹劾奏疏，自然是想问问自己的意见。寇恂沉吟片刻，没有说侯霸弹劾的对，也没有说他弹劾的不对，他不就这封奏疏说事，话锋一转，说道：“侯尚书德高望重，早在王莽在世时，侯尚书的风评便被天下人所传颂，就连王莽这种昏庸之君，都任命侯尚书为执法刺奸。”
执法刺奸是官名，职责就是监督官员的，查出谁有不法之举，可将其问罪。
寇恂很聪明，他欣赏侯霸，但却不直接帮侯霸说话，而是列举侯霸以前的事迹，顺便再说下王莽对侯霸的欣赏和重用。
连王莽都对侯霸信任有加，委以重任，难道陛下还不如王莽吗？
见刘秀露出不以为然之色，寇恂紧接着又说道：“侯尚书本为地方官员，后被调到朝廷任职，当时治地之百姓，横躺于路中，阻拦侯尚书之马车，临产之妇人，亦从家中跑出，不让侯尚书离开，在地方为官者，能如此深受百姓爱戴，微臣亦自愧弗如啊！”
听闻这话，刘秀倒了露出了动容之色。他重新拿起侯霸的奏疏，再次看了一遍，最后还是把奏疏拍在石桌上。
见状，寇恂心中自然明了，陛下对于侯霸的这份弹劾奏疏，还是很不满意。
他低垂着头，沉默未语。他该帮侯霸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如果陛下还是不肯罢休，他也没办法了。
刘秀突然开口说道：“君文担任左将军，执金吾一职，现在空缺，我打算，让叔元（朱浮）接任执金吾之职，子翼以为如何？”

第七百八十六章 贵胄欺人
寇恂差点笑出来，侯霸弹劾朱浮，上疏天子，建议诛杀朱浮，陛下倒好，非但不杀，还要让朱浮任执金吾。
虽说改制之后，执金吾的实权被大大削弱，基本退出九卿之列，但再没有实权，那也是执金吾，比幽州牧要显赫得多。
他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决定让文臣来做执金吾，定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赞道：“还是子翼深知我心。”
执金吾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属保护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道防线生了乱子，将直接威胁皇宫。
所以任命执金吾的人选，首先一定得是刘秀最信得过的人，其次，最好不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武将。选来选去，在刘秀心目当中，再没有谁比朱浮更合适了。
不管朱浮的为人怎么样，有多少的缺点，但他对刘秀是真的足够忠心，另外，朱浮本身也是个极有能力的人，为刘秀出谋划策，参与过不少国策的制定。
寇恂含笑说道：“陛下深谋远虑，微臣自愧弗如。”
刘秀笑道：“子翼太自谦了。”
在南下的路上，刘秀也没有闲着，时不时地受到一些重要的奏疏。
他刚刚启用侯霸，结果后者一上任，就弹劾朱浮，这让刘秀很不高兴，心里也在考虑要不要罢免侯霸的官职。
经过寇恂这么一说，刘秀放弃了这个想法，决定继续留用侯霸，但对朱浮，他也不会做出惩罚，反而还将朱浮从幽州调回京城，担任执金吾。
翌日，刘秀下旨，任命寇恂为汝南太守，颍川太守之职，由侯英接任。
另，将寇恂原本的承义侯，改封为雍奴侯。承义是个小县，只千余户人家而已，可雍奴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县，全县人口上万户。
刘秀改封寇恂为雍奴侯，让寇恂也一跃成为洛阳朝廷的万户侯之一，与邓禹并驾齐驱。通过刘秀的封赏，也能看出他对寇恂的欣赏和倚重。
在阳翟，刘秀只逗留了两日，第三天，刘秀起程，继续南下，向南阳进发。
长话短说，不日，刘秀一行人过了颍川，进入南阳地界。
现在的南阳，与以前可是大不相同。
汉军南征南阳的时候，南阳可谓是满目疮痍，各县百姓，流离失所，而现在，再看南阳各县城，无不是又繁华，又混乱，人满为患。
刘秀等人进入南阳不久，再往前走，便是叶县。
叶县位于南阳和颍川的交界附近，是一座大县城。以前叶县的人口就超过万人，现在，叶城城内，估计得有四五万人之多。
就连叶县周边的村庄，都是人满为患。天子仪仗刚进入叶县境内，县令便带着县府官员，前来迎接。迎接的地点，距离叶城，起码在二十里开外。
叶县令名叫李简，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远远的见到天子仪仗行来，他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后面的县府官员也都纷纷下跪，齐齐叩首。
等仪仗队伍行至近前，停了下来。李简偷眼瞧瞧，只见从一辆马车里走下来一位身穿黑色冕服的青年，他急忙大声说道：“微臣叶县令李简，拜见陛下！”
从马车里出来的青年，正是刘秀。他走到李简近前，站定，挥手说道：“李县令请起！诸位也都起来吧！”
“谢陛下！”以李简为首的县府官员纷纷起身，一个个缩着脖子，端着肩膀，躬着腰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秀笑问道：“李县令！”
李简急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在！”
“此地距离叶城有多远？”
“回禀陛下，这里距叶城，有……二十余里。”
刘秀乐了，慢悠悠地说道：“旁人都是十里相迎，只有李县令，迎出二十余里。”
李简暗暗咧嘴，他听不出来天子说这话，究竟是在夸赞自己，还是在斥责自己。
刘秀举目，环视四周，周围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庄稼地，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刘秀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喃喃说道：“看来，今年会有个好收成啊！”
民以食为天，只有收成好了，天下才会太平。作为社会底层出身的刘秀，可是深知这一点。
李简点头哈腰地说道：“陛下乃真命天子，受陛下照拂，连上苍都眷顾我叶县，眷顾我汉土！”
他这顶高帽戴的，让刘秀哈哈大笑，扬头说道：“李县令，我们进城说话吧！”
“是、是、是！陛下请！”李简一溜小跑的来到马车前，将帘帐撩起，根本不敢向里面看，低垂着头，等着刘秀上车。
刘秀坐回到马车里，队伍继续向前行进，李简等县府官员跟在马车的后面，向前走去。
他们也就走出五、六里地，前方突然跑来一大群人，挡住了队伍的去路。
在前方开道的羽林卫脸色同是一沉，其中一名军侯催马上前，怒声喝道：“大胆！竟敢阻拦天子仪仗，你等该当何罪？”
这群人的穿着都不错，一看就知道不是流民，为首的一人，是个三十左右岁的青年，穿着锦袍，足蹬锦靴，一看就知是富贵家的公子。
青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草民冤枉！”
随着他一下跪，后面的众人也都纷纷跪地，这些人，大多都是青衣的家仆打扮，放眼看去，得有二、三十号人。
见状，羽林卫无不大皱眉头，跑到天子仪仗前来喊冤，这是得有多大的胆子？
还没等羽林卫发作，李简等县府官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看到跪地喊冤的众人，李简等人顿感头疼。
对于这名青年，他并不陌生，青年姓王名奔，是叶县一带有名的大财主，家财万贯，家奴、门客众多，在叶县，也称得上是有权有势。
当然，王家的权势也仅限于在叶县。但在那些从洛阳回来的王公贵胄眼中，财大气粗的王家，什么都不是。
看清楚是王奔阻拦天子仪仗，李简头皮发麻，他快步上前，低声训斥道：“王奔，你疯了不成？带上你的人，赶快走，惊扰了陛下，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跪在地上的王奔看了一眼李简，大声说道：“李县令不能为草民做主，草民也只能来求陛下为草民做主了！陛下，草民冤枉啊！”
李简一个头，两个大，他拉住王奔的衣服，正要把他强行拽起来，拉倒一旁，这时候，虚英走了过来，目光如电的扫视一圈现场，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羽林军侯急忙拱手施礼，说道：“虚英将军，此人在这里跪地喊冤！”
听闻这话，虚英也是一愣，转头看向王奔。王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以膝盖当脚走，向前跪爬几下，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将军，草民冤枉啊！”
虚英盯着王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王奔！”“你要告何人？”
王奔看了虚英一眼，深吸口气，说道：“草民要告泗水王！”
泗水王乃是刘歙，和刘秀一样，出自于长沙定王刘发一脉，按辈分，刘歙是刘秀的族父。
刘秀与刘歙的儿子刘终关系特别好，两人打小就是玩伴。
刘玄被杀后，刘歙和刘终便跑到洛阳，投奔刘秀。刘秀对他二人都不薄，刘歙被封为泗水王，刘终被封为淄川王。
听闻对方要告的人竟然是刘歙，虚英不由得一怔，问道：“你为何要告泗水王？”
王奔闻言，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草民在叶县北，有一片百亩的良田，可泗水王到了叶县后，硬说那片百亩良田都是他的，草民冤枉，请将军为草民做主啊！”
虚英闻言，暗暗皱眉，他和刘歙并不熟，对于刘歙的为人也谈不上有多了解。
他转头看向李简，后者低垂着头，一声没敢吭。见状，虚英也就明白了，王奔状告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随我来！”
说着话，他身形一转，迈步向刘秀的马车走过去。
王奔面露喜色，急忙从地上爬起，紧跟在虚英的身后。到了马车近前，王奔立刻屈膝跪地，脑门顶在地上，不敢抬头乱看。
马车内的刘秀撩起窗帘，向外面瞧了瞧，问道：“虚英，这是怎么回事？”
虚英说道：“回禀陛下，此人名叫王奔，在路上阻拦圣驾，状告泗水王侵占民田！”
刘秀闻言，眉头紧锁，刘歙回到南阳置地的事，他是知道的，但刘歙侵占百姓的农田，这事刘秀就不知道了。他看眼跪伏在地的王奔，说道：“让他近前说话！”
虚英答应一声，走到王奔近前，说道：“陛下令你过去！”
没见到天子的时候，王奔还能凭借一腔热血，大喊大叫的告御状，现在真见到了天子，王奔立刻蔫了，他根本不敢起身，跪爬着来到马车前，颤声说道：“草民……草民王奔，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谢……谢陛下！”王奔颤巍巍地站起身形，哆哆嗦嗦地站在马车旁。
刘秀打量他一番。王奔的模样生得还不错，浓眉大眼，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五官深刻，但他的目光却总是飘忽不定，好像不敢正眼看人，给人的感觉很猥琐。
“你说，是泗水王霸占了你家的田地？”
“正是！”王奔壮着胆子说道：“陛下，泗水王霸占草民家的田地，县府不敢管，郡府更不管，草民实在是被逼无奈，不得已才来拦阻陛下的圣驾，惊扰陛下，草民罪该万死！”
说着话，王奔又跪了下来，呜呜地痛哭起来。
刘歙乃王公贵胄，天子的族父，小小的县令，自然是不敢管刘歙的事。至于南阳太守，也正如王奔所说，更不会管这事，即便是管，也只会偏向于刘歙。
目前担任南阳太守的人是刘顺。这位也是刘秀的同族兄弟，刘顺的父亲是刘庆，曾被刘玄封为燕王，后来在与赤眉军的战斗中，刘庆战死，刘顺则逃到洛阳，投靠了刘秀。
刘秀虽然没有给刘顺封王，却也给他封了侯，而且刘顺的封地之大，甚至都超过了邓禹，是很多被封侯宗亲的数倍。刘秀的确很大方，无论是对自己的部下，还是对同族的宗亲。
刘歙是刘秀的族父，刘顺是刘秀的族兄，论辈分，刘歙自然也是刘顺的族父。
作为南阳太守的刘顺，又怎么可能会去管刘歙？于私，那是对长辈的不敬，于公，他只是侯，而刘歙是王，侯怎么能管到王的头上？
所以，刘歙霸占王奔家的田地，没人管，也没人问，状告无门的王奔，最后也只能铤而走险，来找刘秀告御状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恃强凌弱
听完王奔的哭诉，刘秀沉吟片刻，说道：“让李简过来！”
虚英躬身施了一礼，快步走开，时间不长，他把李简带了过来。看到王奔正跪在马车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简暗暗咧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道：“陛下！”
刘秀问道：“王奔告泗水王抢占田地，李县令，你可知此事？”
“这……这……微臣……”李简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秀眉头紧锁地问道：“李县令不知道此事？”
“不……微臣……微臣知道，只是……只是微臣还没有调查清楚……”李简说话时，脑门上已冒出一层汗珠子。
刘秀凝视他片刻，问道：“泗水王现在可在叶县？”
李简急忙回道：“正……正是！”
刘秀点点头，向他挥挥手，说道：“退下吧！”等李简起身，刘秀又对王奔说道：“王奔，你也起来，倘若此事确是泗水王理亏，朕自会惩治于他，还你公道！”
王奔闻言，连连叩首，带着哭腔颤声说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窗帘的帘帐。
等马车继续行进后，和刘秀同乘一车的阴丽华见他脸色不佳，小声劝慰道：“陛下也不必先生泗水王的气，等见到泗水王，一切询问清楚了，再做定夺也不迟。”
刘秀幽幽说道：“泗水王明明已有自己的封地，却还要回南阳置地，无外乎是看中了朝廷对南阳的减免税赋，想要从中大赚一笔。倘若只是泗水王一人如此，也就罢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摇头。
问题是，很多王公贵胄都有向朝廷告假，离开洛阳或者各自的封地，纷纷返回南阳。
他们回南阳只是为了探亲吗？恐怕探亲是假，置地才是真。这些王侯贵胄要占朝廷政策的便宜，刘秀也能容忍，可你不能打着汉室的旗号，借着自己王侯的身份，巧取豪夺，欺压百姓。邓奉的前车之鉴可刚过去没多久啊，倘若再激起民愤，南阳还不知道要冒出几个‘邓奉’呢！
一路无话，刘秀的仪仗抵达叶城，在叶城的城外，站有好大一群人，为首的有两人，刘秀都认识，一位是泗水王刘歙，一位是淄川王刘终。
看到刘秀从马车里出来，刘歙和刘终一并快步上前，一躬到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即便刘秀的心里有一百个不高兴，但表面的礼数还是要过得去的。他上前两步，将刘歙和刘终父子俩搀扶起来，含笑说道：“泗水王、淄川王不必多礼！”
刘歙满脸堆笑地说道：“得知陛下路经叶县，微臣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刘秀淡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们进城说话！”
刘歙像献宝似的说道：“微臣在叶城有一座宅子，可赠予陛下，作陛下的行宫之用！”
刘秀说道：“我住在驿所即可。”
刘歙连忙说道：“驿所的条件太差，住在其中，也多有不便。”说着话，他瞥了身旁的刘终一眼。
他和刘秀毕竟差着辈分，之间的关系谈不上有多亲密，真正和刘秀亲近的是他的儿子刘终。
刘秀和刘终打小就是玩伴，两人性情相投，也能玩得一块去，关系一直都很近。
刘终看到父亲递过来的眼神，对刘秀笑道：“陛下就不要推辞了，陛下与臣等之间若是再推来推去，就太见外了。”
刘秀被刘终的话逗乐了，拍了拍刘终的臂膀，笑道：“一别多日不见，阿终的身子又壮实了不少啊！”
刘终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体弱多病，他年纪比刘秀大，但长得却很瘦弱，一起玩乐的时候，刘秀也总是照顾他，看起来刘秀反而更像是兄长。
“承蒙陛下恩宠，微臣在府中衣食无忧，身子想不好都难啊！”刘终乐呵呵地感叹道。
刘歙的封地在豫州的泗水郡，也就是挡下的沛国郡，他是有封地的。
而刘终的封地是齐地的淄川，目前齐地正被张步所占，所以刘终的封地是只有其名，并无其实，他目前一直住在洛阳的王府里。
虽拿不到封地的食邑，但朝廷也会每年发放俸禄，没有封地食邑那么丰厚，让供养一座王府，是卓卓有余了。
刘终话锋一转，正色说道：“陛下的确不太适合住在驿所，就住在父王的宅子里吧，陛下别再推辞了。”
听刘终这么说，刘秀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刘歙在叶城不是有一座宅子，而是有好几座宅子，都是他从县府手中买下的。
南阳经过连年战乱，人口流失严重，很多宅子都被空了出来，无人居住，最后落入县府的手里。
对于王侯贵胄来说，这也是一条不错的生财之道。
他们并不需要花多少钱，便可以从县府手中买下一座大宅院，哪怕以后再转手卖掉，或者租出去，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就是权势的魅力，手里掌握了权势，所能找到的生财之道太多了。
来到刘歙提供的宅子，刘秀举目望了望，这座大宅子称得上是豪华气派。
他回手把阴丽华从马车里搀扶出来，见状，一旁的刘歙和刘终齐齐施礼，说道：“阴贵人！”
对刘歙、刘终二人，阴丽华也不陌生，以前刘秀和阴丽华成亲的时候，他父子二人都有来道喜，后来在洛阳，刘秀举办宗亲宴会的时候，也时常能见面。
阴丽华柔声说道：“泗水王、淄川王！”
刘终笑道：“阴贵人的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现在可更是光彩照人啊！”
这种近乎于轻浮的话，旁人是不敢乱说的，但刘终和刘秀的关系太熟了，用自家兄弟来形容也并不为过，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君臣之礼，也没有那么拘束。
听了刘终的夸赞，阴丽华忍不住笑了出来，下意识地看眼刘秀。刘终也看向刘秀，说道：“陛下以后应多带阴贵人出宫走走才是。”
“阿终说得倒是轻松，可又哪有那么容易？”刘秀无奈地摇摇头。
说着话，众人一同走进宅子里。在宅子的厅堂，众人纷纷落座。
刘秀和阴丽华居中，刘歙和刘终一左一右。至于李简等县府官员，厅堂内可没有他们的座位，众人只能站在外面的院子里。
刘歙笑容满面地说道：“以前，王莽为祸南阳，后来又有邓奉为祸南阳，南阳破败，民不聊生，现在南阳得到天子的照拂，可谓是焕然一新啊！”
刘秀看眼一个劲给自己戴高帽的刘歙，幽幽说道：“我进入叶县时，有一群人拦住了仪仗。”
刘歙和刘终脸色一变，前者皱着眉头问道：“陛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拦天子仪仗？微臣定要去严惩于他！”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来人自称姓王名奔。”说着话，刘秀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水。
听闻王奔的名字，刘歙和刘终的脸色心头同是一震。刘终眉头紧锁，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父亲。刘歙眼珠转了转，说道：“大胆刁民！陛下放心，微臣定会去严惩此贼……”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刘歙，说道：“王奔阻拦仪仗，是为了告御状，泗水王可之他要告的人是谁？”
“这……这……”
“正是泗水王！”刘秀语气平淡，没有明显的起伏，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奔称，泗水王侵占他家百亩良田，不知，可有此事？”
“这……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刘歙起身，屈膝跪地，说道：“陛下爱民如子，以仁德治天下，微臣深以为鉴，又怎会做出侵占民田之事？请陛下明察！”
刘秀看着跪地的刘歙，沉默了一会，他摆摆手，说道：“泗水王请起。”而后，他看向身旁的虚英，说道：“带李县令、王奔进来。”
“是！陛下！”虚英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刘歙和刘终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时间不长，虚英把李简和王奔一并带入厅堂。
这两人进来后，双双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陛下！”
刘秀没有理会李简，看向下面的王奔，问道：“王奔，你说泗水王侵占了你王家的田地。”
“正是！”王奔的身子有些发抖，但声音还算洪亮。
“一派胡言！”刘歙冲着王奔怒声喝道：“县北的田地，是本王花钱买下来的！”
王奔心里明白，自己能不能保下那百亩田地，就靠自己现在的表现了。他说道：“草民并没打算卖地，泗水王又何来的买地一说？”
刘歙正要说话，王奔继续道：“现在南阳之善田（良田），每亩要五千钱，而泗水王每亩只肯出一千五百钱，泗水王要以如此低价买走草民的良田，草民又岂能同意？”
“亩地五千钱，你怎么不去抢啊！”刘歙气得脸色涨红，怒声说道：“亩地一千五百钱，这在各郡各县，都属高价，你亩地要卖五千钱，简直是坐地涨价，厚颜无耻！”
闻言，王奔也恼了，针锋相对地说道：“倘若泗水王觉得草民的地太贵，可以不买，但不能把地从草民手中强行夺走！”
“那根本不是你王奔的地，而是蔡毅蔡公的地！”
“蔡公带家人早已搬迁到其它郡县，临走之前，将田地卖给了草民，草民可是有地契的！”
说着话，王奔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毕恭毕敬地向刘秀那边递出。
虚英上前，接过羊皮卷，展开，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有异常，这才摆放到刘秀面前。
刘秀面无表情地拿起，定睛细看，这的确是地契，上面还盖有州、郡、县各府的官印。
他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原委，那百亩良田，并非王奔的原有之物，而是王奔从一个叫蔡毅的人手中买下来的。显然，刘歙也知道此事。
他打算让王奔把这块地转卖给他，他的出价是每亩一千五百钱，而王奔的要价是每亩五千钱，双方谈不拢价钱，刘歙便把这块地给强行占了下来。
看到王奔拿出地契，刘歙吞了口唾沫，大声说道：“这张地契，不能作数！”
“泗水王怀疑草民的地契是假？”
“这地契盖的是前朝之印，莽贼已死，现乃大汉之天下，前朝之地契，当然不能作数！”刘歙大声说道。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也包括刘秀在内。

第七百八十八章 巡视南阳
如果每改朝换代一次，就把前朝的地契都废掉，那还了得？全天下的百姓不都起来造反了？
即便是刘秀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大放厥词的刘歙，刘秀猛的一拍桌案，沉声训斥道：“放肆！”
刘歙身子猛然一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说过头了，他连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该死，请陛下恕罪！”
刘秀看看刘歙，又看看桌上的地契，皱着眉头说道：“泗水王强行霸占王氏民田，欺压百姓，来人，将泗水王带下去，拘押候审！”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刘歙急了，连连向刘秀叩首。
刘终也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陛下，泗水王年事已高，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请陛下能网开一面！”
李简也急忙跪地，求情道：“请陛下能网开一面！”
他不求情还好点，一看到李简也求情，刘秀更怒，抬手指向李简，说道：“你身为叶县令，明知泗水王仗势欺人，却坐视不理，不闻不问，还拒不上报，你又该当何罪？”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李简吓得脸色煞白，向前连连叩首。
见状，一旁的王奔嘴角勾了勾，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得意之色。但很快他便板起脸，并下意识地向刘秀看过去。
只见天子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王奔心头一震，吓出一身的白毛汗，脑门急忙顶在地面上，再不敢乱看。
刘秀本打算要严惩李简，不过看到王奔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他又改变了主意，说道：“把李简一并关押起来，候审！”
堂外走进来四名羽林卫，将刘歙和李简一并拉起，拖着就往外走。刘秀又看向王奔，将桌上的地契向前一推，说道：“带上你的地契，回去吧！”
“草民谢陛下隆恩！陛下之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王奔向前连连叩首。
刘秀向外挥了挥手，一旁的虚英走过来，将地契还给王奔，面无表情地说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王奔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去。出了宅邸的大门，他忍不住嘿嘿一笑，看来自己这次的冒险，真的是又冒对了，百亩良田，失而复得。
要知道现在南阳的良田，都已经卖成天价了，自己这百亩良田，即便真有人出价五十万钱，他还不卖呢！
厅堂内。刘终汗如雨下，急声说道：“陛下……”
“好了，阿终，你起来吧！”刘秀说道：“这次泗水王做得的确是过分了。我知道，这绝非个案，现在之南阳，有一大批王侯在用各种手段兼并土地，若任其发展下去，南阳必定还会大乱！”
所以要制止事态的失控，刘秀必须得做到杀鸡儆猴。这次算是刘歙倒霉，正好撞到刘秀的枪口上。
刘终眼圈红了，哽咽着说道：“陛下，父王年事已高，可……可受不起牢狱之灾啊！”
刘终是个大孝子，他的孝道，可不是为了博得个好名声的虚情假意，而是出自于真情实意，这一点连刘秀都十分佩服他。
后来刘歙病故，都没超过二十天，刘终也过世了，是活活哭死的，当然了，这也和他体弱多病有关。
知道他身体不好，也知道他是个孝子，刘秀起身，走到刘终近前，拍拍他肩膀，说道：“阿终放心吧，我又怎会去难为叔父，这次只是给叔父一个教训，也是为了敲山震虎。”
刘终闻言，这才长松口气，急忙叩首道：“微臣多谢陛下！微臣多谢……”
“快起来！”刘秀白了他一眼，把刘终搀扶起来，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要是真急坏了身子，我可向叔父赔不起啊！”
刘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秀还有心情和自己说笑，看来是真的没有生父亲的气。这让刘终轻松了不少，抬起衣袖，擦了擦脑门的虚汗。
刘秀对李简并没有做出太严厉的处罚，只是扣了他半年的俸禄，而且还只是口头上的扣除，实际上，并没有罚他半年俸禄。
之所以对李简惩处得如此之轻，主要是刘秀派虚英在叶城内走访了一番，李简的风评还不错，百姓们对李简这位县令也都算满意。
其实，李简对于刘歙的纵容，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不是全天下的县令都像董宣那样，为了一个理字，敢和天子对着干。
李简区区一个县令，确实不太敢管刘歙的事，而且他想管也管不了。
县令的俸禄，只有六百石，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倘若真一下子罚奉半年，这一家人不得喝西北风去？为了过日子，李简即便不是个贪官也得变成个贪官。
所以刘秀思前想后一番，干脆就不罚了，只是对李简做个口头警告。
即便是这样，也把李简吓了个不轻。
刘秀在叶县只停留一日，翌日，队伍起程，继续南下去往宛城。刘秀进入南阳，逮捕了霸占民田的刘歙，而且还‘严惩’了叶县令李简，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在整个南阳都传开了。
一时间，回到南阳置地的王公贵胄们都感觉后脊梁冒凉风。
刘歙那是什么人？一家两个王！父亲为泗水王，儿子为淄川王，可谓是独得圣宠。但即便是这样，刘歙都因为霸占民田被抓，自己和刘歙相比，可是远不如他啊！
在听闻这个消息后，那些回到南阳的王公贵胄们都消停了不少，以前吃了哑巴亏，又不敢告状的百姓们，现在都来了精神，纷纷向县府、郡府告状鸣冤。
以前，南阳的郡府以及各县的县府，是真的不太敢管这些达官显贵，可现在是由不得他们不管了，毕竟陛下亲临南阳，已经抓了一个王，还惩治了一个县令，自己若再不理会百姓的鸣冤，那就是在成心找倒霉呢！
原本混乱不堪的南阳，随着刘秀的到来，终于是安稳太平了一些。
不日，刘秀抵达宛城。陪同他一起到宛城的，还有被抓起来的刘歙，以及刘终。
南阳太守刘顺，出城十里，迎接刘秀。见到刘秀后，刘顺和郡府官员们纷纷施大礼叩拜。
刘秀和刘顺两人自然不陌生，他俩是同宗兄弟，刘顺年长，是刘秀的族兄，打小就认识，只不过两人的关系不是很亲近。
刘顺的哥哥是刘敝，王莽时期，刘敝可是舂陵侯，刘顺是名副其实的高干子弟。
刘秀只有个做县令的父亲，还在他年幼的时候就过世了，与刘顺相比，他就是个普通的农夫，乡下小子。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那个蔫头巴脑，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地却种得很好的刘秀，有朝一日能成为天子，而当初高干出身的刘顺，现在是给刘秀做臣子。
刘顺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从洛阳而来，一路南下，舟马劳顿，实在是辛苦了。”
刘秀微微一笑，问道：“成武侯近来可好！”
“托陛下的福，微臣一切安好。”刘秀和刘顺虽不亲近，但也没有亏待刘顺，册封刘顺为成武侯，当然，和封王的刘终相比，被封侯的刘顺自然要差了一截。
不过刘终虽被封王，但在朝中没有官职，而刘顺虽被封侯，同时也是一郡之太守，更主要的是，他这个太守，可是南阳太守，现在全天下的郡，再没有哪个郡能比南阳更吃香了，他这个南阳太守，绝对称得上是手握大权，位高权重。
向刘秀见完礼后，刘顺又和刘终相互见礼，大家都是族兄弟，以前经常见面，知根知底，相互之间也完全没有陌生感。
在向宛城行进的路上，刘秀询问刘顺南阳的近况。刘顺将南阳现在的局势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一遍。
南阳各县混乱不堪，作为郡城的宛城，更是混乱，人满为患，无论哪个王公贵胄，回到南阳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在宛城置块地。
宛城就这么大，随着大量外来人口的涌入，无论是城内的土地还是城外的田地，都是不堪重负。
刘顺这个太守，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几乎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从早忙到晚，只不过他自己倒是做得挺开心的。
见刘顺面容有些憔悴，刘秀说道：“倘若成武侯感觉在南阳做太守太疲惫，我可以把成武侯换到其它的郡。”
刘顺一惊，连连摆手，急声说道：“陛下，微臣在南阳做的很好，实在……实在是不想离开……”
他当然不想走了，在南阳做太守，要实权有实权，要声望有声望，而且离家乡还近，普天之下，还能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差事？
刘秀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真要把刘顺调走，他都找不到能接替刘顺的合适人选。
南阳乃帝乡，这里可遍地的刘氏宗亲，换旁人来做南阳太守，随便一个宗亲站出来，都能压太守一头，南阳以后还怎么治理？
刘顺就不一样了，他本身就是刘氏宗亲，是天子的族兄，刘氏宗亲们能压得住旁人，但压不住他，另外，南阳至关重要，南阳太守，必须得是个刘秀能十分信得过的人，刘氏宗亲，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旁人或许能造他刘秀的反，但南阳的刘氏宗亲绝对不会造他的反。
这些因素，都是刘秀选择刘顺做南阳太守的主要原因。
见刘顺很满意目前的官职，一听自己要把他调走，活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成武侯做南阳太守做的很好，但是南阳的百姓，似乎过得并不好。”
“陛下……”刘顺脸色顿变，正要解释，刘秀继续说道：“我路过叶县时，发现泗水王竟然侵占民田，对于此事，成武侯可会不知？”
“族父他……他……”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邓奉的前车之鉴，成武侯不会这么快就都忘了吧？”刘秀意味深长地问道。
刘顺吞了口唾沫，颔首说道：“陛下，微臣知错！”

第七百八十九章 骑虎难下
刘秀在宛城有自己的家，一座不大的宅子。到了宛城之后，刘秀还特意去看了看。
宅子已许多无人居住，但一切还都保持原状，前庭的院子里，连根杂草都找不到，显然是有人专门在此打理。
见刘秀面露疑惑之色，刘顺连忙解释道：“陛下，自微臣担任南阳太守以来，每隔十天就会派人过来打扫一次，屋内屋外的摆设都没变。”
听闻这话，刘秀暗暗点头，刘顺倒是真够细心的。
这里有刘秀和阴丽华满满的回忆。他俩是在这里成的亲，而当时，大哥刚刚遇害，刘秀表面上装成没事人一样，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敢偷偷的哭泣。
回想起当年的一幕幕，刘秀心头感慨万千。害死大哥的罪魁祸首刘玄已死，王匡诸贼，亦死得七七八八，大哥在九泉之下，也可含笑了吧！
走在刘秀身边的阴丽华见他面露伤感之色，知道他定是想起当年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握住刘秀的手，小声说道：“陛下！”
刘秀对阴丽华笑了笑，摇头说道：“我没事。”他和阴丽华走到卧房，在门口脱下鞋子，走了进去，扑在地上的板子又光又亮，一尘不染，塌子也是柔软干爽。
他拉着阴丽华坐下来，对刘顺笑道：“成武侯把老宅子打理得很好啊！”
刘顺说道：“微臣亦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微臣知道，陛下是念旧之人，定然不忍看到老宅荒废。”
刘秀点点头，的确，宛城老宅有他不好的回忆，但这里也同样有他最甜蜜的回忆。
他在这里迎娶了自己最为朝思暮想的人儿，阴丽华。在自己最痛苦、最压抑、最心灰意冷的时候，是丽华对他不离不弃，守在他的身边，与他共同走过了那段最煎熬的时光。
刘秀宠爱阴丽华，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路，就是阴丽华陪着他走过去的，相互扶持，患难与共，相濡以沫。
单凭这一点，阴丽华在刘秀心目中的地位就无人可取代。
他幽幽说道：“成武侯有心了。”
在他说话时，阴丽华也向刘顺感激地欠了欠身。刘顺老脸一红，急忙躬身施礼，说道：“陛下、贵人折煞微臣了。”
稍顿，他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念旧，乃天下人之幸，更是族人之幸！族父他年事已高，实在受不住牢狱之灾啊，还请陛下能法外开恩，饶过族父他老人家这一次吧！”
同为刘氏宗亲，刘顺当然不希望看到刘歙出事，而且他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倘若连刘歙这样的长辈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被陛下严惩，那么其他宗亲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刘秀看了刘顺一眼，又瞧瞧在场的刘终，他微微蹙着眉头说道：“此事，我心中自有决断。”
即便他没打算严惩刘歙，但演戏也要演得像那么回事，总不能他前脚刚抓了人，后脚又马上把他给放了，天子的威严、威信何在，不是成心让天下人看笑话吗？
见刘秀露出不悦之色，刘顺也不敢再多言了，瞅眼身旁的刘终，一脸无奈的表情。
刘终则是感激地向他微微颔首，只要刘顺肯为了父亲向陛下开口求情，这份恩情，他刘终就记下了。
刘秀本打算住在宛城的老宅子里，可刘顺、刘终都强烈反对。
以前刘秀被刘玄软禁在宛城，身边没有几个人，老宅子还能住得开，现在刘秀已是天子，身边的护卫，数以千计，这座小小的老宅，哪里还能住得下。
刘顺正色说道：“陛下的行辕，微臣早已安排妥当，陛下要住在老宅，万万不可。”天子若是在他的地头上出了什么意外，他有一百个脑袋都赔不起。
刘终也跟着说道：“陛下，老宅多年无人居住，难免有疏漏之处，陛下还是住在行辕吧！”
看刘顺和刘终一脸紧张的样子，刘秀也没有一再强求，淡然一笑，说道：“好吧，就依照成武侯的安排。”
刘顺和刘终都长松口气。离开老宅，刘顺带着刘秀等人去到行辕。其实，刘秀在宛城的老宅并不小，但行辕的规模要比老宅大了数倍。
行辕是在刘玄皇宫的基础上建造起来的。
刘玄在宛城称帝后，把几座大宅子合并到了一起，修建成一座临时皇宫，后来刘玄搬到长安，宛城的皇宫也就被闲置下来。
这次刘秀南巡，刘顺特意征召大批的壮丁，把皇宫修缮了一番，不仅皇宫的内部做了翻新，就连皇宫外面也空出来一大圈的空地，以便于南军在皇宫四周布防。
要知道现在的宛城，那可是寸土寸金，这么一座行辕就够占地方的了，周围还有好大片的空地，着实是令人眼红。不管人们有多眼红，但没人敢和天子去抢地皮。
到了行辕，不用进入行辕内部，只看行辕周边空出来的环形广场，刘秀心中便已然明了，对于自己的这次南巡，刘顺的确是很上心。
他含笑说道：“成武侯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刘顺躬了躬身子，说道：“南阳乃帝乡，宛城更是陛下的家，陛下亲临南阳，亲临宛城，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刘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乘坐马车，进入行辕。行辕当然无法与洛阳皇宫相比，但相对而言，已经足够气派、豪华了。
进入正门，映入眼帘的是环形甬道，战时，这里可作为行辕的第二道防线。
穿过甬道，进入内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的空地，也可以说是座巨型广场，战时，这里可做屯兵之用。
通过广场，再往前走，来到正殿。进入正殿中，刘秀特意转了一圈，与以前相比，这里的变化很大，几乎已看不到原貌的影子。
地上铺着木板，统统都被刷成墨黑色，油光铮亮，仿佛镜面一般。左右两排的柱子，也都做了更换，涂上大红漆，气派十足，又不失皇家的庄严肃穆。
对于刘顺的布置，刘秀非常满意，将刘顺又夸赞了一番。刘秀不是个喜欢铺张浪费的人，但他是天子，天子的排面，他也是很看重的。
在这件事上，刘顺无疑是最大限度的满足了刘秀的心理。
刘秀到了行辕不久，南阳的宗亲们便一股脑的涌了进来。有些宗亲本就留在南阳，有些宗亲则是从洛阳或者各自的封地而来，上上下下，得有数十号人之多。
对前来拜见的宗亲，刘秀没有拒之门外，全部邀请进行辕内。行辕的正殿内，很快便坐满了人，有老有少，高矮胖瘦，好不热闹。
在场的这些宗亲，有些是长辈，有些是平辈，还有刘秀的晚辈。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然后清了清喉咙。熙熙攘攘的大殿里，很快便安静下来。
刘秀含笑环视众人，说道：“诸位同宗，在南阳过得可好？”
“承蒙陛下照拂，臣等一切安好。”“臣等能有今日，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捡好听的说。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汉室能得以光复，刘氏能得以继承大统，并非我一人之功，也非刘氏一族之功，而是天下百姓之功。王莽篡汉，祸乱朝纲，天下大乱，群贼并起，战祸不断，人心思汉，匡扶汉室，乃顺应天道。”
在场众人频频点头，纷纷说道：“陛下所言极是！”“陛下言之甚善！”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刘秀说道：“这天下，是天下百姓助我刘氏打下来的。对于一心匡扶汉室，投军之百姓、捐出钱粮之百姓，我心怀感激，对于战死沙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之百姓，我心怀愧疚，不知诸君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低垂下头，谁都没敢接话。刘秀扫视众人一圈，又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过了许久，一名刘秀祖父辈的老者向他拱手说道：“陛下言之有理，臣等定当铭记陛下之教诲！”
其余宗亲也急忙跟着说道：“陛下言之有理，臣等定当铭记陛下教诲！”
刘秀说道：“不仅要记在心里，更要实际做出来。诸君要在南阳置地，我并不反对，有买有卖，天经地义，但若是仗势欺人，压榨百姓，强买强卖，我断然不会容忍姑息，望诸君都能深以为戒。”
大殿里立刻又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那名老者率先开口说道：“臣等遵旨！”
老者起了话头，其余宗亲异口同声道：“臣等遵旨。”
刘秀环视众人，不管这些宗亲有没有记住自己的话，总之，他已经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再有人胆敢以身试法，也就怪不得他严惩待之。
那名老者突然起身离席，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一怔，正要说话，老者率先开口说道：“陛下啊，泗水王是在叶县犯了错，但还望陛下看在泗水王是初犯，能网开一面，饶过他吧！”
其余宗亲也都纷纷起身离席，向刘秀跪地叩首，异口同声道：“望陛下能网开一面，饶过泗水王！”
在南阳置地这件事上，刘氏宗亲基本属于一个鼻孔出气。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过仗势欺人，强迫百姓卖地之举。
如果刘歙因此被天子严惩了，估计自己也好不了，在这件事上，刘氏宗亲的意见是高度统一的。
看着下面跪到一片的众人，刘秀暗暗皱眉，心中也禁不住叹息了一声。
其实天子和宗亲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天子要想坐稳江山，离不开宗亲们的支持，而天子坐稳了江山，宗亲们也都能得到天子的照拂，两者之间，相互依存。
但天子要考虑、要顾及的可不是一个宗族的兴衰，更要考虑整个天下的兴衰，说白了，一旦做到天子的位置上，和整个天下就融为了一体。
可宗亲们不必考虑这么多，只需考虑一己之私，只需为自己谋利就好。在这一点上，天子和宗亲们利益关系又是矛盾的。
要如何调和两者之间的关系，这就是考验天子的智慧了。
现在，刘秀就被架在了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放了刘歙，他便成了雷声大雨点小，这些刘氏宗亲恐怕更会肆无忌惮，变本加厉的欺压南阳百姓，若他不放刘歙，又会造成他和宗亲们之间的隔阂。
此时的刘秀，还真有些骑虎难下。

第七百九十章 峰回路转
刘秀沉吟了好一会，方缓声说道：“我会酌情考虑。”
“陛下……”
“好了，我已经说了，我会酌情考虑！”刘秀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倘若再继续为刘歙求情，就有逼宫之嫌了。
最后，还是那名老者向刘秀叩首施礼，然后退回到座位上，其余宗亲见状，也都回到各自的位置。
刘秀打了个呵欠，说道：“我累了，诸君若无其它的事，就都先回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秀施礼，齐声说道：“陛下，臣等告退！”
见刘秀点了头，众人纷纷退出大殿。到了外面，人们一个个都是眉头紧锁，其中有人说道：“看来，陛下是不打算轻易放了泗水王，这可如何是好？”
泗水王侵占的只是百亩田地而已，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巧取豪夺来的田地可远远不止一百亩，一旦被陛下得知，那还了得？步泗水王的后尘都是轻的。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商议如何能把刘歙救出来。
刘顺扫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刘嘉身上。他问道：“孝孙可有良策？”
在刘氏宗亲当中，刘嘉算是足智多谋的人，而且他和刘秀的关系也亲近。刘嘉是在邓禹攻占长安之后，投奔刘秀的，后来他去到洛阳，被刘秀封为千乘太守。
但刘嘉做太守做了没多久，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便向刘秀请辞。
刘秀也体谅刘嘉，召他回洛阳，让他在洛阳安心休养。刘秀平定邓奉之乱，收复南阳，刘氏宗亲纷纷回南阳置地，刘嘉也加入其中。
只不过刘嘉没有仗势欺人，也没有巧取豪夺，在刘氏宗亲当中，他所买下的土地算少的了。
见刘顺询问到自己的头上，有推自己做出头鸟的趋势，刘嘉咳嗽了几声，摆手说道：“这段时日，我一直在家中静养，不参与朝政，与陛下也多有疏远。依我看，此事倒是可以问问赵憙赵待招。”
听闻刘嘉的建议，在场的许多宗亲眼睛同是一亮。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在赤眉军攻陷长安之后逃亡到洛阳，投奔刘秀。在逃亡的路上，他们那叫一个惨，衣服破了，鞋子掉了，身上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钱。
半路上，恰巧遇到了向南阳逃亡的赵憙。赵憙为人十分仗义，见逃亡的刘氏宗亲们皆狼狈不堪，面黄肌瘦，他把随身带着的行李都分发给了他们，其中包括救命的粮食，还有钱财、衣服、鞋子等物。也正是得到了赵憙的救济，这些刘氏宗亲才算是捡回一条命，有惊无险的逃到洛阳。
对赵憙，他们一直心存感激，而且赵憙也向来机敏，谋略过人，或许真能帮他们想出一条妙计。在刘嘉的提示下，众人又一同去了赵憙家。
赵憙和邓奉是至交，邓奉谋反被杀之后，赵憙受到牵连，好在刘秀不是滥杀无辜的暴君，在调查清楚赵憙和邓奉之间没有勾结后，便未对赵憙做出惩处，还任命他为待招公车，也就是国家的储备干部。
虽说做了待招公车，但没有人举荐赵憙，赵憙也只能赋闲在家，终日无所事事。今日，突然来访这许多的刘氏宗亲，让赵憙颇感意外，至少他表面上是很意外。
赵憙亲自迎出家门，向众人一躬到地，又惊又喜地说道：“诸公能来寒舍，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快快快，诸公里面请、里面请！”
“赵待招太客气了！”“赵待招请！”
众人相互寒暄着，走进大门。在大堂内，众人纷纷落座，举目扫视了一圈，赵憙的家虽谈不上有多落魄，但也远谈不上有多富贵。
刘玄为帝的时候，赵憙可是平步青云，又被封侯，又被拜为中郎将，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现在他赋闲在家，没有收入，等于是坐吃山空。
众人先是相互客套了一番，而后，刘顺切入正题，将他们此次的来意，向赵憙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他禁不住长叹一声，说道：“泗水王一把年纪，本应颐养天年，谁知现在却身陷囹圄，不知赵待招可有解救之策？”
听完刘顺的讲述，赵憙眨了眨眼睛，喃喃说道：“原来诸公是为泗水王之事而来。”
见他并没有流露出很惊讶、很为难的样子，刘终心头顿是一动，起身离席，向赵憙屈膝跪地，说道：“倘若赵待招能救出家父，赵待招之恩情，终没齿难忘！”
赵憙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在刘终面前跪下，说道：“淄川王折煞草民了！”待招公车是储备干部，不是正式干部，其身份和普通百姓没多大区别。
刘顺说道：“赵待招若有良策，就请帮帮家父吧！”
赵憙叹口气，说道：“草民即便想帮忙，也无能为力啊！”
“为何？”
“草民想见天子，怕是难如登天！”待招待招，等待召见。如果天子不召见，那么一辈子都见不到天子。
刘终愣了愣，说道：“只要赵待招能救家父，我可带你去面见天子！”
赵憙眼眸闪了闪，说道：“只要草民能见到天子，定能救出泗水王！”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都愣住了，紧接着又惊又喜地问道：“赵待招有何良策？快说说！”
赵憙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不仅有办法让陛下释放泗水王，而且还能让状告泗水王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突然感觉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了，这个赵憙，简直是信口开河，大言不惭。
他说他能救出泗水王，这或许还有可能，可他竟然能让状告泗水王的王奔一命呜呼，这就太匪夷所思了。
在众人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当今可不是王莽那样的昏君，更不是刘玄那样的糊涂虫，当今爱民如子，仁德勤政，又怎会滥杀无辜？
赵憙环视在场众人一圈，伸出巴掌，向众人晃了晃，说道：“诸公若是不信我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五日之内，陛下定会释放泗水王，并下令处斩王奔！”
刘终闻言，脸色涨红，两眼晶亮，整个人好像都活过来了。
刘顺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胸脯，说道：“倘若赵待招能一语成谶，我这个南阳太守，可让赵待招来做！”
赵憙自信满满地说道：“倘若草民未能说到做到，可提头向诸公谢罪！”
刘终一拍大腿，猛的站起身形，拉住赵憙的手腕，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行辕，面见天子！”
虽说刘歙并没有被打入大狱，只是软禁在刘秀的身边，但这也足够让刘终这位孝子把抓揉肠的了，此时赵憙言之凿凿的说有办法救出父亲，刘终是一刻都不想多耽搁，拽着赵憙就往外走。
“阿终！”刘顺还想叫住他，起码你先问个清楚，赵憙究竟有什么办法啊，冒冒失失的把他领到天子面前，倘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刘终头都没回一下，把赵憙拉出了府邸，直奔行辕而去。
宗亲们走后，刘秀总算是得到休息的机会，结果他屁股都没坐热呢，虚英从外面走进来，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淄川王带来赵憙求见！”
赵憙？刘终怎么把赵憙给领过来了？刘秀扬了扬眉毛，看向虚英。后者躬身说道：“陛下，淄川王说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刘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让他二人进来吧！”
都不用问，刘终现在来见自己，肯定是为了刘歙的事。刘秀觉得自己说得已经足够多了，如果刘终还是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也没办法。
时间不长，去而复返的刘终带着赵憙走进大殿。进来之后，刘终是拱手施礼，赵憙则是跪地叩首，施大礼叩拜，说道：“待招公车赵憙，拜见陛下！”
刘秀挥了挥手，说道：“赐座。”
虚英拿着两只软垫走了过来，放在一旁。
刘终和赵憙双双躬身道谢，而后在软垫上跪坐下来。刘秀看向刘终，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阿终还是为了泗水王之事而来吧！”
“正是！”刘终也不绕弯子，重重地点下头。赵憙欠身说道：“陛下，草民有事禀报！”
刘秀看向赵憙，表情淡漠地说道：“讲。”
“陛下惩治泗水王，有放纵小人加害忠良之嫌！”
赵憙这一句话，让刘终的冷汗顿时冒出来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赵憙，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见到天子之后，赵憙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站于殿门一旁的虚英闻言，眉头紧锁，下垂的手也随之抬了起来，握住佩剑的剑柄。
刘秀愣住，过了片刻，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看向赵憙，说道：“赵憙，你好大的胆子啊！”
“陛下谬赞了，草民愧不敢当！”
刘秀差点仰面大笑起来，你真当我是在夸赞你呢！他慢悠悠地问道：“你说朕纵容小人，陷害忠良？”
刘终一边擦额头的冷汗，一边向赵憙连使眼色，示意他赶快闭嘴，别再乱说话了！你再乱讲下去，家父都得被你给害死！
赵憙仿佛没看到刘终的暗示，对上刘秀审视的目光，正色说道：“起码陛下有轻信了小人之言！”
刘秀不解地问道：“小人？你说的小人可是指王奔？”
“正是！”
“你为何说王奔是小人？”
“叶县北部的那块地，并非王奔的，而是蔡毅的！”
“朕知道，不过，蔡毅已经搬离了叶县，在临走之前，将那块地卖给了王奔。”
赵憙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蔡毅并未卖地，而王奔也未买地，那块地，是王奔硬抢来的，至于蔡毅一家，早已被王奔杀光！”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都惊呆了，久久未说出话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憙，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王奔杀了蔡毅一家，抢走了地契？”
“还有蔡家的钱财，也被王奔洗劫一空。”
刘秀说道：“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赵憙正色说道：“草民与王奔的一名门客，私交甚厚，王奔杀害蔡毅之事，正是那名门客所讲，还请陛下能明察秋毫！”说着话，他跪地向前叩首。

第七百九十一章 不得圣宠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谁都没想到，这桩看似普普通通的侵占民田案，其中竟然还藏有这样的隐情。
如果真如赵憙所言，是王奔杀害了蔡毅一家，抢走了叶县北面的那块地，那么，这块地现在应该算是无主之地。
刘歙霸占这块地，就真算不上是侵占民田，充其量能算是侵占了本应该被收回到县府手里的一块田地。
刘秀问道：“赵憙，你说的王奔门客，现在何处？你能否把他找来？”
赵憙正色说道：“王奔其人，表面仁善，实则心肠恶毒，心狠手辣，杀人越货之事，背地里不知做过了多少次，与我相识的这名王奔门客，不齿王奔的所作所为，现已离开王奔，就躲在宛城，草民可以把他找来，与王奔当面对质！”
“好！”刘秀点点头，说道：“你立刻将他带来行辕，另，”说着话，刘秀转头看向虚英，说道：“即刻知会郡府，派人去往叶县，将王奔捉拿回宛城。”
“是！陛下！”赵憙和虚英一前一后的答应一声，一并向外走去。
赵憙还没出殿门，刘秀恍然想到什么，又突然叫住了他，问道：“你既然明知道王奔谋财害命，为何不去报官？”
“是因为草民不敢。”赵憙躬身说道。
“不敢？”
“以前，也有人告过王奔，但因为拿不出真凭实据，也或者是县府有意包庇，最后都不了了之，反而是举报之人，相隔没几日，便在家中遇害。草民无权无势，不敢以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冒险，倘若这次不是陛下亲临南阳，草民依旧不敢向人提及此事。”赵憙说着话，屈膝跪地，说道：“还请陛下恕罪！”
刘秀眉头紧锁地摆摆手，说道：“你起来吧！倘若真如你所言，王奔是十恶不赦之凶徒，朕必严惩不贷！”
赵憙说的那名门客，名叫王元，是位年近四十的汉子，身材健硕，体型高大魁梧，一脸的横肉和络腮胡须，给人的感觉颇为凶恶。
他住在菜市口一带，平日里于家中深居简出，赵憙倒是经常去探望他，时不时的还送去些粮食。
王元和王奔是同族的宗亲，也正因为有这层关系，王元颇受王奔的信任和重用。
不过帮王奔做坏事做得太多，王元时常感觉后脊梁冒凉风，觉得这样下去非长久之计，没准哪一天东窗事发，自己就得跟着王奔一起去见阎王。
受不了在王奔身边的担惊受怕，王元找了个机会，不辞而别，逃到宛城，前来投奔赵憙。
赵憙在南阳的名声还是挺大的，人们都传赵憙为人义气，既爱结交朋友，也乐善好施。
王元投奔赵憙，是想寻求赵憙的庇护。
若是以前，身为中郎将的赵憙庇护王元那是绰绰有余，可问题是，现在他也只是个白丁，在权势面前，他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去庇护王元了。
不过赵熹也没有把王元拒之门外，他把王元安置在菜市口附近的一座宅子里，让他暂时住下来，平时的吃穿用度，都由他来提供。
赵熹现在没有庇护王元的能力，也没有状告王奔的能力，但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他便可凭借此事步入仕途。
正所谓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赵熹知道了王奔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没有声张，也没有报官，而是一直在等，等着最佳的时机出现。
结果机会还真被他给等来了。天子南巡，正好路过南阳，这正是赵熹苦等的良机。他本打算等到刘秀路过宛城的时候，自己直接去面见天子，将此事禀明。
可没想到，刘秀路经叶县的时候，王奔竟然跑去告御状，还成功告倒了泗水王刘歙。在得知此事后，赵熹在家中兴奋的一蹦多高，仰天长叹：“大事成矣！”
这是连老天都眷顾他，在为他铺路啊！当刘终、刘顺等刘氏宗亲主动上门来找他的时候，赵熹只是表面惊讶，实则心中已经乐开花了，也正因为有前面的这些准备，他才敢在刘氏宗亲面前，拍着胸脯打包票，自己能救出泗水王，还能让王奔死无葬身之地。
这便是事情的前因后果。赵熹把王元领到行辕，面见刘秀。见到了天子，王元再不用有所顾虑，有所隐瞒，将他所知道的，还有他亲身经历的所有事，包括王奔谋害蔡毅一家，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了一遍，当然，他把自己倒是摘得很干净，表示自己没有动手，也没有杀人。
在听完王元的讲述后，刘秀大怒，猛的一拍桌案，怒声说道：“好个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的贼子！”
有王元这么一个强有力的人证在，都不用提审王奔，就基本可以结案了，他甚至连蔡毅一家人的尸骸被埋在何处，都能说得清清楚楚，这还有什么好审的？
事隔四天，王奔被郡府衙役带回到宛城，太守刘顺，亲自审问王奔。
刚开始，王奔还嘴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但一件件的大刑用下去，王奔纵然有钢筋铁骨，也被各种各样的大刑磨个粉碎。
最后，王奔终于承受不住酷刑，把他谋害蔡毅一家的事，一五一十地招供出来。
蔡毅的那块田地，王奔找就相中了，听说蔡毅要举家搬走，王奔立刻便找上门，提出想买下这块地，他给出的价码是每亩两百钱。
当时南阳兵荒马乱，地价也的确是很便宜，但问题是，叶县这里位于南阳的边界，没太受到战祸的波及，田地的价格，基本在每亩五百钱左右，若是良田的话，价格还会更高一些。蔡毅没就没打算卖地，加上王奔出价这么便宜，蔡毅当场就拒绝了。
王奔好话说尽，但见劝不动蔡毅，也只能无功而返，回到自家，他越想越不甘心，蔡毅一家要搬走了，搬去哪里，谁都不知道，如果他们一家人在半路上突然失踪，恐怕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再者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贼兵，就算有人察觉到蔡毅一家失踪，又有谁会怀疑到自己头上？蔡毅还没有搬走，王奔就在叶县散出消息，说蔡毅把自家的百亩良田都卖给了他。
蔡毅听闻传言，也没当回事，只是嗤之以鼻。结果，他在居家迁往颍川的路上，被王奔等人追上，全家老小，被王奔等人杀个精光，钱财地契，也被王奔抢走。
处理了蔡毅一家人的尸体后，王奔回到叶县，拿着从蔡毅那里抢来的地契，顺理成章的接收了叶县北面的百亩良田。
由于前期王奔已经散出谣言，所以叶县百姓对于他能‘买下’蔡家的这块田地，也并不觉得意外。
王奔是机关算尽，可就是没能算到洛阳朝廷在南阳施行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后，大批的刘氏宗亲会涌入南阳，更没有想到的是，泗水王刘歙还来了叶县，一眼便相中了蔡毅家的那块地，不由分说的就给占了去。
这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与刘歙相比，穷凶极恶的王奔，也只是算是一条毫无抵抗能力的小鱼。
对于自己冒险抢来的地，最终却被刘歙霸占，王奔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别说是他，就连叶县令，乃至南阳太守，都不敢管到刘歙的头上。
王奔在自家肺子都快气炸了，向来都是他欺负人，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欺负过？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窝火，就在他把抓揉肠的时候，刘秀路过叶县。这时候的王奔也是瞎了心，竟然做出一件惊人之举，去拦阻刘秀的圣驾告御状。
再后来的事，就是刘秀抓了刘歙，王奔也顺理成章的拿回那块地。
现在一起都真相大白，看罢刘顺提交上来的供词，刘秀面沉似水，对刘顺说道：“此贼杀人越货，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当处以腰斩极刑。”
刘顺急忙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说道：“王奔之帮凶，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陛下！”
“还有，蔡毅再无亲人了吗？”
“这……”刘顺垂首说道：“直系的亲人都已被王奔杀光，在叶县，可能还有些旁系的亲人。”
刘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王奔的家财，当依法充公，可拿出一部分，分于蔡毅的亲眷。”
“陛下仁德，实乃百姓之幸！”刘顺拱手，一躬到地。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向刘顺挥了挥手。刘顺告退，回到郡府，很快便令人张贴出告示，将王奔的恶行公之于众。
王奔伏法，叶县的百姓无不是拍手称快，在叶县，王奔可算是当地一霸，受过他欺凌的百姓，不在少数。
先前被刘秀抓了的泗水王刘歙，现也被无罪释放。其实刘秀本来也没难为刘歙，说是抓了他，实则就是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好吃好喝的养着。
当刘歙听闻王奔的事后，老头子这下可来了精神，跳脚大骂王奔不是东西，自己当初就是看他面相不像善类，才霸占他的田地。
赵憙出面，状告王奔，让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就连骑虎难下的刘秀，不必再为刘歙的事为难了，顺理成章的释放了刘歙。
刘氏宗亲们自然对赵憙感恩戴德，带着刘歙，一同来拜见赵憙，刘顺还记得他当初的承诺，对赵憙说道：“看来，我这个太守之职，以后要让给赵先生来做了。”
赵憙连忙拱手施礼，说道：“成武侯可是折煞草民了，草民就算长了十颗脑袋，也不敢做这南阳太守啊！”
他说的是实话，在他看来，这南阳太守是最难做的，除了宗亲，无论换谁来做，都是如坐针毡。
听了他的话，刘顺哈哈大笑，对在场众人说道：“赵先生大才，我等当联名向陛下举荐才是！”
众宗亲闻言，无不大点其头。宗亲们可不是说说而已，当天，他们真就一同去了行辕，面见刘秀，向他举荐赵憙。
对于赵憙这个人，刘秀的印象其实很一般，毕竟赵憙和邓奉是至交好友，单凭这一点，刘秀对赵憙就喜欢不起来。
但这次赵憙的确是立了功，又帮他解决一个难题，刘秀思前想后，看向刘启，说道：“阿启，让赵憙给你做侯相如何？”
刘启是刘秀的同辈族兄弟，刘秀册封刘启为简阳侯，不过简阳在江南，而江南的各郡县还没有归顺朝廷，简阳实则是被控制在简阳令手里，刘启这个简阳侯，属于有名无实。
作为侯爵，在封地是有侯相的，职责就是帮着侯管理封地，可现在简阳根本不在刘启的手里，给他安排一位侯相，也没什么用啊！刘启听后，一脸的为难。
刘秀淡然一笑，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举荐赵憙，都说他有大才，我且相信。我给他两千兵马，倘若他能攻占简阳，便可做简阳侯相，倘若他攻不下简阳，还是继续做他的待招公车吧，诸君以为如何啊？”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东征捷报
刘秀任命赵憙为简阳侯相，并令他率军攻打简阳，实际上是给赵憙出了一个难题。
如果赵憙真能打下简阳，自然是件开疆扩土的好事，如果赵憙未能打下简阳，那么也正好给了刘秀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弃用他，所以无论怎么样，刘秀都不吃亏。
在场众人相互看看，皆露出苦笑，简阳位于荆州南郡的南部，以前属于秦丰的地盘，现在秦丰还在黎丘负隅顽抗，陛下却让赵憙只率两千兵马南下去收服简阳，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看来，陛下根本没打算启用赵憙啊！众宗亲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无奈之色。
与宗亲们的想法不同，赵憙在听闻此事后十分高兴，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正式踏入了仕途。
在旁人看来，只带两千兵马去收复简阳，难如登天，但在赵憙看来，此事并没有多难。
没过多久，刘秀的任命诏书正式传到赵憙的手里。刘启找到赵憙，长吁短叹地说道：“只凭两千兵马，想打下简阳城……”说到这里，他停顿住，只是连连摇头。
赵憙向刘启深施一礼，说道：“简阳侯不必担心，明日，下官便动身去往简阳。”
刘启诧异地看着赵憙，惊讶道：“明日就动身？”即便只率两千兵马，那也得精挑细选一番。
再者说，两千兵马，说多是不多，但说少可也不少，这么多人要吃要喝，粮草的筹备，物资、军饷的筹备，这些不都得需要时间吗？
“这……这未免也太仓促了吧？”
赵憙摆摆手，含笑说道：“时间足够了。”
刘启扬起眉毛，问道：“伯阳以为，只今日一天，就能把两千兵马都凑齐，还能凑齐两千兵马的粮草、物资？”
赵憙淡然一笑，说道：“明日，我一人动身即可。”
“什么？”听完赵憙的话，刘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憙，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赵憙乐呵呵地说道：“现，秦丰在黎丘已成瓮中之鳖，南郡全境归顺朝廷，乃大势之所趋。简阳若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朝廷，无疑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陛下命微臣率两千兵马收服简阳，实在是太厚爱微臣了。”
刘启听得一愣一愣的，禁不住怀疑赵憙是不是疯了。
赵憙说道：“明日我一人动身前往简阳，足以劝降简阳，归顺朝廷，届时，下官再恭迎简阳侯入城！”
刘启看着赵憙许久，而后他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伯阳（赵憙字伯阳），你……你这是去自投罗网啊！”
赵憙笑道：“简阳侯放心，下官此行若是不能收复简阳，当提头来见简阳侯！”
刘启苦笑，你一个人去收复简阳，无异于肉包子打狗，你觉得你还能有活着回来的机会吗？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伯阳可要三思而行啊！”
“下官心中自有分寸！”
赵憙还真的是说到做到，翌日一早，他没带一兵一卒，甚至连个仆人都没带，就他自己一个人上路，离开宛城，一路南下，去往简阳。
刘秀听闻这个消息，也是吃了一惊，心中暗暗惊叹，这个赵憙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自己明明给了他两千兵马，他却只身一人去往简阳。现在连刘秀都有些搞不清楚赵憙这个人，究竟是太精明，一切都已了然于胸，还是太愚蠢，蠢到不知死活的地步。
不过现在刘秀也没时间去理会赵憙。虽说他最终释放了泗水王刘歙，但此事也的确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刘氏宗亲们在南阳都收敛了许多，南阳混乱的局势，也逐渐趋于稳定。
解决了南阳的事务后，刘秀继续南下，路过新野的时候，他还特意去拜访了严光，可惜严光不在家，刘秀也没有时间等严光云游回来，他在新野停留一日，第二天，动身起程。
一路无话，刘秀的仪仗队伍通过邓县，进入南郡，来到黎丘。目前的黎丘城已经被汉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以岑彭为首的汉军，环城扎寨，形成了一圈铁桶阵。
秦丰也不是没有做过突围，可是没用，几次的突围行动皆被汉军打退，反而自身还损兵折将甚巨。最近这段时间，秦丰也不突围了，就是和城外的汉军干耗着。
南征军主将岑彭，率领满营众将，出营迎接刘秀。见到刘秀后，岑彭诸将纷纷单膝跪地，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微臣参将陛下！”
刘秀上前，托住岑彭的胳膊，把他搀扶起来，接着又向其余众将摆摆手，说道：“诸君请起！”
“谢陛下！”
众人起身后，岑彭又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在南郡征战多日，未能擒下贼首秦丰，还请陛下恕罪！”
刘秀含笑说道：“南征的战报，我都有一一细看，君然在南郡的作战指挥得力，率领我汉军将士重创秦丰、田戎二贼，战功彪炳，又何来的恕罪一说？”
他对岑彭在南郡的作战很满意，要说不满意，也就是在前期，岑彭打邓县的时候，竟然被秦丰竟然拖了数月之久，这让刘秀大为恼火，还特意下诏，狠狠斥责了岑彭一番。
岑彭倒是知耻而后勇，接下来的战事，打得那叫一个精彩，把秦丰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大营。进到中军帐，刘秀居中而坐，岑彭坐在他的下手边，再下面是汉军众将。
刘秀问道：“秦丰被困黎丘多久了？”
“回禀陛下，已有数月！”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黎丘城内的粮草可还充裕？”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岑彭开口说道：“黎丘城内的粮草甚多，虽说田戎的数万兵马逃入黎丘，但以黎丘的屯粮来看，秦丰至少还能再坚持数月。”
刘秀哦了一声，眯缝着眼睛，沉思一会，说道：“明日，我亲自去到城前，劝说秦丰归降！”
仗打到这一步，秦丰已经没有胜算，可以说投降是秦丰唯一的出路。倘若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损一兵一卒的招降秦丰，刘秀愿意给他活命的机会。
朱祐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秦丰老贼冥顽不灵，只怕不会听进陛下的劝言。”
刘秀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只要秦丰还没老糊涂，他会选择投降的。”
当晚，刘秀正在寝帐中休息，外面传来虚英的召唤声：“陛下！陛下！”
刘秀从床铺上坐起，看看身边的阴丽华，还在熟睡当中，他披了件衣服，从寝帐中走出来。到了外面，他看眼难掩喜色的虚英，问道：“什么事？”
虚英将手中的竹简递交到刘秀面前，面带笑意地说道：“陛下，东征捷报！”
刘秀眼眸一闪，急忙把竹简接过来，展开细看，看罢之后，刘秀慢慢放下竹简，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天佑汉室，天佑我大汉江山！”
这封奏疏，是由睢阳传过来的，吴汉亲手所写，内容很简单，东征军现已攻克睢阳，刘永业已被杀。
吴汉和盖延，率领东征军，攻打睢阳，刘永坚守不出，拼死抵抗。
汉军难以攻克睢阳，战事也随之被拖延了下来。最近，正是秋收时节，汉军在盖延的主张下，将睢阳周边的庄稼收割个精光。
要知道睢阳被困数月，城内的粮草已所剩无几，就指望收割睢阳周边的麦子过活，现在汉军抢先一步，把麦子都抢光了，这下被困在睢阳城内的刘永军是彻底傻眼了，士气一落千丈。
刘永也心知肚明，继续留守睢阳，只有死路一条。
在被逼无奈之下，刘永选择率军突围，结果吴汉早就算到了刘永的这一招，趁夜出城突围的刘永军，中了汉军的埋伏，数万的大军深陷重围。
在部将们的拼死冲杀之下，刘永总算是跑出重围，不过汉军穷追不舍，尤其是吴汉和盖延两名主将，亲自上阵，各率骑兵，兜着刘永的屁股追杀上来。
刘永的部下早已是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没剩下多少人，眼瞅着汉军骑兵追杀上来，己方要全军覆没，刘永的部下庆吾劝他投降。刘永勃然大怒，一边斥责庆吾，一边用马鞭子抽他。
庆吾被打得心灰意冷，自己和兄弟们为了刘永，与汉军浴血奋战，结果到头来，刘永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被刘永打骂的庆吾怒极攻心，直接一挥手中的大刀，接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再看刘永，人还坐在马背上，但项上人头已然掉落在地，一道血箭从断脖喷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一道血泉。
周围的众人看着身首异处的刘永，还有手持大刀的庆吾，都惊呆吓傻了，久久回不过来神。
庆吾也有片刻的愣神，紧接着，他振声喊喝道：“今日，我等已走投无路，若想活命，只能提刘永之首级，去向汉军投降！”
在场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相互看了看，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现在刘永都死了，他们再抵抗下去已然毫无意义。就这样，庆吾提着刘永的人头，带着残存下来的将士，主动向追杀上来的汉军投降。
这一战，汉军大获全胜，不仅攻破了睢阳，还得到了刘永的项上人头。唯一可惜的是，让苏茂、周建二人趁乱逃走。此战过后，吴汉立刻上疏，向刘秀报捷。
刘永可以说是刘秀最大的心腹大患，刘秀对刘永的忌惮，甚至要远远超过霸占蜀地的公孙述。
很简单，刘永和刘秀一样，都是刘氏宗亲，都有资格继承汉室，都有资格称自己为汉室正统。
刘秀打王郎，可以高举着汉室大旗，打赤眉，可以高举着汉室大旗，打邓奉、打彭宠，乃至剿灭诸多的地方起义军，他都可以高举着汉室大旗。
唯独打刘永，刘秀扛起的这面汉室大旗不好用了。两人同为汉室后裔，为何你刘秀就是正统，他刘永就不是正统呢？这在道理上就说不通。
所以在征讨刘永的战斗中，刘秀无法站在名正言顺的道德制高点上，只能是硬着头皮打。现在刘永死了，这如同搬掉一座压在刘秀心头上的大山，他怎能不激动？

第七百九十三章 城外相会
刘永的死，等于是除掉了唯一一个能在汉室正统这方面与刘秀竞争的对手。
作为与刘秀同时期存在的地方豪强，刘永手中也掌控了大量的资源。
在赤眉军西进，攻占长安之后，刘永几乎接管了赤眉军留下的全部地盘，控制着豫州、青州、兖州、徐州接近个州府，而在当时，刘秀所掌控的只有幽州、冀州和以洛阳为中心的河南郡。
刘永只有刘秀这么一个敌人，而当时刘秀外有强大的赤眉势力、刘永势力，内又有彭宠、邓奉的造反作乱，可以说刘永与刘秀相比，占据了天时、地利等一系列的有利因素。
可是明明手握着一把好牌，刘永却偏偏给打崩了。刘秀的强大，那只是次要因素，刘永失败的真正主因，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刘永缺乏刘秀那种杀伐决断的魄力，对于地方割据势力，如张步势力、董宪势力，他没有想过去征服，而是采用许下承诺，让他们主动归附于自己的怀柔政策。
在张步、董宪都同意向刘永效忠之后，刘永便对这两股势力放手不管了，导致刘永、董宪、张步这三方势力，从来都没有完全融合到一起。
看起来，刘永好像坐拥四个州府，势力庞大，如日中天，可实际上，刘永真正能掌控的只有豫州这么一个州。当以刘秀为首的洛阳军大举进攻豫州，汉军长驱直入，直逼睢阳的时候，只有刘永一人在孤军奋战，而张步、董宪都是一副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态度。这也成了刘永战败被杀的直接原因。
看完吴汉传来的战报，刘秀也是难掩脸上的喜色，将竹简卷起，对虚英说道：“好了，回去休息吧！”
“是！陛下！”
刘秀蹑手蹑脚的回到寝帐。他刚坐到床上，阴丽华睁开眼睛，嗓音沙哑地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
“没事，快睡吧！”刘秀把竹简放在一旁，拍了拍阴丽华的玉臂，柔声说道。
阴丽华听后，重又闭上眼睛，再次进入梦乡。
刘秀躺在床榻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刘永死了，豫州群龙无首，张步、董宪势力，也失去了天然屏障，接下来，己方大军可乘胜追击，进取对张步和董宪。
想到这里，刘秀看看身旁的阴丽华，又翻身坐起，高抬腿轻落足地走出内账，到了外账，他拿出一张帛诏，唰唰唰地写下一封诏书。
诏书的前半段，他着重表彰了吴汉和盖延的功绩，并对斩杀刘永、弃暗投明的庆吾赞赏有加，封他为侯。
在诏书的后半段，刘秀责令吴汉率王梁、陈俊诸将，进军东郡，剿灭东郡境内的敌方势力以及有敌方起义军，另又责令盖延，彻底消灭刘永的残余势力，包括董宪、张步二贼。
他的诏书写了两份，一份传给吴汉，一份传给盖延。汉军的这次东征，吴汉和盖延都是军中主将，而且刘秀给吴汉和盖延的命令也不一样，诏书传给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太合适，刘秀便不厌其烦地写了两份诏书。
刘秀觉得自己想得已经够周到了，不过还是引来一人的不满，庞萌。
庞萌是绿林军出身，原为王常的部下，隶属绿林军中的下江系。刘秀和王常的关系特别好，自然而然的也就和下江系的绿林军将领相处融洽。
后来刘玄派谢躬到冀州压制刘秀，庞萌便是谢躬的下属之一。
再后来，谢躬被杀，庞萌顺理成章的归顺刘秀。庞萌这个人，虽说有点小心眼，但性情比较温和，为人也很忠厚，颇得刘秀的赏识。
刘秀曾说过，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可以托付一县百里之地，非庞萌莫属。
通过刘秀对庞萌的评价，也能看出刘秀对庞萌的喜爱。庞萌颇受圣宠，这让军中将士们都眼红不已。
原本温和忠厚的庞萌，人也渐渐飘了起来，在军中指手画脚，说一不二，就连主将盖延，他也越来越不放在眼里。
这自然引起了盖延对庞萌的强烈不满。刘秀的诏书传到大营，盖延召集众将共看，却唯独不找庞萌。
而在刘秀的诏书当中，也的确没有提到庞萌只言片语。天子诏书，总共就那么几句话，提到的自然都是主将，不可能把下面的普通将官都挨个提一遍，表彰一遍。
但庞萌知道此事后，心中却是大为不满。
他倒不是生刘秀的气，而是生盖延的气，认为肯定是盖延在私下里向陛下告了自己的状，向天子进了谗言，所以天子才会在诏书中对自己只字未提。
打下睢阳，斩杀刘永，自己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倘若不是盖延说了自己的坏话，天子不可能不表彰自己。
刘秀的宠信，并没能让庞萌变得兢兢业业，反而让他整个人都膨胀起来。
就连刘秀在诏书中没有提到他，都使得他认定是盖延给自己穿小鞋，向天下进谗言，说自己的坏话。
在这种心理的作祟下，他对盖延越发的看不顺眼，两人之间的矛盾也是越来越大。
恐怕刘秀自己都没想到，他的诏书，竟然会给盖延和庞萌之间埋下决裂的种子。
翌日。黎丘城外汉军大营，中军帐。
刘秀召集众将，宣布了刘永被杀的好消息。众将听后，无不喜形于色，但很快，人们的喜悦又都消失。人家吴汉和盖延的东征，已经大获全胜，攻克睢阳，斩杀贼首刘永，可己方的南征，直到现在，还被秦丰拖在黎丘，两者之间的差距，让在场诸将的颜面多少有些挂不住，包括岑彭、朱祐等人在内。
朱祐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大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我军当即刻强攻黎丘，擒下老贼秦丰！”
他话音刚落，在场诸将纷纷起身，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打头阵！”“微臣愿打头阵！”
环视一圈主动请缨的诸将，刘秀微微一笑，说道：“今日，我要去往城前，和秦丰相见！”
“陛下，微臣以为，对秦丰这个老匹夫，已没什么可说的了，干脆就直接打吧！”朱祐义愤填膺、急不可耐地说道。
刘秀说道：“黎丘虽未弹丸小城，但城高墙坚，易守难攻，且城内敌军数量众多，强攻起来，我军的伤亡必然不小，此战，能不打就尽量不要打。”
别看刘秀自舂陵起事以来，一直在征战，不过刘秀并非好战之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看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他也实在是打够了，如果能不发生交战，能以言语劝降秦丰，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众人都能领会刘秀的心思，互相看了看，最终纷纷坐了回去，异口同声道：“陛下英明，陛下仁德！”
刘秀在岑彭、朱祐诸将的簇拥上，带着数千兵马，从汉军大营里出来，直奔黎丘的西城门而去。
快要进入黎丘的百步之内时，从城头上飞射下来一箭，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这是秦丰军的以箭示警，警告刘秀等人，再继续往前走，城头就要对他们放箭了。
在刘秀的授意下，一名汉军骑兵策马冲了出去，快马加鞭地跑到黎丘西城门前，冲着城头高声喊喝道：“陛下亲临黎丘，欲与秦丰一见，让秦丰出城说话！”
此时，秦丰早已登上城头，正站在城门楼内，探着脑袋向下看着。
听闻刘秀已到黎丘的消息，秦丰心头一震，他探出头来，冲着城外的汉兵大声问道：“刘秀现在何处？”
那名汉兵脸色顿是一变，扬头怒视着城头上的秦丰，回手一指，说道：“陛下在此！”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由于距离太远，秦丰也看不太真切。秦丰沉吟了一会，说道：“我可以出城与刘秀相见，但双方所带之随从，都不能超过三人！”
那名汉兵没有再说话，只冷冷看了秦丰一眼，拨转马头，跑回去向刘秀报信。
很快，汉军在距离黎丘城百步远的地方，设置了一个小棚子，小棚子四面镂空，只几根柱子支撑，内部的地面上铺着塌子，中央摆放着一张小木桌，木桌的两边各放置了一张软垫。
桌面上，摆着茶壶和茶杯。刘秀带着虚英、虚庭、虚飞前来，其余人等，都退到百步之外。见状，秦丰点了点头，转身正要下城墙，出城与刘秀相见，这时候，一名将领快步上前，向秦丰插手施礼，小声说道：“大王，微臣手下有一位神射手，可拉五石弓，百步之内，箭无虚发。”
汉军设置的小棚子，距离黎丘正是百步。言下之意，己方的这名神射手站于城头之上，可直接射杀刘秀。
秦丰闻言，眼眸顿是一闪，紧接着他摆了摆手，说道：“不可如此！”
即便他狠毒了刘秀，但谈判就是谈判，趁着谈判之机，暗箭伤人，非君子所为。
在当时，人们看待道德比什么都重，道德高尚的人，哪怕没什么真才实学，也可以被推举入朝为官。
汉代时期，大名鼎鼎的‘举孝廉’就是这么来的。所谓的举孝廉，就是推举孝子或廉洁官吏。百善孝为先，孝道在德行当中排名首位。
秦丰虽和刘秀是死敌，但他不屑于暗箭伤人，这种事也超过了他做人的底线。秦丰并未接受部下的意见，带着三名武艺高强的侍卫，下了城墙，领着一队兵马，从黎丘城内出来。
他将出城的兵马留下，只带着三名贴身侍卫，直奔刘秀所在的小棚子而去。
很快，秦丰便到了小棚子近前。刘秀端坐在小棚子里，虚英、虚庭、虚飞三人站在外面，秦丰回头，示意三名侍卫都留在棚外，他翻身下马，迈步走进小棚子里。
“秦公，请坐。”刘秀冲着秦丰微微一笑，向自己的对面摆了摆手。
“萧王！”秦丰向刘秀拱了拱手。
听闻萧王二字，帐外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脸色同是一变，手也随之抬起，握住佩剑的剑柄。
见状，秦丰带来的三名贴身侍卫也都齐齐握住佩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虚英三人。
秦丰叫刘秀萧王，等于是说，他不承认刘秀的称帝，他只承认刘玄对刘秀的册封。
在更始朝廷里，刘秀为萧王，他秦丰为楚黎王，大家同为王，没有谁高谁低之分。
他的心思，刘秀立刻便领悟到了，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再次说道：“秦公请坐。”
这回秦丰没客气，在刘秀的对面坐了下来。刘秀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向对面的秦丰摆摆手。
秦丰没有拿起杯子喝茶的意思，他是没有害人之心，但谁知道刘秀有没有害他之心，倘若刘秀在茶水中下了毒，他一命呜呼，又找谁说理去？

第七百九十四章 突生变故
看秦丰不肯喝茶，刘秀也不勉强，他拿起茶杯，慢悠悠了喝了一口，含笑说道：“这是我从洛阳带来的凉茶，秦公不想尝尝吗？”
见刘秀都已经把茶喝了，秦丰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拿起茶杯，咕咚一声，一口把茶水喝尽。刘秀嘴角扬了扬，笑问道：“秦公以为此茶如何？”
秦丰表情怪异地看了一眼刘秀，他以为刘秀专程从洛阳带来的能是什么名品上等茶叶呢，就此时喝的这种茶，他平日里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见刘秀还厚着脸皮问自己此茶如何，秦丰都差点气乐了，说道：“等萧王回洛阳时，老夫倒是可以送萧王一些好茶。”
刘秀闻言，仰面大笑。每个人口味不一样，他喜欢这种甜丝丝的凉茶，不过很显然，秦丰定是不太喜欢。他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刘永死了。”
秦丰先是一愣，紧接着身子又是一震，诧异地看着刘秀。秦丰和刘永之间倒是没什么联系，但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永在东，他在南，这一东一南，遥相呼应，倒也极大的分散了汉军的兵力。现在突然听闻刘永死了，秦丰顿是生出唇亡齿寒之感。
他眯缝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一字一顿地问道：“萧王可是在诈老夫？”
刘秀淡然一笑，反问道：“秦公以为这么大的事，朕能对你扯谎吗？”
秦丰眉头紧锁，垂下头，沉默未语。刘永若活着，秦丰这边多少还能有些指望，万一刘永在豫州打胜仗了呢？
如此一来，刘秀只能把主力大军放在豫州，甚至连岑彭都有可能调到东线战场，这样自己也就得到了喘息之机。
可现在刘永死了，他心底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秦丰放于大腿上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头。
看他脸色变换不定，刘秀说道：“先有田戎战败，现刘永又被杀，秦公死守着黎丘，还能指望谁呢？”
秦丰脸色一变，紧接着他身子前倾，怒声说道：“我麾下有近十万大军，且黎丘城高墙坚，易守难攻，城内粮草物资皆充裕，萧王真以为自己已经赢定了吗？”
刘秀耸耸肩，语气平和地问道：“能守多久？”
“啊？”
“城内的粮草、物资，还够秦公坚守多久的？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刘秀说道：“秦公心里应该很清楚，黎丘已成瓮中之鳖，是一块死地，坚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秦公就算不在乎麾下近十万将士的生死，难道秦公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了吗？”
秦丰的拳头握得更紧，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秀，一声未吭。刘秀慢悠悠地说道：“只要秦公现在肯降，以前的恩怨，我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封秦公为楚侯，南郡的五个县，可作为秦公的封地，秦公以为如何？”
刘秀这已经是大手笔了，整个南郡才十七个县，刘秀肯分出五个县作为秦丰的封地，差不多是把南郡的三分之一都让给了秦丰，只要他肯主动投降。
秦丰吞了口唾沫，沉默未语。他不得不承认，刘秀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也很诱人，只是让他从王降为侯，他心里的那一关实在是有些过不去。
他又沉吟了半晌，说道：“倘若萧王能封老夫为楚黎王，老夫可尊称萧王一声陛下！”言下之意，他还是想做王，继续在南郡做他的楚黎王。
刘秀正色说道：“高祖祖训，非刘姓者不得为王！朕继承汉室江山，行汉制，施汉法，又岂能违背祖训？秦公开出这样的条件，未免就太强人所难，也太无诚意了吧。”
秦丰再次沉默下来。
对于刘秀说的这一点，他也是认同的，毕竟洛阳朝廷里有那么多功高盖主的大臣，但都因为异姓的关系，没有被封王，最高就是被封了侯。
其中封地最多的当属邓禹，有三个县的封地。可现在刘秀承诺于他，要给他五个县的封地，其实这已经是开了洛阳朝廷的先河。
秦丰思前想后了一番，问道：“不知萧王会给老夫哪五个县？”
刘秀仰面而笑，摆手说道：“南郡诸县，秦公可任选！”
听闻这话，秦丰眼眸又是一闪。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刘秀，好像想看进他的内心深处似的。过了好一会，他幽幽说道：“萧王不会是在哄骗老夫吧？”
刘秀淡然一笑，幽幽说道：“朕乃天子，金口玉言，出尔反尔，此乃小人行径，秦公还没有重要到让朕自毁名誉、声望的地步吧？”
秦丰闻言，老脸顿是一红。刘秀继续说道：“荆州已经打了太多的仗，荆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朕，不愿意再打仗，也不愿意再看到荆州百姓惨死于沙场之上，生灵涂炭。倘若秦公真能一心为了楚地，一心为了荆州百姓着想，就放下刀剑，与朕化干戈为玉帛，此为荆州之幸，更为南郡之幸。”
刘秀的这番话，有说进秦丰的心坎里。的确，荆州百姓太苦了，先是和王莽打，然后各地的割据自相残杀，再然后是和刘秀打。
这些年来，又哪里过过一天消停的日子？当年那么繁华兴盛的荆楚之地，现在是打得满目疮痍，破败不堪。
秦丰久久未语，刘秀也没有催促他，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和秦丰各倒了一杯茶。
现在刘秀是真心实意的劝降秦丰，甚至不惜给秦丰五个县的封地。
首先，秦丰的麾下的确还有好几万的兵马，其次，秦丰在南郡的威望颇高。如果秦丰肯主动投降，以后朝廷治理南郡，将会事半功倍。
刘秀把新倒的一杯茶都喝完，见秦丰还在转动着眼睛，琢磨个不停，他笑问道：“秦公考虑得如何？”
“这……事关重大，我还需仔细斟酌！再仔细斟酌一下！”秦丰心不在焉地说道。
刘秀点点头，也不追着秦丰一定要他立刻就给自己答复，他想了想，说道：“三日！我给秦公三日的时间考虑，可好？”
秦丰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好！三日之内，无论老夫是接受还是不接受，都会给萧王一个答复。”
“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刘秀和秦丰达成了口头上的约定，就秦丰究竟要不要归顺洛阳这件事，两人定下三日之约。之后，刘秀含笑摆摆手，说道：“秦公请用茶！”
秦丰看了看面前的茶水，这种甜兮兮的凉茶他实在是喝不惯，但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杯茶也一口喝掉，而后他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萧王，老夫要回去了！”
刘秀跟着起身，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望秦公能三思而行，黎丘城内十万将士的生死，现都在秦公的一念之间。”
秦丰看了刘秀一眼，暗叹口气，心里琢磨着，等回城之后，他需召集众将，再做最后一次商议，只要还要突围的希望，他就要和刘秀死扛到底。
但凡还有一线生机，秦丰就不想向刘秀投降。
秦丰又向刘秀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小棚子。刘秀跟着走了出来，背着手，含笑看着上马的秦丰，说道：“朕等秦公的消息。”
回头看了刘秀一眼，秦丰点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双脚一磕马腹，催马前行。
目送着秦丰带着三名随从走远，虚英等人来到刘秀近前，虚英牵着马儿，边把缰绳交给刘秀，边小声问道：“陛下，秦丰真的会归顺朝廷吗？”
刘秀摇了摇头，秦丰最终会做出什么决定，刘秀现在也不好做出判断。
投降，丢掉的是颜面，而拒不投降，丢掉的则是性命，秦丰究竟会选择要颜面还是要性命，刘秀现在也不知道。
就在刘秀接过缰绳，准备上马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听背后传来尖锐的破风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阳光刺眼，只隐约能看到秦丰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也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道寒光从空中坠落下来，直奔刘秀的面门。
刘秀预感到危险了临近，下意识反应的向旁一侧头，就听沙的一声，一支箭矢贴着他的脸颊飞过，正钉在他背后战马的脖颈上。
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
人们定睛再看，只见在马颈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根箭矢。举目看向刘秀，他的那边脸颊都红了。虚英大骇，急忙拉着刘秀，连连后退，与此同时，他抬起另只手，将拇指和食指含入口中，吹出尖锐的哨音。
哨音一起，原本位于百步开外的汉军将士齐齐冲了过来。
刘秀这边发生的变故，自然也惊动了秦丰。秦丰回头观望，正看到刘秀的战马被射杀的那一幕，至于刘秀有没有受伤，他看不清楚，虚英、虚庭、虚飞已第一时间把刘秀护在他们三人的身后。
秦丰只愣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定是城头上有人放冷箭，欲射杀刘秀。
他暗叫一声糟糕，还想回去一探究竟，他身边的三名侍卫急忙把他拉住，变色道：“大王快走！”
这时候，大批的汉军将士已经直奔小棚子冲过来，秦丰若回去，还焉有命在？
秦丰急得抓耳挠腮，但也没办法，只能在三名侍卫的保护下，仓皇逃回到黎丘城内。
进入城里，他都没顾得上下马，便大声喝问道：“刚才是何人在放冷箭？”
一名将领急匆匆地跑过来，插手说道：“大王，是末将令人放的箭！末将以为，只要刘秀死了，城外的敌军，可不攻自破……”
他话都没说完，秦丰已一马鞭子抽打过去，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名将官双手掩面，摔倒在地，身子佝偻成一团，呜呜地哀嚎。
秦丰不解气，翻身下马，抡起马鞭，在那名将官身上一顿乱抽。
他边打边怒声道：“本王需要你自作主张吗？本王还需要你自作主张吗？”
周围诸将反应过来，急匆匆上前，插手施礼，七嘴八舌地说道：“大王息怒！请大王喜怒啊！”
谈判的时候，暗箭伤人，秦丰心里很清楚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原本刘秀已经给他开出了优渥的条件，给了他一条退路，现在，都随着这一记冷箭烟消云散了！

第七百九十五章 天下时局
从黎丘城头射出的这记冷箭，没有对刘秀造成致命伤，只是把他的脸颊划开一条细细的伤口，但这已经足够吓人的了。
汉军众将士冲到刘秀近前，保护着刘秀，快速撤回到本方大营。
这一箭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哪个弓箭手射出来的，肯定是早有预谋。
臂力大的弓箭手将箭矢射到百步之外，这并非什么难事，但箭矢飞行了这么远，还能如此精准，那对方绝不会是普通的弓箭手，而是神射手。
回到中军帐，御医为刘秀的脸颊止了血，朱祐气得脸色铁青，怒声说道：“陛下，微臣早就说过了，对秦丰这个老匹夫，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陛下下令攻城吧！”
“陛下下令攻城吧！”强攻黎丘，并非上策，这也是汉军围而不攻的原因。
但现在，秦丰借着谈判之机，暗中放冷箭刺杀天子，如果己方还按兵不动，还要继续围困黎丘，就太说不过去了。
刘秀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他不想再造杀戮，不想再看到成千上万的伤亡，才选择招降秦丰，并开出分封给秦丰五个县的条件，可秦丰却毫无和谈之诚意，暗中埋伏神射手，欲射杀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名羽林卫快步走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陛下，秦丰派来的使者求见！”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刘秀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赶走使者，全军筹备，两日后，我军将士，强攻黎丘！”
众人齐刷刷地插手领命。朱祐愤愤不平地说道：“陛下太仁善，秦丰小人，厚颜无耻，先行刺杀之事，再派使者求和，当陛下和我等大汉将士都是傻子不成？以微臣之见，就应斩下使者首级，高挂于辕门之外！”
刘秀眼眸闪了闪，点点头，说道：“就依仲先之见！”
朱祐一句话，让秦丰派来的使者成了有命来，无命回，被汉军擒下的使者还想拼命做出解释，但根本没人听他的，汉军兵卒将其摁跪在地，刀斧手上前，一刀斩下使者的头颅，而后高高悬挂在辕门之上，向秦丰乃至黎丘城内的贼兵贼将表明，己方准备强攻黎丘的决心。
其实，秦丰和麾下的数万将士都属于受到牵连的倒霉蛋。
倘若没有这一箭，黎丘之战很可能就到此结束了，可是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激怒了汉军将士，也同样激怒了刘秀，导致双方和谈的大门就此关闭，化为泡影。
刘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在黎丘这里督战，汉军这边还没有对黎丘展开大举进攻，洛阳先传来消息，隗嚣的使者正在赶往洛阳。
现在北方和西部都不太平。
蜀地的公孙述，三番五次的拉拢隗嚣，并承诺授予隗嚣大司空之职，扶安王之王位。公孙述给隗嚣的承诺不可谓不诱人，这让刘秀也感到了压力。
另外，北方的卢芳与匈奴人勾结，在匈奴单于的扶持下，于匈奴称汉帝。没错，又有人称帝了。
卢芳这个人，和王郎有些相似，能说会道，扯起谎来都是一套一套的，把周围的人也都能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称自己的本名叫刘文伯，乃汉武帝的曾孙，他的曾祖母，是匈奴谷蠡浑邪王的亲姐姐，也就是汉武帝的皇后。
江充作乱时，太子被杀，武帝的二儿子刘次卿、三儿子刘回卿，都逃出皇宫。
后来拨乱反正，刘次卿被接回皇宫，立为太子，刘回卿却不肯回宫，一直隐居在山谷里，再后来，刘回卿生子，取名刘孙卿，刘孙卿又生子，便是他刘文伯。
（江充作乱这一段历史，便是大名鼎鼎的‘巫蛊之祸’，英明神武的汉武帝，也受其蛊惑，骨肉相残。）
卢芳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真就哄骗了一大批追随者。刘玄为帝时，封他为骑都尉，赤眉攻陷长安后，卢芳便在西凉自立为王，西平王。卢芳在西凉时，与西羌、匈奴通婚，积极拉拢，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西凉的大豪强隗嚣回来了，卢芳带着自己的兄弟和一大批的追随者，一路北上，跑到匈奴领地，寻求匈奴单于的庇护。
匈奴单于见到卢芳后，也是感触良多，称匈奴和汉，原本是兄弟之邦，奈何到了呼韩邪单于时，匈奴衰败，只能依附于汉，汉则出兵，对匈奴予以保护。
现在汉也不幸衰败，我当拥立你为汉天子，让汉室尊奉、臣服于我。
就这样，在匈奴单于的支持下，卢芳在匈奴的领地内称帝，自称为大汉天子。
卢芳在匈奴称帝后，还真吸引来一大群的拥簇者，李兴、随昱、田飒、石鲔、闵堪等人，都是其中带头的人，他们来到匈奴，迎接卢芳回中原。
在这些投奔者和匈奴人的支持下，卢芳率领着所谓的汉军，攻入并州的五原郡，先是一举攻克九原县，定国都于九原，然后以九原为中心，向外扩张，先后攻占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诸郡。
并州总共就上党、太原、定襄、上郡、西河、五原、云中、定襄、雁门、朔方十个郡，卢芳占了其中五个郡，等于是打下了并州的半壁江山。
有了半个并州做基础，卢芳的势力迅速壮大起来，卢芳带着手下的将士，领着匈奴军，四处抢掠，为祸北方。
对于洛阳朝廷来说，现在北方有卢芳，西面有公孙述，都是心腹之患，而位于西北，夹在卢芳势力和公孙述势力之间的隗嚣，变得至关重要。
只要隗嚣能死心塌地的臣服于洛阳，能站在己方这一边，向西他能牵制公孙述，向北他能牵制卢芳，可谓是洛阳朝廷的左膀右臂。
在这种局面下，刘秀对于隗嚣使者入京的事还是很重视的。刘秀在和秦丰和谈失败后，没有在军中多做逗留，即刻返回洛阳。
临走之下，刘秀对岑彭、朱祐说道：“秦丰卑鄙无耻，可恶至极，破城之时，可将其就地处决，并，诛灭三族！”
到目前为止，刘秀唯一下令要灭族的，就是对秦丰，由此可见，刘秀这次是真的被秦丰给气到了。
刘秀走后，以岑彭为首的汉军，开始了对黎丘城展开强攻。黎丘城内的粮草、物资已没剩下多少，对面汉军的大举进攻，黎丘守军的抵御也越来越吃力。
要命的是，汉军这次的攻城，就如同发了疯打了鸡血似的，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第一天攻不下来，第二天继续攻，第二天攻不下来，第三天继续攻。
一连七日，汉军没有一天停歇的，从早打到晚，即便到了晚上也不休息，要么是出兵佯攻，要么是出兵真打，虚虚实实，让城内守军疲于奔命。
这样的鏖战，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消耗巨大，此时，就是看谁能咬牙坚持住，看谁的意志力能更坚强。显然，在这方面秦丰军是不如汉军的。
等到汉军攻城的第八天，秦丰以及麾下将士终于坚持不住，秦丰下令，打开城门，他带着全家老小，一共九口人，率先出城，一个个皆是捆绑着绳子，向汉军投降。
按照朱祐的意思，陛下离开之间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攻破黎丘，对秦丰乃至家眷，杀无赦。
岑彭阻止了要杀秦丰泄愤的朱祐，他下令，将秦丰及其家眷，装入囚车，押送到洛阳，交于陛下处置。
至此，耗时长久是黎丘之战终于宣告结束。此战，汉军先是围城，围而不攻，围点打援，重创了前来救援的田戎。
再后来，刘秀亲临黎丘，欲劝降秦丰，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秦丰的一名部将，私自下令射出冷箭，欲击杀刘秀，导致双方的谈判瞬时破裂。
感觉陛下受辱的汉军将士们，个个怒火攻心，对黎丘展开了连续数日的疯狂进攻，最终，终于让秦丰坚持不住，主动出城投降。
在南郡称王称霸的秦丰，也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秦丰在被汉军押送回洛阳后，刘秀没有见他，直接下令处斩，至于秦丰的家眷，刘秀终究还是没下杀手，将其流放。
汉军在黎丘全歼了秦丰势力，南郡一下子变成了群龙无首，各地方官，各守治地，人人自危。
在这种情况下，被封为简阳侯相的赵憙来到简阳。此时的简阳令还是尊崇秦丰的。
得知刘秀派的使者赵憙来到简阳，简阳令马上下令关闭城门，不让赵憙入城。赵憙就站在城门外，仅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对简阳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简阳令还真被他给说服了，下令打开城门，恭迎赵憙入城，并表明简阳愿意归附洛阳，尊崇洛阳天子。
赵憙未带一兵一卒，就靠着一张嘴，成功说服了简阳令，招抚了简阳城，这也成为当时的一段佳话。
且说刘秀，赶回到洛阳，第二天，隗嚣派来的使者也到了洛阳，刘秀亲自接见了他。
使者名叫申屠刚，在隗嚣麾下任持书之职。持书这个官，差不多相当于御使，属主公的心腹之臣。
刘秀见到申屠刚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隗嚣这个人，特别能礼贤下士，三教九流，无论对方是名士还是布衣，只要有才华，他就爱结交。
也正因为这样，隗嚣的麾下聚集了一大批人才，申屠刚便是其中之一。
申屠刚年纪不大，也有三十出头，相貌堂堂，五官周正，虽为文官，但身材高大、健硕，身上带着一股子西北人的豪放和粗犷。
刘秀打量他一番，含笑问道：“隗公近来可好？”
“多谢陛下惦记，主公一切安好！”申屠刚向刘秀欠了欠身。
刘秀点点头，话锋一转，他乐呵呵地问道：“我曾传书于隗公，让隗公出兵入蜀，不知隗公有无接到朕的诏书？”

第七百九十六章 相互猜忌
申屠刚向刘秀欠了欠身，正色说道：“主公已经收到陛下的诏书。”
刘秀哦了一声，问道：“那为何隗公还迟迟不按照朕的旨意行事？”
申屠刚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并非主公不遵圣命，而是力不从心，难以从命啊！”
刘秀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申屠刚说道：“卢芳一直对西凉虎视眈眈，一旦主公出兵攻打蜀地，卢芳必定会趁虚而入，届时西凉空虚，实在难以抵御强敌。”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朕听说公孙述曾派使者给隗公送去印绶，封隗公为大司空，扶安王，朕还以为，隗公是有所心动呢！”
申屠刚心头一震，急忙说道：“陛下，绝无此事！”
刘秀不解地问道：“申屠持书的意思是，公孙述从未向隗公送过官印和王公印绶？”
“不不不，微臣不是这个意思。”申屠刚说道：“陛下，主公曾与公孙述交锋多次，不管公孙述提出什么条件，主公绝不会向公孙述俯首臣称，还望陛下明察！”
申屠刚说的是事实，隗嚣的确和公孙述打过好几次仗。其中最为激烈的一次，是吕鲔在陈仓起事，勾结公孙述，举数万大军入侵三辅，当时镇守三辅的正是冯异。
冯异麾下兵力不多，面对数万之众的贼军，显得人单势孤，力不从心。冯异来不及向洛阳求助，就近给隗嚣传说，隗嚣得知此事后，立即派出麾下大将杨广，率军数万，驰援三辅。
这一战，隗嚣军是主力，冯异反而成为辅助，骁勇善战的杨广在三辅地区，连战连捷，大败吕鲔军，以及支持吕鲔的公孙述军，将入侵三辅地区的贼军全部驱逐了出去。
说起来，隗嚣也是帮了洛阳朝廷不少的忙，前有对付赤眉军，后有驱逐吕鲔、公孙述，洛阳朝廷能击败赤眉，隗嚣功不可没，洛阳朝廷能守住三辅，没让公孙述的势力蔓延出蜀地，隗嚣也同样是功不可没。
听完申屠刚的话，刘秀心有所感地点点头，说道：“隗公于汉室，的确有大功啊！隗公在西凉，南拒公孙述，北御羌胡，东抵卢芳，可谓居功至伟！”
申屠刚急忙向前躬身施礼，说道：“微臣代主公谢陛下盛赞！”
刘秀一笑，说道：“公孙述在蜀地称帝，实乃朕之心腹大患，申屠持书回到凉州后，可向隗公转达朕的意思。”
申屠刚拱手说道：“陛下放心，微臣回去之后，定将陛下之心意转达于主公。”
刘秀说道：“朕三番五次邀隗公入朝为官，可隗公都未肯，朕与隗公神交已久，奈何一直无缘相见，朕希望隗公能来洛阳，与朕把酒言欢。”
申屠刚含笑说道：“微臣定会向主公转达陛下之邀。”
虽然隗嚣帮过刘秀不少的忙，但刘秀对隗嚣还是很不放心。自隗嚣臣服刘秀以来，一次洛阳都没来过，很简单，他是不敢来，怕自己到了洛阳之后就回不去了。
他对刘秀有忌惮，不敢到洛阳，刘秀对他的忌惮也变得越来越深，在刘秀看来，隗嚣只是表面对自己臣服，实则，他就是想偏居一隅，在西凉称王称霸。
即便察觉出隗嚣对自己可能是三心二意，刘秀现在也奈何不了隗嚣，毕竟像公孙述、卢芳以及张步、董宣等等贼寇，他们的威胁都要远大于隗嚣，即便刘秀要对付隗嚣，其顺序也要排在这些人之后。
这些刘秀和隗嚣的使者申屠刚会面，相谈甚欢，申屠刚对刘秀的态度也是十分敬重，毕恭毕敬。但刘秀对这次的会面并不满意，因为完全没谈到实质性的内容。
他希望隗嚣能出兵蜀地，攻打公孙述，申屠刚说会把此事转达给隗嚣；刘秀希望隗嚣能到洛阳任职，申屠刚说会把此事转达给隗嚣；刘秀希望即便隗嚣即便不愿在洛阳任职，哪怕你过来一趟，我们见见面也好，申屠刚还是说会把此事转达给隗嚣。
说了一大通，申屠刚什么事情都决定不了，什么事都拍不了板，一切都需回到凉州，转达给隗嚣。
这让刘秀清楚的意识到，隗嚣派来使者，只是为了安抚自己，表明他隗嚣并未对自己生出异心。
对此，刘秀嗤之以鼻，倘若你心中无鬼，你又怕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以前，在刘秀的心目当中，隗嚣是可以划入自己阵营这一边的。
可随着隗嚣派出申屠刚，出使洛阳后，反而让刘秀在隗嚣的头顶上画了个问号。现在刘秀还不至于把隗嚣划入敌对阵营，但他也很难再把隗嚣当成自己人了。
翌日，刘秀召来来歙，让他随申屠刚一同回凉州。来歙和隗嚣的关系特别好，两人是在长安相识的，后来隗嚣回了凉州，来歙则投奔了刘嘉。
再后来，来歙跟着刘嘉一同投奔刘秀，来歙被封为太中大夫，隶属于光禄勋。
见到来歙后，刘秀说道：“我记得，来大夫与隗嚣交情莫逆。”
来歙连忙说道：“是的，陛下！微臣与隗公相识于长安，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刘秀点点头，说道：“不日，申屠刚便要返回西凉，你随他一同去趟西凉。”
来歙一怔，但也没敢多问，向刘秀拱手说道：“微臣遵命。”
“到了西凉，见到隗嚣后，你可向他言明，只要隗嚣肯来洛阳为官，朕可册封他为凉侯，并让他留任西州大将军。”刘秀说道。
来歙心头一震，凉侯！难道陛下要把整个凉州都封给隗嚣不成？他变色道：“陛下，这……”
刘秀说道：“此行，来大夫只需把我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达给隗嚣就好。”
来歙深吸口气，向前躬身施礼，说道：“微臣遵命。”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挥手道：“退下吧！”
“微臣告退！”来歙走后，刘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
册封隗嚣为凉侯，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如果隗嚣还是不肯接受，那只能说明他确实对自己生出了二心。
刘秀正在琢磨的时候，张昆走进大殿，来到刘秀近前，躬身说道：“陛下，皇后有请。”
他现在正在为隗嚣的事情烦心，随口问道：“何事？”
张昆小心翼翼地说道：“听长秋宫的宫娥说，是二皇子病了。”
刘秀先是一怔，随即站起身形，扬头说道：“走！去长秋宫！”
当刘秀到长秋宫的时候，院子里跪着好些的宫女、内侍，另外还有嬷嬷和大宫女步履匆匆的进进出出。见状，刘秀暗暗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们回头一瞧，见是陛下来了，纷纷叩首施礼，说道：“陛下！”
一名嬷嬷一溜小跑地来到刘秀近前，躬身说道：“陛下，二皇子突染恶疾，又是发热，又是呕吐，定然是他们没能照顾好二皇子，才让二皇子染此恶疾！”
刘秀闻言，向跪下一片的宫女和内侍挥挥手，说道：“都起来！”
人们看看那名嬷嬷，一个个哆哆嗦嗦的都没敢起身。刘秀见状，紧锁眉头，沉声道：“朕让你们起身，都没听见吗？”
那名嬷嬷连忙说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少在这里碍陛下的眼！”
听了嬷嬷的话，在场的宫女和内侍们才纷纷起身，一个个缩着脖子，端着肩膀，纷纷退去。
刘秀看了那名嬷嬷一眼，这个嬷嬷他认识，算是圣通的奶娘，当年跟着圣通一同去到真定王府，后来又跟着圣通一同入宫。
以前刘秀也没怎么注意她，现在看来，在长秋宫，自己这个天子说的话，还不如她一个嬷嬷管用。
刘秀暗暗摇头，迈步向里走去。嬷嬷一溜小跑地跟在刘秀的身后。刘秀问道：“辅儿的病情如何？可有请御医？”
嬷嬷连忙说道：“今日一早，二皇子就吃不下，到了中午时，又是发热，又是吐的，御医就在殿内，正为二皇子诊治。”
刘秀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迈步进入大殿。周围的宫女纷纷跪地。刘秀没有理会，大步流星地进入内室。
此时，郭圣通正在内室里焦急不安地来回徘徊，一名御医在床前为刘辅诊脉。刘辅刚刚出生没多久，只是襁褓中的婴儿罢了，此时他躺在小床上，脸色泛白。
看到刘秀来了，郭圣通眼圈一红，正要说话，刘秀向她摆摆手，又指了指御医，示意她不要说话，别影响御医的诊脉。
郭圣通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刘秀上前，握住她的手，并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辅儿不会有事。郭圣通的眼泪如同短线的珍珠，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抱住刘秀的腰身，依偎进他的怀中，眼睛却不停地看向小床上的幼子。
过了好一会，御医总算是为刘辅把完脉，他把刘辅的衣袖向下拉了拉，又将他的小胳膊放入被子里，然后起身，回头一瞧，发现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快快请起！”刘秀快步上前，把御医搀扶起来，问道：“李御医，辅儿的病情如何？”
御医正色说道：“现在节气转凉，二皇子这次是受了风邪，微臣开一副汤药，二皇子服下之后，便可退热了！”
听闻御医的话，刘秀和郭圣通不由自主地都长松口气。
刘辅的身体一直很健康，长的也是白白胖胖，无病无灾的，而且还不闹人，见谁都是乐呵呵的，咧着还没长牙齿的小嘴傻笑，很招人喜爱，就连退黄疸的时候都比其他婴儿顺利。
这次是刘辅第一次染病，刘秀和郭圣通自然是心急如焚。郭圣通来到小床前，跪坐在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脸，说道：“辅儿不难受了，一会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看着轻声轻语，安抚着幼子的郭圣通，刘秀心里也是一片柔软，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郭圣通的肩膀，柔声说道：“圣通不必忧心，辅儿患的只是小病而已。”
郭圣通看着熟睡中的孩儿，哽咽着说道：“辅儿才这么小，还不会说话，就算难受，他……他也说不出来……”
说着，她呜呜呜地泣不成声。刘秀在她身边坐下，将郭圣通搂入怀中。
这时候，那名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皇后，婢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七百九十七章 以史为鉴
刘秀看眼嬷嬷，沉声说道：“说！”
嬷嬷小声说道：“这次二皇子病得太突然，也太古怪，婢子……婢子怀疑皇宫里，可能是有人暗中施巫蛊之术，谋害二皇子。”
听闻这话，刘秀和郭圣通的脸色同是一变。郭圣通下意识地看向刘秀，见后者脸色阴沉，她气恼道：“冯嬷嬷，不得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冯姓的嬷嬷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说道：“皇后娘娘是知道的，二皇子一向康健，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壮实，这次突染重病，婢子，婢子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听她这么一说，郭圣通的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御医已经说了，辅儿只是受了风寒，风邪入体导致病症，与巫蛊之术又有何干系？”
冯嬷嬷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奴婢们一直都细心照看着二皇子，二皇子又怎会突染风寒？还请陛下明察秋毫啊！”
刘秀正要说话，郭圣通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脸的狐疑，显然，她有被冯嬷嬷的话说动，怀疑皇宫里是不是真的有人在用巫蛊之术。
这时候，正好御医开完药方，走了过来。刘秀问道：“李御医。”
“微臣在！”
“冯嬷嬷怀疑，皇宫内有人用巫蛊之术，谋害二皇子，你怎么看？”
李御医闻言，脸色大变，急忙屈膝跪地，声音颤抖说道：“微臣……微臣不知！”
前朝发生过巫蛊之祸，即便是英明神武的武帝都在此事上犯了大糊涂，逼反了太子，后又导致太子自尽而亡，受巫蛊殃及，皇宫里的嫔妃、朝中大臣，不知冤死了多少人，血流成河。
现在陛下问他是不是有人用巫蛊之术害二皇子，他哪能不怕？无论是谁，只要沾上这巫蛊二字，那就是个死。
“微臣只……只识医术，不识巫蛊之术，还请陛下明鉴！”
看李御医吓得浑身直哆嗦，刘秀笑了，摆手说道：“李御医请起，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李御医不必惊慌。”
“谢……谢陛下！”李御医颤巍巍地站起身形，躬着身子说道：“微臣……微臣去为二皇子煎药。”
听刘秀嗯了一声，李御医一步步地退出内室。刘秀看向冯嬷嬷，面容冰冷地说道：“这般妖言惑众的话，以后不准再说。”
“陛下……”
“再轻言巫蛊者，无论是谁，杖毙。”当刘秀的目光扫过冯嬷嬷的时候，后者感觉像是有把刀子在自己的脸上划过。她急忙向前叩首，脑门顶在地上，不敢抬头。
“退下吧！”等冯嬷嬷退出内室，刘秀又向在场的众人挥挥手，屏退左右后，他拉着郭圣通的手，说道：“我看，这个冯嬷嬷心术不正。”
郭圣通先是一怔，接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道：“陛下，臣妾可是冯嬷嬷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人，臣妾能不知吗？定是不知哪个宫人在冯嬷嬷那里乱嚼舌根子，才让冯嬷嬷变得这般疑神疑鬼。”
刘秀眯了眯眼睛，没有往下接话。刘秀是个特别爱看史书，也特别了解前朝历史的人，他的许多执政方针都是以史为鉴。
前汉亡与外戚权势过重，最终导致王莽篡位。
他称帝以来，十分重视外戚的权势。细数刘秀的后宫嫔妃，便不难发现，其中没有一个是具备雄厚家世背景的。
阴丽华出自于南阳大族阴家，但阴家充其量算是名门望族，家财颇丰，但和权势基本不沾边。
郭圣通的背景倒是很显赫，出自于真定王府，但真定王早已因谋反而亡，真定王府也失去了权势，继任的真定王，就只是个王，手中再无兵权。
至于许汐泠的许家，别说和权势不沾边，连名门望族都算不上，她这种背景，甚至都不会记录在史书当中。
刘秀重视自己嫔妃的家世背景，他也极为重视对子女的选亲。
当初贾复去往真定，平定五校军，交战当中，贾复身受重伤，命垂一线，时值贾复的夫人正有孕在身，刘秀便给贾复传书，说贾夫人若生女，以后他的儿子娶之，若生子，以后他的女儿嫁之。刘秀向来是个重视承诺的人，但凡是他说过的话，基本都会说到做到，尤其是对自己的心腹大臣们。
但唯独在这件事上，刘秀食言了。说刘秀食言，倒也有些严重，只是在之后，刘秀对于此事，只字不提。
贾复也是个聪明人，陛下不提此事，他也装作忘记了此事，他君臣二人倒是很有默契，心照不宣的都不谈此事，二人儿女亲家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作为天子，刘秀不得不考虑，贾复对自己是忠心耿耿没错，但对自己后世子孙，他也能做到忠心耿耿吗？
一旦贾复成为皇亲国戚，掌控大权，以贾复领兵打仗的能力，谁又能挡得住他？
不是刘秀怀疑贾复的人品，而是他深知权势的魔力有多大，有多能诱惑人心，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就干脆不给他掌控大权的机会。这样一来，既是对汉室江山好，也是对贾复好。
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即便刘秀现在来看这段历史，都感觉心惊肉跳，后脊梁骨发凉，他绝不会容忍自己的皇宫里出现巫蛊之术，也不能容忍有人散布巫蛊的谣言。
他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宫女走进来，福身施礼，说道：“陛下、皇后，许美人和溪姑娘来探望二皇子。”
听闻许汐泠来了，郭圣通的脸上顿是流露出厌恶之情，小声嘀咕道：“要是有人捣鼓巫蛊之术，必定和她有关。”
刘秀看了郭圣通一眼，有些不悦地说道：“不可乱讲，汐泠出自道家，并非歪门邪道。”苡尘先生虽然挺邪门的，但她确实是道家之人，不屑于巫蛊邪术那一套。
他向宫女摆摆手，说道：“有请。”
宫女福身施了一礼，退出大殿。时间不长，许汐泠和溪澈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向刘秀和郭圣通施礼，后者来了两人一眼，一挥衣袖，说道：“都起来吧！”
许汐泠说道：“听说二皇子病了，臣妾特来探望。”
郭圣通心中冷哼一声，探望？你是巴不得本宫的儿子早点夭折吧！有刘秀在场，郭圣通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分，面无表情地说道：“许美人有心了。”
许汐泠向郭圣通欠了欠身，走到小床前，看着昏睡中的刘辅，她伸手刚要去摸刘辅的额头，郭圣通一把将她的胳膊抓住，紧张地问道：“许美人要做什么？”
见状，刘秀暗暗皱眉，说道：“梓童，汐泠只是看看辅儿的病情。”
郭圣通抓住许汐泠的手慢慢松开，不过人依旧站在小床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汐泠，好像她随时可能会对幼子下毒手似的。
刘秀轻轻叹口气，对许汐泠说道：“李御医说，辅儿是受了风寒，吃几服药，应该就没事了。”
许汐泠喃喃说道：“好端端的，又怎会受了风寒？”
对待小皇子、小公主，哪个宫女、内侍不是小心翼翼的，二皇子这次突然受了风寒，在许汐泠看来有些反常。
溪澈影安慰道：“陛下、皇后，二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小病小灾，很快就会过去。”
郭圣通瞥了溪澈影一眼，没有说话。恨屋及乌，她不喜欢许汐泠，也不喜欢许汐泠的这个师姐溪澈影。
在她看来，她二人属一丘之貉，没名没分厚着脸皮的住在皇宫里，心里所想的，还不是有朝一日能爬上龙床，得到圣宠？
她盖了盖幼子身上的被子，说道：“本宫的孩儿当然不会有事，但若是让本宫查出来谁在暗中捣鬼，欲加害本宫的孩儿，本宫绝不会放过她！”
说话时，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许汐泠身上，好像这些话都是对着许汐泠说的。
许汐泠露出哀怨和委屈之色，以求助的目光看向刘秀。
处理后宫这些琐事，调理后者嫔妃的关系，刘秀的确是不太擅长，他清了清喉咙，说道：“辅儿睡着了，我们出去说话！”
刘秀走出内室，郭圣通、许汐泠、溪澈影三人也跟了出来。
到了外面，郭圣通叫来冯嬷嬷，让她看好小皇子。许汐泠问了一番刘辅的病状，听起来，李御医的诊断没错，的确像是受了风寒。
这时候，李御医已经监督宫女煎好了药，端进大殿。郭圣通立刻起身，去看着御医给孩子喂药。
趁此机会，许汐泠说道：“陛下，现在师姐住在皇宫里，实在多有不便。”
溪澈影跪坐在旁，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刘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确，溪澈影无名无分，住在皇宫，免不了会被人说三道四。他想了想，说道：“掖庭令前段时间受罚入狱，澈影任掖庭令如何？”
还没等溪澈影说话，郭圣通突然从内室里走出来，说道：“陛下，掖庭令乃后宫之事。”
言下之意，掖庭令由谁来任命，这不是天子做主的，而是由她这位后宫之母做主的。
以前，许汐泠就是以掖庭令为跳板，爬上龙床，成了嫔妃之一，现在许汐泠又厚颜无耻的想故技重施，真当她这个皇后是死人不成？
刘秀苦笑，掖庭令的确是归长秋宫管，任命何人为掖庭令，那也的确是皇后的职责，他的确不便插手。他沉吟片刻，问道：“澈影效仿非烟如何？”
他的意思是，让溪澈影和花非烟一样，都有美人之名，却无美人之实。
听闻这话，郭圣通脸色顿是一变，还没等她出言反对，溪澈影已向前躬身施礼，说道：“臣妾谢陛下隆恩！”说着话，她抬起头，又看眼郭圣通，含笑说道：“臣妾谢皇后隆恩。”
她的谢恩和态度，在刘秀眼中都很正常，但在郭圣通看来，那简直就是对自己的讽刺。
她气得脸色铁青，怒视着溪澈影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刘秀见状，颇感无奈，说道：“皇后担心辅儿的病情，心情不佳，难免会有失态之处。”

第七百九十八章 巫蛊之术
听了刘秀的话，郭圣通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被他气的。
见郭圣通面色不善，许汐泠识趣地站起身形，毕恭毕敬地说道：“既然二皇子没有大碍，臣妾也就放心了，陛下、皇后，臣妾告退！”
溪澈影也跟着起身，说道：“臣妾告退！”
郭圣通没有理会她二人，刘秀则是含笑点了点头。等她二人离开，郭圣通有些埋怨地说道：“陛下……”
刘秀握住郭圣通的手，说道：“梓童是皇后，乃一国之母，要有容人之量才是！”
郭圣通对许汐泠的态度要么十分恶劣，要么阴阳怪气，这让刘秀也很是无奈。
她看眼刘秀，问道：“陛下可是在责怪臣妾？”
刘秀仰面而笑，将郭圣通揽入怀中，说道：“我不是在怪梓童，只是觉得，梓童当有国母的风范和气度。”
没等郭圣通说话，他又转头对张昆道：“今晚我留宿长秋宫。”
“是！陛下！”张昆躬身应了一声。郭圣通的小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心里的埋怨也随之咽了回去。
且说许汐泠和溪澈影，两人出了长秋宫，在回去的路上，许汐泠问道：“现在，师姐总该满意了吧？”
溪澈影自入宫以来，一直因她的没名没分而耿耿于怀，也没少找许汐泠，让她帮自己在陛下面前说一说此事。这次到长秋宫，也是溪澈影硬拉着许汐泠来的。
“不止是我满意，师妹也应该满意。”溪澈影乐呵呵地说道。
许汐泠目光怪异地看着她。
溪澈影说道：“倘若师姐没名没分，在皇宫里就算想助师妹一臂之力，也力不从心，现在我和师妹同为美人，以后相互照应起来，不是也更容易些吗？”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了勾，抬起手来，指尖在许汐泠的脸颊上一拂而过。许汐泠先是一惊，紧接着停下脚步，不悦地瞪着溪澈影。
后者老神在在地走到她面前，柔声说道：“以我们姐妹的本事，只要我们能相互照应，以后，这皇宫还不是我们姐妹的天下？”
许汐泠脸色又是一变，看着溪澈影，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子寒意。
她对于自己现在的地位已经很满意了，拥有美人的名分，还诞下特别受陛下宠爱的长公主。可是溪澈影不然，她想要的，可远远不是一个美人的头衔。
她们毕竟是师姐妹，相互之间还是比较了解的。
许汐泠的性格就算有争强好胜的一面，但更多的还是偏向于随遇而安，相对来说，算比较柔和，而溪澈影恰恰相反，什么都要争第一，无论做什么事都想拔得头筹，要把周围的人都踩在自己的脚下。
这段时间，溪澈影在皇宫里可没闲着，四处结交，即便是小宫女、小内侍，她也结交了不少，其中亦包括长秋宫的宫女和内侍。
想到这里，许汐泠心头突然一震，紧张地拉住溪澈影的衣袖，声音颤抖地问道：“师姐，二……二皇子突然染疾，和……和师姐你没关系吧？”
溪澈影乐呵呵地反问道：“若是有关系，师妹可是会向陛下揭发我？”
许汐泠闻言，脑袋嗡了一声，正要说话，溪澈影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许汐泠的手背，笑道：“我在和你说笑呢！无缘无故，我又为何加害二皇子呢？”
呼！许汐泠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而后不满地狠狠瞪了溪澈影一眼，怒道：“此等大事，又岂能说笑？”谋害皇嗣，行动谋反，那还了得？
溪澈影翻了翻白眼，说道：“师妹真是越来越开不起玩笑了，想必是入宫太久，整个人都变的死板了！”
当晚，刘秀住在长秋宫。刘辅吃了御医开的药，病情好转了一些，烧退了不少，也能喝进去一些乳汁。
刘秀和郭圣通在小床旁守了许久，见孩子冒了汗，两人这才松口气，回到床榻上休息。
郭圣通依偎在刘秀的怀中，禁不住问道：“陛下，会不会真的像冯嬷嬷说的那样，有人在谋害我们的皇儿？”
刘秀抚了抚郭圣通额头前的几缕秀发，说道：“梓童别胡思乱想了，辅儿的烧不是已经退了吗，只是受了点风寒而已，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听着刘秀的安慰，郭圣通安心了不少，倦意席卷而来，她枕着刘秀的臂弯，囫囵不清地说道：“陛下乃天子，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皇儿……辅儿还那么小……”
刘秀轻轻嗯了一声，感觉身边的人儿已渐渐睡去，他轻轻把手臂从她头下抽出来，然后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坐起身，穿上鞋子，披件外套，从内室走出来。
到了外面的大殿，他低咳了一声。听闻动静，张昆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说道：“陛下！”
“宣非烟来见我。”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刘秀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心不在焉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打开，张昆站在门口，小声说道：“陛下，花美人到了。”
“请她进来。”
时间不长，花非烟提着裙摆，从外面走进大殿。她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摆摆手，示意她免礼。等花非烟落座后，刘秀问道：“上次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他问的是上次西宫有人给阴丽华饮食下药的事。花非烟向刘秀欠了欠身，面带歉意地说道：“陛下，属下无能。”
刘秀眼眸闪了闪，能让花非烟都差不出来任何线索的人，说明幕后主使者在皇宫里藏得很深。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次二皇子突染风邪，是不慎，还是人为？”
“这……”花非烟欲言又止，没有立刻说话。
刘秀暗暗皱眉，说道：“非烟知道什么，但说无妨。”
花非烟沉默了一会，说道：“前天晚上，有人在御花园的林中偷偷焚香，属下不知此事是否和二皇子的染病有关。”
刘秀一脸的疑惑，问道：“在御花园中烧香？”
“是的，陛下！”“是什么人？”“一名宫女。”“那个宫的宫女？”“这……”“说！”“回禀陛下，是西宫的一名小宫女。”
“西宫……”刘秀愣住，沉吟片刻，问道：“她为何要在御花园中烧香？”
“属下不知。”
还没等刘秀继续发问，随着咣当一声，内室的房门打开，郭圣通从里面走了出来。见状，花非烟连忙躬身施礼，说道：“皇后！”
对于刘秀的后宫嫔妃，郭圣通印象最好的就属花非烟，虽挂着美人的名头，但却安分守己，不争宠、不献媚。
她快步走到花非烟近前，拉着她的手，紧张地问道：“非烟，你说，你看到了西宫的人在御花园里偷偷焚香？”
花非烟下意识地看眼刘秀，见后者向自己点了头，她说道：“回禀皇后，此事并非非烟亲眼所见，而是下属无意中发现，禀报给非烟。”
“好端端的，一个宫女为何偷偷跑到御花园里焚香，陛下一定要调查清楚啊！”郭圣通红着眼睛，看向刘秀。
刘秀沉吟片刻，站起身形，说道：“非烟带我去看。”
郭圣通立刻接话道：“臣妾随陛下一起去！”
刘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管这名宫女的焚香是不是和二皇子的染病有关，总之，在皇宫内焚香就已经违反了宫规，郭圣通作为皇后，是有权处理此事的。
花非烟只是知道有这件事，但并不清楚宫女焚香的具体位置在哪。她对身边的侍女耳语了几句，侍女快步离去。
等刘秀和郭圣通穿好衣服，那名侍女业已回到花非烟的身边，同时还带给她一块绢帕，上面有手绘的地图，画得很详细，把宫女焚香的地方标记得清清楚楚。
按照侍女带来的地图，刘秀、郭圣通、花非烟一同去到御花园，在御花园一座假山附近的林子里，众人果真找到了焚香后的痕迹。
由于事情仅仅相隔了一天，残留的痕迹也很清晰。
花非烟走上前去，让侍女把灯笼向下放了放，她蹲下身形，仔细查看，她从几片枯叶当中，捏出一根只烧了一半的残香，递向刘秀那边。
郭圣通快步上前，弯下腰身，定睛细看，看罢，她脸色难看地说道：“陛下，的确是没烧完的香！”
她话音刚落，花非烟突然开口说道：“不对，这里好像有挖过的痕迹。”说着话，她转头看向虚英，问道：“虚英将军，可否借佩剑一用？”
虚英看向刘秀，见到刘秀点了头，他这才把佩剑抽出，递给花非烟。后者拿着佩剑，缓缓刺入泥土当中，来回刺了几下，她突然停顿住，然后用佩剑把泥土掘开。
很快，一块红绸子的小包裹显露出来。在场众人见状，同是一惊，花非烟放下佩剑，从泥土当中提起小包裹，仔细看了看，然后将扣子慢慢解开。
打开外面的红绸子，人们定睛再看，脸色无不大变。只见红绸子内包裹的竟然是一个木头人，木头人显然也是被焚烧过，黑黢黢的，但上面刻的字迹清晰可见。
小木人身上正中央刻着两个字：刘辅。在其背后，还清清楚楚地刻着刘辅的生辰八字。
看罢这个小木人，郭圣通就觉得眼前发黑，紧接着天旋地转，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刘秀手疾眼快，急忙把郭圣通搀扶住，关切地问道：“梓童？梓童？”
郭圣通总算是缓过这口气，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刘秀，哽咽着说道：“陛下，皇宫内……皇宫内果然有歹人，企图用巫蛊之术加害我们的皇儿……”
说到这里，她已哭得泣不成声。
刘秀脸色铁青，将小木人从花非烟的手中接过来，定睛细看。上面除了刻有刘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外，还有密密麻麻的小眼。
很显然，那是被针扎的。制作木头人的人，是有多憎恨还在襁褓中的刘辅，才能在小木头人身上扎出这么多的小窟窿眼。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说道：“将焚香的宫女找出来，押入掖庭狱，严审！我亲自监审！”

第七百九十九章 祸起西宫
虚英上前，小声问道：“陛下，现在就去西宫抓人吗？”
刘秀怔了一下，说道：“现在时辰已晚，等到明日再抓人吧！”
郭圣通闻言立刻不满地说道：“陛下，现在有贼人用巫蛊之术，加害我们的皇儿，陛下不立刻擒下贼人，还要等到明日？”
刘秀这么做，明显是不希望打扰到阴丽华的休息，他对阴丽华宠爱的程度，也的确到了让人不得不嫉妒的地步。
郭圣通眼巴巴地看着刘秀，眼中蒙着一层水雾，哽咽着说道：“这么大的事，陛下为了阴贵人，却要等到明日抓人，倘若过了今晚，事情有变怎么办？”
仔细想想，郭圣通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刘秀沉吟片刻，说道：“非烟、虚英，你二人一同去趟西宫，找到那名宫女，将其带至掖庭狱，不必大张旗鼓。”
“属下遵命！”花非烟和虚英一同应了一声。
郭圣通脸色阴沉，悲愤交加。区区一个小宫女，又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以巫蛊之术谋害皇子？她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暗中指使他这么做。
那么指使她的人会是谁？她来自于哪个宫，那么指使她的，就必然是那个人了。她出自西宫，那么指使她的，除了阴丽华，还能有谁？
现在西宫出了这样的事，陛下还在护着阴丽华，郭圣通的心里又怎能不悲愤交加？
奉刘秀之命，虚英和花非烟带着几名羽林卫，去到西宫。西宫的外面有虎贲护卫，看到有人深夜前来，纷纷端起长戟，沉声问道：“什么人？”
“是我！”虚英特意把手中的灯笼向上举了举。虎贲看清楚来人，立刻把端起的长戟放下，齐齐躬身施礼，说道：“花美人、虚英将军！”
花非烟和虚英走到近前，后者开口说道：“让开！花美人与我是奉陛下之命而来！”
众虎贲躬着身子，纷纷退让。而后，花非烟和虚英迈步走进西宫。西宫的院内，有守夜的内侍，提着灯笼，在院中来回走动。
看到有人进入西宫，两名巡逻的内侍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看清楚来人竟然是花非烟和虚英，两名内侍同是一怔，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花美人、虚英将军！”
这回虚英没有再说话，进入西宫内部，由花非烟开口，比他更适合。花非烟看向两名内侍，问道：“西宫可有一位叫芸娘的宫娥？”
“呃……”两名内侍互相看了看，一时间还真没回答上来。
不久前，有人在阴丽华的饮食中下药，引来刘秀的震怒，西宫的宫女、内侍更换了一大批，现在西宫的宫女和内侍，大多都是新人，彼此之间也不是很熟悉。
一名内侍恍然想到了什么，他说道：“回禀美人，西宫确实有位叫芸娘的小宫女，不知美人找她是所为何事？”
“你带我去找她。”
“美人，芸娘现在已经休息了。”
“你只需带我去找她就好。”花非烟加重语气道。
那名内侍不敢再多言，只好带着花非烟和虚英等人去往宫女所住的厢房。
另一名内侍感觉事情不对劲，深更半夜的，花美人和虚英一同来到西宫，不见贵人，却只要见一个小宫女，这太反常了。
趁着同伴带他们去找芸娘，他一溜小跑的直奔大殿而去。
今夜是红笺当差，听闻急促的脚步声，她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缓缓打开大殿的殿门，向外一瞧，只见一名内侍正飞快跑来。
她皱着眉，不满地问道：“出了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打扰到贵人的休息，小心你的脑袋！”说着话，她还凶巴巴地向内侍的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那名内侍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红笺姐，出……出事了……”
红笺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内侍喘了两口气，说道：“刚刚，花美人和虚英一同来到我们西宫，要见一个叫芸娘的宫女，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特来向贵人禀报！”
花非烟、虚英？两人还是一同来的，只是为了见一个小宫女？
红笺也觉得反常，琢磨了片刻，她转身回到内殿，进入内室。阴丽华的睡眠很轻，稍微有点动静，人便已经醒了。
她目光迷离地看眼走进来的红笺，问道：“红笺，出了什么事？”
“有内侍前来禀报，说是花美人和虚英将军一同来到西宫，要见一个叫芸娘的宫女。”
阴丽华脸上的倦意渐渐消失，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依稀还记得这个叫芸娘的宫女，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似乎还未及笄，印象中，是由李秀娥带着的。
红笺、雪莹、李秀娥现在都是大宫女，西宫更换了大批的新人，她们三人，每人都带一批宫女，教导她们皇宫内的礼仪，如何伺候主子等等。
阴丽华想了想，站起身形，说道：“我去看看。”
红笺说道：“贵人还是安心休息吧！”
阴丽华摇摇头，喃喃说道：“花美人和虚英，都是陛下身边的人，这么晚了，他们一同来到西宫，肯定是出了大事。”
红笺闻言，也随之紧张了起来。
阴丽华穿好衣服，在红笺的陪伴下，走出大殿，去到宫女们所住的厢房。她们到了厢房这里，正看到花非烟的两名侍女把衣衫不整的芸娘从厢房中带出来。
芸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吓得小脸煞白，脸上都是惊恐的泪痕。见状，红笺心头一沉，阴丽华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花非烟和虚英回头一瞧，前者福身施礼，后者拱手施礼，说道：“贵人！”
“本宫在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阴丽华紧锁眉头，问道。
阴丽华和刘秀一样，平日里的自称通常都是用我，用到本宫的时候很少，说明她正在发火。
虚英躬着身子，一声没吭，转头看向花非烟。后者暗叹口气，走到阴丽华近前，说道：“贵人，我等是奉陛下之命而来，押芸娘到掖庭狱审问！”
阴丽华闻言，更是一脸的莫名，芸娘一个小姑娘，小宫女，她能犯下什么大错，要陛下亲自下令抓人，还要押至掖庭狱审问？她不悦地问道：“芸娘所犯何错？”
“这……”
“如果你们不能把话说个清楚明白，本宫不会让你们把人带离西宫！”
花非烟看看态度坚决的阴丽华，沉吟片刻，又向前走了两步，在阴丽华的耳边说道：“芸娘涉嫌用巫蛊之术，谋害二皇子。”
就这一句话，让阴丽华原本涨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用巫蛊之术，加害皇子？
阴丽华自身也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清楚前朝武帝时期，巫蛊之祸的那段历史。
在皇宫里，巫蛊之术就是个禁忌的话题，别说做出这种事，哪怕说话时不经意间提到了这四个字，都有可能受到重罚。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芸娘，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花非烟虽然一直躬着身子，脑袋低垂，但始终在用余光观察阴丽华的神情。
如果说，阴丽华此时流露出的惊骇和诧异之色都是装出来的，那就太厉害了，她花非烟也不得不佩服这位阴贵人的本事了。
“贵人应该很清楚，用巫蛊之术谋害皇嗣之举，到底有多严重，请恕属下冒犯，属下必须带她到掖庭狱，将此事问个清楚明白。”花非烟欠身说道。
涉及到巫蛊之术这么严重的事，而且还是谋害皇嗣，阴丽华也不敢阻拦了，她看着惊慌失措，泣不成声的芸娘，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
“贵人救救婢子！请贵人救救婢子啊……”芸娘被羽林卫架走时，哭喊着求助阴丽华。阴丽华抬了抬手，想要阻止，但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
巫蛊之术这种腌臜事一旦粘身，甩都甩不干净，现在她西宫的人涉嫌这种事，她作为西宫之主，能脱得开干系吗？阴丽华想了想，迈步就往外走。
她也要去掖庭狱，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才走出没几步，花非烟停了下来，回身向阴丽华福身说道：“贵人留步，毕竟此事涉及到西宫，贵人还是回避为好。”
阴丽华这么好脾气的人，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勃然大怒，她质问道：“花美人可是在怀疑本宫，认为是本宫指使芸娘这么做的？”
花非烟连忙说道：“属下不敢妄加揣测，实属事关重大，且有陛下亲自监审，绝不会冤枉好人，还请贵人安心留在西宫，等候消息即可。”
阴丽华气得脸色泛白，反问道：“本宫现在是被陛下软禁了不成？”
花非烟正色说道：“绝无此事！”
阴丽华说道：“那本宫倒要看看，哪个敢拦阻本宫！”说着话，她继续迈步向外走去。
看着阴丽华快步往外走的背影，花非烟无奈地摇摇头。
她拦阻阴丽华，不让她去掖庭狱，完全是为了她好。掖庭狱那种地步，即便是大白天都阴森恐怖，仿佛人间地狱，又哪是阴丽华这种娇滴滴的温室花朵该去的？
再者说，现在皇后一心认定，是西宫用巫蛊之术加害二皇子，找阴丽华算账还找不到呢，现在她主动往前凑，不是自找苦吃吗？
有些话，花非烟也不能说得太直白，见阴丽华不顾自己的拦阻，她只能摇摇头，一并向外走去。
掖庭狱，宫中犯错的宫女、内侍乃至嫔妃，都会被关押在这里。
与其它那些后宫三千的皇帝相比，刘秀这位皇帝，可谓是后宫凋零，总共才三名嫔妃，自然也没有哪位嫔妃被关押在这。
不过现在掖庭狱里关押的人依旧不少，有内侍，有宫女。都不用走进去，光是靠近掖庭狱，就让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阴森森，凉飕飕的。
进入其中，更是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不知从哪个方向，时不时传来的呻吟声、哀嚎声，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汗毛竖立。
当阴丽华、花非烟、虚英等人来到掖庭狱的时候，刘秀和郭圣通已经先到了。
看到阴丽华来了，刘秀有些意外，主动走过去，关切地问道：“丽华怎么不在西宫休息，来到这种地方作甚？”
与刘秀的态度截然相反，郭圣通看向阴丽华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平日里娇滴滴，柔柔弱弱的阴丽华阴贵人，竟然心肠恶毒到用巫蛊之术加害自己的孩儿。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现在的阴丽华恐怕早已在郭圣通的眼神下，死上千百回了。

第八百章 迷雾重重
“陛下，皇后！”阴丽华向刘秀和郭圣通福身施礼，而后她看向刘秀，说道：“陛下，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臣妾又哪能在西宫安心休息。”
还没等刘秀说话，郭圣通接话道：“阴贵人是想来看一看，这个小宫女会不会把阴贵人招出来吧！”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刘秀刚要呵斥郭圣通，阴丽华毫无惧色地对上郭圣通的眼神，问道：“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阴贵人还好意思问本宫是什么意思？”如果阴丽华对她不敬，郭圣通或许咬咬牙也就忍了，现在阴丽华把毒手伸向了她的孩儿，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了。她怒声说道：“施巫蛊之术的宫女可是来自于你西宫，你敢说你和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阴丽华的性格比较隐忍，不爱争不爱计较，但现在涉及到巫蛊之术，她不得不据理力争。她反问道：“皇后说是我指使宫女施巫蛊之术，可有证据？”
郭圣通抬手一指那个叫芸娘的宫女，说道：“她就是证据！”
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不相让，争执不下，这让刘秀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一直以来，郭圣通和阴丽华不见得有多喜欢对方，但起码表面上的礼仪都还都能过得去，也让在宫中和平相处，这让刘秀还洋洋自得了一阵子，感觉自己的左右逢源做得还不错。
现在倒好，郭圣通和阴丽华积累好久的恩怨，一股脑的爆发出来，连刘秀都被她二人搞了个措手不及。
花非烟见郭圣通和阴丽华都争得脸红脖子粗，而陛下则是一脸的难色，她急忙站出来打圆场，柔声说道：“皇后、贵人，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把芸娘审问个清楚。”
听了花非烟的话，郭圣通和阴丽华的争执这才算告一段落，而后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刘秀，看他究竟是要站在谁的那一边。
刘秀清了清喉咙，抬手指向芸娘，说道：“严审！”
掖庭狱的刑房，到处都是血迹斑斑，地面黑黢黢的，走在上面，感觉直粘鞋底，也不知道上面有层东西，粘糊糊的。只有掖庭狱的老人明白，那都是半干涸的血。
血洒在地上面，还没完全干涸，新的血液又洒在上面，久而久之，颜色变黑，而且让地面也变得粘糊糊的。
如果不是急于知道真相，以郭圣通、阴丽华尊贵的身份，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所在的皇宫里，竟然还有这么恐怖的牢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腐臭的气息，郭圣通拿出香帕，遮挡住口鼻，阴丽华眉头紧锁，暗暗咬牙挺着。
花非烟倒是对这里的环境不陌生，与郭圣通、阴丽华相比，她表现的也要自然许多。
很快，芸娘被两名掌刑嬷嬷拽了进来，将其固定在木架子上。
两名掌刑嬷嬷都是身材魁梧的壮妇，三十多岁的样子，其身材，比普通男子都要高半头，乍一背，一脸的横肉，浑身的煞气，即便站在那里不说话，也够吓人的。
在一旁，还有几名内侍在准备刑具，有的在给皮鞭子上沾凉水，有的在把烙铁放在火炉子里，还有的在整理拶具。拶具就是夹手指的刑具。
芸娘只是个小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此时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吓傻了，目光呆滞，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落在地。
花非烟走到芸娘近前，缓缓开口问道：“前天晚上，你有没有去到御花园的树林中焚香？”
芸娘脸色一变，正要下意识的摇头，花非烟抢先警告道：“在陛下、皇后、贵人面前，你若是胆敢扯一句谎话，神仙也救不了你。”
小姑娘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转头向阴丽华那边看了一眼，她低垂下头，小声说道：“婢子……婢子前天晚上，确有到御花园中焚香。”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表情可谓是各不相同。刘秀眉头紧锁，面露凝重之色，拇指的指肚有节奏的搓着食指，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郭圣通显然是长松口气，她最担心对方打死也不招供，只要对方肯招供，那一切都好说了，这一次，她不仅要为小儿子报仇，更要趁此机会，一举扳倒西宫。
阴丽华则是直勾勾地看着芸娘，脸上满满的诧异之色，她不相信，这个小宫女，竟然真的胆大包天跑到御花园里焚香。
花非烟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为何要到御花园里焚香？”
芸娘哽咽着说道：“前天晚上，是婢子阿爹阿娘的忌日，婢子想念阿爹阿娘，所以才去御花园里，偷偷焚香。”
郭圣通突的一拍桌案，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给爹娘焚香？那么这又是什么？”说着话，她把红绸子包裹排在桌案上。
芸娘一脸的茫然，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红绸子包裹，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花非烟包裹提起，走到芸娘面前，当着她的面，把外面的红绸子打开，然后露出里面被烧得乌黑的小木头人。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芸娘，说道：“在你焚香的地方，我们找到了这个！这上面，既刻有二皇子的名字，也刻有二皇子的生辰八字，芸娘，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芸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花非烟手中的木头人，呆愣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这是巫蛊之术？
意识到这一点，芸娘汗如雨下，连声说道：“陛下，奴婢冤枉，皇后、贵人，奴婢冤枉啊——”
郭圣通怒声训斥道：“你这贱婢，以巫蛊之术，加害本宫的皇儿，你还敢说冤枉？”
芸娘的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前日晚上，奴婢的确是为爹娘焚香，但从没见过这个木人，更没烧过这个木人，请陛下明鉴，请皇后、贵人明鉴……”
猛然间，她仿佛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秀娥姐是知道这件事的，秀娥姐可以给奴婢作证！奴婢之所以会去御花园为父母焚香，是因为秀娥……秀娥姐说西宫不能烧香，要烧香，就去御花园里，找没人能看见的僻静角落里烧……”
郭圣通怒极而笑，说道：“现在又牵扯出一个！”
花非烟转头看向刘秀，后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花非烟立刻令人，去到西宫，把李秀娥带过来问话。
过了又两炷香的时间，李秀娥被带到。看到现场这阵势，李秀娥也吓了一跳，连忙福身施礼，说道：“婢子见过陛下、皇后、贵人、美人！”
花非烟开门见山地问道：“李秀娥，你可认识她？”说话时，她抬手一指芸娘。李秀娥向芸娘看过去，连忙点头，说道：“芸娘……芸娘是西宫的宫女！”
“前日晚间，芸娘到御花园焚香，说是受你的指使。”花非烟面无表情地问道。
李秀娥愣了愣，说道：“前日是芸娘爹娘的忌日，她人在皇宫里，不能去爹娘的坟前上香，便想在西宫烧香。当时婢子阻止了她，又可怜她的孝心，便对她说，去御花园找无人的角落烧香。”说到这里，她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这是婢子的错，陛下要罚，就罚婢子吧，不要罚芸娘……”
她话音未落，郭圣通再忍不住，怒声说道：“看来你们早已经串通好了口供，本宫也看出来了，若不用刑，你们什么都不会说！”说着话，她怒视着两名掌刑嬷嬷，说道：“用刑！”
掌刑嬷嬷干的就是这个，一听皇后发了话，二话不说，挽起衣袖，走到李秀娥近前，把她也捆绑在架子上。
“且慢！”阴丽华脸色难看地阻止道：“皇后可是要屈打成招不成？”
郭圣通怒极而笑，说道：“阴贵人一再庇护这两个贱婢，可是担心她们熬不住大刑，把你阴贵人招出来？”
阴丽华气得浑身发抖，说道：“皇后不要血口喷人！”
郭圣通针锋相对地说道：“你敢做就该敢当！你若是对本宫不满，尽可以冲着本宫来，敢对本宫的皇儿下毒手，本宫绝不会轻饶于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皇后就拿这么一个木头人，便一口咬定是臣妾以巫蛊之术加害二皇子，未免也太儿戏太可笑了吧？”
“可笑吗？阴贵人为陛下生不出皇嗣，自然是看本宫的孩儿眼红，欲除之而后快吧！”
她二人又开始了你一眼我一语的争执，而且言语越来越过激，刘秀猛的站起身形，沉声说道：“好了，都不要再吵了！”
郭圣通和阴丽华同时闭上嘴巴，看向刘秀。刘秀看看皇后，再瞧瞧贵人，感觉自己的脑仁疼痛欲裂，他深吸口气，对郭圣通说道：“梓童，丽华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她绝不会做出施巫蛊之术加害辅儿的事！”
听闻这话，郭圣通眼圈湿红，哽咽着问道：“陛下现在还要护着她，人证物证俱在，陛下还要护着她？”
“我不是……”
“陛下可不要忘了，辅儿不仅仅是臣妾的孩儿，更是陛下的孩儿，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对辅儿怎能如何狠心？”
说到这里，郭圣通再忍不住，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看到郭圣通哭得悲痛欲绝，刘秀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他正要好言安慰几句，阴丽华拉住他的衣袖，问道：“陛下可是不相信臣妾吗？”
“没有……”
“倘若陛下相信臣妾，就不该以欲加之罪，给臣妾的头上按上这样的骂名！”说到这儿，阴丽华的眼泪也如同短线珍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一个哭，两个哭，现在刘秀的头也更大更痛了。
一边是爱子心切的皇后，一边是受了莫大冤屈的贵人，刘秀是劝了这个，劝不了那个，劝了那个又劝不了这个，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花非烟善于察言观色，心思也敏捷，再次站出来为刘秀解围，说道：“陛下，掖庭狱的阴气太重，皇后和贵人都不易在此久留，还望陛下顾及皇后和贵人的身子，带皇后和贵人回宫吧。”
刘秀想了想，看向李秀娥和芸娘，问道：“她二人？”
“属下会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花非烟正色说道。

第八百零一章 严刑逼供
刘秀点点头，对郭圣通和阴丽华说道：“掖庭狱的煞气、阴气都太重，待得时间长了，难免伤身，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陛下……”郭圣通和阴丽华同是看向刘秀，二女都不想离开。
郭圣通想留下，亲自监督对李秀娥和芸娘的刑讯，务必要让她二人招供，阴丽华想留下，杜绝屈打成招的可能。
她二人的心思，刘秀心里明镜似的，他正色说道：“非烟的为人和能力，你二人都应该很清楚，非烟不会放过歹人，也不会错杀无辜。”
听刘秀这么说，再想想花非烟平日里的处事做派，郭圣通和阴丽华终于和刘秀一同离开了掖庭狱，不过她二人临走之前，都留下了自己的心腹。
郭圣通留下的是冯嬷嬷，阴丽华留下的是红笺。
等刘秀、郭圣通、阴丽华离开之后，花非烟开始了对李秀娥和芸娘的盘问。
她二人的口径一致，芸娘一口咬定，自己的确有在御花园里焚香，但从未见过那个木头人，更没烧过它。
李秀娥也咬定，她从未见过木头人，更没指使芸娘施巫蛊之术。
听着她二人翻来覆去都一致的说词，冯嬷嬷顿感不耐烦，对花非烟说道：“美人，依奴婢看，不用大刑，她二人是不会招供的！”
花非烟瞥了冯嬷嬷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抬手一指芸娘，说道：“上拶刑。”
随着她一声令下，掌刑嬷嬷把拶刑刑具拿出来，套在芸娘的双手上。此时的芸娘，吓得汗如雨下，好像惊慌失措的小兔子，瞪大眼睛，慌乱地看着在场众人，带着哭腔说道：“婢子没做过，婢子真的什么都没做过！红笺姐，你快为婢子求求情啊！”
看着向自己求助的芸娘，红笺眉头紧锁，其实现在连她搞不清楚，芸娘到底是不是无辜的。
在皇宫焚香，这本就是大忌，你跑到御花园里去焚香，这不是自找倒霉吗？
还有，怎么就那么巧，在你焚香过的地方刚好挖出了巫蛊之术所用的木头人，这真的和你一点干系都没用？
红笺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还是向花非烟说道：“美人，用拶刑是不是太重了？”
还没等花非烟说话，冯嬷嬷嘿嘿一笑，说道：“拶刑算什么，如果这个贱婢还不肯招供，后面还有更多的大刑等着她呢！”
说话之时，两名掌刑嬷嬷已各抓住拶刑一侧的绳索，用力地拽着，顿时间，芸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刑具夹紧小姑娘的手指头，发出咯吱吱骇人的声响。
花非烟的用刑，也是经过反复思量的，要找突破口，她只能在芸娘身上找，其一，芸娘年纪小，刚刚入宫，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攻破。
其次，芸娘在西宫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就算被折磨致死，也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但李秀娥则不然，她是阴丽华的贴身大宫女，真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好向阴丽华交代，再者说，李秀娥可是陛下从南阳带回来的人，单凭这一点，花非烟也不好向李秀娥下重手。
所以，二女真要牺牲一个人的话，她只能选择牺牲芸娘。
在拶刑之下，芸娘是疼晕过去，被人浇醒，又疼晕过去，又被浇醒，十根手指头肿的如同小木棍似的。
此情此景，让红笺和李秀娥不忍直视，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是一个劲的钻入她二人的耳朵里。
现在李秀娥也总算明白了，在皇宫里生活，真的要如履薄冰，一个犯错，就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看着那么活泼的芸娘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她冲着花非烟哭喊道：“停手！你们快停手！”
可是根本没人理她。倒是冯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问答：“李姑娘可是想招供了？”
“你们就算问我一千次，一万次，我的回答还是，从未做过！”李秀娥看着冯嬷嬷，一字一顿地说道。
“嘿嘿！”冯嬷嬷走到火炉前，从里面拿出一根烙铁。烙铁已经被烧得通通红，她将烙铁在李秀娥的面前来回比划，说道：“啧啧啧，多漂亮的一张小脸蛋，这一烙铁烫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听闻这话，李秀娥变色，红笺也变色。脸就是女人的第二生命，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这个理念都适用。李秀娥感受到迎面扑来的一股股热浪，她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汗水浸透，她气急败坏地大叫道：“老娘从没学过巫蛊之术，更没施过巫蛊之术，你们血口喷人，都不得好死！”
被逼急了的李秀娥，把在做营妓时学会的粗言秽语都吼了出来。
“小浪蹄子，今天本嬷嬷就拿你开刀！”说着话，冯嬷嬷拿着烙铁，一点点的向李秀娥的脸颊逼近过去。
李秀娥脸色煞白，脑袋一个劲的后仰，可是被固定在架子上的她，根本躲避不开。
眼瞅着烧红的烙铁要贴在她的脸上，李秀娥都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烙铁突然停了下来，不是冯嬷嬷对她手下留情，而是花非烟抢先一步，死死抓住冯嬷嬷的手腕。
“好了，到此为止。”花非烟面无表情地说道。
冯嬷嬷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老奴非要给这个小浪蹄子点教训！”
“我说了，到此为止！”花非烟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突然变得锐利，如同刀子似的。
冯嬷嬷身子一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突然间，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要裂开似的，她疼得嗷的怪叫一声，手里的烙铁也随之掉在地上。
花非烟向外一挥手，冯嬷嬷站立不住，噔噔噔的连退了数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她惊骇地看着花非烟，结结巴巴地说道：“美……美人，老奴可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对陛下，对皇后，乃至对贵人，我自会去一一交代！”花非烟目光如电地盯着她。
冯嬷嬷激灵灵打个冷颤，缩了缩脖子，耷拉下脑袋，再不敢多言。
见飞扬跋扈的冯嬷嬷老实了，花非烟收回目光，向两名掌刑嬷嬷摆摆手，两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绳索，各拿起帕子，先是擦擦手，接着又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
花非烟走到芸娘近前，蹲下身形，看了看她又肿又涨的十根手指，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花非烟心里清楚，她的手指头还没被废掉，毕竟用刑的时间不算很长。
她让掌刑嬷嬷把芸娘从地上拽起来，然后走到几名内侍近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几名内侍先是一怔，而后齐齐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他们从外面回来，同时还抬回来一只木桐。花非烟来到芸娘近前，指了指那只木桐，问道：“你可认识此物？”
芸娘整个人好像刚从水中被打捞上来似的，她看看花非烟，又看看那只木桶，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这叫桶刑！”
桶刑二字一出，芸娘是一脸的茫然，李秀娥和红笺也是露出狐疑之色，反而是经验丰富的掌刑嬷嬷，以及冯嬷嬷，都不由自主地露出惊骇之色。
花非烟走到木桶前，上面有盖子，盖子上还有一个大窟窿，两个小窟窿。她慢条斯理地说道：“等会，你会被关在木桶里，脑袋会被禁锢在这，手会被禁锢在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会好吃好喝的喂养你，三日之后，木桶里就会装满你的屎尿，五日后，屎尿会更多，并引来蚊蝇，半个月后，其中会生出蛆虫，一个月后，蛆虫将会生得更多，并爬满你的全身，啃食你的血肉。你以为刚刚的拶刑已经让你生不如死了吗？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怀念拶刑，它到底有多仁慈。”
等她说完，红笺和李秀娥都是脸色煞白，尤其是红笺，看着那只木桶，联想起以前惨死在这里面的人，都忍不住啊啊的干呕起来。
冯嬷嬷心惊胆寒的看着花非烟，以前她只是听过桶刑，但还从来没亲眼见过，这次她也算是开了眼，与此同时，她不得不佩服花非烟的毒辣手腕。
花非烟看向三魂七魄都吓飞大半的芸娘，问道：“芸娘姑娘，你现在可有话想对我说？”
芸娘连连摇头，泣不成声地说道：“婢子没做过，婢子真的没做过，婢子可以对天发誓，倘若陛下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不等她把话说完，花非烟已不耐烦地挥手说道：“行刑。”
她一下令，那几名内侍一同走到芸娘的近前，先是把她从架子上解下来，然后有人固定她的手脚，有人扒掉她身上的衣服。
内侍，都已经不是正常的男人，心理难免有些变态，而在掖庭狱做事的内侍，那都是皇宫里最最底层，任谁都能欺负几下的内侍，最后实在没有去处了，才会被调到掖庭狱做狱卒。
这种身体上有残疾，又生活在最底层的内侍，心理上都是百分百变态的。无论是谁，只要落到他们的手里，那都好不了，这也是掖庭狱的可怕之处。
他们七手八脚，三两下就把芸娘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然后将她抬进木桶里，木桶的底部有固定双脚的加锁，先把她的双脚固定结实了，然后再把箱盖的加锁一一固定在上面。
时间不长，芸娘露在桶外的只剩下一颗脑袋和两只手。芸娘已经吓得处于半昏迷状态，李秀娥心如刀割，冲着花非烟大吼道：“花美人，花非烟，你别折磨芸娘，我愿代她受刑！”
花非烟看向李秀娥，嘴角勾起，说道：“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她受多久的刑，你就在旁看多久，等她熬不住了，接下来就是你。”
说着话，她走到李秀娥近前，慢条斯理地说道：“明知道早晚都要说出实情，又何必非要等到饱受折磨之后再说，你现在开口，还来得及，起码你可以让她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李秀娥再忍不住，眼泪簌簌流淌下来，嗓音沙哑地说道：“我……我们真的没有对二皇子施巫蛊之术！巫蛊、厌胜之法，又岂是我等婢子能轻易学到的……”
“你们学不到，可是阴贵人能……”冯嬷嬷插话道。
花非烟脸色顿变，厉声喝道：“冯嬷嬷！”
冯嬷嬷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紧接着抬手给自己一嘴巴，冲着花非烟说道：“老奴一时失言，请美人恕罪！”
花非烟白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李秀娥，再瞧瞧芸娘，她暗暗皱眉。
该用的刑，她已经用了，该吓唬的，她也吓唬了，可这样，她二人还能一口咬定，与木头人无关，这让花非烟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定论。

第八百零二章 重归于好
今晚，对于皇宫里的众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不仅刘秀、郭圣通、阴丽华睡不着觉，许汐泠也同样睡不着。
凤凰宫，大殿内室。许汐泠坐在床上，向窗外望了望，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美人，已到子时。”梅、兰、竹、菊四名贴身侍女都在内室里，小梅向许汐泠欠了欠身，回道。
许汐泠问道：“掖庭狱那边可有动静？”
小梅摇头，说道：“似乎还在审问。”
许汐泠深吸口气，皱着眉头，不再说话。
小菊说道：“美人，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都和我们凤凰宫没关，美人不用担心，早点睡吧。”
许汐泠喃喃反问道：“真的没关吗？”听闻这话，四名侍女脸色同是一变。许汐泠苦笑，说道：“自师姐入宫以来，这皇宫里，又哪有一日安宁过？”
先是查出有人在阴丽华的饮食中下药，现在又查出有人在皇宫里施巫蛊之术，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可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啊！
直觉告诉许汐泠，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十之八九都和溪澈影有关，但她没有证据，就算她有证据，她也不会去揭发。
溪澈影毕竟是她的师姐，一旦溪澈影被查实是幕后黑手，那么她也很难洗清干系。
现在许汐泠只能祈祷，溪澈影暗中干得勾当不被人查出来，不要连累到自己的头上。
花非烟在掖庭狱一连审了三日。三天后，花非烟的审问告一段落。
长秋宫。刘秀，以及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在大殿里齐聚一堂。刘秀和郭圣通居中而坐，阴丽华和许汐泠分坐在两边。
看到这架势，从外面走进来的花非烟也倍感压力。走进大殿中央，花非烟福身施礼，说道：“非烟拜见陛下、皇后、贵人、许美人！”
虽说花非烟也顶着美人的头衔，但她只是个假的，在许汐泠面前，她也会施君臣之礼。
刘秀摆了摆手。他特意把阴丽华和许汐泠都找来，就是要当众把整件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等花非烟在旁落座，刘秀问道：“非烟，巫蛊一案，查得如何？”
花非烟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那日晚上，芸娘的确有在御花园中焚香，但巫蛊之术，并非芸娘所为，是之后有人将巫蛊之用具偷偷埋在那里，栽赃陷害。”
郭圣通闻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怒声呵斥道：“简直一派胡言！”
花非烟完全不理会郭圣通的呵斥，她不是刘秀的嫔妃，而是刘秀的属下，要负责，她也只对刘秀一人负责，至于皇后、贵人等等，那些都不是她所效忠的对象。
她从袖口内拿出一只小竹筒，说道：“陛下，这是从怀县传回来的书信。”
张昆立刻走上前，接过花非烟手中的小竹筒，低头看看，很精致，只有小拇指大小，他拿着小竹筒，来到刘秀近前，递交过去。
刘秀接过，打开盖子，向外一倒，里面掉出来一卷绢条，打开，其中写满着蝇头小字。
芸娘，河内怀县人，双亲亡于……
书信里，把芸娘的家世背景介绍得清清楚楚，把她父母的忌日也查得明明白白。芸娘去御花园焚香的那天，的确是他爹娘的忌日。
看罢之后，刘秀随手将绢条递给了身旁的郭圣通，后者拢目细看，把里面的内容从头到尾地看过一遍，而后放在桌案上，说道：“即便那天的确是芸娘双亲忌日，也不代表她没有偷偷施巫蛊之术。”
花非烟淡然一笑，点点头，说道：“的确不能证明。”说着话，她拍了拍巴掌，一名侍女提着一只小包裹，从外面走了进来。花非烟起身，接过包裹，在众人面前，将包裹缓缓打开。
里面装的都是些破烂的叶子。众人看罢，纷纷不解地瞧向花非烟，不明白她带来这些树叶所为何故。
花非烟解释道：“非烟又重回到御花园，把现场所有被烧焦的树叶都收集了起来，这是全部，请陛下、皇后、贵人、许美人过目。”
在众人再次伸长脖子，看着那些树叶，花非烟随手拿起几片，这几片树叶，大部分都是完好的，只有小部分被烫出了窟窿。
被花非烟收集来的树叶，大多都是这样。
她把那只烧得焦黑的木头人又拿出来，摆放在树叶旁，她看看树叶，又看看小木头人，问道：“陛下、皇后、贵人、许美人，可发现其中的反常？”
郭圣通气呼呼地说道：“花美人不要故弄玄虚，到底哪里反常了？”
花非烟说道：“所有被烧焦的树叶，都是被香灰烫损的，而这个木人，则明显是被烈火烧过的，现场根本没有大火焚烧树叶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个木人，是先在别处焚烧过，然后埋在那里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变色。刘秀脸色铁青，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芸娘就是颗被人利用的棋子，是有人利用她在御花园焚香祭奠父母之机，将这个木人偷偷埋在现场，对方的目的不是陷害芸娘，而是要陷害整个西宫。
郭圣通脸色难看，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她不服气地怒声道：“即便能证明木人不是在现场焚烧，那也不能完全证明芸娘和此事无关！”
花非烟点点头，说道：“皇后言之有理，所有的这些，的确不足以证明芸娘和此事完全无关，但至少可以证明，事有蹊跷，芸娘完全没有理由把在别处焚烧过的木人，埋在她祭奠双亲的地方。”
稍顿，她看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非烟斗胆问一句，二皇子现在可康健？”
还没等刘秀说话，内室里突然传出哇的一声啼哭。
刘秀随即起身，快步向内室走去，时间不长，他从内室出来，怀中多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奶娃。刘秀抱着奶娃刘辅，回到自己的座位。
小奶娃明显是刚睡醒，刚才见没人搭理自己，才哇哇大哭，现在被刘秀抱在怀里，立刻没了哭声，睁着黑漆漆、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大殿里的众人。
刘秀笑道：“辅儿已经大好。”
花非烟问道：“陛下和皇后可有为二皇子驱邪？”
郭圣通身子一震，气恼道：“皇儿好端端的，本宫驱什么邪？”
花非烟一笑，说道：“倘若二皇子的这次患病，真是因巫蛊之术导致，又岂是服下几副汤药就能大好的？非烟相信，二皇子的这次患病，的确是受了风邪，与所谓的巫蛊之术并无干系。暗中埋下这个木人者，心思歹毒，其心可诛！”
她的这番话，合情合理，就连郭圣通脸上的怒容也随之消散了许多。她沉吟片刻，问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及时发现了木人，破坏了巫蛊之法，所以才让辅儿痊愈的？”
花非烟一笑，说道：“皇后，据非烟所知，破解巫蛊之术，并非如此容易。至于具体的详情，皇宫圣地，非烟实在不便多言，还请皇后见谅。”
郭圣通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心头的怒火退去，她静下心来仔细打量花非烟，感觉憔悴了不少，她动容道：“这三天，真的是辛苦非烟了！”
花非烟正色说道：“皇后娘娘言重了，为陛下效力，非烟不觉辛苦。”
刘秀开口问道：“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是何人在暗中陷害芸娘，陷害西宫，挑拨皇后与贵人的关系？”
在场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精。现在花非烟把此案都查到这一步了，人们都能看得出来，是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捣鼓出这一切，其目的就是要让长秋宫和西宫斗起来。
倘若长秋宫和西宫真斗个头破血流，两败俱伤，那么，唯一能坐享其成的，就只有凤凰宫的许汐泠了。
虽说许汐泠和此事一点干系都没有，但她此事已有如坐针毡之感。
花非烟缓缓摇头，说道：“非烟只能查出此事是有人在栽赃陷害西宫，至于具体是何人所为，非烟还查不出来，不过非烟有种感觉，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秀扬头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非烟尽管直言！”
花非烟说道：“非烟觉得，此事的幕后黑手，与上次加害阴贵人的幕后黑手，为同一人。”
两件案子的做事风格简直太像了，幕后黑手行事缜密，滴水不漏，完全让人查不到任何痕迹。
另外，对方的两次作案，目的性都很明确，加害阴丽华，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陷害郭圣通，这次弄出的巫蛊之术，最终的目的又是为了陷害阴丽华。
总之，幕后的黑手就是想看到长秋宫和西宫形同水火，最好能斗得不可开交。
听了花非烟的话，郭圣通含恨重重拍了下桌案，气恼道：“上次有歹人在阴贵人的饮食中下药，不知明里暗里有多少人都认定是本宫所为，现在非烟说得很清楚了，两件事，都为一人所为，难道，本宫这次还能加害自己的皇儿不成？”
刘秀拍了拍郭圣通的手，柔声说道：“梓童，没人怀疑你给丽华的饮食中下药。”
郭圣通委屈地眼圈一红，哽咽道：“陛下，臣妾……”
刘秀再次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接着，他又看向阴丽华，向她点点头，同样示以安慰。花非烟把两桩案子定性为同一幕后黑手，现在，矛头似乎开始转向许汐泠了。
起码郭圣通看向许汐泠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更加厌恶、憎恨。郭圣通正要开口说话，刘秀正色说道：“此事，以后谁都不准再提，也不准再妄加揣测，一切都以证据说话，我也只看证据。”
郭圣通到了嘴巴的话立刻咽回到肚子里，她转头，狠狠瞪了许汐泠一眼，显然是在警告她，这次的事，她们之间还没完。
现在，郭圣通倒是又表现出了国母的风范，向阴丽华那边欠了欠身，柔声说道：“这次是本宫错怪了阴贵人，希望阴贵人不要记恨本宫才是！”
阴丽华本来就不是个争强好胜之人，现在郭圣通主动服软，她随之欠身说道：“皇后这么说，就折煞丽华了。皇后也是怒极攻心，乱了分寸。”
看到郭圣通和阴丽华重归于好，刘秀暗暗松口气，神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第八百零三章 加以警告
刘秀从长秋宫回到清凉殿，又再次召见了花非烟。等花非烟到后，刘秀问道：“非烟，确认芸娘和李秀娥与巫蛊之术无关？”
花非烟点点头，说道：“是的，陛下。”
刘秀又问道：“你以为，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花非烟看了刘秀一眼，摇头说道：“没有真凭实据，非烟不敢乱说。”稍顿，她又幽幽说道：“只是最近这一段时间，皇宫里怪事叠发，也着实令人起疑。”
言下之意，以前皇宫里一直都很太平，但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在溪澈影入宫之后，皇宫就没消停过。
刘秀能听懂花非烟话外之音，眯了眯眼睛，沉默未语。过了良久，他问道：“非烟打算如何处置芸娘和李秀娥？”
花非烟说道：“请陛下定夺。”
“我在问你的意思。”
花非烟想了想，说道：“李秀娥唆使宫娥，到御花园焚香，当杖二十，罚奉三个月。芸娘在御花园焚香，犯了宫中之大忌，非烟以为，当将其逐出皇宫。”
刘秀点点头，说道：“就按照非烟的意思办吧！”
相对而言，花非烟的处理方式还是比较柔和，对芸娘和李秀娥，一个是逐出皇宫，一个是打二十杖，都算是格外开恩了。
处理完芸娘和李秀娥的事情后，花非烟告退，刘秀也离开了清凉殿，去了溪澈影的乐成宫。
难得刘秀亲自光临乐成宫，溪澈影听闻消息，立刻出了大殿，在院中迎接刘秀。
“臣妾见过陛下！”溪澈影向刘秀福身施礼。
刘秀走到溪澈影近前，站定，看着保持福身施礼姿态的溪澈影，久久没有说话。
花非烟怀疑在阴丽华饮食中下药，以及栽赃芸娘施巫蛊之术加害刘辅的这些事，都是溪澈影所为，刘秀心里也在琢磨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要知道发现有人在阴丽华饮食中偷偷下药的时候，溪澈影才刚刚入宫，而根据邳彤的诊断，阴丽华服用避孕的凉寒之药物，已非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至少有半年之久。
那个时候，溪澈影可根本不在皇宫里啊！这也是刘秀一直没有怀疑溪澈影的原因。
不过转念一想，以溪澈影的能力，她即便不在皇宫里，也完全有能力办成这些事。
作案的嬷嬷之所以会在阴丽华的饮食中偷偷下药，是因为家人受到威胁和利诱，而做这种事，是根本不需要进宫的。
倘若这一切真是溪澈影所为，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她能在进宫之前的半年里，就于暗中展开布局，为自己日后的入宫扫除障碍，心机之深沉，城府之可怕，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溪澈影有这么可怕吗？答案是肯定的。
看她以前做过的事，又有哪一件不是匪夷所思？潜入国师府，让老谋深算的刘歆都着了她的道，提前暴露造反之举，被王莽给活活逼死。
之后她又不可思议的跑到史府，成了史罗的贴身侍女，跟随着史罗，一同入宫，在长安被攻陷，王莽都被杀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带出史罗，逃离皇宫。
最近，她去到渔阳，买通彭宠身边的家奴，一举除掉了彭宠，那名被她买通的家奴，最终也未能逃过她的毒手，被她所毒杀。
可以说在刘秀认识的女人当中，溪澈影绝对算得上城府最深，手段最恨，心思最毒的女子。
此时，刘秀看着好像小女人一般，毕恭毕敬向自己福身施礼的溪澈影，面无表情，但眼眸却在闪烁个不停。
刘秀不说话，溪澈影也不敢起身，现场的空气仿佛要凝固了似的。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一般人都会受不了，可溪澈影却像没事人似的，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迷茫地看着刘秀，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
“平身吧！”刘秀说了这一句，背着手，从溪澈影的身边走了过去。说起来，刘秀这次是第二次到乐成宫，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是走马观花的大至看了看。
进入大殿里，里面的布置很雅致，香炉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和溪澈影身上的幽香别无二致。
刘秀在大殿里走了一圈，看到大殿的里端挂着一排幔帐，他随手撩开，向里面看了看，里面是间四四方方的浴室，浴室的中央有偌大的浴池，里面盛满着温水。
“陛下今日怎么如此得闲，来到臣妾的乐成宫了？”溪澈影柔软的声音在刘秀身后传来。
他转回身形，看向溪澈影，说道：“我刚才恰巧打这儿路过，便进来看看。”说着话，他放下帘帐，问道：“澈影这段时间在宫里住得可还舒心？”
溪澈影笑道：“陛下对臣妾照顾有加，臣妾又怎会不舒心嗯？”
说着话，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刘秀，继续说道：“倘若陛下能常常来到乐成宫，陪臣妾说说话，臣妾就再无遗憾了。”
她这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刘秀淡然一笑，接过溪澈影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茶水甘甜中夹杂着清香，入口后令人回味无穷。刘秀拿着茶杯，又看了溪澈影一眼，这个女人，连自己的饮茶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转念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溪澈影毕竟是许汐泠的师姐，通过许汐泠，要摸清自己的喜好，那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吗？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放下杯子，说道：“近日，皇宫里发现巫蛊之术的用具，澈影可听闻此事？”
溪澈影点点头，说道：“这么大的事，皇宫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臣妾又哪能不知？”
刘秀状似随意地问道：“澈影以为是何人所为？”
溪澈影先是一怔，接着噗嗤一声笑了，说道：“陛下说笑了，臣妾又怎会知晓是何人所为？”
刘秀说道：“事发在西宫，难道，澈影不认为是西宫所为吗？”
溪澈影说道：“阴贵人向来闲德仁厚，又怎会做出以巫蛊之术害人之举？臣妾以为，定是有人嫉妒阴贵人独得圣宠，暗中栽赃陷害！”
刘秀片刻都未停顿，追问道：“那么澈影以为，又有谁会陷害阴贵人？”
溪澈影一脸无奈地说道：“陛下拿此事来问臣妾，可真是难为臣妾了，臣妾刚刚入宫不久，对宫中的一切都不熟悉，甚至连什么人和阴贵人有过罅隙，有过积怨都不知道，又如何判断是何人陷害阴贵人呢？”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自从澈影入宫以来，皇宫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啊！”
溪澈影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说道：“陛下可是认为臣妾……臣妾是灾星，入宫之后，扰乱了皇宫的安宁？”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的溪澈影，刘秀都差点笑出来。他一直很善于洞察人心，但对溪澈影这个女人，他完全看不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的身体周围仿佛有着一团迷雾，把她死死笼罩在其中，让人难以探寻。
刘秀目不转睛地盯着溪澈影，后者则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两人又像是被定了格似的，大殿里的气压也随之骤降。刘秀这次来乐成宫，并非来揭穿溪澈影的，他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切都是溪澈影所为，甚至他心里都不敢百分百的确定溪澈影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他来的主要目的，是向她提出警告。不管这些事是不是她做的，他都希望溪澈影在自己的皇宫里能安分守己，不要耍弄她那些手腕。
刘秀凝视着溪澈影，故意不说话，制造低气压，给溪澈影压力。
但不得不说，刘秀这次是遇到了对手，溪澈影缓缓抬起头来，对上刘秀凌厉的目光，双眸中带着迷离，含笑说道：“快中午了，陛下今日就在乐成宫用膳吧！”
闻言，刘秀无奈地暗叹口气。溪澈影的太极可谓是四两拨千斤，把刘秀的压力瞬间化解于无形。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晌午我就在澈影这里用膳。”
溪澈影闻言，喜笑颜开，立刻交代管事嬷嬷，去准备午膳，她站起身形，说道：“陛下稍等，臣妾去净身。”说着话，她迈步向浴室里走去。
吃饭之前还要洗澡，这应该算是溪澈影的怪癖之一，刘秀对此也不陌生。
当年他去河北巡抚期间，和溪澈影相处过一段时日，知道溪澈影有很严重的洁癖，奈何当时条件有限，溪澈影想干净也干净不起来，这也是她带着史罗，早早离开刘秀的原因之一。
看着溪澈影走进浴房，刘秀摇头笑了笑，溪澈影的习惯，这些年一直都没变啊！
大殿和浴室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幔帐相隔，刘秀能听到里面宽衣解带的声音，甚至透过幔帐，都能隐约看到其中凹凸有致的轮廓。
没有溪澈影在场，刘秀的坐姿也变得随意许多，一条腿弯着，一条腿伸直，身子后仰，一手支撑在塌上，一手拿着茶杯喝茶，问道：“史夫人是患了什么病？”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溪澈影说道：“臣妾已经和陛下讲过了，史夫人是忧郁成疾。”
刘秀啧了一声，说道：“倒也是个可怜之人。”
溪澈影纠正道：“是王莽害人不浅。”
刘秀说道：“倘若史罗不入宫，她的下场也会和她的家人一样，统统被处死。”
溪澈影说道：“倘若王莽不选史夫人入宫为后，史氏一族，又何至于被灭门？”
这么说倒也没错。刘秀含笑说道：“我一直以为澈影是铁石心肠之人，没想到，澈影对史夫人却用情颇深。”
长安被破之际，溪澈影完全有机会独自逃走，可她偏偏带上了史罗这个拖油瓶，冒着巨大的风险，保护着史罗一起逃亡，这与溪澈影平日里的做派，实在是大相径庭。
浴房里沉默了一会，才传出溪澈影幽幽的话音：“并非澈影无情，可是真心实意对澈影者寥寥。”
刘秀眨了眨眼睛，沉默未语。
从溪澈影的这句话中，他听出了落寞与孤寂。就在这时，浴房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呼，刘秀身子一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出了何事？”
“陛下突然前来，澈影一时紧张，竟忘了带浴巾。”
听闻这话，刘秀哑然失笑，摇摇头，他向四周环视，发现大殿里的侍女不知何时都已退出去了，就连本应该守在大殿门口的张昆，也不知跑到了哪里。
他正要唤人进来，溪澈影问道：“可否烦劳陛下，将浴巾递于臣妾？”

第八百零四章 容人之量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直言不讳地说道：“澈影，你这可是在诱惑我。”
浴室里传来咯咯咯犹如银铃般的笑声，溪澈影反问道：“陛下会受臣妾的诱惑吗？”
刘秀笑了笑，拽了一条缎巾，撩起幔帐，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溪澈影正泡在池子里，两只如莲藕般的玉臂搭在池子的边沿，侧着头，神态轻松、慵懒地枕在手臂上，露出白花花一片的玉背。
看到此情此景，让一向定力深厚的刘秀也禁不住一阵心猿意马，一股股的热流从他的身体各处流淌至丹田，于丹田内汇聚到一起，仿佛化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刘秀走到池子的边缘，蹲了下来，将手中的缎巾递给溪澈影。溪澈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缎巾，向刘秀妩媚的一笑。
她的笑容，让刘秀颇有种春风拂过百花开的错觉，他丹田内的热流也变得更加滚烫。
溪澈影接过缎巾，向上一扬，缎巾飞起，紧接着，她站起身形，飘落下来的缎巾刚好覆盖在她的身上。
虽然她的速度很快，不过刘秀在惊鸿一瞥中，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见了，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渐渐加粗、加重。
溪澈影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边用缎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边提起腿来，用足尖轻轻磨蹭着刘秀的大腿，她笑问道：“陛下曾说过，阴贵人足底纤细，不知臣妾的足底与阴贵人相比，又如何？”
刘秀一抬手，抓住她不安分的小脚，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说道：“澈影，你在玩火！”
溪澈影再次笑了起来，巧笑盼兮地看着刘秀，问道：“那么，陛下喜欢吗？”
刘秀没有说话，只是手掌将溪澈影的玉足越抓越紧。溪澈影娇滴滴地说道：“臣妾早已是陛下的女人，陛下又为何在臣妾这里这般克制？”
她这句话，让刘秀脑中仅存不多的理智一下子飞灰湮灭。他抓着溪澈影的小脚不放，身子向前一倾，直接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而后抓住她身上包裹着的缎巾，用力向外一扯，缎巾飞出，映入眼帘的是赤裸裸，凹凸有致的诱人身子。
连刘秀都没想到，以前混迹在风尘场所，而且还进入过国师府的溪澈影，竟然还保持着完璧之身。
两人平躺在地上，都是一头的汗水。
刘秀转头看向满脸汗珠、玉面绯红的溪澈影，抬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几缕乱发，说道：“澈影可是在我的茶水当中，加了催情的药物。”
不然以刘秀的定力，绝不会如此不济。溪澈影嫣然一笑，说道：“陛下错怪臣妾了，臣妾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陛下的茶水当中加入催情的药物。”
刘秀扬起眉毛，面露狐疑之色。溪澈影解释道：“但大殿香炉里的焚香，确实有催情之功效！”
他露出诧异之色，问道：“澈影知道我今天会来乐成宫？”
“臣妾不知。”
“你平日里就使用这种催情香？”
“臣妾早已习以为常，并不会受到催情香的影响。”她自小便接受催情香的熏陶，这也是女子修炼媚术的基本功之一。
许汐泠早已不再修炼媚术，身子骨也在邳彤的调理下，逐渐恢复了正常，并为刘秀诞下了长公主，不过溪澈影似乎不想效仿许汐泠，也从没打算放弃修炼媚术。
听完溪澈影的解释，刘秀这才恍然大悟。他正色说道：“以后这种香，不准再带入宫中，更不准在宫内焚烧。”
溪澈影先是一怔，而后向刘秀近前靠了靠，柔嫩的脸颊枕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在他的胸前画着圈圈，问道：“陛下是希望臣妾能像师妹一样，为陛下诞下公主或者皇子？”
刘秀问道：“你不愿意？”
溪澈影将脸颊贴得更紧，纤细白皙的粉足亦在刘秀的腿上来回磨蹭，她娇滴滴，在刘秀耳边吐气如兰地说道：“只要陛下宠爱臣妾，无论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愿意！”
刘秀体内原本已经平息的欲火，很轻易便被溪澈影再次勾引了出来。他深吸口气，一回手，把溪澈影揽入自己的怀中。
当刘秀和溪澈影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早已过了晌午，摆在大殿里的饭菜也都凉了。
张昆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说道：“陛下，饭菜已凉，奴婢让膳房再做些新的饭菜。”
刘秀摆摆手，说道：“把这些重新热一热就好。”
“这……”
“陛下节俭，乃天下万民之幸，还不赶快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溪澈影乐呵呵地白了张昆一眼，那种从她体内自然而然溢出的媚态，让张昆这个阉人都忍不住哆嗦了下来，连忙低垂下头，应了一声是，然后召唤左右的宫女，把饭菜都送回膳房加热。
刘秀看向张昆，说道：“溪美人侍寝有功，赏黄金千两，蜀锦一匹，上等绸缎十匹，玉如意、玉碗、玉碟、玉镯、玉簪、玉香薰、玉果盘、翡翠珍珠镯子各六只。”
张昆急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虽说一旁的溪澈影已经疲惫不堪，但听完刘秀的赏赐，还是面露笑意，起身走到刘秀的面前，福身施礼，向刘秀谢恩。
刘秀赏赐的这些东西，其中最为珍贵的当属蜀锦。
在当时，本就有一寸蜀锦一寸金的说法，而且现在公孙述正占据着蜀地，蜀锦更是难以运出，即便刘秀贵为天子，收藏在皇宫里的蜀锦亦是屈指可数。
刘秀纳许汐泠的时候，都没有赏赐蜀锦，而是等到许汐泠生下长公主刘义王，刘秀这才恩赐了一匹。
现在溪澈影只是侍了次寝，就被赏赐一匹蜀锦，也能看出，刘秀对她多少有些偏爱。
刘秀有没有真心喜爱溪澈影，那不一定，但溪澈影能极大限度的满足刘秀生理上的需求，这一点倒是肯定的。
随着刘秀的赏赐被大藏旗鼓地送到乐成宫，溪澈影嫔妃的位置算是被彻底竖立起来。
皇宫里，无论是内侍还是宫女，现在都知道，陛下又有了新欢，就是乐成宫的那位主子。
与前朝历代天子相比，刘秀的后宫算是比较凋零的，除了皇后郭圣通，贵人阴丽华，就只有许汐泠、溪澈影、花非烟这三位美人，而且其中花非烟还是个只有美人之名，却无美人之实的冒牌货。
刘秀宠幸了溪澈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皇宫里倒是太平了不少，没有再发生杂七杂八的糟烂事。
这日，刘秀接到盖延的奏报。
东征军攻破睢阳后，刘永被杀，但刘永麾下的两员大将苏茂和周建趁乱逃脱，这两人逃到垂惠聚，找到刘永的儿子刘纡，立刘纡为梁王，于垂惠聚组织兵力，继续抵抗汉军。
盖延给刘秀的奏报，是向刘秀请示，己方应趁胜追击，攻取垂惠聚，诛杀刘永余孽。刘秀仔细看罢盖延的奏疏，随即给盖延写了一份回书。
在回书中，刘秀叮嘱盖延，虽刘永已死，但余孽尚存，切不可轻敌冒进，当稳扎稳打，对刘永之余孽，可一步步的鲸吞蚕食。
刘秀收到盖延的奏疏没多久，岑彭的奏疏也传到洛阳，向刘秀请示，他欲率领南征军，攻取田戎所在的夷陵。
先前田戎因救援秦丰，被岑彭杀得大败，现在田戎势力已经元气大伤，还未恢复过来，眼下正是己方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刘秀没有多做考虑，立刻批准了岑彭的奏疏。
己方的东征、南征都进展顺利，连战连捷，这让刘秀心情也大好。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刘秀决定在宫中设宴，款待皇亲国戚以及王侯贵胄。刘秀把设宴的地点选在了温德殿，应邀而来的王侯贵胄们都坐在殿内。
至于坐在殿外的，都是王侯贵胄们带来的仆人、护卫。
细数大殿内的众人，既有皇亲国戚，如刘秀的亲叔叔赵王刘良，刘秀的姐夫邓晨，刘秀的妹夫李通，另外还有功勋重臣，如邓禹、贾复、宋弘、伏湛等等。
刘秀坐在御座上，与在场众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不自不觉间，刘秀和在场的众人都有几分醉意。
慎侯刘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拿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边向刘秀敬酒，边舌头发硬地说道：“今日，你们的敬酒，阿秀都喝了，唯独还没喝我的敬酒！阿秀，我敬你一杯！”
听闻刘赐的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变色，醉意也被瞬间吓醒。直呼陛下的小名，这可是大逆不道，即便被判死罪也不为过。还没等刘秀说话，刘良猛的一拍桌案，厉声呵斥道：“慎侯慎言！”
刘赐被刘良训斥的一脸茫然，他看了看左右，狐疑地问道：“我……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人们纷纷吞了口唾沫，皆小心翼翼地看向刘秀。
刘秀则是毫不在意地仰面大笑，说道：“赐叔敬我酒，我又岂有不喝的道理？”说着话，他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赐见状，哈哈大笑，也同样将杯中酒一口喝干。
刘秀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当初为赐叔赐封号慎侯，就是知道赐叔性情冲动，易酒后失态，希望赐叔能谨言慎行啊！”
刘赐闻言，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向刘秀拱手说道：“阿秀厚待族叔，族叔心中自知！你我叔侄，应当再干一杯！”
这回他都不用君臣来形容两人的关系，而是用叔侄，在场众人无不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偷眼瞧瞧刘秀，刘秀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还真就大笑着又倒了一杯酒，与刘赐对饮。
见状，在场众人无不暗挑大拇指，陛下是真的有容人之量啊！

第八百零五章 宫廷宴会
刘良生怕刘赐醉酒后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他向刘秀拱了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今日还特意带入宫中一支西域的杂耍，可否让他们入殿，为陛下表演助兴？”
刘秀顿是来了兴趣，笑问道：“皇叔是从哪里找来的西域杂耍？”
刘良说道：“他们是最近来的京城，听说还挺有名气的，其中多为西域人，还有大秦国的人，据说能口吐火焰，自缚自解，跳十二丸。”
听他这么一说，刘秀也来了兴趣。
大秦国可不是秦汉时期的那个秦国，而是指古罗马帝国。在汉代，古罗马帝国被称为大秦。
刘秀笑道：“既然皇叔已把他们领进皇宫，就让他们入殿表演吧！”
“是！陛下！”刘良答应一声，站起身形，向殿外拍了拍巴掌。
时间不长，从外面走进来一群人。有男有女，穿的也是千奇百怪。为首的一人，看起来四十左右岁，带着小尖帽，一脸的络腮胡须。
他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地，向前叩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草民费萨尔拜见大汉天子！”
随着他下跪，跟在他后面的男男女女也都纷纷下跪。刘秀扫视下面的众人，大多都是五官深刻、一头卷毛的西域人，另外还有几名金发碧眼的大秦国人。
刘秀见过的西域人不多，至于大秦国人，更是第一次见到。他含笑问道：“你叫费萨尔？”
“正是！”
“你们都会表演什么？”
费萨尔向身后的一名壮汉点点头。
那名壮汉身高快要接近两米，上身赤膊，露出一身的腱子肉，他先是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然后拿起一根火把，虎虎生风的大殿里舞动起来。
见状，刘秀和在场众人难免有些失望，就在人们都看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名壮汉突然冲着火把喷了一口气，耳轮中就听呼的一声，一大团火球在空中乍现，让整个大殿都瞬间明亮了不少。
突然乍现的火球，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刘秀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起来。这名壮汉先是表现吐火，而后又换了一名大秦人上场，表演的是飞丸。
在当时，杂耍者通常都是一人飞三丸、六丸或者九丸，而这名大秦人，则是一人飞十二丸，手速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即便是刘秀，都忍不住抚掌叫好。
飞丸表演结束后，第三个上场的是名西域女子，她穿着紧身衣，将傲人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一览无遗。
有两名青年，搬着一张桌子放在大殿中央，西域女子轻轻一跃，人跳到桌上，在桌上翩翩起舞。
刘秀等人看管了汉舞，现在看到西域的舞蹈，倒也别有一番异国风味。
很快，那两名青年又搬过来一张桌子，将桌子向上一抛，西域女子轻松接住，随即把两张桌子罗在一起。
桌子虽小，但这名西域女郎却能在桌上变换各种各样的姿态，还时不时的表演倒立、柔术等技巧。
人们正看得入神，两名青年又搬过来第三张桌子。西域女郎依旧如故，将这第三张桌子也罗在上面。
两名青年不停的搬送桌子过来，时间不长，女郎已经罗起七张桌子，在场众人都得扬起头才能看到她。
当两名青年搬来第八张桌子的时候，在场众人无不露出惊色。
再继续往上罗，她可就要跑到大殿顶上去了，看着罗起好高，摇摇欲坠的桌子，人们都禁不住为上面的西域女郎暗暗捏着一把冷汗。
费萨尔显然对这样的表演司空见惯，向刘秀拱手一笑，说道：“陛下，因为大殿的高度有限，草民只能表演叠罗八案。”
刘秀好奇地问道：“费萨尔，你们最多表演过叠罗几案？”
“回禀陛下，最多可叠罗十二案。”
十二张桌子叠罗在一起，还得在上面翩翩起舞，这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可怕。
费萨尔向刘秀一笑，说道：“倘若陛下想看，可以移驾到殿外，我等继续为陛下表演助兴！”
刘秀摆摆手，示意不用。
接下来，又有几名西域女郎走到大殿中央，为众人进献蛇舞。这些西域舞姬基本都是粟特人，粟特人能歌善舞，还善于经商，走南闯北，散布在西域各地。
蛇舞本就是极具诱惑力的舞蹈，加上西域舞姬身子柔软，又丰满诱人，直看得大殿众人目光呆滞，一个劲的咽口水。
等一曲作罢，刘秀哈哈大笑，赞叹道：“表演的不错，赏！”
“谢陛下！”费萨尔收下张昆送过来了一锭金子，乐得嘴巴合不拢。他向献宝似的说道：“陛下，草民还带了西域特有的葡萄酒，不知陛下可愿品尝？”
西域特产葡萄酒，刘秀是知道的，以前也喝过。他点点头，说道：“呈上来。”
费萨尔连忙拿出一坛子的葡萄酒。张昆接过来，先是叫来一名内侍品尝，确认酒中无毒，这才送到刘秀近前，为刘秀倒了一杯。
刘秀乐呵呵地向在场众人摆摆手，张昆会意，抱着酒坛，给在场众人各倒了一杯。刘秀拿起酒杯，对刘良笑道：“这次皇叔有心了，我敬皇叔一杯！”
刘良连忙拿起杯子，对刘秀说道：“陛下言重，折煞微臣！”
在场众人也都纷纷端起杯子，齐声说道：“臣等敬陛下！敬赵王！”
刘秀这次在皇宫里设宴，可谓是宾主尽欢。刘良能请来西域的杂耍，也可看出当时的洛阳正在迅速取代长安，成为全国新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前宫的宴会告一段落，刘秀去到后宫那边。
后宫的宴会皆为女眷，业已结束，大臣们的夫人都已经离开了，剩下的女眷，除了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这些刘秀的嫔妃，还有就是刘黄、刘伯姬两位公主。
见刘秀来了，众人纷纷起身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免礼。”刘秀带着几分醉意，向她们摆了摆手。
落座之后，刘伯姬有些惋惜地说道：“听说皇叔今晚还特意请来了西域的杂耍，可惜，我都没能看到。”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如果伯姬想看，又有何难，明日我便让他们去公主府，为伯姬表演助兴。”
刘伯姬喜笑颜开地说道：“还是皇兄待我最好！”
刘秀和刘伯姬有说有笑，无意中发现刘黄有点不对劲。
今晚的刘黄，显得格外的沉默寡言。他不解地问道：“皇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刘黄看了一眼刘秀，缓缓摇头，一言未发。见状，刘秀更加紧张，面色凝重地追问道：“大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又沉默了一会，刘黄方缓缓开口说道：“阿秀，阿姐打算去往封地。”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皆露出诧异之色。刘秀也是一脸的惊讶，问道：“皇姐在京城住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回封地？”稍顿，他沉着脸问道：“可是谁欺负了阿姐？阿姐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刘黄白了刘秀一眼，当初洛阳令董宣就欺负过她，也没见你这个皇帝怎么惩治于他。刘黄慢悠悠地说道：“我最近正潜心专研道法，京城繁华，俗事不断，不适合我的修炼。”
刘秀一脸的茫然，他下意识地看看刘伯姬，以眼神询问她，大姐什么时候开始专研起道法了？刘伯姬向刘秀撇撇小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刘黄的封号是湖阳长公主，她的封地自然是湖阳县。湖阳位于南阳，距离洛阳倒不算远，不过刘秀还是不希望大姐回封地。现在他们姐弟俩想见面就可以随时见面，一旦大姐去到湖阳封地，再想见一面，可就难了。
刘秀劝说说道：“大姐一人回到湖阳，我又怎能放心，大姐还是留在京城里吧！”
“是啊，大姐就听陛下的吧！”郭圣通走到刘黄身边，跪坐下来，拉着她的胳膊挽留。
刘黄先是向郭圣通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后对刘秀说道：“阿秀，大姐心意已决。”
刘秀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吟片刻，道：“即便阿姐要回湖阳，起码也要等到在湖阳建好公主府吧！”
刘黄摇摇头，说道：“我不需要公主府。”
“啊？”
“我只需住在道观里就好，道观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炼真宫！”刘黄老神在在地说道。
刘秀一脸的无奈。刘黄问道：“皇帝可愿帮阿姐修建炼真宫？”
他露出苦笑，说道：“我听阿姐的。”
刘黄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形，飘飘然地向外走去。刘秀和刘伯姬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刘黄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刘秀抬了抬手，殿外的虚英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
“立刻去查一查，皇姐最近都和什么人在接触！”自己的亲姐姐，刘秀能不了解吗？刘黄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要回封地修真，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蛊惑。

第八百零六章 不良之风
仅仅时隔一天，虚英就把打探来的消息禀报给刘秀。
这段时间，刘黄经常去洛阳城外的伊阙观，而伊阙观的道姑，也时不时的会到公主府做客。
伊阙观落座于伊阙山，道观的名字也是由山名而来。（伊阙山也就是现在洛阳的龙门山。）
听完虚英的禀报，刘秀眉头紧锁，说道：“难怪阿姐突然提出要回封地修道，现在看来，定是受了伊阙观道姑的蛊惑。”
虚英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干咳一声，提醒道：“陛下，伊阙观可是极富盛名的道观！”并非旁门左道。
刘秀哼笑出声，说道：“有没有名气，和心术正与不正，没什么关系。”
现在这个时期，正是中原本土的道家和外来的佛教针锋相对的时候。
佛教传入中原后，迅速在民间普及，这让刚刚具备道教雏形和理论的道家，倍受压力。
就拿绿林军首领之一的王凤来说，在长安被攻陷，刘玄被杀之后，王凤心灰意冷，便皈依了佛教，出家做了和尚。
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当年杀人无数的起义军领袖，放下屠刀后还真就大彻大悟了，成了一代高僧。
后来刘秀南巡时，还见到了传播佛法的王凤，深受感触，赐封王凤为‘悟彻大法师’，王凤圆寂后，寺庙里还继续供奉着王凤的金身。
所以，在当时佛教可谓是来势汹汹，而道家也受到佛教的启发，正在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理念和教法，由道家向道教过渡，急需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再没有什么能比拉着皇亲国戚入教更具扩大影响力效果的了，刘秀认定大姐刘黄是受了道观的蛊惑，才突然决定回封地修真，也不是无的放矢，完全没有道理的。
虚英说道：“陛下，属下打听到，今日伊阙观的主持会去公主府传道。”
刘秀眼眸一闪，沉吟片刻，说道：“我倒是该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能有什么本事，能把大姐迷惑得非要离开洛阳，回往封地。
他没有大张旗鼓的离宫，而是更换了便装，只带着伏黯、虚英、龙准、龙孛四人出了皇宫，去往公主府。
刘秀刚走到公主府的附近，远远的看到大姐和一名穿着道袍的道姑从里面走出来。见状，刘秀停下脚步，移步到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他站在巷子口，举目看去，只见大姐对那名道姑十分客气，似乎还要派辆马车送她离开，不过看样子被那名道姑给拒绝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道姑转身离去，刘黄则是望着道姑的背影良久才回到公主府内。
虚英来到刘秀身旁，问道：“陛……公子，我们还去公主府吗？”
刘秀摇了摇头，指着道姑远去的背影，问道：“她就是你说的伊阙观主持？”
“正是。”
“我还以为是个道长。”原来是个道姑。
虚英看了刘秀一眼，小声提醒道：“公子，伊阙观里都是道姑，没有道长。”
“哦！”刘秀应了一声，扬头说道：“走，我们跟上她。”
道姑在前面走，刘秀一行人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双方一前一后，出了洛阳的内城区，来到洛阳的外城区。又走了好一会，在快要出外城区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道姑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进路边的一座茶棚里。
这里已经到了洛阳城区的边缘，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路边的店铺也十分稀少，在这附近，也就这一家小茶棚。
看到道姑进了茶棚，向小二要了一碗茶水，刘秀带着伏黯几人也走进茶棚里，在与道姑相邻的位置跪坐下来。
也直到此时，刘秀才算看清楚道姑的真容。这名道姑的具体年龄，刘秀还真就判断不出来。
打眼一瞧，她好像只有二十左右岁的样子，清汤挂面，没有任何的妆容，但五官精致，皮肤白净细腻，是位罕见的清丽佳人。
可继续观瞧，便会发现她举手投足，从容大方，成熟稳重，似乎是位三十左右岁的端庄少妇。
看她的眼睛，波澜不惊，仿佛一口深潭，无论有多大的风刮过，都引不起一丝丝的波澜，让人感觉它的主人应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似乎感受到刘秀的打量，那名道姑转过头来，对上刘秀审视的眼神，她稍愣片刻，向刘秀微微颔首。刘秀立刻欠了欠身，以示回礼。
他正要说话，道姑已收回目光，继续饮茶。见状，刘秀也只能把到了嘴巴的话先咽回去，心里暗自琢磨，如何能和这个道姑搭上话，探一探她的虚实。
如果对方真是得道之人，自己警告她一下也就罢了，如果是打着道家的幌子，造谣撞骗，别有用心，自己非但不能放过她，也不能放过这个伊阙观。
就在刘秀暗自琢磨的时候，几名壮汉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些人衣着随意，外面的袍子都是咧开的，露出里面高高鼓起的胸肌。
几人的肋下不是佩剑，就是佩刀，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子戾气。
这几人进来之后，先是扫视了一圈，他们的目光在刘秀几人身上一扫而过，看到那名道姑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都多看了几眼，然后纷纷坐下来，大声嚷嚷道：“伙计，上茶！”
店小二连忙提着茶壶，一溜小跑地来到几人近前，给他们各倒了一碗茶水，满脸堆笑地说道：“几位客官，请慢用！”
一名汉子拿起茶碗，咕咚一下，灌了一大口，紧接着，他噗的一声，将口中的茶水又吐了出来，喷了小二一身。店小二下意思地后退一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汉子将手中的茶碗重重拍在桌案上，怒声质问道：“这是什么鸟茶？是他娘给人喝的吗？”
听闻这话，伏黯、虚英、龙准、龙孛四人同是一皱眉，纷纷举目向那名汉子看过去。店小二脸色一白，连忙说道：“客官，小店……小店……”
“少他娘的和老子啰嗦，去，换壶好茶来！如果再拿这种鸟茶糊弄老子，老子就拆了你这家破店！”汉子大声嚷嚷道。
店小二一脸的苦相，结结巴巴地说道：“客官，小店……小店小本生意，只有这……这一种茶啊……”
“我看你小子是不想活了！”说着话，大汉抬手摸向肋下的佩剑。店小二吓得连连后退，急声说道：“小的……小的出去借茶……”说完话，店小二转身跑了出去。
见状，几名大汉互相看看，皆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把店小二留下的茶壶提起，给众人又倒了一碗，说道：“先喝着，解解渴，这些天，洛阳、南阳两边跑，腿都快跑断了。”
“谁说不是呢！”
其中一名皮肤黝黑的大汉转头瞧瞧坐在不远处的道姑，嘿嘿一笑，站起身形，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到了道姑近前，他抱拳拱手，问道：“不知这位道姑来自哪家道观？”
道姑放下手中的茶碗，向黝黑大汉欠了欠身，说道：“贫道来自伊阙山的伊阙观。”
“哦，原来是伊阙观的道姑。”黝黑大汉咧着嘴笑道：“在下从不知道，原来伊阙观里还有如此漂亮的道姑！”说着话，他伸出手来，竟向道姑的脸颊摸去。
道姑向旁躲了躲，让开黝黑大汉的手，然后从袖口内拿出一枚铜钱，放在桌案上，起身要离开。
黝黑汉子手疾眼快，一把将道姑的衣袖抓住，嬉皮笑脸地说道：“道姑别走嘛！在下有许多的疑惑，还想请教道姑呢，来来来，我们到这边坐！”
见状，另几名大汉也都纷纷走了过来，都是满脸不怀好意地坏笑。此情此景，让江湖出身的伏黯顿生侠义之情，他猛的一拍桌案，喝道：“放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那几名大汉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向伏黯看过去。
黝黑大汉打量伏黯几眼，再瞧瞧和他一起的刘秀、虚英、龙准、龙孛几人，觉得面生得很，心中顿生轻视之意。
他嘴角勾起，冷笑出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大爷的事，你他娘的最好少管，哪凉快就滚哪呆着去！”
伏黯勃然大怒，怒视着黝黑大汉，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还没有王法了不成？”
“王法？老子告诉你，在洛阳，老子就是王法！”说话之间，黝黑大汉迈步走到伏黯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把伏黯从塌上硬拉起来，嗤笑道：“我看你他娘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老子面前找茬！”说着话，他一手抓着伏黯的衣领子不放，另只手一拳击向伏黯的面门。
伏黯皱着眉头，抬起手掌，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对方的拳头正打在他的掌心上。不等黝黑汉子收拳，伏黯手掌一扣，将对方的拳头包住，然后反关节的向外一掰。
黝黑大汉吃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旁偏去。他龇牙咧嘴的连声叫唤，说道：“小子，你他娘的敢打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可是慎侯府的……”
他话没说完，伏黯将对方的胳膊又向外掰了掰，黝黑大汉疼的扭转过身，背对着伏黯，后者提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黝黑大汉的屁股上。
这位怪叫一声，一头向前飞扑出去，从茶馆内直接摔到了茶馆外。
再看黝黑大汉，一脑袋抢在地面上，脑门、鼻梁、下巴皆被磨破了皮，他双手掩面，疼得满地翻滚。
另几名大汉勃然大怒，纷纷把肋下的佩剑、佩刀抽了出来，厉声喝道：“小子，你找死！”
说着话，众人手持刀剑，一并向伏黯围攻上来。伏黯转头看向刘秀，见后者脸色阴沉地向他点点头，伏黯不再客气，欺身上前，主动迎战对方。
双方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即便几名大汉都拿着家伙，而伏黯则是赤手空拳，但只眨眼的工夫，几名大汉皆被伏黯打翻在地，哼哼呀呀地站不起来。
刘秀看着倒下的几名大汉，眉头紧锁，他们自称是慎侯府的人，那么也就可以解释他们为何会说这段时间频繁来往于洛阳、南阳两地了。
对于自己的宗亲们在南阳置地的事，刘秀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巧取豪夺，不欺压百姓就行。
可慎侯府的人如此飞扬跋扈，不仅当众调戏道姑，还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动剑的杀人，未免也太嚣张，太目无王法了。
看来，宗亲肆无忌惮的风气，不仅要在南阳整治，更要在洛阳进行整治了！

第八百零七章 刻意相会
在伏黯和几名大汉动手的时候，道姑已经走出茶馆，独自离开了。刘秀起身，快速追了出去，伏黯、虚英、龙准、龙孛四人也顾不上再理会那几名大汉，紧随其后，跟上刘秀。
刘秀追上道姑，说道：“这位道姑！”
道姑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笑了笑，说道：“我们刚刚帮道姑解了围，可道姑连声谢都不说，就这么离开，也未免太无礼了吧？”
道姑哑然一笑，说道：“贫道本打算回到道观，请几位先生吃茶道谢。”
刘秀扬起眉毛，笑问道：“道姑以为，我们会跟着你一同去伊阙观？”
道姑一脸不解地说道：“几位先生从公主府便跟着贫道，一直跟到了这里，贫道以为几位先生都要跟着我回道观呢！”
没想到己方偷偷跟着人家的事，根本没瞒过人家的眼睛。
刘秀的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诧异之色，暗道一声好个机警的道姑！他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姓金名文，不知道姑尊姓大名，道号为何？”
道姑含笑说道：“贫道清静。”
“清静。”刘秀笑了笑，说道：“清静淳朴，无为无私，主宰万物而不自持，任物之自然本性。”这就是道。
道姑眼眸一闪，微微一笑，说道：“金先生是精通道法之人。”
刘秀摇头，说道：“精通道法，愧不敢当。”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不知道姑年方几何？”
道姑含笑说道：“素昧平生，询问年龄，已是失礼。”
伏黯、虚英、龙准、龙孛四人老脸同是一红，人家说得没错，陛下如此直接的询问人家的年龄，的确是太失礼数了。
刘秀则是面不红、气不喘地说道：“我看道姑是从公主府出来的，而且看起来湖阳公主还把道姑敬为上宾，想来道姑一定是位得道之高人，但看道姑的模样，又不像是长年修道的长辈。”
他这话说的，就差没直接指着道姑的鼻子说：你就是个骗子！
道姑笑了笑，说道：“原来金先生要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得道之人，只是通过对方的年龄来判断的。”
她笑问道：“那么金先生以为，要做到一国之开国皇帝，要年方几何呢？”
刘秀被她的话给问住了。道姑继续说道：“据说当今二十多岁就成为了开国之君，金先生认为，当今的皇位，是否是骗来的？”
伏黯等人脸色同是一变。刘秀则是扬了扬眉毛，和道姑对视良久，而后嘴角勾起，说道：“好一位伶牙俐齿的清静主持，你的胆子可真是不小啊！”
“金先生过奖了，贫道也只是顺着金先生的话讲而已。”道姑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即便刚才面对那几名壮汉的时候，她也是这么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刘秀不再和清静争辩年纪的问题，他说道：“最近公主打算回湖阳封地修真，想来，这定是受到清静主持的影响吧。”
道姑说道：“听起来，金先生是在指责贫道？”
“难道，清静主持不该被指责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人乃至万物，皆取法于道，而道又取法于自然。人，归根结底也应顺其自然才是。修真，就是让人回归自然，这又何错之有？”
“堂堂公主去修真，岂不被人耻笑？”刘秀皱着眉头质问道。
清静收敛笑容，正色说道：“金先生此言差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的本源就是道，只不过世界万物皆在变，皆在发展，离道也越来越远。现公主欲修真，回归于道，金先生应为公主感到高兴才是，为何说公主会遭人耻笑？凡取笑公主之人，皆为不懂道法者，他们的取笑，又与公主何干呢？”
刘秀眼眸闪了闪，这个清静，还真就不是个只懂得道法皮毛的骗子，有点真才实学的。
他本身读过许多的道家书籍，另外，像严光、虚英、许汐泠、溪澈影这些他身边的人，皆出自于道家，他自身在很大程度上也受到了道家的影响，甚至在一些治国的理念上，刘秀也采用了道家思想。
刘秀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公主还有家人。公主受清静主持的点拨，能放下家人，可她的家人，又怎能放得下公主？”
清静幽幽说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现公主已悟出‘归根复命，法乎自然’的道理。公主能有此悟，将来必有大成，陛下又何必一再阻拦，截断公主的修真之路？”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看向清静的眼神也充满了诧异之色。刘秀面带狐疑之色，问道：“清静主持知道我是谁？”
“贫道看陛下金光内敛，想来，陛下不仅是真命天子那么简单，以前，陛下一定服用过道家之圣药。”
稍顿，她又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与道法有缘，又深得道法之恩泽，更应知晓道法之妙用无穷，现公主已开悟，陛下何不助公主修成正果？”
刘秀沉默下来。对方能看出他曾服用过道家的圣药，可见其道行的确不浅。他心里也在琢磨，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成全大姐，让大姐回封地去修真。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我听闻，道家有双修之秘术，可否请清静主持赐教一二。”
清静笑了，说道：“道家之双修，并非秘术。”稍顿，她又是一笑，继续道：“只是，贫道所说的双修，恐怕不是陛下所问之双修。”
“哦？”刘秀笑了，问道：“清静主持以为，我问的双修是什么？”
“男女双修。”
刘秀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么清静主持所说的双修，又是什么？”
“性命双修。”清静说道：“修身养性，性命双修，这方为正道，至于男女双修、阴阳双修，请恕贫道才疏学浅，并不知其中之妙法。”
说白了，道家中的双修，是指对身体和性情方面的双重修炼。
刘秀提到双修之术，也不是随口一问，而是苡尘先生一直主张男女双修，许汐泠和溪澈影也都对刘秀提及过此事。
不得不说，苡尘先生的思想是非常先进的，在当时，男女双修的理念于道家而言，绝对属于旁门左道。
直至隋唐时期，内丹双修派才在道家中开始占据一席之地，而到了宋元时，内丹双修派才算是真正兴起。
即便是兴起，但因其局限性，内丹双修派在道家也属小众，而非主流派系。
听了清静的回答，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他向清静拱手说道：“今日叨扰清静主持了！”
清静拱手还礼，说道：“陛下折煞贫道。贫道以为，湖阳公主对道法的悟性极高，倘若主公能潜心修行，将来必能有所大成，还望陛下三思！”
刘秀看着向自己一躬到地的清静，沉默许久，方说道：“告辞。”说完话，他转身离去。
看着刘秀的背影，清静突然说道：“公主在洛阳并不开心。”
刘秀身子一顿，他停下脚步，转回头，问道：“难道，公主回到封地修真就会开心了？”
“是！”
刘秀眯了眯眼睛，又深深看眼清静，而后继续向前走去。
伏黯、虚英、龙准、龙孛一同跟上刘秀，小心翼翼地走在他的身后。刘秀问道：“虚英，你以为这个清静道姑如何？”
虚英正色说道：“清静主持对道法悟得很透彻，是位得道之人！”
他对清静的形容是悟，而不是学。要说学一本道德经，那人人都可以做到，但要说能参悟道德经，甚至是悟透道德经，普天之下可就没几个人能做到了。
刘秀深吸口气，又问道：“阿姐在洛阳，是不是真的很不开心？”
虚英沉默未语，转头看向龙准和龙孛。龙准说道：“陛下，公主原本心仪宋司空，奈何宋司空却对公主无意，这让公主多少有些心灰意冷，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后来主公学习道法，听清静主持讲道，人也渐渐平和了下来。属下以为，既然公主醉心于道法，愿意修真，陛下何不成全公主？”
见刘秀皱起眉头，虚英立刻接话道：“倘若公主修炼不顺，陛下再接公主回洛阳也不迟。”
刘秀眨眨眼睛，觉得虚英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这位大姐适合修真悟道，原本他以为大姐是受人蛊惑，今日见到清静，他不再认为对方是骗子，感觉大姐很可能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刘黄的脾气，刘秀很清楚，越是拦着她，越是不让她做，越有可能激起大姐的牛脾气。
不如就按照虚英说的做，先让大姐回封地，等她什么时候受不了了，自己再把她接回洛阳。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们去公主府，见见阿姐！”
他带着伏黯等人回到洛阳的内城区，来到公主府。刘秀没出面，而是由伏黯出面叫门。伏黯曾做过光禄勋，即便是公主府的家仆也不敢怠慢，急忙去向刘黄禀报。
没过多久，家仆急匆匆地跑出来，向伏黯躬身说道：“伏公，公主有请！”
伏黯走在前面，刘秀、虚英、龙准、龙孛四人跟在后面，走进公主府内。
在公主府的厅堂里，刘秀看到了正盘膝而坐，口中还念念有词的刘黄。他无奈地摇摇头，在门口脱下鞋子，迈步走了进去，同时说道：“阿姐！”
听闻刘秀的话音，刘黄缓缓撩起眼帘，看到刘秀，她有些诧异，问道：“阿秀怎么来公主府了？”
“中秋那晚，阿姐说想回封地，我一直都在记挂着此事！”
刘黄露出了然的表情，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回封地修真之事，我心意已决，阿秀不必再来劝我。”说着话，她摆摆手，示意下人上茶。
她继续说道：“本来，我还打算入宫，向阿秀请辞，既然阿秀今日来了，阿姐也省的再入宫跑一趟。五日后，我便动身去湖阳。”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阿姐这么快就要走？”
刘黄正色说道：“前段时间，我专研道法，突飞猛进，最近这段时间，则是驻足不前，思来想去，还是洛阳不适合修炼。故，我决定五日后，便离开洛阳，去往湖阳。”
刘秀眉头紧锁地问道：“阿姐真的就不再考虑了吗？叔父、小妹，还有我，可都在洛阳啊。”
刘黄一笑，说道：“阿姐若是能修成正果，自会庇护你等安康。”
刘秀扶额，感觉大姐现在完全像是着了魔似的，一心只想着去湖阳修道。

第八百零八章 封地修真
见刘秀沉默未语，刘黄说道：“阿秀比阿姐更有道缘，倘若阿秀能随阿姐一同去修道，将来的造化，一定远在阿姐之上！”
刘秀苦笑着向刘黄摆摆手，说道：“大姐，我若去修真，那天下怎么办？朝廷又怎么办？”
刘黄看了刘秀一眼，说道：“阿秀还是放不下啊！”
这不是放得下、放不下的问题。刘秀不想和大姐在此事上争论，他沉思许久，说道：“大姐执意要回封地，我想拦也拦不住，大姐的修炼之地，就由少府出钱建造吧！”
少府管的是皇宫钱库，也可以说是天子的私人管家。刘秀让少府出钱建造，就等于是他自己掏腰包，而不是动用国库的钱。
刘黄想了想，淡淡地嗯了一声，而后又缓缓闭上眼睛，继续盘膝打坐，同时幽幽说道：“欲治天下，先治其身。”
呦！大姐这是开始学杨朱的‘贵身说’了。
杨朱是道家的重要人物，把老子的‘贵身’观点发挥到了极致。老子、杨朱、庄子，这三位，称得上是道家学派的三巨头。
刘秀摇摇头，说道：“大姐，我一直在内治其身。”
只有人人都内治起身，才能互相不损，人们才能懂得自重自爱，如此一来，百姓各安其所，天下不就自然而然的治理了吗？
这便是杨朱学说的核心思想。但刘秀并不喜欢道家的这一派思想，也不能说不喜欢，而是觉得不实用，不现实。
他更尊崇的是老子‘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思想。
皇帝，乃至朝中的王公贵胄们，都应像水一样去润泽百姓，而不要去和百姓们争夺利益。
为官者都能一心为民，百姓们自然不会起来反抗你，也只有这样，天下才能长久。
刘秀在南阳治理王公贵胄时，所秉持的就是这样的思想。
看大姐已经静心打坐，不想再和自己说话，刘秀起身离开。
回到皇宫，刘秀先是召见少府，让少府出资，在湖阳为刘黄建造一座修炼之地。而后，他又召见了刘赐。
中秋之夜，刘赐在皇宫宴会中忘乎所以的直呼天子名讳，他一觉醒来，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还是下面的仆人提醒他，他在宴会中，对陛下有大不敬之举。
刘赐听完，一脸的茫然，连连挥手，说道：“不可能！那不可能！我怎么会直呼当今的名讳？”
“倘若侯爷不信，可以去问问赵王，或者与会的其他王侯！”
这么大的事，下面的仆人可不敢扯谎，刘赐仔细想想，吓出一身的冷汗。他也怕刘秀找自己秋后算账，这一整天的时间，他都在侯府里提心吊胆的。
不过一天都是风平浪静，刘赐以为刘秀忘了此事，或者压根没在乎此事，他渐渐放下心来。
哪成想，第二天没事，第三天就有事了，皇宫来的内侍到了侯府，宣他入宫面圣。
刘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惊胆战的到了皇宫，在清凉殿面见刘秀。见到刘秀后，刘赐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拜见陛下！请陛下恕罪！”
刘秀一怔，笑问道：“慎侯请起！慎侯何罪之有？”
刘赐刚刚站起身形，一听这话，立刻又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中秋之时，微臣酒后失言，竟……竟在宴席中当众直呼陛下的名讳，微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刘秀哦了一声，反问道：“慎侯以为，我这次召你入宫，只是为了此事？”
刘赐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刘秀，问道：“难道微臣还有别的错事？”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刘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说道：“就在今日，我出宫微服巡视，发现慎侯侯府的眷属，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而且对方还是个道姑，不知慎侯可知此事？”
刘赐听闻这话，一脸的懵圈，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南阳，我已经说过，我们刘汉天下若想长久，必先严己律人，善待百姓，你们当时答应的都很好，现在看来，你们是根本没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啊！”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刘赐连连向前叩首，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微臣回府之后，一定会严查此事……”
刘秀继续说道：“今日之汉室天下，非我刘秀一人之功，也非刘氏一族之功，而是靠着成千上万的将士，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打下来的，每逢想起那些血洒疆场、马革裹尸的将士们，我就心痛不已，对这汉室天下，我格外珍惜，可你们呢？也有和我一样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天下吗？”
“是、是、是，微臣也有……”
“不要光在嘴上说，更要做出来！”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是谁，倘若他不懂的珍惜汉室江山，甚至还想把汉室江山拱手让出去，他就不配享受汉室江山带给他的富贵，我会把他剔除出朝堂，剔除出宗室。”
向来胆大包天、口无遮拦的刘赐，此时业已被吓得汗如雨下，跪在地上的身子都哆嗦成了一团。
刘秀的为人偏向柔和，时不时的还开开不着调的玩笑，即便对外姓大臣，也很少会说重话，对宗亲更是以礼相待。
这次他训斥刘赐的话可够重的，甚至连剔除出宗室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刘赐能不怕吗？
“回府之后，好好思过，倘若再犯……不，没有再下一次！慎侯退下吧。”说完话，刘秀挥了挥衣袖。
刘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皇宫，回到侯府之后就大病了一场。
当然，他也有派人调查事情的原委，那日，调戏清静，被刘秀撞个正着的几名大汉，正是他慎侯府的家奴。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刘赐气得差点当场吐血，令人将这几名家奴套上麻袋，乱棍打死。
这件事，不仅给了慎侯府带来极大的震慑，对其他的宗亲、权贵，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
众宗亲、权贵皆开始约束自家的眷属，这时候谁若是撞到枪口上，那是成心自找倒霉呢！
刘秀这次把刘赐吓得不轻，所起到的连带效果是，让洛阳的风气为之一正。刘玄在长安那么快的垮台，归根结底，是权贵们的无法无天，变本加厉的敛财，欺压百姓，导致百姓与朝廷离心离德，赤眉军攻打过来，帮衬者寥寥，推波助澜者不计其数。前车之鉴，近在咫尺，刘秀可不想重蹈覆辙。
不日，刘黄离开洛阳，去往湖阳封地。
临行之时，刘秀亲自出宫送行。刘秀把大姐一直送出洛阳城，回头望望，离洛阳城已经好远，刘黄对刘秀说道：“阿秀，你就送我到这儿吧！”
刘秀走到刘黄近前，拉着刘黄的手，说道：“大姐若在湖阳住不习惯，及时派人通知我，我接大姐回洛阳。”
刘黄点点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的弟弟，心中感慨万千，说道：“阿秀也要保重啊，别太操劳了，也别让阿姐惦记。”
一听这话，刘秀再控制不住，眼圈湿红，将刘黄的手握得更紧。刘黄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现在阿秀长大了，还已贵为天子，光宗耀祖，阿爹阿娘都可含笑九泉了。”
“大姐……”
“好了，阿秀，阿姐该走了。”说着话，她又含笑看了看刘秀，转身向马车走去。
刘秀亦步亦趋地跟在刘黄身后，看着她被侍女扶上马车，看着刘黄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向自己挥手。
他也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很快，刘黄的队伍开始行进，渐渐走远。刘秀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离开。
刘黄离京，去到了湖阳封地。
在少府的财政支持下，刘黄于湖阳附近的山区，修建了一座巨大的道观，取名为炼真宫，作为刘黄坐禅修真的场所。
（刘黄有没有修成大道，不知道，但即便过去了近两千年，这座道观一直被保留了下来，期间不时有看破红尘的名仕去到炼真宫修真，延续至今。现炼真宫依旧保持完好，坐落于河南方城县，已作为当地的旅游景点。）
刘黄的离开，让刘秀伤感的一阵子，但没过多久，一件喜事冲淡了这件事，郭圣通又怀孕了。不得不说，刘秀的后宫虽然凋零，但他的皇后倒是很能生育。
刘秀和郭圣通成亲之后，只有前期在军中颠沛流离的生活没有让郭圣通怀上孩子，但自从稳定下来了，郭圣通几乎是一年一个。
先是太子刘强，后来是二皇子刘辅，现在她又怀上身孕了。
得知此事，刘秀也非常高兴，不仅重赏了长秋宫，连带着，所有的后宫嫔妃都有收到刘秀的赏赐，当然，其他嫔妃的赏赐，肯定是远没有长秋宫那么多。
消息传到西宫，雪莹、红笺、李秀娥的心里都很不是个滋味。皇后的子嗣，是一个接着一个，而自家贵人的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雪莹端着煮好的汤药，边向大殿走，边对身边的红笺说道：“也不知道邳太常的药方到底是有用没用。”
红笺白了她一眼，说道：“怎会没用？你没看到凤凰宫的那位都诞下长公主了吗？”
雪莹皱着眉头说道：“可咱们贵人怎么还……”
二女说着话，走进大殿，阴丽华正坐在梳妆台前，李秀娥在给她梳头。她透过铜镜，看眼走进来的雪莹和红笺，问道：“你俩还嘀咕些什么？”
“没……没什么。”雪莹、红笺福身施了一礼。雪莹端着汤药，走到阴丽华近前，说道：“贵人请服药。”
“放下吧！”阴丽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邳彤开的药，实在是太难喝了，现在不用入口，只是闻其气味，她就有作呕感。
雪莹看眼阴丽华，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交代了，要婢子一定看着贵人把汤药服下。”
阴丽华瞪了雪莹一眼，一脸的无奈。一旁的李秀娥说道：“贵人，让婢子来吧！”说着话，她接过汤碗，用汤勺轻轻的搅和，似乎想让汤药变凉一些。
雪莹和红笺则接过梳子，继续为阴丽华梳头。趁着二女给阴丽华梳头的机会，李秀娥从袖口内掏出一只小锦囊，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入汤药里。
别看雪莹和红笺正给阴丽华梳头，但眼睛尖得很，都看到了李秀娥的小动作。
二人一同转头向李秀娥看去，厉声问道：“你做什么？你给贵人的汤药里加了什么东西？”

第八百零九章 汤药风波
李秀娥下意识地把锦囊塞回到袖口内，说道：“没什么？”
“你当我们是瞎子不成！”雪莹和红笺走到李秀娥近前，作势要抓住她的胳膊，阴丽华摆摆手，说道：“秀娥放的只是糖而已。”
雪莹和红笺先是一怔，而后还是把小锦囊从李秀娥的袖口内硬抢出来，打开，里面果然是白色的粉面，捏起一点，放入口中，还真的是糖。
确定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雪莹和红笺还是狠狠瞪了李秀娥一眼，然后二女同是一脸埋怨地看着阴丽华，说道：“贵人，陛下和邳太常都一再交代，药里不能加糖，加了糖，会大损药效的！”
阴丽华满脸的无奈和委屈，看着雪莹和红笺哀怨的小眼神，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实在是喝不下了嘛！”
雪莹和红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退让一步，雪莹正色说道：“贵人，这次就算了，下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偷偷加糖了。”
红笺端起药碗，拿着汤药，盛了一勺子黑黢黢的汤药，凑到阴丽华的嘴边，说道：“来，贵人，先把这碗药喝了！”
闻着那臭不是臭，苦不是苦，涩又不是涩，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的汤药，阴丽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她忍不住呜了一声，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雪莹皱着眉头说道：“贵人，婢子也知道难喝，但再难喝，贵人也要把这碗药都喝掉。皇后现在又怀了身孕，倘若再次诞下皇子，那……那皇后膝下就有三位皇子了。”以后这皇宫，不就彻底成了她皇后一个人的天下，哪里还有贵人你的立足之地？
阴丽华摆摆手，说道：“不行，我……我实在是喝不下去！”强烈的反胃感让阴丽华眼圈通红，眼中蒙起一层水雾。
雪莹和红笺都十分坚持，说道：“贵人必须得喝掉！”
阴丽华一个劲的向后躲，雪莹和红笺则是步步紧逼，见状，李秀娥蹬步上前，把阴丽华护在自己身后，说道：“既然贵人不想喝，今天就算了！”
雪莹和红笺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怒声说道：“算了？你说得倒轻巧！邳太常开药的时候就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汤药是一日也不能中断！”
红笺气恼道：“你以为你这是在保护贵人吗？你这是在坑害贵人！”
稍顿，她越想越气，继续说道：“自从你来到西宫，你说说你自己，有干过一件好事吗？归根结底，芸娘就是受你所害，才被逐出的皇宫！”
她的这句话，有打击到李秀娥，也让刘秀娥的身子猛然僵硬住。阴丽华不满地瞪了红笺一眼，沉声呵斥道：“红笺！”
“贵人，婢子说的也都是事实！”
雪莹说道：“别的事都是小事，贵人还是先吃药吧！”
知道躲是肯定躲不过了，阴丽华做了好一番的心理建设，最后硬着头皮接过药碗，将里面的汤药一口喝掉。
这一碗汤药灌下去，阴丽华已经不是五脏六腑在翻腾，而是一股脑的往上涌。
她忍不住哇的一声，刚刚喝入肚中的汤药立刻被她吐出来大半。
见状，雪莹、红笺、李秀娥急忙围拢上前，纷纷关切地问道：“贵人？贵人？”
阴丽华用手帕捂住嘴巴，缓了好一会，向她们三人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
李秀娥怒视着雪莹和红笺，大声说道：“贵人都说了，已经喝不下去，你们非要逼着贵人喝！”
“什么喝不下去？”随着话音，刘秀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刘秀，众人急忙福身施礼，阴丽华也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说道：“陛下！”
刘秀看到阴丽华吐在地上的药汁，不由得一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雪莹和红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说话，李秀娥白了她二人一眼，说道：“陛下，贵人喝不下邳太常开的药，可雪莹和红笺非逼着贵人喝，结果，贵人把喝下的汤药都吐出来了。”
刘秀哦了一声，看向雪莹和红笺，有些埋怨地说道：“既然贵人喝不下去，可以缓一缓再喝嘛，何必非逼着贵人喝？”
“婢子知错！”
“收拾干净，下去吧！”
雪莹和红笺耷拉着脑袋，把地上的汤汁擦拭干净，然后退出大殿。刘秀走到阴丽华近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皱着眉头说道：“丽华这几天好像瘦了。”
李秀娥接话道：“这几日，贵人一直食欲不振。”
刘秀不解地问道：“为何？”
李秀娥嘀咕道：“倘若是婢子天天喝这么难喝的汤药，婢子也会食欲不振。”
听闻她的话，刘秀和阴丽华都被逗乐了。
看药碗里还剩下一些药汁，刘秀拿起来，晃了晃，然后全部倒入口中。刚入口还没什么感觉，可是等到药汁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刘秀的五官都快揪成一团。
李秀娥急忙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刘秀，紧张地说道：“陛下……陛下怎么把贵人的汤药喝了……”
刘秀无法说话，接过茶水，咕咚一声，一整杯的茶全部倒入肚子里，然后向李秀娥示意，再倒一杯。连续两杯茶下肚，这才算把口中的怪味冲淡些。
现在他算是明白阴丽华为何不爱喝邳彤开的汤药了，这根本不是给人喝的嘛！阴丽华和刘秀的口味很像，两人都偏爱甜食，而邳彤开的药，简直就是他们这种甜食爱好者的克星。
看刘秀还是一脸苦瓜相，阴丽华忍不住笑出声来，打开小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枚蜜饯，塞入刘秀的口中。
当她要收回手的时候，却被刘秀抓住，后者还坏心眼的在她手指头上用力吸允了两下。
阴丽华和一旁的李秀娥脸色同是一红，后者福身说道：“婢子……婢子告退！”
刘秀看都没看她，只随意地向外挥下手。李秀娥退出大殿，临出门前，还特意把大殿的门关上。
大殿里没有闲杂人等，刘秀也随意许多，他慵懒地躺在榻上，头枕着阴丽华的腿，说道：“伟君的药，虽然难以下咽，但的确很管用，丽华再坚持坚持！”
阴丽华沉默一会，小声问道：“陛下就那么希望臣妾生下孩儿吗？”
刘秀想都没想，说道：“当然！”他抬起头，看着阴丽华，说道：“我和丽华已经成亲这么久了……”还没有自己的孩儿呢！
阴丽华小声嘀咕道：“陛下又不缺子嗣，皇后不是又怀上了嘛！”
听她的话，似乎有些气恼，也不知她是在气恼郭圣通太能生，还是在气恼她自己肚子太不争气。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躺回到阴丽华的腿上，握着她的手，说道：“只要持续服用伟君开的药，以后，我和丽华也会有很多的孩儿！”
“二皇子怎么样了？”
“现在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阴丽华笑了，说道：“二皇子没事就好。”
刘秀有些倦了，眯缝着眼睛，说道：“把芸娘逐出皇宫，丽华没有怪我吧！”
“芸娘犯下大错，只是被逐出皇宫，陛下已经格外开恩了。”
“嗯。”
“大姐现在应该到湖阳了吧？”
“嗯，是该到了。”
“臣妾应该给大姐写封书信，问问大姐的近况如何，在湖阳习不习惯。”
刘秀拍了拍阴丽华的手，宽慰道：“大姐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刘黄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什么样的恶劣条件没经历过？
何况，现在大姐贵为湖阳公主，去到湖阳，当地的官员，哪个敢不捧着她，敬着她？刘秀估计，大姐在湖阳的日子可能要比在洛阳舒坦得多。
阴丽华笑了，说道：“大姐虽然不喜欢我，但我能看得出来，大姐是心善之人。”
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刘秀回音，她低头一瞧，原来刘秀已经枕着她的腿睡着了。
她轻轻抚摸着刘秀的脸颊，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现在看着他，恍如当年初见。
正想着，阴丽华肚腹又是一震翻腾，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刚刚入眠的刘秀立刻被惊醒，他急忙坐起身，关切地看着脸色泛白的阴丽华，急声问道：“丽华不舒服？”
阴丽华扶着胸口，皱着眉头说道：“感觉又像吐！药味一个劲的往上返！”
看着她这般难受，刘秀也坐不住了，扬头唤道：“张昆！”
随着殿门打开，张昆快步走进殿内，躬身施礼，说道：“陛下、贵人！”
“宣太常入宫。”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转身出去。阴丽华小声问道：“陛下召邳太常入宫是为何？”
“让他再换一副药方。”刘秀眉头紧锁地说道：“我是让伟君调理好丽华的身子，可是现在丽华的身子非但没有起色，反而还不如以前了。”
阴丽华苦笑道：“邳太常又不是神仙，开出的也不是灵丹妙药，哪能吃上就见效？”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即便不见效，但也不能往坏了转变。”
阴丽华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最清楚。以前臣妾很怕冷，但现在不会了。”言下之意，邳彤的药方还是有效果的。
刘秀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过了有半个多时辰，邳彤来到西宫。见到刘秀和阴丽华，他躬身施礼，说道：“微臣见过陛下、贵人！”
“平身。”“谢陛下！”
刘秀摆摆手，示意邳彤落座。等他坐下后，刘秀向他那边倾了倾身子，说道：“伟君，你开的药，可是够难喝的！”
邳彤一脸的茫然，不解地看着刘秀。后者解释道：“我尝了。”
闻言，邳彤摇头笑道：“陛下，那可是微臣为贵人开的药，陛下怎么能喝呢！”
“我若不喝，又怎会知道，它有那么难喝。”刘秀不满地说道：“最近丽华喝你开的药，是喝一次吐一次。我看，丽华的身子没被你调理好，反而还被你调理坏了。”
阴丽华拉了刘秀一下，对邳彤含笑说道：“邳太常，陛下是在说笑，我的身子，最近感觉舒服了不少。”
邳彤正色问道：“贵人最近会经常把服下的药吐掉？”
阴丽华想了想，说道：“喝下药后，会感觉恶心，想吐，完全不受控制！”她不好意思说邳彤开的药太难喝了。
邳彤沉吟片刻，说道：“微臣先为贵人诊脉。”

第八百一十章 意外之喜
邳彤为阴丽华诊脉，过了一会，他收回手，对阴丽华一笑，说道：“以后，贵人不用再喝微臣开的药了。”
刘秀问道：“伟君可是要为丽华换药方？”
邳彤摇头说道：“贵人也不用再喝别的药了。”
“……”刘秀看着邳彤，无言以对，什么药都不喝了？这是要放弃了不成？
邳彤笑吟吟地说道：“恭喜陛下，恭喜贵人，贵人有喜了！”
此话一出，让大殿里瞬时间变得一片寂静，无论刘秀，还是阴丽华，以及一旁的雪莹、红笺、刘秀娥，都呆若木鸡。
片刻后，刘秀率先回过神来，又惊又喜地追问道：“伟君……伟君此话当真？”
邳彤点点头，含笑说道：“贵人确实是喜脉。”
刘秀握住阴丽华的手，感觉她的掌心里都是汗，手掌也在微微地抖动，他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说道：“丽华有喜了，丽华现在有喜了！”
这太不容易了，阴丽华住进洛阳皇宫近三年，才终于有喜。阴丽华自己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转头看向身旁的刘秀，没等开口，眼圈先红了。
雪莹、红笺、李秀娥三女齐齐跪地，一个个都是喜形于色，激动的连连叩首，说道：“恭喜贵人，贺喜贵人！”
刘秀忍不住哈哈大笑，将阴丽华的手握得更紧。刘秀心里最心仪的女子只有一个，就是阴丽华。
可是阴丽华一直未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这对于刘秀来说，也是莫大的遗憾。
现在阴丽华终于有喜，让刘秀心中的这个遗憾瞬间化为乌有，整个人显得兴奋莫名，脸上都泛起一层光彩。
他紧握着阴丽华的手不放，看向邳彤，说道：“这次，真是多亏了伟君的妙手回春啊！”
邳彤连连摆手，说道：“陛下言重，微臣可不敢居功。”其实，无论是对许汐泠，还是对阴丽华，邳彤并没能把她们的身子完全调理好，但她二人还是相继有喜，这只能说明，要么是二女的体质异于常人，要么是陛下的体质异于常人，前者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天下很难有这么巧合的事，那么就只能是后者了。
“实是陛下洪福齐天，以福瑞之气，润泽后宫！”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心情更好。他转头说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满脸堆笑地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他向刘秀和阴丽华跪地叩首，说道：“奴婢恭喜陛下，恭喜贵人！”
刘秀心情大好，摆手说道：“起来吧！”
“谢陛下！”
刘秀说道：“太常先治愈许美人，后又治愈阴贵人，助皇室开枝散叶，赏，金五百，绸缎五十，东珠十颗……”刘秀一口气，给了邳彤一连串的赏赐。
张昆连声应道：“是！奴婢都记下了！”
邳彤急忙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刘秀问道：“邳彤的封地是武义县吧？”
“是的，陛下！”目前邳彤的爵位是武义侯。
刘秀沉吟片刻，又对张昆说道：“拟旨，册封邳彤为灵寿侯！”
“是！陛下！”张昆应了一声，而后满脸堆笑地向邳彤拱手施礼，说道：“奴婢恭喜灵寿侯！”
邳彤再次屈膝跪地，向刘秀谢恩。武义县，只是一座小县城，连县令都没有，只有县长，说明全县的人口还未过万。
而灵寿不一样，那可是常山境内的大县。
常山郡位于冀州，冀州可是刘秀的根基所在，当时冀州郡县的发展程度，普遍要好于其它州府的郡县。
虽说邳彤的爵位没什么变化，但侯和侯之间可是有很大的不同，有些侯的封地里，可能连千户都不到，而有些侯的封地里，万户都不止。
这次邳彤的封号由武义侯变为灵寿侯，不仅封地扩大了，封地内的百姓更是翻了好几倍。
邳彤即便不太看重名利，但受到这样的封赏，还是难掩喜色，这不仅是名利的问题，更是莫大的荣耀。
很快，阴丽华有喜的消息也传遍了皇宫。耳目遍布整个后宫的长秋宫，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这段时间，郭圣通的心情很好，她已经诞下两位皇子，其中还包括已经被册封为太子的皇长子刘强，现在她又怀上了第三胎，无论是生男还是生女，都已不太重要，只会更进一步的巩固她皇后的地位。
就子嗣而言，后宫里根本无人能与她相比，毕竟除了她之外，唯一为天子开枝散叶的就是许汐泠，而许汐泠也只是生下一位公主，既威胁不到太子刘强，更威胁不到她这个皇后。
不过当阴丽华有喜的消息传入长秋宫后，郭圣通如同挨了一记闷棍似的，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追问道：“这……这是真是假？”
冯嬷嬷向郭圣通近前凑了凑，说道：“是老奴亲耳所闻！”
郭圣通皱着眉头说道：“不是说……不是说阴丽华被人下了寒凉之药，已经不能生了吗？”
“哎呀，皇后难道忘了太常？太常把许美人的身体都调理好了，区区寒凉之药，又怎能难得住太常？”
郭圣通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突然之间，她感觉邳彤就是天生和自己作对了。先是医治好了许汐泠，让许汐泠诞下长公主，现在又医治好了阴丽华，让阴丽华有了身孕。
关键是，阴丽华和许汐泠不一样，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子，她若是诞下了皇子……想到这里，郭圣通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有不寒而栗之感。
许汐泠若是诞下皇子，郭圣通还不会有所忌惮，毕竟许汐泠的身份只是个美人，在陛下心目当中的地位，也没有非常重，可阴丽华不同啊，万一她诞下皇子，将直接威胁到太子，进而威胁到她这个皇后。
郭圣通的脸色变换不定，久久都是一言未发。这时，一名小宫女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一杯茶递给郭圣通，小声说道：“皇后，请用茶！”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茶杯，郭圣通心中一阵烦闷，她猛的一挥手，将茶杯打飞出去多远，啪，茶杯落地，摔了个细碎，里面的茶水也洒了一地。
小宫女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屈膝跪地，连连叩首，说道：“皇后恕罪！请皇后恕罪！”
郭圣通感觉手背一阵阵的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是被茶水烫红了一块。她抽出手帕，脸色阴沉地擦拭着手背上的水渍。
她还没说话，一旁的冯嬷嬷先气炸了，快步上前，给那名小宫女狠狠一记耳光，怒声说道：“没用的贱婢！来人，把这个胆敢烫伤皇后的贱婢拖出去，杖五十！”
庭杖五十，即便是壮年男子都受不了，更何况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宫女。
小宫女吓得瘫软在地，身子哆嗦成了一团。从外面走进来的两名内侍可不管那么多，架起小宫女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一旁有大宫女早已拿来治疗烫伤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郭圣通的手背上，同时低声劝说道：“皇后也不用心急，虽说阴贵人现在怀了身孕，但生男生女，还不一定呢，这得看老天眷不眷顾。再者说，女人的第一胎，不是很容易就会被流掉的嘛！”
听闻这名大宫女的话，冯嬷嬷眼眸一闪，连连点头，凑到郭圣通近前，小声说道：“皇后，没错，这阴贵人肚中的胎儿，能不能留到临产的那一天还不一定呢！”
郭圣通原本阴沉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她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冯嬷嬷，问道：“冯嬷嬷，本宫现在该怎么办？”
冯嬷嬷眼珠转了转，说道：“不管以后用什么手段，现在，娘娘一定要彰显出皇后的尊仪，既然阴贵人有喜了，长秋宫的贺喜和贺礼一样都不能少。”
郭圣通扶额，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说道：“冯嬷嬷，你看着安排吧！”
“是！”冯嬷嬷福身施礼。
在冯嬷嬷的安排下，长秋宫的贺礼很快便送到了西宫。
长秋宫的贺礼，还真就不是走走过场，礼品不薄，金银玉器，应有尽有，尤其是其中的一对白玉马，尤其漂亮，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刘秀拉着阴丽华，还特意看了一圈郭圣通送来的贺礼，连连点头，笑道：“这次梓童的贺礼可是大手笔啊！我还记得这对白玉马，是当初在邯郸皇宫里搜出来的！”
阴丽华说道：“这……也太贵重了！”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圣通也是替丽华高兴啊！”刘秀在揣摩敌人心思这方面，非常之擅长，但对于琢磨自己女人的心思，可就不太擅长了。
其实，皇后和贵人这两个后宫里地位最显赫的女人，说白了彼此之间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无论谁坏了身孕，都代表她这一方的实力得到大幅增长，另一方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的感到高兴？
即便是不喜争抢的阴丽华，在听闻郭圣通怀有身孕后，也会有心酸之感，而心胸要远比阴丽华狭小的郭圣通，在听闻阴丽华怀孕的消息后，心情可想而知。
长秋宫的贺礼送到西宫后不久，凤凰宫、乐成宫的贺礼也相继送到，当然，与郭圣通的厚礼相比，许汐泠和溪澈影的礼物要淡薄许多。
刘秀正在西宫，沉浸在阴丽华有喜的喜悦中时，阴兴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阴兴目前的官职是黄门侍郎。
在当时，有小黄门、黄门令、黄门署长、中黄门冗从仆射等官职，这些官职，都是由宦官担任，而黄门侍郎并非宦官，属正规编制的朝廷官员，名义上隶属少府，实则更像是隶属于尚书台。
黄门侍郎属天子近侍，类似于皇帝的秘书，平日里的工作包括为天子传达诏令，或者传递天子与尚书台的往来文书等等。官不大，但属于天子身边的近臣，可自由进出皇宫。
能自由进出皇宫这一点，就已经是莫大的特权了。
看到阴兴来了，刘秀和阴丽华都十分高兴，前者乐呵呵地说道：“君陵，你来得正好！”
阴兴是一脸的严肃，看到刘秀和阴丽华都是一脸的喜形于色，他茫然地眨眨眼睛，疑惑不解地问道：“陛下、贵人？”
阴丽华没好意思开口，刘秀则开门见山地说道：“丽华有喜了！”
阴兴先是一怔，紧接着，面露狂喜之色，转头看向阴丽华，向她求证。

第八百一十一章 治国之才
阴丽华红着脸，向阴兴点点头。阴兴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阴丽华的怀孕，这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同时也是整个阴家的事。
家中出了一位贵人，阴家人可是正经八百的皇亲国戚，但由于阴丽华一直未能诞下子嗣，这让阴家人的处境也很尴尬。
现在阴丽华终于怀有身孕，阴兴自然是欣喜若狂。如果不是有刘秀在场，此时的阴兴真想冲过去，把阴丽华抱起来。
刘秀笑问道：“君陵，刚才看你进来得十分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阴兴立刻收敛笑容，面色一正，对刘秀说道：“陛下，执金吾和洛阳令起了争执。”
刘秀闻言，蹙了蹙眉，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朱浮和董宣能起什么争执，刘秀颇感莫名其妙。
阴兴说道：“据说是有一批流民要进洛阳城，执金吾下令阻止，不让流民入城，而董县令认为不应把流民阻于城外，任其自生自灭，所以……两人起了争执。”
朱浮这个人，心眼一向不大，如果是个官职比他高的人和他唱反调，朱浮可能摸摸鼻子，也就算了，而这次与他意见相左的人是洛阳令，哪怕只是顾及自己的颜面，朱浮也不会退让。
至于董宣，那更是个犟种，他认准的道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他杀了刘黄的家奴，把刘黄气得跑到皇宫，找到刘秀，又哭又闹，刘秀只是让董宣给刘黄认个错，董宣硬是不肯，一群内侍摁着他磕头，都摁不下他的脑袋。
这回，就是他二人杠上了。刘秀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问道：“他二人现在何处？”
阴兴说道：“都在平城门附近！朱执金吾领着不少的军兵，董县令也领着不少的县兵。”
平城门是洛阳的南城门之一，洛阳有四座南城门，分别是津门、小苑门、平城门和开阳门。
刘秀闻言，眉头皱起，沉声说道：“都带着军兵？他们想干什么？”
阴兴躬了躬身，垂首未语。刘秀说道：“传我旨意，召他二人立刻入宫见我！”
“是！陛下！”阴兴答应一声，转身便向外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向阴丽华，含笑说道：“晚些时候我再过来向丽华道喜！”
阴丽华面色羞红地颔首。
等阴兴走后，刘秀对阴丽华道：“丽华，你在西宫，好好养胎，这段时间，也不要到处乱走了。”
他看向雪莹、红笺、李秀娥三人，说道：“即日起，你们要格外小心照顾贵人，把贵人照顾得好，我重重有赏，贵人若是有个意外，我拿你们三人是问！”
“是！陛下！”雪莹、红笺、李秀娥三人一并福身施礼。
刘秀又叫来张昆，说道：“张昆，你去安排一下，为西宫再加派五名嬷嬷、十名内侍、十名宫女，记住，都要选能干的可靠之人！”
“是、是、是！陛下放心，奴婢一定都办得妥妥的！”
“嗯！”刘秀点点头，又和阴丽华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去往清凉殿。
刘秀到了清凉殿没多久，阴兴便把朱浮和董宣二人给领了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进入大殿后，朱浮和董宣双双跪地叩首。
等了一会，两人都没有听到回音，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瞧，发现陛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两人立刻又低下头去。
刘秀挺身站起，走到他二人近前，说道：“两位现在都长本事了，竟然在京城里调动军兵，你们想干什么？要谋反吗？”
朱浮身子一震，急忙向前叩首，说道：“微臣不敢！微臣之所以调动军兵，只是为了将流民阻挡于城外！”
他话音刚落，董宣立刻接话道：“陛下，微臣调动县兵，是为了救城外饥民于水火！”
一听这话，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当着天子的面，朱浮哪能忍？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一旦放城外饥民入城，洛阳发生了乱子，谁能负责！”
“下官负责！”董宣正色说道：“下官身为洛阳令，自然会确保城内的秩序！”
“呵！”朱浮冷笑一声，怒声说道：“你董宣好大的口气啊！你区区一个洛阳令，你能负责得起吗？我朱浮身为执金吾，要确保京城的万无一失，更要确保陛下的万无一失！”
董宣据理力争道：“城外来的都是流民，而非刺客，更非匪盗！他们千里迢迢，来到洛阳，皆因陛下仁德之名远扬，他们来寻陛下之庇护，现朱执金吾欲将其统统挡在城外，不如同要把他们活活逼死吗？”
“荒唐！”朱浮振声说道：“外城区的百姓那么多，流民若想活命，完全可以在外城区乞讨过活，又何必非要进入内城？依我看，他们就是居心不良，欲在城内生乱！”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理。刘秀听着他二人的争论，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向两人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这里不是给你二人吵架的地方。”
朱浮缩了缩脖子，向刘秀欠欠身。董宣则是面沉似水，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
刘秀问道：“这次来了多少流民？”
朱浮正色说道：“回禀陛下，有近万之众。”
竟有这么多……刘秀转头看向董宣，后者回道：“不少于八九千。”
刘秀问道：“他们是从何地而来？”
“一部分是从荆州而来，一部分是从豫州而来。”
刘秀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沉吟片刻，向他二人挥了挥手，说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刘秀又徘徊了一会，停下脚步，问道：“从荆州来的流民，为何不去南阳？”
董宣说道：“陛下，据微臣所知，荆州之流民，主要就是来自于南阳。”
见刘秀扬起眉毛，董宣解释道：“许多百姓在向南阳迁徙的时候，已经把自家的房子和田地都卖掉了，可他们到了南阳之后才发现，已经无地可用。”
更确切的说，他们已经买不起南阳的土地，南阳的土地一天一个阶，蹦着高的往上涨，现在又哪是普通百姓能买得起的？
现在南阳土地大规模的集中在王侯贵胄、士族门阀以及大地主的手中。
南阳当前的情况是，很多百姓慕名而来，可到了南阳之后才发现，这里的土地自己根本买不起，但自家的房子和土地又都卖掉了，无家可归，迫不得已，人们只能向洛阳这边流浪。
刘秀思前想后，幽幽说道：“百姓流亡到洛阳，朝廷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啊！”
董宣闻言，急忙向前叩首，说道：“陛下圣明！”
朱浮白了他一眼，对刘秀正色说道：“就算陛下能救济眼下这批流民，但却是治标不治本，将来可能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乃至更多的流民涌入京城，届时，陛下又当如何？”
他这么一问，把刘秀也问住了。朱浮说道：“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直至现在，天下都未能大定，流民之多，不计其数，朝廷能救济一批、两披，又哪能救济得了全部？”
董宣正要说话，朱浮继续道：“另，陛下连续颁布废奴令、大赦令，这……这也使得流民的数量变得更多。”
听闻这话，董宣识趣的闭紧嘴巴。现在朱浮谈到的已属国策范畴，不是他这个区区的小县令能插嘴的。
其实，刘秀虽然继承的是汉室，但对于王莽推行的一些政策，他也有采纳延用，其中之一便包括废奴。
王莽推行废奴令，始终都没起到太好的效果，没有好效果，并不代表这条法令不够好，刘秀就觉得应该废除奴隶。
在刘秀这一生的执政期间，先后推了九次废奴令，可见他对废奴的决心有多大。
现在朱浮就是在拿这件事来说事，隐隐有指责刘秀，推行废奴令而造成社会上出现大量流民的状况。
董宣诧异地看着朱浮，暗暗咧嘴。
其实他对朱浮的印象并不好，感觉朱浮就是个十足的小人，不说朱浮别的事，单说他构陷彭宠吧，活生生的把彭宠给逼反了，这给朝廷造成多大的麻烦和危机？
在董宣的心目当中，朱浮就是个向上献媚，向下作威作福，妒贤嫉能之辈。
可现在来看，似乎也不完全是那样，朱浮竟然敢当着天子的面，说天子的法令有问题，不论他指责的是对是错，单单是这份胆量，的确挺令人刮目相看的。
刘秀看了朱浮一眼，问道：“叔元是说我，不该推行废奴令？”
朱浮反问刘秀道：“陛下觉得，莽贼该不该推行废奴令？”
刘秀还没说话，董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朱浮瞥了他一眼，问道：“董县令可是身体不舒服？”
董宣则是别有深意地看眼朱浮，那深邃的眼神，好像在问：你疯了吧你？你竟敢拿陛下去比王莽？你这不是在成心找死吗？
等董宣止住咳声，刘秀又看向朱浮，不耐烦地说道：“王莽推行废奴令失败，并不代表他有做错。”
“倘若做得没错，又为何会失败？”
朱浮据理力争的步步紧逼。刘秀眉头紧锁，这件事真让他分析个子午寅某，他还真分析不出来，但就直觉而言，他认为奴隶就应该被废除。
见刘秀说不上来，朱浮从坐席上站起身形，在大殿里边走动边说道：“王莽推废奴令，效果甚微，陛下推废奴令，效果倒是有，但接踵而至的问题也来了，就是导致大量的无家无地的流民出现。”
“废奴令不是不能推，而是在推废奴令之前，朝廷一定得先想好要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不然，大量的奴隶变成平民，他们没有家，没有地，没有饭吃，只能被活活饿死，如此一来，还不如继续给主子做家奴呢！在这种情况下，陛下的废奴令，岂不是又要走上莽贼的老路了？”
在大殿里徘徊的刘秀，慢慢坐回到席子上，仔细琢磨朱浮的这番话，点点头，说道：“叔元言之有理！”又仔细想了想，他笑问道：“叔元可是想好了良策？”
“朝廷租赁公田！”朱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哦？”刘秀眼睛一亮，扬头说道：“叔元详细说说！”
“连年的战祸，以及陛下推行的废奴令和大赦令，都导致各地流民数量激增，他们无地可种，也无法养活自己，但与此同时，地方官府手中都掌握着大片的公田，这些地，只有恨小的一部分用于屯田，大部分都处于闲置，倘若陛下能把这些公田租赁给流民，流民解决了温饱，不会再祸乱地方，同时，朝廷的税赋也会得到大幅的增加，可谓是一举两得。”

第八百一十二章 治国栋梁
朱浮提出的租赁公田制，以此来解决当前阶段，社会上充斥着众多无家无地的流民问题。
董宣诧异地看着朱浮，现在他都怀疑朱浮是不是故意和自己扛上，故意把事情闹大，其最终目的是向陛下提出推行租赁公田的政令。
原本已经坐下聆听的刘秀，又站了起来，在大殿里来回徘徊，原本在大殿里慷慨陈词的朱浮，则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刘秀踱步了许久，也思虑了许久，问道：“叔元，租赁公田的租金怎么算？”
朱浮说道：“可收取四成。”
刘秀说道：“四成的租金，一成的赋税，合起来就是五成。这……是不是过重了？”
朱浮正色说道：“如果一开始就征收这么重的租金，的确是过重了，陛下可先免除三到五年的租金，以此来鼓励流民租公田劳作，这既彰显了陛下的仁德，也能大大缓解流民问题，而且在三到五年后，还能为朝廷带来巨额的税收，可谓是一举多得。”
刘秀眨了眨眼睛，又琢磨了一会，抚掌而笑，抬手点了点朱浮，笑道：“好主意！明日，我便在朝堂上提出叔元的建议，与众臣商议此事。”
朱浮说道：“这条政令，恐怕……会遭到一些人的反对。”
“哦？为何？”
“掌握在地方官府手中的公田，在很多人眼中，那都是一块大肥肉，都想去咬一口，分一块。现在陛下要拿出公田，分租于流民，这……”
自然是触碰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刘秀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如果有人胆敢打公田的注意，被我查到，必严惩不贷。”
朱浮立刻向前拱手，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笑了笑，问道：“叔元，你阻拦流民入城，与董县令闹得不可开交，就是想向我进谏租赁公田之事吧？”
朱浮正色说道：“陛下，一码归一码！解决流民的问题，可以推行租赁公田的政令，但眼下洛阳城外的流民，绝不能放入洛阳城，微臣身为执金吾，维护京城的稳定，乃职责所在。”
一直沉默未语的董宣，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他说道：“百姓们来到洛阳，就是为寻得陛下的庇护，现执金吾要将他们统统拒之门外，这必会大损陛下的威望！”
朱浮哼笑一声，说道：“难道让他们进城，让洛阳城内遍地流民，就不损陛下的威望了？朝廷可对前来洛阳的流民施粥救济，而不用非把他们放入内城。”说着话，他向刘秀拱手，说道：“请陛下明鉴！”
刘秀想了想，点点头，说道：“董县令，依我看，可按照叔元的意思办，不让流民入内城，可将其安顿在外城，另，由你亲自负责对流民的放粮，稳定流民的情绪。还有，明日，我会在朝堂上正式颁布租赁公田的政令，如此一来，流民问题很快也会得到缓解。”
朱浮难掩脸上的喜色，急忙再次向刘秀躬身施礼，高声唱吟道：“陛下圣明！”
董宣想了想，暗暗摇头，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远不如朱浮，现在来看，也只能如此了。他向前叩首，说道：“微臣遵旨！”
朱浮这个人，的确是个人才。
王莽推行废奴令，所推行的就是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废奴令，并没有后续的配套政令，其结果就是，废奴令成了一纸空话，奴隶们根本离不开自己的主子。
离开了主子，恢复自由身了，接下来就要被饿死，所以即便他们心里不愿继续为奴，朝廷也允许他们可以不用为奴，但客观条件就摆在那里，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继续为奴，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刘秀继承了王莽废奴的决心，继王莽之后，继续推行废奴令，其结果也和王莽一样，效果并不理想，不然刘秀也不会在他的执政前期连续推行废奴令了。
朱浮倒是一针见血地看到了废奴令无法成功的根本原因，如果朝廷不先解决恢复自由身的奴隶温饱问题，那么，这废奴令不管你推行多少年，它都不可能成功。
这时候，朱浮向刘秀提出了租赁公田的建议，以此来解决社会上日益严重的流民问题，并对恢复自由身的奴隶提供基本保障。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主意太聪明了，解决的又何止是废奴令的问题，还包括许许多多的社会问题。
由于连年的战争，导致许多百姓失去家园和土地，成为社会上的流民，这是对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而且这些流民也成为社会上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长年得不到温饱，他们为了生存，只能去偷，去抢，去杀人越货，甚至是去揭竿而起，聚众造反。
推行公田租赁制，把这一系列的问题都解决了，所有被浪费的人力资源都被有效的利用起来，使其成为推动社会稳定和进步的有利因素。
在朱浮的身上，优点、缺点都表现得尤其明显。他是治国之雄才，光武中兴期间，在一系列优秀政令当中，都能找到朱浮的身影。
但同时他也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小人，为了报复那些得罪过他的人，给人穿小鞋如同家常便饭，甚至不惜在背后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彭宠就是被他构陷的最大的倒霉蛋。
翌日，刘秀果然在朝堂上提出了租赁公田的法令，正如朱浮预料的那样，也的确有许多大臣提出了反对意见。
别看刘秀为人柔和，但他真要推行一个法令的时候，旁人是挡不住的。
在刘秀的坚持下，租赁公田制成为法令，被推行了下去。
这条法令可谓是影响深远，也为未来的光武中兴奠定了雄厚的基础。而这条法令背后最大的功臣，正是做人不怎么样的朱浮。
刘秀喜欢朱浮，喜欢到能容忍他性格上的种种缺陷，不是没有道理的，在治理国家这方面，他的确是奇才。在颁布完租赁公田的法令后，刘秀紧接着再推废奴令。
因为租赁公田制才刚刚开始实施，效果好坏一时间还看不出来，所以这次颁布的废奴令，效果也一般，许多为奴的人还都在观望。
但洛阳治下的各郡县，遍布流民的问题的的确确是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凉州，天水。
来歙奉刘秀的旨意，出使凉州，来到天水，见到了隗嚣。目前整个西凉地区，基本都被隗嚣控制着，隗嚣虽未被刘秀封王，但实际上已经是西凉的无冕之王。
隗嚣对来歙还是非常客气的，以上宾之礼待之。双方经过一番寒暄后，分宾主落座。隗嚣自然是居中而坐，下面几乎都坐满了人，全是隗嚣的属下。
就人才而言，隗嚣麾下还真就是人才济济，就收服的人才而言，当前能与刘秀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只有隗嚣了。
经过一番简短的闲谈，来歙率先切入正题，向隗嚣提出入京述职。隗嚣一听这话，立刻紧张起来，搬出一连串的理由和借口，表示自己不能入京，更不能离开凉州，否则，不仅匈奴、羌人这些外族要入侵进来，甚至连西蜀的公孙述、东方的卢芳，也会趁此攻打凉州，凉州危矣。
来歙在来凉州的路上就猜到了，隗嚣不可能去洛阳，他退而求其次，向隗嚣提出，出兵南下，进军西蜀，攻打公孙述。
隗嚣闻言，又是推三阻四，依旧是拿匈奴、羌人以及卢芳来做借口。
来歙提出的两点要求，都被隗嚣推脱了，这让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又沉默。来歙再次退而求其次，向隗嚣提出让他的儿子入京为官。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坐拥凉州，麾下大军数十万，你说自己向天子臣服，可天子的命令你又不遵守，那么，你如何证明你对天子的忠心呢？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把你的儿子派到洛阳，去做人质。
听了来歙的这个要求，隗嚣吸了口气，说道：“君叔啊，此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来歙和隗嚣是老相识，称得上是老朋友，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来歙都不想看到隗嚣和朝廷闹翻。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将军，现中原各州府，皆已归附朝廷，效忠于天子，而天子能册封大将军为凉侯，西州大将军，已经是格外恩宠，难道，大将军不想向陛下表明自己的忠心吗？”
隗嚣正色说道：“嚣对陛下，自然是忠心耿耿，苍天可鉴，只是，这事关重大，我的确需要斟酌一番，还望君叔能再多给我几天的时间。”
看着脸皮颇厚的隗嚣，来歙也有些无奈。
隗嚣打的主意，来歙心里明镜似的，他是既不愿与洛阳为敌，但同时也不愿为洛阳做事，就想偏居一隅，一直做他无名但有实的‘西凉王’。
说白了，隗嚣和公孙述一样，都想占地为王，区别在于，隗嚣的胆子没有公孙述那么大，不敢公然称王称帝，对洛阳朝廷还装出一副表面臣服的样子。
来歙看着隗嚣，意味深长地说道：“隗公，无论做什么事，三心二意可是最为危险的啊！”
隗嚣身子一震，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君叔误会了，嚣对陛下，绝非三心二意。”
不等来歙接话，他挥手说道：“上酒菜！”他乐呵呵地对来歙说道：“你我多年不见，难得在天水重逢，这地主之谊，我是必须得尽到啊！”
隗嚣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来歙也不好一再追问，含笑点点头，说道：“隗公太客气了。”

第八百一十三章 第三条路
宴会过后，隗嚣派人送来歙去休息。等来歙走后，屋内顿时炸了锅，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大致可分为两个派系。
一派主张己方应该真心实意的效忠刘秀，既然现在洛阳方面已经表现出对己方的不信任，那么，己方应该施放出更多的善意，比如出兵蜀地，攻打公孙述。
另一派则认为己方不该效忠刘秀，己方坐镇西凉，麾下大军数十万众，即便不效忠刘秀，洛阳方面也奈何不了己方。
除去这两派的人外，剩下的，基本都是不表态的。
听着两派的人争论来、争论去，隗嚣顿感头疼。他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好了，都不要再争了，此事，让我自己再好好想一想。诸君若无其它的事，就都回去吧！”
众人互相看看，纷纷起身，向隗嚣告退。
等人们都走后，隗嚣心烦意乱在房中来回踱步。他的胆子不大，不然的话，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效仿公孙述，在西凉称帝。
现在刘秀令他出兵西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按照这个命令行事。
他若出兵西蜀，和公孙述打个头破血流，让刘秀在洛阳坐收渔人之利，那他岂不成傻子了？
就算他真能打败公孙述，自身也得元气大伤，等到那时，刘秀可兵不血刃的接管西蜀和西凉，自己完全是在给刘秀做嫁衣，最后，自己恐怕连西凉都保不住。
所以，出兵西蜀，在隗嚣这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不能遵从刘秀的这个命令，那么剩下的，就是派自己的儿子去洛阳做人质了。现在，隗嚣主要考虑的就是，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儿子派去洛阳。
他正在心里琢磨着，一名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向隗嚣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何事？”
“启禀大将军，王元、王捷两位将军求见！”
王元字惠孟，王捷字惠德，两人是兄弟，皆为隗嚣的心腹爱将。
听闻他二人来了，隗嚣心中顿是一动，刚才议事的时候，王元和王捷一直没表态，现在来见自己，看来是有话要和自己说啊。
隗嚣扬头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王元和王捷双双走了进来，两人见到隗嚣后，一同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大将军！”
隗嚣嗯了一声，摆摆手，说道：“惠孟、惠德，都坐吧！”
“谢大将军！”
隗嚣一笑，问道：“刚才，两位将军一言不发，现在两位将军又去而复返，必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王元和王捷对视一眼，双双向隗嚣欠身施礼，说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将军！”
稍顿，王元问道：“大将军以为，这天下以后会是谁的？”
隗嚣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说道：“洛阳朝廷已经相继打败了赤眉、邓奉、彭宠、秦丰、刘永，掌控着幽州、冀州、荆州、豫州，将来能掌控天下者，恐怕非刘秀莫属了。”
王元摇摇头，说道：“非也！”
“哦？”
“末将倒是有不同的看法！现，刘秀虽然掌控数州，但强敌依旧众多，西部有公孙述，北部有卢芳，南部有田戎，东部有张步、董宪等等，洛阳之处境，可谓是被强敌所环绕。”
隗嚣闻言，皱了皱眉头，陷入沉思。王捷接话道：“刘玄的前车之鉴，大将军可不能忘啊！”
见隗嚣诧异地看着自己，王捷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初，刘玄入主长安，做了皇帝，大将军前去投靠刘玄，可结果怎么样？赤眉军攻破长安，大将军被迫逃回凉州，之后大将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加上上苍眷顾，才使得大将军于凉州重整旗鼓，逐走了卢芳，这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大将军万万不可重蹈覆辙啊！”
啊！隗嚣边琢磨着边点点头，说道：“惠孟、惠德的意思是，我不该效忠于刘秀！”
王元正色说道：“无论大将军要不要效忠刘秀，都不能放弃凉州之基业，去到洛阳任职。这是自弃千乘之尊，跑去屈居人下之举，请大将军三思！”
隗嚣本来就不想去洛阳，听了王元和王捷的分析，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皱着眉头说道：“现，刘秀给了我三条路。第一条路，去洛阳，我不可为。”
王元和王捷一同点头。
隗嚣继续说道：“第二条路，出兵蜀地，攻打公孙述。”
“这更不可为！”王元急声说道：“这是刘秀的驱虎吞狼之策！刘秀让大将军去攻打公孙述，无论最终谁输谁赢，大将军和公孙述都会元气大伤，届时，洛阳发兵，可不费吹灰之地拿下蜀地和凉州，一石二鸟，大将军断不可上刘秀的当。”
王元的分析，也和隗嚣想到一起去了。隗嚣点点头，说道：“所以，这第二条路，我也不可为。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第三条路了，让我的儿子去到洛阳做人质。”
王捷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地隗嚣，说道：“大将军现在虽然不必真心实意的投靠刘秀，但也不宜与刘秀翻脸。”
王元接话道：“北面的匈奴，南面的公孙述，东面的卢芳，皆为我凉州之强敌，倘若再与刘秀翻脸，凉州四面受敌，实难自保啊！”
这正是让隗嚣感到为难的地方。
他站起身形，在房中来回踱步，说道：“我不能和刘秀翻脸，就只能继续以刘秀为尊，可刘秀给出的三条路，前两条都走不通，我……就只能走第三条路了？”
王元正色说道：“大将军现在需要时间！只要假以时日，养兵畜马，待到兵强马壮之时，可北攻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以秦为榜，外山内河，互为表里，大业可成。”
王捷说道：“退一步讲，即便王业不成，大将军亦可以扼守函谷关，称霸西凉。”
最后，王元说道：“大将军，缓兵之计，不可不为！”言下之意，就是让隗嚣接受刘秀的要求，派一个儿子去洛阳做人质，为己方的做大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隗嚣思前想后，最后深吸口气，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就本意而言，隗嚣实在不愿意派儿子去洛阳做人质，但当前的局势又逼着他不能不这么做，无奈之下，隗嚣最终决定，派出自己的长子隗恂，随来歙去往洛阳。
隗恂的年纪与刘秀相仿，二十多岁，与隗嚣长得很像。
隗嚣年轻的时候可是一表人才，国字脸，浓眉大眼，即便现在上了年岁，也是风度翩翩，器宇不凡。隗恂就如同隗嚣年轻时的翻版，身材高拔笔挺，面如冠玉，剑眉虎目，鼻直口方，五官深刻，面容棱角分明，很有男儿的阳刚之气。
隗恂遵照父亲的命令，跟随来歙，去往洛阳。
长话短说，不日，来歙、隗恂抵达洛阳。
来到洛阳，隗恂也算是开了眼界，在凉州，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繁华的城邑，更确切的说，现在的洛阳城，已完全凌驾于长安之上。
进入城内，隗恂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东瞅瞅、西望望，惊叹不已。
进入皇宫，刘秀亲自接见了隗恂。刘秀向来偏爱于形象比较好的人，对于这位隗嚣的长子，刘秀还是挺有好感的，该给他的礼遇，是都做足了。
等隗恂施过礼后，刘秀赐座，含笑问道：“令尊近来可好！”
听闻这话，隗恂面露哀色，垂首说道：“最近父亲时常夜不能寐！”
刘秀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北方的匈奴人，还有东面的卢芳，时不时的出兵袭扰凉州。卢芳与匈奴人串通一气，对凉州虎视眈眈，视父亲为眼中钉肉中刺，父亲为抵御强敌的进犯，早已是身心俱疲！”说到这里，隗恂都差点潸然泪下。
来歙看看隗恂，又别有深意地看眼刘秀，然后垂下眼帘。隗嚣是不是真如隗恂所说，夜不能寐，他不知道，毕竟他没和隗嚣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但他和隗嚣会面的时候，感觉隗嚣挺有精气神的，完全不像是夜不能寐的样子。
隗恂之所以这么说，其一是彰显隗嚣在凉州的重要性，可以帮助洛阳抵御匈奴、卢芳这两大强敌，其二，也是在给隗嚣不能出兵蜀地找借口。
刘秀看到来歙的反应，立刻便意识到隗恂没向自己说实话。原本他心里对隗恂还挺有好感的，等隗恂的这番话说完，他心里的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微微一笑，说道：“隗公不仅足智多谋，更是一位善于征战的常胜将军，想来你之武艺，也有受到隗公之真传，必然不俗！”
隗恂诚惶诚恐地说道：“陛下谬赞了，恂愧不敢当！”
“哈哈！”刘秀仰面笑了笑，说道：“你在洛阳，先暂任胡骑校尉之职，如何？”
胡骑校尉，是北军八校尉之一。八校尉分别是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合称北军八校。
其中的胡骑校尉，麾下骑兵的战马，皆为大宛等西域国家进贡的马匹，包括汗血马，胡骑之名也是这么来的。
只不过北军八校只存在于西汉，刘秀开创东汉后，北军八校被改制成了北军五校，八校中的中垒被直接砍掉了，胡骑并入长水，虎贲先并入射声，后来又被单提出去。
现在胡骑校尉，是只有个虚名，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利。刘秀封隗恂胡骑校尉，就是给了他一个空头衔而已。
隗恂对于洛阳这边的官职，不是十分了解，听刘秀封自己为八校尉之一的胡骑校尉，觉得刘秀还挺重用自己的，急忙向前叩首谢恩。
话说回来，即便他现在明知道刘秀给了他一个虚衔，以他的身份，也没有回绝的余地。
刘秀向隗恂摆摆手，说道：“起来吧！”等隗恂起身后，刘秀含笑说道：“以后，你就随虎贲一同在宫中当差吧！”
说白了，隗恂在洛阳的身份就是个质子，即便是质子，刘秀当然得把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防止他逃脱掉。

第八百一十四章 进献宝物
隗恂被刘秀封了个有名无实的胡骑校尉，随着虎贲军，在皇宫里当差。
隗嚣这次虽把长子隗恂送入皇宫做质子，但刘秀对隗嚣的忌惮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还加重了。隗嚣宁可让自己的儿子做人质，都不肯出兵攻打公孙述，可见，隗嚣就是想偏居一隅，在凉州称王称霸。
对此，刘秀嗤之以鼻，隗嚣想在凉州做大，派出个儿子做缓兵之计，自以为高明，实则是目光短浅。
投奔隗嚣的人，很多都是胸怀大志者，一旦让他们发现隗嚣只想偏居一隅，只想守着凉州这一亩三分地，这些人必定会对他大失所望。
时间一长，他们也必会纷纷弃隗嚣而去，从长远来看，隗嚣现在的做法，实是自取灭亡之举，这样的人，也难以共谋。
刘秀现在并没有急于要对公孙述下手，之所以让隗嚣出兵西蜀，主要就是试探隗嚣的态度，隗嚣的表现令刘秀大失所望，不过表面上他还是继续维持着与隗嚣良好的关系，派出使者去往凉州，表彰隗嚣的忠心。
眼下，刘秀急于清除的是两人，一个是张步，另一个是董宪。
至于刘永的儿子刘纡，在刘秀看来，不值一提。按理说，刘永已经称帝，刘纡是刘永的继承者，也应该称帝才对，可是刘纡不敢，只自称梁王。
当然，刘纡不敢称王也是有原因的。当初刘永是臣服于刘玄，才得到了山东的民心，受到山东百姓的支持。
后来他虽然称帝，引起很多百姓的不满，但刘永毕竟德高望重，在治理地方上也颇有建树，在他称帝后，人们心中固然有所不满，但也无人起来反抗他。
可刘纡与刘永比不了，他是要声望没声望，要功绩没功绩，他若称帝，非但不会有人响应，只会惹来民众的不满和愤慨，得不偿失。
刘纡的顾虑，在刘秀看来，就是缺少魄力，毫无斗志，完全不具备破釜沉舟、绝地反击的勇气。
刘永已经不怎么样了，可刘永的这位继承人刘纡，还不如刘永呢，刘秀又怎会把刘纡放在眼里？
刘秀给盖延传书，尽快击败刘纡，然后好调转矛头，对张步、董宪二贼下手。齐地的张步，东海的董宪，这两人才是刘秀的心腹大患。
这日，东征军的一支军队突然返京。这支军队是庞萌派回来的，随军护送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和女子。
这段时间，庞萌随盖延东征，立下了不少的战功，可每次天子诏书传到军中，都对他提及甚少，这让庞萌的心中既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满。
他感觉自己在东征中的功劳并不比盖延少多少，但陛下在诏书中，只提盖延的功绩，却对他的功绩，只字不提，这让庞萌觉得问题不是出在陛下身上，十之八九是出自于盖延。
盖延肯定是嫉妒自己的功绩，在向上呈报的时候，故意少报、不报，甚至是无中生有的构陷，这才导致陛下对自己的不满。
这次，他派出部下，把从沛郡搜刮来的珍宝、美女送回洛阳，主要的目的是让陛下明白，自己在东征中是有做事的，自己的功绩，也不在他盖延之下，另外，无论盖延在奏疏中怎么说自己，那都是栽赃陷害。
庞萌这个人，为人其实很不错，忠厚又老实，不然的话，刘秀对他的评价也不会那么高，但他有个缺点，就是心思太细腻，做人太敏感。
刘秀在诏书中有几次没有提到他，这就让庞萌认定了是盖延构陷自己，偷偷向天子打小报告，说自己的坏话，导致天子对自己产生不满。
可是东征军里有那么多将士，有那么多将领，刘秀又哪能每个人都提到？这也不现实。
对于像庞萌这种及其敏感的人，刘秀把他捧得太高，也并非是好事，对他稍微有点疏忽，这便让庞萌开始了疑神疑鬼。
庞萌的部下运送着宝物和美女到了皇宫，让镇守皇宫的侍卫们都懵了，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侍卫首领急忙进入宫中，向刘秀禀报。
刘秀听说庞萌派部下运送宝物和美女到了皇宫，也颇感莫名其妙，庞萌不是在跟着盖延征战吗？怎么还有闲心运送什么宝物和美女回京？庞萌究竟在搞什么？
东西都已经送到皇宫的大门口，刘秀也不能拒之门外，便令人把东西都收进来。队伍是从皇宫的南门进入的，也就是朱雀门，运货的马车和美女，都停在却非殿外的广场上，周围站有众多的虎贲军看守。
见到刘秀到了，美女们纷纷跪地叩首，放眼望去，好嘛，人还真不少，估计不下三四百人，百花争艳，千娇百媚。
至于装着宝物的箱子，也都从马车上搬运下来，随着刘秀的走进，附近的虎贲郎纷纷把箱盖打开。
前面的箱子，里面基本都是金银珠宝，对于这些，现在的刘秀已经见过得太多了，没什么好看的。
后面的箱子里，有好多都是珊瑚。每一株珊瑚都是又高又大，色彩斑斓、绚丽。
刘秀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后他环视一圈，问道：“这些是由何人负责押运？”
一名将官急忙上前，插手施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这名将官是庞萌的部下，名叫岳宁，刘秀对他还有点印象。
“岳将军免礼！”
“谢陛下！”
刘秀指了指这边的箱子，又指了指另一边的美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岳宁正色说道：“庞将军率军攻打沛郡的时候，发现了刘永在沛郡的行宫，这些财物和美女，便是在行宫中找到的。将军要率军征战，这么多的财物和女人都不方便留在军中，便派微臣率部护送，押运回京！”
“原来是这样！”刘秀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庞将军有心了。”
岳宁正色说道：“臣等为陛下尽忠职守，责无旁贷！”
刘秀乐了，拍了拍岳宁的胳膊。岳宁像献宝似的，向刘秀介绍道：“陛下，微臣打听过了，这些珊瑚，皆产于齐地，想来是张步献于刘永的，尤其是这两株血珊，更是价值连城。”说着话，他走到一口箱子前，让手下人从里面抬出来两株血红色的珊瑚。
这两株珊瑚，不仅个头大，而且通体血红，仔细看，质地莹润，散发出柔和的光泽，真如同两块血玉一般。
刘秀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还真是光滑如玉。刘秀赞道：“的确不错！”
这么漂亮的珊瑚，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岳宁笑道：“陛下喜欢就好。”
刘秀对岳宁说道：“岳将军一路辛苦了，可在京城休息两日再回营！”
“是！陛下！”
刘秀又让张昆奖赏了岳宁，而后才令人把岳宁送出皇宫。宝物好收，存放于少府即可，但这些美女要如何处置，刘秀也挺为难的。留她们在皇宫里做宫女，那肯定是不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宫女的，宫女的出身有严格规定，必须得是良家子，也就是农户家的子女。但要把她们遣散，让她们自生自灭，也不太妥当。
他正琢磨的时候，张昆走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陛下可将她们暂时安置在兰台，以后可做奖赏大臣之用。”
刘秀眨了眨眼睛，觉得张昆出的这个主意不错。他含笑点点头，说道：“好！就让她们住进兰台吧，平日里，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
“是！陛下！”张昆先是应了一声，而后看看那两株红珊瑚，含笑说道：“陛下，现在皇后和贵人都有喜，这两株珊瑚，不如送给皇后和贵人，让两位娘娘也都粘粘喜气。”
刘秀想了想，嘴角扬起，嗯了一声，他回头，向后面的阴兴招了招手。后者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来，说道：“陛下！”
“君陵，你看，丽华会喜欢那一株？”
阴兴仔细看了看，两株珊瑚都很漂亮，质地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有一株稍大，有一株稍小，他指着稍小的那一株说道：“陛下，贵人应该会喜欢这一株。”
刘秀愣了愣，摇头而笑，说道：“君陵啊，你和丽华一样，谨小慎微。”
同样的质地，谁都知道珊瑚是越大越好，可阴兴却选了一株较小的给丽华，显然是担心选大的有僭越之嫌。
阴兴乐呵呵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即便让贵人自己来选，也会选择这一株。”
刘秀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好吧，君陵，你就把这株珊瑚送去西宫。”而后，他又看向张昆，说道：“张昆，你把这一株送去长秋宫。”
“是！陛下！”阴兴和张昆双双答应了一声。
且说张昆，他向站于不远处的隗恂挥下手，把他叫到近前，让他抱着珊瑚，跟着他去往长秋宫。这株珊瑚不仅个头大，分量也挺重，让内侍来搬，张昆还真不放心，万一摔了碰了，他可赔不起，隗恂是练武之人，身材也高大魁梧，一看就是副孔武有力的样子，让他搬运，张昆也更放心些。
别看张昆只是个宦官，并非隗恂的上级，但他可是天子身边的近侍，他发了话，隗恂即便心里不乐意，也不敢提出异议。
张昆带着隗恂，去了长秋宫。见到郭圣通，张昆先是献宝似的，指着隗恂捧着的那株珊瑚，满脸堆笑地说道：“皇后，这是陛下让奴婢送来的。”
冯嬷嬷看着珊瑚，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惊叹道：“老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漂亮的珊瑚！陛下对皇后，可真是恩宠有加啊！”
郭圣通看到这株珊瑚，本就心生喜欢，再听到冯嬷嬷的话，脸上更是抑制不住地洋溢出笑容。
她问道：“张昆，这株珊瑚是哪里来的？本宫怎么不记得宫中有这株珊瑚！”
“皇后有所不知，这株珊瑚，是刚刚从沛郡运送过来的。庞萌将军攻打沛郡的时候，找到了刘永的一座行宫，据说这株珊瑚是张步送给刘永，后来被刘永珍藏在行宫里的！”
“原来如此！”郭圣通款款走到珊瑚近前，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喜欢。
张昆笑道：“珊瑚长于大海之中，能长成这么大的，已经很少见了，质地能这么光润，色泽能这么通透，更是世间罕见啊！”
冯嬷嬷闻言，更是宝贝得不得了，见隗恂还抱着珊瑚，不悦地说道：“你，赶快把珊瑚放下！要是摔着、碰着，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隗恂闻言，蹲下身形，小心翼翼地把珊瑚放在地上，而后他站起身形，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一个劲的往郭圣通身上瞄。
原来这位就是刘秀的皇后，郭圣通郭皇后。
郭圣通不是让人第一眼便惊艳的女子，但却是小家碧玉，端庄秀丽，越看越让人觉得有味道，加上她现在怀有身孕，身材丰盈了许多，更显得凹凸有致。

第八百一十五章 中央集权
隗恂可能是看得太专心了，连郭圣通都发现了他的注视。
她停下脚步，目光从珊瑚上落在隗恂的身上，隗恂偷看郭圣通的目光，被她逮了个正着。隗恂身子一震，急忙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郭圣通暗暗皱眉，皇宫里，敢于如此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隗恂还是第一个。她沉声问道：“张昆，你带来的是何人？”
张昆下意识地看眼隗恂，连忙赔笑道：“皇后，这位是凉侯的大公子，刚被陛下封为胡骑校尉的隗恂隗校尉！”
哦！郭圣通恍然大悟，难怪此人看着面生，还敢如此无礼的打量自己，原来是从西凉来的蛮子。
虽说隗恂的形象很好，但郭圣通对的印象极差，只不过隗恂是隗嚣的儿子，她不好训斥罢了。她对冯嬷嬷说道：“找人把珊瑚抬入大殿，摆在显眼的位置。”
“是！皇后！”冯嬷嬷毕恭毕敬地答应一声，正要叫来内侍，隗恂抢先说道：“皇后，还是让微臣来搬吧！”
郭圣通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隗恂捧起珊瑚，由冯嬷嬷引路，走入大殿。郭圣通看向张昆，慢悠悠地问道：“张昆，这次从沛郡送回京的珊瑚有几株？”
张昆连忙说道：“回禀皇后，送入皇宫的珊瑚虽说有好几株，但品相、质地、色泽这么出众的，只有两株。”
“有两株？”郭圣通笑问道：“其中一株，陛下让你送到我长秋宫，那么，另外一株呢？”
张昆清了清喉咙，干笑一声，说道：“陛下令人送到了西宫。”
听闻这话，郭圣通的表情顿是一僵。
她就知道，无论什么好事，陛下都不会忘了西宫的那位。张昆忙又补充道：“皇后娘娘的这株血珊，可比西宫贵人的那株要大。”
郭圣通眼眸一闪，问道：“当真？”
张昆点头哈腰地说道：“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哄骗皇后您啊！”
郭圣通微微一笑，脸色缓和了许多，等隗恂和冯嬷嬷从大殿里出来，郭圣通对冯嬷嬷慢条斯理地说道：“冯嬷嬷，赏。”
冯嬷嬷从荷包里倒出几颗金豆子，塞进张昆的手里，笑吟吟地说道：“以后还要烦劳张谒者，多多提醒陛下，长秋宫才是正宫！”
张昆暗暗咧嘴，点头哈腰地说道：“是、是、是！皇后放心，奴婢一定会提醒陛下！”
“去吧！”
“奴婢告退！”
张昆领着隗恂，走出长秋宫，长长松了口气。
隗恂一脸的不解，小声问道：“张谒者，冯嬷嬷的话是什么意思？长秋宫本来就是正宫，皇后乃正宫娘娘，为何还要提醒陛下？”
张昆一笑，摇头说道：“你不知道，陛下大多时候都会在西宫过夜。”由于陛下去西宫去的太频繁，现在西宫反而更像是正宫了，这自然是引起皇后的不满。
隗恂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喃喃说道：“西宫！西宫的娘娘，就是阴丽华阴贵人吧？”
“是啊！”
“我听说，阴贵人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也不知是真是假？”隗恂一脸好奇地说道。
张昆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在皇宫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绝色女子没见过？我就从没见过有比阴贵人更美的女子……”说到这里，张昆都禁不住感叹了一声。
隗恂闻言，一脸的惊讶，对阴丽华也越发的好奇。
长秋宫。
张昆和隗恂走后，冯嬷嬷凑到郭圣通近前，小声说道：“皇后，老奴看这个隗恂，心术不正。”
“哼！”郭圣通哼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只是个色坯子罢了。”
冯嬷嬷说道：“刚才他看皇后的眼神，简直……太大胆太冒犯了，如果不是凉侯的公子，老奴真想让人挖出他的眼珠子！”
郭圣通咯咯地笑出声来，说道：“冯嬷嬷现在的戾气可太重了。”说着话，她自然而然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冯嬷嬷愣了愣，急忙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说道：“是老奴失言！是老奴失言！”两人走进大殿里，看着摆在明面上的血珊，郭圣通喜悦地走上前去，看了又看。
“皇后！”冯嬷嬷来到郭圣通的身边，扶着她的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说道：“西凉那种地方，民风彪悍，无论男女，都凶神恶煞一般，估计这个隗恂，也从没见过像皇后这样的娇滴滴的大美人。”
郭圣通被她的话逗乐了，心情更好。冯嬷嬷话锋一转，说道：“皇后，隗恂见了您都看愣了神，若是见到西宫的那位，不知他得变成什么样子呢！”
一听这话，郭圣通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斜眼怒视着冯嬷嬷。她这么讲，就等于是在提醒自己，自己的容貌远远比不上阴丽华。
当然了，对于这一点，郭圣通自己也心知肚明，但她心里明白是一会事，由身边的人讲出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冯嬷嬷看郭圣通面色不善，明白她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她向在场的宫女一挥手，说道：“你们都先下去！”
几名宫女纷纷福身施礼，退出大殿。冯嬷嬷走到门口，把房门关严，然后回到郭圣通身边，小声说道：“皇后，以前西宫的那位即便得宠，对皇后也没有太大的威胁，皇后可知为何？”
郭圣通皱着眉头看着她。冯嬷嬷继续说道：“因为西宫的那位，没有为陛下诞下皇嗣，她再怎么得宠，太子的地位坚不可摧，皇后的地位，更是稳如磐石。可现在不一样了，西宫的那位已经怀上身孕，一旦她诞下皇子，那太子……”
说到这里，她顿住，不敢再继续往下说。郭圣通身子一震，紧张地抓住冯嬷嬷的胳膊，问道：“你是说，阴丽华若生下皇子，陛下……陛下会废太子？”
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机灵，连连摇头，说道：“不会！陛下不会的！陛下那么喜爱强儿，又怎么可能会废了强儿的太子之位？”
冯嬷嬷意味深长地说道：“即便陛下现在不会，但将来呢？谁又敢保证陛下将来也不会？西宫得宠，如果天天在陛下的耳边吹枕边风，哪怕陛下再喜爱太子，也有生厌的那一天啊！”
郭圣通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拳头也随之握紧。她哪怕自己做不了皇后，也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废太子。
冯嬷嬷向郭圣通近前凑了凑，在她耳边说道：“皇后有句话说得没错，隗恂就是个色坯子，老奴以为，这个人倒是可以被我们所用！”
“什么意思？”郭圣通心中一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冯嬷嬷。
冯嬷嬷细语道：“倘若西宫的那位失了贞洁，哪怕陛下再怎么宠爱她，哪怕她真的为陛下诞下了皇子，也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郭圣通眨眨眼睛，看着冯嬷嬷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激灵灵打了冷颤，脸色顿变，紧张道：“你……你的意思是……”
冯嬷嬷嘿嘿一笑，别有深意地说道：“一个色坯子，若是生出了色胆，那可能比天还大呢！”
郭圣通连连摇头，说道：“阴丽华不可能看上他！”像隗恂这样的人，只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罢了，连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都厌恶至极，更何况阴丽华。
冯嬷嬷说道：“西宫的那位看不看得上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在人为！”说着话，她凑到郭圣通的耳边，小声嘀咕了起来。
这日，刘秀去到兰台。兰台又称御史台，是御史办公的地方。兰台距离西宫、长秋宫很近。
洛阳皇宫，最西面的一列建筑，由北往南数，第一座宫殿是西宫，第二座宫殿是长秋宫，第三座是阿阁，第四座便是兰台。
刘秀执政之后，设置了许多的御史，御史的职责是代替天子，巡视地方。
以前的御史职权很大，基本属于弹劾既定案，只几百俸禄的御史，能罢免两千石俸禄的太守、都尉。
后来朱浮直接上疏刘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才使得御史的职权缩小了一些，不能像以前那样，弹劾既定案，而是要经过三司会审，确认无误的方能定案。
但即便是这样，御史的权利也依旧是很大。
刘秀在中央集权方面，做出两项重大改革，一是设立御史，二是设立尚书台。
尚书并不是刘秀首创，但刘秀绝对是把尚书给发扬光大了，也正是从刘秀开始，尚书的权利越来越大，并逐渐架空三公。尚书台的官员犯了事，其它官员是无权处置的，只能有天子一人能决定如何定罪，尚书台也不对其它任何官员负责，只对天子一人负责。
御史的兰台和尚书的尚书台，两者已然成为刘秀执政的最重要的两大机构，堪称是刘秀的左膀右臂。
刘秀这次到兰台，主要是看各地御史呈交上来的文书。御史的最高官员是兰台令史，一个俸禄只有六百石的小官，现在由刘域担任。
跟着刘秀一同前来的还有尚书令侯霸。侯霸已经是一把年纪了，德行很高，刘秀对侯霸也颇为敬重。
两人到了兰台，这里的书简堆积如山，都是各地的御史传回洛阳的奏疏。兰台的官员，主要就是把各地的奏疏分类，弹劾的分一类，报平安的分一类。
然后再以州、郡、县进行细分，以涉案官员官职的高低来定缓急。
刘秀对于目前汉室朝廷治下臃肿的官场颇有微词。他一边看着奏疏，一边对侯霸说道：“君房，你可知现在全国有多少县？”
侯霸沉吟片刻，说道：“应不下千余县。”
刘秀说道：“兰台统计，全国共有一千六百余县。”
侯霸闻言，心头也是一惊。刘秀苦笑道：“其实，其中有很多县都可以被取消，或可以被合并的，但前朝昏庸懒政，不知多养了多少的官员。”
多养一个官员，每年就是多几百石的俸禄，甚至上千俸禄，多养几万的官员，每年就多损耗几百万石，在刘秀看来，这完全是无用的浪费。
他说道：“需要精简啊！不仅全国的县要精简，各县、各郡、各州府的官员，也都应大幅缩减。”
侯霸向刘秀躬身说道：“微臣记下了。”
刘秀是天子，他说的话，基本就是国策的方向。至于尚书令，不用去执意天子的话，只需去琢磨具体如何去实施就好。刘秀对侯霸含笑说道：“哪些县是多余的，哪些县又是可以被合并的，君房好好斟酌一下，倘若需要资料，可随时到兰台，向刘域借阅。”说着话，他又对刘域道：“侯尚书在兰台的借阅，不得阻拦！”
“微臣遵旨！”侯霸和刘域双双拱手施礼。

第八百一十六章 着手政改
刘秀开创的汉室朝廷，继承的是西汉体系，可西汉体系的官僚系统太过庞大，这给刚刚建立不久的洛阳朝廷带来巨大的财政负担。
目前刘秀所控制的区域包括幽州、冀州、司隶地区、三辅地区、荆州一部分、豫州一部分、并州一部分，兖州一部分，可以说中原的大部分地区都已在刘秀的掌控之中，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以目前洛阳的财政收入，支撑不起同时要供养大量的军队以及庞大的官僚体系。
财政的捉襟见肘，让刘秀不得不尽快做出决断，要么砍掉大量的军队，要么砍掉大量的官员。
现在天下未定，战事还在继续，要把大刀砍在军队的头上，这可需要极大的智慧和勇气。
刘秀在清凉殿，召来右将军邓禹、左将军贾复、执金吾朱浮、尚书令侯霸、兰台令史刘域、司隶校尉鲍永。
目前刘秀的御史系统还缺一位御史中丞，他首先询问了刘域的意见，问道：“刘令史，你以为有谁来担任御史中丞最为合适？”
听闻这话，邓禹、贾复、朱浮、侯霸、鲍永几人面面相觑，而后一同垂下眼帘。
目前御史体系中，官职最高的就是兰台令史，他们本以为陛下有抬刘域更进一步的意思，但现在来看，陛下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刘秀没有任命自己做御史中丞的意思，刘域对此倒也没表现出情绪低落。
他是个知足常乐的人，感觉自己现在做兰台令史挺好的，平日里管管奏疏，掌掌印章，既轻松，又不得罪人，真让他去做御史中丞，他还未必敢做呢！
刘域和刘秀是宗亲，两人年纪相仿，但论辈分，刘域比刘秀小一辈，按照宗亲的排辈，他得叫刘秀族父。
他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李由可胜任御史中丞一职。”
李由本是刘域的属下，御使中的一员，在御使当中，李由属愣头青的，也是最让刘域头痛的刺头。
每次收到李由的上疏，刘域都是心惊肉跳的，因为李由弹劾的对象不仅仅是地方官员，也包括王公贵胄。
其中最让刘域印象深刻的是，李由连赵王刘良都敢弹劾。
要知道刘良可是天子的亲叔叔，更是一手把天子带大的人，名为叔侄，实为父子。李由连刘良都敢弹劾，这刘域担惊受怕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和魄力。
听刘域举荐李由，刘秀想了想，露出恍然之色，他笑道：“我想起来了，对李由我是有些印象的，他以前曾弹劾过赵王，说起来，确是个敢于上疏直谏的御史！”
刘域含笑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能为御史中丞者，就需要像李由这样的人！”
刘秀点点头，看向邓禹、贾复等人，问道：“诸君的意思呢？”
没等旁人说话，鲍永先拱手说道：“陛下，微臣附议。”
鲍永的父亲名叫鲍宣，在哀帝时，鲍宣担任的官职便是司隶校尉。
后来王莽篡位，鲍宣对汉室忠心耿耿，为王莽所不容，后被王莽所杀。鲍永是出于为父报仇的心里，投奔绿林军，跟着绿林军造反反莽。
可以说鲍永是绿林军的元老之一，刘玄称帝后，鲍永的官职已经做到大将军，率领兵马，镇守河东。
后来赤眉军攻陷长安，杀了刘玄，刘秀便派出使者到河东，劝降鲍永。
当时河东到长安的道路已经完全被切断，消息不通，鲍永这边根本不知道刘玄已死，见到刘秀的使者后，他根本不相信使者说的话，当即令人把刘秀的使者关押起来。
而后他亲自派人去长安打探消息，这才确认，刘秀的使者说得没错，长安沦陷，刘玄确实被杀。
得知这个消息后，鲍永大哭，遣散了自己的部下，最后只带着几名心腹部将和幕僚，带着使者，去投奔刘秀。
得知鲍永前来归顺，刘秀是很高兴的，因为鲍永麾下有数万之众的兵马，而当时刘秀又急需兵马。
可见到鲍永后刘秀才发现，这位老哥只带着几名部将和幕僚而来。刘秀问他，你麾下的数万大军去哪了？
鲍永直言不讳地回答，自己麾下的兵马都已被他遣散，他不想利用麾下的数万弟兄来为自己谋取高官厚禄。刘秀听后，鼻子都快气歪了，但人家已经来投奔他了，遣散的兵马也找不回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刘秀最后收留的鲍永，再后来，又任命他为司隶校尉。
要说这位鲍永，对刘玄还真就感情颇深，忠心耿耿。刘秀把刘玄的尸骨葬于霸陵，鲍永巡视霸陵的时候，还特意去了刘玄的墓地，清扫刘玄的坟墓，并跪地大哭。
当时跟着鲍永的官员们都惊呆吓傻了，就差没抱头鼠窜。消息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刘秀那里，刘秀听后，大为震怒，当即下诏，召见鲍永，对其斥责。
鲍永的答复是，陛下是继先帝之遗志，光复汉室，微臣忠于先帝，忠于汉室，陛下又为何要斥责微臣？刘秀被鲍永说得没词了，心里虽然气恼，最后也只能作罢。鲍永这位司隶校尉，就是这么个主。
刘秀执政期间，朝堂上有个大朝廷，他身边还有个小朝廷，这个小朝廷由三个机构组成，一个是御史台，一个是尚书台，再一个就是司隶校尉。
虽说刘秀时常被鲍永气得怒不可言，但刘秀对鲍永，是既信任，也非常之重用。
刘秀看鲍永也支持李由担任御史中丞，他又看向邓禹、贾复、侯霸，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邓禹率先说道：“李由忠君直谏，可胜任御史中丞！”
贾复和侯霸也双双欠身说道：“微臣附议。”
见状，刘秀拍板钉钉道：“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至此，主管尚书台的侯霸，主管御使台的李由，主管司隶的鲍永，刘秀身边小朝廷的三巨头算是都聚全了。接下来，刘秀提出了朝廷财政紧张的问题。
鲍永率先说道：“县有县兵，郡有郡军，州府还有府军，朝廷还有京师军，这么多的兵马，实在是消耗了大量的钱粮。”
贾复皱着眉头说道：“天下未定，地方乃至朝廷，大规模置军，亦是在所难免！”
鲍永正色说道：“当初之所以设立众多的县兵、郡军、府军，是为剿灭、平定各地之贼军，现在陛下治下，贼军锐减，县兵、郡军、府军已实属多余。”
县里养着众多的县兵，郡里养着众多的郡军，州府还养着众多的府军，这是王莽开的头。王莽执政期间，天下大乱，各地的起义军纷纷揭竿而起。
在当时，起义军不是一支、两支，而是多到不计其数，直接归朝廷领导的京师军，即便跑断了腿也平定不完，朝廷只能通过地方官府领导的地方军来平乱，这才导致县兵、郡军、府军的数量激增。
现在刘秀治理天下，起义军纷纷被平定，各地安宁，县兵、郡军、府军就显得太多余了，这些军队的存在，也极大消耗了县府、郡府、州府的财力，进而削弱了中央朝廷的财力。
贾复毕竟是武将出身，对于武将来说，兵马就是本钱，现在鲍永主张削减兵马，让他有割肉之感。
他幽幽说道：“京师军也会打败仗，每次征战下来，都会出现大量的死伤，这些死亡要如何弥补，皆是靠地方军来补充兵员！”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另外，地方军也不是只吃干饭，陛下圣明，早已令各地之地方军屯田，自给自足，他们所消耗的钱粮，并不大！”
鲍永摇头，说道：“地方军的屯田，效果虽有，但没有很好，每年所消耗之钱粮，依旧巨大。”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拱手说道：“微臣时常巡视地方，深知地方军队之弊端，还请陛下明察。”
刘秀是马上皇帝，兵马是他争夺天下乃至立足于天下的根本，现要削减军队，对于刘秀而言，也是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他思前想后，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以为如何？”
邓禹思前想后，说道：“目前，京师军的兵马已经足够多了。”洛阳朝廷在用兵最多的时候，能同时维持西征、南征和东征，兵马数十万众，光是供养京师军所消耗的钱财就已是天文数字了，何况同时还要供养数量更多的地方军。
屯田的确能解决一些问题，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
另外，朱浮提出的公田租赁制，也大大压缩了各地方军所用的屯田。这些都是朝廷急需面对的问题，京师军加上地方军，数额上百万之巨，朝廷怎么养？
朱浮接话道：“陛下，微臣以为，不仅地方军要大幅缩减，地方官员，也同样要大幅缩减。现，区区一县府，有大小官员数十人之多，完全没有必要，只需保留县令、县丞、县尉即可。至于郡府，官员更是庞杂，微臣以为，都尉可以不设，只保留太守即可！”
太守一套官员体系，都尉一套官员体系，既繁杂又浪费资源，在朱浮看来，都尉体系是完全可以取消掉的。
听了朱浮这番话，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感觉朱浮是真敢说啊，现在他竟然主张砍掉都尉。
其实在私下里，刘秀和朱浮早就探讨过此事，郡府的都尉系统到底有没有保留的必要。两人讨论的结果是，没有务必要保留之必要。
郡太守，就是一个郡的一把手，主管着一个郡的军政大权，都尉说是掌管军事，实际上还是要听太守的，那么这个都尉体系留与不留，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要砍掉郡都尉这个体系，可不是件小事，这等于是改变的祖制，刘秀也得先试试水，看看阻力到底有多大。
他环视在场众人，问道：“诸君以为执金吾所言如何？”
众人看看朱浮，又瞧瞧刘秀，心里明白，看来主张砍掉都尉的提议，其实是陛下的意思。邓禹说道：“撤销都尉，这可是数百年来之大变革啊！”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的确是事关重大。贾复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应需在朝堂上讨论。”
刘秀含笑说道：“此等大事，当然要在朝堂上讨论，不过在朝堂讨论之前，我想先知道诸君的意思！”

第八百一十七章 精简机构
刘秀要试水，自然想先看看邓禹、贾复、朱浮、侯霸、鲍永这些大臣的意见。
邓禹、贾复等人都是低垂着头，沉思不语。撤掉都尉这件事太大，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也太多，根本不是一时半会能分析清楚利弊的问题。
就在众人沉默不语，暗自沉思的时候，大殿外传来张昆的咳嗽声。刘秀举目望向殿外，只见张昆探头探脑的向里面张望，刘秀扬头说道：“张昆，进来吧！”
张昆连忙进入大殿，来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陛下，皇后刚才派人过来，请陛下到长秋宫品茶，皇后也邀请了阴贵人、许美人和溪美人。”
刘秀哦了一声，低语道：“你派人回复皇后，我现在正有要务和诸君商议，今日过不去了。”
“是！陛长！”张昆答应一声，退出大殿。
刘秀看向众人，说道：“撤销都尉，我亦经过深思熟虑，都尉的职权，与太守高度重合，都尉几乎成了只领俸禄的虚职。撤掉都尉一系的官员，可以大大缩减郡府官属，每年都将节省一大笔的开销啊！”
贾复说道：“陛下，太守主政务，都尉主军务，倘若撤掉都尉，太守的职权是不是太大了些？”
刘秀说道：“太守之下，有县府监督，太守之上，有州府监督，另外还有御使、司隶巡视四方，即便太守职权扩大，亦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稍顿，他又补充道：“何况，县府、郡府、州府都要缩减地方军，都尉的存在，已收效甚微！”
地方军队要大幅缩减，而且县府有县尉，各地的治安都有县尉负责，那么都尉还有什么必要再留下来呢？
邓禹思虑良久，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微臣以为，撤掉都尉可行！”
侯霸、鲍永也相继说道：“微臣附议。”
听邓禹、侯霸、鲍永都赞同撤掉都尉，刘秀的脸上露出笑容，点点头，说道：“如此，此事明日就可在朝堂上提出，与群臣商讨了。”
为了应付财政吃紧的状况，刘秀决定精简地方官僚机构，缩减地方军，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砍掉了郡府的都尉系统。
都尉这个官职，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直至到了汉代，负责郡军的官员改名为都尉，使得都尉这个官职成为郡府官员，并一直沿用至今。
到了刘秀执政时，精简官僚体系的第一刀，便砍在了都尉的头上。
裁撤掉都尉系统，这的确是大大精简了郡府机构，不过也衍生出了一个非常严重后果。
到了东汉末年，三国时期，地方太守的权力为何会那么大，可以做到拥兵自重，成为独霸一方的军阀割据势力，其根源就在于刘秀的这一刀。
当中央朝廷势大的时候，天子的御史、司隶官员巡视地方，的确可以大大限制太守的职权。
可是当中央朝廷势衰，御史和司隶官员已经完全制约不住地方官员时，掌控一郡之地军政大权的太守，在地方上那完全是一手遮天。
事情都有两面性，改革也是一样，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刘秀执政时，中央朝廷高度集权，刘秀也完全有能力牢牢把控住权力，这时候，刘秀裁撤都尉系统完全没问题。
可是，像刘秀这样的皇帝，东汉只有一个，整个中国历史上也只有这么一个，刘秀之后的继任者们，并没有刘秀这么高的才华，更没有刘秀这么强的能力，砍掉都尉系统的弊端也逐渐显露出来。
刘秀是人不是神，他不可能算到自己百年之后的事，总之，就目前而言，在他眼中，郡府的都尉系统是完全多余且无用的，能尽早的精简掉就应该尽早动手。
在清凉殿内，刘秀和心腹大臣们商议改革之事，另一边，长秋宫，郭圣通举办茶会，邀请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前来。郭圣通也有派人去邀请刘秀，不过刘秀那边正忙着呢，便推辞未来。
郭圣通令人煮的是径山茶。径山茶产自钱唐，钱唐位于扬州的吴郡，目前扬州还未归属于洛阳朝廷，从钱唐运来的茶叶也显得格外珍贵。
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被郭圣通请到长秋宫的花园里，几人坐在凉亭中饮茶。
径山茶是新绿色的，煮过之后，如同翡翠一般，煮出的茶水也为淡绿色，香气清馨，浸人心脾。
郭圣通拿着茶杯，乐呵呵地说道：“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都尝尝，这些径山茶都是今年的新茶，是陛下专程送到长秋宫的。”
说话时，郭圣通也难掩脸色的得意之色。
许汐泠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不太高兴，区区几包茶叶而已，又有什么好值得显摆的？
阴丽华则是不以为然，她不太喜欢喝这种茶，更偏好于味道甘甜的花茶。至于溪澈影，由始至终都是面带着微笑，柔声说道：“陛下真是宠爱皇后啊！”
郭圣通闻言，越发的得意，还故意好奇地问道：“怎么？陛下没有送几包到乐成宫吗？”
溪澈影含笑说道：“臣妾哪有那么好的福气？”
郭圣通十分大方地说道：“冯嬷嬷，等溪美人回宫时，记得送给溪美人一包。”
冯嬷嬷立刻福身应道：“是！老奴遵命！”
郭圣通摆摆手，说道：“把膳房做的点心也都端上来吧！”
冯嬷嬷答应一声，立刻命令周围的宫女去端点心。时间不长，凉亭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点心，五颜六色，形状各异，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既然是郭圣通发起的品茶会，自然要彰显出皇后的尊荣，无论是茶水还是点心，都堪称精致、美味，让人回味无穷。
即便平日里不太贪食的阴丽华，此时也食欲大开，多吃了几块点心。
郭圣通有注意到阴丽华吃得不少，她微微一笑，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阴贵人可有害喜？”
阴丽华脸色微红，摇摇头，说道：“还好。”
郭圣通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有感而发道：“记得本宫刚怀太子时，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说到这个，许汐泠也来了兴致，她看向阴丽华，含笑说道：“阴贵人肚中的孩儿，月份还小，还不到害喜的时候，再过个把月，就会有反应了。”
阴丽华没有经验，她好奇地问道：“害喜之时，当真是吃什么都会吐？”
郭圣通和许汐泠一同点头。后者说道：“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肚子上，把吃的东西都挤出来了……”
听闻她的话，郭圣通咯咯地笑了起来，没有经验的阴丽华则是一愣一愣的。郭圣通摆摆手，说道：“好了，现在不要说这些了，再说，本宫又要吐了。”
说着话，她看向冯嬷嬷，说道：“冯嬷嬷，你去把隗校尉请来，让他来为我等舞剑助个兴！”
冯嬷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点头应道：“是！”
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都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郭圣通所说的隗校尉是谁。
郭圣通含笑解释道：“隗校尉就是凉侯的大公子，隗恂！他来京之后，被陛下封为胡骑校尉！”
溪澈影眨了眨眼睛，柔声说道：“皇后，让堂堂的胡骑校尉，而且还是凉侯的大公子，来为我等舞剑助兴，恐怕不太妥吧？”
郭圣通不以为然地说道：“说好听点，他是凉侯的大公子，陛下亲封的胡骑校尉，说难听点，就是一质子而已，将来，凉侯若有不臣之心，第一个死的人就会是他！”
她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所谓的质子，其实就是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许汐泠小声问道：“皇后，凉侯确有不臣之心？”
郭圣通耸耸肩，老神在在地说道：“后宫不得干政，后宫不得议政，难道许美人忘了？”
许汐泠看了郭圣通一眼，真想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挑起话头的人明明是她，现在又偏偏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训斥自己。
她们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冯嬷嬷把隗恂领了过来。隗恂一脸的茫然，不知道皇后把自己找来所为何意。
冯嬷嬷面无表情地提醒道：“隗校尉，见到皇后、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还不施礼？”
隗恂身子一震，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微臣参见皇后、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说着话，他目光微微上挑，偷眼打量坐在凉亭里的几名女子。
在座的四人，他只见过郭圣通。目光一转，他看向溪澈影，心头一震，这个女子，成熟丰韵，容貌秀丽，端庄高贵，但同时也透出一股子勾人的媚气，一颦一笑，都勾人的魂魄。
继续向旁看，他的目光落在许汐泠身上，心头又是一震。许汐泠改变了体质后，身上少了媚气，却多了几分英姿飒爽，五官精致美丽，又英气勃发，令人想不对她侧目都难。
再继续向旁看，当隗恂看到阴丽华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阴丽华的美貌，已经超出了他所学过的一切词汇，感觉无论把什么样赞美的词语用在阴丽华身上，似乎都不太贴切。
隗恂躬着身子，挑着目光，呆呆地看着阴丽华，仿佛三魂七魄都被勾走了，呆若木鸡地一动不动。见状，郭圣通和冯嬷嬷对了下眼神，眼中皆闪过一抹笑意。
来自西凉的隗恂，要说真才实学，也是有一些的，起码能文能武，但要说有多精通、多精湛，倒也谈不上。
不过他的胆子可的确是够大的。隗嚣是西凉的土霸王，他身为隗嚣的长公子，在凉州也是横着走的主儿，眼高过顶，目空一切，即便现在到了洛阳，一般人他也不放在眼里。
以前他只是听说刘秀的夫人阴丽华阴贵人，有天下第一美女的美誉，他还挺不以为然的，今日见到阴丽华的本人，他算是知道何谓惊为天人了！
像阴丽华这么漂亮的女子，恐怕也只有天上有，没想到，人世间竟然真的存在如此绝色的美人。
郭圣通干咳了一声，唤道：“隗校尉！”
隗恂呆呆地看着阴丽华，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完全没听到郭圣通的召唤。
他身边的冯嬷嬷偷偷捅了他一下，隗恂这才如梦方醒，一脸茫然地看着冯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百一十八章 暗流涌动
“隗校尉，皇后在叫你呢！”听了冯嬷嬷的话，隗恂急忙看向郭圣通，欠身说道：“皇后！”
郭圣通对他笑了笑，说道：“听说隗校尉武艺高强，驰骋沙场，又万人不敌之勇！”
隗恂老脸一红，连忙躬身说道：“皇后盛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郭圣通笑问道：“不知隗校尉能否舞上一剑，让本宫和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都看看眼？”
“这……”隗恂稍微迟疑了片刻，抬头一瞧，见众人都在好奇地看着自己，尤其是阴丽华，一对美目当中仿佛包罗着万点繁星，美得令人目眩。
他深吸口气，正色说道：“既然皇后有旨，微臣便……便献丑了！”说着话，他后退了几步，缓缓抽出肋下的佩剑，倒握着剑柄，亮出起手式。
而后，他低喝了一声，虎虎生风的舞起剑来。在阴丽华这样的绝色佳人面前，隗恂可不想丢脸，吃出吃奶的劲，浑身的本事，一把佩剑在他手中，时而静如处子，时而动如脱兔，时而大开大合，游走如龙，时而挽出千百朵剑花，美轮美化。
郭圣通一边看着，一边连连点头，拿起茶杯，笑问道：“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你们觉得隗校尉的剑术如何？”
阴丽华也学过剑术，只不过她学的都是些花架子，与她相比，隗恂的剑术自然是更胜一筹。
许汐泠和溪澈影都是剑术行家，对于卖力舞剑的隗恂自是不以为然，在她俩看来，隗恂的剑术华而不实，这类的武艺，在实战中没什么太大用处。
阴丽华没有说话，许汐泠和溪澈影则是客气地说道：“隗校尉武艺高强，不亏是陛下钦点的胡骑校尉！”
郭圣通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如果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感兴趣，本宫可以让隗校尉传授你们剑术！以后再陪君伴驾，遇到危险，也能帮陛下分担一二。”
她说话时，隗恂的一套剑术也刚好舞完，他倒提着佩剑，向郭圣通插手施礼，说道：“倘若皇后、贵人、美人想学，微臣责无旁贷。”
阴丽华听后，心中顿是一动，每次随陛下出征，她都只是个累赘，尤其上次去黎丘，半路遇到刺客，为了救她，陛下和龙渊都受了伤，这让阴丽华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能学到高强的剑术，倒也不错。
想到这里，她正要说话，许汐泠向她眨了眨眼睛，抢先说道：“阴贵人现在还是好好静养的好，万一动了胎气，阴贵人和腹中的孩儿都有危险。”
许汐泠并不知道郭圣通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就她对郭圣通的了解，无事献殷勤，一定没憋着好心眼。
听闻她的话，原本已有些心动的阴丽华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冲着许汐泠一笑，说道：“许美人提醒得是！”
见状，郭圣通暗暗皱眉，不留痕迹地瞄了许汐泠一眼，那眼神就如同淬了毒似的，恨不得在许汐泠身上戳出俩窟窿。溪澈影乐呵呵地白了许汐泠一眼，笑道：“看师妹说的，也太吓人了！其实女子怀有身孕后，适当的运动还是有好处的，只要有度，不伤了身子，以后也有利于分娩。”
许汐泠转头看向溪澈影，她就不相信师姐看不出来郭圣通的别有用心，但师姐还是帮着郭圣通说话，真是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正色说道：“阴贵人平日里多在外面走走就好，至于练习剑术，还是免了吧，真动了胎气，陛下责怪下来，谁又能承受得起呢？”
听她把陛下抬出来，溪澈影不再说话，郭圣通的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
阴丽华见因为自己的关系，让气氛有些尴尬，她含笑说道：“皇后，臣妾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郭圣通也没有挽留，先是冲着阴丽华点点头，而后对站在外面的隗恂说道：“隗校尉，代本宫送阴贵人回宫。”
“微臣遵旨！”隗恂难掩脸上的喜色，急忙躬身施礼。
阴丽华不好推辞，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出凉亭，向外走去。隗恂微微躬着身形，等阴丽华从他面前走过去后，才迈步跟在她的身后。
许汐泠和溪澈影也双双起身告辞，得到郭圣通的首肯后，二女也出了凉亭。等她俩走出一段距离，坐在凉亭里的郭圣通突然开口唤道：“溪美人！”
溪澈影闻言，退回到凉亭近前，向郭圣通福身施礼，说道：“皇后。”
“你是个聪明人，至少，比你的师妹要聪明得多！本宫喜欢与聪明人结交，以后，你可以常来长秋宫走动。”
“臣妾多谢皇后！”溪澈影再次向郭圣通福身施礼，而后往外走去。
出了长秋宫，举目一瞧，见许汐泠正在门口等着自己呢。她款款走上前去，笑道：“师妹！”
许汐泠脸色不善地看着她，边往前走边沉声说道：“好端端的，皇后找来隗恂，让隗恂舞剑，又有意无意地推荐给阴贵人，让他传授阴贵人剑术，难道，师姐看不出来皇后的别有用心？”
溪澈影一脸的茫然，哦了一声，问道：“师妹以为，皇后打的是什么心思？”
许汐泠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这个隗恂，色胆包天，天子嫔妃，都敢直视，倘若真让阴贵人跟他学剑术，也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呢！”
“难道，这不好吗？”溪澈影笑了起来。
许汐泠诧异地看着她。溪澈影说道：“在这皇宫里，要地位，你我姐妹远远比不上皇后，要恩宠，你我姐妹又远远比不上阴贵人，一个皇后，一个贵人，就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我们姐妹身上，如果能搬到一座，自毁一座，何乐而不为呢？”
郭圣通打的什么主意，溪澈影心里明镜似的，在她看来，郭圣通实在是蠢得可以，她把阴丽华和隗恂撮合到了一起，倘若两人之间真出点什么事，她以为自己能脱得开干系？陛下能放得过她？
阴丽华身败名裂，她这个皇后也同样好不了，如此一来，等于是皇后拉着贵人同归于尽，她和许汐泠完全可以作壁上观，坐享其成。
她乐呵呵地说道：“刚才，师妹真是多此一举，乐见其成不好吗？白白浪费了这次的好机会。”说着话，她还笑嘻嘻地抛给许汐泠一个白眼。
许汐泠眉头紧锁，现在她总算明白师姐为何会旁敲侧击地帮着皇后了。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师姐，就算皇宫里没有了郭皇后、阴贵人，还会有张皇后、李贵人，王皇后、赵贵人，无穷无尽。”
溪澈影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我和师妹不一样！师妹相信天命不可违，而我相信事在人为。”
“师姐……”
溪澈影停下脚步，抬起手来，轻轻抚了抚许汐泠的脸颊，收敛笑容，说道：“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难为师妹，也希望，师妹能和我是一条心。”
许汐泠呆呆地看着溪澈影，一时间没说出话来。溪澈影悠然一笑，又变回乐呵呵的样子，向许汐泠摆手说道：“好了，师妹，我回宫了。”
看着溪澈影离去的背影，许汐泠过了良久才轻叹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四名贴身侍女回往凤凰宫。
阴丽华回往西宫，身后跟着雪莹、红笺、李秀娥三名侍女，隗恂快步走到阴丽华的身侧，小心翼翼的向她那边瞄了一眼。
即便只能看到侧脸，依旧是美得不可方物，他清了清喉咙，说道：“阴贵人以前也学过剑术吧？”
对这个隗恂，阴丽华没有太多的感觉，就是夫君的一名臣子，只不过相对而言，是个身份比较特殊，也比较重要的臣子。
她淡然说道：“以前是有学过一些，但都是些花架子罢了。”
隗恂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倘若阴贵人感兴趣，微臣这里有练气的口诀，还有练剑的剑谱，都可以送于贵人！”
阴丽华淡然一笑，说道：“不必了，本宫也不好收隗校尉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贵重、不贵重，只要贵人喜欢，微臣统统都可以送于贵人。”说话时，他转头看着阴丽华，一对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了。
阴丽华还没说话，李秀娥不满地训斥道：“乱看什么呢！”
隗恂身子一震，急忙收回目光，向阴丽华欠了欠身，说道：“微臣失礼了，请贵人莫怪。”
阴丽华就算心里不痛快，但对隗恂，还真不能不假颜色。
隗恂是隗嚣的大公子，而隗嚣对洛阳朝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里面涉及到国策，不是她一个后宫嫔妃能干涉左右的。
她笑了笑，说道：“隗校尉客气了，前面就是西宫，隗校尉就送到着吧！”
长秋宫和西宫紧挨着，一南一北，近在咫尺。
难得有机会能和绝色佳人走到一起，隗恂当然不愿这么快离去，他陪笑着说道：“皇后让微臣送贵人回西宫，微臣可一定要送到地方才行。”
李秀娥沉着脸说道：“贵人让你送到这就送到这，哪来的那些废话？”说着话，她抢先两步，挡在隗恂的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隗恂绕不过李秀娥，只能无奈地看着阴丽华越走越远，最后身影消失在西宫的大门内。回头瞧瞧，见阴丽华已经进了西宫，李秀娥狠狠瞪了隗恂一眼，小声警告道：“隗恂，你给我记清楚了，贵人可不是你能遐想觊觎的对象，倘若你敢对贵人做出什么，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话，她还特意向隗恂龇了龇牙，露出一副凶狠警告的表情，这才转身离去。
隗恂根本没看李秀娥，也没听到她的警告，此时他的整个心思都已经飞进西宫。
等刘秀和邓禹、贾复等人商议完政务，已是下午，他又把剩余的奏疏都批阅完，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大殿，张昆立刻迎上前来，刘秀问道：“皇后那边的茶会开完了？”
“是的，陛下！”
“开得如何？”
“据说皇后和贵人、美人们都是有说有笑的，还把隗恂请去舞剑助兴了呢！”
刘秀愣了愣，随之悠然一笑，说道：“梓童倒是会享受，隗恂再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凉侯大公子啊！”让堂堂的凉侯大公子为她们舞剑助兴，也太羞臊人了。
话是这么说，刘秀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显然是对郭圣通的安排非常满意。
隗嚣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派个儿子到洛阳做质子，其目的只是想稳住自己罢了。
对隗恂，刘秀要是羞辱他，那的确是以大欺小，也显得他的心胸太狭隘，而自己的皇后羞辱他，这让刘秀还挺高兴的。

第八百一十九章 朝堂议事
刘秀向张昆扬扬头，说道：“去西宫！”
西宫。
刘秀到时，阴丽华正在卧房中小憩。雪莹和红笺原本想进去叫醒阴丽华，被刘秀拦了下来，他小声说道：“我坐会儿就走，不要吵醒丽华了。”
刚刚处理完政务，刘秀午饭也没吃，现在有些饿了，他问道：“膳房里可还有吃的？”
雪莹连忙回道：“陛下，还有些糕点。”
刘秀点点头，说道：“让人送到凉亭里吧！”说完话，他转身走出大殿，进到花园的凉亭中。
西宫的花园虽没有长秋宫那么大气，但相对于其它宫殿而言，西宫的花园已经算大的了。
他坐下时间不长，雪莹、红笺、李秀娥端送过来一盘盘的糕点。
阴丽华喜欢吃这些，所以在西宫这里，糕点都是常备的，随时吃，随时有。刘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笑着点点头，赞道：“这桂花糕做得着实不错，出自何人之手？当重赏才是！”说着话，他三两口，把一大块的桂花糕吃个精光。
李秀娥玉面一红，向刘秀福了福身，说道：“陛下，是婢子做的！”
刘秀诧异地看眼李秀娥，笑道：“看不出来，你除了能惹是生非，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张昆、雪莹、红笺闻言，都差点笑出声来。李秀娥脸色更红，小声嘀咕道：“婢子现在都不再惹是生非了。”
刘秀瞥了她一眼，说道：“那也是丽华教导得好！你啊，性子太野，脾气又倔强，不懂收敛，好在在皇宫里有丽华护着你。”
别看刘秀平日里不说什么，和李秀娥接触得也不多，但心里却明镜似的，三言两语，便把李秀娥这个人说了个透彻。
李秀娥嘟着嘴，站在一旁，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似乎对陛下的评价很不满意。
雪莹和红笺却有些不是滋味，陛下能把李秀娥说得这么清楚明白，说明陛下心里是时常记得李秀娥的。
刘秀又拿起一块糕点，喝了口茶水，边吃糕点边问道：“今日长秋宫的茶会如何？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李秀娥抬起头来，说道：“长秋宫的糕点没有西宫的糕点好吃。”
刘秀眨眨眼睛，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正要说话，阴丽华的声音先传了过来：“陛下别听秀娥乱讲，长秋宫的糕点做得很好。”
随着话音，阴丽华款款走了过来。
刘秀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形，走出凉亭，来到阴丽华近前，握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不再多睡一会了？是我吵醒了丽华？”
阴丽华摇摇头，说道：“臣妾都快睡一下午了。”
“你现在身子重，难免会贪睡。”刘秀拉着阴丽华，走进凉亭里。李秀娥取来铺垫，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阴丽华坐好。
有阴丽华在场，李秀娥的话也变得更多了，她说道：“今日，皇后还特意把隗恂隗校尉找去，让隗校尉舞剑助兴。”
“嗯，我听说了。”刘秀笑问道：“隗恂的剑术怎么样？”
“剑术倒还可以，就是人不怎么样。”李秀娥嘟着嘴，小声嘀咕道。
阴丽华回头看了她一眼，面露不悦之色地说道：“秀娥，不要乱说。”
李秀娥正色说道：“陛下、贵人，婢子没有乱说，隗恂见到贵人时，就像丢了魂似的，看着贵人的眼神也让人很不舒服，一看，一看就是个色坯子。”
刘秀愣了愣，转头求证地看向阴丽华。阴丽华柔声解释道：“隗校尉刚刚入宫不久，对宫中的规矩还不太了解，有失礼之处，也在所难免。”
李秀娥不服气地说道：“第一次入宫的人多了，见到贵人，一直盯着看的，就他一个！”
阴丽华颇感无奈地看眼李秀娥，示意她少说两句。隗恂可不是一般的皇宫侍卫，而是隗嚣的大公子，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应在陛下面前说他的坏话，这也会让陛下很为难。
看出阴丽华想得太多了，刘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快地说道：“倘若以后他再敢对丽华无礼，告诉我，我去惩治他！眼神无礼，就挖掉他的眼睛，言语无礼，就割掉他的舌头。”
阴丽华诧异地看着刘秀，说道：“陛下……”
刘秀幽幽说道：“隗嚣三心二意，难以共谋。”
言下之意，就是在明确的告诉阴丽华，不用太在意隗恂的身份，在洛阳，隗恂就只是个人质，也可以说是隗嚣安排过来的替死鬼。
如果隗恂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还敢把鬼主意打到丽华头上，那真的是成心找死呢，谁都救不了他。
听了刘秀的话，李秀娥更来精神了，她说道：“婢子就说嘛，他是凉侯的大公子又如何？陛下又怎会怕他凉侯？应该是凉侯怕陛下才对！”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抬起手指，点了点李秀娥，笑道：“虽说你这丫头口无遮拦，但这次说得没错！”
听到刘秀的夸赞，李秀娥也是乐得合不拢嘴，还冲着阴丽华一个劲的点头。阴丽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段时间，秀娥被我宠得不像话，倘若以后陛下再给她撑腰，她更是目中无人了！”
“哈哈——”刘秀听后，更是大笑，心情也变得爽朗了许多。
他要进行政改，面对着层层的阻力和压力，到了西宫这里，他感觉轻松了许多。不知不觉，刘秀已吃下整整一盘的糕点。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李秀娥笑道：“你这手艺，确实不错，以后记得多做一些，送到清凉殿。”
“陛下经常在清凉殿处理公务，婢子没什么事，可不敢随便过去。”
刘秀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这丫头，现在还敢和我拿乔？”
“婢子不敢！”李秀娥一本正经地福身施礼。
刘秀无奈地说道：“我不会让你白白出力，只要来了，张昆必有赏钱！”
李秀娥眼睛顿是一亮，立刻美滋滋地说道：“婢子先谢过陛下隆恩！”
刘秀再次大笑，拉起阴丽华，向西宫的大殿走去。
翌日，刘秀在朝堂上提出改制的议题，其一是精简地方官僚体系，其二是精简地方军。果然和刘秀预料中的一样，这个议题抛出来，立刻引来许多大臣的反对。
大司徒伏湛、大司空宋弘都认为以当前之时局，不宜缩减地方军，更不宜缩减地方官员，至于撤销都尉，更是万万不可为。
天下未定，战事连连，这个时间缩减地方军，太过冒险，撤销都尉，更会让各地郡府的战力大打折扣，随之而来的还会导致太守的权力过大，不受制约。
这个时候，刘秀不再开口说话，自然会有人代他说话，执金吾朱浮、尚书令侯霸、司隶校尉鲍永。
鲍永率先说道：“伏司徒、宋司空都很清楚，现在国库日益紧张，供养数十万的京师军，已是捉襟见肘，还要供养数十万的地方军，钱粮都从哪里来？”
伏湛正色说道：“国库吃紧的问题，可以通过税收解决！”
鲍永说道：“天下大乱，战祸连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陛下仁德，体恤百姓，施行十税一，难道伏司徒认为，眼下当施行八稅一、七税一，甚至五税一？”
伏湛沉默未语，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各县各郡，千疮百孔，百废待兴，百姓们的确是经受不起重税了，可是不征收重税，朝廷又确实养不起兵力众多的京师军和地方军，这的的确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等鲍永说完，大殿里的群臣也都是议论纷纷。宋弘意味深长地说道：“裁减地方军，我担心，各地的贼军会死灰复燃，再次于各地作乱！”
伏湛幽幽说道：“倘若内部不稳，朝廷对外的征战，只怕……也会大受影响，还望陛下三思！”
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议论纷纷的群臣也都停止讨论，齐刷刷地看向刘秀。等到大殿里已经静得鸦雀无声，刘秀才缓缓开口说道：“以当前之局势，裁减地方军，势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可是，朝廷又确实养不起数十万的京师军和数十万的地方军，必须得做出取舍，两害取其轻。”
等刘秀说完话，大殿里再次响起群臣议论的嗡嗡声。
朝廷发不下粮饷，军心势必涣散，将士们也会变得毫无斗志可言。
地方军缩减，给了贼军可乘之机，一旦让贼军死灰复燃，在地方作乱，无论县府还是郡府、州府，都会束手无策，只能求助于朝廷。
两害取其轻，可是哪一害才是轻啊？
大臣们一派主张改制，一派反对改制，争论不断。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天已接近晌午。伏湛向刘秀抬了抬笏板，说道：“陛下，今日难以议出结论，不如，改为明日再议吧！”
一直不说话的刘秀开口说道：“事关重大，今日，必须要得出结论！上午议不完，下午接着议，下午议不完，就连夜议事，总之，何时议完，何时散朝！”
听闻刘秀的话，朝堂上的群臣面面相觑，忍不住纷纷吞了口唾沫，继续商议、讨论。
刘秀在朝堂上，很少有表现得如此强硬的时候，说明事情已经到了迫在眉睫，拖延不得的地步。
刚开始，赞同改制的大臣只有三成，反对的大臣有五六成，剩下的一些大臣都是不表态的。
等到了下午，支持改制的大臣增加到五成，反对改制的大臣，也有五成，双方据理力争，互不相让。
到了下午申时，大臣们的肚子都开始打鼓了。
要知道上朝的时间是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大臣们凌晨四点多就得从家走，基本是不吃早饭的，都是散朝后再回家吃饭。
现在朝议从卯时开到申时，大臣们是早饭没吃，午饭没吃，肚子能不饿吗？越饿，人们的心情越烦躁，讨论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

第八百二十章 刘秀改制
刘秀横下一条心，这次的朝议，必须通过改制，朝中的大臣们，也必须得全力支持改制。
大臣们谁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刘秀改制的决心，原本不支持改制的大臣们纷纷动摇，转而支持改制。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支持改制的大臣已经达到了七成以上，另外两成多的大臣还是持反对意见。
此时，包括刘秀在内，所有人都是连早饭带午饭带晚饭，颗粒未进，饿得前胸贴后背。
伏湛和宋弘举目看看，见支持改制的大臣已超过七成，两人对刘秀说道：“陛下，既然大多数人都已支持改制，那么，今日的朝议，就到此为止吧！”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正色说道：“改制，并非一人、两人之事，而是要从上到下，全力而为，故，哪怕只有一人反对，也要继续议下去。”
听了刘秀这话，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支持改制的大臣们纷纷向反对改制的大臣投去不满的目光，责怪他们，都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再唱反调了。
原本伏湛和宋弘都是反对改制的，刘秀坚定的态度，让伏湛退缩，思前想后，转而支持改制。倒是宋弘，还在坚持己见，认为改制不妥，弊端太大，风险太高。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黑，满朝堂的大臣就只剩下宋弘一人还在坚持己见，反对改制。
宋弘是大司空，虽然不掌兵，但掌管着水利、营建、工部乃至国库等等，他若是不支持改制，对于改制的影响颇大。
此时，刘秀的目光落在宋弘身上，在场大臣的目光也同样落在宋弘身上。宋弘则是端坐在塌上，眼帘低垂，如同老曾坐定一般。
贾复开口说道：“宋司空，现在大家都已支持改制，只有宋司空还在反对。”
宋弘撩起眼帘，看看贾复，又瞧瞧在场的众人，反问道：“一项国策，是不是因为大多数人支持，我就一定要支持？身为大司空，是不是一定要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他的反问，把贾复问了个大红脸，无言以对。朱浮淡然一笑，说道：“既然宋司空反对改制，那么，宋司空可有替行之策？”
宋弘说道：“弘才疏学浅，并无替行之策。”
朱浮正要说话，宋弘反问道：“因为没有替行之策，就要转而去支持不合理之改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恕弘做不到。”
闻言，朱浮撇了撇嘴角，也没词了，转而看向刘秀。刘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说道：“宋司空。”
“微臣在！”宋弘立刻向刘秀欠了欠身。
刘秀说道：“宋司空认为改制有风险，有弊端，我也承认，但当前之局势，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东征、南征之将士，连战连捷，势如破竹，但却面临即将无钱粮可用之窘境。事有轻重缓急，改制之事，已势在必行啊。”
宋弘欠身说道：“陛下言之有理，但身为人臣，弘一定要尽到人臣之义务，饮鸩止渴，非救国之良策！”
听闻他的话，刘秀露出无奈之色，在场的大臣们也纷纷暗叹口气，这个宋弘，可真是个死脑筋啊。
刘秀是很欣赏宋弘，有时候也很欣赏他身上那股刚正不阿、坚持己见的劲儿。
可问题是你这股劲也得用对了地方才行，现在你坚持反对改制，但又提不出来更好的解决方案，那你的坚持，不就是冥顽不灵、迂腐不化吗？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刘秀看着宋弘许久，见后者依旧是眼帘低垂，一副老僧入定的姿态，刘秀深吸口气，拍板钉钉道：“改制之事，明日公告天下，于各州府、郡县，全面实施。”
“微臣遵旨！”在场的大臣们纷纷起身离席，向前叩首。
大殿里，唯一还坐在席子上没有动的就是宋弘。刘秀起身，深深看了宋弘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完，转身走出大殿。
到了大殿之外，刘秀深吸口气，沉声说道：“真是冥顽不灵！好在大姐当初和他没有成亲！”
以前刘秀是很喜欢宋弘的坚持原则，坚持己见，但今日，他对宋弘的表现实在是厌恶透顶，也失望透顶。
张昆躬着腰身，跟在刘秀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息怒，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宋司空向来都是这样的脾气，陛下也犯不上和宋司空置气。”
“迂腐！迂腐至极！”刘秀面沉似水地说道。宋弘行事，向来谨小慎微，他之所以如此坚定的反对改制，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举。
坚持老祖宗的法度，哪怕出了问题，那也是下面的执行者的问题，和朝中的大臣们无关，更和他宋司空无关。
改变老祖宗的制度，不出问题还好，一旦出了问题，必然会成为千夫所指。
可是，当前的局势，老祖宗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必须得求变。这个时候，刘秀所需要的不再是那些坚持祖制的大臣，而是需要能大刀阔斧，敢于改制的大臣。
在这样的条件下，宋弘的治政理念和刘秀的执政方阵开始变得格格不入起来。
张昆就是个宦官，不会治国，也不敢参与，他只能见缝插针的奉承自己的主子。
他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状，愤愤不平地样子，说道：“宋司空当众顶撞陛下，和群臣唱反调，也的确是该罚。”
刘秀白了张昆一样，笑骂道：“你懂个屁！”
敢于顶撞刘秀，敢于和刘秀唱反调的大臣多了去了，刘秀有厌恶他们吗？
就拿董宣来说，当着刘秀的面，死活不给刘黄下跪认错，好几名内侍摁着董宣都摁不下去，最后刘秀非但没有罚董宣，反而还重赏了董宣。
很简单，董宣这时候的坚持是对的，人家在严格执法，刘秀虽为天子，但也挑不出人家的任何毛病，所以他只能赏，不能罚。
现在宋弘的坚持和董宣的坚持可不一样，宋弘就是死守着旧法，即便明知道旧法已经让朝廷陷入巨大的危机，他还是不想改变，这是让刘秀难以容忍的。
被刘秀骂了一句，张昆非但没有露出紧张之色，反而还满脸堆笑的连连点头哈腰，说道：“陛下责骂的是，奴婢什么都不懂，对于奴婢而言，只要能伺候好陛下，那奴婢就是完成天大的事了。”
刘秀被张昆的话逗乐了，摇摇头，说道：“去西宫！”
张昆应了一声，叫过来一名小内侍，让其先去西宫报信，恭迎圣驾。
今日的朝议开了一整天，后宫也都听说了。阴丽华见到刘秀后，将他迎入大殿，问道：“今日的朝议，怎么开了这么久？陛下可是遇到难以处理之事？”
刘秀苦笑道：“是啊，的确是遇到了为难之事。”
他话锋一转，问道：“膳房还有吃的吗？”见阴丽华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摸着肚子说道：“我是一天都没吃饭了。”
阴丽华让雪莹、红笺、李秀娥去准备饭菜，而后诧异地看着刘秀，问道：“朝堂上，陛下和群臣都没吃饭？”
刘秀摊着双手说道：“没吃饭，今日之朝议都开到了现在，倘若都吃饱了肚子，都有力气拉东扯西，相互扯皮，朝议还不知道要议到什么时候呢！”
阴丽华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些埋怨地说道：“陛下年轻力壮，一顿两顿不吃也没关系，可很多大臣都已上了年岁，让他们饿一天肚子，他们哪能受得了？”
刘秀哈哈大笑，露出得意之色，说道：“今日推行的改制，阻力颇大，如果我不这么做，恐怕也得不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他终究不是个暴君，不可能因为谁反对他，谁不支持他，就把谁拉出去打庭杖、砍头，他只能通过大家一起饿肚子这样的手段，来逼着大臣们就范。
这看起来挺幼稚，其实还挺有效的。
阴丽华笑问道：“所以，大臣们都因为扛不住肚子饿，最后都支持陛下的改制了？”
刘秀叹口气，说道：“也有例外。”
张昆满脸堆笑地说道：“贵人有所不知，宋司空到最后，还在反对陛下的改制呢！”
阴丽华哦了一声，喃喃说道：“宋司空的为人向来刚正不阿，如果宋司空的心里不认同改制，想让宋司空妥协，并非易事。”
就拿刘黄看上了宋弘这件事来说，刘秀亲自向宋弘提亲，宋弘都不接受，如果换成其他人，估计早把自家的糟糠之妻休了，美滋滋的去迎娶堂堂的长公主了。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刚正不阿，有时候也会变成冥顽不灵，不懂变通啊！”
他苦笑道：“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显然，我们这位宋司空，他不喜欢易经。”
阴丽华忍不住莞尔一笑，说道：“陛下学通古今，令臣妾敬佩！”
刘秀眨了眨眼睛，一伸手，拉住阴丽华的手腕，把她拽入自己怀中，笑道：“丽华可是在取笑我？”
“臣妾不敢……”她话没说完，刘秀的手已伸到她的腋下，阴丽华笑个不停，身子都快缩成一团。
张昆见状，识趣地向在场的内侍、宫女们挥了挥手，屏退众人后，他自己也悄悄退出大殿。
刘秀的改制，虽说宋弘一直持反对的态度，但最终还是强行推行了下去。
这次的改制，影响深远，其中最重大的改革，就是裁撤了都尉。
以前，郡府是太守主政，都尉主军，现在裁掉了都尉，郡府内就是太守一手遮天，主管一郡之地的军政大权。
看起来太守的职权空前扩大，但实际上，太守的军权是有名无实。
因为在刘秀的改制中，把郡府的郡军，限制在千人以内，县府的县兵，基本全被裁撤了，所以，太守看似主管一个郡的军政大权，其实手中根本无兵可用。
郡府若要征兵，需要先得到州府的首肯，然后再由州府呈报朝廷，在得到天子的批准之后，方可执行。
除此之外，刘秀还将州牧之名改回为刺史。西汉刚成立的时候，就是用刺史之名，只不过到了汉成帝时，才改名为州牧。
刺，是监察之意，史，是天子的钦差、使者，刺史两个字连到一起，就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使者，到地方监察地方官员的意思。
刺史最初的职责，就是代替天子，在地方上监察地方官员，举其不法，平叛冤假错案，说白了，刺史治下的州府，相当于州的最高检察院，刺史对本州的地方官员，有监察权，但无行政管理权。而州，也只是个监察单位，并非行政单位。
但刺史被改为州牧后，职权逐渐扩大，对地方官员已经不止局限于检察权，同时还赋予了管理权。
如此一来，州牧就成为整整一个州的最高行政长官、最高军事首长。州府也由监察单位，变为行政单位。州牧完全主掌着一个州的军政大权。

第八百二十一章 宗亲关系
刘秀把州牧改回为刺史，其目的就是为限制州官的职权。掌管一个州的军政大权，这太可怕了，完全可以割据一方，与朝廷分庭抗礼，刘秀不想让这种情况发生。
改制之后，不仅地方军被大大缩减，连带着，县府官员、郡府官员乃至州府官员，全部被大大裁减，一个州的大小官员，差不多被裁减掉七、八成之多。
西汉乃至王莽时期，臃肿的官僚体系，直至到了刘秀执政时才受到限制和压缩，这也大大缩减了朝廷的开支。
刘秀执政期间，洛阳朝廷其实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对外用兵，消灭地方的割据势力。
可洛阳朝廷还能做到减轻赋税，对全国百姓施行十税一，靠的是什么？根本原因就是刘秀的改制。
其一，大幅缩减屯兵，这为朝廷节省下大量的钱粮，其二，大幅裁减臃肿的官僚体制，这同样为朝廷节省下大量的钱粮。
这两点，使得洛阳朝廷在施行轻赋税的同时，还能维持正常运转，国库还能有不小的盈余。
这日，赵王府。
刘良正在家中乘凉，有家仆进来禀报：“赵王，刘太守求见！”
闻言，刘良一怔，问道：“哪个刘太守？”
“南阳太守，刘顺刘太守！”
“哦？”刘良一脸的茫然，刘顺怎么突然返京了？也没听说陛下下旨召刘顺回京啊！他沉吟片刻，说道：“请他进来！”
“是！”家仆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时间不长，家仆领着刘顺，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刘良，刘顺一躬到地，说道：“臣刘顺，拜见赵王！”
刘良哈哈一笑，走上前出，说道：“平仲啊，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坐！”
“谢赵王！”
刘良、刘顺都是一个村子的，同是宗亲，之间的关系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落座之后，刘良令人上茶。闲聊了几句，刘良问道：“平仲这次来我赵王府，定是有事吧？”
刘顺干咳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同时不留痕迹地看了看左右。
刘良会意，向两旁的下人们挥挥手，屏退左右。等下人们都离开，刘顺向刘良那边凑了凑，小声说道：“族父，小侄此次前来，确是有事。”
刘良一副了然的样子，笑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族父对陛下裁撤地方官员之事，想必也听说了吧？”刘顺神秘兮兮地问道。
刘良眨了眨眼睛，而后皱起眉头，疑问道：“陛下把你也裁撤了？”
“没有、没有，那倒没有！”刘顺连连摆手。刘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既然陛下没有裁撤你，你小子紧张个什么劲？”
刘顺一脸地苦相，说道：“陛下虽未裁撤小侄，但郡府的许多的官员都被裁撤掉了，其中还有都尉方翟！”
刘良耸耸肩，如果是刘氏宗亲的事，他还能插手管一管，至于什么都尉方翟，他只是见过面，之间都谈不上交情，这事让他怎么管？
刘顺小声说道：“小侄与方翟，一向交好，这次他被裁撤，又没有好的去处，小侄也是于心不忍，还望族父能在陛下那里为方翟美言几句。”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刘良皱着眉头，没有再往下说话。
刘顺从袖口中逃出一张绢帛，递到刘良近前，小声说道：“方翟之事，可不会让族父白白帮忙，这是方翟许下的承诺，只要事成，这张地契，就是族父您的了！”
刘良不动声色地接过绢帛，展开一看，竟然是宛城附近的五十亩善田。看罢地契，刘良眼眸顿是一闪，说道：“平仲啊，这是？”
刘顺说道：“族父，方翟的为人和能力都不差，只可怕他刚刚做到南阳都尉，就赶上了陛下的裁撤令，天下那么大，县城那么多，以方翟之才，做一县之令绰绰有余，还望族父能在陛下那里，帮方翟说几句话。”
刘良扬起眉毛，抖了抖手中的地契，问道：“他只要做个县令？”
“正是！”
只要个县令的官，就肯拿出宛城附近的五十亩良田做报酬，可真是大手笔啊！刘良慢悠悠地说道：“这个方翟，家资颇丰嘛！”
刘顺咧嘴嘿嘿一笑，说道：“他家境确实不错！”
刘良说道：“陛下这次颁布裁撤令，被罢官免职的人很多，想另谋差事的人也有很多。”
刘顺满脸堆笑地说道：“所以方翟才肯拿出这张地契，赠于族父嘛！”
刘良沉吟片刻，说道：“我可以去向陛下提一提此事，但事情能不能成，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这……”刘顺迟疑了片刻，干笑道：“只要族父向陛下开口，陛下肯定是会答应的！”
“哎！”刘良摆摆手，说道：“陛下向来有主见，以前陛下就不听我的话，现在更不会听我的话了，所以，事情能不能成，我的确是不敢保证啊。”
刘顺想了想，把心一横，说道：“族父尽力而为，无论成与不成，这张地契，小侄都不会再收回去了。”
听闻这话，刘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二人正说着话，家仆走了进来，向刘良、刘顺各施了一礼，而后对刘良说道：“赵王，李先生前来拜访。”
刘良闻言，眼睛顿是一亮，笑道：“速速有请！”
这位李先生，可是刘良的老熟人。
他名叫李子春，乃豪强大户出身，与刘良交情莫逆。刘顺并不认识李子春，他不解地看向刘良，问道：“族父，这位李先生是？”
“啊，李先生名叫李子春，乃是我的故交。”
说话之间，仆人从外面领进来一名中年人。中年人中等身材，相貌清秀，身穿华丽的锦袍，腰间悬挂着好几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走起路来，叮叮作响。可谓是人未到，声先至。
中年人进来时，怀中还抱着一只锦盒。进入厅堂，看到刘良和刘顺，他稍微一怔，躬身施礼，说道：“草民子春，拜见赵王！”
稍顿，他目光一转，问道：“不知这位是？”
刘良哈哈大笑，说道：“子春啊，这位是南阳太守，成武侯！”
李子春露出惊讶之色，连忙躬身施礼，说道：“不知是成武侯，草民失敬、失敬！”
即便是平民，但能成为刘良的座上宾，刘顺可不敢轻视怠慢。他起身拱手还礼，含笑说道：“李先生客气了。”
两人寒暄着，双双落座。刘良看着他怀中捧着的锦盒，问道：“子春，你抱着的是何物？”
李子春一笑，说道：“赵王，这是子春前几日收到的一只玉瓶，特意拿来，让赵王帮子春看看。”
说着话，他把锦盒递到刘良近前。刘良乐呵呵地打开盒盖，低头向里面一看，笑容顿是一僵。
他从锦盒当中缓缓拿出一只白玉瓶，这只玉瓶，是由一整块白玉打造而成，通体雪白，晶莹剔透，难得可贵的是，两只瓶耳却是血红色的。
这两只瓶耳并非镶嵌上去的，而是和白玉瓶浑然一体，没有任何链接的痕迹。
刘良小心翼翼地翻看白玉瓶，边看边忍不住赞叹道：“好！好！好！”他一连赞了三声好，翻来覆去的爱不释手。
刘顺也看得出来这是一件宝物，禁不住问道：“李先生是多少钱收的这支玉瓶？”
“两千金。”
刘顺听得暗暗咋舌，两千金！两千金就买了这么一个小瓶子，这个李子春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
刘良闻言，也是大吃一惊，禁不住摇头说道：“子春啊，两千金买下这只玉瓶，可是不便宜！”
“羊脂白玉，本就世间罕见，更罕见的是，这块羊脂白玉的两边，还各有一块血玉，浑然天成，堪称无价之宝，能用两千金买下，我实则是占了大便宜呢！”
刘良白了他一眼，说道：“如此铺张浪费，家中纵有金山银山也总有一天被你败光！”
李子春笑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子春也只能厚着脸皮来赵王府，向赵王讨口饭吃了！”
刘良闻言，哈哈大笑，将白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锦盒里，推回给李子春，说道：“赶快拿回去，倘若在我手里摔坏了，我可赔不起！”
李子春笑道：“子春今日把它带来，就是为送于赵王的。”
“哦？”
“过两日我要外出一趟，赵王生辰，子春未必能赶得回来，这只白玉瓶，算是子春提前送于赵王的生辰礼物。”
“这……这怎么能行，太贵重了，赶快收回去！”
“赵王可是看不起子春的礼物？”李子春扬起眉毛，面露不悦之色。
刘良乐了，说道：“子春说得哪里话？你我之交情，又何必……”
“交情归交情，礼物归礼物，又岂能混为一谈？赵王不收，就是瞧不起我李子春这个朋友。”
“唉！”刘良叹口气，拍了拍锦盒，说道：“好吧，既然子春都这么说了，我再矫情，却之不恭。”
闻言，李子春的脸上这才重现笑容。一旁的刘顺暗暗咋舌，他以为方翟送来的礼物够重了，可和李子春的礼物一比，实在不算什么。
那可是两千金啊，即便在地价飞涨的南阳，也能买下好大一块良田呢！
李子春见到刘顺看着自己愣神，他微微一笑，问道：“成武侯从南阳返京，想必也是有事要办吧？”
没等刘顺说话，刘良道：“陛下颁布裁撤令，南阳都尉方翟被撤掉，故拜托成武侯来京找我，希望我能向陛下美言几句，调他去任一县令。”
“哦，原来如此！”李子春眼珠转了转，笑道：“赵王，据我所知，怀县令年事已高，告老还乡，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方都尉若想任县令，怀县令就很不错嘛！”
怀县乃河内郡的首府，也是河内最大最繁华的城镇，若能在郡首府担任县令之职，那也是个美差。刘顺闻言，眼睛顿是一亮，急忙看向刘良，说道：“族父！”

第八百二十二章 讨好天子
刘良想了想，说道：“怀县令可不是寻常的县令，河内属司隶，怀县又是河内的郡治所在，怀县令的任命，连河内太守都决定不了，需要通过司隶校尉，向陛下上疏。”
刘顺满脸堆笑地说道：“所以才需要族父你向陛下举荐嘛！”
李子春接话道：“赵王，子春在怀县也有几处产业，倘若怀县令能是自己人，那实在再好不过了。”
刘顺和李子春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看向刘良。
刘良颇感为难地说道：“司隶校尉鲍永，那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即便我向陛下举荐了方翟，恐怕陛下也得询问鲍永的意见，鲍永可未必会帮我说话啊！”
刘顺不太清楚朝廷的情况，也不太了解朝廷的官员。他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区区一个外臣，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还能重得过族父？”
刘良摆了摆手，说道：“尚书令侯霸、司隶校尉鲍永，还有最近新晋升的御史中丞李由，现在他们三人可都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位不高，但权很重，陛下对他们三人也颇为信任。”
李子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涉及到鲍永，事情的确有些难办。”
西汉时期，司隶校尉的俸禄是两千石，刘秀执政后，司隶校尉的俸禄降为比两千石。两汉时期，没有品级，判断一个官职的大小，主要就是看俸禄。
刘秀调低了司隶校尉的俸禄，等于是把司隶校尉这个官职降低了，但实际上，司隶校尉的职权却扩大了许多。
司隶校尉系统，其实就如同一支直接向刘秀效忠、直接听从刘秀指挥的秘密警察机构。
它的职权范围，不局限于司隶地区，也可以在司隶之外行使职权，秘密调查各级的地方官员。
司隶校尉系统，一把手自然是司隶校尉本人，下面设有从事、假佐等官员，除此之外，还有一千多名中都官徒隶，这些人都是直接归司隶校尉指挥的武装力量。
用现代点的话讲，这些人就是便衣、密探。
鲍永做了司隶校尉后，启用鲍恢为都官从事。鲍恢和鲍永虽然都姓鲍，但并不是亲戚，不过这两人的性格非常相似，都属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那种人。
司隶校尉鲍永、都官从事鲍恢，这两位便是刘秀执政时期著名的‘二鲍’。
李子春沉吟了一会，喃喃说道：“怀县令之事，要想绕过二鲍，也不是没有办法。”
听闻这话，刘良、刘顺眼睛同是一亮，一起看向李子春。
李子春若有所思地说道：“子春听说，前段时间，东征军的庞萌将军令人从沛郡送回京城不少的金银珠宝和美女。”
刘良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
李子春说道：“那些美女，陛下也都收下了，就养在皇宫里。”
“嗯。”这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刘良当然都知道。
“由此可见，”李子春一笑，说道：“陛下也不是不喜美人的嘛！前段时间，有一支舞姬来到洛阳，其中的女子，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美若天仙，且舞技出众，据说在整个洛阳城，都无人能出其左右，倘若赵王从这支舞姬中挑选几个姑娘，送于陛下，想来，定能讨得陛下的欢心。”
刘良心中一动，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还有此事？”
李子春说道：“这支舞姬也是刚刚到洛阳不久，名气还不大，赵王若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刘良没有迟疑，点点头，说道：“今晚，我们便去瞧瞧！”
李子春说的这支舞姬，的确是刚到洛阳不久，在洛阳还没有固定的场所，一直住在画舫上。平日里，画舫就游走在洛水。
当晚，李子春带着刘良、刘顺，便装去到画舫。
这艘画舫，甲板上有两层，甲板下还有一层，上下三层，又大又豪华。
画舫的老鸨，是个三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老鸨显然是认识李子春的，见到李子春来了，热情地迎上前来，李爷长李爷短的，把李子春敬为上宾。
画舫甲板下的一层，要么是下人的住处，要么是杂物间、储物室，不对外开放。
甲板上的两层，都是营业场所。第一层是给普通客人准备的，女子的姿色虽然美艳，但也没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第二层则是给贵宾准备的，这里的女子，当真是个顶个的绝色，而且大多是卖艺不卖身。
老鸨把刘良、刘顺、李子春直接领到二层，看着周围百花争艳般的女人们，刘良和刘顺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来到一座雅间，众人纷纷落座，李子春对老鸨说道：“花姐，这两位都是我的贵客，把你们这里最漂亮最善舞的姑娘都找来。”
说着话，他从钱袋里抓出几颗金豆子，拍在老鸨的手中。
老鸨乐得嘴巴合不拢，连忙让小厮去请姑娘过来。时间不长，五名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刘良和刘顺举目一瞧，眼睛发直，久久未能收回目光。
这五名女子，看起来都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雪白，身材匀称，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尤其是正中间的那位姑娘，秀雅绝俗，美轮美奂，不仅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姿颜，更难能可贵的是，浑身上下还透出一股子灵气。在烛光的映射下，肌肤晶莹如玉，粉颊好似新月生晕，美目流盼，勾魂摄魄。
刘良和刘顺并不是好色之徒，但看到这名女子，一时间也不由得愣了神。李子春瞄了他二人一眼，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向老鸨一挥手，示意她退下。
等老鸨走后，李子春连咳了好几声，才算让刘良和刘顺回神。他笑问道：“刘公、刘公子，以为她们如何？”
刘良抚掌而笑，连声赞道：“好！确是世间绝色！”刘顺也是大点其头，表示刘良说得没错。
在他二人看来，这名女子，就算美貌比不上阴丽华，但也相去不远了。李子春小声问道：“那位可会中意？”
刘良和刘顺对视一眼，这个他俩还真不敢打包票。刘顺低声说道：“族父，小侄以为，可以一试！”
“嗯！”刘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状，李子春一笑，扬头问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兰卿！”“小女子兰溪！”“小女子柳青！”“小女子若烟！”
四名姑娘都报上了名字，刘顺看向中间那位精美绝伦的姑娘，笑问道：“不知小姐芳名？”
那名女子轻声说道：“小女子洛幽。”
洛幽！刘顺在心里念叨了两遍，抚掌说道：“好名字！好一个洛幽！”
李子春看看刘良和刘顺，而后把包厢的房门打开，召唤道：“花姐。”
他话音刚落，老鸨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笑问道：“李爷有何事？”
李子春抬手指了指洛幽几人，说道：“这五个姑娘，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
老鸨先是一怔，而后笑吟吟地说道：“看李爷这话说的！李爷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然懂得我们这里的规矩，这二楼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她话没说完，李子春打断道：“是花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要帮她们赎身，你开个价！”
“这……”老鸨愣住，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
“一百金。”
老鸨连连摆手，说道：“李爷，这几位姑娘可都是我们这里的宝贝，尤其是洛幽，更是我们这的花魁，是不卖的！”
“两百金！”
“李爷，我们真的不卖！”
“五百金！”李子春慢条斯理地说道：“花姐，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吧！五个姑娘，五百金，是我能开出的最大价码了，如果花姐还不知足，只怕，最后一钱都拿不到，这画舫，也未必能开得下去！”
“李爷，你这不是难为小的吗……”
“事情就这么定了，明日，我让人把金子送过来，人，你也要给我完完好好的留着，倘若出了差池，你的画舫毁不毁是小，脑袋能不能保得住才是大！”
“李爷，这真的不行……”
见老鸨一个劲的推三阻四，不愿意卖这五个姑娘，刘良有些恼火，从怀中掏出了赵王府的玉牌，直接往桌上一拍，问道：“这个分量，够不够大？”
看到赵王府的牌子，老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子一哆嗦，连忙屈膝跪地。洛幽等五位女子也都纷纷跪地，向前叩首。
老鸨结结巴巴地说道：“不知……不知是赵王大驾光临，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请……请赵王恕罪！”
别看刘良在朝廷里没有什么实权，但身份摆在那里呢，毕竟是王，要弄死个开青楼的老鸨，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就是一句话的事。
“李先生的话，你都记清楚了吧，明日，本王会亲自来接人，出现任何差池，本王拿你是问！”说完话，刘良一甩袍袖，迈步走了出去。
刘顺紧随其后，临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望。李子春来到老鸨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花姐，赵王能看上你们这的姑娘，是你们的福气，抓住这个机会，以后有赵王的庇护，你们可是财源广进，话说回来，若是得罪了赵王，你觉得自己还能好得了吗？”
老鸨身子一震，连忙说道：“我……我不要钱了，这……这五个姑娘，李爷现在领走就是！”
“那可不行！明日，我和赵王会再来一趟，五百金，我一分也不会少给。”李子春财大气粗，并不会在乎这区区五百金，他只有花了钱，刘良才能记得他的好。
离开了画舫，在回去的路上，刘顺忍不住感叹道：“洛幽姑娘当真是艳冠群芳啊！”说话时，他还露出惋惜之色。
刘良白了他一眼，笑骂道：“看你那点出息！你这个南阳太守，又有什么样的绝色女子没见过？”
刘顺苦笑，说道：“像洛幽姑娘这么漂亮的女子，小侄以前还真没见过！”当然了，阴丽华除外，那也不是他能肖想的对象。
李子春问道：“赵王，陛下能看上这个洛幽姑娘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是刘秀也不例外，以前阴丽华不在刘秀身边的时候，刘秀还在书房里摆了不少的美女图，被下面的大臣训斥了，刘秀才把那些美女图收起来。
所以说，刘秀也是喜欢美女的，但是这个洛幽能不能讨得刘秀的欢心，刘良还真不好说。他苦笑道：“或许会，或许不会，谁知道呢！”
李子春说道：“倘若陛下能中意这个洛幽，那么，方翟迁任怀县令之事，可就板上钉钉了。”
刘顺向李子春拱手说道：“这次为了方翟之事，可是让李兄破费了！”那可是五百金啊，不是个小数目。
李子春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豪爽道：“能结交成武侯、方都尉这样的朋友，五百金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方都尉若真能迁任怀县令，子春拜托方都尉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刘良正色说道：“如果方翟真能调任怀县令，自然不会忘记子春的出力，以后子春有什么事，尽管找他就是！”
“对、对、对！”刘顺连连点头附和。

第八百二十三章 仗势欺人
翌日，刘良和李子春再次来到画舫，这次，李子春可是带来一箱子的金饼，实打实的五百金。老鸨收了金子，美滋滋的令人把洛幽等五女领了过来。
她满脸堆笑地说道：“赵……刘公、李爷，奴婢以人头担保，洛幽、兰卿这五位姑娘都未经过人事，干净得很。”
刘良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要送进皇宫，当然都需要处子之身。他警告道：“你最好说的是实情，倘若出了岔子，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老鸨吓得一缩脖，连连摆手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刘良又看了五女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让李子春带上她们，打道回府。
路上，李子春笑问道：“听说阴贵人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赵王，不知阴贵人与洛幽相比，如何？”
刘良一笑，说道：“论容貌，洛幽姑娘还真比不上阴贵人！”
李子春闻言一惊，在他看来，洛幽是容颜，是惊为天人的存在，很难想象，世间竟然还有比洛幽更漂亮的女子。
他眉头紧锁地喃喃说道：“如此来说，只怕洛幽未必能入陛下的眼啊……”
刘良淡然一笑，摆摆手，说道：“这个子春不用担心。”再美的女子，天天看，日日看，也有看腻的一天，而洛幽不一样，对于陛下而言，她很新鲜嘛！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一晃，突然急停了下来。车内的刘良和李子春身子向前一倾，险些撞到车板上。刘良脸色一沉，向外问道：“怎么回事？”
随着车帘撩开，一名家仆站在车外，小声说道：“大王，前面有车子挡住了去路。”
刘良闻言，顿是一皱眉。
他从车内探出头来，向外一瞧，车子正好停在城门洞里，在自己车子的对面，也停着一辆马车，两辆马车在城门洞里走了个碰头，谁都过不去了。
见状，刘良面沉似水，问道：“对面是何人的马车？”
“小的这就过去问问！”家仆放下帘帐，挥手命令周围的下人，大声嚷嚷道：“去去去，过去问问，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当大王的路！”
身为赵王，又是天子的亲叔叔，还是天子的养父，刘良在洛阳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朝中大臣，见到刘良，谁不得礼让三分？
刘良身份高贵，连带着，下面的家仆、家奴也都是眼高过顶，目中无人。
有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人走到对面的马车前，举目看了看，抬手一指，大声喝道：“车内坐着何人？滚出来说话！”
“放肆！”那辆马车旁的随从纷纷一瞪眼，怒视着两名家仆，说道：“此乃右中郎将的座驾，尔等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两名家仆对视一眼，紧接着噗嗤一声皆笑了出来，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右中郎将张邯啊！”
“大胆！竟敢直呼将军名讳！”一名穿着军装的兵卒走到两名家仆面前，对他二人怒目而视。
“直呼名讳？哼！”一名家仆冷笑出声，说道：“老子不仅敢直呼张邯的名讳，老子还要他下跪认错呢！”
那名兵卒闻言，气得眉毛竖立，伸手就去抓家仆的衣领子。不过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家仆的衣服，后者猛然一抬手，将兵卒的手腕扣住，紧接着，另只手向前一探，将兵卒的腰带抓住，他双臂用力向外一抡，喝道：“滚吧你！”
兵卒怪叫一声，一头撞在城门洞的墙壁上，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兵卒的头盔都撞变了形，鲜血汩汩流淌出来，人躺在地上，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看到他竟然把己方的一名兄弟打死了，在场的兵卒都不干了，纷纷端起长矛，涌上前来。
两名家仆见状，非但毫无惧色，反而还笑了出来，手握着佩剑的剑柄，一字一顿地傲然说道：“有不怕死的，就尽管过来吧！”
“都住手！”随着一声断喝，从马车里走出来一名三十多岁的将官，这位正是右中郎将张邯。
右中郎将是光禄勋下属官员，主要的职责是看守宫门，天子出行时，负责护卫车辇等。右中郎将的俸禄和司隶校尉一样，都是比两千石，并不是小官。
张邯下了马车，先是看眼躺在地上，已然一命呜呼的兵卒，然后看向那两名家仆，问道：“人是你们杀的？”
“不长眼的狗东西，死了也活该！”
张邯闻言，勃然大怒，振声喝道：“将这二贼给我拿下！”
在场的官兵们还没来得及上前，两名家仆的背后传来话音：“我看哪一个敢动我赵王府的人？”
张邯抬头一瞧，脸色顿变，只见赵王刘良在几名便装侍卫的保护下，迈步走来。
他暗暗皱眉，难怪这两名恶奴如此嚣张，光天化日之下，敢出手伤人性命，原来是赵王的人。
他躬身施礼，说道：“臣右中郎将张邯，拜见赵王！”
刘良走到近前，看看张邯，再看看地上的尸体，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张将军，你明知道本王要入城，还与本王抢路，意欲何为啊？”
张邯身子一震，连忙说道：“赵王误会了，臣并未看到赵王的车驾要入城。”
刘良冷冷看着张邯，点点头，侧头喝问道：“城门校尉何在？”
过了一会，一名军官带着几名兵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城门洞里的情况，见到死了人，他暗暗咧嘴，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微臣参见赵王！”
“你是小苑门的城门校尉？”
“正是微臣！”
“本王的车驾要入城，你为何还放张邯的车驾出城？你是成心想让张邯堵本王的路？”
城门校尉身子一哆嗦，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微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的胆子可大得很呢！你故意纵容张邯，冲撞本王，今日之事，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此时的刘良，觉得自己是被大大的冒犯了，城门校尉和右中郎将，合起伙来扫自己的面子。
他质问道：“你们如此欺辱本王，可是陛下的意思？”
一听这话，张邯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城门校尉脑袋嗡了一下，险些吓晕过去。他双腿一软，直接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赵王饶命！赵王饶命啊！”
城门校尉、执金吾、北军中候，这可是守卫京城的三把锁，现在堂堂的城门校尉在刘良面前跪地叩首，连声求饶，这让刘良感觉自己的颜面找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城门校尉，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这次，本王暂且饶了你，倘若还有下一次，本王必严惩不贷！”
说完话，他一挥袍袖，转身回到马车上。临上车之前，他还回头冷冷瞅了一眼张邯，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要以为在皇宫任职，就可以目中无人，在本王眼中，你算个屁！”
张邯低垂着头，一声没吭。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赵王于他而言，不是大一级、两级的事，一个是外臣，一个是天子的亲叔叔，堂堂的赵王，两人的身份完全没有可比性，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城门校尉从地上爬起，赶快令人把张邯的马车退出城门洞，给赵王的车驾让路。
刘良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帘的帘帐，用眼角余光瞥着靠墙而站的张邯和城门校尉，嗤笑出声。
车内的李子春含笑说道：“赵王，对区区一个右中郎将、城门校尉，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发这么大的火！”
刘良冷哼一声，说道：“这些外臣，以为陛下宠信，就可以为所欲为，连本王都敢不放在眼里，无法无天！”
“哎呀，赵王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不把赵王放在眼里？即便是陛下，也是对赵王敬重有加啊！”李子春笑道。
刘良闻言，阴沉的脸色总算是舒缓了一些，他正要说话，忽听车外传出一声断喝：“站住！”紧接着，车身一晃，马车又停了下来。
“这又是遇到哪个不长眼的了！”刘良肺子都快气炸了。他撩起车窗的帘帐，向前望去，只见两名穿着麻衣麻裤的人挡住马车去路。
不用刘良发话，赵王府的仆人们纷纷上前，怒声呵斥道：“他娘的，你们眼瞎了？敢挡赵王的车驾，是不想活了吧？”
那两名麻衣麻裤的青年对视一眼，其中高个的青年说道：“赵王的车驾，我们当然不敢挡，但赵王可以过去，至于他俩，都得给我留下！”说话时，高个青年一指刚才出手伤人的两名家仆。
“放你娘的屁！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谁啊？”众家仆愤愤不平地喝道。
两名青年把衣襟提起，从腰间各拿出一块牌子，向前一举，问道：“你们看，我们可不可以将他二人留下！”
众家仆定睛一看，只见牌子上写着中都官府四个大字。
看到中都官府，众家仆脸色同是一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中都官府的最高官员，正是司隶校尉。中都官府治下的中都官狱，那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当初是武帝设立的中都官府，中都官府最鼎盛的时期，下设中都官狱三十六座，进去容易，可再想出来，不死也得扒层皮，中都官狱的恶名，令人闻之色变。
刘秀执政后，先是废除了中都官狱，因为中都官狱归根结底也属官僚体系，在刘秀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同时存在这么多所监狱，这得多耗费朝廷多少钱财。
后来刘秀重用司隶校尉，而司隶校尉治下的中都官府还颇有成效，检举不法，惩治贪官污吏，抓捕的人多了，自然需要监狱，刘秀这才重新设立中都官狱，只不过中都官狱也由以前的三十六所，变为了一所。
总之，在刘秀执政的前期，就是怎么省钱怎么来。能不设的机构，就尽量不设，能不用到更多的官员，就尽量不用，为朝廷尽可能多的节省开支是刘秀核心思想。
明朝设立的锦衣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在效仿中都官府，只不过其规模要远比中都官府大得多。
对于缺乏自信的皇帝来说，看哪个大臣都像心怀二意，都像要造自己的反，所以需要有庞大的特务机构来监视百官，天下百姓，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安心。
而对于像刘秀这种自信十足的皇帝而言，并不需要这些特务组织，中都官府在刘秀的手里，就只是用来检举官员有不法行为的机构。

第八百二十四章 铁面无私
看到对方亮出中都官府的牌子，赵王府的人脸色同是一变。虽说平日里他们眼高过顶，谁都不放在眼里，但也知道司隶校尉鲍永和都官从事鲍恢不好惹。
就在人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刘良再次从马车里出来，举目看了看对面的两名青年，问道：“你们都是中都官徒隶？”
这两名青年都认识刘良，看到刘良出来，两人一同拱手施礼，说道：“小人拜见赵王！”
刘良冷哼一声，面沉似水地说道：“死去的那贼人，竟敢对本王不敬，本王的随从出手惩治，又何错之有？”
“他纵然有错，也该交由洛阳令、执金吾或中都官府来处置，赵王的随从非官员，随意出手伤人性命，难道无错吗？”随着话音，不远处的茶棚里突然站起一行人，为首的汉子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但很敦实，相貌平平，不过一对眼睛却像刀子似的，被他的目光扫过，如同脸上被刀子划过。
旁人或许不认识这位，但刘良可认识，这位正是都官从事鲍恢。
想不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二鲍之一的鲍恢，刘良倒吸口凉气。心中虽惊，但脸上不动声色，他说道：“好巧啊！原来鲍从事也在这里！”
鲍恢以及十数名便装汉子从茶棚中走出来，他来到刘良近前，拱手说道：“赵王！”
刘良深吸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鲍恢近前，说道：“鲍从事，今日之事就算了吧，本王不想再追究了！”
鲍恢闻言，嘴角扬了扬，说道：“赵王宽宏大度，下官佩服！刚才下官的属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赵王可以走，可杀人者，必须留下！”
刘良脸色一变，微微眯缝起眼睛，凝声问道：“鲍从事是存心要和本王过不去？”
鲍恢一笑，说道：“下官不敢！下官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赵王过不去！不过，下官更不敢和王法过不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区区家仆，竟敢草菅人命，而且所杀之人，还是右中郎将之官属，实乃罪大恶极！此等恶行，倘若未被下官撞到，也就罢了，既然被下官撞上，下官理应依法，严惩不善！”
刘良脸色铁青，瞅着鲍恢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
他向左右看看，只见右中郎将张邯和城门校尉都已凑到附近，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呢，而且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也是越聚越多，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现在刘良已有些骑虎难下，即便鲍恢说的是事实，即便他的确理亏，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退让，不然他赵王的颜面又往哪里摆？
他强压心头的怒火，低声说道：“鲍从事，今日之事就这么算了吧，算本王欠鲍从事一个人情，以后鲍从事有事相求，本王必鼎力相助！”
在刘良看来，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足了鲍恢面子。大家同殿称臣，谁还求不着谁呢，谁敢保证自己以后就不遇到为难之事？
他这套说词，如果用的别的大臣身上，或许还真管用，但用到这二鲍身上，算是踢到铁板了。
听了刘良的话，鲍恢哈哈大笑起来，拱手说道：“下官先谢谢赵王！”见状，刘良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正要说话，哪知鲍恢突然断喝一声：“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几名便装汉子直奔那两名出手伤人的家仆而去。刘良先是一怔，紧接着勃然大怒，断声喝道：“我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动我赵王府的人！”
鲍恢一字一顿地说道：“中都官府办案，有胆敢阻拦者，以同罪论处！”
听了鲍恢的话，那几名便装汉子继续向那两名家仆走去。那两名家仆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同时颤声呼唤道：“大王……大王救命啊……”
刘良脸色铁青，身子气得直哆嗦，他抬手指了指鲍恢，而后转回头，大喝道：“拦住他们！”
随着他的话音，数名家仆迎上中都官府徒隶，挡住他们的去路。几名大汉停下脚步，正要回头看鲍恢，后者沉声说道：“我已经说了，胆敢阻拦中都官府办案者，以同罪论处！”
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几名大汉心中有底，纷纷把肋下的佩剑拔出来。
见他们亮出家伙，赵王府的家仆也作势要拔剑，鲍恢振声喝道：“胆敢对中都官府拔剑者，形同谋反！”
他这一嗓子，让赵王府的家仆们身子同是一哆嗦，握住剑柄的手也随之松开。
众大汉提着佩剑，狠狠推开挡在前面的众人，走到那两名家仆近前，抓住他二人的衣服，不由分说从赵王府队伍里把人拽了出来。
几名大汉拖着两名家仆，来到鲍恢近前，将其向地上一摁，齐声说道：“大人！”
鲍恢点了点头，低头看看这两名家仆，问道：“刚才伤人性命者是谁？”
这时候，两名家仆都已失去刚才的威风，跪在地上，哆嗦成一团。
一名家仆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刘良，鼻涕眼泪一并流淌出来，颤声哀求道：“大王救救小人，请大王救救小人啊……”
刘良看着跪地哀求自己的家仆，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看向鲍恢，咬牙切齿地说道：“鲍恢，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你给我适合而止！”
鲍恢看都没看刘良，对那名说话的家仆道：“刚才，是你杀的人？”
“他……他对大王不敬，小人……小人出手惩治，是……是一时失手，才误伤了人命……”
听闻这话，鲍恢点点头，说道：“此贼于京城作乱，杀右中郎将官属，实属十恶不赦、罪无可恕，来人，将此贼当街问斩，以儆效尤！”
他话音一落，两名大汉将那名家仆拖到了一旁，另有一名大汉从肋下抽出环首刀，走到那名家仆的身侧。
家仆吓得已经瘫软在地上，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眼巴巴地看着刘良，只盼着刘良能把自己从刀口下救出来。
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赵王府的家仆，鲍恢说杀就要杀？
刘良又羞又气，又急又愤，身子哆嗦着，说道：“鲍恢，鲍、恢！你今天若胆敢杀我赵王府的人，我刘良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和你势不两立！”
鲍恢看着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的刘良，点点头，拱手说道：“赵王言重了，下官不敢！”说完，他侧头喝道：“斩！”
都官从事一声令下，下面的都官徒隶可不管那些，也不会在乎要斩的人是谁，他们只知奉命行事。
手持环首刀的大汉一刀劈砍下来，耳轮中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家仆声都没吭一下，人头掉落，在地上翻滚，好巧不巧，狰狞可怖的断头正轱辘到刘良的脚尖前。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断头吓的，刘良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见状，鲍恢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伸手相搀，不过赵王府的人抢先上前，把刘良后倒的身子扶住。
他们瞪着充血的眼睛，怒视着鲍恢，咬牙说道：“鲍恢，你……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我们……我们御前见！”
鲍恢耸耸肩，没有理会张牙舞爪的赵王府众人，抬手一指另一名家仆，说道：“此人虽未杀人，但也是从犯，押入中都官狱，候审！”
两名大汉上前，将跪地的那名家仆拽起来，拖起就走。
鲍恢向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刘良拱了拱手，说道：“赵王，下官告退！”说完话，他也没理刘良的死活，转身离去。
四周早已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们，自动自觉地向两旁退让，为鲍恢等人让出通道。如果不是人们忌惮赵王府，忌惮刘良，此时真要为鲍恢鼓掌叫好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秀做了皇帝，刘氏宗亲们都跟着鸟枪换炮，尤其是舂陵的刘氏宗亲，不是封王，就是封侯，他们有没有实权暂且不说，但身份地位的确是足够高。
舂陵本就是个小村子，生活在舂陵的刘氏宗亲，大多数人就是普通村民，包括刘秀在内。
现在他们不是王，就是侯，身份有了质变，但村民的习气还都保留着，好贪小便宜，狗眼看人低。
得势之后，恃强凌弱，欺男霸女，在洛阳几乎都横着走，所引发的民怨也极大。
普通百姓受到宗亲们欺凌，根本不敢反抗，而朝廷官员则对宗亲们普遍持容忍的态度，不太愿意去和他们计较。
因为刘秀对宗亲是只给爵位，不给官职，也就是说，朝廷会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但想要实权，那不可能。
也正是因为宗亲手中没有多少实权，所以和朝廷官员之间，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分歧和矛盾。
如此一来，宗亲们的横行霸道，官员们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不愿管，而百姓们则是想管也管不了，情况变得愈演愈烈，惹得怨声窄道。
作为宗亲之首的刘良，在洛阳的名声也不怎么样，不过这次他撞上了鲍恢，算是一头撞到铁板，被鲍恢气得当场晕死了过去，围观的百姓们心里都快乐开花了，连连叫好，但脸上还不敢表露出来，一个个皆是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
“赵王！赵王！”李子春这时也来到刘良近前，又是掐人中，又是连声呼唤。刘良悠悠转醒，向自己的四周看看，有气无力地问道：“鲍……鲍恢呢？”
“大王，鲍恢已经走了！”
“走了？这事……没完！这事不能完！去皇宫！我立刻就要去皇宫，面见天子！”刘良红着眼圈，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脸色惨白，身子突突直哆嗦。
皇宫。刘秀正在清凉殿办公，同在大殿里的还有尚书令侯霸、司隶校尉鲍永、御史中丞李由。
现在，大部分的奏疏都是由侯霸先审，遇到为难之事，再与刘秀商议，这让刘秀轻松了不少。
这时候，张昆从外面走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刘秀问道：“何事？”
“陛下，都官从事求见。”
闻言，刘秀一怔，转头看向鲍永，询问他鲍恢突然来皇宫求见自己所为何事？鲍永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向刘秀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请到清凉殿来！”
鲍恢是铁面无私没错，但他也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自己这次招惹上刘良，而且还把刘良气个半死，以刘良飞扬跋扈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等天子找上自己，还不如自己主动去找天子，向天子禀明情况。

第八百二十五章 以柔之道
鲍恢进入大殿后，急忙快走几步，来到刘秀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赐座！”
张昆拿着铺垫，放在一旁。鲍恢道谢，规规矩矩的在铺垫上跪坐下来。刘秀含笑问道：“鲍从事，你这次入宫可是有事？”
鲍恢面色一正，说道：“陛下，微臣入宫，是要向陛下检举赵王，纵容家奴，草菅人命，折辱大臣，目无王法！”
听闻这话，同在大殿里的侯霸、李由连同鲍永在内，心头同是一震。
刘秀皱了皱眉头，问道：“出了何事，把话说清楚了！”
鲍恢说道：“今日赵王回城，刚好遇到右中郎将出城，两辆车驾于小苑门相遇，这本是一件小事，右中郎将只需把车驾退出小苑门即可，但赵王却纵容家奴，杀死右中郎将的一名官属，另，赵王还召来城门校尉，逼着城门校尉当众下跪认错！”
刘秀听后，眉头皱得更深，问道：“这些，都是你道听途说来的？”
“陛下！”鲍恢斩钉截铁地说道：“事发时，微臣就在现场，事情的经过，微臣看得一清二楚！”
刘秀问道：“你既然在现场，又是如何处理的此事？”
鲍恢说道：“微臣命令属下，依法诛杀行凶之家仆，不过，对于微臣的所作所为，赵王似乎很生气。”
刘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皇亲国戚们的所作所为，刘秀不是不知道，但即便知道了，也不太好管。
就拿刘良来说，那可是他的亲叔叔，他还不满十岁的时候，就过继到刘良的膝下，刘良对他视如己出，说起来，他二人的关系名为叔侄，实际上就是父子。
刘良有不法之举，但又不是那种大逆不道、罪无可恕的不法之举，刘秀又能怎么办？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纵容，无形当中也是大大助长了刘良以及刘氏宗亲们的气焰，使其行径变得越发的肆无忌惮，乖张霸道，目中无人，全然一副这天下都是我们老刘家的，你们谁都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姿态。
对于越来越飞扬跋扈的宗亲们，刘秀也是颇感头疼。这次鲍恢惩治了赵王府的家仆，倒是让刘秀有些意想不到。
见刘秀许久没说话，生怕刘秀会惩处鲍恢，鲍永起身，朗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鲍从事做得没错！鲍从事身为都官从事，理应严格执法，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有违法之举，皆应严惩不贷，如此，方不愧对陛下之器重，不愧对所领之俸禄！”
还没等刘秀说话，张昆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先是看眼鲍恢，而后对刘秀说道：“陛下，赵王求见！赵王……赵王……”
刘秀不耐烦地问道：“赵王怎么了？”
“赵王是……是被人抬来的！”
“什么？”刘秀脸色一变。
张昆小心翼翼地说道：“赵王说……赵王说鲍从事想要杀他，请陛下做主。”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鲍恢，后者二话没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鲍永随之也跪了下来，振声说道：“请陛下明察！”
心中暗叹口气，刘秀说道：“请赵王到清凉殿。”稍顿，他又叫住正准备往外走的张昆，说道：“派朕的车辇去接。”
“是！陛下！”张昆应了一声，同时偷偷瞄了鲍恢一眼，暗道一声可惜了，这次鲍恢恐怕是要倒大霉！
陛下向来重视亲情，与赵王，更是情同父子，这次鲍恢把赵王气了个半死，陛下不生气才怪呢！惹得陛下震怒，鲍恢还能好得了吗？
刘秀对刘良，那真的是没话说，天子车辇，那只有天子能乘，但刘秀却肯派自己的车辇去接刘良，由此也不难看出这叔侄二人的感情。
等刘良被人从外面搀扶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大殿里的鲍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良身子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地大哭。
刘秀急忙起身，走到刘良近前，把他搀扶起来，说道：“叔父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阿秀，你这次……你这次可要为叔父做主啊……”说着话，刘良两眼向上一番，险些又晕死过去。
刘秀一边令人去找御医，一边对刘良抚前胸、拍后背，总算是让老头子把这口气缓上来。
刘良坐在地上，声泪俱下，又是控诉鲍恢联合右中郎将和城门校尉，合起伙来欺负自己，又是控诉鲍恢成心包庇右中郎将和城门校尉，当众羞辱自己。
说到最后，刘良已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倘若……倘若陛下不能为老臣做主，老臣……老臣也无脸再苟活于世了……”
刘秀被刘良哭得手足无措，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鲍恢和鲍永，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好言劝说刘良。
过了好一会，老头子终于止住哭声，眼巴巴地看着刘秀，等着他给自己出气。刘秀苦笑，问道：“叔父以为，我当以何种罪名来处置鲍从事？”
刘良说道：“鲍恢羞辱、欺辱本王，以下犯下，难道还不足以定他的死罪？”
刘秀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是鲍从事说的，却和叔父说的不一样。”说着话，他把鲍恢的说词，原原本本的向刘良讲述一遍，而后，他摊着双手，有些无奈地说道：“一件事，叔父说的是这样，可鲍从事说的却是那样，我当相信谁的说词？”
刘良哽咽着说道：“陛下……”说着话，老头子似乎又要大哭，刘秀抢先说道：“张昆，立刻召右中郎将和城门校尉入宫，朕要问个清楚明白！”
张昆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大殿，刘良吞了口唾沫，又吸了吸鼻子，说道：“陛下，就算鲍恢说的是真，但他当众羞辱欺负老臣也是事实啊，难道陛下认为鲍恢不应受到严惩吗？”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鲍从事所言属实，那么他只是在秉公执法，秀非但不能罚他，还得奖赏他才是！”
刘良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侄儿非但不给自己出气，还要奖赏让自己受委屈的人？他急声说道：“陛下！”
刘秀正色说道：“王莽为何而亡？归根结底，是因执法不严，无法取信于民！刘玄又为何而亡？亦因执法不严，无法取信于民！法度，乃治国之根本，有法必依，乃为治国之道。叔父现在让我严惩秉公执法的鲍从事，就是在让我去效仿王莽、刘玄，是要让我做亡国之君啊！”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顿变，包括刘良在内。刘良愣了片刻，急忙摆手，说道：“陛下，老臣……老臣可没有此意！”
“我当然知道叔父没有此意！”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秀幼年丧父，是叔父将秀拉扯大，视如己出，叔父的养育之恩，秀不敢有片刻忘记！”
闻言，刘良的眼圈红了，颤声说道：“陛下……”
刘秀说道：“现秀虽为天子，但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秀矜矜业业，不敢自满，不敢有一日倦怠，只望能让这得来不易的汉室江山千代万代，叔父对秀有大恩，更应助秀一臂之力才是！”
言下之意，谁都可以拖我刘秀的后腿，但是叔父你不应该拖我的后腿啊。
刘良也是做过县令的人，一听刘秀的这番话，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他面红耳赤，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管出自什么原因，赵王府眷属杀了右中郎将的官属，皆是有错在身，鲍从事的处置是严厉了一些，但并未僭越，我又当如何处罚鲍从事呢？”
刘良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憋了好半晌，他问道：“陛下，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不成？”
刘秀苦笑，说道：“天子要求天下人尊法，自己更要守法，鲍从事无错，我……又能如之奈何？”说着话，他摊着双手，一脸的无奈之色。
道理，刘良都懂，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看着跪在一旁的鲍恢，再看看一脸无奈表情的刘秀，刘良知道，自己今天是很难讨到便宜了。
他心有不甘，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啊！”
“叔父就不要再难为我了！”刘秀苦笑道。
刘良还要说话，但心中突然一动，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说道：“陛下，微臣听说怀县令年事已高，要告老还乡。”
他的话题转变得太快，刘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刘良说道：“南阳都尉方翟，能力出众，微臣以为，可接任怀县令之职！”
刘秀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鲍永。鲍永看到刘秀投过来的问询眼神，立刻说道：“回禀陛下，怀县令的确年事已高，即将卸任。”
他只说他知道的事，至于要由谁来接任怀县令之职，那不是他该管的事，而是河内太守和陛下该操心的事。
但有一点，无论由谁来做怀县令，都必须得遵纪守法，一旦有违法之举，被他查出来，不管是谁推荐的人，他都会严惩不贷。
怀县隶属河内郡，河内郡隶属于司隶，这可是他这个司隶校尉正经八百的监管区域。
刘秀哦了一声，心思转了转，不由得微微一笑。
叔父不再揪着鲍恢的事不放，而突然说到怀县令的事情上，显然是要退而求其次，在鲍恢身上找不回便宜，便想在怀县令这件事上占些便宜。
自己这个叔父啊，小聪明还的确是有一些的！
这次鲍恢惩治了叔父，刘秀也不想把自己的叔父逼得太紧，既然叔父主动做出退让，刘秀也乐于做个顺水人情。
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叔父举荐方翟接任怀县令之职，那么，就依叔父之见吧！”
刘良闻言，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他向刘秀欠身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叔父不必多礼！”说着话，刘秀拉着刘良的胳膊，笑道：“叔父快起来吧，这么坐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刘良下意识地看眼一旁的鲍恢，怒哼哼地说道：“我老头子是上了年岁，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呢！”
刘秀被刘良的气话逗乐了，说道：“叔父身体安康，能让侄儿尽孝，也是侄儿之幸事！”
刘良心里舒坦了不少，又白了刘秀一眼，说道：“老臣这次回城受辱，说起来还是因为陛下啊！”
刘秀一脸的茫然，这怎么又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刘良说道：“老臣听说有一支舞姬来到洛阳，技艺精湛，才貌双全，便想把她们带入皇宫，献于陛下，哪知在回城的路上却遇到了这样的糟心事。”
刘秀哦了一声，也没太当回事，笑道：“叔父的好意，侄儿心领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刚柔并济
刘良借着自己受委屈的机会，向刘秀提出让方翟接任怀县令。方翟是南阳都尉，刘秀又哪能不知道他这个人？
方翟和南阳太守刘顺的关系特别好，当初也是受到刘顺的举荐才坐到南阳都尉的位置上。
方家是南阳的豪门大户之一，家世雄厚，家财颇丰，或许也正因为这一点，方翟的为官很是清廉，能力也可以，刘秀对方翟的印象还挺不错的。
现在刘良举荐方翟为怀县令，刘秀也没有多做考虑，便点头同意了，其一，他的确觉得方翟可以胜任怀县令，其二，刘良刚刚受了委屈，他也不好再开口拒绝他。
最终，刘良苦着一张脸，离开皇宫，打道回府了。而鲍恢也没有受到任何的惩处，还继续做他的都官从事。
刘秀的手下当中，总是有那么一些大臣，敢于严格执法，铁面无私，当皇亲国戚犯了错，都敢与之对着干。
前有强项令董宣，敢于强杀湖阳公主刘黄宠爱的家奴，后又有鲍恢，敢于惩治赵王刘良的家仆。
这当然和刘秀善于用人有关，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作为天子的刘秀会竭尽所能的维护这些奉公执法的官吏们，让他们在行使职权的时候，心里都能有底，哪怕自己把天捅出个窟窿，但只要自己做得对，只要自己做得合乎法纪，那么，天子就是自己最大的保护伞，就是自己背后最大的靠山。
天塌了，也有天子帮自己撑着。
刘秀麾下能有这么一批敢于秉公执法、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官吏们，是刘秀的幸事，但话说回来，这些官吏能在刘秀麾下称臣，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幸事？
倘若他们去给王莽称臣，去给刘玄称臣，恐怕过不了两天，就被杀个精光。
刘秀的为人偏向柔和，他的治国理念，也倾向于道家的以柔之道。
但君主一味的柔和，那就是懦弱，刘秀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刘秀执政期间，启用了一大批的酷吏。
这些酷吏都和董宣、二鲍一样，为官清廉，作风凌厉，执起法来，六亲不认，什么皇亲国戚，在他们这里都是一视同仁。
而这些酷吏的存在，也让刘秀的执政变成了柔中带刚，刚柔并济。
翌日早朝，刘秀特意召来洛阳的刘氏宗亲们。宗亲们虽然不是被封王，就是被封侯，但他们在朝廷里没有实际的官职，若无天子召见，他们也没资格参加朝议。
这次刘秀把宗亲们都召到朝堂上，说起了昨日刘良的事。
刘良也在朝堂上，听着刘秀的讲述，刘良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刘秀刚把此事讲完，鲍永出列，双手抱着笏板，说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鲍校尉请讲！”
鲍永向外面挥了挥手，有两名羽林侍卫抬进大殿一口大箱子。鲍永走到箱子前，将箱盖掀开，朝堂上的众人探头一看，只见箱子里装着的都是竹简。鲍永随手拿起一支竹简，解开绳子，将其展开，念道：“二年，秋，赵王逼迫城东王氏，以低价卖出大药坊一间。”
刘良身子一震，急声说道：“本王并未强迫王氏，是王氏自己要卖出店铺的！”
鲍永看了看竹简，说道：“王氏称，赵王认定他为王莽余孽，王氏怕受到迫害，不得已，只能以低价将大药坊转让给赵王，以此避难！”
刘良脸色涨红，气得身子哆嗦，怒声道：“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对于刘良的恼羞成怒，鲍永视而不见，说道：“王氏已搬离洛阳，但他现在的住处，下官能找得到，倘若真如赵王所说，是王氏诬陷，下官可以派人找来王氏，与赵王当面对质。”
刘良的脸色已经不是红，而是铁青，怒视着鲍永，一言不发。
鲍永放下手中的竹简，又拿起另一只，展开，说道：“二年，秋，广汉侯于平县与地方渔民发生冲动，至渔民钟仑重伤。”
广汉侯是刘信，刘信的性格和他的叔叔慎侯刘赐一样，冲动易怒，脾气沾火就着，说起来，在没造反之前，这叔侄二人都属亡命之徒。
听完鲍永的话，刘信急忙出列，向刘秀屈膝跪地，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这……这件事微臣可以解释……”
刘秀摆了摆手，而后站起身形，从御座上走下来。站于箱子旁的鲍永随之屈膝跪地。刘秀走到近前，向箱子里面看了看，竹简还真不少，罗了有大半箱子。
他随手拿起一卷，展开，这里面的内容是弹劾刘赐的。他又连续翻看了好几卷，都是弹劾刘氏宗亲的。
刘秀将竹简狠狠摔在箱子里，转回头，目光向刘氏宗亲们看过去。
众宗亲这时候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鲍永向前叩首，说道：“陛下，这些只是微臣最近一个月收集来的，倘若审查，一定还有更多的案子！”
听闻这话，跪坐在地的宗亲们身子皆哆嗦起来，一个个满脑门子都是汗珠子。
刘秀做了皇帝，他们这些亲戚，都跟着飞黄腾达，谁又没做过几件欺男霸女的事？真要深究起来，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刘秀低头看着箱子，眉头紧锁。
过了片刻，他向外面挥了挥手。两名羽林卫走进来，插手施礼。刘秀指了指箱子，说道：“抬出去！”
两名羽林卫答应一声，抬着箱子，出了大殿。刘秀随之从大殿里走出来，向一旁的虚英扬了扬头。
虚英会意，快步上前，将一坛子的火油倒在箱子里，然后拿着火把，向箱子里面一扔，就听呼的一声，箱子起火，冒出熊熊的火焰。
“陛下！”鲍永见状，露出急色，急声说道。
刘秀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他走回到大殿当中，来到众宗亲近前，站定，说道：“诸君以前的作所作为，朕可既往不咎，但朕也要提醒诸位，倘若以后再犯，被鲍校尉、鲍从事查实，朕不会再插手过问，会全权交由鲍校尉、鲍从事处置。”说完话，刘秀一甩袍袖，迈步走回到御座上。
众宗亲面面相觑，齐齐向前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不究之恩！”
看着跪下一片的亲戚们，刘秀轻轻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贵戚且宜敛手，以避二鲍！”（这是史书记载的刘秀原话。）
敛财的、作恶的宗亲们现在都该停手了，不然以后被二鲍查出来，我也护不了你们！
众宗亲跪伏在地，汗如雨下，心里对鲍永、鲍恢皆生出深深的忌惮之情。
鲍永、鲍恢不是没有本事的人，他们连建武二年的老案都能翻出来，更要命的是，这两位都是不怕死的主儿，连赵王刘良都敢招惹，而刘良在他二人手里，还真就没讨到便宜。
这次，刘秀借着刘良的事，算是大大打击了刘氏宗亲们的嚣张气焰，这也让在场的大臣们无不在心中拍手称快。
对于一些无法无天的宗亲，大臣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太愿意去管，天子是比较重视亲情的人，自己若是管到宗亲的头上，很可能会惹得天子不痛快，不高兴。
现在天子重用二鲍，严厉敲打宗亲，相信从今往后，洛阳的风气肯定会为之一正，这当然是大臣们都愿意看到的情况。
散朝之后，刘秀的心情显然很不错，面带笑意地去到清凉殿，同时也把鲍永、鲍恢召了过来。
看看跪坐两旁的鲍永、鲍恢，刘秀脸上的笑意更浓，说道：“我在朝堂上烧了那些书简，鲍校尉不会生我的气吧？”
鲍永连忙躬了躬身，说道：“陛下圣明，微臣敬佩至极！”
“哦？”刘秀笑呵呵地看着鲍永。
鲍永正色说道：“不烧这些竹简，只会让陛下更为难，烧了这些竹简，不仅彰显了陛下的仁德，同时也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留下这些宗亲们的罪证，刘秀又能怎么办？真把宗亲们都惩治了吗？那不可能！天下百姓也未必想要一个这么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天子。
既然留下罪证是个麻烦，还不如都烧了呢，毕竟该起到的警告效果也都起到了，该敲打的也都敲打了，只要是头脑正常的宗亲，以后定会收敛行径，如此一来，刘秀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听了鲍永的话，刘秀哈哈大笑，点点头，说道：“鲍君深知我心。”
他们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走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刚刚赵王令人送来五名舞姬。”
刘秀先是一怔，而后问道：“赵王人呢？”
张昆说道：“赵王回府了！赵王说……说无脸面见陛下，要回府闭门思过。”
刘秀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说道：“叔父这是在生我的气啊！”
鲍永和鲍恢对视一眼，一同向刘秀叩首，说道：“此乃微臣之过。”
刘秀向他二人摆了摆手，说道：“与二君无关！二君严格执法，并无过错。”稍顿，他又说道：“以叔父之行径，也是该好好的思过、思过了！”
这正是鲍永和鲍恢十分敬佩刘秀的地方，天子是人，是人就有私心，有时候避免不了的也会徇私，但在大事面前，天子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天子不仅是宗亲们的天子，更是天下百姓的天子，在很多时候，天子就必须得做到一视同仁，也只有这样，这得来不易的江山才能长久。
张昆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五名舞姬……”
刘秀想了想，说道：“先安置在玉堂宫吧！”
“是！”张昆答应了一声，而后试探性地问道：“陛下不去见见她们吗？”
刘秀转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张昆。后者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陛下正在会见大臣，这个时候让陛下去见赵王送来的舞姬，也的确是不太合适。
他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奴婢失言，请陛下恕罪！”
白了他一眼，刘秀挥了下手。张昆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等张昆走后，刘秀对鲍永、鲍恢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后，二君要代我监察贵戚之行径，一经发现贵戚有不法之举，可先查后报。”
鲍永和鲍恢一并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微臣遵旨！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之使命！”

第八百二十七章 种下善因
刘秀把刘良送入宫中的几名舞姬都安排在玉堂宫。
长秋宫的南面是阿阁，阿阁的东面便是玉堂宫，两地相邻的很近。
原本玉堂宫是空着的，现在突然住进来几名女子，长秋宫这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郭圣通叫来冯嬷嬷，问道：“玉堂宫是怎么回事？听说有人入住进去了？”
冯嬷嬷正想说这事呢，听闻郭圣通主动问起，她可找到开口的机会了。冯嬷嬷叹口气，说道：“哎呀，皇后，其实这件事都怪赵王……”
郭圣通啧了一声，不悦地说道：“嬷嬷慎言！”
冯嬷嬷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满脸赔笑地小声说道：“皇后，听说是赵王为了讨好陛下，在宫外特意买下五名年轻貌美的舞姬，然后送到皇宫。陛下不好拒绝，也就收下了她们，暂时安顿在玉堂宫。”
郭圣通听后，缓缓点下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她蹙了蹙眉，说道：“叔父也是的，宫外的女子，又怎能随便送入皇宫，皇宫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吗？”
冯嬷嬷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赵王也真是老糊涂了！”
郭圣通站起身形，说道：“走！我们去玉堂宫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赵王把她们送入皇宫，献于陛下！”
冯嬷嬷应了一声，还特意带上几名粗壮有力的宫女。郭圣通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玉堂宫距离长秋宫很近，步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走到了。玉堂宫的外面有虎贲军守卫，看到皇后前后，众虎贲卫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齐声说道：“皇后！”
郭圣通向众人摆了摆手，迈步走进玉堂宫的大门。
旁人要进入，虎贲卫或许会阻拦，但皇后进来，他们可不敢拦挡。
郭圣通带着冯嬷嬷以及几名宫女，走进玉堂宫内。玉堂宫的规模算是比较大的，即便与长秋宫、西宫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听说皇后来了，被安置在这里的五女急忙从大殿里迎出来，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齐声说道：“婢子拜见皇后！”
郭圣通扫视了众人一圈，一个个的都是衣着光鲜亮丽，穿金戴银。见状，郭圣通心里已先生出不满。她从众女的面前走了过来，随口扔下一句：“都起来吧！”
“谢皇后！”五女纷纷起身，互相看了看，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跟在郭圣通的身后，走入大殿。
郭圣通进来之后，环视左右，阴沉着小脸，说道：“这玉堂宫不是你们的宫寝，你们现在也只是暂住在玉堂宫，不要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其实玉堂宫里的布置、摆设都没什么变化，郭圣通纯粹是看她们不顺眼罢了。
刚刚进入大殿的五名女子再次屈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应道：“婢子知错！”
“哼！”郭圣通瞥了她们一眼，走到正中央的主位，慢条斯理地跪坐下来。她缓声说道：“你们把头都抬起来，让本宫看一看！”
五女迟疑了片刻，还是纷纷抬起头，只不过都是眼帘低垂，不敢正视郭圣通。
郭圣通从左至右看，越看心中越窝火，赵王这是什么意思嘛，难道他是嫌陛下的嫔妃还不够多，专门找来这么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宫来争宠？
当她看到最后一名女子，也就是洛幽的时候，身子不由得为之一震。在这五名女子当中，洛幽的容貌无疑是最出众的。
柳叶弯眉杏核眼，琼鼻小巧，挺拔可爱，菱唇殷红，仿佛熟透的樱桃，即便连女子见了，都禁不住生出一亲芳泽的冲动。
看到洛幽的这张脸，郭圣通肚中的怒火都快烧到头顶上了，刘良啊刘良，后宫已经有一个阴丽华了，你现在倒好，又弄来一个容貌与阴丽华相差不多的女子！
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跪在地上的五名女子面面相觑，不知道郭圣通问的是谁。几人缓缓抬头，正看到郭圣通在目不转睛地怒视着洛幽。“本宫在问你的名字！”
洛幽连忙向前叩首，说道：“婢子叫洛幽！”
郭圣通眯了眯眼睛，沉默了一会，她话锋一转，问道：“本宫来到玉堂宫，你们不知敬茶吗？”
众女正要起身，郭圣通一点洛幽，说道：“让洛幽去给本宫煮茶吧！”
“是！皇后！”洛幽答应一声，站起身形，去到膳房，烧水煮茶。时间不长，她端着托盘，里面盛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杯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来到郭圣通近前，跪在地上，双手端着托盘，向前递出，小声说道：“皇后请用茶！”
郭圣通眼眸闪烁不定地看着洛幽的脸，缓缓伸出手来，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茶杯的瞬间，如同过了电似的，茫然收了回去。
紧接着，她怒声说道：“大胆贱婢，你想烫死本宫不成？”说话的同时，郭圣通猛的向外一挥手，她的手正打在托盘上，托盘翻起，摆放在上面的茶杯径直地向洛幽的脸颊飞去。
洛幽不由得惊呼出声，如果真被茶杯打到，里面滚烫的茶水都得洒在她的脸上，她这张脸也就算彻底毁了。
关键时刻，洛幽急忙向旁偏了偏身子，茶杯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飞过，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虽然她的躲闪以及够快够及时了，不过从茶杯里洒出的茶水还是有几滴溅在她的脸上、脖颈，洛幽疼得闷哼一声，瘫坐在地上，两只手哆哆嗦嗦地握着脸颊和脖侧。
躲得还挺快的！郭圣通心里冷笑一声，站起身形，低头怒视着洛幽，说道：“贱婢敢对本宫不敬，今日，本宫就让你知道知道，何谓宫中的规矩！”
说着，她侧头道：“冯嬷嬷！”
“老奴在！”冯嬷嬷快步来到郭圣通近前，福身施礼。郭圣通的表情冷若冰霜，扬头说道：“去膳房，把煮开的水提过来！”
“老奴遵命！”冯嬷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洛幽吓得汗如雨下，连忙跪在地上，向前连连叩首，急声说道：“皇后饶命！皇后饶命啊！”
另外的四女也都吓得面如土色，跪地叩首，连声求饶。郭圣通的目光阴恻恻地看着洛幽，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第二个阴丽华，郭圣通的眼中充满了暴戾之气。
时间不长，冯嬷嬷已提着一大壶的开水，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指挥两旁的宫女，让她们合力摁住洛幽，而后她提着水壶，来到洛幽的近前，还特意把水壶在她头顶晃了晃，狠声说道：“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你入宫，就是为了迷惑陛下吧？”
说着话，她抬头看向郭圣通。这时候，后者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重新坐回到榻上，完全一副此事和她毫不相干的姿态。冯嬷嬷是郭圣通身边的人，自然清楚她的心思，冯嬷嬷看着被几名宫女死死摁在地上的洛幽，心里嘀咕道：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倒霉，谁让你长了这么一张勾魂摄魄的脸！
想到这里，冯嬷嬷作势要把滚开的水倒在洛幽的头上。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突然大声喝道：“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冯嬷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举目向外一瞧，只见阴丽华带着红笺、雪莹、李秀娥走了过来。
刚才那一嗓子，正是李秀娥喊的。
阴丽华走入大殿，先是看眼被众宫女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洛幽，再瞅瞅眉头紧皱，看着自己的郭圣通，她福身施礼，说道：“臣妾见过皇后！”
“原来是阴贵人啊！平身吧！”要说刘秀的正妻，只有郭圣通和阴丽华，郭圣通身为皇后，在后宫里若还有忌惮的人，也就是阴丽华了。
这次阴丽华会来玉堂宫，也是凑巧了。今天，阴丽华去了东观，探望在东观养伤的龙渊，回来时，正好路过玉堂宫。
如果玉堂宫只有洛幽五女，她也不会进来，不过听附近的虎贲卫说皇后在里面，阴丽华也不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路过，出于礼节，她还是进来，向皇后请个安。
结果她一进玉堂宫，正好撞见冯嬷嬷要用开水烫毁洛幽的脸，阴丽华还没说话，她身边的李秀娥先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制止住冯嬷嬷。
阴丽华并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但这种事被她撞上，她也不好装聋作哑。她看眼洛幽，问道：“皇后，不知这位姑娘是？”
郭圣通淡然一笑，说道：“她叫洛幽，是皇叔送入宫中的五名舞姬之一！”
冯嬷嬷在旁接话道：“阴贵人有所不知，刚才洛幽冲撞了皇后，老奴这才要对她稍施惩戒！”
听闻她的话，李秀娥气得两眼都快喷出火来，稍施惩戒？要拿一壶开水浇在洛幽的头上，这也叫稍施惩戒？这其实就是在杀人啊！
阴丽华倒是不动声色，慢悠悠地说道：“皇后，这五名女子，可是皇叔献于陛下的，倘若她们在皇宫里有个三长两短，只怕陛下都不好向皇叔交代吧。”
郭圣通要惩治洛幽，这事还真不能大张旗鼓的让很多人知道，更不能让陛下知道，现在被阴丽华撞破，郭圣通也只能作罢。
但就这样放过洛幽，郭圣通又实在不甘心，毕竟于她而言，洛幽很可能会成为继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之后的又一新威胁。
她站起身形，走到阴丽华近前，凑近到她的耳边，低声细语道：“阴贵人可以看看这个洛幽的长相。她的脸留着，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她的脸若是毁了，你我方能高枕无忧！”
阴丽华听了她的话，下意识地看向洛幽，也直到此时，她才仔细打量洛幽的长相。阴丽华也没想到，洛幽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姑娘，芳龄二八的年纪，生得金雕玉琢一般。
她对自己的长相向来有自信，可是见到洛幽之后，连阴丽华的自信都变得有些不足了。
就五官长相而言，洛幽是还不如阴丽华，但也相去不远，更更关键的一点是，她年轻啊，这一点足以弥补她略微逊色的姿容。
见阴丽华看着洛幽怔怔发呆，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说动了，郭圣通嘴角勾了勾，说道：“现在处置了她，没有人知道，陛下也不会知道，这偌大的皇宫，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婢女而掀起多大的波澜，至于皇叔，他老人家是聪明人，更不会去追究此事。”
在郭圣通眼中，处置一名婢女，就如同捏死一只虫子，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阴丽华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郭圣通，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皇后和臣妾都已怀有身孕，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
言下之意，还是多积点阴德吧，即便不为自己积德，也该为即将出生的孩儿积德，省的日后报应到自己的孩儿身上！
说完话，阴丽华又看了看洛幽，转身向外走去。

第八百二十八章 逃过一劫
郭圣通怒视着阴丽华离开，她转身向冯嬷嬷愤恨的一挥手。后者会意，提着水壶退了下去，按住洛幽的几名宫女也纷纷收手。
洛幽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蜷缩在大殿的一角里。
既然事情已经被阴丽华撞破，郭圣通不好再继续对洛幽下手，否则阴丽华把此事告诉给天子，郭圣通也不好做出解释。
她冷冷看眼蜷缩在角落里，惊魂未定的洛幽，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在回长秋宫的路上，郭圣通愤愤不平地说道：“真是不识抬举！”
冯嬷嬷知道郭圣通说的是阴丽华，她附和道：“这个阴贵人，看起来挺精明，实则也是个蠢的！倘若洛幽真得了圣宠，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郭圣通本来就够郁闷的了，一听冯嬷嬷这话，心情更是跌入谷底。
后宫有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和她争宠，就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年轻貌美的洛幽，这让郭圣通感觉自己在后宫的日子将越来越难过。
她眯缝起眼睛，幽幽说道：“此女，断不可留！”
冯嬷嬷眼珠转了转，说道：“皇后何不把洛幽要到长秋宫来？”
“嗯？”郭圣通不解地看着冯嬷嬷。
冯嬷嬷满脸堆笑地说道：“既然皇后不放心洛幽这个贱婢，何不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如此一来，皇后随时都能除掉这个贱婢了。”
郭圣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不太好办。
她说道：“可洛幽终究不是宫女。”而是刘良送入宫中的舞姬，身份更倾向于等待侍寝的妃嫔，又哪是她想要到长秋宫就可以要到长秋宫的？
冯嬷嬷微微一笑，低声说道：“陛下现在还没见过洛幽，恐怕早已不记得洛幽是何许人也了，只要皇后肯向陛下开口，陛下还能驳了皇后的面子吗？”
郭圣通想了想，觉得冯嬷嬷言之有理，她说道：“我可以试一试。”
事隔两天，这日刘秀来到长秋宫，郭圣通趁机向刘秀提出自己挺喜欢洛幽这个姑娘的，希望洛幽能到长秋宫做宫女。
冯嬷嬷还真猜对了，刘秀的确不知道洛幽是何许人也。
刘良送进宫的五名舞姬，刘秀把她们安置在玉堂宫后，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这么多天过去，他一次玉堂宫都没去过，也没见过那五名舞姬到底长什么样子。
突然听郭圣通提到洛幽，刘秀一脸的茫然，问道：“梓童，你说的洛幽是？”
郭圣通嫣然一笑，又娇嗔地白了刘秀一眼，说道：“陛下忘了吗，前阵子，皇叔不是送入宫中五名舞姬嘛，洛幽就是其中之一。臣妾看洛幽这个姑娘还挺机灵的，臣妾很喜欢她。”
刘秀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五名舞姬之一。
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梓童喜欢，可以把她调入长秋宫，不过调入长秋宫之前也一定先调查清楚她的家世背景，确认没有问题了方可。”
说起来，刘秀是不太关注后宫的事，但在很多方面，他都很细心。
刘良送入宫中的五名舞姬，都是从画舫中买来的，之后刘秀还让花非烟去查了这艘画舫，不过却没查到。
在刘良买走五名舞姬后，画舫就离开了洛阳，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花非烟把情况如实禀报给刘秀，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画舫把最年轻漂亮的五个姑娘都卖给了刘良，自然经营不下去了，离开洛阳也属正常。
只是刘秀在心里始终对这五名舞姬的身份画个问号，却也没太当回事，很快便把她们忘到脑后。
现在郭圣通提起她们，刘秀才猛然想起这件事，出言提醒郭圣通，无论她想用谁，都先要调查清楚对方的身份。
郭圣通本以为自己还得颇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刘秀这么轻易便答应了，她喜笑颜开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查清楚之后再用她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在这么想的，她心里正得意着呢！把洛幽调到长秋宫，以后就是她长秋宫的人了，无论她怎么揉捏，也没人能再来管洛幽。
刘秀走后，郭圣通片刻都未耽搁，立刻让冯嬷嬷去玉堂宫，把洛幽带到长秋宫。冯嬷嬷的办事效率很快，当天下午，她就带着洛幽，回到长秋宫。
看着站在冯嬷嬷身后，吓得缩着脖子，躬着身子，哆哆嗦嗦的洛幽，郭圣通嘴角扬起，脸上露出笑意。
现在洛幽已是她长秋宫的人，她想让洛幽横着死，竖着死，那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洛幽已成为她的囊中之物，她反而不急于除掉她了，郭圣通对冯嬷嬷说道：“洛幽刚到长秋宫，属长秋宫的新人，冯嬷嬷，你要多带带她，让她好好学学长秋宫的规矩，有什么粗活、重活，也都先让她干吧！”
冯嬷嬷心领神会地福身施礼，面带笑容地说道：“老奴遵命！”说完，她还回头乐呵呵地看眼洛幽，只是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看了都有不寒而栗之感。
接下来的时间里，对于洛幽而言，真如同从天堂掉进地狱。
长秋宫中没人愿意干的粗活，都落在洛幽的头上，像清理茅厕、搬运重物等等，即便是长秋宫里最底层的宫女、内侍，都可以对洛幽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就对她非打即骂。
冯嬷嬷以为，像洛幽这样娇滴滴的姑娘，用不了几天就得被折磨死，即便没被折磨死，也得被活活累死。
可让她意外的是，洛幽竟然坚持了下来，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半死不活，可睡了一觉，到了第二天，又恢复如初。
自从洛幽被调到长秋宫，郭圣通算是把她这个人放下了，转而又打起阴丽华的主意。
这日，月底，雪莹和红笺像往常一样，出宫采购。
每个月的月底，雪莹和红笺都有出宫采购的机会，买些阴丽华喜欢的小玩意和零食，这也算是刘秀给阴丽华的特权之一吧。
雪莹和红笺不在宫中，李秀娥也感觉轻松自在了许多。她借着给阴丽华倒茶的机会，在旁跪坐下来，问道：“贵人还记得洛幽吗？”
阴丽华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问道：“洛幽怎么了？皇后又去找她的麻烦了？”
李秀娥小声说道：“婢子听说，洛幽已经被调到长秋宫，做了长秋宫的宫女。”
阴丽华有些意外，她以为郭圣通是十分厌恶洛幽的，没想到，她会把洛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李秀娥眼看阴丽华，知道她是误会郭圣通了。她低声说道：“贵人，皇后把洛幽弄进长秋宫，可不是出自好心，婢子听说，长秋宫的脏活、累活，现在都落在洛幽的头上，估计再这样下去，洛幽早晚有一天得被她们活活累死！”
阴丽华怔了怔，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这都是命，她也无能为力。
如果洛幽还在玉堂宫，那么她还能帮她一二，可现在洛幽被调到长秋宫，已经是皇后的人，她想帮也无从插手。
李秀娥垂首说道：“洛幽还真是可怜，落到皇后那种歹毒心肠的人手里，她……”
不等她把话说完，阴丽华狠狠瞪了她一眼，李秀娥吓得一缩脖，把下面的话也咽回到肚子里。
这时候，一名宫女走入大殿，说道：“贵人！”
阴丽华问道：“何事？”
“长秋宫的冯嬷嬷求见！”
阴丽华说道：“有请。”
过了片刻，冯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阴丽华，她满脸堆笑地福身施礼，说道：“老奴见过阴贵人！”
“冯嬷嬷请起！”冯嬷嬷是郭圣通身边的人，谁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冯嬷嬷起身后，乐呵呵地说道：“老奴这次来西宫，是代皇后邀请阴贵人到长秋宫品茶，许美人和溪美人已经都到了。”
这段时间，郭圣通隔三差五的就举办茶会，受邀之人，也永远都是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这三位。对此，她们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阴丽华向冯嬷嬷颔首一笑，说道：“本宫知道了，冯嬷嬷先回去向皇后复命，本宫即刻就到。”
冯嬷嬷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阴丽华起身，走到内室，更换衣服。现在她的身孕已快有四个月，肚子已经显形，微微凸起。李秀娥帮阴丽华选了一件红色的留仙裙。
看着李秀娥手中的留仙裙，阴丽华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现在穿这样的衣服，不太合适吧！”
她未出阁的时候，很喜欢留仙裙，现在已嫁为人妇，再穿这种服饰，感觉有些不太得体。
李秀娥笑道：“贵人可是说错了！现在贵人穿什么都不合适，只有留仙裙才最合适！”
留仙裙比较肥大，刚好可以遮住阴丽华微微凸起的小腹，要穿曲裾长袍的话，既不好看，也会因为勒得太紧的关系，不利于腹中的胎儿。
阴丽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就听你的吧！”
李秀娥帮着阴丽华穿上留仙裙，又稍微打扮了一番，而后二人去往长秋宫。
平时去参加茶会，阴丽华都是带着雪莹、红笺、李秀娥三人，今日雪莹和红笺出宫，只有李秀娥一人跟着阴丽华。
茶会的地点还是选在西宫花园的凉亭里。许汐泠和溪澈影已经先到一步，看到阴丽华来了，二女双双起身，福身施礼，说道：“阴贵人！”
阴丽华先是向郭圣通施礼，又和许汐泠和溪澈影打过招呼，这才坐下来。郭圣通含笑说道：“今日我让膳房做了些蜜饯，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都尝尝。”
溪澈影率先拿起一颗，放入口中，甜滋滋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她笑道：“皇后这次的蜜饯，果然不是凡品。”说着话，她又招呼道：“阴贵人、许美人也吃啊。”

第八百二十九章 再次相救
阴丽华和许汐泠各拿起一颗蜜饯，后者咬了一口，微微蹙了蹙眉，举目看向阴丽华。
见后者正津津有味的吃着，她开口刚要说话，溪澈影拿起一颗蜜饯，递到许汐泠的嘴前，含笑说道：“许美人再尝尝这一颗！”
许汐泠看了溪澈影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来。蜜饯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制作的过程，明显浸泡过酒水，这也让蜜饯的味道便得更好吃，但吃多了也容易醉人。许汐泠知道阴丽华酒量一般，想提醒她少吃一些，不过溪澈影打断了她的话。许汐泠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开口劝阻的确是不太妥，郭圣通拿出来招待她们的蜜饯，她若是提醒阴丽华少吃一些，必会引起郭圣通的不满，她和郭圣通的关系已经很僵了，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再继续火上浇油。
阴丽华比较喜好甜食，这次郭圣通也是投其所好，不仅准备了蜜饯和甜点，就连茶水，都准备了一些偏甜的花茶。
看到阴丽华一连吃了好几颗蜜饯，郭圣通笑问道：“阴贵人觉得这些蜜饯如何？”
阴丽华一笑，说道：“很好吃！今日又让皇后费心了。”
“阴贵人说得哪里话，如果阴贵人喜欢，本宫可以让膳房多做一些。”
“皇后太客气了。”阴丽华擦了擦手，站起身形，说道：“皇后，臣妾去净手。”
郭圣通本想叫宫女陪着阴丽华一起去，被阴丽华婉言拒绝了。
长秋宫的净房有好几间，有专为主子用的，有专为宫女和内侍用的。阴丽华在李秀娥的陪同下，去到主子用的净房。
刚走到附近，就听嘭的一声闷响，只见一名小宫女从净房里跌出来，随后又走出来两名二十左右岁的宫女。
两名宫女走到小宫女近前，其中一人狠狠踩住小宫女的手，狠声说道：“让你把净房收拾干净，你却在净房里偷懒，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以后还岂不让你翻天了？”
那名宫女一边说着话，一边用脚在小宫女的手上用力地左右碾着。
小宫女疼得哆嗦成一团，但却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也不敢叫。她很清楚，她若是大喊大叫，只会引来更凶狠更恶毒的折磨。
见状，李秀娥气得脸色涨红，和阴丽华招呼都没打一声，三步并成两步，冲上前去，把踩着小宫女手的宫女狠狠推开。
那名宫女准备不足，加上李秀娥的力气又大，她站立不住，噔噔噔的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两名宫女同是勃然大怒，气冲冲地看向来人，当她二人看到阴丽华就站在不远处的时候，身子同是一震，坐在地上的宫女急忙爬起，和同伴一同福身施礼，说道：“婢子见过阴贵人！”
李秀娥狠狠瞪了她二人一眼，把趴在地上的小宫女扶坐起来，定睛一看，这才辨认出来，这名小宫女竟然就是洛幽。李秀娥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几日，在玉堂宫见到洛幽的时候，那就是位美得如同娇艳花朵的姑娘，这才短短几日，洛幽看起来都快脱相了。
眼圈深陷，鼻青脸肿，虽不至于瘦成皮包骨，但也比以前消瘦了一大圈。
看罢，李秀娥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回头看向阴丽华，说道：“贵人，她是……她是洛幽！”
阴丽华仔细辨认，这才算把洛幽认出来，她也没想到，才短短几日的光景，洛幽竟然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她看向那两名宫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皇宫可不是你们无法无天的地方！”
两名宫女身子哆嗦得厉害，虽然她们都是长秋宫的人，但却只是底层的小宫女，和阴丽华的身份相比，天壤之别。两名宫女大气都不敢喘，急声说道：“婢子知错！婢子知错了！”
这里毕竟是长秋宫，阴丽华也不好太严厉的斥责长秋宫的宫女。她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以后不可再犯！”
“是！是！是！谢贵人不罚之恩！婢子告退！”两名宫女缩着脖子，一溜烟的跑开了。
阴丽华走到洛幽近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看清楚洛幽的小脸，阴丽华心头亦为之一震，明明已经很消瘦了，但脸却浮肿的厉害，那是被打的，旧伤还没好，又填新伤，一层叠一层，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她拿出手帕，想去擦擦洛幽渗出血珠的嘴角，洛幽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地向后躲闪。
李秀娥蹲下身形，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子，打开，里面都是黑黢黢的药膏。她边把药膏涂抹在洛幽的脸上，边轻声安慰道：“你别怕！我们贵人是不会害你的！”
药膏很难看，但抹在脸上却感觉很舒服，凉凉的，原本有些麻木的脸颊也变得微微刺痛起来。
洛幽眼圈一红，眼中蒙起一层水雾。阴丽华低头看着洛幽的手，原本白白嫩嫩的小手，现在肿的如同红萝卜似的。
阴丽华实在想不明白，人的心怎能狠到这般地步？
她用李秀娥的药膏，涂抹在洛幽的手上，然后又用手帕把洛幽的手包裹起来。这时候，李秀娥也在洛幽的脸上涂完药膏。
李秀娥是打心眼里同情洛幽。她是军妓出身，洛幽是舞姬出身，说起来，她俩的出身是很相识的，在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又都入了宫。
只不过自己比较幸运，跟了阴贵人这样的好主子，而洛幽则比她倒霉得多，被皇后看上，成了长秋宫中的一员，在长秋宫里受尽折磨。
洛幽从地上爬起，向阴丽华和李秀娥跪了下来，咚咚咚的连磕了三个响头。
由始至终，她都一句话没说，活像个小哑巴，但这种无声的举动，却更令人心酸、心疼。
李秀娥把跪地叩首的洛幽扶住，说道：“别……别这样！”说着话，她看向阴丽华，低声说道：“贵人，再这样下去，洛幽一定会死在长秋宫的，贵人救救她吧！”
阴丽华眼眸一黯，她唯一能救洛幽的办法，就是把洛幽从长秋宫要到西宫，但这太难了。
向郭圣通要人，如果郭圣通不点头的话，这事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别说是她，即便是陛下出面，在这种事上都很难强迫郭圣通就范。
李秀娥说完话，也意识到自己是给贵人出了一个大难题，可她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个和她同命相连的小姑娘继续呆在长秋宫受罪。
她恍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口内拿出一只小锦囊，打开，里面装的是几片金叶子。这还是阴丽华赏给她的。
她把几片金叶子从锦囊里拿出来，塞进洛幽的手里，说道：“这些你收下，有机会的话，就送给长秋宫里的大宫女，寻求大宫女的庇护！”
洛幽急忙把金叶子向回推，李秀娥摁住她的手，正色说道：“快收下！与大宫女搞好了关系，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看着面前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宫女，泪珠顺着洛幽的脸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
她又对阴丽华和李秀娥各磕了一个头，而后站起身形，迈着小碎步，快步地走开了。
望着洛幽急匆匆离去的背影，阴丽华和李秀娥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两人的心中都对洛幽这个小姑娘生出浓浓的怜悯之情。
等阴丽华从净房里出来，在回花园的路上，李秀娥小声问道：“如果贵人开口，皇后会把洛幽让给西宫吗？”
阴丽华沉默许久，缓缓摇头。她的摇头，既像是代表不知道，又像是在说，郭圣通不会把人让给西宫。
李秀娥苦笑，喃喃说道：“是啊，如果是旁人开口，或许在皇后心情好的时候，没准就同意了，但贵人若开口，皇后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整个皇宫里，对阴丽华敌意最深的就属这位郭皇后了。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阴丽华和李秀娥回到凉亭后，继续品茶吃点心。
这时候，一名宫女急匆匆来到凉亭前，福身施礼，说道：“郭皇后、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
众人定睛一看，这名宫女是凤凰宫的宫女。许汐泠皱了皱眉头，问道：“小竹，你怎么来了？”
小竹福身说道：“美人，刚刚也不知道从哪跑来了一只野猫，闯入殿中，惊吓到了公主，现公主啼哭不止。”
许汐泠闻言，整个心都揪成一团，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对郭圣通说道：“皇后，臣妾得马上回宫去看看！”
郭圣通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看向小竹，皱着眉头问道：“哪来的野猫？你们又是怎么保护的长公主？怎能让野猫跑进大殿里？”
小竹急忙屈膝跪地，说道：“婢子该死！请皇后恕罪！请美人恕罪！”
许汐泠现在心急如焚，不想听这些废话，向郭圣通福身一礼，而后快步走了出去。溪澈影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郭圣通，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后，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形，说道：“皇后，臣妾去凤凰宫看看，如果长公主真受到惊吓，当及时请御医才是！”
郭圣通点点头，说道：“溪美人快去吧！”
溪澈影应了一声，也走出凉亭。看到许汐泠和溪澈影都走了，阴丽华也不想再留在长秋宫，说道：“皇后，臣妾也想去看看长公主！”
郭圣通对阴丽华一笑，说道：“有许美人和溪美人在，阴贵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话，她向一旁的宫女招了招手，有宫女端着一壶茶走进凉亭，为阴丽华倒了一杯。
郭圣通含笑说道：“听说阴贵人向来喜欢花茶，本宫今日也准备了一些上好的花茶，阴贵人尝尝。”
阴丽华不好推辞，拿起茶杯，先是浅饮了一口。
花香味很足，而且比普通花茶还要更甘甜一些，其中隐隐还有酒香，但却完全喝不出来酒的味道。
阴丽华觉得十分可口，把一杯的茶都喝了下去。一旁的宫女连忙又倒了一杯。
郭圣通笑道：“前两天，本宫征选了几名膳厨，其手艺，在洛阳一带都是鼎鼎有名，这些蜜饯、点心、花茶，正是她们所做，如果还合阴贵人的口味，本宫可以把这几名膳厨让给阴贵人！”
听闻郭圣通的话，李秀娥忍不住在旁小声嘟囔了一句：“要让就把洛幽让给西宫好了……”
郭圣通没听清楚她在嘟囔什么，抬头向李秀娥看过去。阴丽华连忙拿起茶杯，向郭圣通敬了敬，含笑说道：“臣妾多谢皇后的美意！”

第八百三十章 妇人之毒
阴丽华喝了几杯花茶，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同时感觉头脑晕沉沉的，很是不舒服。阴丽华的异样，李秀娥注意到了，郭圣通也看到了。
她关切地问道：“阴贵人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等郭圣通说完话，阴丽华一点反应都没有。李秀娥走到阴丽华近前，关切地小声说道：“贵人？”
阴丽华回神，甩了甩自己昏沉沉的脑袋，看向身边的李秀娥，此时，她眼中的一切都是重影，而且还在不停的旋转。
她扶住自己的额头，声音微弱地说道：“我有些头晕……”
还没等李秀娥说话，郭圣通说着：“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头晕呢？来人！”随着她的话音，有两名宫女走进凉亭。
郭圣通对两名宫女道：“你们扶着阴贵人，到内室休息一会。”
两名宫女答应一声，来到阴丽华的左右，作势要把她搀扶起来。李秀娥觉得不妥，她向郭圣通福身说道：“皇后，还是送贵人回宫吧！”
郭圣通皱着眉头说道：“阴贵人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宫？还是先在本宫这里休息休息吧！”
李秀娥还要说话，但长秋宫的两名宫女已把阴丽华搀扶起来，迈步向大殿那边走去。李秀娥无奈，只能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
两名宫女把阴丽华搀扶到大殿的内室，将她轻轻放躺在床榻上。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阴丽华的脸颊更加红晕，额头还冒出一层虚汗，人在床上躺着也不安稳，翻来翻去。
跟进来的郭圣通面色凝重，问道：“李秀娥，最近这段时间，阴贵人经常会头晕吗？”
李秀娥此时已经慌了手脚，乱了心神，不知道阴丽华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连连摇头，对郭圣通说道：“没有！皇后，贵人这段时间从没有过头晕！”
郭圣通喃喃说道：“这就奇怪了，阴贵人怎会突然头晕呢？”
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后，婢子……婢子看阴贵人好像是……中暑了。”
“中暑？”郭圣通愣了片刻，身子一震，急忙问道：“中暑会不会影响胎儿？”
她此话一出，让李秀娥的脑袋嗡了一声，身子发软，当场瘫坐到地上。如果贵人肚腹中的胎儿有个闪失，她李秀娥即便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给贵人的。
她坐在地上，身子哆嗦得厉害，颤声问道：“皇……皇后……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去请御医啊！”郭圣通没好气地训斥道。
李秀娥如梦方醒，整个人好似弹簧似的，从地上一蹦而起，急声说道：“婢子……婢子这就去请御医！”说完话，她连施礼都忘了，疯了似的往外跑去。
看着李秀娥风风火火的跑出大殿，郭圣通嘴角勾了勾，轻轻哼笑出声。
要说阴丽华身边有什么弱点，就属于这个李秀娥了。无论是经验还是性情，李秀娥都远不如雪莹和红笺。
李秀娥毛躁，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也远没有雪莹、红笺那么多，遇到事情，沉不住气，只会自乱阵脚。
所以当雪莹和红笺不在阴丽华身边的时候，这也恰恰是西宫最薄弱的时候。
郭圣通走到床榻前，看着躺在上面，睡得极不安稳的阴丽华，郭圣通嘴角越扬越高。她在床沿坐下来，抬手摸向阴丽华的脸颊，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
其实最开始，她对阴丽华也是有些愧疚之情的。
陛下和阴丽华成亲在前，她与陛下成婚在后，这皇后的位置，本应该属于阴丽华，可惜的是，阴丽华没有为陛下诞下皇嗣。
这是她郭圣通的幸运，同是也是阴丽华的不幸。她的手指顺着阴丽华的脸颊慢慢下移，划过她的脖颈、胸前，最后落在她的小腹处。
后来，她对阴丽华没有愧疚之情，有的只是妒忌和憎恨。
阴丽华独得圣宠，以前，陛下御驾亲征时，都是自己陪在陛下的身边，自从阴丽华到了洛阳，陪王伴驾几乎成了阴丽华的专属，无论陛下是御驾亲征，还是巡视地方，陪在陛下身边的人，永远都是她阴丽华。
这前后的落差实在太大了，大到快要把郭圣通折磨得发疯。每次看到刘秀和阴丽华在一起时的恩爱，出双入对，郭圣通都有冲上去一把掐死阴丽华的冲动。
她的手指在阴丽华的小腹上来回画圈。
她对阴丽华的妒忌和憎恨，在随着阴丽华怀有身孕后，迅速转变成了恐惧。她怕，怕阴丽华诞下皇子，威胁到刘强的地位。
废长立幼这种事，在前朝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阴丽华那么受宠，一旦真诞下皇子，她能不推自己的儿子上位吗？
以陛下对阴丽华的宠爱，只要她诞下皇子，强儿的太子之位立刻就会变得岌岌可危。强儿若是被废，她这个皇后还能长久得了吗？
想到这里，郭圣通的身子都哆嗦个不停，出于恐惧。
她在阴丽华小腹上划动的手指头慢慢缩回，握紧了成拳头。此时，她真有一拳砸下去的冲动，砸死阴丽华肚腹中还没成形的胎儿，永绝后患。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即便她是皇后，谋害皇嗣，那也是死罪。
她把放于阴丽华小腹处的拳头慢慢收回来，而后缓缓站起身形，低头看着床榻上的阴丽华，幽幽说道：“阴贵人，你可不要怪我！”说完话，她转身向外走去。
随着郭圣通离开，偌大的内室，便只剩下阴丽华一个人。
另一边，长秋宫的后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开门的人，正是冯嬷嬷。
冯嬷嬷探出头，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又向外面招了招手。不远处的一颗树后，闪出一条人影，三步并成两步，顺着打开的后门闪了进来。
“冯嬷嬷！”这条人影穿着侍卫的军装和甲胄，正是被隗嚣送到洛阳的侄子隗恂。隗恂进来之后，立刻回手把院门关上，而后拱手向冯嬷嬷深施一礼。
冯嬷嬷向四周看看，没有瞧见其它人，她凑近到隗恂近前，小声说道：“皇后和阴贵人正在花园中喝茶，隗校尉不可靠近，只可在远处偷偷看下，不然被人发现，可就大事不妙了！”
自从上次和阴丽华见过一面，那惊恐一瞥，让隗恂念念不忘。从哪之后，隗恂就患上了单相思，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阴丽华那美若天仙的容颜和倩影。
平日里，他有事没事的就在西宫附近转悠，可惜的是，阴丽华出西宫的次数不多，一连好几天，他连阴丽华的人影子都没看过。
这种对佳人朝思暮想却不得一见的感觉，让隗恂夜不能寐。后来，是他主动找上的冯嬷嬷，希望冯嬷嬷能找个机会，让他再见见阴丽华。
隗恂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在郭圣通的算计当中。当初，他之所以被请到长秋宫舞剑，之后又被安排送阴丽华回西宫，那都是郭圣通有意设计好了的。
可以说现在隗恂的举动，完全在郭圣通的掌控之中。
隗恂主动找上冯嬷嬷，后者顺水推舟，应允了此事。这次，郭圣通又邀请阴丽华来长秋宫品茶，冯嬷嬷便偷偷把消息告诉给隗恂，并把隗恂偷偷放入长秋宫。
天下从来不会白白掉下馅饼，尤其是在人吃人的皇宫里，当有一天馅饼刚好砸在自己的头上时，一定要思虑再三，要考虑清楚，这究竟是馅饼，还是陷阱。
隗恂在西凉，那就是最大的纨绔子弟，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人敢来算计他？
但是这里可不是西凉，而是洛阳，是洛阳皇宫。这位隗嚣的大公子隗恂，在洛阳皇宫里天真的就像个孩子。
冯嬷嬷领着隗恂，去到花园，在距离凉亭较远的地方观望。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隗恂心跳加速，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飞出去了。
可惜距离较远，他也看不太真切。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若是靠的太近，必然会被发现，私闯长秋宫，那还了得？
即便是把抓揉肠一般，隗恂也得忍住。后来，阴丽华被两名宫女搀扶进大殿里，隗恂紧张了起来，问身边的冯嬷嬷道：“阴贵人怎么了？”
冯嬷嬷一脸的茫然，摇头道：“老奴也不知啊！可能贵人是突然不适吧！”
“我得去看看！”说着话，他迈步就要往大殿那边走。冯嬷嬷一把把他的胳膊抓住，紧张地向左右看看，而后低声呵斥道：“隗校尉疯了不成？长秋宫大殿，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隗恂身子一震，也吓出一身的冷汗。他急得连连搓手，问道：“那……那怎么办？”
冯嬷嬷眼珠转了转，说道：“去后院！”由冯嬷嬷领着，隗恂转到了大殿的后身。而后他高抬腿，轻落足，小心翼翼地接近大殿的后窗。
后窗恰好是开着的，向里面一看，正是大殿的内室。
内室里空无一人，确切的说，是内室的地上空无一人，而床上却躺着一人，正是阴丽华。
阴丽华似乎是在睡觉，但睡得并不安稳，身子一会扭动，一会翻转，脸颊也呈现不自然的红晕。
隗恂在窗外看得清楚，感觉阴丽华不像是患病，更像是喝醉酒了。他狐疑地问道：“冯嬷嬷，阴贵人饮酒了吗？”
冯嬷嬷白了他一眼，说道：“阴贵人来长秋宫是品茶的，怎么可能会饮酒？”
他二人正低声说着话，忽听内室外面的大殿里传来郭圣通的问话声：“冯嬷嬷呢？冯嬷嬷去哪了？赶快把她给本宫找过来！”
冯嬷嬷身子一震，对隗恂急声说道：“隗校尉，皇后在找我，我得赶快回去，你也快走吧！”
隗恂连连点头，说道：“我这就走！这就走！”话是这么说，但他的两只脚却像被钉在地上，纹丝未动。
冯嬷嬷可没时间管他，小声说道：“隗校尉原路回去就行，应该不会遇到其它人！”说完话，她又向隗恂点了点头，向大殿的正门绕行过去。
时间不长，冯嬷嬷的身影已经消失，内室的后窗外，只剩下隗恂一个人。
隗恂呆呆地看着床上辗转反侧，睡得并不舒服的阴丽华，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沉思片刻，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提起衣襟，缩着身子，从窗外一闪而入。
他可不是微弱书生，也是习武之人，即便武艺练得不怎样，但体质要比普通人好得多，区区一扇窗户，又岂能挡得住他？
他跳入内室后，身子立刻蹲了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内室外的大殿里，冯嬷嬷已经进去了，传来冯嬷嬷的说话声：“皇后！”
“冯嬷嬷，你去哪了？阴贵人身体不舒服，御医怎么还不到？走，你陪本宫出去看看！”话音过后，接下来是脚步声，而后是咣当的关门声。
隗恂心跳一阵加速，听动静，皇后是带着人都出去了，这偌大的宫殿里，现在就只剩下他和阴丽华两个人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善因善果
郭圣通不留痕迹的为隗恂创造出绝佳的机会，隗恂还以为眼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是老天对自己的眷顾呢。
他蹲在窗台下面，等了一会，确认郭圣通等人都已离开大殿，他这才慢慢站起身形。他向床榻那边走了两步，然后急忙顿住，小声说道：“阴……阴贵人？”
隗恂轻唤了一声，阴丽华一点反应都没有，隗恂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走去，到了床榻近前，他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
今日，阴丽华穿着红色的留仙裙。像这种大红的服饰，寻常的女子还真就撑不起来，不过配在阴丽华身上，却显得是那么的合适、搭配。
阴丽华双目紧闭，脸颊泛起自然的红潮，还有点点的汗珠渗出。隗恂站在床边，已然看傻了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阴丽华有些急促的喘息声让他身子猛然一震，他缓缓弯下腰身，小声问道：“阴贵人，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此时阴丽华已处于昏睡当中，哪里能听见他的话，只是烦躁了半翻了个身。
隗恂见状，胆子大了一些，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推了推阴丽华的胳膊，轻声唤道：“阴贵人？阴贵人？”
阴丽华皱着眉头，又是半翻了个身。隗恂心跳快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他放于阴丽华胳膊上的手慢慢下滑，握住她的柔荑。
她的小手，柔若无骨，软的让人不忍释手。
他慢慢握紧她的手，低下头来，鼻尖贴近阴丽华的手背，深深地吸了口气。阴丽华的手上，有她的体香，还夹杂着花香。
隗恂也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香气，总之，此时的他小腹已生出团团的火焰，欲火将他的眼睛都烧得通通红。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阴丽华的腰间，然后慢慢上移，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阴丽华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传出啪的一声脆响，理智的神经已然彻底崩裂。
这时候，隗恂已经完全不在乎阴丽华是什么身份，他自己又是什么身份，他只想和这个他所见过的，最美、最高贵的女子翻云覆雨。
他猛的站起身形，将自己身上的甲胄脱下来，然后又开始脱下自己身上的军装。
要知道这里可是长秋宫大殿的内室，这里的床铺，可是皇后的凤床，他若和阴丽华在这里同枕而眠，一旦被人发现，那还了得？
不过，色迷心窍、欲火熏心的隗恂，现在已把这些统统都抛到脑后。他脱下甲胄和军装，正要爬上床的时候，从后窗的外面突然飞射进来一颗小石子。
这颗小石子只有鸽子蛋大小，飞进来的速度极快，不偏不倚，正打在隗恂的膝弯处。
隗恂毫无防备，被小石子打了个正着，他站立不住，一头向前扑倒，险些直接摔在阴丽华的身上。
他疼得闷哼一声，双手急忙扶住床沿，单膝跪地，脸色煞白，正要转回头看个究竟，又是一颗小石子飞射进来，这回小石子正中隗恂的后脑。
啪！随着一声轻声，隗恂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紧接着眼前发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见隗恂的身子直接趴在床沿处，双眼紧闭，人已然晕死了过去。
过了片刻，从后窗外又闪进来一条娇小的人影，洛幽。
冯嬷嬷把隗恂偷偷放入长秋宫，旁人或许没注意到，但恰巧被洛幽看到了。
洛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声张，只能偷偷在暗中观察。
当冯嬷嬷领着隗恂，绕到大殿的后身，透过后窗，偷窥其中的阴丽华时，洛幽方意识到，原来冯嬷嬷和隗恂是在打阴贵人的主意。
按理说，遇到这种事，以她的身份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有多远躲多远，不过对方是冲着阴丽华去的，这让洛幽又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当初，郭圣通要毁掉她的脸时，是阴丽华出手救下了她。今日在净房，又是阴丽华出面，帮她解围，还拿出药膏，亲手为她上药包扎。
在洛幽的心目当中，洛阳皇宫里的人都和刘秀一样，阴险、残忍、恶毒，但只有阴丽华是个例外，这段时间以来，她也只有在阴丽华身上感受到一丝温暖。
洛幽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放弃了离开的念头，躲在暗中，暗暗观察。后来冯嬷嬷离开，隗恂偷偷潜入到内室，这些都被洛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洛幽实在不方便出手，可是当她看到隗恂要对阴丽华做出非分之举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连续甩出两颗小石子，打晕了隗恂。
不得不说，刘秀能走到今天，除非他自身的能力和老天的眷顾外，也和他敏锐的直觉有直接关系。
刘秀没见过洛幽那五名舞姬，只是听花非烟的汇报，他便对这五名舞姬的身份画了个问号。
当郭圣通向他提出，要洛幽去长秋宫做宫女的时候，刘秀还特意叮嘱过郭圣通，务必先调查清楚其身世之后再考虑留用。
当时的郭圣通，只有满心喜悦，根本没把刘秀的提醒当回事。
也恰恰是因为她没把刘秀的提醒当回事，洛幽这才顺利进入长秋宫，并在长秋宫里活到了今天，从而让郭圣通巧妙利用隗恂的布局，付之东流。
洛幽的父亲名叫洛英，乃谢躬的心腹大将。
吴汉在邺城设计杀了谢躬，洛英做为谢躬的心腹，也一并遇难。这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洛幽还只是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姑娘。
洛英死后不久，长安也被赤眉军攻破，家道中落的洛家，死的死，逃的逃，最终，洛幽落到赤眉军的手里，又被四阿所接收。
当时的陌鄢便已意识到，己方在攻破长安之后，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敌人就是刘秀。
陌鄢让四阿四处收罗与刘秀有血海深仇的遗孤，将他们秘密培养成四阿死士，以备将来之用，洛幽便是众遗孤中的一员。
这些年，洛幽一直在四阿接受秘密训练，练习各种技艺。
后来，洛幽和一批同伴，被以舞姬的身份送到洛阳，其目的倒不是为了在洛阳搞刺杀，而是为了收集情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可以对洛阳官员实施色诱、收买，让其为西蜀效力。
机缘巧合之下，洛幽这一批舞姬，被李子春发现，后又被李子春推荐给刘良，再被刘良送进皇宫。
当初派出洛幽这批舞姬的陌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洛幽等人竟然能有幸进入洛阳皇宫，有幸能接近刘秀。
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期待，也大大超出了洛幽等人本身的价值。
为了确保洛幽等人能永久留在皇宫里，四阿当机立断，撤走了画舫，让洛幽等人的身份彻底无从查证。
洛幽五人进入皇宫，她们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刺杀刘秀。
入宫的另外四女，也都和洛幽一样，家人是因刘秀而亡，后被四阿收养，在四阿学习技艺，并被灌输对刘秀的仇恨。
她们本以为进入皇宫之后，以她们的才艺和容貌，应该很容易被刘秀召见、宠幸。
这便是她们对刘秀下手的最佳机会。尤其是洛幽，在她们当中姿色最佳，被刘秀宠幸的机会也最大。
结果，真正进入皇宫后，她们才发现自己当初的设想都是错的，刘秀连见都不见她们，更别说什么宠幸了。
而被她们寄以厚望的洛幽，更是霉运罩顶的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还险些被皇后毁了容。
好不容易躲过这一劫，可没过两天，洛幽又被召入长秋宫，成为长秋宫的宫女。
打从这儿开始，洛幽就正式步入了她的噩梦之旅，这些天，洛幽也深深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如果洛幽不是在四阿接受过训练，如果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柔弱小姑娘，这些天，她恐怕早就被活活折磨死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冯嬷嬷观察洛幽，每天都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可到了第二天又能恢复如初，不是洛幽生命力顽强，而是经过四阿的训练，她的体质的确要远远超过普通人。
有好几次洛幽被人家欺负得太狠了，她也想不管不顾的暴露实力，奋力反抗，哪怕自己会死，也要杀了这些拿自己不当人的人。
不过最后又都被她忍住了，她还没有完成任务，她还没有完成复仇，所以她还不能死，哪怕再苦再累，她也得咬碎了牙活下去。
可以说洛幽能在长秋宫坚持下来，完全是出自于对刘秀的仇恨，是复仇的力量在支撑着她。
这次为了救阴丽华，洛幽终于把隐藏在最深处的实力暴露出来。她击晕了隗恂后，顺着后窗，跳进内室。
她快步走到床榻前，推着昏睡当中的阴丽华，小声的急切呼唤道：“阴贵人？阴贵人醒醒！阴贵人快醒醒啊！”
阴丽华早已醉得一塌糊涂，躺在床上，毫无反应。
洛幽急得抓耳挠腮，现在的情况是，阴丽华在床上昏睡，隗恂衣不遮体的昏迷在地上，内室当中还有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她。
这时若是有人过来，她要如何做出解释？
可阴丽华叫也叫不醒，而她现在的体力，也抱不动阴丽华，洛幽急得在内室里来回打转。猛然间，她看到摆放在桌案上装水的陶壶，她心思动了动，快步走上前去，将陶壶提起，里面并没有水，她回到隗恂近前，迟疑的片刻，对准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啪！陶壶破碎！
就站在大殿门外的郭圣通和冯嬷嬷，都有听到内室传出的响声。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冯嬷嬷面露担忧之色，小声说道：“皇后？”
郭圣通向她使个眼色，示意她沉住气，她嘴角勾起，别有深意地小声说道：“可能是隗校尉太激动了！”
冯嬷嬷闻言，裂开嘴，露出两排大黄牙，嘿嘿笑道：“这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郭圣通哼笑一声，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名宫女，质问道：“本宫不是让他们去请陛下了吗？怎么陛下还没有来？”

第八百三十二章 机关算尽
听闻殿外郭圣通的问话，内室的洛幽心头一震，暗暗咋舌。
郭圣通的这招可是够狠的，先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灌醉阴丽华，然后偷偷把放色胆包天的隗恂进入长秋宫，给隗恂和昏睡中的阴丽华创造独处的机会，另一边，她又派人去找刘秀过来。
如果一切真都按照郭圣通的布局进行，刘秀到了长秋宫，将正好能撞见隗恂和阴丽华在内室里不堪入目的一幕。妻子与人私通，普通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堂堂的天子？到那时，哪怕阴丽华再得宠也完了，身败名裂，永不得翻身。
洛幽眉头紧锁，现在她对郭圣通的城府和歹毒，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实际的情况，和洛幽猜测的一样，郭圣通的确派人去请刘秀了。
听长秋宫的人前来报信，说阴丽华在长秋宫品茶品得好好的，突然感觉身子不太舒服，刘秀十分紧张，第一时间赶往长秋宫。
当刘秀到长秋宫门口的时候，正好和李秀娥以及她请来的御医碰了个正着。李秀娥和御医急忙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问道：“丽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秀娥紧张地说道：“婢子不知，婢子刚刚请来了御医，正要为贵人诊治。”
刘秀没有再多问，扬了下头，快步走进长秋宫里。
看到刘秀来了，郭圣通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喜色，她快步上前，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摆摆手，问道：“听说丽华身体如何？哪里不舒服？”刘秀平日里就最为宠爱阴丽华，现在阴丽华有孕在身，刘秀对其更是宠爱有加。
看着刘秀对阴丽华表现出的异乎寻常的关心，郭圣通心中越发嫉恨阴丽华，冷冷哼了一声，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她摇头说道：“原本好端端的，阴贵人突然就感觉头晕了，臣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秀问道：“丽华现在在哪？”
“已被臣妾安置在内室。”
刘秀大步流星地走进长秋宫大殿。
郭圣通等人紧随其后，似乎生怕撞破丑事的人太少，郭圣通还冷着脸对御医说道：“李医官，你走快一点，别耽误了阴贵人的病情。”
这位李姓御医已经一把年纪了，从医馆赶到长秋宫，已经跑出一身的汗，现在累得气喘吁吁。他连连点头，有气无力地应道：“是、是、是，微臣不敢耽搁！”
刘秀穿过大殿，走到内室的房门前，一把将房门推开。等看清楚内室的情况后，刘秀愣住了，在场的众人也都愣住了。
只见阴丽华正好端端的躺在床上，床边却躺着一位，跪着一位。躺着的那位，正是衣衫不整的隗恂，他趴在地上，甲胄和衣服散落满地，身子周围还有许多的碎陶片，而哆哆嗦嗦跪着的那位，正是洛幽。
此情此景，别说刘秀一脸的茫然，就连设局的郭圣通，以及冯嬷嬷，也都傻眼了，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隗恂怎么会突然晕倒在地上呢？洛幽又是什么时候进的内室？
只是一瞬间，冯嬷嬷的额头就冒出一层的虚汗，两条腿也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郭圣通比冯嬷嬷要沉稳许多，她回过神来，沉着脸，手指着洛幽，喝问道：“大胆贱婢，谁准你进入大殿，谁准你进入内室的？”说着话，她对刘秀急声说道：“陛下，这贱婢定是要对阴贵人图谋不轨，臣妾这就令人将她拿下！”
刘秀抬起手来，制止住要令人擒下洛幽的郭圣通。他迈步走进内室，先是来到被打晕的隗恂近前，用脚踹了踹他，隗恂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动也不动。刘秀目光一转，又看向跪在旁边的洛幽，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她。
洛幽的身子本就娇小，现在缩着身子，跪在地上，就是小小的一团。她没有抬头乱看，但却能感受得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刘秀的目光落在洛幽身上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看向床榻上的阴丽华，同时在床沿坐了下来。
阴丽华的情况和刚才一样，面颊泛着红潮，额头冒着虚汗，睡得并不安稳。
他握住阴丽华的手，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珠，又用手背探了探，感觉是有些热，他转头对御医说道：“李医官，速来为贵人诊治。”
李医官如梦方醒，身子一忙，连忙应道：“是……是，陛下！”他不知道这长秋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一个衣衫不整的侍卫昏倒在内室里，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其中还指不定有什么隐情呢，弄不好，涉及到后宫嫔妃的贞洁。
想到这里，李医官更是汗如雨下，暗道自己倒霉，今天怎么就赶上自己当差了呢，撞上这种事，弄不好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医官为阴丽华诊脉的时候，刘秀站起身形，走到一旁的塌上，坐了下来。他看向跪在地上，只缩成小小一团的洛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洛幽依旧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没有抬头，没有回话。郭圣通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冯嬷嬷。后者会意，强作镇定，走到洛幽近前，一巴掌拍打在洛幽的头上。
啪！
随着一声脆响，洛幽的身子缩得更小了，好像恨不得缩成一颗尘埃，从这里消失似的。冯嬷嬷看了刘秀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吞了口唾沫，在洛幽的头上又拍了一巴掌，怒声说道：“陛下在问你话呢！你成哑巴了？”说话的同时，她揪住洛幽的头发，用力向上拽，逼着洛幽把头抬起。
她背对着刘秀，两只眼睛射出两道歹毒的光芒，恶狠狠地怒视着洛幽，一字一顿地‘提醒’道：“在陛下面前，好好说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乱讲，听明白了吗？”
洛幽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目光呆滞地看着冯嬷嬷，从嗓子眼里发出嗯的一声。冯嬷嬷凝声说道：“胆敢在陛下面前乱讲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她威胁的话还没说完，猛然间就听身旁传出啪的一声脆响，刘秀将桌上的茶杯直接摔在冯嬷嬷的脚边，险些砸到她的脚上。
“朕还没死呢！”刘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冯嬷嬷下意识地转回头，举目一瞧，只见陛下凌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吓得头皮发麻，三魂七魄都差点飞到体外，噗通一声，冯嬷嬷跪伏在地，连连叩首。
刘秀的目光再次落到洛幽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洛幽看了一眼刘秀，连忙又底下头，颤声说道：“婢子……婢子洛幽，拜见陛下！”
此时她颤抖的声音倒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她的真实反应。她与刘秀之间的仇恨，用不共戴天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她能坚持活下来，能坚持活到今天，最大的心理支柱就是复仇。现在终于见到了仇人，她心里哪能不激动？
“原来，你就是洛幽。”刘秀对洛幽这个名字还有点印象。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到朕近前来说话！”
洛幽应了一声，以膝盖当脚走，跪爬到刘秀近前，然后一头磕在地上。她不敢抬头，不敢正视刘秀的眼睛，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被刘秀看出端倪。
“洛幽。”
“婢……婢子在！”
“你来解释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这，婢子……婢子不敢说……”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面，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张昆走到洛幽近前，小声说道：“有什么话，就尽管向陛下讲，只要你肯讲实话，哪怕有错，陛下也会网开一面，快说吧！”
洛幽又迟疑了一会，颤声说道：“婢子……婢子本来在收拾后院，看到……看到隗校尉偷偷摸摸地爬进内室，欲对贵人行不轨之事，婢子……婢子来不及禀报，就……就用陶壶砸晕了他！”
刘秀听后，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郭圣通。郭圣通怔了一下，连忙屈膝跪地，哽咽着说道：“陛下，臣妾……臣妾不知此事啊！”
“隗恂为何会在长秋宫？”刘秀眼中不揉沙子，直接就问到了重点。隗恂可不是负责长秋宫的守卫，他这个胡骑校尉，在皇宫里就是个虚职，没有实际的差事。
郭圣通脸色泛白，说道：“臣妾不知，定是……定是隗校尉偷偷潜入的长秋宫！”
“偷偷潜入。”刘秀喃喃说了一句，而后语气平淡地问道：“难道，长秋宫的人都死光了吗？”
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全都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郭圣通脸色难看，缩在衣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这时候，李医官颤巍巍地说道：“陛……陛下，阴贵人没……没有大碍，只是……只是喝……喝醉了！”
刘秀闻言，眉头拧成个疙瘩，问道：“喝醉了？”
“是……是的，陛下！”
刘秀再次看向郭圣通，问道：“皇后，你今日在长秋宫举办的究竟是品茶会，还是品酒会？”
要知道郭圣通和阴丽华都已怀有身孕，不适合饮酒，阴丽华竟然能在长秋宫里喝醉了，这实在太诡异，也太匪夷所思。
郭圣通急声解释道：“陛下，臣妾请来阴贵人、许美人、溪美人品茶，并未让她们饮酒啊，请陛下明察！”
刘秀看着郭圣通，抬起手来，指着张昆，说道：“查！即刻去查长秋宫的饮食，一样一样，都给我仔细查清楚了！”
“是……是，陛下！”这种场面，让跟在刘秀身边，见过许多大风大浪的张昆都是汗如雨下，带着手下的内侍，急匆匆的去往长秋宫的膳房，将里面吃的、喝的，一一取出小样，交由御医逐一查验。
很快，御医便在蜜饯里发现了酒的成分。
他拿着几样蜜饯，来到刘秀近前，说道：“陛下，这些蜜饯，都被酒水浸泡过，想来阴贵人定是吃了这些蜜饯，才导致醉酒。”
郭圣通身子一震，连忙说道：“陛下，臣妾不知蜜饯有在酒中浸泡过，臣妾真的不知啊！”
刘秀看看郭圣通，又瞧瞧御医，最后目光落在蜜饯上，他随手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太甜了，重重的甜味，以及蜜饯自身的香味，掩盖了酒的味道。说起来，这种蜜饯还真挺好吃的。
刘秀向张昆挥手，说道：“把做蜜饯的膳厨带过来。”

第八百三十三章 六神无主
张昆领过来三名四十左右岁的妇人，长秋宫里的这些蜜饯，也正是出自于她们之手。刘秀扫视她们一眼，问道：“这些蜜饯，都是你们做的？”
“是的，陛下！”三名妇人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身子哆嗦个不停。阴贵人因为吃了她们的蜜饯，而昏睡不醒，三名妇人皆有大难临头之感。
刘秀问道：“你们可是在蜜饯当中加了酒？”
三名妇人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妇人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蜜饯在制作之前，先于酒中浸泡，这……这是草民祖传的秘方，这样做，可以让蜜饯更柔软，更入味，吃起来也更可口。”
张昆来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陛下，奴婢问过其它的膳厨，蜜饯的确有这种做法，只是……”张昆欲言又止，刘秀扬起眉毛，问道：“只是什么？”
“陛下，即便蜜饯在制作之前，先于酒中浸泡过，但这只会增加蜜饯的口感，还从未听说过，吃这样的蜜饯会醉人的！”
在张昆看来，阴丽华的醉酒不可能是吃了几颗蜜饯造成的。
听了他的话，冯嬷嬷汗如雨下，郭圣通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
如果阴丽华是因为吃了在酒中浸泡过的蜜饯而醉倒，那她没有太大的责任，充其量就是有过失之错。
倘若被查出来阴丽华是因为喝了加入花酒的花茶而醉倒的，那她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了，这明显是她在故意灌醉阴丽华。
刘秀听了张昆的话，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郭圣通，又瞧瞧汗如雨下的冯嬷嬷，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许久，才收回视线，看向御医，问道：“李医官，你以为，这些蜜饯能否醉人？”
李医官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这要因人而异。”
对于酒量不错的人，吃这么几颗被酒水浸泡过的蜜饯，根本不算什么，更不可能醉倒。但对于酒量差的人，发生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阴贵人的酒量还不错。”阴丽华的酒量谈不上有多好，但喝个三、四杯酒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医官说道：“回禀陛下，倘若阴贵人的酒量不错，那么，几颗蜜饯是醉不倒阴贵人的。”
听闻他的话，冯嬷嬷跪在地上的身子抖动得更加厉害。还没等刘秀继续发问，李医官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陛下，阴贵人现在正怀有身孕，这可能会导致阴贵人的酒量大不如前，因吃下几颗在酒水中浸泡过的蜜饯而醉倒，也完全有这种可能！”
李医官这么说，可不是信口胡诌，女子在怀有身孕后，体质的确会发生一些改变，只是有些女子的改变较小，而有些女子则会改变较大。
像以前本不是过敏体质的女子，在怀孕之后，就有可能变成过敏体质。以前酒量不错的女子，在怀孕之后，也有可能一两杯就醉倒了，这都是因人而异。
李医官后面补充的这一句，让郭圣通在心里长松口气，冯嬷嬷则是抬起胳膊，以衣袖连擦额头、脸上的冷汗。
郭圣通和冯嬷嬷如释重负的神情，没有躲过刘秀的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医官，问道：“你说的都属实？”
李医官急忙向前叩首，说道：“微臣不敢蒙骗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刘秀点点头，没有再就此事多问，话锋一转，问道：“阴贵人现在如何？”
“只是醉倒，并无大碍。”
刘秀稍稍松口气，又问道：“他呢？”说话时，他向趴在地上的隗恂努努嘴。
李医官清了清喉咙，说道：“隗校尉……隗恂只是后脑受创，也无……也无大碍。”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将隗恂、洛幽，还有这三名膳厨，一并押入掖庭狱，另，传令花美人，让花美人对此案进行严审！”
张昆刚要领旨，郭圣通急声说道：“陛下，这次的事发生在长秋宫，理应让大长秋来审理！”
大长秋是官名。皇后乃后宫之首，后宫的官员，大多都为皇后的官属，而大长秋正是皇后官属的大头领。
这个官职，通常是由宦官担任，特殊情况下，也有可能选用女官。目前，担任大长秋之职的是陈志，一位三十出头的宦官。
刘秀在做萧王的时候，陈志就已经是刘秀的眷属，并深得王夫人郭圣通的信任和器重。
后来刘秀迁都洛阳，以前的眷属大多都领着丰厚的奖赏回家了，只有极少数人愿意留下来，陈志便是其中之一，自愿阉割，入皇宫做了内侍。
陈志成为内侍后，郭圣通对他更是信赖，很多隐秘之事都交由陈志去做。郭圣通被册封皇后没多久，陈志便被她提升为大长秋，成为皇后官属之首。
刘秀看着郭圣通，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段时间，皇后太操劳了，这次的事，皇后还是别操心了，就让非烟去处理吧！”
说完话，刘秀没有再多做停留，走到床前，伸手将阴丽华拦腰抱起，而后迈步向外走去。
在场的众人都能感受得出来，陛下在生皇后的气，人们惶恐不安，战战栗栗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刘秀当然在生郭圣通的气。阴丽华好端端的来你长秋宫喝茶，结果却莫名其妙的醉倒在长秋宫。
更匪夷所思的是，隗恂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长秋宫内，欲对阴丽华行不轨之事。
如果不是这个叫洛幽的小宫女及时发现，偷袭打晕了隗恂，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刘秀只是想想都觉得后怕，他心里又哪能不生郭圣通的气。
他抱着昏睡中的阴丽华走了，张昆则带人把隗恂、洛幽以及三名膳厨一并押送到掖庭狱。
长秋宫的人跪在地上，许久都是一动不动。最终，还是冯嬷嬷颤巍巍地站起身形，走到郭圣通近前，把她搀扶起来。
郭圣通刚起身，双腿一软，又要瘫坐在地，冯嬷嬷急忙把她架住，几乎是托着郭圣通，把她扶坐到榻上。她向在场的众人一挥手，说道：“你们都先出去！”
等长秋宫的宫女和内侍都退出大殿，冯嬷嬷在郭圣通身旁跪坐下来，颤声问道：“皇后，现在……现在当如何是好？”
现在隗恂被关进掖庭狱，更要命的是，还多了洛幽这么一个人证。
如果只隗恂一个人，什么都好说，无论隗恂招认了什么，那都是他的一面之词，长秋宫这边也都有得辩解。
可问题是，现在多出一个洛幽，而她们又不知道洛幽究竟看到了多少。如果洛幽看到是冯嬷嬷把隗恂领进长秋宫里的，那一切就都完了。
大脑已是一片空白的郭圣通，过了良久也渐渐恢复神智，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一把抓住冯嬷嬷的胳膊，喃喃说道：“你……你刚才有看到陛下对本宫的态度吗？”
以前，无论陛下有多生她的气，但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对过她。现在，郭圣通就如同掉进冰窖当中，从骨子里生出阵阵的寒意。
冯嬷嬷咧了咧嘴，颤声说道：“皇后，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还是……还是先想想隗恂和洛幽吧！如果洛幽看到是老奴把隗恂领进长秋宫的，那……那，老奴是死不足惜，可……可皇后也要被老奴牵连啊……”
郭圣通身子又是一震，她看向冯嬷嬷，倒吸口凉气，也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心思转了转，喃喃说道：“洛幽……断不可活！”说完话，她向左右看了看，问道：“陈志呢？陈志何在？”
“老奴已经派人去找了！”
冯嬷嬷话音刚落，大殿的房门打开，一名宦官躬着身形，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进入大殿内，宦官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奴婢见过皇后！”
“陈志，你……你可算来了！”郭圣通看到陈志，慌乱的心情安稳了不少，她让冯嬷嬷将事情的原委讲述给陈志。
陈志听后，也是吸了口气，眉头紧锁，脸色变换不定。
郭圣通说道：“陈志，你赶快想办法，尽快弄死洛幽，让她在开口之前永远的给本宫闭嘴！”
说到最后，她精美的五官都有些扭曲，眼中射出的寒茫，令人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陈志起身，走到郭圣通近前，跪坐下来，小声说道：“皇后莫慌，此事需仔细斟酌。”
郭圣通急声说道：“没时间了！洛幽一旦交代出是冯嬷嬷把隗恂领进的长秋宫，冯嬷嬷，还有本宫，谁都好不了！”
陈志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皇后，事关重大，容奴婢好好想一想。”说着话，他向郭圣通身后挪了挪，抬起手来，轻轻揉着郭圣通因紧张而紧梆梆的肩头。
过了一会，他对冯嬷嬷说道：“冯嬷嬷，去给皇后煮壶宁神茶。”
冯嬷嬷和陈志都是郭圣通身边的心腹，左右手，冯嬷嬷不愿意听陈志的，转目看向郭圣通，见后者点了下头，她这才欠了欠身，站起，迈步向外走去。
等冯嬷嬷离开，陈志一边轻轻揉捏着郭圣通的肩头，一边小声说道：“皇后，两个办法！要么让洛幽闭嘴，要么让冯嬷嬷闭嘴。”
郭圣通身子一震，回头诧异地看着陈志，说道：“你可知道，冯嬷嬷跟了本宫多少年？”
“这是下策，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在洛幽身上下手，只是……”
陈志眉头紧锁地说道：“洛幽现在被关在掖庭狱，又由花非烟亲自审问，想对她下手，很难。要在花非烟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奴婢……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郭圣通问道：“如果拿洛幽没办法，又当如何？”
陈志凑近郭圣通的耳边，低声道：“倘若不能让洛幽闭嘴，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冯嬷嬷闭嘴！只有冯嬷嬷闭了嘴，死无对证，这件事才牵连不到皇后的身上。”
郭圣通愣了片刻，连连摇头，说道：“不行！冯嬷嬷于本宫，如同养母，本宫……本宫断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陈志担忧地看眼郭圣通，低垂下头，小声说道：“皇后也要明白，现在皇后可不是一个人，还关系到太子、二皇子以及皇后腹中即将出生的小皇儿。”
他的话，让郭圣通下意识地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这时候，冯嬷嬷端着茶水进入大殿，陈志嘴角勾起，一派轻松地含笑说道：“皇后不必忧心，奴婢自会竭尽全力，处理好此事！”

第八百三十四章 严刑逼供
西宫。刘秀把阴丽华抱回西宫，将她轻轻的安置在床上。
这时候，醉酒的阴丽华总算是安稳了一些，睡得很沉。刘秀正坐在床边陪着她，张昆走进来，到了刘秀身旁，小声说道：“陛下，花美人来了。”
刘秀嗯了一声，向张昆挥了挥手。张昆躬着身子，慢慢退出内室。又过了一会，刘秀方起身，走出内室。
到了外面的大殿，花非烟迎上前来，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向花非烟点下头，说道：“非烟，隗恂潜入长秋宫的案子，就交给你了，务必要调查清楚。”
花非烟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她向刘秀欠了欠身，而后问道：“陛下，能否对隗恂用刑？”
这是她过来找刘秀的关键。隗恂的身份比较特殊，乃隗嚣的大儿子，而隗嚣独霸西凉，北御匈奴，东抗卢芳，南防公孙述，于洛阳朝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刘秀看了花非烟一眼，点点头，说道：“可以。”
花非烟眼眸一闪，沉默片刻，又问道：“陛下，可用刑到什么程度？”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能让他开口说出实情，可动用一切大刑。”
花非烟诧异地看着刘秀，小声问道：“陛下，这……恐怕不妥吧？”对隗恂动用大刑，一旦传到隗嚣的耳朵里，势必会影响到隗嚣和洛阳的关系。
刘秀知道花非烟在忌惮什么，他说道：“隗嚣三心二意，难以共谋，将来，也必有一战。”
花非烟心头一紧，欠身说道：“属下明白了。”
刘秀说道：“隗恂胆大包天，在皇宫当中，为所欲为，无论用不用刑，我都要对其进行严惩。非烟只需留他一口气就好。”
花非烟明白了刘秀的心意，也弄清楚了刘秀的底线在哪，她福身施礼，说道：“属下即刻去提审隗恂。”
刘秀点点头，说道：“去吧！”
花非烟别过刘秀，立刻去往掖庭狱。她先是对洛幽和三名膳房的厨子询问了一番，她们对花非烟的说词，和对刘秀的说词一样。
洛幽说她看到隗恂偷偷摸摸的钻入内室，欲对阴贵人不轨，她来不及呼救，便自己动手，砸晕了隗恂。
那三名厨子口供一致，都是说制作蜜饯之前，先于酒水当中浸泡，乃祖传的制作蜜饯方法，并非是受他人指使，也不是要特意加害阴丽华。
在她们身上没有问出别的东西，花非烟也没有一再逼问，随之提审了隗恂。现在隗恂早已清醒过来，被押送到刑房，看到挂了满墙的各种刑具，他的腿儿都软了。
花非烟看着面无血色，身子哆嗦个不停的隗恂，她微微一笑，说道：“隗恂！”
隗恂的目光落在花非烟的脸上。
他认识花非烟，但没什么接触，他对花非烟的印象，就觉得她是个美丽却又清冷的女子。他颤声说道：“花……花美人，这……这都是误会，是误会……”
花非烟笑了笑，问道：“隗恂，你潜入长秋宫，偷偷摸摸爬进大殿的内室，欲对阴贵人行不轨之事，这都是误会？”
没等隗恂说话，她又问道：“你脱下的甲胄、衣服，也都是误会？”
隗恂身子一震，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色欲退散，理智回归，现在他才知道怕了，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又多么的大逆不道。
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万劫不复。
他心思转了转，急声说道：“是……是栽赃，是陷害！我……我当时被人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打晕我的人，脱下我的甲胄和衣服，欲……欲做出我要非礼阴贵人的假象……对，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我冤枉啊！”
花非烟看着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不要脸的隗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声来。
她问道：“隗恂，你的意思是，是有人打晕了你，然后把你拖进了长秋宫，又把你拖进了大殿的内室？”
“是……是这样的……”隗恂说话时，偷偷看了花非烟一眼，他自己底气都不足。
花非烟说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瞒过长秋宫外的守卫，又瞒过长秋宫内的内侍和宫女，把你这么一个大活人，拖进大殿的内室！”
隗恂急声说道：“长秋宫的后门是没有守卫的！”
花非烟眼眸一闪，嘴角扬起，笑问道：“隗恂，你又是怎么知道今日长秋宫的后门没有守卫？难道，是你昏迷之后看到的？”
隗恂呆呆地看着花非烟，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其实，现在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何长秋宫的后门会没有守卫呢，冯嬷嬷那么容易的便把自己带入长秋宫，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内侍和宫女，这是不是太诡异了些？
只是现在他才想到事出反常，已经太晚了，也没什么用。他低垂下头，汗珠子顺着他的下颚，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花非烟轻叹口气，说道：“隗恂，你可知这是哪里？”
“掖……掖庭狱……”
“你既然知道掖庭狱，也就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如果你不肯说出实情，我可以保证，你走不出这里。”
说着话，花非烟迈步来到隗恂近前，柔声说道：“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刑具数十件，你想逐一尝试一遍？”
隗恂身子一震，惶恐地说道：“你……你们不能对我用刑，家翁……家翁可是凉侯，凉州大将军！你们要对我用刑，家翁不会善罢甘休，家翁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看起来，隗恂现在还抱有侥幸心理，心中还有所倚仗，如果不能打破他的心里支柱，他是不会说出实情的。花非烟不再浪费口舌，倒退了两步，说道：“用刑。”
她话音一落，有两名内侍来到隗恂的近前，只三两下，便把他身上的衣服扯掉，只留下一条短裤遮羞。
而后，一名内侍从水桶当中将皮鞭抽了出来，凌空甩了甩，皮鞭发出啪啪的脆响声。
持鞭的内侍冲着隗恂皮笑肉不笑，尖着嗓子说道：“隗校尉，奴婢奉劝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不然可是你自己找罪受呢！”
隗恂一脸的惊慌，看看面前的内侍，再看看花非烟，急声说道：“花美人，你们若敢对我用刑，家翁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话没说完，花非烟一甩衣袖，内侍再不停顿，扬起鞭子，对准隗恂的胸前，狠狠抽出一鞭。
啪！随着一声脆响，隗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声，与此同时，他的胸前多出一条殷虹的血淋子。
花非烟没有看他，走回到榻前，跪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内侍抡起鞭子，啪啪啪的脆响声不绝于耳，只一会的工夫，隗恂的胸前横七竖八，已有十多条的血淋子。内侍抽了十多鞭，喘了口气，将皮鞭放回到水桶内，瞬间，水桶的清水就变成了红水。他看向隗恂，冷笑道：“隗校尉，现在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隗恂浑身哆嗦，咬着牙说道：“我……我真的是被人栽赃陷害……”
内侍哼笑一声，说道：“行啊，刚才的十几鞭子是没打疼你，我们继续吧！”内侍将皮鞭从水桶内抽出来，继续抽打隗恂。
五十鞭子下去，隗恂的胸前已是皮开肉绽，人业已疼晕过去。
有内侍用冷水把他浇醒，另一名内侍替换下累得气喘吁吁的同伴，继续鞭打隗恂。一百鞭子下去，隗恂已如同血葫芦一般，期间疼晕过去好几次。
不过隗恂倒也挺强硬的，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击晕后带入的长秋宫，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两名执鞭刑的内侍都累得满头满身全是汗，二人看着再次被浇醒的隗恂，点点头，一名内侍哼笑着说道：“行啊，骨头还挺硬的，不过没关系，这皮鞭只是开胃菜，接下来，奴婢就给你上正餐！”
这名内侍说着话，走到一旁的火炉前，从上面抽出一根烧得红彤彤的烙印，一步步地向隗恂走过去。隗恂见状，吓得连连干嚎。
花非烟放下茶杯，举目看向隗恂，问道：“隗恂，考虑清楚要不要说出实情了吗？”
隗恂的嗓子已经哑了，他看向花非烟，一字一顿地说道：“家翁……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都跑不了……”
花非烟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隗恂，你还指望着凉侯来救你？我劝你别再做梦了，从你被凉侯送到洛阳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放弃了你这个儿子！”
“你胡说！”隗恂双目充血，冲着花非烟怒声吼道。
花非烟耸耸肩，向拿着烙铁的内侍一挥手。内侍可不管那么多，得到花非烟的授意，二话不说，将烙铁狠狠摁在隗恂的胸前。
“啊——”接下来刑房中传出的惨叫声，已经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了。刑房之外的守卫们，一个个都是满脑门子的汗珠子，暗暗咋舌，花非烟这个女人是真狠啊！不用看，只听声音，他们便能想象得到，刑房里面的隗恂已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一名狱卒从掖庭狱里出来，向四下看了看，快步走进不远处的一座小树林中。他向树林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向四周环视，同时低声唤道：“大人？大人？”
时间不长，有一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这位正是大长秋陈志。看到陈志，那名狱卒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大人！”
掖庭狱归掖庭令管，不在大长秋的职权范围之内，不过大长秋毕竟是后宫官属之首，人脉较广，在掖庭狱中有自己的心腹，也属正常。
陈志向狱卒摆摆手，示意他免礼，而后问道：“里面的情况如何？”
狱卒小声说道：“大人，花美人正在审问隗恂，而且……而且已经用了刑！”
陈志心头一震，惊讶道：“花非烟对隗恂用刑了？”花非烟的胆子可够大了，要知道隗恂可是隗嚣的儿子。
“是啊，听起来，应该还动用了大刑呢，隗恂都已经昏过去好几次了！”狱卒心有余悸地说道。

第八百三十五章 心头起疑
隗恂就是个纨绔子弟，一旦对隗恂动了刑，隗恂坚持不了多久，早晚得开口。不过，对于隗恂的开口，这早就在长秋宫的意料之中，问题的关键是洛幽这个人证。
陈志问道：“花非烟有提审过洛幽吗？”
狱卒连连点头，说道：“已经提审过了。”
“洛幽都说了什么？”
“只说她看到隗恂偷偷摸摸地爬进内室，她来不及呼救，就私自打晕了隗恂。”
“没有再说别的？”
“没有。”狱卒呆呆地看着陈志，好奇地问道：“大人，别的还有什么？”
见陈志向自己投来阴恻恻的眼神，狱卒吓得身子一震，立刻明白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急忙躬身施礼。陈志凝视狱卒片刻，说道：“这个人，就不要让她再活着了。”说着话，他从袖口内拿出一只小玉瓶，递给狱卒，说道：“把这个加入她的饭里。记住，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狱卒可不是傻子，低头看看手中的小玉瓶，心头一震，知道这里面装的必然是毒药。他颤声说道：“大人，洛幽就是个小宫女，没有必要……”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该你问的问，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是！是，大人！”
“这里面的药量很足，不要都用掉。”陈志说话时，指了指他手中的玉瓶，继续道：“留下一半。”
“啊？”
“一旦事情败露，有人怀疑到你的头上，剩下的半瓶药，你就自己喝了吧！”
狱卒脸色煞白，颤声说道：“大人……”
“你死了，你的家人后半辈子可衣食无忧，你活着，挺不过大刑，把一切都说出来，不仅你会死，你的家人也会死，我让你留下半瓶，是为了你好。”
狱卒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说道：“大……大人，小的……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志向他挥了挥手，说道：“回去吧！出来的太久，会引人怀疑。”
“小的……小的告退。”
“嗯！”看着狱卒走远，陈志这才转身离去。
掖庭狱。花非烟还在对隗恂用刑。隗恂心里明镜似的，他只要咬紧牙关，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栽赃陷害，他还能有一条活路，如果他把一切都供认出来，以他的所做作为，必死无疑。
在这种心理下，隗恂当真成了硬骨头，打死也不肯说出实情，无论花非烟怎么逼问，他就是咬定自己被人陷害。
想不到隗恂这个纨绔子弟的嘴巴会这么硬，花非烟也有些意外，命令执刑的内侍，将刑房中的大刑逐一用在隗恂的身上。
另一边，一名牢头来到洛幽的牢房中，将一碗混着菜汤的粟饭放在她面前，嘿嘿冷笑道：“多吃点！等刑房里的那位坚持不住了，估计接下来也就轮到你了！”
洛幽低垂着头，一声没吭。
牢头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洛幽近前，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拽，让洛幽低垂的头扬起。
牢头只看了一眼，便把洛幽的头发松开，仿佛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连连搓手。
洛幽的容貌，虽不至于一笑倾国，但也可以用一笑倾城来形容，虽比不上阴丽华，但也相去不远，甚至让郭圣通看一眼都能心生妒忌。
只不过现在她的小脸太惨了，本就浮肿，五官变了形，加上涂抹了药膏，黑一块白一块的，完全是张大花脸，根本没法看。
牢头嫌弃地啧啧两声，说道：“我说洛幽，该招就招了吧，你可别学隗恂，在刑房里都被打得不成人形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幽低垂着头，依旧是一声不吭。
牢头皱了皱眉，冷哼道：“好良言难劝你这该死的鬼啊！你成心要活受罪，洒家也拦不住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话，牢头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牢房。
等牢头走后好一会，洛幽如同被点了穴道的身子才稍微动了动，她向前挪了一下，拿起面前的饭碗。泡着菜汤的粟饭，说实话，这就和猪食差不多。
不过对于洛幽而言，她自从进了长秋宫，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而且她在长秋宫的吃食，还不如这一碗粘糊糊，散发着怪味的粟饭呢。
没有筷子，她直接用手抓起一把，低下头，刚要吃掉掌心里的粟饭，身子突然一阵。她把粟饭放到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
普通人闻不出来这饭有什么不对劲，而且粟饭和菜汤都不知道是几天前的，早已馊掉，这更加掩盖住了其它的气味，不过洛幽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在四阿经过数年培训的刺客，六识比常人敏锐得多。
她在粟饭中闻到一股苦杏仁的气味，对这种气味，她太熟悉了，鹤顶红。所谓的鹤顶红，其实就是砒霜，有淡淡的苦杏仁的气味。
下毒，乃刺客的必修课，尤其是像洛幽这样的姑娘，乔装、下毒，更是她的基本技能，对于最常用的鹤顶红，她能陌生吗？
洛幽生触了电似的，把手中的粟饭扔回到碗里，然后用力一蹬，把饭碗踢出去好远。她坐在草甸子上，怔怔发呆。究竟是谁要杀她？
刘秀？不能！刘秀并没有识破她的身份，而且她还救了刘秀最宠爱的阴贵人，刘秀感激她还来不及，又怎会杀她呢？
再者说，刘秀是天子，天子要让人死，还需要用到下毒这么卑劣的手段吗？
不是刘秀，那么，就一定是郭圣通了！
郭圣通肯定已经怀疑，自己有看到是冯嬷嬷领着隗恂进入的长秋宫，为了让此事不烧到长秋宫的头上，郭圣通才要让自己永久的闭嘴。
想到这里，洛幽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她已经够忍让的了，而且也没打算参合进这件事里，给自己竖立一个大敌，所以她才对冯嬷嬷领隗恂进长秋宫的事，只字未提。
她想置身于事外，但郭圣通可不是这么想的，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关键是，她能躲过这一次，但下一次，大下一次呢，她次次都能躲得过去吗？以郭圣通的为人，自己不死，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洛幽脸色变换不定，突然站起身形，走到牢房的栅栏前，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婢子要见花美人！婢子现在就要见花美人！”
牢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不满地怒声呵斥道：“鬼叫什么？”
洛幽看着牢头，说道：“这位大哥，婢子要见花美人，婢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花美人禀报！”
牢头看了看洛幽，沉吟片刻，然后甩出一句：“在这里等着！”说完话，牢头又给洛幽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离去。
时间不长，牢头返回，还带着两名狱卒。拿出钥匙，把牢房的木门打开，牢头指挥两名手下狱卒，说道：“把她带出来！”
牢头和两名狱卒，直接把洛幽押进一间刑房中。这间刑房不是隗恂所在的那间，空间较小，里面也没有摆放乱七八糟的刑具。
洛幽进来没多久，花非烟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审问隗恂这么久，花非烟也有些疲累，她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和脖颈的汗，而后看向洛幽，问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正是！”
“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对洛幽，花非烟还算客气，毕竟这次阴丽华能幸免于难，是多亏了洛幽，但洛幽身上有很多的疑点。首先，她的出身无从查证。
洛幽是被李子春从画舫买出来的，送给刘良，又被刘良送入宫中，她的家世背景，完全是一团迷，而且她以前所在的画舫还失踪了，对洛幽的家世背景，更无从查证。
其二，隗恂可不是普通人，即便不是勇冠三军的猛将，但也是武艺精湛的高手，洛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竟然能把他给砸晕，太不可思议。就算当时隗恂色迷心窍，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花非烟正在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洛幽突然开口说道：“隗……隗校尉是被冯嬷嬷放入长秋宫的！”
听闻这话，花非烟以及在场的牢头身子同是一震。花非烟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问道：“冯嬷嬷？哪个冯嬷嬷？”
洛幽说道：“就是长秋宫的冯嬷嬷！皇后身边的冯嬷嬷！”
花非烟身子向后倾了倾，目光怪异地上下打量着洛幽，幽幽说道：“洛幽，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只看到了隗恂偷偷爬进长秋宫大殿的内室！”
洛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声泪俱下，哽咽着说道：“婢子……婢子不敢说啊，冯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婢子……真的不敢说……”
“那你为何现在又敢了？”花非烟似笑非笑地问道。
洛幽抽泣着说道：“阴贵人曾两次救过婢子，婢子……婢子若是不讲出实情，心中……心中实在难安，愧对阴贵人的救命之恩……”
阴丽华和洛幽的渊源，花非烟已从李秀娥那里了解得很清楚，她这么说，倒也是合情合理。
花非烟沉思一会，再次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确是冯嬷嬷把隗恂领入长秋宫的？”
洛幽连连点头，说道：“婢子可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可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花非烟看着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洛幽，过了许久，话锋突然一转，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洛幽稍愣片刻，立刻回道：“婢子是扶风人。”
“扶风的哪里？”“褒谷岭。婢子的阿翁，是褒谷岭的猎户！后来赤眉来了，阿翁被赤眉所杀，阿娘也过世了，婢子……婢子便流露到画舫。”
花非烟凝视着洛幽，没有再多问什么。
现在三辅虽然已经归属朝廷，但却是兵荒马乱，公孙述的蜀军，时不时地攻入进来，袭扰三辅，洛阳朝廷对三辅的控制力并不强。
至于洛幽说她的家是褒谷岭的猎户，这根本无从查证。
褒谷岭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大片的山脉，方圆数百里，生活在褒谷岭内外的猎户多了去了，很多人连户籍都没有，这又如何去查证？
花非烟看着洛幽，暗暗叹口气，如果她说的属实，也就罢了，如果她说的是假话，事情可就不妙了，这样的假话，也不是一般人能随随便便编出来的。

第八百三十六章 交代真相
花非烟仔细琢磨了一番，目光再次落在洛幽的脸上，她弯下腰身，指尖轻轻勾着洛幽的下颚，让她将头扬起。
她仔细看了看洛幽的脸，意有所指地说道：“听说，自从你到了长秋宫，一直都有受到欺凌。”
洛幽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花非烟的意思，她正色说道：“婢子绝非在报复、构陷冯嬷嬷，婢子所言，句句属实！”
花非烟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迈步向外走去。
洛幽急声说道：“婢子所言，句句属实，请花美人明察！”
花非烟并没有离开，她把刑房的门打开，向外面挥了挥手，召唤过来两名侍女。
她对二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看好洛幽，不得任何人进入，若有事，可一人去办，一人留下。”
“是！”两名侍女双双福身施礼。
花非烟再次看向洛幽，说道：“你不用怕，只要你说得属实，我自会保障你的安全。”
说完话，她又向洛幽笑了笑，而后走出刑房。出了这间小刑房，花非烟直接去到隗恂所在的刑房。
进来之后，发现一名内侍正准备扒掉隗恂的短裤，花非烟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在做什么？”
那名内侍闻言，回头一瞧，见是花非烟回来，他连忙躬身施礼，满脸赔笑地说道：“禀报花美人，隗恂这小子嘴巴太硬，奴婢看不动点真格的是撬不开他的嘴巴。”说着话，他向一旁努了努嘴。
他旁边的一名内侍，手中端着托盘，托盘里装着一缕粗粗长长的牛毛。花非烟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先是一怔，而后脸色微微一红，明白他准备用什么刑了。
有一种酷刑，是把粗硬的牛毛，顺着尿道刺入进去，这种酷刑对男子而言，当真是疼到极点，可让人生不如死。
花非烟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有这种酷刑，但还从没亲眼见过。
她向那边内侍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而后她走到隗恂近前，面无表情地说道：“隗校尉能坚持到现在，着实令人意外。”
隗恂缓缓抬起头，看着花非烟，断断续续地狠声说道：“有……有什么本事，你们尽管使出来，家翁……不会放过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花非烟打断道：“隗恂，冯嬷嬷都已经招供了，你还要再坚持下去吗？”
这一句话，让隗恂的心理防线立刻出现裂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花非烟，又惊又骇地问道：“你们……你们抓了冯嬷嬷？”
花非烟耸耸肩，说道：“这次，长秋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但凡是涉案之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谁先交代，谁算先立功，活命的机会也更大。”
隗恂的白脸变成土灰色，他呆呆地看着花非烟，水珠混着汗珠，由他的脸上不断地向下滴淌。
花非烟向前凑了凑，靠到隗恂近前，柔声说道：“隗校尉乃凉侯的大公子，只要隗校尉肯说出实情，哪怕确实有错，陛下也会看在凉侯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留下隗校尉的性命，可隗校尉若是死鸭子嘴硬，打死也不肯招供，非要死扛到底，这只会让陛下越发震怒，到那时，即便凉侯的面子再大，恐怕也救不了隗校尉了，隗校尉，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花非烟的话，如同一记闷锤，彻底砸碎了隗恂的心理防线。他低垂下头，忍不住呜呜地大哭起来。花非烟也不急着逼问，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痛哭流涕。
哭了好一会，隗恂缓缓抬头，问道：“陛下……陛下真的会绕过我的性命？”
花非烟说道：“陛下一向看重凉侯，只要隗校尉知错，只要隗校尉肯真心悔改，我相信，陛下不会伤隗校尉的性命。”
她说的是心里话，不管陛下心里再怎么气愤，隗嚣和隗恂的父子关系，是陛下不得不慎重考虑的问题。
隗恂吸了吸鼻子，又沉默了片刻，说道：“上次，皇后请我到长秋宫舞剑，我见到了阴贵人，当时便惊为天人，打从那天起，我就得了相思病，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阴贵人……”
花非烟打断他的话，说道：“说重点。”这些话，不是花非烟想听的，也羞于听到。隗恂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眼花非烟，然后继续说道：“这次，我听说阴贵人又去了长秋宫品茶，我便找到冯嬷嬷，想试试看，她能不能把我带进长秋宫。没想到，冯嬷嬷马上就答应了这件事，让我在长秋宫的后门外等着。”
“后来，冯嬷嬷带着我，从长秋宫的后门进入。其实，我……我真的没有非分之想，就是……就是想看看阴贵人，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
“没想到，阴贵人突然感觉不舒服，被皇后送入大殿，我不知道阴贵人出了什么事，我是出于对阴贵人的担心，才让冯嬷嬷领着我，绕到大殿的后身，一看究竟。”
“再后来，皇后召唤冯嬷嬷，冯嬷嬷便回到大殿里，留我一人在大殿的后身。当时内室里只有阴贵人一个人，看起来阴贵人很不舒服，我……我完全是出于关心，才……才偷偷溜进去的……”
“关心到把你的甲胄、衣服都脱掉了？”花非烟随口讽刺了一句。隗恂的说词，就是在避重就轻，明明是色欲熏心，却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的托词。
隗恂情绪激动地说道：“我说的是实情！我……我当时真的是出于关心，才偷偷溜进的内室，想看看阴贵人到底是什么病情。只是……只是进了内室我才发现，阴贵人只是喝醉了而已，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躺在自己面前，而且……昏睡不醒，我想……无论换成谁，都会……都会这么做吧……”说到最后，他的音声越来越低，几乎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楚了。
花非烟看着厚颜无耻的隗恂，都差点气乐了。她话锋一转，问道：“你当时是怎么晕倒的？”
“是被人打晕的！”
“是何人打晕的你？”
“我……我没看清楚。”隗恂看了一眼花非烟，紧接着低垂下头。虽然很丢人，但他当时的确没看到究竟是谁打晕的自己。
他小声说道：“对方……对方先是……先是用什么东西打到了我的腿，然后……然后又打到我的后脑，再后面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花非烟问道：“你可还记得对方是用什么打到的你吗？”
隗恂呆呆地看着花非烟，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当时太紧张了，完全……完全没有考虑那么多……”
花非烟看着隗恂，暗骂一声真是个废物！连自己被谁打晕的，又是被什么打晕的都没看清楚。她深吸口气，问道：“你和冯嬷嬷之间的事，皇后知道吗？”
隗恂一怔，看着花非烟，缓缓摇头。皇后知不知道此事，他完全不清楚，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起码他和皇后之间完全没有接触过。
把该问的都问完，花非烟让人解开隗恂的绳索，将他从木架子上放下来。她说道：“将隗恂带回牢房，派专人看守。”
隗恂在被人领出去之前，还回头问道：“花美人，你刚刚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说出实情，陛下……陛下会饶我不死！”
花非烟眼眸闪了闪，什么话都没说完，只是向外挥了挥手。隗恂被几名内侍拖着拽出刑房。等隗恂被带走，花非烟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
隗恂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长秋宫，长秋宫内必有他的内应，对于这一点，花非烟早就猜到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内应竟然是冯嬷嬷。
要知道冯嬷嬷可是皇后的心腹，即便用皇后的影子来形容也毫不为过，事情涉及到冯嬷嬷的身上，也就等于涉及到了皇后身上。
花非烟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疼。如果此事真和皇后有关，最后得如何收场？
堂堂大汉的皇后，欲利用隗嚣的公子隗恂，凌辱后宫的贵人，这要是传出去，皇室的脸面都要被丢尽，就连陛下，都可能受到天下人的耻笑。
花非烟重重地叹息一声，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刑房。
外面有花非烟的侍女和内侍，看到她出来，众人纷纷施礼，齐声说道：“美人！”
花非烟扬了扬头，说道：“去长秋宫。”
长秋宫。自从隗恂和洛幽被带走，郭圣通的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在大殿里坐立难安。
这次的事太大了，最后肯定不会不了了之，究竟能发展到哪一步，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在郭圣通在大殿里烦躁的来回踱步之时，陈志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向郭圣通躬身施礼，而后急声说道：“皇后，花美人正奔长秋宫而来。”
郭圣通心头一震，强作镇定地问道：“她……她来长秋宫做什么？”
陈志看眼站在一旁，业已紧张到极点的冯嬷嬷，说道：“皇后，隗恂已经招供，另外，洛幽……洛幽招认，她看到是冯嬷嬷是把隗恂领进的长秋宫。”
一听这话，冯嬷嬷的脑袋嗡了一声，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到地上。
她呆愣片刻，以膝盖当脚用，跪爬到郭圣通近前，抓着她身上的锦袍，颤声说道：“皇后救命，皇后要救救老奴啊……”
此时，郭圣通身子也有些发软，忍不住前后摇晃。
陈志急忙上前，将郭圣通的胳膊托住，颤声说道：“皇后，花非烟已经在来长秋宫的路上，皇后没时间再忧虑了，赶快定夺啊！”
他所谓的定夺，就是执行第二套方案，让冯嬷嬷闭嘴。只有死无对证，此事才不会波及到郭圣通的身上。冯嬷嬷根本不知道还有第二套方案，不过她能预感到自己大难临头，她死死抓着郭圣通的衣摆，哽咽着说道：“皇后，看在老奴在皇后身边服侍多年的情分上，皇后要救救老奴啊！”
郭圣通低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冯嬷嬷，眼圈一下子也红了。
她弯下腰身，将冯嬷嬷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转头看向陈志，以眼神询问他，事情是不是真到了非走这一步不可的地步。
可能连郭圣通自己都没发觉，她看向陈志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求。
陈志低垂下头，一言未发，以沉默应对郭圣通的哀求，也等于是在明确的告诉郭圣通，现在，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陈志的反应，让郭圣通心如刀绞。
她打小就被寄养在真定王府，说是王府的表小姐，实际上，她在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那些年，若是没有冯嬷嬷和她相濡以沫，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于郭圣通而言，冯嬷嬷就如同她的母亲，现在要置冯嬷嬷于死地，她哪能忍心？

第八百三十七章 心照不宣
陈志看郭圣通还在犹豫不决，急声说道：“皇后，不能再等了，花非烟即刻就到！”
“让……让本宫再想想……”郭圣通踉跄着倒退两步。
“皇后！”陈志一脸急色，眼巴巴地看着郭圣通。
“皇后救救老奴啊！”冯嬷嬷跪在郭圣通面前，一脸的哀求，也在眼巴巴地看着她。此时，郭圣通当真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外面有内侍尖着嗓子说道：“花美人到。”
这次，花非烟未经通禀，直接走入长秋宫。进入大殿，她先是看眼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的冯嬷嬷，而后向郭圣通福身施礼，说道：“皇后！”
郭圣通强作镇定，举目看向花非烟，问道：“花美人深夜前来我长秋宫，可是有事？”
花非烟对上郭圣通的目光，说道：“冯氏暗助隗恂，混入长秋宫，欲对阴贵人行不轨之事，非烟此次前来，是专程提审冯氏。”
郭圣通怒拍桌案，气恼道：“简直一派胡言！”
花非烟看着气急败坏的郭圣通，沉默未语。郭圣通抬手指着花非烟，问道：“花美人，你说此话，可有凭据？”
“隗恂已经供认不讳，另，洛幽也是人证。”花非烟如实回道。
郭圣通怒声说道：“他二人的话，都不可信。”
花非烟再次沉默下来，郭圣通现在已有些丧失理智，她不愿和一个丧失理智的女人多说什么，浪费口舌。见花非烟又不说话了，郭圣通烦躁地来回踱步，说道：“冯嬷嬷跟随本宫已有十余载，冯嬷嬷是什么样的人，本宫心中自知，冯嬷嬷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定是隗恂和洛幽存心栽赃，嫁祸冯嬷嬷，嫁祸我长秋宫！”
稍顿，她突然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怒视着花非烟，说道：“今日，本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带走冯嬷嬷！”
花非烟暗叹口气，直言不讳地说道：“皇后，非烟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和皇后商议可不可以带走冯氏。”而是就是要带走冯氏，无论郭圣通是同意还是反对。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点到为止，大家的颜面都好看。
花非烟的话外之音，郭圣通又哪能听不出来，她气得身子突突直哆嗦。她沉声说道：“本宫要见陛下。”
“陛下已将隗恂一案，全权交由非烟处理。”言下之意，你现在即便去见陛下也没用。
啪！郭圣通再此怒拍桌案，手指着花非烟，咬牙说道：“花非烟，你也不要欺人太甚！”
花非烟向前欠了欠身，说道：“皇后言重了，非烟只是在做陛下交代的分内之事。”
“你……”
“皇后！”陈志眉头紧锁地向郭圣通缓缓摇下头。现在和花非烟闹翻，实在是不智之举。
陛下本就在气头上，正在生长秋宫的气，倘若再对花非烟的办案横加拦阻，不予配合，陛下对长秋宫的成见只会更大，这得不偿失。
郭圣通转目看向陈志，陈志也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对到一起，陈志眯了眯眼睛，向郭圣通微不可察地微点下头。
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倘若还要犹豫不决，当真要悔之晚矣。
两人的目光做了短暂的交流，就这一会的工夫，郭圣通的额头已布了一层汗珠子。
她眼圈湿红，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目光落在冯嬷嬷的身上，双手慢慢握紧成拳头，而后慢慢松开，又再次握成拳头，又再次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陈志见状，暗暗叹息，他看向花非烟，说道：“今日，花美人非要带走冯嬷嬷？”
花非烟面无表情地说道：“职责所在。”
陈志赔笑着摆摆手，说道：“花美人远道而来，快快快，请坐。”
花非烟看眼陈志，淡然一笑，在一旁的榻上坐下来。陈志向外面招呼道：“都愣住做什么？快上茶！”
而后，他凑近到花非烟近前，搓着手说道：“皇后与冯嬷嬷，主仆情深，皇后有失态之处，还望花美人能多多包涵。”
花非烟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皇后的心情，非烟能够理解。”
大家同在皇宫里做事，彼此之间都非常了解，花非烟是什么样的人，陈志心里再清楚不过。花非烟性子清冷，为人也清冷，做起事来，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今日的花非烟，倒有些一反常态，出奇的好说话。他心思动了动，别有深意地说道：“这次长秋宫出了这样的事，皇后真是百口莫辩，传扬开来，皇后颜面尽失，就连陛下……”说到这里，他停顿住，向花非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下面的宫女已把茶水端送上来。陈志躬着身子，但目光一直落在花非烟的身上。花非烟面无表情地拿着茶杯，喝了口茶水。
陈志说道：“冯嬷嬷这次进了掖庭狱，以后能不能再出来都两说，奴婢恳请花美人，让冯嬷嬷先回去收拾一下。”
花非烟喝茶地动作稍微顿了顿，而后，继续慢悠悠地喝着茶水，未置可否。陈志幽幽说道：“家丑不外扬，普通百姓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家？”
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花非烟依旧在慢悠悠地喝茶。见状，陈志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心思猛然一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向外面一挥手，又指了指冯嬷嬷。
收到他的授意，有两名内侍躬着身子走进大殿，来到跪地不起的冯嬷嬷近前，搀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冯嬷嬷，这次花美人亲自来提人，谁都救不了你了，你回去，把东西好好收拾一下，有什么未完成的心事，也……也都交代清楚吧！”
冯嬷嬷闻言，险些晕死过去，她双腿一软，又要跪到地上，不过两名内侍把她死死架住了。她看向郭圣通，颤声说道：“皇后，救救老奴，皇后救救老奴啊……”
听着冯嬷嬷的哭喊，郭圣通心如刀绞，可是她心里清楚，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别说她没有能力救下冯嬷嬷，即便是她，都自身都难保呢。
她转过身去，不看冯嬷嬷声泪俱下的惨状。如果不是有花非烟在场，如果不是要保留皇后最后一丁点的尊严，此时她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陈志猛然转头，怒视着那两名架着冯嬷嬷的内侍，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两名内侍身子同是一哆嗦，再不敢耽搁时间，几乎是硬拖着把冯嬷嬷，把她拉出大殿，将其送回她自己的房间里。
冯嬷嬷的哭喊之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在外面消失，陈志暗暗松了口气，他提起陶壶，亲自为花非烟的茶杯里倒满茶水，含笑说道：“今日，花美人定是辛苦了吧！”
“还好。陛下之托付，非烟不敢怠慢。”花非烟语气淡漠地说道。
陈志嘿嘿一笑，说道：“隗恂就是一条疯狗，现在他是自知死到临头，见谁咬谁！至于那个洛幽，更加可恨，皇后将她从玉堂宫带至长秋宫，她非但不知感恩，还欲栽赃皇后，忘恩负义的贱婢，死不足惜。”
花非烟看眼义愤填膺的陈志，没有接话，继续喝着茶水。
陈志看向郭圣通，后者业已摇摇晃晃的坐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似的，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呆滞。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内侍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事不好了……”
陈志眉头一皱，不满地呵斥道：“什么大事不好了！再敢胡言乱语，割了你的舌头！”
“皇……皇后，冯……冯嬷嬷在……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悬梁自尽了……”报信的内侍苍白着一张脸，断断续续地说道。
郭圣通闻言，本能地站起身形，可她刚刚起身，就感觉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又一屁股跌坐回榻上。
陈志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郭圣通，低声劝说道：“皇后请节哀。”他看向报信的内侍，问道：“冯嬷嬷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冯嬷嬷在自己房中自尽了！”内侍颤声说道。
花非烟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形，说道：“带我去看！”
还没等花非烟走出去，郭圣通已抢步跑出大殿。
冯嬷嬷是皇后面前的红人，在下人当中，她也享有特权，自己有单独的房间。郭圣通、花非烟、陈志一同进到冯嬷嬷的房间里，此时，人还在房梁上挂着呢。
见此情景，郭圣通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陈志牢牢扶住她，哽咽着说道：“皇后要保重凤体啊！”
郭圣通看着挂在白绫上的尸体，再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花非烟向前一挥手，说道：“把人放下来！”
花非烟手下的侍女上前，将白绫斩断，将尸体慢慢放躺在地。花非烟走上前去，蹲下身形，伸手摸了摸冯嬷嬷的脖颈，颈动脉已经没有脉搏，她又探探冯嬷嬷的鼻息，也没有任何的热乎气，显然，人是已经死透了。
冯嬷嬷说是自尽死的，可实际上，她的脖颈处有明显的两道勒痕，对于经验丰富的人而言，这太明显了，冯嬷嬷是先被人活活勒死，而后又被做出悬梁自尽的假象。
花非烟可是这方面的高手，这么明显的痕迹，又哪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陈志心知肚明，他将冯嬷嬷的衣领子向上拉了拉，遮挡勒痕，看向花非烟，无奈地苦笑道：“逝者已矣！人死了，该带走的，不该带走的，全都带走了啊。”
花非烟看眼陈志，什么话都没有说，站起身形，向郭圣通福身施礼，说道：“皇后，非烟告退！”
跪坐在尸体旁的郭圣通缓缓抬起头，哭得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怒视着花非烟，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是你逼死的冯嬷嬷……”
她话都没说完，陈志急忙打断道：“皇后伤心过度，还请花美人多多体谅！”
花非烟再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陈志对在场的其它人一挥手，示意他们也都先出去。等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郭圣通两个人，他凑到郭圣通耳边，低声说道：“皇后刚才不该那么对花美人说话！”
郭圣通扬起眉毛，怒视着陈志。陈志苦笑，说道：“这次若没有花美人出手相助，皇后……长秋宫大难临头，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八百三十八章 处理结果
花非烟离开长秋宫，直接去往清凉殿，面见刘秀。
清凉殿。刘秀向花非烟摆摆手，示意她落座。他问道：“非烟，事情都查清楚了？”
花非烟点点头，说道：“陛下，隗恂之所以能潜入长秋宫，是得到长秋宫冯嬷嬷的暗中相助。”
刘秀闻言，一点也不意外，长秋宫可是皇后的宫寝，戒备森严，如果没有内应，又怎么可能让隗恂这个外人随随便便的潜入进去。他问道：“有提审冯嬷嬷吗？”
花非烟摇头。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去审！冯嬷嬷只是个下人，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做出这种事？她的背后，一定还有指使之人！”
“陛下，审不了了。”花非烟欠身说道。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花非烟说道：“冯嬷嬷已经死了。”
“什么？”刘秀诧异地看着花非烟，愣了一会，他眉头紧锁地问道：“冯嬷嬷是怎么死的？”
“在自己的房间里，悬梁自尽。”
刘秀眼眸闪了闪，问道：“是你去长秋宫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花非烟实话实说道：“是非烟到了长秋宫之后，冯嬷嬷自知罪责难逃，回房自尽。”
刘秀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目光怪异地看着花非烟，他很难相信花非烟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她人都到了长秋宫，已经见到了冯嬷嬷，竟然还能给冯嬷嬷回房自尽的机会。
他脸色一沉，质问道：“非烟，你为何不派人看管好她？你不会不知道冯嬷嬷的重要性，她死了，她背后的人，也很难再被揪出来了！”
花非烟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刘秀站起身形，在花非烟面前来回踱步，走了一会，他问道：“冯嬷嬷当真是自尽？”
“是！”
“你查清楚了？”
花非烟低垂着头，又不说话了。刘秀说道：“冯嬷嬷这个人，蛮横，霸道，阳奉阴违，贪生怕死，哪怕鬼头刀摆在她面前，她恐怕都不会自尽。非烟，你给我说清楚，冯嬷嬷到底是怎么死的，究竟是自尽，还是被人灭口！”
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刘秀，花非烟暗暗叹口气，旁人或许还好糊弄，但想糊弄陛下，太难了。她突然反问道：“陛下，真相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
“什么意思？”刘秀皱起眉头。
“难道，真相比皇家的尊严都要重要吗？”花非烟说道：“即便通过冯嬷嬷，查到暗中的指使之人，这只会让这桩丑事变得更大、更严重，最终受损的还是皇家的脸面，甚至陛下的后宫都可能成为被人取笑的笑柄，既然如此，又为何非要找出真相，为何不让事情就到此为止呢？现在‘真凶’已经畏罪自尽，影响已经被控制在最小，非烟以为，这是最佳的结果。”
刘秀还真没有考虑这么多，他只知道阴丽华被人陷害，险些遭受到隗恂的凌辱，对于幕后的真凶，他一定要做出严惩。
他眉头紧锁地看着花非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让你去查案，而没有让你代我做出决定！”
花非烟起身，离开坐榻，跪伏在地，向前叩首，说道：“事出紧急，非烟来不及与陛下商议，只能当机立断，以大局为重！”
刘秀看着跪地叩首的花非烟，都差点气乐了，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么说来，非烟，你是联手指使冯嬷嬷的人，一同谋害了冯嬷嬷？”
花非烟默然。虽说她在长秋宫没有把话挑明，但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她和陈志心照不宣，合伙弄死了冯嬷嬷。
陈志要冯嬷嬷死，是为了灭口，保住郭圣通的后位，保住长秋宫。她要冯嬷嬷死，是为了让事情就到此为止，将影响力压缩在最小。
两人的想法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所以花非烟当时看出来陈志要灭口，而她是反应则是漠视不理。
看着沉默未语的花非烟，刘秀肺子都快气炸了，他怒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非烟知错！”
“知错？冯嬷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会因为你一句知错活过来吗？”
花非烟再次沉默下来。她越不说话，刘秀越生气，一直以来，他都对花非烟信任有加，很多重要的事情，他都交由花非烟去处理，可现在，花非烟竟然都胆大包天到代自己来做决定了！
他喘息了两口气，问道：“非烟，你再没有话要对我说了吗？”
花非烟沉吟片刻，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盛怒中的刘秀，轻声问道：“陛下决定要废后了吗？”
她这一句话，让刘秀身子一震，一肚子的愤怒之言，都说不出口了。
花非烟问的是很实际的问题，如果刘秀现在还没打算废后，还没做好废后的准备，那么，再继续追查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通过冯嬷嬷，真追查到郭圣通的头上，又能怎样呢？最后还不是要不了了之，但事情闹得这么大，最后受损的肯定是皇家的颜面。
废后可不是件小事，皇后乃一国之母，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废掉就可以废掉的，这里面涉及到太子、皇子、朝臣、百姓等等诸多方面的因素。
现在天下未定，洛阳朝廷的周边，全是大大小小的军阀割据势力，战事连连，在朝廷根基尚且不稳的情况下，废后这么大的事，即便是刘秀也很难做得出来。
他与花非烟对视了许久，最终，他缓步走到一旁的坐榻前，提起衣摆，坐了下来，同时向花非烟摆了摆手，说道：“非烟，你也起来吧！”
等花非烟起身，刘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坐榻，花非烟上前，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现在，刘秀终于明白花非烟为何会私自作出决定，杀掉冯嬷嬷灭口了。
冯嬷嬷还活着，就是个大麻烦，咬出郭圣通，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让他这个天子更难做，与其如此，不如就让冯嬷嬷永远的闭嘴，如此一来，大家都省心了。
思前想后，刘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如此一来，太委屈丽华了。”
花非烟看眼刘秀，说道：“陛下对阴贵人的宠爱，就是对阴贵人最好的补偿。”当然，这也是一切祸端的根源。
父母对待自己的子女，都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一家之主对待后院的妻妾，更是如此。有偏爱的，就会有偏失的，如此一来，便会造成不平衡。
这人啊，由古至今，不患寡，只患不均。
刘秀终究是个聪明又理智的人，很快便分析出来，花非烟的做法，对他而言是最好最理想的结果。
花非烟意味深长地说道：“皇后固然有错，但陛下又何尝没错呢？陛下偏爱阴贵人，长时间的冷落皇后，无论换成哪个女人，都会心生妒忌吧！”
在皇宫里待得久了，花非烟对后宫的嫔妃越会产生同情心里。
对于后宫嫔妃而言，如果能遇到一位多情的天子，那还真不错，起码能做到雨露均沾，怕就怕遇到刘秀这样专情的天子，只宠爱一人，其它的嫔妃，几乎都快成了后宫里的摆设。
刘秀看着露出同情之色的花非烟，忍不住笑道：“看来，非烟还挺同情皇后的。”
花非烟没有在就此事多言，话锋一转，问道：“陛下要如此处置隗恂？”
隗恂在洛阳的身份是质子，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洛阳朝廷能牵制住隗嚣，杀隗恂是不现实的事。刘秀揉着下巴，想了想，说道：“阉刑。”
花非烟闻言，不由得倒吸了口气，小声说道：“陛下，这……会不会太重了？”
隗恂可是隗嚣的长子，对隗恂执行阉刑，这简直就是对隗嚣的羞辱。
刘秀说道：“做错了事，理应付出相应的代价。皇后做错了事，冯嬷嬷代皇后死了，难道隗恂做错了事，可以不用受到任何的惩处吗？”
“只是，非烟以为，阉刑未免有些过重。”
“是重了些，但这样我也可以更放心。”刘秀冷淡地说道：“隗恂不是喜欢往嫔妃宫寝里面钻吗？现在我就给他一个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进出嫔妃宫寝的身份。”
花非烟闻言，差点被逗乐了，没有再继续为隗恂求情。她又问道：“陛下，洛幽又当如何处置？”
刘秀反问道：“以非烟之见呢？”
花非烟想了想，说道：“臣妾以为……”可以将洛幽放出皇宫。
洛幽身上的疑点太多，继续把她留在皇宫里，花非烟有些不太放心，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把人放到宫外，毕竟只是个舞姬，无关紧要。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和花非烟施礼，说道：“陛下，阴贵人来了！”
一听阴丽华来了，刘秀立刻站起身形，说道：“请进来！”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转身走出大殿。时间不长，阴丽华在雪莹和红笺的伴随下，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
刘秀走到阴丽华近前，把福身施礼的她扶起，关切地问道：“丽华的身体好些了吗？”
阴丽华向刘秀点点头，说道：“臣妾已经好多了。陛下，这次臣妾……”
刘秀摆摆手，说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对丽华无礼的隗恂，即将被执行阉刑，与隗恂串通的冯嬷嬷，业已伏法。”
阴丽华面露惊讶之色，喃喃说道：“冯嬷嬷？”
刘秀点点头，说道：“这次隗恂之所以能悄悄潜入长秋宫，是冯嬷嬷把他放进来的！”
阴丽华问道：“冯嬷嬷为何会这么做？”
没等刘秀答话，花非烟走上前来，说道：“冯嬷嬷是收了隗恂的好处，现隗恂已经招供，冯嬷嬷自知罪孽深重，便悬梁自尽了。”
阴丽华对冯嬷嬷的印象并不好，仗势欺人，狐假虎威，在皇后身边没干什么好事，但这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让阴丽华心中也多少有些伤感。

第八百三十九章 围魏救赵
雪莹和红笺对视一眼，对于这样的结果，她俩都很不满意。
冯嬷嬷再飞扬跋扈，但也只是个下人而已，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陷害贵人？在冯嬷嬷的背后，一定还有它人指使。
雪莹小声说道：“陛下，婢子以为，冯嬷嬷背后，应该还另有真凶！”
刘秀看向雪莹，问道：“哦？你掌握了什么线索？”
雪莹摇头，说道：“婢子只是猜测。”
阴丽华皱着眉头说道：“雪莹，不可胡言乱语！”
无凭无据，说冯嬷嬷背后还另有真凶，这是在说谁？除了郭圣通也没有别人了。她看向刘秀，问道：“陛下，洛幽在掖庭狱中可还好？”
花非烟接话道：“阴贵人请放心，非烟并未对洛幽用刑，非烟打算……”
她话没说完，阴丽华打断道：“陛下，臣妾想把洛幽调到西宫，还请陛下恩准！”
花非烟暗暗皱眉。这次洛幽救了阴丽华，阴丽华对她心存感激，想把她要到西宫，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洛幽身上有颇多疑点，出身来历不明，把这样的人留在西宫，实在是个隐患。
她说道：“阴贵人，洛幽是画舫的舞姬出身，把她调到西宫，有些不太合适吧。”
雪莹看了花非烟一眼，低声嘟囔道：“花美人觉得，洛幽能去得长秋宫，却来不得西宫？”
这次花非烟把事情调查到冯嬷嬷这里，便戛然而止，这已让雪莹对她心存成见，认为她是在有意包庇郭圣通。
现在贵人开口要洛幽，花非烟又站出来阻挠，这让雪莹对她的成见更大。
阴丽华不满地瞪了雪莹一眼，示意她太过放肆了，怎么能这么和花非烟说话。
她向花非烟歉意地笑了笑，说道：“雪莹口无遮拦，是本宫太过骄纵于她，请花美人不要介意。”
花非烟笑了笑，说道：“阴贵人言重了。”
刘秀想了想，点点头，说道：“这次洛幽立下大功，丽华要调她到西宫，也好，就按照丽华的意思办吧！”
阴丽华面露喜色，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臣妾多谢陛下！”
刘秀一笑，拉起阴丽华，牵着她的手，向大殿里端走去。
花非烟说道：“陛下，非烟告退。”
刘秀摆了下手，说道：“去吧！”
这次的风波，就此告一段落。风波过后，隗恂由胡骑校尉，变成了皇宫里的一名内侍，也就是阉人。另，郭圣通的心腹，在长秋宫掌控实权的冯嬷嬷，畏罪自尽。
可以说这次的风波，让郭圣通和隗恂都损失惨重。
郭圣通痛失左右手之一的冯嬷嬷，同时也引来刘秀对她的不满和愤怒。至于隗恂，损失更大，从此以后，他失去了再做男人的资本。
若说有谁获利了，或许只有陈志吧。虽说陈志和冯嬷嬷同为郭圣通的左右手，但毕竟冯嬷嬷跟随郭圣通的时间较长，最常服侍在郭圣通身边的，一直都是冯嬷嬷。
现在冯嬷嬷死了，陈志迅速取代了冯嬷嬷的位置，成为郭圣通身边最得信任也最为重要的人。
阴丽华也算是有所收获，身边又多出一名侍女，洛幽。
洛幽由长秋宫转到西宫，算是彻底脱离了苦海，西宫的人都知道洛幽救了阴贵人的命，对她的态度都是十分的恭敬。洛幽这位在长秋宫里处于最底层，又受尽欺凌的小宫女，一跃成为西宫的红人。
在西宫养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洛幽的身子长了肉，脸上的浮肿也消了，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光彩照人。即便和阴丽华走在一起，她的光芒也不会完全被掩盖。
后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刘秀的精力也随之转移到了朝堂的政务上。目前，以盖延为首的东征军，正与董宣军展开兰陵之战。
刘永死后，刘纡继位，只不过刘纡继承的不是皇位，而是自封梁王，苏茂、周建这两位刘永麾下的心腹大将，现在也都效忠于刘纡。
在苏茂和周建的辅佐下，刘纡退至垂惠聚，刘秀派遣俘虏将军马武、都骑尉王霸，率军攻打垂惠聚。
苏茂和周建率军迎战，双方于垂惠聚的西面，展开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决战。
此战，马武和王霸这对活宝表现英勇，一举击溃了苏茂和周建率领的大军。
苏茂和周建带着刘纡，仓皇逃出垂惠聚，一路向东逃窜，跑到佼强驻守的西防。不过他们刚到西防，就赶上骠骑将军杜茂攻打过来。
刘纡军再次战败，放弃西防，继续向东逃窜，又跑到下邳，寻求董宪的庇护。
盖延率领着东征军主力，不依不饶，一路向东推进，追击刘纡。董宪在权衡利弊之下，命令麾下的大军，迎战汉军，欲阻击汉军的东进。
双方于留县城外，展开决战。这一战，是汉军与董宪势力的首次交锋。盖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再次发挥出了高超的临阵指挥才能，统帅汉军，大败董宪军。
这一战没开始之前，很多人都抱有幻想，以为以董宪和张步的实力，足可以与洛阳一较高下。
但这一战打完后，击碎了很多的人的幻想，其中也包括董宪麾下的大将贲休。
贲休并没有参与留县之战，他奉命驻守在兰陵，巩固兰陵城防。董宪军在留县的作战失利，让贲休觉得董宪大势已去，倘若自己还要继续追随董宪，到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思前想后，权衡再三，贲休最终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举城向汉军投降。
要知道贲休可是董宪的心腹大将，麾下有数万兵马，而贲休驻守的兰陵城，那更是战略要地。贲休突然举城投降，对于董宪势力无异于沉重的一击。
董宪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亲自出战，集结了麾下几乎全部的兵马，合计二十余万大军，围困兰陵城，欲将贲休置于死地。盖延则率领十万汉军，驰援兰陵。
至此，兰陵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兰陵之战的形势是，兰陵城内，有以贲休为首的数万降军，兰陵城外，有以董宪为首的二十多万董宪军，把兰陵城团团包围，在董宪军的外面，又有以盖延为首的汉军。
盖延将兰陵城这里的战报，一五一十的写成奏疏，上报给刘秀。
刘秀接到盖延的奏疏后，立刻召见了邓禹和贾复。在治国方面，刘秀会重用他自己组建的小朝廷，而在军事上，刘秀还是非常器重自己的这些老兄弟们。
等邓禹、贾复看过盖延的奏疏，刘秀说道：“眼下，巨卿只有十万兵马，而董宣却有二十多万的兵马。”
邓禹皱着眉头说道：“贲休已向我军投降，贲休之围，我军不能不救啊！”
贾复亦是连连点头，贲休一定要救，可问题是，现在董宪人多势众，己方兵力不足，若是与董宪力战，只怕难以讨得便宜。
邓禹眼珠转了转，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说道：“陛下，郯县是东海的郡城，更是董宪的老巢。巨卿在兰陵城外，以微弱之兵，力敌董宪的主力大军，非明智之举，何不来个围魏救赵，放弃救援兰陵，转而去攻郯县，郯县危急，董宪必定会放弃攻打兰陵，只能率军回救，如此一来，兰陵之危自解。”
听完邓禹的这番分析，刘秀眼睛一亮，面露喜色，他转而看向贾复，问道：“君文，你的意思呢？”
贾复笑道：“仲华妙计，好一招围魏救赵，现，董宪率军，倾巢而出，郯县必定空虚，巨卿率军趁虚而入，董宪若不回救，巨卿可直捣黄龙，董宪若率军回救，也就解了兰陵之危，此计稳妥，我方稳胜不输啊！”
刘秀听后，仰面大笑，抚掌说道：“围魏救赵！妙计、妙计！”
贾复补充道：“陛下，微臣以为，在攻董宪的同时，还应出兵张步，如此一来，可将张步牢牢牵制住，不至于让张步和董宪合兵一处。”
邓禹认同道：“君文言之有理，倘若让张步和董宪合兵一处，对我方将十分不利。”
刘秀揉着下巴，认真想了想，问道：“二君认为，以何人出兵张步最为稳妥？”
邓禹想了想，说道：“陛下，以前大司马曾和微臣提起过，陈俊可平太山郡（泰山郡）。”
陈俊也是刘秀麾下的大将，战功彪炳，当初他是得到刘嘉的推荐，追随刘秀，跟着刘秀在河北南征北战，为刘秀打下河北根基，立下了汗马功劳。
只不过刘秀麾下的将星太多，像吴汉、邓禹、贾复、岑彭、耿弇、盖延、冯异、铫期、马武等等，当真称得上是将星璀璨，很多有能力的将领，其光芒都被他们掩盖住了。
听闻是吴汉举荐陈俊，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子昭（陈俊字子昭）确可胜任！”
刘秀在和邓禹、贾复商议后，分别给盖延和陈俊下诏。给盖延的诏书，是告诉他采用围魏救赵的战术，趁着董宪后方空虚之机，放弃救援兰陵，直接出兵郯县。
在给陈俊的诏书中，刘秀任命陈俊为太山郡太守，率军五万，行大将军事，进攻太山郡境内的张步势力。在诏书中，刘秀还特意提到，太山郡各县之官员，陈俊可直接任命。
且说盖延，接到刘秀的诏书后，立刻召集众将进行商议。
汉军大营，中军帐。等众将都到齐了，盖延当众宣读诏书。等盖延读完，众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马上说话。
纸上谈兵是纸上谈兵，实战是实战，两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刘秀、邓禹、贾复在洛阳商议得很好，用围魏救赵的战术来解兰陵之围，而真要应用到实战当中，可不是那么容易执行的。
出兵进攻郯县，那就等于是孤军深入，是要求己方的十万将士，以孤军之力，长驱直入地攻到董宪势力的腹地。
如果一切顺利，这个战术当然没问题，可问题是，真的能一切顺利吗？真的不会遇到丝毫阻力吗？一旦己方进攻受阻，再想要撤出来，可是难如登天。
到那时，己方十万弟兄被困敌方腹地，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何解？
洛阳那边，是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很容易就把战术制定出来了，而盖延这边，是实际执行者，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十万人的命。这可是十万人啊！
作为全军统帅，盖延需要为下面每一名弟兄的性命负责。盖延缓缓放下刘秀的诏书，幽幽说道：“围魏救赵！好一个围魏救赵啊！”

第八百四十章 公然决裂
陛下的诏书下得很容易，可真要去实施，又谈何容易。盖延暗叹口气，环视在场诸将，问道：“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接话。天子下诏，让己方采用围魏救赵的战术，可是其中的风险太大，但他们又不能说天子的诏书不对。
就在众将沉默不语的时候，庞萌突然开口问道：“大将军，陛下只送来这一份诏书？”
盖延被庞萌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愣住了，下意识地说道：“是啊！只有这一份诏书！”难道陛下还派人送来了密诏不成？
庞萌眉头紧锁地问道：“陛下没有给末将送来诏书？”
上次，他可是给陛下送去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那么多的美人，陛下传书东征军，没有理由不提及此事，也没有理由不给自己下诏啊！
听闻他的话，盖延鼻子都快气歪了，这种话，庞萌已经不是在自己面前说起一次两次了，每次见面，他都要问一句天子有没有给他下诏。
自己是东征军的主将，天子诏书不传给自己，还能越过自己，直接传给庞萌吗？这简直是笑话。
大战在即，局势如此紧张，庞萌不想着如何作战破敌，心里光瞎捉摸这些有的没的。盖延没好气地说道：“没有。”
“陛下真的没有给末将下诏？”
“我已经说了，没有！”
庞萌的脸色阴沉下来，怒视着盖延，说道：“大将军能否把诏书让末将一看！”
盖延强压怒火，还是把诏书递给了庞萌。
后者接过来，定睛细看。诏书的开头是，‘制诏虎牙大将军延’。
庞萌是平狄将军，在东征军里，除了盖延就属他了，正常情况下，刘秀的诏书应该写成‘制诏虎牙大将军延、平狄将军萌’，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刘秀疏忽了，只写了盖延，而未写庞萌。
看罢诏书，庞萌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将诏书递还给盖延，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低垂着头，一声未吭。
按理说，自己把从刘永行宫里缴获的大量金银珠宝以及美女都送到洛阳，天子是应该下诏表彰自己的功绩。
可现在，天子表彰的诏书非但一直没来，就连给东征军的诏书里，也只提盖延，却不提自己。
之所以会这样，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向天子进献谗言，说了自己的坏话。而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个了，就是自己面前的这位虎牙大将军盖延。
一直以来，庞萌都是很受刘秀喜爱的，刘秀当众赞赏庞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庞萌的能力和功绩，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原本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现在，他感觉事情有变。
他认准了盖延是妒贤嫉能，生怕自己的地位会超越他，在天子面前屡次进谏谗言，构陷自己，这才导致天子对自己生出不满的情绪，既不给自己下诏，也不在东征军的诏书里提及自己的名字。
庞萌这个人，其实哪都挺好，就是心思太过敏感，遇到点事情，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疑神疑鬼，说白了，就是心胸太小，缺乏大将该有的度量。
盖延白了庞萌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目看向其他诸将，问道：“诸位将军都认为陛下的围魏救赵战术可行吗？”
一名将领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将军，围魏救赵之战术，恐怕……不可行！”
盖延问道：“为何？”
那名将领皱着眉头说道：“东海郡乃董宪的老巢，董宪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我军贸然深入，变数太多。另，东海郡乃隔绝我大汉和张步的屏障之地，张步绝不会让东海有失，我军若深入东海，弄不好，董宪还没率军回救，张步已先派军增援，到那时，我军将会陷入到被董宪军和张步军两面夹击的境地，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的这番话，说进众将的心坎里，他们也认为贸然深入东海，太过冒险，董宪和张步早已达成结盟，而且东海之后，就是张步的势力范围，东海郡于张步而言，就是天然屏障，张步能让自己的天然屏障有失吗？
在场众将纷纷点头，附和道：“没错！以当前之局势，我军绝不能贸然深入东海！”
“还望大将军明断！”
一直沉默不语的庞萌，环视一眼在场诸将，朗声说道：“陛下已经下诏，要我东征军奉诏行事，你们现在可是要抗旨不遵？”
刚才说话的那名将领皱着眉头说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话难道庞将军没听过？”
本来就心情不佳的庞萌，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气道：“陛下乃用兵之奇才，战不胜，攻必克，难道陛下之才，还不如汝等？你们能想到的凶险，难道陛下会想不到？”
庞萌这么说，就等于是拿着天子强压众人，这自然激起众人不满的心理。一名将官意味深长地说道：“之所以会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句话，是因为天子远在千里之外，根本不了解战场的局势，即便了解一些，也是过时的情报，所以，天子的授命，往往是不合时宜。”
“所以，你们是认定了陛下的围魏救赵不可行，你们要集体抗旨不遵？认为法不责众？”庞萌气恼地质问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垂下头，都不说话了。没有谁可以做到未卜先知，围魏救赵的战术只要还没有实际去执行，就没人能知道这个策略是会失败还是会成功。
现在人们唯一能判断出来的是，这个策略风险太大，一旦张步举重兵来援东海，己方的十万将军，很可能要被困死在东海郡的腹地。
盖延眉头紧锁，思前想后，斟酌再三，他也认为刘秀的围魏救赵不太可行，他不能拿着十万将士的性命去做这一场豪赌。
他深吸口气，说道：“当前，董宪军虽众，但兰陵之城防，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我军与贲休军里应外合，未必不能攻破二十万的董宪军。”
诸将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直接解兰陵的被困之危最为可行，己方十万将士，贲休有数万将士，合到一起是十多万人，敌方的董宪军兵力是众，但也仅仅是二十万而已，此战己方并不是真的没法打。
退一步讲，哪怕己方真战败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还是可以撤走的嘛。
至于贲休以及他麾下的那几万人，终究是降军，己方也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几万降军，拿全军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盖延的话刚说完，庞萌手指着桌案上的诏书，厉声说道：“盖将军，盖延！陛下的诏书已经送到你的手里了，你要抗旨不遵，你可知这是何罪？”
眯了眯眼睛，盖延直视怒发冲冠的庞萌，振声说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未能遵从诏书行事，我盖延身为全军主将，自会去向陛下解释！”
“你……你好大的胆子！”庞萌抬手指着盖延，气得直哆嗦。
盖延也生出了火气，大声喝道：“如果庞将军怕受到牵连，现在就可以走，也可以回到洛阳，去向陛下告我盖延的状！”
庞萌气得脸色涨红，指着盖延的手指头都直哆嗦，他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盖将军好大的本事，既然如此，我庞萌也不奉陪了，我就看你怎么去向陛下解释！”说完话，庞萌一甩袍袖，转身走出中军帐。
见状，盖延狠狠一拍桌案，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在场的众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对于盖延和庞萌的分歧，很难说谁对谁错，一人主张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一人主张应该遵照诏书行事，都有各自的道理。
盖延和庞萌这次的争端，所产生的直接后果是，两人的关系彻底决裂。庞萌带着自己的部下，合计三万之众，离开兰陵，回撤到楚郡。
庞萌的负气离去，对于东征军而言，可是个不小的打击。其一是分散了兵力，其二，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对汉军的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这次的分兵，就连最底层的兵卒都意识到，己方的高层将领之间，已产生严重的分歧。大战在即，将帅不和，这不是太要命了吗？
庞萌率军撤回到楚郡，驻扎于楚郡的郡城——彭城一带。
盖延对于庞萌的离去，也没太往心里去，在盖延的心目当中，多庞萌一个不多，少庞萌一个不少，现在庞萌率部走了，倒也好，省得给自己添乱。
即便目前他麾下的兵马只剩下七万，在他看来，此战己方还是有的一打。
盖延以及大多数的将令都认为刘秀主张的围魏救赵战术太过冒险，决定不按照诏书行事，强攻围困兰陵城的董宪军。
以盖延为首的汉军，对董宪军发起了全力猛攻。
目前，董宪军的主帅，正是董宪本人。
董宪可不是泛泛之辈，他能占据东海，在东海称王称霸，让刘永都忌惮三分，不得不以封王来拉拢他，可见董宪这个人的厉害之处。
得知盖延亲帅汉军主力大举来攻，董宪并不惊慌，他微微一笑，对麾下的众将说道：“既然盖延急于进城，欲与贲休合兵一处，那么，就放他进城好了！”
“大王，这……这万万不可啊！”下面的众将闻言，脸色同是一变，纷纷劝阻。
董宪向众人摆摆手，似笑非笑地说道：“盖延小儿，有勇无谋，在孤面前，只是呈匹夫之勇罢了！”
他力排众议，传令麾下将士，避开汉军的锋芒，给盖延让路，放他率汉军进入兰陵城，与贲休汇合。
董宪乃全军主帅，即便下面的众将觉得不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遵照将令行事。
来势汹汹，欲与董宪军决一死战的盖延军，并没有遭遇到董宪军的顽强抵抗，抵其锋芒的董宪军，纷纷向东西退让，兰陵城外的包围圈随之裂开一道豁口，故意放盖延军入城。
如此一来，盖延军就如同一只握紧的拳头，使出全力挥出的一拳，完全是打在一团棉花上。
董宪军的避战，让盖延军几乎没收到任何的阻挡，顺利挺近兰陵城，与贲休军汇合。
只是，盖延军进城容易，再想出城，可是难如登天。

第八百四十一章 见死不救
以盖延为首的汉军成功突破董宪军的包围圈，进入兰陵城，与城内的贲休军汇合一处。
只是进去容易出来难。董宪之所以不和汉军力战，最主要的一点，董宪军的布防是以兰陵城为中心的，各种防御体系和设施，是环城而建，面向兰陵。
盖延率领汉军从外向里打，他们先前建造的防御体系完全发挥不出功效，这对于董宪军来说，当然很不利。
避其锋芒，先放盖延军入城，再来个关门打狗，如此，先前的防御体系和设施又能发挥出功效，连带着，还可以把盖延军一并困在兰陵城内，何乐而不为呢？
以盖延为首的汉军进入兰陵城，才算清楚城内的情况，贲休的手下是有三万多兵马，但是城内的粮草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多还能坚持个把月。
要命的是，汉军所携带的粮草也不多。
兰陵城的粮草维持贲休这三万人都够困难的了，现在再加上七万之众的汉军，哪里还够用？
了解清楚城内的情况，盖延立刻意识到己方无法在兰陵城久留，必须得及早弃城，突围出去。
以盖延为首的七万汉军，加上以贲休为首的三万多降军，组成一支十万兵马的联合军队，由盖延统一指挥，向城外的董宪军发起突围战。
这一次，董宪军没有再刻意避战，而是使出了全力，对杀出城来的汉军给予迎头痛击。
不得不说，董宪在兰陵城外布置的防御设施太齐全了，土堡、土墙、拒马、陷阱，应有尽有，这么多的防御设施，再配合上二十万众的董宪军，汉军这边是真的突围不出去。
对于董宪军的铁桶阵，盖延率部，连续发起冲锋，结果冲一次，被打退一次，一天的激战下来，非但未能撕开董宪军的防线，反而自身伤亡惨重。
等到天色渐黑，盖延无奈之下，只能下令撤军，退回到兰陵城内。
第二天，盖延再次组织汉军，进行突围，结果和第一天一样，汉军屡次发起猛攻，都被董宪军一一击退，固然董宪军的伤亡也不小，但汉军终究是未能冲开董宪军的铁桶阵。
连续两天的激战无果，这让盖延倒吸口凉气，意识到战事不妙，己方现在是被董宪给困在兰陵城内，有全军覆没之危。
当晚，盖延派出四名将官，各领一支精锐骑兵，分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趁夜突围。
董宪军这边也是早有防备，其中有三支汉骑兵被董宪军围而歼之，只有一支汉骑兵侥幸突围了出去，而后直奔楚郡，向驻守在楚郡的庞萌军求援。
庞萌率部驻扎在楚郡，他也在关注兰陵那边的战事。
得知盖延率部轻易撕开董宪军的防线，成功进入兰陵城内，庞萌便意识到大事不妙，很显然，董宪是故意放盖延进城的。
果不其然，当突围出来的这支骑兵来到楚郡，跑到庞萌军大营，向他禀报战况，请他出兵求援时，庞萌一拍大腿，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董宪果然是故作不敌，故意放盖延入的城。
他看向报信的那名将官，脸色阴沉地说道：“我已经一再告诫盖延，当遵从陛下的诏书行事，可他不听，你等全都不听，现在怎样？”
那名将官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一言未发。庞萌冷哼一声，说道：“陛下大才，陛下之谋略，又岂能有错？你等一意孤行，现在悔之晚矣！”
将官脸色难看，急声说道：“庞将军，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庞将军，我军将士被困兰陵，危在旦夕，庞将军快快出兵救援吧！”
出兵救援？庞萌差点气笑了，自己麾下也只有三万兵马，只三万兵马去做救援，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他摊着双手说道：“你们现在想到我了，想让我出兵救援，你们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拖我下水，当我是傻子不成？”庞萌越说越气，一挥袍袖，说道：“这个烂摊子，是盖延惹出来的，就让他自己去收拾吧！”
那将官闻言，神情激愤，大声说道：“庞将军，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那……那可是十万弟兄的命啊！”
庞萌凝视着双目通红的将官，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去，那是十万弟兄的命，我若是去了，就是十三万弟兄的命！”
“庞将军，你……你怎能见死不救？”
“是盖延作死，又与我何干？”庞萌气得连拍桌案，怒声喝道：“当初我不是没提醒过你等，你等都当我的话是放屁，都当陛下的诏书是放屁，现在你等被困兰陵，反倒指责起我的不是，你们真当我庞萌软弱好欺？”
那名将官气得浑身直哆嗦，他沉默片刻，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庞将军，十万弟兄，命悬一线，请庞将军救救弟兄们吧！”
看着主动服软，跪伏在地的将官，庞萌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沉默一会，他说道：“你起来说话！”
“庞将军！”
“我麾下也只有三万弟兄，让我带着三万弟兄去兰陵救援，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这个兵，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的，现大司马正率部在陈留一带休整，你可去往陈留，向大司马求援！”
那名将官闻言，脸色惨白，颤声说道：“向陈留求援，又哪里来得及啊！”
稍顿，他又道：“何况，陛下已命陈俊将军为太山太守，出兵攻打太山，大司马麾下的兵马，大多都派给陈俊了啊！”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增援兰陵？
庞萌哼笑出声，扬了扬眉毛，说道：“原来你也知道陛下有派陈俊陈太守去攻打太山啊！你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何会给我们出个围魏救赵的计谋？同时又为何会派陈太守去打太山？你们顾虑我们攻打郯县时，张步会出兵增援，难道陛下想不到吗？陛下派陈太守去打太山，其目的就是为牵制张步，让张步无暇分兵增援董宪。”
刘秀出的谋略，可不是孤零零单独的一个谋略，而是一环扣这一环。
派出陈俊，攻打属于张步势力的太山郡，明显就是要牵制住张步麾下的兵马，为盖延这边的围魏救赵战术创造便利条件。
现在，这名将领也想明白了刘秀的谋略，只是现在再说这些已经太晚了，毫无意义。他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庞将军，出兵救救被困的弟兄吧！”
庞萌挥了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出兵救援兰陵，我断然不会，我还是那句话，想要援军，想要救兵，就去陈留求大司马！”
“庞将军……”这名将官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庞萌被他哭得心烦意乱，猛的一拍桌案，大声说道：“堂堂七尺男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侍卫从营帐外大步流星走进来，架起这名将官，拖着就往外走。
“庞将军，救救兰陵啊，庞将军，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庞将军……”哭喊之声，在营帐外渐渐消失，庞萌吁了口气，眼珠转了转，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低声嘟囔道：“自寻死路，又怪的了谁呢？”
他挖苦的人，正是盖延。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盖延心里是怎么想的，陛下明明给他出了个良策，点明了围魏救赵的策略可行，可他偏偏不听，非觉得其中风险太大，一意孤行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干，结果怎么样，七万大军连同三万降军，一并被困兰陵，好在自己走得够及时，不然，自己麾下这三万弟兄，也都得跟着他遭殃。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像盖延这种人，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也纯粹是他咎由自取，活该自找的。庞萌非但没有担心盖延的安危，反而在心里一个劲的幸灾乐祸。
盖延部被困兰陵，庞萌部就在楚郡，与兰陵近在咫尺，却按兵不动，不肯救援，这让楚郡太守孙萌大为震怒。（古人似乎很喜欢用‘萌’做名。）
由于庞萌军就驻扎在郡城附近，孙萌派出郡府的官吏，去往大营，询问庞萌，为何迟迟不肯出兵救援兰陵。
孙萌派遣的官员是郡长史李向，在楚郡是一位大名鼎鼎的酷吏，铁面无私，有法必依的那种人。他来到汉军大营，顺利见到庞萌。
对于郡府的官吏，庞萌还是很客气的，亲自出中军帐，把李向接进来。
落座之后，庞萌乐呵呵地说道：“本来，这几日我也打算去趟郡府，没想到，李长史倒是先来了。”
李向不解地看向庞萌，问道：“庞将军去郡府有何事？”
庞萌说道：“现在我军粮草已所剩不多，希望郡府能援助一二。”
李向了然地哦了一声，说道：“这都是小事！”
庞萌仰面而笑，摆手说道：“在李长史眼中，这是小事，可于萌而言，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
李向正色说道：“粮草之事，我可以代庞将军向孙太守禀报。”
庞萌眼睛一亮，拱手说道：“如此甚好！此事由李长史开口，可比我主动登门去要，好得多啊！”
李向话锋一转，说道：“我可以代庞将军去向孙太守要粮，不过，现在兰陵战事危急，盖将军以及十万将士被困兰陵，庞将军是不是也该尽快出兵去救援啊？”
听李向提到这件事，庞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说道：“董宪麾下有兵马二十万众，我部兵马，只有三万，以三万去击二十万，不是自寻死路，以卵击石吗？”
李向皱起眉头，说道：“即便无法与敌力战，庞将军也不能坐视不理啊！庞将军率部到兰陵，即便不战，对敌军也能起到牵制作用，于被困城内的我军有利啊！”
庞萌耸耸肩，慢悠悠地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匹夫之勇！我不会让麾下三万弟兄去白白送死，兰陵之战，我想，盖将军会想到应对之策的！”
听完庞萌这番话，李向已是勃然大怒，再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李向更是怒不可言。
他用力一拍桌案，怒视着庞冲，说道：“庞将军如此贪生怕死，哪里还像是我大汉的一代名将？”

第八百四十二章 兰陵之战
在当时，用一代名将来形容庞萌，绝对不过分，在整支东征军里，庞萌的地位也仅次于盖延。
李向对庞萌的怒斥，让庞萌震怒，后者拍案而起，说道：“我贪生怕死？老子当年随陛下东征西讨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呢！”
对于庞萌的暴怒，李向视而不见，他大声质问道：“不要再提以前的功绩了！现盖将军与十万将士被困兰陵，你庞萌却要见死不救，不是贪生怕死，又是什么？”
庞萌毕竟的武将出身，火爆的脾气上来，压都压不住，他双目猩红，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咬牙说道：“大胆李向，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李向非但未怕，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傲然说道：“你庞萌好大的本事！有胆子杀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郡长史，却无胆上阵杀敌！天下的厚颜无耻之辈，皆莫过于你吧？”
庞萌闻言，肺子都快气炸了，身子突突直哆嗦。身为天子宠臣，又是战功卓著的将领，谁见了庞萌不礼让三分？即便是盖延，在庞萌面前也不会如此说话。
现在他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郡长史李向如此指着鼻子大骂、羞辱，庞萌哪里能受得了？
他怒吼一声，抽出肋下的佩剑，三步并成两步，冲到李向近前，手起剑落，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随着剑光闪过，李向扑倒地上，脖颈窜血，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一下，中军帐里彻底安静下来。庞萌提着滴血的佩剑，呆呆地看着李向的尸体，一时间有些回不过来神。在场的庞萌部下，大眼瞪小眼，全都傻眼了。
郡长史不算多大的官，但也是六百石的朝廷命官，庞萌说杀就给杀了，这如何向郡府交代，又如何向朝廷交代？众人相互看了看，纷纷起身，走到庞萌近前，有一名将官十分机灵，立刻说道：“是……是李向对将军口出不逊，将军……将军是一时没忍住，才失手杀了李向！对！将军是失手杀的李向！”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说道：“是李向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将军才失手杀的他！”
庞萌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收剑入鞘，他转身默默无语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慢坐下，脸色变换不定。
刚才他确实是冲动了，现在人已经死了，他后悔也没用。现在他要考虑的是，要如何向朝廷解释这件事。
这么大的事，瞒是肯定瞒不住了，庞萌思前想后，叫过来一名将官，让他把李向的尸首送回彭城，另外，去见太守赵萌，向他解释此事，尽量博得赵萌的谅解。
天子向来厌恶京师军欺压地方官员，他杀李向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赵萌肯帮着他说话，这件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赵萌不肯帮他说话，反而向朝廷添油加醋，那事情就麻烦了。
按照庞萌的意思，这名将官带着数名官兵，把李向的尸体装上马车，拉入彭城。
进城之后，将官立刻去见楚郡太守赵萌。赵萌得知李向被杀的消息，也是大为震惊，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向将官询问原委。将官就是那一套编好的说词，说什么李向以下犯上，对庞萌恶言相向，庞萌的一时冲动，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才失手杀了李向。
赵萌是郡太守，李向是郡长史，对于自己的这位下属，赵萌能不了解吗？李向为人耿直，有气节，铁面无私，他敢于和权贵对着干，但绝不会仗势欺人。
何况对方可是庞萌，那是陛下亲封的平狄将军，天子宠臣，李向无缘无故，又怎么可能会对庞萌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对方的说词，并不可信。
他阴沉着脸，冷冷看着那名将官，一言不发。
将官清了清喉咙，说道：“我家将军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是个意外，我们两边不要因为此事伤了彼此的和气，我们就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赵萌闻言，都被气笑了。现在死的人可是自己的郡长史，堂堂的长史被杀了，自己这个太守还要帮着杀人凶手，装作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自己的这个太守还要不要做了？以后郡府的官员，还有谁会信服他？
他重重的一拍桌案，对将官沉声说道：“你回去禀报庞将军，此事，本官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庞将军草菅人命，私自伤我楚郡官员的性命，本官一定会将此事禀报陛下，请陛下定夺！”
将官脸色一变，眯了眯眼睛，说道：“赵太守，我家将军已经承认有错，也愿意为李长史的死做出赔偿，赵太守还要这般揪着不放，未免也太咄咄逼人，欺人太甚了吧！”
赵萌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现在究竟是谁在咄咄逼人，是谁在欺人太甚？我楚郡堂堂一长史，庞将军说杀就杀了，眼中可还有我这个楚郡太守，可还有天子王法？”
“你……”将官垂下眼帘，尽量把自己的火气向下压了压，他话锋一转，说道：“这件事我们暂且另议，现在我军缺少粮草，还望赵太守能及时派人，运送粮草到我军大营。”
“没有。”赵萌拒绝得干脆。
“什么？”将官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扬起眉毛。
“我说没有！”赵萌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李长史被杀之事没有圆满解决前，我楚郡，不会向你部大营输送一粒粮食！你回去，把我的话如实禀报庞将军！”
这名将官气得脸色铁青，他抬手狠狠指了指赵萌，先是李向，现在又是赵萌，这一个一个的，都敢不把自家的将军放在眼里，楚郡的官员未免也太嚣张太跋扈了！
“军中不可一日无粮！你赵萌不向我军送粮，发生的一切后果，你赵萌要负全责！”说完话，这名将官转身离去。
赵萌当然清楚军中无粮会产生多可怕的后果，可是李向绝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庞萌必须得为此事负责，这件事不解决，他不可能向庞萌军中输送粮草。
当日，赵萌便给刘秀写了奏疏，将庞萌畏战，不敢出兵增援兰陵，以及在楚郡草菅人命，滥杀郡府官员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写在奏疏里，派人将奏疏送往洛阳。
另一边，兰陵城。盖延和贲休商议后，再次做出突围的部署。
这一次，汉军方面不再是单向突围，而是兵分两路，双向突围。盖延一路，贲休一路，盖延率部向北突围，贲休率部向南突围，以此来分散堵截己方的敌军。
此次的突围计划，要比前几次的突围计划好得多，另外，贲休还决定由他率部，先行突围，尽可能多的把敌军兵力吸引到南线，为盖延在北线的突围创造机会。
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极为冒险的，很可能会让贲休部深陷重围，别说突围出去，都有可能被敌军困死。
盖延想劝阻贲休，后者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盖将军为救我部，不顾危险，挺近兰陵，现兰陵已难以坚守，向外突围，休责无旁贷，理应以死相助！”
贲休本是董宪的部下，是在董宪军首战战败后，才突然决定向汉军倒戈，以前和盖延根本不认识，之间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盖延对贲休的为人十分敬佩。
翌日，汉军按照商议好的计划，开始施行突围行动。贲休率领着三万部下，率先从兰陵的南城杀出，向南突进。贲休部的突围行动，果然吸引了大量的董宪军。
布置在城东、城西的董宪军，纷纷向城南这边云集过来，对向南突围的贲休军形成合围之势。另一边，盖延率部，从北城冲出去，全军将士，全力向北突进。
现在战场的情况是，城北的董宪军，独自抵挡盖延军，而城东、城西、城南的董宪军，合力包围贲休军。
盖延军有七万，且都是骁勇善战的东征军，城北的董宪军兵力也在七万左右，且有完善的防御体系做辅佐，一方善战，一方是防御设施齐全，双方打起来也是势均力敌。
与拼杀激烈、旗鼓相当的北线战场相比，南线战场的局势要清晰得多。
城东、城西、城南，合计十四、五万的董宪军，将只有三万人的贲休军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战局也几乎是一面倒，随着董宪军不停的压缩包围圈，贲休军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三万之众，最后被挤压成一团，放眼望去，人们密密匝匝地拥挤在一起，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其中的人们，连转个身都费劲。
且说北线战场，盖延亲自上阵，带头打冲锋，指挥着手下将士向前突进。在汉军的全力猛攻之下，即便拥有完善防御设施的董宪军，也渐渐开始支撑不住，被汉军逼得连连后退。
此战，双方由白天一直打到入夜，直至天色黑下来，盖延军才终于撕开董宪军的防线，突破出去。不过，与此同时，以贲休为首的三万将士，业已被董宪军全歼。
就连贲休，也未能幸免，被董宪军生擒活捉。董宪对贲休恨之入骨，得知贲休被己方将士生擒的消息后，董宪仰天大笑了三声，下令对贲休处于车裂极刑。
这便是汉军和董宪军之间爆发的兰陵之战。
兰陵之战是因贲休的倒戈而起，董宪大为震怒，集结全部之兵马，亲自率军，前往兰陵围剿，盖延率部救援。
贲休弃暗投明，投靠汉室，被董宪大军困于兰陵，盖延率部前去救援，这本身并没有错，刘秀也支持盖延救援贲休的决定。
只不过刘秀觉得董宪军兵力众多，且士气强盛，盖延部不宜与之力敌，应采用围魏救赵的战术，率军偷袭董宪的老巢郯城，逼迫董宪必须率军回救，以此来解贲休的被困之危。
可以盖延为首的东征军高层经过商议后，大多数将领，包括盖延在内，都认为围魏救赵的风险过大，己方不能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去冒险，做孤军深入，故，东征军方面最终没有采用刘秀的战术，而是选择力敌董宪军。
这么做的直接后果是导致了东征军的分裂，盖延和庞萌的矛盾彻底爆发，庞萌率部离开东征军，回撤楚郡驻守，如此一来，东征军的实力被大大削弱，最终也导致了兰陵之战的全面失败。
贲休率部倒戈，这么好的一次机会，东征军完全未能把握住，非但没能占下兰陵，反而还导致贲休部全军覆没，连带着，盖延部也损失惨重。至此，盖延部已无力再与董宪军做正面交锋。

第八百四十三章 庞萌造反
兰陵之战的战败，让东征军彻底丧失了对董宪的优势，接下来，以盖延为首的东征军已然无力与董宪军做正面对抗，只能避开董宪军的锋芒，以运动战来打游击。
与盖延这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俊主导的太山战场，高奏凯歌，连战连捷。
陈俊在太山郡的步步推进，让张步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派遣大将周元，率军五万，进入太山郡。陈俊统帅的汉军，和周元统帅的张步军，于太山郡的赢下对阵。
双方都把主力大军调到赢下这里，欲在赢下打一场决战。
赢下位于赢县附近，赢县在汶水的上游，赢下在汶水的下游。
这一战，陈俊统帅的汉军，大败周元的张步军，汉军在赢下主战场取得大胜后，趁势追击，将周元以及麾下的残部，直追得仓皇逃窜。
周元残部是一溃再溃，溃不成军，最后都逃出了太山郡，跑进了太山郡北面的济南郡。这一战打下来，汉军可谓是大获全胜，光是缴获的印绶，就多达九十多颗。
赢下之战，为汉军全面占领太山郡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此战过后，陈俊携大胜的余威，扫荡太山郡境内的诸县，许多县城只是听闻汉军到来的消息，便放弃了抵抗，举城投降。
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陈俊便不负众望，率领汉军扫平了整个太山郡，占领太山郡全境。
他这位太山太守，也不再是有名无实，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太山太守。此后，陈俊以太守的身份，对太山郡进行整顿。
撤掉不可靠的郡府官员，以及县令、县尉、县长，大规模启用既有能力又忠于汉室的官员。
在治政的同时，陈俊也没忘积极备战，整合全郡的资源，招兵买马，日夜操练，囤积粮草，以备张步军随时可能到来的反扑。
太山郡的战报、东海郡的战报，源源不断的传到洛阳。刘秀看到太山郡的战报，是怎么看怎么舒心，可一看到东海郡的战报，是怎么看怎么窝火。
兰陵之战的战败，对于己方的损失太大了，贲休死了，贲休麾下的三万将士，大多也都死了，如果这些人还活着，对于己方而言，这得是多大的助力！
此战的战败，让东征军的东进大为受阻，而这一切的责任，自然都在盖延身上。
接到兰陵之战的战报后，刘秀便下诏斥责了盖延，而且不是下一份诏书，而是连续下了好几份诏书。
己方在兰陵的战败，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只因盖延的轻敌、冒进、固执己见，使得己方一片大好的局势荡然无存。另外，盖延和庞萌的矛盾，也让刘秀颇感头疼。
盖延和庞萌的公然决裂，是己方战败的另一大主因。盖延是全军主将，他的确可以依照‘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一点，不遵从诏书行事，这本身并没有错，并不能因为结果不好，就说盖延做错了。
庞萌坚持要遵照圣旨行事，这更没有错。所以，盖延和庞萌的决裂，在刘秀这里还真不太好做出评判。
不过，庞萌在楚郡按兵不动，眼瞅着盖延和贲休深陷重围，见死不救这一点，让刘秀对他颇为不满，另外，庞萌在彭城外的汉军大营里，杀了楚郡长史李向，这更让刘秀大为恼火。
思前想后，刘秀给庞萌下诏书，召他立刻回京。没过多久，刘秀的诏书传到楚郡。接到刘秀的诏书后，庞萌从头到尾地仔细看了一遍，而后眉头紧锁。
现在东海郡的局势可不乐观，盖延已不敢再与董宪军主力做正面交锋，只能东奔西跑的找弱点，打运动战，在这种情况之下，东海战场正是用人之际，而陛下却召自己回京，这太反常了。
庞萌麾下的部将们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人们看过诏书的内容后，一个个眉头紧锁。其中有名将领向庞萌拱了拱手，说道：“陛下现在召将军回京，事情恐怕不简单啊！”
另一名将领大点其头，说道：“没错！盖延在兰陵战败，他一定会把责任推到将军头上。盖延屡次向陛下进献谗言，构陷将军，已引起陛下对将军的不满，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陛下对将军的不满，只怕是更大了！”
“还有，赵萌揪着李向被杀之事不放，想来赵萌也是向陛下告了将军的状，将军若真奉诏回京，恐怕会……有去无回啊！”
众将官你一言我一语的帮着庞萌分析，他们的这些分析，都有说进庞萌的心坎里，庞萌也认为这次陛下召自己入京，恐怕是不简单，很有可能自己一入京，就被下狱。
他轻轻拍了拍桌案上的诏书，说道：“天子诏书已下，我若不回京，岂不是抗旨不遵？”
众将互相看看，纷纷低垂下头。一名将官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庞萌，幽幽说道：“盖延在兰陵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导致贲休一部全军覆没，东征军损失惨重，可陛下非但没有撤掉他东征军主将之职，反而还召将军回京，这只能说明一点，盖延是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将军您的头上，而陛下也相信了盖延的说词！”
庞萌闻言，身子明显一震，放于桌案上的手也慢慢握紧成拳头。那名将官继续说道：“只要盖延还在，将军在朝中，便永无出头之日啊！”
听闻这话，庞萌的脸色越发难看，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另一名将官说道：“将军，以现在的局势，盖延在东海，还有取胜的希望吗？”
庞萌沉吟片刻，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名将官说道：“以末将来看，现在双方已是胜负难料。而将军，则是关键，将军站在谁的一边，谁的胜算便可大增！将军忠于汉室，可陛下却听信盖延，与其如此受人欺凌，不如就……”说着话，他伸出手掌，翻了个个。
以动作表明，干脆就反了吧！
看罢他的动作，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紧接着，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庞萌。庞萌神情隐晦不明，既没有同意这名将官说的话，但也没有斥责这名将官。
他站起身形，一只手紧紧握着佩剑的剑柄，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一名将官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无论将军做出什么决定，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在场众将纷纷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无论将军做何决定，末将将誓死追随将军！”
庞萌这个人其实是很不错的，讲情义，重义气，有功劳，他从不独占，一定会提携自己的部下们，得到了奖赏，他也从不会只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而是会拿出大部分，分发给下面的将士们。
所以庞萌是没什么家底的，有时候衣服破了，也舍不得丢掉，缝一缝，补一补，接着穿。有这样的顶头上司，下面的众将能不信服吗？庞萌在自己的部队中威望极高，一呼百应。
“将军！现盖延一心要置将军于死地，而陛下又听信盖延之谗言，将军若奉诏回京，只怕……性命难保啊！”
“将军若不奉诏回京，又必会落人口实！”
“还有，将军，我军的粮草已几乎耗尽，而郡府近在咫尺，却不肯增援我军一粒粮食，这是要活活饿死我军将士啊！将军若走了，全军……全军将士怎么办啊？”
“将军，你不能扔下弟兄们不管啊！”
“将军……”
庞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眼巴巴瞅着自己的众将。他身子一震，将佩剑的剑柄握得咯咯作响。他咬牙说道：“盖延欺人太甚！赵萌欺人太甚！”
“将军——”众将官齐齐跨前一步，也都纷纷握住佩剑的剑柄，齐声说道：“将军，您下命令吧，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们都跟着您干！”
“将军，下命令吧！”
庞萌缓缓抽出肋下的佩剑，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剑身，他说道：“我庞萌，对陛下，忠心耿耿，赴汤蹈火，从未有过丝毫犹豫，从未生过二心，今日我庞萌造反，皆因盖延、赵萌之流所害！”
听闻这话，在场诸将也都纷纷抽出佩剑，齐齐涌上前来，倒握着佩剑，插手施礼，说道：“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末将即刻攻入彭城，擒下赵贼！”
庞萌眯了眯眼睛，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幽幽说道：“我庞萌有今日之举，皆因被逼无奈！我没得选择，可你们都有得选，只要你们当中有人想退出，不想跟着我干，现在说出来，我给你们盘缠，放你们离开！”
众将二话不说，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纵然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还不请将军之恩情。兄弟们的命，早就是将军您的了！”
庞萌闻言，眼圈红了，他看着在场的众人，哽咽着点点头，颤声说道：“今日，我庞萌可指天盟誓，只要我庞萌还有一口吃食，我就绝不会让我的弟兄们饿肚子！”
“我等誓死效忠将军！誓死追随将军！”
庞萌重重地点下头，将手中剑用力向地上一插，振声说道：“传我将令，全军将士，随我攻入彭城！”
谁都没想到，那么受天子宠爱的庞萌，会突然在楚郡造反。庞萌的军队就驻扎在彭城外，彭城对庞萌军，是没有任何的防备。
当庞萌率领大军来到城门前的时候，城门还是大敞四开的，看守城门的兵卒纷纷上前，向庞萌拱手施礼，一脸好奇地问道：“庞将军这是要率部开拔了吗？”
庞萌没有多一句话的废话，向前一挥手，断喝道：“统统拿下！”随着他一声令下，后面的兵卒蜂拥而上，将都是一脑门子问号的郡军兵卒都缴了械，摁在地上。
“庞……庞将军，你……你这是作甚？小人犯了什么错？”附近的一名郡军兵卒趴在地上，费力地抬起头来，茫然不解地看着庞萌。
庞萌懒得理会，骑着战马，大摇大摆地进入彭城。庞萌的部下们紧随其后，三万大军，没有遇到一丝一毫的抵抗，完全是兵不血刃的进入彭城。
很快，庞萌率军进城的消息也传到了郡府。楚郡太守赵萌听闻消息，大吃一惊。
按理说，庞萌要率军入城，肯定得事先和自己这个太守打声招呼，不可能就这么冒冒失失的率军闯进城中。
另外，庞萌还把看守城门的郡军都拿下了，他这是想干什么？他这是要谋反啊！

第八百四十四章 东征失败
赵萌意识到庞萌谋反，他一边组织郡府的人手，准备抵抗庞萌的军队，一边又令人赶往郡军营地，赶快调集郡军到郡府。
他的应对举措都没错，可惜，他现在应对得再好，也已来不及了。
庞萌的部下入城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郡军大营，将其中的千余名郡军全部缴械俘虏，庞萌自己则率领着其余的部下，堂而皇之的来到郡府。
看着紧闭的郡府大门，庞萌哼笑出声，他冲着郡府的院子里大声喊喝道：“赵太守可在！我乃庞萌，请赵太守出府说话！”
时间不长，郡府的院墙上站起一排人，大多都是手持弓弩的兵卒和衙役，赵萌亦在人群当中。
他看向外面的庞萌，大声质问道：“庞将军突然率军入城，围困郡府，所为何意？”
庞萌说道：“我军大营，早已粮草不足，我屡次向赵太守索要粮草，可赵太守都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辞，既然赵太守不肯给，那么，我也只好带着兄弟们进城，自己来拿了！”
赵萌闻言，气得脸色涨红，抬手怒指着庞萌，说道：“庞萌，你……你真是厚颜无耻之徒！”
“哈哈！”庞萌大笑，过了一会，他收敛笑容，脸色阴沉下来，凝声说道：“你区区一个太守，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庞萌的数万弟兄，又怎会受制于你？”
稍顿他又道：“今日，你若肯主动认错，向我臣服，我可既往不咎，如若不然……”
说到这里，庞萌张开双臂，向自己的左右看了看，说道：“赵太守，你也看到了，我这些饿红了眼的兄弟们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四周传出一片哗啦啦的声响，兵卒们要么端起长矛，要么端起长戟，对赵萌怒目而视，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赵萌咬牙说道：“你……你私自带兵入城，围攻郡府，你这是谋反之举！”
“谋反又如何？”庞萌大声回道：“我庞萌造反，也是被你们这些狗官逼反的！”
赵萌怒吼道：“庞萌，你要进郡府，就先从本官的尸体上塌过去！”
庞萌怒极而笑，点点头，说道：“你既然一心想找死，我今日就成全你！”说着话，他抽出肋下佩剑，向前一挥，喝道：“攻进去！”
随着庞萌一声令下，在场的将士们齐齐喊喝一声，紧接着，人们开始向前推进。见状，赵萌也没有多做犹豫，大声喊喝道：“放箭！”
郡府的兵卒、衙役纷纷张弓拉弩，对冲杀过来的庞萌军展开箭射。
啪、啪、啪！随着弓弩的弹射之声，顷刻之间，有十数名兵卒中箭倒地。这非但未能阻止庞萌军的推进，反而更激发起众人体内的戾气。
人们的步步推进，变成了向前冲锋，大批的兵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到郡府近前。郡府的院墙只有三米高，这完全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庞萌军，人们冲到院墙近前，立刻搭起人梯，许多兵卒脱掉身上的甲胄，踩着同伴的肩膀向墙头上攀爬，另还有大批的兵卒聚集在郡府的大门前，以又粗又沉重的大木桩子锤击府门。
郡府内的兵卒不到百人，衙役一百来人，合到一起，总共才两百来人，只凭这么点人，想抵挡住上万之众的庞萌军，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何况，庞萌军可不是乌合之众，庞萌是跟随刘秀征战河北，打下河北根基的功勋大将，麾下的将士，个个都身经百战，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锐之士。
不用以多打少，哪怕是一对一的正面交锋，郡府的郡军和衙役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庞萌军没费多大的力气，便攻破了郡府的防线，而后，大批的兵卒涌入郡府当中，把站于郡府院子里的赵萌团团包围。
围住赵萌的兵卒们自动自觉地向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庞萌顺着通道，走进人群当中，他提着佩剑，径直地来到赵萌近前，手中剑向前一抬，以剑尖抵住赵萌的喉咙，冷笑道：“螳臂当车，不知死活！赵萌，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肯效忠于我，你以后还是楚郡太守，你……”
不等庞萌把话说完，赵萌一挺胸脯，大声骂道：“庞萌，你本为谢躬官属，陛下仁德，饶你不死，还将你收入麾下，委以重任，待你庞萌，器重有加，恩重如山，你如今背叛陛下，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大言不惭？我赵萌虽不才，只是区区一太守，但也懂得知恩图报，也懂得食君之禄，报君之恩！我赵萌今日落入汝等鼠辈之手，自会以死报国！”
庞萌笑了，气笑的。他点点头，冷哼道：“还挺有骨气的嘛！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说着话，他抬起手中剑，对准赵萌，猛然劈砍下去。
沙！佩剑的锋芒划开赵萌胸前的衣襟，连带着，在胸前划开一条一尺多长的大口子，鲜血瞬时流淌出来，将赵萌的衣襟染红好大一片。
赵萌闷哼一声，仰面倒在地上。庞萌这一剑并没有下死手，只是砍伤了赵萌。
看着倒在地上的赵萌，他跨前一步，一脚踩住赵萌的小腹，以剑尖逼住他，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降，还是不降？”
赵萌躺在地上，疼得满脸满头都是汗，身子突突直哆嗦，但却紧咬着牙关，一声都不肯叫出来。
过了一会，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庞萌，你要杀，就给我个痛快！”
庞萌点点头，又是一剑划下去，赵萌的身上立刻又多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后者疼得双目充血，脸色涨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就是不肯叫出声来，更不肯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此情此景，即便庞萌的部下们都看得为之动容，赵萌，别看只是个文官，但的确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忠义刚烈，有风骨、有气节。
庞萌的部下们佩服赵萌，庞萌自己又何尝不是，可是赵萌表现得越忠义、越刚烈，便把他衬托得越无耻，越卑贱。庞萌被赵萌激发起火气，抡起手中剑，在赵萌的身上又连砍四剑。
这时候的赵萌，躺在地上，人已经如同血葫芦一般，浑身上下全是血，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依旧咬着牙，不喊疼，不求饶。
这一下，连对赵萌恨之入骨的庞萌都被他折服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刚烈之人。
他甩了甩佩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而后，将踩住赵萌小腹的脚收回来，对周围的部下说道：“给他包扎，然后……就放他去吧！”说完话，他轻轻叹了口气。
庞萌终究不是个恶毒心肠的人，即便现在谋反，背叛了汉室，背叛了刘秀，但他对赵萌这种有风骨、有气节的人也是打心眼里敬佩。
有什么样的主将，就有什么样的部下，庞萌的部下们，也都和庞萌一样，对铁骨铮铮，宁死不折的赵萌敬佩不已。
人们用长矛做成担架，把赵萌放在上面，将他抬下去救治。
庞萌虽然没杀赵萌，但他的谋反可是实实在在的谋反。
以庞萌为首的三万大军，一举攻占彭城之后，立刻联合董宪，对正在北海郡境内四处打游击的盖延部发起偷袭。
盖延也没有想到庞萌会突然造反，被庞萌和董宪组成的联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东征军在被敌军前后夹击的情况下，一败涂地，最后盖延只率领少量的残部，仓皇渡过泗水，北上而逃。
至此，以盖延为首的东征军已经是全面战败。
不得不说，盖延领兵打仗的本事毋庸置疑，但在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着实是不怎么样。
以前，苏茂是他的部下，因为和他相处的不融洽，苏茂造反，叛逃到刘永那边，成为刘永麾下的大将，直至现在，苏茂还在忠心耿耿的辅佐着刘纡。
同样的，庞萌也是盖延的部下，也因为和盖延相处的不融洽，选择造反，叛逃到刘纡、董宪、张步那一边，还和董宪联手击败了盖延的东征军。
其实以庞萌对刘秀的功绩，以及庞萌自身的能力，乃至刘秀对他的欣赏和喜爱，他如果不背叛刘秀的话，进入云台，成为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是完全有可能的。
只可惜，因为种种的原因，庞萌最终还是背叛了刘秀，选择站在刘秀的对立面，也让这位原本是东汉开国元勋，战功彪炳的一员大将，在青史当中被永久的钉在耻辱柱上。
庞萌的背叛，导致汉军东征的全面失败，也让岌岌可危的刘纡、董宪、张步势力，一下子稳定住了局势。
消息传回洛阳，朝野震惊。人们都知道，庞萌那可是天子爱将，庞萌会造反，这太匪夷所思了。
刘秀对庞萌的评价高到什么程度？可以托付六尺孤儿，可以托付一县之地。
要知道刘秀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呢，还在河北征战呢，一个县，对于当时的刘秀而言，那可是极为重要的。
刘秀说出这番话，意思是自己若不幸战死，庞萌这个人，是值得自己托孤的，他是可以继承自己的遗志，辅佐着自己的孩儿，光复汉室，一统天下的。
一个被天子如此器重的大臣造反了，朝野上下能不震惊吗？当然了，最为震惊的还是刘秀。
刘秀不是没有经历过背叛，先是彭宠，后有邓奉，但他们的背叛，只是让刘秀感到气愤，而庞萌的背叛，则真正是让刘秀痛心疾首。
接到楚郡传来的奏疏，还有盖延战败的战报，刘秀坐在大殿当中，久久都是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庞萌为何要谋反。庞萌是有犯错，自己也有气恼他，但并没有要惩处他。这么多年的君臣情谊，又有什么事能逼得庞萌非走到谋反这一步呢？
刘秀的情绪，先是震怒，然后是痛心，再然后是不解，一时间，他的心情可谓是五味乏陈。

第八百四十五章 排忧解难
刘秀正坐在大殿里，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右将军求见。”
听闻邓禹来了，刘秀精神一震，说道：“宣。”
邓禹也听说了庞萌造反的消息，只是还无法确定消息的真伪，这才赶来皇宫，向刘秀确认。
很快，邓禹走进大殿，见到刘秀，他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向邓禹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他苦笑道：“仲华也听到消息了吧？”
邓禹关切地问道：“陛下，庞……庞萌真的谋反了？”
刘秀将楚郡来的奏疏以及盖延的战报，一并递给邓禹。后者从张昆手中连忙接过来，定睛细看，看罢奏疏和战报的内容，他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没想到，庞萌竟然真的造反了。他将奏疏和战报慢慢放下，说道：“庞萌愧对陛下的恩情啊！”
刘秀闻言苦笑，站起身形，说道：“仲华陪我出去走走吧！”
看出刘秀心情不佳，邓禹欠了欠身，跟着刘秀，一并走出大殿。
到了外面，走进花园当中，刘秀深吸口气，幽幽说道：“从南阳，到洛阳，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历经险阻，很多兄弟，追随于我，不离不弃，亦有很多兄弟，背我而去，只是，我没有想到，庞萌竟会这么做。”
邓禹看眼刘秀，小声说道：“如此贼子，陛下不必难过。”
刘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庞萌啊！”
庞萌不同于彭宠，不同于邓奉，他的品性极好，为人谦逊又低调，而且自投靠刘秀以来，一直跟在刘秀的身边，出生入死，南征北战。
后来又参加东征，更是攻城略地，屡破强敌，战功赫赫。连这样的人都能背叛自己，这对刘秀造成的打击极大，甚至让刘秀都怀疑自己还能信任谁？
邓禹正色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军，讨伐反贼！”
刘秀沉吟片刻，摆摆手，说道：“我要御驾亲征！”
邓禹吃了一惊，说道：“陛下……”
刘秀说道：“巨卿于东海战败，损兵折将，十万大军，仅存万余，东征已然失败。”
邓禹地垂下头，实际的情况就是这么回事。
刘秀继续说道：“现，董宪士气正盛，又得庞萌相助，无论由谁领兵前去征讨，此战都不好打，这次我必须得御驾亲征。”
邓禹担忧地说道：“陛下亲征，这未免太过冒险了。”
其实，董宪比刘永要更难对付，别看刘永称帝，控制的地盘比董宪大得多，而且兵多将广，但刘永本身并没有多少的军事才能。
而董宪不一样，这位可是用兵的高手，通过兰陵之战的战报，也不难看出董宪的军事才能。一个董宪已经够难对付的了，现在董宪的身边又多出一个庞萌。
旁人对刘秀或许不熟悉，但庞萌对刘秀，用了如指掌来形容也毫不过分，毕竟他跟随刘秀那么久了，刘秀领兵打仗的特点，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一个善于领兵作战的董宪，一个对刘秀无比熟悉的庞萌，这两人现在狼狈为奸，刘秀要御驾亲征，能不危险吗？
刘秀知道邓禹在顾虑什么，他说道：“庞萌了解我是如何打仗的，他也同样了解朝中的每一位大臣，巨卿之所以会在北海一败涂地，庞萌功不可没。此战，让别人前往我都不放心，我必须得亲自前去。”
见邓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刘秀一笑，说道：“庞萌了解我，但我又何尝不了解他呢。”
邓禹仔细琢磨了一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陛下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他问道：“陛下打算带谁前往？”
刘秀说道：“子颜和巨卿，可随我同行！”
虽然盖延战败了，但刘秀并不会因为盖延的一次失败，而认为他是无能之辈。当邓禹问到他要带谁出征的时候，刘秀首先想到的就是吴汉和盖延。
邓禹说道：“东征军几乎全军覆没，洛阳的兵马，也是不足啊！”
目前洛阳的驻军，只有十万，刘秀要出征，不可能把十万人都带走，起码要留下两三万镇守京城，也就是说，刘秀这次亲征，充其量也就能带六、七万人。
刘秀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说道：“子颜可在陈留、东郡，征调十万兵马。”
邓禹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皱着眉头说道：“陛下，即便如此，此战……我军兵力还是不足啊！”
董宪的兵马有二十万，庞萌的兵马有三万，但随着庞萌攻占楚郡，通过在楚郡的征兵，庞萌的兵力还会增加，估计会有五万左右。
双方的兵力合到一起，那就是二十五万。这还仅仅是董宪和庞萌的兵力，没算张步的兵马呢。
如果张步也参战，将主力大军投入进来，那么敌方的兵力甚至能达到四十万众，己方以不足二十万，对阵敌军四十万，实难取胜。
刘秀说道：“张步其人，胆小自私，让张步搬出全部的家底，帮着董宪与我方决一死战，他绝不会这么干！”
刘秀看人，一直都比较准，当然他也有走眼的时候，比如彭宠、邓奉以及现在的庞萌。
但大多时候，刘秀看人是很少会看错。张步这个人，以前和彭宠交好，双方还立下过盟约，可当刘秀派耿弇攻打彭宠的时候，张步有出兵援助吗？
连匈奴人都出兵援助彭宠了，可张步一兵一卒都没派。张步向刘永俯首称臣，信誓旦旦的效忠刘永，可刘永被汉军围困在睢阳的时候，张步有派兵增援吗？他一兵一卒也没派。
张步和董宪为同盟，互为唇齿，可当董宪和东征军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步有出兵增援吗？他依旧是没派出一兵一卒。
通过这些事例，完全可以判断出来张步是个什么人，刘秀对他的评价是胆小又自私，倒是一点没错。
刘秀和邓禹正说着话，张昆急匆匆地走过来，到了刘秀近前，小声说道：“陛下，皇后临盆！”
听闻这话，邓禹一惊，下意识地向刘秀看去。刘秀身子向前倾了倾，不过终究还是没把脚步迈出去，他点了下头，表情淡漠地说道：“我知道了。”
邓禹诧异地看着刘秀，转念一想，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前段时间，隗嚣送到洛阳的质子隗恂，被施了宫刑，其中的缘由，邓禹也是略有耳闻。
打那之后，刘秀和郭圣通的关系便降到冰点，现在来看，传闻倒是也有几分真实。
按理说，天子和皇后之间的事，外臣是没资格干涉的，但邓禹于刘秀而言，不仅仅是君臣关系，他们还是老同学，老朋友。
邓禹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陛下，夫妻之间，又哪有隔夜的仇啊！即便皇后有做错过事，但陛下也应该多担待才是。”
刘秀心情烦乱，挥挥手，说道：“有些错误可以原谅，但有些错误，不可原谅。”
邓禹反问道：“陛下登基以来，就从没有犯过错吗？”
刘秀扬起眉毛，不悦地瞪着邓禹。邓禹摇头笑道：“陛下犯了错，还常常以自己刚登基不久做托词呢！”
你是第一次做皇帝，人家郭圣通也是第一次做皇后，你犯了错，你可以用自己刚刚涉及皇帝这个职业，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太熟悉做借口，那你为何就不能容忍旁人也犯错呢？
邓禹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正所谓劝和不劝分，邓禹对郭圣通、阴丽华乃至许汐泠、溪澈影这些后宫嫔妃没什么偏见，他希望刘秀能处理好他和郭圣通之间的关系。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这两人要是不和睦，后宫不会安稳，后宫不安稳，就会直接影响到皇帝，随之也会影响到国家政务。
刘秀白了邓禹一眼，说道：“有些事情，仲华并不清楚啊！”
“陛下可以讲给臣听。”
刘秀被他的话逗乐了。他沉默片刻，拍拍邓禹的肩膀，说道：“走吧，陪我去长秋宫看看。”
邓禹小声嘟囔道：“这……恐怕不妥吧！”
他和刘秀的关系再好，也究竟是外臣，如果在平时，他跟着刘秀去长秋宫倒也没什么，可现在皇后正临盆，他去算怎么回事。
刘秀含笑说道：“你不是想听听事情的原委吗？”说完，他迈步向外走去，回头一瞧，见邓禹还站在原地，他不耐烦地招了招手，示意邓禹快跟上来。
邓禹无奈，只好跟着刘秀一并去往长秋宫。路上，刘秀将隗恂的事大致向邓禹讲述了一遍。听完刘秀的讲述，邓禹这才算对整个事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想了想，说道：“皇后固然有错，陛下又何尝没错？”
刘秀眨眨眼睛，抬手回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还有错？”
邓禹正色说道：“陛下宠爱阴贵人，而冷落皇后，难道这没错吗？”
刘秀愣了愣，摇头而笑，说道：“仲华和非烟的说词，简直一模一样啊！”
邓禹说道：“臣不知花美人是怎么想的，但臣之言，就是臣的真实想法。”
花非烟和邓禹都这么说，这让刘秀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邓禹看眼刘秀，又意味深长地提醒道：“陛下，皇后比阴贵人还小一岁，陛下应该多体谅、多担待皇后才是，而不该和皇后置气！”
听完邓禹的这番话，刘秀感觉自己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他含笑点点头，说道：“仲华，多谢了。”
见刘秀眼中流露出一丝舒缓，邓禹说道：“为陛下排忧解难，也是微臣应尽之责。”
如果是别的大臣为郭圣通说话，刘秀未必会上心。因为刘秀在河北征战期间，一直都是郭圣通陪王伴驾，所以郭圣通和刘秀麾下的将领们关系都非常好。
而邓禹不一样，邓禹早早的就去西征了，和郭圣通的接触并不多，所以面对郭圣通和阴丽华时，他往往是站在一个比较公正的立场上。

第八百四十六章 告老还乡
刘秀和邓禹到了长秋宫，刚走到正殿这里，便看到大长秋陈志正在殿门外来回地徘徊。
见到刘秀和邓禹一同来的，陈志先是一怔，过了片刻，他连忙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右将军！”
刘秀举目向大殿内望望，嬷嬷、宫女们神情慌张地进进出出。他暗暗皱眉，问道：“陈志，皇后的情况如何？”
陈志吞了口唾沫，说道：“陛下，奴婢……奴婢听稳婆说，皇后……皇后可能是……是难产……”
刘秀和邓禹脸色同是一变，在当时可没有剖腹产，难产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刘秀皱着眉头说道：“怎么会这样。”
陈志看眼刘秀，小声说道：“这段时间，皇后的心情一直不佳。”
自从发生隗恂的事，刘秀就再没踏过长秋宫一步，郭圣通的心情能好得了才怪。
见刘秀皱着眉头，也不说话，邓禹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陛下！”
刘秀回神，说道：“你进去告诉皇后，只要皇后能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儿，以前的事，我都既往不咎了。”
陈志闻言大喜，想都没想，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奴婢多谢陛下！奴婢代皇后多谢陛下！”
他以前是刘秀的眷属，刘秀对陈志自然很熟悉。陈志这个人，品性很一般，但对郭圣通，那当真是忠心耿耿。
定都洛阳后，陈志为了能继续服侍郭圣通，甘愿自宫，对于一个男子来说，这得需要下了多大的决心？
刘秀走到陈志近前，把他拉起来，扬头说道：“快去吧！”
陈志一边谢恩，一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然后急匆匆地走进大殿里。
即便是内侍，在郭圣通生产的时候，他也进不了内室。
他来到内室门口，见到有宫女出来，他拉住宫女，神情激动地说道：“你，你赶快进去，禀报皇后，就说，陛下已亲自来探望皇后了，陛下已不生皇后的气了！”
那名宫女愣了一下，而后面露喜色，连忙转身回到内室。
刘秀和邓禹在殿外等着，刚开始，两人还能聊上几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郭圣通一直未能顺利生下孩子，这让刘秀也紧张起来。
本来只是陈志一个人在大殿门前心烦意乱的来回转悠，现在变成刘秀和陈志两个人来回转悠。
邓禹算了算时间，陛下和自己过来都有大半个时辰了，可皇后还是未能诞下皇儿，只看到嬷嬷和宫女把一盆盆的热水端进去，然后又把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
这时候，别说刘秀心里没底了，即便邓禹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走到刘秀近前，说道：“陛下，要不要请伟君入宫？”
刘秀停下脚步，想了想，回身对站在一旁的张昆说道：“立刻宣邳彤入宫！到长秋宫！”
张昆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向外跑去。
陈志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子，对刘秀颤声说道：“皇后……皇后诞下太子和二皇子时都没有这么困难，皇后这次……皇后这次……”
看到平日里一向老成、有城府的陈志，此时都慌了心神，刘秀的心里越发没底，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拍拍陈志的肩膀，说道：“不要乱想，吉人自有天相，皇后会没事的！”
“陛下是天子！天子说皇后没事，那皇后就一定会没事！”陈志六神无主地喃喃说道。
刘秀看了陈志一眼，心中暗叹口气，继续来回徘徊。当邳彤被请入宫的时候，已经又过去半个时辰，可郭圣通还是未能生下孩子。
邳彤向宫女了解了一番情况，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有一颗黑色的药丸。他把药丸递给宫女，叮嘱道：“将这颗丹药融入水中，喂皇后服下！”
宫女接过来，举目看向刘秀。刘秀问道：“伟君，这颗丹药是？”
“可恢复皇后的体力和元气，有助于皇后生产！”邳彤正色说道。
邳彤有药王的美誉，能被邳彤装进锦盒中，如此宝贵的丹药，那一定差不了。刘秀向宫女点点头，示意她立刻安排邳彤的吩咐去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内室里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这一声哭声，让大殿外的众人无不长松口气，陈志更是喜极而泣。
没过多久，两名稳婆从大殿内快步走出来，到了刘秀近前，屈膝跪地，神情激动地说道：“恭贺陛下，喜得麟儿，母子平安！”
刘秀大喜，对身边的张昆说道：“赏！”说着话，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陈志则是屈膝跪地，向天叩首，感谢上苍的庇佑。
进入内室，刘秀看到了躺在床上，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的郭圣通，在床铺旁，有一名稳婆抱着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刘秀压下激动的心情，放缓脚步，走了过去。
虽然他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郭圣通还是有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楚刘秀的那一刻，眼中顿是蒙起一层水雾，哽咽着说道：“陛下来……来看臣妾了。”
刘秀是在气郭圣通，但要说他对郭圣通没有感情，那绝对是骗人的。他快走了两步，来到床榻前，握住郭圣通微微抬起的手，说道：“梓童，我来了！”
郭圣通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刘秀，无声的抽泣。刘秀目光一转，看向襁褓中的婴儿。
这个婴儿，比刘强、刘辅刚出生时都要小，只小小的一团，脸和身子都是皱巴巴的，看得出来，他比刘强、刘辅羸弱得多。
刘秀小心翼翼把婴儿接过来，感觉还没有自己的小半只胳膊长，他用一只手臂托着婴儿，让郭圣通看清楚，笑问道：“梓童看看，我们的孩儿是不是和我很像。”
早已虚弱不堪的郭圣通被他的话逗乐了，她看向婴儿，皱了皱眉，说道：“那么丑，怎么会像陛下！”
刘秀大笑，抱着婴儿在床沿坐下来，他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说道：“就叫康儿吧，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说完，他又看向郭圣通，问道：“梓童以为可好？”
郭圣通疲惫地说道：“臣妾都听陛下的。”
刘秀空出一只手来，拿起一旁手巾，轻轻擦拭郭圣通脸上的汗珠子，说道：“这段时间，我疏忽了梓童，梓童不会怪我吧？”
郭圣通闻言，控制不住的又哭了起来。刘秀擦掉她眼角流淌出来的泪珠，说道：“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看着我们的孩儿一天天的长大。”
“嗯。”郭圣通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郭圣通诞下刘康并不顺利，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好在最后是有惊无险，母子平安。刘康，也就是刘秀的第三子，建武朝廷的三皇子。
不知过了多久，郭圣通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刘秀把刘康交给乳娘，而后，他带着邓禹和邳彤离开长秋宫，去了清凉殿。
郭圣通有惊无险地诞下三皇子，这让刘秀心情大好，就连因庞萌造反的阴霾也一扫而光。到了清凉殿，他让张昆准备酒菜，与邓禹、邳彤一同用膳。
席间，刘秀对邳彤千恩万谢，邳彤也不居功，乐呵呵地说道：“陛下盛赞了！微臣也没做什么，皇后母子平安，皆因陛下洪福齐天！”
刘秀大笑，说道：“有伟君在，我就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啊！”
邳彤笑了笑，没有往下接话。邓禹注意到邳彤一直心不在焉，他好奇地问道：“伟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听闻这话，刘秀立刻看向邳彤，今日邳彤的话格外的少，好像是有心事。他问道：“伟君有何心事？”
邳彤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微臣年事已高，想……告老还乡。”
他此话一出，让刘秀和邓禹同是大惊。邳彤的年纪是比刘秀、邓禹大上一些，但也没到年事已高，必须得告老还乡的地步。
刘秀愣了片刻，问道：“伟君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你说出来，我去帮你出气！”
邳彤闻言笑了，摇头说道：“陛下说笑了，微臣又能受什么委屈？”
他是太常，位列九卿之首，地位仅次于三公，而三公中的大司徒伏湛、大司空宋弘，那都属于高级打工仔，他们和刘秀的关系，哪能和邳彤与刘秀的关系相比。
说起来满朝的大臣当中，地位真正能在邳彤之上的，也只有大司马吴汉了。而吴汉又长年在外征战，很少回京，在洛阳，还有谁能欺负邳彤？谁又敢去欺负邳彤？
他说道：“陛下，实不相瞒，微臣自觉大限将至，想回到封地，做做自己想做的事。”
邓禹下意识地站起身形，不满地大声斥责道：“伟君乱讲什么？什么大限将至！简直是一派胡言！”
刘秀呆呆地看着邳彤，许久没有回过神来。邳彤是跟着他在河北打天下的功勋大臣，开国元老，对邳彤的为人，刘秀很清楚。
邳彤可不是那种会信口开河的人，恰恰相反，邳彤说话极为保守谨慎，即便有十成的把握，他也会只说成八成，有八成把握的事，他会说成五成。
他问道：“伟君可是身体有恙？”
邳彤看眼刘秀，含笑点点头。
邓禹急声说道：“你可是药王！就算身体有恙，你……你也可以医好！”
邳彤摇摇头，说道：“医者难自医！微臣的病情，微臣心中清楚。陛下，让微臣回封地吧！”
刘秀看着邳彤，突然之间，眼圈红了，他拿起桌上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猛的将酒杯摔在地上。
啪！随着脆响声，外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张昆和两名羽林卫下意识地冲入大殿。刘秀喝道：“出去！”
张昆和两名羽林卫进来的快，出去的更快。刘秀看向邳彤，说道：“不行！伟君哪都不能去，就给我留在洛阳！”
看着有些失态的刘秀，邳彤苦笑，微微摇了下头。刘秀站起身形，烦躁地来回踱步，走了一会，他停下来，说道：“当年在河北，那么艰难，那么凶险，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到了洛阳，可共享荣华富贵，你却要走？”
邳彤十分能理解刘秀的心情。刘秀这个人，即便做了天子，做了皇帝，他也极重感情，对于当年和他一同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兄弟们，他是百般维护，给予封爵，给予厚禄，就希望能把这得来不易的荣华富贵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只是，邳彤并不看重这些，也的志向也不在这里，他更想潜心专研医术，他虽然医不好自己的病，但却能医好很多人的病，继续留在洛阳为官，就等于是被困在了这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陛下……”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不准！”刘秀坐回到榻上，有些气恼又很是心疼地看着邳彤，加重语气道：“就是不准！”

第八百四十七章 决定出征
邳彤看眼刘秀，有些无奈地说道：“陛下孩子气了。”
刘秀也不反驳，而是反问道：“那又如何？”
“……”邳彤无语了。天子都要蛮不讲理了，他这个做臣子的还能如何？邳彤要告老还乡，回往封地的事，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刘秀沉默片刻，语气柔和下来，说道：“如果伟君觉得太过劳累，可以卸去太常之职，转做少府。”
还没等邳彤说话，邓禹干咳了一声，提醒道：“陛下，少府的事务更加繁杂。”
说白了，少府就是皇帝的大管家，帮着天子管理皇室的钱财、宝物，吃穿用度等等。刘秀想了想，说道：“不做少府，也可以做左曹，现左曹空缺。”
以前王常担任左曹，后来在王常的一再要求下，转做了军职，左曹之职便被空了出来。
左曹和右曹，合称诸曹，这可不是小官，而是典掌枢机的重臣，俸禄为两千石，而太常的俸禄，也同样是两千石。
相对于琐事诸多的太常而言，左曹要轻松得多，只不过每日都需参加朝议。
邳彤琢磨了一番，向刘秀拱手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刘秀点点头，说道：“以后，伟君就安心做左曹吧！”
邳彤本打算向刘秀请辞，不过在刘秀的反对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做了左曹。
见邳彤终于不再提告老还乡之事，刘秀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特意说道：“伟君身体不适，以后即便不参加朝议也没关系。”
邳彤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微臣多谢陛下体谅。”
太常是可以不参加朝议的，因为太常的职责不涉及行政事务，主管的就是祭祀、宗庙、庆典等事务，像太史（史官）、太乐（乐师）、太医这些，都归太常管。
而左曹不一样，典掌枢机，是天子与尚书台之间重要的衔接点，刘秀允许邳彤可不用日日上朝，这就是在给他开小灶。
“谢陛下隆恩！”邳彤毕恭毕敬地向刘秀叩首。
“伟君快快请起。”
郭圣通产下三皇子刘康后，阴丽华也快到临产期。这次郭圣通和阴丽华是前后脚怀的孕，之间就差了一个来月，刘秀本打算等阴丽华诞下孩儿之后再去平灭庞萌，不过，东线的战事让刘秀不得不改变原定的计划。
庞萌攻占楚郡后，没过多久，便出兵东平郡，一举攻占东平郡全境，而后，他自称东平王，率领数万大军，向章县进发，剑锋直指桃乡。
东平郡和太山郡接壤，桃乡属太山郡，位于太山和东平的交界处附近。章县则是在东平郡境内，也位于两郡的交界处。
可以说章县和桃乡，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两县近在咫尺。
庞萌率领主力大军，去往章县，其目标肯定是桃乡。一旦桃乡被庞萌打下来，那么庞萌以后便可以以桃乡为跳板，率军大举入侵太山郡。
要知道陈俊才刚刚打下太山郡不久，根基尚浅，局势也没有稳定，张步对太山郡造成的压力已经够大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庞萌，两面受敌，陈俊的压力将会更大。
弄不好，己方刚刚攻占的太山郡，转眼之间又会被张步、庞萌联手夺回去，倘若真是如此，己方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得知庞萌在东平称王，又剑指太山郡，刘秀无法在洛阳继续等下去，他连续下发诏书，征召大司马吴汉、虎牙大将军盖延、前将军王梁、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讨虏将军王霸，在任城集结。
刘秀自己，决定亲帅七万汉军，由洛阳出发，去往任城。
任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郡，只不过是个弹丸小郡，郡内只有三个县，一个是任城县，一个是亢父县，还一个是樊县。
任城郡与东平郡接壤，位于东平郡的南部，刘秀的诏书，让各路将军于任城集结，其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平定庞萌。
临出征之前，刘秀去到西宫。现在阴丽华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起路来也很不方便。看到刘秀来了，她从床上站起，正要福身施礼，刘秀快步上前，把她搀扶住。
阴丽华关切地问道：“臣妾听说陛下要御驾亲征？”
刘秀点点头，说道：“不出意外，明日便动身。”
阴丽华惊讶道：“陛下走得这么急？”事先可是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刘秀淡然一笑，扶着阴丽华的胳膊，慢慢在床上坐下来，说道：“庞萌出兵章县，其目的是想攻占桃乡，进而拿下整个太山郡，前方战事吃紧，我必须得亲自去一趟！”
阴丽华紧张地问道：“陛下，此战……会不会有危险？”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只要是打仗，不管是大仗还是小仗，都会有风险，马有失蹄，阴沟里还能翻船呢！
他信心十足地说道：“丽华放心吧，我了解庞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阴丽华并没有因为刘秀的话打消疑虑，反而露出忧心忡忡之色。她皱着眉头说道：“陛下了解庞萌，可庞萌也同样了解陛下，此战，陛下万万不可大意啊！”
刘秀拍了拍阴丽华的手，含笑说道：“我知道。”
稍顿，他话锋一转，道：“我离京期间，丽华不必担忧我，而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说着话，他转对外面说道：“雪莹、红笺，你们都进来！”
随着他的话音，从外面走进来四名宫女。为首的两位，正是雪莹、红笺二人，后面的两位，是李秀娥和洛幽。
刘秀看向四女，说道：“这段时间，你们务必要照顾好丽华，倘若丽华有任何的闪失，我回京之后，拿你等是问！”
四女闻言，纷纷屈膝跪地，齐声说道：“婢子一定竭尽全力，照顾好贵人！”
阴丽华偷偷拉了拉刘秀的衣袖，向他抛去一个不满的眼神，对于刘秀吓唬自己的侍女表达不满。
刘秀嘴角上扬，笑了，说道：“我已经知会过非烟和张昆，让他二人多多留意西宫，西宫若有事情，丽华可找非烟、张昆商议。”
“花美人不陪陛下出征吗？”阴丽华好奇地问道。花非烟掌管着云兮阁，消息灵通，刘秀出征时，也时常会带上花非烟。
刘秀摇摇头，说道：“这次，我没打算带上非烟一同出战！”别看刘秀说得很轻松，完全没把庞萌放在眼里，实际上，他对这一战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次出征，他的敌人绝不会是庞萌一个，还会有董宪、张步。尤其是董宪，和庞萌早业已串通一气，是唇亡齿寒的关系，自己要剿灭庞萌，董宪一定会倾尽全力助战。
敌军众多，实力强盛，这一战，并不好打。看阴丽华还要发问，刘秀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阴丽华的肚子，笑问道：“这几日，皇儿有没有在闹你？”
阴丽华白了刘秀一眼，说道：“孩儿还未出生，陛下又怎知是皇儿？为何不是公主呢？”
刘秀笑道：“我感觉会是皇儿。”说着话，他弯下腰身，将耳朵贴在阴丽华圆滚滚的肚子上，听了一会，他笑道：“皇儿在动！”
阴丽华被他逗乐了，笑了一会，她握住刘秀的手，正色说道：“此次征战，陛下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刘秀向阴丽华点了点头。
洛幽垂首站在雪莹和红笺的身后，偷眼看着和阴丽华伉俪情深的刘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从长秋宫转到西宫，可以说距离刘秀近了一大步，在西宫这里，她时常都能看到刘秀。
越是频繁接触，也就感受的越清楚，刘秀这个人，和她的认知完全不同。
性情柔和，胸怀大度，平易近人，没有天子的架子，这和她认知中残暴、诡谲的刘秀，有天壤之别。
刘秀在西宫和阴丽华聊了许久，才起身离去，之后，他又去到长秋宫，向郭圣通道别。
郭圣通倒是想陪着刘秀一同出征，不过被刘秀拒绝了，她刚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弱得很，哪里能陪王伴驾，出征远行？
再之后，刘秀又去了凤凰宫，最后才去到乐成宫。相对来说，刘秀到乐成宫的次数是最少的，对溪澈影，他谈不上厌恶，但也没有多喜欢。
溪澈影把刘秀接近大殿，落座之后，溪澈影笑吟吟地问道：“陛下这次来乐成宫，是向臣妾辞行的吧？”
刘秀一怔，问道：“澈影知道我要出征了？”
溪澈影说道：“庞萌作乱，朝廷的东征，被他搅得一塌糊涂，现在庞萌又有意图谋太山郡，陛下又岂能容忍他继续作乱？”
刘秀深深看了溪澈影一眼，别看溪澈影整天呆在皇宫里，但她的消息，简直比花非烟都要灵通，连庞萌图谋太山郡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溪澈影继续说道：“太山郡可是大郡，境内共有一十二县，庞萌一个人，又怎能吃得下这么大的一个郡？而且，太山郡本为张步领地，庞萌就算想吞下太山郡，张步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刘秀听得认真，仔细琢磨一番，点点头，认同溪澈影的说法。
溪澈影说道：“所以，要吞并太山郡的，绝不止庞萌一个人，董宣也一定参与其中，只不过碍于董宣和张步之间的交情，他不便于明面出兵罢了。”
“所以呢？”
“庞萌、董宪、张步，绝非铁板一块，他们三人之间，也存在着勾心斗角，臣妾还可断定，他们三人绝不会真心实意的合力作战，此次出征，陛下的主要对手，其实只有庞萌和董宪，张步不会出兵助他二人。”溪澈影言之凿凿地说道。
刘秀好奇地问道：“澈影对庞萌、董宪、张步的关系如此了如指掌，想必在齐地，早已安排了不少的眼线吧？”
溪澈影笑了笑，说道：“臣妾是有些眼线在青州。”
刘秀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次的征战，刘秀比较担心的是庞萌、董宪、张步联手到一起，合力出兵，这三人的全部兵力加到一起，足以达到五十万众。
面对这么多的敌军，即便是刘秀亲自作战，也有些难以应对。
所以，张步是参战还是不参战，这对刘秀而言，至关重要。而溪澈影在青州安插了不少的眼线，可以掌握到张步的一举一动，这对于己方而言，可是十分有利的。
他放下杯子，说道：“澈影以前可从未提过，在青州有安插过眼线。”
溪澈影一笑，反问道：“陛下有问起过臣妾吗？”

第八百四十八章 驰援桃乡
刘秀乐了，无缘无故的，他问这个干嘛。对于溪澈影的反问，他也无法多说什么。在溪澈影这里又坐了一会，刘秀起身离去。
等刘秀走后，一名侍女走到溪澈影身边，小声说道：“难得陛下来到乐成宫，美人为何不向陛下提陪王伴驾之事？”
刘秀出征，一直都是有个习惯，就是会把‘老婆’带在身边，这个‘老婆’，有可能是他的正妻，像郭圣通、阴丽华，也有可能是妾室，像许汐泠。
现在郭圣通刚刚生产完，诞下三皇子刘康，身体还没恢复，不可能随刘秀出征，而阴丽华即将临盆，更不可能随刘秀出征。
许汐泠倒是很有可能，也就是说，现在唯一能和溪澈影发生竞争的，只有许汐泠。
溪澈影看了侍女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若是主动开口，陛下一定不允，不过，我倒是可以让陛下主动来找我。”
侍女怪异地看着溪澈影，陛下已经走了，可陛下临走以前，也没说过要带上您溪美人啊！
溪澈影信心十足的一笑，言之凿凿地说道：“陛下一定会来找我的。”
刘秀并没有再来乐成宫，不过刘秀有让张昆带来口信，转告溪澈影，明日，她可随天子一同出征。
溪澈影很清楚，相对于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陛下并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
别说她比不过得宠的阴丽华、有皇后身份的郭圣通，即便是和她同为美人的许汐泠，她也比不过。
并没有特别受宠，而又想受到特殊的待遇，还能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有用，让陛下离不开自己。
刘秀的这次出征，张步军的动向尤其重要，汉军是要同时面对张步、董宪、庞萌三个敌人，还是面对董宪、庞萌两个敌人，之间可是有天壤之别。
也正因为这样，能否及时掌握张步的动向，是此战之关键。
溪澈影在刘秀面前，特意流露出她对张步的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这让刘秀不得不慎重考虑，是不是该带上溪澈影一同出征。
在刘秀的后宫里，溪澈影的底子是最薄的，还没有皇嗣傍身，但她的地位却很稳固，这全凭她自己的本事。
如果把溪澈影放在现代，那也得是个令人敬佩的职场精英。
人们本以为刘秀的这次御驾亲征，很可能会带上许汐泠，谁都没想到，刘秀会出人意料的带上溪澈影。
刘秀到乐成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在人们的影响中，溪澈影并不受宠，不过现在来看，自己以前的认知似乎错了，陛下的心里是有溪澈影一席之地的。
这次刘秀御驾亲征，从洛阳调走了五千骑兵，另有五万多步兵，加上随行的虎贲、羽林以及后勤，全部的兵力加到一起，接近七万。
刘秀率军，从洛阳出发，路经陈留郡，进入梁郡。梁郡便是当年刘永的老巢，睢阳就在这里。汉军前后两次围攻睢阳，梁郡这里也是饱受战争之苦。
以前，梁郡绝对是豫州最富庶的一个郡，而现在，梁郡的境况已不如其它郡县。
梁郡的东面是楚郡，梁郡的北面是山阳郡，再往北，是任城郡，继续往北，便是庞萌所在的东平郡。
刘秀出征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任城郡，他给吴汉、盖延、王梁、王常、马武、王霸等人的诏书，也是让他们到任城郡集结兵马。
进入梁郡后，刘秀率领大军，驻扎在蒙城外。蒙县令带着县府官员出城，进入汉军大营，拜见天子。
刘秀这次可不是来梁地视察的，而是在征战中路过梁地，不过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对梁地的状况有些担忧。见到蒙县令后，他了解了一番蒙县这里的情况。
蒙县原本有三万多人口，现在只剩下一万多，人口流失的很严重。
听完蒙县令的介绍，刘秀皱着眉头说道：“人是一地之根本！没有人，也就没有了根，以后，辛县令对蒙县的治理，有何打算？”
蒙县令名叫辛圭，三十多岁，体型发福，身材圆滚滚的，生了一张笑面，看起来不像是官员，更像是个生意人。
听闻刘秀的发问，他诚惶诚恐地说道：“微臣……微臣一定尽心尽力，治理好蒙县，不让陛下失望！”
他这么说，本身就让刘秀很失望。刘秀问他的是如何在蒙县施行休养生息，而他给刘秀回复的则是一句空话。
刘秀慢条斯理地说道：“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表忠心。”
“呃，微臣……微臣……”见辛圭支支吾吾，急出一脑门子的虚汗，刘秀烦躁地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微臣……微臣告退。”辛圭心里也清楚，这次自己在天子面前表现砸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蒙城。
刘秀对辛圭这个县令，大失所望，原本三万多人口的蒙县，现在只剩下一万来人，作为一县之令的辛圭，竟然从没想过如何休养生息，恢复本县之元气，这样的官员，留之还有何用？
辛圭前脚刚走，溪澈影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含笑宽慰道：“陛下也不用生气，辛圭本是刘永属官，后来盖将军攻入梁地，辛圭举城投降。盖将军一直在征战，没有精力治理梁地，对于投降之官员，也一直都留用了。”
盖延打仗是很有一套，但治理地方的本事，着实不怎么样。在第一次东征时，盖延明明已经打下睢阳，后来竟然还能让刘永复辟，通过这一点，也不难看出盖延治理地方的能力有多差。
刘秀看了一眼溪澈影，摇头说道：“梁地混乱，难以长久，等到班师回朝，一定得对梁地进行整治。”
他本打算在蒙县这里多休整两天，不过翌日，前方传回消息，庞萌已经率领大军，对桃城发起了猛攻。
目前驻守在桃城的，正是太山太守陈俊。庞萌在桃乡北面陈兵，准备进攻桃乡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作为太山太守的陈俊又怎能坐视不理。
陈俊麾下有数万的兵马，只不过这些兵马都得用来防御张步，他到了桃乡，自己带来的兵马加上桃乡本地的兵马，总共才一万来人。
一万来人要抵挡庞萌亲帅的数万大军，此战之凶险，可想而知。
刘秀得到消息后，也顾不上再做休整，他亲帅数千轻骑以及三万精锐步兵，不携带辎重，只带口粮，由蒙县出发，一路北上，向任城做急行军。
临出发前，刘秀并没打算带上溪澈影，毕竟急行军太过艰苦，她一个女子，体力未必能支撑得住。溪澈影倒是满不在乎，正色说道：“陛下不必担心臣妾，这点辛苦，臣妾也能扛得住！”稍顿，她又说道：“何况，臣妾是跟着陛下出来的，陛下在哪，臣妾就应在哪！”
她的这番话，倒是让刘秀颇受感动，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带上溪澈影。溪澈影穿着华丽的衣裙，不太适合骑马长途奔袭，刘秀正想着让她去换身衣服，结果溪澈影从营帐里走出来时，已然是顶盔贯甲，罩袍束带，英姿飒爽，俊美非凡。
看到穿戴上盔甲的溪澈影，刘秀为之一怔，跟在刘秀身边的龙渊、虚英等人，也都吓了一跳。堂堂的美人，如此穿戴，未免也太不合礼数了吧？
哪知刘秀却是看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溪澈影走到刘秀近前，以将官的方式，向刘秀插手施礼，笑问道：“陛下对臣妾的这番打扮可还满意？”
刘秀乐了，笑道：“甚好！”说着话，他令人把战马牵过来，然后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托着溪澈影的胳膊，要把她抚上战马。
溪澈影的武艺可要比许汐泠精湛得多，即便穿戴上沉重的盔甲，要上马也根本不用旁人帮忙。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刘秀，向刘秀莞尔一笑，借着刘秀的托力，身子一跃而起，动作轻盈又潇洒地跨上战马。
刘秀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他也随之上马，说道：“传令下去，起程北上！”
五千轻骑、三万步兵，没有携带任何的辎重，全部都是轻装上阵，出了本方大营，开始向北做急行军。
从蒙县到任城，要穿过整个山阳郡。别看梁郡和任城郡都是弹丸小郡，但夹在这两个小郡之前的山阳郡，可是一座大郡，境内有十个县。
刘秀一行人要赶到任城，得走百余里的路程。
轻骑还好说，毕竟有战马代步，最苦的是步兵，这百余里的路程要全靠两条腿跑完。长话短说，刘秀等人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赶完了全程。
进入任城郡境内，刘秀军先是抵达亢父县。到了亢父县这里，别说步兵们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要跑断了，就连骑兵乃至战马都受不了了。
有将官跑到刘秀近前，气喘吁吁地说道：“陛下，现在天色已黑，我军……我军在亢父暂做休息吧！”
刘秀脸色一沉，说道：“不行，桃乡战事危急，片刻也耽搁不得，就算连夜赶路，今晚也要到赶到任城！”
说完话，他看向身旁的溪澈影，问道：“澈影，你可还能坚持？”
溪澈影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冲着刘秀重重地点下头，说道：“臣妾还能继续赶路！”
听闻这话，刘秀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同时转头看向那名将官。
我的嫔妃，现在尚且能继续赶路，而你却告诉我，你已坚持不住，必须得休息了？刘秀没有把这话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名将官羞得面红耳赤，再二话不说，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大声喊喝道：“今晚，必须赶到任城！弟兄们再坚持一下！再赶十里路！”
亢父到任城，已经很近了，之间只隔了十余里。
在刘秀的坚持下，疲惫不堪的汉军又赶了十多里的路程，终于在当日晚间，抵达任城县。
刘秀率军赶过来的太急了，他这支兵马反而成了第一支抵达任城的队伍，而吴汉、盖延等人的队伍，都还在赶来任城的路上。
刘秀御驾亲征，率领着汉军抵达任城的消息，也第一时间传到了庞萌的耳朵里。庞萌倒吸口凉气，暗道一声：刘秀来的好快啊！

第八百四十九章 桃乡之战
庞萌判断，刘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那么肯定是打算和自己拼命的。
出于这方面的顾虑，庞萌也不敢再发全力进攻桃城，与此同时，他给董宪传书，请董宪出兵增援自己。
董宪接到庞萌的传书，没有多做犹豫，先派出苏茂，率军三万，进发桃乡，而后又派出佼强，率兵五万，同样进发桃乡。
苏茂和佼强二人，合计统帅八万大军，一前一后进入桃乡地界，与庞萌军一起围攻桃城。
董宪自己，则和刘纡一起，率领本方的主力大军，随后跟进。刘秀已经率军抵达任城，与庞萌的战斗一触即发，董宪心里谋划的是，当刘秀和庞萌、苏茂、佼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他再率军进攻，如此一来，可全歼汉军，甚至运气好点，都能成功擒下刘秀。
依照庞萌的判断，刘秀既然是急行军赶到的任城，那么接下来他一定会率军主动来攻。
只不过这次他对刘秀的判断错了。
刘秀是以急行军的方式，日夜兼程的赶到任城没错，但刘秀到了任城后，便在那里驻扎了下来，丝毫没有增援桃乡的迹象，也没有要与庞萌决一死战的意思。
他的这个举动，让对刘秀非常了解的庞萌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刘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刘秀想得很简单，他之所以做急行军，第一时间赶到任城，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桃城内的己方守军吃一颗定心丸。
他是以实际行动，明确的告诉以陈俊为首的桃城守军，别看城外敌军众多，但你们不要慌，也不用乱，我刘秀已经亲自率军来救援你们了。
至于他具体选择什么时间向庞萌军发起进攻，那就得寻觅合适的战机了，至少现在绝对不是个发动进攻的好时机。
刘秀现在只有五千骑兵，三万步兵，而敌军的庞萌，兵力在五万左右，增援庞萌的苏茂、佼强，兵力有八万，合到一起，总共兵力十三万众。
这近乎于汉军四倍的兵力。刘秀再骄傲，再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也不至于只带着三万来人，去和对方十三万大军做正面交锋。
所以刘秀得等，等吴汉、盖延、王梁、王常、马武、王霸等人率军赶过来。在他们没到之前，刘秀在任城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刘秀及时赶到任城的消息，的确是让桃城守军士气大振。
陈俊组织城内的军民，加固城防，城内的许多房子都被他们拆了，门板、窗户做挡箭牌之用，房梁、柱子做滚木之用，墙壁、地基的石头做礌石之用。
总之，是把城内能利用上的一切都利用上，统统搬运到城头，做抵御敌军之用。
庞萌军大营。中军帐内。庞萌居中而坐，苏茂和佼强分坐在他的两边。庞萌率先开口问道：“今日，刘秀可有发兵北上？”
众将官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一名将领拱手说道：“回禀大王，刘秀在任城按兵不动，没有一兵一卒离开营地！”
庞萌眉头紧锁，看向苏茂和佼强，说道：“刘秀率军，日夜兼程数百里，本以为是要来与我军会战，而现在却稳坐任城，刘秀之意，真是令人难测啊！”
佼强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嗤笑着说道：“不管刘秀肯不肯出兵求战，我们先把桃城打下来再说！”
他站起身形，说道：“目前之桃城，只有万余守军，我军破城，可不费吹灰之力。”
庞萌皱着眉，沉默未语。
如果在己方全力攻城的时候，刘秀突然率军杀到，对己方将十分不利啊！他还没说话，苏茂接话道：“东平王，我以为佼将军言之有理！”
“哦？”庞萌不解地看着苏茂。佼强这个人，有勇无谋，就是一莽夫，不过苏茂不同，这个人足智多谋，城府颇深。他问道：“苏将军有何高见？”
苏茂微微一笑，说道：“刘秀麾下的兵马，只有三万多人，现在之所以不肯出任城求战，明显是畏惧我军势强。既然刘秀不愿主动出战，我们就逼着他出战好了！桃城内可是有刘秀的心腹大将陈俊，只要我军全力攻城，桃城告急，刘秀想坐视不理也不成了，他只能率军来援，届时，我军将士便可将刘秀毙于桃城城外！”
佼强听后，眼睛顿是一亮，咧着大嘴哈哈笑道：“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庞萌仔细想了想，觉得苏茂所言不无道理。他不太确定地再次问道：“刘秀在任城，真的只有三万多兵马？”
一名将官立刻起身，插手施礼，说道：“大王，千真万确！刘秀的确是率领着五千骑兵，三万步兵到的任城！”
庞萌眯了眯眼睛，刘秀再善战，再善于奇谋，可仅凭这区区三万来人，他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思前想后，庞萌终于下定决心，振声说道：“明日，我军全力进攻桃城！”
长话短说，第二天，庞萌、苏茂、佼强这三名主将，率领各自的兵马，倾巢而出，直奔桃城而去。
庞萌等人的眼线遍布在任城内外，而刘秀这边的眼线，也同样遍布在桃城一带。庞萌、苏茂、佼强率领大军，进犯桃城，消息很快也传回到任城。
龙渊接到消息后，立刻禀报给刘秀。
刘秀正在营寨中的校军场，观望己方将士的操练，龙渊急匆匆走过来，说道：“陛下，庞萌、苏茂、佼强，率军倾巢而出，欲大举进攻桃城！”
听闻这话，在场诸将的心头同是一震，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只剩下刘秀一声令下，自己好率部出战。
哪知刘秀听后，好像没事人似的，只微微点下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知道了。”
“陛下，桃城守军只有万余人，而庞萌、苏茂、佼强部，却有十余万众，我军若不立刻赶去增援，桃城必失啊！”
“桃城危急，请陛下即刻发兵救援！”
“陛下……”众将官你一言我一语，都主张即刻发兵，救援桃城。
刘秀淡然一笑，情深轻松地说道：“诸位将军都不用急，桃城固若金汤，纵然敌军再多，也只能望城兴叹，无法跨越雷池一步！”
众将都是一脸的茫然，桃城不是一座大城，也谈不上有什么天险可做倚仗，城内守军就一万来人，而敌军确有十多万，这种情况下，桃城还能守得住？
在场众人都无法理解刘秀的信心来自于哪。
刘秀含笑说道：“我早已为桃城派去五万兵马，庞萌、苏茂、佼强欲强攻桃城，那是自找苦吃！”
在场众人无不惊讶地张大嘴巴，陛下给桃城派去了五万兵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此事？再者说，己方又打哪来的五万兵马？
刘秀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继续操练！都认真点，大战在即，将士们的操练，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汉军众将一个个都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但也不敢多问，只能按照刘秀的命令，继续在校军场上操练。
刘秀这边有得到庞萌、苏茂、佼强大举进攻桃城的消息，但完全是不为所动，大军留在营地里，闭营操练。
如果真有五万大军进入桃城，那才出鬼了呢！刘秀所言的五万大军，完全是子虚乌有，只为了稳定军心。
实际上，桃城守军依旧是一万来人，只不过桃城内的许多百姓，都自发的参与到守城的队伍当中，这让守军的实力无形中增加了不少。
另外，刘秀没来的时候，桃城内的军民大多都是垂头丧气，对于此战一点信心都没有，更没有民众愿意参加守城。
而刘秀的到来，给桃城军民都带来了希望，人们的士气也被激发起来，斗志昂扬的准备迎击敌军的进攻。
所以，刘秀并没有给桃城送去五万将士，更确切的说，他是给桃城送去了希望和斗志。
刘秀在任城按兵不动，接下来，庞萌、苏茂、佼强对桃城的进攻，可就不是佯攻，而是真打了。
十多万大军的攻城，可谓是气势如虹，站在城头，向外望去，城外的敌军方阵，一块连着一块，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作为全军主将的庞萌，向前一挥令旗，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随着擂鼓声响起，第一排的方阵率先向前推进。即便只是试探性的进攻，也足足有上万将士之多。
以五百人一曲为单位的二十块小方阵，一字排开的向前推进。
桃城主将陈俊，亲自登上城头，望着城外推进过来的敌军，他手指着城外的方阵，对左右众人说道：“这必是庞萌的部下！”
大多数将领的排兵布阵，都是以一部为单位，一部一个方阵，而庞萌排兵列阵，则愿意以曲为单位，一曲一个方阵。
如此的排兵布阵，是对自己的极度自信，因为阵法会更灵活，变化也更多端，但同样的，将士们配合起来也会越困难，对将士们素质要求也会越高。
陈俊眯缝着眼镜，幽幽说道：“庞萌一开始，就把他自己的精锐部下派上阵来，今日之战，绝非佯攻，而是要真打了！”
说着话，他对身边众人道：“传令下去，全军做好迎战准备！另外，知会城内之百姓，尽可能多的收集滚木、礌石，以备不时之需！”
“是！将军！”周围的将官们纷纷插手施礼，传达陈俊的将令。
等庞萌军方阵推进到桃城五十步内的时候，陈俊向前一挥佩剑，喊喝道：“放箭！”
“放箭——”传令兵们扯着脖子，大声嘶吼，放箭之声，在城头上此起彼伏。
嗡！一面箭雨在城头上腾空而起，划破长空，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砸进庞萌军的阵营当中。
啪啪啪！箭矢钉在人们举起的盾牌上，噼啪作响，时不时有兵卒惨叫着扑倒在地。
一轮箭雨过后，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一轮接着一轮的箭阵，砸入庞萌军的阵营内，也让推进中的庞萌军伤亡越来越多。
庞萌军的方阵，顶着城头飞射下来的箭雨，硬冲到城墙近前，而后，一架架的云梯架起，有的庞萌军向城头放箭，有的庞萌军顺着云梯，开始向城头发起冲锋。
这时候，前期准备的滚木礌石都派上了用场，一块块的石头被守军从墙头上砸下来，密如冰雹，一个根根的滚木砸进城下的庞萌军人群里，惨叫之声四起。
攻城战全部开打，庞萌军兵卒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不断的顺着云梯上前攀爬。
有的人被箭矢射了下去，有的人被礌石砸落，还有的人，是被守军连人带梯子一并挑开，从半空中摔下去的。
在中军观望战场的庞萌，一直都是不动声色，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这种场面，他这辈子已见过太多太多。他慢悠悠地向自己两旁看了看，目光扫向苏茂、佼强。
苏茂、佼强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庞萌的意思，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向前挥剑，将各自的部下派上战场，加入战斗。

第八百五十章 最终决战
随着苏茂和佼强派出各自的部下上阵，桃城之战全面展开。
此战，庞萌、苏茂、佼强投入了几乎全部的兵力，十多万的大军，可谓是攻势如潮。
陈俊在城头上，亲自指挥守军将士，拼死抵抗，将敌军凶狠的攻势硬是一次次的打退了回去。
双方的交战，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之间没有一分一秒的停歇。
等到下午的时候，城内的许多百姓都自发的登上城头，加入到守军当中，跟着守军一同抵御城外的敌军。
别看庞萌、苏茂、佼强这边人多势众，足有十多万的兵马，可陈俊仅靠着手下的一万多将士和上万之众的桃城百姓，硬生生的抗住了敌军的攻势。
桃城的激战在持续，身在任城的刘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别看他表面上很轻松、很从容，完全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实则刘秀心里没有多少底气，毕竟双方兵力相差太过悬殊，陈俊到底能不能守住桃城，谁都不敢保证。
刘秀坐在营帐当中，手里拿着书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这时候，营帐的帘子撩起，有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以为又有新的战报传来，刘秀立刻抬起头，举目一瞧，进来的人是溪澈影。溪澈影并没有更换衣服，依旧是一身戎装。她看眼刘秀，插手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向溪澈影的身后看看，没有瞧到其他人，他是既松口气，又隐隐有些担忧，桃城那边的战斗已经持续两三个时辰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战况究竟如何。
溪澈影很清楚刘秀在担心什么，她走到刘秀近前，宽慰道：“陛下，陈俊将军足智多谋，且骁勇善战，现虽以少战多，但毕竟占有地利之优势，敌军想攻陷桃城，绝非易事，倘若桃城战事当真吃紧，陈俊将军也定会派人过来，向陛下传书告急。”
没有外人在场，刘秀也可敞开心扉。他幽幽说道：“我担心的是，子昭现在已无机会把书信传出桃城。”
溪澈影一笑，说道：“陛下多虑了，只十多万的敌军，还不足以围困住桃城。”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溪澈影心思一转，说道：“臣妾陪陛下下盘棋吧！”
闻言，刘秀扬起眉毛，笑问道：“澈影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桃城的战事！”
溪澈影跪坐下来，含笑说道：“桃城的百姓已经参与城防，陈俊将军的兵马虽只有万余，但若加上参战的桃城百姓，守城之人，可就是两三万之多。桃城虽无天险可守，但城高墙坚，守城之军民，众志一心，庞萌、苏茂、佼强想攻破城防，绝非易事。”
刘秀吃惊地问道：“澈影怎知城内百姓已经参战？”
溪澈影笑吟吟地说道：“桃城内也有聆音阁。”
聆音阁是青楼，同时也是溪澈影的情报组织。
本来聆音阁的规模并不大，溪澈影一个人，也没有那么雄厚的财力去支撑一个跨区域的庞大的情报机构。
不过在除掉彭宠这件事上，聆音阁立下大功，也是在此之后，聆音阁才得到了朝廷国库的支持。
刘秀纳了溪澈影为美人后，聆音阁的财政支持，便由国库转为少府，也就是府库，再通俗点说，就是皇室银库。刘秀对耗资巨大的聆音阁，并没有过多的询问，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桃城内竟然有聆音阁。
溪澈影说道：“任城有珍宝阁，桃城的聆音阁和任城的珍宝阁之间，可以飞鸽传书，传递消息。”
原来如此！难怪溪澈影会对桃城城内的情况如此了解。刘秀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澈影有雅兴，我就陪澈影下一盘。”
刘秀的棋艺不错，不过溪澈影的棋艺也不差。两人下起棋来，亦是势均力敌。
下了一会，刘秀诧异地看眼溪澈影，他以前还真不知道，溪澈影的棋艺如此高超，自己和她对弈，完全不占上风。
意识到这一点，刘秀禁不住在心里暗叹口气，他对溪澈影还是太缺乏了解了，他对溪澈影的印象，只局限于她是许汐泠的师姐，苡尘先生的爱徒，至于其它方面，他了解的还真不多。
刘秀收敛心神，目光落在棋盘上，全力与溪澈影对弈。也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外传来龙渊的话音：“陛下，桃城战报！”
正要落子的刘秀猛然一抬手，将棋子收了回去，转头说道：“进来！”
龙渊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帐，将一只成人手臂粗细的竹筒递给刘秀。刘秀接过来，打开盖子，向外一倒，里面掉出来一卷竹简。他解开绳子，打开竹简，定睛细看。
里面的内容很多，把今日桃城的战况描述的那叫一个仔细。进攻的庞萌、苏茂、佼强是怎么打的攻城战，陈俊又是怎么打的防守战，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最后，战报中写明，强攻一整天的庞萌、苏茂、佼强，无功而返，现已率军撤回大营。
看罢这份战报，刘秀禁不住长长松了口气，脸上也终于流露出宽慰的笑容。
他对龙渊、溪澈影说道：“敌军已撤，今日，子昭成功抵御住十多万大军的攻城！居功至伟！真是居功至伟啊！”
龙渊冷冰冰的脸上也露出笑意，拱手说道：“是陛下洪福齐天！”
刘秀摆摆手，正要说话，溪澈影接话道：“龙渊将军说得没错，如果陛下没能及时赶到任城，桃城将士的士气不会被激发起来，桃城百姓，更不会拼死帮着守军作战，桃城之所以能抵御住十多万敌军的大举进攻，只因陛下在任城！”
她这个高帽戴的，让刘秀想不心情愉悦都难。而实际的情况，也确实是像溪澈影说的这样，刘秀在任城，这极大的鼓舞了桃城的士气，也让桃城军民看到了希望。
天子的援军，随时可能从任城抵达桃城，纵然城外的敌军数量再多，己方也没什么好怕的。
刘秀收起竹简，递给龙渊，让他存放起来，而后对溪澈影说道：“来，澈影，我们把这盘棋下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大好的关系，接下来的棋局，刘秀下的很顺，最后赢了溪澈影两目半。
眼看回天乏术，溪澈影投子认负，摇头说道：“陛下棋力过人，臣妾自愧弗如！”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澈影之棋力，已不在仲华之下！”
他和邓禹也经常下棋，当然了，通常是刘秀胜多负少。溪澈影连连摆手，笑道：“臣妾可不敢比右将军。右将军与陛下下棋时，也时常手下留情呢！”
如果邓禹使出全力，刘秀想赢邓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刘秀眨眨眼睛，拉住溪澈影的手，笑问道：“澈影是不是也有让我？”
溪澈影白了刘秀一眼，小声嘀咕道：“以陛下之棋力，又岂容臣妾相让？”
刘秀再次大笑，拉着溪澈影的手，把她扯入自己怀中。
第一天的攻城，庞萌、苏茂、佼强无功而返，这让三人的心头都蒙起一层阴霾。
打仗就是这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第一天未能攻下桃城，接下来再想攻陷桃城，绝不容易。果不其然。第二天，庞萌、苏茂、佼强再次联手进攻桃城，以陈俊为首的桃城军民，合力抵御城外敌军，双方的交战依旧惨烈又血腥，可一整天的战斗下来，庞萌联军依旧未能撕开桃城的城防。
接下来的三天，庞萌、苏茂、佼强联军，连续攻城，但就是这么一座名不见经传的桃城，却把他们十多万的大军死死挡在了城外。
从开战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攻城五日，可愣是未能攻入城内一兵一卒，反而自身的伤亡极大，将士们的士气也迅速衰落下去。
庞萌和苏茂、佼强一合计，现在己方已经不能再盲目的全力进攻了，再这么打下去，弄不好都不用刘秀率军来攻，己方的将士已先败在桃城城下。
在经历过连续五日的攻城战后，庞萌联军的攻势终于弱了下去，与此同时，桃城城内的军民，业已是强弩之末。
连续五日的血战，攻城的一方伤亡惨重，守城的一方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以说双方都已拼得精疲力尽。好在这时候庞萌、苏茂、佼强放缓了攻势，这也让双方将士都得到了喘息之机。
在陈俊的死守下，桃城之战被拖延了下来，而且这一拖就拖了二十天。二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但也可以发现很多事。
这二十天里，大司马吴汉、虎牙大将军盖延、前将军王梁、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讨虏将军王霸，纷纷抵达任城。
随着众将领的到来，汉军兵马于任城云集。吴汉带来的是五万兵马，盖延带来的是三万兵马，王梁、王常、马武、王霸各带来一万兵马，合计十二万大军。
另外，刘秀的后勤部队也跟了上来。全部的汉军加到一起，已紧接二十万众。
直到这个时候，刘秀才认为己方主动出战的时机已然成熟，他传令全军将士，对庞萌、苏茂、佼强组成的联军发起进攻。
当以刘秀为首的汉军推进到桃城的时候，庞萌、苏茂、佼强正在桃城外继续攻城。得知刘秀率汉军主力到来的消息，庞萌、苏茂、佼强意见一致，战！
要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发生逆转，以前是庞萌联军兵力多，刘秀军兵力少，而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是刘秀军兵力多，庞萌联军兵力少。
在明知道己方是以少打多的情况下，庞萌、苏茂、佼强不求避战，反而要去迎战，这实在有违常理。
其实也很好理解，他们被阻击在桃城城外长达二十多天，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以十倍于敌的兵力竟然未能攻入桃城一步，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
现在不用打攻城战，而是要和刘秀打面对面的正面交锋，他们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打！必须打！
可以说此时的庞萌、苏茂、佼强都已失去了冷静，也丧失了理智，对战场的局势完全没做出正确的判断。
刘秀、吴汉、盖延、王梁、王常、马武、王霸统帅的汉军，和庞萌、苏茂、佼强统帅的联军，于桃城城外排兵布阵，拉开架势。
桃城之战的最后一战，也是决定双方胜负的一战，就此拉开帷幕，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八百五十一章 斗智斗勇
汉军，中军。刘秀骑在马上，他的身边还有一位，正是一身戎装的溪澈影。刘秀是有带着夫人出征的习惯，不过在双军阵前的战场上，刘秀是从不让自己夫人上阵的，通常都会把夫人留在大营里，这次，他肯带着溪澈影参战，也是开了先河。
当然，刘秀之所以敢带着溪澈影上阵，主要也是因为溪澈影具备一身不俗的本领，真动起手来，七八个壮汉也到不了她的近前。
举目望向对面，庞萌联军的阵型是前面窄，后面宽，这是典型的梯形阵。汉军这边摆出的是规规矩矩的矩形阵。
矩形阵对阵梯形阵，也不存在阵法相克的原理，双方只能单纯的比拼战力。
刘秀眯缝起眼睛，仔细观望，庞萌联军的中军阵型，看似比较松散，一块一块的小方阵，如同鱼鳞一般。刘秀一眼便能辨认出来，这是庞萌军。
联军的左军阵型，比较粗犷，就是一块大方阵，也看不出来具体细分成几块，刘秀估计，这应该是佼强军。
联军右军的阵型，中规中矩，十分的正统，这应该是苏茂军。
对敌军的阵营和分部做出基本判断后，刘秀叫来传令兵，说道：“传令大司马、捕虏将军，主攻敌军中军！”
“喏！”
“传令虎牙大将军、讨虏将军，主攻敌军右军！”
“喏！”
“传令前将军、汉忠将军，主公敌军左军！”
“喏！”
刘秀一口气，将己方的进攻做出相应部署。
庞萌作战，比较细致，特别讲究各阵列的配合和变化。而吴汉作战极为凶猛，不管敌军阵型怎么变化，我就是要以凶狠异常的攻势把你打崩、压碎。
所以，吴汉的凶猛彪悍比较克制庞萌的细致多变。
苏茂是传统将领，排兵布阵，都犹如教科书一般，有板有眼。而盖延作战，通常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苏茂以前是盖延的部下，对苏茂，盖延也相对比较了解。
佼强冲动易怒，性情暴躁，沉不住气，打起仗来，也和他人一样，大开大合，不讲究太多的战法，用作战严谨，心细如丝的王梁，正好可以克制佼强。
别看刘秀的部署很快，但他下的每一道命令，都有经过深思熟虑，既考虑到己方将领的特点，也有考虑到敌方将领的特点。
刘秀刚把命令传达下去，就听对面传来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咚咚咚的擂鼓声响起。再看敌军阵营，已开始全面向前推进。
见状，刘秀嘴角勾了勾，看来这二十多天未能攻破桃城城防，当真是把庞萌、苏茂、佼强给逼急了，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己方正面一战。
他转头看眼身边的溪澈影，问道：“澈影对此战怎么看？”
溪澈影先是摇了摇头，对于此战，她没什么独到见解，唯一能看出来的是，己方的兵力要比敌人多。
她再怎么聪慧，毕竟不是军中将领出身，以前也没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两军对阵，让她判断两军的强弱、输赢，她无从下手。
不过当她看到刘秀笑吟吟的样子时，心里顿时有了底，语气笃定地说道：“陛下，臣妾以为，此战我军必胜！”
刘秀眨眨眼睛，哈哈大笑，抚掌说道：“说得好！我军必胜！”说着话，他侧头说道：“龙渊，传令击鼓！”
随着刘秀一声令下，鼓手们纷纷抡起巨大的鼓槌，使出浑身的力气，抡起鼓槌，击打鼓面。
咚！
擂鼓声一起，汉军阵营当中战马嘶鸣声连成一片，就连刘秀、溪澈影胯下的战马，也开始不安分的在原地蹬蹄跺脚，鼻孔里一个劲的打鸣。
判断马儿是不是一匹久经沙场的战马，只要让它听鼓声就好。但凡是久经沙场的战马，只要一听到鼓声，会自然而然地兴奋起来，会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冲锋。
所以战场上的擂鼓声一起，战马咴咴的叫声通常都是此起彼伏。
擂鼓进军，鸣金收兵，这是千百年来的一直没变过的军事术语。随着鼓声一起，汉军阵营也开始向前推进。
哗啦！轰隆！哗啦！轰隆！
方阵在向前推进的时候，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的摩擦声。地面的尘土飞扬起来，越卷越高，遥望对面，如同刮来一大面的飓风。
倘若是刚刚上战场的新兵，面对这种阵势，恐怕还没和敌人接触，自己的腿就先吓软了。
即便没有直接参战，即便是在远离主战场的中军，溪澈影还是紧张地握紧缰绳，身子微微前倾，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移动的阵营。
刘秀柔声宽慰道：“澈影不用紧张，此战，敌军必败，而我军必胜！”
溪澈影吁了口气，向前倾的身子慢慢坐直，她玉面一红，小声说道：“臣妾让陛下见笑了吧？”
刘秀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我刚上战场的时候，比澈影要紧张得多！”而且他当时骑的还是一头牛。
听闻刘秀的话，溪澈影的心情松缓了不少。她正色说道：“等会，臣妾也要上阵杀敌！”
刘秀乐了，点点头，赞了一声：“好！”他倒是不是同意溪澈影上阵杀敌，而是单纯的欣赏她不畏惧强敌的勇气。
很快，双方的前军已相距不足百步远，这时候，双方阵营里的弓箭手纷纷捻弓搭箭，将箭头对阵半空，而后运足全力，把箭矢狠狠射向空中。
嗡！嗡！
双方的箭阵几乎同时腾空，于空中画出两道长长的弧线，交叉而过，呼啸着砸入对方阵营里。
“起盾——”各阵列的将官们卯足劲，扯着脖子大吼。兵卒们纷纷高举起手中的木盾，于本方阵营的头顶上，组成一面巨大的盾阵。
砸落下来的箭阵落在盾阵上，噼啪作响，时不时有箭矢顺着盾阵之间的缝隙穿透进去，钉在人们的身上，惨叫之声于双方阵营里此起彼伏。
双方都是在射出箭阵的同时，又举盾抵御对方的箭阵，两边推进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变得更快。
终于，两军的前排兵卒接触到了一起，轰隆隆，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顿是连成一片。
双方的前排兵卒，皆是一手持盾，死死抵住对面的敌人，另只手持剑，死命的向前刺。后面的兵卒双手持长戟，也是死命的刺向敌军。
在双方兵卒死死顶在一起、没有任何周旋空间的情况下，无论是长矛还是长戟，只要刺到对方的人群里，就一定能杀伤到敌军。
两军之间爆出的喊杀声、惨叫声，顷刻之间响成了一片。
没有人后退，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一个心思，就是向前冲，向前挤压，只要冲散了对面的敌人，自己才有机会活着走下战场。
战斗刚刚开始，还看不出来谁占优势，谁处于劣势，双方的前排兵卒，已不是一个接一个的倒地，而是一排接着一排的倒地。
前面的兄弟倒下，后面的同袍向前补位，再倒下，再补位，如此反复，两军之间的这一条中心线，就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把挤压过来的所有人都撕扯个粉碎。
很快，两军之间的尸体便已是叠叠罗罗，越累越高，但没人后退，所有人都在卯足全力的向前推进。
吴汉、马武这边，与庞萌军打得势均力敌，盖延、王霸和王梁、王常，对阵苏茂和佼强，渐渐显露出优势。
之所以会这样，是由于梯形阵的特点决定的。苏茂、佼强的部队，都是前面兵少，而后面的兵多，前方的少量兵卒，根本抵挡不住盖延和王梁二部的全力猛攻。
随着苏茂部和佼强部被逼得节节后退，庞萌联军阵营逐渐变成凸字形。汉军这边的阵型，则变成了凹字形。
见状，溪澈影面露喜色，转头对刘秀兴奋地说道：“陛下，盖将军和王将军大优！”
刘秀的脸上没有欣喜之色，反而在皱眉，喃喃说道：“巨卿和君严的推进太突前了！”他抬了抬手，龙渊立刻催马上前，说道：“陛下！”
“立刻派人知会盖延、王梁，不可中诱敌之计，与我军本部脱节！”刘秀原本还有些奇怪，庞萌为何会摆出个梯形阵，现在来看，庞萌可不是随意摆出此阵的。
他故意把苏茂、佼强的弱兵摆在前面，强军放在后面，如此一来，进攻他二部的两支军队，会因为迅速推进，而与本部逐渐断开，如此一来，便给了庞萌军逐个击破的机会。
坐镇中军的刘秀看得还是很清楚的，发觉不对，第一时间派人给盖延、王梁传去口信。
在得到刘秀的提醒后，盖延和王梁二部的推进立刻停止了下来，对于前方节节溃败的敌军不再盲目追击，而是等拖后的吴汉部跟上来。
庞萌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正琢磨着是先集中兵力击盖延，还是集中兵力击王梁，结果盖延和王梁双双停止冒进，这让庞萌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一下子化为乌有。
看到盖延、王梁二部一同停止推进，庞萌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喃喃说道：“是刘秀！一定是刘秀看破了我的战术！”
在庞萌身旁的苏茂和佼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东平王，现在当如何？”
庞萌叹了口气，苦笑道：“刘秀用兵，神鬼莫测，想让他上当，难如登天！”
稍顿，他深吸口气，正色说道：“苏将军、佼将军，现在你二人可以率部全力反击了，与盖延、王梁二贼，做正面交锋，决一死战！”
苏茂和佼强没有二话，向庞萌拱了拱手，去往各自的本部。随着苏茂和佼强的到来，苏茂军和佼强军同时对汉军发起了反击。
正打得顺风顺水的汉军，没想到敌人会展开如此凶狠的反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盖延军和王梁军被迫后撤。
一番交锋下来，双方的战损都是不计其数，结果场上的战斗又回到了原点。
汉军将士久经沙场，可庞萌军、苏茂军、佼强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就战斗经验而言，双方几乎没有差别，就临阵指挥和战场谋略而言，庞萌也不见得比吴汉、盖延、王梁这些名将差多少。

第八百五十二章 军中战神
此战，汉军投入的兵力接近二十万，庞萌联军的兵力有十多万，虽然汉军兵力占优，但双方的相距也没有太过悬殊。
庞萌联军在兵力上的劣势，也不会从一开始的战斗中就暴露出来。
双方的鏖战从上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正午。到了正午的时候，无论是汉军还是庞萌联军，伤亡都已不小，这个时候，庞萌联军兵力不足的劣势开始显现。
汉军前排的作战人员，在伤亡倒地后，后面的汉军立刻上前补位，投入战斗到当中，反观庞萌联军这边，后续兵卒的补位越来越迟缓，甚至出现空缺后，要等上好一会才有兵卒填补上来。
这种情况下，汉军将士自然是愈战愈勇，而庞萌联军则开始呈现出不支的迹象。
在双方交战的中心地带，无论是庞萌军还是苏茂军、佼强军，都被汉军压制得连连后退。
汉军将士士气更盛，更是卯足了全力的向前推进。
庞萌联军的兵卒且战且退，有许多兵卒在汉军的挤压下，摔倒在地，之后他们再无重新站起的机会，汉军的方阵从他们的身上碾压而过。
刚开始，还只是汉军步步推进，庞萌联军节节后退，战斗到下午时，庞萌联军已然丧失继续战斗的斗志，先是苏茂军和佼强军发生大规模的溃败，前面的将士们成群成片的向后溃逃。
苏茂军和佼强军一跑，便把还能继续作战的庞萌军彻底暴露出来，接下来，庞萌军要面临吴汉、盖延、王梁三面汉军的围攻。
对阵吴汉为首的汉军，庞萌军已是在苦苦支持，现在盖延军和王梁军分从两翼斜插过来，庞萌军哪里还能支撑得住？
在汉军三面压制之下，庞萌军也终于显露出败迹，在前方战斗的许多将士放弃抵抗，调头向后跑，后面的将士们还在向前推进，一前一后，自相碰撞，相互推搡，怒吼声、喊骂声、痛叫声连成一片。
在中军观战的溪澈影面露喜色，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说道：“陛下，我军大胜！”
刘秀不动声色，表情非常平淡，说道：“此战，我军以多打少，获胜是在情理之中，倘若战败，反而诡异。”
溪澈影在战马上插手说道：“陛下，请准许臣妾参战！”
刘秀摇摇头，说道：“现在胜负还未可知！”
溪澈影露出诧异之色，她再次望望战场，自己没看错啊，庞萌联军在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己方将士，士气如虹，兜着敌军的屁股进行追杀，这不是己方大胜，敌军大败吗？
她疑惑不解地问道：“陛下以为……庞萌联军是在诈败？”
刘秀微微一笑，问道：“澈影以为呢？”
溪澈影拢目细看战场的战局。倘若庞萌联军是诈败，那么一定是形散而神不散，看似溃败，实则应该有条不紊的后撤，而现在的情况完全同，先败的苏茂军和佼强军，已毫无阵型可言，就是一盘散沙，人们仓皇逃窜的模样，都是恨不得爹娘多给自己生两条腿，一个个丢盔弃甲，已然是溃不成军，这不可能是诈败。
即便是战力稍强一些，最后败退的庞萌军，亦是全军大乱，毫无章法的向后败逃，许多扛旗的兵卒，把什么将棋、帅旗都丢掉了，这种情况，还怎能是诈败？
溪澈影正要说话，刘秀对她一笑，说道：“澈影可去大司马军中，提醒大司马，庞萌骁勇，麾下将士善战，追敌切勿操之过急，要留有后手！”
她愣了片刻，还是神情激动地插手说道：“臣妾遵命！”说着话，她一抖缰绳，双脚一磕马腹，战马咴咴嘶鸣，甩开四蹄，飞奔而去。
与溪澈影同行、兵卒打扮的几名侍女紧随其后，骑马跟了上去。刘秀转头，看向龙渊，向他点下头。龙渊会意，带上龙准、龙孛二人，一并跟上溪澈影。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催马来到刘秀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眼溪澈影快马加鞭的背影，小声问道：“陛下，现在让溪美人参战，不太妥当吧？”
刘秀一笑，说道：“有子颜在，澈影不会有事。”别看吴汉作战刚猛凶悍，但吴汉绝对是个用头脑打仗的人，敌军是真败还是诈败，刘秀相信，吴汉绝对能看得出来。
且说溪澈影，一路催马狂奔，来到吴汉军中。此时，吴汉正在指挥麾下的将士们，步步为营，向前突进，溪澈影来到吴汉近前，说道：“大司马！”
吴汉回头一瞧，见来人竟然是溪澈影，他不由得一怔，心里暗暗嘀咕，这位溪美人怎么跑到两军阵前来了。
等溪澈影策马来到他近前，吴汉在马上拱了拱手，说道：“臣甲胄在身，不便下马施礼，请溪美人见谅！”
“大司马客气了！”溪澈影一笑，转头看向前方溃败的庞萌军，问道：“敌军已败，大司马为何不下令追击敌军，而是缓慢进军？”
吴汉不解地问道：“溪美人是奉陛下之意，前来质问微臣？”
溪澈影连忙摇头，说道：“陛下让澈影告之大司马，追敌不要操之过急，小心敌军留有后手！”反正她是完全没看出来庞萌还留有什么后手？
庞萌的军队已经大乱，一盘散沙，毫无阵型而言，而这桃城外的战场，一马平川，也没有可以设伏、可以设置伏兵的地方，庞萌还能有什么后手？
听了溪澈影的话，吴汉了然一笑，点了点头，还是陛下了解庞萌啊！他说道：“臣与庞萌，征战河北，在一起打过大仗小仗数十次，庞萌用兵，喜剑走偏锋。”
见溪澈影面露茫然之色，吴汉继续说道：“庞萌善于用阵克敌，庞萌之战阵，可以是一盘散沙，也可以瞬间完成集结，重新列阵。以诈败引敌追击，然后再反戈一击，以此战法，庞萌屡破强敌！”
溪澈影心思转了转，惊讶道：“大司马也认为庞萌是诈败？”
吴汉含笑点点头，说道：“十之八九！”
看溪澈影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他慢悠悠地说道：“兵书战策是死的，而人是活的，读了几本兵书战策，就想上阵指挥千军万马，那充其量是第二个赵括！”
听闻这话，溪澈影脸色顿是一红。吴汉拱手说道：“臣并没有指责溪美人之意。以臣愚见，一位会打仗的将军，绝不是靠几本兵书战策学出来的，而是靠数十上百场的战斗磨练出来的。”
言下之意，只学过几本兵书战策的溪澈影，也就别在军中指手画脚了，以你现在的能耐，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看、多学、少说话。
溪澈影被吴汉噎得直翻白眼，但也拿吴汉无可奈何。别看吴汉在她面前称臣，但吴汉可是大司马，位居三公之首，在洛阳朝廷，除了刘秀，地位最高的就属吴汉。
瞪了吴汉片刻，溪澈影终究没再说话，她握紧缰绳，站在一旁，等着看是不是真会像吴汉所言，庞萌军是诈败。
溃败中的庞萌军在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一瞧，汉军并没有不管不顾的追上来，而是保持着战斗阵型，步步推进。
随着庞萌军后方传来号角声，原本溃败的庞萌军，突然又重新组成一块块的小方阵，同时也停止了溃败之势，调转回头，继续与汉军展开正面交锋。
至于先跑的苏茂军和佼强军，也开始重新列阵，只不过这两军重新列阵的速度要比庞萌军慢上许多，列好阵列后，也重新回到战场，参与战斗。
此情此景，让在吴汉身边观望的溪澈影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庞萌军明明已经一败涂地，形同一盘散沙，但他们竟然真的只是诈败。
敌军见到己方将士没有上当，没有盲目追击上来，他们又在瞬间组成了战斗方阵。
如此超强的协调能力、配合能力、调动能力，实在太可怕了。
现在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吴汉会说兵书战策都是死的。如果真依照兵书战策的描述，形散而神不散才是诈败，那么刚才庞萌军就是真败，自己早就上当了。
可以想象，倘若自己是军中主将，刚才己方将士一定会蜂拥而上，一窝蜂的去追击‘溃败’的庞萌军，当庞萌军瞬间完成列阵，进行反戈一击时，己方将士必定会被敌军杀得大败。
看到溪澈影在擦额头的虚汗，吴汉微微一笑，说道：“兵者，诡道也！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战场，是由一个个活人组成的。你有熟读兵书战策，敌人就没有熟读兵书战策吗？两军对阵，比拼的既是战力，更是头脑和谋略。
敌我双方，在战场上都在求变，都在图谋如何克敌、制敌。
根据敌人的变化，相应的改变自己的战法，以动治动、以变治变，攻克敌军，这样的人，便可称之为战神。这样的人在战场上，可以做到用兵如神，战必胜，攻必克。
吴汉敢毫不客气地说，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一脸从容自信的吴汉，溪澈影暗叹口气，欠身说道：“多谢大司马指教，澈影受教了。”
吴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溪美人不该谢臣，而该谢陛下！”稍顿，他上下打量一番溪澈影，含笑说道：“陛下倒是很宠爱溪美人啊！”
溪澈影一怔，不解地问道：“大司马为何这样说。”
吴汉一笑，也不多言，目光投向前方的战场。如果陛下不宠爱你，又怎会带你上战场，更不会派你来我这儿，让我这位大司马亲自来教导你。
见吴汉不肯多言，溪澈影向他欠了欠身，拨转马头，回往中军。
虽说她心里有些失望，感觉自己在领兵打仗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不过她还是因为吴汉刚才的那句话，心里美滋滋的。
庞萌两次求变，两次被识破，战斗又一次回到原点。不过到了傍晚的时候，庞萌联军是真的支撑不住了。
势均力敌的正面交锋，这已然是一场消耗战，比拼的已不再是战力、谋略，而是比谁更能坚持，谁更能消耗得起。
兵力占优的汉军自然有优势，与之相比，庞萌联军兵力不足的劣势，被逐渐放大，最终呈现出败势。
战斗到了晚间，庞萌联军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全线溃败。这时候，吴汉意识到时机已然成熟，他传令汉军将士，全力推进，彻底击溃敌军。
汉军原本平缓的攻势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攻势如潮，只是在苦苦支撑的庞萌联军，瞬时间被打回了原型，前方的将士，死的死，逃的逃，全线溃败。
后方指挥的庞萌、苏茂、佼强不是不想稳定战局，而是真的如能为力，面对成群成片败退下来的己方将士，无论他们怎么叫喊、喝止，都已于事无补。

第八百五十三章 一败再败
眼瞅着溃败下来的将士越来越多，而前方汉军高举的火把漫山遍野，铺天盖地，正在向自己这边快速扑来，苏茂和佼强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对庞萌急声说道：“东平王，此战，此战我军已败，当务之急，还是……还是先撤吧！”
庞萌眼珠子通红，怒声说道：“谁都不许撤！”
苏茂和佼强对视一眼，脸上的汗珠子更多了。如果现在还不走，等会想走都没机会了。就在他二人琢磨着要不要丢下庞萌，自己先撤的时候，数名浑身血迹的将官从前方跑了回来，几人来到庞萌近前，拱手施礼，气喘吁吁地说道：“大王，弟兄们死的死，逃的逃，现已所剩无几，大王赶快走吧！”
庞萌定睛细看，这几名将官，都是他的心腹部下，他们所统领的也都是他手里最精锐的兵卒，现在他们自己跑了回来，显然，精锐兵卒都已经打光了。
见状，庞萌顿时间生出无力感。他遥望对面犹如潮水般的火把，喃喃说道：“我……我庞萌，终究还是敌不过你刘秀啊！”
这是真的没办法！在兵力上，庞萌的兵马不如汉军兵马多，在统兵的将领上，庞萌麾下的将官也远不如汉军众将。
在庞萌联军这边，真正能与汉军众将领一较高下的，也只有庞萌一人。
可是，独木难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有限，无法扭转双方悬殊的差距。
最终，庞萌在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心腹部将，和苏茂、佼强连夜逃走。
他们都没敢回本方大营，而是直接往南跑，去找董宪汇合。
这一战，是桃城之战的最后一战，对于庞萌、苏茂、佼强来说，也是一败涂地的一战。
此战打完，庞萌、苏茂、佼强三人组成的联军，被彻底击溃，军中携带的辎重，乃至留在大营里的辎重、粮草，全部落入汉军之手。
庞萌、苏茂、佼强三人，只带着数千残部，侥幸逃脱。
得知己方大军大获全胜的消息，陈俊率领部下，打开桃城城门，出城拜见刘秀。看到陈俊等人的那一刻，汉军将士们都差点没忍住，流出泪来。
陈俊的头部、胸口、右臂乃至左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原本的俊秀青年，此时是满脸的络腮胡须，脸颊凹陷，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
再看陈俊的部下们，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身上不负伤的，许多人身上缠着的绷带都被干枯的血迹染成黑褐色，其状惨不忍睹。
桃城之战，陈俊以万余兵力，抵挡十数万庞萌联军二十多天，期间打过的大仗小仗不计其数。
一万多将士，现在连千人都不到，城中前前后后参战的百姓不下两万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现在，连参战百姓的伤亡都过万人。
可以说整个桃城的军民，都快被打光了。但即便是这样，陈俊还是不可思议的把桃城坚守了下来，未让庞萌一兵一卒突破城防，攻入城内，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看到陈俊的那一刻，刘秀也是动容不已，他走上前来，双手将陈俊从地上搀扶起来，声音颤抖地说道：“此战，让子昭受苦了！桃城之大捷，子昭居功至伟！”
如果没有陈俊死死把庞萌联军抵挡在桃城之外，如果让庞萌联军成功攻占桃城，汉军与庞萌联军打艰苦的攻城战，此战最终的结局，还真不好说呢！
陈俊躬身说道：“微臣幸不辱陛下使命，保住桃城不失！微臣麾下之兄弟，无一人畏战，无一人脱逃，无一人投降……”说到最后，陈俊已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一万多将士啊，现仅存数百人，桃城城头都快被将士们的血染成红色，陈俊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心如刀绞，泪如泉涌。
吴汉走上前来，拍拍陈俊的肩膀，说道：“子昭是好样的！桃城的将士、桃城的百姓，都是好样的！”
桃城之战，汉军之所以能大获全胜，其实就是以牺牲桃城为代价。
庞萌联盟大举进攻桃城的时候，汉军主力根本没赶到任城，是刘秀亲自率领着轻骑和精锐步兵，一路做急行军，跑到了任城。
即便刘秀到了任城，汉军的实力也远不如庞萌联军。
不过刘秀的到来，的确大大激发了桃城军民的士气和斗志，也正是有刘秀这根心理支柱的存在，桃城军民才在殊死搏斗中，一次又一次地抗住了庞萌联军的攻势。
而桃城对庞萌联军的牵制，又恰恰为吴汉等人赶到任城，集中兵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最终，于任城完成集结的汉军主力，于桃城城外，以巨大优势，大败庞萌联军，使得庞萌、苏茂、佼强三人，仅带数千残部趁夜逃走。
桃城之战，不仅是对庞萌、苏茂、佼强的沉重打击，更是对董宪势力的沉重打击。
此战过后，董宪和庞萌的联盟已形同名存实亡，因为一仗打完，庞萌的兵马几乎全部被打光，和一个光杆司令联盟，那又有什么意义？
董宪也没想到庞萌、苏茂、佼强他们会败得如此之快，十多万的大军，竟然一天就被打没了。董宪和刘纡率领着主力大军，急急赶到昌虑。
他们到了昌虑没多久，庞萌、苏茂、佼强也逃到了昌虑，与董宪、刘纡汇合。
目前的战局，对于董宪而言已经非常的不利。昌虑是东海郡的门户，能不能在昌虑这里抵挡住汉军的推进，至关重要。
董宪思前想后，做出部署。他让刘纡率领十万大军，驻守昌虑，而董宪自己则率领五万精锐，驻守新阳。
新阳位于昌虑的东南，与昌虑只相距十里。桃城位于昌虑的西北，汉军从桃城南下，首先面对的是昌虑，然后才是新阳。
董宪算计得很好，让刘纡带着十万大军，于昌虑牵制住汉军，他在新阳带着五万精锐，寻觅战机，偷袭汉军。如此，己方或许还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的战术部署，其实就是在拿刘纡当活靶子。刘纡又不是傻子，董宪的心思，他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
他的父亲刘永已经死了，豫州的势力也早已垮掉，他要想生存下去，就只能依附于董宪，仰人鼻息，受制于人。
刘纡听从了董宪的‘建议’，带着十万董宪军，驻扎在昌虑。而董宪则带着五万精锐，躲在昌虑的背后，新阳，准备伺机而动。
未过几天，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大张旗鼓的进入东海郡，直奔昌虑而来。
董宪以为，汉军肯定会强攻昌虑这个拦路虎，可他做梦也没想到，汉军竟然不可思议的绕过了昌虑，直奔他所在的新阳而来。
这一下，可把董宪吓得不轻。新阳不是一座大城，城防也谈不上有多坚固，这里根本不适合打守城战。
可是汉军来的太快太突然，根本不给他撤离新阳的机会，十五万众的汉军，抵达新阳后，立刻对新阳城展开了强攻。
董宪亲自登上城头，指挥部下作战。目前新阳的守军有五万人，而且都是董宪军的精锐，战力并不弱。只是面对汉军凶狠的攻势，新阳守军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对于此战，别说董宪没有多少信心，董宪麾下的将士们也都是信心不足。众将官纷纷向董宪建议，弃守新阳，退回昌虑，与刘纡的主力大军汇合。
要知道新阳可是在昌虑的背后，新阳失守，昌虑还能长久吗？董宪没有接受部下们的建议，坚持留在新阳，抵抗汉军。
其实，他还存在着几分侥幸心理，现在汉军正全力进攻新阳，倘若刘纡能在这个时候从昌虑发兵，由汉军的背后杀上来，己方里应外合，又何愁汉军不破？
可惜，他实在是高估了刘纡。
刘纡得知汉军在大举进攻新阳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下令关闭城门，全军将士，严守城池，任何人不得出城，有胆敢擅自出城者，一律军法处置。
在刘纡的命令下，十万董宪军龟缩在昌虑，不敢出城一步，对于近在咫尺的新阳之战，视而不见。
迟迟等不到己方将士的增援，董宪军在新阳是越打越没底气，越打士气越低落，战斗仅仅持续了半天的时间，盖延便攻破了新阳西城的城门。
听闻西城门被攻破，董宪大惊失色，哪里还敢在新阳继续坚守下去，急急下令，全军由北城撤离，全部撤往昌虑。
这一场发生在新阳的交锋，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汉军没费多大的力气，成功打退了董宪军，一举攻占了新阳。
董宪率领数万残部，退回到昌虑，见到刘纡，气得暴跳如雷，他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刘纡的衣领子，怒吼道：“梁王在昌虑，与新阳近在咫尺，汉军大举进攻新阳，梁王为何不援新阳一兵一卒？”
面对着盛怒中的董宪，刘纡吓得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场众人见状，纷纷上前劝阻董宪，不管怎么说，刘纡也是刘永的儿子，还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公，如此对待刘纡，太过无礼。
在众人的劝说下，董宪放开刘纡的衣领子，又气又愤，又怒又憋屈，他连连跺脚，说道：“错失良机！就因梁王胆小畏敌，导致我军错失良机啊！”
在董宪看来，当汉军大举进攻新阳的时候，刘纡若是发兵来援，己方里应外合，又何愁不大破汉军？
这么好的机会，己方未能抓住，以后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谈何容易？
刘纡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道：“海……海西王并……并未派人向本王报信，要本王出兵增援啊！”
听闻这话，董宪肺子都快气炸了，他看向一脸木讷，呆呆看着自己，还不知哪里做错的刘纡，忍不住抚了抚额头，这他娘的还用得着我派人传话于你吗？
就算你肩膀上顶着的是一颗木头疙瘩，你也应该知道要出兵救援新阳啊！
“你……”董宪手指着刘纡，正要破口大骂，苏茂突然插话道：“海西王，现在我方该如此应对刘秀？”
董宪抬起的手慢慢放下，痛苦地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他缓缓撩起眼帘，幽幽说道：“没办法了，只能请救兵来援！”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都是心凉半截。

第八百五十四章 五校佣兵
众人都能想得到，董宪所说的援军，十有八九就是张步。张步坐拥二十万大军，龟缩在齐地，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轻易是不会向外派兵的。
当初刘永被围困在睢阳，连续下诏张步，请张步出兵增援，结果张步一兵一卒都没派过去。对刘永，张步尚且如此，对己方，张步能善心大发吗？
苏茂和佼强都是摇头苦笑，说道：“张步这个人，自私透顶，指望张步出兵来援？简直是笑话！”
张步这个人，本就是自私自利，前段时间，他又在太山郡打了败仗，丢掉整个太山郡不说，还折损了不少兵马，现在张步更不会对外派出一兵一卒。
董宪环视众人，说道：“我说的援军并不是张步。”
众人闻言，同是面露惊讶，不解地看着董宪，纷纷问道：“海西王所说的援军是？”
“五校军！”董宪眯缝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五校军还存在吗？没错，现在它还苟延残喘着！五校军本是河北的起义军，在河北被刘秀打得四处乱窜，最后在河北实在没有立足之地，最后不得不渡过黄河，跑到豫州，投靠刘永。
刘永还曾利用五校军，偷袭冀州，结果再次被刘秀打败。这一战之后，五校军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只逃走了零星的残部。其实这个时候，五校军已经是名存实亡，刘永也放弃了五校军。
五校军残部游走在豫州、兖州、青州、徐州一带，收拢各地的起义军，渐渐的，有不少赤眉残部加入进来，并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
可以说现在的五校军，早已不是当年的五校军，而是由许许多多的起义军残部组成的一支杂军，只不过在名号上，他们依旧是打着五校军的旗号。
目前，五校军的兵力还真不少，足有数万人之多，其战力也不容小觑。
现在已经是建武四年，公元二十八年，这个时期还能幸存下来的起义军，而且还是在刘永、张步、董宪等这些地方割据军阀的眼皮子底下幸存下来的起义军，皆非等闲之辈，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打仗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这支五校军，是不认人，只认钱，谁能给他们足够多的钱，他们就会去帮着谁，用现在的话讲，这些五校军已经逐步演变成了一支雇佣军。
董宪和五校军有些接触，但之间并没交情，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会想到花钱去雇佣五校军。
邀请五校军来帮着己方，去和汉军拼命，砸出去的钱可不会是十万、二十万那么少，即便是一百万钱、两百万钱，五校军也未必会心动。
董宪派出自己心腹的一名幕僚，去往建阳，找五校军的人谈判。建阳距离昌虑不远，只三十里的路程，不过建阳却是五校军经常活跃的地区。董宪的幕僚到了建阳后，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五校军的联络点，将董宪的意思转达给联络点里的人。当天晚上，一名五校军的头领就进入建阳，约见了董宪的心腹。
双方经过讨价还价，最终敲定的价码是，董宪出资三万金，五校军出兵五万，驻扎建阳，与昌虑的董宪军，互成犄角之势，合力抵御汉军。
三万金，这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真让董宪拿出三万金，那也得是打过卖铁。
思前想后，董宪最终还是接受了五校军开出的价码，他先交付给五校军一万金，另外的两万金，在打退汉军之后再给五校军。
事情有了结果，五校军各部开始向建阳云集。
别看五校军是个杂牌军，但调动、集结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五万之众的五校军已在建阳集结完毕。
现在的情况是，汉军在新阳，董宪军在昌虑，五校军的建阳，三方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足之势。
汉军要攻昌虑，必然会遭受到昌虑的董宪军和建阳的五校军夹击。而汉军要去攻建阳，也同样会遭受到两军的夹击。这种局面，对汉军而言自然是非常不利的。
新阳，汉军大营。
得知五校军聚集于建阳，与昌虑互成犄角，汉军众将皆是愁眉苦脸。中军帐里，人们议论纷纷，有的主张强攻昌虑，有的主张先打五校，还有的建议分兵作战。
听着众将的议论纷纷，刘秀清了清喉咙。
中军帐里的讨论之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静得鸦雀无声。刘秀看向大司马吴汉，问道：“对当前之局，大司马有何高见？”
吴汉沉吟片刻，说道：“臣以为，无论是主攻昌虑，还是主攻建阳，都非可行之策。另，分兵作战，更不可行！”
目前己方的兵力是十五万，董宪军的兵力也接近十五万，五校军的兵力是五万，合计有二十万。
己方本就是以少打多，倘若再分兵作战，于己方更加不利。在吴汉看来，这三个建议都不可取。
刘秀沉吟片刻，又看向另一边的王梁，问道：“依前将军之见呢？”
王梁欠了欠身，说道：“以微臣之见，大司马言之有理，我军若打昌虑，五校军必会由我军背后来袭，我军若打建阳，董宪军又必会由我军背后来袭，至于分兵作战，我军的劣势将会更大。”
刘秀看向盖延，询问盖延的意见。
盖延眉头紧锁地说道：“我军分兵，主力佯攻昌虑，引五校军来援，另支兵力可埋伏于半路，伏击增援昌虑的五校军，不知可不可行。”
吴汉摇头，说道：“这里是东海，是董宪的地盘，董宪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我军的一举一动，皆在董宪的掌握之中，我军想瞒过董宪、五校的眼线，于半路设伏，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盖延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的确，东海郡是董宪深耕的势力范围，尤其是建阳这一带，又是五校军活动频繁的地区，可以说在昌虑、建阳、新阳这一带，遍布董宪和五校的眼线，己方想瞒过对方的眼线，成功设置伏兵，太难了。
中军帐里再次安静下来，人们皆是满面愁容，不知道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刘秀环视众人，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说道：“我军连续征战，从东平打到了东海，一路上，将士们也是辛苦万分，趁着现在空闲的机会，就让全军将士好好休息一下，在新阳好好休整一番吧。”
听闻这话，人们纷纷看向刘秀。
休息？现在己方还能有心思休息吗？新阳可是被昌虑、建阳夹在当中，己方的兵力对董宪、五校，已经完全不占优势，弄不好，董宪和五校都会联手攻打过来呢！
“陛下——”
刘秀向众人摆摆手，含笑说道：“都稍安勿躁，让军中将士尽管在新阳休整，不出一个月，敌军必露败迹！”
人们眨眨眼睛，面面相觑，己方将士什么都不干，就待在新阳城内休整，然后敌军自己就露出败迹了？这怎么可能呢？
众将简直都怀疑陛下是不是急糊涂了，不过细看刘秀的表情，乐呵呵的，完全是一派轻松的模样，又不像是着急上火的样子。
吴汉禁不住感叹一声：“五校贼真是百足之虫！”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五校军都已被己方打败过多少次，又全军覆没过多少次，结果现在又冒出来了，真是打死一次，活过来一次，在吴汉眼中，这五校军简直比铜马军、赤眉军更难对付，生命力更强。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宵小之辈，不足为虑。大家回去都好好想一想，要如何攻破昌虑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站起身形，躬身说道：“微臣告退！”
人们鱼贯出了中军帐，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吴汉这里最热闹，聚集的人也最多。王常一脸狐疑地问道：“大司马，刚才陛下是什么意思？敌军自己会露出败迹吗？”
吴汉也是一脸的莫名，他摊着手，无奈地说道：“王将军认识陛下可比我早得多，王将军都不明白陛下的意思，我又怎会明白？”
王常喃喃说道：“听起来，陛下好像完全没把五校军放在眼里！”
盖延正色说道：“现在的五校军，兵力是没有在河北时那么多，但战力绝对不弱，即便是以董宪、张步的实力，想要剿灭这支五校军，也不敢轻易尝试。”
五校军可没有自己的地盘，他们是走到哪，抢到哪，抢到什么就吃什么。
对于地方割据势力的董宪、张步而言，对五校军也是厌恶头顶。他们是地方上的土皇帝，对于流窜进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强盗，能不厌恶吗？
如果五校军是那么好剿灭的，张步、董宪早就出手了，哪还能容忍他们活到现在？
正是因为现在这支五校军战力极强，张步和董宪虽然时时刻刻被五校军恶心着，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的忍下来。
听完盖延的分析，众人的心头又是一沉，如此来看，这五万人的五校军，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可如此一来，陛下的反应就更诡异了，陛下绝非自大之人，领兵打仗，极为谨慎，但对五校军又为何会如此轻视呢？
众人想不明白其中缘由，纷纷摇头离去。
刘秀在中军帐里又坐了一会，回到自己的寝帐。
溪澈影走上前来，福身说道：“陛下！”
刘秀向她摆摆手，而后两人一同坐下来，刘秀问道：“澈影，张步那边可有动静？”
溪澈影摇头，说道：“张步没有集结兵马，也没有要出兵增援董宪的意思！”
这完全在刘秀的预料之中。张步和董宪虽是联盟关系，但之间的联盟并不牢固。张步丢了太山郡，按理说，董宪应该联合张步，帮着张步把太山郡夺回来。
可董宪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私自攻打太山郡，很显然，他是想抢下太山郡，然后由自己独占。
张步那么自私的人，还能看不出来董宪的这点鬼心思吗？现在要张步出兵增援董宪，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刘秀加重语气，又问道：“张步有没有筹集物资，增援董宪？”
溪澈影一怔，下意识地摇摇头，说道：“这方面的事，臣妾也没听说。”
根据张步那边传回的情报，张步是既没有增援董宪一兵一卒，也没有增援董宪任何的物资、粮草，对于董宪，张步完全一副坐视不理的态度。
刘秀目光深邃地看着溪澈影，再次问道：“澈影确定张步没有增援董宪物资和粮草？”
溪澈影重重地点下头，说道：“据臣妾所知，确实没有。”
刘秀眯了眯眼睛，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轻快地说道：“如此，董宪必败！”

第八百五十五章 战神天子
溪澈影也觉得现在己方正处于劣势，而董宪才处于优势，毕竟董宪的兵力要更多，而且和五校军互成犄角，对己方所在的新阳已然形成夹击之势，这种情况下，董宪还怎会必败呢？
见她一脸的茫然，刘秀一笑，反问道：“澈影可知董宪的劣势在哪？”
溪澈影缓缓摇头。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董宪的兵力太多，而资源太少！”
与张步相比，董宪的势力范围并不大，真正被董宪纳入羽翼之下的地盘，只有东海郡。
以一郡之地，供养二十万的大军，资源之紧张，可想而知。但为了自保，董宪也不得不供养这么多的兵马。
庞萌投靠董宪，是让董宪的兵力进一步增加，但同样的，也让董宪手里的资源越发紧张。
董宪要养二十万兵马，粮草已然是捉襟见肘，再加上庞萌的五万兵马，粮草越发不足。
结果桃城一战，庞萌大败，军中的粮草还全落入汉军之手，如此一来，董宪现在的粮草更是捉襟见肘。
可是这种情况下，董宪又把五校军召了过来。五校军都是些什么人？强盗！他们没有自己的地盘，手里没有资源，吃穿用度全靠抢。
五万之众的五校军，到了建阳之后吃什么？喝什么？短时间的驻扎或许还可以，但时间一长，等五校军的口粮耗尽，他们必然会向董宪索要粮草。
可是董宪现在最缺的就是粮草，他也给不起五校军。
无粮可吃，五校军会留在建阳坐以待毙吗？他们对董宪可没什么忠诚而言，现在之所以会来帮董宪打仗，全靠董宪送给他们的金子。
真到快要饿死的时候，五校军才不会管他董宪的死活，他们一定会撤离建阳，去到别的地区继续洗劫。
只要五校军一走，只剩下昌虑的董宪，己方将再无后顾之忧，可大举进攻昌虑，一举击败董宪。
这就是刘秀心中的算计。只要张步不增援董宪粮草，五校军在建阳长久不了，这一战，董宪将会必败。
当然了，就算张步肯增援董宪粮草，刘秀也会在半路阻击，绝不会让张步的人把粮草送到董宪的手里。
听完刘秀的这番分析，溪澈影这才恍然大悟。刘秀含笑说道：“打仗，不仅仅是在比拼双方的战力，将帅的谋略，更是在比拼双方所能掌控的资源。资源多的一方，它就消耗得起，资源少的一方，它就必须得图谋速战速决。”而现在，董宪并不具备速胜的条件，所以，即便仗还没有打开，刘秀已能预见到，董宪必败。
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拖。能多拖一天，五校军的口粮就减少一份，直至拖到五校军口粮耗尽，不得不离去，那就是己方和董宪决一死战的时候。
溪澈影看着乐呵呵、成竹在胸的刘秀，她禁不住长长吁了口气。
突然之间，她觉察到刘秀身上究竟是什么在吸引自己了，天子的帝位或许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刘秀身上的那份自信。那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都说自信的人最有魅力，刘秀无疑是自信的。
自他称帝以来，很多人都有造他的反，但刘秀并没有因此疑神疑鬼，对麾下的功臣产生不信任，更没有做出兔死狗烹、剥夺兵权、滥杀功臣的事。
你可以选择造我的反，但我有百分百的自信，可以出兵灭了你。彭宠是一个，邓奉是一个，苏茂、庞萌也都是其中的一个。
汉军于新阳休整，并围绕着新阳扎营，平日里，将士们在营中操练，偶尔还有假期，可以去城内逛逛，日子倒是过得悠哉自在。
反观驻扎在昌虑的董宪和驻扎在建阳的五校军，则开始急躁起来。刘秀迟迟不发兵进攻，就这么干耗着，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董宪还没有彻底搞清楚刘秀的意图。
日子在风平浪静中过了七天，董宪在新阳的探子接连回报，近日驻扎于新阳的五校军洗劫了城内的粮仓、钱库，另外，城内的许多百姓也遭到五校军的抢劫。
看到这些传书，董宪气得压根直痒痒，是狗改不了吃屎，五校军这群恶徒，真是走到哪里，作恶到哪里，自己明明已经给了他们一万金，他们竟然还是借驻扎建阳之便，对城内进行洗劫。
董宪随即传书五校军，斥责了五校军在建阳的恶性。很快，五校军的首领便给了董宪回信，对于五校军在建阳的所作所为，非但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反而还向董宪索要五万石粮食。
五校军首领的理由也很充分，我们来建阳，可是帮着你董宪打仗，和汉军拼命，全军弟兄的口粮，不管怎么算，也该由你董宪出吧。接到这封回信，董宪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见过厚颜无耻的，但还没见过像五校军这么厚颜无耻，贪得无厌的。自己和五校军的约定，只出三万金，至于其它的条件，自己可从来没答应过。
五校军完全可以用三万金去买粮食，现在他们一场仗没打，却算计着把买粮的钱都剩下来，让自己来出，凭什么？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别说董宪不想做这个冤大头，即便他想给五校军送粮，昌虑城内囤积的粮食也没有那么多，现在就连他麾下的将士，都已经由一天三餐，改成了一天两餐，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送给五校军。
董宪立刻给五校军写了回书，严词拒绝了五校军的索粮，而且还对其进行了斥责。
接下来，董宪和五校军书信往来频繁，总之双方争论的内容，主要就是围绕着粮食这一块。
五校军说现在己方的粮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让董宪必须立刻送粮到建阳。董宪说自己只同意给五校军三万金，至于粮食，他一颗一粒都不会送给五校军。
双方就这样，在你来我往的书信中度过了十来天。现在，昌虑城内还有囤积的粮食，而建阳的五校军，是真的快把粮食吃光了。
至于建阳城内，但凡能洗劫的地方，早已五校军洗劫个遍，恨不得把老鼠洞都掏空，可即便是这样，粮食还是不足。军中仅存的粮食，只够三日所需。
不得已，五校军首领再次传书董宪，警告董宪，如果他再不向建阳送粮，自己将率领五校军撤离建阳。
董宪以为这又是五校军和自己的扯皮，根本没往心里去，在回信中，他还警告五校军，一旦他们撤离建阳，剩下的那两万金，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给他们。
金子，五校军固然想要，但问题是，现在他们都快没命了，全军将士都快断粮了。董宪死活不肯送粮过来，他们为了那剩下的两万金，留在建阳等死吗？
对董宪，五校军失望透顶，五校军的首领们一商议，干脆撤吧，这仗已经没法再打了。
一直以来，他们就是靠着四处掠夺、洗劫生存下来的，现在驻扎在建阳，坐吃山空，再不出去洗劫，可真就要被活活饿死了。
在己方粮草已快被耗尽，而从董宪那里又要不到粮食的情况下，五校军迫不得己，只能撤离建阳，一路南下。
五校军撤离建阳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传到了新阳和昌虑。
董宪听后，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看向前来报信的兵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道：“你说什么？五校军撤离了建阳？”
“是的！大王！”
“这……这怎么可能？”向来贪财的五校军，能放弃两万金，撤离建阳？董宪凝视着报信兵卒，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的是真？”
“大……大王，五校军确实撤离了建阳，小人亲眼所见！”
“他们……他们都去了哪里？”董宪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五校军向南去了，具体去了哪里，小人不知。”兵卒小心翼翼地说道。
董宪狠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言而无信！都是一群言而无信的恶徒！”
五校军突然撤离建阳，昌虑城内的董宪军将士们都慌了，要知道五校军可是他们强有力的外援，也正是因为有五校军的牵制，汉军才不敢来攻打昌虑。
现在五校军走了，他们怎么办？一旦汉军大举来攻，谁还能帮他们牵制、夹击汉军？
与惊慌失措的董宪军相比，听闻消息的汉军则是士气大振，探子骑着快马，一边在大营里狂奔，一边大声吆喝道：“五校军撤兵了！五校军撤离了建阳！”
听闻探子的吆喝声，许多兵卒光着膀子便从营帐里跑出来，一个个的表情皆是又惊又喜。
汉军大营，中军帐。
探子来到中军帐近前，翻身下马，三步并成两步，进入营帐当中，向居中而坐的刘秀屈膝跪地，满脸兴奋地说道：“禀报陛下，五校军撤离建阳！”
营帐中的众将闻言，先是一脸的惊讶，紧接着，皆露出狂喜之色。吴汉抢步来到探子近前，追问道：“此话当真？”
“回禀大司马，千真万确！”
吴汉眨了眨眼睛，猛的一拍巴掌，回身对刘秀笑道：“陛下，天助我大汉，当真是天助我大汉啊！五校军撤离建阳，现在我军可大举进攻昌虑了！”
盖延二话不说，向刘秀插手施礼，大声说道：“陛下，攻昌虑，微臣愿率兵打头阵！”
他话音刚落，王梁、王常、马武、王霸诸将纷纷出列，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陛下，微臣愿打头阵！”
刘秀看看主动请缨的众人，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将军皆可打头阵！昌虑之战，我军将士，可四面围攻，三日之内，务必攻破昌虑城防！”
众将齐齐插手，大声应道：“微臣遵旨！”
刘秀说道：“诸位将军回去备战，明日，我军兵发昌虑！”
众人心情激动又雀跃地出了中军帐。
二十天前，刘秀说己方将士在新阳休整，敌军自己会露出败迹，他们还都不相信，现在来看，陛下当初的断言一点都没错，敌军果然自己露出了败迹。
就连吴汉都禁不住感叹道：“陛下用兵如神，且善于揣摩人心啊！”
在吴汉看来，倘若刘秀不是天子，而是和自己同殿称臣，那么大司马的头衔，恐怕也很难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得是人家刘秀的。
刘秀领兵打仗确实是厉害，不说他称帝之前的那些辉煌战绩，即便是在他称帝之后，几次的御驾亲征，就从来没败过，屡战屡胜，奠定了汉室疆土。

第八百五十六章 血战昌虑
翌日，刘秀率领汉军，倾巢而出，直奔昌虑。董宪不敢出兵迎战，命令麾下部众，严守城邑。
新阳和昌虑近在咫尺，只相隔十余里，汉军抵达昌虑后，刘秀立刻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以吴汉为首的汉军，主攻昌虑的南城，以盖延为首的汉军，主攻昌虑的西城，以王梁为首的汉军，主攻昌虑的东城，以王常为首的汉军，主攻昌虑的北城，马武和王霸率领骑兵，环城游击，或伺机而动，或援助攻城。
将令一下，汉军队伍立刻分散开来，对昌虑展开了全力猛攻。
刘秀在南城那边，以吴汉为首的汉军，攻势也最为凶猛，一架架的抛石机被运送到城前，排成了两大排，将一颗颗的石头砸向昌虑城头，轰隆隆的巨响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城头上的守军根本不敢露头，要么躲在箭垛下，要么躲到城墙底下。董宪亲自登上城门楼，举目望向城外。
城外汉军的兵力并没有多到令人眼晕的地步，但汉军的气势十分高涨，擂鼓声仿佛爆豆一般，旗帜如林，绣带如海。一块块战斗方阵，有条不紊地向前突进着。
身在城门楼内的董宪，正伸长脖子张望着，忽然轰隆一声，一块石头砸在城门楼的墙壁上，爆发出巨响声，就连地面都为止震颤。
董宪身子摇晃着，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麾下众将急忙上前，将董宪搀扶住，人们劝说道：“大王，这里太危险了，大王还是回城内吧！”
董宪推开众人，摆了摆手，说道：“此战，刘秀是要和我决一死战啊！”
等到汉军方阵推进到距离城墙不足五十步远的时候，汉军的抛石机停止了进攻。董宪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全军迎敌！”
原本躲在城墙下的董宪军兵卒纷纷登上城墙，弓手们一个个捻弓搭箭，对城外推进过来的汉军方阵展开齐射。
嗡！一面黑云从城头上腾空，在空中画出一面弧线，呼啸着砸入汉军阵营当中。
哚、哚、哚！汉军方阵组成的盾阵，在其盾面上，由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起一层黑草，时不时的也有汉军兵卒中箭倒地。
董宪军的箭阵，无法阻止汉军的推进，很快，走在最前面的方阵已经来到城墙近前，方阵中的弓箭手由城下向城上放箭，普通兵卒则搭起云梯，向城头上攀爬。
对于汉军发起的攻势，董宪军这边也是沉着应对，滚木、礌石、火油、箭矢，但凡能用上的守城武器都用上了。
就在双方展开全面激战的时候，攻城的汉军背后突然跑来一支骑兵。
骑兵冲锋到城墙近前，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横向在城墙前奔驰，与此同时，骑兵们纷纷端起弩机，对准城头，齐齐射出弩箭。
啪、啪、啪！弩机的弹射之声连成一片，一长面弩箭从骑兵队伍中飞射出去，掠向城头。
许多正在高举着滚木、礌石、火油的董宪军兵卒躲闪不及，被射上来的弩箭钉在胸膛、脖颈、面部，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有些中箭的兵卒没能把滚木、礌石、火油投掷出去，反而都砸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被火油浇在身上的兵卒，疼得满地打滚，只眨眼的工夫，身子就被烫得不成人形了。
这支骑兵，便是由马武和王霸统领的攻城游骑兵。
不要以为骑兵在攻城战中便失去了用武之地，骑兵的高速移动，再配合上弩机，可以对守城的将士造成极大的杀伤和威胁。
游骑兵一走一过之间，将城墙上的董宪军兵卒射倒了一排人。
就连站在城门楼内的董宪都有受到波及，有一支弩箭从城门楼的窗户射进来，几乎是擦着董宪的脸颊飞射过去，倘若再偏差一点，这支弩箭就得钉在他的眉心上。
“大王小心——”一名将领急忙上前，拉着董宪连连后退，远离城门楼的窗口。
董宪惊魂未定的吁了口气，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汉军的攻城太猛了，而且攻城的理念十分先进，不是单纯的用步兵一窝蜂的向城头猛攻，而是配合骑兵作战。
刘秀麾下的骑兵，大多是幽州突骑，幽州突骑长年的敌人正是匈奴。
匈奴人攻城，采用的就是步骑结合的战术，幽州突骑在匈奴人身上也学会了这个战术。
只不过匈奴人生产力低下，缺乏铁器，缺乏大型攻城武器，即便采用步骑结合的战术理念，但对汉人城邑的实际威胁也不是很大。
而汉军不同，铁器早已在汉军当中广泛应用，各种各样的大型攻城武器，一应俱全，再配合上游骑兵协助作战，对敌人造成的杀伤力极大。
游骑兵风驰而过，城头上的董宪军兵卒倒下一片，守军大乱，趁此机会，汉军把攻城车推到城门前进。
攻城车挂着一根粗粗的圆木，圆木的前段是金属头，兵卒们拉扯圆木，用金属头撞击城门，会对城门造成极大的破坏。
轰隆、轰隆、轰隆——
汉军兵卒控制着攻城车，开始对昌虑城门展开持续的撞击。
即便是身在城门楼里的董宪，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脚下一下接着一下的震颤。攻城车圆木每一次撞击城门，都像是一把锤子在砸击他的心头。
董宪吞了口唾沫，急声说道：“用火油！用滚木、礌石，毁了敌军的攻城车！”
在董宪的指挥下，董宪军兵卒纷纷向城下倾泻火油，或者投掷滚木、礌石。
攻城车也不是毫无防御，在攻城车的顶部有小棚子，虽然只是皮制的，但也可以抵御一般大小的滚木、礌石砸击。汉军的攻城车顶着滚木礌石，继续撞击城门，攻城车的附近，则聚满了弓箭手，对向攻城车投掷滚木礌石的敌军给予最大的杀伤，也是在最大限度的保护己方的攻城车。
城门内，为了降低攻城车的冲击力，无数的兵卒聚集在城门洞里，用一根根的木头桩子把城门顶住，另有许多兵卒以肩膀顶着城门，攻城车每一次撞击城门，城门一震，城门洞里的众人也都跟着一晃。
眼瞅着滚木、礌石无法破坏汉军的攻城车，有两名董宪军兵卒合力抬起一大锅滚烫的火油，来到箭垛前，正准备把火油倒下去，突然间，城下飞射上来数支箭矢，正中一名兵卒的手臂和胸膛。
那名兵卒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这一锅的火油未能倒出去，反而都洒在他的身上。那名兵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只顷刻间，城头上弥漫开炸肉的焦香味。
一次不成，就来第二次，第三次，在董宪军的多次尝试下，终于把一大锅的火油倾泻了出去。火油浇在攻城车的棚子上，对攻城车不会造成破坏，但接下来落下的火把，却让攻城车一瞬间变成了火车，控制攻城车的十多名汉军都有受到波及，人们浑身是火的四处乱窜，满地翻滚，周围的同袍们帮着他们扑打火焰。
城头上掉落的滚米、礌石又将人们一个个的砸倒在地。不过投掷滚木礌石的守军也很快被城外飞射上来的箭矢射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扑倒在地。
攻城战打到这一步，已然变成了消耗战，看谁的意志力更坚韧，看谁更能消耗得起，看谁的抗击打能力更强。
汉军的攻城，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深夜。不过在董宪军的拼命死守之下，汉军虽然给守军造成极大的伤亡，但却始终未能撕开昌虑的城防。
翌日早上，汉军打次对昌虑发起四面围攻。不过这一次，汉军的攻势更加凶猛，各种各样的大型攻城武器，都被搬运上来，除了抛石机、攻城车，还有箭楼和冲车。
箭楼是高度与城墙持平，细高条的楼车，顶端有平台，弓箭手可以站在平台上，箭矢的平射就能杀伤到城墙上的守军，箭楼的下面有四个轱辘，靠人力推拉便可移动。
冲车是专门用来破坏较薄弱的城墙，使城墙发生坍塌，也是较为常见的攻城武器。
随着箭楼和冲车的上阵，汉军给昌虑守军造成的杀伤更大，这一整天激战下来，双方都是死伤惨重，只不过汉军依旧未能撕开昌虑的城防。
虽说汉军在进攻昌虑时，已经动用了当时最为先进的攻城武器，但昌虑的守军数量太多，有接近十五万众，而且董宪也的确不是泛泛之辈，他的临阵指挥和兵力调动，都非常高效。
刘秀给汉军众将的命令是三日必须破城，现在两天的激战打下来，己方始终未能攻破昌虑城防，这让汉军的火气都大了起来。
等到了第三天，汉军已是毫无保留，无论是大的攻城武器还是小的攻城武器，只要能用上的，全部拉上战场，无论是作战兵，还是后勤兵，只要是能喘气，能杀敌的，全部调派上战场。
战斗到了第三天，在西城指挥作战的盖延都亲自上阵了。他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指挥麾下将士，用攻城车全力撞击城门。
城头上飞落下来的滚木、礌石仿佛雪片一般，纵然攻城车有棚子做保护，但不到一刻的工夫，一辆攻城车就被砸个稀巴烂。
一辆车毁了，盖延立刻又调上来第二辆，继续撞击城门。第二辆毁了，再调派上来第三辆、第四辆。
仗打到现在，汉军已经是不计成本的在攻城，人们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攻破城防。
昌虑守军连续砸毁汉军七、八辆之多的攻城车，只见城门前，被拖到一旁的破碎攻城车七零八落。
眼瞅着又一台攻城车被砸毁，盖延咬了咬牙关，大吼道：“再上一辆攻城车！”
一名将官来到盖延近前，喘息着说道：“大将军，我军……我军现在只剩下三台攻城车了！”
盖延眼眸闪了闪，凝声说道：“我军的攻城车用光了，就去向大司马去借，向王将军去借！”
下面的将官暗暗咧嘴，这个时候，南城、北城的攻城车估计也快不够用了，他们能借给己方吗？他小声嘀咕道：“只怕，只怕大司马和王将军都未必肯借……”
“那就去抢！”盖延拉了拉领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之战，必须给我攻破西城城门！”
又一辆攻城车被推到城门前，攻城车两旁的汉军兵卒齐齐用力，拉动圆木，而后全力向前推，圆木的金属头重重地撞击在城门前，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进攻方的汉军，几乎耗光了全部的攻城车，而城内的守军也不轻松，顶住城门的木桩子都不知道折断了多少根，木桩子不够用了，现在全部靠人力在顶。

第八百五十七章 全力一击
单纯要靠人力想顶住攻城车的撞击，那是不可能的。眼瞅着顶住城门的木桩子一根接着一根的被震断，顶住城门的兵卒也越来越吃力。
有一名兵卒队长挤出城门洞，跑上城门楼，向镇守西城的主将报告，城门已经快扛不住了。镇守西城的主将名叫李晔，董宪之心腹爱将。
李晔听了兵卒队长的禀报，急声说道：“赶快加固城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敌军攻破城门！快去！”
喝走报信的兵卒队长，李晔又对周围的将士大声喊道：“把城头上的滚木、礌石、火油都运过来，毁掉敌军的攻城车！立刻毁掉敌军的攻城车！”
在李晔的指挥下，城门洞上方砸落下来的滚木、礌石更多了，很快，汉军的这一辆攻城车也被砸损。
在附近的盖延咬了咬牙关，怒声说道：“调集弓箭手，将城头上的敌军给我压住！箭楼！攻城车！继续给我顶上去！”
李晔命令手下将士，将大量的滚木、礌石、火油囤积在城门上方。盖延这边，命令手下将士，将更多的箭楼和攻城车顶上来。
最先移动过来的是两辆箭楼。箭楼虽移动缓慢，但守军想阻止箭楼的移动，也很困难。
一支支的火箭从城头上射出来，钉在箭楼上，箭楼平台上的兵卒们将一桶桶的水浇下去，熄灭火箭上的火焰。
两辆移动过来的箭楼，没过多久的工夫，便已如同刺猬一般，从上到下，插满了箭矢。
等到箭楼距离城墙只有十数米远的时候，城头上箭如雨下，拉着箭楼的汉军兵卒被射倒一片。
但倒下一批汉军，涌上来更多的汉军，有些汉军接过绳索，继续拉扯箭楼行进，有些兵卒则是高举着盾牌，组成盾阵，帮着同伴格挡城头上飞射下来的箭矢。
同一时间，城下的汉军弓手们也不停的将箭矢射向城头，城头上的守军时不时地有人中箭倒地。
就在这般的拉锯战中，箭楼终于到了城墙近前。箭楼顶端的普通兵卒顺着梯子爬下去，弓手们则顺着梯子爬上来。
交换完位置后，平台上的弓手们齐齐站起身形，一并向城头上放箭。汉军的箭楼，比城墙还要高出一截，站于平台上的汉军弓手们，完全是居高临下的放箭。
顷刻之间，城头的惨叫声一片，有一排守军弓手被箭矢射中，仰面而倒。
当守军弓手展开还击的时候，汉军弓手们已经蹲了下来，守军的箭阵全部射在平台的栏杆上。
等敌军箭阵过后，已然重新捻弓搭箭的汉军弓手再次齐齐起身，继续向城头上的敌军放箭。
看到己方的箭楼已极大限度的压制住了敌军，盖延下令，调集更多的箭楼过来，在对敌军继续保持压制的同时，以攻城车全力撞击城门。
在箭楼的威胁下，守军再想顺利抛出滚木、礌石、火油来摧毁汉军的攻城车，已然没那么容易了。
许多守军兵卒都是抱着滚木、礌石、火油，刚走到箭垛前，还没来得及将其投掷出去，便被箭楼上飞射下来的箭矢射个正着。
战场，永远都不是一个人的战争，而是成千上万的将士同心协力、相互配合的博弈。汉军在攻城时，将各兵种的配合发挥到了极致。
箭楼压制、弓手阵地压制、步兵云梯攀爬、骑兵游走放箭，各种各样的配合，联合作战，完全融合到了一起。
攻城的汉军，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所做的一切，只为了压制住城头的守军，给己方的攻城车创造撞破城门的时间。
轰隆！轰隆！轰隆！
攻城车巨大的击锤，一下接着一下的猛烈撞击城门，每一下的撞击，都能看到城门洞内石屑滑落，简直像水流一般。
咔嚓！
也不知道撞击了多少下，随着一声巨大的脆响声，城门闩再支撑不住，发生断裂，顶在城门后面的董宪军兵卒，纷纷尖叫出声，在强大的撞击力下，人们向后倒下一片。
原本严实合缝的城门，也随之被震开一条缝隙。看到城门开了一条缝，城外的汉军士气高涨，眼珠子都红了，蜂拥往前拥挤。
为攻破城门立下大功的那辆攻城车，被蜂拥而来的将士们推翻到一旁，人们挤在城门前，死命的将城门向里推。
城门洞里的董宪军兵卒，纷纷从地上爬起，拥堵在城门后，死命的把城门重新关闭。双方将士，无不使出吃奶的力气，挤压着城门。
顺着城门缝隙，一根根的长矛、长戟刺出来，城门后的兵卒首当其中，连连惨叫。
有些兵卒都被刺成了马蜂窝，但尸体还是站立着的，巨大的拥挤力让他们的尸体倒都倒不下去。
盖延大步流星地冲入己方将士当中，边往前拥挤，边嘶吼道：“兄弟们再加把劲，给城门给我挤开！”
“杀——”挤成一团的汉军将士齐齐呐喊，人们一同发力，在城门内连连的惨叫声中，城门的缝隙一点点的变大。
这一点点敞开的城门，让汉军将士仿佛看到了越来越近的胜利曙光，人们更是卯足浑身的力气，向里挤压。
终于，城门洞里的董宪军承受不住城外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人们在原地站立不住，连连后退。巨大的城门也随之应声而开。
“杀啊！”随着城门完全打开，城外的汉军将士如同出笼的猛虎，吼叫着杀入城门洞内。
最先冲上来的兵卒被对方的长矛、长戟乃至弓箭、弩箭穿成刺猬，颓然倒地，但后面的汉军已如潮水一般蜂拥而来。
盾牌与盾牌的碰撞，盔甲与盔甲的碰撞，在城门洞内响成了一片。
盖延手持偃月刀，也率先杀入城门洞里。这里到处都是人，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盖延的偃月刀也施展不开。
他端起长刀，大吼一声，全力向前刺出，长刀插入敌军的人群里，刀锋贯穿一名敌军的胸膛，而后去势不减，又穿透第二人。
同一时间，有数把长矛、长戟一并向盖延身上反刺过来。
盖延一手握住刀把，另只手抽出肋下佩剑，向前劈砍，咔咔咔，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刺过来的长矛、长戟纷纷折断，盖延手持佩剑，继续向前砍杀敌军。
身为全军主将的虎牙大将军盖延都如此拼命，如此勇猛的顶在前面打头阵，下面的将士又哪能不大受鼓舞？
人们跟随着盖延，将敌军一排接着一排的杀倒在地，汉军将士也从城门洞内，一步步地向内推进。
很快，董宪军兵卒已全部被逼出城门洞，汉军将士终于将城门洞完全占领。
接下来，汉军开始向城内冲杀。第一批冲出城门洞的兵卒，刚刚一露头，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已如同雪片一般砸落下来。
数十名汉军，都来不及与敌交锋，便被埋在滚木礌石之下。城门洞里的盖延看得真切，双目充血，晃身形正要冲出去，猛然间，就听背后传来轰鸣之声。
他回头一瞧，原来是马武和王霸统帅的骑兵冲了过来。
盖延暗暗咧嘴，这他娘的，马武和王霸都长了一副狗鼻子吧，己方刚刚攻破了城门，他二人就赶过来了。
骑兵优先，这没办法，盖延就算心里再不平衡，也只能带着手下将士，先退出城门洞。
他们刚从城门楼内出来，马武和王霸便到了近前，骑兵队伍，穿过城门洞，直接冲入城内。
城头上的守军不断的把滚木、礌石、火油投掷出来，可惜，他们投掷的速度是真的没有骑兵冲锋的速度快。
杀出城门洞的骑兵，冲锋到外面的守军近前，连人带马的硬撞了上去。
人群的惨叫之声连成一片，战马的铁蹄在人们的身上、脸上践踏而过，许多兵卒倒在地上，瞬间被踩踏成肉泥，脑袋连同头盔都一并被踩扁。
毫无防备的轻装步兵，在骑兵面前，那就是一群待宰之羔羊。马武和王霸二人催马冲入城内，一个抡刀，一个挥锤，进入敌军阵营当中，真如同两个杀神似的。
守军的阵型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趁此机会，盖延指挥手下将士，杀入城内，他不理马武和王霸的骑兵，喝令手下，向城头上冲杀，务必要将城头上的敌军全歼。
在汉军攻破城门，撕开西城城防的那一刻，西城守军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的汉军杀入城内，守军将士们更是无心恋战，成群成片的向城内败逃。
佼强听闻西城被迫的消息，率领一队将士，急匆匆赶来增援，结果他都没到西城城墙附近，便撞见败退下来的己方将士。
放眼看去，败兵败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个个丢盔弃甲，表情惶恐，显然是被汉军吓破了胆。
见状，佼强大声嘶吼道：“回去！都给我回去！继续作战！”可惜，现在已经没人听他的了，被破城汉军吓得魂飞魄散的董宪军兵卒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跑。
看着四散奔逃、完全不听指挥的己方将士，佼强急得满头满脸都是汗，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正连声喊叫的时候，忽听对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举目一瞧，只见一队汉军骑兵兜着己方逃兵的屁股追了上来，为首的一员汉将，手持九耳八环刀，砍杀逃兵，真好似切菜一般。佼强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催马迎上前去，用手中刀一指对面的汉将，大声喝道：“来者通名！”
这员汉将，正是马武马子张。看到佼强，马武没说一个字，催马冲上前去，力劈华山就是一刀。
佼强脸色顿变，急忙横刀向上招架。当啷！佼强的胯下马向后连退了两三步，他双手发麻，手中刀险些脱手而飞。
他刚接下来马武这一刀，两马交错之际，马武用刀尾横着一捅，直击佼强的太阳穴。
佼强吓得向后仰头，险险躲过这一击。两马擦肩而过，马武紧接着的回手刀又席卷而来，横扫佼强的后脖根。
佼强后仰的身形又急忙向前一趴，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佼强的头盔被马武一刀砍飞出去。
只一个照面，马武连出三刀，虽未能伤到佼强，但把佼强的头盔击飞，险些砍下他的脑袋。
佼强吓出一身的冷汗，他拨转马头，看向同样拨转马头，正对着自己的马武，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此人到底是谁？武艺怎会如此了得？
对方能接下自己三刀，已算不错。马武催马来到佼强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撇了撇，朗声说道：“我乃捕虏将军，马武马子张！”

第八百五十八章 董宪覆灭
听闻面前的这员大将就是素有武瘟神之称的马武，佼强暗暗咧嘴，心凉半截，难怪此人的武艺如此了得，原来他就是马武马子张！就在佼强心惊不已的时候，又有一队骑兵冲杀过来，这队骑兵为首的一位，也是一员汉将，手持一把大铁锤，脸上、身上都是血迹斑斑。着急忙慌赶过来的这位，正是王霸。
看到马武对上一名敌军将领，王霸也不管对方是谁，催马来到佼强近前，双手抡起锤子，对准佼强的脑袋，恶狠狠砸了下去。
佼强都来不及说话，急忙横刀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巨响，佼强被震得险些从战马上栽下去，双臂无力地下垂，握住刀杆的手都在哆嗦个不停。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王霸又是一锤，横扫他的腰身。
佼强不敢抵挡，也无力做出抵挡，他身子向旁一偏，直接从战马上扑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王霸嘿嘿一笑，提马上前，到了佼强近前，手中锤子抡起，作势要继续砸下去。
马武抢先上前，用九耳八环刀挡住王霸的锤子，皱着眉头说道：“他是我的！”
事情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这名敌将明明在和自己交手，王霸倒好，上来就横插一杠，还要把敌将的人头抢走，马武哪肯让他。
王霸理所应当地说道：“谁杀的，就算谁的！”
马武鼻子都快气歪了，怒声呵斥道：“滚！”
王霸针锋相对地说道：“你倒是给老子滚一个看看！”
马武怒极而笑，说道：“小王八，我看你又是皮痒了！”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快忘了坐在地上的佼强。此时的佼强只有一个感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扬起头，看看一边的马武，又瞅瞅另一边的王霸，颤声说道：“在……在下佼强，愿意……愿意向两位将军投降……”
说完话，他把手中刀扔到一旁，耷拉下脑袋。
听完他的话，互不相让的马武和王霸几乎同时发出啧的一声，似乎对于佼强的投降，自己没能及时摘下他的脑袋感觉很不满。
佼强苦笑，想他佼强，自打跟随刘永起兵反莽以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不过没办法，他无论是对阵马武，还是对阵王霸，都不是人家的对手，何况现在他还是对阵马武、王霸两个人。
在自知已取胜无望的情况下，佼强倒也识时务，很果断的向马武和王霸缴械投降。
他带来的那些手下，见主将都投降了，他们更不愿意以死相博，纷纷放下武器，一并向汉军投降。
南城，得知汉军攻破西城，而城内的佼强业已向汉军投降的消息后，董宪呆若木鸡，久久没回过神来。
周围的众将纷纷围上前来，急声说道：“大王，现在敌军已经破城，我军……我军是战是撤？”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追问下，董宪终于反应过来，他手扶着额头，沉吟片刻，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撤！”
只不过现在董宪想撤离昌虑，已不是那么容易的，西城已被攻破，南城、北城、东城的城外都有汉军，董宪经过一番思量，决定向东撤离。
汉军已经破城，而驻守在城内的佼强几乎没做出什么抵抗就率部缴械投降了，这导致汉军畅通无阻的杀入城中，昌虑城内，业已乱成一团。
在消息传递不便的情况下，董宪只带着一部分心腹将士，向东城外突围。进攻昌虑东城的正是王梁，突围的董宪军和王梁军在城外碰了个正着，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厮杀到了一起。
这一战，王梁军兵力虽少，但却是士气如虹，董宪军兵力虽多，但已毫无斗志，一场厮杀打下来，董宪军被杀者不计其数，最终跟随董宪侥幸逃脱的只有数千人，其中包括庞萌和刘纡。
要知道董宪在昌虑城内可是有接近十五万的大军，昌虑一战，整整十五万人，几乎都被打光了。只此一战，刘秀等于是把董宪打入到永无翻身之地的深渊。
昌虑之战，董宪军大败，佼强投降，苏茂北逃，前去投奔张步，董宪和庞萌、刘纡只带着数千残部逃脱。
此战是刘秀这次御驾亲征的最后一场大战，经此一战，不仅奠定了东海郡的格局，也基本奠定了兖州、徐州的格局。
此战过后，在整个山东地区，唯一还能与洛阳朝廷一较高下的势力，便只剩下张步。
汉军取得昌虑大捷后，刘秀犒赏三军，不过吴汉并没有参加。
吴汉已先行一步，带着一部分汉军去追击逃走的董宪残部。
董宪、庞萌、刘纡等人，逃出昌虑后，便跑进了缯山，他们一行人，在缯山内东躲西藏，躲避汉军的追杀。
足足过了一个来月，董宪的一部分残部听说董宪还活着，就在缯山境内，这部分残部来到缯山，费了牛就二虎之力，总算找到了董宪，把董宪接到郯城。
吴汉听闻董宪到了郯城的消息，当即率领汉军追杀过来。双方于郯城又展开一场激战。
仗打到这一步，董宪残部的兵力已所剩无几，面对如狼似虎的汉军，别说毫无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还不到一天的工夫，吴汉便指挥汉军，攻破了郯城，大军入城之后，四处围剿董宪残部，乱战之中，刘纡被杀。
董宪和庞萌再次侥幸逃脱，带着数百残部，逃离郯城，跑到了朐县。
郯城之战，规模不大，不过此战当中，刘纡被杀，这也预示着刘永势力的彻底终结。
刘永，和刘玄同时期的反莽豪强，刘玄称帝后，刘永被册封为梁王，定都睢阳。之后，刘永以睢阳为中心，扩张势力，并先后将董宪、张步等割据军阀收入麾下。
这个时候的刘永，走到了他人生中最鼎盛的时期，控制着豫州、兖州、青州、徐州，整个山东地区，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随着刘玄的覆灭，赤眉军被刘秀平定，洛阳朝廷和睢阳朝廷，这两个汉室朝廷的战争全面爆发。
此时，洛阳朝廷控制着幽州、冀州、荆州、司隶、东西二京（西京长安、东京洛阳）等地，睢阳朝廷控制着豫州、兖州、青州、徐州等大部分地区。
表面上来看，双方的实力似乎差不多，但刘秀和刘永的根基却有着天壤之别。
刘秀所控制的地区，那都是他真刀真枪、流血流汗打下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控制，而刘永则不然，他的地盘，有相当一部分是在董宪和张步的控制之中，董宪、张步这些地方军阀也并没有真心实意的效忠刘永。
两个汉室朝廷的战争爆发之后，董宪和张步几乎没有给予刘永任何的支援，这使得刘永在对抗刘秀中，陷入全面被动，最终睢阳两次被破，刘永也一命呜呼。
刘永的儿子刘纡，被董宪和张步扶植起来，想利用刘纡，继续对抗洛阳朝廷。
但在交战当中，军阀割据势力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一面再次显露出来，张步是眼瞅着董宪一仗接着一仗的战败，地盘一块接着一块的被汉军蚕食，没有增派一兵一卒，也没有给予物资上的援助。
这种情况下，汉军对董宪的征战，呈现出碾压之势。
郯城之战过后，刘纡被杀，董宪和庞萌逃到了朐县。朐县只是一座小城，物资匮乏，城内也没有多少粮食，董宪和庞萌都意识到，朐县绝非久留之地。
两人一商议，决定率军去攻打赣榆县。
董宪把自己的家眷留在朐县，和庞萌率军，前去偷袭赣榆县。结果很不幸，他们还没到赣榆县呢，便撞上了太山太守的陈俊。
双方是狭路相逢，展开短兵交接。董宪和庞萌再次战败，逃到了泽中。
吴汉则趁此机会，攻入朐县，杀光了城内的守军，连带着，董宪留在朐县的家人全落入到吴汉的手中。
倘若换成旁人，或许会饶过董宪的家人，但很不幸，他们落入到吴汉的手里，而吴汉可是以心狠手辣著称的。
董宪的家人一个都没幸免，包括董宪的妻妾、子女，全部被吴汉下令处斩。消息很快也传到泽中，董宪听后，痛哭失声，全家被杀，先砸只活下自己一人，他再抵抗下去，再和汉军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心灰意冷的董宪，遣散了部众，和庞萌只带着十余名心腹，准备去往洛阳，当面向刘秀投降。
这是庞萌给董宪出的主意。既然要投降，己方绝不能向吴汉投降，吴汉这个人，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倘若向吴汉投降，他们一定会被吴汉处死。
相对于杀人不眨眼的吴汉，刘秀要心慈手软得多，在刘秀面前哭一哭，认认罪，以刘秀的为人，也不会太难为他们。
庞萌毕竟跟随刘秀那么多年了，对刘秀的为人、秉性，还是十分清楚的。
现在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直接向刘秀投降，争取得到刘秀的赦免。董宪采纳了庞萌的意见，这才遣散部众，只带着十余名心腹，要去洛阳。
他们算计得很好，可做梦也没想到，吴汉就防着他们这招呢。战事到现在，大局已定，吴汉把自己的部下分成好多队，分散在泽中周边，防止董宪伺机脱逃。
董宪和庞萌带着十几名部下走到方舆一带的时候，正好和吴汉麾下的一拨兵马撞上。
带队的汉军首领是一位名叫韩湛的校尉，当他看到对面的来人是董宪和庞萌时，激动的差点从马上蹦起来。
韩湛二话不说，带着部下们便围攻了上去。
董宪有解释，自己是要去洛阳投降，可韩湛根本不听这些，与董宪一个照面，便挥刀砍下他的脑袋。乱战当中，庞萌以及另外的十几人也一个没跑掉，全部被杀。
值得一提的是，庞萌不是死在汉军手里，而是被带着汉军、方舆县本地的一名向导所杀，此人名叫黔陵。
后来韩湛和黔陵带着董宪、庞萌的人头去到了洛阳，刘秀表彰他二人的功绩，韩湛被封列侯，黔陵被封关内侯。
至此，董宪势力，彻底覆灭。可以说在昌虑之战过后，董宪便已彻底丧失还手之力，在之后一连串的交战中，董宪完全是被汉军追着打，打一次，他逃一次，在他屡战屡败，屡败屡逃的情况下，他没有死，可当他决定投降的时候，反而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其实也挺讽刺的。

第八百五十九章 权掌九州
刘秀在亲自指挥了昌虑之战后，便离开了关东地区，返回洛阳。
接下来的战事，他全权交给了吴汉。刘秀回到洛阳时，阴丽华已经生产完，为刘秀诞下一子，也就是刘秀的第四子，只是还未给孩子取名。
这个孩子的模样，继承了父母身上的优点，婴儿肥的小脸圆乎乎的，很是可爱，浓眉毛，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往上翘，眨眼睛的时候，好像两只小扇子。
刘秀看到阴丽华诞下的孩儿，立刻将其抱起，越看越喜欢，对阴丽华笑道：“丽华，孩子就取名为‘阳’吧！”
阴丽华喃喃说道：“刘阳。”她含笑点点头，说道：“陛下的取名甚好。”
刘秀看着怀中的婴儿，笑道：“阳儿！阳儿！哈哈！”刘秀大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容感染到了襁褓中的婴儿，才几个月大的刘阳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刘秀的后宫是很会生孩子的，皇后郭圣通已为刘秀连续生下三个儿子，贵人阴丽华第一胎便为刘秀诞下一子。
刘秀的后宫不大，但儿子却不少，现在已经有四子，另外还有一位小公主。
这次出征，刘秀与溪澈影的关系改善了不少，平日里，刘秀也愿意去溪澈影那里坐一坐。
与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不太一样，溪澈影对国务、军务这方面很感兴趣，也愿意就这方面的事务和刘秀讨论。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汉室的规矩，因为以前发生过吕后之乱，后世都有引以为戒，不过私下里聊一聊，讨论讨论还是可以的。
其实做皇帝也很孤独，终日待在皇宫里，能说得上话的人没有几个。
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对这些枯燥乏味的国务都没什么兴趣，难得溪澈影喜欢这些，刘秀也愿意和她随便讲一讲、聊一聊，顺便听听溪澈影的见解。
刘秀回到洛阳没多久，对尚书台又进行了改制。尚书台依旧是挂在少府治下，而实际上，尚书台并不归少府管辖，而是直接向皇帝负责。
他把尚书台分为六曹，分别是三公曹、吏部曹、民曹、主客曹、二千石曹、中都官曹。每曹设尚书一人，合称六部尚书。
尚书台的一把手是尚书令，尚书令下有尚书仆射一人，再下面，便是六部尚书，尚书令、尚书仆射加上六部尚书，这八位便是尚书台的核心人员，合称八座。
尚书台的权利，全都集中在八座的手里，每逢有大事，八座联名上奏，与皇帝商议。
除了八座外，尚书台还设有左丞、右丞各一人，侍郎三十六人，令史二十一人，这便是尚书台的主体。
每日的早朝议事，那是大朝堂，而尚书台则是个小朝堂，刘秀的重要决议，越来越的都是在尚书台，和八座共同商议制定的。
刘秀将国家大权集中在尚书台，也就等于是集中在他自己的手里，中国千百年来中央集权政府的雏形，也正是从刘秀这个时期开始生出的萌芽。
尚书台的三公曹、吏部曹、民曹、主客曹、二千石曹、中都官曹这六曹，其实就是后来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的雏形。
天下事皆上尚书，与人主（皇帝）参决，乃下三府（三公）。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这便是刘秀的治政理念。
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的三公，渐渐变得可有可无，只剩下个虚名，而国家大事的决议，基本都是在尚书台完成的。
尚书台商议好决定，再下发给三公，让三公具体去执行。再通俗点说，三公逐渐沦为去做事的人，而制定如何做事的这个过程，三公已不再参与其中。
这日，南方传来战报，岑彭取得夷陵大捷。
看罢岑彭传来的战报，刘秀喜形于色，忍不住哈哈大笑。
黎丘之战，田戎战败，逃回夷陵，岑彭率部追击。田戎回到夷陵后，集结兵马，与南郡的江陵与岑彭部展开会战。
此战，汉军的兵马有二十万众，田戎军亦是倾巢而出，也有二十万众，双方的兵力相差无几，势均力敌。敌我双方合计四十万大军的会战，规模浩大。
刚开始，双方只是出动小股兵力，相互做试探，发生的战斗规模也较小，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战斗规模也变得越来越大。
汉军虽然来势汹汹，但田戎占据着地利的优势，双方的交战，互有输赢，难分上下。随着战事的持续，汉军的后勤补给开始吃紧。
岑彭早早的放出消息，说汉军打算撤退。听闻这个消息的田戎，喜出望外，对汉军更是加紧的攻势。接下来的几日，汉军都是躲在营中避战。
等田戎的攻势稍微松缓了一些，岑彭率领着汉军将士，起营拔寨，准备撤离江陵一带。
这些天，田戎就等着汉军撤走，他好率军趁势追击，现在汉军终于撤了，他又哪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田戎率领麾下将士，追杀汉军。
哪知汉军撤退是假，将田戎军引出他们的营垒体系，诱到己方这一边作战才是真。之后，双方的兵马在江陵的东部平原上，发生了针尖对麦芒的碰撞。
这一场大战，双双足足鏖战了两天两夜，最终以汉军的大获全胜，田戎军的全线崩溃而告终。
江陵会战，田戎几乎打光了他的全部兵马，只带着千余名残部逃到夷陵。
岑彭趁胜追击，率领汉军，追杀到夷陵，再次大破田戎军，攻破夷陵。
田戎带着残部，仓皇逃出夷陵，跑到秭归县。岑彭不依不饶，继续追击，到了秭归县，再次击败田戎。
这一战之后，田戎在南郡彻底丧失立足之地，只带着数十名残部，西逃蜀地，去投奔公孙述了。
而田戎的家眷，则全部被岑彭生擒活捉。与吴汉不同，岑彭抓了田戎的家眷，并没有斩尽杀绝，而是令人将其押送回洛阳，交由陛下处置。
田戎逃走后，岑彭控制了整个南郡，他继续率军驻扎在江陵。
至于要不要攻入蜀地，继续追杀田戎，并与公孙述交战，这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得看朝廷的决议。
不过岑彭驻扎在江陵期间，人也没闲着，和他的故交邓让书信往来频繁。
目前邓让担任交州牧之职。交州这里，属于天高皇帝远的地区，交州管辖范围，包括今广东、广西、越南北部和越南中部，以及海南等地。
面积很大，但经济极度匮乏，境内的异族也多。原本邓让是向刘玄效忠的，刘玄死后，赤眉军入主长安，再后来刘秀又宣称继承大统。
中原地区，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局势，让邓让都不知道自己该效忠于谁了。
天下大乱之际，群雄并举，军阀割据，像两河一带、关东关西等中原地区，早已打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而交州这里倒好，没人攻，没人打，割据地方的群雄们，似乎集体忘记了还有交州这么一个地方。
岑彭也是在打败了田戎，驻守江陵的时候，才把自己的这位老朋友邓让想起来。
他给邓让写去书信，向邓让讲明当今天下的格局，向他分析利害关系，权衡其中的利弊，最后劝说邓让投靠洛阳朝廷，回归汉室正统。
邓让和刘秀关系不熟，但和岑彭的关系很好，也十分敬佩岑彭的为人。在和岑彭的书信往来中，他渐渐被岑彭说动。
后来，岑彭派出麾下的偏将军屈充，到江南招抚。
得知消息的邓让，令自己治下的南海郡、苍梧郡、郁林郡、合浦郡、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合计七个郡的太守，派出使者，去往江南，向屈充贡献方物礼品。
至此，交州正式向洛阳朝廷臣服。可以说刘秀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完全是靠着岑彭和邓让的交情，便兵不血刃的拿下整个交州。
随着交州的臣服，刘秀除了张步的青州、卢芳的并州、隗嚣的凉州、公孙述的益州外，天下十三州，大部分地区已都在刘秀的掌控之中。
细数刘秀控制的区域，冀州、幽州，是刘秀打败王郎，以及铜马、赤眉、五校等等众多起义军后得下的；司隶地区，是刘秀打败赤眉得下的；豫州是刘秀打败刘永得下的；荆州是刘秀打败邓奉、秦丰、田戎等人得下的；兖州、徐州是刘秀打败董宪得下的；扬州是刘秀平定当地的割据势力得下的。
只有天高皇帝远的交州，是靠着岑彭和邓让的良好关系，让刘秀没打一仗，而顺利得下来的。
十三州府，现在刘秀已占其九，群雄割据，混战不断的局面也逐渐变得清晰明朗，刘秀于群雄当中脱颖而出，一家独大。
当然，直到这个时期，刘秀距离统一全国还有好一段的距离，洛阳的东面有张步，西面有隗嚣，北面有卢芳，南面有公孙述。
这四大强敌，每一家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就连其中最弱小的卢芳，背后也有匈奴人在给他撑腰。另外，公孙述依仗着蜀地天险，在益州不断的做大做强，用洛阳的心腹之患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第八百六十章 舆论战争
洛阳，县府。
最近这些天，董宣被洛阳的一些风言风语搞的心烦意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民间竟然有了公孙述要打到洛阳做皇帝的传言。
刚开始听到这些风言风语，董宣也没太当回事，可是近日来，谣言已呈愈演愈烈之势，洛阳的民众，到处都在谈论此事。
今日，董宣去县府的时候，在路上都听到有行人在议论公孙述要领兵打到洛阳，要取代陛下。
坐在马车里的董宣勃然大怒，他没有当场发作，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来到县府，立刻召集县府的官员议事。
当时的县府，可不是后世的县衙，一座衙门里，就一个县令，一个师爷，再有几个捕头和衙役。当时的县府，是一个庞大、系统的官僚体系。
县府的一把手自然是县令或者县长，然后有县尉、县丞，再有主簿、廷掾、主记室（管文书）、少府（管钱财）、门下游缴（管税赋）、门下贼曹（管治安）、门下议曹（管议事）、门下掾吏、县佐、县史等等官员。
县府议事，大堂里也是坐满了人。等属下官员都到齐，董宣环视在场众人，沉声说道：“现在京城内谣言四起，说什么公孙述要从蜀地打到洛阳，要做大汉的天子？”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低垂着头，谁都没敢吱声。这些谣言他们也都听到了，但太过大逆不道，谁都不敢提。
董宣拍了拍桌案，说道：“我要知道，这些谣言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查！给我彻查！一定要查到源头！”
这些谣言，一旦传到当今的耳朵里，那还了得？别说他这个洛阳令倒霉，洛阳县府，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县尉张贲清了清喉咙，低声说道：“董县令，下官以为，这些谣言，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自然而然的散去……”
还没等张贲把话说完，董宣猛的一拍桌案，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张贲更是正襟危坐，把后面没说完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董宣怒视着张贲，一字一顿地反问道：“倘若谣言没有不攻自破，反而愈演愈烈，你又当如何？当今问起此事，你去向当今解释？”
张贲低垂下头，再一声没吭。董宣怒声说道：“张县尉，此事由你亲自去调查，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不，两天！两天之内，你必须给我查出个结果！”
稍顿，他凝视着张贲，面沉似水地说道：“这件事情你若办不好，你这个县尉，也算做到头了。”
在洛阳，董宣几乎是个雷打不动的铁县令。
有功绩，他也不会往上升，有过错，他也不会往下降，反正不管他做的怎么样，就一直在洛阳令的位置上稳稳当当的坐着。
而洛阳尉可不一样，三天两头的换人，目前的这位洛阳县尉，才上任不到两个月。
刘秀刚定都洛阳的时候，张贲只是洛阳本地的地头蛇，后来一心求官，便进到县府做衙役，然后一点点的升到掾吏，再一点点升到门下贼曹。
现在才终于熬到县尉，他可不想自己这个县尉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董宣一脚踹下去。
他深吸口气，站起身形，向董宣插手施礼，说道：“两天内，下官一定给董县令个交代！”说完话，他转身向外走去，同时吆喝道：“张贼曹！”
门下贼曹张正是张贲的从弟，听闻从兄的召唤，他向董宣欠了欠身，然后一溜小跑地出了大堂，穿上鞋子，跟着张贲一并离去。
边往外走，张贲边说道：“把你的那些狐朋狗友，都给我召集起来，查！哪怕把洛阳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查出来究竟是何人在散布谣言！”
张正暗暗咧嘴，洛阳在籍人口数十万，城内总人口过百万，要查谣言的源头，那简直是大海捞针嘛！
再者说，如果散播谣言的人早就离开了洛阳呢？他们还去哪查啊！
他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道：“大哥，这事根本没法查！还查源头？即便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我们都查不到！”
张贲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撇着嘴，阴恻恻地看着张正。见大哥动了真火，张正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说道：“好好好，我去查，我去查，我这就去查！”
他二人以前都是洛阳的大混混，本地有一号的地头蛇，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大字，在洛阳的混混中算是混的比较开的。
张正按照张贲的意思，把一些关系交好的混子都召集到一起，商议此事。
人们一听要查谣言的源头，七嘴八舌地表示没法查。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会查到源头呢？谁在散播这种大逆不道的谣言时，会报出自己的名字？
听着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张正暗叹口气，他也是这么和大哥说的，可大哥不听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贲突然开口说道：“重点查蜀地过来的人！尤其是蜀地的商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贲。张贲拿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说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谣言，一定是公孙述编造的，敢于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帮着公孙述把谣言散播到洛阳的，也一定是公孙述派的人！这种人，最喜欢用商人的身份做掩护！”
“贲哥，你的意思是，但凡是从蜀地过来的商人，我们都要查？”一名敞着怀，露出黝黑胸脯的混子探着脑袋问道。
张贲点点头，说道：“重点查蜀商！”
洛阳中的蜀商也不在少数，尤其在绸缎商人中，很多都是来自于蜀地。那名混子挠了挠头，嘟囔道：“蜀商可不少啊，这查起来可难了！”
张贲眼珠转了转，说道：“也不用把蜀商都查遍了！要重点盯查那些看起来读过书的蜀商。”
依照张贲估计，这种谣言，十有八九是文化人传播的，如果大字不识一个，说出这种话来，也没人会信啊！
听张贲把范围缩成这么小了，众人齐齐点下头，纷纷拍着胸脯说道：“贲哥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兄弟们了！”
张贲端起酒碗，说道：“兄弟们帮我做事，我张贲也绝不会亏待兄弟们，等事成之后，我张贲设宴，好酒好肉的招待兄弟们！”
在场的混混们都乐了，说道：“贲哥太客气了！”说着话，人们纷纷端起酒碗，向张贲敬了敬，然后纷纷扬头，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当天，张贲把这些混混们散播出去，到全城各处去排查。
翌日，一名混混来到县府，求见张贲。张贲闻言，立刻出了县府，把那名混混拉倒一旁的小巷子里，问道：“兄弟，有查出眉目吗？”
那名混混向左右看了看，把背着的包裹放下来，打开，里面都是粗粗细细的竹简，他小声说道：“贲哥，这是我从一个蜀商那里偷来了，兄弟也不识字，你帮兄弟看看，这些竹简上都写了些什么。”
张贲蹲下身形，随手拿起一只竹简，看向书名，上写《录运法》三个字。
这是什么书，以前从没听说过！张贲暗暗皱眉，他抬头看向那名混混，问道：“这是从蜀商那里偷来的？”
那名混混也蹲了下来，重重地点下头，说道：“我看他那里还有不少呢！我每样都拿了一卷！”
张贲没有再多问，解开绳子，把竹简打开，低头细看，这不看不要紧，看罢之后，他惊出一身的冷汗。
这卷《录运法》是一本谶语书，其中有一句话是‘废昌帝，立公孙’。
他把这卷竹简放下，又拿起另一卷，上写书名《援神契》，和上一卷的《录运法》一样，也是一本谶语书，其中写着‘西太守，乙卯金’。
这个《援神契》中记录的谶语比较隐晦，张贲想了一会才琢磨明白其中的意思。
西太守，自然是指公孙述，乙暗指‘扎’，卯金是暗指刘秀。‘西太守，乙卯金’连起来就是公孙述碾压刘秀。
他吞了口唾沫，再拿起一卷书简，上写《括地象》三个字，打开，里面写有‘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的句子。
张贲一连开了三卷，每一卷中都有谶语提到公孙述要对刘秀取而代之。张贲蹲在那里，手里握着《括地象》，整个人就如同被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不动，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流淌下来。
那名混混诧异地看着神色不对的张贲，小心翼翼地问道：“贲哥，我……我找的那些书都不对？”
张贲猛然回神，一把把混混的衣服抓住，急声问道：“从哪里偷来的？快说，这些书简都是从谁手里偷来的？”
“是……是那个蜀商啊！贲哥昨日不是让我们去……去查蜀商吗？”混混被张贲的反应吓得脸色泛白，说起话来也是结结巴巴。
“快！立刻带我去找他！等等、等等！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回去叫人！”
张贲留下混混，转身就往巷子外面跑。跑出几步，他恍然想起什么，又快步跑了回来，把地上的竹简归拢到一起，打包，然后提着包裹，风风火火地跑回县府。
都没过一刻钟，张贲便从县府里拉出来数十名衙役，一个个都是顶盔贯甲，一手持矛，一手持盾，腰间挂着环首刀，背后背着弩机，可谓是全副武装。
跟着张贲一同出来的还有张正。
路过小巷子的时候，张正向傻站在里面的混混一挥手，把他叫了出来，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这次你可立功了，立了大功，等着请赏吧！”
混混闻言，立刻眉开眼笑，乐得在地上直蹦跶。他激动地说道：“贲哥、正哥，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那个蜀商！”
张贲没有二话，向混混一甩头，后者在前带路，张贲、张正带着数十名衙役，跟在后面，直奔洛阳东城的一家客栈而去。
董宣启用洛阳本地的地头蛇做县尉、贼曹，现在可看出功效了，张贲和张正与洛阳本地的混混关系交好，查案的时候，这些混混，都会成为他们的暗桩，做起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在旁人看来，两天内想要查清楚这个案子，难如登天，不过张贲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带着衙役，赶到城东的客栈，把那名蜀商逮了个正着。
在其货物当中，发现了大量的书简，像《录运法》、《援神契》、《括地象》这些谶语书籍，有十多卷，而且每卷都有数十之多的复制品。
这些谶语书籍若在洛阳流传开来，不知得误导多少人，不知有多少百姓会心向公孙述。

第八百六十一章 将计就计
张贲和张正等人，将被捕的蜀商连同随从，一并押到县府，对其展开了严审。果然和张贲的推断一样，在一番大刑过后，蜀商交代了实情。
他确实是公孙述派到洛阳的细作，其目的就是散播像《录运法》、《援神契》、《括地象》等这类的谶语书籍。
他不是第一批来洛阳的细作，早在他来之前，已经有好几批人到了洛阳，散播此类的谶语书籍。另外，他还交代了公孙述设置在洛阳的几处据点。
根据他的交代，张贲顺藤摸瓜，带着衙役把这几处据点全部查封，在几处据点里，他们还发现了大量的此类书籍。
在张贲看来，这应该只是公孙述安插在洛阳的一条暗线而已，公孙述在洛阳，一定还有其它的暗线。不过通过这些被抓捕的人，已查不到其它暗线的线索。
张贲正在刑房里大刑逼供的时候，一名衙役快步走来，到了张贲身边，小声说道：“张县尉，董县令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张贲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被审讯的犯人，对左右的属下说道：“继续上刑，直到他开口为止，只要不把人弄死，留下活气就行！”
交代完手下人，张贲出了牢房，先是洗洗脸、洗洗手，而后去往大堂，面见董宣。
见到董宣后，张贲一屁股坐了下来，看到桌上还有茶水，他拿起来，一口喝了个干净，说道：“董县令，下官正在审讯人犯呢，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
董宣向他摆摆手，说道：“先别审了，你马上收拾一下，随我入宫。”
张贲一怔，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站起身形，惊讶地看着董宣，结结巴巴地说道：“入……入宫？是……是去面见当今？”
董宣正色说道：“是！当今召见你我二人入宫！”
张贲眨了眨眼睛，急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喃喃说道：“我……我得赶快去换身干净的官服，可……可我没有干净的了……”
说话时，他一会抓头，一会摊手，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
他区区一个县尉，还从来没见过天子呢，今日天子亲自召见他，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他能不紧张吗？
董宣上下打量他一番，起身说道：“张县尉这一身挺好的，不用换了，你先去沐浴，然后随我入宫。”
“呃……好！好好好！”张贲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洛阳皇宫。兰台。
刘秀是在兰台接见的董宣和张贲。与刘秀在一起的还有尚书令侯霸，御史中丞李由，司隶校尉鲍永。
兰台是皇宫的藏书阁，也是御使们办公的地方，所以御史台也被称为兰台。
董宣和张贲进入兰台后，双双向刘秀拱手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挥了挥手，说道：“都坐吧。”
“谢陛下！”有内侍将坐席搬过来，董宣和张贲道谢，规规矩矩地在席子上跪坐下来。
刘秀看向张贲，问道：“你是洛阳县尉张贲？”
张贲不敢正视刘秀，低垂着头，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正是微臣！”
“这些书籍，都是你查出来的？”说着话，刘秀向旁摆摆手。张贲扭头一看，旁边放了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着满满的竹简，那正是他从客栈蜀商手里缴获的。
他正色说道：“陛下，这些书籍皆是微臣从细作手中缴获。”
李由欠身说道：“陛下，公孙述狡诈，欲用谣言，动摇我汉室根基！”
鲍永沉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此案需严查！此类书籍，当一律禁止并销毁！”
刘秀沉默了一会，看向董宪和张贲二人，问道：“董县令、张县尉，你二人以为呢？”
董宣正色说道：“微臣听从陛下圣断！”此事已涉及到国务，他区区一个县令，没有资格参与。董宣这个人，是个酷吏没错，但也是个死脑筋。
他只做自己职权范围之内的事，超出了自己的职权范围，他一律不会多加过问，在他看来，那是僭越之举。
张贲心思转了转，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李中丞、鲍校尉皆言之有理，这些蜀地来的细作，以这些书籍，妖言惑众，四处散播谣言，若不严惩，加以制止，谣言会愈演愈烈，于陛下、于汉室都极为不利。”
刘秀淡然一笑，随手拿起一卷《录运法》，展开看了看，嘴角勾起，说道：“废昌帝，立公孙。”
这话即便出自于刘秀之口，在场众人也是听得别扭，一个个地垂下头，未敢多言。
啪！刘秀把书简扔在桌案上，说道：“这些书，不能禁。《国语》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倘若禁了这些书，只会让百姓认为，书中记录的谶语都是真的。我想，这应该是公孙述最愿意看到的情况。”
侯霸连连点头，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公孙！公、孙！”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董宣和张贲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侯霸、李由、鲍永则是眉头紧锁，细细琢磨，不能禁这些书，又如何能破书中所记的不道之言？
走了一会，刘秀突然停下脚步，问道：“这些书，成自于何时？”
侯霸正色说道：“回禀陛下，公孙述为了取信于人，成书之年代都很遥远。”
这也可以理解，如果这些谶语书都是近两年所著，即便傻子都能猜得出来，书籍中的谶语都是公孙述编造的。
所以，按照书中记载，这些书大多都是著于春秋战国时期。
刘秀听罢，眼眸闪了闪，而后悠然一笑，说道：“明日，于京城内挂出公告，言：《录运法》、《援神契》、《括地象》等书中谶语所提之公孙，乃宣帝也！”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愣，仔细琢磨了一番，侯霸、李由、鲍永的眼睛又同是一亮，皆面露兴奋之色。
即便是董宣，也在暗暗点头，在心里挑起大拇指，赞叹一声陛下聪慧、高明。
刘秀所说的宣帝，自然是指汉宣帝刘询，刘询的原名叫刘病已，汉武帝的曾孙，太子刘据的嫡孙。
汉武帝时期，爆发了著名的巫蛊之祸，太子刘据受到波及，后来在拘捕时自尽而亡。
刘据的妻妾、儿女几乎是悉数被杀，最后只活下来一个刘病已，当时的刘病已也才几个月大而已。
当汉武帝清醒过来的时候，悲剧已经酿成，武帝追悔莫及，追封刘据为戾太子。
这里的戾字，不是贬义，而是表冤屈之意。汉武帝追封刘据为戾太子，等于是说，自己的儿子死的冤啊！
所以，刘据的太子之位从来没有被剥夺过，即便死了，依旧被追封为太子，而作为刘据嫡孙的刘病已，那自然是公孙了。
武帝死后，昭帝继位，也就是刘据的弟弟。昭帝是武帝最小的儿子，继位时才八岁，不过别看年纪小，但却是位明君，可惜的是，英年早死，昭帝过世时，才二十一岁，连子嗣都没留下。
由于昭帝无后，作为戾太子嫡孙的刘病已这才得到继承皇位的机会，也就是汉宣帝。
刘秀现在把公孙二字按在汉宣帝头上，倒也能解释得通，而且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谶语中所说的公孙，是指汉宣帝，那么汉室依旧是正统，你公孙述，依旧是偏居一隅的反贼。
在场的众人，都是饱读经书，一点就透，只有张贲的学识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也完全听不懂刘秀话中的含义，满脑子的疑惑，宣帝怎么就成公孙了呢？宣帝不是姓刘吗？他也不姓公孙啊！
李由喜笑颜开地说道：“陛下圣明啊！”
鲍永也是面带笑意地说道：“陛下，微臣明日便令人挂出公告，并于全城各地宣读！”
刘秀点点头，他目光一转，看向张贲，含笑说道：“张县尉！”
“微臣在！”张贲身子一震，急忙向前躬身施礼。
“听说，你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查到了散播谣言的蜀商，而且还查获了这些书籍。”
“微臣侥幸！是微臣侥幸而已！”
刘秀笑了，说道：“侥幸，也是一种能力。”说着话，他侧头道：“张昆。”
张贲躬着身形，走到张贲近前，将一只托盘放到张贲面前。张贲扫了一眼，只见托盘上放了五枚马蹄金。
马蹄金是当时的货币，金子打造，因为形状像马蹄子，才取名为马蹄金。一枚马蹄金重二百五十克，在当时，二百五十克就是一斤。
见张贲呆呆地看着托盘，久久没做出反应，董宣低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还不快谢恩？在等什么？”
张贲回神，连忙向前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刘秀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张贲平身。他问道：“蜀地来的细作，审得怎么样了？”
张贲正色说道：“微臣通过细作，捣毁了公孙述设置在洛阳的三处暗桩，并抓捕了十余人。”稍顿，他又正色说道：“公孙述能在洛阳散播谣言如此之快，微臣以为，公孙述设置在洛阳的暗桩，绝不止这三处，应该还有更多，只是，其它的暗桩，微臣暂时还未能查出来。”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对董宣含笑说道：“强项令，你这次提拔的县尉，很不错，也很能干。”
董宣完全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态度，他欠了欠身，说道：“陛下盛赞了。”
刘秀笑吟吟地说道：“张县尉，好好做事，以后，你可有机会进入兰台。”
入兰台，那就是做御使。御使是什么人？那是直接向天子效命，可监督百官的人。
张贲听后，立刻再次跪地，向刘秀叩首，声音颤抖地说道：“能为陛下效忠，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秀摆手说道：“好了，董县令、张县尉，你二人可以回去了！细作之事，还需尽力去查办。”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张贲跟着董宣，出了兰台，乐得嘴巴合不拢。只办成一件差事，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翻身了，不仅得了陛下赏赐的五金，还得到陛下的许诺，以后有机会能入兰台。他看向走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董宣，乐呵呵地笑问道：“董县令不会是眼红了吧？”

第八百六十二章 一波未平
看着一脸得意的张贲，董宣但笑未语。他的下属官员，都能有升迁的机会，唯独他绝不会升迁，因为他若走了，根本没人能接替他的位置。
他这个洛阳令，说大不大，在权贵云集的洛阳，他只能算个绿豆大的小官，但说小又不小，起码他的级别比其他县令要高出一些，毕竟是京城县令，放到现在来说，他就是首都市长。
目前，刘秀建国也没几年，跟着刘秀一起飞黄腾达的宗亲乃至开国功臣们，大多都是泥腿子出身，原本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一下子跳跃到权贵阶层，难免会飘飘然，疏于法纪。
如果让旁人来做洛阳令，即便查到宗亲、大臣有违法乱纪之举，恐怕也不会去管，或者说不敢管，但别人不敢做的事，他董宣敢做，当初长公主刘黄最宠爱的家奴犯错，他都依律给斩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刘秀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洛阳令的人选上，他一定会重用像董宣这种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酷吏，所以董宣早就看透了，也从没想过要升迁的事，而且他做洛阳令做得还挺好的，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职位。
这次，公孙述在洛阳制造谣言，以谶语书传播汉室要被他公孙述取代的消息，刘秀的应对也很有意思，不禁书，不禁流言蜚语，而是公告天下，谶语书中所记录的公孙，是指汉宣帝。
这个应对之策，倒是非常符合刘秀的行事作风。刘秀学的是尚书，他本身就是位儒生，还是太学生，这一直以来都是刘秀引以为傲的资本，他又怎会去效仿暴秦，做出焚书坑儒之举，败坏自己的名声。
不得不说，刘秀的这一招很高明，在不禁书，不禁言的情况下，让公孙述制造的舆论压力不攻自破。这次的事件，应该算是刘秀和公孙述之间爆发的一场舆论战。
两雄相争，说白了双方都是想达成自己的政治诉求。兵戎相见的战争，那是达成政治诉求的手段之一，而舆论战，也同样是为达成政治诉求的手段。
只不过在这场舆论战中，刘秀明显是更胜一筹，将公孙述挖空心思谋划出来的舆论压力，化解于无形。
事隔两天，张贲在刑审细作的时候，倒是挖出了另外一件事。根据一名扛不住大刑的细作交代，数月前，公孙述曾派一批美女到洛阳，其目的是为了混入洛阳高官的府中刺探情报，只不过这些美女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的洛阳，现在又在哪里，有没有成功混入各大臣府内，这些事情，细作便一概不知了。
张贲挖出这么重要的消息，不敢隐瞒，立刻上报给董宣，希望董宣能代他禀报给天子。
董宣听完张贲的汇报，眉头拧成个疙瘩，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种事情，其实不宜上报。不过思前想后，董宣还是写了一封奏疏，上报给刘秀。
最近这段时间，公孙述显然已将矛头指向洛阳，细作交代的事情，未必就不是真的，提前做出预防，也是好的。
在翌日的早朝中，大司徒伏湛，便把董宣的奏疏当庭呈报。
看罢董宣的奏疏，刘秀也是暗吃一惊，他将董宣的奏疏交给群臣传阅。等众人都看完，他问道：“诸君近日可有发现府内之异常？”
听闻这话，许多大臣立即表态，自己并未纳妾，更未换妻，正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自己不可能中公孙述的奸计。
这些大臣，明显是在效仿宋弘，当初刘秀向宋弘提亲，希望宋弘休了他的原配，改娶自己的大姐刘黄，结果被宋弘以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名义给直接拒绝了。
当时刘秀非但没气，反而还夸赞了宋弘，称赞他品德高尚，之后许多大臣都有效仿宋弘，明面上不纳妾，背地里却养了不少的小老婆。
刘秀环视一圈群臣，淡然一笑，说道：“对于此事，诸君应要引以为戒才是！”
“是！陛下！”众臣齐声应道。
刘秀也没太把公孙述的美人计太当回事，觉得给大臣们提个醒，就已经足够了。
恐怕刘秀做梦也想不到，张贲所查出来的那一批美女，根本没在别的地方，都养在他的皇宫里呢。
此事刚告一段落，御史中丞李由抬了抬笏板，说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说着话，李由从袖口内抽出一小卷竹简，向前呈交。张昆走过来，接过竹简，递交给刘秀。
后者展开，定睛细看，这是巡游三辅地区的御使传来的弹劾奏疏，弹劾的对象，正是征西大将军冯异。
平灭赤眉军后，征西军并没有班师回朝，也没有解散，而是驻扎在三辅地区，主要防的是南方的公孙述，其次防的是北方的隗嚣。
统帅征西军的主将，正是征西大将军冯异。
冯异驻扎在三辅，俨然成为三辅地区最高的军事长官。按理说，冯异是掌兵的，他管不到地方的头上，但驻扎的时间久了，冯异和地方官员难免会有接触。
像征西军的粮草问题，征西军自身的屯田可以解决一部分，朝廷那边的输送，也能解决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要靠地方官府来解决。
征西军有十万之众，粮草消耗巨大，对于地方来说，这也是个沉重的负担。
长安经过王莽之乱、刘玄之乱、赤眉之乱，早已千疮百孔，百废待兴，自身的温饱尚且难以解决，现在还要负担征西军的军粮，长安官府被压得快喘不上气来。
一次，长安县府未能如期交粮，冯异大怒，直接找到长安令，当面质问缘由。
长安令以现在县府无粮做托词，冯异不信，要长安令将粮仓打开，让他查看。长安令不允，两人为此发生了争执。
之后，冯异让手下将士，强行打开粮仓。
粮仓里面并非没粮，虽然囤积的粮食不算很多，但缴纳征西军的军粮是绰绰有余了。至于长安令为何会谎称无粮，实则有粮，具体的原因，不得而知。
看到粮仓里有这许多的粮食，冯异当场便气炸了，拒缴军粮，这是想引起军中哗变吗？
冯异当即以长安令私通公孙述的罪名，让手下将士将其拿下，并在长安的菜市口，当众问斩。冯异是大将军，他的级别是比长安令高得多，但还是那句话，他是军方的，而长安令是地方的，军方的人还管不到地方的头上，就算长安令确实犯有杀头之罪，这件事也得交由京兆尹去办，不该由他冯异动手。
总之，冯异是当众处斩了长安令，这件事，在长安乃至三辅地区影响极大，并且大大竖立了冯异在民间的威信，三辅百姓，无不臣服，甚至在私下里，百姓们都称呼冯异为咸阳王。
这些事情，看在御使的眼睛里，听进御使的耳朵里，那还了得？咸阳王？大汉祖制，永不册封异姓王，冯异竟然胆敢自称咸阳王，他这是想谋反啊！
巡视三辅地区的御使，一份弹劾奏疏便直接发到了洛阳。
朝堂上，刘秀看罢这份弹劾奏疏，久久沉默未语。李由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低声唤道：“陛下？”
刘秀回神，将手中的奏疏放下，表情淡漠地说道：“嗯！朕知道了。”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清楚奏疏里的具体内容，但想来准不是什么好事。
御使奏疏，那肯定是又弹劾了某位官员，而且通常情况下，当今都是以‘我’来自称，用到‘朕’的时候，那要么是有事发生，要么是当今的心情极不痛快。
李由清了清喉咙，说道：“陛下，微臣已派人做过查证，御使呈报，句句属实！征西大将军于长安，确实私自杀了长安令，另，长安百姓也的确都称征西大将军为咸阳王……”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刘秀拍了下桌案，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已经说过了，朕知道了。”
李由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
在场的大臣们则纷纷倒吸口凉气，冯异私下里杀了长安令，这已不是小事，而且还被当地百姓称呼什么咸阳王，这……这是要效仿彭宠、邓奉、庞萌不成？
接下来的朝议，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任谁都看得出来，当今的心情很不痛快，人们下意识地长话短说，短话不说，没过多久，大臣们已无事启奏。
散朝之后，邓禹求见刘秀，但刘秀未见。御使的这封弹劾，对刘秀造成不小的打击，他难以相信，现在连冯异都要造自己的反。
那可是冯异冯公孙啊！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征战南北的兄弟！是不争功、不求赏的大树将军！是自己在即将被饿死的时候，送给自己一碗豆粥的恩人！
冯异要谋反……刘秀想想都觉得可笑。今日散朝后，刘秀难得的没去清凉殿，而是去了西宫。
他去到刘阳的房间，站在小床旁，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也不说话。
阴丽华见状，小声问道：“陛下今日有心事？”
刘秀笑了笑，突然问道：“丽华以为，公孙如何？”
“冯将军？”
“嗯！”
阴丽华想了想，说道：“冯将军认识陛下最久，跟随陛下时间最长，曾经还救过陛下的命，倘若有人举报冯将军不法，向陛下进献谗言，陛下且不可信。”
刘秀一怔，诧异地看着阴丽华。
阴丽华一笑，说道：“陛下下朝之后，心情低落，又特意向臣妾问起冯将军，倘若是寻常事，陛下不会感到烦心，臣妾才猜测，必是有人检举冯将军不法。”
刘秀看着阴丽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丽华没有心向朝政，着实是可惜了。”
阴丽华一直都很聪慧，学识不输男儿，如果她对朝政感兴趣的话，刘秀觉得能帮自己分担许多。阴丽华当然清楚刘秀心里想的是什么。
正因为她对朝政不敢兴趣，陛下才会心生惋惜，如果她真表现出对朝政有浓厚的兴趣，陛下就不是心生惋惜，而是心生忌惮了。
她含笑说道：“冯将军率大军镇守西陲，难免容易遭人侧目，稍有个风吹草动，便会疑神疑鬼，在陛下这里添油加醋，臣妾相信冯将军对陛下的忠诚！”
刘秀幽幽说道：“在庞萌未反之前，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有朝一日庞萌会做出谋反之举。”
阴丽华正色说道：“冯将军之品性，远非庞萌之流能比！陛下拿冯将军去比庞萌，实在是折辱冯将军了！”

第八百六十三章 谏官出场
听了阴丽华这番话，刘秀心情舒缓了不少。见刘秀的眉头舒展开，阴丽华一笑，说道：“臣妾去为陛下做些点心吧！”
“好！”刘秀含笑点点头。
阴丽华出去后，刘秀又看了会刘阳，这才转身出了房间。到了外面的大殿里，他向殿门那边招了招手，张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张昆，你去把御使弹劾公孙的奏疏找出来，派人送往长安，交到公孙的手里。”刘秀说道。
张昆听完，点头应了一声，而后，他不解地问道：“陛下没有给冯将军的书信吗？”
“并不需要，你只管派人送去奏疏就好！”
“是！陛下！奴婢明白了。”张昆躬了躬身形，转身走了出去。
以刘秀和冯异之间的关系，有些话也不用说得太直白，他只需把御使的弹劾奏疏送到冯异手里，冯异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
等张昆走后，刘秀在席子上坐了下来，看到一旁有阴丽华的刺绣，他随手拿起。
阴丽华绣的是一匹白色的骏马，不过没有绣完，旁边绣着一行小字：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这是《诗经&#183;小雅》中的一句诗，大致的意思是白色的马儿在山谷中吃草，那人如玉一般的美好。
对于古人来说，《诗经》中的许多诗词就如同童话故事一般，令人向往。
刘秀看罢，笑了笑，他觉得在这匹骏马旁可以再加上一个人，就是他。
他正欣赏着阴丽华的刺绣，有侍女走了过来，将一杯茶水放在刘秀面前，轻声细语地说道：“陛下请用茶。”
刘秀抬头一看，端送茶水的宫女是洛幽。刘秀对洛幽没什么印象，能记住她这个人，是因为她曾救过丽华。
不过当时洛幽的模样很惨，鼻青脸肿，面部也浮肿，整个人快瘦成皮包骨。
现在洛幽的模样简直像是从里到外都蜕变了一样，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脸如蝤麒，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即便美貌不如阴丽华，但也相去不远，起码要在郭圣通、许汐泠、溪澈影之上。
刘秀有个毛病，一直都对形象好的人有天生好感，无论对方是男是女。他乐呵呵地看着洛幽，笑问道：“洛幽，转到西宫之后，你过得如何？”
洛幽毕恭毕敬地躬身说道：“贵人对婢子照顾有加，贵人对婢子的恩情，婢子铭记在心！”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茶杯，低头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茶？”
洛幽说道：“是婢子制的花茶，贵人很喜欢喝。”稍顿，她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陛下不喜欢喝花茶，婢子这就去为陛下换一杯！”
“不必了。”刘秀笑道：“丽华喜欢的，我都喜欢。”说着话，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味道偏甜，这的确是丽华会喜欢的口味。
刘秀拿起阴丽华的刺绣，问道：“洛幽，你看贵人绣得如何？”
洛幽正色说道：“贵人绣工超群，绣作精美，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让人打眼一看就会心生喜欢！”
刘秀听后，哈哈大笑。阴丽华还真不是以绣工见长的，不过这个洛幽倒是很会说奉承话。
他正要把洛幽打发下去，后者又开口说道：“通过贵人的绣作，也能看得出来，贵人希望陛下能多来西宫。”
“哦？”刘秀闻言来了兴趣，扬起眉毛，问道：“你为何这么说？”
洛幽说道：“贵人绣的是《诗经&#183;小雅&#183;白驹》，这首诗词所表达的，就是主人对客人的挽留。”
她说得没错，《诗经&#183;小雅&#183;白驹》的确是有这层的意思。这首诗的大意是，客人到访，主人格外高兴。挽留客人，让大家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更长一些。
客人是位才华横溢的君子，胸怀大志，奈何生逢乱世，一身的才华无从施展，只想去隐居山林。
听了洛幽的解释，刘秀眼眸一闪，放下刺绣，兴趣十足地问道：“你以前读过书？”
在当时，普通人家的女子是不读书的，也没有那个闲钱去让女子读书。洛幽能娓娓道来诗经中的白驹，这让刘秀对她生出几分好奇。
洛幽颔首说道：“婢子之所以会知道这些，都是贵人教的！贵人说，婢子不能一辈子都待在皇宫里，以后早晚有一天要出宫嫁人，现在多看些书，多识些字，总是好的。”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丽华不仅心善，而且是心细啊！这时候，阴丽华从外面走了进来，含笑说道：“陛下尝尝臣妾做的糕点！”
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形，走到阴丽华近前，接过盘子，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大口。阴丽华问道：“陛下觉得味道怎么样？”
刘秀将口中的糕点咽下，笑道：“丽华现在的手艺，已经不次于御厨了！”
阴丽华被刘秀的吹捧逗笑了，两人有说有笑地坐下来，你一口我一口的边吃边聊。见洛幽还待在旁边，雪莹上前，把洛幽拉起，然后退出大殿。
到了大殿外，雪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对洛幽冷冰冰地说道：“洛幽，你要记住，你现在可是西宫的人，贵人对你那么好，倘若你胆敢做出对不起贵人的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洛幽去给刘秀上茶，这本身并没什么问题，但借着上茶之机，有意无意地勾引陛下，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对此，红笺也和雪莹站在一边。李秀娥见状，不满地皱起眉头，说道：“雪莹，你在瞎说什么？洛幽只是和陛下说了几句话，怎么和对不起贵人扯上关系了？”
雪莹没有理会打抱不平的李秀娥，只冷冷凝视着洛幽。洛幽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婢子知错了。”
“哼！”雪莹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算作罢。
刘秀把御使弹劾冯异的奏疏，原封不动的派人送给了远在长安的冯异。冯异接到奏疏，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与此同时，他也惊出一身的冷汗。
冯异没有多做犹豫，立刻给刘秀写了一封回信。
在信中，他说到自己本是一介儒生，承蒙陛下不弃，收臣于帐下，给予信任，交付重任，对于陛下的恩情，臣没齿难忘。
现，臣虽然领兵在外，但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陛下为难。
每次接到陛下下达的旨意，臣都会喜出望外，因为臣知道，只要遵照陛下的旨意去做，于征战当中，必能取得大胜。
而没有陛下的旨意，让臣自行决定，征战当中，臣总会诚惶诚恐，心中难安。这应该就是臣作为一个普通人，和天子之间的差别。
臣被拜为大将军，受封通侯，统领西征军，深受圣恩，只求谨慎勤勉，做到始终如一。
现在看到陛下派人送来的奏疏，臣惊恐万分，但臣相信，陛下知臣愚钝，臣可向陛下袒露心声，表明心意。
在冯异的回信中，他没有对私自处死长安令这件事做出任何解释，也没有对长安百姓为何叫他咸阳王做出解释，通篇都在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以他和刘秀的关系，很多事情真的不必一一去做解释，他只需表明自己的心意就好。陛下信他，自然会继续信他，陛下若不信他，他解释得再多也没用。
很快，冯异的回信被送到洛阳，刘秀看罢，点了点头，随即给冯异也写了一封回信。与冯异好大一篇的书信相比，刘秀的回信要简洁得多，只聊聊几句话。
公孙于我，义为君臣，实为手足，恩如兄弟。你又能有什么嫌疑？又有什么好怕的？
接到刘秀的回信，冯异看完，这才算放下心来。
这只是发生在刘秀和冯异之间的一段小插曲，不过通过这件事也能看得出来，御使体系在现阶段便已全面启动。
御使散布在全国各地，都是认事不认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做了多大的官，只要有问题，一律上疏弹劾。
只不过天子处不处理他们的弹劾，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了，他们的工作就是负责举报，至于最终的处理结果，那是朝廷和尚书台的事。
冯异被御使上疏弹劾，刘秀只是私下里和冯异通了书信，在朝堂上没有做过公开的处理。事隔几天，谏议大夫王元在朝堂上询问刘秀，如何处置冯异。
朝廷里一直都存在一个言官体系，言官，顾名思义，就是向天子进言的人。刘秀朝廷里的言官，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御使，一部分是谏官。
御使是专门对下的，下面有不法之官员，御使负责向天子举报。谏官则是专门对上的，他们不管其它的官员怎样，只负责挑天子的毛病。
谏议大夫，便是谏官之首。当初，刘秀是希望严光做谏议大夫的，由严光来给他挑错，他也比较放心。
可惜的是，严光不愿在朝为官，只喜好归隐山林，云游天下，刘秀便退而求其次，启用了王元。
这位王元，已经六十开外，在当时，可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学究。刘秀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动了王元，让王元接受谏议大夫这个官职。
就级别来说，谏议大夫不是大官，俸禄只有六百石，甚至都比不过县令，但这个官是要给皇帝挑错，说白了，是要在皇帝身上鸡蛋里挑骨头，每天和皇帝做杠精，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也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御使已经弹劾冯异，但到了刘秀这里，没了下文，作为谏议大夫的王元，自然要站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刘秀看眼须发斑白的老头子，含笑说道：“冯将军之为人，我心中明了，以我对冯将军的了解，冯将军绝不会做出谋反之举。”
王元不解地问道：“陛下，微臣想知道，御使之弹劾，到底属不属实？”
“这……”
“冯将军到底有无私自处死长安令？长安乃至三辅百姓，有没有在私下里叫冯将军‘咸阳王’，而冯将军知不知道这些事，他若是知道，有没有下令制止？”
“呃……”王元连珠炮的发问，把刘秀都问了个哑口无言。
见刘秀回答不上来，王元眉头紧锁，拱手说道：“请陛下立即调冯将军回京，查明缘由，再做定夺！”
刘秀听后，眉头紧锁，冯异可是西征军的主将，现在西征军镇守三辅，抵御南方公孙述的入侵，同时也防着北方隗嚣的谋反，可谓是至关重要。现在调冯异回京，西征军怎么办？

第八百六十四章 一计不成
刘秀沉吟了一会，反问道：“倘若调回冯将军，谁可任征西军主将？”
王元回道：“此事当由陛下定夺！”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现朝中无人能接替冯将军！”说着话，他环视左右。目前朝中善战的将官，都在外征战，能堪以重任的，只有右将军邓禹和左将军贾复。
以前邓禹是征西军主将，后因作战不利，被冯异取代，现在不可能再把邓禹调回征西军，而贾复则缺乏统领大军作战的经验，也不适合担任征西军的主将。
王元说道：“陛下，既然冯将军犯了错，理应调回京师问责！”他的职责就是监督天子是否有做得不妥之处，至于谁可接任冯异，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刘秀看眼王元，说道：“此事，以后再说吧！冯将军有大才！”言下之意，以冯异的才干，固然有错，也是可以容忍和原谅的。
王元闻言，立刻紧锁眉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亡国之君都很有才！夏桀有才，商纣亦有才！”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大臣们无不变色，有些大臣都不知觉地张大了嘴巴，满脸的惊恐之色。
刘秀勃然大怒，王元以夏桀商纣为例，他是把自己比成夏桀商纣，还是把冯异比成夏桀商纣？刘秀气得肝都疼，怒声说道：“简直一派胡言！”
王元可不认识自己说错了话，他是谏议大夫，皇帝有错，他就得挑错，如果他因此惹恼的皇帝，被皇帝杀了，那也可以青史留名。
古往今来，言官都有这个毛病，就是不怕死，如果真被皇帝处死了，那好像是完成了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到了明朝时，这种风气达到了鼎盛。
刘秀当然不会因为王元的举例不当而杀他，不过心中也着实是厌烦。他皱着眉头说道：“此事，我会仔细斟酌的。”
虽说王元当众指出刘秀不惩冯异有错，但刘秀终究还是没听王元的。
三辅地区并不太平，公孙述在蜀地蠢蠢欲动，时不时的出兵袭扰三辅，北方的隗嚣对于朝廷的调令置若罔闻，一直在积攒实力。
这一南一北，都是三辅乃至洛阳的心腹之患，这个时候，刘秀不可能把冯异从长安调回洛阳。
洛阳这边对于公孙述没什么感觉，毕竟相隔太远，若说有感觉，也就是前段时间，公孙述发起了舆论战，散播对刘秀不利的谶语书籍，最后也被刘秀成功化解了，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但长安不一样，三辅地区遍布着公孙述的暗桩和眼线，一些地方官员也早被公孙述暗中收买，为公孙述办事。
像被处死的长安令，冯异早就查出他与公孙述的人往来频繁，冯异一直不动声色，不过长安令扣押军粮这件事可是触碰到了冯异的底线，军中无粮，那还了得？
将士们可以不领军饷，可以没钱花，但绝不能吃不饱饭，这可是会引起将士哗变的大事。长安令踩过这条红线，冯异还岂能容他？
长安百姓都以咸阳王称呼冯异，这也是公孙述的人暗中蛊惑的结果。其实对于公孙述而言，最大的威胁不是洛阳，洛阳的兵马一时半刻也打不到蜀地，北方的隗嚣也不是威胁，隗嚣没有蠢到为刘秀和自己拼命的地步，他最大的威胁就是冯异。冯异麾下有十万征西军，这支征西军，先后经历过征战刘玄、征战赤眉、剿灭邓奉等等一系列的战争，经验丰富，骁勇善战，征西军在三辅，不仅将三辅守得固若金汤，而且对蜀地构成最直接的威胁。
征西军的战力再怎么强悍，如果没有一名优秀的主将，也不足为虑。
要命的是，征西军的主将是冯异，这位汉军大将不好钱，不好女色，淡泊名利，治军、打仗还厉害得很，对于公孙述而言，冯异俨然已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为了除掉冯异，或者说为了把冯异弄走，公孙述这边没少煞费苦心。
可是冯异在征西军的地位一直稳固，难以动摇，就连冯异私自处死长安令，而且还被三辅百姓称呼为咸阳王，都未能惹恼刘秀，未被刘秀调走，这让公孙述一筹莫展。
蜀地，成都，皇宫。
公孙述找来陌鄢，私下里商议三辅之事。他背着手，眉头紧锁，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愁眉不展地说道：“朕已经按照先生的意思去做了，让长安令扣留军粮，还挑动三辅百姓称呼冯异为咸阳王，结果，洛阳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驻守在三辅的冯异，那就是一头拦路虎，只要有冯异在，他想出兵占领三辅，简直难如登天。
陌鄢看眼公孙述，微微一笑，说道：“陛下，刘秀与冯异交情莫逆，早些年间，冯异还曾救过刘秀的命，刘秀对冯异的信任，要远超旁人。前段时间，洛阳的谏议大夫王元，还当朝指责刘秀对冯异不作为。”
公孙述摊着双手说道：“可刘秀终究还是没把冯异从长安调走啊！”
陌鄢点点头，这件事，确实比他当初设想的要棘手。陌鄢眼珠转了转，淡然一笑，说道：“陛下以为，刘秀对冯异真的能做到万分信任，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公孙述一怔，眨眨眼睛，仔细想了想。如果自己麾下的一名大将统帅十万将士，驻扎在千里之外，即便是自己的心腹，也很难做到百分百的信赖。
他缓缓摇头，说道：“应该不会。”
“既然不会，而刘秀现在还没有把冯异调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做得还不够。”
“还不够？”公孙述诧异地说道：“冯异私自处斩地方县令，三辅百姓都称呼他为咸阳王，这还不够？”
陌鄢幽幽说道：“起码没有直接伤到刘秀。”
“要如何才能直接伤到刘秀？”公孙述一脸不解地问道。
陌鄢低垂下眼帘，说道：“刘秀身在洛阳，却能对治下的郡县乃至地方官员了如指掌，靠的是什么？”
“御使。”
“嗯！”陌鄢点点头，说道：“现在御使在长安和洛阳之间往来频繁，如果有御使突然死在了长安，那么，刘秀对冯异还能那么信任吗？”
公孙述暗吃一惊。在长安，暗杀刘秀的御使？
陌鄢一笑，继续说道：“杀长安令，百姓称呼咸阳王，这两件事，虽然不足以让刘秀把冯异调回洛阳，但也足够让两人之间的信任产生裂痕，如果刘秀的御使再死在长安，冯异这个征西军的主将，也算是要做到头了。”
公孙述闻言，眼睛顿是一亮，禁不住连连点头。御使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是刘秀的亲信，是由刘秀亲自任命，并直接对刘秀负责的心腹。
御使若死在长安，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刘秀必定会怀疑到冯异的头上。
他嘴角勾起，说道：“好！此事就依先生之见！”
陌鄢向公孙述拱手说道：“陛下，此事交由微臣去办吧。”
“甚好。”
御使巡视地方，大多时候都是便装，为的是不引起地方官员的主意。
前段时间，有御使弹劾了冯异，只不过刘秀没有做出处理，最近这段时间，御使频繁来到长安。
冯异的是否忠诚，至关重要，毕竟他是征西军的主将，麾下有十万骁勇善战的征西军，一旦冯异有变，对洛阳可构成直接威胁，兰台不敢大意。
御史中丞李由，特意派出自己的心腹属下李炳，要他常驻三辅，专门监视冯异的一举一动。李炳奉命来到长安，以商人的身份，在长安常驻了下来。
别看李炳是李由的心腹，但他并不经常路面，别说洛阳的官员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长安这里的官员，更不清楚李炳是何许人也。
但身份这么隐秘的李炳，却被公孙述的眼线给查了出来，更确切的说，是被陌鄢的手下查出来，他到长安的第五天，李炳乃至李炳的十余名手下人，都死在了客栈里。
对于长安来说，这是一起恶性的凶杀案，不过在检查尸体的时候，衙役们发现了李炳身上的御史令牌。涉及到了御史，这可就不是一起普普通通的凶杀案了。
新任的长安令意识到事关重大，急忙将此事报告给驻军主将冯异。
冯异听闻消息，也是大吃一惊，急匆匆地赶到长安城内，查看李炳等人的尸体。
在县府的仵作处，冯异看到了李炳等十余人的尸体。无一例外，致命伤都是在脖颈。冯异面色凝重，对一旁的仵作说道：“解释。”
仵作清了清喉咙，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场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尸体身上也没有淤青和其它伤口，致命伤都在脖颈，被一击毙命，属下猜测，凶手不止一人，而且皆为剑法超群的高手！”
冯异皱着眉头，问道：“他们的身份可以确认吗？”
“应该是御使没错！”长安令在旁回道。
“他叫什么名字？”
“李炳。”
“李炳……没有听过此人。”冯异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停尸房。到了外面，冯异麾下的几名将官快步跟了上来，其中韩歆说道：“大将军，如果不出意外，这事必是公孙述所为！”
冯异看了一眼韩歆。韩歆幽幽说道：“公孙述为了扳倒大将军，现已无所不用其极了！”
以前，公孙述曾连续派出刺客，刺杀冯异，但都已失败告终，刺客无效，公孙述便改用其它的方法，像买通长安令，扣押军粮，像蛊惑三辅百姓，称呼冯异为‘咸阳王’等等。
现在，公孙述更是变本加厉，将主意都打到御使的头上了。
韩歆叹口气，说道：“前段时间，御使才弹劾过大将军，现在御使便死在了长安城内，公孙述是想置大将军于死地啊！”
可以预见得到，李炳被杀的消息一旦传回洛阳，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本朝还从未发生过御使被杀的案件，这次长安也是开了本朝之先河。

第八百六十五章 迷雾重重
韩歆忧心忡忡地问道：“大将军，现在我们当如何？要不要……先把此事压下来？”
冯异摇头，一名御使被杀，这可不是件小事，压是肯定压不住的，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他沉思许久，说道：“看来，我得回一趟洛阳了！”
韩歆等将心头同是一震，诧异地看着冯异，纷纷说道：“大将军不能走啊！”
“大将军若回洛阳，正是中了公孙述的奸计！”
“陛下对大将军已有所猜忌，倘若大将军回洛阳，只怕……”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冯异苦笑，他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我还不回洛阳，当面向陛下解释清楚，那才会引起陛下的猜忌呢！”
陛下有没有猜忌自己，依照冯异的判断，并没有，起码目前还没有，否则，陛下也不可能把御使的弹劾奏疏原封不动的送到自己这里。
现在一名御使在长安被杀，所有人都会怀疑是自己做的，如果自己还不会洛阳，朝中大臣们还指不定怎样弹劾自己呢。
所以，这次他必须得回洛阳，哪怕明知是公孙述的计谋。
回到大营，冯异找来韩歆等几名心腹部将，正色说道：“我这次回洛阳，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我不在期间，公孙述很可能会趁机发难，不管敌军的动向如何，你等务必要严守大营，不可擅自妄动！”
韩歆沉吟片刻，小声问道：“大将军，倘若蜀军进攻长安呢？”
冯异眯了眯眼睛，说道：“倘若敌军进攻长安，你等可率全军将士，弃守大营，驻守于长安城内！”
“末将遵命！”韩歆主将齐齐插手应道。
李炳的被杀，让冯异不得不离开西征军，回往洛阳。
长安到洛阳，相距一千多里，如果是八百里紧急传书的话，一天多的时间可到，如果是日行三百的话，起码也得需要四天的时间。
冯异这次回京，是日夜兼程，仅用了五天的时间便回到洛阳。
冯异回京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李炳在长安城内被杀的消息才刚刚传到洛阳，冯异便紧跟着回来了。刘秀在皇宫里接见冯异。
洛阳皇宫，清凉殿。
冯异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刘秀后，插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上下打量冯异一番，冯异没有顶盔贯甲，只一身便装，但却是风尘仆仆，看得出来，冯异赶回来的比较匆忙，而且到了洛阳后，连家都没顾得上回，便直接来到皇宫。
见状，刘秀摆摆手，示意冯异平身，然后又对张昆说道：“赐座！”
张昆搬过来坐席，放到一旁，冯异躬身道谢，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公孙怎么突然回京了？”
冯异说道：“前几日，有一位名叫李炳的御史，在长安遇刺，微臣这次是专程回京，向陛下做出解释。”
刘秀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然后好奇地问道：“李炳是公孙所杀？”
冯异身子一震，急忙说道：“李炳遇刺一案，与微臣无关，还望陛下明察！”
看到冯异紧张的模样，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既然李炳的遇刺与公孙无关，公孙又何必回京，向我解释？”
“这……”冯异不知道该怎么说。前段时间，御使刚刚弹劾了他，说他私自杀了长安令，还有三辅百姓都在背地里称呼他为咸阳王，现在御使突然在长安遇刺而亡，任谁都会推断此事是他干的，这种情形之下，他是不得不回京解释啊！
刘秀深深看眼冯异，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说道：“公孙多虑了。公孙之为人，我心中自知，即便公孙不回京，我也不相信，李炳遇刺之事，与公孙并无瓜葛。”
听闻这话，冯异心头一暖，眼眶湿红，他向刘秀欠身说道：“陛下如此信任微臣，实在……实在令微臣深感汗颜。”
刘秀认定此事与冯异无关，其一，他了解冯异的秉性，进而相信他的为人，其二，李炳是御使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他，便只有御史中丞李由。
冯异根本不可能知道李炳是御使，又何谈的杀他呢？
他问道：“公孙，你认为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冯异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定是公孙述所为！”
稍顿，他清了清喉咙。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张昆，不用他说话，张昆十分机灵地倒了一杯茶，放到冯异面前的桌案上。
他向张昆点头致谢，喝了口茶水，而后继续说道：“被杀者，包括李炳在内，共有一十三人，被杀的地点是在客栈，当时客栈几乎满员，可是客栈里发生十三口人命案子，客栈里的客人乃至伙计，竟无一人察觉。另，李炳十三人，致命伤皆在脖颈，是被刺客一击毙命，没有做出过反击和挣扎，可见，行凶之人皆为剑客之流的高手，微臣斗胆推测，这些刺客，十有八九是来自于陌鄢麾下的四阿死士。”
刘秀听得认真，冯异的推断很有道理，只是有一件事情他想不明白。他说道：“李炳为御使之事，十分隐秘，即便是朝中的大臣，包括三公之内，都不清楚，陌鄢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冯异眨了眨眼睛，也是一脸的茫然。如果李炳的身份如此隐秘，那此事还真挺诡异的。自己都不清楚有李炳这个人，陌鄢能查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小看陌鄢安插在洛阳的细作，前段时间，洛阳县尉张贲不是还查获了许多暗桩吗？”随着话音，花非烟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花非烟，冯异先是一怔，而后躬身施礼，说道：“花美人！”
“冯将军不必多礼。”花非烟嫣然一笑，而后看向刘秀，说道：“陛下，臣妾以为，李御使的身份，就是在洛阳走漏出去的！”
刘秀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怀疑李由？”
花非烟摇头，说道：“臣妾不敢怀疑李中丞，臣妾认为，除了李中丞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知道李御使的真实身份。”
李由可是刘秀亲自提拔任命的御史中丞，怀疑李由，那就是在质疑刘秀的用人。
刘秀琢磨了片刻，对张昆说道：“宣李由！”
张昆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大殿。
刘秀向旁摆摆手，示意花非烟入座。花非烟在冯异的对面坐了下来。刘秀看向冯异，问道：“公孙，你认为公孙述为何要杀李炳？”
“挑拨离间，栽赃陷害。”冯异正色说道：“微臣以为，公孙述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把微臣驱离长安，他好趁此机会，出兵三辅。”
公孙述自己也很清楚，偏居一隅，终非长久之计，他对长安乃至三辅地区，一直都是虎视眈眈。奈何有冯异这头拦路虎，他对三辅再眼红，也无可奈何。
刘秀皱眉道：“如此来说，公孙这次回京，三辅岂不是很危险？”
冯异一笑，说道：“但也未必！倘若陛下在洛阳放出消息，宣称微臣欲图谋不轨，将微臣打入大牢，公孙述得此消息后，必会出兵进犯！”
刘秀多聪明，一点就透，听完冯异的话，他眼睛顿是一亮，紧接着哈哈地大笑起来，抬手点了点冯异，笑道：“公孙，你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冯异也乐了，说道：“公孙述一直不死心，想将三辅占为己有，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成家皇帝（公孙述称帝后，定国号为成家），微臣这次就狠狠打他一次，让他以后再不敢轻易觊觎三辅！”
刘秀抚掌而笑，连连点头，赞道：“如此甚好！”
他们正在大殿里说着话，张昆在殿外唱吟道：“李中丞到——”
随着张昆的唱吟声，李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冯异也在，他稍微愣了愣，而后走到刘秀面前，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平身。”刘秀示意李由也入座，而后向冯异点点头。
冯异随即把李炳遇刺一案，原原本本地向李由讲述一遍。李由听后，暗吃一惊，他只是得到李炳被杀的消息，至于具体的细节，他并不了解。
没想到，这次被杀的不止李炳一人，连同十二名随从，竟然全部被杀，更诡异的是，行凶地点是客栈，而客栈里的人，竟然没一人有所察觉。
就在李由吃惊不已的时候，刘秀问道：“李中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知道李炳真实身份的人，只有你我。”
御使中的一些密使，其俸禄都不走国库，而是走少府。也就是说，在朝廷那里是查无此人的，是刘秀掏自己的腰包在养着他们。
李由闻言，额头渗出了汗珠子，他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陛下！李炳身份隐秘，外人……外人应该不会知情。”
刘秀说道：“可是现在，公孙述却对李炳的身份了如指掌。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这……微臣不知……”李由脑门上的汗珠子更多了。
“你可有把李炳的身份泄露给旁人？”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由。
李由下意识地摇头，急声说道：“微臣没有！微臣从未对旁人泄露过李炳的身份，微臣……”
突然间，李由停顿了一下，面露惊容，而后缓缓低垂下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见状，刘秀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呃……微臣……微臣……”李由支支吾吾，好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啪！刘秀重重地拍了下桌案，沉声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李炳及其十二名随从，悉数被杀，你还想要隐瞒？你究竟是在为谁隐瞒？”
李由身子一震，急忙起身离席，跪伏在地，向前叩首，声音颤抖地说道：“微臣……微臣确有对旁人透露过李炳的身份，但……但那人绝不可能把李炳的身份密保给公孙述！”
“那人是谁？”
“他不可能……”
“朕在问你，那个人到底是谁！”
李由的肩膀垮了下来，低垂着头，小声说道：“是……是赵王。”
他此话一出，别说刘秀愣住了，即便是冯异和花非烟，也是脸色大变。赵王刘良，那可是天子的亲叔叔，谁都有可能暗通公孙述，唯独赵王不可能啊！
因为天子是刘秀，赵王才会是刘良，如果天子都不是刘秀了，他刘良还能是赵王吗？说难听点，刘秀、刘良，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果说是刘良私通公孙述，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八百六十六章 大失所望
刘秀也很难相信自己的叔父会私通公孙述，自己的这位叔父，性子是执拗了一点，头脑也未必有多聪明，但最基本的底线还是能守得住的。刘秀沉吟了一会，问道：“李中丞，除了赵王，你再没有把李炳的身份透露给其他人？”
李由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只和赵王提起过，绝对未再透露给其他人！”
刘秀问道：“你为何要把李由的身份透露给赵王！”
“这……是……是微臣实在难以推脱，才……才不得不透露给赵王！”
刘秀疑惑道：“是赵王主动向你问及此事？”
李由点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说道：“赵王在南阳置了不少的地，担心御使会去调查，所以，所以特意向微臣打听御使的名单。”
刘秀扶额，自己的这个叔父，心思都用在这方面了，对于置个地、收个宅子这些事特别上心，好像生怕钱不够用似的。堂堂的王公，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他点点头，说道：“好了，此事我知道了，就到此为止，以后不必再提。”
“是！陛下！”李由长松口气，禁不住提起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刘秀继续说道：“还有，今日所议之事，你等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倘若再走漏出消息，无论透露给谁，我定严惩不贷！”
花非烟、冯异、李由齐齐躬身应道：“臣妾（微臣）遵命！”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冯异，说道：“公孙，你难得回京，早些回家，见见家人，也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恐怕又有得忙了。”
冯异明白刘秀的意思，他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微臣告退。”
他正要退出大殿，刘秀突然又叫住了他，而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冯异，说道：“此乃天子玉符，见符如见朕，凭此玉符，公孙可调派三辅官员！”
冯异暗吃一惊，愣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急忙走到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陛下如此信任微臣，微臣……微臣惶恐。”
刘秀起身，走到冯异近前，把他搀扶起来，说道：“我说过了，你我之间，义为君臣，实为手足，即便是现在，躺在宫寝之内，我还会时常梦见当年那一碗豆粥啊！”
他这句话，把冯异差点说哭了。冯异再无二话，又一次屈膝跪地，嘭嘭嘭的连磕了三个头，然后双手举起。
刘秀将玉符放在冯异手中，意味深长地说道：“三辅乃西京，国之重地，我就将它交给公孙了！”
冯异擦了擦眼睛的泪痕，吸了吸鼻子，深吸口气，振声说道：“三辅在，微臣活，三辅若失，微臣提头回见陛下！”
刘秀再次把冯异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公孙这次回京，实属特殊，我就不赏了，等公孙下次回京，我必有重赏！”
“微臣谢陛下隆恩！”冯异躬身施礼，而后退出大殿。
刘秀把天子玉符都给了冯异，这让李由不由得暗暗咧嘴。
这枚玉符，何止能调动三辅官员，但凡是洛阳治下，无论官员、兵马，皆可调动。陛下对冯异，得是多大的信任啊！
冯异离开皇宫时，眼圈是红的，明显刚刚哭过，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好像受了多大的打击似的。冯异出了皇宫，坐上马车，直接回到自家的府邸。
回到家中，他就再没有出来，没有去访客，也不见客。
翌日早朝，冯异早早的出了家门，去往皇宫。看到冯异来上朝，许多大臣都是一脸的惊讶。冯异昨日回京之事，他们根本没听说。
有些与冯异交好的将官，纷纷上前问候，冯异与前来打招呼的众人相互施礼，但显得心不在焉，话也不多，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等刘秀到了却非殿，大臣们入殿，拜见完天子，三公入坐席，其余大臣站立两旁。没等旁人说话，李由率先向冯异发难，他跨步出列，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臣启陛下，征西大将军于长安私自处斩长安令，这已是犯下重罪，且纵容三辅百姓称呼其为‘咸阳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请陛下明鉴！”
李由话音刚落，另有一名大臣出列，双手握着笏板，大声说道：“陛下，微臣附议！”
御史中丞李由拉开了弹劾冯异的序幕，文官大臣纷纷附议。
武将这边则是急得抓耳挠腮。人们把目光纷纷投降冯异，以眼神示意他，别在这干站着了，赶快向陛下求情啊！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冯异，面无表情地问道：“冯将军有何话可说？”
冯异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微臣……微臣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李由横了冯异一眼，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御使李炳在长安遇害，微臣以为，此事必与征西大将军脱不开干系！”
冯异身子一震，转头怒视李由，振声说道：“李中丞不要血口喷人！”
李由针锋相对地说道：“征西大将军记恨李炳检举你，故，派人将其杀害于客栈！”
冯异气得脸色铁青，伸出手来，问道：“李中丞可有证据？”
李由正色说道：“我虽无证据，但推断的合情合理！”
冯异怒声说道：“无凭无据，你就是栽赃陷害！”
李由反问道：“李炳之检举，可也是栽赃陷害吗？”
冯异不说话了，怒视着李由，拳头握得紧紧的。
刘秀的目光在冯异和李由二人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对于如何处置冯异，他也感到为难。
这时候，谏议大夫王元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冯将军犯此大错，不知陛下准备如此处置冯将军？”
“这……”
“难道陛下还要继续庇护冯将军不成？”王元脸色涨红，喘着粗气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冯将军先杀长安令，后又杀御使，实属罪大恶极，倘若陛下还要庇护，实在是让朝臣寒心，更让天下百姓寒心啊，还请陛下慎重！”
“还请陛下慎重！”许多文官大臣纷纷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揉了揉额头，过了片刻，他看向大司徒伏湛和大司空宋弘，问道：“伏公、宋公以为如何？”
没等伏湛说话，宋弘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有法当必依，无论违法者是谁，都应依律论处。”言下之意，他也是支持王元等人，要处置冯异的。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正是国家用人之际，冯将军善于治军，更善于征战，率军镇守西陲，三辅固若金汤，现在若问罪冯将军，恐怕不太妥当吧？”
宋弘说道：“王大夫曾说过，夏桀商纣亦有才，微臣深以为然，以夏桀商纣之才，最终都以亡国收场。还望陛下深以为戒，莫要重蹈覆辙啊！”
上次王元拿夏桀商纣做比喻，就把刘秀气得不轻，今日宋弘也搬出夏桀商纣做比喻，刘秀气得肝都疼。
其实，他只是想看看，以当前之局势，朝中是不是真的有大臣要严惩冯异，没想到，这样的大臣还不在少数，包括宋弘在内。
刘秀强压心头的怒火，他看向伏湛，问道：“伏公的意思呢？”
伏湛眉头紧锁，按照律法，冯异的确是该受到严惩，但问题是，惩治了冯异，谁又能统领西征军？
西征军的将士，个个能征善战，个个都是战功卓著，可不是朝廷随便指派一名主将就能压得住他们的。
伏湛思前想后，一脸为难地说道：“陛下，冯将军固然有错，但……冯将军镇守西陲，屡胜强敌，功勋卓著，也……也足以将功补过了！”
宋弘闻言，对伏湛侧目，他是真的没想到，伏湛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依法治国，此乃立国之本，伏湛现在是要破坏这个理念不成？宋弘向刘秀说道：“陛下常说，有功要赏，有过要罚，治国当赏罚分明，不能混为一谈！冯将军的确功勋卓著，但冯将军也的确犯下重罪，还望陛下依法治国，莫要徇私！”
大司空宋弘站出来说话，谏议大夫王元更来了精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向刘秀讲道理，举例子。
刘秀面露不耐之色，向王元摆了摆手，而后沉思许久，他转头看向邓晨，说道：“邓廷尉！”
邓晨急忙拱手，说道：“微臣在！”
“冯将军之案，就由你来审理吧！”
原本担任廷尉之职的是岑彭，后来岑彭升任征南大将军，接任廷尉的人就一直在变来变去，最后轮到了邓晨，廷尉的人选才算是稳定下来。
廷尉是负责司法事务的最高官员，用现代的话讲，廷尉就是最高法院院长。听闻刘秀把这个差事交给自己，邓晨暗暗咧嘴，但又不能推脱，只好硬着头皮道：“微臣遵旨！”
刘秀提醒道：“邓廷尉不可以欲加之罪冤枉好人，也不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包庇纵容。”
邓晨躬身应道：“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对于刘秀把冯异交给邓晨审理这件事，宋弘和王元等大臣都不太满意。
邓晨和冯异是老战友、老朋友、老交情了，让邓晨审理冯异的案子，恐怕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陛下——”宋弘、王元等人还要说话，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朕累了，今日之朝议，就到此为止吧！”说着话，他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挥了挥衣袖。
虽说今日的朝议只是做场戏而已，但刘秀对宋弘的表现很是失望。
宋弘讲究依法治国，这本身并没错，但也得看当下的大环境，可宋弘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眼光和考量，与之相比，伏湛反而能想到这一点。

第八百六十七章 布局开始
刘秀在群臣的建议下，将冯异一案交由廷尉邓晨审理。
廷尉府的大牢里没几个人，案件能重要到上交给廷尉府，那必然不是小案子，就目前而言，廷尉府还真没亲自处理过几个案件。
冯异被关押在单间的牢房里，环境还不错，起码里面有厚厚的草席子，还有被褥，环境也干燥，与寻常大牢的阴冷、潮湿相比，这里的条件堪称极好。
邓晨走进大牢，把随行人员安排到远处，他独自一人来到冯异的牢房前，将房门打开，走了进去。
见邓晨来了，原本坐在草席子上的冯异立刻起身，拱手施礼。
邓晨向他摆了摆手，示意冯异坐下。他走到冯异近前，也坐了下来，皱着眉头问道：“公孙，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谋反？”
冯异面色一正，说道：“我绝不会做出谋反之举。”
听闻这话，邓晨放下心来，只要冯异没有谋反，只要他没有踩过这条红线，那么无论犯了多大的案子，一切都好说，还有得商量。他问道：“你为何杀长安令？”
“长安令私通公孙述，我不能留他！”
“那为何又杀了御使李炳？”
冯异啧了一声，说道：“李炳不是我杀的，如果真是我所为，我绝不会不认账。”
邓晨又问道：“三辅百姓真有称呼你为咸阳王？”
冯异笑了，苦笑，说道：“我驻守三辅，事情已经够多了，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别人叫我什么？”
邓晨看着冯异，眉头紧锁，其实冯异身上的案子，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可陛下为何还要把冯异弄到廷尉府来呢？
冯异固然有错，但只这么点过失，又算得了什么呢？以冯异和陛下的交情，陛下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看到冯异一派轻松的模样，感觉更不对劲，现在冯异哪有被关入大牢的提心吊胆，反而更像是来做客的。
见邓晨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自己，久久没有言语，知道他必是起了疑心。
冯异挠了挠头，琢磨了片刻，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块玉符，递给邓晨。
邓晨接过玉符，定睛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他下意思地站起身形，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
冯异对邓晨一笑，起身说道：“想必，陛下很快就会派人来召见伟卿了！”
邓晨一脸的惊诧，问道：“公孙，你和陛下到底在搞什么鬼？”
冯异想了想，含笑说道：“还是等伟卿见到陛下，由陛下来说吧！”说着话，他把玉符从邓晨的手中拿回来，还很宝贝的擦了擦，重新揣入怀中。
邓晨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次陛下之所以把冯异弄到廷尉府，肯定不简单。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我就觉得奇怪，以你和陛下的交情，陛下又怎会拿这么点小事来治你的罪……”
他话还没说完，一名随从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站在牢房外，向邓晨躬身施礼，急声说道：“邓廷尉，陛下召您入宫！”
邓晨下意识地看向冯异，后者已然坐回到草席子上，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心中暗笑，向外面的随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说完话，他又看眼冯异，迈步向外走去。
临离开大牢之前，邓晨还特意交代道：“我不在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大牢，倘若出了差池，我拿你等是问！”
在场的狱卒们纷纷躬身施礼，齐声说道：“属下遵命！”
邓晨离开廷尉府，去往皇宫。在清凉殿，邓晨见到刘秀。刘秀对邓晨一笑，说道：“伟卿一定对于公孙之事很是疑惑吧？”
听闻这话，邓晨刚要开口说话，突然顿住，看了看左右。刘秀向外一挥手，说道：“都退下吧！”
以张昆为首的内侍们纷纷退出大殿，等他们都出去了，邓晨向前走了两步，说道：“公孙身上怎会……怎会有天子玉符？”
“是我送于他的。”刘秀示意邓晨坐到自己的近前，说道：“这次，我把公孙打入廷尉府，其实只是做一场戏罢了，做给公孙述看的戏！”
说着话，刘秀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向邓晨讲述一遍。
邓晨是刘秀的亲姐夫，虽说二姐刘元早已殒命于小长安聚，但他二人之间的那份亲情一直都在，刘秀对邓晨也是非常之信任。
听完刘秀的话，邓晨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冯异被下廷尉大狱，他还一点都不怕，也一点不担心，原来这是陛下、冯异、李由事先谋划好了的，其目的是为了蒙蔽公孙述。
邓晨长长吁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他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微臣原本还担心，陛下是不是误会了公孙，现在看来，反倒是微臣误会了。”
刘秀哈哈大笑，过了片刻，他收敛笑容，说道：“这次的布局，也少不了伟卿相助，今晚，你要偷偷放走公孙，还有，记得要找个稳妥之人，继续假扮公孙，留在廷尉狱中，不得让任何人与之相见！”
邓晨边听边点头，应道：“微臣明白。”
刘秀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去廷尉府的人会很多，有些人可能是为公孙求情的，但也不乏要治公孙罪的，你想办法应付过去。”
“微臣明白。”
“还有，公孙的家人也很可能会到廷尉府，对其既不能太蛮横，也不能太过亲近，其中的尺度，伟卿你要自己把握好。”
“微臣明白。”
刘秀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这才让邓晨回去。
当晚，邓晨秘密放走了冯异，在廷尉府的后门，早就有人在等候。冯异出了后门，直接钻入马车内，马车片刻都未多做停留，赶车的车夫挥动马鞭，驱车离开。
送走了冯异，邓晨回到府内，安排自己的一名心腹家仆，换上囚服，披头散发的坐在牢房里，假扮冯异。
这名家仆的年纪与冯异相仿，身材也相差不多，加上披头散发的，遮挡住面庞，打眼一瞧，还真就难以分辨。
冯异乘坐的马车，在城内绕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这才直奔城门而去。以天子手谕，叫开城门，马车飞奔出城，一路向西，直奔长安而去。
这次，刘秀和冯异等人的布局很隐秘，知道事情真相的，屈指可数，除了刘秀，便只有李由、邓晨、花非烟这几人。
征西大将军冯异被天子下了大狱，而且还被关押在廷尉狱，这可不是件小事。来到廷尉府，找邓晨求情的人不在少数，同样的，要求与邓晨同审冯异的也大有人在。对这些人，邓晨是能不见就不见，实在推脱不了，见面之后，他只说几句便匆匆离去。
当天下午，冯异的夫人张氏，携二子来到廷尉府，求见邓晨。说起来，邓晨最怕见到的就是冯异的家人，他都没法去向冯异的家人做出解释。
邓晨硬着头皮，接见了张氏以及冯彰、冯欣。冯彰是冯异的长子，十三、四岁大，冯欣是次子，七、八岁大。见到邓晨后，张氏拉着二子，一同给邓晨跪了下来。
见状，邓晨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把张氏和冯彰、冯欣一并搀扶起来，说道：“嫂夫人这是作甚？这不是折煞伟卿吗？”
“还请邓廷尉以实相告，我家良人到底所犯何罪？”在当时，妻子称呼丈夫，一般都用‘良人’这个称呼。
“呃……”邓晨支吾片刻，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案，嫂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带着两个孩子，还是回府等消息吧！”
所犯不是大案，又怎会被关押在廷尉府？张氏不信邓晨的说词，问道：“邓廷尉，能否让妾见一见我家良人？”
“这不行！”即便他派人假冒了邓晨，但能唬得住旁人，绝对唬不过张氏。
见张氏闻言，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邓晨暗暗咧嘴，清了清喉咙，说道：“这……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不准任何人见公孙，我……我也没办法啊！”
“我家良人到底所犯何事？如果不是大案，陛下又怎会如此绝情？”张氏哽咽着说道。
邓晨正色说道：“嫂夫人还是先回家等消息吧，再过个三五日，等事情调查清楚了，自然会还公孙一个公道！”
说完话，他话锋一转，又道：“在下还有些要务处理，请恕伟卿失陪！”
“邓廷尉……”张氏还想叫住邓晨，等邓晨业已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在邓晨这里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张氏带上两个孩子，直接去了皇宫，求见刘秀。
对于冯异的夫人来见自己，刘秀一点也不意外，他称病未见张氏，只是令人带话给张氏，让她带两个孩子回府等消息。
张氏也豁出去了，带着两个孩子，于宫门外下跪，只求天子召见。花非烟将宫外的情况通知给刘秀，后者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就……就先让他们在宫外跪一会儿吧！”
冯异可是因为‘重罪’，被关押在廷尉府，如果他这么快就见了冯异的家眷，那么这出戏就显得太假了。
张氏和冯彰、冯欣这一跪就是一下午，等到天色渐黑的时候，邓禹急匆匆地赶到皇宫外，劝说张氏回府。
张氏表示，今日若见不到天子，她就一直跪在这里，天子什么时候同意见她，她就什么时候起身。
邓禹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嫂夫人这不是在帮公孙，而是在害公孙啊！”
见张氏面露惊讶之色，邓禹反问道：“嫂夫人可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这是逼宫！公孙即便无罪，或者只犯下小罪，现在也要被嫂夫人连累了。再者说，嫂夫人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两个孩子想想，累坏了身子，以后悔之晚矣！”
邓禹能说会道，只三言两语，便把张氏吓出一身的冷汗。最后，邓禹连劝带吓，总算是说动了张氏，他亲自把张氏和冯彰、冯欣送回冯府。
路上，邓禹还一再表示，陛下和公孙交情莫逆，关系非比寻常，哪怕公孙真犯下重罪，陛下也会网开一面，让她不必太过忧心。
洛阳这边的事，很快也传到了成都。听说冯异被刘秀下了大狱，公孙述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就目前而言，最让他忌惮的人，就是冯异。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冯异离他最近，对他能构成最直接的威胁。
另外，他一直都对三辅垂涎三尺，可是有冯异在，他根本不敢出兵，现在冯异被刘秀下了大狱，无形当中，是帮了他的大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成都，皇宫。朝堂之上。
公孙述环视左右的大臣，难掩脸色的喜色，说道：“冯异入狱，现，三辅驻军群龙无首，正是我军出兵三辅的最佳时机，不知哪位将军，愿领兵出征，立下不世之功？”

第八百六十八章 请君入瓮
目前公孙述在蜀地拥兵数十万众，号称百万，囤积下巨量的粮草、物资，早已做好大战的准备。公孙述的朝廷里，也是人才济济。
公孙述可不是酒囊饭袋之辈，他能坐拥益州，那不是天下掉馅饼砸在他的脑袋上，而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
他和莽军打过仗，和起义军打过仗，还和刘玄的兵马打过仗，在取得一系列的胜利后，才奠定了他在益州的基础。
公孙述在益州能做到百战百胜，这不仅说明他有才干，更还说明他在益州是非常得民心的，也正因为有益州百姓的支持，他才敢于在成都称帝，建立成家朝廷。
在荆州被刘秀打败的豪强，除去死了的不算，活着的基本都跑到了公孙述这里，像延岑、田戎等人。公孙述对于这些前来投奔他的人，也给予了极高的待遇。
延岑被他拜为大司马，册封汝宁王，田戎被册封为翼江王。公孙述还制造了天下各州各郡的官印，只等着统一天下后，好册封公卿百官。
当时，蜀地的造船业也极为发达，公孙述令人造出十层的帛兰船，号称天下第一船。
不得不说，在中原各势力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的时候，益州几乎没受到战火的波及。
公孙述在益州，完全是坐山观虎斗，不过他倒也没闲着，一直在养精蓄锐，召集兵马，操练三军，车骑之多，成百上千，不计其数。
朝堂内。
公孙述的话音刚落，李猛跨步出列，向公孙述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军夺取三辅！”
李猛是李熊的弟弟，李熊可是公孙述的心腹大臣。当初，公孙述正是听了李熊的劝进，才下定决心，在蜀地称王。后来又是李熊带头劝进，公孙述在成都称帝。
可以说公孙述在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身边都有这位李熊的身影，用现代的话讲，李熊属公孙述的铁杆粉丝。
李熊善谋，其弟李猛善战，这兄弟俩，一文一武，都是为公孙述立下汗马功劳的开国功臣。
还没等公孙述说话，又有一名将官跨步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愿领兵出战！”
这名将官，名叫垣副，当年以宗成为首的起义军到了成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在担任地方官的公孙述气不过，召集地方豪杰，反抗宗成，交战中，公孙述将宗成杀得大败，那时垣副还是宗成的手下，见大势已去，他当机立断，出其不意的砍杀宗成，投靠公孙述。说起来，这位垣副也是追随公孙述多年的开国元勋。
见自己麾下的大将们斗志昂扬，纷纷请缨出战，公孙述面带微笑，沉吟片刻，说道：“李猛可为主将，垣副可为副将，倘若我给你二人十万兵马，你们可能拿下三辅？”
垣副想都没想，拱手说道：“此战，微臣有把握，我军可必胜！”
李猛看了垣副一眼，面露傲色地说道：“区区三辅，不在话下，微臣想要的是那十万贼军之首级！”
他这番话，算是说进了公孙述的心坎里。冯异现在被下了大狱，驻守长安的西征军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趁此机会，拿下三辅并非难事。
倘若能趁机杀光这支十万之众的西征军，这对洛阳而言，无疑是一大重创，对己方而言，则是除掉了一块心头之患。
公孙述站起身形，从御座上走下来，他来到李猛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桓之（李猛字桓之），倘若你真能全歼敌军，等你凯旋之时，朕出京十里迎你！”
李猛闻言动容，急忙向公孙述插手施礼，振声说道：“陛下放心，此战，微臣必不辱使命！”
公孙述拍了拍李猛粗壮的手臂，哈哈大笑起来。公孙述拜李猛为主将，垣副为副将，统兵十万，出征三辅，这件事，也让朝中的大臣们无不欢欣鼓舞。
在成都做皇帝，给人的感觉终究不像是个真正的皇帝，若是能攻占三辅，迁都长安，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甚至比洛阳的那位还要正宗。
眼下，终于有机会可以离开成都，迁都到长安，人们能不兴奋吗？
群臣们高兴，公孙述更高兴，不过正在他处于兴头上的时候，偏偏有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陌鄢。散朝之后，陌鄢入宫，面见公孙述，请他暂缓发兵三辅。
刘秀称帝之后，重用御使，公孙述也有效仿刘秀，建立御使系统，只不过他只学到些皮毛，并未学到精髓，公孙述的御史系统与刘秀的御史系统相比，相差甚远。
陌鄢在成家朝廷里，并没有具体的职位，目前他表面上的名头，只是一名御使。而实际上，他在公孙述这里充当的是智囊的角色。
听闻陌鄢让自己暂缓发兵，公孙述不由得一怔，皱着眉头说道：“目前冯异不在，西征军群龙无首，不正是我们进兵三辅的好机会吗？”
陌鄢眉头紧锁，幽幽说道：“微臣总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刘秀对冯异的处置，有些过于轻率了！”
对刘秀这个人，陌鄢称得上十分了解。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果不了解你的敌人，你又如何能战胜敌人？陌鄢早已把刘秀视为自己的第一劲敌，他能对刘秀不了解吗？
刘秀向来重情义，他和冯异是什么关系？冯异是最早追随他的心腹之一，跟随刘秀从南阳打到颍川，从洛阳巡抚河北，在河北打王郎，打起义军，征战无数，还曾经过刘秀的性命。
在刘秀麾下的大臣当中，刘秀和冯异的关系是非常亲近的，这次刘秀突然把冯异打入大狱，怎么看都不像是刘秀的作风，陌鄢敏锐的意识到其中有蹊跷。
他把自己心中的顾虑，原原本本地向公孙述讲述了一遍。公孙述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慢悠悠地说道：“先生还是不了解刘秀啊！”
想不到公孙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陌鄢不解地看着公孙述，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公孙述含笑说道：“一个人，坐上了皇位后，先生可知，他最忌惮什么？”
陌鄢缓缓摇头。
公孙述说道：“谋反！”稍顿，他说道：“对于心腹大臣，什么事情都容易商议，什么错误都可以原谅，可一旦涉及到谋反，那么，这也就踩到了天子的底线。这种事情，在刘秀身边发生得还少吗？先有彭宠，后有邓奉，不久前连庞萌都造了刘秀的反。先生对庞萌总不会陌生吧？这个被刘秀赞为可托付三尺之孤的心腹大臣都造了他的反，现在刘秀还能信任谁？冯异和刘秀的关系再好，再亲密，他先杀长安令，后又杀御使，连三辅百姓都称呼他为咸阳王，刘秀对他能毫无忌惮之心吗？”
刘秀是天子，他也是天子，将心比心，如果是他手下的大臣这样，他肯定不会放心的，在他看来，刘秀对冯异已经够开恩的了，只是把冯异打入大牢，如果换成是他，根本没必要这样做，而是直接下令处死了。
陌鄢别有深意地看眼公孙述，心里暗暗嘀咕，刘秀不是你啊，你二人之间，又哪里有可比性？
如果刘秀的心胸如此狭小，且多疑，他手下的那些开国功臣们早倒霉了，哪还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陌鄢正色说道：“微臣以为，陛下应当慎重，等一切都调查清楚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公孙述摆摆手，说道：“兵贵神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安插在洛阳的探子早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冯异的的确确是被关押在廷尉府，冯异的妻子前去求情，都未能见上冯异一面，后来又去皇宫求见刘秀，结果刘秀根本没见她，她带着两名幼子，在皇宫外足足跪了一整天！”
虽说有夸张的成分，但大致的情况也的确是这样。陌鄢意味深长地说道：“微臣……还是想再派人仔细查一查！”
公孙述看眼忧心忡忡地陌鄢，微微一笑，说道：“先生实在是太谨慎，太小心了！先生请放心，赤眉的错误，不会再我身上重现！”
在公孙述看来，陌鄢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在赤眉军的时候，是被刘秀吓破了胆，现在对阵刘秀，异常的谨小慎微。
见自己完全劝说不动公孙述，陌鄢禁不住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微臣实在担心，这是刘秀用的计啊！”
公孙述笑道：“先生，这次三辅已如我囊中之物，先生就等着陪我去长安饮酒吧！”
陌鄢苦笑着摇摇头。他现在最想查清楚的就是，冯异到底有没有被关押在廷尉府。
可是廷尉府的守卫固若金汤，他的人实在是混不进去。不能潜入内部一探究竟，只能从外围打探消息，而这些消息，在陌鄢眼中，都未必靠得住。
公孙述最终还是没有听从陌鄢的劝阻，坚持发兵三辅。
益州与三辅相邻，出了益州的汉中郡，向北走百余里，便是长安，用近在咫尺来形容两地，也毫不为过。
所以刘秀才视公孙述为三辅的最大威胁，同样的，公孙述也视驻扎在长安的西征军为自己的最大威胁。
李猛和垣副，率军十万，先从成都到汉中，再由汉中北上，直扑长安。
以李猛和垣副为首的大军，来得太突然，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似的，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长安附近。
听闻敌军来犯的消息，汉军大营里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
随着李猛、垣副统帅的大军不断逼近，营内的汉军纷纷跑出大营，有些人是往长安跑，有些人好像都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了，随便找个方向就开跑。
十万西征军，乱得好似一盘散沙。听闻探子传回的消息，李猛、垣副诸将无不是哈哈大笑，李猛嘴角扬起，面露轻蔑之色，傲然说道：“号称百战百胜的西征军，也不过如此嘛！今日之战，便是我等一举成名之战！”
众将官齐齐插手，异口同声道：“我等誓死追随将军，杀光敌军，斩尽敌首，一举攻克长安！”

第八百六十九章 胜券在握
西征军的混乱，让公孙述军如同打了鸡血似的，李猛和垣副指挥大军，直奔长安城。
以李猛和垣副为首的公孙述军都距离长安城已不足两里了，长安城的城门还是大敞四开着的，西征军的兵卒正一窝蜂的往城内拥挤，人们堵住了城门，导致城门根本无法关闭。
见状，李猛大喜，立刻派出麾下的一支骑兵，令其去击杀正在长安城外挤成一团的汉军。接到李猛的命令，一名将领率领两千余骑，直奔城外的汉军冲杀过去。
当骑兵进入长安城百步之内，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射出箭矢，没有形成箭阵的箭射，对冲锋的骑兵队伍不构成太大的威胁。
骑兵队伍速度不减，顶着长安城头的箭矢，继续向前冲锋。
眼瞅着骑兵距离混乱不堪的汉军越来越近，从汉军当中突然分出一部分的兵力，主动迎上骑兵。
看到有汉军不知死活，想以血肉之躯来抵挡己方骑兵的马蹄，为首的将领长啸一声，举起手中刀，向前一挥，喊喝道：“全速冲锋！杀光所有敌军！”
主动迎击骑兵的汉军，差不多有数千人，刚开始，他们毫无阵型而言，只是杂乱无章的混站在一起，不过当骑兵快要冲到他们近前的时候，前面的杂兵快速后撤，露出后面整整齐齐的步兵方阵。
步兵方阵的前面，是清一色的重盾兵。重盾兵手持半人多高的铁制盾牌，竖立在地上，横成一排，放眼看去，真如同一面钢铁墙壁。
盾牌的后面，一根根的长戟长矛探出头来，使得这面钢铁墙壁变成了钢铁刺猬。
业已冲到近前的骑兵见状，无不脸色大变。不用人们去勒战马的缰绳，战马对尖锐物有天生的恐惧感，面对这密密麻麻的戟头、矛头，战马紧急减速，咴咴嘶鸣，许多战马的两只前蹄都高高提起，吓得原地打转。
前面的战马停了下来，可后面的战马还在继续向前冲锋，骑兵的冲阵没有撞到汉军方阵上，反倒全撞在自己人身上。
战马与战马碰撞，人与人碰撞，战马的嘶鸣，骑兵的惨叫，一时之间连成一片。
这就是骑兵冲锋时不蒙马眼的下场。蒙住马眼，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战马也能直冲过去。
但未蒙马眼，一旦前方是如林的尖锐物，战马便会失控。要知道骑兵冲锋的时候速度实在太快，前面的骑兵刚停下，后面的骑兵便会接踵而至的撞上来。
双方还未正式交战，光是骑兵这边自相碰撞造成的伤亡，便已不计其数，骑兵的冲锋也随之停下。
汉军阵营当中有人大吼一声，紧接着，阵营开始向前推进。由重盾兵顶在最前面的方阵，速度肯定快不了，但防御力极强，加上骑兵的冲阵已经受阻，无法再对重盾兵造成强有力的撞击，这让在前开道的重盾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骑兵的厉害，在于它极高的机动力和冲阵能力，现在公孙述军的骑兵被迫停在了原地，骑兵的优势已荡然无存。
看到汉军推进上来，骑兵以长矛向对面的汉军狠狠刺去。
重盾兵们的身子缩在盾牌后面，巨大的铁制盾牌，不仅能护住他们的全身，盾面也不会被敌人的长矛刺穿。
耳轮中就听叮叮当当，脆响声不断，汉军盾阵上冒出一团团的火星子。
骑兵的攻击刚过，重盾兵的背后便射出来一支支的弩箭和弓箭，坐在战马上的骑兵，俨然成了汉军的活靶子。
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中箭，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有些骑兵只是受伤落马，躺在地上，还想重新爬起来，不过推进上来的汉军方阵已无情地从他们身上碾压过去。
一时间，公孙述军的骑兵大乱，为首的主将挥舞着长刀，连声大吼道：“不要乱！都不要乱！随我杀敌！”
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及时撤退是最好的方案，可是那名将官不甘心。李猛和垣副都在后面看着自己呢，只等着自己能旗开得胜，这个时候，他怎能后退？
对他而言，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这一仗打下去。
为了激发麾下将士的斗志，他持刀亲自冲阵，催马冲到汉军方阵近前，只是一瞬间，便有数支长戟、长矛从重盾的后方刺出来。
这名将官奋力一挥手中刀，叮叮叮，刺向他的长戟、长矛纷纷被挡开，不过刺向他胯下战马的长戟、长矛则深深刺在战马的身上。
战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这名将官也随之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他在地上一轱辘站起，面对着推进过来的汉军方阵，他大吼一声，抡刀劈砍。
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巨响，刀锋砍在重盾上，把盾面都劈出一道凹痕，强大的撞击力，让盾牌后面的汉军兵卒忍不住后退一步，持盾的双手被震得又酸又麻。
这名将官不依不饶，抡起大刀，还要继续劈砍，从他的左右两侧各刺来一支长戟。长戟挂着尖锐的呼啸声，让这名将官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他只能收刀，向旁闪躲，他刚让开这两支长戟，紧接着，又有三支长矛向他身上刺来。
将官怒吼一声，将长刀由下而上的挑起，咔咔咔，三支长矛的矛杆一并被挑断，矛头掉落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猛然间，一支飞矢从汉军方阵中射出，正中他的肩头。
将官闷哼一声，身子后仰，连退了两步。不等他稳住身形，汉军方阵推进到他的近前，重盾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受其撞击，他后仰着倒退两步，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周围的骑兵正要冲上来营救，推进过来的重盾兵将重盾提起，从那名将官的身上迈了过去。
顿时间，那名将官的身影在战场上消失，只能听到汉军方阵内传出一声声的惨叫，还有一道道的血光喷射出来。
前后也就十几二十秒的时候，一颗血淋淋的断头从汉军方阵中被一杆长戟高高挑起。
看到这颗断头，在场的骑兵，无不脸色大变，断头的主人，不正是他们的主将吗？
剩余的骑兵再无心恋战，纷纷拨转马头，向己方的本阵跑了回去。在骑兵逃跑的时候，汉军方阵中射出一面面的箭雨，将逃跑的骑兵一片片的射翻在地。
李猛派出的两千余骑，最终只逃回来千八百人，连带队的主将，都死在了汉军阵营当中。
站于长安射程外的李猛看得清楚，又气又恨，怒声吼道：“全军进攻！给我杀入城内，我要让城内之敌军，片甲不留！”
“杀——”公孙述军的将士，并没有因为小股骑兵的战败而受到影响，士气如虹的齐声高喝。紧接着，公孙述军的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在公孙述军向前推进的同时，挤在长安城外的汉军已然全部进入城内，敞开的城门也随之关闭。李猛坐镇中军，指挥着麾下众人，对长安的南城发起了猛攻。
通过攻城战，能明显看出来，长安的守军准备不足，其一是城头上的守军数量不多，其二是城防设施不齐全，滚木、礌石的数量不少，但火油却没有。
要知道对于守城的一方而言，火油可是守城的利器，火油倾斜下来，对攻方将士能造成大面积的烫伤，而火油一旦被点着，城外瞬间可化为一片火海，攻方的攻势再凶猛，也得被阻于火海之外。
现在长安守军连火油都没有准备，这让观战的李猛变得信心更足。他抬起马鞭，指着前方的长安城，笑问道：“诸位将军都说说，我军几时可破城？”
垣副面带笑意，信心满满地说道：“李将军，我军最多三个时辰，便可攻破长安城防！”
“三个时辰？”李猛扬起眉毛，哈哈大笑。
另有一名将官摇头晃脑地说道：“以末将来看，两个时辰都用不上吧！贼军如此不堪一击，陛下早该派我等前来，收服三辅！”
李猛傲然说道：“我军先下长安，再下左冯翊、右扶风，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三辅便是我军的囊中之物！不！是陛下的囊中之物！”
众将纷纷大笑起来，说道：“陛下对三辅可是朝思暮想，旁人未能办成之事，今日被我等办成，这不世之功，非我等莫属啊！”
“我等能立此奇功，还得多谢李将军才是！如果不是李将军带我等出蜀，偷袭三辅，这功劳再大，也和我们无关了！”
“对对对，我等应多谢李将军才是！”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李猛越发的得意。他向众人摆了摆手，用马鞭向前方指了指，说道：“传令前军将士，在一个时辰之内，给我撕开长安城防，打开长安城门！”
传令兵答应一声，策马向前跑去。
进攻长安的公孙述军，明显感受到守军不强，抵抗的也不凶狠，如此一来，进攻的将士士气大振，攻势也越发凶猛。
长安的南城，有三座城门，分别是平门、安门、覆盎门，最先扛不住的便是平门。平门紧挨着未央宫，一旦平门被攻破，城外之敌可直取未央宫。
眼瞅着平门这里的守军快要坚持不住，进攻的公孙述军开始大量的向平门这里云集。在公孙述军犹如惊涛拍岸般的攻势下，平门这里的守军再支撑不住，纷纷退下城墙，向城内逃窜。
如此一来，更是给进攻的公孙述军打开了方便之门。一队精锐的公孙述军强行攻上城头，一部分人抵挡守军，一部分人向城内冲杀，强行推进到平门的城门洞里，将城门打开。
随着城门一开，城外的公孙述军一窝蜂的向城内涌去。
长安作为京师重地，可不是一道城墙，而是有内外两层城墙，现在公孙述军攻破的是外城墙，接下来面对他们的是内城墙。内外城墙之间，有一条二十米左右宽的环形甬道。大量的公孙述军都聚集在甬道当中。
人们把云梯从城外运送到城内，将云梯架在内城墙上，开始对内城墙展开了猛攻。与外城墙不同，镇守内城墙的汉军兵力明显增多，城头之上，箭如雨下，拥挤在甬道里的公孙述军，无处躲、无处藏，全部暴露在汉军的箭射之下。

第八百七十章 一将成名
公孙述军纷纷高举起盾牌，抵御城头落下的箭雨，与此同时，公孙述军对长安内城墙的进攻也开始了。
兵卒们顺着云梯，快速地向上攀爬，不过由头顶和两侧飞射下来的箭矢好似雨点一般，爬在云梯上的兵卒如同下饺子似的，接连不断的掉落下去。
被守军射落一批，便有新的一批兵卒继续顺着云梯往上攀爬，放眼望去，甬道里的公孙述军越聚越多，真好似蚂蚁一般。
与长安城的外城墙相比，内城墙的防御简直如铁桶阵一般，众多的守军在城头上，或是放箭，或是投掷滚木，城墙下面的公孙述军是成群成片的倒地。
在进攻受阻的情况下，公孙述军将情况禀报给城外的李猛。
李猛现在业已认定己方胜券在握，毕竟长安的城防都被他们撕开了，接下来占领整个长安城，只是顺理成章的事。
没想到，守军竟然在内城墙顽强抵抗，这让李猛勃然大怒，他对报信的兵卒喝道：“回去禀报你们的主将，让若攻不破长安的内城墙，就让他提头来见我！”
报信兵卒吓得大气都没敢喘，向李猛插手施礼，然后骑上战马，快速地跑回城内。
李猛脸色沉了下来，看了看左右，说道：“今日，我军务必得攻克长安，你等都给我顶上去，一个时辰内，必须给我攻破内城墙！”
“末将遵命！”众将官齐齐拱手，而后带着各自的部下，向长安城内冲去。至此，李猛统帅的十万大军，其中有七、八万人都已投入战场。
七、八万人，拥挤在狭长的甬道里，其场面当真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身在其中的兵卒，连转个身都费劲。
这时候，公孙述军的攻势更加凶猛，人们像发疯了似的，顺着云梯疯狂的向上攀爬，被射下去一人，紧着爬上来更多，射不完，杀不绝。
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内城墙的守军也开始支撑不住。就在公孙述军的将士们都以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时，突然之间，内城墙的墙头上升起腾腾的雾气。
人们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只见内城墙城头的守军，将一锅锅冒着腾腾热气的火油抬到箭垛上，紧接着，守军将锅中的火油倾泻而出。
这一下，城墙下面的公孙述军可倒了大霉，许多兵卒被滚烫的火油浇了个满头满身，被烫得皮开肉绽，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只顷刻之间便连成了一片。
守军并没有就此停止，人们把一锅锅的火油从城内吊到城墙上，再由城头倾泻到城外。再看通道内的公孙述军，已然乱成了一团。
在如此狭窄的地方，人们本就没有阵型而言，现在大量的火油被汉军从城头上倒下，于地面蔓延开来，许多兵卒被烫得在地上连蹦，嗷嗷直叫。
直到此时公孙述军才算弄明白，为何己方在进攻外城墙的时候，守军一直没有使用火油，原来都集中在内城墙上了。
守军的火油是不间断的往下倒，众多的兵卒想躲都躲不开，被烫得连连哀嚎，许多兵卒的皮肉都被黑乎乎的火油烫掉了，其状惨不忍睹。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守军真正的杀手锏才刚刚用出来。随着大量的火油被灌进甬道里，紧接着，一支支的火把从城头上飞落下来。
有些火把落在地上，使得地上的火油一下子燃烧起来，有些火把落在人们的身上，令其身上的火油燃烧，瞬间变成一个个火人。
随着火油被点燃，长安内外城墙之间的这条甬道，简直都成了人间炼狱，无数的兵卒身处火海当中，嘶吼着，哀嚎着，挣扎着，最后浑身是火的扑倒在火海里。
被烧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将士们，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城墙上攀爬。可是长安城墙那么高，他们只靠手脚，又怎能爬得上去？
人们的手掌在城墙上乱抓乱挠，指甲都断裂了，在城墙上留下一条条的血痕，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依旧逃不出这片火海。
站于内城墙城门楼内的冯异，看着下面的惨状，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了应对公孙述军，他把整个三辅地区的火油都征用光了，当然，刘秀给他的天子玉符发挥了极大的功效，也让他的征调火油变得容易许多。
今日之战，是冯异蓄谋已久的，他故意在外城墙安置少量的守军，露出不敌公孙述军的假象，将公孙述军引入内外城墙之间的甬道，然后在这里，采用火攻战术。
甬道的两边都是高高的城墙，石头垒砌，不怕火烧，在整个长安城，也只有在这里采用火攻战术才最安全，不用担心火势会蔓延到城内。
冯异的布局很好，可真到实施战术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忍去看城下公孙述军的惨状。城门就那么大，能跑出去的人，少之又少，七、八万众的公孙述军，大多都被困于甬道里，火势蔓延开来，这些将士，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你生前有多骁勇，多善战，有多大的本领，在熊熊的烈火面前，都会化为灰烬，被烧成焦炭。
别说冯异不忍看公孙述军的惨状，城头的汉军将士也不忍去看。许多兵卒都依靠着墙垛，坐在城头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看，也不去听。
这一把大火，把攻入长安的公孙述军烧得那叫一个惨，七、八万众的将士，最终顺着城门逃出来的，充其量也就几千人，其余的那些人，基本都葬身于火海。
即便是侥幸逃出来的这些人，大多也都是带着烧伤，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身上的衣服被烧得大窟窿小眼子的，几乎难以遮体。
在城外掠阵的李猛等人，自然也看到了长安城内的大火，李猛并不是酒囊饭袋，立刻意识到己方上当了，中了敌人的火攻之计。
可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七、八万的大军，被冯异的这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从长安城内跑出来的残兵败将，如同一盘散沙似的逃回到李猛这里。
一名半边衣服都快被烧光，身上甲胄被烧得墨黑的将领摇摇晃晃的走到李猛近前，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颤声说道：“将军，敌军……敌军早有准备，在内城墙上布置了大量的火油……没了……数万弟兄……都……都被烧没了……”将官语无伦次，说到最后，人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猛傻了，在场的众人都傻了，七、八万人啊！那可是七、八万众的将士，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都没了？
还没等李猛做出反应，突然间，就见长安的左右两翼，各杀过来一支兵马。
这两支兵马，都是打着汉军的旗号，其中的帅旗，绣着一个斗大的‘冯’字。
看到‘冯’字帅旗，李猛身子一震，他全想明白了，己方上当了，上了冯异的当，上了刘秀的当！
刘秀根本没把冯异打入大牢，冯异人还在长安。李猛就觉得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一口老血从胸腔内涌了上来。他紧咬着牙关，将这口老血硬生生吞了回来。
七、八万人，顷刻之间飞灰湮灭，对于全军的主将李猛而言，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
看着两支快速奔来的汉军，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猛的身上，问道：“将军，现在我军要不要战？”
“将军，我军是战是撤？”
李猛低垂下头，喃喃说道：“陛下信任于我，将十万大军交于我的手中，现，全军将士几乎都殁于长安，我还有何脸面回成都去见陛下？今日，我要与敌死战，你等若不愿随我一战，现在就可以走了！”
人们面面相觑，齐声说道：“我等愿随将军，与敌军死战到底！”
“好！”李猛振作精神，将得胜钩上挂着的双锤摘下来，大声说道：“全军将士，随我迎敌！”
李猛倒也是个性子刚烈的人，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要与汉军力战，那无疑是自寻死路之举，现在李猛已把性命都豁出去了，能不能反败为胜，将功补过，也就看这一次的死战了！
他率领着残部，与夹击过来的两支汉军展开交锋。
这两支汉军，兵力都不少，一支由韩歆统帅，有三万兵马，另一支由祭遵统帅，也是三万兵马，两支汉军，如同一把铁钳，将李猛部夹在当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将士照面之后，没有多余的废话可说，立刻展开了短兵交接。李猛残部有三万人，而汉军这边的兵力，比他们足足多了一倍，可以说战斗一开始，李猛部便陷入到极大的被动中。
双方的兵力本就相差悬殊，而且李猛部对阵的可不是乌合之众，而是大名鼎鼎的西征军，是那个把刘玄朝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并死死牵制住赤眉军的西征军。
人数上不占优，战力上更不占优，这一战，真就成了一场死局。两支汉军，分从左右，死死压制住了李猛部，就在李猛部苦苦支撑的时候，有又一支汉军从长安城内出来。
这支汉军，兵力依旧有三万左右，为首的一员大将，不是别人，正是征西大将军冯异。随着冯异率军出城，汉军对李猛部已然形成合围之势，垣副意识到不好，他催马来到李猛近前，急声说道：“将军，敌军兵力太多，我军难以招架，还是……还是先撤退吧！”趁着敌军还没有对己方完成合围，赶紧撤退才是明智之举。
“不能撤！今日之战，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李猛瞪着充血的眼睛，看向脸色煞白的垣副，凝声说道：“你若怕死，你可以走！回到成都，见到陛下，就说我李猛没有给陛下丢人，以玉碎报君恩！”
“将军——”
“少啰嗦！”李猛不再理会垣副，对周围的亲随大声喊喝道：“兄弟们，随我去冲杀敌阵！”
“杀——”
李猛带着周围的亲随，直奔正前方的冯异军冲杀过去。李猛一马当先的跑在最前面，正好遇到一名迎面而来的汉军校尉，后者持刀，横扫他的脖颈。李猛大吼一声，将单锤向外一扬，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脆响。
汉军校尉的手中刀飞到空中，李猛另只手里的锤子力劈华山的砸了下去，正中校尉的头顶，啪，这一锤，把这名汉军校尉的脑袋都砸没了，尸体从战马上翻了下去。

第八百七十一章 铩羽而归
李猛不愧是公孙述麾下的一员猛将，两只大铁锤挥舞起来，周围的汉军将士是粘上就死，碰上有亡，一时间锐不可当。
冯异望着在战场中大杀四方的李猛，眉头皱起，冷哼一声，他用佩剑指向李猛，说道：“先拿下此贼！”
随着冯异一声令下，有一队汉兵向李猛快步奔跑过去。有两名汉兵快到李猛近前的时候，突然向左右分开，两人的手中各拽着一头的绊马索。
李猛反应也快，双脚用力夹紧马腹，断喝一声，战马一跃而起，横扫过来的绊马索在马蹄子的下方掠过。
战马的四蹄刚刚落地，又有两名汉兵冲上前来，依旧是以绊马索来绊马腿。
李猛再次提马上跃，堪堪将这一条绊马索也躲了过去，可随后，第三条绊马索接踵而至。这次李猛实在是闪躲不开了，战马的两只前蹄被绊马索绊了个正着。
战马嘶鸣一声，向前扑倒，坐在马背上的李猛也随之摔了下去。李猛在地上连连翻滚，周围的汉军蜂拥而上，长戟长矛，一并向李猛的身上刺去。
李猛的身子停下来，在地上跳起，两支手臂向外一挥，叮叮当当，刺过来的长矛长戟全部被双锤挡开。李猛大步上前，双锤抡出。
顿时间，人群里惨叫声一片，一排的汉军兵卒被双锤打倒在地。
李猛此时业已杀红了眼，继续上前，双锤高高举起，向前猛击。位于他前方的汉军兵卒脸色顿变，吓得纷纷向后闪躲。
恰在这时，从李猛的侧方冲来一骑，马上的汉军将领一刀劈砍向他的脑袋。李猛收锤，双锤向前一递，当啷，刀锋砍在锤头上，火星四溅。
不等汉军将领收刀，李猛单臂向外一挥，嘭，锤子击打在马腹上，把战马横着打了出去，连人带马，一并摔倒在地。
李猛上前，正想把挣扎着要爬起的汉军将领毙于锤下，又有一骑向他突来，长枪在空中画出一道电光，直刺他的面门。
“去你娘的！”李猛单手持锤，用力向外一扬，当啷，嗖，刺过来的长枪打着旋，弹飞到半空中，马上的汉军将领被震得虎口破裂，双臂已然失去知觉。
“你给我在这吧！”李猛一锤向那名汉军将领砸了下去。那名汉军将领吓得惊呼出声，身子向旁一侧，从马背上直接翻了下去。
嘭！轰隆！
李猛这势大力沉的一锤，未能砸中汉军将领，倒是结结实实地砸在马鞍子上。随着一声闷响，战马的脊椎都被砸断，应声倒地，鼻口窜血，当场就不行了。
没等李猛继续追击汉军将领，由他的四周又冲过来四名汉将，刀枪齐聚，向他的周身要害袭来。李猛大吼一声，抡起双锤，与四名汉将站在一起。
双方也就打了几个照面，两名汉将的武器便被锤子撞飞，四名汉将一并败退下阵。此情此景，让冯异都是大吃一惊，这名敌将，当真是勇猛异常啊！
他用佩剑指了指李猛，问道：“此人是谁？”
旁边的一名将官皱着眉头说道：“回禀大将军，此人应该就是公孙述麾下大将，李猛！”
冯异哦了一声，眯缝起眼睛，幽幽说道：“原来他就是李猛！李熊、李猛，堪称是公孙述的左右手，今日，断然不能让此贼活着离开！”
说着话，他对左右众将说道：“你们一起上，必须把李猛给我留下，死活不计！”
众将纷纷应了一声，而后各催战马，直奔前方的李猛而去。
身在乱军当中的李猛，他是越战越勇，不过他周围的手下，却是越打越少，渐渐的，他的周围已经看不到己方的将士，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山人海的汉军。
李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锤子砸了出去，将一名冲杀到他近前的兵卒砸得头颅破碎，鲜血溅了他一脸。李猛张大嘴巴，嘶吼一声，提着双锤，向周围厉声喝道：“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尽快来吧！”
只见李猛的四周，横七竖八都是汉军将士的尸体，有的尸体都被锤得不成人形了。
他话音刚落，嗖嗖嗖，汉军当中飞射出来一支支的弩箭。李猛抡锤格挡，叮叮当当，空中乍现出一团团的火星，弩箭纷纷被弹开。
李猛甩开双腿，直奔弩箭最密集的汉军阵营冲杀过去。汉军将士明显是不敢抵其锋芒，纷纷后退，随着前方的兵卒退去，后面露出来一面由重盾组成的盾阵。李猛先是一怔，而后嘿嘿怪笑一声，双锤挥出，狠狠击打在一面盾牌上。
嘭！嘭！
随着两声巨响，再看对面，连人带盾，一并被震退出去好远。能拿得起重盾的兵卒，都是身材魁梧，一身蛮力的壮汉，可是在李猛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只一击便把汉军的盾阵破开，李猛想都没想，顺着破开的缺口冲杀进去，可是他刚进来，迎面而来的便是两把长刀，一刀取他的脖颈，一刀取他的胸口。
李猛提锤格挡，当啷、当啷，双刀砍在双锤上，出刀的两名汉军将官受反震之力，连退了三大步。李猛得理不饶人，大步追上一名汉将，抡起锤子，正要将其砸死，恰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他的身侧飞射过来。
这一箭又急又快，李猛听闻恶风不善，下意识地一偏头，沙，箭矢蹭着他的额角掠过，将他的额角划开一条血口子。顷刻间，鲜血流淌出来，滑入他的眼中。
李猛下意识地抬起胳膊，用衣袖蹭眼睛，也就借着这个稍纵即逝的空档，他面前的那名汉将抽出肋下佩剑，一剑刺向李猛的小腹。李猛向旁侧了侧身子，不过还是稍慢了一点，佩剑的锋芒深深刺入他的肋侧。
“啊——”李猛疼得大叫一声，挥起锤子，向前横扫，那名汉将也顾不上好看不好看了，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拔剑，他直接弃掉佩剑，使出个懒驴打滚，在地上翻滚着轱辘出去，躲开李猛这致命一击。
李猛扔掉一只锤子，回手将插在肋侧的佩剑狠狠拔出来。这时候，周围的汉军蜂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都是重盾兵，人们提着重盾，将李猛围了一圈，用盾牌把他死死禁锢住。
“都滚开！”李猛咆哮着，奋力的扭动身子，想把四周挤压过来的重盾冲撞开，可是肋下的伤口让他的力气锐减，而且四周的汉军兵卒无不使出吃奶的力气，以重盾死死顶住李猛。
就在李猛不断用力，想挣脱开汉军重盾的挤压时，一支支的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来，噗噗噗，耳轮中就听一连串的闷响声，每一根长矛都深深刺入李猛的体内。
李猛双目圆睁，嗷的怪叫一声，单手抡锤，向外横扫。啪、啪、啪！有三名重盾兵躲闪不及，被锤头正扫中脑袋，三颗头颅，犹如三颗被摔碎的西瓜。
一锤击毙三名重盾兵，可是又有数支长矛由重盾之间的缝隙刺出，依旧是深深刺在李猛的身上。
接下来，就听噗噗噗的闷响声不断，锋利的长矛在李猛的身上进进出出，李猛的身上，都数不清楚被刺出多少个窟窿眼。
盾牌当中，鲜血汩汩地流淌在地。过了有十几秒的时间，李猛不再动了，他站在那里，双目圆睁，但眼中已毫无光彩，剩下的只有死灰。
他的尸体没有倒下，是因为他的身子正被重盾死死挤压着，根本倒不下去。
一名汉军将领见李猛已死，从人群当中挤到他近前，手起刀落，咔嚓，李猛的项上人头应声而落。
断头正好掉在一名重盾兵的怀中，后者放开重盾，双手高举着李猛的断头，嗷嗷的大叫起来。
斩下李猛首级的汉将大声喊喝道：“敌军主将已死！杀光所有敌军！”李猛死后，汉军士气如虹，对余下的公孙述残部展开全力猛击。
李猛，这位公孙述的心腹爱将，就这么死在了长安城外。
李熊、李猛两兄弟，跟随公孙述起兵反莽，后来辅佐公孙述，雄霸蜀地，刘玄称帝后，出兵镇压公孙述，李熊、李猛兄弟，一个出谋略，一个在阵前征战，将刘玄军杀得大败，即便后来赤眉军在长安弹尽粮绝，不得不离开，他们也没敢南下蜀地，被是北上凉州。
正所谓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像李猛这样勇冠三军的虎将，最终还是死在了两军阵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此战，公孙述军本来就全面劣势，现在主将李猛又战死，余下的将士，更无心恋战，垣副带着数千残余，侥幸突破重围，向南败逃。
这一战，爆发于建武四年，也就是公元二十八年。此战，是公孙述出兵侵入三辅，兵力最多的一次，同样的，也是败得最惨的一次。
冯异统兵，着实是厉害，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弱点，他既善于治军，又善于征战，麾下将士，无不对其心悦诚服，以他马首是瞻。
公孙述忌惮冯异，在三辅地区，派出大量的细作，没少暗中干坏事。
像买通地方官员，给冯异穿小鞋，以各种借口不输送粮草，又利用细作，在三辅百姓中传扬冯异要做咸阳王。
对于公孙述的这些阴招，冯异不厌其烦，当公孙述的阴招落在御使头上，暗中刺杀了李炳后，冯异敏锐的意识到机会来了。
公孙述不是千方百计的想把自己弄走吗？自己就遂了他的心愿好了。
出于这样的考量，冯异回到洛阳，与刘秀搭档，演出一场问罪大戏。
人人都以为冯异被关押在廷尉大牢里，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冯异悄悄回到长安，并于三辅地区，暗中收集火油，于长安城内设下埋伏。
结果，以为自己诡计成功的公孙述不疑有他，也未听陌鄢的劝阻，执意出兵三辅。
公孙述麾下大将李猛，率领十万大军，攻取长安，这是一头撞进冯异设计好的圈套里。
冯异利用长安城防的特性，于内外城墙之间的甬道里，布置下火油阵，破城而入、被胜利冲晕头脑的公孙述军，全部落入冯异的圈套里。
这一把大火，直接烧光了公孙述军的主力，接下来的战斗，已无任何悬念。
李猛抱着死战之心，最后也如他所愿，以死殉国。
只有垣副，带着数千残兵败将，突破重围，逃了出去。此战，对于公孙述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不仅折损了十万大军，关键是还损失了李猛这员大将。
对于洛阳而言，这一场大胜，可谓是振奋人心。
此战，也让早已成名的大树将军冯异，名声更加显赫。提起西征军，提起征西大将军，百姓们无不高挑大拇指，由衷赞叹一声：了不起！

第八百七十二章 心急如焚
冯异在长安打了一场大胜仗，挫败了公孙述欲夺取三辅的企图，让公孙述派出的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而且还斩首了敌军主将李猛，不过冯异却高兴不起来。
即便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在冯异看来，被烧死的那数万敌军也实在太惨了。当时看着火海当中的数万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冯异也想象普通兵卒一样，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听，但不行，他是全军主将，哪怕是硬着头皮，咬碎了牙，他也得站在战场上，注视战场上的大局，关注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长安这边的战报很快也传到了洛阳，看到冯异发来的战报，刘秀喜形于色，这一场大胜，至少让公孙述在两三年内，都不敢再轻易进犯三辅一步。
刘秀站起身形，兴奋地在大殿里来回走动，过了一会，他把张昆叫了进来，问道：“今日张氏可有来皇宫？”
自从冯异被‘下了大狱’，冯异的夫人张氏，三天两头的来到皇宫，求见刘秀，但刘秀一直都未见她。
主要是见面之后，刘秀也不知该怎么说。倘若稍微向张氏透漏点风声，又怕她走漏消息，让己方的苦心谋划付之东流。
张昆躬了躬身形，说道：“陛下，今日张氏未来皇宫！”
刘秀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准备一下，我要出宫。”
“啊？”张昆惊讶地看着刘秀。
刘秀正色说道：“骗了冯夫人这么久，让冯夫人着急上火了这么久，我理应去向冯夫人陪个不是。”
张昆急声说道：“陛下乃天子！”天子又哪里需要对人道歉？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我便装出宫就好，你去准备两辆普通的马车，还有，多备些礼物。”说着话，他迈步向外走去。
离开清凉殿，刘秀去了西宫。
阴丽华生完刘阳已有些日子了，身体业已调理的差不多了。刘秀来到西宫，见到阴丽华后，笑问道：“丽华，今日想不想出宫去逛逛？”
作为刘秀的枕边人，阴丽华自然能感受到刘秀喜悦的情绪，在说话时，他的眼角眉毛都是上扬的。阴丽华好奇地笑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喜事？”
刘秀一笑，说道：“公孙在长安打了大胜仗，全歼公孙述十万大军，这一仗，可是让公孙述伤了元气！”
阴丽华闻言，眼睛也顿是一亮，喜悦地问道：“陛下和冯将军的计谋有效了？”
刘秀大点其头，而后又纠正道：“主意都是公孙想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配合公孙，陪他一同演了场戏罢了。”说完话，他哈哈大笑起来。
阴丽华禁不住感叹道：“冯将军当真是栋梁之才！”
刘秀连连点头，何止是栋梁之才，更是领兵打仗之帅才，用兵之天才！
每个人的天赋或许不同，但没有谁天生下来就会打仗，就会带兵，冯异现在之所以如此厉害，也是在长年的日积月累中磨练出来的。
刘秀笑了一会，方止住笑声，说道：“这次公孙在长安取得大胜，却是让冯夫人受了委屈，现公孙人不在洛阳，我更需对公孙的家人多加照顾。”
阴丽华点点头，说道：“陛下这次出宫，就是要去冯府吧！”
刘秀嗯了一声，说道：“冯夫人三番五次的来到皇宫，要求见我，我都未见，现在战事结束，我也终于不用再隐瞒消息，可以去见她了！”
阴丽华含笑说道：“臣妾陪陛下一同前去！”
“如此甚好！”刘秀乐呵呵地说道。
冯夫人终究是女眷，他前去登门拜访，有些不太合适，有阴丽华陪同就不一样了，也可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
刘秀和阴丽华在内室换上便装，出来后，正打算往外走，洛幽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福身施礼，说道：“这次陛下、贵人出宫，能否让婢子陪同？”
见到洛幽竟然厚着脸皮，主动要求陪贵人出宫，雪莹和红笺都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洛幽才来西宫多久，陪同贵人出宫的事，无论怎么轮也轮不到她的头上，甚至连李秀娥都得往后排。
刘秀也觉得洛幽主动过来，要求阴丽华带她出宫，有些太过冒失和无礼，但毕竟不是他的人，而是西宫的人，他也懒得去管。
阴丽华本打算只带雪莹和红笺的，现在洛幽提出要随她一同出宫，她愣了一下，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雪莹、红笺，你二人留下，洛幽陪我出宫就好！”
“贵人！”雪莹、红笺心有不甘，委屈巴巴地看着阴丽华。
阴丽华一笑，柔声说道：“你二人出宫的机会很多，洛幽入宫这么久了，还从来没出去过，这次就让她出去散散心吧！”
雪莹和红笺不敢埋怨阴丽华，只能把心中的火气发在洛幽身上。
她二人先是向阴丽华福了福身，而后双双看向洛幽，沉声警告道：“贵人带你出宫，可不是让你出去游玩的，倘若照顾不好贵人，回来我们绝不饶你！”
洛幽摆出一副受气包，小可怜的模样，缩着肩膀，垂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刘秀上下看了看洛幽，即便只是个小宫女，对于宫外而言，她的穿着也太过华丽。
他向雪莹和红笺交代道：“带她去换身合适的衣服。”
“是！陛下！”雪莹和红笺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把洛幽领了下去。
洛幽也知道，自己主动要求阴丽华带她出宫，太过冒失，太过无礼，有恃宠而骄之嫌，但没办法，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她必须得争取。
自从入宫的那天起，她就和外界断绝了联系，身在皇宫内，又是在最得宠的阴丽华身边，她能掌握到大量重要的情报，比如这次的事，冯异被刘秀打入廷尉府，洛幽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刘秀和冯异共同演的戏，可是她的消息根本传递不出去。
刚刚刘秀对阴丽华说，冯异在长安打了胜仗，全歼公孙述十万大军，西宫的人，无论内侍还是宫女，无不是喜出望外，唯独洛幽，是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傻了。
十万人啊！那可是十万之众的将士！如果她的消息能提前传出去，完全可以救下这十万人。
就因为她现在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导致十万将军灰飞烟灭，她心里能不急吗？
在这种急切的心态下，洛幽的表现也有些失常，一反平日里的低调作风，主动提出陪同阴丽华出宫。对她而言，这是她唯一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机会。
这次出宫，刘秀没有带太多的人，除了阴丽华和洛幽，便是张昆，以及龙渊、龙准、龙孛，和虚英、虚庭、虚飞。他们都是便装出行。
刘秀和阴丽华同乘一车，龙渊和龙准充当车夫，负责赶车，龙孛骑马，在旁陪同。张昆和洛幽同乘一车，虚英、虚庭负责赶车，虚飞骑马，在旁陪同。
他们一行九人，从皇宫的侧门悄悄出了宫，驱车去往冯府。
现在，西京长安的繁华全部转移到了东京洛阳。
洛阳的街头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另有不少的小商贩，在路边摆摊，放眼看去，完全是一副繁华盛世的景象。
就穿着而言，人们也都是光鲜亮丽。
在当时，普通百姓普遍有两套行头，一套是家居、干活时穿的，可以破旧一些，另一套是出门时穿的，讲究门面、漂亮、气派。
如果有人穿着干活的脏衣服从外面回来，看到家门口正好有客人拜访，主人会装作不认识，招呼都不会打一声，先直接进家门，等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后，再出来接客人进门。
汉代人以干净、清洁为美德，不管多穷，家里一定会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也不会扔乱七八糟的杂物。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洛阳热闹的街景，阴丽华感叹道：“才一段时间未出宫，洛阳看起来更繁华了！”
刘秀挪到阴丽华的身边，和她一同看向车窗外，含笑说道：“仅仅四年的时间，洛阳的变化便如此之大，再过个几年，洛阳将会比现在更繁华，更热闹！”
他是在建武元年，也就是公元二十五年，定都的洛阳，现在是建武四年，公元二十八年，距离刘秀定都洛阳，还未满四年。
阴丽华也替刘秀在洛阳创造的成就感到高兴，突然她又想到长安，喃喃说道：“不知长安现在是什么样子。”
稍顿，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冯将军在长安城内烧死数万敌军，那长安城岂不……”岂不是化成一片火海了？
刘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公孙做事，一向稳重，又爱民如子，他怎会把战祸引到长安百姓的头上？敌军是被公孙引到内外城墙之间的甬道后才放的火，火势没有波及城内一丝一毫。”
阴丽华听后，又惊又喜，对于冯异的做事，越发的敬佩不已。她说道：“陛下这次得好好奖赏冯将军才是！”
刘秀乐呵呵地把阴丽华揽入怀中，说道：“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他二人正说着话，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窗外传来龙孛的话音：“公子，洛幽要入厕！”
刘秀撩起窗帘，向外面看了看，而后放下帘子，说道：“找条人少的巷子，停下等她。”
“是！”
后面的那辆马车，车厢里，张昆正在数落洛幽的不是，“出宫之前不解决好，现在又突然要入厕，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你这个小丫头，真是不懂事，贵人宠你，才肯带你出宫，我看啊，你也没有下次了！”
张昆唠唠叨叨的碎碎念，他可不会因为洛幽美貌，而对她另眼相看，对于阉人而言，是美女还是丑女，都一个样。
洛幽脸色通红地赔着不是，等到车子停下来，龙孛催马过来，对车内的洛幽说道：“洛姑娘，前方不远有茅房，你快去吧，别让公子久等！”
“婢子多谢龙孛将军！”洛幽答应一声，急忙从马车里出来。龙孛骑着马，指向前方的一条胡同。洛幽向龙孛又道了一声谢，快步向前方的胡同走去。
听着洛幽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刘秀似笑非笑地说道：“丽华似乎很喜欢洛幽这个姑娘。”
阴丽华听得出来，刘秀对洛幽的多事有些不满。她含笑说道：“陛下忘了吗，洛幽曾救过臣妾的命。”
提到这件事，刘秀也无话可说。
且说洛幽，进入小胡同里，向里面急行，走出一段距离，她停下脚步，回头向外面张望，见胡同口外没人，她从袖口内掏出一盒胭脂，用指尖沾了沾，在墙壁上画出个梅花的形状，而后，她顿下身形，将梅花正下方的墙根底下，快速地挖出个小坑，可是还没等她把小坑挖完，忽听有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第八百七十三章 歪打正着
洛幽反应也快，立刻用脚把地上的土坑踩住，同时清理起鞋面，好像是在弄鞋子的样子。
胡同的里端，走出来两名流里流气的青年，衣衫穿着松散，目光飘来飘去，看人都不用正眼。
胡同里空空荡荡，就在墙根底下蹲着洛幽一个人，两名青年想不注意到她也难。二人走到洛幽近前，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看穿着、发髻，感觉小姑娘年纪不大。
其中一名青年嬉皮笑脸地问道：“姑娘，需要在下帮忙吗？”
“不用！”洛幽弹了弹鞋面，随之站起身形。
随着她起身，两名青年也看清楚了她的模样，顿时间，两名青年的表情一模一样，都是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张开嘴巴，惊艳地看着洛幽。
洛幽说道：“两位请借过！”
她脚下不留痕迹地又用力踩了踩土坑，而后要从两名青年身边走过去，其中一名青年突然一抬手臂，手掌按在墙壁上，挡住洛幽的去路。
他嘿嘿笑道：“姑娘这是要去哪啊？回家吗？相遇并使有缘，哥哥送你回去吧！”
另名青年也回过神来，上一眼下一眼，贼溜溜的目光在洛幽身上扫了扫去。洛幽暗暗皱眉，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沉声说道：“我要过去，两位请让让！”
难得遇到这么漂亮的姑娘，而且还是在幽静无人的小胡同里，两名青年心生邪念，哪肯轻易放她离开。他俩非但没有让路，反而还满脸坏笑地贴了上来。
就在洛幽被两名青年逼得连连后退之际，胡同口处有马蹄声，紧接着，一骑走进胡同内，看向那两名不怀好意的青年，马上的骑士脸色顿是一沉，喝问道：“你二人要干什么？”
两名青年吓了一跳，双双举目看去。骑马进入胡同的人正是龙孛。龙孛身上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煞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两名青年心头一震，让过洛幽，向龙孛那边走了过去，嘿嘿笑道：“兄弟，我们哥俩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看小姑娘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龙孛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冷冰冰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见到龙孛来了，洛幽暗暗松了口气，以她的身手，要解决掉这两名小混混易如反掌，不过如此一来，她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洛幽快步来到龙孛近前，小声说道：“龙……龙孛大哥！”
“嗯！”龙孛应了一声，又冷冷瞥了两名青年一眼，拨转马头，带着洛幽走出胡同。
看着龙孛把洛幽领走，两名青年暗道一声可惜，还不约而同地感叹了一声。
他二人正准备离开，其中皮肤黝黑的青年突然停下脚步，问同伴道：“刚才，那个小姑娘叫他什么？”
“好像……好像是叫龙孛大哥。”
“龙孛？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黝黑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同伴。
被他这么一说，那名青年也突然觉得龙孛这个名字是有些耳熟。他回想了一会，喃喃嘀咕道：“以前，好像听贲哥提起过！”
“贲哥……啊！”那名黝黑青年猛的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龙渊、龙准、龙孛！”
另名青年眼睛一亮，急声说道：“对、对、对！以前贲哥提醒过我们，在洛阳，有些人惹不得，龙渊、龙准、龙孛就是其中的三个。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贲哥说，龙渊、龙准、龙孛都是当今的贴身侍卫啊，刚才那个人，会不会是和贲哥说的龙孛重名了？”
黝黑青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小声嘀咕道：“这么古怪的名字，不太可能会重名！而且，刚才那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们虽然只是小混混，但看人还是很准的，龙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另名青年连连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他满脸惊讶地说道：“龙孛是当今的贴身护卫，他不在皇宫里，怎么会在这？还有，那个像天仙一样的姑娘又是谁？”
黝黑青年眨了眨眼睛，心思连转，突然说道：“回去！”说着话，他转身回到胡同当中。另名青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茫然地跟着他。
快步来到洛幽刚才弹鞋子的地方，黝黑青年扫了一眼地上的小土坑，然后目光上移，看到墙壁上用胭脂画着的梅花。
他用指尖摸了摸，又放到鼻子闻了闻，感觉和洛幽身上的香味很像，显然，这朵梅花就是她留下的。
另名青年也注意到了墙壁上的梅花图案，惊讶地张大嘴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前段时间，被查封的那家客栈墙壁上，就有这个图案！”
后来查实，那家客栈就是公孙述安插在洛阳的一处暗桩，细作的秘密据点，从里面还搜出来不少妖言惑众的谶语书籍。
黝黑青年幽幽说道：“这个图案，和细作据点的图案一模一样，这说明，刚才那个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公孙述的细作！”
听闻他的话，另名青年脸色顿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黝黑青年继续说道：“而当今的贴身护卫，又和她在一起，这说明什么？”
“啊？”
“说明当今的护卫龙孛，很可能已被公孙述的细作买通，要对当今不利！”
另名青年一听这话，双腿一软，差点没坐地方。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要掉脑袋的……”
黝黑青年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可不是在乱说，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说着话，他迈步向外走去。
“哥……你要去哪啊？”
“去见贲哥！”黝黑青年难掩脸上的喜色，兴匆匆地说道：“上次老李哥举报了那家客栈，得了重赏，现在连贲哥都对他另眼相看，这次，合该你我兄弟立下大功啊！”
另名青年看着他，脸上的五官都快揪到一起，去向贲哥举报龙孛？他担心他们兄弟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哥，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胆小，你就别去！”黝黑青年白了他一眼，加快步伐。另名青年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二人穿大街，走小巷，轻车熟路地倒了洛阳县府。两人求县府门口的衙役向里面通报，求见张贲。
衙役知道，县尉大人有很多地痞、混混之类的朋友，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衙役让他二人稍等，然后进去禀报，时间不长，他从里面出来，带着两名青年去见张贲。
看到张贲后，两名青年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贲哥！”
在县府，叫张贲‘贲哥’这个称呼是很不合适的，但张贲本身就是草根出身，不拘小节。他向二人点点头，笑问道：“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
黝黑青年率先开口说道：“贲哥，我们兄弟是来向您举报细作的！”
“哦？”张贲眼睛顿是一亮。自从他上次揪出公孙述的奸细，得到陛下的亲自接见，还受到了陛下的奖赏，现在他不仅在县府里受人尊敬，即便出个门，街上他的行人都纷纷向他打招呼，要说不飘飘然，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是揪奸细揪出过甜头的。
听闻黝黑青年前来举报细作，张贲立刻来了兴致，追问道：“你兄弟俩举报何人？快说说！”
皮肤稍白些青年低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黝黑青年正色说道：“贲哥，我们举报龙孛！”
“哦！”张贲先是哦了一声，而后扬起眉毛，发出‘啊？’的一声，问道：“你举报谁？再说一遍！”
“龙！孛！”黝黑青年加重语气道。
“哪……哪个龙孛啊？”张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黝黑青年啧了一声，说道：“贲哥，你忘了，你以前不是说过，陛下身边有几个贴身侍卫不能惹，其中有一人就是叫龙孛没错吧？”
“是……是啊！”
“那就对了！我们就是举报这个龙孛！”
张贲有点迷糊，向黝黑青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闭嘴。他揉了揉额头，说道：“你们是来向我举报当今的贴身侍卫龙孛，说他是公孙述的细作！”
“正是！”
“滚！”张贲肺子都快气炸了，龙孛是公孙述的细作？这不是开玩笑吗？如果是真，那都不能叫细作，而应该叫通敌！旁人能通敌，龙孛能通敌吗？那是什么人？
龙渊、龙准、龙孛可是最先追随当今的人，这些年来，跟随在陛下的身边，南征北战，不知救过陛下多少次！任何人都有可能通敌，但他们绝不会通敌。
张贲看着两名青年，觉得自己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他抬手指了指两人，怒声训斥道：“这好笑吗？你们觉得这好笑吗？你们不想要脑袋了，我还想要呢！滚！都他娘的给我滚！”
黝黑青年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大声说道：“贲哥，兄弟说的句句属实，龙孛就是公孙述的细作！”
“你还敢说？”张贲也急了，拍案而起，手握佩剑的剑柄，怒视着黝黑青年。
“贲哥可还记得被查封那家客栈墙壁上所画的图案？”
张贲一怔，点了点头，那个梅花图案，他当然记得。那是公孙述细作的暗号，他还通过这个暗号，查出来另两处暗桩，后来公孙述的人也意识到暗号泄露，便把联系暗号给改了。
黝黑青年正色说道：“贲哥，今日，我们刚好撞见龙孛在一条小胡同里留下了这个暗号，一模一样的梅花图案。”
张贲倒吸口凉气，龙孛在一条小胡同里留下了这个联络暗号，这是怎么回事？
他眯缝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黝黑青年，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二人看清楚了，亲眼看到是龙孛将……将军在墙上留下这个暗号？”
“这……这倒没有！”黝黑青年底气不足地回道。
张贲白了他一眼，你这不等于没说嘛！黝黑青年随即把他二人在小胡同里遇到洛幽、龙孛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张贲讲述一遍，当然了，他可没有说哥俩原本是打算调戏洛幽的。黑黝青年吁了口气，说道：“贲哥，你想想，龙孛的女人在墙壁上留下细作的联络暗号，这是不是说明，龙孛已经被她买通了，或许，公孙述对龙孛施的就是美人计，那个姑娘长的……长的真是没话说！”
说着话，他还特意看向自己的兄弟。
另名青年急忙说道：“没错、没错，贲哥，那个姑娘，我和大哥这辈子，还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仙子……”

第八百七十四章 道明真相
张贲不想听这些没用的废话，他看看黝黑青年，再瞧瞧他的兄弟，问道：“你们亲眼看到，和龙孛将军一起的那名女子，在墙上画的梅花图案？”
两名青年对视一眼，皮肤稍白的青年小声说道：“倒也没有亲眼看到。”
听闻这话，张贲的眉毛立刻竖立起来。
黝黑青年立刻接话道：“图案是用女人的胭脂画上去的，我闻了胭脂的气味，和那名姑娘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定然是她画的。”
张贲眉头紧锁，沉思不语。他二人带来的这个情报，可以说是残缺不全，很难派上太大的用场。
首先，他们根本不清楚龙孛和那名女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其二，他们也不清楚龙孛和那名女子这么做的目的。
如果是龙孛故意留下公孙述细作的联络图案，其目的就是为了引对方上钩呢？
只通过这么只言片语的情报，就想认定龙孛已被公孙述收买，实在难以取信于人。
最最关键的一点，龙孛可不是普通人，而是陛下的贴身侍卫，哪怕是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只通过这么一件事，就想定罪龙孛，基本没有可能。
见张贲许久都没有说话，两名青年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贲哥，你是担心会遭到龙孛的报复？”
张贲白了他二人一眼，正色说道：“如果有确凿的证据，可以定死龙孛的罪名，我什么都不怕，敢于当面将其罪证呈交于陛下，问题是，你们现在给我的算什么证据？那名女子叫什么名字，和龙孛是什么关系，她又是什么身份，你们都查清楚了吗？”
两名青年被张贲连珠炮似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对视一眼，双双垂下头。张贲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事关重大，站起身形，说道：“你们带我去那条胡同里看看！”
两名青年急忙点头应了一声，双双起身，向外走去。张贲带上几名心腹衙役，跟随着两名青年，去往洛幽落下梅花图案的那条胡同。
洛幽本想借着这次出宫的机会，留下暗号，再在暗号的下面，埋下她事先写好的，从皇宫内探听到的一些重要情报。
结果两名青年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也让她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刘秀和阴丽华乘坐马车，来到冯府。张昆率先下了车，快步走到冯府的门前，对门口的仆人说道：“请问，冯夫人在家吗？”
仆人不认识张昆，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看他后面的两辆马车，感觉不像是寻常之人，仆人随即拱手施礼，问道：“这位先生找我家夫人？”
“在下张昆，麻烦你进去禀报一声，冯夫人听了我的名字，自然会见我。”
仆人诧异地重新打量张昆一番，也没敢多问，点了下头，让张昆在这里稍等，他转身快步走进府内。
过了好一会，冯夫人张氏亲自从冯府内出来，举目一瞧，站在门外的不是张昆还是谁？
冯府的家仆不认识张昆，但冯夫人可认识。
刘秀偶尔会在皇宫里设宴，邀请大臣及其家眷赴宴，张氏作为冯异的正妻，自然位于受邀之列，对于张昆这位天子身边的内侍，她自然也不陌生。
“原来是张谒者，妾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说着话，张氏向张昆福身施礼。张昆连忙拱手还礼，说道：“夫人折煞在下了。”
“应该是我请冯夫人恕罪才是！”随着话音，刘秀和阴丽华已然走出马车，二人挽手同行，来到张氏近前。
张氏转头一瞧，看清楚来人竟然是刘秀和阴丽华，她一时间都惊呆了，傻傻地站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刘秀很少会亲自到大臣家中，来冯府，这还是第一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氏回神，她惊慌失措地要跪地施大礼，刘秀抢步上前，将张氏搀扶住，含笑说道：“冯夫人，我们府内说话吧！”
张氏毕竟是侯爵夫人（冯异受封应侯），见过世面，看到刘秀和阴丽华都是便装，立刻明白陛下和贵人是不想太引人注意。
她立刻向旁侧了侧身，毕恭毕敬地说道：“陛……”
她刚起个话头，张昆便接话道：“公子，里面请。”
刘秀对张氏含笑说道：“冯夫人请！”
进入冯府的大堂里，张氏立刻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施礼，说道：“妾拜见陛下！”
刘秀摆手说道：“冯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说话的同时，他仔细打量张氏。
感觉她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很显然，这段时间里，张氏在府内没少为冯异的事着急上火。刘秀心中颇感愧疚。公孙在三辅为国征战，镇守边陲，北防隗嚣，南御公孙述，这次更是在长安打了一场大胜仗，歼灭公孙述的十万大军，立下不世之功，可他的家人却在洛阳过着提心吊胆的苦日子，刘秀的心中又怎能好过？
他暗叹口气，转头看向龙渊，向他点了点头。龙渊会意，招呼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从马车里抬下来几口箱子，搬运到府内，摆放在大堂的外面。
他们几人把箱盖打开，张氏不解地向外看去，只见箱子里面装着的，要么是绫罗绸缎，要么是金银器皿，张氏看罢，一脸的惊慌，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这……这是……”
刘秀苦笑着说道：“这段时间，让冯夫人担惊受怕了，皆是我的过错啊！”
他这番话，可把张氏吓得不轻，自己面前的这位可是天子，天子竟然向自己道歉？她双腿一软，又屈膝跪到地上。刘秀目光一偏，看向张昆，后者多机灵，立刻上前，把张氏搀扶起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冯夫人，这次应侯在长安可是立下了大功，全歼十万来犯之敌，大快人心，也确保了三辅不失啊！”
张氏都听迷糊了，自己的夫君不是被关押在廷尉府吗？什么时候又回到长安了？看她一脸的茫然，刘秀随即把他和冯异的合谋，向张氏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
听完了前因后果，张氏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喜极而泣。这段时间来，她简直是度日如年，生怕夫君在廷尉府有个三长两短。
人人都说当今是明君，这或许不假，但当年人们还都说高祖是明君呢，结果不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自己的夫君，受封应侯，被拜为征西大将军，手握重兵，谁知道这会不会引起当今的忌惮，万一当今和高祖一样呢，那自己的夫君岂不危险了？
张氏见不到冯异，刘秀又不肯接见她，她在府内，终日胡思乱想，整个心都提到嗓子眼。
现在终于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缓下来，人也瞬间崩溃，跪坐在地上，哭成一团。
男女有别，刘秀不好上前相劝，阴丽华则是走到张氏身旁，跪坐下来，一手扶着张氏的后背，一手拿着手帕，擦拭她的眼泪，低声的劝慰。
张氏哭了好一会才算把自己的情绪控制住，她面红耳赤地看眼刘秀，声音带着哽咽，但难掩喜悦之情，对刘秀小声说道：“妾……妾让陛下见笑了。”
刘秀连忙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与公孙，义为君臣，情同手足。当年我被王郎追杀，流落至无萋亭，饥寒交迫，身患重病，是公孙的一碗豆粥救了我啊。”
这件事情，之所以会被广为流传，甚至传到后世，成为一段佳话，不是冯异去四处传扬，彰显自己的功劳，恰恰相反，冯异从不会主动对人讲这件事。
而是刘秀自己经常向人提及此事，每次说到无萋亭，说到那一碗豆粥，他总是会感慨万千。
看似大咧咧的，毫不在乎自己当年的惨状，实则却是显露出刘秀的大胸怀。
刘秀没有因为自己做了天子，就把当年落魄之时的事列为禁忌话题，他经常提到此事，也是在鞭策自己，要勤勉于政，要懂得知恩图报。
他的思绪仿佛飘到从前，感慨地说道：“每每想起那一碗豆粥，似乎还能闻到它的香气。可是真香啊！”
张氏眼眶湿红，忍不住再次落泪。刘秀对她一笑，说道：“我视公孙为兄长，按理，也该叫你一声嫂夫人才对。”
“陛下万万使不得，妾不敢当。”
刘秀含笑说道：“公孙当得起，嫂夫人也当得起！”
说着话，他指了指外面的几口箱子，说道：“公孙在外征战，家中的吃穿用度，难免紧张，这些嫂夫人先收下，等公孙回京，我另有重赏。”
“妾谢陛下隆恩！”张氏带着哭腔，向刘秀叩首。
今日，刘秀的心情格外之好，在大堂里和张氏还聊起了家常，了解冯府的近况，询问张氏没有困难之处。
见张氏摇头，他含笑说道：“倘若嫂夫人遇到为难之处，尽管来皇宫找我，我保证，绝不会再对嫂夫人避而不见。”
听闻他的话，张氏被逗笑了，向刘秀欠身说道：“妾多谢陛下！”
刘秀在冯府了待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离开。
张氏送刘秀和阴丽华出门，向外走的时候，张氏颇感愧疚地说道：“贵人刚刚诞下四皇子，今日却烦劳贵人专程来到冯府，妾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嫂夫人千万不要这样说，我终日待在皇宫里，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今日能出宫，还是借了嫂夫人的光呢！”阴丽华笑吟吟地说道。
皇宫聚会，大臣在前宫，女眷在后宫，张氏不太喜欢盛气凌人的郭圣通，对平易近人的阴丽华却极有好感。阴丽华的样貌生得太过娇美，不认识她的人，会对她产生极强的距离感，可是若和她接触过，便会发现，阴丽华的性子极为随和，而且她的随和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随和，而是打内心里生出的随和。
虽说对阴丽华很有好感，但毕竟是天子的嫔妃，要说接触，也只有赶上皇宫宴会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走在前面的刘秀回头瞧瞧，见阴丽华和张氏想谈甚欢，话也比在皇宫时多了许多，刘秀心中感叹一声。
他放慢脚步，等阴丽华和张氏走上前来，他说道：“平时，嫂夫人若得空闲，可以经常来皇宫走动，丽华在皇宫里也很是孤单，难以找到能说得上话的人啊！”

第八百七十五章 阴差阳错
张氏向刘秀福身说道：“陛下盛情！倘若贵人不闲妾厌烦，妾当然愿意去往皇宫，陪贵人谈心。”
阴丽华笑道：“我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会厌烦？嫂夫人太客套了。”
走出冯府的大门，刘秀对张氏说道：“公孙不在京城，嫂夫人不用和我见外，若遇困难，尽管来皇宫找我！”
“谢陛下！”
刘秀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向张氏告辞，带着阴丽华离开冯府。
坐在马车里，看着脸上依旧残留着笑容的阴丽华，刘秀笑问道：“看起来，丽华对冯夫人的印象很不错。”
阴丽华说道：“冯夫人出身于大家，见多识广，也颇有学识和见地。”
洛阳的开国大臣，大多都是泥腿子出身。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出身高贵显赫之人，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没必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跟着刘秀去造反。
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大臣们，其正妻基本上都是农妇，阴丽华和她们自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并非阴丽华看不起她们，而是大家坐在一起，真的没什么话可聊。
她们谈论的事情，阴丽华不感兴趣，而阴丽华感兴趣的事，像琴棋书画等方面，她们又完全插不上嘴。
张氏在众多的大臣正妻当中，是为数不多能让阴丽华另眼相看，并愿意与之聊天的人。
刘秀笑了笑，说道：“让冯夫人主动来皇宫找你，也确是有些强人所难，这样吧，等你空闲的时候，可让雪莹、红笺到冯府，邀请冯夫人入宫！”
张氏的性格和冯异很像，都是不喜张扬的低调之人，虽说刘秀有对张氏提出邀请，但人家也是碍于天子的情面，表面上应付一下罢了，实际上未必会主动来皇宫。
阴丽华派贴身侍女去邀请冯夫人，那就诚恳多了，冯夫人也必然会来。
冰雪聪明的阴丽华立刻便领会了刘秀的意思，含笑点点头，说道：“陛下言之有理。”
马车原路返回，当路过先前经过的那条小巷子时，正好赶上张贲在小胡同里查看洛幽留下的图案。
他可以肯定，墙壁上留下的这个图案，就是公孙述细作先前用的联络暗号。
他向小胡同的前后望了望，这里幽静又闭塞，平日里没什么人经过，在这里留下联络暗号，所为何意呢？
他地垂下头，看向地面，正好看到那个半被踏平的小土坑。他蹲下身形，用手指在土坑里捅了捅，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站于一旁的黝黑青年恍然想起来了，急声说道：“贲哥，我们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整理鞋子，现在想来，她应该不是在整理鞋子，而是想向这个坑里埋什么东西！”
张贲闻言，眼眸顿是一闪。黝黑青年扼腕叹息地说道：“哎呀！如果我们再晚出来一会，便可将她抓个现行了！定是我们的出现，让她放弃了埋下东西的打算！”
如果真如他所言，这是很有可能的！张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正在胡同里说着话，另名在胡同口徘徊的青年，突然看到前方行来两辆马车，而骑马走到马车旁的，不是龙孛还是谁？
青年呆愣片刻，然后急忙跑进胡同里，快步来到张贲等人近前，急声说道：“贲……贲哥，龙……龙孛来了！”
“什么？”张贲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形，诧异地看向青年。
青年手指着胡同外，说道：“龙孛他们又回来了！”
黝黑青年眼珠转了转，急声说道：“龙孛可能意识到暗号会暴露，专程回来消除证据的！”
张贲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向周围的几名衙役一甩头，说道：“走！”说着话，他带头向外走去。
他出了小胡同，刘秀所乘的马车也刚好走到近前。
张贲向前疾走了几步，挡在马车前，举目一瞧，龙孛的确是在，而且不仅龙孛在，龙渊、龙准，乃至虚英、虚庭、虚飞竟然都在。
原本还抱着兴师问罪的张贲，气势立刻软了下去，他暗暗吞了口唾沫，连忙向前拱手施礼，说道：“下官洛阳县尉张贲，拜见各位将军！”
张贲并不知道刘秀和阴丽华在马车里，今日他们乘坐的是普通马车，并非天子专用的御辇，张贲自然猜不出来马车里坐着的何许人也。
赶车的龙渊、龙准急忙回拉缰绳，将车子急急停了下来，而后，两人同是面露不悦之色，冷眼凝视着张贲。
他冒冒失失的从胡同里突然蹿出来，挡在马车前，如果自己停车的动作再稍微慢点，不得把这位洛阳县尉给活活压死啊！
龙孛亦是皱紧眉头，催马上前，沉声问道：“张县尉，你在这里作甚？”
“呃……”张贲当然不能说我是专程过来调查你龙孛的！
他反应也快，满脸堆笑地说道：“下官路过，下官恰巧路过！没想到在此地竟能偶遇几位将军，实在是有缘啊，哈哈——”他没笑硬挤笑，笑得也有够难看。
此时的张贲，把黝黑青年兄弟俩的祖宗十八代都集体问候了一遍，如果说只龙孛一人被公孙述收买，那或许还有可能，但要说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六人全被公孙述所收买，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根本没有这种可能。
张贲心中思绪万千，觉得自己当初的猜测很可能没错，龙孛是故意在胡同里留下公孙述细作的联络暗号，其身上是有秘密任务的，很显然，龙渊、龙准、虚英、虚庭、虚飞也都参与到这个任务当中。
龙渊白了一眼没话找话的张贲，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张县尉让一让！”
“是、是、是！下官这就回避！回避！”张贲点头哈腰地向一旁退让。
黝黑青年急了，快步走到张贲身旁，急声说道：“贲哥，那个姑娘应该就在马车里！”
他躲在胡同内，龙孛还注意不到他，现在他出来，龙孛立刻辨认出，这不就是调戏洛幽的那两个小地痞吗？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张贲，问道：“张县尉认识他二人？”
“呃……是……是啊！”张贲的脑门立刻冒出一层虚汗。
龙孛嘴角勾起，看向黝黑青年，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要找那位姑娘？”
“她是公……”黝黑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张贲抢先一步，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拽着黝黑青年连连向路边退让，满脸赔笑地说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黝黑青年还想搬开张贲的手，后者在下面狠狠踩了他的脚面一下。你想死，那没关系，你可别带着老子一起去死！
以龙渊他们的级别，他们秘密调查的案子，是自己能参合、能过问的吗？
龙孛原本还要说话，龙渊不耐烦地说道：“好了，龙孛，我们该走了。”龙孛眼眸深邃，目光凌厉地在张贲和黝黑青年的脸上扫过，哼笑一声，催马继续前行。
张贲站于路边，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直至两辆马车都从面前过去，他才挺直身形。
他们的这次偶遇，可以说双方之间都对对方产生了误会。张贲误以为龙准、龙孛他们是故意留下公孙述细作的联系暗号，目的是做秘密调查，故意引公孙述的细作上钩。
而龙孛则误以为那两名青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对洛幽贼心不死，特意把洛阳县尉请来帮忙。
原本他对张贲这个人，谈不上有好印象，但也没有坏印象，现在张贲竟然和小地痞混在一起，帮着小地痞出头，如果今天不是自己，而是普通百姓，是不是就真被他们得逞了？
双方的各自的误会，反而让洛幽得以逃脱。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的洛幽，对车外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留下的那个暗号，竟然会引起两个小混混的注意，甚至还把洛阳县尉给找来了。
意识到自己太过粗心大意，竟然留下这样的罪证，洛幽瞬时间被吓出一身的冷汗。
她本以为自己的身份即将要暴露，都开始设想自己要如何脱身了，没想到，事情竟然阴差阳错的过去了。
等到马车出了这条小巷子，洛幽禁不住暗暗松口气，这次可真险啊！
她抬起手来，摸摸自己的额头，早已是出了一层的虚汗。她下意识地看向同在车厢内的张昆，后者也正在凝视着她。
“你不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吧？”张昆没好气地问道。
在张昆眼中，洛幽就是个麻烦精，来的时候，她要入厕，现在回去了，又不知怎么的，突然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这是要闹病？
“婢子……婢子没事……”洛幽缩着肩膀，小声说道。
张昆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收回目光，闭目养神，不再看她。
等要快接近皇宫的时候，刘秀撩起车窗帘，向外面看看，天色尚早，他召唤道：“龙孛！”
听闻话音，龙孛立刻催马来到马车旁，小声说道：“公子！”
刘秀问道：“洛阳城内，最好的酒舍（酒楼）叫什么名字？”
龙孛想了想，说道：“最近新开的醉香阁名声鼎盛，其金浆最受追捧。”
金浆是酒的名字，由于酒色泛黄，故取金浆之名。实际上，金浆就是蔗酒，味道偏甘甜。
刘秀问道：“醉香阁距离这里远不远？”
龙孛一怔，回道：“远是不远，就在南市。”
目前的洛阳皇宫，其实就是洛阳南北宫中的南宫，北宫还没开始建造呢，皇宫位于城南，南市自然也在城南，位于皇宫的南面，相距确实不远。
刘秀想了想，说道：“今日难得出宫，我们去醉香阁坐坐，品品那里的酒水。”
“这……”龙孛对于刘秀的心血来潮，有些为难，阴丽华则是面露喜色，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去过酒舍了。
见龙孛迟迟没有回话，刘秀不解地问道：“今日醉香阁没有开门？”
“不……”
“那就去吧！”刘秀含笑说道。
龙孛无奈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喏，催马向赶车的龙渊和龙准交代，陛下要去醉香阁饮酒。
听闻龙孛的话，龙渊和龙准也是暗暗皱眉，今日他们出宫，可没有做太多的准备，现在要去醉香阁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未免有些不妥。
见他二人没有说话，龙孛小声说道：“陛下坚持要去。”

第八百七十六章 闲逛南市
龙渊、龙准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赶着马车，去往南市的醉香阁。
酒舍建在南市内，南市属洛阳高档的商业区。
刘秀定都洛阳后，洛阳人口急速增加，规模迅速扩大。
目前洛阳分为两大区域，一块是城内区域，名为城区，另一块是城外区域，名为郭区。两者合到一起，便是城郭。
内城区，也就是城区，是皇宫乃至朝廷机构、王公贵族、朝中大臣的官邸所在，一些豪门士族也住在这里。
郭区则是把整个城区包裹在其中，是城区面积的数倍甚至十数倍，普通百姓大多都住在郭区。
南市位于城区内，而且和皇宫的距离很近，其地理位置就注定了这里不是普通百姓能来的地方。
当然了，南市外并没有军兵、衙役看守，严禁普通百姓入内，这里高昂的物价，已自然而然的把普通百姓排除在外了。
走在南市内，街上的行人数量明显变少，坐车的人和骑马的人明显增多，人们大多都是衣着光鲜亮丽。
放眼望去，人们穿着锦缎，腰间一面挂着玉佩，一面挂着佩剑，走起路来，叮叮作响。
他们的佩剑，并不是用来防身的，只是一件随身的装饰品，剑鞘上要么镀金，要么镀银，还镶嵌着的宝石。
其实古人和现代人没什么区别，都爱炫耀，现代人炫耀豪车，古人炫耀马车，现代人炫耀名表，古人炫耀美玉、名剑。在本质上，古人和现代人都一样。
阴丽华进出洛阳的时候，只路过过南市，进入南市内，还是第一次。她撩起窗帘，向外看去，街道的两旁店铺林立，而且门面都是又大又豪华。
进出店铺的客人，很多都是女子，一个个穿金戴银，花花绿绿，很是光鲜亮丽。
见阴丽华看得两眼放光，刘秀一笑，拍了拍车壁，龙孛立刻上前，说道：“公子！”
“停车！我和丽华下车走走。”
龙孛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一声。临下车前，刘秀还示意阴丽华带上面纱，省得惹来麻烦。
刘秀和阴丽华走在前面，张昆和洛幽跟在后面，便装的龙渊等人，则分散在刘秀和阴丽华的四周，暗中戒备。
两人走出不远，正好看到路边有一家首饰店，面门那叫一个气派，就连牌匾，都烫着金字，给人金光闪闪的感觉。
阴丽华好奇地向里面张望，客人没有几个，其中有一男一女，看起来好像是一对青年的夫妻，其他人都是仆人打扮。
看阴丽华的目光落在首饰店内，刘秀拉着阴丽华的手，含笑说道：“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首饰店里，张昆和洛幽跟在后面。
从外面看，首饰店豪华气派，进入其中，更是给人金碧辉煌之感。首饰店里，陈列的只是一些不太值钱的普通饰品，真正上好的高档饰品，店家不会摆在这里。
看到又有客人上门，店伙计快步迎上前来，满脸堆笑，问道：“客官要选首饰？”
“嗯！”刘秀应了一声。
见刘秀和阴丽华的目光在陈列的饰品上一扫而过，显然兴趣不大，店伙计赔笑着摆手道：“客官，这边请！”说着话，他把刘秀和阴丽华让到一侧的坐席。
等他二人落座后，伙计又热情地端送上来茶水。
原本招待那对青年夫妻的掌柜，趁着少妇挑选饰品的机会，走到刘秀和阴丽华近前，在开口说话之前，他先是不留痕迹地打量了刘秀和阴丽华一番。
刘秀相貌生得好，龙眉虎目，鼻梁高挺，既英俊，又带着一股儒雅之气。阴丽华蒙着面纱，但即便只看她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便让人感觉绝美无双。
另外，看他二人的穿着，并非多么金贵的材质，但做工极为考究，一看就是出自于大家之手。
还有，他二人身上的气场，也就是气质，不同于常人，即便穿的普通，也给人一种富贵逼人之感。
掌柜的见多识广，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他看人，不会只看外表，还会注意到许多细节，在他眼中，这对面生的夫妻，绝非普通人。
他只是一走一过之间，便对刘秀和阴丽华的身份做了大概的判断，来到二人近前后，他躬身施礼，含笑说道：“公子是要为夫人选首饰？”
“嗯。”刘秀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
“不知公子打算选什么首饰？”
“随便看看就好。”
掌柜的稍微想了想，示意伙计，到楼上取几件首饰下来。时间不长，一名伙计捧着几只锦盒下来。伙计把锦盒一一摆在桌上，掌柜的打开一只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支步摇，银制的，最为精美的是步摇顶端的银线钩花。
花朵是由银线编织而成，栩栩如生，巧夺天工。掌柜的介绍道：“这支步摇出自于名家石溪先生之手，普天之下，只此一支。”
刘秀将步摇从盒子中取出来，低头看了看，确实挺精美的。他转手递给阴丽华，后者接过来，眼睛也是一亮，就做工而言，这支步摇已不输皇宫内的首饰。
见阴丽华拿着步摇，翻来覆去地看着不停，刘秀抬头问道：“掌柜的，这支步摇什么价？”
“五金。”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说道：“如果公子和夫人喜欢，确实想要，价钱还可以再低两成。”
听了掌柜的报价，刘秀和阴丽华都没觉得怎样，一旁的张昆和洛幽都在暗暗咧嘴。
正所谓一金万钱。所谓的一金，就是一枚金饼，万钱，就是一万枚的五铢钱。掌柜的开价五金，即便便宜两成，那也是四金，足足四万钱啊！
一支步摇，而且还是银质的步摇，竟然要价四万钱，这简直是强盗啊！
阴丽华出自南阳豪门阴家，乃管仲之后，自小就不缺钱，对于钱财，她也没什么概念。虽说四金是多了一些，但对她而言，也没到吃惊的地步。
正当阴丽华把玩步摇的时候，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手中的步摇一下子拿走了。
阴丽华诧异地转头一瞧，只见那对青年夫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刚才夺走她手中步摇的，正是那个年轻的少妇。
少妇拿着步摇，啧啧称奇的欣赏，同时开口问道：“掌柜的，这支步摇，真是出自石溪先生之手？”
对于她的举动，掌柜的也是暗暗皱眉，他偷偷看眼刘秀和阴丽华，见他二人都是不动声色，他暗松口气，对少妇说道：“李夫人，这支步摇，绝对是出自石溪先生之手，小店以诚为本，绝不欺人！”
“谅你也不敢！”少妇盛气凌人地说道。她在看步摇的时候，目光也在刘秀和阴丽华的身上打转。
看清楚刘秀的模样，她愣了一下，而后看向阴丽华，见她戴着面纱，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
她对一旁的青年说道：“夫君，妾想要这支步摇。”
青年嗯了一声，看向掌柜的，问道：“这支步摇，我要了。”
“这……”掌柜的一脸的为难，这支步摇是他拿给这对客人看的，现在另一对客人要买，多少有些不太合适。刘秀听闻青年的话，抬起头，向青年看了过去。
那名青年面露傲色，得意洋洋地看着刘秀，一副‘我即便抢你的，你又能如何’的模样。
刘秀正要说话，阴丽华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道：“算了，我只是看着新鲜，也没有很喜欢，就让给他们吧！”
阴丽华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模样，不过听她的话音，却是婉转悦耳，让人心生遐想。青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她的话，倒是让掌柜的长松口气，掌柜的忙又拿起另一只锦盒，打开，放到阴丽华面前，含笑说道：“夫人，这条项链也是出自于石溪先生之手，请过目。”
在场众人低头向锦盒里一瞧，里面是一条由金线编制的项链，上面悬挂着许多的红宝石，第一层的红宝石稍小，下面的一层渐大，一共有九层，最下面的一层，是一颗大拇指指甲大小的红宝石，晶亮、红颜，鲜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条项链的构思很精巧，选用的红宝石，无论是大是小，每一颗都很精良。
那名少妇看到这条项链，立刻放下手中的步摇，将这只锦盒又拿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看了好一会，她兴奋地问道：“掌柜的，这条项链是什么价？”
掌柜的含笑说道：“二十金。”
少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问道：“二十金？可以便宜些吗？”
掌柜的摇摇头，说道：“这条项链，一钱也不能便宜。”
少妇拧着眉毛，转头看向一旁的青年，小声说道：“夫君！”
即便出自于富贵家庭，二十金也太多了，青年看眼少妇手中的锦盒，说道：“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他话音未落，刘秀开口说道：“掌柜的，这条项链，我要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是暗吃一惊，目光纷纷落在刘秀的脸上。这可是二十金啊，他连大气都不喘一下，他究竟是什么人？
青年夫妇脸色都不太好看，觉得被扫了面子，但要他俩拿出二十金买下这条项链，他俩也着实没有那么多钱。青年的目光落在刘秀脸上，注视他好一会，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免贵，金文。”刘秀含笑说道。
金文？青年皱着眉头，在他印象中，在洛阳从来没听过有金文这么一号人。
出手阔气，一掷千金，但洛阳又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这只有一种解释，这个金文不是洛阳本地人，而是从外地来的。
他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说道：“原来是金先生，我记住了。”说着话，他拉着一旁的少妇，临走之前，还深深看了一眼刘秀。
对此，刘秀不以为然，也懒得去问对方的名字。
他回头看向张昆，向装着项链的锦盒努努嘴。张昆会意，转身出了首饰店，从外面抱进来一只小匣子，打开，里面装的全是金饼。
他取出二十枚金饼，说道：“掌柜的，数数！”
掌柜的连连摆手，含笑说道：“不用数，不用数。”说着话，他拿起两枚金饼，递还给张昆，对刘秀说道：“刚才李公子抢了金公子的步摇，这两金，算是小店的赔礼。”
呦！这个掌柜的倒是挺会做事嘛！刘秀含笑点点头，问道：“还有什么上好的首饰，掌柜的尽管拿出来。”
“是、是、是！金公子，夫人，楼上请、楼上请！”在掌柜的眼中，刘秀和阴丽华这对夫妻，和财神爷没什么两样，自然是敬为上宾，给予贵宾VIP待遇。
首饰店里普通的首饰在一楼，名贵的首饰，都在二楼，能让店家请到二楼的客人，用现代的话讲，那就是贵宾VIP。

第八百七十七章 没事找事
刘秀陪着阴丽华，选了好几件首饰，付了钱，这才从首饰店里出来。
之后两人又去到服饰店，服饰店里的衣装是真没什么好买的，即便买了，阴丽华在皇宫里也穿不上。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来到了醉香阁。
醉香阁名气虽大，但里面的客人并不多，主要是这里酒菜的价位太高，即便是寻常的富贵人家，想来醉香阁吃顿饭，喝顿酒，也得先摸摸自己的腰包，看看有没有那么多钱。
醉香阁的二楼，临窗的包厢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有两人。
其中一名青年，正是刘秀在首饰店里遇到的那人。和青年坐在一起的，正是和刘良交好的商人李子春。这名青年名叫李子玉，是李子春的亲弟弟。
李子春和刘良的关系好，在京城里也十分吃得开，生意做得很大，李子玉与李子春的年纪相了十好几岁，李子春的儿子，比李子玉才小三岁，两人虽是兄弟，但和父子也差不多。
坐在包房里，看到小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李子春笑问道：“子玉，下午你陪弟媳去买首饰，可选到中意的了？”
“别提了。”一提起这事，李子玉就来气，他说道：“内子喜欢的首饰，都出自于石溪先生之手，可是价钱也太贵了。”
李子春不以为然地一笑，说道：“子玉，你若是没钱了，就和大哥说，别委屈了弟媳。”
李子玉恍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大哥，你知道京城里有叫金文的人吗？”
“金文？”李子春颇感茫然地摇摇头，问道：“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了！”
李子玉说道：“此人很有钱啊，二十金的首饰，他说买就买了，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不记得京城里有姓金的大户，所以才问问大哥！”
李子春又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表示对这个人毫无印象。李子玉喃喃说道：“看来，他的确不是京城的人，想必是从外地来了。”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李子春不会放在心上，他乐呵呵地说道：“行了，今日你我兄弟难得能坐在一起喝顿酒，就不要提外人了。”
李子玉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哥，当时我可是被这个金文扫了面子。内子喜欢那条项链，可二十金也太贵，我都买不起，他竟然买了！”
其实这种事情很正常，但对于飞扬跋扈惯了的李子玉而言，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子春被兄弟给逗笑了，安抚道：“行了行了，以后若有机会见到这个人，我帮你教训他！”
李子玉不甘心的拿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他放下杯子，无意间目光扫过窗外，正看到刘秀和阴丽华从酒舍大门前的马车里下来。
他先是一愣，而后急忙向窗外一指，说道：“大哥，就是他！他就是金文！”稍顿，他嘿嘿冷笑一声，说道：“还真够巧的啊！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了！”
李子春顺着李子玉的手指，向窗外看去。
他以前没见过刘秀，现在自然也认不出来。不过李子春毕竟是大商贾，看人还是很准的，只瞧刘秀的气质，他感觉不像是普通人。
李子玉说道：“大哥刚才可说了，要帮我教训他的！”
李子春颇感无奈地看了兄弟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洛阳乃天子脚下，卧虎藏龙，你我兄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子玉皱着眉头问道：“大哥是怕了他不成？”
李子春闻言，立刻扬起了眉梢，哼笑出声，说道：“怕？”在洛阳，能让他怕的人，还真就没有几个，以他和赵王的关系，谁见了他不礼让三分？
且说刘秀和阴丽华，走进醉香阁，内部的装饰，既豪华，又不失雅致，让人有眼前一亮之感。
刘秀和阴丽华环视一圈，暗暗点头，这家酒楼的布置固然奢华，但确实很有品位。
店伙计迎上前来，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几位客官可是要用膳？”
不用刘秀和阴丽华说话，张昆老神在在地问道：“你这可有包厢？”
“包厢都在二楼！”
“那就去二楼，给我们开一间最大最好的包厢！”
“是、是、是！几位客官，楼上请！楼上请！”店伙计把刘秀、阴丽华一行人请到二楼，领到一间包厢前。
这间包厢，的确很大，里面坐下一二十人绰绰有余，刘秀几人坐在其中，略显空旷。
店伙计满脸堆笑地问道：“客官对这间包厢可还满意？”
张昆环视了一圈，回头看向刘秀，见后者微微点了下头，他这才对店小二说道：“行了，就这间吧！”
刘秀和阴丽华走到包厢的里端，居中而坐，而后，他看向伙计，问道：“你们这里，都有什么酒？”
店伙计搓着手，笑吟吟地说道：“客官想品酒，那可真是来对了地方，本店的酒可是整个洛阳城里最齐全的，各地的名酒，本店都有，像菊花酒、洪粮酒、椒柏酒、葡萄酒，还有乌程若下酒、关中白薄酒等等，但凡是客官能说得上名的，我们店里都有。”
伙计能说会道，把阴丽华都逗乐了。刘秀问道：“丽华想喝什么酒？”
阴丽华想了想，说道：“就乌程若下酒吧！”
乌程若下酒是秦国时期的名酒。
秦时，出现了两位酿酒大师，一位叫程林，一位叫乌金，两人的名字合到一起，便是乌程。
他们住的地方，上游叫上若，下游叫下若，下游酿制的酒，便叫若下酒，若下酒中的极品，便是大名鼎鼎的乌程若下酒。
听到阴丽华点了乌程若下酒，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动听悦耳，店伙计对其好感大增，赞道：“夫人甚会品酒啊！本店的乌程若下酒，可是十分正宗，千里迢迢，运送到洛阳，极为困难……”
听他唠唠叨叨的说起个没完，张昆面露不悦之色，沉声说道：“好了好了，哪来的那位废话，赶快上酒！”
汉时的酒水，都偏清淡，酒精度数也不高，就算不会喝酒的人，喝个两三杯也没什么问题。
时间不长，店伙计端着酒坛上来，张昆又点了几道醉香阁的招牌菜。
众人纷纷落座，每人的面前都有一张小方桌，酒菜上来后，每人一份，菜盘也不大，如果真敞开了吃，想吃饱的话，免不了要多点几道菜。
刘秀拿起酒杯，低头闻了闻，酒香扑鼻，他向阴丽华晃了晃杯子，两人对饮了一杯。酒水下肚，芬芳中带着辛辣，辛辣中又透着甘甜，很是可口。
能在宫外喝到如此美酒，着实难得，刘秀招呼在场的龙渊等人道：“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喝一杯！”
龙渊等人不好拒绝，纷纷拿起杯子，刘秀是一饮而尽，龙渊等人则只是浅浅饮了一口，更确切的说，只是用嘴皮子沾了沾酒水。
身在宫外，刘秀能毫无顾虑，但他们不行，他们的第一要务就是保护刘秀和阴丽华的安全，不敢有丝毫的马虎，饮酒自然是大忌。
对于龙渊等人的谨小慎微，刘秀早就习以为常。
他放下杯子，和阴丽华一起吃起饭来。醉香阁的饭菜，比不过皇宫的御膳，但也差不了多少，刘秀和阴丽华还是吃得非常尽兴。
就在他们用膳的时候，外面传来两下敲门声，紧接着，房门打开，站在房门外的，正是李子春和李子玉两兄弟。
李子玉似笑非笑，举目看向包厢里端的刘秀，说道：“金先生，好巧啊，我们又遇到了……”
他话没有说完，目光扫到了刘秀身边的阴丽华。
此时，阴丽华已经取下面纱，露出真容。看清楚阴丽华的模样，李子玉简直是惊为天人，两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即便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李子春，在看到阴丽华的相貌后，也惊得呆了一呆，禁不住暗道一声：好美的女子！好个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
刘秀等人纷纷向包厢外看去，看清楚门外的二人，刘秀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李先生！”
李子春和李子玉终于回过神来，后者原本是带着盛气凌人的姿态来的，但看到阴丽华的真实样貌后，飞扬跋扈的气焰一扫而光，转而变得温文尔雅。
他清了清喉咙，含笑说道：“在下姓李，名子玉，这位是我的大哥，名子春。”
刘秀哦了一声，拱拱手，说道：“在下金文。”
李子春开口说道：“听金先生的口音，不像是洛阳本地人。”
“我是南阳人。”
“原来金先生来自帝乡，失敬、失敬！”李子春乐呵呵地说道：“说起来，在下也有许多至交来自南阳，其中不乏王公贵胄，想来，金先生对他们的名号也会有所耳闻。”
没等刘秀回话，李子玉插话道：“金先生，我们相见便是有缘，不如大家一起坐下吃顿酒吧！”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这顿酒，我们兄弟请了。”
张昆扬起眉毛，不悦地质问道：“李先生可是认为我家公子吃不起一顿饭？”
自己的热脸贴到人家的冷屁股，这让李子玉大怒，不过有佳人在场，他强压下怒火，脸上还是带着微笑，说道：“最近洛阳可不太平，老贼公孙述隔三差五的向洛阳安插细作，散播谣言，行刺大臣，据说，那些细作很多人都自称是来自于南阳呢！”
言下之意，他怀疑刘秀等人就是公孙述安插的细作。
张昆都差点气乐了，反问道：“李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公孙述的细作？”
“谁知道呢，不过官府对这事一定很感兴趣。”说话时，李子玉特意看眼身旁的大哥。李子春沉默未语，既没有赞同他的说法，但也没有拦阻的意思。
沉默，就代表着默许。见状，李子玉的底气更足，继续说道：“最近，官府可是抓了不少的细作，也杀了不少的细作！”
他这话，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一旦被抓进官府里，大刑一上，不管你是真细作，还是假细作，最后都会招供。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得啊，他都快不记得上次威胁他的人是谁了，也不记得他有多少年没再被人如此指着鼻子威胁了。
不过，如果李子玉真去报官，还挺麻烦的，其一是惊动官府，实在没那个必要。
其次，自己偷偷带着丽华出宫的事，免不了会惹来大臣们的不满。别的大臣他都不怕，唯独怕谏议大夫王元。
老头子是典型的一根筋，不合规矩的事，向来都强烈反对，他真唠叨起来，刘秀也会深感头痛，又拿他没办法。

第八百七十八章 突生变故
刘秀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胆敢威胁自己的李子玉，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李先生想和我一起吃酒，那就进来坐吧！”
李子玉转头看眼李子春，眼中流露出得意之色。
对方明明不欢迎自己，但最后还是同意让自己进去，这只能说明对方是非常忌惮自己要去官府举报他的，当然了，这也非常符合一个外地人的心态。
毕竟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旦招惹上官府，想找个能解救自己的人都找不到。李子玉得意洋洋地走进包厢里，李子春紧随其后，也跟了进来。
李子玉直接走到刘秀的近前，看了看坐在刘秀下手边的龙渊和龙准，趾高气扬地说道：“你俩，让个地方！”
龙渊和龙准看都没看李子玉一眼，只是瞧向刘秀，见后者乐呵呵地点了头，龙渊和龙准起身，走开之前，还特意看眼李子玉，心里暗自嘀咕，你可别以为我们是软弱好欺，真做得太过分了，你可是自找倒霉呢！
李子玉不知道龙渊、龙准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当他俩是刘秀的下人。
他和李子春双双坐了下来。李子春比李子玉收敛得多，而且他感觉面前的这个青年人，恐怕不简单，至少他的气质，不是寻常人身上有的。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金先生来到洛阳，所为何故？”
刘秀随口说道：“游玩。”
李子春好奇地问道：“金先生在洛阳可有亲人？”
刘秀笑了，说道：“李先生似乎对我的家世很感兴趣。”
李子春摆摆手，说道：“金先生不要误会，我听子玉说，金先生出手阔绰，似乎是商贾出身，说来也巧，在下也行商坐贾，或许，还能和金先生有些买卖上的往来。”
走南闯北做买卖的，那叫商，坐在店铺里卖东西的，那叫贾，商和贾是不一样的，但生意做大的买卖人，他既是商，同时也是贾，比如像李子春这种。
刘秀闻言，仰面而笑，说道：“说起来，我和商贾也粘些边。”
“哦？”李子春好奇地问道：“金先生是做什么买卖的？”
刘秀笑道：“地皮。”
“啊？”
“我只收地，但不卖地，最近，我看关东的齐地就很不错。”刘秀笑吟吟地说道。
关东的齐地？那不是张步的地盘吗？李子春那么精明的人，都被刘秀的话给说糊涂了。他不解地问道：“金先生想去青州置地？”
“确有此意。”
“青州现在可是在张步的手里！”
“不管青州在谁的手里，都和我在青州置地并无干系。”
李子春暗暗皱眉，颇感诧异地看着刘秀，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青年不简单。他还没说话，李子玉看向阴丽华，笑吟吟地问道：“不知夫人芳名？”
他直接询问女子的名讳，已经很失礼了，现在他还当着人家丈夫的面，问妻子的名讳，这已经不是失礼，而是轻薄。
听闻他的话，李子春暗暗皱眉，转头瞪了李子玉一眼。
现在他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底，这时候就开始发难，非明智之举。李子玉的注意力都在阴丽华身上，根本没看到大哥投来的警告目光。
他含笑说道：“世人皆说，阴贵人乃天下第一的美女，依我看，那是世人都未见过夫人的芳容啊！”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张昆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李子玉，心里嘀咕，你这是纯心要找死啊！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李子玉，慢悠悠地说道：“我看这位李先生不是想和我喝酒，而是想和我的夫人喝酒吧！”
李子春注意到刘秀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他心头一震，连忙说道：“金先生不要误会，舍弟酒后失态，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金……”
他话没说完，李子玉歪着脑袋，看向刘秀，说道：“你叫金文是吧，我给你个建议，你从哪里来，就赶快回哪里去，不过，你可以走，她得留下！”
说话时，李子玉抬手指向阴丽华。
刘秀仿佛听了多么好笑的笑话，突然仰面大笑起来。他的大笑，让李子玉感觉他是在嘲笑自己不自量力。
李子玉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案，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包厢的房门猛然打开，从外面冲进来数名家丁打扮的壮汉。
这些壮汉，都是李子春的随从，也是他的保镖。大汉们进来之后，一个个横眉立目，杀气腾腾。
李子玉嘴角勾起，抬手指了指李子春，问道：“金文，你可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刘秀耸耸肩，他还真不知道李子春、李子玉两兄弟是何许人也。
见他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李子玉振声说道：“我大哥可是赵王的至交，我大哥若是出面，去到官府，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李子玉突然提到自己的叔父，刘秀晃了晃神，恍惚之间，他感觉叔父以前好像是有提过李子春这个人，只是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也没什么印象了。
刘秀的回想，让李子玉以为他是被自己给震慑住了，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盛气凌人地说道：“我和大哥可以不去官府举报你，但条件是，得把你的夫人借给我们兄弟三个月！”
李子玉的话，刘秀还能忍得住，但龙渊等人已再按捺不住，纷纷挺身站起。
他们刚一动，众大汉纷纷上前，对他们怒目而视。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包厢的房门再次打开，几名抱着酒坛子的店伙计走了进来。
看到包厢内的情景，几名店伙计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李子玉回头瞅了一眼，大声喝道：“看什么看，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出去！”
几名店伙计吓得一缩脖，快步走到墙角处，把几坛子酒小心翼翼地罗放在地上。
没有人关注他们，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就在几名伙计放好酒坛，准备要走出去的时候，其中有一名伙计突然之间将手臂向外一扬，一道电光从他袖口内飞射出去，直奔刘秀的面门而去。
当龙渊等人意识到不好时，再想出手抢救，已然来不及了。只见那道电光正打在刘秀的脸上，后者随之应声倒地。
此情此景，张昆和洛幽惊呆吓傻了，李子春、李子玉两兄弟也都惊呆吓傻了，不明白怎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时间仿佛停止了似的，包厢里死寂了片刻，龙渊猛的大吼一声，抽出肋下的佩剑。
站于他附近的一名大汉，以为他要对自己的主子不利，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抓向龙渊的肩膀，后者手中剑由下而上的挑起，就听咔的一声，大汉伸过来的手掌应声而短，紧接着，龙渊手腕翻转，倒握住剑柄，手臂向前一挥，寒光闪过，血光乍现，大汉的身子还站在原地，但项上人头已然掉落在地。
他一动手，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五人，齐齐佩剑出鞘，一名距离房门最近的店伙计正要跑出去，虚英三步并成两步，冲上前去。
站于他二人之间的一名大汉还以为虚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下意识地倒退两步，抽出佩剑，向直冲过来的虚英挥出一剑。
虚英的身子向下一弯，沙，剑锋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虚英则从大汉的肋侧滑了过去，只是一走一过之间，剑锋撕开大汉的小腹。
顷刻间，大汉肚腹内红的、白的，一并流淌出来。
解决掉这名大汉，虚英头都没回一下，来到那名要夺门而逃的店伙计近前，唰唰唰的连刺了三剑。
那名店伙计身形左右摇晃，躲避开虚英的前两剑，第三剑实在闪躲不开，他双臂向外用力一挥，就听当啷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双匕把虚英的佩剑挡开。
两人你来我往，打到了一起。龙准、龙孛、虚庭、虚飞，纷纷冲向另几名伙计。
龙渊则是三步并成两步，冲到刘秀的座位前，低头一看，只见刘秀正躺在席子上，他的口中还叼着一把蓝汪汪的匕首。
阴丽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要去拿刘秀口中的匕首，后者猛然一抬手，将她的手腕扣住，而后，他从席子上缓缓坐起身形，将牙关咬住的匕首拿了下来，目光幽深地说道：“匕首有毒！”
若换成旁人，或许真就着了这几名店伙计的道，不过刘秀的六识太敏锐了，在对方刚挥手的瞬间，他便意识到危险，当匕首飞射到他近前，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闪躲，只能死死将匕首咬住。
旁人即便咬住了匕首，恐怕也得被匕首上的剧毒毒死，可刘秀服食过金液，具备百毒不侵的体质，这才让他在咬住匕首的情况下，还能安然无恙。
此时，包厢里已经打成了一团。几名伙计也看到，刘秀并未中招，他人还活着。
其中一名伙计口中发出尖锐的哨音，与此同时，他连出数刀，逼退与他对战的龙准，箭步向刘秀蹿了过去。龙准怒吼一声，提剑便追了上来。
那名伙计在路过一名大汉身边的时候，出手如电，抓住对方的后脖颈，向后一甩，那名大汉怪叫出声，一头向龙准撞了过去。
龙准想都没想，一剑挥出，将撞向他的那名大汉的半颗脑袋劈掉，只剩下半边脑袋的尸体翻滚出去好远。
不过这名大汉也成功地拖慢了龙准的速度，店伙计趁此机会，来到刘秀近前，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哽嗓咽喉。
刘秀将脚向前一踢，面前的小方桌翻滚着飞了出去，桌上的碗碟，全部撞在店伙计的身上。
后者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向下弯腰，闪躲开飞撞过来的小桌子。他刚把小桌子让过去，龙渊的剑便到了他近前。
店伙计收敛心神，与龙渊战到一起。他二人刚交上手，刘秀便听到窗外传来嗖嗖嗖的破风声。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刘秀立刻意识到那是箭矢在飞射过来。
他来不及出声提醒，直接将一旁的阴丽华拉倒自己的近前，将其压在地上。
啪、啪、啪！一支接着一支的弩箭射穿窗户，从外面飞射进来。对战中的众人不得不被迫停手，拨打飞射过来的弩箭。
李子春和李子玉早已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吓得浑身颤抖，缩在墙角。李子春的几名随从，有两人躲闪不及，被弩箭钉在身上，这两名大汉，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变成了刺猬。
尸体倒在地上，皮肤都是乌青色的。显然，弩箭的箭头上也都淬了剧毒。

第八百七十九章 酒舍之战
窗外射进来的弩箭接连不断，压制住了包厢内的众人。
几名伙计打扮的刺客趁此机会，一并向刘秀所在的地方翻滚过去，与此同时，几人齐齐甩动手臂，匕首集中射向刘秀这一点。
沙！随着出鞘之声，赤霄剑已出现在刘秀手中，他将手中剑向外连挥。
叮叮叮，飞射过来的几把匕首皆被弹开。一名刺客翻滚到刘秀近前，随手抓起一根地上的弩箭，恶狠狠向刘秀的眼窝刺去。
刘秀将手中剑横在自己的面前。
当啷！弩箭的箭头刺在赤霄剑的剑身上，爆出一团火星子。那名刺客收箭再刺，不过他快，刘秀的剑更快，抢先一步，剑锋刺透了对方的胸膛。
刺客闷哼一声，颓然倒地。另有一名刺客向刘秀飞扑过来，匕首依旧是刺向刘秀的面门，刘秀来不及拔剑，向上一抬手，将对方持匕的手腕死死扣住。
刺客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匕首向下压，刘秀则是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上搪，匕首的锋芒在刘秀的面前晃来晃去，好不骇人。
附近的龙渊正要持剑上前，窗外飞射过来的数支弩箭，让他又不得不蹲下身形。
刘秀蜷缩起一条腿，顶住对方的小腹，紧接着他暴喝一声，将对方全力向外一蹬。刺客的身形弹跳而起，他人还在空中，便被窗外飞射进来的数支弩箭钉在身上。
弩箭不长眼，它可不分敌我。刺客连中数箭后，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看到有两名同伴死在刘秀的手里，余下的几名刺客意识到今日的行动已然无法得手，他们应变的速度极快，相互发出哨音，紧接着，一并向外翻滚。
龙渊等人哪肯放他们离开，学着刺客的动作，翻滚着追了出去。
刘秀喝道：“虚英，保护丽华！”说着话，他蹲起身形，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破开窗户，跳跃了出去。
在他破窗而出的瞬间，十数支弩箭一并向他飞射过来，刘秀人在空中，连续挥剑，叮叮当当，他的周围乍现出一团团的火星子，十数支弩箭皆掉落在地。
包厢在二楼，距离地面并不算太高，刘秀破窗而出后，身子下坠，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只见对面店铺的屋顶上，一下子站起十数名黑衣人，他们一并走到房檐的边沿，居高临下，对落地的刘秀继续射出弩箭。
刘秀一边横穿街道，一边挥舞手中的赤霄剑。
叮叮当当！又是一连串的脆响声，十数支弩箭皆被打落。刘秀快到那家店铺近前的时候，手臂向外一扬，掌中剑挂着劲风，飞射出去，正中一名黑衣人的胸膛。
那人惨叫一声，仰面而倒。
刘秀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店铺的房檐下，他双脚用力一蹬，弹跳而起，人在空中，双手抓住牌匾的边缘，借着惯性，用力向上一拉，整个人又向前弹起一段。
这一段距离，刚好让他的双手扒住房檐，腰眼用力，一个翻身，人已然跳上屋顶。
一名黑衣人还打算从同伴的身上拔出赤霄剑，刘秀已然接踵而至，在向他奔来的同时，一支弩箭从他的身上飞射出来。
那名黑衣人都没看清楚刘秀身上的哪里射出的这一箭，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意思，再想躲避那支弩箭，已然来不及了。
噗！弩箭正中黑衣人的左眼窝，箭尖在他的后脑探出。
黑衣人的尸体还没倒地，刘秀已冲到近前，一走一过之间，将赤霄剑从尸体身上拔出，然后全力向左右两边挥砍。
叮叮叮，从两侧飞射过来的数支弩箭皆被打落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从包厢里跳出来，跃上对面的屋顶，只是眨眼工夫的事。
这些使用弩机的刺客显然也没想到刘秀的速度如此之快，身手这般之敏捷。人们稍愣片刻，纷纷扔掉手中的弩箭，抽出肋下佩剑，一并向刘秀围攻过来。
双方还未交上手，屋檐下又跳跃上来一人，龙渊。龙渊大吼着持剑迎上前去，与刘秀合力对战众刺客。
包厢内。几名伙计打扮的刺客跑了出去，龙准、龙孛、虚庭、虚飞四人追出，包厢里，只剩下阴丽华、虚英、张昆、洛幽以及缩在墙角的李子春、李子玉两兄弟。
虚英注视着对面屋顶的打斗，拳头握得紧紧的，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不是刘秀交代，要他保护好阴丽华，此时他早冲过去帮忙了。
就在他关注对面的打斗时，屋顶上方突然传出啪的一声轻响。
虚英身子猛然一震，立刻意识到不好，他急忙拉住阴丽华的胳膊，向回一带，啪、啪、啪，三支弩箭从屋顶上射下来，皆是钉在阴丽华刚才所在的席子上。
哗啦啦！
对方一击不中，直接踏碎了屋顶的瓦片，将屋顶破开一个大洞，三条人影由空中而落。
最先落入包厢里的黑衣人没找旁人，直奔阴丽华而去，手中剑向她的脖颈狠狠刺过去。
虚英将阴丽华向自己身后一拉，将她护在自己背后，与此同时，他将手中剑向外一挑。
当啷，对方刺过来的一剑被弹开，另两名黑衣人分从左右冲上前，双剑在空中画出两条长长的银线，直向虚英的左右软肋闪去。
虚英深吸口气，快如闪电的向左右两旁各点出一剑。叮叮！两支刺来的佩剑再次被弹开。还没等虚英缓口气，对方的剑又到了，这回是直奔他的胸膛而来。
他断喝一声，全力招架，以一己之力，独战三名黑衣刺客。
虚英是一炁门内虚字辈中的高手，当初他和虚庭、虚飞投靠刘秀的时候，在整个一炁门里，他们还排不进高手之列。
经过这些年在刘秀身边的磨练，以虚英他们现在的实力，即便重回一炁门，也能算是一炁门中的一流高手了。
虚英以一敌三，即便场面上不占上风，但对方三人想战倒他，也绝非易事，双方你来我往，在包厢内战成了一团。
就在虚英被三名黑衣刺客困住的时候，一名小厮打扮的伙计，从包厢外面探出头来。
他向包厢内环视一圈，看到阴丽华一个人缩在包厢里端的时候，他眼睛顿是一亮，悄然无息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由袖口内拔出匕首，直奔阴丽华而去。
刘秀固然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但阴丽华这位刘秀的宠妃，也可算是他们的次要目标。若是能将其击杀，自然算是有所收获。
刺客一步步的接近阴丽华，张昆的注意力都在虚英和三名刺客的对战中，根本没注意到这名刺客，洛幽倒是看见了。
现在对于洛幽而言，又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救，还是不救。她当然可以装出什么都没看到，继续缩在墙角里，任凭阴丽华被刺杀。
但她终究不是那种冷血至极的人。阴丽华不仅救过她，在西宫的这段时间里，阴丽华对她照顾有加，她对刘秀是充满了仇恨，但对阴丽华却充满了感激之情。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阴丽华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再者说，阴丽华若是死了，她也逃不开干系，很可能会因护主不利而被处死。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现在逃走，但如此一来就太可惜了，能进入到洛阳皇宫的内部，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可以第一时间掌握到多少重要的情报，若是这样被浪费掉，能不可惜吗？
在一瞬间，洛幽思绪万千，权衡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要救下阴丽华。
其实说白了，所谓的权衡利弊，就是在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寻找个合理的理由罢了。洛幽不想阴丽华死，就这么简单。
就在那名刺客快要接近到阴丽华近前的时候，蜷缩在墙角的洛幽突然大叫一声，从墙角里蹿了出来，一把抱住那名刺客，用自身的惯性将其撞翻地在，而后两人一并向外翻滚，从包厢里直接滚到了包厢外。
那名刺客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幽，诧异道：“你……”
“师兄，阴丽华不能死！”这名刺客，正是四阿的死士之一，拜在田兮门下，和洛幽师出同门，两人自然是认识的。不等那名刺客说话，洛幽压低声音，急声说道：“我现在在阴丽华身边做侍女，可以掌握到很多情报，只是送不出去！”说着话，她快速地从衣襟内抽出一条手帕，塞进那名刺客的手里，急声说道：“没时间了，师兄快走！”
刺客眉头紧锁，看看洛幽，再看看手中的手帕，最终咬了咬牙，还是听了洛幽的话，低声说道：“我们会想办法和你联系。”
说完话，他将洛幽推开，快步跑了出去，蹿到另一间包厢，破窗而出，人在街道上，只几个闪身便不见了踪迹。
等到刺客逃走，洛幽深吸口气，对着一旁的墙壁，狠狠撞了一头，而后，她身子倚靠着墙壁，慢慢滑倒在地，动也不动。
当张昆跑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洛幽满头是血的躺在地上，而那名刺客业已不知去向。
张昆心头一震，急忙上前，推了推洛幽的身子，尖声说道：“洛幽？洛幽？你可别……别死了啊！”
慌乱之中，张昆探了探洛幽的鼻息，还好，有热乎气，他禁不住长松口气。
酒舍外，刘秀和龙渊合力对战十数名刺客，双方也就打了半刻钟的时间，感觉己方难以取胜，刺客心中萌生了退意。
恰在此时，附近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听闻声音，众刺客纷纷抽身而退，他们不是向一个方向跑，而是分散开来，分向东南西北个个不同的方向跑。
纵然刘秀和龙渊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对方全部人。
见对方要跑，刘秀和龙渊各自追了出去，刘秀追至一名刺客的背后，以剑面拍打对方的后脑，那名刺客急忙向下低身，从屋顶上翻滚到地面。
他一轱辘从地上站起，转身继续跑，刘秀健步如飞地跳下屋檐，再次追到他的身后，一剑横扫他的脖颈。
刺客低头闪躲，刘秀下面的一脚正踹在对方的后腰，那名刺客闷哼一声，身子向前飞扑出去。
他摔出去好远，一头撞到墙壁上，身子才算停下来，再看这名刺客，头破血流，目光涣散。
刘秀来到他近前，一把将其脖颈扣住，还没等他将刺客从地上提起，刺客猛的一用力，咬碎口中的毒牙，身子只抽搐了几下，紧接着便没了动静。

第八百八十章 大难临头
刘秀追击的这名刺客，服毒自尽，龙渊去追击的那名刺客，也同样服毒自尽，两人追击的两名刺客，都未能留下活口。当刘秀和龙渊回到包厢里的时候，这里的交战业已结束，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皆在包厢里，地上横七竖八有十多具尸体，其中既有刺客的尸体，也有李子春随从的尸体，全都混到了一起。
刘秀大致扫视了一圈，快步走到阴丽华近前，问道：“丽华，你没事吧？”
阴丽华脸色泛白，向刘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她看向一旁处于昏迷中的洛幽，哽咽着说道：“洛幽为了救我，受了重伤！”
刘秀暗暗皱眉，走到洛幽近前，看了看她头上的伤势。在她的头顶，有一处伤口，血流不止，看起来不是被重物击伤，就是撞伤。
恰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穿来轰隆隆的脚步声，龙渊走到窗前，向外一看，只见大队的衙役正奔跑过来。他回头说道：“公子，县府的人到了。”
剩下的这些麻烦事，刘秀不想参与，可他还没说话，李子春和李子玉双双从墙角站起，甩开双腿，发了疯似的往外跑，边跑边喊道：“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他俩还没跑到包厢门口，虚庭、虚飞二人上前，各自甩出一脚，正踹在两人的肚子上。这两位难兄难弟，好似皮球似的，身子向后一溜翻滚，人又轱辘回墙角处。
“各位好汉要命！各位好汉要命啊！”李子玉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连连磕头。
他原本以为刘秀是外地人，很好欺负，又贪图阴丽华的美貌，想趁机占些便宜，没想到，这回他惹到钢板上了，这群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啊！
龙渊、虚英等人当然不会放他二人离开，他二人前来找茬，紧接着刺客就到了，他二人会和这些刺客无关吗？
龙孛上前，一脚将李子玉的脑袋狠狠踩在地上，凝声说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刘秀看都没看李子春和李子玉，在他眼中，他二人和蝼蚁没什么区别。他对虚英等人说道：“虚英、虚庭、虚飞，你们三人留下，让县府协助调查。”
说着话，他蹲下身子，将洛幽抱起，然后带着阴丽华，迈步向外走去。龙渊、龙准、龙孛冷冷扫视李子春、李子玉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跟随刘秀而去。
刘秀和阴丽华刚坐上马车，县府的衙役便到了近前，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南市发生这么大的事件，县府哪能不重视，别说县尉张贲亲自来了，就连县令董宣也到了。
董宣和张贲来到近前，分开围住马车的衙役，举目一瞧，正看到坐在马车上的龙渊。两人先是一怔，紧接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龙渊将军！”
稍顿，张贲一脸不解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董县令、张县尉，到马车近前说话。”车厢内，传出刘秀的话音。
听到刘秀的声音，董宣和张贲简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二人身子一震，急忙快步上前。刘秀将帘帐撩起一点，说道：“有刺客在醉香阁，欲行刺于我。”
董宣和张贲透过帘帐的缝隙，举目一瞧，坐在马车里的，不是刘秀还是谁？董宣和张贲听闻有刺客行刺天子，两人身子同是一哆嗦，正要下跪，刘秀说道：“我在这里的事，不要声张出去。行刺我的刺客，死了一些，但也跑掉一些，着人去追查，不仅要追查到这些刺客，更要追查到刺客的帮凶，藏匿地点。”
“是……是！陛下！”
“刺客在行刺之前，李子春、李子玉两兄弟曾来找我的麻烦，这两人很可能与刺客有关，暂押县府，严审。若审不出重要口供，可上交廷尉府，由廷尉府查办。”
“是！陛下！”董宣躬身施礼。张贲则是暗暗咧嘴，李子春和李子玉这两兄弟是疯了不成，竟敢去找天子的麻烦。这回倒好，还和刺客扯上关系了。
张贲对李子春和李子玉都不陌生，一起喝过好几次酒。
在他看来，李子玉只是纨绔，酒囊饭袋一个，不值一提，李子春倒是个人物，为人老成，做事圆滑，面面俱到，八面玲珑，典型的商人。
若说他们两兄弟和刺客有关，要行刺天子，张贲是肯定不信的，这两兄弟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这次恰巧在他们招惹上天子的同时，偏偏出现了刺客，这就百口莫辩了，只能说合该他两兄弟倒霉，有眼无珠的惹上了天子。
刘秀再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放下帘帐，同时敲了敲车壁。龙渊一抖缰绳，赶着马车，向前行驶。张贲对手下的衙役连连挥手，喝道：“退让、退让！速速退让！”
目送着刘秀乘坐的马车走远，董宣和张贲对视一眼，这才带着衙役，进入酒舍。
发生了行刺天子这么大的事，别说在场的李子春、李子玉倒霉，整个酒舍，无论是掌柜的、伙计、后厨，还是其中的食客，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皆被衙役拿下，押送回县府审问。
李子春和张贲还是挺熟的，他被两名衙役押下楼，看到一楼大堂内的张贲，他眼睛顿是一亮，甩开身边的两名衙役，直奔张贲跑了过去。
两名衙役怒吼一声，正要上前把李子春打倒在地，张贲向他二人摆摆手，示意无事。李子春来到张贲近前，急声说道：“张县尉，楼上的人可都不是我和子玉杀的，而是那帮人杀的，这次的事，也和我们兄弟无关啊，而且我的随从也都被他们杀了……”
张贲深吸口气，听口气，李子春似乎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惹上的人是谁呢！
他向李子春近前走了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李先生，你说的那些人，名叫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你不觉得他们的名字很耳熟吗？”
李子春一怔，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张贲。张贲笑了，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在这洛阳城里，还有几个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
仔细想了想，李子春的脸色突然大变，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们……他们是宫里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贲点了点头。
“那……那对夫妇是……”
“当今和阴贵人。”张贲在他耳边细语道。
李子春听后，脑袋顿时嗡了一声，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瘫坐到地上。
难怪他觉得那个青年气质不俗，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人，难怪那名女子如此美貌，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在他和子玉在上门找茬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刺客，无论换成谁，都会认定他兄弟二人与刺客有关，甚至人们都会认定，刺客就是他们兄弟给引来的。
不知呆愣了多久，李子春终于回过神来，他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张贲的双腿，带着哭腔，颤声说道：“张县尉救命！张县尉救命啊！”
平日里，李子春可是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主儿，现在失态到涕泪交垂、跪地求饶的地步，可见他业已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生死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他全家人的生死，李氏家族的生死。
张贲有些怜悯地看眼李子春，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救你。”
他话音刚落，董宣走了过来，看看跪地大哭的李子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叙旧可以，倘若胆敢徇私，你自己照亮着办。”
说完话，董宣瞥了一眼张贲，转身向楼上走去。
张贲耸耸肩，将李子春从地上拉起，说道：“李先生，你也听到了，即便在县府，我也只能听人号令。”言下之意，这次，你就别指望我能救你了。
李子春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功商人，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张贲说得没错，这次的事太大，他区区一个县尉，即便想帮忙也无能为力。现在能救他兄弟的，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里，李子春突然伸出手来，对张贲说道：“一百金！”
张贲眼眸一闪，诧异地看着李子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出一百金，让自己放他走？别说一百金，就是一千金，一万金，他也不敢啊！
似乎看出张贲在想什么，李子春小声说道：“我出一百金，只求张县尉能去趟赵王府，代我向赵王捎句话，请赵王出面保我！”
这对于张贲而言，倒是举手之劳，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李子春见张贲答应了，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
以他和赵王的交情，只要赵王知道自己落难，肯定会竭尽所能的帮他。
这次自己招惹上天子，敢于在天子面前为自己求情，又有分量能求下情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天子的亲叔叔，赵王刘良了。
现在，李子春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刘良的身上。
且说刘秀，回到皇宫后，立刻让张昆带人，把洛幽送到太医院，交由太医救治。他自己则送阴丽华回往西宫。路上，刘秀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阴丽华业已镇定下来，毕竟这样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她看向刘秀，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刘秀幽幽说道：“刺客是如何得知我们行踪的。”
他这次出宫，不是事先安排好了的，而是临时起意。他和丽华便装秘密出宫，别说外臣不知道，就连皇宫内部，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刺客却能掌握到他们的行踪，混入醉香阁，装扮成伙计，接近自己，伺机行刺，公孙述安插在洛阳的眼线真的有这么厉害吗？对于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了如指掌？
这让刘秀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边出现了问题。否则的话，整件事情根本解释不通。
刘秀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知道我们出宫的人，除了张昆、洛幽、龙渊、虚英他们之外，便只有雪莹和红笺了。”
阴丽华心头一震，又惊又骇地看向刘秀，问道：“陛下怀疑雪莹和红笺？”

第八百八十一章 赵王出面
刘秀并不想怀疑任何人，但事实就摆在这里，一定是有人透露了他们的行踪。
阴丽华当然不相信雪莹和红笺会有问题，她沉吟片刻，说道：“也许，消息是从冯府走漏出去的。”
刘秀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怀疑雪莹和红笺，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雪莹和红笺跟在丽华身边这么多年，如果有问题，早表现出来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李子春和李子玉涉嫌勾结刺客，被关押到县尉府。他两兄弟一口咬定，自己和刺客绝无干系，当时他俩也不知道那位自称金文的青年，就是天子。
他二人咬得很死，董宣也没有多做盘问，直接把他二人移交给廷尉府。该董宣负责的事情，他会铁面无私，而不该他负责的事，他也不想多管。
行刺天子，普天之下再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行了，哪是他区区一个县府能全盘查下来的。
再者说，李子春在洛阳颇有根基，尤其是和赵王交情莫逆，县府若坚持查办此案，面临的压力太大，而且还是不必要的压力，董宣也乐于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进了廷尉府，李子春和李子玉的待遇可谓是急转直下，直接被邓晨打入死囚牢房。
在审问的过程中，廷尉府也没有县府那么客气，只是口头问一问，各种大刑，全给他兄弟俩用上了。李子春还能咬紧牙关坚持，咬死了自己和刺客无关。
他心里很清楚，这事他要是松了口，承认下来，之后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与李子春相比，李子玉的骨头要软得多，被上了刑后，没多久他便受不了了，承认自己确实和刺客有瓜葛。
可是当邓晨问他，和刺客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平日里是怎么联系的，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协助刺客刺杀天子等等诸多细节时，李子玉又完全回答不上来。
看着李子玉一问三不知的模样，邓晨是又好气又好笑。作为廷尉，邓晨也是有识人之明的，要说李子春和刺客勾结，他或许还会相信，但这个李子玉，就是个软骨头的纨绔，倘若换成自己是刺客，绝不会找他这样的人勾结。李子玉之所以会承认，完全是熬不过刑罚的关系。
而且他这么轻易的承认和刺客有关系，似乎完全没考虑过承认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就这么一个酒囊饭袋，又怎么可能做出刺杀天子这么大的事？
邓晨正在审问李子春、李子玉两兄弟的时候，一名侍卫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到了邓晨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人，赵王求见。”
刘良是刘秀的亲叔叔，也是刘元的亲叔叔，作为刘元的丈夫，邓晨能和刘良不熟吗？听闻刘良来到廷尉府的消息，邓晨立刻起身，出府迎接。
到了府门外，看到站在大门口的刘良，邓晨快步上前，一躬到地，毕恭毕敬地说道：“臣拜见赵王！”
刘良一看到邓晨，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殒命在小长安聚的侄女刘元，心里发酸。
他向邓晨摆了摆手，说道：“如果阿元现在还活着，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该多好啊！”
他这无心的一句感叹，立刻让邓晨追忆起亡妻，眼圈变得湿红。他清了清喉咙，说道：“赵王，里面请！”
刘良点点头，拍了拍邓晨的胳膊，和他一并走入廷尉府。
到了廷尉府的大堂，邓晨请刘良坐主位，刘良执意不肯。这里可是廷尉府，自己坐在主位上，廷尉却要坐在下面，那成何体统。
见刘良坚持，邓晨也没有一再想让，叔侄二人落座后，邓晨问道：“赵王……”
他刚起个话头，刘良摆摆手，说道：“你我叔侄，私下里说说话，不用赵王长赵王短的，太见外了。”
邓晨一笑，说道：“叔父这次前来廷尉府，可是有事？”
刘良说道：“我也许久未见到伟卿了，便想着过来看看你，最近伟卿可好？”
邓晨向刘良欠了欠身，说道：“烦劳叔父挂念，侄儿一切安好。”
刘良深有所感地说道：“阿元过世也这么多年了，邓府直到现在还没有个女主人，这……”
说到这里，刘良摇了摇头，继续道：“伟卿独身这么多年，也该再娶个妻子了。”
这种话，邓晨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每次有人向他提及此事，他都会当场翻脸，怒发冲冠。
只不过现在刘良这么说，他实在是不好动怒。于公，刘良是赵王，他是臣子，于私，刘良是叔父，他是子侄辈，不管于公于私，他都得对刘良敬重有加。
邓晨轻轻叹口气，说道：“侄儿心中，只有阿元，再无他人！”
听闻这话，刘良也为之动容，阿元虽然英年早逝，但阿元真找了一位好丈夫啊！刘良从袖口中抽出手帕，擦了擦湿红的眼角。
唏嘘了一会，他话锋一转，问道：“听闻，廷尉府抓了李子春和李子玉两兄弟。”
邓晨暗暗苦笑，他就知道，叔父这次来廷尉府，肯定是为此事。刘良与李子春的关系，邓晨自然是知道一些的，看来，叔父这次前来，是专程为了给李子春求情。
他点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刘良问道：“不知道他兄弟二人所犯何事？”
邓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刺君。”
张贲去向刘良报信，只是说李子春和李子玉这次犯下大案，连县府都管不了，要移交给廷尉府，至于具体是什么案子，他并未说明。
刘良来时，也没太把这事当回事，廷尉府对于普通老百姓或者普通大臣来说，那是个阎罗殿，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对于他来说，廷尉府就是他侄女婿当家做主的地方，再大的事，他一句话就能解决。
可刘良做梦也没想到，李子春和李子玉犯下的案子竟然是刺君。他呆愣了片刻，不太确定地问道：“刺……刺君？刺……刺的是哪个君？”
邓晨小声说道：“当今！”
刘良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邓晨，愣住好一会，他方激灵灵打个冷颤，说道：“这……这不可能啊！子春怎么可能会做出刺君这种事？伟卿，你好好讲一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晨深吸口气，随即把他了解到的案情，一五一十地向刘良讲述了一遍。刘良听得认真，等邓晨讲完，他再次陷入沉默，呆若木鸡。
如果邓晨所言一切属实，那么案子似乎已经很清晰了，李子春和李子玉两兄弟，的确很可能与刺客有关。可是，根据他对李子春的了解，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刘良沉思许久，问道：“伟卿啊，现在你……你审得怎么样了？”
按理说，这么重大的案子，邓晨是不该透露办案细节的，但刘良发问，他不好不说。
他说道：“李子玉已经招供，承认他私通刺客，李子春则咬定，他与刺客无关。”
刘良一拍大腿，说道：“李子玉被子春照顾得太好了，骄纵纨绔，他哪能熬得过你廷尉府的大刑，都不用上大刑，只几鞭子抽下去，你们让他们说什么，他就会说什么。”
闻言，邓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不得不承认，叔父对李子春、李子玉这两兄弟还是非常了解的。正如叔父所言，李子玉就是个草包，而且还是个不考虑后果，只图眼前片刻安逸的草包。
刘良眼珠转了转，问道：“伟卿，依照你的判断，你认为李子春和李子玉是否真的和刺客有关？”
邓晨摇摇头，说道：“叔父，此事，伟卿现在也不好做出判断。不过，如果李子玉真和刺客有关，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招供，而且，刺客也不太会选像他这样的软骨头作为同谋。”
他只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是深得刘良之心，刘良连连点头，正色说道：“伟卿判断的没错，李子玉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其性情，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至于李子春，他一心只想经商赚钱，像刺君这种族灭九族的大案，他又怎会参与其中呢！”
邓晨没有再做表态，毕竟案子还没有审完，虽然他倾向于此案与李子春、李子玉两兄弟无关，但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刘良说道：“伟卿，我能不能去看看李子春？”
“这……”刘良的这个要求，倒是让邓晨感到为难了。
刘良见状，问道：“伟卿不会认为我也与刺客有瓜葛吧？”
邓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叔父不要误会，伟卿绝无此意。”稍顿，他说道：“叔父可以去探望李子春，不过，伟卿需陪同在场。”
刘良知道，这已经是邓晨能做到的极限。他点点头，说道：“也好，如此一来，大家皆可避嫌。”
在死囚牢里，刘良见到了被打得伤痕累累的李子春。李子春躺在草甸子上，原本已经奄奄一息，听闻外面有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头，向栅栏外一瞧，见来人竟是刘良，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站于栅栏外的不是刘良还是谁。
确认来人是刘良没错，李子春眼圈一红，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颤声说道：“赵王……”
见到李子春现在的惨状，刘良也是心头发酸。
刘良和李子春的关系是真的好，刘良若有个大病小情，李子春那是忙前跑后，比自己的事都上心。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两人之感的交情早已变得异常深厚。
他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瞥到邓晨还站在一旁。他向邓晨那边看了一眼，后者倒也识趣，自动自觉地向一旁走去，离远了一点。
刘良蹲下身形，看向爬到栅栏前的李子春，正色问道：“子春，我只问你一句话，那些刺客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到底是不是你找来的？”
李子春的裤腿都已被血染红，两条腿已快失去知觉，根本站不起来，他趴在地上，缓缓抬起手来，说道：“赵王，子春可指天发誓，倘若我李子春与刺客私通，欲做出刺君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我李子春，乃至我李氏一族，天诛地灭，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个誓发的也够毒的。刘良不是蠢人，他和李子春相识这么久，李子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心里有个基本判断。等李子春说完，他重重地点下头，小声叮嘱道：“只要你和刺客无关，那么，不管你受了多重的刑，你都要给我咬牙挺过去，只要你不松口，我便有办法救你出来！”
可一旦你熬不住，像李子玉那样招了供，别说是我，神仙也救不了你！

第八百八十二章 重用县府
李子春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他哽咽着颤声说道：“赵王，这次只有您能救我了！”
刘良点点头，说道：“子春放心，我会想办法尽快救你出去的。”
在牢中又待了好一会，刘良才离开，出了死囚大牢，到了外面，刘良对跟上来的邓晨说道：“我看，还是先把李子春和李子玉关在普通牢房里吧。”
死囚大牢的条件太恶劣，牢房里阴暗潮湿，寒气逼人，但里面连床被褥都没有，只有破草甸子。
邓晨无奈地说道：“李子春兄弟涉及的案子太大，在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他俩只能关押在死囚牢里。”
稍顿，他又补充一句：“陛下对此案也十分重视，若是让陛下知道李子春和李子玉被转移到普通牢房，伟卿在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刘良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他正色说道：“伟卿，你尽快把案子审清楚，还他兄弟二人一个清白。”
“伟卿明白。”
刘良临走之前，还对邓晨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多多照顾李子春和李子玉。
翌日，朝堂。
刘秀秘密出宫，遭遇刺客行刺的事，现在满朝文武都已知晓。旁人还没说话，谏议大夫王元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听闻陛下昨日出宫，遭遇到刺客行刺。”
事情闹得这么大，相瞒也瞒不住，刘秀实话实说道：“确有此事。”
“陛下为何擅自出宫？”王元质问道。
刘秀一笑，说道：“征西大将军在长安打了大胜仗，全歼公孙述军十万之众，而征西大将军的家眷，还以为他被关押在廷尉府。隐瞒了这么久，我理应登门致歉才是啊！”
王元正色说道：“陛下觉得愧对冯将军之家眷，微臣也能理解，可陛下为何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而是要偷偷摸摸的去？”
刘秀苦笑道：“我只是不想兴师动众罢了。”这是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想趁机和阴丽华出宫逛一逛，好好玩一玩。
王元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的不想兴师动众，却把江山社稷置于脑后！倘若陛下真有个闪失，这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汉室基业，又岂能保存？”
老头子的话虽然重了些，但说得确实有道理，自知理亏的刘秀，也只有虚心受教的份。他嗯了一声，说道：“这次，的确是我大意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身为言官，好不容易抓到天子的错误，王元岂肯善罢甘休，他还要说话，邓禹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刘秀感激地看向邓禹，暗自嘀咕，还是仲华深知我心啊！他立刻转动目光，看向邓禹，含笑问道：“右将军有何事启奏？”
邓禹说道：“此次，冯将军在长安立下大功，陛下理应召冯将军及有功将士回京，给予奖赏。”
刘秀连连点头，说道：“右将军言之甚善，等散朝之后，我便拟旨，召征西大将军回京！”
看刘秀和邓禹告一段落，王元吸了口气，伸长脖子，正要说话，邓禹抢先说道：“陛下，这次如此之多的刺客藏匿于京城，县府、执金吾、司隶校尉等，竟都毫无察觉，可见京城秩序之混乱，微臣以为，当趁此机会，对京城进行整治。”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下头，认为邓禹所言很有道理。执金吾已经被他削权削得差不多了，现在几乎无兵可用，快要变成个文官。
至于司隶校尉，虽说京城地区是归他管，但除了京城外，还有河南、河内、河东、弘农、京兆、冯翊、扶风诸郡也归司隶校尉管辖，司隶校尉不可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洛阳这一地。
刘秀琢磨了一会，问道：“右将军以为，当由谁来治理京城之治安？”
邓禹说道：“理应是洛阳令。”
刘秀已经定都洛阳，洛阳令其实就相当于长安的京兆尹，通俗点说，两者都是首都的市长，只不过前朝的首都是长安，京兆尹是首都市长，现在刘秀定都洛阳，洛阳令是首都市长。
看起来，洛阳令的地位应该和京兆尹旗鼓相当，实则却不然，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职权、规模，洛阳县府都与京兆尹相去甚远。
最明显的一点，京兆尹可以上朝，参加朝议，而洛阳令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现在邓禹主张让洛阳令来整治京城的秩序，其实就是在抬高洛阳令的地位，扩大洛阳县府的规模，给予洛阳县府更大更多的实权。
“董宣。”刘秀喃喃念叨一遍洛阳令的名字。邓禹说道：“陛下，董县令铁面无私，严苛执法，据说，已有一年多的时间，无百姓到县府击鼓鸣冤，可见董县令对洛阳治理的颇见成效。现刺客猖獗，微臣以为，当扩充洛阳县府之编制，适当给予洛阳县府之调兵权，以此来缉剿刺客，维持洛阳之太平盛世。”
刘秀沉吟片刻，环视在场众臣，问道：“诸君以为如何？”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董宣是个酷吏，属六亲不认的主儿，朝中的大臣，不少人都有被他得罪过，所以在朝中，董宣也不太招人待见。
现在群臣之所以附议，不是他们都支持董宣，完全是看在邓禹的面子。
见群臣都附议，刘秀又琢磨了一番，点点头，说道：“右将军，关于此事，你写一份奏疏给我。”
“是！陛下！”邓禹躬身施礼，而后，他又补充道：“陛下，以后之朝议，也当邀洛阳令才是！”
刘秀应道：“准！”
接下来，刘秀又和群臣商议起其他的事务。王元不关心政务国事，那些也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他只负责纠正天子的错误，本来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结果被邓禹一打岔，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邓禹告一段落，陛下又和其他大臣商议起政务，他插不上嘴，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今日的朝议，时间稍长了一些，一直到晌午才结束。散朝后，刘秀率先起身离去，没给王元揪住自己唠叨的机会。
离开却非殿有一段距离了，刘秀这才长松口气。张昆见状，颇感无奈地说道：“陛下乃堂堂天子，又何必怕他区区一个王元？”
刘秀笑了，摆手说道：“这不是怕啊！”他是受不了王元的唠叨，而且王元的嘴巴太毒，有时候把自己惹得一肚子的气，又无从发泄。
言官，都是正值、忠贞、不惧死的直谏大臣。君王不杀直谏犯颜者，这是自古以来便有的传统，作为明君的刘秀，当然更会遵守。
所以，他不犯错还好，一旦犯了错，他是能躲就躲，能早躲就不晚躲。
刘秀恍然想起了什么，对张昆说道：“你去前庭，宣廷尉到清凉殿见我。”
“是！”张昆答应一声，快步而去。
刘秀到了清凉殿，时间不长，邓晨便到了。进来之后，他深施一礼，说道：“陛下！”
放下手中的奏疏，刘秀向旁摆摆手，示意邓晨落座，而后，他问道：“伟卿，刺客之事调查得如何？”
邓晨正色说道：“县府正在追查刺客的行踪。醉香阁的掌柜、伙计乃至当时在场的食客，微臣都已一一调查过了，他们与刺客并不干系。当时，刺客是从外面爬上二楼的窗户，悄悄潜入进的醉香阁。”
刘秀边听边点头，这些事情，和他猜测得差不多。他问道：“那么，李子春和李子玉呢？”
邓晨说道：“李子春什么都没说，李子玉受不住刑，承认他私通刺客，不过在很多细节上，他又说不上来，依微臣看，李子玉的招供，只是为了不再受刑。”
为了不受刑，为了少受点皮肉之苦，就承认自己私通刺客，刘秀都差点气乐了。邓晨说道：“李子玉就是个纨绔、草包，此人不值一提。”
刘秀笑了笑，问道：“以伟卿看，李子春和李子玉会不会与刺客私通？”
邓晨沉默片刻，摇摇头，说道：“微臣以为，他二人应该也和刺客无关。李子春是商人，在洛阳的生意做得很大，他没有理由去勾结公孙述，李子玉则是个草包，即便他想去勾结公孙述，恐怕，公孙述也看不上他。”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赵王和李子春的关系很好。”
邓晨应道：“是的，陛下。”
“赵王可有去找过你？”
邓晨愣了愣，随即苦笑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陛下啊！”
刘秀勾了勾嘴角，说道：“不管李子春和李子玉与刺客有无关系，这两人，暂时都不要放，就关在你廷尉府，让他二人多吃些苦头。”
即便李子春、李子玉和刺客一点干系都没有，但他二人企图对丽华不轨，却是实实在在的。
邓晨先是不解地看向刘秀，转念一想，也就明白陛下为何要自己这样做了。他摇头而笑，说道：“陛下，正所谓不知者不怪嘛！”
“正是因为不知者不怪，我才留他二人的性命，否则，现在他二人还焉有命在？”刘秀冷哼了一声。
邓晨不再多言，躬身说道：“微臣知道了。”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不肯放李子春和李子玉，微臣以为，赵王很快就会来找陛下了。”
刘秀皱了皱眉头，幽幽说道：“希望，叔父能非得清楚是非曲直。”
邓晨欲言又止，最终暗叹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刘良的年纪越来越大，子女封侯的封侯，嫁人的嫁人，都不在身边。而刘秀终日在皇宫里，处理政务，忙得团团转，根本不可能时常去赵王府探望刘良。
其实，刘良是很孤独的。
现在有这么一个人，经常出现在他的身边，陪着他、捧着他，逗着他、哄着他，让他开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子春也算代替他们这些晚辈尽孝了。
单凭这一点，刘秀是应该对李子春网开一面的。

第八百八十三章 伯姬求情
即便李子春和李子玉与刺客无关，刘秀还是让邓晨继续关押他二人。
为此，刘良还特意到廷尉府找过邓晨两次，邓晨也很是无奈，陛下不肯放人，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他私自就把人给放了吧！
邓晨安慰刘良道：“叔父也不用太担心，陛下只是对李子春、李子玉心怀怨气，等陛下的气消了，自然会释放他二人的。”
刘良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按理说，他应该去向刘秀求情，但他和李子春的特殊关系，又让他很难去向刘秀开这个口。
事隔两天，邓禹给刘秀写了一封奏疏，奏疏中详细阐述了对洛阳县府整改的方案。其一是扩大编制，增加洛阳县府的衙役，其规模基本等同于郡府。
其二，提升洛阳县令和洛阳县尉的俸禄，县令由一千五百石提高到比两千石。比两千石，就是不满两千石，但接近两千石。
要知道郡太守的俸禄，也就是比两千石或者两千石。
洛阳县尉的俸禄，也由一千石提高到一千五百石。
当时没有品级，看一个官员职位的高低，就是看他的俸禄。
把洛阳县令和洛阳县尉的俸禄提高到郡太守、郡都尉规格，也就等同于将这两个职位的等级提升了，洛阳县令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参加朝议。
其三，大幅增加洛阳县府的开支用度，以此来培养县府自己的暗桩、眼线，在洛阳城内组建自己的情报体系。
其四，将五校军中的步兵虎符配发给洛阳令半颗，当县府的衙役遇到解决不了问题时，洛阳令可以凭借半颗虎符，去找五校的步兵校尉，与步兵校尉一同出兵。
通过邓禹的这份奏疏，可以看得出来，他是要把洛阳令打造成半个执金吾，之所以说是半个执金吾，是因为洛阳令本身并没有单独的调兵权，他只能和步兵校尉配合，方可一同出兵。但即便是这样，也大大节省了上报的时间，能大幅提升县府的应急能力。
刘秀收到邓禹的奏疏后，特意把他请入宫内，与尚书台合议此事。在讨论邓禹方案的时候，尚书八座也都提出各自的见解和疑问。
邓禹准备得非常充分，对答如流，在得到尚书台的认同后，刘秀这才同意，按照邓禹提出的方案，进行实施。
刘秀这次对洛阳县府的改革，是大大提高了洛阳县府的地位，使得洛阳县府已经凌驾于长安的京兆尹之上。对此，董宣的反应倒是非常平淡。
他在朝中的地位是提升了没错，但事务也相应的变得更多，整个京城的治安，几乎一下子全都落到他这个洛阳令身上。
以后洛阳再发生什么大案，他也别想再推脱干系了。
与董宣不同，洛阳县尉张贲可是异常兴奋。这次县府改革，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洛阳令，其次的受益者就是他洛阳尉。
现在他的级别已经相当于郡都尉，而通过改革，郡都尉都已经被撤销掉了，他这个相当于都尉的县尉，普天之下，就他这么一个，他能不高兴，能不自豪吗？
以前他只是洛阳的一个小混混，现在他可是麾下有数百衙役，关键时刻，还能调兵的洛阳尉，张贲只是想想，都乐得合不拢嘴。
董宣和张贲这两位洛阳县府的首脑，对于刘秀的圣旨，反应是截然相反。
看着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下，走路都发飘的张贲，董宣颇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张县尉看起来很兴奋嘛！”
张贲瞅了董宣一眼，走到他近前，用胳膊肘捅捅他，笑道：“我说大人，平日里你总是板张脸，也就算了，今日接到这样的圣旨，你还不能露出个笑脸啊？”
看着董宣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都不知道董宣在担心些什么。
“笑？呵，我可笑不出来！”董宣说道：“以前，我们洛阳县府只是洛阳城里芝麻大的小衙门，洛阳真出个大事小情，县府还有办法推脱干系，可从今往后，是再没有这样轻松的日子了。”
张贲一挺腰板，拍了拍胸脯，说道：“我们是地位越高，责任越大，这也理所应当嘛！”
董宣无话可说，看着得意的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张贲，顿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恍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听说，你曾去过李府，还向李府要了一百金。”
张贲面色顿是一正，急声说道：“大人，这一百金可不是贿赂！是李子春答应我的，只要我肯帮他给赵王捎句话，他就赠予我一百金。”
董宣点点头，表情淡漠地说道：“我又没有追究，你急什么？”
张贲暗暗松了口气，董宣要是翻起脸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主儿，他也忌惮三分。他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说道：“大人，你可要吓死下官了。”
董宣老神在在地继续说道：“你收这一百金，虽未犯法，但也属不义之财，现在县府扩编，用钱的地方很多，你就捐出一半吧！”
凭个啥？我凭啥要捐出一半？张贲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差点一蹦多高，急声说道：“大人，你要这么说就太欺负人了吧……”
董宣白了他一眼，说道：“再有废话，我就让你捐出全部。如果你觉得不服气，明日我上朝时，可征求陛下的意见，让陛下来做定夺，看你这一百金是该捐还是不该捐！”
张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董宣。董宣低声嘀咕道：“第一次参加朝议，正犯愁着没什么好上奏的。”
你就损吧你！张贲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捐！”
董宣拍拍他肩膀，还冲他点点头，赞道：“甚好！”
甚好个鬼！见董宣转身走了，张贲跟在后面，愤愤不平地说道：“县府扩编，朝廷可是有下发钱的。”
董宣边背着手往前走，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东面，在和张步交战，西面，在和公孙述开战，朝廷用钱的地方太多，如果有我们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再去拖累朝廷了。”
张贲闻言，牙根直痒痒，你说的倒好听，关键的问题是，这五十金不是我们大家一起出的，全是我一个人出的！“难怪你在洛阳城里没朋友。”
“你说什么？”
“你在这样下去，连我这最后的一个朋友都快要失去了。”
说起来，他俩并无太多的私交，纯粹是工作上的搭档，董宣还真不知道，张贲竟有把自己当成朋友。走在前面的董宣，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日，刘伯姬来到皇宫，探望刚出生不久的小侄子刘阳。
就内心而言，刘伯姬对阴丽华更有亲近感，毕竟两人认识的久，而对郭圣通，则要相对疏远一些。
刘伯姬是带着她的儿子来的。她和李通的儿子，名叫李音，年纪不大，才五、六岁。
得知小妹入宫的消息，刘秀也兴致勃勃地去了西宫。看到刘秀来了，李音的小脸上满是笑容，兴奋地跑了过去，叫道：“舅父！”
刘秀哈哈一笑，弯下腰身，把李音抱起，上下悠了悠，说道：“嗯，又沉了些！”
“皇兄（陛下）！”刘伯姬和阴丽华从内室走出来，两人一同福身施礼。刘秀放下李音，走上前去，笑问道：“今日小妹怎么如此得闲？”
刘伯姬一笑，说道：“伯姬许久未见皇嫂和侄儿，甚是想念，便不请自来了！”
刘秀摆摆手，示意小妹落座。他问道：“最近次元的身体可好？”
李通患有消渴症，用现代的话讲，就是糖尿病。
刘伯姬向刘秀笑了笑，说道：“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刘秀安心的点点头，而后他看向一旁的李音，笑问道：“音儿有六岁了吧？”
李音脆生生地说道：“是的，舅父，音儿已经六岁了！”
刘伯姬皱着眉头说道：“音儿，叫陛下！”
“就叫舅父！”刘秀不满地看眼小妹，都是一家人，弄得那么见外干嘛。他乐呵呵地把李音拉到自己近前，笑问道：“音儿以后想做什么？”
李音正色说道：“以后音儿要做将军，去帮舅父打仗！”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对刘伯姬说道：“我这外甥，可是位将才啊！”
刘伯姬看着都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刘秀和李音，无奈地摇摇头，纠正道：“皇兄不要听音儿乱讲，等他长大了，天下早已打定，还打哪门子的仗。”
刘秀拉着李音，让他坐在自己怀中，说道：“音儿不要听你娘亲的，以后，我们就做将军！”
李音平日里很怕母亲，但到了刘秀这里，便一改常态，冲着刘秀重重地点下头，表示舅父说得对，他以后就做将军。
刘伯姬又好气又好笑，她话锋一转，说道：“听说陛下现在扣押了李子春？”
刘秀一怔，不明白小妹怎么突然问起李子春的事。他点点头，说道：“李子春现被关押在廷尉府。”
刘伯姬好奇地问答：“是犯了很大的事？”
刘秀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关押一段时间，我就打算把他放了。”稍顿，他问道：“伯姬为何会突然问起此人？”
刘伯姬说道：“我在叔父家中，见过李子春几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叔父的年纪大了，又一个人在洛阳，难免会孤单，平日里有李子春能陪陪叔父，逗逗叔父开心，也很好。”
虽然刘伯姬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为李子春求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这么说，让刘秀颇感为难。
小妹到了洛阳之后，几乎没求过自己什么事，现在她为李子春求情，自己能驳了小妹的面子吗？
虽说刘秀心里对李子春和李子玉两兄弟的气还没有完全消，但刘伯姬的开了口，让他只能放下成见，决定释放李子春和李子玉。
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伯姬这么说了，明日，我便让伟卿放了他二人。”
刘伯姬一笑，欠身说道：“谢谢三哥！”
刘秀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问道：“这回怎么不叫皇兄了？”
刘伯姬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头发，生怕被刘秀弄乱了，同时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见状，刘秀大笑，这才是他们兄妹二人从小到大相处的常态。
阴丽华在旁笑道：“陛下不要再欺负小妹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主动请辞
当晚，李通回到府邸，见到刘伯姬的时候，后者正在对照铜镜，比量着首饰，在妆台旁，还放着不少的锦盒。
李通走上前去，不解地问道：“伯姬，这些首饰是哪里来的？”
刘伯姬一笑，说道：“是三哥赏赐的！”说着话，她拿着一支镶嵌宝珠的钗子，在头上比量着，笑问道：“好看吗？”
李通笑了笑，说道：“很好看！伯姬戴什么都好看！”稍顿，他问道：“伯姬今日入宫了？”
刘伯姬点点头，说道：“许久没见皇嫂，今日得闲，就去皇宫里走动走动。”
李通哦了一声，说道：“前几日，陛下遭遇刺客，阴贵人也受到惊吓，理应前去探望。”
刘伯姬恍然想到了什么，从一个首饰盒的下面抽出几张绢帛，递给李通。后者好奇地接过来，展开一瞧，原来是几间店铺的地契。
李通一怔，定睛细看，这几间铺子都位于南市，处于主街道的旁边，地脚极佳。看罢，他惊讶地问道：“这几间店铺是怎么回事？”
刘伯姬笑吟吟地说道：“是叔父送我的。”
李通诧异道：“赵王？”
刘伯姬含笑点点头。李通不解地问道：“赵王为何送你这么多间店铺？”这几间铺子，每一间都不会太便宜。南市可是整个洛阳城最奢华的商业区，日进斗金，这里的地价，可谓是寸土寸金，看地契，几间铺子的规模都不小，加到一起，这得多少钱？赵王突然送伯姬如此大礼，也太反常了。
看到李通一脸吃惊的样子，刘伯姬笑道：“今早叔父来找我，请我去向三哥为李子春求情。”
李通心头一震，急忙追问道：“你答应了？”
刘伯姬理应当然地点点头，说道：“我今日入宫，就顺带着和三哥说了这件事，三哥也答应放人了！”
李通扶额，李子春涉嫌的可是勾结刺客，行刺天子，你去到陛下那里，为李子春求情，这不是糊涂吗？
这几件店铺，显然不是赵王的，而是他李子春的，你私下里收了李子春的好处，去给李子春求情，这事若传扬开来，那还了得？
一旦让陛下知道，就算是亲兄妹，之间也会生出罅隙。
李通正色说道：“伯姬，这几间店铺我们不能收，要立刻退还给赵王！”
“为什么？”刘伯姬不解地问道。
李通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几间店铺，不可能是赵王的，一定是李子春的。”
刘伯姬说道：“我不管它是谁的，总之，叔父送给了我，它就是我的！”
公主的俸禄、食邑不少，李通作为卫尉、固始侯，俸禄和食邑也不少，但谁又会嫌自己钱多呢？
刘伯姬就算不太精通商业，但也知道南市的店铺很值钱，现在让她把到手的店铺再还回去，她做不到。
李通眉头紧锁地说道：“伯姬，这几间铺子，我们真的不能收！若是让陛下知道你是收了李子春的好处，才去为李子春求的情，陛下心里会怎么想？天子和公主之间兄妹之情，兄妹之间的信任，难道就值这几间店铺？”
平日里，李通对刘伯姬极好，百依百顺，就算夫妻之间有磕磕绊绊，李通也都会让着刘伯姬，他极少会以如此严厉的口气和刘伯姬说话。
刘伯姬眼圈一红，赌气地说道：“我不管！反正这几间店铺，我是不会再还回去的！”
接着，她又看向李通，气鼓鼓地说道：“李子春本就和刺客无关，而且叔父来求我，我又怎能拒绝？”
“你可以帮忙，但这几间店铺，绝对不能收下！”
“我就是不还回去！”
“……”李通默然。看着刘伯姬好一会，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翌日。刘秀果然知会邓晨，让廷尉府释放了李子春和李子玉两兄弟。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县府，县令董宣大为惊讶，李子春和李子玉可是涉嫌勾结刺客，廷尉府怎么这么快就把人给放了。
董宣抬头看看张贲，后者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张县尉预料到陛下会释放李子春和李子玉？”
“他两兄弟和刺客无关，陛下当然会释放他二人。”
“廷尉府这么快就把案子查清楚了？”董宣颇感不可思议。
张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的县令大人，这个案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以为刺客为什么会那么清楚陛下的行踪？”
“为什么？”
“是陛下拿自己做诱饵，故意把刺客引出来的！”
“你说什么？”董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贲。
张贲向左右瞧瞧，没有其他人在场。他凑到董宣近前，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陛下特意在路经之地，留下公孙述细作的联系暗号，引公孙述的人出现，也可以说，是陛下故意把自己的行迹暴露给刺客的！”说完话，他还冲着董宣别有深意笑了笑，他也是琢磨了好久，才把整件事情琢磨清楚的。
董宣瞠目结舌地呆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眉头紧锁地说道：“这……这不应该啊！陛下怎会以身涉险，做出如此草率之事？”
如果说陛下是故意以身涉险，引刺客出现，那么陛下的身边也不应该只有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这几名贴身侍卫，应该布置更多的人手才是。
再者说，陛下那么宠爱阴贵人，又怎会拉着阴贵人一起涉险？这完全解释不通。
张贲说道：“我估计啊，恐怕陛下也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引出来这么多的刺客。”
董宣越想越觉得张贲是一派胡言，他问道：“你又怎知陛下是故意引刺客出来的？”
“我亲眼看到的啊！陛下在路过的地方，特意留下了梅花形的标记，那可是公孙述细作以前用的联系暗号！”
“你亲眼看到的？”
“确实是我亲眼所见！”见董宣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张贲抬起手来，正色说道：“我可以指天发誓！”
对张贲这个人，董宣还是非常了解的，如果他说的不是事实，他绝不会如此的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可这未免也太诡异了，陛下这么做，太过冒险，不仅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同时也是在拿阴贵人的性命冒险，实在是匪夷所思。
张贲有感而发道：“帝王的心思，高深莫测，远非你我这般的小人物所能理解啊！”
李子春和李子玉完全是受到刺客的波及，所以陛下这么快释放他二人，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二人正说着话，一名衙役急匆匆进来，说道：“大人，天子诏书到！”
董宣和张贲面色一正，快步走出大堂，迎接天子诏书。
一名内侍拿着诏书，来到董宣近前，唱吟诏书的内容。诏书的话不多，就是刘秀召董宣和张贲入宫，询问他二人县府整改的进度。
接到诏书后，董宣和张贲各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跟随内侍入宫。
董宣和张贲还没到皇宫，李通倒是先来了，求见刘秀。刘秀召见李通。李通走进大殿，见到刘秀，立刻屈膝跪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他突然行此大礼，把刘秀都弄愣了。刘秀起身，走到李通近前，把他搀扶起来，说道：“次元为何如此大礼？”
李通起身后，说道：“近日，微臣身体不适，是特意来向陛下请辞的。”
刘秀一脸的茫然，眨眨眼睛，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李通是患有消渴症，刘秀也知道他的老毛病，可昨天小妹还告诉自己，次元最近的身体很好，可今日次元就以病情加重来向自己请辞，他夫妻二人到底在搞什么？
刘秀沉默了一会，问道：“次元可是受了委屈？”
李通摇头，笑道：“陛下多虑了，微臣身为驸马，又位列九卿，谁又会给微臣委屈？”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既然次元没有受到委屈，又为何突然辞官？”
“是因为微臣身体不适……”
“一派胡言！”刘秀不满地呵斥道：“昨日我还特意向小妹询问你的老毛病，小妹说你的身体很好，已经许久没有犯病，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因身体不适要辞官？”
李通暗叹口气，再次屈膝跪地。刘秀用力地拉了他一把，说道：“你给我起来说话！”
在刘秀的拉扯下，李通又站起身形，他低垂着头，一声不吭。见状，刘秀更气，问道：“次元到底为何要辞官？”
“微臣……微臣就是不想再做官了。”
“没有合适的理由，我不准你辞官！”
卫尉位列九卿，自然不是小官，而且卫尉主管皇宫禁卫，但凡能做到卫尉的，那都属天子亲信中的亲信，像武帝时期的名将李广，正是卫尉出身。
李通是刘秀的妹夫，又是刘秀的至交好友，正因为有这么多层关系在，刘秀才放心把卫尉之职交给李通来做，现在李通突然要撂挑子，刘秀哪肯放他走？
李通低垂着头，又不吱声了。刘秀气呼呼地重申道：“没有合适的理由，你就是不准给我辞官！”
“微臣这次入宫，就是向陛下请辞的！”
“我说了，不准！”
“微臣一定要辞官。”
刘秀看着李通，都被气乐了，说道：“次元，你今日是成心和我杠上了吧！”
他二人相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都十分了解。刘秀越琢磨越不对劲，问道：“次元，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李通垂着头，一言未发。
刘秀揉着下巴，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李通，普天之下，能让李通如此三缄其口的人，恐怕也只有自己的那位宝贝妹妹刘伯姬了。
他突然开口问道：“是因为伯姬吧？”
李通身子一震，抬头诧异地看向刘秀。
只看他这副表情，刘秀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他暗叹口气，拉着李通的衣袖，两人一同坐下来，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这……”李通沉默半晌，方开口说道：“昨日，伯姬入宫，为李子春之事向陛下求情。”
“嗯。”刘秀应了一声，等了一会，没有再听到李通的下文，他禁不住催促道：“次元，你有什么话不能一气说完吗？”
李通深吸口气，说道：“伯姬之所以会为李子春的事向陛下求情，皆因赵王来到公主府，找伯姬帮忙。”
“你就因为此事，便要辞官？”刘秀真想翻给李通一个大白眼。即便李通不说，他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小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在自己面前，为李子春求情，叔父不好意思亲自来向自己开这个口，便拜托小妹前来找自己，这在刘秀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八百八十五章 误解爆发
见李通点了头，刘秀不以为然地说道：“叔父和李子春交好，现李子春被扣押在廷尉府，叔父不好亲自来向我求情，拜托伯姬前来求情，也可以理解。”
李通沉默片刻，说道：“赵王还送了伯姬几间铺子。”
“哦？”刘秀不解地看着李通。
李通说道：“这几间铺子，都位于南市，价值不菲，微臣斗胆猜测，这些铺子恐怕不是赵王的，而是李子春的！”
刘秀皱了皱眉，喃喃说道：“竟然还有此事？”他是真没想到，李子春竟胆大妄为到用店铺来收买公主，让公主为他做事。
李子春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李通面色一正，说道：“陛下，伯姬有错，微臣难辞其咎，陛下若不应允微臣的辞官，微臣……实在心中难安。”
刘秀问道：“次元，辞官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李通说道：“回往封地。伯姬性子单纯，不适合留在京城。”刘伯姬是刘秀最喜爱的小妹，这一点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这次她帮了李子春，日后，主动上门请她帮忙的人恐怕会排起队来，以刘伯姬单纯的性子，难免不会受人利用，这是李通最为担心的。
听李通要带着刘伯姬回封地，刘秀眉头皱得更紧。回到封地后，相隔那么远，以后一年能见上个一两次面就算不错了，这让刘秀的心里很不舒服。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准你们回封地。”
李通默然。刘秀问道：“还有别的打算吗？”
“微臣不想再做京官，若能从军，微臣也可接受。”李通说道。总之，现在的李通就是想离开洛阳这个权力中心。
在洛阳，各种诱惑实在太多，也实在太大，他自己能把持得住，但伯姬未必能把持住。这次，还可以以赵王来做托词，可下一次呢？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刘秀没有立刻答应李通，他沉思了一会，说道：“容我再想想。”
他们君臣二人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陛下，董县令、张县尉到了。”
听闻这话，李通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先行告退！”
刘秀跟着起身，向李通点点头，又拍拍他的胳膊，含笑说道：“回去之后，也不要责怪伯姬，毕竟是叔父请她帮忙，伯姬实在是不好推辞。”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李通走出大殿，到了外面，正好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董宣和张贲。两人见到李通，急忙躬身施礼，齐声说道：“李卫尉！”
“董县令、张县尉！”李通颔首打声招呼，没有再多做逗留，迈步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张昆便从大殿里出来，宣董宣和张贲进入大殿。
两人进来后，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平身。”刘秀此时已坐回到主位，向他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落座。等董宣和张贲坐下，刘秀问道：“我下发到县府的旨意，你二人都看过了吧？”
董宣和张贲欠身应道：“微臣已看过。”
刘秀笑问道：“你二人有何想法？”
董宣沉思未语，张贲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圣明，扩编洛阳县府，以后县府对洛阳之治理，将会更加得心应手。”
“说说具体的想法。”
张贲正色说道：“陛下，微臣打算将县兵扩充到一个营。”
“哦？”刘秀笑问道：“说说看，为何要把县兵扩充到一个营？”
按照刘秀改制后的编制，一个营是两千人。五人为伍，设伍长一人，十人为什，设什长一人，五十人为队，设队率一人，二百五十人为屯，设屯长一人，五百人为曲，设军侯一人，千人为部，最高军官可能是校尉，也可能是军司马（通常情况下是军司马），两千人为一营，最高军官为校尉。
张贲说道：“一营两个部，一部为县兵，可维持洛阳的治安，另一部可为暗桩，专司负责打探洛阳各地的情报。”
刘秀扬起眉毛，说道：“需要一部人做暗桩？”这未免也太多了。
张贲点头应了一声，而后，他将洛阳地图拿出。刘秀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近前来。张贲立刻起身离席，来到刘秀近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一旁。
他将地图展开，说道：“洛阳城区，北面的厦门、谷门需各设一处暗桩，东面上东门、中东门、耗门，需各设一处暗桩，南面的津门、小苑门、平城门、开阳门需设一处暗桩，西面的上西门、雍门、广阳门需各设一处暗桩。”
总而言之，洛阳城区的十二道城门，都需设立暗桩，派人盯守。
张贲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北面的武库附近、西面的金市内外、南面的南市内外，也都需设立暗桩。以上只是洛阳城区的暗桩分布。至于郭区，人口更多更杂，所需要的暗桩也要更多，像津门北大街、小苑门北大街、开阳门北大街、上东门西大街、中东门西大街、耗门西大街等等，这些繁华街道，皆需设立两至五处暗桩。还有，城郭之外的郊区，也需设立暗桩，城区、郭区、郊区，林林总总的暗桩加到一起，微臣推算，至少需要一部的人手。”
他边介绍，手指边在地图上划动，刘秀看得仔细，也听得仔细，等张贲说完，刘秀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得出来，张贲是真的有下一番苦功夫做研究。
刘秀对张贲不太熟悉，对董宣倒是很熟。强项令就是他给董宣起的绰号。他看向董宣，笑问道：“董县令以为张县尉的部署如何？”
董宣躬身说道：“陛下，微臣并无异议。”
听董宣没有意见，刘秀随即点点头，说道：“就按照你的部署去做吧。”言下之意，就是接受了张贲把洛阳县兵扩充到一个营的提议。
张贲大喜，跪地叩首，朗声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县令虽是县府的一把手，但是主政的，在兵事这一块，主管的是县尉。县兵扩编到一个营，这无疑是大大增加了张贲手中的实权。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洛阳县府要的人，我都已经给了，以后，洛阳的治安，便有县府全权负责，一旦出现差池，我只问责你洛阳县府。”
张贲吓得一缩脖，正襟危坐地应了一声。董宣则是沉默未语，见状，刘秀问道：“董县令为何不说话？可是认为自己付不起这个责任？”
“陛下有令，微臣自然责无旁贷，不过，微臣可做到尽忠职守，尽职尽责，但……”话到一半，董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刘秀好奇地问道：“但什么？”
董宣沉声说道：“但陛下再以身涉险，轻贱性命，出现任何的差池，微臣可付不起这个责。”
刘秀被董宣说懵了，自己什么时候以身涉险了？又什么时候轻贱性命了？
张贲则是暗暗咧嘴，偷偷看眼董宣，为他捏着一把冷汗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他是真敢说话啊！
刘秀面露不悦之色，问道：“董县令这话是什么意思？朕如何以身涉险，又何时轻贱性命了？”
董宣深深看了刘秀一眼，正色说道：“陛下为了引出城内之刺客，竟然以身做饵，难道，这还不算轻贱性命？陛下有没有考虑过，一旦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大汉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刘秀都差点被董宣说笑了，他向董宣摆了摆手，说道：“董县令，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解？你认为我在醉香阁被刺客行刺，是我故意为之，故意引刺客来行刺我？”
难怪你们县府没有追查到那些逃走的刺客，这些天调查下来，就调查出这么个荒谬的结论？
董宣眨眨眼睛，疑问道：“难道不是吗？”
“简直是胡言乱语，不知所云。”刘秀又好气，又好笑，连连摇头。
见状，董宣目光一转，看向张贲。最先提出刘秀以身涉险，引诱刺客现身的人，可不是董宣，而是张贲。
看到董宣投来的目光，张贲清了清喉咙，说道：“陛下做事，自然有陛下的考量，我等臣子，还是……还是不要多加过问的好。”
刘秀越听越迷糊，沉声道：“董宣、张贲，你二人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贲下意识地说道：“陛下遇刺那天，沿途留下公孙述细作的联络暗号，难道不是为了引刺客现身吗？”
刘秀闻言，眉头拧成个疙瘩，自己什么时候留下公孙述细作的联络暗号了？张贲这不是一派胡言吗？
他重重地一排桌案，怒声呵斥道：“张贲，在朕面前，也敢扯谎？”
张贲吓得身子一哆嗦，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结结巴巴地说道：“微臣……微臣没有扯谎啊……”
刘秀质问道：“你说朕沿途留下联络暗号，又是何意？”
“这……这……龙孛将军可为微臣作证！”
刘秀闻言，冲着大殿外面喝道：“龙渊、龙准、龙孛！”随着他的召唤声，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从外面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齐齐插手施礼，说道：“陛下！”
“龙孛就在这里，张贲，你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联络暗号！”刘秀一字一顿地问道。
龙渊、龙准、龙孛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张贲，他们三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贲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微臣……微臣的暗桩看到龙孛将军在陛下路过的胡同里，留下了公孙述细作常用的梅花暗号。之后，之后微臣还亲自去确认过，确实是公孙述细作间惯用的暗号，而且，而且当时微臣还遇到了陛下！”
当时他并不知道马车里的人是刘秀，现在他则想通了，能让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一同保护的人，除了当今，还能有谁呢？
听了他的话，刘秀和龙渊、龙准一同看向龙孛。龙孛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张贲说自己留下了联络暗号，他这不是栽赃陷害吗？更可恶的是，他还当着陛下，当着自己的面栽赃陷害。龙孛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嘴角勾起，狞笑着看向张贲，说道：“大胆狗贼，当我之面，陷害于我，当我是死人不成？”

第八百八十六章 隐忍不发
张贲呆呆地看着笑无好笑的龙孛，直被他笑得浑身发毛。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天……那天下官可是遇到了龙孛将军的……”
龙渊和龙准异口同声道：“张县尉还遇到了我们呢！”
张贲大点其头，说道：“是啊，所以，所以留在墙上的暗号，应该是几位将军一同留下的。”说话时，他还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
龙孛正要说话，龙渊向他摆摆手，而后正色说道：“张县尉，我们并没有在墙壁上留下任何的暗号。”
“那不……不可能啊，下官亲眼所见！”
龙渊语气平淡地问道：“张县尉亲眼所见，是我们在墙上画下的暗号？”
“那倒没有。留下暗号的人，应该就是当时和几位将军在一起的那位姑娘。”
她留下暗号，和龙渊、龙准、龙孛几人留下暗号，不是一样的吗，毕竟他们都是一起的。
龙渊和龙准都是一脸的莫名，姑娘？什么姑娘？龙孛眉头紧锁，正要发问，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诧异地问道：“张县尉说的是洛幽？”
听龙孛这么一说，龙渊和龙准也都想起来了，当时洛幽要入厕解手，还招惹上两个小混混，是龙孛过去解的围。
龙渊追问道：“张县尉所说的暗号，是留在小胡同里？”
“是……是的。”张贲先是点点头，而后小声问道：“龙孛将军说的洛幽姑娘是……”
龙孛没有回答张贲的疑问，沉声说道：“张县尉，你把整件事情说清楚，不得遗漏任何细节。”
张贲环视一圈，见不仅龙渊、龙准、龙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就连陛下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讲述一遍。
最先发现墙壁上留有暗号的人，是那两名小混混，他俩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是洛幽在墙壁上画的暗号，但用来画暗号的胭脂香味，却和洛幽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之后两名小混混去到县府，向张贲禀报，张贲闻讯赶到小胡同里查看，确认那确实是公孙述细作的联络暗号，只不过是过时的老暗号。
再后来，他们又遇到了从冯府回来的刘秀一行人。
因为当时张贲误以为那是龙渊等人故意留下的暗号，目的是为了引公孙述细作出现，也就是所谓的钓鱼执法，所以他才没有声张，碰面之后，他只是打了声招呼，再什么话都没说。
听张贲讲完，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紧眉头。
如果张贲所言一切属实，那么此事，洛幽还真就脱不开干系了。但，洛幽又怎么可能会是公孙述派到洛阳的细作呢？她可是曾先后两次救过阴贵人啊！
就在龙渊等人暗自嘀咕的时候，刘秀微微一笑，说道：“张县尉说的情况，朕都知道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张县尉不必再去追查。”
张贲看眼刘秀，躬身应道：“微臣遵命！”
龙孛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属下想去查看一下！”
张贲立刻接话道：“微臣愿带龙孛将军前去查看。”
刘秀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去吧！”
龙孛和张贲双双施礼，而后退出大殿。董宣起身，向刘秀说道：“陛下，微臣告退！”
那个名叫洛幽的姑娘，显然是宫里的人，涉及到皇宫内部的事务，董宣可不想参与其中，既不愿多听，也不愿多看。
刘秀先是点下头，而后又叮嘱道：“董县令，县府扩编之事，你还需多多费心，如遇困难，及时上疏禀报。”
“是！陛下！”董宣答应一声，退出大殿。
董宣走后，刘秀把张昆叫了进来，让他立刻派人找花非烟过来。
龙渊低垂着头，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属下没记错的话，公孙述细作之所以更改联络暗号，是因为他们安插在洛阳的几处暗桩被县府捣毁。”
刘秀嗯了一声，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县府抓捕散播谣言的细作，捣毁了一个据点，然后顺藤摸瓜，又一连破获了好几处。
打这之后，公孙述细作不得不改换联络暗号。
龙渊幽幽说道：“那时候，洛幽已经入宫了。”
言下之意，身在宫中的洛幽，并不清楚联络暗号已经更换，所以她才仍用老的联络暗号。
龙准眯缝着眼睛，说道：“那日，阴贵人本打算带着雪莹和红笺两位姑娘出宫，是洛幽一反常态，主动请求阴贵人带她出宫。”
龙渊说道：“当时，冯将军刚刚在长安取得大胜。”
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很快藏于水面之下的隐情，便都一一浮现出来。
现在，已基本可以断定，洛幽的身份极不简单，很可能就是公孙述派到洛阳的细作，那么，当初把洛幽送入皇宫的人，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了。
不过，送洛幽入宫的人，可不简单，而是刘秀的亲叔叔，赵王刘良。
龙渊和龙准对视一眼，皆又低垂下头，不在说话。
大殿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气氛也变得异常压抑、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花非烟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非烟拜见陛下！”
刘秀向她摆摆手，示意她平身落座。然后，他问道：“非烟，我记得你以前曾调查过洛幽。”
花非烟先是一怔，接着点头应道：“非烟的确调查过洛幽，还有和洛幽同批送入宫中的女子，她们原本都是画舫的歌舞伎，后来，那艘画舫便离开了洛阳，下落不明。”
刘秀问道：“一艘画舫，又怎会突然下落不明？”画舫可不是一般的小渔船，而是大型的楼船，一艘庞然大物，又怎能突然消失？
花非烟颔首说道：“非烟不知，画舫如同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非烟曾派人查遍了洛水沿岸，始终未能发现那艘画舫。”
刘秀眯缝着眼睛，说道：“这只有一种解释，画舫是被人偷偷藏了起来，而且藏匿画舫之人很有本事，起码可以让偌大的画舫躲开你派出的眼线。”
花非烟沉默未语，她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她也不好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洛幽等人的身份不简单。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当初，是赵王把洛幽等人送入皇宫的？”
“正是。”稍顿，花非烟又补充道：“其实这些女子，也并非出自于赵王府，而是李子春先从画舫中买下的她们，送于赵王，之后，赵王又转送于陛下！”
“又是这个李子春！”刘秀眯缝起眼睛，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刺客出现时，李子春在场，洛幽的入宫，也与李子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让刘秀也不得不怀疑李子春的身份。
花非烟的话，也让刘秀乃至龙渊、龙准都暗暗松口气。这说明赵王和洛幽这些女子无关，充其量是犯有不察之过，这和暗中勾结公孙述，可是存在本质上的差别。
“陛下突然问起洛幽，是因为……”
刘秀向龙渊点下头，龙渊会意，随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地向花非烟讲述一番。花非烟听后也是惊出一身的冷汗。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如果不是洛幽自己露出马脚，任谁都查不出来，也不敢去想象，洛幽竟然会是公孙述派出的细作。
洛幽先是在隗恂的手中救下过阴丽华，后来又在刺客的刀下救了阴丽华，前后两次救主，在宫内宫外都被流传成一段佳话，但她却是公孙述派到皇宫里的细作！
龙渊咬了咬牙关，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属下这就去往西宫，将其拿下！交由掖庭狱，严审！”
“不妥！”刘秀和花非烟几乎异口同声道。
刘秀认为不妥，是因为阴丽华在宫中受宠，本就处于众矢之的的位置上，若是西宫内被揪出公孙述细作，不知得惹来多少的非议。这对西宫，乃至对阴丽华，都会造成沉重的打击和巨大的压力。
花非烟认为不妥，则是觉得这么做未能把利益最大化。她对刘秀正色说道：“陛下，洛幽急于出宫，并冒险留下暗号，联络同党，显然是急于把她所掌握的情报送出去，由此可见，洛幽在皇宫里，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通过她还在使用旧的联络暗号，也可以辅证这一点！”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下头，觉得花非烟分析的很有道理。花非烟继续说道：“这次洛幽出宫，必是联络到了她的同党，如果非烟推断没错，其同党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与洛幽取得联系。现在抓捕洛幽，未免太可惜了，会错失这次顺藤摸瓜的好机会。”
龙渊和龙准诧异地看着花非烟，暗暗点头，非烟的头脑真是厉害啊！可惜不是男儿之身，否则的话，朝堂之上，准有她的一席之地。
刘秀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含笑说道：“非烟言之有理，我想，此事可按照非烟的想法去做。”
花非烟乐呵呵地说道：“先前，陛下和冯将军的谋划，导致公孙述的十万大军，命丧长安，这次，陛下若是能和洛幽再做一次‘谋划’，或许还能有意外之喜。”
刘秀听后，禁不住仰面而笑。
花非烟的用意他很明确，利用洛幽，既能找到公孙述埋在洛阳的暗线，也可以利用洛幽这个公孙述的耳目，向公孙述输送虚假情报，为己方谋得更大的利益。
虽然查明洛幽是公孙述的细作，但刘秀并没有立刻将洛幽拿下，而是装作没事人一样，依旧时常去往西宫，见到洛幽后，还会时不时的和她说笑几句。
人们都以为洛幽这次又救了贵人，连陛下都对她另眼相看，实则，刘秀所做的，只是在稳住洛幽罢了。

第八百八十七章 志向不同
随着董宪和庞萌被杀，首级被送到洛阳，刘秀的目光开始瞄准了东部最后一个劲敌，张步。
是日，刘秀连续下诏，一封诏书，召大司马吴汉和虎牙大将军盖延回京，一封诏书调任太山太守陈俊为琅琊太守，一封诏书调任前将军王梁为山阳太守，一封诏书任命耿弇为东征军统帅，进攻张步势力，一封诏书任命李通接任前将军之职，一封诏书调任魏郡太守铫期回京，任太中大夫之职，行卫尉事（铫期回京后不久，便被正式任命为卫尉）。
刘秀这一番调整，看得出来，洛阳朝廷在继续平定东部割据势力的同时，并尽可能的稳定住己方在东部的郡县，另外，将战略重心向洛阳回缩，为将来的战略部署做好准备。
山阳郡位于兖州的中心腹地，刘秀把王梁这位能征惯战的大将调到山阳，任山阳太守，意图很明确，就是为了给予东征军最大限度的后勤支持，提供强有力的后勤保障。
琅琊郡位于徐州北部，与张步所在的青州接壤，刘秀把陈俊放在琅琊郡，意图也很明确，就是让陈俊集全郡之力，协同东征军，给青州张步制造双重压力。
刘秀这一连串的部署，是下定了决心，彻底消灭张步势力。
张步势力，是东部最后一个割据军阀，只要平定了张步，洛阳以东，将再无强敌，洛阳也再无后顾之忧，刘秀可把朝廷的精力和矛头全力向西转移。
李通不想再做京官，执意要转军职，刘秀趁此机会，便满足了李通的要求，让他接任王梁的前将军之职。
而卫尉这个职务实在太重要了，可以说是天子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要用谁来接任李通，刘秀也是好一番的冥思苦想。选来选去，最后刘秀决定用铫期。
铫期是刘秀的心腹爱将，文武兼备，忠肝义胆，乃刘秀打下河北根基的肱股之臣，对铫期，刘秀是极为欣赏和信任的。
李通从卫尉调任前将军，李通自己对此很是满意，但刘伯姬可不是这么想的。刘秀下诏的第二天，刘伯姬便来到皇宫，找刘秀说理。
听张昆禀报，小妹是气呼呼入的宫，刘秀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颇感头痛，一边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要做武，一个要做文，他该倾向于谁呢？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请伯姬进来吧！”
张昆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时间不长，刘伯姬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见到刘秀后，刘伯姬福身施礼，说道：“皇兄。”
刘秀笑问道：“小妹来了，快坐。”等刘伯姬落座后，刘秀问道：“伯姬这次为何入宫啊？”
刘伯姬看眼刘秀，又瞧瞧一旁的张昆。刘秀会意，向张昆一挥手，后者欠了欠身，退出大殿。等张昆走后，刘伯姬立刻起身，走到刘秀近前，跪坐下来，不满地问道：“三哥为何要让次元转任前将军？三哥也知道次元的身体，军中那么苦，他……他的身体哪能受得了？”
是啊，次元的身体的确很难受得了军中之苦，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谁呢？刘秀苦笑道：“次元一心想转入军中任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我不同意！”刘伯姬气恼地说道。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伯姬，其实次元做卫尉，做得并不开心。次元虽是富家公子出身，但却颇有豪情壮志，正所谓好男儿志在四方，次元更愿意从军，又为何不能如他所愿？”
作为李通的妻子，刘伯姬又怎会看不出来李通不愿意做卫尉，也不愿意被困死在这皇城之内，但她实在是不放心李通的身体。
她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次元身体孱弱，他又如何能受得了军中之苦？”
刘秀微微一笑，轻轻揉了揉刘伯姬的头顶，问道：“现在军中再苦，还能有当年我们起事的时候苦吗？那时候，我们连马都没有，我骑牛，次元靠两条腿。现在次元贵为前将军，麾下将士，不计其数，就算苦点、累点，也苦不到、累不到次元的头上。”
“可是三哥，次元做了前将军，就要……就要上战场杀敌的啊！”这才是刘伯姬最为担心的。
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上到战场，不管你是将军还是兵卒，运气不好，就有可能被抬下战场，马革裹尸。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道：“伯姬太小看次元了！次元率军打仗的本事，不次于朝中的任何一员大将。伯姬就把心安安稳稳的放在肚子里吧！”
“三哥……”
“好了，伯姬不要再说，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这既是次元的意思，更是我的意思！”刘秀板起脸来，不容拒绝地说道。
刘伯姬鼓着腮帮子，憋了半晌，方说道：“我可以同意让次元转做前将军，但有一点，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
刘秀笑问道：“什么事？”
“三哥别要派次元去打公孙述。”刘伯姬正色说道：“以前，我曾拜托严先生为次元卜过一挂，次元五行缺水，越往东越兴，越往西越衰，再者说，蜀地险峻，易守难攻……”
不等她把话说完，刘秀忍不住哈哈大笑，向刘伯姬摆摆手，打断小妹后面的话，说道：“伯姬，你想得太远了，短时间内，我并无攻蜀之意。”
正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要打蜀地，刘秀得倾全国之力，可是眼下，天下初定，千疮百孔，百废待兴，这破烂不堪的天下，已再经受不起战祸之苦。
刘秀的确有打算，在平定了张步之后，安下心来，休养生息，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几天安生太平的日子。
不打仗了，起码在短时间内，他希望不要再发生战乱，死的人已经实在太多、太多。
刘秀的话，让刘伯姬稍感安心，她说道：“三哥可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说着话，她伸出小手指头。刘秀见状，再次被逗得大笑，和刘伯姬勾了勾小手指，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吴汉和盖延回京，刘秀亲自出城相迎。吴汉和盖延，先定刘永，再定董宪、庞萌，战功赫赫，为汉军的东征立下了汗马功劳。
刘秀把吴汉和盖延接入皇宫，于光明殿设宴，为吴汉和盖延接风洗尘。
朝中大臣，基本都有来参加，包括董宣和张贲二人在内。
看着被众多武将，如群星捧月一般的大司马吴汉，张贲又是敬佩又是羡慕，感叹道：“做官能做到吴公这般，位极人臣，此生无憾矣！”
董宣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不要去羡慕你远远无法企及的人，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比什么都强。”
“陛下当年还羡慕过执金吾，还倾慕过阴家小姐呢，最后不也美梦成真了？”张贲愤愤不平地嘟囔道。
董宣一笑，反问道：“你觉得你和陛下能比吗？”
一听这话，张贲顿是泄了气，摇头说道：“我说县令大人，你就不能不打击下官吗？”
“我是想让你清醒一点！以你现在的仕途，足以光宗耀祖了！”
“这倒也是！”听闻这话，张贲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端起一碗酒，起身向吴汉那边走过去。吴汉身边的人太多，张贲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挤进人群里，来到吴汉近前。
看着坐在席子上，喝得面色通红的吴汉，张贲躬身说道：“大司马东征，战必胜，攻必克，大壮我汉室声威，下官在此敬大司马一碗酒！下官先干为敬！”
说完，也不管吴汉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想不想搭理他这个小县尉，张贲一仰头，把一大碗的酒水都灌进肚子里。
别的大臣喝酒都用杯子，张贲倒好，用碗装酒。不过还别说，他这倒是合了吴汉的脾气。
吴汉虽为大司马，但任职期间，在洛阳没待上几天，大多时候都是在军中度过。
先是南征，后又东征，带着汉军将士，南征北战。
在军中，他和部下们喝酒都是用碗的，没谁会文绉绉的用杯子喝酒。吴汉含笑看向张贲，问道：“不知阁下是？”
张贲急忙拱手施礼，说道：“下官洛阳尉张贲。”
“原来是张县尉。”吴汉推开桌上的酒杯，拿起酒壶，倒了一大碗的酒，向张贲敬了敬，而后，他也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见状，周围的将官们纷纷说道：“我们也换碗喝酒！”
张贲是小混混出身，身上颇具江湖气息，这一点倒是很投军中将领们的脾气。
别的大臣都很难融入进武将的圈子里，张贲一过来便如鱼得水，和众人打成一片，称兄道弟。
当刘秀回到大殿里的时候，正看到众将官们在拿着大碗，相互敬酒，而张贲也混在人群当中，与吴汉等将官推杯换盏，喜笑颜开。看到刘秀回来，众人纷纷回到各自的坐席，张贲也躬着身子，一溜小跑地回到座位上，他对身边的董宣笑道：“董县令，我看吴公这个人很不错啊，待人很是随和！”
和传闻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司马，完全不同。
董宣耸耸肩，他对这些事情都不太关心，董宣为官的准则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守好自己的摊子，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了，至于其它，不用管，不用问。
他的性子，以及他的作风，注定了他的仕途不会有太大的上升空间，而在这点上，张贲可和董宣截然相反，他野心勃勃，对现状并不满足，想要得到更多，也想要走得更远。
刘秀落座后，看向吴汉和盖延，说道：“此次我军能顺利收服兖州、徐州，大司马和虎牙皆功不可没，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敬大司马和虎牙一杯！”
天子发话了，大臣们哪会不积极响应，人们纷纷端起杯子，齐声说道：“敬大司马！敬虎牙大将军！”
吴汉和盖延将酒具换成杯子，含笑说道：“陛下盛赞了！臣等能在兖州、徐州连战连捷，皆是受陛下之庇佑，军中将士，上下一心，天下百姓，人心归顺，如此，臣等方能做到百战不殆！”

第八百八十八章 人选难定
吴汉这个高帽戴的，让刘秀很是舒服，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吴汉的奉承，在场的大臣们都习以为常，别看吴汉上到战场和杀神一般，但在刘秀面前，极善于阿谀奉承。
要说对吴汉表现最为惊讶的，莫过于坐在末位的张贲。
他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一直以为像吴汉这种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必是真性情的铁血汉子，没想到，在陛下面前也是极尽吹捧之能事。
刘秀对吴汉说道：“子颜好不容易回京，就安下心来，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吴汉欠身说道：“谢陛下体谅。”
说起来，吴汉真就是一直在征战，不是打邓奉，就是打刘永、打董宪，再不就是平定地方上的贼军，幽州、冀州、荆州、豫州、兖州、徐州、青州、司隶，都快被他打遍了。
要说刘秀麾下大臣，打仗打得最多的，非吴汉莫属。
云台二十八将，吴汉能排在第一位，三公之首的大司马，吴汉一做就是一辈子，其地位无人能撼动，这都是靠实实在在的功绩累积出来的。
三公中的大司徒、大司空都经常换人来做，只有大司马的职位，那当真是雷打不动，一直都是他吴汉吴子颜。
当然了，吴汉能坐稳大司马的位置，也不是全靠他过人的功绩，他自身的情商也非常高。
在刘秀面前，吴汉从不居功自傲，看似很能奉承刘秀，实则这又何尝不是高情商的表现。
归根结底，刘秀是君，吴汉是臣，臣子要能力有能力，要功绩有功绩，甚至都达到功高盖主的地步，这难免不会让君王心生忌惮。
如果自己再不表现得弱势一点，那真就离倒霉不远了。
刘秀是明君，吴汉也是贤臣，正因为这样，他君臣二人才会彼此默契，彼此信任，共同开创出光武盛世，将经历了王莽之乱的汉室天下，又延续了两百年。
饭后，刘秀留下吴汉和盖延。他们君臣三人一同去到清凉殿议事。
盖延是最早跟随刘秀的心腹之一，情同手足，吴汉是帮助刘秀打下江山的左膀右臂，三人的关系太熟了，私下里，他们也都很随意。
刘秀慵懒的坐在席子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坐的很是随意，他拿着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水，问道：“子颜、巨卿，你二人以为，青州之战事如何？”
盖延说道：“倘若董宪还在，张步和董宪，互为唇齿，乃朝廷的心腹之患，现董宪已死，只剩张步，已不足为虑。”
吴汉含笑说道：“伯昭打青州张步，多则半年，少则三月，足可平定！”
盖延说道：“张步其人，只有小才，并无大略，他充其量可为一方之枭雄！现，建威（耿弇为建威大将军）率铁甲十万，横扫青州，不在话下。”
听了吴汉和盖延的话，刘秀露出笑容。吴汉接话道：“何况，山阳王梁，可为伯昭之后援，琅琊陈俊，可为伯昭之策应，张步以一州之力，实难抵御。”
何况现在张步还没有占领青州全境，青州太山郡已然在己方的掌控之中。
刘秀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前段时间，公孙在长安大破十万蜀军。”
吴汉和盖延相视而笑，说道：“此战之战报，微臣也都仔细看过了，说起来，还是陛下配合公孙，演出了一场好戏啊！”
刘秀仰面而笑，过了片刻，他说道：“本以为此战可让公孙述有所收敛，可前几日，蜀地密探回报，延岑屯兵数万于汉中。”
汉中的北面就是长安，屯兵于汉中，目的很明确，依旧是对长安虎视眈眈，汉中境内之敌，随时可以发兵北上，直取长安。
吴汉眉头紧锁地说道：“现在，张步已不是朝廷的心腹之患，而公孙述才是心腹大患啊！”
盖延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军，在汉中与延岑决一死战！”
他话音刚落，吴汉也拱手说道：“陛下，此战微臣愿往！”
刘秀看看吴汉，又瞧瞧盖延，没有立刻说话。吴汉和盖延对视一眼，拱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朝廷在西面，不是没有主将的，人家征西大将军冯异还在呢，他们请缨出战，这算怎么回事啊，让冯异知道，心里肯定会不痛快。
沉默了好一会，刘秀说道：“我打算派出一支奇兵，深入汉中，打延岑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长安的威胁也就随之消失了。”
吴汉想了想，说道：“陛下，西征军的目标太大，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让公孙述有所察觉，贸然深入汉中，只怕，难以克敌制胜！”
刘秀点点头，说道：“所以，我才打算从洛阳派出一支奇兵！”
吴汉和盖延眼睛同是一亮，说道：“陛下，末将愿往！”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你二人刚刚回京，如果突然消失，公孙述又怎能不做防范？”
这个偷袭汉中的主将，一定得是个让公孙述意想不到的人，同时，这名主将还得有过人之能。
既然是奇兵，兵力肯定不能太多，得尽量缩小目标才行，以少量的兵马，深入汉中作战，主将若是泛泛之辈，这仗也不用打了。
吴汉和盖延领会了刘秀的心思，对视一眼，皆沉默下来。
洛阳城内，排的上号的将领，像吴汉、盖延、邓禹、贾复等人，必然都被公孙述的细作暗中监视着，他们当中任何一人的动向，都会被公孙述的密探回报到成都。
可是，除去这些威名赫赫的将领外，还能有谁可担此大任呢？
吴汉眼珠转了转，眼睛突的一亮，脱口说道：“陛下，微臣倒是想到了一人，只是……”
“只是什么？”刘秀好奇地问道。
“只是怕陛下舍不得！”吴汉苦笑道。
刘秀乐了，说道：“子颜，你说说看，你举荐的倒地是何人？”
吴汉一字一顿地说道：“新任的前将军，李通！”
听闻吴汉推荐李通，刘秀愣了一下，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吴汉说道：“要说统兵打仗的本事，前将军是跟随陛下，在南阳起事的元老，经历过的大仗小仗，不计其数，用身经百战来形容，也毫不为过。要说威望，前将军可是当朝之驸马，谁敢不服？要说调动将士的士气，堂堂驸马，都敢以身涉险，亲至汉中征战，下面的将士们，还有谁会不拼命作战？”
盖延边听边点头，不过等吴汉说完，他又摇了摇头。吴汉说的这些都对，但是这个任务太危险了，派谁去都行，唯独派李通前去，这实在太为难陛下了。
陛下同辈的至亲，只剩下湖阳长公主（刘黄）和宁平长公主（刘伯姬），湖阳长公主看破红尘，回湖阳封地修道了，现在还留在陛下身边的，只有宁平长公主。
让陛下派宁平长公主的夫婿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别说陛下心里的那一关过不去，就连宁平长公主的那一关都过不了。
刘秀沉思许久，幽幽叹息了一声，说道：“次元的确是个好人选，可惜，不行啊！”
他答应过小妹，不把李通派去蜀地，这次要孤军深入，打汉中的延岑，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全军覆没，从上到下，一个都回不来。
吴汉耸耸肩，说道：“微臣以为，再没有谁比前将军更适合了。”关键是李通的目标小啊，以前他一直做卫尉，不领兵打仗，现在才刚刚转做前将军，公孙述的密探，一定不太会关注李通。
刘秀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摇摇头，表示不妥。吴汉还要说话，盖延插话道：“陛下，微臣以为，即便从洛阳派出奇兵，进入汉中，也很难成功偷袭到延岑部。”
“哦？”
“汉中与长安，近在咫尺，西征军目前就驻扎在长安，身在汉中的延岑，一定会加强戒备。”这种情况下，想打延岑一个措手不及，基本没有可能。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这点巨卿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延岑疏于防备！”
“不知陛下有何良策？”吴汉和盖延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说道：“皇宫之内，有公孙述安插之细作！”对于吴汉和盖延这两位心腹爱将，刘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将洛幽之事，前前后后的向两人讲述一遍。
最后，他含笑说道：“我可以借用洛幽之口，让公孙述乃至延岑，误以为西征军在长安屯田，如此一来，必可大大降低延岑的警惕心。”
吴汉和盖延听得直咧嘴，陛下明知道皇宫内有细作，还隐忍不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把细作留在宫中，胆子也太大了吧？
“陛下，细作藏匿在西宫，这……一旦细作心生歹念，对阴贵人不利，岂不……岂不追悔莫及！”
刘秀摇头，说道：“洛幽不会伤害丽华。”刘秀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笃定，但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究竟是发自内心的亲近还是排斥，或多或少都会表现出一些蛛丝马迹。
在刘秀看来，洛幽对丽华，是亲近远大于排斥的，不然的话，她也不用前后两次去救丽华。
吴汉和盖延对视一眼，依旧觉得陛下的做法太过冒险，但涉及到皇宫内部之事，他二人也不好插手。
沉默少许，盖延正色说道：“倘若陛下真能利用洛幽，向公孙述传递虚假情报，出奇兵偷袭汉中郡，微臣觉得可行。”
吴汉亦是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盖延一样，也认为此计可行。但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究竟该派何人率领这次奇兵，深入汉中，打延岑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微臣依旧以为，前将军最为合适。”在洛阳朝廷里，李通还没有领兵打过仗，对于公孙述而言，他盯防着谁，都不会去盯防李通，而李通本身又的的确确是个能征惯战的将领，且实战经验丰富。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不用，那还能用谁呢？
刘秀揉了揉额头，缓声说道：“此事，容我再仔细想一想。”
吴汉还要继续说话，盖延提醒道：“大司马今日的酒喝得太多了，还是多喝点茶，醒醒酒吧！”
转头看了一眼盖延，见他也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吴汉仔细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拿起茶杯，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茶。

第八百八十九章 联络接头
刘秀想偷袭驻扎于汉中的延岑部，但一时间选不出来合适的主将。
吴汉倒是为刘秀推荐了一位好人选，新任的前将军李通，刘秀虽然认同吴汉的推荐，但由于顾虑刘伯姬那边，他思前想后，还真不能派李通前往。
这件事也就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不过，投靠了公孙述，被封为翼江王的田戎，对旧地念念不忘，他集结自己的旧部，联合公孙述麾下大将任满，一同出兵，向东推进，侵入南郡，欲夺取南郡。
眼下，岑彭正率领汉军，驻守在南郡的江陵一带，在江陵这里，岑彭设置了一条固若金汤的防线，田戎和任满对岑彭军防线发起猛攻，但都未能突破岑彭军防线。
南方的战报，很快也传到了洛阳，得知此事的刘秀大为震怒，将驻扎在长安的十万大军，抽调出五万，由冯异亲自率领，增援南郡。
另，他又派出执金吾朱浮，接任征西军的主将的位置，继续于长安进行屯田。
这日清晨，皇宫，永巷。
每天早上，都会有农夫入宫，收走垃圾，今日也不例外。数名穿着麻衣麻裤的农夫，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皇宫的永巷。
永巷是皇宫内一条狭长的小巷子，原本是宫女和嫔妃们居住的地方，后来，永巷逐渐变成关押宫中犯人的场所，臭名昭著的掖庭狱就位于这里。
目前，永巷已经成为皇宫里最为阴森恐怖的地方，皇宫内的垃圾，每天也从这里运出去。
走在马车前面的一名老汉，和皇宫侍卫算是老熟人了，毕竟天天见面。老汉边往前走边说道：“李侍卫，这几天，我看皇宫内外的侍卫好像变多了。”
为首的一名侍卫头领回头看了老汉一眼，点点头，说道：“是啊，人手是增加了不少。现在洛阳不太平，卫尉又刚好换了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老汉好奇地问道：“铫卫尉和李卫尉相比，如何？”
侍卫头领摇摇头，苦笑道：“像我这种级别的小侍卫，又哪能接触到卫尉大人？”
稍顿，他又补充道：“铫卫尉可是军中大将出身，又是当今宠臣，想来，人品也不会差。”
老汉点点头，他们说着话，走进一座院子里。院子里堆放了不少的杂物，其中有剩菜、剩饭，还有碎布头等等，整个皇宫的垃圾，几乎都存放在这里。
当时的皇宫，已经存在排污系统，人的排泄物，并不需要靠木桶运走，只需通过排污水道，便可以直接排到宫外。
当然，在当时能建造得起排污系统的，也只有天子所在的皇宫了。
进入院中，老汉轻车熟路的指挥手下的工人，将垃圾一一搬运上马车。
在工人干活的时候，老汉来到那名侍卫头领近前，满脸堆笑地说道：“李侍卫，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侍卫头领不解地看着他，老汉回头招了招手，说道：“小杜！”
随着他的召唤声，一名青年快步跑了过来，到了老汉和侍卫头领近前，他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
老汉含笑说道：“小杜和宫中的一名宫女是同乡，许久未见，李侍卫，你看……能不能安排他俩在这里见上一面！”
侍卫头领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宫外的人想和宫女私会，这还了得？名叫小杜的青年连忙拱手说道：“李侍卫别误会，小的和她只是见一面，别无它意。”
说着话，他从袖口中掏出几枚五铢钱，塞给侍卫头领，陪笑着说道：“还望李侍卫能行个方便，帮帮忙。”
只几枚钱币，侍卫头领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脸色一沉，将青年递过来的钱币推了回去，沉声说道：“你这是作甚？”
青年苦笑地看了看手中的几枚钱币，说道：“李侍卫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然看不上小人的这几钱，不过小人的这位同乡很有钱，在宫中也很得宠，只要李侍卫肯帮忙，她绝不会亏待李侍卫的。”
李侍卫闻言，好奇地问道：“你的同乡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道：“她叫洛幽，不知李侍卫认识不认识？”
李侍卫不由得一怔，他倒不认识洛幽，但听说过她的名字。
洛幽先后两次救过阴贵人，在皇宫里，哪有人会不知道洛幽的名字？他疑问道：“你是洛幽姑娘的同乡？”
“正是！”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杜清。”说着话，他拿出一枚缺角的铜钱，递给李侍卫，说道：“当年，这枚铜钱是洛幽送我的，李侍卫拿于她看，她一定会来见我！还望李侍卫帮帮忙！小人和洛幽，也不会亏待李侍卫的！”
言下之意，他是给不起太多的好处，但是洛幽绝对能给得起。李侍卫接过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沉吟片刻，说道：“好吧，你们在此稍等，不过，要我传话可以，但洛幽姑娘肯不肯来见你，我可就不敢保证了。”说着话，他还特意上下打量青年一番。青年的模样生得不错，眉清目秀的，但干的活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李侍卫拿着杜清给他的缺角钱币，出了永巷，直奔西宫而去。
清晨，在皇宫里走动的人不多，李侍卫来到西宫后，正好看到一名小宫女从里面出来，他快步上前，拱手说道：“这位宫娥！”
小宫女一怔，不解地看着李侍卫。李侍卫含笑说道：“麻烦这位小宫娥，帮我去找下洛幽姑娘。”
“你……”
“我有急事。”
小宫女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转身回到西宫，时间不长，洛幽从西宫出来，看到门口的李侍卫，她不由得一怔，印象中，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看到洛幽，李侍卫也是一愣，他还真没想到，两次救主的洛幽，竟然生得如此美貌，虽不如西宫的主子阴贵人，但也相去不远了。
他率先回过神来，拱手说道：“请问，你可是洛幽姑娘？”
“我是洛幽，你是……”
“是这样的，有一位名叫杜清的人，自称是洛幽姑娘的同乡，想见你一面……”
在李侍卫说话的同时，洛幽心头一震，杜清？是杜清师兄？他……他是怎么找上自己的？他又是怎么进的宫？
李侍卫说完话，从袖口中掏出一枚钱币，递给洛幽，说道：“那位杜兄弟说，洛幽看到这枚钱币，自然会记起他是谁。”
洛幽接过钱币，定睛一看，更加确认，找上自己的人就是杜清师兄没错。她不动声色地问道：“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永巷。”
“永巷？他……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李侍卫说道：“洛幽姑娘不必紧张，他只是入宫收拾杂物的。”
洛幽恍然大悟，每日早上，都会有宫外之人进到永巷，把宫内的杂物搜走，看来，杜清师兄定是混在这些人当中。她问道：“他要见我？”
“正是！如果姑娘不方便，也可以不去，我自会帮姑娘把他打发走。”
“不！”洛幽急声说道，见李侍卫诧异地看着自己，她含笑说道：“杜清的确是我的同乡，也多年没见，我想去见见他。”
说着话，她恍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子，递给李侍卫，含笑说道：“麻烦侍卫大哥专程来通知我，一点心意，还望侍卫大哥务必笑纳。”
李侍卫受宠若惊，连忙推辞，但洛幽坚持，最终他还是收下了。洛幽说道：“今日之事，还望李大哥能帮我保密！”
“洛幽姑娘放心，在下绝不会对外乱讲。”
“多谢李大哥！”洛幽对李侍卫千恩万谢，跟着他一同去往永巷。在永巷的院子里，洛幽见到杜清。两人的心内都很激动，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切平静的样子。
洛幽只是站在院子口，没有进去，似乎嫌弃里面太脏。
杜清主动从院子里出来，向李侍卫连连鞠躬道谢。李侍卫看看洛幽，再瞧瞧杜清，禁不住暗暗撇嘴，这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他站在一旁，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是洛幽开口说道：“李大哥，能让我和杜清单独说几句话吗？说完我就走！”
“好、好、好！”李侍卫连连点头答应。
而后，他又看眼杜清，迈步走进院子里。院外，只剩下洛幽和杜清两个人。洛幽瞥了一眼院内，向旁走出几步，低声说道：“师兄怎么突然入宫了，这太危险了！”
看到洛幽好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杜清暗暗松口气，说道：“张广说，那天他本有机会取阴丽华之性命，是你从中作梗，拦住了他。”
洛幽皱着眉头说道：“阴贵人不能死，否则，我在皇宫里也待不了了。”杜清正要接话，洛幽急声说道：“现在我说，师兄只管听。”
稍顿，她又看眼院内，见站在院子里的李侍卫目光时不时的向自己这边飘来，她低声急促地说道：“刘秀抽调五万西征军，命冯异为主将，南下南郡，增援岑彭，接任冯异的，是执金吾朱浮。刘秀现在不打算在长安用兵，而是想在南郡用兵。深入南郡的翼江王和任将军，随时可能遭到汉军的两面夹击，师兄需速把这些情况传回成都，请陛下定夺。”
“还有，吴汉和盖延，都已被刘秀调回洛阳，接任东征军主将的人是耿弇，看起来，刘秀是把用兵的重心由东转西，陛下需尽快做好准备才是……”
她说没说完，李侍卫已经走了过来。洛幽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对杜清说道：“杜大哥，家里的事，洛幽就拜托你了，以后有事，杜大哥可以拜托李大哥来找我。”
说着话，她又看向李侍卫，含笑说道：“以后，可能还会麻烦到李大哥，不过洛幽也不会让李大哥白白帮忙的！”
李侍卫乐呵呵地说道：“好说、好说，只要是洛幽姑娘的事，在下责无旁贷！”说着话，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杜清，显然是对杜清这个人充满了敌意和排斥。
洛幽向李侍卫一笑，又对杜清点点头，说道：“贵人若是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得回去了。”说完话，她转身向外走去。
李侍卫急忙说道：“洛幽姑娘，我送你。”说着话，他一脸兴奋地走在洛幽的身边。
看着洛幽和李侍卫离去的背影，杜清眯了眯眼睛，稍微停站片刻，他又回到院子里，继续干起活来，而且干得尤其尽力。

第八百九十章 吊人胃口
当日，李侍卫交班之后，回到庐舍休息。皇宫内，有专门为侍卫准备的庐舍，条件没有多好，但也不差，唯一不太方便地方的就是多人住一间。
如果侍卫家在洛阳，当然可以回家居住，如果家不在洛阳，又未在洛阳置地，那么住在庐舍是最佳的选择。
李侍卫名叫李杰，河内人氏，在羽林左监任职。羽林军大体可分为三部分，核心部分便是由羽林中郎将统领的羽林郎。
羽林郎人数不多，上下共有一百二十八人。羽林郎的选拔十分严格，只从北六郡挑选，也就是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这六郡。
羽林郎之外的两部分，分别是羽林左监和羽林右监。
左监所属的羽林左骑为八百人，右监所属的羽林右骑为九百人，合计共一千七百人。
天子出行时，在天子御驾周围护卫的都是羽林郎，前后的马队，则通常是羽林左骑和羽林右骑，步兵基本是虎贲军。天子出宫，不算随行的大臣、侍从等杂七杂八的人员，光是护卫，就有数千人之巨，可谓是劳师动众。
李杰回到自己的房中，刚洗漱完，正准备休息的时候，有一名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状，李杰不由得一怔，侍卫庐舍，宫女可是不准入内的。还没等李杰说话，那名宫女看向他，问道：“请问，你是李侍卫？”
“在下李杰，不知这位宫娥是？”
“李侍卫，请你出来一下！”
李杰一脸的不解，还是穿好衣服，从屋内走了出来。他刚走到院中，从他的左右各走过来一名虎贲侍卫，那名宫女说道：“李侍卫，麻烦你随我走一趟。”
“去哪？”李杰下意识地问道。
“到了你自会知道。”说完话，那名宫女已经转身向外走去。李杰刚一迟疑，那两名虎贲军已来到他近前，拉着他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宫女和两名侍卫把李杰一直带到竹殿，这里正是花非烟的居所。见自己被领到这里，李杰诧异地问道：“是……是花美人要见我？”
花非烟在皇宫里的地位十分特殊，皇宫内的侍卫们也都十分敬畏她。走在前面的宫女回眸一笑，说道：“李侍卫又何必明知故问。”
都到了竹殿，若不是花美人要见你，还能有谁呢？
李杰心头一震，七上八下的跟着宫女走进竹殿。
竹殿是一座宫寝，其规模在皇宫里算是比较小的，竹殿的北面便是东观，皇宫的藏书所在，相较于其它地方，这里非常幽静。
进入竹殿内，李杰不敢东张西望，低垂着头，跟在宫女的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到了大殿的门口，两名虎贲军停下脚步，李杰则跟着宫女走了进去。
坐在大殿里端的，正是花非烟。李杰快走两步，躬身施礼，说道：“小人羽林左监李杰，拜见花美人。”
花非烟抬起头来，向李杰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说道：“李杰，你可知我为何找你前来？”
“小人……小人不知。”
“我听说，今日早上，你去了西宫，找了一位名叫洛幽的宫女。”花非烟轻描淡写地问道。
李杰身子一震，愣了片刻，他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小人与洛幽姑娘清清白白，从未做出过僭越之事。”
侍卫和宫女私通，这是皇宫的忌讳。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会被逐出皇宫，甚至是掉脑袋，往小了说，挨顿责骂也就罢了，完全看天子的心情。
花非烟看着跪在地上，急声解释的李杰，她淡然一笑，说道：“我当然知道你和洛幽的清白，否则，我也不会请你来竹殿，而是要请你去掖庭狱了。”
李杰闻言，不由得长松口气。花非烟问道：“你为何要去找洛幽？”
“这……这……”李杰支支吾吾，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花非烟慢悠悠地说道：“我本不想追究，可你什么都不肯说，就是在白白浪费我对你的善意。”
李杰身子一震，再不敢有所隐瞒，便把杜清拜托他找洛幽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
等他说完，花非烟陷入沉默，过了半晌，她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说的属实？”
“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遗漏之处。”花非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十分的平淡，可越是这样，越让李杰心里没底。
李杰思前想后，绞尽脑汁的仔细回想，最终他摇摇头，颤声说道：“回禀花美人，已……已再无遗漏之处！”
花非烟嗯了一声，之后便没再说话，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李杰额头冒出冷汗，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小人可以对天发誓，以后，以后再不会犯这类的过错！”
他帮着宫女和宫外之人相会，这的确是不合规矩的。
他话音刚落，花非烟突然开口说道：“不！以后这个杜清若还是要和洛幽相见，你要像今天一样，助他二人一臂之力。”
“啊？”李杰愣住了，忍不住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花非烟。花非烟继续说道：“你只管去做，我可恕你无罪。不过，今日我找你之事，你要守口如瓶，倘若你能管住你的嘴巴，我可让你平步青云，反之，哪怕只泄露出去一个字，我亦会取你的脑袋。”
李杰身子一哆嗦，连连叩首，急声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花非烟向一旁看了一眼。一名宫女拿着一个小匣子，走到李杰近前。李杰定睛一看，小匣子里面装着两颗黄灿灿的金饼。
他一脸的诧异，脱口道：“花美人，这……这是……”
“你帮我把事情办好，在我这里，自然会有你的赏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赏你的，你就放心大胆的收下，还是那句话，管好你的嘴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有数。下去吧！”花非烟缓缓挥了下衣袖。
李杰犹豫了片刻，先是向花非烟磕头谢恩，而后拿起小匣子，退出大殿。他前脚刚走，刘秀便从一旁的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花非烟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洛幽果然是公孙述的细作。”
刘秀点了点头，公孙述的人也够大胆的，竟敢潜入皇宫，与洛幽相见。见刘秀面色阴晴不定，花非烟说道：“非烟会派出得力之人，暗中监视杜清的一举一动。”
“要格外小心，这个杜清，敢于潜入皇宫与洛幽会面，非泛泛之辈，倘若被他发现了端倪，我们的布局，可就全付之东流了。”刘秀提醒道。
花非烟欠身说道：“非烟明白，陛下尽管放心。”稍顿，她又好奇地问道：“事后，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洛幽？”
现在阴丽华简直视洛幽如姐妹，洛幽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就连跟随阴丽华多年的雪莹和红笺，现在也没有洛幽吃香。
如果洛幽因为奸细的身份被抓，对阴丽华绝对会是个沉重的打击。刘秀苦笑，轻叹口气，说道：“我现在也没有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秀的确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洛幽，杀她，她曾先后两次救过丽华，他下不去这个手，不杀，她是公孙述的细作，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丽华，都是个巨大的隐患，放了她，她对皇宫了如指掌，危害太大。
杀不能杀，放不能放，留又留不得，要如何处置呢？刘秀对此也很是头痛。
这日，吴汉去往邓府，到邓禹那里做客。
两人聊了许久，直至到下午，吴汉才向邓禹告辞，打道回府。走在半路上，迎面行来一辆马车，马车的周围还有大批的随行侍卫。
吴汉观望了一眼，问车外的随从道：“那是何人的马车？”
“回禀大司马，是前将军的马车！”
李通？这可真是巧了！
原本打算回府的李通，也没想到半路上会遇到吴汉，得知迎面而来的是吴汉座驾，他立刻示意车夫停车，而后，他从车内走出来，站在车旁，一躬到地。
别看李通是当朝驸马，但从不依仗驸马的身份傲慢无礼，目中无人，恰恰相反，李通为人处世，一直是谨小慎微。
很快，吴汉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吴汉从车里出来，对李通拱手还礼，含笑说道：“次元，今日可真巧啊，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李通好奇地问道：“吴公这是去哪了？”
吴汉说道：“今日去拜访仲华，这不，刚刚从邓府出来。”稍顿，他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如果次元无事，我们去酒舍喝上几杯如何？”
李通和吴汉的关系不错，虽然私下里的往来不怎么密切，但对彼此都有好感。李通一笑，说道：“吴公相邀，次元却之不恭了。”
吴汉哈哈大笑，和李通并肩而行，就近去了一间还不错的酒馆。
进入酒馆，两人选了一间包厢，落座后，吴汉和李通点了五道菜，两壶酒，边吃边对饮。李通问道：“仲华近来可好？”
吴汉摇了摇头，说道：“仲华运气不好，自从西征不利后，便很少再有仗打了。”
洛阳朝廷，人才济济，尤其是能征惯战的武将，实在太多，像吴汉、耿弇、贾复、岑彭、冯异、盖延、铫期等等，随便挑出一位，都可独当一面。
邓禹现在虽为右将军，但他能去参与的仗，确实不多。说到此事，吴汉和李通都是惋惜不已。
以邓禹的能力，其实应更有作为才是，但人生就是这样，机会摆在你的面前，抓住了，可一步登天，抓不住，那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吴汉喝了一口酒，感叹道：“眼下倒是有个合适的机会，可惜，仲华又名声太盛，陛下很难派他前往啊！”
李通一怔，不解地问道：“吴公，你说的机会是……”
“啊？”吴汉眨眨眼睛，而后露出茫然之色，说道：“机会，什么机会？次元，你刚刚听错了吧！来来来，我们喝酒！”说着话，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李通暗暗翻了翻白眼，你还能再假一点吗？他回敬吴汉，也将杯中酒喝尽。然后，他放下杯子，说道：“吴公有话，却不肯言明，显然是对我有所忌讳，这酒不喝也罢。”说着话，他起身要走。吴汉连忙跟着起身，把李通拉住，赔笑道：“次元，你我喝得好好的，别着急走嘛！”
“那么吴公所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李通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不是我不想对你说，而是陛下不让我对你说！”吴汉连连摆手，示意李通别再问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请缨出战
李通诧异地看着吴汉，陛下不让说，这是什么意思？吴汉沉吟片刻，拉着李通坐下来，把陛下打算偷袭汉中的计划仔细讲了一遍，而后他面露无奈地说道：“此战，需深入汉中，以弱战强，可谓是凶险万分，唯有善战之将领方有胜算，可朝中大将，皆在公孙述眼线的监控之中，稍有异动，必会让公孙述有所警觉，所以……”
“所以，能统帅这支奇兵的主将，既要经验丰富，又要有指挥千军万马的能力，同时，领兵打仗的名气还不能太大！”李通接话道。
吴汉大点其头，说道：“次元说得没错！”
李通一拍巴掌，这个人选，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要说领兵打仗的本事，他是当初跟随陛下，在舂陵起兵反莽的元老，经历过那么多场生死之战，早已磨练出独挡一面的能力。
而刘秀在河北征战期间，李通还在刘玄的手底下做西平王呢，可以说刘秀打下河北，奠定河北根基，李通没有出过一分力。
直至刘秀定都洛阳，李通才带着刘伯姬，前来投奔刘秀。
转投刘秀麾下后，李通也没有在军中任职，而是直接做了卫尉，这一干就是数年，洛阳朝廷无论是西征、南征还是东征、北征，都和李通无关，李通一直都留在洛阳，给刘秀的皇宫做‘护院大头领’。
所以说，要说军中将领的名气，李通别说排不到前面，他基本处于垫底的位置。公孙述再怎么严密监视洛阳善战的将领，也监视不到他李通的头上。
在李通看来，自己是率领这支奇兵，偷袭汉中延岑的最佳人选。
看着两眼倍儿亮的李通，吴汉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次元，你死了这份心吧，陛下不会同意你去的，即便陛下同意，宁平长公主也不会同意的。”
李通眨了眨眼睛，这顿酒他已经喝不下去了，他恍然想到了什么，拍拍脑袋，说道：“吴公，末将突然想到还有一件急事没去处理，先行告辞！”
吴汉皱着眉头说道：“次元，你急什么啊！再要紧的事，也等我们喝完酒了去办嘛！”
李通摆摆手，说道：“确是十万火急的要紧之事，今日末将不敬了，改日，末将一定宴请吴公。”
见李通去意已决，吴汉露出无奈之色，满心不痛快地说道：“去吧、去吧，一个个的，都有事情去办，我怎么就没那么多事呢！”
他从邓禹家里出来，也是因为邓禹接到了紧急军务，不得不去处理。
李通向吴汉笑了笑，说了声告辞，转身快步离去。
他出了酒舍，并未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皇宫，求见刘秀。
刘秀正在用膳，这个时候李通突然来了，让他颇感莫名其妙。
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时候前来，显然是为了蹭饭的。刘秀擦了擦嘴角，对张昆说道：“请次元进来。”
过了一会，李通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陛下！”李通向刘秀深施一礼。
刘秀乐呵呵地招手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次元，来来来，坐下来我们一起吃。”
“陛下，微臣已经吃过了，刚刚和大司马在酒舍用的膳。”
“哦！”刘秀说道：“即便吃过了，也坐下来陪我再吃点。”
李通没有推辞，走到刘秀的下手边，跪坐下来。很快，有内侍上前，先是把小方桌摆在他的面前，而后端送上来一道道菜肴。
刘秀的饮食并没有多奢华，当然也不至于吃咸菜面疙瘩，就是普通富贵人家的饮食，要说不同，就是御厨的手艺要远胜常人。
见李通坐在那里，吃得心不在焉，刘秀放下筷子，含笑问道：“次元入宫见我，是有事吧？”
“呃……”李通犹豫着，没有立刻说话。
刘秀笑道：“次元，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李通把心一横，也不管是不是把吴汉卖出去了，他说道：“微臣听说，陛下打算派出一支奇兵，偷袭驻扎于汉中的延岑部。”
刘秀一怔，这事次元是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他立刻明白了，次元刚刚还和子颜喝酒呢，现在就跑到皇宫来见自己，此事肯定是子颜对他说的。
他也不隐瞒李通，点点头，说道：“确有此事，只是，一时间还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他话音未落，李通起身，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此战微臣愿往！”
刘秀就知道，李通既然提到了这件事，肯定是来向自己请缨的。他站起身形，提步向外走去。李通急忙跟上刘秀，和他一同出了大殿。
在外面的院子里，刘秀边慢行边说道：“伯姬对次元由卫尉转做前将军，十分不满，还曾来皇宫找过我。”
李通眼眸一闪，面露惊讶之色，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了。他躬身说道：“陛下，微臣不知，等微臣回府……”
刘秀摆摆手，说道：“你不要责怪伯姬，伯姬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她是担心你体弱多病，受不了军中之苦。”
李通轻叹口气，说道：“陛下是知道的，当年，微臣也是跟着陛下，从底层的小兵做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凶险没经历过？
刘秀笑道：“可现在次元已经不是小兵了，而是大汉的驸马，堂堂的固始侯，官拜前将军！”
“陛下……”
刘秀继续说道：“后来，伯姬也接受了你转做前将军之事，不过她又提出个条件，就是不让你去蜀地征战。”
李通一脸的茫然不解。刘秀解释道：“听伯姬说，以前她曾让子陵为你卜过一卦，说你五行缺水，宜南不宜北，宜东不宜西。”
听闻这话，李通都差点笑出来，这叫什么理由？仅凭这一点，陛下就不选自己做讨伐延岑的主将？他正色说道：“陛下，命数之言，又岂可当真？”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不相信命数？但有时候，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真的会灵验。《赤伏符》出现的时候，还没有刘秀呢，但《赤伏符》却能准确的预测到刘秀能做皇帝。
那么博才多学的刘歆，把圆周率都算定在了3.15，后人称之为刘歆率，他也相信《赤伏符》中的谶语，不惜把自己名字改成了刘秀。
这些玄学，你真的能说它是无稽之谈吗？
李通当然明白刘秀的意思，他正色说道：“如果人的命数早已注定，那么微臣想避也避不过去，陛下，此战就让微臣去吧！”
刘秀眉头紧锁，沉吟许久，他缓声说道：“容我再斟酌斟酌！”
李通了解刘秀的为人，他这一斟酌，自己肯定没戏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说道：“陛下，再没有谁能比微臣更适合！陛下，微臣愿立下军令状，此战若不能胜，微臣愿受军法处置！”
刘秀不担心李通不能胜，而是担心他无法活着回来。
看着记得脸色涨红的李通，刘秀苦笑，摊着双手说道：“伯姬已经提醒过我，不能让你去蜀地，我若派你前去汉中，让我如何向伯姬解释？”
李通沉默片刻，说道：“陛下可说，我是去南阳屯田。”目前南郡在打仗，南阳与南郡相邻，有兵马在南阳屯田，以备不时之需，倒也合情合理。
刘秀扬起眉毛，反问道：“次元是让我去骗伯姬？”
李通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此战微臣一定要去！”在洛阳朝廷里，李通绝对属位高权重的大臣之一，可尴尬的是，洛阳朝廷的建立，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当初，是刘秀带着邓禹、吴汉、耿弇、冯异、盖延、铫期、马武等人打下的河北江山，建立起汉室基业。
他什么都没干，一到洛阳，便被封为固始侯，任卫尉之职，位列九卿。
私下里，有不少人都说李通没什么本事，之所以能做卫尉，只因他好运气，娶了一位好夫人，成了天子的妹夫，当朝的驸马。
对于这些说词，李通有听到，但从不反驳，不反驳不代表他没往心里去。
李通心中一直都憋着一股子怨气，一直都在寻找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这次偷袭汉中的延岑，正是他苦苦等候的良机。
刘秀思虑再三，举目看向李通，正色问道：“次元，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是的，陛下！”李通重重地点下头。
刘秀眯缝着眼镜，说道：“此战，我最多只能派给你三万兵马！”
李通闻言，面色顿是一喜，他躬身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刘秀摆摆手，说道：“先不要急着谢我，你可知道，延岑麾下有多少兵马？”
李通摇头。刘秀正色说道：“不下五万之众。”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深入敌境，以三万打五万，凶险异常，而且，成都的公孙述，随时可能调兵入汉中，增援延岑，这一仗，可不简单啊！”刘秀不是在故意吓唬李通，他说的都是事实，也是在提醒李通，不要以为这一战很容易赢，不要以为延岑被岑彭打得落花流水，你去了就能大胜于他，延岑本身是非常有能力的将领，何况，现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公孙述。
听完刘秀的话，李通正色说道：“陛下，此战微臣若不胜，当提头回见陛下！”
刘秀扶额，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同意让李通出征，究竟是对是错。
他沉默片刻，幽幽说道：“次元，此战能打就打，若不能打，万万不可勉强，需及时撤兵，退出汉中。”
李通不以为然地说道：“此战，微臣不成功，则成仁！”
“……”刘秀就怕李通是报着死战的心理去的。
他皱着眉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李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要你活着回来，不想看到将士们抬着你的尸体回来！”
李通默然，过了片刻，他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不会让陛下失望！更不会……愧对伯姬！”

第八百九十二章 出征汉中
在李通的一再请缨之下，刘秀最终还是同意了让李通率兵去往汉中。
汉中离长安近，离南阳也近，而且对汉中这个地方，李通并不陌生，当年他还没和刘秀在舂陵造反的时候，刘秀和李通就曾来过汉中平贼。
当时，蛮族入侵益州，王莽派出以廉丹为首的十万京师军南下平蛮。
地方官府组织义军，协同京师军作战，刘秀和李通便是义军中的一员。
在汉中，李通跟着刘秀打过好几场硬仗，最后能活着离开汉中，回到南阳，也算是死里逃生。
这次李通要再次进入汉中作战，刘秀是担忧不已，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不过李通自己可没有丝毫的担心。
在他心目当中，汉中可是他的福地，他正是在汉中认识的刘秀，这才有了他的今天。这次他再次到汉中作战，他相信，自己这次依旧能大获全胜。
刘秀派出冯异南下，进入南郡，增援岑彭，李通率领着三万京师军，到南阳屯田，这在外界看来，都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李通要去南阳，刘伯姬忧心忡忡。她皱着秀眉，问道：“陛下为何突然派夫君去往南阳？”
“现在南郡正在打仗，十多万的大军在那里，粮草只靠洛阳这边补给，难免会不足，在南阳屯田，可缓解南郡将士之压力。”
虽说不是去南郡打仗，只是在南阳屯田，刘伯姬依旧是放心不下。
她禁不住叮嘱道：“夫君到了南阳后，只管把田地种好，至于南郡之战事，有征南大将军和征西大将军去打就好，夫君千万不要去逞强。”
打赢了，是抢了岑彭和冯异的风头，两人心里肯定会不痛快，打输了，更是落下话柄，遭人诟病。所以只要李通去参战，无论输赢，都是费力不讨好。
李通握住刘伯姬的手，柔声说道：“我明白，伯姬尽管放心就是。”
刘伯姬思前想后，说道：“我还是和夫君一同去南阳吧！”
李通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不可！”
见刘伯姬诧异地看着自己，李通清了清喉咙，解释道：“我刚刚到南阳，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条件自然会很艰苦，等过段时间，一切都稳定下来，伯姬再来南阳也不迟。”
听他这么说，刘伯姬更加担心，说道：“我担心夫君的身体……”
李通笑了笑，柔声说道：“我的病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身强体壮，就算是一头野牛冲来，我都自信能一拳打死它！”
刘伯姬被他的话逗笑了，她恍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面拿出一道平安福，外面用红色的锦囊包着，她把平安福放在李通的手心里，说道：“这道平安福，是我专门为夫君请来的，夫君一定要时刻戴在身上。”
李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囊，上面绣着山水，在锦囊的一角，还有个小小的‘通’字。李通看罢，心头一暖，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刘伯姬的脸颊，一时间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他深吸口气，说道：“伯姬等我回来！”
洛幽传给公孙述的情报，明确点出，洛阳这边的战略重心正在转向南边，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驻扎在长安的十万征西军，被抽调走五万，连主将冯异，也被调派到南方的南郡，只剩下五万的征西军，对蜀地业已不构成威胁。
另外，新上任的征西军主将，乃执金吾朱浮，公孙述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朱浮做文官可以，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但做武将，他还差得远呢！
当初，彭宠因他而造反，朱浮身为幽州牧，率领的幽州军被彭宠的渔阳军，打得落花流水，那叫一个惨。
连彭宠那样的庸人，他都尚且不如，公孙述自然视朱浮为草包。
长安的西征军，只剩下五万人，而且主将还换成了朱浮，这在很大程度上，的确麻痹了公孙述，也麻痹了身在汉中的延岑。
延岑率军到汉中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三辅。
临行之前，公孙述和延岑还做过一次长谈，公孙述许诺，只要延岑能打下三辅，他可让延岑做汉中王，整个汉中郡，他都可以分封给延岑。
延岑就是在汉中起家的，延岑部众又被称为汉中流亡军，其麾下将士，基本都是汉中人，公孙述开出的这个条件，对延岑的诱惑力太大了，他对公孙述夸下开口，他延岑一定能拿下三辅。
公孙述对延岑倒也看重，一下子派给他六万大军。延岑率部到了汉中后，一直没消停过，将麾下将士分成若干分支，不停的袭扰长安、扶风、冯翊三辅地区。
延岑的目的是想激怒朱浮，让朱浮主动领兵来攻，只要朱浮进到汉中境内，那么，他便可让朱浮以及麾下的五万汉军，有来无回。
汉中的险峻之地很多，只要选中合适的地方设伏，哪怕双方兵力相差不多，延岑也有自信能全歼敌军。
朱浮是不太会打仗，缺乏天才将领的谋略、才智和魅力，但和武将相比，他更能忍让，更能沉得住气。
不管延岑的兵马怎么袭扰三辅地区，朱浮就是按兵不动，在长安周边，该屯田的屯田，该操练的操练，完全像没事人似的。
朱浮不上钩，延岑还真拿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若是让延岑率部去强攻长安，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长安之城防，易守难攻，他六万兵马，想要攻破五万人驻守的长安，简直难如登天。
且说李通，率军进入南阳。这次出战，刘秀还派给李通三员得力大将。一位是捕虏将军马武，一位是讨虏将军王霸，还有一位是破奸将军侯进。
马武和王霸这两位都是刘秀麾下的猛将，自然不用多说，侯进亦是位骁勇善战的名将，但还是那句话，刘秀麾下，将星璀璨，很多名将的风采，都被吴汉、邓禹、岑彭、耿弇、冯异、盖延等将星掩盖住了。侯进便属于其中之一。
对于此战，马武表现得很是兴奋。他和李通一样，这次到汉中作战，也属旧地重游，他和李通，当初都是在汉中与刘秀相识，之后便是不离不弃，一直走到今天。
王霸和侯进没有经历过这些，他二人对于此次入汉中作战，也表现得极为谨慎。
俗话说得好，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汉中境内，地势险峻，光是在汉中行军，就是一件愁人的事，更别说作战了。
以李通为首的三万汉军，进入南阳后，驻扎在南阳西部的涉都乡。
涉都乡这个地方，人烟稀少，有大片的无主之地，汉军要在南阳屯田，涉都乡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只是表面原因，实际上，李通诸将把屯田之地选在这里，只因这里距离汉中足够近。从涉都乡向西行进不远，便是武当山，穿过武当山，也就进到了汉中郡。
汉中大营，中军帐。
李通、马武、王霸、侯进诸将齐齐聚在中军帐内，他们身在南阳，所看的却是汉中郡地图。
马武手指指着地图的上方，说道：“根据我方探报，还有长安传来的探报，目前，延岑部就驻扎在北山！”
北山位于汉中郡的最北部，距离长安也就百余里地，李通看着地图，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王霸也是皱着眉，说道：“既然延岑部都在北山，我看，我军也不用非走汉中，绕行到长安，亦可攻敌！”
侯进说道：“我军绕行到长安，必会被延岑军有所察觉！”
王霸哼笑道：“走汉中就不会被人察觉了？别忘了，汉中现在可还是人家的地盘呢！”
没等侯进说话，李通开口道：“不然！汉中地势险峻，行军困难，但同样的，消息的传递也极其困难，我军穿过汉中，突然出现在敌军背后，的确能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王霸想了想，缓缓摇头，说道：“难啊！我军兵力虽不多，但也是三万之众，想不显山不露水，不被敌军所察觉，突然出现在敌军背后，这太难了。”
说太难了还算是客气，在王霸看来，这根本没有可能。
马武横了他一眼，质问道：“王霸，你以前可有去过汉中？”
王霸对旁人说话，还能心平气和，唯独对马武，他实在是客气不起来。他哼了一声，说道：“我没事去汉中作甚？”
“你既然没去过汉中，你又怎知汉中的情况？在汉中境内，去北山只有一条路！”马武伸出一根手指头，特意在王霸面前晃了晃。
李通幽幽说道：“子午道。”
子午道，因通过子午谷而得名，这条道，称其为天险，毫不为过。子午道有很多的路段，就是直接建造在断崖峭壁上，人们在断崖峭壁上开凿，钉入木桩子，再在木桩子上铺栈道，小路窄的勉强能两个人并肩同行，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即便对于汉中的本地人来说，子午道也是一条阴阳路，你能有命走上去，却未必有命能走下来。
马武握拳，在地图上锤了一下，说道：“我军要穿过汉中，去往北山，只能走子午道！”
李通垂下眼帘，背着手，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走子午道，太过凶险，一是道路险，不容易走，二是，万一延岑于子午道设伏，他们这三万将士，有全军覆没之危。
倘若真在子午道上中了敌军的埋伏，己方将士当真是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敌军甚至都无需交战，只要在山顶投掷石头，砸毁栈道，己方的三万将士都得葬身于崖底。
走子午道，就等于是拿三万将士的性命去做一场豪赌。要下这个决心，无论是谁都不太容易。
马武意味深长地说道：“次元，子午道难行，我方知道，延岑更知道，延岑绝不会想到，我军会走子午道，抄他的后路！”
李通停下脚步，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慢坐下来，沉默许久，他方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得定制一条最为隐秘的行军路线！”

第八百九十三章 行事果决
汉军要穿过半个汉中郡，到达北山，打延岑一个措手不及，就必须得瞒过散布在汉中的公孙述耳目。
三万人的行军，要想在敌人的地盘上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看似不太可能，实际上并不然。
汉中郡人广人稀，境内共有九个县，分别是南郑、沔阳、成固、襃中、上庸、安阳、西城、锡县、房陵，其中西城是郡府所在。
这九个县，其中有五个县都集中在汉中的西部，另外的四个县，分散在汉中的中部和东部。
而汉军的行进路线，正是从汉中的东部进入，行至中部再北上，走子午道，最后抵达北山。
这条行军路线，是完全有可能避开当地的百姓，乃至公孙述的耳目，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在延岑部背后的。
李通看向马武、王霸、侯进，说道：“我们需要汉中向导，大量的汉中向导。”
侯进正色说道：“将军，此事交由末将去办！”
李通点点头，说道：“虽说我们的目标是延岑，但该做的样子也要做好，明日，便让将士们去测量土地，做好即将屯田的准备！”
“是！”众人齐齐答应一声。
以李通为首的汉军，到了南阳的涉都乡后，开始安营扎寨，并于涉都乡的周边进行土地测量和规划，当真是摆出一副准备屯田的样子。
汉军三万兵马的调动，自然也吸引来了公孙述的探子，探子在看到汉军的确是在屯田，也就没再继续关注他们。
其一是这支汉军的兵马太少，只有三万人而已，无论是对南郡的田戎、任满部，还是对蜀地，他们都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其二，这支汉军的主将是李通，一个投靠洛阳后，从没打过仗，只靠着驸马身份做到卫尉、前将军的公子哥。公孙述这边，自然不会把这三万汉军放在眼里。
汉军在南阳大张旗鼓屯田的同时，侯进于暗中派人到汉中，招募当地的向导。
只十天左右，侯进便招募到三十余人，这些人大多是汉中的猎户、走夫，对于汉中的地形，乃至不为人知的小道、山道，都十分熟悉。
等到侯进把向导都招募好，李通这边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他将麾下的将士们分出一批精锐，再把这批精锐乔装成几支商队，规模大的有百余人，规模小的几十人。
假扮商队的目的，是让他们走在己方大军的前面，说直白点，就是拿他们去做探路石。李通把侯进找来的向导，分散开来，在每支商队里安排两到三人。
是日，晚间，以李通为首的汉军悄悄离开汉军大营，直奔西面的武当山而去。李通并没有把全部将士都带走，还特意留下几千人在营内。
如果大营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不让公孙述探子发现还看，一旦被发现，势必会引起公孙述那边的警觉。
李通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做事，方方面面的细节都会顾虑到，可谓是滴水不漏。
武当山，是南阳和汉中二郡之间的界山，武当山的东面是南阳郡，西面是汉中郡，一条长长的山脉，将两郡分隔开。
穿行武当山时，侯进找来的向导起了作用，汉军没有走平坦的穿山大道，而是走崎岖隐秘的小路，成功避开了公孙述军在武当山内设置的要塞和据点。
长话短说，队伍行进了一宿，翌日天亮，李通下令，让将士们在山林中休息，不准生火造饭，只吃随身携带的口粮。
白天无话，晚间，汉军继续行进，出了武当山地界，进入汉中郡。
与南阳相比，汉中人口要少得多，而且郡内的人口主要集中在中西部，东部这边，当真是人烟罕至。
李通率领的汉军，白天休息，晚上行进，如此走路，固然隐蔽，但也极易迷失方向。
这时候，李通让侯进招募的向导就发挥出了功效，即便是在能见度极低的夜间，他们也能轻车熟路的带着汉军，按照原定的路线行进。
在汉中郡足足走了八天，汉军终于接近汉中的郡城西城。
也直至到了这里，人烟才算开始兴旺起来。
但对于李通等汉军而言，行军的难度变得更大了，即便是夜间行军，他们也得避开人口集中的村镇，有时候，他们往往一绕路就要多走出一二十里地。
辛苦是辛苦了一些，但这支深入汉中的汉军，当真做到了无声无息，如同幽灵一般的神出鬼没。
到了西城附近，也就紧接了子午道。白天汉军依旧在隐蔽之处休息，到了晚上，汉军才开始正式进入子午道。
西城附近的这段路，还算是好走。
汉军在走子午道时，依旧是昼伏夜出，刚开始，这么走还没问题，可随着一路向北行进，道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而且越来越狭窄。
他们在夜间行军的时候不敢点火把，将士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完全是跟着前面的同袍走。
有些人们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不见了，后面的一窜人都跟着消失，不是人间蒸发，而是踩空从山道上摔了下去。
当汉军走到汶水河的时候，已经不可能再在夜间行军，这里的道路，也不能称之为道路，完全是靠人力铺设的栈道。
栈道就设置在悬崖峭壁上，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渊，深渊底下便是波涛汹涌的汶水河。栈道的宽度，也就一米出头，马车根本走不上去。
听闻前方将士的回报，李通带着马武、王霸、侯进诸将，来到栈道前，定睛一看，众人纷纷倒吸口凉气。
王霸皱着眉头，小声说道：“这条栈道也太狭窄了，我军的辎重车辆根本上不去！”
马车差不多接近两米宽，走在这么窄的栈道上，得有两个轮子悬在外面，这怎么能行？马武还特意走到栈道上，用力跺了跺脚，下面的木板子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他禁不住摇摇头，说道：“次元，我军的辎重根本上不了栈道！”
这条木栈道，人走都危险，随时有可能踩断木板，运送辎重的马车别说上不来，即便能上来，也不敢让马车在这上面走啊！
李通眉头紧锁，沉吟片刻，他当机立断道：“传令下去，所有的辎重，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弃掉，抛入汶水河！”
“将军——”在场诸将脸色同是一变。弃掉所有辎重，这也太冒险了吧？
李通意味深长地说道：“已经走到这里，我军已再无回头之路，要么顺着这条栈道走下去，要么被困死在汉中！”
说着话，他环视周围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诸君是想随我继续走下去，还是想冒险原路返回？”
马武地垂下头，仔细想了想，用力地拍了拍巴掌，说道：“前将军有令，方便带走的辎重带走，不方便带走的辎重，就地弃掉，你们都没听见吗？”
在军中，李通的声望并不算高，可马武的声望极高，一提到武瘟神马武，无论是汉军还是敌军，又哪有没听过的？马武发了话，下面的汉军将士们不敢再犹豫，纷纷动了起来。
人们把拉车的马匹解下来，将一些沉重之物放在马背上，至于体积大的马车，还有一些大型的辎重，人们忍痛退下悬崖，看其落入汶水河中。
一时间，只见悬崖上掉落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噗通、噗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
该弃掉的辎重都弃掉，李通这才下令，全军上木栈道，继续前行。
走在前面的是依旧是商队。今日负责在前探路的商队，共有五、六十号人，为首的头领，在汉军中的身份是校尉，名叫何贵。
商队里，有三十多匹马，每匹马的马背上都托着两口大箱子。他们一行人，顺着木栈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人们将马儿的缰绳都抓得紧紧的，生怕马儿在木栈道上受惊。马儿自己摔下去倒不要紧，就怕受惊后把人给撞下去。
一路无话，等天至傍晚的时候，何贵这支商队来到木栈道中段的一处休息区。这里是两条栈道的连接之处，有块百丈见宽的大平地，这里名叫子午台，子午台也是子午道上的重要休息区之一。
何贵等人到了子午台后，立刻有一队军兵走了过来。见状，下面的人心头一惊，相互看看，没发现己方那里露出了马脚。何贵向手下人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慌乱，静观其变。
一干穿着公孙述军军装的蜀兵来到他们近前。打量他们一番，为首的一名队率伸出手来，问道：“带户版了吗？”
汉代的户版，就是户籍，如同身份证一般，是身份证明。不过户版要比身份证详细得多，上面记录着这个人的族长名字，父母名字，兄弟姐妹、妻子儿女名字，家住何方，做什么工作，有什么爵位，甚至连这个人的身高、体型、肤色都有详细的记录。
何贵只是稍愣片刻，便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大哥，小的们都没带户版！”
因为户版记录的十分详细，所以户版的体积也很大，没人会终日把户版带在身上。那名队率闻言，立刻沉下脸来，说道：“没带户版？那我又怎知道你们都是什么人？是不是洛阳来的细作？”
听闻这话，商队中的许多人脸色都是一变。何贵背对着众人，向背后向人们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们都做好准备。
他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递给那名队率，说道：“这位大哥，小的们就是做小本生意的，走南闯北，也很不容易，还望这位大哥能给行个方便！”
队率接过何贵递过来的钱袋，在手中点了点，感觉还挺沉的，但里面的东西却不太像钱币。他对着何贵哼笑一声，说道：“看在你这么机灵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说着话，他把钱袋的封口打开，向外一倒，啪，一颗石疙瘩掉在他的掌心里。见状队率勃然大怒，喝道：“大胆！竟敢戏耍老子……”
他话没说完，何贵背于身后的手已从后腰抽出匕首，由下而上的通了出去，就听噗的一声，匕首的锋芒由对方的下颚刺了进去，只剩下刀把露在外面。

第八百九十四章 出其不意
何贵突然动手，后面乔装成商人的汉军兵卒也都纷纷亮出藏在暗处的家伙，一拥而上。
这些蜀兵都是延岑的部下，他们被延岑安置在子午台，是作哨卡之用。延岑的确是位将才，他率军驻扎在北山，图谋三辅，但他也怕汉军突然抄自己的后路。
由汉中境内到北山，就只有子午道这一条路，他当然要在子午道上设卡，重点盯防这里。
这些兵卒被派到子午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本以为是个苦差事，来到这里发现，子午道也时不时有商人经过。
这让兵卒们以为找到了出生财之道，他们通过敲诈过往商人，倒也赚到不少的好处。这次见到经过这么大的一支商队，他们以为财神爷上门来，都想着大捞一笔。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不是财神爷，而是催命的阎王爷。以何贵为首，这些乔装成商队的汉兵，都是汉军中的精锐之士，甚至有好几人还是奔命郎。
他们从马鞍子下面抽出狭长的斩马剑，跟随着何贵，对面前的蜀兵展开了猛砍猛杀。蜀兵的率队最先被杀，之后，率队手下的十几名兵卒也相继扑倒在血泊中。
不远处，还有蜀兵的扎下的营帐。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有一名光着膀子的蜀兵跑出营帐，同时大喊道：“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一把迎面劈砍下来的斩马剑。那名蜀兵什么都没看清楚，斩马剑的锋芒已先劈砍在他的脑门上。咔！一剑砍下去，将他的脑袋立着劈成两半。
奔命郎抽剑，顺势一脚，将蜀兵的尸体踹开，接着，他提着长剑，直接冲入营帐之内，顷刻之间，营帐里像是炸了锅似的，先是叫喊连天，紧接着，惨叫声一片。
一座营帐是这样，其它营帐的也没好到哪去，以何贵为首的汉军，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个个营帐当中，对里面的蜀兵开始了无情的杀戮。
毫无准备的蜀兵，连最起码的抵抗都没做出来，纷纷被砍杀在地，余下的蜀兵吓得脸色煞白，身子哆嗦成一团，颤声叫道：“投降！我们投降……”
何贵等人根本不接受他们的投降，人们皆杀红了眼，不管对方降与不降，嘴里叫喊着什么，一律砍杀。
驻守在子午台上的五十名蜀兵，一个没跑掉，被何贵一行人杀了个精光。
用匕首刺死周围最后一名还喘气的蜀兵，何贵环视四周，喝道：“去确认一下，看看还有没有留下活口！”
汉兵们纷纷应了一声，人们有的提剑，有的握着匕首，在子午台上四处查看，见到地上有蜀兵，不管是不是尸体，先上去补两剑。
确认没有留下活口，何贵下令，把蜀兵身上的甲胄、军装都扒下来，然后把赤裸裸的尸体直接扔下子午台，投掷进汶水河中。
尸体会顺着河水向下游漂流，如果都穿着蜀兵的军装，很可能会让人意识到子午道这里的哨卡遇袭，把蜀兵吸引过来查看，可就大事不妙了。
拔掉他们的衣服，即便这些蜀兵的尸体被人发现，要想查清楚他们的身份，也得破费一番工夫，在这段时间里，己方将士早已通过子午道了。
走子午道这条险路，李通能派何贵打头阵，何贵其人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行事果决，处变不惊，且行事周密。
处理干净尸体，他又命令手下人，把扒下来的甲胄、军装一并烧掉，再把子午台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一番忙碌下来，子午台上再没有留下任何激战过的痕迹，就连蜀兵扎下的帐篷，也都被何贵等人收走。
即便让了解内情的人过来查看，也只会认为在这里设卡的蜀兵是主动撤走的，而非被人杀个精光。
就这样，由何贵等人乔装的商队在前开道，以李通为首的两万多汉军在后面跟随，这支汉军顺着子午道，一路北上，直奔北山而去。
此时驻扎在北山的延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支汉军在己方的背后悄然无息的接近过来。现在他的精力都放在北面的长安。
长安近在咫尺，奈何朱浮躲藏在长安城内，死活不肯出来。延岑纵然有天大的本事，面对龟缩死守的朱浮，他也施展不出来。
这日，他再次派出几支部下，分头袭扰扶风、冯翊二郡。左冯翊、右扶风都有派人到长安，向朱浮求援。
朱浮的态度始终都是一个样，你们二郡，自己去想办法抵御来犯之敌，如果想让我出兵救援，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冯异做征西军主将时，只要蜀兵前来进犯，不管是进犯长安，还是进犯冯翊、扶风二郡，冯异一定会派军迎击，且每次交战，冯异派出的兵马总能取胜。
现在换成朱浮做征西军主将，他倒好，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冯翊、扶风二郡的太守，都恨得牙根痒痒。
奈何朱浮是执金吾，现又是征西军的主将，他们纵然有一肚子的怨言，也不敢表现出来。
冯翊、扶风的地方官员恨朱浮，延岑更恨朱浮。
现在，他也不得不佩服朱浮的忍耐力，自己已经如此挑衅，如此的咄咄逼人，他竟然还能忍得住，就是留在长安城内，按兵不动，朱浮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只能说朱浮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很清楚用兵非自己所擅长，他不出战还好，只要一出战，必然不是延岑的对手，与其让麾下的将士们白白牺牲，不如忍辱负重的留守长安。
丢人是丢人了些，但起码能保住性命。这就是朱浮的心理，在军事上，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遇到朱浮这么一个滚刀肉，摆出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延岑又能有什么办法？
延岑在中军帐里，看着各部传回的战报，牙根直痒痒，咬牙切齿破口大骂道：“朱浮，鼠辈！冯翊、扶风遇袭，他近在咫尺，却能做到毫不理会，按兵不动？”
现在延岑就是想把朱浮引出长安城，奈何朱浮不吃他这套，率部天天龟缩在城内，死活不肯出来。
就在延岑在中军帐里骂娘的时候，一名兵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向延岑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大……大王，大……大事不好了，有汉军从我军的后营杀上来了！”
延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汉军从己方的背后杀上来了？这是打哪来的汉军？他眼珠转了转，心脏狂跳，一把抓住兵卒的衣领子，向回一拽，问道：“可是朱浮率军出城了？”
现在离他最近的汉军，就是朱浮部，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支从己方背后摸上来的汉军，就是以朱浮为首的征西军。
报信兵卒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小人不知……”
延岑一把将兵卒推开，嘴角勾起，冷笑出声，说道：“朱浮鼠辈，今日，我必取他的项上首级！”说着话，他喝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准备迎战！”
他误以为突然出现在己方背后的汉军，是朱浮率领的征西军，根本没当回事。延岑正在中军帐里点兵，蜀军后营已然乱成了一团。
带领着汉军，穿过子午道，突然来到北山的李通，亲自上阵，率领汉军，对蜀军的后营展开了全力猛攻。
延岑部下，留在后营的兵力并不多，后营这里，主要是用来存放蜀军的粮草和辎重的。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汉军，蜀军将士皆乱了手脚，有的人惊慌失措的往营内跑，有的人硬着头皮登上营寨的寨墙，抵御汹涌而来的汉军。
真正上到寨墙上抵御汉军的蜀军，连一千人都不到。
李通这边，可是有两万余众。趁着敌军还没反应过来，还没做好迎战的准备，李通一马当先，带着汉军对蜀军大营展开了全力猛攻。
不足千人的蜀军，其中的弓箭手，满打满算也就百十号人，从寨墙上稀稀拉拉射下的箭矢，对发起冲锋的汉军将士而言，几乎不构成任何的威胁。
时间不长，汉军将士便已冲到寨墙近前，咔咔咔，随着一架架的云梯立起，搭在寨墙上，汉军兵卒顺着云梯，开始向上攀爬。
寨墙上的蜀军大喊大叫，可是喊声又哪能阻止得了如狼似虎的汉军。
为首的一名军司马四声裂肺地吼道：“弓手继续放箭！兄弟们投掷滚木、礌石！”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高举起一块石头，正准备从寨墙上砸下去，随着嗖嗖嗖一连串的破风声，数支箭矢从寨墙外面飞射过来，一箭射中他的胸口，另有两箭射中他的手臂。
那名军司马身子摇晃了两下，双手一松，高举的石头掉落下来，没有砸中攻营的汉军，反而砸在他自己的头顶上。
军司马倒下都不到十秒钟，一名汉兵便顺着云梯攀爬上来。
跳到寨墙上，汉兵抽出陪下的环首刀，嘶吼着冲向附近的一名蜀兵。
蜀兵吓得急忙刺出一矛，汉兵侧身闪躲，让开长矛的锋芒，他一刀刺入蜀兵的胸膛。蜀兵惨叫着，应声倒地。
汉兵正要拔出环首刀，噗噗两声，两支箭矢钉在他的后背上。那名汉兵疼的大叫一声，转过身形，提着环首刀，向不远处的两名弓箭手走过去。
见对方身中两箭还没有倒下，这两名蜀兵箭手吓得脸色煞白，手指哆嗦着，重新捻弓搭箭，对那名汉兵又射过去两箭。
噗、噗！箭矢钉在他的身上，这下汉兵再坚持不住，向前扑倒。
两名蜀兵不放心，还要继续放箭，可就在这时，在他们的身侧，顺着云梯又跳上来两名汉兵。
这两人上到寨墙之上，看到近在咫尺的两名蜀兵箭手，二话不说，拔剑便刺。
两名箭手闪躲不及，各中一箭，扑倒在血泊当中。
顺着汉军攻上寨墙的人越来越多，不足千人的蜀军抵挡不住，在战死大半后，余下的人无心恋战，纷纷尖叫着向寨墙下面跑去。
汉军趁势追击，杀入营寨之内，并将后营的寨门打开。
随着寨门一开，外面的汉军畅通无阻的直接涌入营内，兜着蜀军逃兵的屁股展开追杀。
延岑还在中军帐内排兵布阵，准备迎战来犯的汉军，又有兵卒跑来报信：“报！报大王！汉军攻破后营，已经杀入我军营内！”
这一句话，让延岑乃至在场诸将，无不脸色大变。他们可刚刚接到消息，说己方的后营外发现了汉军，怎么才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汉军就把后营攻破了呢？
即便己方在后营没有布置一兵一卒，汉军的速度也不能这么快啊！进攻的汉军，难道不排兵，不布阵吗？

第八百九十五章 北山之战
他们猜对了，李通真就没有排兵布阵，是带着汉军一股脑杀上来的。
延岑麾下有六万之众，就算其中一部分兵马被他派出去，袭扰三辅，但留守在大营里的蜀军，依旧有五万左右。
而李通这边，只有两万多人，蜀军的兵力，差不多是汉军的一倍。
只是现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完全看不出来蜀军在兵力上的优势，攻入大营里的汉军，兜着蜀军的屁股追杀，惊慌失措的蜀军，直吓得四散奔逃。
延岑带着蜀军主力，急匆匆的赶往后营增援。
以延岑为首的蜀军刚到后营，便与迎面杀来的汉军撞了个正着。看到蜀军的主力到了，马武和王霸双双催马，冲出本阵，直向对面的蜀军阵营冲杀过去。
两人在冲阵的同时，还对视了一眼，只不过看向对方的眼神，没有关切，只有挑衅。
接收到马武挑衅的信息，王霸嗷的怪叫一声，将战马提到全速，直接撞入蜀军的人群当中。
“啊——”被战马撞倒，践踏而过的蜀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王霸抡起手中的大锤，横着一挥，在他周围，一圈的蜀兵被打翻在地。
被锤子击倒的兵卒，要么当场毙命，要么骨断筋折，全都站不起来。
看到王霸已冲入敌阵，马武哪会落其下风，他也提马冲入蜀军人群，一走一过，电光闪过，数颗蜀军的人头弹飞起来。
王霸和马武，如同杀神附体一般，进入蜀军阵营，如入无人之境，见人就砍，逢人就杀。
紧随马武和王霸之后的，是汉军中的奔命郎，奔命郎手持狭长的斩马剑，所过之处，皆是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再后面，是汉军的普通兵卒，马武、王霸以及奔命军将敌军阵营冲得大乱，汉军的普通兵卒上来，完全是收割之势，对溃不成军的蜀军展开致命一击。
延岑观望战场，倒吸口凉气，他抬起手来，指向马武和王霸，沉声说道：“速速击杀那两名贼将！”
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的确很有限，但这时候，猛将的价值便体现出来。
猛将的骁勇善战，勇往直前，不仅能大大提升本方将士的士气，同时还能大大打压敌军的士气。
此消彼长，很容易造成局部战场的失衡，然后再由点及面，使得失衡的态势逐步蔓延到整个战场。
马武和王霸较着劲的向前冲杀，直把蜀军将士冲得大乱，纷纷后退避让，士气也被他二人迅速压了下去。
延岑作为一名老将，又哪能看不出来马武和王霸对己方将士的压制力有多大。
在延岑的命令下，十数名蜀将催马直奔马武和王霸二人而去。
一名蜀将手持长刀，率先冲到王霸近前，没有多一句的废话，照面之后，他抡刀就劈。王霸将手中的锤子向外一挥，喝道：“起开！”
当啷！
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再看那名蜀将，手中刀打着旋，弹飞到空中，空空的双手，被震得哆嗦个不停。
王霸不给他逃走的机会，回手又是一锤，正砸在蜀将的脑门上。
啪！一锤下去，万朵桃花开，蜀将的脑袋被他一锤直接砸没了，无头的尸体从马上栽落下来。王霸刚刚一锤击毙这名蜀将，紧接着，又有两名蜀将催马赶来。
一人持枪，从王霸的左边而来，枪尖直挑他的肋侧，另一人持长槊，一槊恶狠狠砸向王霸的头顶。
王霸在马背上，先是侧身闪躲，让开左边刺来的长枪，紧接着，他横起手中的大锤，向前招架。
当啷！这一声铁器的碰撞，真好似晴空炸雷一般。蜀将势大力沉的一槊，直接把王霸给砸没了。
附近的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王霸战马的两条前蹄被震断，战马趴伏在地，已然站不起来，坐在马背上的王霸，现在变成了站在地上。
见状，两名蜀将心头大喜，持枪的蜀将拨马来到王霸近前，居高临下，对准地上的王霸连刺数枪。
王霸不慌不忙，持锤抵挡，叮叮当当，对方的数枪，被他的大锤一一挡开。
就在对方前力已尽，后劲不足的空档，王霸猛然跨前一步，来到蜀将的战马前，一把将战马的脖颈搂抱住，他断喝一声：“给我躺下！”
连人带马数百斤，竟然被王霸以单臂之力，一并摔翻在地。
附近的蜀兵见状，无不脸色大变，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他还是人吗？是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战马倒地，马背上的蜀将也一并摔倒，他挣扎着正要从地上爬起，王霸一锤砸了下去，正中他的后背。
这一锤，把蜀将的后背都砸出个大凹坑，他噗的一声，喷出口血箭，当场毙命。
另名持槊的蜀将看得真切，哇哇大叫，催马来到王霸面前，想用战马把他撞死。王霸反应也快，抽身横着蹿了出去。
呼！战马几乎是与他擦肩而过，蜀将拨转马头，再次冲向王霸，运足了浑身的力气，将长槊高举过头顶，对准王霸的脑袋，全力猛砸下去。
王霸这回不再避让，双手持锤，横过头顶，向上招架。
当啷！巨响声把刚才更大，蜀将手中的长槊，受反震之力，向上弹起多高，再看地上的王霸，纹丝未动，只是两脚深深陷入地面的泥土当中。
蜀将倒吸口凉气，他的战马正要从王霸身边跑过去，后者将横起的大锤子向旁一桶，正中马腹，战马吃痛，哀嚎一声，横着踉跄出去好几步，噗通一声侧身翻倒。
王霸大步流星地追上前去，和刚才一样，手起锤落，将这员蜀将也毙于锤下。
说时迟，那时快，王霸连杀三员蜀将，其实也只是眨眼工夫的事。
延岑派出十余名猛将，合力战马武和王霸，结果只几个照面打下来，马武和王霸丝毫未损，反倒是延岑手下的十多员战将，全部死在他二人的兵刃之下。
此情此景，让延岑大惊失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乱军当中，杀得浑身是血的马武和王霸二人，心里暗暗嘀咕，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会如此勇猛？
马武和王霸一直都在东征军里，从没在西征军和南征军里出现过，所以延岑并不认识他二人。
看着己方的将士一个接着一个的惨死在他二人手里，延岑脸色难看，他将自己背着的硬弓慢慢栽了下来，然后从箭壶当中抽出一直箭矢，捻弓搭箭，箭锋对准了人群当中的马武。
就在延岑准备暗放冷箭，射杀马武之时，在他的斜侧方，先飞射过来一箭。
听闻尖锐的破风声，延岑意识到不好，急忙向下低身，嗖，一直箭矢挂着劲风，从他的头顶上方飞过。
延岑挺直身形，扭头一瞧，只见一群汉军从己方的侧翼冲杀过来，为首的一员汉将，头顶银盔，身披银甲，手中还拿着一把长弓，显然，刚才那一箭正是他射过来的。
要知道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可不近，起码在一百五十步左右，在这么远的情况下，他还能一箭精准地射向延岑的脑袋，箭术之高超，实属罕见。
这名汉将，正是侯进。
马武和王霸率领一支汉军，在正面刚住敌军，李通和侯进，各率一部汉军，分从蜀军的两肋插入进来。
现在进攻的汉军没什么阵型而言，蜀军也同样没有阵型，双方将士完全是乱战在一起。
李通和侯进都有注意到敌军当中延岑，两人率领的麾下将士，全力向延岑所在的地方冲杀。
已经被汉军打得晕头转向的蜀军，根本抵挡不住，将士们被成群成片的杀溃，四散奔逃。李通和侯进趁此机会，更是卯足了全力的向延岑那边突进。
延岑也注意到了从己方两翼穿插过来的汉军，他面色凝重，命令自己的副将，去抵挡李通那边的汉军，他自己则去抵挡侯进率领的汉军。
只两万多人的汉军，竟然对五万之众的蜀军展开了三面围攻之势。别看李通平日里柔柔弱弱，像个好好先生，而且还体弱多病，但真打起仗来，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作战刚猛，有进无退，看李通打仗，从骨子里就透出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锐气。
即便延岑亲自参战，也无法改变蜀军劣势的局面。进攻的汉军，由上到下，包括李通、马武、王霸、侯进在内，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不要命的往前冲杀。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
李通率领的这支汉军，本就是洛阳京师军中的精锐，现在李通、马武、王霸、侯进等主将都表现得异常英勇，下面的将士们更是使出吃奶的劲杀敌。
与之相比，蜀军的士气已经跌落到谷底。汉军的突然出现，对蜀军的士气是个沉重的打击，汉军的迅速破防，攻入大营，对蜀军士气又是个沉重打击，汉军的骁勇善战、凌厉刚猛，则成为对蜀军士气的最后一击。
在汉军凶狠无比的冲击之下，大批的蜀军丧失斗志，被吓得连连后退。
如果是一人两人在临阵退缩，那还能控制得住，全军将士都被敌人吓破了胆，都在退缩、溃逃，即便是天神下凡，也很难再扭转局面。
延岑还在率部和侯进这边的汉军苦苦作战，但蜀军的前部已经被马武和王霸杀得大败，将士们好似一盘散沙，拼了命的往后奔逃，延岑见状，一边拨马跑回来，一边大声嘶吼道：“不许跑！谁都不许跑！”
可是现在已经没人听他的了，蜀军将士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一个个丢盔弃甲，跑得比兔子还快。
兵败如山倒，纵然延岑胸怀凌云壮士，但现在也是回天乏术。
看着混乱不堪，己方将士全面溃败的战场，延岑禁不住仰天哀叹，他都不知道眼前的这支汉军是从哪冒出来的，他唯一能判断出来的就是，这支汉军绝非驻守在长安的征西军，胆小如鼠的朱浮，也绝不可能打出这么凌厉又恐怖的偷袭战。
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延岑也放弃了抵抗，带着溃败的蜀兵，丢弃本方大营，一路向西溃败。李通、马武、王霸、侯进不依不饶，率领着汉军，随后追杀。
以延岑为首的蜀军残部，且战且退，恰恰在这个时候，祸不单行，那个一直被延岑瞧不起的朱浮，率领着征西军，从长安杀了过来。
长安到北山，只有百里的距离，做急行军突进，也就两三个时辰的事。
看到一直龟缩在长安不敢露头的朱浮，此时都率部来到北山，主动参战，延岑颇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的感觉。

第八百九十六章 分兵作战
李通率领汉军，偷袭延岑在北山的大营。突如其来的汉军，将蜀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延岑部被杀得大败。在延岑率部败逃之际，朱浮也带兵过来，棒打落水狗。
延岑部是一路向西溃逃，数万将士，跑一路，死一路，沿着秦岭，一直逃到了南山。
李通没来的时候，朱浮根本不敢出长安一步，现在李通来了，将延岑杀得大败，朱浮也来了精神，建议李通，己方应当包围南山，将延岑部困死在南山之内。
与兴奋过头的朱浮相比，李通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并没有采纳朱浮的意见。
延岑虽然战败，但主力尚存，而且秦岭的南山这么大，己方以数万的兵马，想围死南山，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如此一来，会导致己方兵力大大分散，很容易被延岑部个个击破。
李通对朱浮说道：“执金吾，此战我军虽占有优势，但对敌军，还没能具备碾压之势，围困南山，风险太大，收益太低，依我之见，你我当合兵一处，正面击敌！”
朱浮本来就不是以统兵见长，他所擅长的是治政。
刘秀登基之后，一直在削减执金吾的兵权，导致执金吾都快成光杆司令了，由武官开始趋近于文官，这也是刘秀任命朱浮为执金吾的主要原因。
听了李通的话，朱浮没有异议，拱手说道：“在下听前将军的号令！”
以李通为首的汉军，和以朱浮为首的征西军，合兵一处，对逃到南山的延岑残部发起猛击。
延岑残部在南山抵抗汉军的进攻，此战双方打得激烈，汉军这边，李通的两万多兵马，加上征西军的五万兵马，合计七万余众。延岑那边，残存的兵马有三万多人，另外先前被延岑派去袭扰三辅的一万兵马业已回撤，合计共有四万来人，在兵力上，汉军这边已经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不过南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延岑部处于绝对的地利优势，这大大弥补了他们在兵力上的不足，双方激战起来，也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态势。
延岑在汉中遭到汉军的偷袭，战事吃紧，消息很快也传回到成都，公孙述听闻消息后，大吃一惊，当即下诏，命令驻扎在巴郡的大将孟英，率兵五万，去往汉中，驰援延岑。
孟英是公孙述麾下的大将，位列蜀地四大猛将之一，手持一杆墨渊槊，横扫蜀地，难逢敌手。接到公孙述的诏书，孟英没敢耽搁，点齐兵马，直奔汉中而去。
巴郡乃益州大郡，与汉中相邻。孟英率领着五万大军，进入汉中后，一路北上，走傥骆道，去往南山。
蜀地境内，共有四条北上之路，一是子午道，二是傥骆道，三是褒斜道，四就是著名的陈仓道。
子午道通往北山，傥骆道通往南山，现在延岑败退到南山，孟英前来增援于他，自然是要走傥骆道。
以孟英为首的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的一路北上，洛阳安插在蜀地的探子探知情况后，立刻赶到南山下的汉军大营，向李通和朱浮等人通风报信。
听闻探子带来的消息，朱浮由不得倒吸口凉气。他对李通正色说道：“前将军，这个孟英可不简单，乃公孙述手下的悍将，据说此人力大无穷，勇冠三军，横扫巴蜀，无人能敌啊！”
李通皱着眉头，转身走到地图前，背着手，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傥骆道和子午道不一样，子午道那是真的险，起码有一半的路段是建造在悬崖峭壁上，而傥骆道则要平坦许多。只不过由汉中到长安，走子午道是最近的一条路，若是走傥骆道，得绕个大弯子。
朱浮、马武、王霸、侯进等人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地图，面色都有些凝重。
现在己方对延岑，占据兵力上的优势，可一旦孟英援军赶到，与延岑军汇合一处，己方在兵力上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李通看着地图，幽幽说道：“绝不能让孟英部抵达南山，与延岑部汇合。”
众人互相看了看，侯进皱着眉头问道：“前将军的意思是，我军需半路堵截孟英？”
李通摇头，说道：“光是半路堵截还远远不够，得半路将其击溃才行！”
光是堵住孟英部，那毫无意义，延岑部反而随时会从己方背后杀上来，与孟英联合，前后夹击己方。
现在，汉军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是见好就收，立刻回撤，要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前来增援延岑的孟英。
朱浮眉头拧成个疙瘩，意味深长地说道：“前将军，孟英麾下可是有五万大军，而且孟英勇猛，很难对付啊！”
李通没有立刻接话，心思急转，不停的思索己方到底有没有取胜的希望。
思前想后，他还是觉得，如果己方现在就选择退兵，实在是错失良机，分兵阻击孟英，己方也不是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
他眼眸闪了闪，说道：“执金吾，我以为，你我两部，可以分兵作战！”
朱浮不解地看着李通，一脸的茫然，问道：“前将军，怎么个分兵作战？”
李通正色说道：“我率本部将士，南下阻击孟英，执金吾可率你部将士，留在南山，拖住延岑。不知执金吾以为此计如何？”
“这……”有李通在，朱浮心里还非常有底，现在李通要率部南下，与孟英交战，只留下自己来对付延岑，他的心也随之缩成一团，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话来。
见状，马武和王霸不约而同地露出不耐之色，前者阴沉的脸，说道：“执金吾不用出兵和延岑交战，只需驻守在我方大营里，将延岑部尽可能的拖在南山即可！”
王霸接话道：“等到我军杀溃孟英，返回南山，与执金吾汇合，再攻他延岑也不迟！”
侯进连连点头，觉得李通这个计策还是非常可行的。
朱浮暗暗咧嘴，忧心忡忡道：“前将军，你部去掉伤亡，只剩下两万来人，而孟英却有五万大军。以两万疲惫之师，去击五万生力之军，这……不是以卵击石吗？此战实难取胜啊！”
李通说道：“敌军没有合兵一处，我方还有取胜的希望，一旦让敌军合兵一处，我军将再无取胜之可能。你我两部，分兵作战，势在必行！”
看着朱浮那一脸苦瓜相，马武顿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扬起眉毛，大声嚷嚷道：“执金吾，我等去以少击多，尚且不怕，执金吾以优势之兵，只是在南山拖住延岑，难道还做不到？”
马武和朱浮的关系很熟，刘秀在河北征战时，马武是部将，朱浮是主簿，两人一同共事过许久。
朱浮了解马武的脾气，也不怕在马武面前示弱，他苦笑道：“子张也知道，我向来不善领兵征战。”
听了他这话，马武差点被气笑了，加重语气地说道：“叔元也是陛下钦点的执金吾啊！”
陛下封你做执金吾的时候，你可没因为自己不会领兵，不会打仗，将陛下的册封推脱掉，反而是欣然接受了。
现在需要用到你的时候，你却拿自己不善于领兵打仗这一套的说词做推脱，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朱浮这个人，心胸狭小，睚眦必报，即便是官阶比他高的大臣，也不太愿意去得罪朱浮。
敢于在朱浮面前如此直言不讳，不留情面的，普天之下还真没有几个，马武可算是一位！
朱浮倒是很喜欢马武这个粗人，并不会因为他说话难听而记恨于他。他眉头紧锁地问道：“倘若趁着你等去迎战孟英之机，延岑突然来攻，我当如何？”
没等马武说话，王霸急声说道：“那就和他打啊！现在延岑的兵力只有四万左右，而执金吾麾下有五万骁勇善战的征西军，真打起来，执金吾可必胜！”
听了这话，朱浮紧张的心情算是松缓了一些，他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好！我率军留守南山，拖住延岑！”
说完话，他又看向李通，说道：“前将军，与孟英交战，能打则打，不能打立刻回撤，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李通向朱浮点下头，说道：“执金吾放心，此战若无胜算，我会即刻撤兵，与执金吾一道撤回长安！”
朱浮连声应道：“如此甚好！”
得知孟英前来南山增援的消息，李通和朱浮等人做了一番商议，最后决定，分兵作战。李通率领麾下将士，南下傥骆道，迎击孟英军，朱浮则率领征西军，留守南山，拖住延岑，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李通安排得很好，朱浮答应得也很好，可真到按计划去执行的时候，一切都走了样。
且说李通，他率领马武、王霸、侯进汉军将士，顺着傥骆道一路南下，这日，汉军走到了周至关。
周至关原名叫周至驿，它本是设在傥骆道上的一处驿所，后来因为地理位置特殊的关系，这里逐渐变成了一座小关隘。
它的面积不大，但位置堪称得天独厚，坐落于两山之间，周至关刚好把这条狭长的山沟一分为二，它也成为傥骆道的必经之地。
关隘里面能容纳个数千人，平日里有蜀军驻扎在这儿，兵力多时，一百多号，兵力少时，十几二十人。
定居在周至关的百姓，差不多有百十来户人家，关隘内的其它人，要么是商贩走卒，要么是路过的行人。

第八百九十七章 两军阵前
李通率军来到周至关，看到这里的地形，他暗暗点头，这座关隘，正处于两山夹一沟当中，称得上是天险之地，易守难攻。
目前孟英的兵马还没到周至关这里，关隘内没有多少的守军，上上下下加到一起也就百十来号人，只这点兵力，又哪里能抵御得住两万多汉军的进攻？
看到外面来了如此众多的汉军，关隘内的守军都没有做出抵抗，悉数缴械投降，以李通为首的汉军兵不血刃的攻占了周至关。
进入周至关内，李通立刻下令，驱散关内的百姓。汉军要在这里与蜀军展开一场激战，关隘内的百姓若是留下来，其一会碍手碍脚，其二，他们也会有性命之危。
所以不管关内的百姓是愿意走还是不愿意走，一律强行驱逐出去。
在驱逐走周至关内的所有人后，汉军接管整座关隘，与此同时，李通又下令，让下面的将士们都附近山上收集滚木、礌石。
一连两天，汉军都在紧张的忙碌中，只不过关隘内的滚木礌石还没有收集多少，以孟英为首的蜀军便已兵临城下。
周至关地形险峻，位于山沟当中，进攻的一方，无论是从哪个方向过来，都只能进攻周至关的一面，这无疑会大大限制进攻方攻势的展开。
孟英催马来到关隘前，举目望去，只见关隘的城头上已然插满了汉军旗帜，兵戈如林。
周至关的城墙是标准的三丈三，高度是可以，但厚度和坚固程度，都远不如正规城墙。
仔细查看了一番，孟英做到心中有数，他向自己的左右望了望，问道：“哪位将军愿去讨敌骂阵？”
他话音刚落，一名武将催马出列，来到孟英近前，插手施礼，振声说道：“将军，末将愿打头阵！”
孟英转头一瞧，请缨出战的这名将官，名叫孟宁，乃孟英的同族兄弟，而且两人还师出同门。
他略微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正所谓首战胜，战战胜！孟宁，我军能否旗开得胜，就看你的本事了！”
“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辱使命！”说完话，他向孟英拱了拱手，催马向前冲去。
孟宁带着两千兵马，来到周至关城前，扬起头来，望着城头上的汉军将士，大声喊喝道：“尔等鼠辈，可有人敢出城，与我孟宁一战？”
闭门不出，龟缩在关隘之内，这本身就示弱的表现。孟宁得理不饶人，在周至关城前，破口大骂，一口一个鼠辈的叫着。
城头上的汉军将士无不是怒火中烧，许多将官来到李通近前，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将军，末将愿出城去战他！”
李通环视左右，看了看前来请缨的诸将，沉吟片刻，他摇摇头，说道：“还是算了！敌军来势汹汹，且孟英乃蜀地家喻户晓之猛将，诸位将军不宜与之力战！”
一听这话，汉军众将肺子都快气炸了。马武分开面前的众人，从人群当中走出来，拱手说道：“次元，我马武出城战他如何？”
还没等李通说话，王霸跟着出列，大声说道：“前将军，此贼就交给我王元伯了！”
马武扭头看向王霸，自己不请缨出战，他也不吱声，自己刚一请缨，他就站出来抢，这人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周围的众将下意识的纷纷退让，看马武那快要喷火的眼神，人们本能的意识到危险。王霸却像没事人似的，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还带着得意之色。
李通琢磨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元伯去战他，最为稳妥！”
王霸听后，乐得嘴巴都合不拢，还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马武，插手说道：“末将遵命！”说完话，他大步流星地向城下走去。
看着王霸下了城，马武再忍不住，大声问道：“次元，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看不起我马子张？”
李通一脸的莫名其妙，说道：“子张之勇，在我汉军，可位列三甲，我又怎会瞧不起子张的武力？”
马武咬牙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出战？”
李通一笑，说道：“正所谓大将压后阵！”稍顿，他乐呵呵地问道：“城外的来敌，叫什么名字？”
“贼人自称孟宁！”
“所以啊，他不是孟英，子张又何必急于出战呢！等孟英前来求战，我必让子张上阵！”李通含笑说道。
听闻这话，马武胸中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这还差不多！他们说话之间，周至关的城门已然打开，王霸带着一千名汉军，冲出城门，在城外列阵。
马武低头看了片刻，拱手说道：“次元，末将出城掠阵！”
李通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子张，多加小心！”
马武嘿嘿一笑，再无二话，迈步向城下而去。
且说王霸，他催马直奔对面的孟宁而去。看到汉军还真有人出城迎战了，孟宁哼笑一声，同样催马上前，王霸和孟宁逆向而行，很快便碰到一起。
照面之后，孟宁二话不说，抡起手中的长槊，对准王霸的天灵盖，恶狠狠砸了下去。王霸也不躲闪，横起手中的大锤，向上招架。
当啷——
这一声巨响，让站于城头上的汉军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耳膜隐隐作痛。
再看战场上，王霸的胯下战马噔噔噔的连退了好几步，四只马腿都在打颤，那是被孟宁势大力沉的一槊给震的。
一击只是把敌将震退，却未能把敌将毙于自己的长槊之下，孟宁怒吼一声，提马上前，又是一槊，依旧砸向王霸的天灵盖。
王霸依旧是横锤招架。当啷！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铁器碰撞声，王霸的胯下马又连退数步。
连续硬接了对方两记重击，王霸双脚一夹马腹，断喝一声，提马反冲上来，他抡起锤子，吼喝道：“你也接我一锤！”
嗡！锤头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直奔孟宁的头顶落去。孟宁和王霸一样，丝毫没有避让之意，横起长槊，硬接王霸的重锤。
当啷！和刚才王霸的情况一样，孟宁胯下的战马也同样承受不住如此强猛的震击，一连后退出两三米远。
孟宁感觉酥麻之感，由自己的双手，一直蔓延到自己的双臂、双肩。
他看向对面的王霸，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此人好大的力气啊！他深吸口气，将长槊交于左手，甩了甩又疼又麻的右手掌，而后，他抱着长槊，拱手说道：“在下孟宁，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王霸随意地拱了下手，说道：“我乃讨虏将军，王霸！”
哦！难怪此人的力气如此之大，原来他就是王霸！
在洛阳朝廷里，王霸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以力大无穷著称，骁勇善战，刚猛凶悍，就武力而言，他可以与马武、铫期等猛将齐名。
孟宁听闻来敌是大名鼎鼎的王霸，他非但没怕，反而还乐了，傲然说道：“今日，你便用你王霸的项上首级，来祭我手中的战槊！”
说着话，他催马上前，抡起长槊，和王霸战到一起。
孟宁的武力，就算不如孟英，但毕竟师出同门，之间即便有差距，也不会差距太大。
两人走马盘旋，你来我往的厮杀到了一处，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就力气而言，孟宁还真就不输王霸，一身的武艺也是高超，重达数十斤的长槊，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一般，上下翻飞，只舞得见光不见槊。两人一口气战了三十多个回合，未分胜负，王霸渐渐生出不耐烦，在双方又一次的硬碰硬当中，王霸故作吃力，手中的锤子差点落地，他脱口叫了一声不好，而后拨转战马，调头就跑。
孟宁哪肯放他离开？王霸可是洛阳朝廷里大名鼎鼎的武将，若是能将他毙于马下，他孟宁可就立下了不世之功，在蜀地，乃至在整个天下，都会名声大噪。
他大吼一声：“王霸小儿，你休走！”说着话，他提马便追，兜着王霸的屁股，冲了上来。
王霸趴伏在战马上，不留痕迹的侧头向后面瞄了一眼，见到孟宁追了过来，他嘴角稍微勾了勾，紧接着，他利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对方的视线，从马鞍子的一侧摘下一条链子锤。
他故意趴伏在马背上，做出仓皇逃命的姿态，实则耳朵都是竖立着，仔细聆听背后的动静。
孟宁的战马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他甚至都能听到战马呼哧呼哧的喘息。
毫无预兆，王霸猛然扭身，与此同时，手中的链子锤飞出，直奔孟宁的面门击去。
观战的马武看得清楚，忍不住哼出声来，王霸这个人，看似刚烈，活像个大老粗，实则一肚子的坏水，各种阴招、损招，在他这里层出不穷，都用的理所应当。
眼瞅着自己逐渐追上王霸，孟宁正打算一槊砸死王霸，万万没想到，王霸一个转身，紧接着，一股劲风直奔自己面门袭来。
双方的距离太近，他根本看不清楚飞来的是什么，出于本能反应，他向后一仰身，不过还是稍慢了一点。
链子锤的锤头几乎是贴着他的脑袋掠过，将他的头盔啪的一声打飞出去，连带着，孟宁的脑门被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只顷刻之间，流淌出来的鲜血便将他的脸颊染红。
孟宁发出啊的一声惊呼，从脑门流淌出来的鲜血，也流入他的眼中，让他的视线受阻，且变成一片血红色。
他下意识地勒停战马，右手提着长槊，左手抬起，用力揉蹭自己的眼睛。
等他好不容易擦干净眼中的血迹，睁眼再看，王霸已然调转回头，催马冲到了自己的近前，硕大的锤头正挂着劲风，向自己的胸前横砸过来。
孟宁吓得啊了一声，急忙竖立长槊，招架王霸的重锤。他的仓促招架，又哪能挡得住王霸蓄势待发的全力一击。
啪！
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槊杆上，孟宁就觉得双手一轻，长槊脱手，受其震力，脱手的长槊狠狠击在他自己的身上。
随着一声脆响，孟宁整个身子都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他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脑袋向上抬了抬，哇的一声，喷出口血箭。他挣扎着抓起掉在旁边的长槊，费力地要从地上爬起，这时候，王霸已然催马冲了过来。
战马的两条前蹄，狠狠蹬踏在孟宁的身上，把孟宁踢出去好远，他人还躺在地上，战马去势不减，又从他的身上哒哒哒的践踏过去。

第八百九十八章 蜀地猛将
孟宁的名气虽没有孟英大，但在蜀地，也是有一号的猛将，可谁能想到，孟宁竟然在周至关外，惨死于王霸战马的铁蹄之下。
在后面掠阵的孟英看的清楚，见孟宁被王霸的战马活生生踩死，他又气又急，又悲又愤，肝胆欲裂，忍不住怒吼出声。
孟英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墨渊槊，提马直奔王霸冲了过去。
王霸正骑着战马，在孟宁的尸体周围打转，忽听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他扭头一瞧，只见又一名蜀将向自己这边奔来。
他嘴角上扬，哼笑出声，单手一抬手中的锤子，指向策马而来的孟英，大声说道：“来贼通名！”
孟英没有说话，催马来到王霸近前，回答他的是抬槊便刺，直取王霸的胸口窝。
王霸也是艺高人胆大，他将锤子向下一放，以锤头挡在自己的胸前，迎接对方刺过来的墨渊槊。
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巨响，墨渊槊的锋芒结结实实地刺在锤头上，当即爆出一团火星子。
那一瞬间，王霸就感觉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他坐在马上的身子不受控制，直接倒飞了出去。
他向后飞出三米远，双脚才算沾地，紧接着，他噔噔噔的又连退了数步，这才算把身形稳住。
王霸脸色顿变，他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他当然最清楚不过，可这名蜀将的力气，只在他之上，不在他之下。王霸还没有缓过这口气，孟英的战马又到了他近前。
墨渊槊在空中画出一道电光，狠狠砸向他的脑袋。王霸没有时间做出闪躲，只能拼尽全力，横锤向上招架。
当啷！又是一震巨响，王霸身形一晃，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孟英的战马在他身侧风驰而过，也就在战马跑过的刹那，马背上的孟英回手又是一槊，锋芒直取王霸的后脑。
坐在地上的王霸反应也快，好似皮球一般，身子向旁一轱辘，险险躲避开对方的杀招。哒、哒、哒！战马跑出一段距离，孟英一拽缰绳，战马调转回头。
这只是一个照面，半个回合，那么勇猛的王霸，竟已被孟英震下战马，险象环生。
站于城头上掠阵的李通，心头一震，他抬手指着孟英，问道：“此人是谁？”
汉军将士都不认识孟英，看着城外手持墨渊槊的孟英，一时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名汉中的向导来到李通近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前将军，他……他就是四虎之一的虎烈将军孟英！”
原来此人就是孟英！李通眼眸一闪，拢目仔细打量孟英。孟英个子很高，起码在九尺开外。汉代一尺差不多是二十二厘米左右，九尺开外，相当于近两米高了。
向脸上看，孟英的相貌不错，国字脸，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一对星目，炯炯有神，亮得惊人。
他手中的墨渊槊，精铁制造而成，比普通的战槊还要更粗更长，分量也更加的沉重。
他胯下的战马也不同寻常，通体乌黑，黑得油光铮亮，仿佛一匹黑段子，身子连根杂毛都找不到。
这匹战马，不仅高，而且异常粗壮，打眼一瞧，给人的感觉十分笨重，但它奔跑起来，可一点也不笨重，其速度之快，真仿佛黑旋风一般。
看到这匹马，李通心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名字，乌骓！
乌骓是当年项羽的坐骑，跟随项羽，征战南北，后来项羽在乌江边被逼自刎，据说乌骓也随之投江自尽。
孟英不凡，胯下的战马更不凡，这一人一马，站在战场上，高一人头，乍人一背，威风凛凛，真好似天神下凡。
李通眯了眯眼睛，禁不住暗暗点头，这些年，公孙述在蜀地还真是攒下不少的本钱。
公孙述拥兵达到四十余万，对外号称百万，麾下战将，数以百计，当今之天下，唯一能和陛下一较高下的，也唯有公孙述了。
李通心里正琢磨着，城外的战场上，王霸和孟英已经打到一处。王霸被震下战马，他在地上作战，而孟英则骑着高头大马，在马上作战。
这两人的对阵，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孟英是骑马围着王霸打。
刚开始，王霸还能和孟英有来有往，有攻有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王霸渐渐变得气喘吁吁，鼻凹鬓角都是汗珠子。
反观孟英，则是愈战愈勇，一杆墨渊槊，上下翻飞，招招不离王霸的要害。
见王霸越打越被动，越打越险象环生，李通生怕他有闪失，对身边的诸将急声说道：“鸣金！”
李通一声令下，城头上立刻传出铜锣声。当、当、当！尖锐的铜锣声传到战场上，王霸使出吃奶的力气，在挡下孟英的一记重击后，嘶吼着连攻了数锤，趁着把孟英逼退的短暂空档，他抽身而退，转身要往回跑。
自己的同族兄弟，也是自己师弟的孟宁都死在王霸的手里了，孟英哪肯放他离开。
孟英断喝一声，提马追了上去。王霸的两条腿，哪能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何况孟英的坐骑还是和当年乌骓同品种的宝马。
只眨眼的工夫，孟英便追至王霸的背后，他蓄足力气，对准王霸的后脑，狠狠刺出一槊。听闻背后恶风不善，王霸不用回头瞅也能判断出来，对方的杀招又来了。
他往前狂奔的身形突然向下一矮，由奔跑变成了往前轱辘，唰，孟英刺过来的长槊，几乎是贴着王霸的肩头掠过。
孟英急急勒停战马，回身又要出槊，这时，王霸在地上翻滚的身形业已停了下来，他手臂向外一扬，一大把沙土从他掌中飞出，直向孟英的脸颊打去。
暗叫一声不好，孟英急忙抬起左手，手掌张开，挡住自己的面门，啪，这把沙土，全打在他的掌心上。
也就在这一闪即逝的空档，王霸将锤子抡起，猛击战马的后腿。
人家是在马上，自己是在地上，人家是居高临下，自己则是仰着头作战，优劣的差距实在太大。王霸攻出的这一锤，就是想把孟英从战马上锤下来。
此时，孟英的手掌是挡住面门前的，并看不到王霸砸向马腿的那一锤，不过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战马看到王霸的锤子横扫过来，意识到危险，长嘶一声的同时，从地上一跃而起，竟然把王霸这十拿九稳的一锤给闪躲开了。
此情此景，把在场的汉军将士们皆吓了一跳，这战马还成精了不成？王霸也是一脸的呆滞，没想到战马在没有主人控制的情况下，能自己躲闪开他的一锤。
以手掌挡下王霸扬过来的沙土，孟英业已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恨王霸恨得牙根都痒痒。
他抡起墨渊槊，对准王霸的脑袋，一槊砸了下去，恨不得一下子就把王霸给砸成肉泥。
王霸还在愣神当中，当他反应过来时，墨渊槊已然砸至他的头顶上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闪过来一道电光，正击打在墨渊槊的槊头上。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原本砸向王霸脑袋的墨渊槊向旁偏离了一段，这势大力沉的一槊也随之砸偏。
反应过来的王霸，身子立刻向后翻滚，轱辘出去好远。孟英没有再去追击王霸，而是转头一瞧，只见一名汉将催马来到自己的近前，刚刚就是这名汉将出刀，挡开了自己的墨渊槊。
王霸的形象就很一般，可能是刘秀称帝之后，他这位富波侯的伙食也改善了不少，和朱祐一样，都开始横向发展，长得肥头大耳，活脱脱的一个大肉球。
所以当王霸在地上翻滚的时候，简直毫无违和感。
而这位后上来的汉将，其形象比王霸更差，蜡黄的脸色，卧蚕眉，大环眼，塌塌鼻，大嘴岔，一脸的横肉还带着疤，就他这副尊荣，走到大街上，地痞混混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孩童见了他都得吓得不敢啼哭。
这位汉将，正是大名鼎鼎的武瘟神，马武马子张。
孟英不管来者是谁，总之，他胆敢阻拦自己为孟宁报仇，他就得死！孟英怒吼一声，抡槊砸向马武。马武横刀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脆响，马武胯下的战马向后连退。
孟英得理不饶人，催马追上前来，还要继续施展杀招，马武的九耳八环刀已先横扫过来。孟英竖立起墨渊槊，当啷，刀锋砍在槊杆上，爆出一大团的火星子。孟英收槊，顺势向前一捅，锋芒直取马武的胸口。
马武将长刀向外一挑，当啷，刺过来的长槊被弹开，他回手一刀，斩向对方的腰身。
孟英收招也快，再次用墨渊槊将九耳八环刀挡住。他二人走马盘旋，战到一处，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只转瞬间，两人已战了三十多个回合。城头上的李通面色凝重，侧头喝道：“鸣金！赶快鸣金！”
这个孟英，着实是厉害，即便是马武与之对战，都不占丝毫上风。
要知道马武在汉军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猛将，一杆九耳八环刀，横行天下，难逢敌手。眼下的孟英，让李通想起了当年的巨无霸。
马武和孟英没有分出胜负，听身后城头来传来鸣金之声，马武无奈，只能虚晃一招，拨马就走。
孟英气急败坏的大叫一声，催马便追，他只追出不远，城头上已然啪啪啪的射下箭矢，孟英只能勒马，持槊拨打飞射过来的箭矢。
趁此机会，马武连同先前退下阵的王霸，带着一千名汉军，全部退回到周至关内。
他们刚回来，看守城门的军兵便把城门关闭，上门栓，还有一根根木头桩子，将城门死死顶住。
回城后，马武下马，顺着台阶，大步流星地登上城头，他来到李通近前，粗声粗气地问道：“次元，我与那贼还未分出胜负，你为何要鸣金？”
“前将军做得没错，再打下去，你也危险了！”跟着马武一并登上城头的王霸在旁嘀咕了一声。马武转头怒视着他，冷声说道：“你当我像你一样没用？”
王霸愤愤不平地说道：“要不是我不慎落马，他又岂能胜我？”说着话，他目光下垂，说道：“你先看看你的手吧！”
马武先是一怔，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多出许多细小的裂纹，血丝正缓缓渗出，那是他和孟英的打斗中被震伤的。
二人交锋的时候，马武处于高度紧张当中，浑身的神经都是紧绷到了极点，他根本感受不到掌心的疼痛，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掌是酥麻中带着刺痛。

第八百九十九章 变数到来
孟英先是打退了王霸，后又打退了马武，周至关内已再无汉将敢出城迎战。孟英提着墨渊槊，骑着战马，在周至关前来回徘徊，大声喊喝道：“尔等汉贼，还有谁敢出城，与我一战？”
听着孟英的叫嚣，王霸咬了咬牙关，转头大声说道：“前将军，请准末将出城再战！”
刚才王霸输得很不甘心，他之所以会输，是因为人家骑着战马，而他则是在地上。
要知道对于武将而言，战马就是两条腿，失去了战马，武将的武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他之所以会被罗英打落下马，完全是疏忽大意，就这么输给了罗英，王霸心中当然不服气。
王霸话音刚落，马武也主动请缨道：“次元，我要再去会会他！”
李通看看马武，再瞧瞧王霸，而后目光落在城外的罗英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出城再战，如有违抗军令者，无论是谁，一律以军法严惩！”
他一句话，让马武和王霸都没词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跺了跺脚，又对视一眼，紧接着，又双双扭头看向别处。
罗英在城外骂阵，想把城内的汉军骂出城来，可不管他怎么叫骂，或是换成部下前来叫骂，城内的汉军就是无动于衷，一直龟缩成周至关内。
叫骂了大半天，天色渐暗，罗英只能下令在周至关外安营扎寨。当晚无话，翌日早上，罗英下令，全军攻城。
周至关位于山沟沟里，两面都是悬崖峭壁，要进攻周至关，要么从其北面进攻，要么从其南面进攻，只能打到它的一面。
要命的是，山沟还狭窄，大军进攻时，根本无法排兵布阵，空间太小，战阵也完全铺展不开。
别看罗英麾下有五万之众，但进攻的时候，真正能攻城的将士，也就两三千人。其余的将士，都被堵在后面，完全插不上手，他们所能做的，就是摇旗呐喊，为攻城的弟兄们加油助威。
得天独厚的地形，使得进攻的蜀军兵力虽多，但真正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却少之又少，汉军在周至关内，以逸待劳，防守起来也相对比较轻松。
一天的激战打下来，以罗英为首的蜀军，硬是未能攻上城头一兵一卒。天色黑下来后，罗英只能无奈下令收兵。
至此，汉军和蜀军在周至关的战事陷入僵局。汉军不敢出城破敌，蜀军也攻不破汉军的城防，双方都拿对方无可奈何。
当晚，周至关内。马武、王霸、侯进一同来找李通。他们三人都对目前的战局忧心忡忡。侯进说道：“前将军，我军虽能坚守周至关，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这里毕竟是汉中，是蜀地，是公孙述的地盘，己方被拖在周至关内，随时可能陷入蜀军的合围当中。
李通看着面带忧色的三人，微微一笑，说道：“诸君不用紧张，最多再过三天，战事定会发生变数，等到那时，我军可大破敌军！”
马武、王霸、侯进三人同是一怔，变数？什么变数？见他们三人面露不解之色，李通含笑说道：“变数就在执金吾身上！”
“啊？”马武三人一个个瞪大眼睛，表情越发的茫然。
李通说对了，变数果然发生在朱浮的身上，只不过不是好的变数，而是坏的变数。
自从李通率军南下，去阻击前来南山救援延岑的罗英，南山这里，便只剩下朱浮一人抵御延岑。
刚开始，朱浮还信心十足，不过在李通等人离开的第二天，延岑便对山下的汉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其实延岑这次的进攻规模并不大，只是试探性的佯攻，不过还是把朱浮惊出一身的冷汗。
这次延岑只是试探性的佯攻，被己方侥幸击退了，那么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他全力来攻，己方还能把延岑击退吗？
想到这里，朱浮吓出一身的白毛汗，他思前想后，做出一个他认为最为理智的决定，撤兵！
身在蜀地，无论在蜀地的什么地方，朱浮都觉得不安全，只有退回到长安，回到己方自己的地头上，他才会感到安心。
可朱浮在做出撤兵决定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率军撤走了，可就是把李通等人卖出去了。
目前以李通为首的汉军正驻扎在周至关，抵御罗英统帅的五万蜀军，朱浮在南山撤走，被困于南山的延岑部，便可顺势南下，向周至关进发。
罗英在南，延岑在北，由南北两边共同夹击周至关，如此一来，李通统帅的两万多汉军，就算不死在蜀军手里，也得被蜀军活活困死在关内。
这可太要命了！
朱浮会突然撤兵，返回长安，别说汉军这边没想到，就连被困在南山的延岑都没想到。
或许这个莫名其妙的大馅饼掉下来的太突然，把延岑都砸晕了。朱浮率领西征军，仓皇而退，现在摆在延岑面前的有两块大蛋糕。
一块大蛋糕是以李通为首的汉军，延岑可以配合罗英，一同围歼李通部，将李通部这两万来人，一口吞掉。
另一块大蛋糕就是，趁着朱浮仓皇撤退的机会，率部前去追击，棒打落水狗。如此一来，便有机会歼灭以朱浮为首的西征军，并能顺势收复三辅。
这两块大蛋糕，对于延岑而言，无疑是后面的那块更加诱人。
他联合罗英，即便歼灭李通部，功劳很大，但却是两个人的共同功劳。
而他若是能歼灭西征军，收复三辅，这个功劳，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而是捅破天了，而且没人会和他分功，这完完全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两厢比较，延岑也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没有南下去周至关，协助罗英，歼灭李通，而是从南山北上，前去追击撤走的西征军。
当朱浮撤兵的消息传到周至关，汉军将士们听后，肺子都快气炸了。
朱浮怎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撤兵，己方为了全力应对罗英，已把背后都交给了朱浮，他竟然在己方的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驻守在周至关内的汉军将士，皆有大难临头之感。他们集中精力，全力抵御南面的罗英，还可勉强为之，现在朱浮撤兵，延岑若南下来攻，己方又如何应对？
马武、王霸、侯进急匆匆地来找李通，与他商议对策。
听闻朱浮撤兵的消息，李通非但没惊没气，反而眼睛一亮，他急声追问道：“延岑呢？延岑有没有率军南下？”
“暂时还没有得到延岑部的消息！”
李通急声说道：“再谈再报！快去！给我盯死了延岑军的动向！”
负责打探情报的将官领命而去，李通在屋内兴奋地来回走动。见状，马武、王霸、侯进都颇感莫名其妙，朱浮撤兵了，不是朱浮打了胜仗，这么关键的时刻，朱浮撤兵，把己方将士推入绝境，前将军不是应该发怒、应该担忧的吗，为何前将军看起来反而有些兴奋呢？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暗暗嘀咕，这个病秧子驸马不会是被吓出失心疯了吧？侯进忧心忡忡地说道：“前……前将军……”
李通摆摆手，打算侯进的话，他两眼放光地说道：“现在，我只要知道延岑部的动向！”
翌日早上，消息终于传来，延岑率部没有南下周至关，而是北上去追击西征军了。
这个消息，让汉军将士们无不长松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总算落回到肚子里。
他们不在意朱浮的死活，以朱浮的所作所为，如果真死在延岑的手里，反倒是帮着己方出了一口恶气。
马武诸将再次兴冲冲地来到中军帐，见到李通后，将这个喜讯告诉给李通。
众人本以为李通听后，也会和他们一样欣喜若狂，哪知李通的反应截然相反。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散去，整个人像是受了多大的打击似的，在原地呆愣许久，然后默默无声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了下来。
他喃喃说道：“延岑竟然没有来周至关，而是去了三辅……”说到这里，他禁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
见状，侯进不解地问道：“延岑没有率部来攻我军，而是去三辅追击朱浮，这难道不是对我军有利吗？”
李通苦笑着摇摇头，仰天说道：“延岑命不该绝，天意如此，人力又当何为？”
众人都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许久，李通环视在场诸将，一字一顿地说道：“传我将令，撤军！”
“啊？”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李通说道：“我军留守周至关，已毫无意义，撤兵吧！”
南山那边的情报，传到了周至关，也传到了罗英那里。
刚开始，罗英听说朱浮撤兵回长安，喜出望外，朱浮撤走了，延岑部已再无威胁，他们可以顺势南下，与自己联手，将周至关内的汉军一举歼灭。
可随后传来的消息，让罗英大怒，延岑根本没有率部南下，而是北上追击朱浮了。罗英也不是傻子，仔细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延岑的意图。
消灭周至关里的汉军，功劳是他和延岑两个人的，而若去追击朱浮，杀败西征军，趁势攻取三辅，这个天大的功劳，都是他延岑一个人的。
罗英气得在中军帐里直骂娘，大骂延岑厚颜无耻，卑鄙下流，是个不知感恩的狼心狗肺，自己率部来救援于他，现被阻在周至关外，而延岑倒好，非但没有前来相助，反而独自率部跑去三辅，一个人去立大功了。
正在罗英怒不可言，恨毒了延岑的时候，有兵卒急匆匆地跑来报信：“报！报将军，周至关内的汉军撤兵了！”
“什么？”听闻这话，罗英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看向报信的兵卒，问道：“此话当真？”
“将军，千真万确，周至关内的汉军，确确实实是撤兵了！”
“好！”罗英兴奋地一拍巴掌，他正愁着己方大军被周至关拦挡住，无法北上击敌，现在敌军主动撤兵，己方将再无障碍，可长驱直入，北上三辅。
延岑想一个人独吞收服三辅之功，想得未免也太美了，这么大的功劳，自己又怎能不分一杯羹？
他兴奋的眉梢直蹦，喝令道：“传令全军将士，随我追杀汉贼！”

第九百章 兵者诡道
李通率汉军撤离周至关，这让罗英喜出望外，当即下令，全军进攻。
随着汉军的撤离，周至关内已然人去楼空，蜀军没动一刀一枪，顺利攻占了周至关。
而后，以罗英为首的蜀军没有在关内多做停留，立刻出关北上，对逃走的李通部进行追击。
周至关位于山沟内，出了周至关，北上的道路依旧是在山沟里，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
出关没过多久，前方探子回报，汉军的队伍距离己方大军，只有五里左右的距离。
罗英闻讯大喜，汉军龟缩在周至关内，凭借天险，己方拿汉军的确是毫无办法，但现在汉军已出了关，己方可与之做正面交锋，这次定要杀汉军一个片甲不留。
他命令麾下将士，全速前进，已最快的速度追上汉军，不给汉军逃走的机会。
以罗英为首的五万蜀军，开始了急行军，兜着汉军的屁股追杀上来。
眼瞅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突前的蜀军已能看到前方汉军的旗帜，可就在这时，道路两旁的山顶上，响起一连串悠长的哨音。
蜀军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轰隆隆的声响传来。那轰鸣声就如同天边传来的闷雷，刚开始是沉闷，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最后都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人们纷纷寻声望去，不看还好点，这一看，蜀军将士无不脸色大变。
只见道路两旁的山顶上，翻滚下来无数的滚木、礌石。山坡陡峭，滚木礌石受重力加速度的原理，越滚越快，越滚越急，且数量之多，铺天盖地，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此情此景，不仅蜀军将士们都傻了，作为全军主将的罗英也同样看傻了眼。
汉军是什么时候在山顶上做的埋伏？又是什么时候在山顶上囤积了如此之多的滚木礌石？汉军不是才刚刚撤离的周至关吗，他们根本没有准备这些的时间啊！
罗英的脑袋嗡嗡作响，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汉军抵达周至关后，一直在紧锣密鼓的收集滚木礌石，可周至关内的滚木礌石数量并不多，那么汉军都在忙活什么？
其实汉军收集的滚木礌石，大部分都没有运送到周至关内，而是囤积在周至关外道路两侧的山顶上。
这是李通的秘密安排。
朱浮是不太擅长用兵，朱浮作战，也的确是非常小心谨慎，但就算他再怎么胆小如鼠，再怎么惧怕延岑，也不可能把李通扔在蜀地不管，他独自率部逃回长安。
正所谓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李通可是刘秀的亲妹夫，朱浮若是敢这么坑害李通，回到长安，刘秀都饶不了他。
他之所以舍弃李通，率军逃回长安，完全是他和李通事先安排好的计谋。
按照李通的推算，朱浮率领西征军撤回长安后，延岑一定会率部到周至关，与罗英联手，一同来围攻己方。
他在周至关外的山顶上设下的埋伏，就是为延岑准备的。
只要延岑率部来到周至关，他设下的埋伏，便可让延岑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这便是李通听闻朱浮顺利撤走的消息后，喜出望外的原因。
李通本以为延岑这条大鱼即将上钩了，可他也没想到，延岑贪功心切，根本没有率部南下来周至关，而是率军北上，去追击朱浮了。
按照李通的计谋，可以说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就差延岑来自投罗网，可延岑的自私自利，却恰恰让他躲过了这一劫。
延岑没有钻进李通设计好的圈套里，让李通事先所做的这些安排都成了无用功，李通能不心灰意冷吗？
这是他听说延岑率部北上，没有来周至关，而表现出备受打击的原因。
这段时间，李通的心情，和麾下的众将士们的情绪，都是反着来的。朱浮撤兵，汉军将士皆感大难临头，只有李通心中大喜，延岑没有南下，而是选择北上，汉军将士欣喜若狂，而李通则是心情跌落到谷底。
不过李通也没有灰心太久，很快他便想到了另一个倒霉蛋，罗英！
李通当机立断，传令撤兵，放弃周至关，向北进发。表面上看起来，他好像是想趁着延岑去追击朱浮的空档，率领着汉军撤离汉中，脱离险地。
实则，李通的打算是，既然己方未能让延岑上钩，那么，就把罗英给引进来吧！
果不其然。罗英在听说汉军撤离周至关后，迫不及待的率军追击，结果，以罗英为首的蜀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头钻入了李通为延岑设计好的圈套里。
这便是事情的前因后果。
其实李通在山顶上布置的伏兵并没有多少，左边的山顶一千人，右边的山顶也是一千人，合计只有两千，但囤积的滚木、礌石数量极多。
山顶上的汉军，把滚木礌石不断的退下山坡，刚开始速度还很缓慢，但过了半山腰后，其势已如同雷霆万钧，顺着山坡向下翻滚的滚木、礌石就像要飞起来了似的，伴随着令人心口发闷的闷雷声，就连地面都在不停的震颤。
一颗巨石率先滚下山坡，轱辘进蜀军的人群里。这颗巨石，差不多得有一人半高，滚入蜀军的人群中，惨叫声一片，闪躲不及的兵卒，当场被巨石碾压过去，地面上只残留下一滩不成人形的肉泥。
压倒一人，对巨石造成的阻力微乎其微，巨石滚进人群里，长达十数米远，再看巨石的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鲜红血迹，有些蜀兵被当场压死，有些蜀兵或被撞飞，或被压断了腿，躺在地上，死命的哀嚎。
这还紧紧是一颗礌石而已，从山顶上落下的滚木礌石又何止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而是数以千计。
身处于山沟底部的五万蜀军，顷刻之间便乱成了一团，人们无处跑，无处藏，面对着轰隆隆翻滚过来的滚木、礌石，只有闭眼等死的份。
就算队伍当中的罗英，也未能幸免。在他身旁的山坡上，一根两尺多粗的滚木向他这边轱辘过来，惊心动魄的轰鸣声，让他胯下的战马都在不安的打着鸣。
罗英深吸口气，将手中的墨渊槊高高举起，当滚木翻滚到他近前的时候，他断喝一声，将墨渊槊狠狠向地下一插。
就听咔嚓一声，整个槊头，连同一部分的槊杆，都没入到地下。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巨响，翻滚下来的滚木狠狠撞到墨渊槊上，强大的撞击力，让罗英胯下的战马都已承受不住，倒退着向后走出数步。
罗英顺势从战马上跳了下来，站在地上，双手扔死死握住槊杆，将这根粗粗的滚木给硬生生的扛住了。
罗英臂膀用力，将墨渊槊从地下拔出来，举目望上山顶，大声喊喝道：“山上敌人数量不多，大家随我冲上山顶，杀光敌军！”
随着他的话音，他率先冲上山坡，向山顶攀爬。
周围的蜀军见状，纷纷效仿，跟随着罗英，手脚并用的向山顶爬去。
蜀军想从山下爬到山顶，谈何容易，山坡陡峭，就算无人防守，想爬上去都很困难，何况现在，山顶上不断落下滚木礌石。
在蜀兵向山上攀爬的过程中，不时有人被滚木、礌石砸中，惨叫着从山坡和滚落下去，再看山底下，简直已成为人间炼狱，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水，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的滚木、礌石。
罗英正往上爬着，就听头顶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他抬头一瞧，只见一人多高的礌石向他滚来。
以罗英的身手，他闪躲开这颗巨石并不难，关键的，他若是闪开了，他后面一连串的蜀兵蜀将们都要遭殃。
他眯了眯眼睛，紧咬着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当巨石翻滚到他的近前，马上要撞到他身上时，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墨渊槊狠狠插向在地面。
山坡上全是石头，他一槊刺下去，火星子都溅起一团，墨渊槊硬是把山石给扎出个大窟窿，深深没入其中。轰隆！翻滚下来的巨石撞击槊杆，爆出一声巨响。
那一瞬间，罗英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气顺着墨渊槊，传到自己的手掌，再由手掌传至臂膀，最后在自己的胸口碰撞。
他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咕噜一声，一口老血从胸腔内返了上来。
他紧咬着牙，将这口老血又生生吞了回去。
罗英是真的够勇猛，他的力气也着实是大得惊人，那么大的巨石，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下来，惯性之大，可想而知，但他硬是用长槊将这块巨石给挡住了。
他能挡住山顶的礌石，可惜，蜀军当中只有一个罗英，他看向自己的左右，无数向山上攀爬的蜀军将士，被不停滚落下来的滚木、礌石碾压过去，人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山坡之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甚至都有被压成肉饼的尸体。
这仗已经大不了了！那么勇猛的罗英，在看到己方将士的惨状后，斗志彻底瓦解。他牙关咬得咯咯响，最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撤兵！”
现在他想撤兵，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山顶上不断落下的滚木礌石，已经让蜀军伤亡惨重，后退之路大大受阻，更要命的是，以李通为首的汉军已然后队变前队，原路反杀了回来。
混木礌石给蜀军造成惨重的伤亡，全军上下，乱成一团，毫无阵型可言，反杀回来的汉军，对蜀军完全呈现出收割之势。
看到己方将士被汉军杀得抱头鼠窜，将士们的尸体，漫山遍野，罗英把抓揉肠一般，他不服，也不甘心就此战败，可奈何，他实在是回天乏术。
他断喝一声，从山坡上拔出墨渊槊，紧接着，身形向旁一跳，没有了阻挡的巨石轰隆隆地滚落下去。
他快速地退下山坡，骑上自己的战马，而后对周围的蜀军将士大声喝道：“撤兵！立刻撤兵！”
此战，蜀军也是够惨的，罗英带着五万将士追杀李通部，结果他们逃回到周至关时，罗英的身边只剩下两万来人，一战打下来，接近三万兄弟被打光了。
罗英本就受了内伤，再加上心中又是着急又是窝火，回到周至关后没多久，他便病倒了。
李通给延岑设计的圈套，没能用在延岑身上，倒是都用在了罗英身上。
在周至关外的山谷当中，汉军取得一场大胜，而后，李通率领着汉军，直奔三辅，欲助朱浮一臂之力。

第九百零一章 汉中之战
朱浮领兵打仗的本事的确不怎么样，但他麾下的征西军可不是泛泛之辈。
征西军成立的最早，由成立到现在，他们所经历的战事就没停过，全军上下，称得上个个都身经百战。
延岑追击的速度很快，朱浮率领着征西军，还没撤回到长安，只走到半路，延岑便率部追了上来。跑是跑不掉了，朱浮横下心来，指挥将军将士，全力迎战蜀军。
双方于长安南部的平原地带，展开一场大规模的交锋。
延岑本以为己方击溃朱浮军，只是手到擒来之事，但战场上，征西军超强的战斗力完全弥补了朱浮的指挥不力。双方硬是打了个势均力敌。
未能击溃汉军，延岑又急又气，亲自上阵，率领一批精锐，冲杀汉军的方阵。
刚开始，延岑率领的蜀军精锐还真把汉军的前军撕开一条大口子，当他乘胜进攻汉军中军的时候，遭到汉军中军将士的凶猛反击。
就连坐镇中军的朱浮，都亲自顶了上来。在汉军的反戈一击之下，延岑率领的蜀军精锐被打退。一天的激战下来，双方将士死伤无数，但却未分胜负。
汉军和蜀军的交锋，打成了僵持状态，直到晚间，天色大黑，双方才偃旗息鼓。
这时候，朱浮不敢再退，双方的距离太近，一旦选择撤退，延岑率领的蜀军必定会追杀上来，到时己方的局势将会十分不利。
延岑也没有撤军的打算。朱浮是他收服三辅的最后一道障碍，对于此战，他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理，现在未分胜负，他哪能甘心撤退。
朱浮是不敢撤，延岑是不甘心撤，双方的兵马相隔百十步远，也不安营扎寨了，将士们全部就地休息。
翌日早上，天色刚蒙蒙亮，蜀军率先吹响进攻的号角，汉军也不怯战，立马列阵营地，汉军和蜀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看双方交战的战局，完全是旗鼓相当，汉军打不溃蜀军，蜀军也同样击不败汉军。双方将士都在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仗打到这一步，已完全演变成了一场艰苦的消耗战。现在比拼的不单单战力，更是在比拼双方将士的意志力，比拼谁更能消耗得起。
第二天的汉蜀交锋，双方依旧伤亡惨重，等到天色黑下来，双方停战后，情况还和第一天一模一样，朱浮是不敢撤，延岑是不甘心撤。
等到了第三天，战事终于发生了变化，以李通为首的汉军赶了上来，在蜀军的背后突然出现。随着李通一部的赶到，战场上的天平立刻失衡。
西征军将士士气大振，反观蜀军将士，则是士气低落，斗志迅速瓦解。
朱浮率领的汉军和李通率领的汉军，分从南北，对延岑率领的蜀军，形成的夹击之势。
最先扛不住的就是蜀军的后军。在战场上，军中战力最强的将士，基本都在前军，而战力最弱的将士才会留在后军。
面对着如狼似虎的李通军，蜀军的后军将士完全抵抗不住，大批的将士被杀倒在地，许多将士当场被吓得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马武和王霸这两员悍将，一马当先是杀入敌阵，所过之处，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后军一败，中军立刻受到影响，中军一乱，其影响也立刻扩散到前军。
李通部参战还不到一个时辰，蜀军这边已是前中后三军都乱了套。有的人还在继续作战，有的人则是四散奔逃，人们自相碰撞，全军阵型已然变成一盘散沙。
见状，延岑禁不住心中哀叹，自己终究还是未能敌过汉军，未能拿下三辅啊！
旁人面对如此被动的局面，恐怕早就慌了手脚，而延岑并不惊慌，更确切的说，这样的局面，他早已习惯了。
延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跑。他先投靠邓奉，邓奉战败被杀，他跑路了，后来他投靠秦丰，秦丰战败被杀，他又跑路了，现在他投靠到公孙述的麾下。
战事不利的局面，他这两年已经面对过无数次了，可谓是颇有心得。
就在蜀军即将全军溃败，但还未全线溃败的时候，延岑带上自己的心腹随从，夺路而逃。先是一路向西逃窜，绕过以李通为首的汉军后，这才转而向南方。
其实李通这次偷袭汉中，最主要的战略目标就是杀延岑。他在周至关外设下的埋伏，那也是为延岑准备的。
现在延岑又跑路了，李通哪肯放他走，李通和朱浮率领着汉军，兜着延岑的屁股进行追杀。
延岑残部是跑一路，死一路，在拼了老命的情况下，总算是逃回到汉中境内。
他都来不及喘口气，以李通为首的汉军也追了上来。延岑无奈，只能继续跑，向周至关的方向逃窜。
现在，延岑倒是想起了罗英，希望罗英能率部助自己一臂之力，反击追杀己方的汉军。
可罗英在周至关外的一战，已一病不起，麾下五万蜀军，亦是伤亡惨重，根本无力与汉军作战。
随着延岑把汉军引过来，蜀军这边的情况变成了延岑残部和罗英残部一并跑路。
两支蜀军，在汉中这个己方的地盘上，被汉军追杀得仿佛丧家之犬，从汉中郡的北部，一直逃到汉中郡的南部，可汉军还是没有停止追击的意思，依旧对他们穷追不舍。
最后，延岑部和罗英部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只能放弃汉中，逃进了巴郡。
与此同时，公孙述亦派出虎威将军赵毅、虎啸将军韩征两员大将，出兵巴郡，接应延岑和罗英。
见到延岑已经逃入巴郡，李通明白，己方再想要追上延岑，取下他的首级，已然没有可能。
在追至汉中和巴郡的交界处后，李通这才下令撤军。他不是向北面的长安撤军，而是向东面的南阳撤军。
当初他们从南阳进入汉中的时候，是偷偷摸摸进来的，昼伏夜出，活像做贼似的，现在他们要撤离汉中，则是光明正大撤走的，也不怕沿途各县的县兵前来阻截己方。
这次汉中之战，李通率领的汉军，可谓是大获全胜，由长安的朱浮配合他，先击败延岑，后击败罗英，最后又再败延岑，把蜀军从汉中一路打进了巴郡。
此战不仅重创了公孙述势力，也大大鼓舞了汉军己方的士气。刘秀交给李通的任务，他算是圆满完成了，而李通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却是功败垂成。
没等成功击杀延岑这个祸害，让李通惋惜不已。
直至李通率军平安回到南阳，李通率部成功偷袭汉中的消息才在洛阳传开。
刘伯姬听到外面的传言，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夫君不是在南阳屯田吗，怎么跑到汉中去打仗了？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急匆匆的入宫，找刘秀去做求证。在皇宫里，她见到刘秀，迫不及待地问道：“皇兄，外面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刘秀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伯姬，你说的是什么传言？”
“就是李通率兵去找汉中打仗的事！”刘伯姬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
刘秀稍愣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赔笑道：“哦，原来伯姬说的是这件事。嗯，这战，次元的仗打得很是漂亮啊，在汉中，大败蜀军，打出了我汉军的威风和气势，不过伯姬也不用担心，现在次元已经率部回到南阳……”
他话还没说完，刘伯姬的眼睛就红了，蒙起一层水雾，怒声质问道：“皇兄怎能骗我？”
“伯姬……”
“皇兄答应过我的，不会让次元到蜀地作战！”刘伯姬眼泪朦胧的看着刘秀，眼中充满了控诉。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刘伯姬近前，拉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伯姬，这次我让次元率军出征汉中，也实属无奈之举，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次元是最适合领兵出战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刘伯姬狠狠甩开他的手，再什么话都没说，快步向外跑去。
“伯姬！”刘秀召唤刘伯姬，后者仿佛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望着刘伯姬含愤离去的背影，刘秀无奈地轻轻叹口气。
天子代表的不是一个家族的利益，而是整个朝廷、整个国家的利益，所以天子做事，在很多时候真的不能以自家人的利益为出发点，只能以大局为重，以朝廷和国家的利益为出发点，如此一来，又势必会造成自家人的不谅解、不理解。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天子的确是孤独的，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皇亲国戚，哪怕是皇子，他们都能打自己的小算盘，为自己谋取私利，唯独天子没有小算盘可打，天子的最大私利，就是朝廷稳定，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
在整个国家里，与国家利益钩挂最深的那个人，就是天子。
刘伯姬是哭着跑出大殿的，到了院门口，她差点撞上正从外面走进来的阴丽华。刘伯姬看了阴丽华一眼，招呼也没打一声，侧身要跑过去。
阴丽华急忙拉住她，问道：“小妹这是怎么了？”
刘伯姬甩了甩胳膊，想把阴丽华的手甩开，不过阴丽华却是死死抓着她的衣袖，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刘伯姬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阴丽华吓了一跳，也不去找刘秀了，拉着刘伯姬，回到自己的西宫。
进入西宫，她扶着把眼睛哭成两颗大红桃的刘伯姬，慢慢坐下来，而后，她让侍女取来干净的手巾，一边帮刘伯姬擦脸，一边问道：“伯姬，到底出了什么事？”
“三哥……三哥他让次元去汉中，我都和三哥说过了，不要让次元转做军职，不要让次元去蜀地，三哥当初明明答应我的，可他现在却又出尔反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是天子，天子更不能骗人，他还骗我……呜呜呜……”
越说越气，越说越难过，说到最后，刘伯姬又哭了起来。
阴丽华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刘伯姬东一句西一句的，她完全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刘伯姬现在情绪不稳，知道自己再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也不急着问了，先让她哭个痛快再说。
又哭了好一会，刘伯姬才渐渐止住哭声，她一边用手巾擦着脸颊，一边偷眼瞧向阴丽华，见后者正慢条斯理、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水，刘伯姬顿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扔掉手巾，站起身形，说道：“皇嫂，我回府了！”
阴丽华再次把她的衣袖拉住，让她重新坐下，然后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含笑说道：“伯姬哭累了，就先喝口茶！”
我还有心情喝茶？刘伯姬差点把面前的茶杯给掀了。她气呼呼地看着阴丽华，问道：“皇嫂也要和三哥一样欺负我？”
阴丽华正色说道：“要说陛下去欺负别人，我信，但陛下唯独不会欺负你。”
刘秀对刘伯姬的态度，那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口中怕化掉，即便是作为刘秀妻子的阴丽华，有时候都很嫉妒自己的这位小姑子。

第九百零二章 化解心结
刘伯姬看了阴丽华一眼，说道：“皇嫂说话，当然是向着三哥了！”
阴丽华一笑，说道：“陛下派次元去汉中平贼，一定是有陛下的苦心。”
刘伯姬重重哼了一声，质问道：“苦心？三哥能有什么苦心，一定是没人可用了！”
阴丽华笑问道：“大司马、左将军、右将军、虎牙大将军、征西大将军都如何？在洛阳，最不缺的就是能领兵打仗的人，陛下为何不用他们，偏偏用次元呢，这些小妹都有考虑过吗？”
刘伯姬一怔，她还真没想过这些，她呆呆地看着阴丽华，摇摇头。阴丽华话锋一转，问道：“小妹可有听过外界的传言？”
“什么传言？”
“百姓们都说，次元是因为娶到一位好夫人，才得到今天的地位。”阴丽华说道。
刘伯姬脸色顿变，急声说道：“简直一派胡言！我……我怎么从没听过这样的传言？皇嫂又是从哪听来的？”
阴丽华说道：“公主府的人，即便听到了诸如此类的传言，他们敢和小妹你说吗？西宫的宫女，每月都会出宫，置办些宫外的物件，这些传言，都是她们从宫外听来的。”
刘伯姬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变换个不停。阴丽华说道：“次元是胸怀大志的好男儿、大丈夫，他听到这些传言，心中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小妹也不难理解吧？”
“我……我从不知道外界有这些难听的流言蜚语……”
阴丽华说道：“外界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只因次元从未为朝廷立过军功。”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忠职守，做好自己负责的那一摊事，其实也是立功。
只不过这样的功劳，外人根本看不到，不像军功，把一件大胜仗的军功砸出来，可以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巴。
阴丽华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陛下派次元出征汉中，又何尝不是为次元着想，给他立下大功的机会，好堵住悠悠众口。”
话是开心锁，在阴丽华的劝说下，刘伯姬的心情好转了不少。她小声问道：“三哥……三哥他真是这么想的吗？”
“首先，陛下非常了解次元的能力，知道他能担此重任，其次，陛下绝对有让次元立下大功的心思。”阴丽华含笑说道。
刘伯姬幽幽吐出口气，沉默了一会，嘟囔道：“我最气的是，三哥让次元去汉中征战，事先竟然连一个字都没向我提过。”她感觉自己是受了兄长的欺骗。
阴丽华乐了，反问道：“如果陛下把此事告诉给小妹，小妹还能让次元领兵出征吗？”
能让他去才怪呢！刘伯姬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阴丽华继续道：“现在次元立下大功，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回到南阳，这不是很好吗？小妹也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刘伯姬小声说道：“现在皇嫂和三哥简直是穿一条腿的裤子！”
阴丽华咯咯地笑出声来，她转头对一旁的雪莹说道：“去把陛下前两天送我的那盒胭脂取来。”
雪莹答应一声，走到内室，从梳妆台上捧起一只锦盒，走了出来。
阴丽华接过锦盒，递给刘伯姬，含笑说道：“这是陛下前两天送我的胭脂，我的胭脂还没用了，这盒就送给小妹吧！”
刘伯姬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胭脂的香味并不浓烈，反而似有似无，但让人闻到后，有种难以言表的舒适感和享受感。
她眨了眨眼睛，惊叹道：“这盒胭脂的香味好特别！”
阴丽华笑道：“这盒胭脂，加入了石榴，所以气味不仅香，而且还带着甜。”
当年张骞出使西域，把石榴引入中原，虽然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但在中原，石榴依旧属于稀罕之物。
刘伯姬对阴丽华送她的这份礼物很喜欢，她问道：“皇嫂不自己留下用吗？”
阴丽华含笑摇摇头。刘伯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我就收下了！”
“小妹也不要再生陛下的气了！”
刘伯姬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阴丽华留下刘伯姬聊了好一会，才送她离开。等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洛幽的神情很不对劲，脸色煞白，额头还冒出一层的汗珠子。
她不解地问道：“洛幽，你身子不舒服吗？”
“贵人，婢子……婢子没事。”洛幽说话时，身子都在不由自主地来回摇晃，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通过刚才阴丽华和刘伯姬的交谈，她方知道，原来刘秀暗中派出李通这支奇兵，由南阳悄悄进入汉中，成功偷袭了驻扎在汉中的延岑。
那么她先前送给师兄的情报就都是错误的。汉军之所以能成功偷袭到汉中的延岑部，也十有八九和她送出的错误情报有关。
想到这里，洛幽不受刺激才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看洛幽的确是不太舒服的样子，阴丽华体贴道：“洛幽，既然今日身体有恙，就早些回去休息吧，不用留在我身边伺候了。”
“婢子多谢贵人。”洛幽福身施了一礼，迈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强颜欢笑的力气了。
洛幽走出没两步，张昆来到西宫。看到阴丽华正在院中，他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躬身施礼，说道：“奴婢见过贵人！”
“张谒者有何事？”阴丽华好奇地问道。
张昆笑问道：“陛下派奴婢过来问问贵人，宁平公主是不是已经走了。”
阴丽华摇头而笑，说道：“小妹刚走。陛下也是的，惹得小妹发这么大的火。”
张昆搓着手说道：“陛下也是没办法啊！”而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宁平公主还生不生陛下的气了？”
阴丽华说道：“小妹的火气消了一些，临走的时候，也带走了我送她的胭脂。”
张昆眼珠转了转，顿是露出喜色，笑道：“以宁平公主的脾气，她既然肯收贵人的礼物，一定是不生陛下的气了，奴婢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禀报陛下！”
阴丽华差点笑出声来。张昆恍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一指旁边的洛幽，说道：“对了，贵人，陛下召见洛幽姑娘。”
听闻这话，不仅洛幽一怔，雪莹和红笺脸色阴沉下来，阴丽华也是颇感莫名其妙。她下意识地看眼洛幽，问道：“张谒者，陛下召见洛幽有何事？”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陛下有令，奴婢只能照办，不敢多问啊！”
阴丽华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对洛幽说道：“洛幽，你随张谒者走一趟吧！”
“是！贵人！”洛幽应了一声，迈步向张昆走过去。张昆又向阴丽华欠了欠身，这才领着洛幽，走出西宫。
在踏出西宫大门的那一刻，洛幽便意识到刘秀这次召见自己不同寻常，因为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都在西宫外守着呢。
看到洛幽出来，三人一同上前，也不说话，龙准、龙孛分站在洛幽的左右两侧，龙渊则是走在洛幽的身后，他们三人，不留痕迹的把洛幽夹在中间。
洛幽还和平时一样，分别向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施礼问安，不过三人都没有理会她，仿佛没听到她的话，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张昆带走了洛幽，阴丽华回到大殿，她刚坐下，雪莹和红笺二女便炸了。
雪莹率先发难，说道：“贵人，洛幽这个贱婢，明里暗里的勾引陛下，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贵人把洛幽留在西宫，真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啊！洛幽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红笺愤愤不平地接话道。
听闻她二人对洛幽的辱骂，李秀娥勃然大怒，说道：“洛幽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何要这么说她？”
雪莹和红笺狠狠瞪了李秀娥一眼，洛幽能留在西宫，踩着贵人的肩膀爬上龙床，李秀娥从中也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雪莹气呼呼地说道：“做错了什么？洛幽一个婢子，好端端的，陛下为何要召见她？陛下以前，可有召见过你我？”
她这一句话，把李秀娥也说得没词了。
陛下召见洛幽这事，的确是挺诡异的，陛下单独召见一婢女，别说这事以前在西宫从未发生过，在其它宫里，也从未发生过。
难道，真如雪莹和红笺说的那样，洛幽趁着她人在西宫，能频繁接触陛下的机会，时不时的勾引陛下？
李秀娥实在不愿意这么想，但现在发生的事，似乎就是这样，她想不多想也不行。
“贵人，您不会到现在还看不透洛幽吧？贵人完全是被洛幽给蒙蔽利用了！”雪莹和红笺又是愤怒又是心痛的看着阴丽华。
阴丽华眉头紧锁，刚才张昆说刘秀召见洛幽时，她还真没想这么多，现在被雪莹和红笺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身边的侍女，越过自己，暗中勾引天子，这种事，简直就是在打脸。别说皇宫里的嫔妃受不了这等羞辱，即便是普通人家，后院中的女人也受不得这样的羞辱。
见阴丽华低垂着头，一声不吭，雪莹和红笺都是一副恨其不强、怒其不争的表情，两人异口同声地唤道：“贵人……”
阴丽华抬起手来，向她二人摆摆手，示意她俩不要再说了。
洛幽根本没被带到刘秀近前，而是被直接送进了掖庭狱。当张昆带着她，走进永巷的那一刻，洛幽心里已然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是暴露了。
如果只是张昆一个人带她过来，她还能找到机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出手制住张昆，可问题是，现在走在她身边的是龙渊、龙准、龙孛。
这三人，随便挑出一个，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何况现在他们三人还是在一起的。
此时她若是出手，非但逃不掉，只是在自取其辱罢了。
洛幽心思急转，脸上露出惊慌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张……张谒者，不是陛下要召见婢子吗？为何……为何要带婢子来永巷？”
走在前面的张昆回头瞥了她一眼，笑无好笑地说道：“有什么话，留到你进了掖庭狱后再说吧！”
洛幽脸色顿变，身子也随之哆嗦了一下，颤声说道：“张……张谒者这是何意？婢子犯了什么错，要被打入掖庭狱？”
张昆目不转睛地看着洛幽好一会，禁不住挑起大拇指，并向她点了点头，别有深意地赞叹道：“你洛幽还真是厉害啊！”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漂亮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会是公孙述派到洛阳的细作。

第九百零三章 开始收尾
洛幽被带至掖庭狱内。进了掖庭狱，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直接把她押到掖庭狱里端的一间刑房内。
刑房的地上、墙壁乃至各种刑具上，都是血迹斑斑，不用上刑，光是进来，看到这四周的一切，便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洛幽进入刑房没多久，房门再次打开，花非烟从外面走了进来。花非烟虽不是掖庭令，不过现在掖庭狱几乎全权由花非烟管辖。
她看了一眼洛幽，笑了笑，说道：“洛幽，我们又见面了。”
洛幽急忙福身施礼，说道：“婢子见过花美人。”
对于洛幽的伪装，花非烟也是挺佩服的。她说道：“当初，你是赵王送入皇宫的。”
“是的。”
“你本是被李子春买下，而后李子春将你转送给了赵王。”
“是的。”
“有意思的是，李子春在买下你之后，你所在的那艘画舫就神秘失踪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洛幽，你能解释一下，那艘画舫究竟去哪了吗？”
洛幽垂首说道：“回禀花美人，婢子也不知道。当年爹娘过世，婢子自己实在生活不下去，只能卖身到画舫，婢子在画舫里只是一姬子，画舫去了哪里，婢子实在是不知！”
这些话，以前花非烟没有如此直白的问过洛幽，即便问了，所能得到的回答也就是现在这些。
花非烟微微一笑，说道：“你爹娘过世得早，家里没什么人了，那么，我们来说说杜清吧！”
洛幽闻言，脸色微变，她的心瞬间缩成一团，不过表面上，她依旧装出茫然的样子。她问道：“杜大哥？杜大哥怎么了？”
“他是公孙述的细作！”花非烟一字一顿地说道。
洛幽脸色大变，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杜大哥怎么会是细作……”
“前些日子，他还潜入进皇宫，来找过你。洛幽，这些你又作何解释？”
洛幽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声音颤抖地说道：“花美人，婢子……婢子不知杜大哥是细作啊！以前杜大哥和婢子是同村的邻居，但是已有多年没见，这些年杜大哥都经历了什么，婢子……婢子的确是不知啊！”
花非烟啧了一声，洛幽这么说，倒也能配合上她的身世，可以圆过去。
她笑了笑，说道：“你们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没见，得知你在皇宫里，而杜清又有机会入宫，你二人偷偷约见，倒也合乎人情。”
洛幽连声说道：“婢子有错，还请花美人恕罪！”
花非烟走到洛幽近前，缓缓抬起手来，手指头勾住洛幽的下颚，说道：“你的爹娘不是早死了吗，你的家不也早毁了吗？你见杜清之时，为何说家里有许多事情需要拜托杜清帮忙，你的家在哪里？”
洛幽心头一颤，她没想到花非烟调查得这么细，连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了如指掌。洛幽反应也快，急声说道：“洛幽和杜大哥，打小就两清相许，洛幽为了能和杜大哥见上一面，才……才故意这么说，想骗过侍卫……”
花非烟看着连连叩首的洛幽，淡然一笑，说道：“这些事情，你都可以圆过去，但陛下拜访冯府的那一天，你偷偷在墙上留下公孙述细作的联络暗号，又作何解释？”
“婢子……婢子从未……”
“从未留下过联络暗号是吗？当时，绘制暗号的胭脂和你所用的胭脂，一模一样，这你又作何解释？不要告诉我，你的胭脂遗失了，恰巧被公孙述的细作捡到，所以细作才用你的胭脂来绘制联络暗号。”
洛幽的额头冒出汗珠子，她一边叩首，一边急声说道：“婢子冤枉！婢子真的是被冤枉的！请花美人明察，花美人明察啊！”
旁边的一名内侍满脸堆笑地走到花非烟近前，躬着身子说道：“花美人，用刑吧，不用刑，这贱婢什么都不会说的！”说着话，他还特意低头看了看洛幽。
以前在掖庭狱里受刑的人可不少，但像洛幽这么漂亮的姑娘，还从来没有过，一想到等会能把这花一样的小美人毁在自己手里，内侍打心眼里生出兴奋和激动。
但凡是在掖庭狱里任职的内侍，心理方面多多少少都有些变态，只不过有的人情况严重些，有的人情况轻一些。
其实花非烟不太愿意对洛幽用刑，掖庭狱的刑太重，都不用给花非烟上大刑，只是一顿鞭子抽下去，就足以让她伤痕累累，哪怕痊愈之后，也得是浑身的鞭疤，她人在宫里也就毁了。
洛幽曾经两次救过阴丽华，不管她出于什么心理，毕竟是把人给救了两次，对洛幽严刑逼供，在阴丽华那边不太好交代。她沉吟片刻，蹲下身形，看着跪地缩成一团的洛幽，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也可以让你免受皮肉之苦。如果你什么都不肯说，今日的这一关，你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洛幽眼泪簌簌流淌下来，抽泣着说道：“花美人，婢子……婢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看在……看在阴贵人的情分上，还请花美人饶过婢子吧！”
事到如今，洛幽也只能搬出阴丽华，希望能让自己虎口脱险。花非烟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她向一旁的一张板床指了指。
旁边的内侍会意，大步流星地走到洛幽近前，将她从地上拽起，不由分说的拖到搬床上，将她的四肢死死捆绑在上面。
洛幽发出撕心裂肺地叫声：“花美人饶命啊，龙渊将军、龙准将军、龙孛将军，救救婢子啊！”
龙渊、龙准、龙孛都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纹丝未动，甚至连个眼神都没飘给洛幽。如果洛幽对阴丽华忠心耿耿，她有性命之危，龙渊等人即便拼上性命都会去救她，可她的真实身份是公孙述的细作，那么她就是己方的敌人，对待敌人，龙渊、龙准、龙孛一向都是冷酷无情。
把洛幽固定在搬床上，几名内侍满脸坏笑地拿着剪刀走过来，其中一人来到洛幽近前，嘿嘿笑道：“洛幽姑娘，可要恕奴婢们失礼了。”
说着话，内侍拿着剪刀，先从洛幽的衣袖剪起。洛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发出连声的尖叫。
龙渊三人没有继续待在刑房里，一同向花非烟拱手施礼，而后退出刑房。
站在外面，仍能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叫声。刑房里，只一会的工夫，洛幽身上的衣物就被剪个干净，此时，她变成赤身裸体的躺在板床上。
而后，有几名内侍搬过来一只大木桶，放在板床头，然后向里面注水，时间不长，大木桶内已经装满了冷水。
内侍们纷纷看向花非烟，见后者点下头，他们搬动板床，板床的头部向下倾斜，尾部向上翘。
被捆绑在板床上的洛幽，脑袋也随之一点点的浸泡到大木桶的水中。
咕噜噜——
很快，她的叫声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一连串的冒泡声。
花非烟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施水刑的洛幽，眼眸闪烁不定。水刑固然残酷，但这已是花非烟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刑罚了。
水刑毕竟不会残害人的身体，只要洛幽肯交代实情，凭借她和阴贵人的关系，她还有被赦免的机会。
身体没有受到过残害，以后她还有机会可以继续留在宫中，当然，就算被驱逐出宫，以她的容貌，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是没问题的。
可一旦身体受损，她便不可能再继续留在宫内，出宫了也很难再嫁人了，小姑娘的后半辈子就全毁了。
花非烟只是表现得不近人情，冷情又冷漠，实际上，她的心里也是有柔软的一面。
掖庭狱内，花非烟对洛幽动了刑，皇宫之外的行动，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的。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来到县府，见到县令董宣和县尉张贲后，虚英拿出一块布条，递给董宣，说道：“董县令，这里是细作的一处据点，还望县府能协助我等，查获此地。”
董宣接过布条，定睛一看，微微皱了皱眉。张贲伸长了脖子看过来。董宣直接把布条递给他，张贲接过，低头一瞧，上面写着：上东门西大街，乾源巷，古亭。
乾源巷，那是东北郭区啊！张贲也随之皱起了眉头。
洛阳的郭区，分为四大居民区，分别是东北郭区、西北郭区、东南郭区、西南郭区，其中东北郭区的面积最大，人口也最多，西北郭区面积最小，人口也最少。
东北郭区内部，龙蛇混杂，而且它本身的面积就应该够大了，还与郊外的居民区相邻，之间就隔着一条护城河。
前文已经提过，洛阳大致可分为三部分，最中央的一部分是城区，皇宫以及王公大臣的府邸，朝廷的衙门，基本都在城区内。
城区的外面是郭区，洛阳的普通百姓大多生活在郭区。郭区的外面是郊区，郊区是既有居民住宅区，也有一些村庄。
洛阳的城区有城墙，但没护城河，郭区是既有城墙，又有护城河，郊区则是既没城墙，也没护城河。
虚英给出的地址，正是位于东北郭区。
由于东北郭区的人太杂，数量也太多，保守估计，大概不少于十万人。
要知道在当时，人口上万的城邑是不少，但人口达十万的城邑，可是屈指可数了，而一个郭区的人口就超过十万，那是什么概念？
东汉时，洛阳最鼎盛的时期，人口过百万，即便现在洛阳还没到最鼎盛时，人口也差不多也在五、六十万左右了。
平日里，即便县府的县兵，也不太爱去东北郭区内巡视。真出了乱子，人少了解决不了问题，人多了又怕引发更大的动乱。
见县令和县尉看了地址之后都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虚英问道：“董县令，张县尉，这个地址有什么问题吗？”
张贲连忙说道：“地址是没问题，只是，这东北郭区龙蛇混杂，倘若县兵闯入进去，下官担心会闹出乱子。”
虚英不满道：“张县尉怕闹出什么乱子？陛下已经扩编了县府，也给了洛阳县府配备了充足的人手，张县尉现在是要告诉我，洛阳还有县府控制不了的地区？”
“不、不、不，下……下官绝无此意。”张贲连忙说道。
虚英白了他一眼，沉声说道：“立刻准备一下，随我们去抓人！”

第九百零四章 子夜围剿
古亭不是单单的指一座亭子，而是一片区域。古亭区位于东北郭区的乾源巷，住在这里的人，既有洛阳的本地居民，也有大量的外来人口，其中多为底层的贩夫走卒和江湖艺人，成分很杂。
虚英、虚庭、虚飞把围剿的地点锁定在古亭区，张贲不能不重视。他在县兵当中，抽调出五百名精壮，另外，他又特意把安插在古亭区一带的眼线抽调回来。
县府内有洛阳城郭乃至郊区的详细地图。张贲令人取来古亭区的地图，铺在桌案上，问道：“虚英将军，这次要围剿的是具体地点是？”
虚英说道：“一家名为同福的谒舍（客栈）。”
“同福谒舍……”张贲看向几名古亭区的探子，问道：“你们可知道这家谒舍？”
几名探子一同点头，其中一名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相貌平平无奇的干瘦汉子说道：“同福谒舍位于乾源北巷，这条巷子，谒舍有七、八家之多，规模都不大，价钱也便宜，住在这里的，多为小商小贩，或是卖艺之人。”
张贲问道：“这家同福谒舍怎么样？你们熟悉吗？”
几名探子相互看了看，纷纷摇头，还是那名干瘦汉子说道：“同福谒舍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家，平日里的生意谈不上好，但也不坏，掌柜的不是本地人，据说是从南阳过来的。”
虚英眯缝着眼睛说道：“南阳与汉中相邻，两地的口音也比较相似，如果同福谒舍的掌柜是汉中人，他完全可以谎称自己是南阳人。”
张贲亦有同感地点点头。别看南阳和汉中相邻，但南阳人和汉中人在洛阳，可是面对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汉中属公孙述的地盘，汉中人来到洛阳，肯定会受到严加盘查，还会被官府登记在册，时不时就会有县兵登门搜查。
而南阳人则不同，南阳那可是帝乡，看似普通的南阳百姓，很可能和天子是同乡，甚至是同村，官府见了，也得礼让三分。
所以公孙述派出的探子，很多都是汉中人，到了洛阳之后，都谎称自己是南阳人。
虚英看向那名干瘦的汉子，说道：“同福谒舍的具体地点，你在地图上指出来。”
干瘦汉子没有片刻的犹豫，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将军，同福谒舍就在这里！”
虚英定睛细看，同福谒舍位于巷子的中段，旁边以及后身，还各有一条小胡同。
看其位置，选的着实是不错，无论巷子的哪边来了敌人，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冲入客栈之内，多多少少会给客栈留出一定的缓冲时间。
客栈里的人若是不敌，还可以顺着旁边以及后身的小胡同逃走。虚英看了片刻，问道：“同福谒舍肯定还有后门吧？”
干瘦汉子点头，说道：“没错，将军，谒舍的确还有后门，与后身的小胡同想通。客栈里的人，无论向哪个方向跑，都是有路的！”
张贲点点头，正色说道：“虚英将军，这家谒舍的位置，四通八达，其掌柜也绝非泛泛之辈，如果下官猜测没错，乾源北巷的两端，应该都有客栈埋下的暗桩。”
虚英听得认真，等张贲告一段落，他扬头说道：“继续说下去！”
“下官以为，若不想让谒舍有漏网之鱼，我们当绕行到谒舍的后身，有其后门攻入，如此一来，便可避开谒舍埋下的暗桩，不给其应变的时间。等我们攻入进去后，谒舍内的人即便是跑，也只能往乾源北巷的左右两边跑，所以在行动之前，我们可分出两拨人手，将乾源北巷的两头堵死，给它来个瓮中捉鳖！”
虚英转头看向虚庭和虚飞，二人微微点下头，皆表示认同张贲的策略。虚英说道：“好！此事就按照张县尉的意思办！”
事情被敲定下来，白天无话，当晚，虚英、虚庭、虚飞三人，联合县府，一同去往同福谒舍。
因为担心巷子的两端设有谒舍的暗桩，县兵没有走谒舍正门前的大道，而是由谒舍后门外的小胡同，悄然无息地接近过来。
这次行动，张贲亲自参与，他分出两百名县兵，埋伏在乾源北巷的东头，另分出两百名县兵，埋伏在乾源北巷的西头，他自己亲帅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县兵，跟随虚英、虚庭、虚飞，潜藏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胡同内。
张贲凑到虚英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虚英将军，下官认为，我们等到子夜时动手最为稳妥。”
虚英没有多做考虑，点头应了一声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到了子时，也就是半夜十一点的时候，虚英眯了眯眼睛，向身后的众人一挥手，然后带头走出小胡同。
虚庭、虚飞、张贲三人紧随其后，张贲边往前走，边回头低声召唤道：“快、快、快！”
洛阳县兵的装备，即便是放在汉军当中，都算是最精良的。兵卒们头顶铁盔，身披坚韧又轻便的皮甲，肋下佩剑，后腰挂着弩机，一手持盾，一手持矛。
行动的时候，身手高强的兵卒走在前面开道，箭法精准的兵卒在后为其掠阵，一旦遇敌，身手好的兵卒可顶住敌人，箭法好的兵卒可心无旁骛的在后放箭，对敌人实施立体打击。
这次难得能和虚英、虚庭、虚飞三人一同行动，张贲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在他的调动下，县兵们快速向前移动，很快便超过了虚英、虚庭、虚飞三人。
见状，虚英三人也不急着走在前面了，有意让张贲去表现，顺便看看他麾下县兵的战力到底如何。
一名身强体壮的县兵率先跑到谒舍的墙根底下，他先是向左右看了看，而后背靠着墙壁，双手垫于小腹处。
很快，另有一名县兵箭步上前，脚踩着那名县兵的手掌，身子向上一跃，双手扒住墙头，向上用力一撑，顺势爬到墙头上。
他趴在墙头，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动静，这才翻身跳入谒舍的院子里。紧接着，他把后院的门栓缓缓拉开，推开谒舍的后门。
随着后门一开，等在外面的兵卒鱼贯而入。
整个过程，无一人开口说话，也不用张贲去刻意指挥。
县兵们进入后院，立刻分出人手，向左右两侧的厢房而去。人们或是蹲在厢房的窗户下，或是靠在厢房房门的左右两侧，然后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皆一动不动。
其余的县兵，继续往谒舍的内部深入。
就在县兵们冲出后院，准备去往谒舍中庭的时候，前方突然走出来两名店伙计打扮的青年。
看到从后院里跑出来许多条黑影，两名青年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什么人？”
他俩话音才刚出口，就听啪啪啪连续数声倾向，那是弩机的弹射之声。
数支弩箭，挂着尖锐风声，直奔两名青年而出。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两支弩箭正中胸口，仰面而倒，当场毙命。
另一名青年侧身闪躲，虽未被弩箭射中要害，但有一支弩箭还是射中了他的手臂。青年疼得闷哼一声，扯脖子大吼道：“有歹人！有歹人进来了——”
数名县兵三步并成两步，冲到青年近前，持矛便刺。青年显然是个练家子，在手臂中了一箭的情况下，身手依旧灵活，闪躲开长矛进攻的时候，调头就跑。
中庭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谒舍里的人都听到了。后院左右两侧的厢房里相继传出动静，里面的人似乎正在起床，想出来查看是什么情况。
早已守在厢房外的县兵互相看了看，紧接着，守在房门旁的县兵强行踹开房门，端着长矛冲杀进去，窗户下面的县兵也纷纷站起身形，破开窗户，跳入其中。
顿时间，两间厢房里，好像炸了锅似的，人们的叫声此起彼伏，既有惊叫声，也有惨叫声。
虚英、虚庭、虚飞乃至张贲，都没有理会后院厢房里的人，而是跟随着县兵，向中庭方向快步而去。
中庭的主院，谒舍的掌柜披着一件长衫，从房内跑出来，看到外面来了这许多的县兵，掌柜的一脸的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说道：“各……各位军爷，你们……你们为何三更半夜的闯入小店……”
张贲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上下打量掌柜一番，沉声说道：“你是这里的掌柜？”
“正……正是！”
“行！我们找的就是你！现在请你跟我们去县府走一趟！”
“小的……小的犯了什么错？”
“等到了县府，你自然会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张贲一挥手，喝道：“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县兵直奔掌柜的而去，到了掌柜的左右两侧，伸出手来，要抓他的双臂。
掌柜的眼中寒芒一闪，突然一侧身，让过左手边的县兵，他右手向外一挥，一掌拍在右手边的县兵胸脯上。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再看那名县兵，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两米开外，人躺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这还是多亏有皮甲护体，不然的话，中年掌柜的这一掌，即便不打死他，也得要他半条命。
即便如此，这名县兵躺在地上，一时间也站不出来。附近有县兵快步跑上前来，将受伤的同伴拖下战场。周围的县兵蜂拥而上，对中年掌柜展开了围攻。
在县兵们全力围攻中年掌柜的时候，中庭的院子里，又嗖嗖嗖的窜出来十数名黑衣人，他们穿着黑衣，脸上还蒙着黑色的面巾，出来之后，人们离开分散开来，四散奔逃。
张贲眉头一拧，大声喊喝道：“不得放跑一人！”
啪、啪、啪——
在场的县兵纷纷摘下弩机，对准那些黑衣人，展开了齐射。县兵准备的弩机，也不是普通的弩机，而是可一次三发的连弩。
连弩的威力，可要远远大于普通弩机，在县兵的乱箭之下，这十数名黑衣人，其中有五人被射中，扑倒在地。
虚英、虚庭、虚飞纷纷断喝一声，持剑追向不同的黑衣人。虚英追的黑衣人，是跑的速度最快的那个。
由于他的速度太快，县兵射向他的弩箭，基本都在他的背后掠过，连他的衣服边都没沾到。
就在他打算翻过中庭的院墙时，虚英从斜侧里冲了过来，一剑刺向他的脖颈。
那名黑衣人反应也快，立刻抽剑向外格挡。当啷！随着一声脆响，虚英和黑衣人之间乍现出一团火星子。

第九百零五章 上门找人
黑衣人连出数剑，将虚英逼退开一段距离，而后纵身跃起，单脚一蹬墙面，人已蹿上墙头。虚英紧随其后，一跃而上，人在空中，向黑衣人挥出一剑。黑衣人急忙弯腰闪躲，虚英在下落的时候，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裤腿，借着落地的惯性，将黑衣人从墙头上硬生生扯了下来。黑衣人怒喝一声，持剑向虚英连刺三剑。
虚英针锋相对的连挥了三剑，叮叮叮三声脆响，两人之间也乍现出三团火星子。虚英将手中剑向前一递，剑在前，人在后，人剑合一的如同离弦箭，直奔黑衣人射了过去。
黑衣人不敢抵其茫然，连忙向旁闪躲，就在剑锋即将刺到墙壁的瞬间，虚英一个扭身，双脚蹬踏在墙面上，人又再次反射回来，直奔黑衣人而去。
想不到虚英的身手如此了得，黑衣人心头一惊，再次闪躲，不过这次慢了一点，剑锋挑下他脸上的面巾，连带着，将他的脸颊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露出了阵容的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洛幽的师兄，杜清。杜清暗暗咬牙，怒吼一声，持剑冲向虚英，佩剑在空中挽出七朵剑花，齐齐攻向虚英的周身要害。
虚英身形仿佛鬼魅一般，提溜一转，在杜清的面前不可思议的消失不见了。
杜清心头大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听背后恶风不善，他来不及细想，急忙将手中剑向后一背。
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闪到杜清背后的虚英，一脚踢在他佩剑的剑面上，受其惯性，杜清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飞扑出去，眼瞅着要一头撞在墙壁上，他一缩脖子，身子佝偻成一团，侧撞墙壁，将自己受到的撞击伤害降到最低。
嘭！随着一声闷响，其撞击力之大，让院墙都为之一震。
杜清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才稍微恢复些神智，虚英如影随形的再次冲上前来，上面连攻了两剑，下面一记扫堂腿，正中杜清的脚踝。
啪！杜清怪叫一声，身子打着横，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等他站起身，就觉得脖颈一凉，原来虚英的剑已经顶在他的喉咙住。
虚英用剑逼住杜清，沉声喝道：“拿下！”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县兵飞快跑上前来，打落杜清的手中剑，将他从地上拽起，拉肩头拢二背，把他捆绑个结结实实。
杜清还在奋力的挣扎，虚英将手中剑稍微向前一递，剑锋立刻刺破杜清喉咙处的皮肤，鲜血随之流淌出来。杜清对虚英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道：“有种的你就杀了老子！”
虚英哼笑出声，说道：“杀了你？宫里的那位等你的人，恐怕会很心疼吧？”
杜清闻言，脸色顿变，难道……自己和师妹的事都被他们知道了，师妹已经落入他们的手里了？想到这里，杜清的眼珠子都红了，嘶吼着要冲向虚英。
后者哼笑出声，将佩剑收了回来，两旁的县兵二话不说，对准杜清的小腹，一人击出一拳。
杜清双手受制，硬挨了两记重拳，滋味当然不好受，疼得腰身下弯，五官扭曲。
虚英这边结束了战斗，其他人的战斗也都进行的差不多了，谒舍的掌柜和几名伙计，要么被杀，要么被制住，那十几名企图逃走的黑衣人，已有九人倒在地上，另外的几人，则被众多的县兵死死围困住。
距离虚英不远的地方，一名黑衣人被十数名县兵团团围住，县兵们都是一手持盾，一手持矛，无论黑衣人向哪个方向突进，等待他的永远都是一长面的盾阵，还有从盾阵中刺出的长矛。
随着县兵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黑衣人的活动空间也大大受限。
“杀——”县兵当中有人大吼一声，数根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齐齐刺向黑衣人这一点，后者断喝一声，使出全力挥剑。
咔咔咔，刺向他的长矛纷纷折断，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第二波的长矛又刺了过来。他故伎重演，再次斩断周围的长矛。
失去了手中的长矛武器，周围的县兵齐刷刷地抽出佩剑，人们一手提着盾牌，一手持剑，继续向黑衣人近前逼近。
黑衣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四周连续出剑，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可是他根本破不开县兵组成的盾阵。
人们提着盾牌，逼到黑衣人近前，用盾牌挤压，将他死死禁锢住，与此同时，剑锋齐齐向他刺去。
黑衣人挡前挡不了后，挡左挡不了右。噗噗噗，剑锋入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只眨眼的工夫，黑衣人身上至少被刺出十多个血窟窿。
这便是县兵作战时最常用的配合，不管你身手有多么厉害，先用盾牌限制住你的移动空间，然后再一点点的缩小包围圈，让你动弹不得，最后再给你致命一击。
除了被射杀的黑衣人外，其它的黑衣人，基本全是这么死在县兵手里的。
见到虚英看得认真，张贲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解释道：“虚英将军，下官有不少的江湖朋友，平日里，下官经常把江湖朋友请到县府，让下面的兄弟和他们做切磋，对付这些武艺高强的江湖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合力歼之！”
虚英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洛阳县兵的单兵战力已经不弱了，但这还不是他们最强的一点，他们最强的是娴熟的配合，之间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一个眼神传递过去，便能领会同伴的意图。
这种默契，可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经过长时间的反复磨练，逐渐培养出来的。
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张贲对麾下的县兵，的确是下了苦功夫，平日里的训练强度，恐怕比军中将士都要辛苦数倍甚至十数倍。
虚英是个很少会夸人的人，但这次和县府一同行动，张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赞道：“不错。”
他的不错二字，让张贲乐得合不拢嘴。
龙渊、虚英这些人，不仅仅是天子身边的侍卫、随从，更是近臣，亲如手足的兄弟，能得到虚英的赞赏，和得到天子的赞赏，也差不了多少。
虚英的夸赞，让张贲像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他握住佩剑的剑柄，向前跨出几步，大声地喊喝道：“兄弟们都给我加把劲，一个人都不许放跑！老陆，带上你的人，去各处搜查，不要放过一条漏网之鱼，快去！”
张贲情绪高涨地指挥着手下县兵。他干劲十足，县兵们也是越发的尽力，都争先恐后的求表现。
整个县兵系统，给虚英等人的感觉就是充满了朝气，充满了向上拼搏的尽头。
这次虚英、虚庭、虚飞联合县府的行动，可谓是大获成功，整个同福谒舍，不管是真住客，还是假住客，一个没跑掉，要么力战而亡，要么被县兵生擒活捉。
虚英、虚庭、虚飞还特意巡视了一圈，对于县兵的表现很是满意。他们在往外走的时候，虚英对走在他身边的张贲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正是陛下用人之际，董县令虽执法严明，不畏强权，但却秉持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观念，往好听了说，是明哲保身，往难听了说，是不思进取，而你不同，你以后的路，会比董县令长得多，也宽广得多。”
张贲情绪激动的眼眶都湿润了，他躬身说道：“虚英将军，下官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虚英笑了笑，转头看了他一眼，拍下他的肩膀。
张贲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洛阳县令这个位置并不好坐，不认真执法，会得罪天子，认真执法，又会得罪当朝权贵。董县令不是不想高升，而是他很清楚，根本没机会高升，董县令也不是不思进取，而是他得罪的权贵实在太多，他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个再细微的失误出现在他身上，都有可能被人抓住话柄，被群臣弹劾，万劫不复。”
他的这番话，让虚英动容。不是因为张贲对董宣的评价，而是因为张贲肯为董宣说话。都说张贲这个人颇具江湖义气，现在看来，此人的确是很讲义气。
虚英对张贲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他含笑点点头，再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且说皇宫里。
洛幽被张昆带走之后，阴丽华心中一直难以平静。等到天色渐黑，洛幽还没有回来，阴丽华终于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形，去往清凉殿。
路上，雪莹和红笺的嘴巴也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贵人，就算有再大的事，过了这么久，陛下也该让洛幽回来了！”
“贵人，现在您还认为洛幽没有勾引陛下吗？她在陛下那里待了这么久，她……她……”该发生的事，恐怕早已经发生了。
阴丽华一直都是一言不发。
来到清凉殿，张昆把阴丽华请入大殿里。刘秀正坐在大殿中批阅奏章，看到阴丽华从外面进来，他放下奏疏，笑道：“丽华，你来了。”
“陛下！”阴丽华先是福身施礼，而后向刘秀的左右看看，根本没找到洛幽的身影。她下意识地向内室瞄了一眼，问道：“陛下，洛幽可是在内室？”
忙了一下午公务的刘秀，早把洛幽这事忘到脑后，听阴丽华突然提起洛幽，他一脸的茫然，疑道：“洛幽？”
见状，阴丽华心中颇为恼火，你把洛幽召到清凉殿，现在还和自己装糊涂？她迈步直接往内室走去。张昆见状，刚要拦阻，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阴丽华走到内室的门前，转头看眼刘秀，伸手将房门推开。让她和雪莹、红笺、李秀娥诧异的是，清凉殿的内室里空无一人，根本没有洛幽的身影。
洛幽竟然不在清凉殿，这让阴丽华一脸的茫然，雪莹、红笺、李秀娥也是既诧异又震惊。
刘秀走到阴丽华近前，笑道：“丽华要找洛幽，也应该在西宫找，怎么跑来我这儿找她？”
阴丽华都差点气乐了，今日可是你召走的洛幽，可直到现在洛幽也没回西宫，我不来找你，还去找谁？
她皱着眉头说道：“自动陛下召走洛幽后，她就一直未回西宫，臣妾想知道，洛幽现在究竟在哪。”
刘秀眨眨眼睛，这才猛然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他转头看向张昆，问道：“张昆，洛幽现在何处？”
“回禀陛下、回禀贵人，洛幽……洛幽现在正在掖庭狱受审！”

第九百零六章 威逼利诱
听闻张昆的话，阴丽华和雪莹、红笺、李秀娥同是大吃一惊。
尤其是雪莹和红笺，她二人一直认为洛幽在有处心积虑的勾引天子，这次刘秀特意召见洛幽，更加让她二人认定洛幽居心不良，暗地里勾起了天子对她的兴趣。
可她俩万万没想到，洛幽竟然进了掖庭狱。要知道在皇宫里，可不是随便犯点什么错误都可以进掖庭狱的，能进掖庭狱者，犯下的都是大罪、大案。
阴丽华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刘秀，问道：“陛下，洛幽她……她犯了什么错？”
张昆先是看眼刘秀，而后对阴丽华说道：“洛幽在皇宫里，与宫外之人私会。”
阴丽华暗暗皱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不知道？
张昆继续说道：“如果仅是如此，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与洛幽私会的那个人，经调查，乃公孙述派到洛阳之细作。由此亦可推断，洛幽十之八九，也是公孙述的细作。”
“这……这怎么可能呢？”阴丽华一脸的难以置信。洛幽可是先后两次救过她，如果洛幽是公孙述的细作，又为何要救她呢？
张昆正色说道：“洛幽和公孙述细作私会，皇宫侍卫亲眼所见，证据确凿！贵人，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洛幽看似胆小又单纯，实则并不简单！”
阴丽华沉默片刻，看向刘秀，问道：“陛下早就知道了此事？”
刘秀当然不能承认，他柔声说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此事，至于洛幽究竟是不是公孙述的细作，还需做进一步的调查。我已经让非烟着手去查了，如果洛幽无辜，非烟不会冤枉她，如果她确是公孙述的细作，非烟也一定会查明真相。”
阴丽华呆呆地看着刘秀，洛幽会是公孙述的细作，这个消息于她而言，实在太过于震惊，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她喃喃说道：“这……这不可能啊！洛幽怎会是细作？”
刘秀走到阴丽华近前，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马虎不得，任何可疑之人，都需严加审查。”
阴丽华没有再说话。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西宫，大脑一片空白。雪莹、红笺、李秀娥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后者低声劝说道：“贵人，婢子也认为这其中可能有误会，贵人不用太担心，花美人心思机敏，眼中不容沙子，如果洛幽确是无辜，花美人一定会还她清白。”
雪莹和红笺对视一眼，不知该说点什么好。若说洛幽想上位，千方百计的讨好天子，勾引天子，她二人相信，但若说洛幽是公孙述的细作，她俩都不相信。
阴丽华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说道：“若是没有铁证，陛下不会把洛幽打入掖庭狱。”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洛幽毕竟是西宫的人，单凭这一点，陛下就不会轻易去动她，现在既然动了她，只能说明一点，铁证如山。
李秀娥看眼低垂着头的雪莹和红笺，说道：“不管洛幽是不是细作，起码现在已经清楚了一点，洛幽没有勾引陛下，陛下也没有临幸洛幽。在贵人耳边乱嚼舌根子，成心想挑拨陛下和贵人的关系。”
她这句话，让雪莹和红笺身子同是一震，二女同一时间跪在地上，颤声说道：“贵人，婢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挑拨陛下和贵人的关系啊，还请贵人明察秋毫！”
阴丽华心烦意乱地向她二人挥挥手，示意两人都起来。接着，她又看眼李秀娥，以眼神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李秀娥向阴丽华欠了欠身，不过还是狠狠瞪了雪莹和红笺一眼。
刘秀和洛幽之间清清白白，这的确是让阴丽华暗松口气，只是松下来的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去，她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掖庭狱那种地方，好人进去都得被剥层皮，现在洛幽还指不定受了多少的酷刑呢！
阴丽华思前想后，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我还得去趟清凉殿，面见陛下！”
“贵人，万万使不得！”这回雪莹、红笺、李秀娥三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雪莹颤声说道：“贵人，在洛幽是不是细作这件事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这个情，贵人是不能求的啊！”
万一洛幽真是公孙述的细作，贵人去向天子求情，那岂不是惹火烧身？
洛幽是西宫的人，西宫内出了奸细，这本身就很不光彩，就够惹人非议的了，贵人若再为洛幽去求情，弄不好，贵人都得被推到风口浪尖，被人说成私通公孙述。
阴丽华那么聪明，自然是一点就透。她明白雪莹、红笺、李秀娥的意思，但让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西宫里干等着，她做不到。
她说道：“即便不能向陛下求情，我也得去一趟掖庭狱！”
“贵人——”掖庭狱更去不得啊！雪莹、红笺、李秀娥皆是一脸的难色，冲着阴丽华连连摇头。
阴丽华正色说道：“倘若今日不是洛幽，而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被打入掖庭狱，我依旧会去看她！”
她这句话，让雪莹、红笺、李秀娥三女的心中满是感动，也不再劝阻阴丽华，她们跟着阴丽华，一同去往掖庭狱。
掖庭狱可不是后宫嫔妃随随便便可以进入的地方，好在现在掖庭狱的主事之人是花非烟，得知阴丽华到来的消息，花非烟略微沉吟片刻，便走出掖庭狱，与阴丽华相见。
“阴贵人！”“花美人！”两人相互施礼。阴丽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花美人，现在洛幽可在牢中？”
花非烟也不隐瞒，点点头，说道：“阴贵人，洛幽现在就在这里！”
“她……她真的是公孙述的细作？”阴丽华难以置信地问道。
花非烟说道：“洛幽非寻常之人，嘴巴严得很，现在她还没有交代实情。”
阴丽华急声说道：“也许，洛幽确是无辜！”
花非烟向阴丽华一笑，柔声说道：“阴贵人，我们都很清楚，洛幽曾救过阴贵人，而且还不止一次，正因为这样，若是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们又怎会随随便便把洛幽抓入掖庭狱？”
阴丽华默然。过了半晌，她问道：“我可以进去见见洛幽吗？”
“这……”花非烟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阴丽华在花非烟的引领下，走进掖庭狱，在刑房当中，她终于见到了洛幽。
此时洛幽的模样是狼狈不堪到了极点。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头发披散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
见此情景，别说阴丽华被吓了一跳，即便是雪莹、红笺、李秀娥，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进了掖庭狱，人都不被当成人了，平日里那么精美漂亮的洛幽，现在已经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阴丽华看着洛幽好一会，转头看向花非烟，说道：“花美人，这……”
花非烟小声说道：“阴贵人，非烟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目前，她只对洛幽上过水刑，在掖庭狱里，水刑只能算是开胃菜，比水刑歹毒的酷刑，实在太多了。
阴丽华当然能听明白花非烟的话外之音，她也的确不好责怪花非烟，人家确实是有手下留情。
她走到板床前，看着被捆绑在上面，业已神志不清的洛幽，轻声呼唤道：“洛幽？洛幽，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在阴丽华的连声呼唤下，洛幽缓缓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她涣散的目光才渐渐有了焦距，落在阴丽华的脸上。
见到身边的来人是阴丽华，洛幽眼圈一红，眼中瞬间蒙起一层水雾，她有气无力地颤声说道：“贵人，婢子……冤枉，婢子是被人冤枉的……贵人救救婢子……”
看着洛幽的惨状，再听着她的哀求，阴丽华心如刀绞一般。她抬手把领口的绳带解开，将背后的大氅脱下来，轻轻盖在洛幽的身上，而后她转头看向花非烟，说道：“花美人，今日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可好？”
花非烟没有立刻接话，心思转了转，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既然是阴贵人开口，非烟自然不敢抗令。”
说着话，她侧了侧头，看向自己的侍女。两名侍女走到洛幽近前，将她手脚的绑绳解开，紧接着，立刻加上铁镣，然后把洛幽拖了下去。
阴丽华正要跟出去，花非烟跨前一步，挡在阴丽华的身前，说道：“非烟让阴贵人进入掖庭狱，探望洛幽，已经是坏了掖庭狱的规矩，还望阴贵人不要让非烟太难做。”
阴丽华看着花非烟，向她欠了欠身，表示感谢，终究没有再跟出去。
第一天，花非烟没有在洛幽身上审出什么。翌日，花非烟继续审问洛幽，和第一天的情况一下，洛幽依旧是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
这次花非烟没有再对洛幽用刑，她含笑看着洛幽，点点头，而后拍了拍巴掌。刑房的门随之打开，两名侍卫走了进来，同时还拖进来一人。
“洛幽，对他，你应该不陌生吧！”花非烟慢条斯理地说道。
洛幽定睛一看，脸色随之顿变，被侍卫拖进来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兄杜清。她禁不住倒吸口凉气，又惊又骇地看着浑身上下业已伤痕累累的杜清。
杜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洛幽，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一会，才又环视刑房中的其他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还有什么本事，尽管冲着我来！”
“呵呵！”花非烟笑了，说道：“这里不是县府大牢，而是掖庭狱，就算你浑身长满了铁刺，在这里也会被一点点的磨平。”
说着话，他看向洛幽，继续道：“洛幽，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你会死，他也会死，如果你肯说出实情，以你救过阴贵人两次的功绩，不仅你可能被免罪，就连他，也有可能随你一并豁免。现在，你想不想说出实情呢？”
听闻花非烟的话，洛幽汗如雨下。她不怕死，也不怕受折磨，但她不想杜师兄死。
自她被四阿收养以来，对她最照顾的人就是杜清，在她的心目当中，早已把杜清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

第九百零七章 再次入狱
杜清身子一震，连忙抬起头，看向洛幽，说道：“别……别听他们的……”
洛幽看向杜清，见后者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禁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管洛幽在四阿受过多么严苛的训练，但她终究只有十五岁，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她的心理承受极限，与杜清这些成年人相比，也多少要差上一些。
看到洛幽大哭，花非烟感觉差不多了，她向侍卫一挥手，两名侍卫把杜清从地上拽起，拖出了刑房。
洛幽急忙止住哭声，看向花非烟，问道：“你们……你们要把杜大哥带去哪？”
花非烟淡然一笑，说道：“洛幽，你不是第一次进掖庭狱了，对于掖庭狱的刑罚，你应该也了解一些。纵然是钢筋铁骨，在这里会被磨平。这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折磨人的手段和办法。”
见洛幽哽咽着，身子哆嗦个不停，花非烟走进洛幽，柔声说道：“说出实情，你和杜清，都可能免死，而若是不说，你俩无论如何也没有活路。你们还这么年轻，为了远在成都的公孙述，真的值得吗？”
洛幽沉吟许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花非烟，问道：“花美人想让我说什么？”
花非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她柔声说道：“先说说你的身世吧！”
洛幽脸色难看，她紧咬着下唇，过了一会，方说道：“我爹娘都是被刘秀……被陛下害死的！”
花非烟面露诧异之色，洛幽继续说道：“我父亲本是谢尚书的部下！”
原来如此！花非烟了然地点点头。
当年谢躬去河内平贼，陛下派出大司马，偷偷回到魏郡，端了谢躬的老巢，当时不少忠于谢躬的人都被吴汉杀了，看来，洛幽的家人便是其中之一。
“父亲被杀，娘亲一病不起，后来也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是陌公子找到了我，收留了我，不仅供我吃喝，让我有了容身之所，而且还教会我许多本领。”
果然是出自四阿！花非烟眯了眯眼睛，问道：“像你这种身世的人，陌鄢应该还收留了不少吧？”
洛幽先是诧异地看眼花非烟，而后低垂下头，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也就等于是默认了。
经历过这么多，她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小女孩，她心里很清楚，陌鄢收留他们这些孤儿，花费重金养着他们，传授他们各种各样的本领，目的也不单纯，只是为把他们培养成忠于四阿的死士。
但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他们的仇人都是刘秀，目的也是为了除掉刘秀，他们的目标完全是一致的。
花非烟看眼洛幽，继续问道：“你当初所在的那艘画舫，是来自于四阿吧？”
“是的。”
“现在它在哪里？”
“当初我们是在宜阳上的画舫。然后画舫顺着洛水，来到洛阳。我想，现在画舫应该是回到了宜阳。”
宜阳！难怪在洛阳、甚至在河南都找不到那艘画舫。花非烟记下洛幽交代的情况，继续问道：“你是被赵王送进皇宫的，赵王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她这句话是问到了最核心的重点。当初是刘良把洛幽等人送入皇宫，而洛幽等人又是公孙述的细作，那么刘良与此事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
只是刘良的身份太特殊，没人敢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直接闯进赵王府去抓刘良，审问刘良。眼下，洛幽的口供至关重要。
洛幽吞了口唾沫，向花非烟摇摇头，说道：“赵王……赵王并不清楚我们的身份。”
听闻这话，花非烟禁不住暗暗松了口气，表面上，她依旧是不动声色，她说道：“洛幽，你应该很清楚，随你一同入宫的那些细作，一个都跑不了，你所知道的事情，她们也知道，你不肯说的事情，她们当中自然有人肯说。”
洛幽急声说道：“花美人，婢子说得句句属实，赵王……赵王确实不知我们的真实身份，赵王只以为我们的画舫中的歌姬、舞姬！”
花非烟目光如电，直勾勾地看着洛幽，过了好一会，她点点头，话锋一转，又问道：“赵王不知，那李子春呢？李子春不会也不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吧？”
从画舫买下这些姑娘的人，不是刘良，而是李子春，是李子春先买下她们，将她们送给刘良，刘良才又把她们转送到皇宫。
洛幽依旧摇头，说道：“李子春也不清楚我们的真实身份。”
花非烟扬起眉毛，眼中的锐光更利。洛幽说道：“婢子句句属实，李子春确实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呵呵！”花非烟笑了，说道：“偌大的洛阳，那么多的风月场所，李子春却偏偏选中了你们？”在花非烟看来，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
洛幽说道：“当初陌公子派我们到洛阳，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混入朝中大臣的府邸，若是想让计划成功实施，就需要我们在洛阳有很大的名气，能够把朝中大臣吸引到画舫，从而相中我们，带我们回府。”
结果，在洛阳暗桩的相助下，画舫刚到洛阳没多久，果然名声大噪，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她们还没等来朝中大臣光顾，倒是先把刘良和李子春等来了。
事情就是这么巧，刘良和李子春一眼便相中了她们，最后由李子春出钱，为她们赎身，再由刘良出面，把她们送入皇宫。
听完洛幽的解释，花非烟眉头紧锁，说赵王与公孙述无关，她百分百相信，但若说李子春也与公孙述无关，花非烟便颇感头痛。
洛幽这件事，与李子春有直接关系，上次陛下遭遇刺客，也与李子春有关，但凡涉及到公孙述，总是能从中找到李子春的身影，难道，这些真的都只是巧合？
花非烟不太相信巧合，但她又确实没有铁证能钉死李子春就是公孙述的细作。
而且看洛幽说话时的神态，也确实不像是说谎，她把一切都交代了，没有必要唯独在李子春这件事上撒谎。
花非烟一边在心里思量着，一边随口问道：“在洛阳，你还知道有哪些公孙述细作的秘密据点？”
洛幽摇头，说道：“自从到了洛阳，我就没离开过画舫，后来入了宫，更没有机会在洛阳走动，我真的不知道有哪些据点。”
花非烟深深看了洛幽一眼，不再多问，站起身形，迈步向外走去。
“花……花美人！”洛幽小声叫住她。
花非烟站定，不解地回头看着她。洛幽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我把我知道的全说了，你们……你们可以放过杜师兄吗？”
“我尽力而为。”说完话，她迈步走出刑房，到了外面，她回头一瞧，见洛幽还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花非烟暗叹口气，说道：“我会在陛下面前，为你二人求情！”
洛幽没有再多言，默默地跪在地上，向花非烟叩首。
唉！花非烟颇感无奈又无力。以洛幽和杜清的罪行，哪怕先前有再大的功绩，别说救过阴贵人，即便是救过陛下，也十有八九要被处死。
但她不得不承认，洛幽也是个可怜之人。父亲被杀，母亲病故，她想要活命，还有什么办法？当陌鄢向她跑出橄榄枝的时候，她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这些错误，归根结底是由这个乱世造成的。
花非烟离开掖庭狱，去到清凉殿，向刘秀禀报情况。
见到刘秀后，花非烟把洛幽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了一遍。
刘秀坐在榻上，手指轻轻把玩着肋下挂着的玉佩。等花非烟说完，刘秀手指一松，玉佩垂落下来，他看向花非烟，问道：“就这些？”
“回禀陛下，就这些。”
刘秀目光深邃地说道：“叔父的为人，我很清楚，叔父不会与公孙述私通。”
刘良对刘秀，就和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哪有父亲勾结外人，把自己儿子皇位打翻的道理？
“但，李子春这个人，并不足信。”
花非烟说道：“陛下，洛幽交代，李子春并不清楚她们的真实身份，非烟也没有掌握到李子春勾结公孙述的证据。”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有些事情，洛幽恐怕也是不知道的。”说到这里，他深吸口气，站起身形，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走了一会，他转头唤道：“龙渊！”
“属下在！”随着应话之声，龙渊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
刘秀说道：“知会董县令，查封李府，李府上下，全部收押，不可放跑一人！”
龙渊面露迟疑之色，没有立刻应话。刘秀问道：“没听清楚我的话？”
“陛下，这么做，在赵王那边恐怕不太好交代！”龙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刘良和李子春关系，那是人人皆知的事。
刘秀沉声说道：“大汉的天子是我刘秀，而不是赵王！”
龙渊身子一震，再无二话，躬身施礼，快步退出大殿，急匆匆离去。
查封李府，这可不是件小事，在整个洛阳城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人们都知道赵王和李子春交情莫逆，在洛阳，别看李子春只是个商人，但还真没几个人敢去招惹他。
这次整个李府都被查封，李府上上下下百十多口人，全部被县府扣押，怎能不让人震惊？
听说李府出了事，刘良第一时间赶到县府，质问县令董宣，为何查封李府，李府究竟犯了何罪？
在刘良面前，董宣还是那副死鱼脸，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有令，臣只是遵旨办事，至于李府究竟何罪，臣不知，赵王还是去问陛下吧！”
“混账！”刘良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你都不知道李府犯下何罪，你就把李府查封，还把李府上下全抓了，这不是昏官吗？
“你……你……董宣，你好大的狗胆！”
董宣依旧是那副表情，依旧是那副说词，“李府之事，赵王和臣说不着，臣只是遵旨办事，赵王还是去找陛下吧！”
面对董宣这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刘良也没什么法子，他抬手狠狠指了指董宣，又重重的一跺脚，转身离去，出了县府，老头子直奔皇宫而去，要找刘秀理论。

第九百零八章 孤家寡人
刘良怒气冲冲的去到皇宫，来见刘秀。见到刘秀后，刘良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道：“陛下为何查封了李府，又为何抓了李府上下百余人？”
刘秀看着一脸怒火的叔父，颇感无奈，似乎在叔父的心目当中，李子春比自己都要重要。他反问道：“叔父可还记得，以前曾向皇宫里送过一批舞姬？”
刘良一愣，回想片刻，点点头，说道：“是啊，确有此事！”
刘秀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批舞姬，皆为公孙述的细作。”
“什么？”刘良闻言，大吃一惊，脸色也变了，惊骇道：“她们……她们都是公孙述的细作？这……这怎么可能呢？”
“证据确凿，她们自己也招供了！”刘秀缓声说道。
刘良呆愣片刻，身子猛然一震，急声说道：“陛下，此事……此事微臣不知……”
刘秀说道：“叔父当然不知内情，否则，我相信叔父绝不会把她们送入皇宫。”
听刘秀这么说，刘良长长松口气。送入皇宫里的人，都是公孙述的奸细，这事要是深究起来，那还了得，即便他贵为王公，也吃不了兜着走。
刘秀继续说道：“据查，那些舞姬，皆是李子春买下的，再转由叔父之手，送入皇宫。叔父不知道那些舞姬的底细，难道李子春也不知道吗？单凭这一点，难道我还不该抓他吗？”
刘良的冷汗冒了出来。他对李子春还是比较了解的，李子春是商人，贪财是他的天性，但要说他为了钱财，私通公孙述，刘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他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以子春的为人，他绝不会私通公孙述，他……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啊。”
刘秀差点气乐了，不动声色地反问道：“所以，依叔父之见呢？”
刘良想了想，说道：“陛下还是把子春和子春的家人都先放了吧！”
刘秀闻言，真有些怒火中烧。他很想向刘良大吼一声：我才是你的亲侄儿！是你的血亲！
他幽幽说道：“李子春将十数名公孙述的细作，转由叔父之手，送入皇宫，现在，叔父让我就这么把他放了？”
刘良急得抓耳挠腮，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啊，微臣可以以性命担保，子春绝不会私通公孙述！这件事，他定然也是受了蒙蔽！”
刘秀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把冲到脑门的怒火压下去。他看着刘良，久久都是一言不发。刘良对李子春的维护，让刘秀大失所望。
假借王公之手，把十数名细作送入皇宫，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叔父非但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反而还要继续站在李子春那边，甚至不惜以性命担保，刘秀对此能不失望吗？
刘良也感受到刘秀心中的闷气，他说道：“阿秀啊，子春不可能私通公孙述，你也不能……不能冤枉他啊！”
刘秀闭上眼睛，又沉默了许久，他方缓缓撩起眼帘，说道：“叔父，我可以放了李子春，及其他的家人。”
闻言，刘良的眼睛顿是一亮，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他话没说完，刘秀摆摆手，说道：“我放了他们之后，李子春和他的家人，就回他们的怀县老家吧，以后不准再踏入洛阳一步。”
“陛下……”刘良脸色顿变。
刘秀继续说道：“还有，叔父也回自己的封地去吧。”
刘良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阿秀让自己回封地？这……这是要把自己赶出京城？
刘秀缓缓站起身形，步伐沉重地向内室走去，同时说道：“叔父，侄儿太累了，想去歇一歇。”
幼年时，父亲病故，刘秀被寄养在叔父家，起兵反莽后，大哥、二哥、二姐，相继蒙难，一路走下来，刘秀身边的亲人越来越少，也恰恰是这样，刘秀一向重视亲情。
而最能伤到他的，也恰恰是亲情。刘良对李子春的百般维护，甚至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这的确是有伤到了刘秀的心。
他感觉，似乎在叔父的心目当中，自己这个侄儿完全是可有可无，是死是活也和他没多大的干系，叔父反而更在乎李子春这个外人的安危。
“阿秀——”刘良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叔父，京城的纷纷扰扰，是是非非，实在太多，回到封地，反而可以颐养天年，享到人伦之乐。”
以刘良的能力，做个县官还勉勉强强，做王公，他的确还差得远呢。
王公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人利用，成为他人手中的工具。
刘秀是真心觉得，叔父不适合留在洛阳，否则，早晚要出大事。
说完这一句，刘秀走进大殿的内室。刘良在大殿里呆呆站立了许久，直至张昆上前提醒他，陛下已经休息了，赵王也该回去了，刘良这才回过神来。
他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好几岁，向上抬了抬手，冲着内室张了张嘴巴，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老头子长叹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这次的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刘秀并没有李子春勾结公孙述的证据，但这么多的巧合，也让李子春很难洗脱他的嫌疑。
在刘良的求情之下，刘秀最终还是释放了李子春及其家眷，不过李家上下也因此被逐出洛阳，举家迁回怀县。
李家是怀县的大户，即便回到怀县，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刘良则是在刘秀的授意之下，回到他的封地，赵国郡。
叔父要回封地，而且还是陛下授意的，刘伯姬听闻消息，第一时间来到皇宫，求见刘秀。
兄妹二人见面之后，刘伯姬关切地问道：“皇兄为何突然要让叔父回封地？”
刘秀没有隐瞒刘伯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向她讲述了一遍。最后，他苦笑着说道：“叔父没有防人之心，与人相交，掏心掏肺。这次叔父被李子春利用，好在没有出大事，可是下一次呢，谁又敢保证，这洛阳不会再冒出第二个李子春，第三个李子春？”
刘伯姬听完刘秀的讲述，也是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深有感触地说道：“现在的洛阳城，越来越像是一座大泥潭了。”
身在其中，危机四伏，一步走错，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刘秀看着有感而发的小妹，禁不住露出一抹苦笑。刘伯姬抬起头，看向刘秀，说道：“三哥，这次伯姬入宫，除了打听叔父的事，还有一事要和三哥说。”
“什么事？”刘秀好奇地问道。
“三哥，我也要离京了。”
“啊？”刘秀诧异地看着刘伯姬。
刘伯姬对他一笑，说道：“次元在顺阳屯田，我要去顺阳陪他。”
稍顿，她又道：“三哥也知道，次元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如果无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的病情弄不好又要反复。”
刘秀看着刘伯姬，眼神黯淡下来，喃喃说道：“小妹也要走了……”
现在能称得上是刘秀至亲的人，只有叔父刘良，大姐刘黄，小妹刘伯姬。
叔父即将离京，准备去往封地，大姐早已离京，回封地修真，现在连小妹也要离京，去顺阳陪次元。
此时此刻，刘秀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看着刘秀落寞的样子，刘伯姬心头一酸，她站起身，走到刘秀的身旁，跪坐下来，握住刘秀的手，说道：“三哥，我只是去趟南阳，又不是不回来了。”
顺阳在南阳的西部，距离武当山不远，李通在顺阳屯田，其一是可以缓解朝廷粮草不足的压力，其二，也可防止公孙述军越过武当山，入侵南阳。
刘秀反握住刘伯姬的小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说道：“南阳多刘氏子弟，如遇困难，小妹可找宗亲帮忙。宗亲在南阳各地，一呼百应，哪怕有再大的困难，他们也能帮小妹解决。”
刘伯姬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三哥，我知道。”
“顺阳偏远，条件艰苦，小妹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刘伯姬垂下头，眼珠滴滴答答的落下。
刘秀抬起手来，擦拭她脸上的泪痕，笑道：“过段时间，等到局势稳定下来，我便会调次元回京。”
刘伯姬以衣袖擦了擦脸颊，冲着刘秀一笑，说道：“到时，我多带些南阳的特产回来。”
刘良和刘伯姬相继离京，这让刘秀的心情一连阴郁了好几天。
这几日，他没有去嫔妃的宫寝，一直住在清凉殿内。这日晚上，刘秀办完政务，正坐在大殿里饮酒，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说道：“陛下，花美人求见。”
“嗯！”刘秀随口应了一声。
张昆眨了眨眼睛，又向刘秀欠了欠身，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做天子身边的内侍，也不轻松，比如现在，张昆要从刘秀嗯的这一声来分辨，是‘我知道了’，还是‘有请花美人入殿’。
张昆退出大殿后，快步走到花非烟近前，小声说道：“花美人，陛下有请！”
花非烟道了一声谢，正要往里走，张昆忙又说道：“这几天，陛下心情一直不佳，花美人尽量捡些顺心的事来说！”
见花非烟不解地看着自己，张昆解释道：“赵王和宁平公主相继离京，陛下的心里空落落的，一连好几日都下榻在清凉殿，每晚都喝不少的酒。”
花非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向张昆点点头，说道：“多谢张谒者告之。”
“花美人太客气了，这不是折煞奴婢嘛！”张昆连忙躬身施礼。
花非烟走进大殿，举目一瞧，果然，刘秀歪坐在席子上，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正自斟自饮呢！
“陛下！”花非烟走到刘秀近前，福身施礼。
刘秀看眼花非烟，微微一笑，说道：“非烟来得正好，陪我喝上几杯！”
花非烟露出无奈之色，她可不是来找刘秀喝酒的，而是来询问刘秀，要如何处置洛幽。
现在案子已经查明，洛幽也不能一直被关押在掖庭狱，到底是杀还是放，需要刘秀拿个主意。

第九百零九章 放她离开
花非烟走上前去，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刘秀唤来张昆，让他去取一只酒杯过来。时间不长，张昆拿着一只杯子，外加一壶酒，放到桌上。
等张昆退下，刘秀向花非烟摆摆手，示意她落座。花非烟坐下来，看了看面前的酒壶和酒杯，最后还是倒了一杯酒，向刘秀那边敬了敬。
刘秀一笑，回敬花非烟，然后一仰头，将杯中酒灌入口中。
他深吸口气，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说道：“京城已成是非之地，即便是我的叔父，我都不敢让他继续留在京城里了。”
花非烟正色说道：“赵王有自己的封国，理应回到封国，而不宜长时间留在京城。”
刘秀幽幽说道：“叔父对我有养育之恩。”
花非烟说道：“陛下对赵王的封赏，乃王公之最，这足以偿还和报答赵王的养育之恩了。”
听她这么说，刘秀的心情多少舒服了一些。他又喝了口酒，身子随意地向后倚靠，问道：“非烟来找我有何事？”
“陛下，洛幽当如何处置？”
刘秀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依非烟之见呢？”
花非烟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洛幽虽为公孙述细作，但毕竟两次救过阴贵人的性命。另外，当年洛幽之所以加入四阿，也实属被逼无奈之举。”
刘秀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洛幽的父亲名叫洛英？”
“是的，陛下！”
刘秀还真就想不起来洛英这个人了。他小声嘀咕道：“在我印象中，谢躬的麾下，似乎没有叫洛英的。”
花非烟说道：“非烟已经去查证过了，洛英确有其人，也的确是谢躬的部下，当年被大司马斩于邺城。”
当年吴汉偷袭邺城时，虽说有太守陈康做内应，他率领着汉军兵不血刃的便进入城内，但城中一些忠于谢躬的部属们，还是做出了抵抗。
对这些人，吴汉是一点没客气，全部斩杀，其中便有洛英一个。
刘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非烟，你令人把洛幽带到这里。”
“是！陛下！”花非烟应了一声，抬了抬手。
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一名侍女，向刘秀和花非烟分别福身施礼。花非烟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侍女点点头，躬着身子，快步退出大殿。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洛幽被两名侍卫押到清凉殿。
进入大殿里，洛幽看到刘秀，立而不跪。见状，左右的两名侍卫摁住她的肩头，同时一踢她的膝弯，洛幽再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挣扎着还要起身，两名侍卫把她摁得死死的，让她动弹不得。
刘秀看向洛幽，后者也在怒视着他，现在洛幽已经扯掉一切的伪装，看向刘秀的眼神如同淬着毒、燃着火似的。
“你恨我！”刘秀先是向两名侍卫挥挥手，两名侍卫双双躬身施礼，而后退出大殿。他二人退下后，刘秀看着洛幽，语气平淡地说道。
“陛下害得婢子家破人亡，婢子心中又岂能不恨？”洛幽怒视着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坐在一旁的花非烟缓缓闭上眼睛。
她是有心想救洛幽一命，这么精致动人，美妙如花的一个小姑娘，倘若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可是现在洛幽自己成心要找死，谁又能救得了她呢？
听闻她的话，刘秀没有动怒，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丝毫的变化。他缓声说道：“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兵戈不断，战祸连年，枉死者又何止是你父亲一人。”
他的感叹，听在洛幽的耳朵里更像是在说风凉话。你说得好轻松啊，为何死的人是我的父亲，而不是你？
刘秀垂下眼帘，继续说道：“这些年，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说着话，他撩起眼帘，见到洛幽正用近乎于喷火的眼睛瞪着自己，他淡然一笑，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为其主，死得其所，难道不是吗？”
洛幽深吸口气，嘴巴闭得紧紧的，依旧用凌厉的眼睛怒视着刘秀。
刘秀站起身形，可能是救酒得太多的关系，猛然一站起来，有些头晕，他的身子也随之一阵摇晃。
见状，花非烟挺了挺身，想要站起，过去搀扶刘秀。刘秀向她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无事。
他走到一侧的墙壁前，从上面摘下一柄悬挂的宝剑。他摁住卡簧，推剑出鞘，顿时间，大殿里乍现出一道寒芒。
他低头看着这柄宝剑，猛然一挥手臂，宝剑脱手而飞，在空中打着旋，当啷一声掉落在洛幽的面前。
此情此景，让大殿里的花非烟、洛幽，以及大殿外的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刘秀说道：“想杀我，为你的家人报仇，洛幽，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闻言，洛幽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而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宝剑，心跳一阵加速。
她没想到，刘秀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禁不住缓缓伸出手来，摸向宝剑的剑柄。
看到洛幽的举动，花非烟脸色顿变，低声呵斥道：“洛幽！”
她突然起来的一嗓子，让洛幽身子一震，伸出去的手也随之缩了回去。她下意识地看向花非烟，后者正冲着她微微摇着头。
倘若洛幽只是对陛下出言不逊，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而她若是拿起武器，去攻击天子，那事情可就再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洛幽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宝剑，眯了眯眼睛，而后，她又向大殿的外面看看。
只见大殿的门外，既有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还有人数众多的羽林卫、虎贲卫。
看罢，她暗暗苦笑，恐怕在她拿起宝剑的一瞬间，那些人就会冲进来，把自己剁成肉泥吧。
刘秀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说道：“没有我的命令，他们谁都进不来。你要报仇，现在就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的话，让洛幽身子一震，她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刘秀，问道：“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如果你不对我刺出这一剑，你的心结永远都解不开。”刘秀说道：“你救过丽华两次，现在，算是我把这份人情还给你了。”
洛幽吞了口唾沫，看向刘秀的眼神不再闪烁，她动作缓慢，却又异常坚定的伸出手来，将剑柄死死抓住，而后，慢慢站起身形。
看着提着宝剑，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洛幽，刘秀把自己的佩剑解了下来。他并没有拔剑，只是随意地拿着还在剑鞘中的赤霄剑。
当洛幽与刘秀只相距三步左右的时候，洛幽的眼中杀机顿现，她断喝一声，一个箭步蹿向刘秀，与此同时，剑锋直取刘秀的脖颈。
在常人眼中，她的速度已经是快得惊人，不过在刘秀看来，洛幽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他漫不经心的向旁一侧身，沙，剑锋在他的面前掠过。
一剑不中，洛幽顺势将手中剑横着往外一挥，剑锋横扫刘秀的脖颈。刘秀将手中的赤霄剑提起，就听当的一声，横扫过来的剑锋被赤霄剑挡了下来。
洛幽身子向下一低，往前翻滚，与此同时，她又连出了三剑，这三剑，都是攻向刘秀的下盘。
在当时，这种专攻下盘的剑招还是非常罕见的，刘秀暗叫一声古怪，抽身而退。
洛幽一连攻出三剑，刘秀也整整退出了三大步。就在洛幽前力将尽，后劲还没跟上来的时候，她翻滚的身形突然停了下来，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她人在地上，手臂向外一挥，宝剑脱手而出，直取刘秀的面门。
她前面的那些招式，可以说全是铺垫，真正的杀手锏，是最后力气即将耗尽时，用残存力气发出这一记掷剑。
刘秀也没想到洛幽最后还有这么一招杀手锏。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宝剑已然飞射到他的面前。刘秀全力将头向旁一偏，嗖，剑锋贴着他的脸颊飞过，然后哆的一声，深深钉在他背后的一根柱子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若大的大殿里，静得鸦雀无声，坐在那里的花非烟，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好大。
一条淡淡的红线，在刘秀的脸颊慢慢浮现出来，红线由淡变浓，一滴血珠顺着红线流淌下来，在刘秀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陛……陛下……”花非烟站起身形，颤声说道。
刘秀向她摆下手，表示自己无碍。他的目光落在洛幽的脸上，由衷地感叹道：“仇恨的力量，可真是惊人啊！”
洛幽本是官家小姐，在长安沦陷后，才被四阿吸纳，只短短数年的时间，她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小姐，摇身一变成为武艺精湛的高手，只能说仇恨真的能最大限度的激发出人体的潜能。
洛幽跪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目光呆滞，整个人仿佛失魂落魄一般。
别看她只攻击了刘秀几招，但她已经拼尽了自己的全力，这种情况下都伤不到刘秀，再继续打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希望。
刘秀走到洛幽近前，低头看着她，问道：“你心中的仇恨消了吗？”
洛幽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刘秀，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刘秀幽幽说道：“你在这个乱世，失去了亲人，我在这个乱世，也同样失去了很多亲人，你，我，还有天下的很多人，其实都是同病相怜。害死我们亲人的，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个世道。但恨一个人很容易，要恨一个世道却很难。恨一个人，你还有机会去杀了他，恨一个世道，你却很难去改变它。人，总是会选择做起来相对容易的事。”
刘秀的这番话，说进了洛幽的心坎里。她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坐在地，呜呜地大哭起来。
看着痛哭失声的洛幽，刘秀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惜地看着他，最后，他轻叹口气，转身向大殿的内室走去。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你走吧！去到一个没人认识你、没人能找得到你，可以远离这个乱世的地方。”

第九百一十章 同门相残
刘秀最终还是没有杀洛幽，他本就不是一个好杀的人，加入洛幽救过阴丽华，也等于有恩于他，刘秀思前想后，决定放洛幽一条生路。
看着向内室走去的刘秀，洛幽心头百感交集，一时间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恨刘秀的，毕竟是刘秀害得她家破人亡，不过此时，看着流露出哀色、说出与她同病相怜这种话的刘秀，她又突然恨不起来了。
洛幽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婢子还有一事相请，望……望陛下能一并放了杜清师兄。”
刘秀停下脚步，回头看眼洛幽，又面露疑惑的看向花非烟。后者解释道：“陛下，昨日晚上，洛幽的师兄杜清，在谒舍被抓。”
“哦！”刘秀点了点头，对花非烟说道：“就如她所愿，把杜清也一并放了吧！”
说着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洛幽身上，说道：“你救过丽华两次，现在，我还你两条命，从今往后，互不相欠。”
洛幽没有二话，冲着刘秀，咚咚咚的连磕了三个头。刘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疲惫地走回内室。
等花非烟带着洛幽出了大殿，到了外面，她看向洛幽，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我是你，刚才，我不会向陛下请求释放杜清，而是向陛下请求留在皇宫里。”
洛幽误会了花非烟的意思，她正色说道：“我根本不在乎皇宫里的富贵和安逸。”
花非烟闻言，耸耸肩，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言，她话锋一转，问道：“你要不要去向阴贵人告个别？”
提到阴丽华，洛幽沉默下来，要说这洛阳皇宫里还有让她牵挂的人，只有阴丽华了，要说她对谁有所亏欠，也是阴丽华。
自她进入西宫，阴丽华待她亲如姐妹，现在她的真实身份暴露，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阴丽华。
她沉默许久，缓缓摇头，说道：“还是……还是不要去见贵人了，我……”我也没有脸再去见阴贵人。
花非烟表示理解地嗯了一声，说道：“我送你出宫。”
“那……杜师兄？”
“你放心，陛下已经开了口，没人会强留他。”花非烟交代自己身边的侍女，让她去掖庭狱，把杜清提出来。她自己则把洛幽送到了皇宫的大门口。
现在已是深夜，皇宫的大门业已关闭，不过守门的侍卫都认识花非烟，见花非烟要出宫，他们不敢阻拦，将皇宫的大门缓缓拉开。
花非烟和洛幽一前一后的走出皇宫。到了外面，花非烟站定，回头看向洛幽。后者一直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恍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递给洛幽，说道：“这些钱，你拿着，无论你和杜清要去哪里，总要带些钱财傍身才行。”
洛幽抬起头，满脸诧异地看着花非烟，她没想到，花非烟竟会如此待她。在她印象当中，花非烟就是个性子清冷，不近人情的人。
她没有立刻去接花非烟递过来的钱袋，惊讶道：“花美人，你这是……”
花非烟一笑，将钱袋塞进洛幽的手里，说道：“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你和杜清，不要再回蜀地了，就像陛下说的那样，去到一个没人认识你们，也没人能找到你们的地方。”
洛幽吃惊地看着她。花非烟继续道：“不要再被陌鄢和四阿利用，你记住，你不用为任何人活着，你只需为自己活着就好。”
她这番话，让洛幽为之动容，她低垂着头，将花非烟塞给她的钱袋握得紧紧的，眼泪不自觉地滚落下来。
这时候，杜清被侍卫押送过来。
看到洛幽，杜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惊又喜地说道：“小幽！”
“师兄！”洛幽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举目看向杜清。
与洛幽相比，杜清要狼狈许多，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
见杜清已经出来了，花非烟不再久留，对洛幽说道：“记住我对你说的话。”说着，她又向侍卫招了招手，有两名侍卫快步上前。
花非烟示意他二人解下佩剑，两名侍卫不敢多言，解下佩剑，递给花非烟，后者并没有接，而是向洛幽和杜清努努嘴，说道：“拿着吧，做防身之用！”
说完话，她转身走进皇宫的大门。洛幽看眼侍卫递过来的佩剑，又看向花非烟回宫的背影，她再次下跪，向花非烟磕头道谢。
洛幽和杜清接过侍卫的佩剑，而后，她搀扶着杜清，向前方走去。
杜清边走边感叹道：“我本以为，这次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没想到，刘秀竟然会放了我们。”
洛幽说道：“陛下这个人，很重情义，我曾经救过阴贵人两次，这回，陛下便还了我们两条命。”
杜清先是哦了一声，而后蹙着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洛幽，说道：“小幽，你不会对刘秀产生感情了吧？我们是四阿死士，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刘秀！”
洛幽眼帘低垂，没有说话。她所接触的刘秀，和四阿向她灌输的那个刘秀，完全不同。
在四阿的口中，刘秀就是个十恶不赦，老奸巨猾，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可真实的刘秀，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洛幽的沉默，让杜清更加担心，他关切地问道：“小幽？”
“师兄，我不想回成都了。”
“你说什么？”杜清一脸的惊讶。
“我也不想再回四阿！师兄，我们去幽州吧！那里地广人稀，去到那里，没人会认识我们，我们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杜清猛的停下脚步，像是不认识洛幽了似的，以诧异的目光看着她，说道：“小幽，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没有师父，没有公子，我们早就死了，我们的命，就是师父的，是公子的！”
洛幽低垂下头。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就像花非烟说的那样，她不需要为任何人活着，她只需为自己活着就好。
她深吸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杜清，说道：“师兄，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幽州，去个没人认识我们，没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
杜清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幽，他甚至都怀疑刘秀是不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沉声说道：“这次行动失败，我们已经愧对师父，愧对公子，现在，你还要逃走？”
“师兄……”
“不要再说了，我哪都不会去，你也不准走，你得跟我一同回成都，去向师父和公子请罪！”杜清不容人拒绝地说道。
洛幽还要说话，杜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不适，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
杜清对于师父田兮，对于公子陌鄢的盲从程度，是洛幽万万没有想到的。
其实连洛幽自己都没有发觉，以前的她，和现在的杜清一模一样，是她进入皇宫的这几个月，大大转变了她的观念。
她被杜清大力地拉着走，脚下连连踉跄，她急声说道：“师兄，现在是我们离开的唯一机会，若是回到成都，再想走，就绝……”
她话还没说完，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杜清和洛幽都是高手，深夜又格外的寂静，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破风声，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杜清反应极快，拽着洛幽，横着蹿了出去。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一支弩箭钉在地面的石砖上，火星子迸射出一团。
两人脸色同是一变，下意识地抬起头，向路边的屋顶看去。
只见左手边的屋顶上，缓缓站起一名黑衣人，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在屋顶上起身，有的手中提剑，有的手中握刀。
啪、啪、啪！黑衣人自屋顶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跳下来，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声响。对于这些黑衣人，杜清和洛幽都不陌生。杜清跨前一步，说道：“我是杜清，诸位师兄这是作甚？”说话时，他特意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弩箭。如果刚才他和洛幽闪躲的再慢一点，这一箭就得钉在他们的身上。
有一名黑衣人上前两步，冷冰冰地目光在杜清和洛幽身上扫来扫去，说道：“叛徒必须死！”
杜清先是一怔，紧接着脸色顿变，急声说道：“师兄，你误会了，我和洛幽不是叛徒！”
“刺君之罪，被生擒后却能活着出来，这话说出去，恐怕傻子都不会信吧！”那名黑衣人目光如电，犀利得仿佛刀子似的，落在杜清的脸上。
“师兄，你们确实是误会了，我和小幽真的没有背叛公子，没有背叛师门！”
“这些话，你可以留着去向阎王说！”黑衣人语气淡漠，毫无起伏地说道。
杜清闻言，脸色先是一变，而后也阴沉了下来，说道：“师兄，你们是阮师伯的弟子，还管不到我们的头上吧？”
“取下你二人的首级，我们自会去向田师叔解释！”
他们虽然都是四阿的死士，但师门不同。杜清和洛幽是田兮的弟子，而这些黑衣人，则是阮修的弟子。
杜清冷声说道：“你们要同门相残？”
黑衣人冷笑出声，说道：“你错了，我们是在清理门户！”
说话之间，他一个箭步向前蹿出，瞬间便到了杜清近前，不由分说，一剑刺向他的胸口。杜清本能的后退两步，堪堪避让开剑锋。
一招不中，黑衣人也不继续追击，手中剑向旁一挥，寒光乍现，直奔洛幽的脖颈斩去。
没等洛幽做出闪躲，她的后衣襟突然一紧，接着，整个人向后倒掠出去，是杜清在后面把她硬生生拉出对方的剑锋之外。
这名黑衣人一动手，其余的黑衣人一同冲了上来。见状，杜清拉着洛幽向后连退。
但他们后退的速度，远不比上黑衣人追杀的速度。杜清意识到今晚要想全身而退是没有可能了，他对洛幽急声说道：“小幽，你快走，我挡住他们！”
“师兄，要走我们就一起走！”洛幽说话时，把佩剑抽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冲杀过来的众多黑衣人。
他们本是同伴，是并肩作战的师兄弟，可现在，他们却要置自己和师兄于死地。
刘秀是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可刘秀明明可以杀了自己和师兄，却念及她的恩情，把自己和师兄都放了。
想到这里，洛幽是既想哭，又想笑，仇人放了她，而同门的师兄弟却要杀她，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荒唐更讽刺的事吗？

第九百一十一章 兜兜转转
众多的黑衣人很快便追上连连后退的杜清和洛幽，一名黑衣人率先发难，一剑向杜清攻了过去。
杜清将手中佩剑向外一挥，将刺来的剑锋挡开，他大声吼道：“我和师妹没有背叛师门！”
没人听他的。众黑衣人的攻势更加凶狠。杜清只稍慢了一点，肋下便被划开一条血口子。洛幽惊呼出声，急忙查看杜清的伤口，后者抓住洛幽的胳膊，急声说道：“师妹，你快走！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快走！”说着话，他将洛幽狠狠推开，紧接着，抽出佩剑，大吼一声，主动迎向众多的黑衣人。
洛幽哪肯扔下杜清，自己一个人离开。她持剑跑回来，与杜清合力战四周的黑衣人。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见状，冷哼出声，他从后腰摘下弩机，不紧不慢地向弩机撞箭，而后抬起弩机，对准洛幽射出一箭。
洛幽正在全力应对四周围攻过来的黑衣人，没有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当她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她旁边的杜清一个箭步挡在洛幽的身前，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弩箭射中杜清的后肩，箭头深深嵌入到皮肉当中。
“师兄——”洛幽禁不住惊呼出声，她使出全力，一口气攻出数剑，将四周的黑衣人暂时逼退，然后将摇摇欲坠的杜清搀扶住。
她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哽咽着说道：“师兄……”
只这眨眼的工夫，杜清已开始嘴唇发黑，脸色泛青。他很清楚，弩箭上有淬毒，他也很清楚，己方惯用的是什么样的剧毒，可惜现在他身上没有解药。
他一把抓住洛幽的衣服，颤声说道：“师妹，你快走，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快走啊！”说着话，他再次将洛幽狠狠推开，而后他双手握住剑柄，以佩剑拄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环视四周，冷笑着说道：“阮师伯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就只剩下暗箭伤人的本事了！”
“你找死！”为首的黑衣人放下弩箭，断喝一声，提剑向杜清走过去。到了杜清近前，他手中剑横向一挥，电光乍现，横扫杜清的脖颈。
杜清拼尽全力的挡住一剑。当啷！随着一声脆响，杜清身子后仰，连续退出三步，如果他不是双手持剑，估计佩剑都得被震飞出去。
为首的黑衣人得理不饶人，欺身而上，手中的剑向前连刺，打眼看去，真好似有数颗流星一并向杜清飞去。
杜清全力挥剑格挡，当啷、当啷，两人之间爆出的脆响声此起彼伏。
黑衣人一口气攻出了八剑，杜清也被震退了五大步，与此同时，他的身上还多出三个血窟窿，鲜血直流。
后面的洛幽尖叫一声，正要上前，已有数名黑衣人向她冲了过来，挡住她去路的同时，数剑齐出，攻向洛幽的周身要害。
杜清没有回头看洛幽，此时他身中剧毒，而且胸前、小腹皆有刺伤，他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即便如此，他依旧站立未倒，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黑衣人，大声吼道：“师妹，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说着话，他嘶吼一声，双手握紧佩剑，向黑衣人奔跑过去。
洛幽不想走，但她也清楚，现在师兄是以死来掩护自己逃脱。
她眼睁睁看着杜清不管不顾的冲向对面的黑衣人，眼睁睁看着众多的黑衣人围攻上来，剑锋刺入人体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人群当中也溅射出一道道的血箭。
洛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没有再多做逗留，转身就跑。众黑衣人哪肯放她离开，在将杜清刺成马蜂窝后，随后便追。
不知是绝望还是仇恨，激发出了洛幽的潜能，洛幽奔跑的速度之快，真好似旋风一般。
现在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她才能找到机会为师兄报仇，只有活下去，她才不会让师兄白死。
在她奔跑的时候，身边的嗖嗖声不绝于耳，一支支的弩箭从她的身侧飞过。
不知过了多久，洛幽感觉身体都像是不属于自己，她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
嘭！猛然间，她不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受反弹之力，她倒退两步，仰面而倒。
在她临晕死过去前，隐隐约约听到了人们的震喝声：“什么人？胆敢到皇宫来撒野？”
“队率，小陆中箭了！”
“他娘的，给我放箭——”
听了人们的喊喝之声，洛幽仅存的一点神志让她意识到，自己安全了，自己是跑回了皇宫。她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人也顿是晕死了过去。
她的确是又跑回了皇宫，在皇宫的大门外，与侍卫们撞上。侍卫认出她是刚刚离宫的洛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那些黑衣人便追了上来。
侍卫中的队率勃然大怒，出声震喝，结果回答他的是黑衣人射出的弩箭。侍卫们第一时间持盾格挡，不过还是有一名侍卫中箭倒地，紧接着，队率下令放箭还击。
在皇宫侍卫的箭射下，众黑衣人扔下几具同伴的尸体，仓皇逃走。
皇宫外面的侍卫，和皇宫内部的侍卫，不是同一系统，看着昏迷不醒的洛幽，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那名队率只能向皇宫内禀明情况，请花非烟过来处理。
刚刚送洛幽出宫的是花非烟，具体怎么回事，侍卫们也不清楚，现在洛幽被那些黑衣人追杀，又跑回皇宫，他们当然要知会花非烟。
花非烟赶过来的很快，先是查看一番昏死过去的洛幽，确定她没有外伤，只是力尽虚脱，这才松了口气。
她让侍女把洛幽背回皇宫，然后去到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前，大致查看了一番。
黑衣人的身上除了武器，其它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无从查证他们具体是些什么人。不过花非烟心里明镜似的，这些黑衣人，十之八九就是四阿的死士。
花非烟提醒过洛幽，‘如果我是你，刚才我不会向陛下请求释放杜清，而是会向陛下请求留在皇宫里。’
刺君这么大的事，足以诛灭九族，而洛幽和杜清能好端端的被释放，这在四阿看来，他俩定然是背叛了四阿，背叛了陌鄢。
所以在知道他们被释放的消息后，四阿的人非但不会重新接纳他们，反而还会想方设法的除掉他俩，永绝后患。
实际的情况，和花非烟的推测一模一样，四阿果然对杜清和洛幽下了死手。
庆幸的是，洛幽没有救错人，她拼死救出的师兄杜清，最后为了掩护她逃走，惨死在四阿弟子的乱剑之下。
当洛幽从昏迷当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天色大亮。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榻上的花非烟。她先是愣了片刻，而后急忙坐起身形。
她刚一动，浑身上下就如同被拆骨断筋了似的，没有一处是不疼痛的。
正在看书的花非烟听闻洛幽的吸气之声，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简，转头看向洛幽，见她的五官都揪到一起，她微微一笑，说道：“洛幽，你醒了？”
“花……花美人，婢子……”
“不用担心，这里是皇宫，竹殿。”说着话，花非烟站起身形，走到洛幽近前，说道：“你在皇宫里养得太久，突然的剧烈运动，让你的身体承受不了。”
若是以前在四阿的时候，像昨晚那样的运动量对于洛幽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她在皇宫里待了好几个月，为了掩饰身份，她当然不敢锻炼，这才导致了昨晚的突然昏厥。
洛幽苦痛地咧了咧嘴，此时她感觉像有千军万马刚刚从自己的身体上踩踏过去。
“你躺好，不要乱动，我估计，你起码要在床上休养了两三天。”花非烟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是花美人救了婢子？”
“不是我，是皇宫外的侍卫救的你。”花非烟纠正道。
“哦！”洛幽先是应了一声，紧接着，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变，急声说道：“师兄他……他……”
“杜清的尸体已经找到了，我已着人将他下葬。”
洛幽脸色大变，她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床铺上坐起，同时说道：“我……我要去见师兄最后一面。”
花非烟抬手，将她按躺回床上，她摇头说道：“杜清现在已经下葬，而且，他的最后一面，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当杜清的尸体被发现时，现场很多人都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其状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洛幽呆呆地看着花非烟，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她泣不成声地说道：“师兄什么都没做错，他们为什么要杀师兄，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花非烟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不过洛幽能活下来，能捡回一条命，倒是让她有些意外，杜清这个人，对洛幽当真是有情有义，死得着实是有些可惜。
她说道：“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洛幽的身子在床榻上渐渐蜷缩成一团，现在，她仿佛时间倒流，仿佛又回到母亲病故那段最黑暗、最令人绝望的时光。她不在控制、压抑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
花非烟也不催她，起身走到窗台前，举目望着窗外的竹林。不知过了多久，洛幽的哭声逐渐停止，她转回头，问道：“洛幽，你想好了吗？”
洛幽缓缓抬起头，双目猩红地看向花非烟，问道：“我……花美人，婢子可以留在皇宫里吗？”
现在洛幽心里也已明镜似的，她若想活命，若想为师兄报仇，唯一的机会就是留在皇宫里。
皇宫的四周遍布四阿的眼线，她只要一出宫，四阿第一时间就会得到消息，她出宫恐怕都用不上一个时辰，就会步上师兄的后尘。
花非烟对上洛幽的目光，审视她许久，她淡然一笑，说道：“这件事，我无法决定，需要知会陛下，让陛下定夺。”
洛幽掀开被子，说道：“花美人，婢子现在就去见陛下！”
花非烟摆手说道：“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过两天，等身体恢复了一些再去见陛下也不迟。这两天你就安心住在我这儿。”
“不！婢子现在就要去见陛下！”洛幽语气坚定地说道。

第九百一十二章 济南之战
花非烟看眼洛幽，见她十分的坚持，也没有再做劝阻，说道：“你想去就去吧！”
“婢子多谢花美人！”洛幽忍着痛，艰难的下了床，而后向花非烟跪地叩首。
花非烟摆摆手，说道：“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当初你救下阴贵人是因，这次陛下能原谅你也是果。”
她先是让侍女帮着洛幽梳洗一番，而后带着洛幽去往清凉殿。
现在刘秀正和几位大臣在清凉殿议事，花非烟和洛幽都进不去。
张昆快步走过来，他先是惊讶地看眼去而反复的洛幽，但也没有多问，小声说道：“花美人，陛下正在议事，如果没有紧急的事，等陛下议完事再禀报吧！”
花非烟点点头。张昆向一旁的偏殿指了指，问道：“要不，花美人先去偏殿等候？”
还没等花非烟说话，洛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见状，张昆吓了一跳，正要去拉洛幽，花非烟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洛幽，随她去吧。
张昆看到花非烟的示意，伸出去的手慢慢缩了回来。他举目望望天空，现在天已快到中午，烈日当头，在太阳底下暴晒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有些担忧地看眼洛幽，然后又看向花非烟，一脸的不解和疑惑。
花非烟转身走到不远的阴凉处，张昆立刻跟了过来，小声问道：“花美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幽不是和她师兄走了吗？”
“杜清死了，洛幽现在也不敢出宫。”花非烟简短地说道。
张昆脸色一变，惊诧地问道：“是……是谁下的毒手？”不是陛下啊，昨晚陛下没派人去杀杜清和洛幽。
花非烟表情淡漠地说道：“四阿。”
“啊？他……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自己人杀起自己人了？张昆满脑子的莫名其妙。
花非烟说道：“刺君之罪，罪无可恕，被抓了那么多人，都处以极刑，唯独杜清和洛幽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这看在四阿的眼里，他们会认为什么？”
张昆稍愣片刻，倒吸口凉气，说道：“四阿的人，定会误以为杜清和洛幽已经背叛！”
花非烟点点头，所以，四阿的人绝不会放过他俩。
“原来如此！”现在张昆总算搞明白洛幽为何去而复返了。他转头看眼跪在烈日下面的洛幽，禁不住叹口气，说道：“说起来，洛幽也是个可怜之人啊！”
花非烟没有再说话，转身向偏殿走去，同时说道：“麻烦张谒者，令人取些冰块来，天太热了。”她是怕热不怕冷，这样的热天气，让她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当时皇宫里设有冰窖，里面储存着冰块，盛夏时，天子和后宫的嫔妃往往会吃冰镇过的水果。
张昆点头应了一声，花非烟又道：“对了，给陛下那里也送去一些。”
“是！奴婢遵命！”张昆答应着，叫过来一名小内侍，让他带人去冰窖取冰块过来。
清凉殿内。地面的席子上铺着一张地图，青州的地图，刘秀、吴汉、邓禹、贾复、盖延等人围站在四周。
吴汉一手拿着竹简，一手拿着根小棍子，边看竹简，边用小棍子在地图上笔画。
他说道：“伯昭（耿弇）率军东进，由平原郡攻入济南郡，张步派出麾下的济南王费邑，率兵五万，镇守济南郡西部的历城，另派威远将军邱恒，镇守平原郡的祝阿。历城和祝阿，虽一城在济南，一城在平原，但两城之间只有五十里，互成犄角，可遥相呼应。”
刘秀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同时认真听着吴汉的复述战报。盖延接话道：“张步的战术还不错，以历城和祝阿，来阻击我军的东进。”
吴汉说道：“这还不算完。在祝阿和历城的后面，也就是钟城这一带，张步也安置了数万兵马，并构建营垒上百座之多，以钟城及周围之营垒，作为祝阿、历城的后应。”
邓禹、贾复、盖延等人皆忍不住连连点头，盖延咧嘴笑道：“陛下，这个张步，排兵布阵还是有一套的。祝阿、历城、钟城这一条防线，还真是不宜攻破。”
刘秀笑了笑，说道：“看上去，张步的布局是很不错，但真到执行的时候，还得看具体是由谁来执行。”
吴汉看眼手中的战报，笑道：“陛下说得没错！张步的兵力虽多，但领兵的主将，却都是酒囊饭袋，包括那个济南王费邑在内！”
稍顿，他又笑道：“而我军的主将，可是伯昭，攻破张步的防线，自然不在话下。”
说着话，他用手中的木棍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伯昭率领五万精锐将士，率先抵达祝阿，而祝阿城内的守军，不下三万，诸位可知，伯昭用了多久破城？”
“五万打三万，但却是攻城战，此战并不好打啊！”邓禹正色说道。
盖延点点头，说道：“关键是，敌军不是毫无防备，他们明知道我军已大举来攻，在城内，必定做好了万全之准备，何况，费邑驻守的历城，与祝阿近在咫尺，两三个时辰之内，费邑率领的五万大军，就能赶到祝阿增援。”
吴汉仰面而笑，伸出两根手指头。盖延惊讶道：“伯昭只用两天破城？”
“不是两天，而是两个时辰。”吴汉面带笑意地说道。
听闻这话，刘秀都大吃一惊。以五万兵马，在两个时辰内攻破三万人驻守的城池，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立刻说话。盖延眨眨眼睛，感叹道：“伯昭领兵打仗，着实是厉害啊，我自愧弗如！”
刘秀对耿弇的实力非常了解。别看耿弇年轻，但他领兵打仗的实力，完全不次于吴汉，刘秀能让耿弇替换下盖延，出任东征军主将，当然是有依据的。
他笑问道：“之后的战事呢？”
“三万张步军，在祝阿溃败，残兵败将逃出城，没敢去历城，而是直接跑去了钟城！”
盖延说道：“张步在钟城设置了百余座营垒，钟城的防御，可谓是固若金汤啊，倘若是我，我也会往钟城那边跑！”
吴汉说道：“伯昭没有全力追杀敌军，而是率部跟在敌军的后面，一并去了钟城。敌军先一步进城，这些残兵，已经被伯昭吓破了胆，进城之后，四处传言我军有多么的厉害，多么的了得，驻守钟城的敌军听闻这些，心生畏惧，当伯昭率部抵达钟城时，城内之敌军，已全部弃城而逃。”
等吴汉的话告一段落，包括刘秀在内，众人无不哈哈大笑起来。贾复高挑大拇指，赞叹道：“厉害啊！伯昭用兵，着实是厉害！”
张步在祝阿、历城、钟城设置了一道三角防线，祝阿、历城在前，互成犄角，钟城托后，作为后应，任谁见了这样的防线，进攻时都得思虑再三。
耿弇倒好，直接率军攻打过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攻破了祝阿，然后再借用败军之口，吓跑钟城的守军，如此一来，耿弇等于是一口气连下两城。
这种打法，看似鲁莽，横冲直撞，实则飘逸，好似蜻蜓点水，不战而屈人之兵。
吴汉继续说道：“伯昭连下祝阿、钟城二城，驻守历城的费邑慌了手脚，他生怕己方后路被断，派其弟费敢，率部驻守巨里，保持后路之通畅。”
听到这里，盖延啧了一声，说道：“糊涂！如此分兵，又岂能不败？”
吴汉点下头，说道：“得知费敢驻守巨里，伯昭立刻率部去攻。”
贾复笑道：“伯昭打祝阿，只用了两个时辰，打巨里，恐怕一个时辰都用不上吧？”
吴汉一笑，说道：“伯昭并未强攻巨里，而是围而不攻。”
贾复等人同是一怔，刘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淡笑着说道：“这是围点打援。”
吴汉立刻接话道：“陛下圣明！伯昭所用的战术，正是围点打援！得知兄弟费敢被困巨里，费邑在历城也坐不住了，率领全部的部署，增援巨里，结果在半路遭遇到伯昭的埋伏，数万大军，一溃千里，费邑也被伯昭斩杀！击溃了费邑部，伯昭这才调转回头，强攻巨里，擒杀费敢！杀了费邑、费敢两兄弟后，伯昭率兵，清剿钟城周边的营垒，仅仅一天的工夫，伯昭连拔张步营垒四十七座，翌日，钟城周边已再无敌军！”
这便是济南之战的全部战报。
这一战，耿弇打得着实是漂亮，该勇猛的时候勇猛，该飘逸的时候飘逸，该用计谋的时候用计谋。
可以说由耿弇主导的济南之战，汉军把张步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随着费邑、费敢被杀，祝阿、历城、钟城等地相继失守，整个济南郡已然在耿弇的掌控之中，济南郡各地的张步军，基本都逃回了剧县老巢。
攻占济南全境的耿弇，矛头直指东边的齐国郡。如果齐国郡再被耿弇攻陷，接下来，汉军便要打到淄川郡了，张步的老巢剧县，就在淄川郡境内，是淄川郡的郡城。
刘秀低头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他问道：“剧县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龙渊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张步对于济南的战败，似乎没太当回事。”
刘秀闻言，扬起眉毛，看向龙渊。后者解释道：“根据我方探子的探报，张步已在剧县周边集结起十多万的兵马，另外，张步还当众表态过，当初尤来、大彤数十万的大军，何其勇猛，横行天下，无人能敌，但和他对阵后，被他打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现在的耿弇，兵力还没有尤来、大彤多，根本不值一提！”
听闻这话，吴汉鼻子都快气歪了，将手中的书简向桌上一扔，冷哼道：“张步他好大的口气啊！在济南已经一败涂地，他还好意思这般大言不惭？”
龙渊正色说道：“济南之战的战败，的确没能伤到张步的元气，张步麾下兵马，仍有二、三十万之众，另外，张步麾下的大将重异，亦非寻常之人，据说可在万军当中，取敌上将首级！”
他所说的重异，在当时是名声赫赫的猛将，以前重异乃大彤军首领，后来被张步降服，率领着大彤军，归顺了张步。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张步的经历和刘秀有相似之处。
当年铜马军归顺刘秀，让刘秀的实力发生了质变，一举奠定了河北根基。
而以重异为首的大彤军，归顺张步后，也让当时张步的实力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即便是现在，张步麾下最为能征惯战的将士，还是要数归顺过来的大彤军旧部。

第九百一十三章 留在身边
耿弇在济南打了大胜仗，不过接下来的战事，将会越来越艰苦。由济南向东推进，是直逼张步的老巢剧县，已直接威胁到张步的生存，张步也必然会倾尽全力，与己方将士殊死一战。
刘秀揉着下巴，说道：“看来，我也该去一趟青州了！”
吴汉问道：“陛下又要御驾亲征？”
刘秀说道：“与张步相比，伯昭麾下的兵力太少了，以目前之兵力，即便是伯昭，恐怕也孤掌难鸣。”
众人纷纷点头，吴汉拱手说道：“陛下，请允微臣一同前往。”
贾复和盖延紧接着也拱手请缨道：“陛下，微臣愿往！”
刘秀摆摆手，说道：“我们的敌人不止张步一个，西南的公孙述连吃败仗，正在伺机报复，西北的隗嚣，不臣之心早已昭然若揭，北面的卢芳，得到匈奴人的支持，亦是蠢蠢欲动，你等需留守洛阳，哪里有变，可及时增援哪里。”
即便刘秀要御驾亲征，也不能带走太多的兵马，万一后院起火，得不偿失。
接下来，刘秀和吴汉等人又一同商讨了青州接下来的战事、战况。
等这场军事会议开完，天已近下午。吴汉等人一同向刘秀告退，当他们走出大殿的时候，发现大殿的门口还跪着一位，洛幽。
洛幽的模样生得美若天仙，年纪也小，打眼一瞧，活像个瓷娃娃似的。不过此时她却有些狼狈，额头、脸颊全是汗珠子，小脸也被晒得红扑扑的。
见状，众人同是一怔，但谁也没敢多问，纷纷快步离去。
大臣们都走后，刘秀看着青州的地图，一会点点这边，一会又点点那边。
这时，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刘秀近前，小声说道：“陛下，花美人求见，另外，花美人还把洛幽领来了。”
“嗯！”刘秀先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过了片刻，他直起身形，转头看向张昆，问道：“洛幽又回来了？”
“是的，陛下。现在正在殿外跪着呢！”
刘秀眼眸闪了闪，没有再多说什么，提步向外走去。刚走到大殿门口，便看到外面正在长跪的洛幽。他缓步走了过去。
不用抬头，只看面前出现的鞋子，洛幽便知道是刘秀站在自己面前。
她双手扶地，脑门顶在地上。刘秀在洛幽面前站了一会，直至花非烟从偏殿里走出来，他才挥手说道：“洛幽，你起来说话！”
“婢子不敢。”
“我已恕你无罪，起来吧！”刘秀说完话，转身回到大殿里。花非烟走到洛幽身边的时候，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同时说道：“既然陛下已发话，不可再违抗圣命！”
洛幽起身后，双腿顿是一软，身子向下瘫倒，好在花非烟的力气够大，把洛幽的身子牢牢架住了。
看着浑身都是虚汗的洛幽，花非烟颇感无奈地摇摇头，扶着她的胳膊，走进大殿里。
大殿内被放置了冰块，比外面凉爽许多。刘秀坐在榻上，看眼走进来的花非烟和洛幽，等她俩来到近前，刘秀问道：“洛幽，你为何去而复返？”
洛幽没有说话，再次跪在地上，向前叩首。花非烟把事情的经过向刘秀大致讲述一遍，最后，她说道：“陛下，洛幽是想继续留在宫中。”
刘秀看向洛幽，问道：“非烟所言可属实？”
洛幽保持着叩首的姿态，颤声说道：“请陛下收留婢子！”
刘秀好奇地问道：“你真的决定离开四阿？当初，四阿可救过你的命，而我，则是你心中的杀父仇人！”
洛幽哽咽着说道：“婢子欠师门的，业已还清。陛下对婢子有不杀之恩，从今往后，陛下愿意效忠陛下，愿意服侍陛下！”
刘秀笑了，洛幽还是像以前一样会说话，她明明是走投无路，不得不留在皇宫里避难，但在她口中，却成了为报答自己的不杀之恩，才选择留下。
“年纪小小，却很是滑头。”刘秀笑言道。
洛幽急忙抬起头，双目湿红地看着刘秀，急声说道：“婢子所言，句句属实，倘若婢子心存二意，再做出对不起陛下的事，可让婢子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刘秀收敛笑意，对上洛幽的目光，与她对视许久，久到洛幽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要着起火来，刘秀方收回目光，说道：“既然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以后，可继续留在西宫，照顾好阴贵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说完话，他挥了挥手，示意洛幽可以退下了。
洛幽跪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见状，刘秀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洛幽，你还有事？”
“陛下！”洛幽再次向前叩首，说道：“请……请准婢子留在陛下身边侍候！”
她此话一出，别说刘秀怔住，就连处变不惊的花非烟也是难得的露出惊讶之色，下面的张昆更是不自觉地张大嘴巴。
想留在陛下身边侍候的宫女多了去了，但像洛幽这样，敢于当着天子的面说出自己心中想法的，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刘秀怔住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向旁侧了侧身子，坐得随意，问道：“洛幽，你为何不想回西宫，而是想留在我的身边？你不知道你的这个请求，会伤到阴贵人的心吗？”
洛幽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刘秀，说道：“婢子想为杜师兄报仇！”留在西宫，她只是被困在这座皇宫里，永远都不可能复仇，只有留在天子的身边，她才能找到复仇的机会。
刘秀看着洛幽眼中的恨意，突然之间，有点心疼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她活着，似乎一直在为了复仇。没来洛阳前，自己是她的复仇对象，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来源。
现在，四阿取代了自己的位置，成了洛幽新的复仇对象。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洛幽，我曾对你说过，你无需为任何人活着，你只需为自己活着就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洛幽这个阶段，刘秀也经历过，当初大哥遇害的时候，刘秀恨意冲天，他恨刘玄忘恩负义，恨王匡、王凤、朱鲔这些绿林军首领无情无义，恨宗亲们麻木不仁，贪生怕死，无一人敢为大哥说句公道话，甚至他连老天都恨，恨苍天不公。
但是后来，他慢慢释怀了，也全都放下了。
刘玄和绿林军的许多首领，都死在赤眉军的手里，存活下来的人，刘秀也没有再去追究他们害死大哥的责任。
像王凤，赤眉军攻陷长安后，王凤心灰意冷，看破红尘，皈依佛门，潜心专研佛法，后来还成为一代高僧，刘秀南巡时，特意去到栖凤寺探望过他，昔日旧人，久别重逢，一笑泯恩仇。像朱鲔，他在洛阳投降刘秀之后，刘秀当即封他为少府，扶沟侯，再后来，朱鲔回到自己的封地，颐养天年，富贵终老。
刘秀能放下仇恨，因为他经历得多，他的心胸也宽广，但是现在的洛幽，明显还不具备他这样的心境。在洛幽的眼眸里，刘秀看到的除了仇恨，还是仇恨。
洛幽向刘秀叩首，哽咽着说道：“婢子只望陛下收留，别无他求。”
刘秀轻叹口气，沉吟了许久，最终看向张昆，说道：“张昆，你去安排一下！”
“是！陛下！”张昆颇感意外，没想到陛下还真留下了洛幽。
洛幽神情激动，向刘秀连连叩首，说道：“婢子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刘秀挥了挥手。张昆走到洛幽近前，小声说道：“洛幽，快起来吧！”说着话，他托着洛幽的胳膊，把她扶起，而后带着洛幽退出大殿。
等他二人走后，刘秀目光一转，看见花非烟正诧异地瞧着自己，他摇头笑了笑，说道：“当年大哥遇害，我与洛幽现在的心境一模一样。”
刘秀说他和洛幽同病相怜，其实是没错的，他俩的确有相似的经历，两人都打骨子里具备那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倔强。
花非烟含笑说道：“陛下也是很喜欢洛幽的吧！”
刘秀仰面而笑，对此他也并不否认，只是这种喜欢，和男女之爱的那种喜欢不一样。他在洛幽身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决定留下洛幽，在阴丽华那边也得有个交代。刘秀特意带着洛幽去到西宫。现在阴丽华只知道洛幽被下了掖庭狱，至于其它的事，一概不知。
见到刘秀亲自领着洛幽回到西宫，阴丽华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洛幽一番。才短短几日不见，洛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容憔悴，身子弱不禁风。
洛幽的眼睛本就大，现在小脸消瘦下来，显得眼睛更大了。见到洛幽这副模样，阴丽华心疼不已，她看向刘秀，颤声说道：“陛下……”
刘秀看了看左右，向外挥挥手。在场的雪莹、红笺、李秀娥等侍女纷纷福身施礼，然后鱼贯退出大殿。
她们走后，刘秀把洛幽的身世，以及她进入皇宫的目的，后来出宫之后所遭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阴丽华讲述了一遍。
阴丽华听后大吃一惊。洛幽刚被下掖庭狱的时候，她去找过刘秀，当时得到的答复是，洛幽是公孙述的细作。
对于这样的说法，阴丽华根本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洛幽两次救她，又怎么可能会是公孙述的细作？
现在听完了前因后果，阴丽华方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洛幽竟然真的是细作！
她下意识地看向站于一旁的洛幽，后者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向阴丽华叩首，颤声说道：“婢子愧对贵人的信任，罪该万死！”
刘秀对阴丽华道：“丽华，以后，洛幽就不再留在西宫了。”
阴丽华目光呆滞地点下头，而后她问道：“陛下要把洛幽逐出皇宫？”
刘秀说道：“现在让洛幽出宫，等于是让她去死。但以她的身份，也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西宫。以后，她暂时留在我这儿。洛幽毕竟是四阿的人，对四阿以及公孙述埋在洛阳的耳目，都有所了解，可以帮上不少的忙。”
阴丽华听后，稍微松口气，不管洛幽是什么身份，她救过自己两次，这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如果没有洛幽，她也活不到现在，洛幽能平安无事，这是阴丽华乐于见到的。

第九百一十四章 趁机弹劾
刘秀打算御驾亲征张步，不过快到中秋节了，刘秀决定等过了中秋节之后，再率军讨伐青州。
这日早朝，等政务都商议完，刘秀还特意提到今年的中秋节要怎么过。
前几年的中秋节，刘秀都是在皇宫里设宴，召来群臣及其家眷，在皇宫里同乐，重复了好几年，刘秀也有些腻了。
中秋一词最早出现在礼记，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已经无从考证，总之是在春秋战国之前。
‘天子春朝日，秋夕月。’中秋的含义就是祭月，后来逐渐演变成一场盛大的节日。古人也会借着中秋节的契机，去相亲、求子、祈福等等。
提到中秋节，众大臣们都很轻松，大司徒伏湛抬了抬笏板，说道：“陛下，微臣以为，今年之中秋，亦可效仿往年！”
言下之意，陛下还是在皇宫里设宴，于宫中做庆典就好。
贾复不赞同伏湛的观点，朗声说道：“年年都在皇宫里设宴，在皇宫里庆典，未免也太无趣了。”
稍顿，他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今年何不去南市赏花灯，与万民同乐？”
听闻贾复的话，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去南市赏花灯，与万民同乐，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刘秀来了兴趣，身子也随之向前倾了倾，可还没等他说话，伏湛眉头紧锁，看了贾复一眼，正色说道：“左将军，中秋当晚，洛阳百姓大多都会出游，届时街上不知得有多少人，万一其中混有刺客，欲趁机对陛下不利，又当如何？”
陛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谁能负得起？
贾复虽然满心的不高兴，但仔细想想，觉得伏湛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南市是整个洛阳最为繁华的商业区，中秋这天，个个商家为了打出自家的名号，都会摆出准备许久、精心打造的彩灯，争奇斗艳，吸引来的百姓数量也必然极多，现场混乱，的确不太好控制。
重大节日赏彩灯，是武帝时留下的传统。
当时还没有纸，包裹灯的材料，通常会用一些单薄的麻布，麻布染成不同的染色，就会映射出不同颜色的光。当然，这是普通人家制作的花灯，很简陋也很粗糙。
而富贵人家的花灯，则是用纱做材料，做出的花灯更明亮，也更精美。
在当时，花灯产业十分发达，圆的、方的、多角的，什么形状都有，如果家中财力雄厚，还可以订做出各种各样的瑞兽、花草树木等形状。
当时花灯的种类也繁多，像龙灯、宫灯、纱灯、花蓝灯、龙凤灯、棱角灯、树地灯、礼花灯、蘑菇灯等等，数不胜数。
贾复提议去南市赏花灯，伏湛站出来反对，贾复没有再多言语。
看到刘秀面露失望之色，朱浮眼珠转了转，跨步出列，拱手说道：“陛下若实在想出宫赏花灯，微臣以为也不是不行，陛下可乘船，夜游洛水赏灯。”
汉中的偷袭战已经结束，被临时派到长安的朱浮，现在已经回到洛阳，而被调走的冯异，现已重回长安，继续做西征军的主将。
刘秀原本还满心的失望，听完朱浮的话，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转头看向伏湛，看他这回还会不会反对。
伏湛没有立刻接话，皱着眉头在心里琢磨朱浮的意见到底可不可行。思虑良久，他依旧是摇头，说道：“陛下，微臣以为，中秋当晚，陛下在皇宫内最为稳妥。”
朱浮立刻接话道：“现在京城并不太平，刺客猖獗。”
伏湛闻言，挑了挑眉毛，说道：“正因为如此，陛下才更应待在宫中。”
朱浮一笑，说道：“伏公言之差矣，正因为刺客猖獗，陛下更要出宫，与万民同乐才是，如此来向百姓们表明，公孙述在洛阳安插的刺客，只是一群宵小之徒，不足为虑，给予天下黎民以信心，更彰显朝廷治理京城治安之决心。”说着话，他转头看向站于大殿末尾的董宣，问道：“董县令，你说呢？”
公孙述安插在洛阳的刺客猖獗，这是谁的责任，当然是洛阳令董宣的责任。
他朱浮现任的执金吾，已被陛下削权到快要变成一个虚职，本应该归他负责的京城治安，他是没法去管了，也没有能力去管。
治理洛阳治安的责任，现在全落在洛阳县府的头上。要问责，自然也是问责县府，问责不到他执金吾的头上。
听闻自己被点了名，董宣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他跨步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杜清被杀一案，微臣已经在着手调查。”
朱浮阴阳怪气地问道：“结果呢？”
董宣垂了垂头，小声说道：“回禀执金吾，下官……暂时还未能查到线索。”
杜清被杀，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是一桩大案，只是一条人命而已。
关键的问题是，杜清刚出皇宫，便死在刺客的手里，刺客还不依不饶，追杀洛幽都追杀到了皇宫大门口，其猖獗的程度，令人发指。
朱浮瞥了董宣一眼，冷哼出声，说道：“如果洛阳县府能把洛阳治理成一片祥和，中秋之日，陛下又何至于不能夜游南市，与万民同乐？微臣又何至于为陛下献策，让陛下登船游洛水？”
说了一大通，朱浮的重点其实是在弹劾洛阳县府无能，再直白点说，他是想把本属于执金吾的权利拿回来。
刘秀看看朱浮，又看看董宣，幽幽说道：“洛阳的治安，是该好好整顿了，董县令也该担起你该担的责任！”
董宣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朱浮见刘秀只是责备董宣，但并没有削权的意思，他心中有些焦急，说道：“陛下，以目前洛阳之乱象，即便陛下乘船游洛水，都有危险啊！”
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刘秀心里明镜似的。对于洛阳县府的表现，刘秀也有不满，但要他还权于执金吾，那是不可能的。
刘秀对执金吾的削权，不是他不信任朱浮，也不是针对某一位大臣，而是单纯的针对执金吾这个职位。
没被削权之前，执金吾既掌管着京城治安，也掌管着北军。
在刘秀看来，执金吾手中的实权太大，关键是手中有军队，而且还是最为重要的戍京军，一旦执金吾心中生变，能直接威胁皇宫，威胁皇宫内的天子。
刘秀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不怕执金吾生变，但他还得为自己的后世子孙着想，为自己之后的皇帝铺路。所以，他是不可能再把执金吾的权力恢复到当初。
“好了！”刘秀向朱浮摆摆手，说道：“中秋当晚，就依照执金吾的进谏，我乘船夜游洛水。”把此事敲板钉钉，刘秀宣布退朝。
大臣们出了大殿，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最孤单的一个，当属董宣。在朝堂当中，他本就没什么朋友，现在县府办事不利，搭理他的大臣就更少了。
董宣正心事重重地往前走着，邓禹站在路边，等他走到自己面前，邓禹含笑说道：“董县令！”
闻言，董宣转头一瞧，见叫住自己的人是邓禹，他急忙拱手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下官见过右将军！”
在朝堂当中，董宣也就敬佩的人，邓禹算是能让他打心眼里敬佩的大臣。
要说学识，邓禹是天子的同窗，乃太学生，而且上太学的时候，邓禹比天子的成绩要优秀得多，是全国闻名的神童。
要说领兵打仗，邓禹是最先组建西征军的，由河内一直打到长安，虽说后来对赤眉作战不利，但那并不能抹杀邓禹先前的功绩，可以说朝廷麾下最为骁勇善战的西征军，就是由邓禹打下的好底子。
在洛阳朝廷里，文武兼备的全才有不少，而要说文武兼备的大才，唯有邓禹邓仲华。
邓禹拱手，对董宣还礼，而后说道：“陛下决定，在中秋当晚，夜游洛水，这次是陛下第一次在中秋之日，出宫与万民同欢，不仅洛阳人在看着，天下人也都在看着，这一晚，是万万不能出现任何闪失的。”
董宣本就心情沉重，现在听了邓禹的话，他感觉自己的压力更大了。他躬身说道：“右将军，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邓禹正色说道：“我不是要董县令的竭尽全力，而是要确保万无一失。”竭尽全力是态度，万无一失才是结果。邓禹不要董宣的态度，他只要一个圆满的结果。
董宣暗暗咧嘴，他向邓禹欠了欠身，说道：“下官……下官……”董宣还真就不敢做出万无一失的保证。
公孙述安插在洛阳的暗桩、刺客，他们不像军队，就聚集在那里，你能看得见，也能摸得到。暗桩和刺客，是看不见，也摸不到的。
他们隐藏在这偌大的洛阳城内，混在数十万的百姓当中，想把这些公孙述的暗桩、刺客连根拔起，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董宣不是没尽力，有些事情，即便他尽了全力，但还是做不到。
看着董宣憋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邓禹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色说道：“如果董县令人手不够，可来右将军府，知会于我，我必全力助你。”
董宣闻言，急忙躬身施礼，说道：“下官多谢右将军！”邓禹的手中可是有兵权的，太多的京师军他或许调动不了，但调集个几千人，解决燃眉之急，那还是没问题的。
邓禹拍了拍董宣的肩膀，说道：“记住，无论消耗多少的物力、人力、财力，总之，中秋之夜，务必得万无一失！”
“下官记住了！”
刘秀在回清凉殿的路上，背着手，步伐很快，走了一会，他突然停下脚步，跟在他后面的张昆和洛幽差点没反应过来，撞到他身上。
两人急忙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他扭转回身，看看张昆，又瞧瞧洛幽，问道：“四阿的人，应该会藏在洛阳的哪里？”说话时，他眉头紧锁地看着洛幽。
洛幽摇头，小声说道：“婢子不知。”她是真的不知道，虽说她也是四阿出身，但自从她到了洛阳，就没和四阿的人接触过，一直都待在画舫上。
对于公孙述以及陌鄢在洛阳的布局，她所知道的情况几乎为零。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如果你有紧急情况，要联系四阿的人，会用什么方式？只是绘制联络暗号？”
洛幽说道：“那是应急的办法。”
“那么，不应急的办法呢？”
“他们……还没教给我。”洛幽低着头，面红耳赤地说道。
李子春买下洛幽等人的速度太快，公孙述和陌鄢的人只传授给她一些基本的常识，像紧急的联络暗号这些，还没来得及往更深了教她，洛幽人已经入宫了。

第九百一十五章 排查郭区
在洛幽这里打听不出重要的信息，刘秀有些失望，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洛幽快走两步，跟在刘秀的身后，面露忧色，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她方开口缓声说道：“陛下，婢子担心……担心……”
刘秀回头看眼洛幽，随口问道：“担心什么？”
洛幽说道：“婢子担心……阮修很可能已在洛阳。”
刘秀一怔，立刻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洛幽，问道：“为何这么说？”
四阿内部有四巨头，分别是阮修、田兮、管婴、齐仲，其中管婴和齐仲已死，只剩下阮修和田兮二人。
洛幽眉头紧锁地说道：“婢子仔细琢磨了好久，如果不是阮修来了洛阳，阮修的弟子不会那么胆大妄为，不会那么的不留情面。”
阮修和田兮在四阿的身份差不多，二人的弟子，分属阮修和田兮这两套系统。
洛幽和杜清是田兮的弟子，即便他二人真犯下大错，阮修的弟子也不该来直接杀他俩，最多是把他俩拿下，交给他二人的师父田兮处置。
但当时，阮修的弟子偏偏对他二人下了死手，后来为了追杀洛幽，甚至都追到了皇宫大门口，如此疯狂的行径，让洛幽感觉，阮修很可能就在洛阳。
也正因为有阮修这座大靠山在，阮修的弟子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听完洛幽的分析，刘秀眨了眨眼睛，嘴角扬起，笑道：“倘若真是如此，现在可是除掉阮修的最佳机会。”
四阿的头号人物自然是陌鄢，阮修和田兮都可算是二号人物。这两个二号人物，各有一套自己的系统，构成这两套系统的主要人员，便是他二人各自的弟子。
倘若能除掉阮修，那无疑是对四阿的一次重创，可令其元气大伤，实力也会随之减半。
洛幽忧心忡忡地看眼刘秀，说道：“如果陛下真要在中秋之夜，出宫夜游，阮修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对陛下出手！”
刘秀笑道：“反过来讲，这对于我们来说，不也是趁机除掉阮修的一次好机会吗？”
洛幽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道：“陛下，阮修的水性极佳，阮修的弟子也都精通水性，陛下乘船夜游洛水时，阮修对陛下下手的机会太多了。”
刘秀揉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片刻，他问道：“洛幽，那么依你之见呢？”
洛幽正色说道：“如果阮修真在洛阳，那么陛下一定要想办法，在中秋之前，将他找出来，及早除掉，永绝后患！”
刘秀沉吟片刻，转回身，看向后面的龙渊，龙渊立刻上前，拱手说道：“陛下！”
“龙渊，你去一趟县府，将阮修可能在洛阳的消息通知给张县尉，让张县尉立刻着手去调查。”刘秀说道。
“是！陛下！”龙渊先是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离开，他小声说道：“陛下，县府恐怕也未必能查出线索。”
见刘秀皱起眉头，龙渊解释道：“四阿行事隐秘，且善于伪装，县府即便倾尽全力，也未必能查出线索。”
这不是因为董宣、张贲无能，恰恰相反，董宣和张贲都是能力出众之人，无论换成谁去查，都很难查出四阿的蛛丝马迹。
没等刘秀说话，洛幽恍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以前杜清师兄藏身在东北郭区，这次杜清师兄和婢子又是走到上东门附近的时候遇袭，婢子以为，阮修的那些弟子，很可能也藏匿在东北郭区。”
刘秀想了想，对龙渊说道：“知会张贲，让他重点去搜查东北郭区，哪怕是挨家挨户的排查，也要把四阿的刺客给我挖出来。”
虚英走上前来，说道：“陛下，东北郭区地广人稠，且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全面排查起来，也极为困难啊！”
当初抓捕杜清的行动，就是虚英和县府一同动的手，对于东北郭区的情况，他也算是了解一些。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正因为不容易排查，四阿的人才最有可能藏匿在那里！”说完话，刘秀快步向清凉殿走去，同时说道：“龙准！”
“属下在！”龙准快步跟上刘秀，应了一声。
“你去一趟东观，把东北郭区的地图取来。”
“是！陛下！”龙准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刘秀又对龙渊说道：“先不要急于去县府，我们来研究一下东北郭区的地形。”
“是！”
长话短说，刘秀等人到了清凉殿，等了一会，龙准回来，还带了好大一卷的地图。
东观是皇宫的藏书阁，里面收藏着各郡、各县、各城的地图，洛阳的城郭地图，自然也在其中。
东观的城郭地图，比县府所用的城郭地图还要细致，每条街、每条巷，甚至连每条胡同都绘制的清清楚楚。
龙准取来的这一大张地图，绘制的只是洛阳的东北郭区，上面还打了密密麻麻、许许多多的小补丁，整片郭区内，每一家店铺的名字，都有被标注在小补丁上。
如果哪家店铺易主，更换了名字，东观这边只需调换地图上的小补丁就好，不用直接在地图上勾勾画画，或者另外绘制一张新地图。
龙准将地图铺在地上，刘秀脱下鞋子，走在上面。低头环视地图，让人有种身临其境，处于郭区上空之感。刘秀走到地图的正中央，这里建筑物上的名字很有意思，叫‘七碗楼’。
刘秀站定，用脚尖点了点地图上的补丁，问道：“这个七碗楼是什么？”
虚英回答道：“陛下，七碗楼是一家酒舍，以烈酒著称，传言没人能在七碗楼喝过七碗酒，因此而得名。”
刘秀再次低头看了看，说道：“这家酒舍的规模看来不小。”
“是的，陛下，七碗楼有三层，是东北郭区最高的楼阁之一。”
刘秀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倘若身在这里的顶楼，可以俯视大半个东北郭区了吧！”
龙渊心中一动，问道：“陛下认为，四阿的刺客会藏匿于此？”
刘秀摇头而笑，说道：“我不知道四阿的刺客是不是藏匿于此，我倒是觉得在排查东北郭区的时候，这里可以多安排些人手，观察整个东北郭区的动静。”
众人先是一怔，仔细想想，纷纷点头，觉得刘秀言之有理，这里的确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
龙渊向刘秀拱手道：“陛下，微臣去县府时，会知会张县尉，先重点排查七碗楼。”
“嗯！”刘秀点点头。
龙渊没有再多做耽搁，离开皇宫后，直奔县府。
董宣在朝堂上受到朱浮的弹劾，虽说陛下没有听朱浮的，但也当众斥责了他，在群臣面前被陛下斥责，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
身为县令的董宣不好受，县府还能好受得了吗？
董宣回到县府后，对张贲以及县府的众多官员，好一通的大发雷霆。张贲和县府官员们无不是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台风尾扫到。
最后，董宣言明，陛下要在中秋之夜，乘船夜游洛水，陛下的安危，都落到他们洛阳县府的头上。
董宣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让张贲等人自己看着办。如果这次陛下发生意外，他们洛阳县府，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人头不保。
县府的会议开完，张贲是一个头两个大的退出大堂。他心里明镜似的，董宣看似在对县府的所有官员发脾气，实则只是在对自己这个县尉发脾气。
他还没来得及做具体的部署，龙渊便到了县府。见到龙渊，张贲急忙迎上前去，一躬到地，说道：“下官拜见龙渊将军！”
龙渊向他摆了摆手，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奉陛下之命而来，陛下怀疑，东北郭区仍藏匿着人数众多的四阿刺客，要县府这边，全力去做排查。”
“去排查？这……这排查的力度……”
“挨家挨户，不可漏掉任何一人！”龙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贲暗暗咧嘴，东北郭区那么大，人口又那么多，要想挨家挨户的排查个遍，不知道得排查多久，而且如此大规模的排查，还指不定引起多少人的不满，引发多少的乱子呢！
见张贲面露难色，迟迟没有接话，龙渊扬起眉毛，问道：“张县尉认为做不到？”
“不、不、不！下官……下官遵旨！”听董宣的意思，陛下对县府的表现已经十分不满，现在张贲还哪里敢说不字。龙渊点了点头，提醒道：“东北郭区的七碗楼，位置得天独厚，做排查时，张县尉可将七碗楼临时征用，在此地指挥大局，当然，在征用之前，张县尉也需调查清楚七碗楼内会不会藏匿细作或者刺客。”
张贲应了一声，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也是陛下交代的？”
龙渊看着张贲片刻，缓声说道：“没错！”
张贲暗暗咧嘴，陛下连七碗楼都知道，看来，陛下是非常重视这次对东北郭区的排查啊。他向龙渊拱手说道：“龙渊将军，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辱陛下使命。”
龙渊嗯了一声，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张贲便去找董宣，和董宣商议对策。
要对东北郭区进行全方面的排查，就算把县府的人手都征调过去也不够用，张贲希望董宣能拿着他的那半块兵符，去抽调五校军过来帮忙。
听了张贲的请求，董宣连连摇头，五校军直接隶属于天子，不是那么好调动的，除非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发生。只是排查一处郭区，就要调动五校军，不仅调动不了，而且还会被人家笑话。
看董宣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张贲急声说道：“董县令，东北郭区有多大，人口有多少，您又不是不知道，就县府目前的这点人手，全部调过去，也排查不过来啊，这还是在不发生乱子的情况下，一旦哪里发生了乱子，人手就更不够用了……”
不等张贲说完，董宣向他摆摆手，打断他下面的话，说道：“五校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调用的，倒是可以请京师军帮忙。”
京师军？张贲一脸的茫然，人家京师军凭什么帮我们县府啊？五校军不好调动，可起码你手里还有半块兵符呢，你和京师军有什么交情？京师军岂不是更难调动！
董宣说道：“右将军曾知会过我，如果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可尽管去找他。”
邓禹？张贲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人家邓将军也可能只是随口的一句客套话罢了。”你老人家还当真了？
董宣狠狠瞪了张贲一眼，沉声训斥道：“你当右将军是什么人？休要胡言！”说着话，董宣站起身形，迈步就往外走。

第九百一十六章 协助配合
张贲急忙问道：“大人这是去哪？”
“当然是去右将军府了！”
“大人你还真去啊？”
“不然呢？你还有别的办法？”董宣问道，张贲缩了缩脖子，立刻不言语了。董宣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走去。张贲琢磨了片刻，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董宣和张贲来到右将军府，在门外稍等了一会，有下人请他二人进去。两人穿过前庭的院子，来到正房门口，两人脱下鞋子，规规矩矩地走了进去。
邓禹居中而坐，对进来的董宣和张贲一笑，说道：“董县令和张县尉都来了！”
董宣和张贲连忙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下官拜见右将军！”
邓禹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董宣和张贲跪坐下来，心里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邓禹主动问道：“两位来找我，想必是有事吧？不必拘谨，但说无妨。”
董宣清了清喉咙，向邓禹欠了欠身，正色说道：“不敢隐瞒右将军，下官和张县尉前来拜访右将军，的确是有事。陛下刚刚给县府传了口谕，要县府排查东北郭区。”
邓禹怔住片刻，喃喃说道：“东北郭区可不小啊！”
“是的，右将军，东北郭区的百姓，不下十万人。”
邓禹眉头紧锁，说道：“如此之多的百姓，逐一排查起来，你们县府可有得忙了。”
董宣急忙说道：“下官倒不怕辛苦，只怕排查不力，有所疏漏。”
“那么，董县令来找我的目的是？”
董宣深吸口气，道：“不瞒右将军，下官是来向右将军借兵的。”
“借兵？”
“要排查东北郭区，需要大量的人手，目前县府人手不足……”
邓禹闻言笑了，打断董宣后面的话，他好奇地问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陛下已将洛阳县兵扩充到一个营，一个营的兵力，还不足以排查东北郭区吗？”
张贲接过话头，向邓禹欠身说道：“邓公有所不知，这一个营里，其中有一半的兄弟是安插在洛阳各地的密探，真正可用之兵，只有半个营，一千人。而这一千人，大部分还要负责巡防洛阳各地，目前县府真正的可用之人，最多只能凑够五百。要排查东北郭区，得先封锁东北郭区的个个出口，只五百兄弟，连封锁东北郭区全部的出口都不够用啊。”
听张贲这么一解释，邓禹总算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来看，县府的人手的确有所不足。”
董宣和张贲一同向邓禹欠身，说道：“还请右将军出手相助。”
邓禹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即刻入宫，去见陛下！”
京师军，也就是俗称的中央军，是直接管朝廷管辖的军队。
像西征军、南征军、东征军这些，都属京师军。邓禹要调京师军入京，也得需要得到天子的首肯才行，倘若私自调兵，那可是重罪。
董宣和张贲面露喜色，急忙起身，躬身施礼，说道：“下官多谢右将军！”
邓禹一笑，说道：“我尽量说服陛下，调动三千兵马入京，助县府封锁东北郭区的个个出入口，如此，两位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甚好！”董宣连连点头。张贲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喜笑颜开道：“三千兵马，足够用，足够用了！”
邓禹没有耽搁时间，换了身衣服，去往皇宫，求见刘秀。
得知邓禹求见，刘秀立刻召见了他。邓禹见到刘秀后，把董宣和张贲来找自己帮忙的事，向刘秀讲述一遍。
刘秀听后，忍不住笑了，说道：“董宣、张贲倒是聪明，知道找仲华帮忙。”
邓禹说道：“以县府目前的人手，想全面排查东北郭区，的确十分困难，调派一些京师军入京协助，微臣以为最为稳妥。”
刘秀想了想，问道：“仲华认为调多少兵马入京最为合适？”
邓禹说道：“微臣算过了，需要三千兵马。”
刘秀没有多做考虑，说道：“只要能把事情办妥，五千以内的兵马，可不经禀报，随仲华调遣。”
五千兵马虽不算多，但刘秀却给了邓禹自由调派权，这可是对邓禹莫大的信任。
邓禹二话不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刘秀虽然把邓禹的调兵权上限提高到五千，但邓禹还是只调动三千兵马。在邓禹看来，三千兵马已经足够用了，没有必要调动五千人那么多。
再者说，调动那么多兵马入京，也的确不太好，百姓们看了会感到恐慌，大臣们知道了也会说他的闲话，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让言官在朝堂上斥责自己。
别看言官没有实权，但在朝堂上可是很厉害的，上可斥责天子，下可斥责文武大臣，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要问言官这辈子最大的追求是什么？那就是只求一死，能名垂青史。
洛阳附近便有京师军大营，长年驻扎于洛阳附近的京师军，通常都不会少于十万，这是守卫国都的最后一道防线，即便是刘秀御驾亲征，也不敢把洛阳的兵力都带走，会尽量让洛阳的兵力维持在十万左右。
等邓禹率领着三千兵马入京后，洛阳县府这边，董宣和张贲带上五百名县兵，与邓禹汇合。县兵在前，京师军在后，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赶到东北郭区，而后，在邓禹的指挥下，县兵的引导下，三千京师军分散开来，将东北郭区的个个出口，全部封死。
外面的人可以往里进，但进去之后，就别想再出来了。个个出口处，都布置了大量的弓箭手和弩射手，最前面的几排，都是重盾兵，以重盾组成的钢铁墙壁，将出口封死。
随着各处的京师军准备就绪，前来报信的兵卒如同走马灯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张贲的随从拿着地图，在他面前展开，他拿着毛笔，一有人来报信，他就在地图上勾画一下。
时间不长，地图的周边已被他勾画满了小圈圈。
他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随即将毛笔向手下人一抛，走到邓禹和董宣近前，拱手说道：“邓公、董县令，东北郭区的所有出入口，皆已完成封锁。”
邓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目看向董宣。到了这里，邓禹的工作就算完成的，接下来是进入郭区，执行具体的排查工作，那就不归他管了。
董宣深吸口气，向四周望了望，周围既有大批的县兵，也有大批的京师军。董宣向邓禹欠了欠身，说道：“右将军，我们现在可以进郭区了吗？”
“董县令客气了。董县令要怎么做，就尽管去做，并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话是这样说，但邓禹的官职在那里摆着呢，董宣做出什么决定，即便是出于礼貌，也得先征求一下邓禹的意思。
听闻邓禹的答复，董宣再次欠了欠身，而后向前一挥手，说道：“进！”
邓禹、董宣、张贲率领的京师军、县兵，轰隆隆的进入东北郭区。那么多的京师军，还有那么多的县兵，云集在东北郭区的四周，东北郭区内的百姓能不好奇吗？
此时，郭区内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云集在大街小巷上，相互之间，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随着大批的京师军和县兵进入，街头上的百姓们立刻作鸟兽散，有的直接跑回家，有胆大的，躲进街边的店铺里，探着脑袋向外张望。
走在最前面的几名县兵，都是一边敲打着铜锣，一边扯脖子大喊道：“县府排查户籍，大家都回家中等候！县府排查户籍，大家都回家中等候！”
汉代时期，户籍制度已经很严格了，官府也经常会派人下来核查百姓们的户籍。只是像今日这么大规模的核查，还真是实属罕见。
那些躲藏在店铺里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走出来，各回各家。时间不长，这一整条的街道几乎都看不到行人了。
董宣一边走着，一边向邓禹讲解道：“东北郭区的正中央，有一座高阁，名叫七碗楼，总共有三层，站在上面，差不多可以观察到整个东北郭区的状况。”
邓禹点了点头，问道：“董县令，我们现在就是去你说的那座七碗楼？”
“正是！”
邓禹没有再多问。别看邓禹家已般到洛阳，但东北郭区，他还真没来过。平日里，邓禹的活动区域就是在城区以内，郭区是他甚少能接触的地方。
七碗楼，算是东北郭区内最知名的酒舍之一。外面看，这座楼阁建造得辉煌大气，进入其中，里面的装饰也十分豪华，所选用的木料以紫檀为主，其中还有楠木。
在当时，楠木已经是十分昂贵的奢侈品，可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
七碗楼的掌柜，是位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头发斑白，相貌平平，不过脸上没有多少的褶子，让他看起来能更年轻一些。
见到外面来了许多的军兵，掌柜的急忙出了酒楼，点头哈腰地连连施礼。
张贲走上前去，先是打量一番掌柜的，然后又向里面望了望，扫视了两圈，他收回目光，又落回到掌柜的脸上，问道：“你是这里的掌柜？”
“正是！正是！”“叫什么名字？”“草民吕阖。”
“户版拿于我看！”张贲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
掌柜的躬了躬身，然后快步走进酒舍，从柜台的下面，取出自己的户版，毕恭毕敬地递给张贲。张贲接过来，一边看着，一边对照着掌柜的，感觉掌柜的模样和户版上描述得差不太多，许多特征都能对得上。查看完户版，张贲抬起头来，说道：“户版上说你偏胖，可你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太胖嘛！”
自称吕阖的掌柜急忙躬身说道：“最近这段时日，天气炎热，草民食欲不佳，可能是有消瘦一些。”
张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将户版还给掌柜。
户版上记录的体型，的确经常会出现变化，有的人可能由胖变瘦，也有可能由瘦变胖，这些都是经常会出现的情况，只要大多数的信息能符合上，基本就没错了。
张贲举目又看向酒舍的伙计，说道：“去去去，都把自己的户版拿出来，排好队，挨个检查！”

第九百一十七章 乔装而来
在张贲的命令下，酒舍里的伙计纷纷拿着户版出来，逐一接受检查。县兵们全部核查完毕，确认没有问题了，邓禹、董宣、张贲等人这才鱼贯进入酒舍内。
众人一同上到三楼，三楼这里，四周的一圈都是包厢，打开窗户，可以看出好远，正中央是一座大厅，空间很宽敞。
邓禹、董宣、张贲等人走进西南角的一间包厢内，打开窗户，可以看到西、南两个方向。
县兵是由东北郭区的西面进入，逐步向南和东、北推进，举目望去，东北郭区的西面，鸡飞狗跳，人喊马嘶的，好不热闹。
董宣望了望天空，日头高悬，他正色说道：“右将军，估计今日要忙活一晚上了。”
邓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只要能有收获，哪怕再熬上两晚、三晚都是值得的。”
董宣正色说道：“这次多亏有右将军出手相助，不然，只靠我们县府这点人手，不知道得排查到什么时候呢。”
邓禹笑道：“董县令客气了，这次的排查，也是在为中秋之夜做准备，只要中秋当晚能一切太平，我们现在辛苦些，也并无关系。”
董宣连连点头，拱手说道：“右将军所言极是！”
他们正说着话，楼阁的下面突然一阵大乱。董宣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张贲。后者会意，向邓禹拱手说道：“邓公，下官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见邓禹点了头，张贲快步下楼，来到一楼。
他举目一瞧，只见酒舍的外面站着一群人，另有一群县兵端着长矛，逼住他们。张贲面露不悦之色，七碗楼已经被戒严，还有什么人这么不长眼，非要往里闯。
他快步走了出去，到了楼外，分开手下的县兵，从人群当中走出来，张贲刚要说话，但看清楚对面的模样，他脸色顿变，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说道：“陛……”
这群人，为首的是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相貌英俊，身材高挑，身穿锦缎，气质不凡，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刘秀，和他一起的还有洛幽、花非烟以及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等人。
见到张贲要叫出自己的身份，刘秀向他摆摆手，含笑说道：“张县尉，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张贲多机灵，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陛下不想暴露身份，不想被人知道他在这里，他急忙改口说道：“原来是刘公子，失敬、失敬，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说着话，他躬着身形，向旁侧了侧身，同时对手下的县兵呵斥道：“不得对刘公子无礼，速速退下！”
县兵们被训斥的莫名其妙，也不清楚这位被县尉大人敬为上宾的‘刘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人们不敢多问，纷纷向张贲躬了躬身形，向两旁退让。
张贲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摆摆手，说道：“刘公子，请！”
“请！”刘秀向张贲也摆了下手，而后迈步向酒舍内走去。
刘秀身边的这些人，也不是张贲能比的。每从他面前走过去一位，张贲都要点头哈腰一次。在场的县兵和京师军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中越发的好奇。
见状，刘秀停下脚步，回头召唤道：“张县尉！”
听闻刘秀的召唤，张贲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说道：“陛……刘公子！”
刘秀问道：“右将军和董县令也在这里？”
“是的，陛……刘公子，邓公和董县令都在三楼的包厢。”
“带我上去。”
“是、是、是，公子，这边请！”在张贲的指引下，刘秀上到三楼。
邓禹和董宣听闻动静，从包厢里走出来，看到来人竟然是刘秀，两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双双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先是向他二人摆下手，而后举目向四周环视，对于这里的环境很是满意。他乐呵呵地说道：“董县令，今日县府排查东北郭区，不介意我来此地看一看吧？”
董宣身子一震，连忙说道：“陛下折煞微臣！”
刘秀一笑，又向邓禹点下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邓禹向西南包厢摆下手，说道：“陛下，这边请！”
刘秀背着手，走进包厢里，邓禹上前手指着朝西的窗户，说道：“目前，东北郭区的所有出口，皆已被封锁，县兵业已进入郭区内，正由西向东进行排查……”
邓禹边指着窗外，边向刘秀讲解道。刘秀点点头，说道：“这次，花费了那么大的精力，希望能有所收获。”
张贲上前，正色说道：“陛下，这次县府和京师军联手编织成一张大网，只要东北郭区内藏有臭鱼烂虾，皆可将其捞上来！”
刘秀满意地看了一眼张贲，而后提醒道：“不可掉以轻心，四阿的人可是非常善于伪装，稍有疏忽，便有可能将其漏过去。”
张贲躬身说道：“微臣早已交代下去，不要担心耗费多久的时间，这次的排查，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嗯！”刘秀应了一声，而后他走到窗台前，拢目望向外面。
虽说站得高，看得远，但东北郭区的面积太大，即便站在郭区中央的高阁上，也只能看清楚个大概，看不到大街小巷的具体状况。
东北郭区内部，光是主街道便有六条，分支的大小巷子，有数十条之多，至于比巷子还多还庞杂的胡同，更是数不胜数。
要在这么大的一片区域里做排查，其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刘秀举目观望了片刻，问道：“已经开始多久了？”
董宣回道：“回禀陛下，快半个时辰了。”
刘秀微微蹙了蹙眉，已经进展小半个时辰，可看排查到的地方，似乎还只是郭区的边缘地带。
沉吟片刻，他对邓禹、董宣、张贲说道：“我估计，一天的时间很难能排查完，需筹集更多的人手，以备替换之用。”
己方不可能让现有的人手日夜不停的连轴转，必须得准备好替换之人。
邓禹等人面色同是一正，齐齐躬身应道：“陛下提醒的极是！”
在刘秀的提示下，邓禹安排手下人，去往城外京师军大营，召集备用之兵马，张贲也派出手下人，回往县府，征调巡防之县兵。
这次县兵排查的速度虽慢，但却十分仔细，挨家挨户的逐一查核。
一旦查到有谁的现状与户版不相符，不用解释，立刻带走、收押、审问。
即便人们的现状能和户版对上，县兵还是会依照户版的信息提出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也依旧会对其进行收押、审问。
排查由晌午，一直持续到傍晚，过去了这么久，县兵也仅仅是完成了五分之一的排查，在此期间，总共抓捕了有五百多号人。
其中有部分人在经过审问之后，确认没什么问题，便直接释放了，可剩下那些无法排除嫌疑的人，仍有三百多号。
县兵在城郭内，征用了两家客栈，专门用来关押这些可疑之人，外面有京师军和县兵联合看守。
冯六是张贲的小弟，以前跟着张贲混的小地痞。
张贲做了县尉之后，冯六跟着张贲到了县府，做了一名县兵，后来县府扩编，兵力增多，冯六也升了职，由一名普通兵卒，升任为队率，下面管着五十个弟兄。
这次县府排查东北郭区，冯六接到的任务是负责春鹏巷的排查。
春鹏巷是一条由西向东的巷子，十分的狭长，可以一直通到七碗楼附近。小巷子还挺繁华的，两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商铺。
因为住家少，商铺多，很多商铺都已关了门，排查的速度也相对要快一些。冯六带着十几名县兵，走到巷子中段的一座宅子前，宅子的门前竖立着一面牌子，上写飞虎武舍。
所谓的武舍，也就是武馆。冯六等人看了看牌子，一名兵卒小声问道：“队率，这里也需要排查吗？”
冯六看了那名县兵一眼，沉声说道：“大人交代过，但凡是郭区内的宅子，有人住的，要逐一排查，没人住的，也要仔细搜查。”说着话，他一甩头，喝道：“过去叫门！”
一名县兵答应一声，提着长矛，走到武舍的大门前，啪啪啪的拍打房门。
时间不长，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二、三十号人。这些人，都穿着短褐，一个个生得孔武有力。
短褐，就是短的裾衣，普通百姓为了干活方便，不太适合穿长裾，通常会穿短褐。
不过短褐这种衣服，是在西汉末期，东汉初期才开始盛行。西汉的中前期，人们的穿着还沿用秦制，裤子是没有裆的，只有两条裤腿，所以这就要求上衣要长，得遮住下面才行，当时的男子和女子，穿的都是裙子。
不过军队是例外，军队的士兵是有带裆的裤子穿，这还要感谢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
如果骑兵也都穿着没裆的裤子，光着屁股在马背上蹭来蹭去，那滋味恐怕没人能受得了。
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之后，这才让将士们都穿上了有裆的裤子，中原大地才出现了真正的骑兵。
不过有裆的裤子在当时也不是主流，属非主流的另类服饰，是胡人蛮夷的服饰，不被正统所接纳。
后来汉灭秦，西汉也是沿用古制，人们继续穿着开裆裤。直至武帝时期，发生巫蛊之乱，霍光逐渐掌控大权，权倾朝野。这位霍光，便是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
当时的皇后，是霍光是亲外甥女，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为天子诞下子嗣。可是后宫里有那么多的女人，个个都穿着开裆裤，办起事来太方便了，鬼知道谁能为皇帝诞下皇长子，霍光经过一番冥思苦想，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给裤子加裤裆，如此一来，即便天子想和哪个宫女办事，也没那么方便了。
就这样，有裆的裤子是最先从皇宫里施行，然后才逐渐影响到民间。到了东汉时期，人们所穿的裤子，已基本上都是有裆的了，所以，在西汉盛行，把身子裹得紧紧的曲裾长袍，到了东汉时期，开始迅速没落，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宽松、令人感觉更加舒适的直裾长袍成为主流。

第九百一十八章 发生乱子
从武舍里出来的汉子们看着冯六等人，其中一名圆脸的汉子满脸堆笑地上前两步，问道：“各位可是有事？”
“废话，拿出你们的户版！”冯六没好气地呵斥道。
圆脸汉子环视一圈冯六众人，而后目光落在冯六身上，说道：“这位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冯六不耐烦地挥手道：“少啰嗦，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圆脸汉子与冯六对视片刻，点点头，靠近两步，从袖口内掏出一只钱袋，塞入冯六的手中，同时说道：“这位大人，我们武舍的兄弟，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还望大人能行个方便。”
冯六掂了掂对方塞给自己的钱袋，沉甸甸的，里面的钱还真不少，他先是嘿嘿一笑，紧接着，把手中的钱袋直接扔回到冯六的身上，大声说道：“你让我行个方便，我看，你还是先给我行个方便吧！”
若是平时，冯六没准还真会收下对方塞来的好处，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临行动之前，张贲已再三警告，这次的排查行动，十分重要，无论在谁那里出了纰漏，别说他会吃不了兜着走，整个县府都得跟着遭殃。
那名圆脸汉子低头看着落地的钱袋，脸色一变。还没等他说话，冯六一挥手，一干县兵走上前来，大声嚷嚷道：“把户版都拿出来！”
圆脸汉子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不过还是冲着身后的同伴点了点头。武舍的大汉们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各自的户版。
冯六先把圆脸汉子的户版拿过来，低头定睛一看，眉头皱了皱，问道：“你是湖阳人？”
“正是！”
“为何会来洛阳？”
“开武舍，交朋友，也顺便赚些钱。”
冯六又顺便问了些湖阳的情况，圆脸汉子倒是都能对答如流，在圆脸汉子这里，冯六没查出什么问题，不过在其他大汉那里，倒是查出了不少的问题。
正如圆脸汉子所言，武舍里的这些人，哪的都有，洛阳的本地人没几个，大多都是外地人，关键是，询问其他们家乡的情况，很多人都回答不上来，或是前言不搭后语。
冯六见状，脸色阴沉，对手下县兵说道：“把可疑之人，都拉到一旁！”
县兵们纷纷应了一声，其中一人伸手抓住一名大汉的衣服，边向旁拉扯，边喝道：“站这边！站到这边来！”
大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目光冷冰冰地看着拉扯自己的县兵，面无表情地说道：“放手！”
“我让你站这边！”
“我让你放手！”
“他娘的！”县兵勃然大怒，一嘴巴向对方的脸颊拍打过去。那名大汉抬起手臂，将县兵的巴掌挡住，凝声说道：“你也别太过分了！”
见对方还敢格挡，县兵更气更怒，下面提起腿来，一脚踹向大汉的小腹。
后者腰身一拧，将县兵的脚让开，紧接着，他一个海底捞月，将县兵的脚踝扣住，向外一送，县兵站立不住，噔噔噔地连退数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一脸惊诧地看着对方，在地上愣住两三秒钟才回过神来，紧接着，他嗷的怪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手指着对面的大汉，怒声吼道：“你敢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的大喊大叫，把冯六和其余的县兵都吸引过来。冯六快步上前，先看看县兵，再瞧瞧对面的大汉，问道：“怎么回事？”
县兵急声说道：“队率，这人的户版有问题，还他娘的动手打人！”
冯六目光阴冷地看着那名大汉，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圆脸汉子再次上前，赔笑着说道：“误会！是误会！这位大人，武舍里的弟兄不太懂事，性子冲动，还望大人多包涵，多多包涵……”
“滚开！”冯六一挥手，将圆脸汉子扒拉开，他直勾勾地看着动手的那名汉子，喝道：“将他拿下！”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县兵箭步向大汉蹿了过去，到了他近前，作势要摁住他，那名大汉肩膀一晃，下面甩出两脚，就听嘭嘭连声闷响，两名冲上前来的县兵皆是小腹中招，双双翻倒在地，抱着肚子，疼得满地翻滚。
冯六又惊又怒，他回手就要抽出陪下的佩剑，那名大汉一个晃身便到了他近前，顺势踢过来的一脚，正点在剑柄上，让冯六抽出一半的佩剑又退了回去。
还没等冯六反应过来，大汉前向一倾身，贴近冯六，一字一顿地说道：“兄弟，给人方便，就是给己方便，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去你娘的！”冯六狠狠把汉子推开，再次拔剑，可大汉的一记扫堂腿，已先一步踢中他的脚踝，冯六闷哼一声，身子在空中打着横，重重地摔在地上。
冯六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直冒金星，他趴在地上，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才算恢复些神智，他看看对面的大汉，再瞧瞧脸色顿变的己方弟兄，大声吼道：“放响箭！”
一名县兵将背后的弩机摘下来，将一直镂空带孔的弩箭插入弩机内，对准天空，射出弩箭。
咻——
弩箭射上天空，同时伴随着尖锐悠长的哨音。
这一记响箭，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从小巷子两边的胡同里，轰隆隆的涌出来无数的县兵和京师军，时间不长，武舍的大门口这里已聚集起上百之多的军兵。
其中大半都是京师军，为首的是名屯长。屯长目光如电，迅速地扫视一圈现场，沉声问道：“是何人放的响箭？”
冯六脚踝中招，火辣辣的疼痛，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屯长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大人，是……是小的放的响箭！这……这间武舍的人都有问题，而且还动手伤人！”
屯长闻言，目光越过冯六，看向武舍门前的那些大汉，扫视他们一遍，挥手喝道：“全部拿下！”
县兵行动的时候，还会和你说话，京师军行动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上来就动手。
随着屯长一声令下，七、八十人的京师军快速列队，前面是盾兵，后面是长戟兵，再后面是弩手，向对面的武舍大汉们一步步地推进过去。
“你们也不要欺人太甚了！”武舍的大汉们纷纷喊喝道：“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和他们拼了吧！”“对，和他们拼了吧！”
圆脸大汉是他们的头领，还算冷静，他上前几步，站于京师军的方阵前面，拱手说道：“我们飞虎帮在京师安分守己，没生过事，没惹过祸端，就是混口饭吃，各位军爷如此苦苦相逼，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京师军可不管你是什么飞虎帮、地虎帮的，他们只服从命令行事。前面的盾兵推进到圆脸大汉近前，二话不说，盾兵以盾牌狠狠撞在圆脸大汉的身上。
圆脸大汉噔噔噔的连退三步，把身形稳住，他脸色又变，大声说道：“各位——”
他话还没出口，有一群人快步奔跑过来，为首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住手！都住手！”老者被人搀扶着，边小跑过来，边大声喊道。
屯长寻声望去，看清楚来人，他皱了皱眉头，抬起手臂。推进中的小方阵，也随之停了下来。
老者气喘吁吁地跑到众人近前，看看现场的情况，他不由得暗暗咧嘴。
圆脸汉子看到老者，拱手施礼，说道：“李老！”
老者先是向他点下头，然后看向京师军的方阵，问道：“请问，你们谁是军头？”
屯长出列，来到老者近前，傲然说道：“我是屯长。”
老者拱手说道：“老夫李壁，乃春鹏巷的里长。”
屯长上下打量老者一番，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抬手指向武舍众人，说道：“这些人，身份可疑，要全部拘押候审！”
李壁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急声说道：“屯长大人，飞虎武舍的人，老夫都了解，他们在家乡可能是有犯过些案子，但到了洛阳，一直都有安分守己，老夫可以以性命担保……”
他话没说完，屯长已不耐烦地挥手说道：“李里长不要和我说这些，既然是可疑之人，就要拿下！”
“不可、不可！”李壁一把年纪了，此时急得满脑门子都是汗，他搓着手，说道：“屯长大人，这样……这样会出大乱子的！”
这春鹏巷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屯长哼笑出声，故意大声说道：“我倒要看看，在天子脚下，何人敢给我生乱！”
说着话，他向身边的人一挥手，一名兵卒走到李壁近前，拽着他，把他强行拉到一旁。
而后，京师军的小方阵继续向前逼压。
一名大汉忍不住怒吼一声，从后腰拔出一把短剑，直奔京师军的方阵冲去。咚！他的身子重重撞在盾牌上，紧接着，一根根的长戟从盾牌后面刺了出来。
那名大汉急忙挥剑格挡，他是把上面攻来的长戟都挡开了，但是没注意到脚下。
一把从下面钩来的长戟，正割中他的脚后跟，大汉站立不住，惊呼一声，仰面摔倒。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盾兵已从他身上践踏过去，后面的长戟兵接踵而至，人们高举着长戟，在大汉的身上连刺，噗噗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见己方的一名兄弟惨死在京师军的手里，其余的武舍大汉们都不干了，人们亮出各自的家伙，纷纷咆哮着，冲向京师军方阵。
顷刻之间，小巷子里便打成了一团。里长李壁看着现场混乱的局势，老头子心急如焚，身子来回摇晃，如果不是身边有人搀扶，都得瘫软在地上。
就在京师军和武舍的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从巷子的里端，又走出来百余众，为首的是一名体型发福的中年人。
这人短眉毛，大眼睛，塌塌鼻，大嘴岔，打眼一瞧，活像是蛤蟆成了精。
看到这名中年人，李壁倒吸口气，他急忙走上前去，说道：“徐……徐掌柜！”
这位中年人，名叫徐政，是春鹏巷元春楼的掌柜。元春楼是座青楼，一家青楼的掌柜，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徐政可不简单。
以前徐政是青犊军的将领，后来青犊军被刘秀平定，徐政便带着一帮子兄弟，来到洛阳，在洛阳的郭区开了这家元春楼。
徐政这个人，自身有本事，麾下又有一大堆忠心于他的铁杆弟兄，为人豪爽、大方，重情义，讲义气，到了洛阳之后很吃得开，没多久，他便成了春鹏巷的无冕之王，只要春鹏巷里发生了事端，人们不会去找里长，都会去找徐政评理，只要徐政发了话，无论最终的处理结果如何，事情都会平下来。
再通俗点讲，徐政就是春鹏巷的黑道大哥。

第九百一十九章 奇人异士
春鹏巷里有不少的武舍、酒舍、驿舍，外来人口是主要人群，在这些人里，龙蛇混杂，干什么的都有。
其中既不乏鸡鸣狗盗的宵小之辈，也不乏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或是逃荒到了洛阳，或者为了躲避地方官府的追捕，流亡到洛阳，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总之，他们到了洛阳之后，都在春鹏巷这里定居下来。
平日里，他们寻求徐政的庇护，徐政也愿意帮助他们，不过他也有条件，他庇护他们可以，但他们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为非作歹，只要肯安分守己，他可以帮着他们去找活计，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些情况，里长都是清楚的，但这些人的确都肯听徐政的话，在洛阳不再从事打家劫舍或者小偷小摸的勾当，里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这些人的身份，可是经不起调查的，只要一详查，或多或少都能被查出一段见不得光的往事。
以前的那些丑事、恶行被查出来，这些人能坐以待毙，等着自己被抓吗？他们当然要和官府玩命了。
实际的情况也确实是这样。最先和县兵发生冲突的，正是飞虎武舍。
徐政的出现，让现场的混战停止下来，飞虎武舍的人如同找到主心骨似的，人们纷纷跑到徐政近前，那个圆脸汉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政哥，你来得正好，我们武舍的一个兄弟，被他们给杀了！”
说着话，他抬手一指被拽到路边的尸体。徐政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他背着手，向前走出几步，大声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屯长上下打量徐政一番，皱着眉头问道：“你又是谁？”
徐政的目光落在屯长身上，哼笑一声，说道：“在下徐政，乃元春楼的掌柜。”
元春楼？屯长稍愣片刻，反应过来，他仰面而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青楼的老鸨子！”
在场的京师军和县兵都纷纷笑出声来。徐政那边的众人，则是脸色阴沉，对屯长怒目而视。
徐政耸耸肩，对于屯长的说词，他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说道：“我虽然只是个开青楼的，但这春鹏巷里的兄弟，平日里都会给我几分薄面，叫我一声政哥，如果有人胆敢欺负他们，我可不答应。”
屯长嗤笑出声，抬手指着徐政，笑骂道：“你他娘的也不撒泼尿照一照，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阁下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小心祸从口出！”徐政身后的一名干瘦汉子跨前一步，歪着脑袋，冲着屯长似笑非笑地说道。
屯长闻言，怒极而笑，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让我祸从口出的！”说着话，他径直地向徐政等人走去。
圆脸汉子正要上前，那名干瘦汉子倒是抢先一步，主动迎上屯长。能在京师军中做到屯长，管着两百多号人，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看到干瘦汉子走到自己近前，屯长怒喝一声，猛的抽出佩剑，一剑向对方的头顶劈砍过去。
呼！屯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这一剑砍到对方身上，但突然之间，对方竟然不可思议地化成了一团白雾。
屯长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挥了挥手，将白雾打散，定睛再看，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背后传来笑嘻嘻的说话声：“别找了，我在这儿呢！”
屯长身子一震，急忙扭转回身，只见那名干瘦汉子好整以暇的站在自己的身后。他又惊又怒，大吼一声，持剑横扫。
和刚才的情况一样，他明明看到自己的剑劈砍到对方身上，但对方的身子突然又化成一团白烟，消失不见。
“咯咯——”在他的斜侧方，突然传来笑声，他扭头一瞧，那人已经在他身侧一丈开外的地方。
这一下，屯长脸色顿变，身为京师军中的老兵，他跟着天子打过王郎，镇压过起义军，平定过河内，攻打过洛阳，可谓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但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对手。他禁不住脱口问道：“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那名干瘦汉子仰面哈哈大笑起来。见状，屯长更气，他怒吼一声：“兄弟们，给我一起上！”
他一声令下，手下的兵卒们蜂拥而上，一同向那名干瘦汉子冲了过去。人们到了他近前，将其团团围住，十多把长戟一同刺去，齐齐刺向干瘦汉子的周身要害。
那名干瘦汉子突然向上一扬手，一条绳索从他袖口内射出，直直飞向空中。
让人们目瞪口呆的是，绳子就那么直直地挂在空中，仿佛空中悬停着坚固之物，牢牢系住了绳子的一头。
干瘦汉子双手抓着绳子，仿佛猴子似的，顺着绳子快速爬了上去。十多把长戟，也随之全部刺空。这一下，围攻他的兵卒们惊呆了，一旁的屯长也同样惊呆了。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望上看，天空黑漆漆的，人们根本看不到绳子的尽头在哪，同样的，那名干瘦汉子的身影，也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神……是神仙索！”里长李壁最先惊呼出声。
神仙索是知名的幻术之一，说白了，就是戏法，只不过神仙索这个戏法的秘密，一直都很隐秘，从来无人外传，古时候曾盛行过一段时间，后来便慢慢失传了。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那条悬停在空中的绳子，突然掉落下来，紧接着，徐政身边再次传出笑声：“诸位的戾气也太重了，草民就是个行走江湖，靠卖艺为生的小人物，又何至于对在下这样的小人物喊打喊杀的！”
屯长等人转头一瞧，那名在空中凭空消失的干瘦汉子，不知什么时候业已回到了徐政的身边。这一下，在场众人更傻眼了。
以前他们只听说过神仙索的传言，被传得神乎其神，心里都不太相信，现在他们亲眼所见，所带来的震撼感实在太大了。
徐政淡然一笑，拍了拍身旁的干瘦汉子，说道：“我这位兄弟，名叫钟复，雕虫小技而已，让诸位都见笑了。”
屯长率先回过神来，看向徐政等人时，已再无轻视之意，戒备十足地说道：“你们，统统拿出户版！”
徐政正色说道：“这位兄弟，我徐政可以拿性命担保，这春鹏巷里，绝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他话没说完，屯长厉声喝道：“我再说一次，把你们的户版统统都交出来！”
徐政眉头紧锁，说道：“你们要找的人……”
见对方还是不肯拿出户版，屯长后退两步，猛然向前一挥手，喝道：“放箭——”
在场的京师军稍愣片刻，纷纷端起弩机，啪啪啪的向对面的徐政等人射出弩箭。
这突如其来的箭射，把徐政这边的人也都吓了一跳，人们几乎是同一时间亮出家伙，拨打箭矢。
“政哥，今日看起来是不能善了了，和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动手吧！”一名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说话间，他走到巷子边，抓住旁边的一扇门板，也没见他如同用力，只是向回一收手，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门板竟被他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他单手提着门板，把门板当成盾牌来用，然后快步向前奔跑出去。其余众人见状，跟在壮汉的身后，也向对面的军兵冲了过去。
啪、啪、啪！一轮接着一轮的弩箭钉在门板上，时间不长，门板都快变成了刺猬。
这时候，壮汉业已冲到京师军近前，门板顺势甩出，就听嘭的一声闷响，两名军兵被砸倒在地。
后面的人趁机而上，与军兵们混战到了一起。京师军和县兵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而徐政这边则是有一百多号，而且个个都身手不凡，其中还不发干瘦汉子那样的奇人异士。
双方交手时间不长，军兵这边就顶不住了，乱战当中，带队的屯长不知被谁狠狠打了两记重拳，一只眼睛被打得乌青，睁都睁不开了。
他踉踉跄跄的退出好远，举目向四周观瞧，只见己方这边的弟兄，有很多人都已被打倒在地，或是被打的抱头鼠窜，他大喊道：“撤退！先撤退！”
在屯长的号令下，京师军和县兵放弃了打斗，扶起受伤倒地的同伴，向后方跑去。
春鹏巷的众人不依不饶，还要追击，徐政一挥手，喝止住众人。
追击他们毫无意义，而且这些军兵肯定是去找帮手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回来，不过到那时，就未必是这么几个人了。
众人齐齐走到徐政的周围，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七嘴八舌地问道：“政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军兵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找帮手回来！”“大不了我们就和他们拼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
人们说什么的都有，徐政眯了眯眼睛，说道：“县府的官员不是都去了七碗楼吗？”
众人先是一怔，而后眼睛同是一亮，纷纷说道：“政哥的意思是，我们去七碗楼，把县府的官员都擒下？”
“这个办法好！只要先拿下县府的官员，我们也就可以和县府谈条件了！”
“这次的事，只怕县府也未必能说得算。”见众人纷纷惊讶地看着自己，徐政面色凝重地说道：“县府哪里能调动得了京师军？现在连京师军都出动了，说明主事之人的身份，要远在县府之上。”
“怕什么，我们去七碗楼，先把县府的人都抓了，如果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自然最好，如果官府不依不饶，我们就和他们拼了！”“对！和他们拼了！”
徐政苦笑，自己身边的这些兄弟，的确是有武艺高强的剑客、侠客，也有会幻术戏法的奇人异士，但小打小闹可以，真要和朝廷对着干，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当年的青犊军怎么样，势力那么大，兵力那么多，可在刘秀面前，还不是眨眼之间，灰飞烟灭。
他面色一沉，警告道：“我们去七碗楼，只准动口舌，都不可动手伤人，如果有谁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就趁早别去！”
他这一句话，让身边义愤填膺的众人都蔫了。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点头应道：“政哥，你放心吧，我们都听你的！”

第九百二十章 江湖手段
徐政集结了百余号人，打跑了小股的京师军和县兵，但这百余人并没有解散，而是跟着徐政去往七碗楼。徐政等人知道，县府的官员都在七碗楼。
他带着手下去七碗楼，还真不是为了去动武的。徐政和洛阳县府的主簿徐宽私交甚密，两人还带点宗亲关系，只不过离得比较远。
徐政能在春鹏巷这里庇护那么多的逃犯，他和县府又岂能一点关系都没有？
平日里，徐政没少给徐宽送好处，徐宽倒是也很罩着他，春鹏巷这里虽然龙蛇混杂，但一直相安无事，县府的人也很少会过来检查。
徐政去七碗楼，是要找徐宽问个清楚明白，县府这次排查郭区，究竟是为了抓公孙述的细作，还是为了针对他徐政。
他们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穿过春鹏巷，来到七碗楼附近，刚走到楼阁近前，便被外面看守的京师军和县兵拦了下来。
看着对面人数众多的京师军和县兵，徐政向手下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走上前去，拱手说道：“各位，在下徐政，要见县府的徐主簿，不知徐主簿可在这里？”
京师军的人不知道徐宽是何许人也，但县兵们自然都知道。主簿在县府是很有实权的官员，地位也不低，县府杂七杂八的事，基本都归主簿管。
一名县兵上前两步，打量徐政一番，沉声问道：“你找徐主簿有何事？”
“自然是要紧的事，还请这位兄弟帮忙通禀一声，只要徐主簿知道是我来了，他一定会出来见我。”
“你和徐主簿是？”
“在下徐政，和徐主簿是亲戚。”徐政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让对面听清楚，自己也姓徐。
那名县兵哦了一声，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会！”
说着话，他向徐政的身后看看，说道：“让你带来的人都老实点，别在这里撒野，闹出了乱子，徐主簿也救不了你！”
县兵倒是不知道刘秀正在七碗楼内，但他知道邓禹在。真触了右将军的霉头，县令、县尉都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区区一主簿？
警告完徐政等人，县兵噔噔噔的跑进楼内，快步上到三楼。
县兵刚上来，董宣和张贲便从包厢里出来，沉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了这许多人？”
那名县兵先是看眼包厢，而后小声说道：“大人，外面来了一位自称叫徐政的人，说是要见徐主簿。”
徐宽人也在这里，正拿着笔，认真地记录着各地传回的消息。
听闻县兵的话，他身子一震，急忙放下手中笔，站起身形，向董宣躬身说道：“大人，下官下去看看。”
“你认识那个徐政？”
“认识、认识，徐政是下官的远房亲戚，就住在春鹏巷里，也不知道过来找我，所为何事。”
董宣向徐宽挥了挥手，提醒道：“见到那个徐政，让他赶快走，带着这许多人过来，是要造反不成？”
徐宽身子一震，急忙躬身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下去把他们都赶走！”说完话，他一溜小跑地下了楼。
董宣和张贲走回到包厢，向刘秀躬了躬身，小声说道：“陛下，外面的来人名叫徐政，是徐主簿的远房亲戚。”
刘秀哦了一声，他站在窗前，向下看着，徐政带来的那百余号人，高矮胖瘦，千奇百怪，很多人看起来都不像善类。
他幽幽说道：“能聚集起一百多号人，这个徐政，不简单啊！”
董宣和张贲都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刘秀转头看向洛幽，手指着站于人群前面的徐政，问道：“洛幽，这个徐政，你可认识？”
洛幽走到窗台前，顺着刘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过了片刻，她摇摇头，说道：“陛下，婢子不认识此人。”
花非烟也走过来，向下面望望，露出沉思之色，半晌，她缓声开口说道：“陛下，臣妾记得，青犊军内曾有一名将领名叫徐政，只是不知道那个徐政是不是这个徐政。”
听闻青犊军的名号，徐宣和张贲身子同是一震。当年，青犊军的势力由河内扩张到河北，兵力最多的时候，达到二、三十万之众，后来被陛下击败，残部又存活了好一阵子，直至最近这两年也渐渐没了动静。
青犊军的将领倘若真混在洛阳城内，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要在洛阳城内谋反？想到这里，董宣和张贲对视了一眼，额头皆冒出汗珠子。
且说徐宽，他快步下楼，从七碗楼内走出来，分开县兵的人群，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徐政面前，不等徐政开口说话，他拉着徐政向旁走出几步，低声训斥道：“你疯了？带着这么多人来七碗楼作甚？你知道楼内有谁吗？”
徐政说道：“宽哥，你正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呢！这次县府排查郭区，你为何不事先通知兄弟一声？即便要排查，难道就不能避开春鹏巷吗？你知道春鹏巷是我的地盘，左邻右舍，都是我的兄弟，现在县兵要抓他们，我能不为他们出头吗？”
“你……你不会和县兵动手了吧？”徐宽呆呆地问道。
“是啊，是动手了，不动手不行啊，他们都杀人了！”
“哎呀！”徐宽忍不住扶额，感觉自己已是一个头，两个大。
徐政继续说道：“当时在场的还有京师军，京师军比县兵更不讲理，不过人不多，刚才都被我的兄弟们打跑了！”
徐宽闻言，脑仁更疼。徐政什么时候捅娄子不好，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捅娄子。他咧着嘴说道：“你惹大麻烦了！”
“什么？”
“你知道京师军是谁调进城内的吗？是由谁率领的吗？”
“谁？”徐政下意识地问道。
“右将军，邓公！”徐宽急得连连搓手，说道：“你打了京师军的人，你以为这事能善了吗？”
徐政也是倒吸口凉气，忍不住问道：“这次是右将军和县府一同做排查？”
“没错！”徐宽喃喃说道：“何止是右将军，还有比右将军更大的大人物呢！”
徐政打了个冷颤，邓禹可是右将军，万户侯，在洛阳城内，还有几个比邓禹更大的人物？
他沉吟片刻，急声说道：“宽哥，你可不能不帮兄弟啊，和京师军的人动武，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下面的弟兄们被他们抓走吧？”
徐宽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连连摇头，说道：“我……我这次帮不了你了……”陛下现在就在楼上看着呢，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徇私枉法，那真就是在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徐宽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要走。徐政跨前一步，一把将徐宽的衣袖死死抓住，说道：“宽哥，现在你要是丢下兄弟们不管，可太不讲义气了！平时，你拿兄弟们的好处还少吗，前阵子，县府扩建的时候，你说县府缺钱，兄弟可是二话不说，给县府直接捐了五十金呢！”
徐宽闻言，恨不得一把捂住徐政的大嘴巴，他气冲冲地瞪着徐政，压低嗓子，呵斥道：“你现在说这些作甚？”
“宽哥，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兄弟栽了，宽哥，你觉得你还能好的了吗？”
“你他娘的在威胁我？”
“威胁可不敢，兄弟只是在陈述事实。宽哥，咱做人也得讲道义吧！平时没什么事，你隔三差五的要好处，现在真到了兄弟要用你的时候，你却推三阻四？”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徐宽的额头流淌下来。他思前想后，猛的一甩胳膊，将徐政拉住他衣袖的手狠狠甩开，他一边后退，一边摇头说道：“阿政，这次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了，你要想把我们之间的事说出去，你就去说吧，大不了我一个人掉脑袋，我要是帮你，死的就不止我一个了。”弄不好，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
说完话，他也不等徐政的回话，转身就走。见状，徐政刚要追上去，拉住徐宽，徐政身后的一名大汉猛的怒吼一声，箭步追上徐宽，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向地上用力一摁，怒声说道：“狗官，你想翻脸不认人？”
糟了！在大汉冲出来的瞬间，徐政便意识到大事不妙，果不其然，这位愣头青跑出来后，到了徐宽近前便把他强行摁在地上。
附近的县兵和京师军见状，皆吓了一跳。
只顷刻间，哨音便响了起来。紧接着，成群结队的县兵和京师军从七碗楼的周围冲了出来，将徐政以及他手下的那百十号人，团团包围。
“放开徐主簿！听到没有，立刻放开徐主簿！”县兵们或端着长矛，或端着弩机，一个个如临大敌地怒视着徐政等人。
那名摁住徐宽的大汉抬起头来，环视一圈，怒声吼道：“要死，老子也先拉上徐宽这个狗官做垫背！平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拿我们的，现在他娘的想不管我们，没门！”
几名站在前面，端着长矛的县兵互相看了看，一同向那名大汉冲了过去。他们还没等大汉的近前，先被一名干瘦汉子挡了下来。几名县兵二话不说，持矛便刺。
他们的速度快，可那名干瘦汉子的速度更快，现场的人，只看到干瘦汉子突然化成了一股白烟，人却凭空消失不见。
而在楼上观望的刘秀看得清清楚楚，那股白烟，是干瘦汉子从袖口中抖出去的，他人以极快的速度，转到了几名县兵的身后。
到了县兵的背后，干瘦汉子连续出脚，嘭嘭嘭，他连续的几脚，都踢在县兵的屁股上，这几名县兵，纷纷怪叫一声，向前飞扑出去，摔在地上，又滚了几滚，身子才算停下来。
再看几名县兵，头盔也摔掉了，手中的长矛也不知道摔到哪里，一个个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在楼上看热闹的刘秀眼眸闪了闪，目光也落在干瘦汉子身上许久。花非烟说道：“陛下，此人身上暗藏的迷烟，似乎有迷幻的功效。”
他的速度是很快，但还没快到让人肉眼看不清楚的地步，几名县兵都未能看到他的行动轨迹，全无防备的被对方在背后踢了个正着，这只能说明对方洒出的白烟有问题。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江湖中的宵小手段。”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招，也就在小规模的战斗中还能有点作用，真上到战场，面对千军万马，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花非烟一笑，说道：“这个徐政，手底下还是有些能人的。”刘秀看不起江湖中人，但花非烟可是正经八百的江湖中人出身，在她眼中，这个干瘦汉子可不简单。

第九百二十一章 亲自出场
董宣和张贲走到刘秀近前，说道：“陛下，微臣下去看看。”
刘秀问道：“这个徐主簿是怎么回事？刚刚徐政说，徐主簿曾收过他不少的好处。”
张贲低垂着头，大气都没敢喘一下，只一个劲的擦额头的冷汗。董宣也是一脑门子的汗珠子，他躬身说道：“陛下，微臣会调查清楚此事。”
刘秀看了一眼董宣，说道：“县府扩建时，我曾对你说过，如果钱不够用，可以上疏朝廷，我会让大司空拨钱给洛阳县府。”
董宣和张贲头垂得更低，后者依旧一个字不敢说，还是董宣小声说道：“微臣考虑，天下未定，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县府这边的事，能自己解决的，就应尽量自己解决，不必再让陛下烦心了。”
“所以，县府就带头敲诈徐政这类人，让他们给县府捐钱。五十金啊！县府得帮徐政做多少事，庇护他多少次，这才把这五十金的人情债还干净？”刘秀皱着眉头问道。
在大是大非上，董宣是很有原则的，即便脑袋掉了，他也会坚守自己的底线，但却偏偏会在这样的小事上犯错误，让刘秀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董宣沉吟片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知错！”
张贲愣了一下，紧接着也跟着跪伏在地，颤声说道：“微微微臣知错！”
刘秀白了他俩一眼，挥手说道：“都起来吧！这等愚蠢的错误，只此一次，以后不得再犯。朝廷用钱的地方是很多，国库的钱财，也的确不太充裕，但还没穷到要让你们县府去民间敲诈的地步。”
董宣和张贲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形，向刘秀连连躬身应是。刘秀迈步向包厢外走去，说道：“走吧，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陛下，下面的情况太混乱了。”张贲急忙出来阻止。
刘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无妨。”
此时，七碗楼外面的街道上，徐政的手下兄弟把徐宽制住，而众多的县兵和京师军则把他们团团爆发，双方的激战一触即发。
徐政走到徐宽近前，低头看了看他，又举目环视一圈在场的众人，大声说道：“我们在洛阳，从来没有为非作歹，恰恰相反，县府有用到我们的地方，我们都会鼎力相助，要人我们出人，要钱我们出钱，现在你们县府翻脸不认人，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对！你们县府欺人太甚！”徐政的手下纷纷叫嚷道。
徐政拍了拍制住徐宽的那名壮汉，示意他放手，而后他搀扶起徐宽，说道：“今日之事，县府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想要什么交代？”随着话音，张贲从县兵人群里走出来。在他的身后，还有董宣、刘秀等人。
徐政和张贲见过几面，但之间没有太多的接触。看到张贲来了，徐政面色一正，拱手说道：“张县尉！”
张贲瞅了他一眼，又望望他身后的众人，背着手，冷声问道：“徐政，你带来这许多人到此，想干什么？”
徐政说道：“张县尉，事情都闹到了这一步，在下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我的这些兄弟，很多都是在家乡犯了案子，逃到洛阳来的，到了洛阳之后，他们都有安分守己，改过自新，这一点，县府也是知道的……”
张贲打断他的话，摇头说道：“我从不知道这些事。”
他知道春鹏巷徐政这个人，也知道徐政的手底下不太干净，但具体哪里不干净，藏着什么事，他就不清楚了，张贲也没时间和精力去调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徐政看着张贲，过了一会，他说道：“张县尉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如果县府不想给我们活路，县府也别想好！”
“哈哈！”张贲闻言，禁不住大笑起来，问道：“倘若今日县府就是要法办你等，你等又待如何？”
徐政闻言，不由得眯缝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贲。张贲更是毫无惧色的与他对视。
就在他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不停迸射出火光的时候，一旁的干瘦汉子嘿嘿一笑，说道：“你们想法办我等，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张贲怒极而笑，侧头喝道：“张宁，给我拿下此贼！”
张宁是张贲的心腹，练家子出身，就武力而言，在县府内算是有一号的人物。
听了张贲的喊喝声，一名青年从人群中蹿出来，他里面穿着军装，外面罩着皮甲，看其军装，是一名军候。
他先是向张贲躬了躬身，而后大步流星地直奔干瘦汉子而去。干瘦汉子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说道：“你叫张宁？在下……”
他正要报出自己的名号，张宁已到了他近前，就听沙的一声，拔剑出鞘的同时，空中乍现出一道寒光，直奔干瘦汉子的腰身扫去。
呼！
他一剑斩出，干瘦汉子的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团白雾飘荡在空中。张宁倒吸口凉气，想都没想，回身就是一脚。
嘭！不知何时闪到他背后的干瘦汉子，急急抬起双臂，挡住自己的面门。张宁的一脚踹在干瘦汉子的手臂上，让他的双脚贴着地面，倒滑出两米多远。
张宁得理不饶人，断喝一声，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全力向下劈砍一剑。这势大力沉的一剑，都挂着刺耳的破风声。
呼！佩剑劈砍到地面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张宁定睛再看，他只是把一团白雾劈砍成了两半，一分为二的白雾在他面前慢慢消散。以为对方又转到了自己的背后，张宁大喝一声，持剑回扫。
结果这次，他的背后空无一人，猛然间，他听到张贲的叫道：“小心头上——”
与此同时，张宁也感觉到头顶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上看，只见一团黑影正从空中向自己砸来，他本能反应的抬起手中剑，横在头顶上方招架。
嘭！干瘦汉子借着下落的惯性，向下踢出的一脚，正踹在张宁佩剑的剑面上。
那一瞬间，张宁感觉似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他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出四、五步，然后嘭的一声坐到地上。持剑的手都在哆嗦个不停，那是被震的。
附近的两名县兵急忙跑上前来，托住张宁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张宁怒吼一声，甩开身旁的两名县兵，作势还要冲上去，这时候，一只手从他的背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谁都别拦着我！”张宁都没回头看，大声怒吼道。
张贲在旁脸色顿变，急声呵斥道：“张宁，不得无礼！”
张宁被训斥的一脸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背后站着一名便装的青年。
青年的模样很是英俊，龙眉虎目，鼻梁高挺，一对晶亮出奇的眸子，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似的。
看清楚青年的模样，张宁也跟着变色，急忙躬身施礼，正要说话，青年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退下吧，我来会会他。”
说着话，青年走过张宁的身边，直奔对面的干瘦汉子而去。
这名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刘秀。干瘦汉子诡异的身法，古怪的招式，勾起了刘秀的兴趣，刘秀想亲自试一试干瘦汉子的本事。
他走到干瘦汉子的面前，站定，面带淡淡地笑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干瘦汉子上下打量刘秀一番，说道：“你这个人，也太不懂规矩了，让别人报名之前，不应该你自己先报出名号吗？”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我叫金文。”他依旧是用他惯用的假名。
金文？干瘦汉子一脸的茫然，他不记得县府有金文这么一号人物。
他转头看向徐政，后者也是眉头紧锁，正在低头沉思，似乎在琢磨县府里有没有金文这么一号人物。
刘秀含笑问道：“阁下的尊姓大名呢？”
干瘦汉子拱手说道：“在下柳不信。”
刘秀眨眨眼睛，问道：“你是并州人氏？”
干瘦汉子一怔，不解地问道：“你怎会知道？你认识我？”
刘秀笑道：“当年晋国有位韩不信，你的名字和那个韩不信倒是很像。”
春秋战国时期的晋国，也就是现在的并州。晋国内部有几大家族，其中便有韩家一个，韩不信曾做过韩氏家族的族长。
柳不信颇感诧异地看着刘秀，对方只通过自己的名字，便能判断出自己来自于并州，这人的学识可不简单啊！
他再次打量刘秀一番，挥手说道：“你回去吧！要是比学识，我或许比不了你，但要说比拼拳脚，你肯定不如我，你还是回去，换个能打的出来吧！”
刘秀笑了，慢悠悠地说道：“单凭你这句话，我可以不对你下杀手。”
柳不信一怔，接着忍不住大笑起来，过了一会，他才收敛笑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话，他向前欺身，两个箭步便到了刘秀近前，单拳直出，击打刘秀的面门。
看得出来，对方是有对自己手下留情。
刘秀微微侧身，让开对方的拳锋，紧接着出手如电，扣住对方的手腕，他借力用力，拉着对方的手腕，用后一扯，下面的一脚，正踢中柳不信的脚面。
柳不信站立不住，整个人向前直飞了出去。
噗通！他摔落在地，翻滚了几下，紧接着，从地上一轱辘，直接站了起来，他甩了甩头上的尘土，看向刘秀的眼神带着震惊、诧异和难以置信。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容貌英俊，文质彬彬的青年，出手竟然如此凌厉，只一个照面，便被自己甩飞出去了。
意识到对方深藏不露，柳不信再不敢抱有轻视之意，他的双只手臂下垂，宽大的衣袖，也自然而然地罩住了他的双手。
刘秀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过去。到了柳不信近前，他以一记侧踢率先发难。
呼！柳不信的身影突然消失，空中只剩下一团白烟。刘秀早有防备，第一时间屏住呼吸，不让空中飘荡的白烟吸入自己的体内。

第九百二十二章 破解幻术
闪到刘秀身侧的柳不信探出手来，抓向刘秀的腰带，刘秀反应极快，身形先是一侧，让对方一把抓空，当对方要收回手的时候，他出手如电地扣住对方的手腕，臂膀用力向旁甩出，柳不信干瘦的身躯再次飞了出去。
噗通！这次他摔出三米开外，在地上又滚了几滚才算停下来。如果说他第一次被刘秀甩飞，是因为疏忽大意，那么这次再被甩飞，就不能用疏忽大意来做借口了。
他诧异地看着刘秀，感觉自己放出的迷烟似乎没有给对方造成丝毫的影响。他面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缓缓站起身形，围绕着刘秀慢慢打转。
刘秀笑了笑，说道：“如果你只这点本事，可是赢不了我的！”
柳不信脸色一沉，突然断喝一声，健步如飞地再次向刘秀冲过来。只不过这次他不是直来直去，而是走S形的路线，身形一会在左，一会在右，飘忽不定。
只眨眼的工夫，他便到了刘秀近前，两人还没接触到一起，柳不信双臂向外一挥，两大团白烟从他袖口内喷射出来，顷刻间，刘秀的四周全被白烟所笼罩。
刘秀屏息凝神，闭上眼睛，竖立着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呼！在他的背后，有一股劲风袭来，刘秀向下弯腰低身，柳不信由他背后打来的一拳，被刘秀恰到好处的躲了过去，紧接着，刘秀回身就是一脚横扫。
这次柳不信业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身子提溜一转，闪到刘秀的身侧，躲闪开他这一脚的同时，用肩膀猛撞刘秀的肋侧。
刘秀单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横着蹿出去一米开外，将柳不信的撞击再次躲闪开。
他快，柳不信的速度也不慢，后者的抢攻接踵而至，一拳接着一拳，拳拳不离刘秀的面门、胸口等要害。
刘秀一边格挡，一边后退。柳不信一口气攻出十五拳，刘秀也被他的抢攻逼退了七、八步。
就在柳不信即将前力已尽，后劲不足的时候，他突然断喝一声，上面虚晃一拳，将刘秀再次逼退一步，而后他跳跃而起，人在空中一个半转身，顺势一脚横扫，横踢刘秀的脸颊。
他以为自己这一招十拿九稳，可他还是太低估刘秀的本事了。刘秀不慌不忙的向下蹲身，让柳不信在半空中横扫的这一脚从自己头顶掠过。
在对方身子下落的瞬间，刘秀从地上蹿起，肩膀正顶在柳不信的大腿根，将他下落的身形硬生生地撞得倒飞出去。
嘭！柳不信倒飞出两米开外，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刘秀得理不饶人，箭步上前，柳不信突然一扬手臂，刘秀以为他又要散出白烟，下意识地转了转身。
不过这次从柳不信袖中内射出的不是白烟，而是一根绳子，绳子径直地飞上天空，而后便凌空挂住。
这一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一根绳子，竟然在没有着力点的情况下，就这么直挺挺地悬挂在空中。
更骇人的是，柳不信抓住绳子，腾腾腾的攀爬了上去。在场的众人见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董宣和张贲亦是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两人呆愣好一会，同时转头看向邓禹，小声问道：“右将军，这……这绳子还成精了不成？”
邓禹眼眸闪了闪，说道：“据我所知，西域幻术中有一门绝技，名叫神仙索，后来传入中原，只是，习得这门绝技的人极少。”
“他……这……这就是神仙索？”张贲结结巴巴地问道。
邓禹点点头，说道：“十之八九。”
看到柳不信顺着绳索向上爬，刘秀扬头往上看。
现在已是深夜，黑灯瞎火的，旁人根本看不到太高的地方。不过刘秀服用过金液，视力远超常人，在深夜里，旁人看不真切的东西，他能看得清清楚楚。
柳不信抛出的那个绳子，的的确确是悬在半空中，冷眼一瞧，还真挺吓人的，不过刘秀眯缝起眼睛，定睛细看，突然发现连接着绳索有两根极细的丝线。
一根丝线连接着不远处的一根大树树干上，另一根丝线则连接在七碗楼的房檐上。
在刘秀眼中，柳不信真正诡异的地方是，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先连接好这两根丝线。看着顺着绳索爬到空中的柳不信，刘秀哼笑出声，说道：“雕虫小技！”
说着话，他一回手，将肋下的赤霄剑拔出，紧接着，手臂向外一扬，赤霄剑脱手而飞，打着旋，一直飞到高空，赤霄剑的锋芒不偏不倚，正斩在一根丝线上。
要知道连接绳索的丝线虽然极细，肉眼几乎看不清楚，但却极为坚韧，普通的兵器砍在上面，根本砍不断，但赤霄剑可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削铁如泥的宝刃。
柳不信做梦也想不到，在眼下这种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刘秀竟然能看到高空中的丝线，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的一记飞剑，竟然将自己的丝线给斩断了。
一根丝线断开，原本悬在空中的绳索也立刻随之下坠，还躲在绳索顶端的柳不信惊呼一声，双手一个没抓牢，人从空中尖叫着坠落下来。
绳索顶端距离地面有六、七米高的距离，真实打实的摔下来，即便不把柳不信摔死，也足够摔他个骨断筋折的。
就在柳不信要落在地上的瞬间，刘秀双掌猛然向外一拍，嘭的一声，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柳不信的肩头，将他下坠的身子横着拍打出去。
噗通！
柳不信横飞出两三米远，摔落在地，又翻了几滚，身子才算停下。他趴在地上，好半晌都是一动没动。刘秀走上前去，低头看着他，问道：“柳先生？柳先生？”
刘秀连续召唤了好几声，趴在地上的柳不信目光才算有了焦距，随着神智回归，他一下子从地上翻身坐起，先是摸摸自己的身子，再看看自己的胳膊和腿儿，都完全无损，他这才长长松口气。
紧接着，他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秀，双脚在地上用力的蹬着，屁股一点点的向后蹭。
能破自己神仙索的，眼前这个名叫金文的青年还是第一个，这太吓人了，而且自己散出的迷烟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这更加吓人。
柳不信看着刘秀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悚之色。
“柳先生，你没事吧？”看到柳不信面对自己时的毛骨悚然，刘秀颇感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他怕什么。
刘秀不知道，他不经意间破了对方的神仙索，在他这里，神仙索只是个雕虫小技罢了，但对于柳不信而言，这可是他压箱底的绝活儿。
见柳不信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刘秀耸耸肩，转身走到一旁，把从空中掉落下来，深深插入地面的赤霄剑拔出，收剑入鞘。
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确实没有杀意，仔细想想，人家刚才还出手救了自己。虽然肩膀被对方拍打得生痛，但没有这一拍，他刚刚就摔死了。
柳不信吞了口唾沫，从地上慢慢站起，然后一抖旁边的绳索，绳索立刻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他冲着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金先生仁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金先生的大恩大德，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当加以回报！”
说完话，他收起地上的绳索，面红耳赤地看眼徐政，低着头，默默地走向己方人群。
刘秀看眼柳不信的背影，含笑说道：“柳先生的底子不错，如果不把心思花在这些旁门左道上，而是静心苦练，日后的成就，要远在今日之上。”
柳不信面露惊讶之色，脚步也随之顿了顿，回头看向刘秀，然后转过身形，向刘秀再次深施一礼，表示感谢、受教。
他的反应，让刘秀对他好感大增。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只怪自己技不如人，以后加倍苦练就是，但很多人不会这么想，反而会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
这个柳不信，人长得其貌不扬，还一身的旁门左道，但心胸却称得上是光明磊落，是条汉子。
刘秀对躬身施礼的柳不信拱了拱手，算是还礼。要知道刘秀可是天子，天子只会受人礼拜，又哪会还礼？
和柳不信打斗了一番，刘秀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了，他转身向七碗楼走去。他刚走出没两步，徐政突然说道：“金先生，我徐政和你比试几招！”
“你还不配。”刘秀头也不回地说道。这句话说得很过分，但出自于刘秀之口，就变得不那么过分了。以徐政的身份，的确还不配和刘秀过招。
刘秀之所以愿意和柳不信过招，也是因为第一次遇到幻术高手，心里比较好奇罢了。
看着刘秀头也不回的背影，徐政脸色难看至极，抬手指向刘秀，刚要破口大骂，一旁的徐宽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五官都扭曲成了一团。
只要他的骂声一出口，他就算长了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徐政看着一脸便秘状的徐宽，颇感莫名其妙。走到七碗楼门口的刘秀，顿了顿身形，侧头说道：“董县令。”
“微臣在！”跟在后面的董宣急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
“把那个徐政，带进来，我要和他说几句话。”刘秀淡然说道。
“是！陛下！”董宣应了一声。等刘秀进入楼内，董宣快步回到现场，他举目看向徐政，扬头说道：“徐政！”
徐政对董宣十分敬重，在洛阳县府里，真正能入他眼的，只有董宣一个。听闻董宣的召唤，他拱手施礼，说道：“董县令！”
“徐政，你随我去一趟七碗楼，只你一人。”
徐政眨了眨眼睛，看着董宣，董宣也坦然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徐政迈步就往前走。
他身后的兄弟纷纷上前，把他拦住，七嘴八舌地说道：“政哥，小心有诈！”
“政哥，你不能一个人进去啊！”“是啊，政哥……”
看了看四周的兄弟，徐政一笑，低声说道：“今日我们和县府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认为，县府真想要杀我，还需要来骗我吗？还需要用诈吗？”
“政哥……”
“好了，董县令的为人，一向正直，旁人都有可能用诈，唯独董县令不会，认人识人，我从没错过。”说着话，徐政拍了拍身旁几人的肩膀，而后分开众人，向董宣那边走过去。

第九百二十三章 归顺朝廷
徐政跟随着董宣，走进七碗楼的门口，举目向里面望了望，问道：“董县令，可是有人要见在下？”
董宣扬头说道：“进去之后你就知道了。”
徐政迟疑了片刻，还是跟着董宣走进楼内。
董宣在前，徐政在后，两人上到三楼。
三楼这里，站着许多穿着便装的人，看上去似乎都平凡无奇，但人们的身上都透露出一股子肃杀之气，看他们的眼神，都如同刀子似的，恨不得看进人的骨子里。
徐政见状，面色变得凝重起来，都不用与之交手，只感受对方身上的气息，便能判断出来，这些人都不简单，恐怕随便挑出一人，都不是自己能应付得了的！
董宣把徐政领到一间包厢的门口，停下脚步。徐政举目一瞧，包厢里坐着三位，一男二女。
男的他认识，正是刚刚在外面打败了柳不信的那名青年，坐在他左右的两名女子，一人二十左右岁，面容清丽，但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清冷，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另一名女子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年纪小，但长得却是国色天香，美轮美奂，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能铭记一辈子的女子。
徐政看罢，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董宣，小声说道：“董县令？”
“进去吧！”董宣向包厢内摆了摆手。徐政犹豫了片刻，还是脱下鞋子，规规矩矩地走进包厢内。他看向居中而坐的刘秀，拱手说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刚才他要和刘秀过招，可刘秀只回了他三个字：你不配。
就内心而言，徐政对刘秀的印象很差，但徐政也能看得出来，这名青年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即便是董宣都对他毕恭毕敬呢。
“徐政，坐吧！”刘秀向旁摆摆手。
徐政欠了欠身，在一旁的席子上跪坐下来，他再次拱手说道：“大人是？”
“我叫刘秀。”刘秀报出自己的名字。
哦！刘秀！徐政先是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遍他的名字，过了片刻，他的眼睛猛的瞪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秀，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
以前，天下或许还有很多个刘秀，但是现在，天下只有一个刘秀，至少在洛阳朝廷的控制范围之内，只有一个刘秀，那就是天子。
以前叫刘秀的，随着刘秀称帝之后，全部都改名了，和天子重名又不改名，那还了得？
看着一脸惊骇的徐政，刘秀点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你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徐政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刘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子猛然一震，急忙起身离席，走到刘秀的面前，屈膝跪地，颤声说道：“草民……徐政，拜见陛下！”
说着话，徐政向前叩首。
刘秀低头看着徐政，说道：“据我所知，以前青犊军中有一位名叫徐政的将领，与你重名啊！”
听闻这话，徐政顶在席子上的脑门立刻渗出汗珠子，身子也随之哆嗦起来。
刘秀继续问道：“你可认识此人？”
徐政冒出浑身的冷汗，心思急转，思前想后，他把心一横，牙关一咬，保持着叩首的姿态，硬着头皮说道：“草民不敢欺瞒陛下，草民就是当年青犊军的徐政。”
听闻这话，站于包厢外的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等人，纷纷抬手握住佩剑的剑柄，并不约而同地向包厢门口云集过来，看向徐政的眼神，变得越发犀利。
对于徐政的实话实说，刘秀还是很满意的，起码这是一位聪明人，没有蠢到在自己面前扯谎。他笑问道：“你为何来到洛阳？”
徐政清了清喉咙，说道：“自从陛下打败青犊的主力后，草民便对青犊军心灰意冷，带着一批心腹的兄弟，退出了青犊，辗转来到洛阳，开了一家酒舍，之后，便在洛阳定居下来。”说完话，徐政又一连磕了三个头，说道：“草民在洛阳，绝非心怀叵测，图谋不轨，只想过安分守己的太平日子，请陛下明察秋毫！”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你说你想在洛阳过安分守己的太平日子，可你的所作所为却并非如此。你贿赂县府官员，包庇逃犯，拉帮结伙，你究竟意欲何为？”
徐政再次叩首，颤声说道：“草民知错！草民知错！”稍顿，他低声说道：“草民的这些兄弟，大多都是慕名而来，他们从天南地北，千里迢迢的来到洛阳，寻求草民的庇护，草民……草民实在做不到将他们拒之门外。不过草民虽然庇护了他们，但草民也和他们说得清楚，在洛阳生活，就要安分守己，不能再为非作歹。”
说到这里，徐政抬起头来，看眼刘秀，继续说道：“草民可以向陛下保证，草民的这些兄弟，自从来到洛阳后，都有改过自新，未在行过一桩恶事，还请陛下明察。”
“既然曾经犯下过罪行，不是你现在改过自新就能逃过惩处的，否则，还有律法何用？”董宣在包厢门口冷冰冰地说道。
徐政身子一震，再次叩首，不敢多言。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次县府对东北郭区的排查，竟然是天子亲自主导的，他更没想到，打败柳不信的青年，竟然会是天子，对于徐政而言，这太不可思议了。
包厢内安静下来，徐政不敢说话，刘秀则是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茶水，也没有再说话。
安静的气氛，让人越发觉得压抑，甚至这种气氛，让洛幽感觉自己的神经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胸口发闷，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跪在下面的徐政，其滋味可想而知。汗珠子顺着他的鼻凹鬓角不断地滴淌下来，他身下的席子，都被浸湿好大一片。
啪！刘秀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发出的轻响声，下面的徐政，身子也顿是一哆嗦。刘秀终于打破了沉寂，问道：“徐政，你来洛阳已有多久了？”
徐政连忙回道：“回禀陛下，草民在洛阳已有四载。”
刘秀问道：“一直都在春鹏巷？”
“是的，陛下。”
“这么说来，你应该对东北郭区很熟悉才对。”
“呃，是……是的，陛下！”
刘秀看着脸色变换不定的徐政，微微一笑，说道：“你应该很清楚，这次县府排查东北郭区的目的是什么，正在找什么，徐政，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县府想要的信息吧？”
徐政低垂下头，脑门上的汗珠子更多。
县府要查什么，在找什么，他心里自然明镜似的。县府要查的，要找的，就是公孙述的细作嘛。对于细作之事，他的确知道一些，但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颤声说道：“草民……草民不知……”
他话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徐政，你究竟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草……草民……”
“四阿的死士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即便你在洛阳已有四载，麾下的兄弟数十上百，你也不敢去招惹他们，是吗？”刘秀语气平静地问道。
徐政向前叩首，颤声说道：“陛下明鉴！”
刘秀笑言道：“如果你能帮得上朝廷的忙，还可以将功补过，如果你什么忙都帮不上，朝廷留你等在洛阳还有何用？”
徐政低垂着头，身子抖动的厉害。刘秀话中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如果以徐政为首的这群人，能帮到朝廷，朝廷或许还可以不追究他们以前的罪行，甚至还能容忍他们继续留在洛阳，反之，朝廷对他们将会公事公办，该抓捕的抓捕，该惩处的惩处。
刘秀旁边的花非烟，开口说道：“徐政，你要想清楚，这里是洛阳，而非成都，你应该站在哪一边，难道还需要过多考虑吗？”
徐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花非烟。
花非烟站起身形，走到徐政的面前，含笑说道：“你花费重金，买通县府的主簿，可你认为，他区区一个主簿，又能庇护你多久？如果你能心向朝廷，得到朝廷的庇护，以后，你还会有后顾之忧吗？”
“这……这位姑娘是……”
“我叫花非烟。”
“原来是花美人，草民失敬！”徐政连忙又向花非烟叩首施礼。花非烟说道：“徐政，你为青犊旧部，本应被驱逐出京城，但你若能忠于朝廷，肯帮着朝廷做事，你以后便可在洛阳高枕无忧。其中的利弊，你心中应该很清楚才对！”
徐政认真听着花非烟的话，等她说完，徐政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向刘秀叩首说道：“陛下，草民徐政，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秀脸上露出笑容，同时赞赏地看眼花非烟，看来，对付这些江湖中人，非烟可比自己强得多了！他点点头，说道：“徐政，你起来吧！”
“谢……草民谢陛下！”徐政身子向上挺了挺，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跪得太久，他刚要站起，双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花非烟伸出手来，搀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她这不经意的举动，让徐政万分感动，他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向花非烟躬身施礼，表示感谢。
“徐政，你先坐下。”花非烟向旁摆下手。徐政再次躬身施礼，然后按照花非烟所指的位置，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花非烟说道：“公孙述派出大批的细作来到洛阳，在东北郭区应该有不少他们的据点吧？”
徐政小心翼翼看眼花非烟和刘秀，沉吟片刻，他向花非烟欠了欠身，说道：“花美人，草民若是肯帮着朝廷，揪出公孙述的细作，朝廷对草民……又能给予什么样的庇护呢？”
花非烟闻言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徐政看眼花非烟，生怕她误会，连忙又解释道：“草民的家人，在兵荒马乱中相继过世，草民至今还未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草民不怕死，但草民的手下，还有百余号的兄弟，草民……草民得为他们某一条生路！”
对于他的说词，花非烟能理解，她沉吟片刻，问道：“徐政，你听说过云兮阁吗？”
徐政眼眸一闪，连忙说道：“听过！草民听说过云兮阁！”
“你愿意带着你的兄弟，到云兮阁做事吗？”花非烟含笑问道。
徐政先是一怔，紧接着二话不说，向花非烟叩首施礼，说道：“草民谢花美人成全！”

第九百二十四章 身在敌营
花非烟看向刘秀，问道：“陛下，臣妾可否将徐政收入云兮阁？”
刘秀耸耸肩，云兮阁一直都是花非烟负责的，她要收什么人，刘秀没有意见。他说道：“云兮阁的事，非烟做主就好。”
徐政闻言，脸色喜色更浓，他忙又向刘秀叩首，说道：“谢陛下隆恩！”
加入了云兮阁，也就等于得到了朝廷的庇护。
云兮阁很特殊，它并不属于正规的朝廷机构，但又是为朝廷做事，所以云兮阁里的人，既是半个朝廷的人，又是半个江湖中人。
在云兮阁，相对来说比较自由，平日里不受太多的限制，又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真出了事，背后还有整个朝廷做靠山。
在徐政看来，自己能带着兄弟们加入云兮阁，这纯属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到自己头上了。
看着徐政喜形于色的表情，花非烟淡然一笑，说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东北郭区到底藏着多少公孙述的细作了吧？”
徐政连连点头，向花非烟拱手说道：“草民……属下的确知道公孙述细作的几处据点。”稍顿，他又补充道：“是县府未能查出来的据点。”
“哦？你说说看，具体是哪几个？”花非烟说道。
徐政吞了口唾沫，抬起手来，向自己的脚下指了指。
看到他这个动作，在场众人同是一怔，花非烟也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惊诧地问道：“你是说，这个七碗楼就是细作的据点？”
听闻这话，连刘秀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他转头看向董宣，县府不是已经排查过这里了吗？
董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徐政，说道：“徐政，我们早已查过七碗楼掌柜、伙计的户版，他们都没有问题。”
徐政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董县令，造出假户版，并非什么难事，就我认识的朋友，有好几人都可以制出以假乱真的户版！”
董宣正要说话，刘秀转头说道：“龙渊，你和龙准、龙孛，去把七碗楼的掌柜、伙计统统带过来，我要亲自查问。”
“是！陛下！”龙渊答应一声，向龙准、龙孛二人一甩头，噔噔噔的快步下楼。
董宣眉头紧锁地说道：“洛阳户版，皆为洛阳县府所制，是真是假，县府的人会看不出来？”
徐政暗叹口气，无奈地说道：“董县令，就连人都可以通过易容术，以假乱真，更何况区区一户版。我已经说过了，对于一些能工巧匠而言，要制造出以假乱真的户版，并非多困难的事。”
董宣依旧不相信徐政说的这些话，仿制户版，县府也查过好几桩这类的案子，仿制的户版，若让常人来看，的确会难辨真伪，但让县府的人来看，一眼便知真假，甚至都不用看，只需用手掂掂分量，便知真伪。
噔、噔、噔！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去而复返，他们快步来到刘秀近前，拱手说道：“陛下，七碗楼的掌柜以及伙计，都已不知去向！”
听闻这话，董宣脸色顿变，他禁不住倒吸口凉气，急声问道：“他们是何时走的？”
龙渊摇头，说道：“我打听过外面的守卫，他们都没看到七碗楼的掌柜和伙计离开！”
刘秀差点气乐了，难道他们是长翅膀飞了不成？
徐政眼珠转了转，面色一正，急声说道：“陛下，这七碗楼内，必藏有密道！”
刘秀站起身形，边走出包厢，边沉声说道：“董县令，立刻派人搜查，看看七碗楼是不是真的藏有密道！”
“是！陛下！”这时候，董宣也有些慌了。如果七碗楼的掌柜和伙计没问题，那么他们又怎会突然消失不见？
如果他们确有问题，那县府的责任可大了，他们可是亲自检查过掌柜和伙计的户版，确认没有问题了，才进入七碗楼的。
董宣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将一大队的县兵叫进来，让他们到七碗楼的各处去搜查。
没用上一刻钟，便有县兵查出了问题，问题是出在七碗楼的储物地窖里。
刘秀等人顺着梯子，下到地窖里，徐政临下来之前，还特意找来两个帮手，一个是柳不信，一个是名叫胡安的青年。
七碗楼的地窖，入口窄，底部宽，呈葫芦形。
众人下到地窖，这里已经站着不少高举着火把的县兵，其中一名县兵屯长手指着墙壁说道：“陛下，这里藏有密道！”
刘秀等人顺着他手指看去，果然，在装着蔬菜的竹筐后面，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两名县兵上前，把洞口外面的竹筐搬开，让洞口完全呈现出来。
这个洞口，有一人高，半米宽，不是很大，藏的位置也非常隐秘，很难被人发现。刘秀接过一名县兵手中的火把，向里面照了照，密道很深，根本看不到尽头。
刘秀弯下腰身，正要往里走，徐政抢先上前，对刘秀拱手说道：“陛下，还是让属下的兄弟走在前面吧！”说着话，他回头看向柳不信和胡安。
他二人会意，先是小心翼翼地向刘秀深施一礼，而后高举着把火，猫着腰，率先走进密道中。
此时，他俩业已知道刘秀的真实身份，胡安还好，柳不信整个心都是悬在嗓子眼的。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和天子交手过招。最后，还被天子救了一命。也不知道天子会不会秋后算账，以后治自己的罪。
柳不信和胡安在前，刘秀等人紧随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入密道当中。也就走出十来米的距离，胡安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蹲下身形，手指在地面上轻轻的抚动。
跟在后面的刘秀问道：“怎么了？”
“陛下，这里有机关！”
刘秀闻言皱了皱眉，徐政解释道：“陛下，小胡精通机关术，寻常的机关，瞒不过他的眼睛。”
胡安回头问道：“谁有长矛？”
“长矛！”刘秀回头说道。
时间不长，一根长矛从被后面传了过去。胡安接过长矛，后退两步，向地面上用力捅了捅，就听咔的一声，地面竟然翻了起来，下面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又藏着什么。
胡安直接把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只见火把坠落时，在空中打着旋，过了片刻，啪的一声，落到坑底。
人们伸长脖子，向下观望，这个坑，差不多有七米深，五米长，在其底部，竖立的全是削尖的竹签子，人要是掉下去，当即就得被这些密密麻麻的竹签子穿透。
“这是翻板陷阱！机关没发动的时候，人走在上面无事，一旦发动了机关，走在上面，触动翻板，人立刻就会掉下去，然后……”
说着话，他把顶住翻板的长矛收回来，就听咔咔几声，翻转的地面竟然不可思议的又恢复了原状。
“然后，它还会恢复原状，继续害人！”听着胡安的讲述，再看着地面上精巧的翻板陷阱，人们无不暗暗咋舌，好在走在前面的是精通机关术的胡安，倘若换成自己，恐怕早已陷入进去了。
跟在刘秀身后的花非烟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道：“陛下，这条暗道，凶险万分，还是不要再继续深入的好。”
刘秀没有回她的话，他看向胡安，问道：“有没有办法让这里的陷阱不被触发？”
“这……陛下，要解除机关，恐怕有点麻烦，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开启的消息（机关的通俗叫法）应该是在陷阱的对面，属下得先想办法爬过去，才能解除陷阱。”
“需要多久？”
“这……属下也没有把握，或许半个时辰，或许一个时辰。”
听完胡安的话，刘秀的眉头皱得更紧。掌柜的和伙计，不知已跑了多久，现在要解除一个机关，都要花费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等他们跑出地道，都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刘秀思前想后，对向面一挥手，说道：“退出去！”他没有时间在这条密道里耽搁那么久。
出了密道，刘秀留下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以及一大批县兵，让他们跟着胡安，破解机关，顺着密道继续追踪。
他把徐政叫到自己近前，说道：“徐政，你怎么知道七碗楼是细作的秘密据点？”
徐政说道：“别的地方，属下不敢夸下海口，但在春鹏巷里，任何的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属下的耳目，甚至谁在春鹏巷里放个屁，属下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花非烟蹙了蹙眉，低咳了一声，提醒道：“说重点！”
徐政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粗鄙，他忙又说道：“七碗楼距离春鹏巷很近，所以，属下对七碗楼的情况也多少了解一些。七碗楼的生意一直很好，可是属下发现，有好些人进入七碗楼后，一整天都不出来，直至三更半夜，才偷偷摸摸的出来。这些怪事，也不是一开始就有，是七碗楼换了掌柜后才开始出现的。”
刘秀问道：“七碗楼是什么时候换的掌柜？”
“不久前。”
花非烟说道：“不久前又是多久？”
“差不多就是……县府开始严查公孙述细作的时候。”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他说道：“除了七碗楼，你还知道其它的据点吗？”
“属下还知道两处，一处在春英巷，一处在春和巷。”
“查！立刻着手去查！虚英、虚庭、虚飞，你们和张县尉一同去查，不可放跑一人！”
“是！陛下！”虚英、虚庭、虚飞、张贲四人齐齐拱手应道。
徐政说道：“陛下，属下也带着兄弟们一同去，可以帮忙打打下手。”
“嗯！”刘秀应了一声。
从地窖里出来，刘秀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幽幽说道：“这洛阳城，到底还藏着多少的细作？”
只是一个东北郭区，情况便复杂到这般地步，甚至细作都出现在己方的眼皮子底下了，己方竟然还毫无察觉，更可笑的是，己方的指挥枢纽竟然设在了细作的据点里。
董宣走到刘秀近前，一躬到地，说道：“陛下，此次是微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刘秀向他摆摆手，说道：“何止是董县令失职，连我都瞎了眼啊！”董宣没有看出这个七碗楼有问题，他又何尝看出来了？只能说细作的伪装功夫做得太好了。

第九百二十五章 触目惊心
徐政提供的两处据点，一个在春英巷，一个在春和巷，虚英和张贲带着县兵去往春英巷，虚庭和虚飞带着京师军，去了春和巷。
没过太久，两边的消息相继传回，虚英这边遭受到细作的顽强抵抗，而虚庭、虚飞那边，则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顺顺利利把据点里的细作全部擒获。
等虚庭、虚飞将擒获的细作带回来时，虚英那边的交战才算告一段落。
虚庭、虚飞抓回来十多号人，而虚英只擒下两个活口，细作的尸体到是带回来的十多具，其中大多数是外伤致死，另有几人是服毒自尽。
董宣和张贲对这些被擒获的细作进行审问。虚英抓回来的两人，嘴巴硬得恨，一句话也不肯说，虚庭、虚飞抓获的细作，倒是把一切都交代了。
他们并不是公孙述的细作，而是隗嚣安插在洛阳的暗桩。他们平日里的工作，就是记录一些洛阳朝廷颁布的法令，实施的举措，然后再定期向凉州汇报。
听完董宣审问的结果，刘秀皱了皱眉。花非烟看向徐政，问道：“徐政，你不是说这两处据点都是公孙述的细作吗？”现在怎么又扯上了隗嚣？
徐政暗暗咧嘴，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陛下、花美人，属下只能判断出这两个地方是细作的据点，但至于具体是谁的细作，属下……属下真的无法判断。”
刘秀点点头，徐政这么说，也合情合理，解释得通。他向董宣说道：“把隗嚣细作的头领带过来。”
“是！陛下！”时间不长，董宣带着一名中年人来到刘秀所在的包厢。
中年人进入包厢后，都没看清楚包厢里具体是什么人，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小人有罪，小人该死……”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中年人，刘秀缓缓开口道：“你可认识我？”
听闻这话，中年人身子一僵，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刘秀。看清楚刘秀的样子，中年人一脸的茫然，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公子是……是……”
“我是刘秀。”刘秀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截了当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中年人闻言，脑袋嗡了一声，差点吓晕过去。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怎么把天子都引来了？他向前连连叩首，颤声说道：“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
刘秀淡然而笑，扬头问道：“你说说看，你有何罪？”
他这话反而把中年人问愣住了。中年人看看刘秀，再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大将军虽有不臣之心，但刘秀不知道啊，现在双方也没翻脸，大将军还是刘秀的臣子，自己身为大将军的属下，严格来说，也是刘秀的臣子。
想到这里，中年人反而心安了一些。他清了清喉咙，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规规矩矩地再次向前叩首，朗声说道：“微臣李明，叩见陛下！”
只看中年人脸上神色的变化，刘秀便已猜出他心态上的变化。他微微一笑，说道：“你叫李明？”
“是的，陛下。”
“你是隗将军的属下？”
“正是！”
“你为何会在洛阳？”
“属下是奉大将军之命，到洛阳学习的。”
“什么？”刘秀都差点被气乐了，笑问道：“学习？”
“是的，大将军吩咐，让微臣到洛阳，学习陛下制定的法令、政策，然后再推行到凉州。大将军向来尊崇天子，凡是天子推行的法令、政策，大将军都会一一效仿。”
“哈哈！”刘秀仰面而笑，他怎么从来不知道隗嚣对自己有这样的忠心？他抬手指了指李明，说道：“巧舌如簧，居心叵测。”
李明脸色一变，连连叩首，说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李明，你说说，除了你之外，隗将军在洛阳还有几处暗桩？”
“陛……陛下，微臣……微臣不是暗桩，微臣就是来洛阳学习的……”
刘秀懒着再多问，转头看向董宣，说道：“带下去吧，严审，只要能让他开口，死活不计。”
“微臣遵命！”董宣答应一声，向一旁的县兵甩下头，两名县兵上前，抓住李明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李明吓得脸色顿变，尖声叫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秀问道：“虚英带回来的那两人，现在哪里？”
“被关在柴房中。”虚庭说道。
“我去看看。”刘秀起身，去往柴房。七碗楼后院的柴房很大，里面堆放了不少柴火和各种各样的杂物。刘秀进来时，张贲和虚飞正在对两名擒获的细作用刑。
一人被绑在木架子上，衣服被扒个精光，胸前已是血肉模糊。另一人则是被两名县兵按跪在地上，脑袋正浸在装满水的水桶里，咕嘟嘟的冒着气泡。
看到刘秀近前，柴房内动刑的众人纷纷停手。县兵亦将细作的脑袋从水桶里拉出来，后者趴在地上，咳嗽个不停，脸上的水渍、鼻涕、眼泪已经融到一起。
刘秀大致扫了一眼，看向张贲和虚飞，问道：“审得怎么样了？”
虚飞向刘秀摇摇头，表示现在还没有进展。张贲喘了两口粗气，将挽起的袖口放下来，走到刘秀近前，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说道：“公孙述的细作，向来如此，骨头硬，嘴巴紧，一时半刻，他们是不会开口的，不过陛下放心，微臣肯定能敲开他们的嘴巴！”
张贲和公孙述细作交手过很多次了，对于审问这些硬骨头，他的经验也越来越丰富。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事后，可以带回县府慢慢审，现在，继续排查郭区。”
“是！陛下！”张贲和虚飞一同应了一声。
刘秀又看看那两名细作，他走到被绑在木架子上的细作近前，看了看他的胸口，有割伤，还有烫伤，隐约还能看到伤口周围沾着的盐沫。刘秀眼眸闪了闪，说道：“你们还挺有本事的，竟然能在郭区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一条密道。”
要知道当时各家各户要动土木，都需要向里长报备的。七碗楼内的这条密道，工程可不小，先不说他们是如何不惊动其他人，把这条密道成功挖出来的，单单是挖出来的土石都不容易处理。
这不是一筐两筐的土石，也不是一车两车的土石，而是至少数十上百车的土石，公孙述的细作能秘密处理掉这些，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当真是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那名细作原本低垂的脑袋慢慢抬起，猩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刘秀，嘴角抽搐了几下，好像是在笑，他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的本事，要远比你们想象中大得多。”
“哦？这么说来，你们在郭区里不仅有这一条密道？”刘秀笑问道。
细作哼笑一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刘秀眼眸闪了闪，说道：“你们也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偷偷摸摸的，就像只老鼠，除了会打地洞逃命，还会什么？”
细作闭上的眼睛猛的睁开，怒视着刘秀，咬牙说道：“我们的地道，还能用来取你的性命！”
刘秀立刻追问道：“如何能取我的性命？”
那名细作心头一颤，直勾勾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他再次闭上眼睛，耷拉下脑袋，不再开口说一个字。
刘秀又凝视他一会，转身走出柴房。到了外面，他轻声问道：“非烟，你有听到他的话吗？”
花非烟没有进入柴房，而是站在柴房的门口。她点点头，说道：“非烟听到了。”
“你怎么看？”
“听起来，对方在东北郭区的密道，应该不止这一条，而且……而且，非烟怀疑，他们是不是想把密道从郭区一直挖进城区？”花非烟小声说道。
刘秀心头一动，看眼花非烟，陷入沉思。
他和花非烟的想法一模一样，对方说他们的密道不仅能用来逃命，还能杀自己？可如何才能杀自己？除非他们是把密道挖进城区，挖进皇宫内。
想到这里，刘秀眉头皱得更深，他喃喃说道：“他们又是如何处理掉土石的呢？”
一旁的徐政突然开口说道：“陛下，现在洛阳各地，都在大兴土木，尤其是在郭区，动土木的地方很多，要做到不显山不露水的处理掉挖密道而多出来的土石，并非难事。”
城区的建筑已基本饱和了，可是郭区才刚刚开始发展，盖房子和翻新房子的百姓很多，现在洛阳每日都会从城外运送进来大量的土木，估计细作就是借着这个便利条件，把挖密道多出的土石，悄悄混入了其中。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如果细作真打算将密道挖进城区内，需要处理掉大量的土石，最近这段时间，可重点盯查这一点。”
徐政点头应道：“属下记得了。属下会安排兄弟们仔细留意。”
刘秀转头问道：“胡安那边有消息吗？”
徐政摇摇头，正色说道：“现在还未能出密道，密道里的机关太多，既隐蔽又恶毒，令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
刘秀深吸口气，不查不知道，这一深查起来，着实是触目惊心啊，这还仅仅是查出来的，没查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腌臜之事呢。
等到子时的时候，刘秀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他将余下的事情交给花非烟、邓禹、董宣等人去处理，他带上虚英、虚庭、虚飞以及洛幽，返回皇宫。
在回去的路上，洛幽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婢子也没想到，东北郭区的情况会如此之复杂。”
这里不仅藏有公孙述的细作，还藏有隗嚣的细作，另外还有像徐政这样的起义军残部，还有逃亡到洛阳的罪犯等等。当真是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第九百二十六章 一剑凌霄
刘秀等人走的是上东门西大街，准备由上东门进入城区。
天已过子时，城门早已关闭，刘秀等人骑着马，来到城门近前，一名侍卫催马上前，举目望向城头，大声喊喝道：“速速打开城门！”
一名兵卒从城头上探出头来，向下面望了望。刘秀身边的人不多，除了洛幽，还有十几名便装的羽林卫。与他同来的花非烟、龙渊、虚英等人，现在都留在东北郭区，追查细作。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这么晚了要入城？”
那名羽林卫从怀中掏出一面腰牌，向上一举，说道：“我乃羽林卫，立刻打开城门！”
城头上的兵卒探着脑袋，仔细看着羽林卫高举的腰牌，看了一会，他把脑袋缩了回去。时间不长，城门咯吱吱的打开，从里面涌出来百余名兵卒。
为首的是一名军侯，他先是打量城门前的羽林卫一番，而后又望望刘秀等人，他拱手问道：“你们都是羽林卫？”
羽林卫飘身下马，将自己的腰牌递了给去。军侯急忙接过来，定睛细看，这确实是羽林卫的腰牌，而且对方还是羽林郎。
他面色一正，毕恭毕敬地将腰牌还了回去。那名羽林卫说道：“今日排查东北郭区，我等奉命前去查看，因有事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才这么晚回城！”
军侯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今日排查东北郭区的事，他早就听说了，因为排查的规模太大，连城外的京师军都被调入城内好几千人，陛下派出羽林卫前去查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向旁侧了侧身，同时向后面的手下兵卒挥了挥手，如临大敌的兵卒们纷纷收起武器，向旁退让。刘秀等人骑着马，穿过城门，顺利进入城内。
从上东门，到皇宫，也有一段距离。相对于郭区，城区内要安静得多，不过家家户户的门外都有挂着灯笼。
能住在城区内的，要么是王公贵胄，要么是官宦之家，再有就是士族大户，每家的家底都很雄厚，晚间在府门外悬挂灯笼，这既是门面，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刘秀还是第一次这么晚在洛阳城内走动，望着街道两旁的点点灯火，他心中感慨万千，从劝降朱鲔，接管洛阳，到现在已过去五年了，这五年来，洛阳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当初洛阳经历过好几次战争，被打得残垣断壁，满目荒芜，而现在，洛阳之盛世，已然超过西京长安。他正骑着马，往前走着，突然一勒缰绳，将马儿停了下来。
他旁边的洛幽以及羽林卫同是一怔，不解地看着刘秀，小声问道：“陛下，怎么了？”
刘秀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他眯缝着眼睛，举目望向街道两旁的屋顶，沉声说道：“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出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街道两旁的屋顶，亦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在众人深感疑惑的时候，只见街道两旁的屋顶，突然站起一个又一个的黑影。
见状，洛幽以及羽林卫脸色同是一变，人们齐声说道：“保护陛下！”说着话，众羽林卫纷纷催马上前，将刘秀围在当中。
众人刚把刘秀围起，就听嗖嗖嗖连续不断的破风声传来，一支支的弩箭从屋顶上飞射下来。
刘秀身边的这些羽林卫，皆是羽林郎。羽林卫是汉军系统中的精锐，而羽林郎则是羽林卫中的精锐，整个羽林系统，羽林郎的定额就是一百二十八人。
此时，别看刘秀身边只有十几名侍卫，但身手一个比一个高强。
人们第一时间抽出肋下的佩剑，拨打飞射下来的弩箭。随着叮叮当当一连串的脆响声，射下的弩箭皆被弹开。
一名羽林郎从后腰摘下弩机，将一支镂空的哨箭塞入弩机当中，正要将弩机对准天空，射出哨箭，这时候，他身侧的屋顶上一名黑衣人蹦了下来，人还在空中，横扫出一剑，直取他的脖颈。
这名羽林郎反应也快，立刻改变了弩机的方向，对准扑向自己的那名黑衣人射出弩箭。
啾——
哨箭被他当成了正常弩箭来用，直奔黑衣人飞射过去。后者在空中挥剑，当啷，哨箭被弹开，那名黑衣人也随之落地。
羽林郎飘身下马，提着佩剑，直奔黑衣人冲了过去。
只眨眼工夫，他二人便战到一起。洛幽拉着刘秀下马，急声说道：“陛下，这里危险，我们赶快走！”此情此景，让她想到了杜清遇害的那晚。
看着眼前的这些黑衣刺客，洛幽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但她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要以大局为重，眼下第一要紧的事不是报仇，而是保护陛下的安全。
洛幽拉着刘秀，快速退到墙根底下。这时候，屋顶上的那些黑衣人已然纷纷跳跃下来，人们提着剑，猫着腰，直奔刘秀这边飞奔过来。
一名羽林郎大喝一声：“迎敌！保护陛下！”说着话，他率先持剑迎了上去，其余的羽林郎各持佩剑，与冲杀过来的黑衣人战到一起。
顷刻之间，原本宁静的街道变成了刀光剑影，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就在羽林郎和众多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又有一条黑影在刘秀不远处的屋顶飘落下来。
这条黑影，轻得仿佛一片叶子，从那么高的屋顶上跳下，落地时，连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站在街道的中央，那名黑衣人环视四周，很快，目光便落在退缩在墙角的刘秀和洛幽身上。黑衣人背着手，闲庭信步般向刘秀和洛幽这边走来。
附近的一名羽林郎看得真切，怒吼一声，持剑迎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羽林郎三步并成两步，到了黑衣人近前，一剑直刺出去。
他快，黑衣人的速度更快，只见他双腿微弯，紧接着，身子腾空而起，仿佛一头巨鹰，悬在空中。
羽林郎心中一惊，举目往上看，他没有看到黑衣人的身影，只看到一抹水银泻地般的光芒。很美，美得仿佛天空下起了银雨，美得仿佛银河坠入凡间。
这也是羽林郎所看到的最后一幕。随着黑衣人的身子轻飘飘的落地，僵站在原地的羽林郎，身子也随之仰面而倒。
只他的脖颈处，多出一条淡淡的红线，诡异的是，他的脸上竟然还挂着惊叹和微笑。
看到黑衣人的出招，不远处的刘秀和洛幽心头同是一震。对方的出剑太快了，即便是刘秀，也只是看清个大概，而洛幽则是对黑衣人所用的长剑，以及剑招太熟悉了。
江川逆流山崩裂，一剑凌霄九重天，阮修！
自己的师兄就是死在阮修的弟子手里，洛幽对阮修也是恨之入骨，可是真见到阮修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恨意，有的只是惧意。
洛幽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抓着刘秀胳膊的手，也下意识地一点点的缩紧。
刘秀感受到洛幽的异样，转头一瞧，只见洛幽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子正从她的额头渗出来。她喃喃说道：“是……是大师伯，他……他是阮……阮修！”
能把剑用到这般地步的，这般出神入化的，除了阮修，再没有第二个。
听洛幽说出阮修的名字，刘秀随之眯缝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身材高大，个头不在刘秀之下，肩宽背后，双臂很长，下垂时，指尖都快要接近膝盖了。
向脸上看，他和其它的黑衣人一样，也蒙着面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这一对眼眸，亮得仿佛两盏小灯笼，在黑夜当中，散发出诡异的幽光。
黑衣人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正规的剑长，就是三尺，像刘秀所用的赤霄剑，就是正规的三尺剑，用现代的标准说，那是七十厘米。
而黑衣人手中的这柄剑，接近五尺长，也就是说，已经超过了九十厘米。
这种长剑，当年在秦国是比较流行的。荆轲刺秦王的时候，嬴政连拔了三次剑都未能把剑拔出来，当时嬴政所佩戴的，就是秦国长剑，九十厘米开外。
剑长，佩戴不方便，拔剑也不方便，可它当然也有自身的优点，冷兵器时代，一寸长就是一寸强，一寸短就是一寸险，在发生战斗的时候，长剑的优势自然要大于短剑。
黑衣人提着长剑，一步步向刘秀和洛幽走过去，同时缓缓开口说道：“洛幽，你果然背叛了宗门。”
随着黑衣人的走近，洛幽的身子抖动得更加厉害，仿佛筛糠一般，站都有些站不稳。
刘秀看了一眼洛幽，而后拉开她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上前两步，问道：“阁下就是四阿的阮修？”
黑衣人的目光落在刘秀身上，说道：“难怪齐仲和管婴会相继折在你的手里，果然有些邪门！”
他们躲藏的很隐蔽，走在街道上，不可能看到他们，可刘秀还是在相对较远的地方发现了他们，这让他都很是好奇，刘秀究竟是怎么察觉到他们存在的。
刘秀似乎看出对方的疑问，耸了耸肩，说道：“你们隐藏得再好，但却藏不住身上透天的杀气！”
黑衣人愣了一下，而后眼睛弯了弯，似乎是在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说道：“已经有好久，没有人能让我亲自出手了。”
刘秀嘴角勾了勾，说道：“所以，阮先生就不该来洛阳。”
黑衣人挑起目光，对上刘秀的眼眸，问道：“陛下能把自己的项上人头，拱手奉上？”
刘秀眨了眨眼睛，禁不住仰面大笑起来。黑衣人也笑了，笑着笑着，黑衣人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身后的洛幽，说道：“洛幽，你若想活命，现在就是你最后的机会，动手杀了他。”
在黑衣人的逼视下，洛幽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双脚不由自主地连连后蹭。刘秀没有回头，似乎完全不担心洛幽会在自己的背后突下杀手。
黑衣人盯着洛幽的目光变得越发凌厉，幽幽说道：“洛幽，我现在是在给你活命的机会，不要不知悔改，不要去自寻死路。”
洛幽看看黑衣人，又瞧瞧刘秀的背影，手颤巍巍的抬起，很快又落下，再次抬起，又再次落下，反复了好几次。
不等黑衣人再说话，刘秀缓声说道：“阮先生可是成名多年的剑客，更是江湖中的前辈，如此欺负一个小姑娘，不觉得太失身份了吗？”
黑衣人呵呵地笑出声来，他抬起手中的长剑，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发出叮的一声龙吟。他眼中寒芒一闪，说道：“竖子想替她出头，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话之间，毫无预兆，黑衣人只向前踏出一步，人已到了刘秀的近前，长剑顺势横扫而出。
空中再次乍现出一片银茫。仿佛凭空出现了一抹飘雪，美轮美奂，身在其中，让人有置身于幻境之感。
江川逆流山崩裂，一剑凌霄九重天！这便是对阮修这位顶级剑客最真实的写照。

第九百二十七章 惊心动魄
阮修的剑，似乎都要快过光影的速度。当阮修一剑横扫过来的时候，刘秀浑身的汗毛都本能的竖立起来。他使出全力，将赤霄剑立在自己的身前。
当啷！长剑横扫在赤霄剑上，爆出一大团的火星子，那一瞬间，刘秀感觉迎面涌来排山倒海般的力道。
他身子后仰，双脚贴着地面，倒滑出去两米开外才算停下来。
他持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虎口处的皮肤出现一条条的红线，那是被震裂开的，其中渗出血珠。这只是阮修一剑的威力。
刘秀将赤霄剑交于左手，甩了甩被震得又麻又疼的右手，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对面的阮修。
阮修似乎也没想到刘秀竟然能硬接下自己一剑。
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紧接着，寒芒乍现，说道：“你再接我一剑！”说着话，他身形一晃，再次来到刘秀近前，手中剑向前直刺，取刘秀的胸口。
没有任何的花架子，就是平凡无奇的一剑，但同时又是慑人魂魄的一剑。长剑所指，已经不是用快字所能形容，阮修人到，剑也到了，瞬间便刺到刘秀的近前。
刘秀不敢硬抵其锋芒，脚下一个滑步，身子横移了出去，哪知阮修的变招更快，剑锋一转，继续追刺向刘秀。刘秀心头一震，暗叫不好，他急忙提起手中的赤霄剑，挡在自己的胸前。
当啷！阮修刺过来的长剑，结结实实地刺在赤霄剑的剑面上，爆出震耳欲聋的铁器碰撞声，受其冲击力，刘秀向后连退了三步，站立不住，一屁股坐了下来。
此时，他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一口老血从胸腔内返了上来。
刘秀紧咬着牙关，将这口老血硬生生地吞咽了回去，而后他用赤霄剑支地，腾的一下又站立起来。阮修冷哼一声，再次欺身上前，长剑由下而上的挑起。刘秀抽身而退，他退的速度快，阮修追击的速度更快，长剑如影随形般刺到刘秀的近前，直取他的小腹。刘秀使出浑身的力气，猛的向外一挥剑。
当啷，赤霄剑是有磕在长剑上，但却未能把长剑完全格挡开，就听沙的一声，长剑的锋芒划开刘秀肋下的衣服，同时将他的肋侧划开一条血口子。
两人的实力差距太大，大到刘秀想硬接下阮修的一招都很困难。见到刘秀受了伤，阮修眼中寒芒更盛，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刘秀的头顶，一剑劈砍下去。
还没等刘秀持剑招架，原本缩在墙角的洛幽，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蹿上前来，以佩剑直刺阮修的小腹。
她心里明镜似的，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接不下阮修的剑，她只能采用围魏救赵的战术，以偷袭阮修，来化解阮修对刘秀的杀招。
阮修嗤笑出声，收回劈砍向刘秀的长剑，紧接着向外一挥，当啷，洛幽刺过来的长剑被弹开，还没等洛幽收剑，阮修的另一剑又挥砍过来。洛幽急忙收剑格挡。
当啷！剑与剑的碰撞，让洛幽较小的身子都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去，她手中的佩剑，在空中打着旋，都飞到了屋顶上。
等洛幽落地后，身子向后连连翻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看她的双手，全是血迹，两只手掌的虎口，皆被震裂开。
刘秀的实力与阮修相比，就相差够大了，而洛幽的实力与阮修相比，只能用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来形容。
阮修得理不饶人，箭步到了洛幽近前，一剑向她刺过去。
长剑的锋芒即将刺倒洛幽身上的瞬间，一条人影横扑过来，把洛幽推了出来。刘秀！
他推开洛幽后，阮修的那一剑便变成奔他而来。他眯缝起双目，集中全部的精力，那原本快如闪电的一剑，在他眼中突然变慢下来。
此时此刻，刘秀一下子能清楚看到长剑刺归来的轨迹。
也直到这个时候刘秀才发现，剑尖在刺过来时，是一直在抖动个不停的。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阮修这看似平凡无奇的一剑，实则暗藏了无数的后招。
无论刘秀往上下左右那个方向躲闪，阮修都能在第一时间改变剑刺的轨迹，继续追刺，如果刘秀持剑格挡，他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或强攻，或变招，令人防不胜防。
眼瞅着剑锋已快刺到自己的身前，刘秀卯足了力气，向外挥剑。当啷！两剑碰撞，再次爆出一团火星子，刘秀依旧只是打偏了长剑，却未能全身而退。
剑锋由他的左肩上方掠过，连带着，锋芒撕开他肩头的衣服，将下面的皮肉划开一条血口子。
“陛下——”被推出去的洛幽，回头看得真切，忍不住惊呼出声，她从地上爬起，向刘秀冲过去。
刘秀在地上一跃而起，没有冲向对面的阮修，而是直奔洛幽而去，到了洛幽近前，他出手如电，抓住她的腰带，像拎只小鸡似的，提着洛幽，一头撞到一家店铺的门板上。
咣当！木头房门应声而破，刘秀和洛幽一同跌入进去。
这是一间茶舍，里面摆放了不少的席子和小桌子。阮修紧随其后，跟入进来，只不过他刚进入房门，一张小桌子便直奔他飞了过去。
咔嚓！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飞来的小桌子在他面前化成两半，嘭嘭两声，掉落在地。刘秀狠狠推了洛幽一把，沉声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让开！”
说话之间，刘秀不退反进，迎向阮修，全力刺出一剑。
阮修也不避让，将长剑向上挑起，当啷，剑锋碰撞，强大的力道将赤霄剑高高震起，阮修紧接着横扫一剑，斩向刘秀的腰身。
刘秀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向下刺出一剑。阮修后退一步，长剑再次横扫而出。当啷！随着乍现出一团火星子，身在空中的刘秀，向后倒飞了出去。
就在他要一头撞到墙壁的时候，腰眼用力，一个拧身，变成头在前，双脚在后，此时，他双脚踩踏在墙壁上，整个人好像蹲在墙面上似的。
他断喝一声，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从墙壁上射出，直奔阮修而去。
阮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他不知道是刘秀一开始就藏拙了，还是怎样，总之，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刘秀的出招在变快，他的实力似乎也在变得越来越强。
这种诡异，让阮修暗暗皱眉，他大吼一声，全力向上挥剑。当啷！这一声巨响，即便是茶舍之外的众人都感觉异常之刺耳，耳膜有被刺穿的剧痛感。
刘秀射向阮修的身形，向上飞了出去，阮修单脚一跺地面，人也随之往上蹿，在空中追上刘秀，由下而上的刺出一剑，直取刘秀的后心。
被震飞在空中的刘秀听闻身下恶风不善，他单手一抓房梁，整个人围绕着房梁转了一圈，躲开阮修长剑的同时，还向阮修反挥出一剑。
这一下，可大出阮修的意外，后者急忙收剑格挡。当啷！赤霄剑劈砍在长剑上，在空中的阮修被硬生生的震落回地面。
落地后的阮修片刻都未停顿，单脚一钩，一只小方桌飞起，向单臂挂在房梁上的刘秀砸了过去。
小方桌飞来的速度太快，刘秀都来不及做出挥剑劈砍的动作，他只能将赤霄剑向方桌点去。咔！赤霄剑的锋芒刺在桌面上，将桌面直接刺穿，但桌子强大的撞击力，依旧大得惊人，为了尽量卸掉方桌的撞击，刘秀全力向后倒掠，此时，他本就是挂在房梁上，再向后倒掠，就听哗啦一声，刘秀的身子直接把屋顶撞开一个窟窿，人从茶舍内，直接倒飞到屋顶上。
他双脚刚刚落地，整个人立刻向后翻滚，就见他刚才脚踩过的瓦片，一截剑锋透了出来，紧接着，又是哗啦一声，屋顶也再次出现个大洞，一袭黑衣的阮修，也从茶舍内跳到屋顶上。
在皓月的映射下，长剑好似挂着水银，向刘秀横扫过去。刘秀不敢抵其锋芒，他在屋顶上弹跳而起，人瞬间蹿到空中。
阮修紧随其后，也跟着蹿起，追上刘秀，由下而上的一剑挥砍出去。
刘秀格挡，当啷，一团火星子在空中迸射。阮修又单手挥出一剑，刘秀依旧是双手持剑格挡，当啷，又是一团火星子，刘秀的身形由空中急速坠落下来，落到屋顶上，他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脚下的瓦片，也被他踩碎了三大块。
都不等他把身形稳住，阮修的身子也从空中坠落下来，接着坠落的惯性，他全力向下劈出一剑。
无法闪躲！刘秀集中精力，能清楚看到剑锋在左右飘忽，无论他是往左，还是往右，都无法做到全身而退，可以说阮修这一剑，已然封堵住了他的全部退路。
无奈之下，刘秀只能横起赤霄剑，向上招架。当啷！咔嚓！
双剑碰撞，刘秀的脚下立刻破开个大洞，他和阮修两个人，从屋顶上一同落回到了茶舍内。直至两人落地的时候，阮修的长剑还死死压在刘秀的赤霄剑上。
阮修持剑往下压，刘秀持剑往上搪，剑锋与剑锋死死压在一起，偶尔发生摩擦，发出咯吱吱的刺耳声。
哗啦啦——
茶舍已经被他二人的激战破坏得千疮百孔，就连房梁都已经折了，屋顶上的瓦砾，不断的向下掉落。洛幽见状，急声叫道：“房子要塌了！”
听闻洛幽的话，刘秀和阮修脸色同是一变，前者率先大喝一声，全力向外推剑，阮修冷哼出声，全力向下压剑，也就在阮修发出全力的瞬间，刘秀突然收力，借着长剑传来的推力，他借力使力，身子顺势向后翻滚。
他这一招，让阮修都是为之一愣，等阮修正打算追过去的时候，就听哗啦啦一声，头顶上方掉下来许多的瓦片。不得已，阮修只能抽身而退。
趁此机会，刘秀三步并成两步，来到洛幽的近前，抓住她的胳膊，箭步向茶舍外冲去。
也就在他快要出门的瞬间，手中的赤霄剑突然向后一甩，赤霄剑脱手而飞，在空中打着旋，直奔追上来的阮修斩去。
阮修反应极快，连忙向下低身，唰，赤霄剑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刘秀这一记飞剑，着实是出人意料。
要知道高手对决，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把手中的武器扔出去，这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刘秀的飞剑，把阮修都惊出一身的冷汗，但很快他嘴角勾起，心中暗道：刘秀小儿，你是成心找死！
他是把刘秀的飞剑躲开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刘秀的这一记飞剑，并不完全是冲着他去的，更是冲着他背后的顶梁柱去的。
在空中旋转的赤霄剑，结结实实地砍在顶梁柱上，赤霄剑削铁如泥，区区的一根木头柱子，哪里能扛得住赤霄剑的劈砍。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顶梁柱应声而断，随着顶梁柱一折，早已千疮百孔的茶舍再承受不住棚顶，只听轰的一声，茶舍的整个屋顶都掉落下来。
刘秀拉着洛幽的胳膊，两人是飞扑着翻滚出去的。

第九百二十八章 强弩之末
洛幽摔出去好远，等身子停下来后，她立刻从地上坐起，瞠目结舌地看着房顶已然塌陷下去的茶舍。要知道阮修可就在里面，塌陷的屋顶，是把他给拍在了下面。
她喃喃说道：“阮……阮修死了吗？”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大名鼎鼎，那么厉害的阮修，就这样被砸死了？刘秀从地上慢慢站起身形，举目望着只剩下残垣断壁的茶舍，微微眯缝起眼睛。
刘秀又没有透视眼，他也不清楚被砸在茶舍里的阮修究竟是死是活。
他深吸口气，迈步正要走过去查看，猛然间，就听身侧传来破风声。刘秀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向后倒掠。
嗖——
一支斜侧飞射过来的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前胸掠过。
紧接着，一名一手持剑，一手持弩的黑衣人，向他猛冲过来。刘秀手中已没有武器，看着冲向自己的黑衣人，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黑衣人来到刘秀的近前，二话不说，分心便刺。还没等刘秀躲闪，不远处的洛幽用脚尖在地上用力一点，啪的一声，一团泥土飞射出去，正打在黑衣人的脸上。
虽说黑衣人有蒙面，但眼睛还是露在外面的。洛幽踢过来的泥土，顿是洒入他的眼睛里。黑衣人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扔掉弩机，捂住自己的双眼。
趁此机会，刘秀先是侧身，然后顺势甩出一脚，正中黑衣人的下颚。这势大力沉的一脚，把黑衣人踢的向上蹿起了一下，仰面而倒。
刘秀捡起地上的弩机，看了看里面，还有一支弩机，他没有片刻的迟疑，对准倒地不起的黑衣人就是一记弩机。
啪！噗！
飞射出去的弩箭，正中黑衣人的眉心，黑衣人连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毙命。
刘秀转头看向一旁，保护自己的羽林郎还在和众多的黑衣人混战在一起，双方各有伤亡，很多人即便还在拼命厮杀，但身上已有多处挂彩。
正在他观望的时候，忽然间，就听哗啦一声，只见茶舍塌陷的废墟下，突然探出来一截剑身，紧接着，剑身横划，又是哗啦啦一连串的脆响声，有一条人影竟然从瓦砾当中站立起来。
这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不过此时已是灰头土脸，在他手中，还提着一柄长剑。此人正是被塌陷屋顶砸在下面的阮修。看到从废墟中站起的阮修，洛幽脸色顿变，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连退了好几步，来到刘秀身边，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刘秀的衣袖，颤声说道：“他……他还活着！阮修他还活着！”
那么沉重的屋顶塌陷下去，正常人被拍在下面，早就被砸死了，可阮修竟然还活着，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刘秀的面色也凝重起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阮修并非毫发无损，他的头部明显受了伤，滴淌下来的鲜血将他的左眼都快染成红色。
阮修先是低垂着头，过了片刻，他甩了甩脑袋，头也随之慢慢抬起，他一只眼睛亮得惊人，另只眼睛红的惊人，看向刘秀的眼神，锋利的如同一把尖刀似的。
“刘秀，今日你必须死！”阮修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他身子先是向下一低，紧接着弹跳而起，随着他从废墟当中蹦出来，还带起无数的碎石块和尘土。
刘秀暗暗咧嘴，他快步来到黑衣人的尸体近前，将尸体手中的佩剑拿了过来。
他单手持剑，正准备迎战阮修，这时候，街道的两头各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很显然，街道的两端正有大队人马在赶过来。
阮修冲向刘秀的身形猛然顿住。这时候赶过来的，一定是城内的守军。他现在头部遭受重创，脑袋都是晕沉沉的，头重脚轻，一只眼睛几乎已无法视物，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在短时间内击杀刘秀，可时间拖得一久，刘秀的援军赶到现场，那时，别说自己杀不掉刘秀，连自己能不能逃脱掉都两说。
虽说心里恨极了刘秀，但阮修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眯缝着一只眼睛，抬起手中剑，指向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秀小儿，你的首级就先寄存在你的肩膀上，改日，我一定亲手取走！”说完话，阮修都没管其它的那些黑衣人，身形一晃，向茶馆的另一侧掠去，到了一座宅子前，他身形一跃而起，仿佛一头巨鹰，直接蹿到宅子的屋顶上，随后，他几个起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随着阮修一走，现场的那些黑衣人也无心恋战，随着一声悠长的哨音，黑衣人分向四面八方逃走。
羽林郎不敢贸然追击，人们第一时间来到刘秀的四周，把他死死护在当中。
眼瞅着阮修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刘秀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也直到这个时候，他再不用咬牙硬挺着了，他弯下腰身，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水，站在原地的身子也开始摇晃起来。
“陛下——”洛幽和周围的羽林郎齐齐惊呼出声，洛幽用力地搀扶住刘秀的胳膊，带着哭腔，颤声问道：“陛下，你怎么样？”
把这口老血吐出来，刘秀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但元气一泄，身体就像被瞬间吸干了力气似的，他不由自主地向洛幽那边倾斜，如果不是依靠住洛幽娇小的身子，他此时都得倒在地上。
刘秀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地说道：“只是受了点内伤，并无大碍。”他和阮修刚一交手，就已经被震出内伤，他是强忍着内伤，和阮修进行后续的那些打斗。
他让洛幽搀扶着自己，走进废墟当中，于顶梁柱附近，从瓦砾下面找到被自己投掷出去的赤霄剑，收剑入鞘。
收回赤霄剑，刘秀也再坚持不住，一屁股坐下来，彻底失去了站起的力气。
很快，大批的军兵赶了过来，这些军兵，皆是五校军中的长水军，为首的是长水校尉黄晟。城内发生这么大规模的打斗，自然是有惊动驻守在皇宫四周的五校军。
长水军的军营，距离这里最近，所以率先赶过来的正是长水军。黄晟看到一片狼藉的现场，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厉声问道：“你们都是什么人？”
护住刘秀身旁的羽林郎纷纷亮出自己的腰牌。看到他们都带有羽林郎的腰牌，黄晟一怔，快步上前，围在刘秀四周的羽林郎也随之向左右分开。
看到坐在人群中的人竟然是天子，黄晟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好大，结结巴巴地问道：“陛……陛下？”
刘秀看了黄晟一眼，微微点下头，没有说话，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一名羽林郎正色说道：“黄校尉，刚刚有刺客在此埋伏，行刺陛下，你先派人护送陛下回宫，还有，立刻派人去追，为首的刺客，是往那边跑的！”那名羽林郎抬手指了指阮修逃走的方向。
黄晟听罢，身子一震，连忙分出一批手下的军兵，让他们依照羽林郎提示的方向去追拿刺客，他自己则带着余下的军兵，护送刘秀回宫。
刘秀前脚刚回到皇宫，便有人把邳彤给请来了。
清凉殿内。刘秀趟在内室的床铺上，邳彤坐在一旁，为刘秀把脉。
过了一会，他抬起手，帮着刘秀拉好衣袖。刘秀对邳彤一笑，说道：“我并无大碍，是他们太紧张了，这么晚，还烦劳伟君到皇宫跑一趟。”
邳彤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陛下的外伤是不重，但内伤可不轻，若不及时调养，必要伤及元气。”稍顿，他小声说道：“陛下，这次的刺客可不简单啊！”
刘秀曾经服用过道家圣药，体质异于常人，能给他造成这么严重的内伤，说明行刺的刺客绝不简单。刘秀笑了笑，说道：“是阮修。”
邳彤先是一怔，紧接着心头一震，问道：“是那个四阿的头号剑客？”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想在四阿内，再没有谁的武艺能排在阮修之上了。”
即便他现在已经回到皇宫，但想想刚才发生的交战，他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险象环生。
邳彤起身，走到一旁，边写下药方子，边说道：“去郭区查看县府的排查，这样的小事，陛下派谁去不行，何必非要自己亲自前往？这次是陛下运气好，逃过一劫，但下次呢？”说着话，他转头看了刘秀一眼。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公孙述的细作，很多都藏匿于东北郭区，我不亲自去看一看，实在是不放心啊！”
邳彤说道：“现在可以确定，阮修就在洛阳，中秋之夜，陛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皇宫里的好，就不要再去夜游洛水了。”
刘秀一挺身，从床铺上坐起，说道：“如果因为一个阮修，我就要改变行程，放弃乘船夜游，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公孙述在成都还指不定怎么嘲讽我呢？”
邳彤皱着眉头问道：“这颜面还能比性命重要？”
刘秀大点其头，说道：“伟君，我现在可是天子啊！”天子的尊严，又岂容区区一个阮修践踏？
邳彤无奈地摇摇头，把药方子写好，递给一旁的张昆，叮嘱道：“按照方子去抓药，不能有丝毫的偏差，这方子是副猛药，偏差不得！”
张昆红着眼睛，躬身应道：“奴婢记下了！”说着话，张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外走。刘秀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头说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正走到房门口的张昆，被吓得一机灵，脚下也被绊了一下，从内室直接扑了出去。他连忙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原本愁眉苦脸的洛幽，让张昆逗得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她看眼刘秀，将脸上的笑意憋了回去。刘秀挥挥手，张昆连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邳彤，意味深长地说道：“阮修现在，就像是悬在我头顶上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落下来，砍在我的脖子上，所以，这个人留不得。”
唉！邳彤问道：“所以，陛下又想拿自己做饵，利用中秋晚上夜游洛水的机会，再把阮修引出来？”
刘秀点点头，笑道：“还是伟君深知我心。”
邳彤担忧地说道：“陛下，微臣担心的是，引敌容易退敌难啊！”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才需要好好谋划一番才行！”他转目看向洛幽，问道：“洛幽，阮修的水性如何？”

第九百二十九章 排查结果
洛幽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不好！”
刘秀扬起眉毛，问道：“你怎知阮修的水性不好？”
洛幽正色说道：“阮修一向不喜水，我以前听师父讲起过。”稍顿，她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听田兮讲起过。”
刘秀先是哦了一声，而后又向洛幽一笑，说道：“你对田兮，还是以师父相称吧。”
虽然现在洛幽和田兮已是立场不同，但田兮毕竟是洛幽的师父，对师父直呼其名，叛师离道，连刘秀听了都觉得十分的刺耳，接受不了。
对于刘秀的体谅和大度，洛幽很是感动，她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婢子多谢陛下。”
刘秀乐呵呵地说道：“看来，这几日我要多练练水性才行了。”
邳彤啧了一声，不悦地说道：“陛下受了内伤，这几日，应好好休养，不宜妄动。”
刘秀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阮修不死，就是我最大的内伤。”
他以前和齐仲、管婴交过手，未必能胜，但自保还是可以的，刘秀还曾沾沾自喜过，觉得四阿的顶级高手也不过尔尔。
这次他和阮修交手，刘秀的自信心被打了个粉碎。
阮修的实力，要比齐仲、管婴高出一大截，刘秀和阮修没过手几招，便已被他震出内伤，而且还有两处外伤。阮修的存在，让刘秀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们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向刘秀躬身说道：“陛下，黄校尉求见！”
刘秀眼眸一闪，说道：“让他进来。”
张昆应了一声，退出内室，时间不长，黄晟进入内室，毕恭毕敬地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嗯！”刘秀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
黄晟说道：“陛下，逃走的刺客，现已被我军将士围困在开阳门附近的一座宅子里。那种宅子现无人居住，刺客躲于其中，负隅顽抗，不肯投降，带队的军侯派人来报，希望采取火攻战术！”
听闻他的话，刘秀和洛幽心头同是一惊。阮修没跑掉，现在被困住了？刘秀问道：“被困于宅子里的刺客有多少人？”
“有五、六人，刺客的首领，似乎头部还受了伤，他所用的剑，要比其它刺客的剑长出一大截，颇像秦长剑！”
没错！那的确是阮修！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通知报信的军侯，只要能铲除这些刺客，可采用一切之手段！”
稍顿，他又说道：“黄校尉，你还是亲自去一趟吧，不可放跑一人！”
“微臣遵旨！”黄晟插手施礼，再无二话，转身离去。
邳彤不太关心阮修的死活，他更担心刘秀的身体。他再次叮嘱道：“这几日，陛下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内伤不显形，但却极易留下病根，后患无穷。”
刘秀向邳彤一笑，连连点头，说道：“伟君的提醒，我都记下了。”
邳彤颇感无奈地说道：“陛下不仅要记下，更要做到才行。”
“好好好，我一定做到。”刘秀笑道：“伟君现在越来越像王大夫了。”他说的王大夫，就是谏议大夫王元。每次朝议，刘秀最头疼的就是王元唠叨自己。
邳彤摇摇头，说道：“陛下，微臣告退！”
刘秀作势要下床，邳彤急忙把他拦住，长叹一声，说道：“陛下，微臣已一再叮嘱，这段时间，陛下不要妄动。”
“我连下床都不行？”
“最好不要动。”
“……”刘秀也无语了。
等邳彤走后，洛幽端着一碗参汤，走到刘秀近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喝碗参汤吧！”
刘秀接过汤碗的同时，疑惑道：“我不记得我有让人熬参汤。”
洛幽小声说道：“是婢子让膳房做的。”
刘秀闻言笑了，边喝着参汤，边说道：“对阵阮修的时候，你表现得不错。”
听了刘秀的夸奖，洛幽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屈膝跪了下来，向前叩首，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在对面阮修的时候，自己表现得如何，她自己最为清楚。
如果不是陛下舍命相救，她恐怕早已死在阮修的剑下。面对强敌，她非但没有帮得上忙，反而还成了拖累，这让洛幽感觉自己既无能，又没用。
看着跪地小声抽泣的洛幽，刘秀一笑，向前探了探身，将她从地上拉起，说道：“以你的身手，能有今日之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她没有被阮修震慑住，为了助自己一臂之力，她能具备与阮修拼死一战的勇气，单单是这一点，已经大大出乎刘秀的意料了。
其实，这段时间里，刘秀对洛幽也没有百分百的信任，但今晚的事，让他对洛幽算是彻底放下戒备心理，也直到此时，刘秀才算是真正在内心深处接受了洛幽。
见洛幽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刘秀摇头而笑，掏出手帕，递给洛幽。洛幽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脸变得红扑扑的，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一旁的张昆能感受到陛下和洛幽的关系似乎亲近了一大步，忍不住对洛幽多看了几眼，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啊，没准以后对阴贵人威胁最大的女人，就是她呢！
刘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敲门声，刘秀立刻醒了过来，没等他起身，守在一旁的洛幽急忙从塌上起身，说道：“陛下，婢子去开门。”
说着话，她走房门前，把房门拉开。站在外面的是张昆，看到刘秀已经醒来，他急忙走进内室，躬身说道：“陛下，黄校尉求见。”
刘秀原本还有些混沌的眼睛立刻变得清明，说道：“请黄校尉进来说话！”
“是！陛下！”张昆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时间不长，他从外面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位，正是黄晟。
黄晟来到床榻近前，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微臣幸不辱使命，藏于民宅内的刺客，皆已伏法。”
洛幽不自觉地张开嘴巴，阮修死了？这回，阮修是真的死了吗？刘秀也从床榻上站起，他走到黄晟近前，问道：“黄校尉，刺客的首领也死了？”
“陛下，为了避免麾下弟兄的伤亡，微臣采用了火攻，宅中的五名刺客，无一幸免，皆被焚于屋内，其中也包括那名刺客首领！”说着话，黄晟向后挥了挥手。
一名羽林卫走进来，他的双手还端着一柄被烧得黑漆漆的长剑。
刘秀走到羽林卫前，低头仔细看着他端着的长剑。即便剑身被烧得墨黑，刘秀还是能辨认得出来，这把剑，正是阮修用的那把长剑。
剑身的锋刃处，还有几处微小的豁口，那是他二人持剑对拼时，赤霄剑留下的。剑，的确是阮修的剑，至于被烧死的人，究竟是不是阮修，那可就不一定了。
刘秀想了想，说道：“立刻让仵作去验尸，一定要把尸体查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陛下！”
“退下吧！”
“微臣告退！”黄晟走后，刘秀在洛幽的搀扶下，走到榻上，缓缓坐下来。洛幽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阮修真的就怎么死了？”被活活烧死了？
刘秀沉思片刻，摇头苦笑，说道：“那么厉害的阮修，又岂会被困在一座小小的宅子里，最后还被活活烧死？”
洛幽脸色顿变，说道：“陛下是说，阮……阮修还没有死！”稍顿，她不解地问道：“那……那阮修又为何要诈死？那把剑，的确是阮修的佩剑！”
刘秀揉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是为了让我们疏于戒备，放松防范吧。”
阮修这次的行刺，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还暴露了他在洛阳的存在，这势必会影响到中秋当晚，刘秀夜游洛水的计划。
为了能让刘秀继续施行原定的计划，让他们能得到再次行刺机会，所以，阮修才选择诈死，以此来麻痹刘秀。
刘秀心思转了转，也就把阮修打的主意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阮修这个人，武艺远胜齐仲、管婴，头脑也非齐仲、管婴能比，此人不除，实属心腹大患！”
翌日，傍晚。花非烟、邓禹、董宣、张贲一同来到清凉殿，面见刘秀，向他汇报东北郭区的排查情况。
接近两天的排查，行动还是大有收获的。
在东北郭区，县府总共挖出来四个公孙述细作的据点，另外还挖出来一个隗嚣细作的据点，两个卢芳细作的据点，以及两个张步细作的据点。
此外，他们还擒获了两名乔装成商人的匈奴奸细。
听完董宣的汇报，刘秀重重地拍了下桌案，沉声说道：“眼下之洛阳，已快变成细作的大本营了！”
在场众人纷纷低垂下头，谁都没敢接话。洛阳城内混入这么多的细作，在场的众人都有责任，包括花非烟在内，她的云兮阁也未能起到很好的防范作用。
刘秀继续说道：“这还仅仅是一个东北郭区？西北郭区、西南郭区、东南郭区呢？内城区、郊区呢？这洛阳，究竟还暗藏着多少的细作？”
张贲坐不住了，跪伏在地，向前叩首，说道：“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会逐一排查全城各处，将更多的细作揪出来！”
刘秀看了张贲一眼，目光一转，看向董宣，问道：“七碗楼的地下密道通往何处？”
“回禀陛下，密道通到七碗楼北面的一座宅子里。追查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县府已经在全城缉拿七碗楼的掌柜和伙计。”
刘秀幽幽说道：“细作竟然明目张胆到把酒舍开成东北郭区最大的一间。董县令、张县尉，你二人不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吗？你们自己不觉得羞愧，我都替你二人感到羞愧。”
董宣和张贲面红耳赤，双双向前叩首。
刘秀说道：“七碗楼的密道是如何挖出来的，要查清楚，城区、郭区还有没有藏着其它的暗道，也要查清楚。我怀疑，有密道能从郭区直接通入城区。”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
如果有密道真能从郭区通入城区，这件事可太大了，城区的城墙、城门，岂不都形同虚设？邓禹眉头紧锁地说道：“倘若真有这样的密道，必须得及早查出来！”

第九百三十章 不假颜色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县府去查不太容易，还是由云兮阁去办吧！”
县府的人目标太大，也太容易引起人们的警惕，不如由云兮阁的人去秘密调查。
花非烟向刘秀欠了欠身，应道：“是！陛下！”
董宣小声问道：“陛下，月夕之夜，是否还要夜游洛水？”
刘秀正色说道：“当然！而且还要张贴出告示，公之于众。”
“陛下，这……这恐怕不妥吧！”
洛水流经洛阳，不过并不流经洛阳的城区，而是流经洛阳的郭区。洛阳南面的护城河，其水源就主要来自于洛水。
在董宣看来，现在城区都不安全，郭区就更危险了，天子要夜游洛水，这不是给不轨之徒制造下手的机会吗？
刘秀说道：“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董宣眉头紧锁，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月夕之夜，天子要夜游洛水，告示一挂出来，立刻在洛阳引起轩然大波。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一睹天子风采的机会，对于士族大户而言，这也是一次在天下面前崭露头角的机会。
洛水沿岸的两边，是沿河的道路，刘秀要夜游洛水的告示一挂出来，立刻有人去沿河道路抢占地方。
天子夜游洛水，所能看到的也就是洛水沿岸的两边，在沿河道路上悬挂出自家的花灯，必能被天子看到，只有自家的花灯够漂亮，悬挂的位置也够醒目，没准还能赢得天子的青睐呢。
出于这样的想法，家家户户，有钱的没钱的，都想去抢占一席之地。
一时间，洛水的沿河道路好不热闹，人们熙熙攘攘，为了抢占一处醒目的位置，发生争吵是常事，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县府不得不派出大批的人手，到这里巡逻，维持秩序。张贲也有来洛水沿岸，看着人满为患的河沿道路，他眉头紧锁，现在人就这么多了，等到月夕当晚，这里的人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呢，一旦出现刺客，局面实在不好控制。
他正站在路上张望着，忽听远处有人召唤自己，他举目向四周望了望，这时候，河面上行来一艘船只，有人站于甲板，正向张贲这边连连挥手。
张贲定睛一瞧，这人他还真认识，徐政。
张贲面露诧异之色，拢目打量一番徐政所乘的船只，是一艘很大也很漂亮的楼船，上下三层，精雕细琢。
时间不长，船只缓缓靠近岸边，站于甲板上的徐政向下看着，笑道：“张县尉，上船来坐坐！”
张贲本不想上船，不过看到河沿道上的人实在太多，举步维艰，思前想后，还是向船只停靠的船坞走去。
登上船只的甲板，张贲环视一圈，对徐政笑道：“徐先生，你这艘船不错嘛！”
“让张县尉见笑了！张县尉，里面请！”
在徐政的指引下，张贲走进船舱里。刚进来，张贲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胭脂味，环视四周，这明显就是一艘画舫，只不过其中没有陪客的女子，都是徐政的手下人，人们正在低着头，勾勾画画，也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张贲好奇地走到一人近前，低头一瞧，面露惊讶之色，此人画的是洛河沿岸的建筑。看罢，他回头诧异地问道：“徐先生，这是……”
徐政解释道：“月夕之夜，陛下要夜游洛水，这洛水沿岸的房屋楼阁，都需调查清楚才行，哪里相对安全，哪里最容易设伏，也需做到心中有数嘛！”
张贲眼眸闪了闪，暗暗点头，徐政还真够细心的，现在，他是在提前走一遍陛下夜游的路线，然后身临其境的记录哪个路段相对危险，哪个路段又相对安全。
他走回到徐政面前，禁不住感叹道：“还是徐先生有钱啊，县府和徐先生相比，可差得远了。”县府也有船只，可县府的船只，和徐政的画舫相比，简直是不堪入目，船上能做个四、五人就算不错了，而且船身很矮，坐在里面，根本看不到洛水沿岸的建筑物。
徐政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张县尉误会了，这艘画舫可不是在下的，而是花美人借于在下的。”
张贲心有感触地说道：“如果县府的钱财，也能像云兮阁一样充足，董县令和我，又何至于在陛下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说到这里，张贲还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苦笑。
徐政面色一正，说道：“花美人已经交代了，这艘画舫，县府可以随时调用，如果张县尉能信得过在下，在下兄弟们绘制的这些，张县尉也可以随时查看。”
张贲闻言，眼睛顿是一亮，问道：“我可以借用这艘画舫？”
“当然可以，这是花美人交代的。”
张贲面露喜色，向徐政拱手说道：“徐先生见到花美人，一定要代我向花美人道谢。”说着话，他东瞧瞧，西看看，左摸摸，右碰碰，一脸激动地说道：“有了这艘画舫，可是帮了县府的大忙啊！”
徐政笑道：“张县尉不用客气，我们也都是为陛下做事嘛！”
张贲连连点头，随即把他带来的手下人也都召到画舫上，和徐政的手下人一样，也绘制起洛水沿岸的建筑图。
长话短说，这日，终于到了中秋。
自周朝开始，民间便有了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的传统。中秋，又称为月夕，就是秋分祭月的节日。
上完早朝，刘秀去了长秋宫，同时让人把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花非烟也都请到长秋宫。
等众人都到齐，郭圣通先开口问道：“陛下，今晚可是要夜游洛水？”
刘秀含笑点点头，说道：“今年月夕，我是要出宫，与万民同乐。”
他在长秋宫，召集各宫的嫔妃，也正是为了此事。看到人们脸上皆露出喜悦之色，刘秀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今晚夜游洛水，恐怕未必会一帆风顺。”
郭圣通一愣，不解地问道：“陛下此话怎讲？”
刘秀说道：“城内藏有许多心怀不轨的刺客，我想，他们不会错过这个良机，必然会趁此机会，伺机而动。”
听闻这话，郭圣通等人脸色同是一变，她下意识地说道：“那陛下夜游洛水，岂不是很危险？”
刘秀说道：“固然有风险，但也不失为一次引出刺客，将其一举全歼的好机会。”说着话，他环视众人，说道：“这次出游，吉凶难测，你们可以留在宫中。”
他话音刚落，阴丽华说道：“月夕之夜，陛下出游，又岂有不带妃嫔的道理？臣妾会陪着陛下，一同出行。”
听闻阴丽华的话，刘秀还没表态，郭圣通立刻接话道：“臣妾是皇后，自然也要和陛下一同出行。”
许汐泠和溪澈影自然也不愿意留在宫中，都表态愿意跟随刘秀，夜游洛水。
花非烟暗暗皱眉，今晚夜游洛水，陛下其实就是以身做饵，倘若后宫的嫔妃都要跟着，那当真是凶吉难测了。她看向刘秀，小声说道：“陛下……”
刘秀向她摆摆手。他的确有考虑过，今晚的夜游不带后宫嫔妃，但思前想后，觉得这么做实在不妥。
这么大的一场盛会，他一个人出游，后宫的嫔妃一个都不带，不知要惹来多少的闲言碎语，藏于暗处的刺客，也必会心生疑窦。
刘秀对花非烟说道：“今晚，要多准备几艘护行的船只，也备不时之需。”
花非烟与刘秀对视片刻，点点头，说道：“非烟明白了。”
刘秀乘坐的船只，是一艘巨大的楼船，由长安京兆尹所造，共有六层，整船七丈高。其实，这还远远称不上是当时造船的最高水准。
比如占据蜀地的公孙述，就造出了十层以上的楼船。以长安的造船水准，造出十层以上的楼船，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只不过因为频繁战乱的关系，长安人才凋零，工匠人数锐减，要造出十层以上的巨型楼船，所需花费的时间太长。
王莽之乱，以及之后的地方割据之乱，把西汉水军的底子都败光了。
要知道西汉水军鼎盛时期，大小战船多达四千多艘，水军有二十万众，西汉也正是凭借着这支强大的水军，开疆扩土，战无不胜，南越、闽越，也正是由这支强盛的水军打下来的。
这次长安京兆尹为洛阳提供了十余艘楼船，其中的三艘都是六层楼船，另外的十几艘，三到五层不等。
刘秀选了一艘六层的楼船，作为自用，另外两艘六层楼船，作为护卫，余下的十几艘楼船，则是借于大臣们使用。
当晚，刘秀与后宫嫔妃由平城门出城，走平城门北大街，来到御用的洛水船坞。
刘秀到时，船坞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朝中的大臣及其家眷。
看到刘秀携郭圣通、阴丽华等人到场，在场众人齐齐躬身施礼。刘秀向众人摆了摆手，他先是走到三公近前，笑问道：“诸君可有看过船只？”
吴汉拱手笑道：“陛下，臣等已经看过了，甚壮！”
刘秀哈哈大笑，他扫视一眼吴汉、伏湛、宋弘的周围，没有看到他们的家眷，不解地问道：“诸君都没有带家眷前来吗？”
“带了、带了！”吴汉向旁招了招手。在女眷那边，走出来一名女子。她来到刘秀近前，福身施礼，说道：“妾拜见陛下！”
吴汉有正妻，不过他带来的这名女子并不是他的正妻，而是秦子婳。刘秀对秦子婳自然不陌生，秦子婳本是谢躬的夫人，后来吴汉杀了谢躬，顺带着把秦子婳也抢到自己身边。
以前吴汉还曾问过刘秀，他打算立秦子婳为正妻，不过刘秀没同意。后来他又提出立秦子婳为平妻，刘秀也没同意。更确切的说，刘秀是不希望吴汉把秦子婳这个女人留在身边。
吴汉提过了两次，见刘秀对秦子婳都是不假颜色，之后他也就不再提了。这次参加这么隆重的盛会，吴汉会把秦子婳带出来，刘秀也颇感意外。
看着向自己福身施礼的秦子婳，刘秀暗暗皱眉，如果不是碍于吴汉的面子，他真想令人把这个女人拽走。谢躬虽是刘秀的敌人，但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的夫人，在他死后，心安理得的在子颜身边做妾室，这让刘秀感觉很不舒服，对秦子婳这个女人，刘秀也没有任何的好印象。
刘秀看着秦子婳，不说话，他不开口，秦子婳就得保持着福身施礼的姿态，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吴汉当然知道刘秀对秦子婳有成见，他想利用这次盛会的机会，改善陛下对子婳的印象，没想到，现在事情变成了骑虎难下。
他转目看向刘秀身边的郭圣通。吴汉和郭圣通的关系极好，以前刘秀征战河北的时候，随军的郭圣通也得到过吴汉不少的照顾。
见吴汉向自己投来的求助眼神，郭圣通偷偷拉了下刘秀的衣袖，小声说道：“陛下！”

第九百三十一章 夜游洛水
郭圣通想劝刘秀，照顾一下大司马的颜面，她话还没说出口，刚好宋弘的夫人携一对女儿走了过来。
宋弘的夫人三十多岁，样貌端庄秀丽，一对女儿也生得极为俊美。
大女儿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像母亲，生得眉清目秀，落落大方，小女儿十五、六岁，相貌像父亲宋弘，国色天香，还透着一股子书卷之气。
宋夫人和两位宋小姐一并向刘秀施礼，齐声说道：“妾拜见陛下！”
刘秀转目看向宋夫人三人，含笑摆摆手，柔声说道：“不必多礼。”
“谢陛下！”
刘秀曾给宋弘做过媒，希望宋弘能休妻，迎娶自己的大姐刘黄，不过被宋弘以‘糟糠之妻不下堂’为由拒绝了。此时见到这位宋夫人，刘秀心中亦是感慨良多。
如果当初宋弘真能休妻，迎娶自己的大姐，想来，大姐现在也不会回封地修真了吧！
现在刘秀也看出来了，宋弘对夫人的感情的确极深，宋弘也贵为大司空，位列三公之一，可宋弘非但没有休妻，而且连小妾都没有纳过。
宋夫人的肚子很不争气，只给宋弘生了两个女儿，并没能给他生下儿子，但即便是这样，宋弘也坚持不休妻，不纳妾。
就品行而言，刘秀也不得不对宋弘挑起大拇指。
宋弘向刘秀欠了欠身，含笑说道：“陛下，这位是微臣的长女，宋华裳；这位是微臣的小女，宋逸青。”
刘秀向宋华裳和宋逸青点点头，笑赞道：“宋司空好福气啊，两位千金都犹如出水芙蓉！”
他讲这话，是以长辈的身份说的，不过刘秀偏偏很年轻，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宋华裳和宋逸青的长辈，所以他说出这番话时，多少显得有些轻薄。
在场的众人都了解刘秀，也知道刘秀曾想过让宋弘做自己姐夫的这段过往，听了他这话，也没往心里去，反倒是宋华裳和宋逸青听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尤其是宋华裳，时不时的偷眼看向刘秀。
宋华裳已经十七岁了，女子十五及笄，及笄之后就要准备出嫁事宜，十七岁的姑娘还没有出嫁，在当时虽不少见，但起码已经选定好了婆家，而宋华裳到现在还没找好婆家。
她是大司空府的长小姐，出身高贵，以她的家世，大部分出身于寒门或者普通权贵家族的青年才俊，便被排除在门槛之外。
而能跻身于门槛之内的人选，基本都是开国功臣的子弟。
可跟着刘秀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们，大多都是大老粗，没得势之前，只是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
但宋弘可是举世闻名的大才子，宋弘的父亲宋尚，在成帝时就已官居少府，宋家是正经八百的书香门第、官宦之后。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宋华裳，又哪能看得上那些出身贫寒，只因选对了主子而得势的大老粗们？
所以这位宋府的大小姐，虽已到了适婚的年纪，可媒人们都差点踏平了宋府的门槛，都未能找到一位能让人家姑娘心动的理想对象。
今日宋华裳见到刘秀，倒是忍不住一阵心悸。
可以说刘秀附和她择婿的所有标准，年轻、英俊、有才学，更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听到刘秀对自己的赞美，宋华裳整个心都快送嗓子眼里蹦出来。
被宋夫人和宋家的两位千金一打岔，刘秀也就忘了还保持着福身施礼姿态的秦子婳。吴汉走到她身边，悄悄拉了下她的衣服，示意她起身。
秦子婳看向吴汉，眼圈湿红。
吴汉用宽大的衣袖包裹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放心，有我在这！”
刘秀正要往船坞的里面走，突然发现吴汉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瞧，发现吴汉正和秦子婳在后面亲亲我我，他顿是气不打一出来，回头召唤道：“子颜！”
吴汉急忙松开秦子婳的手，快步上前，说道：“陛下！”
刘秀面无表情地说道：“该登船了。”
吴汉忍不住暗暗翻个白眼，只是登船这样的小事，至于陛下亲自召唤自己吗？
他走在刘秀的身边，小声说道：“陛下，子婳与微臣一起这么多年了，子婳的为人，微臣自知。”
刘秀反问道：“以前，她与谢躬的感情如何？”
没等吴汉接话，刘秀继续说道：“伉俪情深是吗？当初，她能那么果断的抛弃谢躬，日后，她也能如此果断的抛弃你！”
“陛下，子婳没有抛弃谢躬，谢躬不是被臣给杀了吗……”
“倘若她对谢躬真用情至深，就更不应该跟着你了。”
“这些年来，臣也是费尽心思，才一点点的赢得了子婳的芳心。”
刘秀啧了一声，不满地瞪了吴汉一眼，说道：“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是陛下对子婳的误解太深，子婳并不是像陛下像的那样……”
“我看人不会错。”
吴汉小声嘀咕道：“陛下还说过庞萌可以托孤呢！”
刘秀扬起眉毛，不满地说道：“子颜为了这个女人和我抬扛？”
听着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活像两人孩子在争吵的对话，郭圣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说道：“陛下，子颜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中意哪个女子，想对哪个女子好，那都是子颜自己的事嘛。”
吴汉冲着郭圣通连连点头，笑道：“还是皇后深明事理。”
郭圣通闻言，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刘秀无奈叹口气，说道：“如果子颜是外人，他想怎样就怎样，我又岂会多管他的私事，我是拿子颜当手足啊！”
吴汉在朝为官，哪怕是犯了错误，刘秀都舍不得责骂他，更舍不得处罚他，他可不想吴汉哪一天伤在女人的手里，尤其是像秦子婳这种虚情假意的女人。
他这番话，让吴汉动容不已，可越是这样，吴汉就越敢难做，一边是视他如手足的天子，一边是他最心仪的女子，这两人不合，他被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郭圣通打着圆场说道：“今日是月夕，是陛下与万民同乐的大喜日子，这些烦心事，今日就不要再提了，陛下对秦子婳有再大的不满，也应改到以后再说。”
难得被郭圣通训斥了一通，刘秀觉得她训斥的还挺有道理的。他耸耸肩，果然不再就秦子婳的事多言。见状，吴汉长长松口气，对郭圣通投去万分感激的眼神。
看着他俩，郭圣通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刘秀和吴汉私下里的相处，如果让不知情的人来看，恐怕没人会相信这两位，一位是至高无上的天子，一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
刘秀带着嫔妃、重臣及其家眷，先行登船。
能和天子同乘一船的大臣，自然朝堂的都是肱股之臣，像大司马吴汉、大司徒伏湛、大司空宋弘、右将军邓禹、左将军贾复等，皆在其中。
其余的大臣，则是陆续登上其它的楼船。光是登船，就将近有一个时辰，等船只启动，开始在河面上行驶，天色已然大黑。
站于甲板上，向洛河两边的沿岸看去，当真是美轮美奂，甚至都让人有不真实之感。
今晚的洛水太美了，两边的岸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五颜六色，圆的方的花的物的，千奇百怪，举目望去，那是两条灯的长龙，美不胜收。
沿岸的道路上，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人头攒动，而且大多数人手中还都提着灯笼，组成了一片灯的海洋。
站于甲板上的刘秀、郭圣通、阴丽华，以及在场的大臣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但此时眼前的美景，还是让众人都看呆了。
郭圣通的身子微微向刘秀身上倚靠，有感而发道：“好美啊！”
刘秀含笑看眼身旁的郭圣通，点头道：“是啊，如此盛况，恐怕也只有在文武二帝的时的长安才能看到啊！”
他这么说，多少有些厚脸皮，是把自己比成文帝和武帝了。
吴汉在旁立刻接话道：“陛下之功业，可远胜文武二帝！”
刘秀仰面而笑。船行小半个时辰，沿岸上已能看到人山人海的百姓。刘秀站于甲板上，向左右沿岸的人群挥了挥手。
“是陛下！是陛下在向我们招手！”岸上的人群，立刻炸了锅，人声鼎沸。
骚动的人群，可是吓坏了混在人群当中的县府人员。
乔装成百姓的县兵们，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紧张地盯着周围的人群，生怕人群当中突然冒出刺客，对站于船上的刘秀放冷箭。
张贲也在人群当中，和他一起还有徐政，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和喊叫声，一向老成的徐政也是满脑门的汗珠子，他边擦汗边咧嘴说道：“想不到，今晚会有这么多人！”
徐政都怀疑，不是不全洛阳的百姓都来到洛水沿岸了。
张贲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点，他比徐政要紧张得多，如果真出了意外，第一个要被追责的就是县府，他这个县尉肯定是脱不开干系的。
他拍了拍徐政，说道：“陪我再多走一走，多看一看！这附近的楼阁，我们应该都查过了吧？”
徐政提醒道：“从傍晚到现在，已经先后查过三次了。”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啊！”张贲转身，向后面的一名随从招了招手，等随从凑到他近前，他低声交代道：“带上兄弟们，把这附近的楼阁再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是！大人！”随从答应一声，领命而去。张贲看向对面，问道：“徐先生，对面的楼阁也查过了吗？”
“和这边一样，也都已查过三遍。”
“哦！”张贲轻轻应了一声，伸长脖子，向人群张望，同时幽幽说道：“现场这么多人，哪怕只发生一丁点的意外，都有可能引发出大乱子，即便伤不到陛下，只是伤了现场的百姓，县府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徐政拍拍张贲的肩膀，宽慰道：“张县尉不必紧张，我们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今晚，应该会平安无事！”
张贲苦笑道：“事关重大啊！”他要的可不是‘应该’，而是‘必须’。

第九百三十二章 前因后果
刘秀等人在甲板上站了一会，便回到船舱里。楼船的船舱十分宽敞，容纳下他们这许多人，绰绰有余。坐在船舱，透过窗户，也能看到外面的美景。
吴汉倒了一杯酒，向刘秀那边举了举，说道：“陛下，微臣敬您一杯！”
刘秀一笑，拿起酒杯，和吴汉互敬，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刘秀放下杯子，环视在场众人，笑问道：“今年月夕，百姓们都把花灯挂在洛水沿岸，诸君有没有也把各家的花灯挂出来？”
伏湛一笑，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本以为自家做得花灯已经很不错了，可是摆出来才发现，与其它的花灯相比，小巫见大巫啊！”
“哈哈！”刘秀仰面而笑。伏湛向窗外望了望，抬手一指，说道：“陛下，那几盏便是微臣的花灯。”
刘秀举目瞧了瞧，看不太真切，他向众人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楼上看看！”
楼船有六层，他们现在只是待在一层里。
刘秀和大臣们上到第五层，他让女眷们上到第六层。楼船的五、六层已经非常高了，身在其中，看岸边的花灯，可以做到居高临下的俯视。
楼船的每一层外面，都有一块开放式的甲板。刘秀等人站于第五层的甲板上，伏湛手指着北岸的岸边，笑道：“陛下，那便是司徒府的花灯。”
刘秀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在岸边有一串小花灯，比普通灯笼稍大一点，都是圆形的，无论颜色还是形状，皆不特别，要说不同寻常，就是灯面上绣了许多精美的图案，不过那也得走近了才能看清楚，像刘秀等人这么远的距离，只能看到那是一串小灯笼，细节方面根本看不到。
看罢，刘秀笑赞道：“大司徒节俭，甚好。”
刘秀称帝之后，一直都崇尚节俭。
伏湛闻言，老脸顿是一红，别看他家的灯笼毫不起眼，实际上成本并不便宜，每盏灯笼上的刺绣都不一样，有万民图，有征战图，有万马奔腾图，每一盏花灯都能让人欣赏好一阵子，提前是得近距离的欣赏。
在伏湛家花灯的旁边，挂着一盏巨型花灯，鲤鱼的形状，谈不上有多精巧，但个头是足够大，足够醒目，和伏湛家的花灯摆在一起，那一串小花灯，好像从鱼嘴中吐出来的气泡。
刘秀抬手指了指，笑问道：“那鲤鱼花灯是谁家的？”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刘终开口说道：“陛下，那是平林侯相的花灯。”
刘终是淄川王，不过目前淄川还在张步的控制范围内，刘终也无法回到自己的封地，只能继续留住在洛阳。刘终和刘秀的关系特别好，两人打小就能玩到一块去，现在的关系也不减当年。
刘秀喃喃说道：“平林侯相？”
伏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陛下，平林侯相赵憙。”
听闻伏湛的提醒，刘秀这才想起来，赵憙的确是被封为平林侯相了。
赵憙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收服了简阳，立下大功，荆州牧便上疏刘秀，推荐赵憙做平林侯相，刘秀没有多做考虑便批准了。
他乐呵呵地说道：“赵憙现任平林侯相，却把花灯送到了洛阳。”
刘终一笑，说道：“陛下，这说明赵憙还是心系陛下的。”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同一件事，不同的说法，就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赵憙现在给平林侯做相，本应该心无旁骛的做好他那一摊事，但在月夕之时，他费尽心思的做出这么一盏大花灯，派专人运送到洛阳，悬挂在显眼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引起天子的注意，好让自己的仕途能更上一层楼。
说他急功近利，并不过分。
但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当年长安被赤眉军攻陷，大批的刘氏宗亲逃亡，在逃亡的路上，人们饥寒交迫，命垂一线，当时也在逃亡中的赵憙正好遇到刘氏宗亲们，看到众人的惨状，他心中十分不忍，随即把自己的食物、水、衣服统统拿出来，分于众人。
可以说是赵憙救了这些刘氏宗亲们的性命，这些刘氏宗亲逃到洛阳后，封侯的封侯，封王的封王，但他们都没忘了赵憙当年的救命之恩。
所以，赵憙和刘氏宗亲的关系极好，在刘氏宗亲这边，也总会有人帮着赵憙说话，这次便是刘终，在刘秀面前为赵憙美言。
他把赵憙的急功近利，说成心系陛下，就是这么一个词的变化，便让赵憙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刘秀听后，哈哈大笑，点点头，说道：“这个赵憙，还是挺有心的嘛！”
刘终说道：“陛下，赵憙有大才，且能兵不血刃，单枪匹马的收复简阳，有勇有谋，文武双全，只在平林为侯相，多少是有些屈才了啊！”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赵憙这个人，的确很有才干，只不过邓奉生前和他是好友，这一点，让刘秀在用他的时候，多少会忌惮几分。
司隶校尉鲍永说道：“陛下，自从方县令出任怀县令以来，怀县治理混乱，方县令多有失职和不足之处，微臣以为，不妨把赵侯相调到怀县，担任怀县令一职。”
现任的怀县令是方翟，方翟本为南阳都尉，后来都尉一职被裁撤掉，方翟也就没官可做了。南阳太守刘顺，为此事拜托刘良，刘良才在刘秀面前推荐了方翟。
不过方翟治政的本事的确平平，为人又贪婪，到了怀县任怀县令以来，把原本太平无事的怀县搞得乌烟瘴气。
怀县属河内，河内属司隶，身为司隶校尉，主管司隶地区的鲍永，自然对方翟十分不满。
另外，方翟是受赵王刘良的举荐，才担任的怀县令，他自持有赵王做靠山，即便对自己的顶头上司鲍永，也时常不放在眼里，这无疑是更加激起鲍永对他的不满。
现在有机会可以用赵憙挤掉方翟，鲍永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里面的关系，可是错综复杂着呢！
刘秀对鲍永还是非常信任的，尚书令侯霸、御史大夫李由、司隶校尉鲍永，可是刘秀小朝廷里的三大核心骨干。
他沉吟了好一会，点点头，说道：“调方翟到轵县，任轵县令，调赵憙到怀县，任怀县令。”
“陛下圣明！”刘终和鲍永异口同声地躬身施礼。
做侯相，其实就相当于做县令，毕竟侯的封地基本都是一个县，侯相的职责就是帮着侯管理封地。
虽说侯相相当于县令，但这个官职听起来，多少有点像家臣，不如县令那么好听。
另外，怀县可不是一般的县，怀县是河内郡的郡府，用现代的话讲，那是省会城市的市长。怀县令比其它县的县令要高出一些。
还有，平林远离洛阳，远离权利中心，而怀县属司隶，是朝廷的直属地区，在司隶地区担任县令，那无疑是让赵憙离全国的权利中心近了大大的一步，未来的仕途之路，也要平顺许多。
赵憙利用这次月夕的机会，引起刘秀的注意，又借用他和刘氏宗亲的良好关系，成功的让自己做了一次平调，由平林侯相调任怀县令。
在刘秀这里，这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赵憙而言，可是改变一生命运的大事。
船只继续向前行驶，走到东南郭区中段的时候，岸边的人数达到了顶峰，放眼望去，岸上岸下都是人，岸边的花灯更是千奇百怪，争奇斗艳，好不壮观。
刘秀和群臣在船舱里，边饮酒边聊天，时不时的赏赏花灯，其乐融融。
正喝着酒，刘秀看到吴汉向自己一个劲的眨眼睛，刘秀立刻会意，站起身形，走出船舱，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时间不长，吴汉也从船舱里出来。刘秀笑问道：“子颜，有何事？”
吴汉清了清喉咙，犹豫了一会，他小声说道：“陛下，微臣想立子婳为平妻。”
刘秀啧了一声，揉了揉额头，说道：“子颜，非要在今日和我说这件事吗？”
吴汉小声嘀咕道：“就今日陛下的心情看起来最好，如果今日不说，以后臣更没机会说了。”
刘秀听得清楚，差点被气乐了，看着一脸的难色的吴汉，他又收敛起笑容，思前想后，问道：“子颜，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陛下，微臣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嗯……”刘秀沉吟许久，说道：“你想做，就去做吧！”
吴汉眼睛顿是一亮，急忙追问道：“大婚之日，陛下可会前来？”
刘秀眼睛一瞪，拒绝得干脆，说道：“断然不会。”
他不反对，已经很不错了，还要他去参加婚礼，这不是开玩笑吗？吴汉闻言，脸上的喜色消失，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幽幽说道：“陛下不来，得不到陛下的祝福，微臣心中难安啊！”
刘秀白了吴汉一眼，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忽听一旁传来小心翼翼地说话声：“陛……陛下！”
转头一瞧，只见宋华裳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刘秀和吴汉同是一怔，女眷都是在六楼，宋华裳怎么独自一人下来了？刘秀笑问道：“华裳可是迷路了？”
宋华裳玉面一红，说道：“陛下，那边的几盏花灯，便是司空府的花灯。”说着，她抬手向前方的北岸指去。刘秀和吴汉举目看去，北岸的岸边有一盏大型的莲花花灯，叶片是粉红色的，花芯是黄色的，无论是颜色还是外形，都栩栩如生。吴汉看罢，大点其头，笑赞道：“司空府不愧是司空府，制作的花灯都不同凡响啊！”
刘秀也觉得司空府的花灯很漂亮，他含笑点点头，说道：“华裳是专门来介绍司空府花灯的？”
宋华裳玉面一红，低垂着头，小声说道：“这盏莲花花灯，是小女子亲手所制。”
刘秀和吴汉闻言，都颇感诧异。吴汉惊叹道：“宋小姐好才艺！”
宋华裳看眼刘秀，又垂首道：“只因华裳喜爱莲花。”
刘秀笑问道：“华裳为何喜爱莲花？”
宋华裳说道：“其一，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圣洁，其二，盛夏中，莲花盛放于水中，清凉、宁静。”
稍顿，她又道：“佛经有云，人间之莲，瓣不过十，天上之莲，掰不过百，而净土之莲，瓣可过千。”
吴汉闻言，顿感头大，当时，佛教虽已称不上是新鲜事物，但确实还没有普及，吴汉对佛教的知识全然不懂。
刘秀倒是看过一些佛教的书籍，他谈不上有多推崇，但也没有排斥。他笑问道：“华裳还钻研过佛经？”
宋华裳小声说道：“让陛下见笑了。”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华裳不必过谦，普天之下，能懂佛经者，没有几人。”

第九百三十三章 引蛇出洞
刘秀、吴汉、宋华裳正说着话，宋弘从船舱里走出来，看到宋华裳也在这，他先是一怔，而后沉声问道：“华裳，你怎么下来了？”
宋华裳脸色一变，连忙向宋弘福了福身，小声说道：“父亲。”
宋弘脸色难看，语气不善地问道：“我在问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一个姑娘家，不在女眷们待的地方，而是偷偷跑下来，与两名男子单独相处，即便一个是天子，一个是大司马，这也太不成体统。
书香门第出身的宋弘，对于长女的行径极为愤怒。
宋华裳低垂着头，身子哆嗦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见状，刘秀对宋弘一笑，说道：“宋司空太过严厉了，华裳一时迷路，走到这里，又何必责怪于她？”
刘秀谈不上有多喜欢宋华裳，他视宋弘为自己的平辈，那么宋华裳就是他的晚辈，现在她受到宋弘的训斥，刘秀只是下意识地帮她说几句话。
不过他随口的解围，却是让宋华裳窝心不已，看向刘秀的眼神，都毫不隐晦地流露出异样的光彩。
知女莫过父。只看宋华裳看向刘秀的眼神，宋弘便知道，自家闺女是打歪了主意。当着刘秀的面，他不好发作，沉声说道：“还不快回去？”
宋华裳急忙福身施了一礼，然后低垂着头，快步向楼上走去。见状，刘秀摇摇头，说道：“对女孩，当娇养才是，宋司空太过严厉了。”
刘秀对自家的闺女刘义王可是当成了宝贝，儿子们摔摔碰碰的都无所谓，若是让他看到刘义王摔倒了、磕到碰到了，他定是要发火的。
宋弘苦笑，他哪是因为华裳走错了路而发火，这陛下啊，有时候心细如丝，有时候又粗枝大叶得很。
他没有再就宋华裳的事多言，话锋一转，说道：“陛下，这里是最热闹，人也最多的路段了，可否让船只停下，多停留一会。”
刘秀想了想，点点头，他召唤道：“龙渊！”
“属下在！”随着应话声，龙渊从船舱内快步走出来，向刘秀插手施礼。他说道：“传令，在此处停船，还有，让两艘护卫船都停靠过来。”
龙渊看了刘秀一眼，而后躬身说道：“属下遵命！”说完话，他转身快步离去。
等龙渊走后，刘秀对吴汉和宋弘说道：“等会，我们换乘另一艘船。”
吴汉和宋弘先是一怔，紧接着双双反应过来。宋弘紧张地问道：“陛下认为会有刺客趁机行刺？”
刘秀笑了笑，说道：“宋司空不必紧张，我这么做也是防患于未然，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
宋弘正色说道：“陛下，刺客猖獗，现在是到了要好好整治的时候了。”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刘秀所乘坐的楼船，在河面上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作为护卫的两艘楼船，缓缓靠拢过来，三条楼船，在河面上排成一条直线，并越靠越近，最后已然紧紧贴在一起。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上到六层，招呼六层内的女眷们，悄悄下船，更换船只。
听闻他们要自己换乘船只，在场的女眷们纷纷露出诧异之色，七嘴八舌地问道：“为何要我们换船？”
“是啊，三位将军，还请你们把话说清楚！”
虚英、虚庭、虚飞皱了皱眉，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即便是陛下的意思，也总该有个缘由吧？”“没错！到底出了什么事，陛下不会让我们无缘无故换船的。”
听着女眷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闹闹，虚英三人顿感头痛。
郭圣通向众人摆摆手，含笑说道：“陛下要我们换乘船只，也是为了我们好，现在洛阳城内，刺客猖獗，陛下是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才让我们更换船只的。”
宋华裳立刻起身附和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们当遵旨行事才是。”
郭圣通发了话，宋华裳又站出来附和，众人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满心的不高兴，还是跟随着虚英三人，鱼贯下了楼。
在楼船的第五层，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业已说服大臣们，让他们下楼更换船只。
刘秀等人来到一楼的船舱时，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都聚在这里。见到刘秀来了，人们纷纷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诸位不必惊慌，也不用紧张，只是更换下船只而已。”说着话，刘秀向一旁点点头。
有几名楼船士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旁边楼船的窗户，也早已打开。
由于两艘楼船紧紧贴在一起，窗户之间也几乎没有缝隙。楼船士把桌子垫在窗户下面，向在场众人做个请的手势。
郭圣通转头看向刘秀，说道：“陛下！”
刘秀走上前来，说道：“你们先过。”
闻言，郭圣通立刻紧张起来，小声问道：“陛下你……”
刘秀对她一笑，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说着话，他看看在场的众人，又拍拍郭圣通的香肩，示意她赶快过去，不要再此耽误时间。
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等人逐一越过窗户，进到旁边的楼船里，等刘秀的嫔妃们都已过去，其他的大臣及家眷们才纷纷上前，顺着窗户，逐一进到另一艘楼船里。
时间不长，这偌大的船舱里，便只剩下刘秀和花非烟、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这几人。
刘秀对龙渊等人说道：“你们也过去，保护好圣通、丽华她们。”“陛下？”
“放心，我自有打算！”龙渊等人没有再多言，顺着窗户，也去到另一艘楼船。
等到龙渊等人也都过去，刘秀真就感觉自己的周围空空如也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花非烟身上，乐呵呵地向他扬扬头，言下之意，该轮到你了。
花非烟耸耸肩，说道：“那边多非烟一个不多，少非烟一个不少，何况，陛下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楼船里，也太孤单了嘛！”
刘秀一笑，问道：“非烟不怕阮修找上门来？”
花非烟一笑，说道：“非烟对自己的水性还是很有自信的。”即便她打不过阮修，也随时可以跳水逃生。
刘秀乐了，点点头，没有要求花非烟非去另艘船不可。
他迈步向船舱外走去，随着他登上甲板，洛水两边的岸上，立刻又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今日刘秀穿着正装，一身黑色的冕服，头顶冕冠，足蹬赤舄。
看着岸上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群，他不知道今晚刺客会不会有所行动，但他有强烈的预感，刺客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花非烟缓步走到刘秀的身边，先是望望岸上的人群，她小声问道：“陛下认为，今晚刺客一定会来？”
刘秀幽幽说道：“如果我是刺客，不会放过这样的良机。”
听闻这话，花非烟再次向两岸望了望，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人山人海，即便真有大批的刺客藏匿于其中，也根本分辨不出来。
站了一会，刘秀转身回到船舱里，和花非烟面对面的坐下，有楼船士上前，为两人端送上来酒杯和酒壶。
楼船士就是楼船水军，水军和陆军还是有些差别的，水军都是从渔家、水家子弟中征召的，年龄不会低于二十岁，通常要在二十二岁往上，如果身体没问题，可以一直服役到五十多岁。
刘秀拿起酒壶，同时挥下手，楼船士躬身施礼，退出船舱。刘秀倒了两杯酒，而后拿着酒杯，对花非烟笑了笑，说道：“希望我们的运气够好，今晚能把阮修引过来。”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等着阮修上门。如果阮修没来，这段时间他的准备就都白费了。花非烟向刘秀举了举杯子，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秀也喝干酒水，他放下杯子，随口问道：“徐政等人可还好用？”
花非烟正色说道：“徐政不同于寻常江湖中人，他更懂得自律，更懂得服从命令，按令行事。”
刘秀笑道：“看来，非烟对徐政的评价还挺高的，不过，也要防着点他，切勿养虎为患。”
花非烟笑道：“徐政没有家人，看起来好像无牵无挂，实则，他手下的那些兄弟，就是他最大的牵挂。这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变得容易控制。”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非烟做事，我一向放心。”
他二人说话间，楼船已然缓缓滑行起来，继续向前行驶。刘秀和花非烟一边慢悠悠的饮酒，一边说着话，时不时地向窗外瞄几眼。
刘秀在等以阮修为首的四阿刺客主动上门，但令他意外的是，楼船一路向前行驶，一直都是风平浪静。
这让刘秀暗暗皱眉，心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花非烟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阮修这次是不会来了，或者，他是真的被烧死了。”
刘秀摇头，说道：“我和阮修交过手，以他的武艺，绝不会被区区几百兵卒，活活烧死在屋子里。”
花非烟正色说道：“陛下别忘了，事先阮修已经受了伤。”
刘秀依旧摇头，说道：“他的伤势并不严重。”阮修虽被塌陷的屋顶拍在下面，但他出来之后，应有一战之力，如果不是长水军及时赶到，自己当时能不能逃过阮修的毒手，还真不好说呢。
他忍不住起身，再次走出船舱，来到外面的甲板上。
现在，船只已快要走到郭区的尽头了，再往前走，就是郭区边缘的城墙，可直到这时，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看到。
对此，刘秀是大失所望，难道，这次真是自己的预感错了？四阿的刺客，真就沉得住气，放过这次机会了？
他心里正琢磨着，忽听桅杆上有人大声喊喝道：“有船只在靠近！”
刘秀先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顺着桅杆上兵卒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楼船的左侧，快速行驶过来一艘小船。
这艘小船，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条渔船，只是行驶的速度极快。
轰隆隆！随着桅杆上的兵卒示警，立刻有大批的楼船士端着弩箭，跑上甲板。
人们站于甲板的边缘，冲着快速行驶过来的小渔船高声喊喝道：“停下！立刻停下！再不停下，我们就放箭了！”

第九百三十四章 刺客现身
小渔船的速度不减，依旧极快的向楼船行驶过来，一名楼船士的屯长向前一挥手，大声喊喝道：“放箭！”
随着屯长一声令下，下面的兵卒们或是射出弩箭，或者射出弓箭，就听哚哚哚的声响连成了一片，小渔船在顷刻之间便长出一身的‘黑毛’。
箭矢并不能阻止小渔船的靠近，一大一小两艘船，距离越来越近。小渔船顶着楼船甲板上的箭雨，滑行到楼船近前，就听咚的一声，船头结结实实地撞在船身上。
楼船的船板极厚，小渔船的撞击，对楼船不构成任何杀伤力，反倒是那条小渔船，顷刻之间支离破碎，也就在小渔船散架子的瞬间，船舱里突然蹿出来数条黑影。
这几条黑影，都是手持双匕，跳出小渔船后，如同壁虎似的，将匕首插在船板上，然后迅速往上攀爬。
甲板上的兵卒脸色同是一变，纷纷探出头来，向下观望，但却看不到黑衣人的踪影。
屯长后退两步，大声喝道：“保护陛下！”随着他的喊喝声，有十数名兵卒退至刘秀的四周，端着弩机，紧张地看着四周。
嗖！一条黑影率先跳上甲板，他的双脚还没落地，手中的双匕已先甩了出去。
两名楼船士躲闪不及，被迎面飞来的匕首刺了个正着，二人双双惨叫一声，胸口中刀，仰面而倒。
掷出双匕后，那名黑衣人抽出佩剑，一走一过之间，数名兵卒哀嚎着扑倒在地。
周围的兵卒蜂拥而上，一把把长矛、长戟，向黑衣人的周身要害恶狠狠刺去。
黑衣人震喝一声，弹跳而起，他是把四周刺过来的长矛、长戟全部躲开，但外围的箭手们已对他展开了齐射。
只见一支支的弓箭、弩箭挂着刺耳的呼啸声，向蹿上空中的黑衣人飞去。
黑衣人身在空中，连续挥剑，就听叮叮当当一连串的脆响声，黑衣人的四周乍现出一团团的火星子。
不知道被他挡下了多少箭，当他落回到甲板上的时候，左肩插着一支弩箭，背后还插着一支雕翎箭。
见黑衣人受了箭伤，众兵卒齐齐呐喊一声，端着长戟长矛，再次对黑衣人展开围攻。
黑衣人紧咬着牙关，挥剑与众兵卒战到一起。
他们刚交上手不久，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显然，又有一艘急速行驶过来的小渔船撞到楼船上，只不过这艘渔船是从哪冒出来的，甲板上的众人都没有看到。
正在众兵卒围攻黑衣人的时候，嗖嗖嗖，又有数名黑衣人蹿上甲板。
一名刺客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一下子来了这许多人，屯长脸色难看，伸手护着刘秀，边连连后退，边急声说道：“陛下，快回船舱躲躲！”
刘秀倒也听话，转身快步回到船舱里。花非烟立刻迎上前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舱门外面的打斗，同时说道：“这些刺客，果真还是来了！”
说话时，花非烟的双手慢慢背于身后，抓紧了别在后腰处的一把短剑。
刘秀眯缝着眼睛，说道：“今晚，我等的就是他们。”如果刺客自己不主动现身，想把他们全都查出来，可太难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蹿上甲板，甲板上的打斗也彻底乱成了一团。
众多的楼船士一批接着一批的涌上甲板，源源不断，而众黑衣人也是武艺高强，将冲杀上来的楼船士杀倒一片又一片。
有三名黑衣人上到甲板后，借助同伴们的掩护，直奔船舱方向突进过来。
十数名兵卒纷纷断喝一声，端着长矛，向他们三人奔跑过去，到了近前，十数支长矛齐出，狠狠向三名黑衣人刺去。
这三名黑衣人，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他们冲向船舱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可随着众多长矛刺来，三人非但没有避让，反而突然向前加速，与此同时，三人齐齐挥剑。
咔咔咔！在一连串的脆响声中，刺向他们的十多支长矛全部折断，弹飞起来的半截长矛还没有落地，三人已闪现到十几名兵卒近前，一走一过之间，血光喷射，十几名兵卒，无一人幸免，要么脖颈被划开，要么胸口中剑，全部倒在血泊当中。
“放箭——”守在船舱门口的屯长抽出佩剑，指向对面的三名黑衣人。他周围的兵卒们纷纷端起弩机，一同放箭。三名黑衣人纷纷一甩腿，地上的三具尸体被他们踢飞出去，挡住弩箭的同时，尸体飞撞进兵卒的人群中，就听哗啦一声，手持弩机的兵卒们，被三具同伴的尸体撞到一大片人。
人们七荤八素的刚从地上爬起来，那三名黑衣人已到了他们的近前，只见电光在空中不停的乍现，每一道电光闪过，总会伴随着人们的哀嚎声和惨叫声。
数十名兵卒，只是眨眼的工夫，已全部扑倒在血泊当中。屯长脸色顿变，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在他的附近，已连一名还能站立的兵卒都没有了。
他脸色煞白，身子哆嗦得厉害，但却没有逃走，他硬着头皮，断喝一声，持剑向三人冲去。三名黑衣人冷哼出声，其中一人跨前一步，只随意的向外一挥剑。
就听当啷一声，屯长劈砍向他的佩剑脱手而飞，紧接着，黑衣人将手中剑向前一递，直取屯长的胸口。
太快了，快到屯长完全做不出闪避的动作，当他看清楚对方的剑招时，人家的剑锋，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完了！屯长暗叫一声，他都要闭眼睛等死了，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腰带突的一紧，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
原本站在船舱口的屯长，直接飞进了船舱里，落地后，他又一连串的翻滚，身子才算停下来。
他慌慌张张地从地上坐起，举目一瞧，原来刘秀已经取代了他刚才的位置，堵在船舱的门前。
不用问，刚才在生死关头把他甩出去的人，必是陛下！屯长双目湿红，挣扎着还要站起，有一人摁住他的肩膀，说道：“待在这里别动，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摁住屯长的人，正是花非烟，她一边向船舱外走去，一边将后腰的短剑拔出来。
船舱外，看到刘秀现身，三名黑衣人的眼睛同是一亮，其中一人抢先出剑，剑锋直取刘秀的喉咙。刘秀向外挥剑。
当啷，刺来的剑锋被弹开，紧接着，在刘秀的左右两侧，又各刺过来一剑。
刘秀不与对方力敌，抽身而退，从船舱外，直接退回到船舱内，三名黑衣人纷纷一跺脚，如影随形般跟了进来，三把剑，上下翻飞，剑剑不离刘秀的要害。刘秀一边持剑格挡，一边后退。对方三人，一口气连续攻出三十余剑，刘秀也整整后退出十大步。
就在这时，斜侧里冲出一人，直奔一名黑衣人蹿去，与此同时，一道电光闪向黑衣人的面门。
那名黑衣人反应也快，急忙向旁侧头，剑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将他面部系着的黑色面巾挑了下来。
黑衣人露出一张狭长的马脸，细眉毛，小眼睛，鹰钩鼻，厚嘴唇，看年纪，已有四十开外。
突然冲来的这位，正是花非烟。黑衣人被花非烟的一剑刺出真容，勃然大怒。
要知道四阿的人之所以神秘，之所以难以查找，正是因为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自然也就无从查起了。
现在他的真容暴露出来，也就等于他以后不可能再留在洛阳，甚至都有可能无法再离开蜀地，他心里能不急，能不气吗？
黑衣人冲着花非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该死！”说着话，他不再理会刘秀，转而向花非烟攻过去。
花非烟是会些武艺，身手还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对付三五个寻常大汉，她绰绰有余，但要和四阿里的高手对决，她可是要差上好大一截。
随着黑衣人对她展开凶狠的抢攻，花非烟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她无力抵挡黑衣人的快剑，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这时候，那名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屯长从地上爬起，从一旁抄起一张小方桌，直奔黑衣人冲了过去，到了黑衣人近前，他一桌子砸了下去，猛拍对方的脑袋。
黑衣人身子向后一退，紧接着由下而上的挑出一剑。
咔嚓！屯长砸向他的小方桌，被一挑两半。屯长一手抓着一条桌子腿，左右开弓，一半的桌子砸向黑衣人的左太阳穴，一半的桌子砸对方的右太阳穴。
见状，黑衣人冷哼一声，脑袋向后一仰，轻松躲开屯长的重击。就听‘啪’‘咔嚓’连续两声，两半的桌子没有砸中黑衣人，倒是结结实实地碰撞到一起。
这个碰撞，使得两半的桌子支离破碎，木屑横飞，其中有部分木屑打在黑衣人的脸上，也落入他的眼中。
这是黑衣人万万没想到，他忍不住怪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揉眼睛。
花非烟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使出全力，一口气攻出七八剑。黑衣人听闻恶风不善，急忙抽身而退，他退得够快，但也未能完全躲过花非烟的快攻。
随着沙沙两声，黑衣人的小腹和右肋，各被刺中了一剑，只不过都没有刺得太深，但即便如此，这两剑也足以让黑衣人的武技大打折扣的了。
花非烟和黑衣人在这边打斗，刘秀和另两名黑衣人，在那边打斗。
刘秀和两名黑衣人的打斗异常激烈，双方都是以快打快，只见空中刀光剑影，分不清个数，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双方打了十多个回合，出招的速度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快了。
两名黑衣人一心要置刘秀于死地，楼船里的敌军数量太多，而且楼船的两边还各有一艘护卫楼船，时间拖得越久，赶来增援的敌军数量就会越多，他们得手的可能性也就越小，所以，两名黑衣人心里都很清楚，此战必须得速战速决。
刘秀比他俩更想速战速决。这两人，都只是四阿中的普通成员，而非阮修。如果自己连这两人都对付不了，等阮修来了，自己岂不是更难以招架？
为了全力对付阮修，刘秀必须得尽快解决掉面前的这两名刺客。
可以说刘秀和两名黑衣人都想到一起去了，双方都想尽快结束战斗，出招也是越来越快，渐渐的，三人交战的现场，只能看到剑光来回闪烁，而他们三人的身影则是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九百三十五章 楼船陷阱
刘秀独自对战两名黑衣刺客，刚开始，刘秀是守多攻少，随着双方的出招越来越快，刘秀渐渐做到了攻守兼备，等双方都使出全力快攻的时候，刘秀则变成守少攻多。
与刘秀对战，能明显感受到刘秀的实力在不断增强。
两名黑衣人越打越吃惊，越打越心急，渐渐的，两人都变得只攻不守。刘秀固然能伤到他们，但他们也同样能反杀刘秀。
刘秀可不愿与对方一命换一命，对面着黑衣人不要命的疯狂抢攻，刘秀边冷静招架，边一步步的后退。
看起来刘秀是落入下风，但实际上，刘秀把自己守得滴水不漏，任凭两名黑衣人如何强攻，都伤不到他丝毫。
两名黑衣人齐齐断喝一声，一并向刘秀刺出一剑。这一剑，两名黑衣人都拼尽了全力，快如闪电，刘秀抽身后退，整个身子倒飞了出去。
唰！唰！双剑刺空，两名黑衣人不依不饶，跟步上前，再次刺出一剑。刘秀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再次向后掠去。随着嘭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撞到墙壁上。
刘秀暗中用力，依靠着墙壁为着力点，整个人又向前直射了出去。此时，刘秀也用尽了全力，速度之快，真仿佛一颗流星。
一名黑衣人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向旁横蹿出去，另一名黑衣人闪躲稍慢，刘秀的赤霄剑直奔他的胸口刺过来。
黑衣人急忙竖立佩剑，格挡刘秀的锋芒。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赤霄剑结结实实地刺在黑衣人的佩剑剑面上。
这势大力沉的一剑，直接把黑衣人的佩剑刺折了，赤霄剑去势不减，又顺势刺入对方的胸膛。
噗！
剑锋在他的前胸灌入，在他的背后探出。
黑衣人身子一僵，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刘秀，他似乎还想抬剑，但体内的力气被瞬间抽干，他摇晃了几下，噗通一声跪坐在地。
刘秀提腿，一脚把黑衣人的尸体踹出去，顺势将赤霄剑从对方体内拔出来。另一名黑衣人见状，眼珠子通红，嗷的怪叫一声，发了疯似的抡剑向刘秀冲来。刘秀一挥赤霄剑，先是把对方的佩剑挡开，紧接着一跃而起，人在空中，连踢了三脚。
黑衣人先是用手臂挡住刘秀的前两脚，感觉自己的小臂被刘秀踢得又胀又痛，疼痛欲裂，他本能的放下手臂，改而用佩剑的剑面格挡刘秀的最后一脚。
嘭！黑衣人身子后仰，倒退出三步，刘秀落地后，身子一晃，在黑衣人的面前突然消失，后者先是一怔，紧接着感到身侧恶风不善，他倒吸口凉气，身子向后翻滚。
沙！横扫过来的赤霄剑，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的头发扫下来好大一片。黑衣人脸色顿变，口中发出尖锐的哨音，那是在呼叫他的同伴。
刘秀和四阿刺客交手这么多次，对于对方一些常用的信号，他也能听明白用意。刘秀眼中寒芒一闪，晃动身形，追击黑衣人的近前，一口气连刺出五剑。
黑衣人使出吃奶的力气，连续挥剑格挡。他接下了刘秀的五剑，但人也被震退出五大步，不等对方把身形稳住，刘秀把剩下的力气都也用到腿上，侧踢出一脚。
对方只防着刘秀的剑，没防到刘秀下面来的这一脚。嘭！刘秀一脚踹中黑衣人的软肋，将其身子直接踹飞了出去。黑衣人倒飞三米开外，才噗通一声落在地上，身子向后连连翻滚，又轱辘出数米远才算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双手支地，还想爬起来，可是他刚一用力，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刘秀提着赤霄剑，向倒地不起的黑衣人走过去，黑衣人双目通红，想要起身，但无论他多么用力，就是站不起来。
当刘秀距离他只剩下三步远的时候，刘秀突然停下脚步，举目看向舱门的外面。
不知何时，船舱的舱门外站立着一人，一名身材修长、肩宽背厚，臂长及膝的黑衣人，在他手中，还提着一把长剑。
阮修！
看到这名黑衣人，刘秀立刻眯缝起眼睛，浑身的神经也随之处于紧绷状态。
倒地不起的黑衣人顺着刘秀的视线，向门外看去，当他看清楚门外站的人时，眼睛顿是一亮，说道：“刘……刘秀……就在这里……”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船舱外的阮修，双脚动了起来，走到地上的黑衣人近前，赤霄剑慢慢抬起，顶住黑衣人的后脖颈。刘秀与阮修相互对视，毫无预兆，他持剑的手臂猛的向下一用力，就听噗的一声，赤霄剑由黑衣人的后脖颈刺入，在他喉咙处探出。黑衣人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毙命。
沙！刘秀拔剑，随手还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由始至终，刘秀都没有低头去看黑衣人一眼，给人的感觉，他刚才不像是杀了一个人，更像是杀了一头无关紧要的畜生。
站于船舱外的阮修，明显被刘秀的这个举动激怒，在他的眼中，也隐隐闪现出火光。他提步向船舱内走进来，看向刘秀的眼睛，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锐利。
随着阮修走进船舱，刘秀缓缓后退。进入船舱内的阮修，只一个箭步，人便飘到刘秀的近前，长剑顺势刺向刘秀的胸口。
阮修的出剑，已经不能简单用快字所能形容。随着长剑刺倒自己的近前，那一瞬间，刘秀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急忙向旁闪躲，避让长剑的锋芒。
他刚刚让过长剑，长剑突然变招，向他横扫过来。刘秀竖立手中的赤霄剑格挡。当啷！随着一声巨响，刘秀双脚贴着地面，横划出去两米开外才算停下。
持剑的手臂，就如同被电击了似的，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刘秀暗叹口气，不得不承认，阮修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来不及更多的做出感叹，阮修的第三剑又攻了过来，这次是力劈华山的一剑，直劈刘秀的头顶。刘秀没有时间做出闪躲，只能横起手中剑向上招架。
他使出个巧招，剑身向下倾斜，不是硬接对方的重劈，而是让倾斜的剑身产生一个向外的卸力。长剑劈砍在赤霄剑上，而后剑锋与剑锋摩擦，向下滑去。
发出的尖锐摩擦声，令船舱内的花非烟、水军屯长以及与他二人对战的黑衣人，皆露出痛苦之声。
楼船士屯长最先受不了，他扔掉手中的两截桌子腿，双手捂耳，死命的嚎叫。
花非烟与黑衣人也是各自抽身而退，将手中剑插在地板上，同时双手捂耳。那尖锐的摩擦声，当真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挡下对方的重剑，刘秀身子向后翻滚，刚刚停下来，阮修如影随形，追至刘秀的近前，手中剑向前一递，直取刘秀的面门。
刘秀一手持剑，一手顶住剑身，以剑面来挡对方的长剑。
当啷！长剑锋芒刺在赤霄剑的剑面上，瞬间产生的冲击力，让刘秀坐在地上，倒滑出去。刘秀的身子还没停下来，他已先侧头喝道：“非烟，撤！”
听闻刘秀的话，花非烟一把抓住还捂着耳朵嚎叫的屯长，顺着就近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在他二人附近的那名黑衣人见状，健步如飞地追了上来。
他到了窗户近前，他探头向下一看，只看到河面上出现了两团水花，显然，花非烟和屯长皆已落入洛水当中。
黑衣人想都没想，紧跟着也跳出窗户，噗通一声，落入河水。很快，他便在河水当中发现了不远处的花非烟和屯长。他二话不说，握着佩剑快速游过去。
可他还没游到花非烟近前，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踝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急忙回头一看，只见抓住自己脚踝的是一只惨白的大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只见自己的身下，露出来的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这些人，皆穿着黑色的紧身水靠，一个个也不知道在水里憋气了多久，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看起来活像是一只只的水鬼。
黑衣人大惊失色，不好，水里有埋伏！他想浮上水面，向阮修示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抓住他脚踝的那名‘水鬼’，身子不断的下沉，连带着，将黑衣人也往河底拖去。
黑衣人死命的挣扎，但水里不同于陆地，任他力气再大，但用不对地方，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而且隐藏在水里的水鬼不是一人，而是有数十上百人，人们纷纷游过来，或是抓着黑衣人的腿，或是搂抱他的腰身，拽着他一个劲的下沉。
黑衣人死命的挥舞手中剑，奈何水中阻力太大，他的剑完全发挥不出功效。
他想张开嘴巴大叫，但嘴巴一开，非但叫不出声，反而大量的河水一下子灌入口中，发出的只是咕噜噜的声响和一连串的气泡。
这次黑衣人可是真慌了，他使出全力，拼命的挣扎，但一点用都没有。
一名手持叉子的黑衣水鬼快速游了过来，一叉子捅在黑衣人的小腹处。后者疼得大叫，但叫不出声，发出的还是咕噜噜的声响和气泡。
紧接着，又有数名黑衣水鬼游过来，手中也全都拿着叉子，在黑衣人的身上乱捅乱刺。时间不长，黑衣人周围的河水就变成了血水。他的挣扎也渐渐弱了下去。
直到死，黑衣人的眼中都是瞪得又大又圆，其中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船舱内。刘秀抽身而退，再次闪躲开阮修的一剑，他的身子重重撞到船壁的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阮修提着剑，一步步地向刘秀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冷声说道：“刘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刘秀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而后还揉了揉被撞得生痛的后背，他反问道：“阮修，难道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护卫的楼船并没有靠过来。”天子的楼船上，出现这么多的刺客，发生这么激烈的打斗，而负责护卫的两条楼船，非但没有靠近，反而还不断的向远处行驶，这太诡异了。
听闻刘秀的话，阮修转头向窗外望去，果然，两艘负责护卫的楼船越行越远，而后面大臣们的船只，则距离更远。现在，刘秀所在的这艘楼船，完全是孤零零的停在水面上。见状，阮修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刘秀。
刘秀看着阮修，慢悠悠地说道：“为了引你们现身，为了让你们上钩，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说着话，他抬手摸了摸船板，语气中带着惋惜，问道：“你可知道，要造出一艘六层楼船，需要花费多少钱？”
“……”阮修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变得越发深邃，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秀。
“八百金！这艘楼船，可是需要八百金才能打造出来！”刘秀说道：“为了永绝后患，这八百金的损失，我也只能认了。”
阮修脸色一变，说道：“你——”
他话音未落，刘秀突然向外一挥手，就听啾的一声，一支响箭从他袖口内突然飞射出去，顺着船舱的窗户，飞到外面。
响箭发出悠长的哨音，即便是洛水两岸的百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响箭声起，阮修感觉自己脚下的木板在不断的震颤，与此同时，楼船的底舱里发出咚咚咚持续不断的闷响声，显然，那是有人在凿船。

第九百三十六章 天罗地网
意识到对方是要凿沉楼船，阮修大惊，下意识地向刘秀冲了过去。
刘秀速度也不慢，身形一晃，直接向旁边的窗户奔去。阮修想都没想，手臂一甩，将手中的长剑投掷出去，直取刘秀的后心。
听闻背后恶风不善，刘秀向下蹲身，唰，长剑从他的头上飞过，哆的一声，钉在船板上。
也就耽搁的这眨眼工夫，阮修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刘秀的背后，探出手臂，一把将刘秀背后的衣服牢牢抓住。
刘秀回手便是一剑，剑锋削向阮修的手臂。阮修心头一震，急忙收手，等剑锋扫过去后，他再次向前一探手臂，又死死抓住了刘秀的衣服。刘秀用力一挣，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刘秀外面的冕服破裂，他从冕服的袍子当中挣脱了出来。
阮修定睛一看，原来刘秀的冕服内没有穿着中衣，而是一件紧身的水靠。
见状，阮修不由得一怔，刘秀嘴角扬起，顺着窗户跳了出去，他人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紧接着，咚的一声，落入到河水当中。
现在阮修已经意识到了，这整条船就是刘秀给自己设置的陷阱、圈套。
他怒吼一声，箭步蹿到窗户前，一走一过之间，将钉在船板上的长剑拔下来，顺着窗户，也跳跃了出去。
要说陆地上的功夫，阮修绝对称得上是顶尖级的，但要说水里的功夫，阮修充其量算是一般。
但一般并不代表他不会，以他的修为，憋气的时间要比普通人长得多，即便在他不擅长的水里，也不是寻常人能比。
正是有这样的自信，阮修才会毫不犹豫地追着刘秀，一并跳出楼船。
先入水的刘秀刚刚从水面上探出头来，就听自己的头顶上方传来一股劲风，他举目向上一瞧，只见阮修正从空中落下，与此同时，他一剑从空中劈砍下来，直取自己的脑袋。
刘秀来不及多想，他横起手中的赤霄剑，硬接对方的重劈。
当啷！从空中劈落下来的长剑，正砍在赤霄剑上，这一剑，直接把刘秀劈没了。强大的冲击力，将刘秀整个人都震入到河水深处。
他的身子在河水当中，起码下沉了七、八米深，才算卸掉阮修这一剑的冲击力。
他的身子才刚刚稳住，周围快速游过来数名穿着黑色水靠的水鬼，将刘秀的身子托住，然后快速地向上游。
当水鬼们托着刘秀往上游的时候，阮修业已入水，他从水面上探出头，深吸口气，而后一猛子扎入水中，寻找刘秀。
刘秀是从下往上去，阮修则是从上往下潜，双方一上一下，刚好碰个正着。
现在已经是黑夜，即便楼船上以及两岸都有灯笼可以照亮，但水里的能见度还是极低。当刘秀等人和阮修互相看到对方的时候，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多远。
不等阮修潜过来，已有两名水鬼率先向阮修游了过去，两把铁叉子直奔阮修的身上刺去。阮修眼中寒芒一闪，等两把铁叉子刺倒自己的近前，他将手中剑向两边一挑，将两只铁叉子一并撩开。
不等两名水鬼收叉再攻，他抢先出剑，剑锋从一名水鬼的胸口刺入，在他背后探出，鲜红的血水瞬间从水鬼体内涌出来，咕噜噜，水鬼的口中冒出一连串的气泡，身子抽出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阮修拔剑，水鬼的尸体也随之从水里浮到水面上。另一名水鬼再次向阮修刺出一叉，阮修腰身一拧，侧身闪躲开铁叉的锋芒，紧接着，他回手一剑，刺入那名水鬼的脖颈。
即便在水里，阮修的出招也依旧是又快又狠又凌厉，水性那么好的水鬼，在阮修面前仍显得不堪一击。阮修两剑杀了两名水鬼，不过就在他被耽搁的这段时间里，众水鬼已然拽着刘秀，浮上水面，然后人们拉着刘秀，向一旁快速游走。
阮修仰头看了一眼，哪肯放他们离开，他倒握着长剑，卯足全力，向刘秀那边追去。众水鬼们回头一瞧，见阮修追了上来，立刻又分出数人，迎向阮修。
双方刚打个照面，一支铁叉子便向阮修的面门捅过来，阮修一偏头，将铁叉的锋芒避让开，回手扫出一剑，将那名水鬼的前胸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那名水鬼吃痛，身子立刻上浮。阮修刚击退一人，在他的左右两侧又各游过来一名水鬼，两支铁叉，分刺他的左右两肋。阮修急忙向外挥剑，他刚把这两支铁叉挑开，在他的背后又刺过来两叉。
阮修无奈，只好尽力下沉，险险将后面的两叉也躲闪开。也就在他下沉的时候，忽觉得脚底板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瞧，在他身下的水里，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水鬼。
由于光线太昏暗，他看不清楚水鬼的样子，只能看到对方瞪得滚圆，又亮晶晶的眼睛，以及他们手里拿着的铁叉。
刚才，就是一支铁叉刺入他的脚底板，险些将他的脚掌刺穿。
强烈的刺痛感在迅速消耗着阮修的体力，同时也在急速消耗他体内的氧气。
阮修不愿与水鬼恋战，或者说现在的他，急需从水里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的空气。他运足全力，双脚来回摆动，快速向上浮去。
也就在他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突然之间，一张大网从上而下的罩了过来，在大网的四周，还有一圈水鬼，各抓着大网的一角。
阮修看得真切，暗叫一声不好，他向上漂浮的身子急忙向旁闪躲。他刚横着游出不到两米远，在他的四周又游过来一大群的黑衣水鬼，人们的手中的铁叉，一股脑地向他刺过来。
纵然阮修的武艺再怎么高明，面对着这么多水鬼的围攻，也是难以招架。另外，阮修的水性很一般，在水里也谈不上有什么技巧可言，这无疑让他的真实实力大打折扣。
阮修即便是拼尽了全力，手臂和大腿还是被铁叉各划开一条口子。剧痛感让阮修一震头晕，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肺子都快要憋炸了。
他卯足全力，横扫出一剑，只见以阮修为中心，一圈的水晕扩散出去，在他四周的黑衣水鬼们纷纷逼退。
趁此机会，阮修不管不顾的向上浮，在他脑袋探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禁不住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当他吸到第三口气的时候，小腹处又是一阵剧痛，阮修闷哼一声，想都没想，直接把手中剑挥了出去。
先是有血水在他面前冒出来，慢慢扩散开来，接着，一具尸体漂浮到水面面，半边的脖颈都几乎被长剑砍断了。
阮修没时间欣赏面前的尸体，他举目环视，寻找刘秀的身影。
还别说，他真找到了刘秀，此时，在距离他十多丈远的地方，刘秀正被众多的水鬼推上一艘小船。在小船上，还有花非烟，她正拖着刘秀的手臂，往船上拉。
阮修看罢，重新潜入水中，打算向刘秀那边游过去。可是，现在他想通过这十多丈的距离，谈何容易。
只见他的周围，全都是黑衣水鬼，数量之多，不是一二十人，起码是一两百人。
倘若是在陆地上，阮修面对一两百人，那根本不在话下，要命的是，现在他不是在陆地，而是在他极不擅长的水里，更要命的是，他的对手，这些黑衣水鬼，全都是从水军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环顾四周这么多的水鬼，阮修顿有力不从心之感。他眯了眯眼睛，还想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先佯攻自己的右边，然后再出其不意的向前突进。
他刚对右侧的水鬼摆出进攻的架势，众水鬼们纷纷向后游，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见状，阮修愣了愣，随即向前游去，前方的水鬼也一样，随着他的靠近，众人纷纷后退。
水鬼们的主动示弱，让阮修看到了一线机会，他蓄足力气，突然发力，全速往前游。水鬼们后退的速度没有他前游的速度快，人们不再后退，而是向两旁分散开。
这正是阮修想要的效果，他打算再加把劲，从人群当中穿行过去，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的正前方，游过来一个方形阵的水鬼，大概有七八号人，围成一个方形，而在方形的中央，则是一张大网。
看罢，阮修脸色顿变，他不敢继续往前游，急忙转向，向自己的左手边游去，想闪躲开正前方的那张大网。
可让阮修惊骇的是，在他的左手边，又游过来一个方形阵，依旧是有七八名水鬼拉开一张大网，向他这边兜过来。
阮修下意识地向后游出一段，他定睛细看，只见他的前后左右，乃至头上脚下，都有大批的水鬼兜着大网，向他快速游来。
这一下，可把阮修惊出一身的冷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了。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刘秀早已在船上乃至船外，给他布置了一个天罗地网。
他若留在船上，会随着被凿沉的楼船，一并沉入水底，他若是跳船逃生，在水里，有大批精通水性的水鬼在等着他。
所以，无论他是跳船还是不跳船，只要蹬上刘秀所在的这艘楼船，他就别想再跑了。
难怪那些平日里与刘秀寸步不离的贴身侍卫们都不在他的身边，难怪那些勇冠三军的猛将们也都不在他的身边。现在，阮修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秀布置的陷阱，根本无需任何人帮他，他只需留在楼船里，把阮修这些刺客引出来即可，之后他的任务就是找机会跳船逃生，至于其它，水鬼们都会帮他解决。
倘若龙渊、虚英等人都跟着刘秀，留在楼船上，反而会成为累赘。
说时迟那时快，水鬼们兜着大网，来到阮修的近前。第一面大网由阮修的头上罩了下来。
阮修全力向上挥剑，他以为他能把大网斩开一条破口，可是他错了，这一剑砍下去，非但没能把大网划出口子，反而还让自己的长剑被大网给缠上了。
编制这些大网的网线，异常之坚韧，若是在陆地上，或许还能凭借强劲的力道，把网斩开，但是在水里，阻力太大，出剑的力道远远不如在陆地上那么强劲。

第九百三十七章 命丧洛水
阮修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长剑从网中抽出来，不过另外的五张大网也到了他的近前，阮修依旧是使出全力的挥剑，可和刚才一样，他的长剑根本划不开大网。
一张张罩过来的大网把阮修团团包裹住，他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反而使得层层大网对他越包越紧。
十多名水鬼拉着大网，向水面上游去，时间不长，就听哗啦一声，阮修的头从水面上露出来，此时再看阮修，头上、身上包裹的都是一张张的网。
现在，刘秀业已蹬上小船，他披了一件青色的长袍，站于小船上，小船向阮修这边缓缓滑行过来。在小船的四周，还能看到一圈小脑袋，那都是负责护卫的水鬼。
刘秀看向阮修这边，朗声说道：“阮修，今日你已是插翅难飞，倘若你肯缴械投降，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阮修闻言，忍不住怒吼出声，他将手中的长剑钻出大网的缝隙，使出全力的一挥手，想把长剑掷向刘秀。
虽说他使出了全力，奈何在大网的包裹下，他的动作大大受限，力道也完全发挥不出来。
长剑从水里蹿出水面，只飞出去半米远，便噗通一声落回到水中，只眨眼工夫，便沉入水底。阮修怒吼道：“刘秀小儿，你有胆就与我光明正大打一场！”
刘秀站在船上，哈哈大笑，说道：“阮修，你只一匹夫尔！”
阮修以为他弄个诈死，就能瞒过刘秀，让刘秀疏于防备，但他的这点小伎俩，在刘秀面前只能算是小儿科。刘秀说阮修是有勇无谋的匹夫，也的确是他的心里话。
闻言，阮修更怒，咆哮道：“刘秀，我让你不得好死！”
刘秀耸耸肩，随后一挥手，那些浮在阮修四周、数以百计的水鬼们纷纷向下一低头，一猛子扎入水中。人们潜回到水里，一个个端着铁叉，向阮修展开了围攻。
现在阮修手脚皆不能动，手中又没有武器，面对着四面八方刺来的铁叉，他毫无抵御和躲闪的能力。
有两名水鬼的速度最快，率先游到阮修的近前，铁叉子狠狠刺向他的小腹。
眼瞅着铁叉的锋芒刺倒自己近前，阮修在网中艰难地伸出双手去抓。
不过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只抓住一根铁叉子，另一根铁叉子则深深如此他的小腹。阮修吃痛，但又叫不出来，一连串的气泡从他口中、鼻孔冒出来。
他还没缓过这口气，在他的背后和下方，又各游过来一名水鬼，后面而来的铁叉刺入他的后腰，下方来的铁叉刺入他的大腿。
阮修身在水中，如同一只大茧蛹似的，不断的扭动，但是没有用，他依旧挣脱不开层层大网的禁锢，反而让丝线越勒越紧，甚至都深深嵌入到他的皮肉当中。
水鬼在阮修的身边不断的出现，铁叉子也不断刺入阮修的周身各处，鲜血以他为中心，不断的向外扩散，只一会的工夫，阮修周围的河水都被鲜血染得浑浊不堪。
这真应了那句话，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那么厉害的阮修，堪称顶尖级的大剑客，如果是在陆地上，围攻他的这些水军，即便来个几百号人他都不会放在眼里，但现在，偏偏是在他最不擅长的水里。
阮修的身上都不知道被水鬼的铁叉子刺出多少个窟窿了，可他的身子仍在剧烈的挣扎。
此情此景，让围攻他的水鬼们亦是心惊不已，很难相信，人的身上被刺出这么多窟窿，他竟然还活着。
有几名水鬼相互打个手势，纷纷游到阮修的下方，然后拉住大网，向水下沉去。阮修原本还可以时不时的从水面上探出头，吸上几口气，可随着这些水鬼的拉扯，他人下沉了数米深。
阮修意识到不好，不过他无能为力，此时此刻的阮修，已经沦落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随着水鬼们的铁叉子不断的刺在阮修的身上，阮修的挣扎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直至阮修飘在水中已经一动不动了，一名水鬼将自己的铁叉子交给身边的同伴，然后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向阮修缓缓游了过去。
他来到阮修的背后，先是小心翼翼地用短刀在他的背后捅了一下，见阮修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这才放下心来，双腿盘住阮修的腰身，一手拉住阮修的头发，让他的脑袋扬起，另只手握着短刀，横在阮修的脖颈前，要把他的喉咙割断。
可就在这时，阮修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他的双手被困在网中，抬不起来，他张大嘴巴，向下一咬，竟把短刀的锋芒死死叼住。
水鬼本以为他已经断气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水鬼甚至以为自己是活见鬼了，他禁不住张大嘴巴，想要发出叫声，但在水里，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他急急收回双腿，向后逃离，四周的水鬼们面面相觑，人们硬着头皮，再次端着铁叉上前，一根根的铁叉又再次刺到阮修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阮修的身体几乎快被刺烂了，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眼。等人们的攻击告一段落后，又有一名胆子大的水鬼提着短刀，向阮修慢慢游过去。
这回阮修是彻底断气了，双目眼睁，动也不动。水鬼用短刀先是割开阮修的喉咙，再一点点的割断颈骨和后面的皮肉，最后，他把阮修的整个脑袋割了下来。
他一手持刀，一手摇晃着阮修的断头，向周围的同伴甩甩头，然后众水鬼们纷纷浮上水面。
手拿着阮修断头的水鬼速度最快，他快速游到刘秀所在的船只前，将手中的断头高高举过头顶，向献宝似的说道：“陛下，阮修人头在此！”
闻言，刘秀和花非烟的目光一同落在水鬼手中的断头上。
断头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龇牙咧嘴，五官扭曲，要多狰狞有多狰狞，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刘秀和花非烟只看了一眼，便双双收回目光。
刘秀看着水鬼年轻的脸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小人叫朱琰！”
刘秀点点头，说道：“朱琰，做的好，当重赏！”
“谢陛下！”年轻的水鬼满脸的喜色和激动，随之也把手中的断头举得更高了。
刘秀向一旁的花非烟点点头。后者会意，命令划船的水军，回往己方的楼船。
阮修被杀，与阮修同来的那些刺客，也一个没跑掉，一部分人在楼船上战死，一部分人随着下沉的楼船沉入河底，还有一部分人被水鬼杀于河水当中。
刘秀的这次行动，可谓是大获成功，虽说己方这边也有不小的伤亡，但刘秀的主要目的达成了，就是铲除掉阮修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倘若阮修不死，以阮修的武艺，的确会让刘秀寝食难安，而且对洛阳的王公大臣们也是个莫大的威胁。
所以为了能除掉阮修这个心腹之患，哪怕是付出一些高昂的代价，刘秀也是可以接受的。
何况，这次行动的代价已经最小化了，起码是把人员上的伤亡降到了最低。
至于损失的那一艘楼船，刘秀并没有把它看得很重要，与人命相比，区区一艘楼船又算得了什么。
齐仲、管婴的死，对于四阿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而阮修的死，对于四阿而言，则是最致命的一击。阮修于四阿的意义，他既是门面，更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
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阮修的死，不仅大大削弱了四阿的实力，也等于是让四阿名存实亡。
在四阿当中，再找不出一个无论是威望还是实力，都能与阮修相匹敌的人。
阮修，这位威震一方的大剑客，最终是命殒于洛水。
在小船调头的时候，刘秀恍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不远处的朱琰召唤道：“朱琰，你过来！”
朱琰立刻向小船游过去，到了近前，他扬头看向刘秀。刘秀说道：“把阮修的断头，送回到城内，悬挂于城门上。”
“是！陛下！”朱琰点头应了一声。
刘秀未在多言。阮修在四阿当中，不同于齐仲和管婴，得知阮修死了，对于四阿刺客，绝对是沉重的一击，得知阮修的首级被挂在城门上，肯定会有四阿的刺客现身，欲将阮修的首级抢回。
他现在做的事，就是废物再利用，让阮修的首级再发挥出一点余热，哪怕能勾引出一名刺客也是好的。
刘秀和花非烟，乘坐着小船，回到嫔妃和大臣们所在的楼船。
随着刘秀上船，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等人立刻迎上前来，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件新冕服递给刘秀。
他快速将冕服穿在身上，掩盖住里面的紧身水靠，而后从人群当中走出来。
这时候，郭圣通、阴丽华等人也都登上甲板，看到好像没事人一样的刘秀时，人们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刚才他们都有看到刘秀乘坐的那艘楼船沉了，至于具体的怎么回事，由于距离太远，他们看不真切，再者说，最激烈的打斗都是在水下进行的，他们想看也看不到。
现在见到刘秀平安无事，人们无不长松口气。
当郭圣通、阴丽华以及众多大臣向刘秀走过去的时候，从一人抢先从人群里跑出来，到了刘秀近前，紧张又关切地问道：“陛下没事吧？”
众人定睛一看，表情皆有些古怪。
越过郭圣通、阴丽华等嫔妃，率先来到刘秀近前的，正是宋华裳，宋弘的那位长女。看着宋华裳对刘秀毫无掩饰的关心，宋弘的一张白脸都快变成黑脸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出言训斥，看着长女的表现，他气得浑身直哆嗦。郭圣通原本对宋华裳的印象还不错，觉得大司空的这位千金，知书达理识大体，可是现在，看到宋华裳如此迫不及待的样子，她对她的那点好印象，瞬时间荡然无存。
宋华裳如此积极主动的上前，让刘秀都很是尴尬，看着一脸关切瞧着自己的宋华裳，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郭圣通缓步走上前来，福身施礼，柔声说道：“陛下！”
“梓童平身。”刘秀目光略过宋华裳，看向郭圣通，含笑摆了摆手。郭圣通瞥了一眼旁边的宋华裳，心中冷哼一声，暗道：真是不懂规矩！
即便是那么得宠的阴丽华，在公开场合，也会敬着她这位皇后，可宋华裳却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郭圣通没有理会宋华裳，问道：“陛下，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船为何会突然沉了呢？”

第九百三十八章 及时发现
刘秀满不在乎地宽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冒出来一群不知死活的刺客。”
他此话一出，郭圣通、阴丽华等人的脸色同是一变。刘秀向她们摆摆手，含笑说道：“你们不用担心，现在刺客皆已伏法。”
说着话，他又向河岸的两边望了望。这一带，岸上的百姓还有不少人，刚才楼船上发生的打斗，后来楼船直接沉入河底，想必岸上的百姓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刘秀向甲板前方走去，他一直走到船头的高点，然后站在上面，向两岸的百姓们挥了挥手。
岸上的百姓们的确都有看到楼船上的打斗，以及船沉的那一幕，他们本以为刘秀在沉船上，皆是担忧不已。
现在看到天子好端端的站在另一艘楼船上，人们皆是喜出望外，很快，洛水的两岸再次传来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刘秀在甲板上站了好一会，让在场的百姓们都看清楚了，自己现在安然无恙，他这才和郭圣通、阴丽华以及众大臣们回到船舱里。
这次月夕，刘秀夜游洛水，与万民同乐，虽然期间发生了刺客行刺的事件，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刘秀的威望，反而还让刘秀的威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现场的那些百姓们，都把当时的情况传得神乎其神，说刘秀以一人之力，独战数十名刺客，非但没有被刺客所伤，反而还把刺客都杀退了。
人们将刘秀传得神乎其神，天上有，地上无的。
其实楼船在洛水中央，距离两岸还是挺远的，站在岸上，不可能看清楚甲板上发生的具体情况，更不可能看到刘秀到底有没有参与战斗。
但就人们的内心而言，大家都希望能拥有一个强大的天子，一个无所不能、救苦救难，危急时刻，能挺身而出的天子，所以百姓们都愿意相信刘秀有参战，而且是凭借一己之力，击退了全部的刺客。
倘若只有一个人、两个人这么说，事情还很难传扬开，但人人都这么说，传言迅速蔓延，而且愈演愈烈，最后把刘秀传的，一剑下去，能斩杀数名刺客，数十名刺客，在刘秀面前未能走过三五个回合……
当花非烟把外面的传言带回给刘秀的时候，刘秀自己都听乐了，他搓了搓手，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有这么厉害，哈哈——”
花非烟看眼一脸得意的刘秀，啼笑皆非，外面的百姓们不了解真实的情况，难道陛下你自己还不了解吗？当时被阮修吓得跳船而逃的人是谁啊？
当然，心里是这么想，可话不能这么说。她话锋一转，说道：“陛下，阮修的首级悬挂在城门上，昨天晚上，还真有刺客现身，欲抢走阮修的首级。”
刘秀扬了扬眉毛，问道：“结果如何？”
“现身的共有一十二人，其中八人被杀，三人被擒，另有一人在逃，县兵正在追捕。”
刘秀听后，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这次县府做得还不错嘛。”一十二名刺客，最终只逃走了一人，对于这样的结果，刘秀已经很满意了。
花非烟干咳了一声，说道：“当时，徐政也有在场，徐政及其手下，有配合县兵，共同围剿刺客。”
刘秀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花非烟补充道：“柳不信的表现极佳，被擒的三名刺客当中，有两人是被他所擒。”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成百上千的县兵，还没有徐政那数十名江湖中人来得出色？刘秀有些不满地白了花非烟一眼。
花非烟当然能看出刘秀的不满，也知道他在不满什么，她面带微笑，无不得以地说道：“有些时候，县兵能有大用，但有些时候，江湖人也能比县兵更有用，尤其是在对付江湖人的时候。”
刘秀耸耸肩，说道：“非烟的意思是，你当初决定收下徐政这些人的决定，是非常英明，非常正确的。”
花非烟一本正经地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多谢陛下夸奖。”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笑的，突然发现，非烟有时候比自己还能臭屁。
他和花非烟正说着话，大殿门外，一名宫女轻轻咳了一下。花非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起身，走了过去。等花非烟到了宫女近前，后者在她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花非烟听后，眯了眯眼睛，随即向小宫女点了下头。小宫女会意，应了一声，快步离去。花非烟回到大殿中，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柳不信在宫外求见。”
“见你还是见我？”
“是见非烟。”
“他有何事？”刘秀好奇地问道。
“柳不信说，被擒的一名刺客，已经招供了，他供出了一条从城区到郭区的密道。”
刘秀闻言，暗吃一惊。早在阮修在城区内伏击他的时候，他就预感到，洛阳很可能存在一条连接城区和郭区的密道，他也有让人去查，只是这些天查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竟然是四阿的刺客主动招出来了，令人意想不到。
他说道：“让柳不信来大殿见我。”
花非烟一笑，说道：“陛下，非烟已经让人去请他过来了。”
刘秀一怔，问道：“非烟知道我会要见他？”
花非烟说道：“陛下对柳不信那么欣赏，现在他又立下大功，陛下自然是要亲自接见他的。”
刘秀暗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花非烟在自己的身边太久了，对他的喜好，她总是能了如指掌。
他的确很欣赏柳不信，对这个人也很有好感，他并没有任何的表露，但非烟还是看出来了。
没过多久，柳不信被花非烟的侍女领了进来。
进入大殿后，柳不信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小……小人柳不信，拜见陛下，拜见花美人！”
刘秀挥手说道：“你起来吧！”
“多谢陛下！”柳不信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形，躬着身子，低垂着头，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刘秀问道：“听说，你亲手擒下了两名刺客。”
刘秀和柳不信交过手，对于他的武艺，刘秀有一定的了解。四阿的刺客可不简单，特别是师出于阮修的弟子，尤其厉害。
能擒下对方两个人，自身的武艺得比对方高出一大截才能做得到，但显然，柳不信并不具备那样的实力。
柳不信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不敢隐瞒陛下，小人……小人是以见不得光的手段，迷晕那两名刺客的。”
刘秀先是一怔，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柳不信学的是幻术，善用烟雾，他只需在自己常用的烟雾当中加入一些迷药，迷晕刺客，也的确是有可能的。
他乐呵呵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用的那根神仙索擒下的两名刺客呢！”
柳不信老脸一红，躬身说道：“陛下说笑了，江湖骗术，实在……实在难入陛下的法眼。”
“哈哈！”刘秀仰面而笑，过了一会，他收敛笑声，说道：“四阿刺客，一向不怕死，骨头硬，很多刺客被擒后，宁死都不肯招供出一个字，你是如何让刺客开的口？”
柳不信躬着身子，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还是……还是用迷药。小人配制的是……是能让人神志不清，产生幻象的迷药。”
刘秀眼眸闪了闪，说道：“竟然还有这样的迷药？你可有带在身上？拿于我看！”
柳不信噗通一声跪伏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如此腌臜之物，打……打死小人，也……也不敢带入宫中。”
刘秀皱起眉头，他本来对柳不信配制的迷药还挺感兴趣的，结果他没带来，这让刘秀大失所望。
一旁的花非烟颇感无奈地解释道：“陛下，迷幻之药，倘若真有人胆敢带入宫中，即便他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言下之意，柳不信的做法是没错的。
刘秀嗯了一声，又问道：“你配制的这种迷药，对任何人都有用？”
柳不信连连摇头，说道：“对一些意志强的人，并无用处，只有对一些意志薄弱之人，才会产生奇效。”
“所以，你的迷药是有用还是没用，得碰运气？”
“也不尽然。”柳不信吞了口唾沫，说道：“意志强的人，也可以把他变得意志薄弱，通过酷刑，或者其它的一些手段。”
“比如呢？”
“比如，当着对方的面，杀死其至亲的亲人，使其意志崩溃。”柳不信垂首说道。
刘秀问道：“那个招供的刺客是……”
“是被连续用过了大刑，意志已经模糊，小人的迷药才产生了效果。”柳不信实话实说道。
刘秀点点头，对柳不信含笑说道：“你做得很好，也很聪明，只要你能尽心尽力的为朝廷办事，你以后的路，甚至会比徐政更宽更长远。”
柳不信错愕片刻，二话不说，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哽咽着说道：“小人愿为陛下，愿为花美人，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刘秀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说话。他问道：“刺客招供的那条密道，在何处？”
“回禀陛下，是……是在永安街。”说话时，柳不信还偷偷看了刘秀一眼，紧接着他立刻低垂下头。
听闻他的话，刘秀脸色微变，眼中闪现出精光。永安街位于洛阳城区的东北部，那里可不是寻常的地方，京城的太仓和武库，都坐落在永安街。
太仓是国库中的粮库，武库是国库中的武器库，刺客把密道挖到了永安街，目的不言而喻，就是冲着太仓和武库去的。
刘秀猛的一拍桌案，腾的一下站起身形，柳不信吓得立刻又跪伏在地，哆哆嗦嗦地向前叩首。刘秀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沉声说道：“刺客竟然把密道都挖到了永安街！他们想干什么？要烧太仓、劫武库吗？是不是非要等到太仓起火，武库被劫之后，才能查到这些密道？简直是岂有此理！”
听刘秀的这番话，都不知道他是在骂刺客可恶，还是在骂县府没用，或者，两者都有吧！
看眼跪在下面，汗如雨下，哆嗦成一团的柳不信，花非烟对刘秀柔声说道：“陛下息怒，现在密道不是已经被查出来了吗？而且太仓和武库都还安然无恙。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

第九百三十九章 临淄战役
在花非烟的劝说下，刘秀的火气平息了一些，他沉吟片刻，说道：“柳不信，刺客交代的密道，你可有去查看过？”
柳不信连忙应道：“回禀陛下，小人已经去查看过了。”
刘秀沉声说道：“你带我去看。”
“这……”柳不信一脸的难色，求助地看向花非烟。
还没等花非烟说话，刘秀皱着眉头质问道：“怎么？那条密道我不能去看？我还看不得吗？”
“不、不、不！”柳不信连连摇头，小声说道：“密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说特别，就是出入口比较隐蔽罢了，只是，只是小人以为，陛下未必……未必愿意看到密道里的……场景。”
听他说得支支吾吾，刘秀眉头皱得更紧，不悦地说道：“把话说清楚了。”
柳不信深吸口气，说道：“密道里有……有许多座尸坑。”
刘秀诧异地看着柳不信，没明白他说的尸坑是什么意思。
柳不信解释道：“依小人推断，尸坑里的尸体，应该……应该都是当初挖掘密道的人。这些人，不是公孙述的刺客或暗桩，极有可能是流落到洛阳的流民，他们控制这些流民，帮他们挖掘密道，等挖好之后，他们怕走路消息，便把……便把那些人都杀了。”
刘秀心头一震，凝声问道：“总共有多少尸体？”
柳不信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小人……没有统计，估计……估计得有……有五、六百人。”
嘭！刘秀身旁的小方桌都为止一震，刘秀凝声说道：“简直是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柳不信向前叩首，不敢再多言语了。
他进入密道，看到那些尸坑的时候，也是极为震惊和愤怒。刘秀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走了一会，他突然停下脚步，问道：“刺客有没有交代他其它的同党？”
“回禀陛下，阮修在洛阳城内的弟子，已差不多全军覆没，倘若还有其它的刺客，那应该是田兮的弟子，只是，阮修的弟子，并不清楚田兮的弟子身在何处。”
刘秀问道：“柳不信，你觉得这样的说词可信吗？”
柳不信忙回道：“陛下，小人觉得刺客没有说谎。”
刘秀沉吟片刻，转目看向洛幽。洛幽苦笑着摇摇头。她和田兮的弟子虽然师出同门，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师兄弟们现在都在哪里。
她并不是跟着师兄弟们一同来的洛阳，而是乔装成歌舞伎，坐着画舫来的洛阳，自从到了洛阳，她也没和自己的师兄弟们接触过，对于他们的现状，她毫不了解。
刘秀看着洛幽一会，喃喃说道：“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阮修的弟子在活动，这固然和阮修身在洛阳有关，但田兮的弟子，是不是太安静了一些？他们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洛幽小声说道：“陛下，师父为人平和，他和阮修、齐仲、管婴他们不同。”洛幽不是帮着田兮说话，在她心目当中，田兮的确不太同于阮修等另外三人。
阮修他们的戾气太重，对待敌人，心狠手辣，对待自己的弟子，也是冷酷无情，而田兮没有那么重的戾气，为人也和蔼可亲，对待自己的弟子们，当真是把他们视为自己的子女。
所以一直以来，活跃的四阿刺客里，很少能发现田兮的弟子。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倘若田兮能识时务，安分守己，他或许还能有个善终，如若不然，阮修、齐仲、管婴的下场，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月夕之后，通过被擒的刺客，县府联合云兮阁的人，破获了一条四阿刺客的密道。另外，县府和云兮阁也加紧了对于其它可能存在的密道进行调查。
现在，刘秀开始筹备御驾亲征的事。东面的战事已经拖得太久了，刘秀打算对张步给予最后的一击。
就在刘秀集结京师军，整装待发，准备奔赴青州，与张步做最后的决战时，青州那边先传回了战报。
耿弇攻陷济南之后，只稍做休整，便挥师东进，直扑济南郡东面的齐郡。汉军进入齐郡后，势如破竹，连战连捷，一鼓作气，攻取了齐郡的郡城临淄。
齐郡是个小郡，郡城临淄，也是一座小城，不过齐郡和临淄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由齐郡再往东，那便是张步的老曹，淄川郡，而临淄城恰好位于齐郡和淄川的交界处，可以说，临淄就是进入淄川的门户。
听闻汉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齐郡，还占领了临淄，张步又急又怒，亲自点兵二十万众，带上自己的兄弟张弘、张蓝、张寿，以及麾下大将重异，浩浩荡荡的直奔临淄，欲在临淄，与汉军决一死战。
这场波澜壮阔的临淄会战，就此拉开帷幕。
张步任命麾下大将重异为先锋官，率领两万精兵打头阵。
重异部先主力大军一步，接近临淄。他们在临淄东面二十里的地方，与迎面行来的一支汉军撞了个正着。
这支汉军，正是由耿弇亲自率领的汉军先锋军。
纵观耿弇主导的征东战役，能发现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快。
耿弇的战术核心思想，其实就是闪电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达成一个个战略目标。
由耿弇统帅的汉军，攻入敌方的一个郡后，并不会把这个郡的全部县城都占领，而是抢先占领几个要点，打开通道，让己方大军得意继续的快速往前推进。
这便是典型的蛙跳式闪电战。
汉军攻占临淄后，耿弇没有下令停歇休整，而且率领两万的汉军精锐，继续东进，要跳过临淄，直接攻入淄川，去取张步的老巢剧县。
东进的耿弇部，与欲夺回临淄的重异部，在临淄东面二十里的平原地带相遇。
两军狭路相逢，没什么好说的，各自排兵布阵，重异上阵，叫骂汉军，让汉军将领出来应战。
曾经身为大彤军主将的重异，的确有过人之处，汉军连续出战三名将领，皆被重异击败。最后，耿弇亲自上阵，于两军阵前，与重异展开一场大战。
这一战，耿弇把自己勇猛善战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与重异大战的数十个回合，未分上下，最后两人的力气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以平手结束这场两人的单挑。
回到各自本阵，耿弇和重异几乎同时下令，展开进攻。
双方将士逆向推进，很快便接触到了一起。
这一战，双方可谓是势均力敌。两边的兵马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两万人，汉军这边是精锐之士，重异那边，也都是精锐的大彤军旧部。
两军针尖对麦芒的碰撞到一起，厮杀得难解难分。
而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决，伤亡是最大的，两边将士的死伤，都呈直线上升。双方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因消耗过大，各自退军休整。
等到休整的差不多了，又重新推进上来，继续厮杀。
如此反复足足有三次，双方依旧是不分上下。可以说自从耿弇作为东征主将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
重异勇猛过人，他挥下的将士，也是个顶个的善战。再这么打下去，己方的将士恐怕都得消耗殆尽。耿弇意识到硬拼不是良策，果断下令，全军撤退。
看到汉军撤退了，重异大喜，命令挥下将士，全力追击汉军。以耿弇为首的汉军，是一退再退，一直退缩回临淄城。
目前，汉军的主力就在临淄这一带。
临淄是一座小城，驻扎不下全部的汉军兵马，所以汉军的主力，一部分驻扎在城内，一部分驻扎在城北，由刘歆统帅，还有一部分驻扎在城南，由陈俊统帅。
当重异率领着部下，不管不顾追击过来的时候，城内的汉军没有进行反扑，反倒是城外的汉军，如同一把大钳子似的，对重异部的两翼发起攻势。
看到汉军人多势众，重异不敢恋战，下令撤兵。
这是双方在临淄会战中的第一次接触，两边没有分出明显的输赢。
接下来，张步率领主力大军，赶到临淄。不过先前重异率军成功打退了耿弇部，这让张步觉得汉军也不过如此。
张步下令，全军进攻，务必要一鼓作气，夺回临淄。临淄本就是座小城，加上汉军的兵力远不及张步军，此战在张步看来，就是手到擒来的胜利。
不过张步军还没有推进到临淄城近前，驻扎在临淄城北的刘歆军离开大营，主动迎击张步军。双方于临淄城外排兵布阵，展开了一场激战。
此战，张步军的兵力要远远多过刘歆部，但刘歆率领的汉军，却表现出了超强的战斗力，硬生生的顶住了二十万张步军的进攻。
双方战斗到白热化的时候，陈俊率部加入到战斗当中。
随着陈俊部的参战，张步不得不分兵作战，一部分兵力对付正前方的刘歆军，另一部分兵力对付侧翼的陈俊军。
这时候，看战场的局面，依旧是张步军占有优势。汉军方面，主要处于守势。
双方的战斗，从上午一直打到下午，就在双方将士都在咬牙坚持的时候，临淄城内的耿弇出击了。
耿弇亲帅一支骑兵，冲出临淄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到张步的步兵方阵。耿弇可是来自于幽州的上谷郡，幽州兵最著名的就是幽州突骑。
统帅步兵，并不是耿弇最为擅长的，统帅骑兵，那才是耿弇的老本行。
率领骑兵的耿弇，杀入张步军中，真好似如入无人之境，就连以重异为首的大彤军旧部，都被耿弇率领的骑兵杀得大败。
这一支骑兵，就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入张步军的胸膛。
张步军随之大乱，张步本人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下令，全军撤退。二十万的张步军，在双方的第一场决战中，便被耿弇杀得大败。
翌日，张步重整旗鼓，再次领兵出战，欲攻取临淄。以耿弇为首的汉军，根本不屑于守城作战，汉军将士主动出城，与张步军再次展开一场面对面的对决。

第九百四十章 自相残杀
此战，张步军的兵力依旧比汉军多得多，不过张步显然没有接受到前一天战败的教训，对于汉军的骑兵，依旧是疏于防范。
双方的第二场决战，几乎是第一天决战的翻版。交战刚开始时，汉军的步兵与张步军的步兵展开正面对决，双方针尖对麦芒，打得异常惨烈。
等到双方的战斗进入到白热化的时候，耿弇再次率领骑兵，由侧翼突进到张步军的步兵方阵里。
骑兵冲阵，把毫无防备的张步军前军搅得大乱，将士们为了躲避骑兵，四散奔逃，毫无阵型可言。
趁此机会，汉军的步兵全力向前推进，张步军的前军，再抵挡不住，被杀得大败。这一战，张步军败得之惨，尸横遍野，许多的沟堑都被张步军的尸体所填平。
张步统帅的二十万大军，经过两天的交战，整整数万人被打没了，其中阵亡者有四万余众，伤者五万余众，可战之兵，只剩下十来万人，可谓是伤兵满营。
此战过后，张步再不敢率兵出战，十多万大军，龟缩在营寨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也就在这时，张步安插在洛阳的探子传回情报，说刘秀正在洛阳集结兵马，欲御驾亲征青州。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一个耿弇，张步就已经吃不消了，现在刘秀又要亲征青州。一旦刘秀率领汉兵攻打过来，己方还有取胜的可能吗？
听闻刘秀要亲自来青州的消息后，张步彻底失去了继续作战的斗志。
因为连续两天的鏖战，张步预料汉军疲惫，必要休息整顿，他下令，全军将士，趁夜悄悄撤离大营，返回淄川。
可是，张步这次又算错了。就在张步率领十多万将士，悄悄撤离大营，在返回淄川的路上，遭遇到耿弇设下的伏兵。
这一战，耿弇是彻底把张步打蒙了。十多万的张步军将士，乱成一团，形同一盘散沙，伏击他们的汉军，冲杀上来，好似虎入羊群一般，见人就砍，逢人就杀，张步军将士直被杀得哭爹喊娘。
张步拼命的指挥麾下将士，向淄川方向逃窜。张步军在前跑，汉军在后追，张步军是跑一路，汉军追杀一路，死者伤者，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了，不计其数。
为了掩护张步逃脱，重异亲自率领一批敢死队，去阻挡汉军的追杀。
那么厉害是重异，堪称青州一带的第一猛将，前去阻挡汉军的追杀，就像是把一块石头投入大海当中似的，只泛起了一点点水花，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人山人海的汉军冲杀过去后，地上都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以重异为首的敢死队就那么的消失不见了，化成地上众多残肢断臂中的一员。
如果说第二天的交战，张步军就够惨了，那么这一次的交战，张步军可谓是惨不忍睹。人们一路跑，一路死。他们由天黑，跑到天亮，又由天亮跑到太阳下山。
张步军从临淄，一直跑到了臣昧水，张步和他的兄弟张弘、张蓝、张寿，仓皇上船，乘船渡过臣昧水，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他们几兄弟是跑了，但下面的将士们大多都没能跑掉。
从临淄到臣昧水，一共接近百里的路程，而这一路上，遍地都是张步军的尸体。臣昧水中，更是快被张步军的尸体漂满了……
这便是临淄战役的全部战况。此战，耿弇以不到十万的兵马，大破二十万张步军。可以说只此一战，张步便彻底丧失了与汉军继续抗衡的本钱。
临淄战役，也成为汉军平定张步势力，最具决定性的一战。此战的大获全胜，统兵作战的耿弇绝对要居首功。
由耿弇统领到东征来看，似乎东征并不难打，起码耿弇打的要比盖延打的轻松许多，由此可以推断，耿弇的统兵能力要在盖延之上。
其实并不然，耿弇在负责东征的时候，盖延已经为他打下了一个好底子。盖延东征之时，面对的敌人可是有三个，刘永、董宪和张步。
而耿弇东征的时候，对手只剩下张步一个，至于刘永和董宪，早已被盖延和吴汉解决掉了。可以说耿弇接手的东征，是捡了一个现成的大便宜。
当然了，耿弇自身领兵打仗的能力绝对毋庸置疑，称得上出类拔萃。由于他善于统帅骑兵，即便在他统帅步兵的时候，也能看出许多骑兵的特点，最显眼最醒目的一点，就是速度快，耿弇率兵，根本不给敌人准备的时间，汉军如同背生双翼似的，突然来到敌人的城下，让敌人措手不及。
身在洛阳的刘秀，接到的正是临淄战役的战报。看罢这份战报，刘秀喜出望外，同时，他也不用再去青州了。
临淄之战，耿弇已经全歼了张步的主力，他没有必要再去青州，如果他非要坚持去青州，那看起来更像是去青州和耿弇抢功劳的。
他已经是天子，功劳不功劳的，对于刘秀来说已毫无所谓，而且刘秀也从来不担心大臣们功高盖主的事，他一直都具备这样的自信。
刘秀当即给耿弇写了一份诏书，首先，他在诏书中表彰了耿弇以及东征军的将士们，之后，他在诏书中提醒耿弇，戒骄戒躁，当敌强我弱时，要小心翼翼，当我强敌弱时，更需加倍小心，谨慎提防敌军的反扑。
很快，刘秀的诏书便传到了耿弇的手里，耿弇将天子诏书交于众将传阅，东征军众将看罢，无不喜形于色，纷纷说道：“将军，经临淄一战，张步已元气大伤，我军当趁胜追击，直取剧县才是！”
临淄之战，汉军几乎打光了张步的二十万主力大军，光是物资，就缴获了两千多车。
整个东征，汉军还是第一次缴获这么多的战利品，下面的将士们，个个都是士气如虹。
看到众将士气鼎盛，耿弇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传令，大军继续东进，进取淄川的剧县。
侥幸逃回到剧县的张步等残兵败将，听闻汉军追击过来的消息后，根本不敢留守剧县，张步带着残部，一路向南逃窜。
以耿弇为首的汉军，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剧县，然后耿弇亲帅汉军主力，继续追击张步。
张步这一干残兵败将，仿佛丧家之犬，仓皇逃到北海郡的平寿。到了平寿后不久，苏茂率领援军赶到。
董宪战败后，苏茂便逃到张步这里，投靠了张步。张步待苏茂很不错，给他兵马，给他地盘，让他养精蓄锐。
这次，张步率军，到临淄与汉军决战，也有给苏茂写去书信，让他领兵来援。
苏茂倒是没有怯战，真就带上全部的兵马，去增援张步。结果苏茂还没到临淄，人家张步已经先和耿弇打起来了。
他这一打，就被耿弇打了个一败涂地，全军覆没，主力尽失。
苏茂得知张步在临淄打败，逃到平寿，他只好率部来到平寿，和张步汇合。见面之后，苏茂对张步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你写信给我，让我出兵来援助你，可我还只在半路上，你就急着去和汉军决战了，这算怎么回事？
再者说，耿弇那是什么人，是当初跟随着刘秀，平定河北，奠定河北根基的开国功臣之一，你去主动攻击他，你这不是疯了吗？
苏茂念念叨叨的埋怨张步，张步也自知理亏，连连陪着不是，一再说都是因为自己的错误，才造成了今日不利的局面。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张步也是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苏茂又能拿他怎么样？接下来，再怎么埋怨张步也没用了，苏茂建议张步，集结北海所有之兵马、物资，集中到平寿，在平寿这里，己方与汉军来一场决一死战。
张步没有异议，依照苏茂的意思，将北海郡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物资，摆出一副要和汉军死战到底的架势。
青州的情况传回到洛阳，刘秀看罢，心思转了转，乐呵呵地说道：“我在洛阳，当助伯昭一臂之力才是！”
朝堂上的大臣们没还明白刘秀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秀让张昆拟旨，写下一份诏书，这份诏书，更像是一份公告。
其中言明，无论是张步杀了苏茂，还是苏茂杀了张步，他俩当中活下来的那个人，朝廷可对其所作所为，既往不咎，而且还会对其封侯，让其一生荣华富贵。
刘秀的这一招，看似不起眼，实则是挺损挺狠毒的。刘秀颁布的诏书内容，没过多久便传到了平寿。
苏茂对于刘秀的这份诏书，不以为然。他本来就是从刘秀那边叛逃的，即便刘秀开出的条件再优厚，他也不可能重新归顺刘秀。
但张步的想法可和苏茂完全不同。仗打到这一步，他再继续坚持下去，也只是在做困兽之斗，最后的下场，只会是死路一条。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他现在若肯投降，刘秀是会封他为侯的。虽说比他现在的王位降了两级，但做侯也不错嘛！
张步思前想后，生出向刘秀投降的决定。张步借用商议军务为由，把苏茂骗到中军帐，话没说上两句，张步一个暗示，埋伏在中军帐四周的伏兵纷纷冲入进来。
苏茂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步，厉声质问道：“大王，我苏茂千里迢迢，率兵来援助于你，而你却这样待我？”
在苏茂的质问下，张步一脸的羞愧，不过还是向四周的兵卒们一挥手，示意他们动手。众兵卒手持环首刀，冲到苏茂近前，众刀齐举，向苏茂一顿乱砍。
苏茂，可算是东汉初期的一代名将。
他是绿林军出身，当年孺子婴称帝，苏茂封刘玄之命，率军平定，杀了孺子婴，后来苏茂又奉刘玄之命，抵挡赤眉军，被赤眉军打败后，逃到洛阳，投靠了朱鲔。
再后来，朱鲔举城投降刘秀，苏茂也跟着朱鲔一并投靠到刘秀麾下。
但因为苏茂和汉军将士格格不入，诸多不和，最终背叛了刘秀，投靠刘永。刘永战败死后，他又投靠董宪，董宪战败死后，他又投靠了张步。
洛阳以东的割据军阀，苏茂是投靠了一大圈，每逢战败，苏茂总是能找到逃脱的机会。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没有死在汉军的手里，而是死在了张步的手里。
张步令人杀了苏茂，砍下苏茂的首级，派使者送往汉军，并向汉军表明，自己愿意向汉军投降。
汉军主将耿弇，接纳了张步的投降，并亲自把张步押送到洛阳。
刘秀在洛阳亲自接见了张步，而且也有按照承诺，没有杀张步，还册封张步为安丘侯。
安丘也在北海郡境内，距离平寿还不远。刘秀册封张步为安丘侯，就等于是把安丘县封给了张步。
虽说张步的封地是在安丘，但他只能食安丘之邑，却不能去到安丘定居。刘秀令人在洛阳建造一座安丘侯府，张步及其家人，只能定居在洛阳。
说白了，刘秀就是不放心把张步留在青州，也不放心让他去别的什么地方，只有把他安置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样刘秀才最感安心。

第九百四十一章 战与不战
由耿弇主导的征东之战，打得十分迅速，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让看似强大的张步势力土崩瓦解。
纵观整个战局，在耿弇的统帅下，汉军的兵力虽然没有张步军多，但却对张步势力形成了碾压之势，大军的一路东进，真好像摧枯拉朽一般。战必胜，攻必克。
由始至终，张步都未能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刘秀颁布的诏书，更是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张步和苏茂发生了窝里斗，最后张步杀了苏茂，带着苏茂的首级向刘秀投降。
张步势力的覆灭，使得洛阳以东，再无割据军阀，整个关东地区，包括青州、兖州、豫州、徐州，皆在洛阳朝廷的控制之内。
至此，刘秀已经完成十个州的统一。对于刘秀而言，剩下的主要敌人，只有三个。一个是并州的卢芳，一个是凉州的隗嚣，一个是益州的公孙述。
其中公孙述实力最强，拥兵最多，隗嚣实力次之，卢芳的实力最差，但卢芳的背后有匈奴人支持，这又使得洛阳朝廷不敢轻易对卢芳用兵。
谁都不知道匈奴人对卢芳已经支持到了什么地步，贸然对卢芳用兵，如果匈奴人只是增援卢芳一两万兵马，那倒还好说，万一匈奴人是倾巢而出，汉军必败。
所以汉军在出征卢芳之前，必须做好要与匈奴人打国战的准备，需要调动全国的力量来打这一仗，显然，这对目前的洛阳朝廷而言，是不太现实的。
平定张步之后，洛阳朝廷还要不要继续对外征战，又对谁征战，这些事情都需要刘秀和朝中大臣们商议。
这日的早朝，刘秀便提到了此事。
群臣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邓禹跨步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连年用兵，国库亏空，钱粮消耗严重，现，当休养生息，不宜再对外征战。”
邓禹的话立刻引起许多文官的共鸣。
大司徒伏湛跨步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右将军言之有理，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百业尽废，郡县荒芜，还望陛下能体贴民情，暂且休战。”
宋弘出列，拱手说道：“微臣附议。”
紧接着，又有数名大臣出列，齐声说道：“微臣附议。”
就内心而言，刘秀不太愿意打仗，他本身也不是个好战的人。但目前洛阳所指控的十个州，除了交州是主动归顺，另外的九州，皆是靠武力硬打下来的。
这没办法，为了完成统一大业，为了复兴汉室基业，使者的口舌已然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诉诸于武力，诉诸于将领的拳头，来完成统一，实现政治目的。
刘秀看着邓禹等人，陷入沉思，没有立刻接话。这时候，另一边的武将队列里走出一人，大司马吴汉。吴汉出列后，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我军平定张步，士气正盛，当趁热打铁，先取凉州的隗嚣，再取益州公孙述，最后挥师北上，一举平定卢芳，一统天下，再现大汉之盛世！”
吴汉是洛阳朝廷里坚定不移的主战派，但凡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他就不希望靠着使者的唇舌去谈判。
像吴汉这样的主战派，在洛阳朝廷里可不是少数派，那些跟着刘秀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们，基本都属这一派的。
吴汉话音刚落，盖延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微臣附议！”
耿弇也跨步出列，拱手说道：“微臣附议！”
邓禹、伏湛、宋弘都主张休养生息，不宜再战，吴汉、盖延、耿弇都主张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的统一天下。
宋弘看武将们那边看了一眼，正色说道：“西凉大将军早已效忠于陛下，诸位将军还口口声声要攻打凉州，这是何用意？”
吴汉闻言，眉头立刻皱起，沉声说道：“宋司空可是在洛阳待的太久，都待得呆傻了不成？”
他此话一出，让在场的大臣们同是变色，宋弘的白脸都快变成黑脸了，刘秀也是一皱眉，不悦地看着吴汉。
他继续说道：“隗嚣表面臣服陛下，实则在暗处，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物资，对于陛下的诏书，置若罔闻，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你宋司空竟敢还说他隗嚣臣服于陛下，这岂不笑掉人大牙？”
宋弘脸色难看，正色说道：“只要隗嚣还未公然反抗朝廷，还未公然背叛陛下，他就是我大汉的臣子！”
吴汉气恼地说道：“宋司空是读书读得太多，人都迂腐了吧？”
宋弘勃然大怒，正要说话，刘秀向他二人摆摆手，他转头看向吴汉，皱着眉头说道：“子颜，慎言！宋公乃大司空，不得无礼。”
你们同为三公之一，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怎么都变成人身攻击了？吴汉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刘秀。听闻刘秀的训斥，他躬了躬身子，表示自己有错。他正色说道：“陛下，隗嚣的小目标是在凉州称王称霸，隗嚣的大目标，他是想做天子，想和陛下一较高下啊！此等佞臣贼子，断不可留，微臣愿率兵出征凉州，征讨隗嚣！”
耿弇和盖延几乎同时说道：“微臣愿率兵征讨隗嚣！”
“陛下，万万使不得！”伏湛拱手，急声说道：“陛下，隗嚣纵然有不臣之心，但现在毕竟还没有背叛陛下，陛下贸然出兵凉州，师出无名，此乃不义之兵，必遭天下黎民之反对、各地士大夫之口诛笔伐！”
“迂腐！”吴汉怒声说道：“等到他隗嚣做好准备，起兵造反的时候，再出兵去征讨，不知要多牺牲多少将士的性命。陛下乃天子，天子说他有罪，他就是有罪，天下何人敢不服？”
伏湛扶额，吴汉就是一介武夫，让他领兵打仗，那没话说，但朝廷和隗嚣之间，不仅仅是两军交战的问题，更有政治上的博弈，一味的想诉诸于武力，又岂能行得通？
他没有理会吴汉，而是对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隗嚣是不是真的有不臣之心，现在还未有定论，即便他确有不臣之心，微臣以为，以陛下宽阔之胸怀，悲天悯人之仁义，亦能感化隗嚣，使其重归正途。”
闻言，吴汉嗤之以鼻，嘴角都快瞥到耳朵根底下了。伏湛依旧不理会吴汉，意味深长地说道：“天下黎民，饱受战乱之苦，只要事情还未到最糟糕的那一步，陛下就不该轻言用兵啊，还望陛下明鉴！”说着话，伏湛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宋弘等文官也都齐齐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还请陛下明鉴！”
刘秀是真想对隗嚣用兵，但伏湛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其一，隗嚣的确还没有明确的表态，要背叛汉室，自立为王，现在对其用兵，的确是师出无名。
其二，当初隗嚣投靠刘秀的时候，刘秀只是刚刚占领洛阳，实力还很弱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隗嚣也对洛阳朝廷的建立和巩固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是有功于洛阳朝廷的。
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仗打得实在太多，死在战争里的人也实在太多，天下百姓受够了战争，连刘秀自己也同样受够了战争。
他思前想后，目光一转，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的意思呢？”
邓禹深吸口气，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当前若能休养生息，于天下万民，善之又善。”
刘秀点了点头，对于邓禹的意见，刘秀还是非常重视的。他沉吟了一会，说道：“对凉州用兵之事，暂缓……再议。”
“陛下！”吴汉等武将们纷纷拱手，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刘秀向他们摆摆手，含笑说道：“虽说暂无对凉州用兵之意，但对将士们的操练，诸位都不能松懈，以备不时之需。”
“臣等明白。”
“好了，诸君若无事启奏，就散朝吧！”
散朝之后，刘秀先行离开，而后，大臣们鱼贯走出大殿。
到了外面，吴汉、耿弇、盖延一同追上邓禹，吴汉率先表达不满，说道：“仲华，那些文官迂腐，你为何也和他们一样，反对向凉州用兵？”
邓禹看看吴汉，又瞧瞧盖延和耿弇，问道：“巨卿，你可有算过，东征之时，伤亡了多少将士？”
“呃……”盖延语塞。
邓禹目光一转，看向耿弇，问道：“伯昭，你说说，你在东征之时，伤亡了多少将士？”
“这……”耿弇也一时语塞。
邓禹幽幽说道：“数年东征，伤亡的将士不计其数，数年南征，伤亡的将士不计其数，数年西征，伤亡的将士还是不计其数，不能再打了啊，该休养生息了，穷兵黩武，乃亡国之兆！”
盖延和耿弇对视一眼，皆低头不语。
吴汉摇摇头，说道：“仲华是迂腐之见！现在出兵，并非为战而战，是为太平而战。不平定隗嚣、公孙述、卢芳之流，天下一日不得安宁，现在用兵，是一劳永逸，日后用兵，敌人实力更强，死的人将会更多。你现在的仁善，只会为以后造成更大的杀戮。”说完话，吴汉又深深看了邓禹一眼，摇着头走开了。
耿弇意味深长地说道：“朝中大臣，总是瞧不起我们这些武将，认为我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打仗，不懂的体恤天下黎民百姓，可是他们又看过多少的死人？我们一日所见过的死人，比他们一辈子见过的都要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看到大战过后，那漫山遍野的尸体，无论是敌人还是己方的将士，谁能无动于衷，哪个不是把抓揉肠一般？
没人天生下来就喜好杀人，倘若真有这样的疯子，他也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为了长久的太平，暂时的杀戮是不可避免的。
听了吴汉和耿弇的话，邓禹也是陷入沉思良久。
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以简单的对与错来划分的。
像现在，洛阳朝廷到底该不该对隗嚣用兵，邓禹、伏湛、宋弘的主张有道理，吴汉、耿弇、盖延的主张也不能说有错。
在双方都有各自道理的情况下，刘秀经过取舍，最终选择了不对隗嚣用兵。
就像伏湛说的那样，只要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还有那么一线希望可不动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己方都应该去尽力争取。
刘秀会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刘秀软弱，而是仗确实打得太多了。自从刘秀到了河北，就没有哪一年、哪一个月甚至哪一天是不打仗的。
一直在打仗，一直在征战，一连持续数年，无论换成谁都会受不了。

第九百四十二章 各方算计
吴汉回到大司马府，和他一同来的还有耿弇和盖延。
进入大堂，众人分宾主落座。
吴汉让下人煮茶，茶煮好后，他倒了三杯，向分坐两旁的耿弇和盖延招招手。两人起身，走到吴汉近前，纷纷盘膝而坐。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礼节和规矩，坐得也都很随便。盖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撇了撇嘴，放下茶杯，不再喝了。
吴汉一笑，问道：“巨卿可是想饮酒？”
盖延看看耿弇，说道：“大司马还是先说说，请我和伯昭到府上的用意吧！”
吴汉先是嗯了一声，而后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他缓声说道：“巨卿和伯昭以为，隗嚣会不会反？”
盖延和耿弇对视，后者拿起茶杯，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还很烫，流进喉咙里，仿佛刀刮着似的。
他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子，说道：“隗嚣早有反意，这已不算是什么秘密。”
吴汉问道：“那他为何现在还不反呢？”
盖延接话道：“其一，是不敢，其二，是实力还不够。”如果己方在东线战场作战不利，被张步打了几场大胜仗，朝廷的京师军让张步给牵制住了，隗嚣或许真的会造反，但问题是，张步势力完全是不堪一击，被耿弇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已被迫投降，归顺了朝廷，东征军业已班师回朝，朝廷兵力鼎盛，隗嚣还如何敢反？
吴汉接话道：“所以说，隗嚣现在不反，只因他实力不足，等他积攒够实力，日后，早晚有一天他还是要反。”
盖延和耿弇一同点头，表示吴汉说得没错。
吴汉幽幽说道：“与其等到他积攒够造反实力的那一天，再出兵剿灭他，不如现在就出兵灭了他。”
盖延一拍大腿，说道：“问题是，朝中的大臣们都不这样想，连右将军都认为现在不宜动兵，陛下还偏偏最听右将军的话。”
耿弇摊手，无奈道：“你我又能如之奈何？”
吴汉看看他二人，嘴角勾起，说道：“事在人为。”
耿弇和盖延同是一怔，诧异地看着吴汉，问道：“大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步投降，东方已无战事，隗嚣自己也应该清楚，朝廷很快就会把目光转移到西方。巨卿、伯昭认为，隗嚣接下来会怎么做？”
盖延搓着额头，沉默未语。
耿弇眼珠转了转，说道：“隗嚣为了争取时间，他一定会派出使者，到洛阳周旋，希望能稳住朝廷，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得到充足的时间，来为谋反做筹备了。”
吴汉连连点头，拍下耿弇的胳膊，笑道：“伯昭言之甚善。”
盖延苦笑，说道：“朝中大臣，本就厌战，倘若隗嚣的使者再来洛阳周旋，更会让大臣们认定，隗嚣并无谋反之意，大臣们也会更加反对对凉州用兵了。”
耿弇叹口气，一脸的无奈之色。
吴汉笑吟吟地说道：“如果隗嚣的使者到了洛阳，突然被杀了呢？”
听闻这话，盖延和耿弇心头同是一震，一脸惊骇地看着吴汉。
过了好一会，盖延压低声音问道：“大司马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动手，把隗嚣的使者……”他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做个下切的手势。
耿弇打了个冷颤，说道：“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我们……我们如何解释……”
吴汉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就行事隐蔽一些，不让陛下知道。退一步讲，即便让陛下知道了也无妨，我等如此行事，都是一心为了大汉江山，陛下能够谅解。”
要背着天子，暗中干掉隗嚣的使者，这种话只有吴汉敢说，这种事，也只有吴汉敢做。耿弇和盖延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
大堂里安静下来，静得鸦雀无声，静得都快让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等了半晌，吴汉突然拍了拍桌子，说道：“我请你二人来府上，不是让你二人来装傻充愣的，倒是说句话啊！”
盖延小声嘀咕道：“大司马让我们说啥？”
吴汉皱着眉头问道：“干，还是不干？”
盖延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至于耿弇，压根就没抬头。
吴汉气得哼哼了两声，说道：“真是官越做越大，管的人越来越多，胆子却是越来越小，若在以前，我等杀死敌人一使者，这还算是个事吗？”
耿弇年纪最小，也最年轻气盛，听闻吴汉这话，他猛的一拍桌案，说道：“干就干，我耿弇又岂是怕事之人？”
吴汉闻言，笑得双眼弯弯，然后立刻扭头，去看另一边的盖延。盖延也是火爆的脾气，沉吟片刻，也是一拍桌案，说道：“我跟着大司马一起干！”
“甚好！”吴汉喜出望外，拍了拍巴掌，只见大堂外面的庭院里，嗖嗖嗖的蹿出来十数名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现身后，齐齐走到大堂的门前，单膝跪地，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属下参见大司马！”
耿弇和盖延一怔，不解地问道：“大司马，他们是？”
吴汉含笑说道：“这些弟兄，可都是我在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为大汉，皆有尽忠报国之心。只要隗嚣的使者来到洛阳，这些弟兄，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看着庭院当中的这些黑衣人，耿弇和盖延这才明白，原来吴汉早就开始着手准备，早就已经把矛头指向隗嚣了。
吴汉和耿弇还真猜对了，隗嚣果然有派使者到洛阳。
公孙述不愿偏居一隅，只占个益州，三辅地区有冯异驻守，他连吃几次大亏，损兵折将无数，不敢再贸然进犯，他便打起了南郡的主意。不过南郡有岑彭驻守，也不好打，公孙述几次出兵南郡，都无功而返，虽说没有取得战果，但蜀军还是接连进犯和袭扰南郡，这让岑彭乃至洛阳朝廷，都不厌其烦。
刘秀给隗嚣传书，让他从凉州的天水出兵，进攻蜀地，以此来牵制公孙述的兵马，让公孙述无力再袭扰南郡。
隗嚣接到刘秀的诏书后，心中嗤之以鼻。刘秀这是拿自己当出头鸟呢，让自己去牵制公孙述，他刘秀好坐享渔人之利，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对于刘秀的诏书，隗嚣很是气愤，但他又不敢公然与刘秀决裂，只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做推脱，回复刘秀，自己因为种种的原因，不能对蜀地用兵。
光是这样的回复，当然还不够，隗嚣派出使者，去往洛阳，其一是向刘秀表明，自己绝对没有不臣之心，其二，也是去游说洛阳的大臣们，让大臣们都能帮着自己说话。
这次隗嚣也是下了血本，让使者带上重金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去往洛阳，只要能买通洛阳大臣，让洛阳大臣劝住刘秀，不要对凉州发难，那么，无论花费多少的金钱，都是值得的。
隗嚣的使者带着重金以及许多的宝物，来到洛阳，他先是去皇宫拜见刘秀。
在刘秀面前，使者的说词和隗嚣的回信基本都是同一个口风，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表明，凉州现在无法调动兵马。
使者还一再补充，隗嚣对天子绝对没有不臣之心，只要凉州得到合适的机会，必会遵照天子的旨意，向公孙述发起攻势。
刘秀并不想对凉州用兵，但隗嚣做得也的确是太过分了。
他口口声声说臣服天子，效忠汉室，但却拿刘秀的诏书当放屁，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旨不遵，这让刘秀还如同能容忍隗嚣？
当着使者的面，刘秀也说了一些赞扬隗嚣的话，像隗嚣能忠于汉室，深明大义，像隗嚣颇有才干，将凉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等等。
但由始至终，刘秀都没露出过几个笑脸，脸色都是阴沉着的。
他就是在明确的向隗嚣的使者表明，自己现在对隗嚣的一再抗旨，已经十分不满了，如果隗嚣还不遵照圣旨行事，那么，天子之怒，也不是他隗嚣能承受得起的。
刘秀通过自己的神情和态度，向使者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这可把使者吓得不轻。离开皇宫之后，使者马不停蹄的去拜访洛阳的达官显贵们。
隗嚣在洛阳也安插有自己的暗桩眼线，对于洛阳朝廷的主和派，使者是了解一些的。他首先拜访的就是邓禹。
得知隗嚣的使者前来拜访，邓禹有以礼相待，令人把使者请入大堂，他亲自接见。通过大堂的房门，能看到外面的庭院里摆放了好几口大箱子。
邓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周使者（使者名叫周方）带来的是什么？”
周方连忙向院中的下人摆了摆手，下人们将箱子的盖子打开，里面金灿灿的一片，都是一颗颗的金饼。见状，邓禹眉头大皱，问道：“这是何意？”
“大将军仰慕右将军已久，时常想亲自前来洛阳拜访，奈何一直无法抽身，大将军对此，常常扼腕叹息。大将军知道右将军在朝中辛劳，故委托小人，送一些礼品和凉州的特产过来，还望右将军笑纳。”周方满脸堆笑地说道。
邓禹看着周方，许久，他淡然一笑，站起身形，走出大堂，来到外面的庭院，他从一口箱子里拿出一颗沉甸甸的金饼，似笑非笑地说道：“看起来，凉州很有钱啊，特产都是这些。”
周方闻言，一脸的尴尬，搓着手说道：“右将军，这只是大将军的一点心意罢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邓禹脸色一沉，将金饼扔回到箱子里，沉声说道：“如此厚礼，我邓禹受不起，周使者从哪拿来的，就送回哪去吧！送客！”
说完话，邓禹一挥袍袖，走了。
周方万万没想到，自己带来这么多的金子，邓禹只是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一颗金子都没收。
他还想追上前去解释，右将军府的护卫已把他拦住，面露不善之色，摆手说道：“周使者，请吧！”
在众多侍卫的连推带拽下，周方被赶出了右将军府。当他站在府门外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
邓禹明明是反对洛阳对凉州用兵的大臣，这说明他是倾向于大将军的，现在大将军送他这么多的金子，怎么还惹得邓禹不高兴了呢？他不是应该欣然接受的吗？
周方弄错了一个本根性的问题，邓禹反对洛阳出兵凉州，可不是他心向于隗嚣，邓禹只是认为己方应该休养生息，不适合连续用兵，劳民伤财。
对隗嚣这个人，邓禹可是没有一丁点的好印象，觉得此人两面三刀，变化无常，即便现在朝廷不对他用兵，以后也断然留不得此人。

第九百四十三章 设下埋伏
周方在邓禹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又去到大司徒的府邸，拜见伏湛。周方还算聪明，知道伏湛是举世闻名的大学究，没有直接送金子，而是送去了不少的玉器和极品的墨宝。
结果周方在伏湛这里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虽说没有被伏湛强行逐出府邸，但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最后周方去大司空府拜见宋弘。
宋弘对他还算是客气，虽未收下他送来的礼物，但也一直都是以礼相待。
交谈当中，宋弘一再警示周方，让他回去转告隗嚣，只要隗嚣不造反，一切都好商量，一旦隗嚣生出谋反之心，走上谋反之路，那他就是在自取灭亡。
周方离开大司空府后，坐在马车里，一筹莫展。他第一次发现，竟然还有把金银珠宝砸在手里送不出去的时候。
天色已晚，周方无法再去拜见其他的大臣，只能暂时回驿站休息。
翌日早朝，邓禹、伏湛、宋弘都有如实上报刘秀，说昨日周方来到自己的府上拜访，同时还带来厚礼，他们都未收。
刘秀乐呵呵地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道：“人家都把礼物都送上门了，诸君如同直截了当的推辞掉，也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以后再有人上门送礼，尽可以收下嘛，现国库空虚，正急需钱财填补！”
大殿里的群臣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邓禹还一本正经地拱手说道：“陛下教诲得极是，以后微臣会加以注意。”
邓禹把刘秀也逗乐了。
看起来，刘秀似乎没把周方的所作所为当回事，还能拿此事在朝堂上和群臣开开玩笑，实则，他心里对隗嚣已是越发的不满。
隗嚣派使者千里迢迢的来到洛阳，不求表明他对朝廷的忠心，却让使者带来大量的金银珠宝，以求能收买朝中大臣，他这是想干什么？
但刘秀又不好治隗嚣的罪，人家只是送礼，又没有所求，他能治隗嚣什么罪？
散朝后，吴汉找到铫期，乐呵呵地问道：“次况，今日可当差？”
铫期闻言，差点气乐了，拱手说道：“吴公，下官哪日不当差？”他现任卫尉，职责就是守卫皇宫，几乎是天天当差，一旦赶上逢年过节，更是会忙得团团转。
吴汉笑问道：“次况回京也有段日子了，我们还从未好好聚一聚呢，今日，我们出去喝几杯？”
铫期想了想，说道：“晌午我能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
“那好，晌午我们在春风阁见。”
“一言为定！”铫期答应得干脆。春风阁是城区的一座酒楼，谈不上最好，但也属一流的酒家。
长话短说，当日晌午，吴汉和铫期都应约来到春风阁。
他二人，一位是大司马，一位是卫尉，都是位高权重的朝中大员，店家的掌柜和伙计，见他二人来了，敬为上宾，毕恭毕敬地将他二人让到顶楼的包厢。
进入包厢，吴汉和铫期落座，时间不长，店家送上酒菜，吴汉和铫期边吃边聊。
刚开始，两人只闲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汉方切入正题，说道：“次况觉得，周方这个人如何？”
铫期淡然一笑，说道：“只是隗嚣派到洛阳的一说客。”
吴汉意味深长地说道：“次况可不要小看了说客啊！周方来到洛阳，可是带来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其目的，就是想买通朝堂上的大臣，为隗嚣说话！”
铫期耸耸肩，说道：“对于此事，吴公不必多虑，周方先后拜访了右将军府、大司徒府和大司空府，最后，谁都没有手下他的金银珠宝。”
吴汉正色说道：“仲华和伏公、宋公的品行，都是万里挑一，天下罕见，他们能对周方送的金银珠宝不为所动，但其他的大臣呢？朝中的大臣，都能具备他们这般的品行？”
他这话还真把铫期给问住了。伏湛和宋弘，一个是大司徒，一个是大司空，皆位列三公，地位显赫，俸禄也丰厚，瞧不上周方的礼物，也实属正常。
至于邓禹，那更是万户侯，不用谈邓禹右将军的俸禄有多少，光是封地的食邑就足够他锦衣玉食的了。
但朝堂当中，还有许多大臣是比较拮据的，他们能不能受得了金银珠宝的诱惑，那还真不好说呢！
见铫期若有所思，沉默不语，吴汉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朝中哪个大臣真被周方收买了，那无疑会成为朝中的一大隐患，不能不防啊！”
铫期缓缓点头，觉得吴汉的话很有道理。吴汉说道：“我是这么打算的……”
“愿闻其详！”铫期目不转睛地看着吴汉。
“明晚，次况可把周方请出来，我们与他一起吃顿饭，当然了，吃饭只是个幌子，关键是要好好敲打他一下，让他在洛阳收敛行径，不要以为洛阳是能让他无法无天的地方！”
铫期先是点下头，而后不解地问道：“要请周方吃饭，吴公还何须我出面？”
吴汉笑道：“我可是一直主张对凉州用兵，倘若由我出面请周方吃饭，他未必敢来啊！但次况不一样，对于要不要向凉州用兵这件事，次况一直保持中立，不主战，也不主和，而且次况还是卫尉，是陛下身边的近臣，次况出面邀请周方，周方必会来赴约。”
听他这么一说，铫期忍不住乐了，颇有感触地说道：“人们都传，吴公性情暴躁易怒，实者，人们都不知，吴公做事周密，考虑周全，心细如丝啊！”
“哎哎哎！”吴汉连连摆手，笑道：“次况太夸奖我了，我可受不起。”
铫期眨了眨眼睛，突然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明晚的饭局，吴公不会要对周方不利吧？”
吴汉一脸的莫名其妙，茫然嘀咕道：“对周方不利？哎呀，次况，你想到哪去了，周方可是使者，两国交战，还不杀来使呢，我又怎会对他不利？再者说，若没陛下的旨意，我即便想对他做出点什么，也没有那个胆量啊！”
铫期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他随即哈哈大笑，说道：“明日一早，我就派人给驿站送去请柬！”
“此事就麻烦次况了。”
“吴公客气了。”
两人把事情敲定了下来，打算明晚和周方一同吃顿饭，顺便警告周方，不可再用重金收买洛阳的大臣。
翌日，周方刚起床不久，便接到铫期派人送来的请柬，邀请他今晚去春风阁赴宴。
看到是铫期的请柬，周方喜出望外，铫期那可是刘秀的心腹大臣，他能做到卫尉，说明刘秀对他是极为信任的，倘若自己能够成功收买铫期，那对大将军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周方没有多做考虑，当天晚上，欣然去往春风阁赴约。铫期是先到的春风阁，吴汉在这里有订下包厢，但吴汉本人却没有来。
铫期本以为吴汉是有事耽搁了，等会就能赶过来，可他把周方都等到了，也未见到吴汉的身影。铫期把周方请入包厢，两人拱手施礼，相互寒暄。
说话时，周方注意到铫期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外面，他好奇地问道：“安成侯（铫期）还邀请了旁人？”
“没有，我并未邀请旁人！”铫期表面上还是乐呵呵的样子，心底里却在暗暗皱眉。
这个吴子颜，昨日明明说好了的，大家一同吃饭，一同警告周方，现在自己把人给请来了，他倒好，神隐起来不露面了。
但其中的隐情，铫期又不好明说，只能独自一人，招待周方。周方满脸堆笑地说道：“今日能得到安成侯的邀请，方实在是三生有幸啊，方在凉州，亦是久闻安成侯之大名，当年安成侯在兖州，以一己之力，抵挡十万铜马军，当真犹如天神下凡！当今之天下，如此神武者，非安成侯莫属！”
铫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周方，还真是能说会道，口若悬河，而且事先的准备也做得很足。
他说道：“周使者过奖了，当初在兖州与铜马之战，非铫期一人之功，而是全军将士之功。”
周方正色说道：“安成侯太过谦了……”
铫期向外面招了招手，借着点酒菜的机会，把话题岔开。
时间不长，伙计们把二人点的酒菜一一送上。周方吃口菜，又喝口酒，赞叹道：“洛阳不愧是京城，天子脚下，洛阳的酒菜，可是远胜凉州啊！”
铫期没有往下接话，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周使者这次到洛阳，目的为何？”
他这话把周方问愣住了。周方停顿片刻，连忙说道：“方是受大将军之命，前来洛阳，向陛下解释，凉州当前无法也无力出兵蜀地。”
“真的吗？”铫期笑问道。
周方心头一震，急忙说道：“千真万确！羌人、匈奴以及卢芳，都觊觎凉州之地，对凉州虎视眈眈，凉州一旦对外动兵，恐怕羌人、匈奴人乃至卢芳，都会趁机攻打凉州，凉州无兵可用，岂不危矣……”
他话没说完，铫期乐呵呵地打断道：“周使者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在问你，你这次来洛阳，真的只是为了解释凉州为何无法出兵蜀地吗？”
周方大点其头，说道：“当……当然！”
“既然如此，周使者为何还要带来那么多的金银珠宝，送于右将军、大司徒和大司空？”
“这……这只是一点见面礼而已，并无它意，还望安成侯不要误会。”
铫期耸耸肩，说道：“我误不误会，无关紧要，关键是，万一是陛下误会了，凉州大将军在陛下面前，就解释不清楚了……”他说话之间，目光向窗外飘去。
只见春风阁对面楼阁的屋顶上，有一条黑影迅速闪过。由于那条黑影的速度极快，旁人或许注意不到，但铫期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暗吃一惊，这春风阁的周围有埋伏！
是何人在此设伏？目的为何？目标又是谁？铫期不动声色，对周方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周使者可能领会？”

第九百四十四章 彻底乱套
周方的表情很不自然，他搓着手，干笑着说道：“安成侯的意思，在下……在下明白。”
铫期点点头，说道：“能明白就好，我相信周使者是个聪明人，不会让陛下对隗将军产生更深的误解。”
“是、是、是！”周方连连点头。
铫期站起身形，说道：“入厕。”说着话，他迈步向外走去。周方躬了躬身，目送铫期走出包厢，他方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出了包厢，到了外面，铫期向旁走出一段距离，挥手叫过来一名属下，小声说道：“刚才，我看到对面的屋顶上有人，你带人去查一下。”
身为卫尉，铫期的身边有不少的属下，都隶属于虎贲军。听闻铫期的话，那名便装汉子脸色一沉，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带人去查看。”
铫期叮嘱道：“别搞出太大的动静，悄悄处理就好。”
“属下明白。”那名汉子点头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铫期上完茅厕，回到包厢里，继续和周方边吃边聊。
且说铫期的手下带着数名禁军，悄悄出了春风阁，向对面的建筑悄悄绕行过去。他们都没有穿虎贲军装，皆是便装打扮，绕行到对面建筑的后身小巷子，探头望了望。小巷子里黑漆漆的，空空荡荡。
为首的禁军头目向身后的几名同伴一挥手，走进小巷子当中。
正往前走着，禁军头目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小巷子左侧的一条小胡同。小胡同比小巷子更加昏暗，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禁军头目眯了眯眼睛，下垂的手也随之慢慢抬起，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沉声问道：“什么人在里面？”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后面的几名同伴吓了一跳，人们几乎同是一时间握住佩剑，一个个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胡同。
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黑漆漆、静悄悄的小胡同，好像一头怪兽张开的巨口。
禁军头目脸色一沉，凝声说道：“究竟是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滚出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寒光乍现，从小胡同里突然蹿出来一道黑影，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向禁军头目闪了过去。
禁军头目反应也快，侧身闪躲的同时，佩剑出鞘，回手就是一剑，反削对方的脖颈。
当啷！火星乍现，并爆出尖锐的铁器碰撞声。
禁军头目与胡同里冲出的黑衣人战到一起。另外的几名便装禁军，纷纷抽出佩剑，正要加入战斗，胡同当中，又蹿出了数条黑影，与他们战到一处。
双方混战成一团，一招一式，都是凶狠异常。
但打着打着，双方都觉察到不对劲了，对方的招式太熟悉了，其中一名禁军抽身而退，一连退出十数步，退到小巷子的边缘，这里的光线能稍微明亮一些。
等到黑衣人追上来的时候，禁军举目一瞧，看清楚对方的模样，他不由得惊讶道：“钟老二？”
持剑而来的黑衣人听闻他的惊呼，心头一震，立刻收招，然后仔细一瞧，诧异道：“文斌？”
看清楚对方是何许人也，两人都愣住了，他们曾经是军中的同袍，难怪会觉得对方的招式很熟悉，他们都是一同受训，一同并肩作战，一同上阵杀敌的兄弟。
“钟老二，你……你怎么成刺客了？”
“什么刺客，老子在大司马麾下任职！”
名叫文斌的禁军怔了怔，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拉住黑衣人的衣袖，快步向还混战在一起众人跑过去，同时急声喝道：“别打了，都别打了，是自己人！”
正拼得你死我活的众人纷纷收招，禁军头目连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着，众人定睛一看，好嘛，大家都是老熟人。
“黎子敬！”
“张顺！”
“高鹏！”
“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
禁军的将士，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从吴汉麾下抽调过去的。
铫期任职卫尉后，对于那些不认识的人，他暂时还无法给予重用，被他调到身边的人，都是他认识的一些老兵，吴汉的那些老部下，对铫期而言自然都是老熟人，他也能信得过。
“你们……你们怎么埋伏在这里，还这身打扮？”名叫黎子敬的禁军头目诧异地看着昔日的同袍们，一脸的莫名。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走上前来，说道：“子敬，对你们，兄弟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都是奉大司马之命，埋伏于此。”
“你们是要……”
“杀周方！”
“啊？”黎子敬等禁军众人皆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说道：“杀……杀周方？”
“周方来洛阳，是不安好心，他到了洛阳之后，也没干什么好事，这种祸害，留之作甚？”黑衣人头目名叫高鹏，他走到黎子敬近前，正色说道：“大司马的意思是，就让周方别再离开洛阳了。”
“这……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们都遵照大司马的命令行事。”
“这……这……”黎子敬思前想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如果陛下不知道此事，这可不妥啊！陛下没想杀周方，你们要是私下里把人给杀了，那算是怎么回事？”
高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们不敢干，就躲远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不是，你们这么做，是要出大乱子的！”
“子敬，你是说，大司马错了？”
“我……”黎子敬语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高鹏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在这里动手，等到周方和安成侯吃完饭，在他回驿站的路上，我们会找机会下手，绝不会把此事牵连到安成侯的头上。”
黎子敬眉头紧锁地说道：“不是兄弟们怕受牵连，而是陛下不知道此事，你们若是背着陛下把人杀了，陛下怪罪下来，连大司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高鹏等人面面相觑，他沉声说道：“我们是兵，是兵就得按照军令行事！”
另一名禁军插口道：“我看，此事还是应该告之卫尉大人，请卫尉大人定夺！”
“那不行，告之安成侯，安成侯肯定不会同意！”
黎子敬眼珠转了转，正色说道：“我也觉得应该告之卫尉大人。如果卫尉大人同意这么干，陛下怪罪下来，也是大司马和卫尉两人担责任，如果卫尉大人反对这么干，你们回去之后，也能向大司马有个交代。”
听他这么一说，高鹏等人互相看看，觉得也挺有道理的。他们正聚在一起，小声商议的时候，就听小巷子的两头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紧接着火光一片。
众人心头一惊，急忙向两边看去。只见小巷子的两端，快速跑来大批手持火把的县兵。带队的人，正是县尉张贲。
这段时间，对于县府而言，可是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县府的密探、耳目、暗桩，遍布洛阳的城区和郭区，稍有个风吹草动，县府那边便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这次，是县府的探子最先发现了春风阁附近有神秘的黑衣人出没，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县府，张贲和大批的县兵正在县府内值勤，听闻消息后，张贲立刻带着县兵赶了过来。
行动迅速的县兵，正好把禁军和吴汉的属下们在小巷子里堵个正着。
“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
看着蜂拥而来，如临大敌的县兵，黎子敬暗叹口气，他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张贲的身上，说道：“是张县尉吧，在下黎子敬，乃虎贲队率。”
说着话，他取出腰牌，向张贲那边晃了晃。
他认识张贲，可张贲不认识他。
听闻对方是虎贲军，张贲脸色微变，向身边的随从一甩头，一名县兵走到黎子敬近前，接过他的腰牌，低头看了看，然后送到张贲面前。
张贲接过来，仔细查看一番，他可以肯定，这面虎贲令牌是真的，至于带着虎贲令牌的人是不是真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高鹏等黑衣人，问道：“你们呢？”
“我等皆在大司马麾下任职，我叫高鹏，现任军侯！”说着话，高鹏也把军牌掏出。张贲让随从把军牌取过来，仔细看看，没错，军牌也是真的。
这就有意思了，一拨是虎贲军，一拨是大司马的部下，这么两拨人，鬼鬼祟祟的凑到一条小巷子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贲思前想后，猛的一挥手，喝道：“全部拿下！”
听闻他的话，高鹏和黎子敬等人脸色同是一变。高鹏沉声呵斥道：“张贲，你凭什么抓我们？”
“凭什么？就凭你们在此意图不轨！”
“你放屁！”
“有什么话，回到县府后再说！”张贲不由分说，命令县兵，将高鹏和黎子敬两拨人全部拿下，带回县府审问。
张贲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身份是真的，禁军虎贲和大司马部下，怎么会凑到这么一条小巷子里，还一方都是便装打扮，一方都是夜行衣打扮。
如果他们是假冒，那么这些腰牌又是从哪弄来的？张贲越想越觉得诡异，觉得自己这次是碰到了一桩大案子，张贲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的。
高鹏等人不甘心俯首就擒，还想要做出反抗，黎子敬拉住了他，向他摇头，说道：“和县兵动手，事情就真的闹大了，趁着现在还没出大事，适可而止吧！”
在黎子敬的劝说下，高鹏等人最终放弃了反抗，向县兵缴了械，跟着县兵去往县府。
高鹏和黎子敬等人被县兵抓到县府，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铫期和吴汉那里。
等铫期和周方吃饭完，他没有回皇宫，而是直接去往县府。当铫期到了县府大门口的时候，正好和赶过来的吴汉碰了个正着。
看到吴汉，铫期的眼睛顿是一亮，出了马车，快步走上前去，说道：“吴公……”
他话才刚出口，吴汉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县府这次太过分了，竟然抓捕了我们的人，走，我们去找董宣问个清楚明白！”
他一边不满地嚷嚷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要往县府里面走。铫期一把抓住吴汉的衣袖，站在原地没动，而是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吴汉一脸的不解，问道：“次况，怎么了？这次是县府做得太过分了，你……你这么看我作甚？”
“我是想看看，吴公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你把我的人都弄进县府里了，你还装出一份义愤填膺的样子，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县府，你好意思吗你？

第九百四十五章 谏臣弹劾
听说张贲抓了一群假扮虎贲军和京师军的刺客，董宣从自家急匆匆地赶到县府。他刚到县府，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说吴汉和铫期来了。
董宣连忙让人把张贲找过来，而后他带着张贲，一同出县府，迎接吴汉和铫期的大驾光临。
到了外面，见到吴汉和铫期二人，董宣和张贲齐齐拱手施礼，说道：“大司马，铫卫尉！”
吴汉看了他二人一眼，摆摆手，示意两人到府内说话。进到县府的大堂，吴汉也没客气，大咧咧地居中而坐。铫期坐在一旁的下手边，再下面，才是董宣和张贲。
“听说，张县尉抓了我的人？”吴汉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贲迟疑了片刻，满脸堆笑地说道：“大司马可能误会了，下官抓捕的那几人，打扮的神神秘秘，行事也是鬼鬼祟祟，他们自称是京师军，下官以为……”
没等他把话说完，吴汉打断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呃，有个自称叫高鹏的，说是任军侯之职……”
“那没错了，的确是我的部下，张县尉放人吧！”
“这……”张贲满脸的惊诧，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些黑衣人真的是京师军。
他清了清喉咙，问道：“大司马，要不，您去大牢里看一眼，确认一下，他们……真的是您的部下？”
吴汉不耐烦地问道：“你们可是在春风阁附近抓捕的他们？”
“是啊！”张贲呆呆地点下头。
“那就没错了，放人吧！”
“这……”张贲转头看向董宣。董宣眼帘低垂，看都没看他，言下之意，你自己惹出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见张贲没有立刻答应放人，吴汉的眉毛竖立起来，凝声问道：“怎么？张县尉还有什么疑虑不成？还是认为我吴汉唆使部下，欲在京城图谋不轨？”
“不不不，大司马误会了，下官绝无此意！”张贲吞了口唾沫，挥手叫过来的一名随从，让他赶紧去大牢里提人。
“且慢！”铫期抬了抬手，见张贲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笑了笑，柔声说道：“顺便把我的人也一并带出来。”
得！看来那些虎贲也都是真的！张贲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实在搞不明白，那些虎贲和京师军偷偷摸摸的跑到春风阁附近作甚，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他们这几个人，竟然还惊动了大司马和卫尉，让这两位大人物竟然亲自来到县府接人。
时间不长，高鹏和黎子敬等人被县兵带到大堂门口。
人们站在门外，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张贲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司马、铫卫尉，他们……真的是你们的部下？”
铫期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向张贲含笑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他们。”
吴汉向高鹏看过去，忍不住冷哼出声，大声说道：“你们现在可真有本事啊！连区区几个县兵就把你们擒下了，真是丢人活现眼！”
听闻这话，张贲的脑袋都恨不得杵到地上。
高鹏等人皆是面红耳赤，一个个脑袋垂得更低。高鹏小声说道：“大司马，当时……当时若非子敬拦着我们，我们……我们也不会束手就擒！”
说话时，高鹏还特意向黎子敬那边瞅一眼。
黎子敬本就是吴汉的属下，后来才征调到虎贲军的，吴汉对他自然不陌生。他目光一转，看向黎子敬。后者连忙说道：“大……大司马，小人以为，只为了一点误会，就……就和县兵大打出手，这……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也……也会有损大司马和卫尉大人的威名！”
吴汉气笑了，说道：“黎子敬，你现在都懂得为我和铫卫尉着想了！”
黎子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小人……小人知错！”
虽然黎子敬以前是吴汉的部下，但现在已是虎贲的一员，是铫期的部下。看到自己的部下挨了吴汉的训斥，铫期慢悠悠地说道：“吴公，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呢吧！”
吴汉眨了眨眼睛，哈哈大笑，摆手说道：“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嘛！”
铫期白了吴汉一眼，对黎子敬慢条斯理地说道：“虎贲直接效命于天子，要跪，也只能跪天子！”
黎子敬闻言，身子仿佛弹簧似的，一下子又蹦了起来。铫期站起身形，向董宣拱手说道：“董县令，我的人，我带走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董宣和张贲急忙起身，一同拱手说道：“下官恭送铫卫尉！”
见铫期走了，吴汉也没有再久留，起身向外走去。董宣和张贲忙又说道：“下官恭送大司马！”
目送着吴汉和铫期二人离去，董宣转头看向张贲，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贲也是一脑门子的问号，他愁眉苦脸地说道：“在春风阁附近的小巷子里，高鹏和黎子敬这些人，鬼鬼祟祟，其中不少人还穿着夜行衣，实在不像是善类，我……我当时也没有多想，便令人把他们统统抓回到县府了。谁知道……谁知道他们竟然真的是大司马和安成侯的部下。”说到这里，张贲也是连连摇头，暗道倒霉。
突然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说道：“之后我有派人去调查，董县令，你猜猜，当时谁在春风阁吃饭？”
“谁？”
“安成侯和周方。”
“周方？”
“就是隗嚣派到洛阳的那个使者。”
“哦！”董宣露出恍然之色。张贲眼珠转了转，问道：“董县令，你说，高鹏和黎子敬等人出现在那里，是不是为了周方啊？”
董宣眼眸一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倘若真是如此，那么，高鹏和黎子敬等人的行径就解释得通了。张贲惊讶道：“难道是陛下打算对周方动手？”
“不可能！”如果陛下要杀周方，不会偷偷摸摸的派人行刺，随便找个理由或借口，就能光明正大的处死周方。
“如果不是陛下的命令，那就是大司马和安成侯私人决定，这可不是件小事啊！倘若周方真在洛阳有个三长两短，陛下怪罪下来，最后倒霉的可还是我们县府！”
稍顿，张贲又问道：“董县令，这件事，我看等明日早朝，需奏报给陛下才行啊！”
董宣连连摇头，说道：“不妥！陛下宠信大司马、安成侯，我若在朝堂上奏报此事，让陛下怎么做？”
惩处吴汉和铫期，陛下舍不得，若是不惩处吴汉和铫期，陛下在群臣面前也交代不过去。这么做，不是成心让陛下为难吗？
张贲小声问道：“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装聋作哑？”
董宣沉吟片刻，说道：“明日，我找机会和邓公谈一谈。”
张贲连连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翌日早朝，刘秀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等到国务都商议得差不多了，刘秀说道：“三日后，是四皇子满周，我打算于皇宫内，设一场抓周宴，诸君以为如何？”
四皇子刘阳，是阴丽华为刘秀诞下的皇子，刘秀因为钟爱阴丽华的关系，对刘阳这位四皇子，也多少偏爱一些。
在皇宫里，刘秀邀请群臣参加抓周宴，以前只有过一次，就是太子满周岁的时候。
二皇子刘辅、三皇子刘康满周的时候，刘秀办的都是家宴，所邀请的也只是比较亲近的皇亲国戚。
伏湛拱手说道：“陛下，二皇子和三皇子满周之时，皆举办家宴，这次四皇子满周，却要举办国宴，恐怕不妥吧！”
宋弘抬了抬笏板，说道：“太子满周，举办国宴，理所应当，而四皇子满周，也欲举办国宴，微臣以为有些过于铺张。陛下一向告诫臣等，天下未定，宫内宫外皆应节俭用度，微臣深以为然。”
他这么说，等于是在拿刘秀的话反过来压制刘秀。
其实刘秀一直都很节俭，冕服不穿坏了，他不会做新的，每日的饮食，也只是简简单单的几盘家常菜，既不好山珍，也不好海味。
就连后宫的嫔妃，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日常的用度很少。
作为天子，能节俭到刘秀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他要为自己喜爱的小儿子具备一场邀请外臣的宴会，都要遭受宋弘的暗责，刘秀心里哪能痛快。
还没等刘秀说话，谏议大夫王元抬起笏板，大声说道：“陛下，宋司空言之有理！四皇子满周要举办国宴，那么以后的皇子、公主，是不是也都要效仿？陛下带头铺张，群臣效仿，这岂不是亡国之征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感觉王元的话，说得未免太过严重了。
啪！刘秀拿起一卷奏疏，重重地拍在桌案上。王元抬起头来，看向刘秀，面无惧色地说道：“还望陛下能以身作则。”
刘秀看着王元，久久都是一言未发。邓禹清了下喉咙，说道：“四皇子满周，陛下举办国宴，也算不上是多么大不了的事，诸君也不必太过苛刻！”
其实邓禹也不是很喜欢王元，有时候，王元对陛下的批评的确是对的，但有些时候，王元只是为了批评而批评，只一丁点的小事，也能夸张的比天还大。
王元看眼邓禹，正色说道：“右将军此言差矣，陛下要世人节俭，倘若陛下自己都做不到，又如何要求满朝大臣，又如何能为天下万民做出表率？在陛下身上，就从来没有小事。还望陛下明鉴！”最后一句话，他是向刘秀说的。
刘秀笑了笑，点点头，柔声说道：“伏司徒、宋司空、王大夫言之有理，抓周宴之事，就作罢吧！”
“陛下……”邓禹还要说话，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我意已决，仲华也不必再多言。”
王元拱手朗声说道：“陛下圣明！”说完话，他退回到原位。
伏湛和宋弘暗暗皱眉，他俩觉得陛下为四皇子设抓周宴不妥，其一确实是有些铺张浪费了，其二，此举也有些厚此薄彼，天子对皇子们的不公正，也有可能引发后宫宾妃间的不和。
当然了，抓周宴只是一件小事，结果被王元这么一参和，却成了亡国之兆，未免太过危言耸听，这让伏湛和宋弘都听不下去了。
他二人还想向刘秀解释一番，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可刘秀已不想再听，两人只能无奈而退，心中暗讨：这个王元，惹事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厉害！

第九百四十六章 事情败露
作为谏议大夫，王元可不怕得罪天子，也不怕其他的大臣以异样的眼光来看他，别人越是以心惊胆寒的目光看他，他就越觉得兴奋和自豪。
古往今来，像王元这样的言官，不在少数，尤其到了明朝时期，言官更是把作死又不怕死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刘秀本打算以国宴的方式来庆祝刘阳的满周，结果王元的一句亡国之兆，打消了刘秀的想法，心里很不痛快，但也拿王元没办法。
谏官的职责就是规谏天子的德行，刘秀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王元罢官了吧。
他环视大殿里的群臣，问道：“诸君可还有事启奏？”
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低垂着头，谁都没有说话。见无人启奏，刘秀正要退朝，发现邓禹还站在大殿中央，没有归位，他不接地问道：“右将军可是有事启奏？”
邓禹眼眸晦暗不明，时而瞧瞧吴汉，又时而瞧瞧铫期，眉头皱起。
上朝之前，董宣特意找到他，将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他讲述了一遍，最后董宣得出的结论是，大司马和卫尉把部下埋伏在春风阁附近的小巷子里，然后又请周方到春风阁吃饭，他二人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对周方下手。这件事，县府不敢管，也管不了，他只能把事情禀报给邓禹，由邓禹来定夺。
听完董宣的讲述，邓禹勃然大怒，吴汉和铫期的胆子也太大了，竟要私下里刺杀隗嚣的使者周方，这不是存心要挑起双方之间的战争吗？
陛下已经明确表态，现在不是开始的好时机，己方应该休养生息。
邓禹原本是打算在朝堂上讲这件事的，但现在看刘秀的心情不佳，如果自己再把这件事呈报上去，恐怕事情会闹大，最后难以收场。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邓禹心中已闪现出无数的想法，权衡了无数的利弊关系。
见他站在原地久久未语，刘秀加大声音，再次问道：“右将军有事启奏？”
邓禹终于回过神来，他向刘秀抬了抬笏板，说道：“臣，无事启奏！”说着话，他躬了下身，退回到本位。
刘秀看了邓禹一眼，挥了挥手。张昆在旁高声唱吟道：“退朝——”
出了却非殿，刘秀去往西宫。
在路上，张昆愤愤不平地说道：“陛下，这次王大夫太过分了，陛下只是想为四皇子开场抓周宴，王大夫竟然扯上亡国之兆，实在是危言耸听。”
说完话，见刘秀背着手，继续闷着头往前走，一言未发，张昆又看看另一边的洛幽，后者正学着刘秀的样子，低着头，皱着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
在洛幽的心目当中，天子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只有天子发话，人们听令的份，哪里有人敢在天子面前如此不敬，出言不逊的？可事实上，还偏偏就有人敢这么干，更令她吃惊的是，天子竟然还忍了，对那个胆大包天的王元，非但没有怪罪、责罚，甚至连句斥责的话都没有，最后还真就按照王元的意见，不开国宴了。
这件事，让洛幽对刘秀也有了个全新的认识，刘秀能被百姓们颂扬成一代明君，还真不是徒有虚名。
张昆继续说道：“陛下，以奴婢来看，就应该趁着这次的机会，给王元定个罪，打发他回家，省得他在朝中碍眼。”
刘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张昆，面沉似水地质问道：“阉人可能干政？”
他这一句话，把张昆吓出一身的冷汗，二话不说，急忙屈膝跪地，啪啪甩了自己俩耳光，带着哭腔颤声说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刘秀本就心情不爽，张昆还在旁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他心中更感厌烦。
他背着手，在张昆面前来回踱步，沉声说道：“治罪？我能治他什么罪？治谏议大夫对天子的不敬之罪？”
这不是开玩笑吗？谏议大夫的职责就是鞭策天子，他哪一句话是能让天子觉得顺耳的？如果光捡着天子爱听的话讲，那也就不是谏议大夫，不是言官了。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张昆连连叩首。
刘秀白了他一眼，说道：“起来吧！”说完话，他继续背着手，快步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他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洛幽。见刘秀的目光扫向自己，原本也是背着手的洛幽立刻把两只小手放下来。
“小丫头，你可是在故意学我？”刘秀扬起眉毛问道。
“婢子不敢。”洛幽毕恭毕敬地福身施礼。
“哼！”刘秀哼了一声，又继续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刘秀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停下脚步，转回头，正要说话，发现洛幽正朝着自己吐舌头。
可能是自己回身得太快，洛幽一脸的惊讶和呆傻，吐出来的小粉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呢，刘秀瞪起眼睛，抬手指向洛幽，说道：“你……”
他刚说出个‘你’字，一名内侍快步走来，说道：“启禀陛下，右将军求见。”
刘秀点了点洛幽，然后背起手，看向前来报信的内侍，问道：“仲华有何事？”
“右将军未说！”
“请仲华到西宫来见我。”
“是！陛下！”
等内侍走后，刘秀也忘了刚才洛幽的不敬，向西宫走去。到了西宫，走入大殿，刘秀一屁股坐到榻上。阴丽华一脸不解地问道：“陛下的心情似乎不佳？”
刘秀嗯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阴丽华转头看向张昆。后者小声说道：“今日陛下在朝堂上提出要开国宴，庆祝四皇子满周，可是，有些大臣强烈反对，陛下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原来是这样。”阴丽华听后，忍不住笑了，走到刘秀身边，跪坐下来，轻捏着刘秀的肩膀，说道：“陛下只为了这点小事而烦心？”
刘秀说道：“阳儿满周，岂是小事？”
阴丽华一笑，说道：“以前，辅儿、康儿满周的时候，陛下都是设家宴，阳儿满周，陛下却要设国宴，这确实有些欠妥。”
刘秀看着阴丽华，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能诞下阳儿，实属不易啊！”期间几经波折，也恰恰是这样，刘秀对刘阳越发的爱惜。
阴丽华动容地说道：“陛下能打心眼里宠爱阳儿，丽华当然很是高兴，但陛下若是厚此薄彼，丽华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听闻这话，刘秀无奈苦笑，抬手抚了抚阴丽华的脸颊，说道：“丽华总是如此体贴，顾全大局。”
他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内侍从外面走进来，小声说道：“陛下、贵人，右将军已到西宫门外。”
“有请。”“是！陛下！”
等内侍出去，阴丽华不解地问道：“仲华怎么来西宫了？”
西宫是宾妃寝宫，而邓禹是外臣，外臣不应该到这里来。只不过邓禹身份特殊，和刘秀、阴丽华都是老朋友老交情了，对邓禹，刘秀没有那么多的避讳。
刘秀说道：“仲华有事求见，我不想让他在清凉殿等我，便让人把他请到西宫来了。”
阴丽华哦了一声，含笑说道：“臣妾也许久没见到仲华了。”
时间不长，邓禹从外面走进来。他向刘秀和阴丽华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阴贵人！”
刘秀摆了摆手，阴丽华含笑道：“仲华不必多礼。”
“谢陛下，谢阴贵人。”邓禹挺直身形，在刘秀的示意下，于一旁跪坐下来。红笺上前，为邓禹倒了一杯茶水，细声细语地说道：“右将军请用茶。”
邓禹向红笺一笑，说道：“多谢红笺姑娘。”他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见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邓禹笑问道：“陛下不再生气了？”
刘秀耸耸肩，说道：“我可没有那么小气，何况，人家王大夫说得也有道理，倘若连天子都不能以身作则，又如何服人？如何治理万民？”
他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赌气话，邓禹乐呵呵地说道：“陛下能如此想，甚好！陛下有如此心胸，朝中大臣、天下黎民，万幸！”
邓禹的这几句恭维，让刘秀感觉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许多。不管刘秀再怎么英明，他终究是人，而且还是个年轻人，顺耳的恭维话，他当然也爱听。
他说道：“仲华，我是这么考虑的，既然伏司徒、宋司空、王大夫他们都反对我开设国宴，那么，等阳儿满周之日，我就不邀请他们了，只请你们这些老兄弟们来赴宴，你以为如何？”
邓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陛下，这不还是国宴吗？”
“这怎么能是国宴呢！你们与我，一同打下这汉室江山，同生死，共进退，情同手足，亲如兄弟，所以，这就是家宴，而非国宴。”刘秀说完话，还认真想了想，十分确定地点点头，说道：“没错！这就是家宴！”
刘秀的话，让邓禹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心中也充满了感动。他拱手说道：“陛下不忘旧情，乃臣等之幸！”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稍顿，刘秀好奇地问道：“仲华来见我，就是为了阳儿满周之事？”
听他这么一问，邓禹终于想起了正事。他看眼刘秀，问道：“陛下现在的心情如何？”
刘秀笑吟吟地说道：“和仲华一聊，心情就好多了。”
“那微臣就放心了！”邓禹大点其头地说道。
刘秀眨了眨眼睛，问道：“坏消息？”
邓禹沉吟片刻，说道：“吴公和次况，想要刺杀周方。”
“什么？”刘秀听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吴汉和铫期要刺杀周方？他二人是疯了不成？谁给他二人下的命令，谁给他二人这么大的胆子？
“此话当真？”
“昨晚，次况约周方到春风阁吃饭，而吴公和次况的属下，就埋伏在春风阁附近，若非县兵及时赶到，把他们误认为是刺客，抓回县府，恐怕，周方昨晚就死在春风阁里了！”
“子颜和次况好大的胆子！”
刘秀气得挺身而起，一边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一边沉声说道：“我有让他二人去杀周方吗？要私自行刺使者，他二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俩就那么笃定，杀了周方之后，我能不怪罪他俩？”
嗯！你能！邓禹表面上一副十分凝重的样子，心中却在连连点头。
当初吴汉在新野屠城的时候，你也没责罚他啊！现在要杀个微不足道的周方，你能责罚他才怪呢！

第九百四十七章 欺君之罪
刘秀对张昆说道：“去！召吴汉、铫期来见我！到清凉殿见我！”
张昆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大殿。刘秀向邓禹甩下头，说道：“和我一起去清凉殿！”
邓禹连忙起身。阴丽华走到刘秀近前，低声说道：“陛下，纵然大司马和卫尉有做得不妥之处，但他们的本心，一定是忠于陛下的。”
刘秀看眼阴丽华，沉默许久，他点点头，说道：“丽华，我知道。”
别过阴丽华，刘秀带着邓禹出了西宫，去往清凉殿。
他和邓禹刚到清凉殿不久，吴汉和铫期二人也到了。刘秀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问道：“你二人可有派人去杀周方？”
吴汉和铫期对视一眼，不用问，肯定是董宣那家伙把他俩卖了。吴汉说道：“是的！”铫期说道：“不是！”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吴汉和铫期再次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道：“是的，陛下！”“不是，陛下！”
刘秀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来扫去。铫期不等吴汉说话，抢先开口说道：“陛下，事情是这样的。吴公让我约周方到春风阁用膳，实则，吴公早已在春风阁附近设下埋伏，只等着找到合适的机会，出手杀掉周方。”
吴汉转头看向铫期，眉头紧锁：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铫期回视吴汉，眨了眨眼睛：你在陛下那里，比我更得宠，这次的事，兄弟可不帮你一起担着了，你自己一人担着吧！
吴汉目光变得凌厉：你个胆小鬼！
铫期无所谓地耸耸肩：本来就是你先坑的我！
他二人正在眉来眼去，刘秀随手操起一本奏疏，摔在他二人中间的地板上。啪！随着一声巨响，吴汉和铫期身子一震，双双屈膝跪地。
“你二人再演默戏吗？这么有本事，下次的百戏让你二人出演可好？”刘秀气得脸色铁青。
吴汉急忙向前叩首，说道：“陛下说笑了，微臣哪会表演百戏，微臣只会领兵打仗。”
铫期也跟着向前叩首，说道：“大司马所言极是。”
吴汉接话道：“作为统兵征战的将领，战事是微臣优先考虑的事情。”
铫期在旁大点其头，表示吴汉说得没错。
吴汉正色说道：“微臣以为，现在是对隗嚣用兵的最佳时机。至于其他大臣所考虑的事情，像什么隗嚣会不会回心转意，真心实意的归顺朝廷，像什么现在是不是优先考虑休养生息，那些都不在微臣的考量范围之内，微臣只知道，现在隗嚣心怀二意，不听朝廷调令，不尊陛下旨意，他就是汉室的威胁，是汉室的敌人，及早平定隗嚣，稳定西陲，乃朝廷的当务之急！”
铫期眼帘低垂，沉吟片刻，朗声说道：“微臣附议！”
他也是军中将领出身，他考虑事情的出发点，和吴汉是一模一样的。连年征战，朝廷治下，的确是千疮百孔，百业待兴，但要休养生息，也得看时机对不对，外敌不灭，何来的休养生息？你在休养生息，人家也在养精蓄锐，此长彼也长，到头来，只是为将来的战事增加难度。
刘秀腾的一下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吴汉和铫期近前，抬手指了指他二人，已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背着手，在二人面前来回走动。
吴汉抬头看眼刘秀，说道：“倘若陛下认为微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铫期连忙说道：“微臣无罪，微臣只是受大司马之蒙蔽。”
吴汉转头怒视铫期一眼，如果不是在天子面前，他真想踹一脚铫期。
刘秀停下脚步，再次抬手指了指他二人，沉声说道：“我最气的不是你们要杀周方，要对隗嚣动兵，而是你们的欺上瞒下。”
故意瞒着天子，自己私下里要偷偷摸摸地干掉周方，说白了，这就是欺君之罪。这件事和吴汉在新野屠城的事还不一样。
新野屠城，可以指责吴汉冲动好杀，不计后果，但和欺瞒天子无关，这次的事，看起来远没有新野屠城那么严重，但却涉及到欺君，两件事，有本质上的不同。
前者严重，但没踩过红线，后者不严重，但却实实在在的踩到红线上，触碰到了刘秀的底线。
听刘秀说出‘欺上瞒下’四个字，吴汉和铫期同是倒吸口凉气，意识到事情言重了。
真是涉及到性命攸关的大事，铫期可不会做缩头乌龟，他立刻向前叩首，正色说道：“陛下，此事微臣也有过错，陛下要责罚，也请一并责罚微臣！”
说完话，铫期看眼吴汉，见后者还傻愣愣的跪在地上发呆，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吴汉，后者回神，也跟着向前叩首，急声说道：“微臣知错！”
“今日，你二人欺上瞒下，我若不罚，明日你二人便要效仿庞萌！”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
吴汉和铫期的身子又是一哆嗦，两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急声说道：“微臣不敢！微臣对陛下，绝无二意！”
一直沉默未语的邓禹，脸色泛白，跟着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陛下，大司马和卫尉，绝不会成为第二个庞萌，还请陛下明鉴！”
一旁的张昆和洛幽都跟着紧张了起来，陛下拿吴汉和铫期二人比庞萌，这话可是够重的。
就连外面的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也都在暗暗咧嘴，面面相觑，一个劲的搓手。
“禁足半月，给我在府中好好思过！”说完话，刘秀狠狠一甩袍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等了一会，没有再等到其它的下文，吴汉、铫期、邓禹三人缓缓抬头，互相看了看，紧接着，异口同声道：“谢陛下隆恩！”
什么叫雷声大，雨点小，在刘秀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搬出欺君之罪来问责吴汉和铫期，口口声声要严惩，结果他的严惩，就是处罚吴汉和铫期禁足半个月，然后，便再无其它的惩处。
看着跪在下面谢恩的吴汉和铫期，刘秀久久都是一言不发。过了好一阵子，邓禹清了清喉咙，小声提醒道：“陛下！”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你二人起来吧！”
“谢陛下！”吴汉和铫期直起腰身，对视一眼，试探性地说道：“微臣……告退！”
“等等！”刘秀向他二人招了招手。吴汉和铫期迟疑片刻，还是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于桌案的对面跪坐下来。
刘秀问道：“倘若现在兵发凉州，可有胜算？”
在场众人同是一愣，邓禹暗叹口气，看来，陛下还是打心眼里想对隗嚣用兵的啊！吴汉眼睛一亮，急声说道：“陛下，微臣有十足之把握，可胜隗嚣！”
“说说看，子颜必胜之把握来自于哪里？”
“其一，天下十三州，朝廷已占其十，隗嚣想以一州之力，对抗十州之兵，岂能不败？其二，凉州被群敌环视，兵力无法集中，于正面战场，心存后顾之忧，必败！其三，陛下之德行，世人皆知，士大夫皆纷纷到洛阳求官，其中不乏凉州之才子，凉州人才凋零，必败！其四，莽贼篡汉，导致天下大乱，现人心思汉，汉室乃为天下正统，隗嚣叛汉，不得人心，必败！其五，我军将士，身经百战，而隗嚣之兵马，疏于征战，其经验与战力，皆不如我军，必败！”
吴汉一口气，连说出五点己方必胜的理由，刘秀听得认真，同时边听边点头。吴汉一下子能说出这么多原因，而且十分有条理，显然不是临时想的，而是早就在分析算计了。
见刘秀陷入沉思，吴汉说道：“陛下，现在若不对隗嚣用兵，就是在养虎为患啊！”
刘秀又思虑良久，抬头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的意见呢？”
邓禹眉头紧锁，他依旧认为己方现在不宜动兵，而是应休养生息。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我方与公孙述、隗嚣，现呈三足鼎立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朝廷出兵征讨隗嚣，这可不仅仅是朝廷与隗嚣两方之间的战争，其中还要涉及到公孙述。
把西蜀公孙述的元素考虑进来，吴汉说的那五点必胜，就都不成立了。
吴汉闻言，反问道：“仲华何以认定，我军出征凉州，公孙述会出兵援助隗嚣？公孙述和隗嚣之间，也是有不解之仇的！”
以前公孙述曾出兵进犯三辅，隗嚣派出兵马，帮着汉军，打跑了蜀军，对隗嚣，公孙述可是恨之入骨。
如果己方与隗嚣打起来，公孙述不正好是坐山观虎斗吗，他会主动参合进来？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子颜可别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啊！”
不管公孙述和隗嚣之间有多大的仇怨，在面对同一个强大的敌人时，他们最终势必会走到一起。这是邓禹最为顾虑的事情之一。
吴汉眉头紧锁地说道：“那仲华的意思呢？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
邓禹说道：“一旦要用兵，所考虑的就不是对隗嚣一方用兵，而是要做好同时面对隗嚣、公孙述两线作战的准备。”
吴汉与邓禹对视片刻，他低垂下头，陷入沉思。刘秀也在考虑邓禹的这番分析。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务之急，我方还是应该休养生息，积蓄钱粮、兵马，以备将来之大战！”稍顿，他又道：“现在休养生息，固然此长彼也长，可隗嚣和公孙述只占二州，而我方却占十州之地，我方实力的增长，要远远快于隗嚣和公孙述！”
刘秀轻叹口气，说来说去，现在终究还不是对隗嚣用兵的好时机。
他看向吴汉，问道：“子颜以为仲华所言如何？”
吴汉沉吟一会，说道：“微臣还需从长计议。”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无论是战还是和，杀使者都很愚蠢，也有损我大汉之威名。周方在洛阳期间，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倘若周方真死在了洛阳，我就拿你二人是问！”
“陛下不是让微臣和次况在府中思过吗？”吴汉小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刘秀一瞪眼，说道：“我能管得住你俩，还能管得住你二人的部属吗？”
说着话，他又抬手指了指吴汉和铫期，说道：“我再说一遍，周方在洛阳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二人是问，都听明白了没有？”
吴汉和铫期对视一眼，一同点头应道：“微臣明白了！”

第九百四十八章 抓周宴会
由皇宫往外走，吴汉苦笑道：“次况，算我欠你一次！”当陛下说出欺君之罪的时候，铫期能挺身而出，肯与自己一起分担责任，这让吴汉着实深受感动。
铫期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我在军中是同袍，在军外亦是手足，还谈什么欠不欠的。”
吴汉点了点头。邓禹插话道：“这段时间，你俩就在府内安心休息，可别再四处捅娄子了。”
“等回府，我得派些得力的人手去驿所。”
邓禹皱着眉头问道：“你还不死心？”
吴汉耸耸肩，说道：“我哪敢不死心啊，我是派人去保护周方，倘若周方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次况可是百口莫辩了。”
铫期啧了一声，说道：“怎么又扯上我了？要杀周方的是你，可不是我！”
稍顿，他小声嘀咕道：“我也得派人去驿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说话时，他还瞟了吴汉一眼。
吴汉不满地大声嚷嚷道：“次况，你是信不过我啊！”
“旁人都可信，唯独吴公不可信！”
吴汉被气乐了，抬手点了点铫期，说道：“你小子……”
事隔两天，刘秀在皇宫设宴，为刘阳庆生。
因为伏湛、宋弘、王元等大臣的反对，刘秀没有邀请太多的人，受邀者，基本都是当年和刘秀一同在河北征战的老兄弟。
宴会的地点依旧分为两处，一处在前宫的光明殿，一处在后宫的长秋宫。一般这样的宴会，都会邀请大臣及其家眷，大臣和男眷们在前宫，女眷们则在后宫。
邓禹到的时候，正看到吴汉坐在席子上，和周围的众人有说有笑。邓禹走上前去，诧异地问道：“子颜，陛下不是罚你禁足吗？你怎么出府了？”
吴汉嘿嘿一笑，说道：“自然是陛下请我来的。”
“感情陛下只罚你禁足两日。”
吴汉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陛下说，今日是特例。”
邓禹哦了一声，笑道：“听说，周方今早已经离京了？”
“嗯！”吴汉点点头，说道：“是陛下派人，把他强行送出京城的。”说到这里，他顿住，向邓禹扬扬头。
邓禹会意，向前凑了凑，来到吴汉的近前。吴汉向他那边倾下身子，在邓禹耳边小声说道：“除了我之外，似乎还有人在打周方的主意！”
“哦？竟有此事？”邓禹一脸的惊讶，他眼珠转了转，说道：“不会是次况派去的人吧？”
“次况的人，我的手下都认识。”吴汉说道：“我的人发现，在驿所附近有几人鬼鬼祟祟的，好像想翻墙进去，但我的人出现后，便把他们吓跑了。”
“可知对方是什么人？”邓禹关切地追问道。
吴汉摇摇头，说道：“我的属下未能追上。”
邓禹眉头紧锁，喃喃说道：“这么说来，对方不简单啊！”
吴汉盘膝而坐，双手随意地垫在脑后，笑道：“仲华，你可是一向足智多谋，你猜猜，对方可能是什么人？”
邓禹若有所思地说道：“周方所住的那处驿所，除了他，再无其他人入主，对方想潜入驿所，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冲着周方去的。”
吴汉耸肩，认为邓禹分析得有道理，但也是废话。邓禹继续说道：“不会是朝中大臣！大臣们，除了吴公，没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私下里对周方下毒手。”
听闻这话，吴汉笑了，还笑的很是得意，嗯了一声，大点其头。“不是朝中大臣所为，那么，恐怕和公孙述就脱不开干系了。”
“公孙述？”吴汉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疑道：“仲华，这事怎么还和公孙述扯上了？”
邓禹刚要说话，铫期也凑了过来，耳朵伸得好长，一个劲的往他二人这边靠。邓禹看了铫期一眼，继续说道：“那天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当今之时局，就是三足鼎立之势，而公孙述和隗嚣，任何一方都难以匹敌我方，他们唯一的胜算，就是联手到一起。”
吴汉敲了敲额头，说道：“既然如此，公孙述的人更不应该打周方的主意了！杀了周方，那不是在打隗嚣的脸吗？他们双方的积怨岂不是更深了？”
“谁会知道？”
“啊？”
“谁会知道周方是被公孙述的人所杀？你已犯下过前科，你的人还在驿所附近出没，周方真在驿所里有个三长两短，隗嚣只会认定是你吴大司马所为，当然了，隗嚣不会认为你敢私自这么干，必会认定是陛下指使你这么干的。陛下杀使者，意欲何为？那肯定是要出兵征讨凉州，隗嚣想凭一己之力来抵挡我方大军，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和公孙述的积怨再深，为了活命，他也只能主动找公孙述结盟，公孙述也可趁机敲竹杠，答应结盟的同时，让隗嚣以他为尊。”
听完邓禹的这番分析，吴汉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铫期亦是暗叹口气，他还真没想到，事情能复杂到这般地步，三方逐鹿，当真是动一发而牵全身，一个小小的周方，他的死活都能产生出这么一连串的效应。
吴汉深吸口气，说道：“看来，陛下把他赶出京城是很有道理的啊！”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能想到的，陛下也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陛下还是能想到，所以啊，以后不可再自作聪明，欺、上、瞒、下！”后面的四个字，他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吴汉老脸一红，没好气地白了邓禹一眼，愤愤不平地说道：“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他们正说着话，大殿外面传来唱吟声：“陛下到——”
听闻唱吟，众人纷纷归席，然后站起身形，整了整身上的袍子，向走入大殿的刘秀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臣等拜见陛下！”
刘秀走到御座，坐了下来，然后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诸君都请坐吧！”等众人都落座后，刘秀笑道：“今日没有外人，大家都轻松一点。”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都乐了，吴汉率先从桌下拿出一只锦盒，向前递了递，说道：“陛下，这是微臣送于四皇子的贺礼。”
刘秀一笑，向旁边的张昆点点头。张昆立刻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放到刘秀面前的桌案上。刘秀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小金娃娃，活灵活现，十分精美，一看就是出自于名家之手。
“金童！子颜有心了啊！”刘秀很喜欢吴汉送的礼物，乐呵呵地向他点点头，道：“只是，让子颜破费了吧！”
吴汉一笑，说道：“陛下这么说可是折煞微臣了，陛下赏给微臣的，远胜此物万千。”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邓禹把自己带来的锦盒也拿出来，说道：“陛下，这是微臣送于四皇子的贺礼。”
张昆接过来，依旧是摆在桌上，刘秀打开，里面是一条纯金打造的平安锁。
平安锁的下面，通常会有几只小铃铛，邓禹送的平安锁，铃铛是在锁内，有些像玲珑球，可谓是别出心裁。
邓禹拱手说道：“微臣祝四皇子平安康健，福德源缘，华容永彰。”
刘秀抚掌而笑，赞道：“仲华说得好，哈哈！”
接下来，贾复、铫期、耿弇、盖延等人也都纷纷送上自己的贺礼。
他们这些人，都有侯位，有自己的封地，可以说都是开双饷的，一份是朝廷俸禄，一份是封地食邑。
他们给天子宠爱的四皇子送贺礼，自然不会手软，奇珍异宝，应有尽有。众人送得开心，刘秀收得也开心，大殿上下，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等到众人送完贺礼，有内侍鱼贯走入大殿，在大殿的地上扑上厚厚的毯子，然后又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摆在上面，像笔、砚台、宝石、美玉、金银器皿，还有一些木制的玩具，如木剑、木人、木制的小动物等等，零零碎碎，放置了好多。
接下来，到了抓周的仪式。这时候，后宫的女眷们，在郭圣通和阴丽华的带领下，也来到光明殿。嫔妃们坐在刘秀的两旁，大臣的女眷们，坐在大臣的后面。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阴丽华的身上，还有她怀中抱着的，刚刚满一周岁的刘阳。另外，太子刘强、二皇子刘辅、三皇子刘康以及长公主刘义王也都到了。
太子刘强年纪最大，不过也才四岁而已。
刘强继承了刘秀和郭圣通的优点，身高比同龄孩子能高出小半头，生得面白如玉，眉清目秀，虽说只有四岁，但已然能看得出来，是位出众的小帅哥。
刘辅的样貌，像母亲郭圣通更多一些，文质彬彬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刘康则是个乐天派，什么时候看他都是乐呵呵的，见谁都笑，很讨人喜欢。至于刘义王，长得越来越像许汐泠，娇媚可爱。
可能是基因好的关系，刘秀的儿女们站在一起，真好像金童玉女一般。
见人都到齐了，刘秀向张昆点点头。张昆会意，走到阴丽华近前，小声说道：“贵人！”
阴丽华站起身形，将怀中的刘阳，小心翼翼地递给张昆。张昆抱着刘阳，走到毯子前，将他轻轻放在上面。
四皇子即将抓周，在场众人无不是伸长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包括刘秀、郭圣通和阴丽华在内。
别看刘阳的生母是阴丽华，但郭圣通紧张的程度，丝毫不次于阴丽华。
抓周可是很重要的一个仪式，孩子抓到了什么，预示着他将来的前程，当时，人们是非常相信这个的。
太子刘强抓周时，抓到的是一支笔，郭圣通对此还是挺高兴的，父亲打天下，儿子守天下，抓笔是个好兆头。
现在刘阳要抓周，郭圣通可不希望刘阳也抓笔。在郭圣通眼中，对刘强的太子之位威胁最大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刘阳。
刘阳只是一岁大的小娃娃，现场有这么多人，让刘阳有些害怕，坐在毯子上，许久都是一动没动。
张昆在旁笑嘻嘻地逗着他，小声说道：“四皇子，快看看，这里有什么多好东西，快去拿一个啊！”
他还是很能起到安抚作用的，或者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刘阳坐了一会，便在众人的瞩目中向前爬了去。
距离刘阳最近的是一支木制的毛笔，刘阳爬到近前，一把便把那支毛笔抓在手中。
见状，在场的大臣们纷纷鼓掌叫好，对刘秀笑道：“陛下，四皇子文德，四皇子文德啊！”
刘秀亦是仰面而笑，可他刚笑没两声，刘阳突然一挥手，把笔直接给扔了。

第九百四十九章 大殿生变
刘秀脸上的笑容僵硬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尴尬，刚刚还鼓掌叫好的大臣及其家眷们，瞬时间也都安静下来。原本一脸不悦的郭圣通，反倒露出喜色。
张昆故意把刘阳放在距离笔最近的位置，这让郭圣通很是不高兴，不过刘阳这个小娃娃也是个不争气的主儿，明明已经抓到笔了，偏偏又扔掉了。
郭圣通转目向阴丽华那边看过去。
阴丽华倒是很平静。其实对她而言，抓周就只是个游戏而已，和孩子将来的前程没有任何干系，只要自己的儿子玩得开心就好。
刘阳在毯子上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直向前爬，当他快要爬到毯子的尽头时，这才停下来，坐在毯子上，随手又抓起一支笔。
这支笔是玉质的，比刚才那支木质的毛笔要精致得多，也值钱漂亮得多。刘阳显然对这支毛笔很喜欢，紧紧握住小手里。
气氛有些凝重的大殿，一下子又变得沸腾起来，人们纷纷感叹道：“原来四皇子不喜欢木笔，而喜欢玉笔啊！”
听闻玉笔二字，郭圣通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玉笔玉笔，就是御笔嘛！
人们正在感叹的时候，刘阳从毯子上又抓起一把小木剑，两只小手，一手挥舞着玉笔，一手挥舞着木剑，同时还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邓禹见状，眼睛顿是一亮，满脸的喜色，向刘秀拱了拱手，朗声说道：“陛下，四皇子文德武功，将来之成就，不可量估。”
自己的儿子能得到如此盛赞，作为父亲的刘秀又哪能不开心，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刘阳距离邓禹不远，小娃娃好像听懂了邓禹对他的夸赞似的，爬下毯子，向邓禹那边爬了过去。
邓禹先是一怔，急忙离席，绕过桌案，在刘阳面前跪坐下来，双手托住他的腋下，把他扶站起来。
刘阳显然很喜欢邓禹，被他扶着，小腿在地上一个劲的蹦着。
见状，在场众人都被逗乐了，邓禹也是喜笑颜开。刘秀转头对阴丽华笑道：“阳儿喜欢仲华啊，我看，就让阳儿拜仲华为师吧，丽华以为如何？”
阴丽华笑了，说道：“右将军文韬武略，旷世奇才，阳儿有幸能拜右将军为师，实乃阳儿之福气！”
邓禹连忙叩首，说道：“陛下、贵人，微臣不才，不敢担此重任！”
“哎！”刘秀摆摆手，笑道：“仲华可是过谦了，你若是不才，这洛阳上下，还有谁敢称自己有才？”
邓禹看看刘秀和阴丽华，再瞧瞧靠在自己身上的刘阳，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看到刘秀让刘阳拜邓禹为师，郭圣通倒吸口气，太子现在还没有太傅呢，凭什么四皇子刘阳可以越过太子，先拜师？
她眉头紧锁，小声说道：“陛下……”
刘秀向她一笑，一脸兴奋地说道：“梓童放心，仲华之才，足以教导阳儿。”
郭圣通哪是担心刘阳被邓禹耽误了，她是在为自己的儿子刘强抱不平呢！可是这话又实在不好当众说出口，一肚子的不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阳拜邓禹为师，这事算是被刘秀口头定了下来。
要知道邓禹可是云台二十八将之首。
纵观邓禹的功绩，在开国功臣当中，他的确能名列前茅，但要说排到第一位，确实有点高抬了，起码吴汉、耿弇、冯异、盖延等大将都不会服气。
但是要知道云台二十八将可不是刘秀排的，而是在刘秀过世之后，他的继承者刘阳（那时候刘阳已改名叫刘庄）排的。
在给二十八位开国功臣排位的时候，刘阳多多少少是有点私心的，把自己的老师邓禹排到了首位。在汉军当中，如同战神一般存在的吴汉，屈居第二位。
再后面，才是贾复、耿弇、冯异等人。
给开国功臣排位，于皇宫当中摆放他们的画像以示纪念、缅怀，这也是刘阳开的先河，后世不少君主都有效仿，其中比较著名的就是李世民排的凌烟阁二十四将。
这次的抓周宴，才刚满周岁，还不懂事的刘阳表现出色，一手抓了支笔，一手抓了把剑，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在场的群臣也是不吝赞誉，什么文德武功、文武双全、文韬武略等等词汇，都用在了刘阳身上。
刘秀心中喜悦，由始至终都是乐呵呵的。
等抓周结束，刘秀让张昆把刘阳抱回来，刘阳却抓着邓禹的衣袖不放，刘秀见状，更是大笑，说道：“仲华，你就代我抱着阳儿吧！”
邓禹哭笑不得，不过他也确实很喜欢刘阳，便让刘阳坐在他的腿上。
张昆端送过去刘阳平日里爱喝的果汁，邓禹笨手笨脚地喂着他。看到邓禹手忙脚乱的样子，刘秀和阴丽华相视而笑。
就在邓禹给刘阳喂食的时候，一名女子从后面走了过来，柔声说道：“右将军，妾来帮你吧！”
刘秀定睛一看，眉头立刻皱起，主动过去帮忙的女子，正是秦子婳。
吴汉对秦子婳一往情深，刘秀碍于吴汉的面子，不好一再反对他二人的事，但不代表他改变了对秦子婳的印象。
刘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一转，看向邓禹身旁的吴汉。吴汉冲着刘秀耸耸肩，表示子婳过来帮忙，可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她主动这么做的。
偷偷瞪了吴汉一眼，刘秀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向张昆点点头。张昆快步走出大殿，时间不长，他从外面领进来一个戏班子。
这是一个百戏的戏班人，人很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到接下来要表演百戏，在场的群臣皆露出期待之色。
平时的国宴，百戏是上不了台面的，国宴中表演的要么都是歌舞，要么是弹奏。
高雅是高雅，但远不如百戏那么接地气，在场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出自于社会底层，对于他们而言，还是百戏更有看头。
最先走到大殿中央的，是一位妙龄女子，长得貌美如花，娇小可人，穿着近身的彩衣，将身材勾勒得凸凹有致，令人遐想。
随着她一上场，大殿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有两名小厮打扮的青年，搬上来一张桌子，娇美女子双手按住桌子的边沿，一个折翻，人便上到桌面，身子轻灵，柔弱无骨。
她站在桌面上，时而旋转，时而倒立，时而表演柔术，让在场众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表演了一会，两名小厮又搬上来一张桌子，罗在第一张桌子上面。两张桌子罗在一起，已有些高度了，娇美女子站在两张桌子上，身子仿佛越发的轻灵起来。
两名小厮不断的把新桌子搬上来，一个罗着一个，时间不长，桌子已然罗了九层，有五、六米高。站在上面的娇美女子，头都快顶到大殿的棚顶了。
人们要想看清楚，都得仰着头。站在这么高，又摇摇晃晃的桌子上，那娇美女子还能跳舞，还能下腰倒立，这让刘秀都惊叹不已，忍不住鼓起掌来。
刘秀一鼓掌，下面立刻掌声雷动，叫好之声不绝于耳。妙龄女子似乎也兴奋过了头，在那么高的桌子上，竟然做了个凌空翻。
九层桌子，本来都在摇晃之中，随着她的凌空翻，九层桌子的重心立刻发生偏移，向一旁倾倒。
见状，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纷纷叫道：“危险——”
人们的提醒，已然来不及了，桌子不偏不倚，向刘秀所坐的御座倒了过来，与此同时，桌上的女子也随之落下。
她人还在空中，猛然一甩手臂，三道寒芒射出，直奔御座上的刘秀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眼瞅着三道寒光已闪现到刘秀近前，刘秀猛的向下低身，就听哚哚哚连续三声，三把匕首齐刷刷插在御座的靠背上。
这时候，那名娇美女子已摔落在地。她不是实打实摔在地上的，身子落地的瞬间，是往前翻滚的。
她顺势翻滚到台阶近前，一个箭步，人蹿到台阶上，来到桌案前，手臂向外一扬，又是寒芒乍现，闪向刘秀的脖颈。
刘秀回手抽出陪下佩剑，由下而上的挑起，当啷，寒芒被弹开，他定睛一看，女子手中多出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
一击不中，娇美女子跳到桌案上，软剑一抖，挽出朵剑花，继续刘秀脖颈抹去。
刘秀断喝一声，一脚踢在桌案的底部，连桌案带桌案上的女子，一并飞了出去。
“捉拿刺客！保护陛下！”大殿里瞬时间乱成了一团。
吴汉等人并没有随身携带武器，他们纷纷把面前的小方桌抄了起来，与此同时，大批的羽林卫从外面冲入进来。
再看百戏的那些人，从各种道具当中纷纷抽出暗藏的武器，一并向刘秀那边冲杀过来。吴汉断喝一声，把手中的方桌甩了出去，正砸在一名青年身上。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方桌破碎，那名青年被砸出三四米远，扑倒在地。
另一名青年冲至他的近前，持剑便刺。吴汉侧身闪躲，让开锋芒，不等对方收剑，他单手向前一探，抓住对方的腰带，断喝一声，将青年直接甩飞了出去。
娇美女子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向刘秀冲去，刘秀手持赤霄剑，站起身形，将身边的郭圣通和阴丽华向自己的背后拽了拽。
他正准备迎击对方的二次进攻，哪知娇美女子突然改变方向，往邓禹那边冲了过去。
她探出手来，出手如电，狠狠抓向被邓禹抱在怀中的刘阳。
邓禹脸色大变，向后连退。他才退出两步，斜侧里突然蹿出一人，狠狠撞在他的肋侧。邓禹闷哼一声，身子横飞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虽说邓禹摔得很重，但他一直把刘阳死死护在自己的怀中。娇美女子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邓禹近前，再次抓向他怀中的刘阳。
还没等邓禹做出反应，一条人影抢先一步，护在邓禹的身前，同时也挡住了刘阳。
娇美女子的一爪，没能抓住刘阳，倒是抓到突然出现的这人身上。躺在地上的邓禹定睛一看，危急时刻冲过来的这人，正是秦子婳。娇美女子眼中寒光一闪，另只手里的软剑出手，向前直刺。
别看软剑柔软，但用对了力道，软剑也能刺伤人。秦子婳无法躲闪，因为她的背后就是刘阳和邓禹，面对这一剑，她只能咬牙硬挺着。
噗！剑锋由秦子婳的肩头刺入，在她的后肩探出。这一剑，把秦子婳的肩膀直接刺穿。就在附近的吴汉看得清清楚楚，他嗷的怪叫一声，向娇美女子直扑过去。

第九百五十章 神秘刺客
吴汉冲到娇美女子近前，一拳直击她的面门。娇美女子低身闪躲，同时向外甩出一剑，反取吴汉的胸口。吴汉晃动身形，横移出半米，闪躲开对方的剑锋。
娇美女子一挥手，又是一剑，横扫吴汉的脖颈。吴汉不退反进，出手如电，一掌拍打在娇美女子的手臂上，让对方横扫过来的一剑戛然而止。
他另只手向前连续挥拳，一拳打对方的面门，一拳打对方的喉咙，一拳打对方的胸口。
他连续三记快拳，把娇美女子逼退了三大步，吴汉箭步跟上去的同时，脚尖在地上一钩，一只散落在地的盘子弹飞到空中。
吴汉追至娇美女子近前，双拳齐出，猛击对方的双耳。
娇美女子无法抵挡，只能选择再退，吴汉一击不中，右手向后一伸，刚好把空中掉落下来的碟子接住，手臂顺势向前一甩，碟子飞出，正中娇美女子的脑门。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飞碟破碎，娇美女子痛叫一声，仰面而倒。
吴汉冲上起来的同时，双指夹住一枚空中掉落的碟子碎片，到了女子近前，先是单膝压住她的胸口，使其动弹不得，然后一拳，击打在她持剑手臂的臂弯处，使其攻过来的一剑中途而废，紧接着，他双指夹着那枚碟子碎片，向娇美女子的喉咙狠狠刺了下去，狠声说道：“我要你的命！”
这时候，刘秀大声喊喝道：“子颜，留她活口！”
吴汉手指间的碎片都已经抵在女子的脖颈上，碎片的锋芒已经刺破了她脖颈的皮肤，不过刘秀这一嗓子，让吴汉的动作猛然停顿住。
他迟疑片刻，狠狠甩飞手中的碎片，揪着娇美女子的头发，把她从地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随后他一记重拳砸下去，咚的一声正中女子的头顶。
娇美女子刚刚被拽起的身子又轰然倒地，残留在吴汉手中的是一大把断发。
要说心狠手辣，吴汉那是出了名的，在他这里，从来都不存在什么怜香惜玉。
对方伤了他的女人，这简直就是捅了吴汉的气管子，如果不是刘秀那一嗓子，娇美女子早死在他的手里了。
乔装成百戏戏班子的刺客，就这一会的工夫已经死伤过半，余下的人，业已被龙渊、虚英等羽林卫团团包围。刘秀单手持剑，站于台阶上，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刺客，振声说道：“你们能混入皇宫，是你们的本事，不过你们也应该知道，对我出手的机会就只有一次，一次不中，接下来死的就是你们！”
一名刺客突然抬起一台弩机，对准刘秀，搬动悬刀，咔，弩弦弹动，一支弩箭快如闪电般飞射出去，直奔刘秀的面门。
刘秀连躲都没躲，只随意的一挥手中赤霄剑，就听当啷一声，弩箭弹飞出去好远。
“杀——”龙渊怒吼一声，率先攻向余下的刺客。四周的羽林卫亦是蜂拥而上，一杆杆的长戟、长矛由四面八方向刺客刺去。
噗、噗、噗！利刃透体的声音不绝于耳，只顷刻之间，刺客又倒下数人，余下的刺客被迫缩成一团，可是没用，面对四周人山人海的羽林卫，他们已是插翅难飞。
刘秀回头看向脸色煞白的郭圣通和阴丽华等人，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郭圣通、阴丽华等人同是摇摇头，郭圣通颤声问道：“陛下，他们……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宵小之辈！”刘秀本以为自己除掉了阮修，刺客的嚣张气焰已经被打压下去，没想到，刺客反而还变本加厉，现在竟然都敢混入皇宫里行刺了。
他深吸口气，收剑入鞘，而后从台阶上走下来，到了邓禹近前，接过他怀中的刘阳，问道：“仲华，你伤到没有？”
邓禹没什么事，就是刚才被刺客撞了一下，他急声说道：“陛下，微臣没事，只要没伤到四皇子就好！”
刘秀低头看了看刘阳，后者刚才吓得哇哇大哭，现在已经不哭了，正瞪着一对乌黑的大眼睛，四处好奇地张望。刘秀嘴角勾起，说道：“阳儿没事。”
说完，他目光一转，看向躺在一旁，脸色惨白，肩头血流如注的秦子婳。
他是真的很意外，这个自己最讨厌的女人，竟然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为了救下阳儿，甘愿承受那一剑。
他从袖口内抽出手帕，压在秦子婳肩头的伤口处，向傻站在一旁的内侍大声喝道：“速去请太医！”
一旁的内侍如梦方醒，连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向外跑去。
吴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到满身是血的秦子婳，他整个心都揪成了一团，说话都有些结巴，道：“陛……陛下，子婳她……她……”
“她没事，子颜莫要紧张。”见吴汉还是慌手慌脚的模样，刘秀脸色一沉，喝道：“我保证她没事，给我沉住气！”
这普天之下，要说谁能压制住吴汉，非刘秀莫属。他这一嗓子，还真让六神无主的吴汉镇定了下来，他在一旁蹲下身形，说道：“陛下，还是让微臣来吧！”
刘秀用手帕压住秦子婳的伤口，手上也沾了血，这种脏活，哪能让天子来干，再者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即便是刘秀，吴汉也无法忍受他和秦子婳这么‘亲密’的接触。
吴汉接过刘秀的手帕，代替刘秀，继续压住秦子婳的伤口，同时轻声安慰道：“子婳，再忍忍，太医马上就到！”
看着护妻心切的吴汉，刘秀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形，举目看向刺客那边。现在残存的几名刺客，也是死的死，被擒的被擒，大殿里的打斗已然全部结束。
刘秀环视大殿，问道：“这个百戏班子，是谁带进宫中的？”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大长秋陈志一溜小跑的来到刘秀近前，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说道：“是……是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前叩首。
刘秀的目光落在陈志身上，眉头紧锁。他对陈志当然不陌生，他还没称帝的时候，陈志就是他的眷属，他称帝之后，眷属们大多都领着一笔封厚的赏赐回家了，而陈志是为数不多愿意留下来的人之一，自愿接受宫刑，入宫侍奉。
陈志这个人，心胸比较狭小，行事作风，也偏向毒辣，刘秀不太喜欢这个人，不过他对陈志还是很了解，他一旦认了主，那对主子绝对是忠心耿耿。陈志之所以肯接受宫刑，入宫侍奉，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郭圣通。
要说陈志是故意带着刺客入宫的，刘秀不相信。他凝视陈志好一会，问道：“这家百戏班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他们是和家戏团，在洛阳是成立十多年的老戏团，这些年，皇宫里的百戏表演，请的都是他们，这次……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家戏团里怎么……怎么就混进来这许多的刺客……”
“戏团的团长呢？”“陛下，团长在这！”
两名羽林卫拖着一名中年人的尸体来到刘秀近前。刘秀上前两步，低头仔细看了看，中年人身上没有外伤，面色乌青，嘴唇发黑，显然，此人是死于中毒。
邓禹上前，又仔细检查一番尸体，说道：“陛下，如果大长秋所言属实，这个戏团已成立十多年，那么，团长很可能是受了刺客的胁迫，他也是被刺客所杀。”
刘秀眯了眯眼睛，沉思片刻，他看向洛幽，以眼神询问她，在这些刺客里，有没有她认识的人。
洛幽在把刺客的尸体逐一看了一遍，最后向刘秀摇摇头，表示没有一人是她认识的。
她的反馈，让刘秀颇感意外，目前，四阿中的核心人物，阮修、管婴、齐仲都已经死了，他们的徒弟，也基本上全军覆没，唯一还剩下的就是田兮一系。
这些刺客若是田兮的弟子，洛幽不可能一个都不认识，就算她在拜师学艺的时候，很多弟子早已出师，洛幽也不可能一个都没见过面，毕竟她在田兮身边也待了好些年。
难道，这些刺客不是四阿的人，那他们又是什么人？
刘秀眉头紧锁，思前想后，他看向邓晨，说道：“伟卿，这些刺客，交由你来审问……”
他话音未落，吴汉急忙说道：“陛下，微臣愿协助伟卿，与廷尉府合查此案！”
刘秀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准！”
吴汉眼中寒芒一闪，露出狠戾之色。能不能审出刺客的底细，那是次要的，总之，他会让那个女人生不如死。
一场好端端的抓周宴，结果就被这么一群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刺客给搅了局。宴会散去，大臣们带着家眷回家，刘秀亲自抱着已然睡着了的刘阳去往西宫。
到了西宫，他把刘阳放在他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又看了他一会，才和阴丽华回到正殿。
刘秀拉着阴丽华坐下来，摇头说道：“好好的一场宴会，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
阴丽华柔声安抚道：“陛下也别生气了，谁都没想到，戏团当中会混入那么多的刺客。好在刺客都已伏法，阳儿也平安无事。”
稍顿，她又小声劝说道：“陛下，大长秋不会做出刺君之事，陛下还是把陈志放了吧！”
就算刘秀不相信陈志会勾结刺客，但戏团毕竟是他找来的，又是他带入宫中的，其中出现了刺客，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陈志只能被关押在掖庭狱里。
刘秀颇感无奈地看着阴丽华，说道：“丽华总是为别人着想。你没看出来吗，刺客的第一目标是我，第二目标就是阳儿，丽华真的认为，此事和陈志一点干系都没有吗？”
或者说，真的就和长秋宫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阴丽华听出刘秀的话外之音，她身子一震，连连摇头，说道：“陛下，臣妾相信，皇后不会做出这种事！”
刘秀轻轻叹口气，说道：“我也愿意相信，此事和陈志无关，更和皇后无关。等廷尉府把案子查完，自然会真相大白。”
阴丽华沉默了一会，话锋一转，说道：“陛下以前还一直看不上秦子婳，今晚，若非秦子婳挺身而出，出手相救，阳儿恐怕已经伤在刺客的手里了！”
刘秀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那个女人会不顾性命的救下阳儿。”事实胜于雄辩。刘秀不得不承认，这次他是真的看错人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 亲自刑审
翌日的早朝，在商议完政务之后，刘秀还特意询问吴汉：“子颜，吴夫人的伤势如何？”
吴汉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陛下问的是子婳。他心脏狂跳，连忙向刘秀躬了躬身形，说道：“经过太医的疗伤，还有陛下赏赐的补品，子婳伤势已无大碍。”
刘秀闻言松口气，点点头，说道：“没事就好，这样我也安心了。”
吴汉拱手说道：“微臣代子婳多谢陛下挂念。”
刘秀一笑，说道：“我应该感谢吴夫人救了阳儿才是。”
散朝之后，吴汉快步追上邓晨，说道：“伟卿。”
邓晨拱手，说道：“吴公。”
吴汉问道：“伟卿，刺客审得如何了？”
邓晨正色说道：“现在还没有查出结果。”
“我随你一同去廷尉府审问人犯。”
“烦劳吴公了。”“伟卿还用和我客气吗？”
两人寒暄着，走出皇宫，而后同乘一车，去往廷尉府。路上，邓晨笑道：“子颜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
吴汉不解地眨眨眼睛。邓晨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本以为，陛下永远都不会承认秦子婳是吴夫人。”
刘秀讨厌秦子婳，不是什么秘密，朝中的很多大臣都知道此事，作为刘秀的姐夫，邓晨又哪能不清楚内情？
吴汉闻言，轻轻叹口气，苦笑道：“是啊，伟卿说的没错，子婳这次确实是因祸得福，但这也是子婳用命拼回来的啊！”
邓晨拍拍吴汉的胳膊，笑道：“无论怎么说，这总算是除去了子颜的一块心病。”
吴汉乐了，这倒是实话，当陛下以吴夫人称呼子婳的时候，他的心都激动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于公，刘秀是君，他是臣，于私，刘秀与他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他和秦子婳之间，需要得到刘秀的祝福。
可一直以来，刘秀都对秦子婳抱有很深的成见，吴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次的事，倒是完美的化解了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吴汉问道：“那个女人，伟卿审了吗？”
邓晨知道他问的是谁，摇摇头，说道：“还未审。”
吴汉一怔，皱着眉头问道：“为何还未审？依我看，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这次行刺的主谋！”
邓晨耸耸肩，说道：“我觉得，审问那个女子，子颜更愿意代劳。”
吴汉一听就明白了，邓晨是专门把那个女子留给自己来审。他仰面而笑，抬手点了点邓晨，说道：“够意思。”
他二人乘车来到廷尉府，直接去了廷尉府的地牢。
吴汉亲自选了一间刑房，然后令人把被擒的那名娇美女子押过来。
看到被狱卒拖进刑房的娇美女子，吴汉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肃杀之气，原本阴森冰冷的刑房，似乎也一下子又降温了好几度。
见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连邓晨都有些发憷，他拱手说道：“吴公，你先在这审着，我去看看另几名人犯审得如何。”
吴汉面无表情地点下头，嗯了一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娇美女子身上，恨不得剥其皮，抽其骨。
邓晨带着手下人走出刑房，吴汉指了指女子，又指了指刑架子，狱卒会意，立刻将娇美女子绑在架子上。
吴汉走到女子近前，打量她一番，此事她身上还是穿着表演用的紧身彩衣，不过已有多处破损，脸上也有好几处淤青，显然，她被带到廷尉狱后，也没少挨打。
“姓名。”
女子抬头看了吴汉一眼，紧接着又垂下头去，一声没吭。
“我再问你一次，姓名。”说话时，吴汉两眼放光，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他希望女子有一身硬骨头，什么都不说，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使用各种酷刑。
女子还真就如她所愿，依旧一声没吭。
吴汉嘴角勾起，乐了，毫无预兆，他一记老拳狠狠打在女子的小腹处。女子疼得浑身直哆嗦，如果双手不是被死死捆绑在架子上，此时她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这只是开始。吴汉退后两步，向自己带来的一名手下招招手。那人走到女子近前，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在女子的小腹处。
能被吴汉带在身边属下，那在军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将士，孔武有力。
持续不断的重拳，把女子打得痛不欲生，刚开始，她还能咬牙坚持，五、六拳过去，她再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十几拳过后，女子的叫声越来越弱，大量的液体流淌出来，由她的裤腿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吴汉重新上前，向手下人摆摆手，那名大汉喘着粗气，退后两步，向旁吐了口唾沫。吴汉抓住女子的头发，向上一提，一字一顿地问道：“姓名？”
女子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看着吴汉的俊脸，五官扭曲，表情狰狞，咬牙说道：“吴子颜，你不得好死！”
吴汉眨眨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轻轻拍打着女子的脸颊，狞笑道：“还挺有种的嘛！”说着话，他的手下移，抓住女子的衣领子，猛然向下一拽。
随着嘶的一声，女子身上的衣服破裂，露出里面的亵衣，吴汉毫无顾虑，将女子的亵衣也一并扯掉。
瞬时间，娇美女子的上半身几乎变成赤裸，暴露无遗。
吴汉背着手，倒退两步，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上夹刑！”
他所说的夹刑，可不是夹人手指头的拶刑，而是专门用在女子身上，夹乳的酷刑。
刑具很简单，就是两快长条状的木块，链接绳子，绳子拉得越紧，木块就会夹得越紧。
狱卒从墙壁下取下刑具，走到娇美女子近前，用刑具夹住她，而后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两人双双用力拉动绳索。
夹刑刚一上，女子便发出变了音的惨叫声。
吴汉背着走，在刑房当中，闲庭信步般地来回走动着。走了一会，他老神在在地说道：“再用点力，都没吃饱饭吗？”
两名狱卒吓得一缩脖，抓住绳索，死命的向后拉，娇美女子尖叫一声，接着便没了动静。两名狱卒对视一眼，放下绳索，对吴汉小声说道：“大司马，犯人晕过去了！”
吴汉不耐烦地甩甩头，说道：“浇醒、浇醒！”
一名狱卒提着一桶凉水，来到娇美女子近前，当头浇下。晕死的娇美女子悠悠转醒，血水顺着她的嘴角向下流淌，那是牙龈咬破滴出的血水。
吴汉再次走到女子近前，嗤笑出声，问道：“现在，你想说话了吗？姓名！”
女子浑身打着哆嗦，紧紧咬着下唇。她心中很清楚，抗刑就凭着一口气，一旦这口气松了，那么就如同决堤一样，想收都收不住。
见女子只是瞪着自己，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吴汉点点头，侧头说道：“凫水。”
他说的凫水，全名叫旱鸭凫水，是一种刑罚的名字，这种刑罚就是把人倒挂起来，浸入水中。
随着吴汉一声令下，两名狱卒上前，把女子从架子上解下来，然后用绳子系住她的双脚，将她整个人倒挂在木架子上，然后数名狱卒合力搬过来一只大水桶，将里面灌满水，最后，再把倒挂的女子慢慢放下。
很快，女子的头部便浸入水中，紧接着，一连串的气泡浮上水面。
吴汉没有理会，背着走，在刑房中漫步，边走边看墙上挂着的刑具。他走到一个梨子形状的铁制刑具前，问道：“这是什么？”
一名狱卒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解释道：“大司马，这个刑具叫苦梨子。”说着话，他把刑具从墙壁上取下来，刑具分成两部分，前面的部分是梨子状，后面的部分是一根长杆。
狱卒一边讲解，一边操作，说道：“用刑的时候，把梨子插入犯下的魄门（肛部），然后拧动轴杆，梨子便会开花……”
说话时，他拧动杆子，果然，那个梨子状的刑具化成了三瓣，并一点点的扩张开。
这东西用在人身上，就是把人的肛部无限的撑裂开，绝对能让人痛不欲生。吴汉嘴角扬起，笑道：“你们廷尉狱还挺能研究的，这个刑具是谁造出来的？”
狱卒咧了咧嘴，小声说道：“小人也不知，小人任职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刑具了。”
“效果如何？”
“甚佳。”
“嗯！”吴汉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一会给她用上！”
“是！大司马！”
吴汉继续往前走，看到墙上挂着一只大木锤子，他笑问道：“这个木锤子又是做什么用的？”
“回禀大司马，这是‘幽闭’刑具，专门用于女犯的！”狱卒讲解道：“用木锤持续击打女犯小腹，可使其胞宫（子宫）破损、脱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不错不错，取下来，一会用她身上。”吴汉大点其头，继续往前走着。看到前方有个小木架子，上面放着皮囊，打开，里面有大大小小的铁针。
他问道：“这是？”
“此为针刑！”
“哦！效果如何？”
“甚佳。”
“好，一会也用在她身上。”
当吴汉还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被吊挂在水桶上方的女子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我……我叫田……兰青！”
一旁的狱卒皱了皱眉，凑到女子近前，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我叫田兰青！”
狱卒看了她片刻，而后转头说道：“大司马，人犯招供了，她说她叫田兰青！”
吴汉正欣赏刑房中各种刑具，突然听闻女子招供，他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还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一根长长的铁针，走到水桶前，看着倒挂着的女子，冷笑着说道：“我还有好多的刑具没用在你身上呢，难道，你真的不打算再嘴硬一会了？”
女子看向吴汉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叫田兰青！”
吴汉对她对视片刻，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沉声说道：“把她给我放下来！”

第九百五十二章 祸起北方
狱卒把女子重新捆绑在刑架上。吴汉问道：“你叫田兰青？”
“是！”女子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你们的主谋是谁？”
“就是我。”
“主使者又是谁？”
“也是我！”
吴汉看着自称田兰青的女子，笑了。
他向一旁点了点，有狱卒将木架子上的皮囊捧过来。吴汉打开皮囊，从里面捏出一根银针，笑呵呵地说道：“我很高兴你不肯说出实情，这样一来，我便可以让你感受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说着话，一把捏住田兰青的下巴，狠声说道：“敢伤我的女人，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剥你的皮，碎你的骨，抽你的筋！”
说着话，他狠狠放开田兰青的下巴，手掌下移，将银针一点点地凑了过去。
当银针刺入她胸前的那一刻，田兰青发出近乎于鬼号的惨叫声，看她身上的皮肉都在突突的直跳。
吴汉可不管这些，他越刺越深，渐渐的，半支银针都刺了进去。
田兰青再受不了这种钻心蚀骨的剧痛，两眼向上一翻，活生生疼晕了过去。吴汉倒退一步，冷声说道：“浇醒她！”
一桶冷水浇下，田兰青再次幽幽转醒。她怒视着吴汉，一字一顿地叫骂道：“吴汉，你不得好死！你有种就杀了我！”
“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说话间，吴汉从皮囊中又抽出一根更粗更长的银针，抬头捏住田兰青心口另一侧，说道：“我还得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呢！”
说着话，他把这根银针也刺了进去。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田兰青再次昏迷。
“浇醒！”
又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吴汉也再次从皮囊中抽出一根银针，依旧是缓缓刺入田兰青的胸前。
很快，田兰青第三次陷入昏迷。当狱卒踢过来第三桶水的时候，邓晨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看吴汉，再瞧瞧胸前插着好几根银针、昏迷不醒的田兰青，他疾步走上前去，说道：“吴公，接下来，就让我来审吧！”
“不用！伟卿，今日我非得撬开她的嘴巴不可！”吴汉沉声说道。
邓晨轻叹口气，凑到吴汉的耳边，小声说道：“子颜，现在她还不能死，倘若你真把人给审死了，在陛下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
“伟卿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邓晨苦笑，还分寸？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女人，即便是男子都得被活活疼死。他正色说道：“子颜，你先去歇歇，让我审半个时辰。”
“就半个时辰？”
“嗯！就半个时辰！”
吴汉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好，伟卿，我们好说了，就半个时辰。”说着话，他抽出手帕，用力地擦着手，好像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带着手下人出了刑房。目送吴汉等人离开，邓晨看眼被折磨得快要不成人形的田兰青，无奈地摇摇头。
趁着田兰青还处于昏迷状态，他将插在她胸前的银针慢慢拔出来。
当他拔出第二根的时候，田兰青又被疼醒了，她嗓子已经喊哑，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呜咽。
邓晨继续往外拔着银针，说道：“田兰青，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刺伤的女子是谁？”
此时的田兰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哆嗦的，疼的。她上下牙碰撞，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目光涣散地看着邓晨，一言未发。
邓晨继续说道：“那名女子，正是大司马的夫人，也是大司马最喜爱的女子。大司马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你也了解一些，你伤了他最心爱的女子，你想想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只有你想不到手段，没有他用不到手段。”
终于把银针全部拔出，他将银针擦拭干净，放回到皮囊里。然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狱卒，说道：“取一件长衫来！”
狱卒连忙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时间不长，他提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回来，毕恭毕敬地递给邓晨，说道：“大人！”
邓晨接过来，将长袍盖在田兰青的身上，说道：“这里是廷尉狱，酷刑之下，你早晚都要招供，与其受尽折磨和羞辱招供，不如早点说清楚的好。”
田兰青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的身子抖动的也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了，她声音虚弱地说道：“该说的，我刚才都说了。”
刚才邓晨就在刑房外面，听得很清楚。他微微一笑，说道：“你是说，没有人指使你们。”
“是！”
“这次的行刺，是你们自发的？”
“是！”
“为什么？”“因为刘秀该死！”“你凭什么这么说？”“不凭什么，我就是敢这么说！”
邓晨耸耸肩，说道：“你连天子都敢行刺，我并不怀疑你的胆量。你能扛住这么久还未招供，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你认为你的那些同伴，也能和你一样扛得住吗？”
他这话，让田兰青脸色一变，充满狐疑地看着邓晨。
邓晨淡然一笑，说道：“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们都说了，能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只有你，哦，对了，还有一个，叫什么胡永！”
田兰青的眼神不再那么坚定，闪过一抹慌乱。邓晨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他也坚持不了太久，离招供不远了。”
他抬手整了整田兰青身上的袍子，让袍子裹紧一些，柔声说道：“现在我来审你，是你的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等会换成大司马继续来审你，那么，恐怕没人知道你要经受什么，或许，这里的所有刑具，大司马都会在你的身上逐一用一遍。你真的想这样吗？”
水滴顺着田兰青的脸颊向下滴淌。邓晨问道：“你有多大？十五、十六？还是十七？如果我的女儿还活着的话，她们可能比你也小不了几岁。”
田兰青眼圈突的一红，低垂下头，滴落在地的水珠更多了。
“大好的年华，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折磨，更不应该死在这座阴森冰冷的牢房里。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其实，你说与不说，都不会影响大局，你心里坚守的那些秘密，早已不再是秘密，相信，你能听懂我的意思。”
邓晨说完话，退后一步，很有耐性地看着田兰青。后者低垂着头，脸色变换不定，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说道：“西平王。”
“什么？”她的话音太低，说得也太快，邓晨没太听清楚。田兰青抬起头，对上邓晨审视的目光，说道：“我等皆是西平王下属！”
西平王就是卢芳，西平王这个王号，也不是别人封他的，而是他自封的。
听清楚了田兰青的话，邓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原来这些刺客都是卢芳的手下。这倒也解释得通。
公孙述麾下的四阿，死伤惨重，尤其是阮修死后，其实力一落千丈，目前在洛阳，已搞不出太大的动静。
至于隗嚣，他刚刚派出使者到洛阳做游说，也不太可能又派刺客来行刺。
除去公孙述和隗嚣，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卢芳了。
其实卢芳在匈奴人的扶持下，占领并州之后，一直都挺消停的，没有寻求再向外扩张，也没有和洛阳朝廷发生太大太直接的冲突。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相安无事。
这次卢芳却突然派出刺客到洛阳，行刺天子，让邓晨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邓晨追问道：“卢芳为何要派你等刺杀天子？”
田兰青看了邓晨一眼，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们在洛阳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
见邓晨扬起眉毛，田兰青正色说道：“具体的人数有多少，我确实不知，我只知道，我们这一批，共有二十三人。”
邓晨想了想，摇头说道：“不对！昨日行刺的刺客，死者十七人，被俘四人，共计二十一人，还少了两人。”
“那两人都在周生家中。”
“周生……那个百戏团长？”
“是的。我们以周生的家人威胁他，让我们的人加入他的百戏团中，然后再跟着他的百戏团，混入宫中。”田兰青说道。
“你们计划的倒是很好，很周密。你们都住在哪里？”
“津门南大街。”
“郊区？”
“是的！”
邓晨问一句，田兰青便答一句，两人的对话速度极快。邓晨突然又再次问道：“卢芳为何要行刺天子？”
田兰青抬头看了邓晨一眼，摇头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我们只是下属，接到命令，就按照命令办事，没有资格去问原因。”
邓晨盯着田兰青好一会，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掾吏，问道：“都记录下来了吗？”
掾吏急忙起身，捧着竹简，来到邓晨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大人，下官都已经记录。”
邓晨扫了一眼，说了一声好。他向左右的狱卒甩甩头，说道：“把她放下来，送回牢房。”
一名狱卒上前，小声提醒道：“大人，大司马……大司马恐怕不想放她回牢房。”
邓晨眼睛一瞪，说道：“这里是廷尉府，不是大司马府。”你该听谁的命令，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名狱卒吓得一缩脖，连忙叫过来同伴，把田兰青的绑绳解开，然后拖着她回往牢房。
邓晨接过掾吏的记录，仔细查看。他刚看到一半，吴汉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大声嚷嚷道：“哎，伟卿，你怎么把那个田兰青送回牢房了？我还没审完呢！”
“她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说着话，邓晨还抖了抖手中的竹简。
吴汉瞄了一眼，挥手说道：“这不作数，我得亲自审问她！”
邓晨颇感无奈地看着吴汉，意味深长地说道：“子颜可是大司马，适可而止吧！”
大司马就应该有大司马的心胸，折磨一个被俘的俘虏，实在是有损大司马的威仪。
吴汉闻言很是不爽，说道：“伟卿，她昨晚做了什么，你没看到？光凭她胆敢刺杀陛下这一点，我就不能轻饶了她！”
“她是死不足惜，但要由陛下来处死，可不是由我们处死她。”邓晨怕吴汉揪着此事不放，故意转移话题，问道：“子颜可知，是谁指使的这些刺客吗？”
“是谁？”
“卢芳。”
“卢芳？”吴汉皱起眉头。
邓晨面色凝重地说道：“诧异吧！我听后，也很是诧异！我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恐怕……北方要生乱子了。”

第九百五十三章 太子太傅
吴汉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立刻入宫，将此事禀明陛下！”
邓晨犹豫了一会，正色说道：“还需再审审！”他晃了晃手中的竹简，说道：“这只是田兰青的一面之词，我们还需要撬开其他刺客的嘴巴，与其核对，确认无误，方可禀明陛下！”
在田兰青面前，邓晨信誓旦旦地说其他刺客都已招供，实际上，他只审问出胡永这么个名字，再没有其它有用的信息。
不过邓晨却利用这个名字，成功击溃了田兰青的心理防线，从田兰青这里打开了缺口。
得到田兰青的口供，再审问其他几名刺客，就变得容易许多。吴汉和邓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连哄带吓，又成功拿到了两份口供。
这两份口供和田兰青的口供差不多，承认他们背后的主子是卢芳，他们是接到卢芳的命令，才入宫行刺刘秀，至于卢芳为何这么做，他们一律不知情。
确认了刺客的口供之后，吴汉和邓晨这才离开廷尉府，去往皇宫，面见刘秀。
刘秀将田兰青等三名刺客的口供逐一看了一遍，而后，将竹简向桌案上一扔，面沉似水地说道：“我原本以为卢芳会偏居一隅，现在看来，我先前是小瞧他了！”
邓晨正色说道：“陛下，卢芳不会无缘无故的派出刺客，潜入洛阳行刺，微臣以为，卢芳此举，必是有所图。”
吴汉接话道：“没错！陛下，微臣担心，北方生变啊！”
西北的隗嚣、西南的公孙述，这两人就够让朝廷头疼的了，如果北方的卢芳再趁机生乱，己方实在是顾及不暇啊！
其实卢芳本身的实力很一般，但他的背后有匈奴人、乌桓人支持，这些胡人支持卢芳，可不是因为和卢芳交情好，而是都有所图的。
刘秀眯了眯眼睛，陷入沉思。如果北方真的要生乱，朝廷必须得及早做出应对才行。刘秀不太愿意调动洛阳的京师军。
首先，洛阳的京师军数量并不多，有大批的兵力还留在青州，稳定青州的局势。
其次，刘秀并没有把卢芳视为自己的主要对手，现在若调动大批的京师军北上，势必会影响到己方对隗嚣和公孙述的压制，于朝廷很不利。
他思虑良久，问道：“我们在并州，可有眼线？”
吴汉和邓晨对视一眼，双双低垂下头，吴汉小声说道：“陛下，我军的精力主要是放在益州，其次是凉州，至于并州，倒是一直忽略了。”
刘秀说道：“子颜，你安排军中精锐之斥候，去往并州，打探并州的情况，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卢芳的一举一动。”
吴汉立刻拱手应道：“微臣遵旨！”
刘秀再次把竹简拿起来，低头看着。吴汉清了清喉咙，小声问道：“陛下，那几名被擒的刺客要如何处置？”
“有用可留，无用处死！”刘秀目光依旧落在竹简上。
邓晨躬身应道：“是！陛下！”
吴汉小声说道：“陛下，那个名叫田兰青的女刺客，微臣想带回大司马府，微臣要亲手处置她。”
邓晨转头瞧瞧吴汉，暗叹口气，子颜的性格，还真是睚眦必报，秦子婳被伤，他这口气是无论如何都要发泄出来啊！
刘秀没有多做考虑，说道：“好！不过，切不可让刺客逃走。”
吴汉面露喜色，振声说道：“陛下放心，她连个骨头渣都别想出司马府。”
刘秀一笑，扬头说道：“去吧！”
吴汉和邓晨双双告退。等他二人离开，刘秀站起身形，转回身，在他的背后，挂着十三州地图。刘秀背着手，举目看向地图。
并州位于河内郡的北部，与河内接壤。
并州生乱，可不同于益州生乱、凉州生乱。益州、凉州，距离洛阳都远着呢，而并州不同，从并州发兵，可直达河内，穿过河内，渡过黄河，便可兵抵洛阳。
可以说一旦卢芳从并州发兵，对洛阳能构成直接威胁。
刘秀背着手，在地图上看了又看，过了半晌，他抬起手来，点了点孟津。
孟津是黄河北岸的重要渡口，也可以说是洛阳的北方门户，从孟津渡河，下了船，不足百里就是洛阳。
以前帮洛阳守门户的人是孟津将军冯异，后来冯异升任征西大将军，成为西征军的主将，孟津这里变得空虚许多。现在刘秀考虑，要不要把冯异再调回孟津。
刘秀正聚精会神地想着，背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洛幽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刘秀接过洛幽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洛幽小声提醒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刘秀放下杯子，点了下头。洛幽问道：“陛下今晚还是去西宫？”
刘秀笑了，问道：“你似乎很希望我去西宫。”
洛幽垂首说道：“四皇子的抓周宴上，发生刺客行刺之事，贵人受到惊吓，陛下理应多陪陪贵人。”
即便现在洛幽不在西宫，不是西宫的宫女，但她的心里，依旧是倾向于阴丽华的。
刘秀想了想，说道：“今晚我去长秋宫休息。”
洛幽的话倒是提醒了刘秀，发生刺客行刺之事，丽华受到惊吓，圣通又何尝没收到惊吓，昨晚自己陪了丽华一宿，今晚，自己也理应去长秋宫了。
听闻刘秀的话，洛幽露出失望之色，一旁的张昆看了她一眼，干咳了两声。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只需要服侍好主子就成，可千万别想着去左右主子做出的决定。
洛幽看向张昆，也注意到他警告的眼神，她低垂下头，不再言语。
刘秀去到长秋宫，郭圣通走出大殿迎驾，脸上难掩喜色。刘秀走到郭圣通近前，把福身施礼的她搀扶起来，说道：“昨晚梓童受到惊吓，我现在才来，梓童不会怪我吧？”
郭圣通柔声说道：“陛下国务繁忙，能来到长秋宫，能想到臣妾，臣妾就很高兴了！”
这段时间，郭圣通的变化还是挺明显的，稳重了不少，也低调了不少，在刘秀看来，是整个人变得越发成熟了。刘秀挽着郭圣通的手，乐呵呵地走进大殿。
落座之后，郭圣通小声说道：“陛下，刺客之事，臣妾可以以性命担保，绝对与陈志无关，还望陛下放了陈志吧！”
自从陈志被打入掖庭狱，郭圣通就坐立难安，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刘秀拍了拍郭圣通的手，转头说道：“张昆！”
“陛下！”张昆急忙上前，躬身施礼。
“你去趟掖庭狱，把陈志提出来，带到长秋宫。”
“是！”张昆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郭圣通起身，福身施礼，激动地说道：“臣妾多谢陛下！”
“梓童不必多礼。”刘秀把郭圣通拉起来，柔声说道：“陈志在我身边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自然清楚。”
没过多久，张昆把陈志领入大殿。进来之后，陈志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奴婢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刘秀看着衣服有些脏乱的陈志，说道：“陈志，回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陈志跪在地上没有动，说道：“这次奴婢犯下大错，请陛下责罚。”
刘秀摆摆手，说道：“好了，这次你确有疏忽之处，但毕竟是无心之过，以后不要再犯就是！”
“奴婢谨记陛下教诲。”说着话，陈志向前叩首，还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次陈志可是被吓得不轻，百戏戏团是他找的，又是他领进宫的，其中藏有那么多的刺客，他难辞其咎，即便被处死都有可能。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被放出来。
不用问，这肯定是皇后为自己求的情。想到这里，陈志即感窝心，又觉得自己没用，哭得更加厉害。
见状，刘秀和郭圣通都被逗乐了。后者站起身形，走到陈志近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含笑说道：“好了好了，陛下都不怪你了，你怎还哭得这般伤心。”
陈志哽咽着说道：“奴婢……奴婢自觉愧对陛下，愧对皇后，倘若陛下、皇后、太子真有个闪失，奴婢即便被千刀万剐，也弥补不了万一……”
郭圣通无奈地回头，看向刘秀，刘秀也站了起来，走到陈志近前，看到他挺大的一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秀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拍拍陈志的胳膊，说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奴婢谢陛下！”说着话，陈志又要下跪。郭圣通抢先把他搀扶住，柔声说道：“陈志，你跟随陛下多年，又在本宫身边服侍多年，与陛下、与本宫，早已亲如一家，你的无心之过，陛下又怎会忍心重罚于你！”
陈志闻言，呜呜呜的哭得更厉害。
刘秀摇头而笑，看向一旁的张昆，说道：“送陈志回去休息吧！”
“是！陛下！”张昆走到陈志近前，小声说道：“大长秋！”
陈志抹了抹眼泪，止住哭声，再次跪地叩首，向刘秀和郭圣通谢恩，而后在张昆的搀扶下，走出大殿。
等陈志离开，刘秀和郭圣通相视而笑，后者关切地问道：“陛下，这些刺客都是什么人？”
刘秀不愿意把政务说给后宫的嫔妃听，也是省的她们担心。他淡然一笑，说道：“就只是一群宵小之辈，不足为虑，梓童也不必忧心。”
郭圣通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她话锋一转，说道：“太子已经四岁了，陛下是不是也该为太子选一位太子太傅？”
刘秀想了想，点点头，觉得郭圣通提醒得有道理。他问道：“梓童可有合适的人选？”
郭圣通面露喜悦地说道：“臣妾以为，大司徒和大司空皆可。”
伏湛和宋弘，都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要才华有才华，要德行有德行，给刘强做老师，那是再适合不过。
再者说，伏湛和宋弘都是三公之一，身份地位比邓禹要高，刘强拜其中一人为师，比拜邓禹为师的刘阳要高出一筹呢。
郭圣通倒是也有考虑过吴汉，可思前想后，觉得吴汉不妥。
吴汉的身份地位，那在朝中是没得说的，绝对首屈一指，关键吴汉是大司马，要经常率军出征，让刘强拜在吴汉门下，弄不好就得跟着吴汉出征上战场，郭圣通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儿子去前线拼命。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大司徒伏湛和大司空宋弘最为合适。

第九百五十四章 妇人之见
刘秀仔细想了想，缓缓要下头，说道：“梓童，我觉得太子可拜子颜为师。”
吴汉可不是个粗人，更不是单纯的一介武夫，倘若如此，刘秀也不可能让吴汉做大司马。吴汉称得上是智勇双全，文武兼备。
他精通兵书战策，也通晓儒学，在诗词歌赋等方面，也颇有建树。
当然了，就文采、才学而言，吴汉的确不如伏湛、宋弘、邓禹这些大家，但吴汉身上有刘秀最为欣赏的男儿气概。
他能率领三军，冲锋陷阵，攻城略地；他也能坐镇三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太子是自己的继承人，将来要继承大汉的皇位，他既要有才学，懂得治国之道，更要精通兵马，对于地方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叛乱，要具备御驾亲征的勇气和才能。
所以在刘秀的心目当中，吴汉是太子太傅的最佳人选，至于伏湛和宋弘，那都是其次考虑的人选。
郭圣通最关心的是刘强的安全问题，她说道：“陛下，臣妾以为，大司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她心目当中，宋弘的德才兼备比伏湛更胜一筹。
宋弘的‘糟糠之妻不下堂’，早已在民间广为流传，百姓们对于宋弘得德行，那是有口皆碑，让刘强拜宋弘为师，也是大有益处。
刘秀笑问道：“梓童就不考虑子颜吗？”
郭圣通拉着刘秀的手，说道：“大司马要时常外出征战，留在京城的时间本就不多，能教导强儿的时间就更短了，而且大司马也很难分出那么多的精力啊！”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个问题。
郭圣通继续说道：“臣妾还担心，强儿若是拜大司马为师，以后可能会时常随大司马出去征战，臣妾……实在是不放心啊！”
刘秀笑了，说道：“倘若强儿真能跟随在子颜身边，向子颜学习征战沙场的本事，那是强儿的福气啊！”
郭圣通愁眉苦脸地说道：“这样的福气，不要也罢！陛下，就让强儿拜大司空为师吧，再没有谁比大司空更合适的了！”
看她一再坚持，刘秀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就依梓童之见吧！”
郭圣通闻言大喜，将刘秀的胳膊搂抱住，喜笑颜开地说道：“臣妾多谢陛下成全！”
刘秀忍不住笑了出来。
刘强既是郭圣通的孩儿，也是刘秀的孩儿，更是刘秀的长子，未来大汉的接班人，难道刘秀会不希望刘强好吗？
他的确是打心眼里认为吴汉更适合做太子太傅，有吴汉这么一位老师，对于刘强的成长，也会大有益处。
不过郭圣通却认准了宋弘。
宋弘并不是刘秀心目当中最理想的太子太傅人选，不过转念一想，宋弘无论是才学，还是品行、声望，的确都是出类拔萃，担任太子太傅，那是绰绰有余。
刘秀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和郭圣通起争端，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郭圣通十分高兴，整个人都变得雀跃许多。
看到她如此开心，刘秀也释怀了，宋弘就宋弘吧，倘若强儿能认真跟着宋弘学习，将来也不会差，至少可以成为一代文德之君，这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翌日，刚到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的时候，刘秀和郭圣通正在熟睡，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刘秀和郭圣通一同醒了过来，后者皱着眉头，向窗外望望，黑漆漆的，天还没亮呢。
她嗓音沙哑地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
刘秀拍拍郭圣通的香肩，说道：“梓童继续睡吧，我出去看看。”
说着话，他从床上坐起，拿起一件中衣，边穿在身上，边走出内室。到了外面的大殿，刘秀说道：“进来！”
随着房门打开，张昆急匆匆走进大殿，屈膝跪地，说道：“陛下！”
刘秀看向张昆，见他面露急色，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陛下，八百里紧急军情！”
刘秀心头一震，问道：“哪里传回的军情？”
“代郡！”
“报信之人，现在何处？”
“回禀陛下，报信的校尉正在端门等候。”
“带他到中德殿见我！”
中德殿位于皇宫的正中心，距离长秋宫也不算远。
张昆闻言，连忙答应一声，快步退出大殿。刘秀皱着眉头，转身回到内室。这时候，郭圣通已然从床上坐起，她关切地看着刘秀，问道：“陛下，怎么了？”
刘秀对郭圣通一笑，说道：“代郡出了点状况，我现在去处理一下。”
说着话，他拿起冕服，快速地穿着身上。郭圣通下床，帮着刘秀穿戴，小声问道：“代郡是出了大事吗？”
如果不是出了十万火急的大事，不可能这个时辰打扰天子的休息。
刘秀摇摇头，说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还不清楚。”说着，他弯下腰身在郭圣通的粉颊轻啄了一下，语气轻快地说道：“梓童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话是这么说，可郭圣通哪能安心得了？都穿戴整齐，刘秀拿起赤霄剑，挂于腰间，而后他柔声说道：“现在时辰尚早，梓童再继续睡一会吧！”
“嗯！”郭圣通点下头，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刘秀没有再多做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陈志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郭圣通只穿着小衣，他急忙躬下身，小声问道：“皇后，陛下怎么急匆匆的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郭圣通从衣架下随手拿起一件薄纱，穿着身上，她面色凝重地说道：“听张昆说，是代郡出了事，传回八百里紧急军情，也不知道代郡那边到底发生了状况，真是让人忧心。”
“代郡？”原来是幽州那边的事！陈志松口气，笑道：“皇后莫忧，代郡离洛阳远着呢！”
“啧！”郭圣通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叫什么话，代郡离洛阳再远，那也是大汉的领土，出了事情，能不让人揪心吗？她说道：“我要沐浴。”
陈志连忙答应一声，叫进来一名大宫女，让她安排人，将浴池灌满温水。
郭圣通在床榻上侧卧下来，看向陈志，问道：“你在掖庭狱这一日，没受什么委屈吧？”
陈志走上前，在床边跪坐下来，边捏着郭圣通的小腿，边说道：“掖庭狱的人，敢委屈旁人，可不敢委屈了奴婢。”
他是大长秋，协助皇后主管后宫的官员，掖庭令的顶头上司。他进了掖庭狱，即便是以囚犯的身份进去的，在掖庭狱里也和大爷一般，被人们恭着敬着伺候着。
郭圣通舒适地眯缝起眼睛，说道：“没受委屈就好！这次的事，也怪你自己，那么不小心，竟然把刺客引进宫来，险些伤到陛下。”
陈志闻言，嘴巴一扁，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气狠狠地说道：“都怪奴婢！以为是老熟人了，就掉以轻心。”
“行了，你也不用太自责，这次的事已经过去了，陛下也不再追究了。”
“多亏皇后体量奴婢，心疼奴婢，在陛下面前为奴婢求了情。”陈志红着眼圈说道。
“你心里明白就好。”郭圣通老神在在地说道。其实，她根本没为陈志求情，更确切的说，她还没来得及为陈志求情呢，刘秀就已经答应放人了。
她恍然想到了什么，从床上坐起，笑道：“我给强儿选了一位太子太傅。”
陈志一惊，急忙问道：“皇后选了何人？”
“大司空，宋弘。”
陈志闻言，禁不住倒吸口气，连忙问道：“陛下答应了？”
还没等郭圣通说话，大宫女走进来，小声说道：“皇后，水已经准备好了。”
“嗯！”郭圣通应了一声，站起身形，陈志急忙把鞋子拿过来，帮着郭圣通穿好。在大殿的后身，有一座大浴池，浴池旁垂挂着一大面的青纱帐。
郭圣通走进青纱帐内，陈志留在外面。他看了看四周的宫女，向外一挥手，宫女纷纷福身施礼，而后鱼贯退出大殿。
等宫女们都离开，陈志躬着身子问道：“皇后，陛下可答应让宋司空做太子太傅？”
郭圣通脱掉纱衣，又脱掉小衣，赤裸裸地走进池水当中，浸泡着温暖的池子里，她先是舒适地轻叹了一声，而后缓声说道：“陛下本是想让大司马做太子太傅。”
陈志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兴奋得差点拍起巴掌。大司马为太子太傅好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人选了！不过郭圣通接下来的话让他激动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我没同意，我以为，宋司空是最合适的人选，陛下最后也答应了。”
青纱帐外的陈志脑袋嗡了一声，险些一头跌倒在地上。他咧着嘴说道：“皇后……皇后糊涂了啊！”
“什么？”正舒舒服服泡澡的郭圣通猛的一瞪眼睛。
陈志给自己一嘴巴，忙又说道：“皇后，宋司空怎能与吴公相比啊？”吴汉那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大臣，在陛下的心目当中，吴汉的分量都能和邓禹并驾齐驱。
陛下提出要吴汉做太子太傅，这很明显是要重点培养太子，陛下对太子可是报以厚望的。
郭圣通幽幽说道：“大司马的声望、地位，的确无人能出其左右，但大司马要经常征战，哪里有时间教导强儿？再者，我担心等强儿再大一点，大司马会带着强儿一同上战场，我可放心不下。”
陈志暗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吴公能不能带太子上战场，那也得看陛下的意思，即便真带太子上战场了，太子也不会有任何闪失。”
那可是吴汉吴子颜啊，战必胜，攻必克，一人可敌一国，鼎鼎有名的大汉战神，太子跟随吴汉出征，又能有什么危险？
陈志继续说道：“退一步讲，即便皇后不中意大司马，哪怕是选贾复贾将军、耿弇耿将军，甚至选执金吾朱浮，也不能选宋司空啊！”
郭圣通一脸的不解，转头看向青纱帐那边，问道：“这是为何？”她觉得宋弘不错啊！要才学有才学，要德行有德行，官职也高，堂堂的大司空，位列三公。
这要怎么说呢？陈志急得直挠头，沉默半晌，他方说道：“大司马、贾将军、耿将军、执金吾，他们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开国功臣，这大汉的江山，可是有他们一份的。而宋司空有什么？除了一个大司空的官职，再别的什么都没有，和陛下没有感情，在朝堂上，他也没有根基。”
如果把汉室江山比喻成一家大集团，那么吴汉、贾复、耿弇、朱浮这些人，都属于跟着刘秀这位董事长创建集团的元老，属原始股东。
而宋弘呢，那就是集团聘用的高级主管，说白了，他只是个高级打工仔，和元老们相比，那能一样吗？他职位坐得再高，人家说不用你就不用你了。
元老们犯了错，刘秀再气愤、再恼怒，也得顾及情分，不太会做出严惩，而宋弘这些人就不一样了，只要犯下一个错误，惹到天子大怒，就有可能被踢出朝堂，永不录用。
陈志很清楚地看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认为，即便是选贾复、耿弇，选盖延、冯异，哪怕是选再低一级的朱浮，都要远胜过选宋弘。

第九百五十五章 出谋划策
选择太子太傅，其实就等于是在给太子选个帮手。
这个帮手既要教导太子，也要辅佐太子，还得坚固太子的地位，压制其他皇子的竞争等等。所以，选太子太傅绝非一件简单的事。
听了陈志的这番话，郭圣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原本陛下要选大司马为太子太傅，可自己不同意，现在自己又要反悔，这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郭圣通叹息一声，缓缓闭上眼睛，说道：“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与陛下再说说吧！”
且说刘秀，他到了中德殿，没多久，一名浑身尘土的尉官走了进来。他进入大殿后，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微臣代郡郡军校尉张荣，拜见陛下！”
刘秀问道：“张校尉，代郡出了什么事？”
张荣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卢芳……卢芳引军入侵代郡，现已攻克郡城，太守……刘太守殉国！”
他此话一出，刘秀脸色顿变。他眯了眯眼睛，凝声问道：“卢芳派出多少兵马入侵代郡？”
张荣颤声说道：“回禀陛下，卢芳麾下八万兵马，另有匈奴奥日逐王率两万匈奴兵马，还有乌桓近一万兵马，合计十余万众。”说到这里，张荣再忍不住，呜呜痛哭起来，边哭着边说道：“刘太守明知不敌，却不肯弃城撤走，只是让微臣回京报信，刘太守还说……食君之禄，报君之恩，他以身殉国，方……无愧于汉室……”
说到最后，张荣已是泣不成声。
刘秀听后，眼圈也红了。这位代郡太守刘兴，和刘秀不是宗亲关系，当时还有一位刘兴，和刘秀是宗亲，有段时间曾一度被封为长沙王，只不过和刘秀的血缘关系太远，后来又被撤了王位，改封为侯。
代郡太守刘兴，在能人辈出的刘秀麾下，属于名不见经传的一位，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庸才。
刘秀麾下的能人太多，画像被挂进皇宫里的，就有云台二十八将，后来又增加到云台三十二将，可谓是将星璀璨，掩盖住了很多人的光芒，刘兴便是其中一个。
面对强敌，刘兴临危不乱，先将城内的百姓转移出城，而后他亲自率领郡军守城，抵挡强敌，宁死不退，光是这份决心和勇气，就足以让人打心眼里敬佩。
即便代城被敌军攻破，刘兴也没有想过要投降，或者要逃走，而是组织残部，于城内继续与敌军血战到底，当真是做到了战至一兵一卒也不后退一步的地步。
刘秀慢慢握紧了拳头，问道：“张校尉，现在代郡的情况如何？”
张荣跪地叩首，说道：“陛下，微臣也不知代郡现在的具体情况，微臣只知，代城沦陷，刘太守阵亡。代郡各县，现在恐怕都危在旦夕。”
刘秀点点头，扬头说道：“虚英！”
“属下在！”虚英从大殿外面走了进来，插手施礼。
刘秀说道：“送张校尉出宫，到驿舍休息。”
“是！陛下！”虚英答应一声，走到张荣近前，柔声说道：“张校尉，请起！”
张荣向刘秀再次磕个头，而后颤巍巍地站起身，然后在虚英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大殿。
等张荣走后，刘秀狠狠拍了下桌案。卢芳就如同一头毒蛇，要么隐忍不发，一旦发动，那就是致命的一击。
卢芳和隗嚣、公孙述不同的是，他不是孤军作战，他拥有两个强有力的帮手，一个是匈奴人，一个是乌桓人。
武帝时期，汉军大破匈奴，把匈奴人逐出漠南，从那时开始，乌桓臣服于汉，乌桓人纷纷南下，迁移到幽州的上谷、渔阳、辽东、辽西等地的北部定居。
与此同时，他们也负担起帮着汉人抵御匈奴人的任务。
王莽篡位后，中原与周边番邦的关系开始全面恶化。
以王莽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就是个典型的民族主义者，有强烈的种族歧视欲望。在他眼中，除了中原，周边番邦都是卑贱、低等的，出于这种心理，王莽做出一连窜匪夷所思的事。比如把高句丽改为下句丽，把高句丽王改为下句丽侯，其结果就是高句丽不堪受辱，与中原开战。还有，王莽看匈奴单于的玉玺不顺眼，把人家的玉玺骗走了，还回去一颗匈奴单于印章，其结果是匈奴人不堪受辱，又与中原开战。王莽在位期间，正经事没干几件，像这种煽风点火、不着调的事倒是干了不少。
中原与匈奴人的再次交恶，也正是在王莽执政后爆发的。乌桓人也同样没能得到王莽的善待，深受王莽朝廷的盘剥。乌桓人帮着汉人守边，抵御匈奴，结果还受到汉人朝廷的欺压和盘剥，乌桓人当然也不干了，他们与匈奴人化敌为友，串通一气。这便是卢芳能同时找来匈奴、乌桓这两大帮手的原因。
这次卢芳派出麾下大将贾览，出其不意的偷袭代郡，与贾览一道的还有匈奴军和乌桓军，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到代郡的郡府代城，导致代城数千守军，以及代郡太守刘兴，前部阵亡。
攻克了代城的卢芳军、匈奴军、乌桓军，开始了对代郡的全面洗劫。
十多万人的联军，在代郡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原本安宁祥和的代郡，几乎是在短短的几日之内，便成为了人间炼狱。
翌日朝堂，代郡各县的告急书信如同走马灯似的，接连不断的传入皇宫。刘秀坐在御座上，面沉似水，问道：“卢芳引匈奴、乌桓，入侵代郡，现代城沦陷，代郡十一县，已有七县沦陷，四县告急，何人能解代郡之危？”
目前在代郡洗劫最厉害的就是匈奴军和乌桓军。卢芳的手下，基本都是汉人，对于代郡的百姓，他们还不至于做到赶尽杀绝，而匈奴人和乌桓人不一样，他们进入代郡，真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更要命的是，匈奴人和乌桓人大多都是骑兵，奔袭的速度极快，短短几日，便连下代郡七县，扩张之凶猛，令人咋舌。
吴汉看了看身后众人，他跨步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军救援代郡！”
“陛下，微臣愿去救援代郡！”邓禹、贾复、耿弇、盖延等人纷纷出列，请缨出战。
刘秀看着请战的众人，久久未语。
无论是派吴汉，还是派邓禹、贾复等人，出征的兵力，都要从洛阳的驻军里出，而刘秀不太愿意动用洛阳的京师军。
即便现在卢芳已经攻打代郡，刘秀也未把卢芳视为自己的主要敌人，他的主要敌人，依旧是隗嚣和公孙述。
朱浮在刘秀身边做主簿那么多年，对刘秀摸得很透，看到刘秀露出迟疑之色，他立刻猜出刘秀心中在想什么。
他快步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解代郡之危，征西大将军最为合适。”
他此话一出，让刘秀眼睛顿是一亮。吴汉则是眉头紧锁，说道：“公孙正在驻守三辅，调征西军北上救援代郡，三辅空虚，一旦敌军来袭，当如何是好？”
朱浮微微一笑，说道：“公孙述已经在三辅多次损兵折将，现在蜀军绝不敢再轻易进犯三辅！”
“那隗嚣若进犯三辅呢？”
“倘若隗嚣真敢进犯三辅，那反而给了朝廷出兵凉州的口实，朝廷可以名正言顺的派出大军，征讨隗嚣，他隗嚣有这个胆量吗？”朱浮乐呵呵地反问道。
一个人的人品和才能，完全是两回事，朱浮就是个最明显的例子。
要说人品，朱浮真的不怎么样，小肚鸡肠，一肚子的坏水和歪心思，但要说能力，朱浮真的算是一代能臣。
吴汉听了他的话，陷入沉思。刘秀双目晶亮，环视文武大臣，问道：“执金吾提议让征西军去解代郡之危，诸君以为如何？”
不调动洛阳的京师军，而是调动长安的征西军，多数大臣都没有异议，众大臣纷纷抬起笏板，齐声说道：“微臣附议！”
即便是邓禹，也认为朱浮的提议不错。
调走征西军，如果隗嚣真敢进犯三辅，那么的确是给了己方口实，己方可站于道德的制高点上，打出‘讨伐不臣’的口号，出兵隗嚣。
如果公孙述出兵三辅，那也是件好事。公孙述龟缩在蜀地，己方从外往里打，并不好打，如果公孙述的兵力能出来，己方再出兵进攻，反而好打许多。
见到主动请缨的众将都不吱声了，而多数的大臣又都赞同朱浮的意见，刘秀点点头，正要拍板钉钉，吴汉突然拱手说道：“陛下，征西军的兵力为十万，卢芳的兵马有十余万，我军不占优势，征西军长途跋涉到代郡，一路劳累，而卢芳军却是以逸待劳。此战，西征军不占优势，打起来，只怕也会异常艰苦。”
这倒是个问题。众大臣纷纷点头，表示吴汉说得没错。
朱浮笑了，说道：“卢芳军，只乌合之众，哪里能是征西军的对手，哪里能是征西大将军的对手？下官知道，大司马顾虑的是匈奴军和乌桓军。”
见吴汉微微点下头，朱浮笑道：“不过大司马也别忘了，代郡的旁边就是上谷郡，而上谷郡可有一位对匈奴人从未打过败仗的将军！”
听闻这话，在场大臣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刘秀也是露出喜悦之色。
在朱浮的提醒下，人们都想起来了，朱浮说得没错，上谷郡的确有一位打匈奴的小能手，那人就是建威大将军耿弇的亲弟弟，耿舒。
以前，刘秀还未称帝的时候，代郡倒向刘秀，匈奴人入侵代郡，是耿舒率幽州突骑，大破匈奴人。
再后来，彭宠引匈奴人入幽州，又是耿舒率领幽州突骑，大破匈奴人，还连杀两名匈奴王。
其实，耿舒率军打仗的本事，并不是特别出众，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是碰上匈奴人，这哥们的战力便会直线上升，都到了对匈奴用兵如神，把匈奴人打得团团转的地步。
朱浮满意地环视一圈众人，而后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破卢芳军，征西大将军可胜任，破匈奴、乌桓，耿舒将军可胜任！此战，征西大将军和耿将军联手作战，定能大破贼寇，保代郡无忧！”

第九百五十六章 北上讨贼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就依执金吾之见！拟旨，命，征西大将军率征西军北上，讨伐进犯代郡之贼寇，另，命牟平侯协同征西军作战。”
牟平侯就是耿舒。在平定彭宠之乱中，耿舒表现出色，连杀两名匈奴王，立下大功，也因此被封了侯位。
卢芳派兵进犯代郡，杀了代郡太守刘兴，惹得刘秀大怒，同时也引来汉军的讨伐。负责讨伐卢芳军的汉军主将，正是名将冯异。
冯异接到刘秀的旨意，也是大为震惊。他没想到卢芳会突然发难，他更没想到的是，卢芳会率先向东发难。
并州的东面是幽州，幽州离洛阳那么远，即便卢芳在幽州取得一定军事上的优势，对洛阳也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在冯异看来，卢芳真想对己方发难的话，他应该选择派兵南下，攻入河内才对，这才是对洛阳最直接的威胁。
卢芳出兵幽州，这只有一种解释，他不愿意率军南下，与洛阳形成你死我活的态势，他之所以出兵幽州，十之八九是迫于匈奴和乌桓的压力。
冯异没有多做耽搁，接到刘秀的圣旨后，立刻率军起程，北上冀州的常山郡。冀州常山郡的北面，便是幽州的代郡。
长话短说，冯异统帅十万西征军，先是一路向东，走河东、河内，然后进入冀州，再由冀州北上，进入常山郡，又由常山郡继续北上，抵达常山关。
常山关是常山郡北部的一座重要关卡。以冯异为首的征西军抵达常山关的时候，耿舒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
耿舒是从上谷郡动的身，路程比征西军近得多，再者，耿舒的麾下没有步兵，全是清一色的幽州突骑，总共有八千骑。
这八千骑兵，不是上谷郡一地的，而是幽州各郡出兵，东拼西凑来的。趁着冯异还没到常山关的这段时间，耿舒也把麾下的八千骑兵好好操练了一番。
幽州骑兵的单兵作战，以及骑术、弓弩这些方面的技能，都不需要再做格外训练。幽州突骑长年和匈奴人、乌桓人作战，将士们的战力从来就没落下过。
他主要训练的骑兵战术、阵型演变、各部之间的配合这些。冯异率军抵达常山关后，耿舒率领麾下骑兵，前来迎接。
看到从常山关内冲出来一大队骑兵，放眼望去，旗帜招展，绣带飞扬，好不壮观。
定睛细看，马上的骑士们手持铁铩，盔明甲亮，个个都精气神十足，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肃杀之气。
看罢，冯异连连点头，耿舒带出的骑兵，着实是不错啊。
两军碰到一起，耿舒催马跑来，到了冯异近前，他插手施礼，振声说道：“末将耿舒，参见大将军！”
冯异哈哈一笑，上下打量一番耿舒。他刚认识耿舒的时候，耿舒还只是个半大孩子，那时候，耿弇也才二十岁。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半大孩子已经成长为一名英姿飒爽的青年将军，银盔银甲，背披白袍，胯下白马，威风凛凛，又透着英气。
冯异拱手还礼，说道：“耿将军别来无恙？”
“托大将军的福，末将安好。”
冯异话锋一转，正色问道：“现在代郡的情况如何？”
耿舒向旁侧了侧马，说道：“大将军，我们入关说话吧！”
“好！”
十万大军不能一下子都进到常山关，常山关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和辎重。冯异下令，大军于关外扎营。冯异带着一批亲随，和耿舒等人进入关内。
常山关是一处重要的军事要塞，里面的空间很大，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些混乱。
代郡生乱，冀州的兵马都在向常山关云集，预防卢芳军南下入侵冀州。眼下常山关内的情况是，东一支兵马，西一支兵马，其中既有州府军，也有郡军和县兵。
得知冯异抵达的消息，率军的主将们纷纷前来拜见。冯异环视一圈，好嘛，足足有数十名主将之多。
各军的主将对冯异都是毕恭毕敬，充满了仰慕之情。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大将军来到常山关，可真是太好了！”“有大将军在，末将也就放心了！”“大将军率十万京师军，平扫贼寇，易如反掌嘛！”
听着众人的吹捧，冯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向周围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卢贼引贼兵侵入代郡，烧杀抢掠，罪大恶极，陛下震怒，朝廷震怒，异此次奉旨讨贼，还望诸位将军能多多鼎力相助！”
众将齐齐拱手说道：“哎呀，大将军太客气了，只要大将军有令，我等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对对对，只要大将军一句话，我等便跟随大将军，去代郡与贼军拼命！”
冯异仰面而笑，连连点头，说道：“异在此多谢诸位将军了。”
“大将军太客气了，这不是折煞我等嘛！”
冯异并没想过用这些府军、郡军、县兵去打仗，他对他们的战力也不太信任，打仗不是人多势众就万事大吉了，关键还得看战力，兵贵精不贵多嘛。
不过，己方大军的后勤保障这方面，绝对是离不开府军、郡军和县兵的相助，提前打好招呼，省的等到开战之时，己方在后勤补给方面出现问题。
冯异被耿舒等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到中军帐。在中军帐里，冯异居中而坐，耿舒坐在下手边，然后是冯异带来的征西军将领，再下面是各军的主将。
落座之后，刚开始，人们还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大帐里逐渐安静下来。等一点杂音都没有了，冯异才缓缓开口问道：“代郡现在的情况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耿舒向冯异欠了欠身，说道：“大将军，代郡十一县，业已全部沦陷！匈奴人、乌桓人，在代郡烧杀抢掠，大批的百姓已逃亡到上谷、冀州以及并州。”
代郡可不是小郡。
幽州最西面的郡是代郡（今河北省），最东面的郡是乐浪郡（今朝鲜半岛），放到现代，幽州就是一个西至河北，东至朝鲜半岛的一个超级大省。
而代郡在幽州都属于大郡，其面积之大，可想而知。这才短短几天的工夫，卢芳军联合匈奴、乌桓，竟然把代郡全境都占领了，速度之快，着实是令人咋舌。
冯异沉吟片刻，说道：“取代郡地图来。”
耿舒向手下人点点头。一人拿过来一大张羊皮卷，放到冯异面前的桌案上，将其展开。冯异低头看了看，问道：“现在卢芳军的主力在哪里？”
“在这！”耿舒上前，手指头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代城。”
冯异问道：“敌军有多少兵马驻守代城？”
“应不下六万！”
“哦！”冯异点点头，问道：“那么匈奴人和乌桓人，现在又在那里？”
耿舒摇摇头，说道：“匈奴和乌桓的兵马，大多是骑兵，居无定所，在代郡境内四处乱窜，屠杀百姓，洗劫钱财。”
冯异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到地图上，他点了点代城的位置，说道：“代城之战，便是敌我双方之决战！无论敌军的兵力分散在哪里，只要我军的主力逼近代城，敌军自然会回收兵力，在代城与我军决一死战！”
耿舒小声问道：“大将军的意思是，我军可不理会沿途的小股敌军，长驱直入，直取代城？”
“没错！”冯异看向在场诸将，说道：“诸位将军，兵贵神速，我军北上之时，需轻装上阵，后勤补给，至关重要，补给这一块，我想就要麻烦诸位将军了。”
听了冯异的话，在场诸将是既感觉失望，又暗暗松了口气。
不用跟随冯异去代郡和敌军拼命，没有性命之忧，人们心里暗松口气，但同样的，如此一来也错过了一次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再想等下一次，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人们又有些失望。
诸将面面相觑，纷纷说道：“大将军，我们不怕征战沙场，不怕与敌厮杀，还望大将军能带上我等！”
“是啊，大将军，带上我们吧，我们都愿意跟着大将军一起上阵！”
正所谓人的命，树的影。冯异那可是名扬天下的大将，堂堂的征西大将军，有机会能跟随冯异作战，不争取就太可惜了。
冯异悠然一笑，对众人说道：“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上阵杀敌固然重要，后勤保障也同样重用，在后勤补给这方面，我无暇分心顾及，就只能交于诸位将军了。”
稍顿，他问道：“何人是府军主将？”
他话音刚落，一名将官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末将是府军校尉甄果。”
“嗯！”冯异点点头，略微沉吟片刻，他说道：“赵匡。”
“末将在！”一名西征军将领插手施礼。
冯异说道：“赵匡，你为运粮官，甄果，你为副将。我军的后勤补给，就交由你二人了。”
说着话，他又看向其它众人，说道：“诸君以及麾下之兵马，暂时都由赵匡、甄果二人调遣。”
赵匡是征西军的将领，也是冯异比较看重的一位将官。他年纪四十左右岁，生性谨慎沉稳，攻城拔寨是一把好手，看营守城也令人放心。
在场诸将面面相觑，最后纷纷拱手应道：“末将遵命！”
安排完后勤补给的事务，冯异的目光又落回到地图上，他仔细看了一番，问耿舒道：“耿将军，我军先取灵丘，再取代城，你以为如何？”
对于代郡的情况和地形，冯异可是一点不了解，虽说耿舒也不是代郡人，但他在上谷郡，与代郡相邻，相信他对代郡地形、状况的了解，都远胜过自己。
冯异提出的进攻路线，耿舒没有什么异议，他只是讲解道：“灵丘是代郡南部，唯一的一座县城，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末将以为，卢芳的兵马有相当一部分就在灵丘。”
闻言，冯异嘴角上扬，笑道：“如此甚好！”如果能在灵丘这里先和卢芳军的主力打一仗，先行消耗卢芳军主力的实力，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第九百五十七章 小镇激战
定下进军的路线，冯异让众人回去休息，他也得抓紧时间，好好睡上一觉。连日来，他一直在赶路，风餐露宿的也没太休息好。
翌日，冯异率领大军，开出常山关，向北进发，不日，大军进入代郡。
代郡的郡城代城，位于代郡的北部，代城的北面便是长城，来用抵御匈奴人的，结果匈奴人根本没从北面攻打过来，而是从西面的并州打过来的。
代郡境内的城邑，主要都集中在中北部，南部这边的城邑很少，只有一个县，便是灵丘。
由于灵丘属战略要地，汉军进入代郡作战，能不能控制灵丘，至关重要。
拿下了灵丘，汉军的北上就拥有了一个稳固的后方，后勤能得到保障，拿不下灵丘，汉军也不用再想着北上了，强行北上，那是孤军深入，属自取灭亡之举。
出于这方面的考量，耿舒才认定卢芳军一定在灵丘部下了重兵。
实际的情况也和耿舒猜测得差不多，卢芳军有一万兵马驻守灵丘，为首的主将名叫贾彪，乃卢芳军主将贾览的堂弟。
贾彪这个人，听名字很彪悍，实际的作风也的确很彪悍，不过他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恰恰相反，贾彪足智多谋，其真实的能力并不比贾览差多少。
冯异率领汉军进入代郡之后，所路过的村镇，大多都是一片狼藉，许多村镇已被焚烧得只剩下残桓断壁，被杀、被烧焦的尸体随处可见。
听说代郡的情况很糟糕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看着满目疮痍的代郡，冯异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
大军正向灵丘方向进发着，前方稀稀拉拉的跑来一些百姓，冯异不知道怎么回事，派出一名校尉，让他率部迎过去查看情况。
校尉带着数百名汉军，迎上那些仓皇跑来的百姓，大声喊喝道：“都站住！”
百姓们吓得僵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呆呆地看着那名校尉。
校尉清清喉咙，又拱了拱手，说道：“诸位莫怕，我们是京师军，你们为何跑得如此惊慌，前方发生了何事？”
一听他们不是卢芳军，不是匈奴人、乌桓人，而是汉军，百姓们无不长长松口气。
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百姓来到校尉近前，一躬到地，颤声说道：“将军，匈奴人杀进镇子里了，我们……我们都是从镇子里逃出来的……”
校尉举目向前方望了望，问道：“你们是从哪个镇子跑出来的？”
“吴家聚！”
校尉想了想，点点头，他让手下的兵卒照顾好这些百姓，他自己拨转马头，跑回本阵，见到冯异后，他插手说道：“大将军，前方的百姓都来自于吴家聚，听百姓说，匈奴人正在进攻吴家聚！”
吴家聚是代郡和常山郡交界处的一座小镇子，不过并不在汉军行军的必经之路上。
还没等冯异说话，耿舒催马上前，拱手说道：“大将军，请准末将出战！”
冯异看眼耿舒，皱着眉头说道：“现在敌军不明，需调查清楚再做打算！”
耿舒急声说道：“大将军，来不及了，匈奴人已经杀入镇子，等我们调查完敌军的情况，镇子里的百姓，恐怕都已被匈奴人杀光了！大将军，请准末将出战！”
冯异思前想后，最终点点头，提醒道：“耿将军，一定要小心，若无十足之把握，不要与敌开战，敌军若退，也不可贸然追击！”
“末将遵命！”耿舒答应一声，带着三千幽州突骑，直奔吴家聚方向而去。
他们这里，距离吴家聚也就十来里的路程，对于骑兵而言，十来里的路程就是眨眼工夫的事。耿舒率领着骑兵，接近吴家聚后，他勒停战马，同时抬起手来。
后面的马队纷纷停下，几名校尉来到耿舒身边，举目向前观望。此时的吴家聚，浓烟四起，喊叫声不断，即便没进去，也能感受到镇子里的惨状。
耿舒深吸口气，说道：“于涟！”“属下在！”“你率六百弟兄，绕行到镇北，由镇北杀进去，但凡是匈奴人，可一律杀光！”
“属下遵命！”“沈英！”“属下在！”“你率六百兄弟，绕行到镇东，由镇东杀入，凡所遇之敌军，可尽诛之！”
“尊下遵命！”“刘方！”“属下在！”“你率六百兄弟，绕行到镇西，由镇西杀入，不准给我放跑一名敌军！”“属下遵命！”
耿舒连续下令，将麾下的三千突骑，分成了四部分，镇东、镇北、镇西三个方向，各六百骑，分别由于涟、沈英、刘方三名校尉率领。
他自己率领余下的一千余骑，由镇南攻杀进去。
分派完任务，各部齐动，原本一整队的骑兵，瞬间划分为四部分，其中的三队骑兵，离开本队，向镇子的北面、东面、西面绕行。
正常来说，耿舒应该等一等，等到各部都就位之后，大家再一起行动，可是看着镇子里越来也多的浓烟，越来越凄厉的惨叫声，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耿舒从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虎头战戟，向前一挥，振声喝道：“兄弟们，随我攻入吴家聚，杀光镇中所有贼兵！”
“杀——”耿舒在幽州突骑的威望极高，一呼百应，随着他一声令下，千余骑跟随耿舒，一并向镇子里冲杀进去。
刚到镇南的入口，便见到大批的百姓从里面蜂拥而出，百姓的后方，还有哭喊声、惨叫声。耿舒等人纷纷侧马，停在路边，给逃出来的百姓们让道。
随着跑出来的百姓越来越多，耿舒等人也渐渐看清楚了，原来有大批的匈奴骑兵正在百姓的后面进行追杀。
匈奴骑兵手持弯刀，疯狂地劈砍着奔逃的百姓们，有些匈奴骑兵都懒着用刀砍了，直接催马上去撞，上去踩，只是一会的工夫，死伤的百姓便不计其数。
正当匈奴骑兵杀红了眼，杀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从百姓当中突然蹿出来一匹战马，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匈奴骑兵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只见两道寒光一前一后的闪过，再看那两名匈奴骑兵，人还坐在战马上，脑袋却已弹飞到空中。过了片刻，噗噗两声，两道血箭喷射出来。
从百姓当中冲杀出来的这位，正是耿舒。
耿舒挥舞着虎头战戟，直接杀入匈奴骑兵的人群当中，一走一过之间，挡在他前面的匈奴骑兵纷纷被扫下战马，与此同时，后面的幽州突骑也冲杀上来。
见到有敌军出现，匈奴骑兵当中，哨音四起，人们纷纷举起弯刀，催马上前，大呼小叫的与耿舒等人厮杀到一起。
咔、咔、咔！匈奴弯刀砍在汉军骑兵的铁甲上，火星子冒出一团团，有的骑兵被砍落战马，有的骑兵，身上甲胄没有被砍破，还能继续作战。
噗、噗、噗！铁铩刺在匈奴骑兵的身上，利刃破体之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的刺入，总有一名匈奴骑兵惨叫着栽下战马。
汉军战力强悍，强悍在哪里？就强悍在装备上。汉军骑兵所披挂的铁甲，让汉军的防御能力起码比匈奴骑兵高出六、七成，而汉军骑兵所用的铁铩，也要比匈奴弯刀先进得多，既能攻，又能挡，是攻守兼备的武器。
幽州突骑的兵力本来就比百十名匈奴骑兵多得多，加上幽州突骑战力强悍，装备精良，在百余名匈奴骑兵在死伤大半后，余下的数十骑不敢继续恋战，纷纷拨马往回跑。
现在他们想跑，已然来不及了。幽州突骑根本不用去追击，人们纷纷从马鞍子上摘下弩机，端起，对准逃走的匈奴骑兵，齐齐放箭。
耳轮中就听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再看落荒而逃的数十名匈奴骑兵，一个没跑掉，全部被射下战马，背上插满了弩箭，就连战马都被射杀了十数匹。
一轮箭阵过后，前方几乎没剩下一个活物。刚杀光这批匈奴骑兵，耿舒等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只见前方的街道上，又跑来一大队的匈奴骑兵。
对方人数太多，也分不清楚有多少，耿舒毫无惧色，侧头向两边看看，断喝一声：“兄弟们，蛮子又来了一批不怕死的，给我杀光他们！”
“杀——”耿舒见到匈奴人，战力大涨，他挥下的幽州突骑也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人们纷纷喊喝一声，向弩机里重新撞箭，对准迎面冲杀过来的匈奴骑兵展开齐射。
射出弩机中的弩箭，人们立刻将弩机向马鞍子上一挂，端着铁铩，嗷嗷叫着迎上敌军，与敌军厮杀在一处。
耿舒更是一马当先，他连续向外挥戟，撞开劈砍过来的弯刀，到了敌军人群当中，他将虎头战戟抡起，一道圆形的寒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周围一圈的匈奴骑兵，要么是小腹被划开，要么是肋侧被划开，噗通噗通的坠马声连成一片。
耿舒双手持戟，向前冲杀，迎面的来敌全力挥刀向他劈砍，可弯刀还没砍在耿舒的身上，他的长戟已先贯穿对方的胸膛。
他断喝一声，将匈奴骑兵硬生生挑到半空中，向外用力一推，尸体倒飞出去，将后面冲上来的匈奴骑兵撞到一群。
耿舒催马上前，抡圆了臂膀，一个海底捞月，将两名刚从地上爬起的匈奴骑兵一戟斩杀。
在耿舒率领部下与匈奴骑兵厮杀的时候，街道的两旁又冲杀出来许多的匈奴骑兵，不过与此同时，镇子的北面、东面、西面也相继传来厮杀之声，显然，另外三队的幽州突骑也都和匈奴人交上了手。
匈奴人的数量让耿舒颇感意外，吴家聚不是多大的一个镇子，匈奴人只是攻打这么一座小镇，竟然出动这么多的兵马，着实令人感到诧异。
诧异归诧异，战斗还得继续。耿舒持戟，继续向前突进，同时与迎面不断而来的匈奴人厮杀。
战斗持续了有小半个时辰，再看街道上，已然是遍地的尸体和伤者，其中既有汉军的尸体，也有匈奴人的尸体，不过目光所及之处，匈奴人的尸体要占了大多数。
残余的两、三百名匈奴骑兵再支持不住，放弃战斗，纷纷拨马向回跑去，汉军哪肯放他们离开？
幽州突骑一边策马追击，一边端起弩机放箭。逃走的匈奴骑兵，时不时的有人中箭落马。
坠马的伤者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接踵而至的幽州突骑已无情的从他们身上践踏过去。
看到匈奴骑兵大败，耿舒长松口气，他勒停战马，将脖颈处的汗巾抽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水。
只顷刻间，汗巾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耿舒气喘吁吁地甩了甩汗巾，向四周看看，见不远处有间小茶棚，他翻身下马，迈步走了过去。周围的几名亲随也都下马，快步来到耿舒近前，说道：“将军！”
“我喝口水再战！”说话之间，耿舒走进茶棚内。

第九百五十八章 慧眼识敌
耿舒走进茶棚里，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他环视了一圈，看到一旁有水壶，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只碗，正要倒水，他目光突然一转，看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沉声问道：“什么人在下面？出来！”
几名随从顺着耿弇的目光看过去，桌子很平常，没什么异样。耿舒放下碗，提起虎头战戟，走上前去，用戟头敲了敲桌面，说道：“再不出来，我可不客气了！”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随着求饶声，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见到桌下还真藏着人，几名随从纷纷端起铁铩，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
中年人从桌下爬出来，颤巍巍地站起，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小人是这间茶棚的掌柜……”
耿舒上下打量他一番。
中年人个头不高，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其穿着，也很普通，麻衣麻裤，好几处还打着补丁。耿舒沉声问道：“你躲在这里作甚？”
“匈奴人杀进镇子里了，小人……小人不敢不躲起来啊！”
耿舒问道：“别的人都跑了，你为何不跑？”
中年人吞了口唾沫，在耿舒面前走了几步，他一条腿正常，另一条腿很明显不太灵变，在地上拖着。
他苦笑着说道：“小人不良于行，跑不快，就……就只能藏在桌子下面了。”
“哦！”耿舒点了下头，再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回去，拿起碗，咕咚咚了喝了一大口水。
见中年人没什么问题，回答的也合情合理，那几名随从纷纷拿着碗，来到耿舒的四周，拿着水壶倒水。
几人坐下来，正大口大口灌着水，忽听茶棚的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听呼啦一声，茶棚的栅栏墙被人劈开，十数名匈奴兵手持弯刀，怒吼着冲入茶棚里，其中一名匈奴兵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耿舒等人近前，抡刀就劈。
一名随从反应也快，急忙横起手中的铁铩，向上招架。
当啷！弯刀砍在铁铩上，爆出一声巨响，那名随从身子后仰，被震得倒退了两步。匈奴兵不依不饶，抡刀还要追上去劈砍，突然一支战戟向他横扫过来。
匈奴兵急忙收刀格挡，当啷，战戟的戟面拍在刀面上，强大的撞击力，让那名匈奴兵的身子都倒飞出去。
另一名匈奴兵看向持戟的耿舒，咆哮一声，向他冲去，他还没等耿舒近前，后者已先把手中的碗扔了出去。
那名匈奴兵下意识地向前挥刀，咔嚓，飞来的大碗破碎，几块微小的陶片溅在他的脸上，让匈奴兵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
也就在他闭眼的刹那，耿舒的战戟便刺到他的面前。
噗！战戟的锋芒灌入他的前胸，戟尖从他的背后透出。
“去你娘的！”耿舒双手持戟，向外一挑，尸体飞出，与后面的匈奴兵撞到一起，摔滚成一团。耿舒提着长戟，大声喊喝道：“杀光所有蛮子！”
说话之间，他箭步上前，身形跃起，一戟向前劈砍出去。一名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匈奴兵见长戟向自己的脑门落下，他急忙横刀招架。
当啷！这势大力沉的一戟，结结实实地砸在弯刀上，强大的撞击力向匈奴兵的身子向后倒滑出去。
他的身形还未停稳，耿舒接踵而至，再次一跃而起，长戟再次居高临下的斩落。
这回匈奴兵是防不住了，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战戟的锋芒在匈奴兵的眉心劈入，将其半边脑袋直接削掉，只剩下一半脑袋的尸体还坐在原地，被耿舒一脚踹飞出去。
耿舒的几名随从也都和匈奴人厮杀到了一起。
茶棚的掌柜，吓得瘫软在地，哆嗦成一团。一名不远处的匈奴人眼中寒芒一闪，举起弯刀，向掌柜的冲去，到了他的近前，一刀砍下去。
掌柜的吓得哎呀一声，身子本能的向后翻倒，同时也躲过了匈奴兵致命的一刀，匈奴兵暴怒，大吼一声，抡刀还要劈砍，一名随从上前，铁铩直刺匈奴人的胸膛。
匈奴人舍弃掌柜的，持刀和那名随从战到一起。掌柜的本以为躲过了一劫，没想到，另有一名匈奴兵向他冲杀过来，到了他近前，一刀横斩他的脖颈。
还没等掌柜的做出应对，斜侧里刺过来一戟，正挡住匈奴人的弯刀，爆出当啷一声脆响。匈奴人转头看向出手的耿舒，嘶吼一声，抡刀向他劈砍。
耿舒横起手中的战戟，招架住弯刀的同时，下面狠狠蹬出一脚，正中对方的小腹，把匈奴兵踹得向后连退了三大步，而后身子佝偻成一团，侧倒在地。
没人注意到，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哆嗦成一团的掌柜的，突然从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对准与他近在咫尺的耿舒，狠狠刺去一刀。
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掌柜的这一刀也来得太突然，当耿舒的随从们发现不好的时候，再想出手阻拦，或者提醒耿舒，已然来不及了。
就当人们以为耿舒要被对方一刀刺中的时候，耿舒却不可思议的一扭腰身，竟然把掌柜的势在必得的一刀给躲了过去。
沙！匕首的锋芒完全是贴着耿舒肋侧的甲胄刺过，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但就是未能伤到耿舒丝毫。
此情此景，别说耿舒的随从们怔住了，就连掌柜的也不由得一呆，未能及时回过神来。
耿舒冷哼一声，右腿提起，膝盖猛的向前一垫，他的膝盖正撞在掌柜的面门上。
就听啪的一声，掌柜的怪叫着，仰面摔倒，向后翻滚。再看他的脸颊，口鼻蹿血。
掌柜的从茶棚内，一直翻滚到外面的街道上，他一轱辘从地上站起，转身就跑。耿舒一脚踢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飞出，在空中打着旋，砸向掌柜的后背。
听闻恶风不善，掌柜的急忙低身闪躲。
呼！翻滚的桌子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紧接着，耿舒提着长戟，从茶棚内蹿出来，人在空中，居高临下的砸出一戟，直取掌柜的天灵盖。
掌柜的想都没想，向外一甩手臂，匕首飞出，直取耿舒的面门。
耿舒的战戟能劈开掌柜的脑袋，但掌柜甩出的匕首也同样能刺中他的面门。耿舒可不愿与对方一命换一命，他人在空中，急急收戟，用戟面挡在自己的面前。
当啷！飞来的匕首射在戟面上，反弹落地。掌柜的刚从地上站起，人在空中的耿舒突然一戟刺中地面，以战戟做支撑，他凌空踢出两脚，一脚取掌柜的面门，被后者用手臂挡下，另一脚取掌柜的胸口，后者未能挡下，随着嘭的一声闷响，掌柜的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数步，直至后背撞到墙壁上，才算把身形稳住。
他的蜡黄脸都快变成酱紫色，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他依靠着墙壁，让自己的身子不至于倒下，他弯着腰身，费力地抬起头，看向已然落地，正拖着长戟向自己走来的耿舒，喘息着问道：“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如果耿舒不是事先做好了防备，他刚才刺出的那一刀，耿舒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闪躲开。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
听闻他的话，耿舒嘴角扬起，露出冷笑，他学着掌柜刚才的样子，一脚往前迈，另只脚在地上拖着。掌柜的凝声问道：“我装的不够像？”
耿舒说道：“你装的是很像，但你的鞋子出卖了你！”
掌柜的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他的两只鞋子都很正常，但这恰恰是最大的不正常。他是茶棚的掌柜，每天都要招待不少的客人，端茶送水，走的路能少得了吗？
他若真是不良于行，两只鞋子，一定是一只鞋底薄，一只鞋底厚，可掌柜脚上的鞋子，太正常了。
作为匈奴杀手，耿舒若没有精明的头脑，他能让匈奴人在他手里连吃大亏吗？掌柜的反常，瞒不过他的眼睛。
掌柜的咬了咬牙关，怒视着耿舒，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耿舒继续说道：“听说，卢芳请了不少的江湖中人做帮手，不久前，还潜入洛阳，混入皇宫，欲行刺天子。你们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江湖中人常常自诩游侠，可你们却帮着卢芳，帮着匈奴人、乌桓人作恶，还他娘的敢自称游侠，今日，老子就先去你的首级！”
说话之间，耿舒已走到掌柜近前，抡起战戟，就是一记横扫千军。
掌柜的无力抵其锋芒，他吓得抽身向旁闪躲。
咔——
战戟的锋芒扫在墙壁上，将墙壁划开一条半米长的裂痕，破碎的石头飞溅出去，弹了掌柜的一脸一身。
掌柜的没有片刻的迟疑，调头还要跑。
耿舒冷哼一声，一个垫步到了掌柜的背后，长戟顺势向前刺出。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长戟锋芒从掌柜的背后刺入，在其前胸探出头来。
“啊——”掌柜的惨叫一声，身子颓然倒地，即便是趴在地上，他的手脚还是奋力地向前爬动。
耿舒将战戟从他身上拔出来，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他，手起戟落，干净利落的将掌柜的脖颈一戟斩断，圆滚滚的断头横着轱辘出去好远。
看眼掌柜的尸体，耿舒冷哼一声，扭转回头，见茶棚内的战斗业已结束，冲杀出来的那几名匈奴人皆已命丧黄泉。
他将手中的战戟一挥，喝道：“上马！今日我们就让蛮夷明白，大汉的江山，不是那么好进犯的！”
“杀光蛮夷！”众随从纷纷跑出茶棚，一个个纵身上马，耿舒带着一干手下，催马向前跑去。
这场发生在吴家聚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得太久，侵入吴家聚的一千多匈奴骑兵，在与汉军的交战中，死伤大半，余下有一百多匈奴骑兵，侥幸冲出汉军的包围，向北面落荒而逃。
耿舒哪肯放他们离开，带着麾下的幽州突骑，兜着匈奴骑兵的屁股追杀出去。
在耿舒出战的时候，冯异还特意叮嘱过他，穷寇莫追，可到了战场上，耿舒早把冯异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

第九百五十九章 连战连捷
残余的匈奴兵向北逃窜，耿舒率领麾下的幽州突骑，穷追不舍。追击的过程中，一名斥候快马回报，前方发现大批的乌桓骑兵。
乌桓是东胡人的一个分支，和匈奴一样，都属于北方游牧民族，生活在上谷、渔阳、东辽、辽西以北，与汉人接触频繁，在很大程度上已被汉化。
不过乌桓终究不是农耕文明，还是以游牧为生，这一点上，与汉人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耿舒问道：“前方有多少的乌桓军？”
斥候面色凝重地说道：“将军，敌军大概有数千之众！”
耿舒眯缝起眼睛，想了想，看向自己周围的众校尉，问道：“诸位，我们是战还是撤？”
众校尉异口同声道：“我等都听将军的！”
耿舒点点头，甩了甩手中的虎头战戟，震声说道：“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代郡乃我大汉之疆土，又岂容外族蛮夷践踏！诸位兄弟，随我上阵杀敌！”
“杀——”周围的汉军将士齐声呐喊。
耿舒双腿一夹战马的马腹，战马嘶鸣，甩开四蹄，向前飞奔。后面的幽州突骑，一个个催马跟上，两千余骑，在平原上展开了冲锋。
很快，人们看到前方的地平线上也蔓延起一大面的尘土，显然，那是有大批的骑兵正在往己方这边奔驰。耿舒大声喊喝道：“上弩箭！”
随着他的喊喝，幽州突骑纷纷将弩机端起。
双方都是骑兵，逆向而行，还都是在做骑兵冲锋，之间距离缩短的速度之快，可想而知，当双方已不足百步远的时候，对面的乌桓骑兵率先放箭。
只见一大片的箭阵从乌桓骑兵的阵营中腾飞而起，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呼啸着砸向幽州突骑的阵营。
以耿舒为首的汉军将士几乎个个都是趴在马背上，尽量缩小自身受到攻击的面积。
嗖、嗖、嗖——
啪、啪、啪——
箭雨从天而降，呼啸声不时划过人们的耳畔，有些箭矢，都是蹭着人们身上的甲胄钉在地上，时不时有汉军将士中箭，摔下战马，有时候是连人带马一并被箭矢钉在地上。
游牧民族的远程箭射，这一直都是他们的杀手锏，这俨然成了他们的基本技能。
在这方面，汉军的确是比不过游牧民族，但汉骑兵身上的重甲，却能最大限度的抵御箭射的伤害。
很多箭矢射在汉军的身上，虽说同时射穿外层的铁甲和内层的皮甲，但这也大大卸掉箭矢的力道，使得箭矢的余力只能钻入人们的皮肉，无法再更深的刺入，对汉军将士也无法构成最致命的杀伤。
双方的距离更近，不足五十步远，这时候，幽州突骑的弩箭箭阵发动，箭矢在空中飞行时，不是画着弧线出去的，而是径直的向前飞射。
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兵，首当其中，一时间，人仰马翻，人们的叫声、马儿的嘶鸣，连成一片。
幽州突骑只来得及放出两轮箭射，双方的将士基本上就要接触到一起了。骑兵们纷纷放下弓弩，汉军拿起铁铩，乌桓军拿起弯刀，两军的近身交战，全面展开。
万马奔腾，交错而过，利刃破甲之声，此起彼伏，人们的惨叫声，坠马声，不绝于耳。
耿舒手持虎头战戟，向外连挥，从他左右擦肩而过的乌桓骑兵，纷纷被斩落下马。
没有任何的技巧，双方的骑兵交战，完全是针尖对麦芒的正面交锋，这就是双方骑兵战力的最直接、最野蛮的比拼。
汉军的战力的确是强悍，无论是西汉还是东汉，汉军的战力就从来没弱过，正面交锋的话，汉军对匈奴、乌桓之流的战损比，基本上是一比三或者一比四。
当时，汉军的盔甲，以及骑兵所用的铁铩、环首刀、弓弩，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所以《资治通鉴》中才发出这样的感叹：故，国恒以弱灭，而汉以强亡。
即便在汉灭亡的时候，汉军依旧是当时战力最强大的军队。
三国时间，那么胡乱的局势，到处都在打仗，民不聊生，即便是这样，张辽还率领着魏军（汉军）灭了乌桓，把乌桓这个民族从历史上除名了。
书归正传。耿舒率领着幽州突骑，血战乌桓骑兵，双方打得惨烈，战马上的将士们，都是成群成片的倒下去。
耿舒一马当先，率领着汉军中的一支精锐，从乌桓骑兵的阵头，一直杀到了阵尾，透阵而过。
不过两百多名精锐，也只剩下了三四十人。躲在乌桓骑兵后面的百余名匈奴人见状，以为有机可乘，纷纷催马上前，想来个棒打落水狗。
战得浑身是血的耿舒，一看到匈奴人，立刻又来了精神，大吼着，抡起虎头战戟，催马迎了上去。
以耿舒为首的数十名精锐汉军，与百余名匈奴骑兵又混战到了一起。
刚开始，匈奴人多，是围着耿舒等人打，但打着打着，双方的人数便成了势均力敌，再打着打着，则变成了汉军多，匈奴人少。
双方一番厮杀下来，匈奴骑兵战死八、九十人，而汉军这边，只伤亡了不到十人。见状，匈奴骑兵不敢再继续打下去，纷纷拨马向乌桓人的阵营中跑去。耿舒瞪着充血的眼睛，持戟追了过去，到了一名匈奴骑兵的背后，横扫一戟，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匈奴骑兵连闪躲或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便被耿舒一戟懒腰斩断。
这一场的混战，持续了将近有一个时辰，以汉军的大胜，乌桓军的大败而告终。
数千名乌桓骑兵，最后逃走的只有一千来人，至于匈奴的百余名残兵，则一个没跑掉，被耿舒等汉军将士斩杀殆尽。
战斗过后，冯异派来的一名将官才在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的战场中找到耿舒。耿舒将几名乌桓军的尸体罗在一起，坐在上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血水顺着他的甲胄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也分不清楚那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溅在他身上的血。
那名将官来到耿舒近前，定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暗暗咧嘴，问道：“耿将军，你……你可是受伤了？”
耿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银甲已经被染成了红甲，背后披着的白袍，都已变成了红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顿时间，他的红脸变成了红白相间的大花脸，他站起身形，向那名将官拱了拱手，说道：“我没事，这些都是敌人之血！”
将官松了口气，翻身下马，到了耿舒近前，拱手还礼，急声说道：“大将军知道耿将军追杀敌军残部，很是着急，让我过来，把耿将军领回去，大将军说了，如果耿将军不肯跟我走，就……”
“就怎样？”
“就让我押你回去！”
耿舒闻言笑了，摇头说道：“大将军过于谨慎了！”
“耿将军……”
“好了，好了，我跟你回去就是！”
连续打了两场恶战，憋在耿舒肚子里的那口怨气也算是发泄出来。他叫过来一名校尉，让他统计己方将士的伤亡，并安排人手，把阵亡将士的尸体都运回去。
耿舒是带着三千骑兵出战的，在吴家聚，折损了数百名将士，在和乌桓骑兵的战斗中，又则损了数百将士，三千骑兵，现在已不足两千骑。
回到本阵，和冯异汇合，看到耿舒这一身的血迹，冯异也吓了一跳。
不等冯异开口询问，耿舒主动单膝跪地，插手认错，说道：“末将未听大将军叮嘱，贸然追敌，还请大将军恕罪！”
冯异无奈地摇头而笑，说道：“耿将军连破匈奴骑兵、乌桓骑兵，旗开得胜，连战连捷，又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在对付匈奴人、乌桓人这方面，冯异的经验还真就没有耿舒丰富，何况人家还打了大胜仗，冯异也没什么好说的。
耿舒的品行和耿弇是很像的，不得不说，上谷太守耿况，教导出两个好儿子。
虽说一口气连打了两场大胜仗，大败流窜到代郡南部的匈奴人和乌桓人，但耿舒既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表现出盛气凌人，还和平时一样。
他拱手说道：“谢大将军不罚之恩！”
冯异笑道：“这次，耿将军是打出了我汉军的威风，匈奴人和乌桓人的行径，也必会有所收敛！”
耿舒站起身形，感叹道：“末将真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定要荡尽所有进犯之蛮夷！”
冯异含笑拍拍耿舒的肩膀，说道：“耿将军已经做得很好了。”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兄长还特意书信于我，说你年轻好胜，让我多加约束于你！”
听冯异提到自己的大哥耿弇，耿舒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问道：“大哥现在可好？”
冯异笑了，说道：“伯昭在青州，大破张步，立下不世之功，现在洛阳，除了大司马，就属你兄长的威望最高！”
耿舒闻言，激动不已，他深吸口气，说道：“大将军，末将早晚有一天，也会像大哥一样！”
冯异再次拍拍耿舒的肩膀，笑道：“耿氏一族，皆为虎将啊！”
遭遇到匈奴和乌桓骑兵，这只是汉军行进中的一段小插曲，接下来，大军继续向北行进，与此同时，大批是汉军斥候先行一步，抵达灵丘，监视灵丘城的一举一动。
贾览在灵丘布置了一万的兵马，灵丘也成为敌军在代郡南部最重要的一处军事要地。如果能把灵丘这根钉子顺利拔掉，等于汉军一下子控制了整个代郡的南部。
不日，与冯异为首的汉军终于进入灵丘县境内，距离灵丘城只有三十里。
大军正往前走着，一名斥候快马跑了回来，见到冯异后，斥候急忙翻身下马，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何事？”
“禀报大将军，驻守于灵丘的卢芳军突然撤退了，正在向北进发！”斥候急声说道。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
双方可还没交战呢，卢芳军就不战而逃了？就把这么重要的灵丘拱手相让了？人们纷纷凑到冯异近前，问道：“大将军，这……会不会有诈啊？”
“是啊，大将军，贼军行事诡异！灵丘可是代郡南部的中心，敌军没有理由把灵丘就这么拱手相让？”“贾览、贾彪这两兄弟，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九百六十章 灵丘死城
贾彪率军撤离了灵丘，汉军众将士颇感意外，冯异也同样意外。听着周围众将的狐疑和讨论，冯异沉吟片刻，说道：“继续进军！”
不管贾彪是不是真的要撤走，不管敌军在打什么鬼主意，灵丘这一战，己方都是必须要打的。
大军抵达灵丘附近，举目望去，城头上方果然已是空空如也，没有一面旗帜，也看到一名守军的身影，仔细看，就连城门楼下方的城门都是大敞四开。
冯异眯了眯眼睛，凝视城郭好半晌，他才收入目光，陷入沉思。
看起来，卢芳军的确是撤离了灵丘，但是这没有道理，这么重要的灵丘城，卢芳军没有理由连守都不守，就这么被己方给吓跑了。
他沉吟好一会，向左右看了看，说道：“赵匡！”
“末将在！”赵匡催马出列，向冯异插手施礼。
“你率一支骑兵，先行入城，看看城内有无埋伏！”
“末将遵命！”赵匡答应一声，刚要拨马离开，耿舒催马上前，插手说道：“大将军，请准末将随赵将军同行。”
“这……”
“大将军，敌军行迹诡异，倘若城内真有埋伏，末将可助赵将军一臂之力，杀出重围！”
冯异仔细想了想，点点头，正色提醒道：“你二人需多加小心！稍有不对，需立刻退出城邑！”
“喏！”耿舒和赵匡齐齐拱手应了一声。
西征军内也有骑兵，只不过数量不是很多。赵匡率领五百骑，耿舒率领两百骑，合计不到千骑，向前方的灵丘城缓慢接近过去。
现在不是黑天，不是三更半夜，烈日当头，天气炎热，但在接近灵丘城的时候，耿舒和赵匡等人却有不寒而栗之感。
透过敞开的城门，隐隐约约能看到城内的街道，可是大白天的，街道上竟然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赵匡转头看眼耿舒，耿舒也下意识地看眼赵匡，两人不约而同的拍了拍战马的马颈，让马儿走的再慢些。
七百骑兵在耿舒和赵匡的率领下，几乎是步步为营的走到灵丘城南城的城门前。
两人举目向城头上观望，没有人，也没不到任何的声响，更确切的说，城内也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响，甚至连鸡鸣狗吠之声都没有。
赵匡吞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可真是邪门了！”说着话，他小声问道：“耿将军，现在怎么办？”
“进！”耿舒就说了一个字，而后，一提缰绳，骑着战马，一步步地走进城门洞。赵匡深吸口气，壮着胆子，跟着耿舒一并进入城内。
穿过城门洞，环顾四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耿舒扫视左右，没什么发现，他抬手向一旁的台阶指了指。有两名幽州突骑翻身下马，顺着台阶，噔噔噔的跑到城头上。
来到城墙上方，举目望去，这下可看清楚了，城头上堆积了不少的滚木、礌石，但却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向前后张望好一会，对视一眼，然后趴到城头上，对下面的耿舒摇晃手臂，表示城头上确实无人。
赵匡眉头紧锁，说道：“耿将军，就算贾彪带着部下撤离了灵丘城，但……但城内的百姓呢？探子可没说城中的百姓也随着他们一并撤走了！”
耿舒现在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向前挥挥手，说道：“继续前进！”
他带头继续向前走。时间不长，他进入城内的主街道，向街道两旁看，所有的店铺已全部关闭。
耿舒催马到来一家店铺的门前，抬起手中的虎头战戟，向店铺的房门上点了一下。
他没有用力，但房门却缓缓打开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听呼啦一声，在场的骑兵们纷纷端起弩机，弩机的锋芒一直对准那扇慢慢敞开的房门。
耿舒瞅了瞅身边的众人，而后，他跳下战马，端着战戟，一步步地走进店铺。
店铺里面好像被飓风扫过似的，乱七八糟，各种物件，散落一地，地面上还铺着不少的杂草。
他提鼻子，用力吸了两口气，感觉店铺里面的味道怪怪的，隐隐含着一股臭烘烘的气味。跟随耿舒走进来的赵匡等人，不约而同地用汗巾捂住口鼻。
耿舒向店铺的里端走去，到了一间内室的门前，他用战戟将房门点开。随着房门打开，他举目向里面一瞧，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原来内室里躺着七、八具之多的尸体，看体型、毛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人衣服上的血迹已变成黑褐色，女子身上则没有衣服，显然是被人凌辱后杀害的。
因为尸体憋在内室的时间已久，早已腐烂，生满了蛆蝇，随着房门一开，冲天的臭气迎面扑来，险些把耿舒当场熏晕过去。
他连退两步，与此同时，手中的战戟向前一挥，将房门重新关闭。
他看清楚了内室的情况，赵匡等人都没看见，人们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问道：“怎么了？屋子里面有什么？”
一名兵卒还要上前开门，耿舒抬起一只胳膊，遮挡住口鼻，另只手臂向旁一伸，用战戟拦住兵卒的去路，摇头说道：“不要开！”
兵卒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耿舒面色凝重地说道：“里面都是尸体，死亡的时间可能有七、八天，或者十几天，腐烂生蛆，可能会有疫病！”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皆变色，纷纷向外跑去。所谓的疫病，就是瘟疫，在当时，瘟疫可是十分可怕的，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一旦染上瘟疫，十之八九是会死人的。
所以只要一说到疫病，人们无不是闻之色变。
耿舒和赵匡等人急匆匆地退出店铺，赵匡重新把脸上的汗巾系了一遍，对耿舒说道：“难怪城内的气味怪怪的，总有一种发臭发霉的味，难道……城内的百姓都……”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难道这若大的灵丘城，现在已然变成了一座死城？倘若是这样，贾彪不战而逃就解释得通了，他们也怕待在城内，染上疫病。
耿舒面色凝重，他将缠着脖颈上的面巾扯下来，用力地系在脸上，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下一家店铺，将房门推开，走了进去。这家店铺和前一家店铺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凡是值钱的物件，几乎都被搜刮干净，剩下的都是一些木头的家居，由于体积太大，不容易搬运。
他推开内室的房门，里面也有好几具尸体，同样的腐烂发臭，生满蛆虫。
他一连查看了五家店铺，家家都是如此，直到此时，耿舒才算确认，灵丘城的确是被屠城了，城内的百姓，已被斩尽杀绝。
他不知道这是谁干的，有可能是卢芳军，也有可能是先卢芳军一步赶到灵丘城的匈奴骑兵、乌桓骑兵。
无论是谁干的，无论是卢芳军，还是匈奴骑兵、乌桓骑兵，有一个算一个，他们没一个是无辜的，都是屠城的罪魁祸首。
耿舒胸肺都快要炸裂开，他从第五家店铺里出来，猛然断喝一声，将手中的战戟狠狠劈砍在地面上。地面上的两块青砖爆出火星子，被他的战戟硬生生劈裂开。
赵匡走上前来，看到灵丘城内的惨状，他也是满心的愤慨和悲痛。他拍下耿舒的肩膀，嗓音沙哑地说道：“耿将军，我们回去向大将军复命吧！”
灵丘城内的敌军的确是撤走了，但这偌大的城邑也变成了一座死城！太惨了，家家户户都堆满了尸体，简直惨不忍睹！
耿舒忍不住仰天嘶吼一声，拉着战马的缰绳，跳上马背，向麾下的将士们一挥手，原路退出灵丘城。
到了城外，众人快马加鞭地跑回本阵，向冯异复命。看到耿舒和赵匡等人安全无恙地回来，汉军将士们无不长松口气。
见到冯异，众人纷纷下马，耿舒情绪低落，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冯异探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耿舒片刻，一脸的茫然。
进城的时候，耿舒的情绪还挺高的，怎么出城之后，变成这副模样了。他转头看向赵匡，问道：“赵将军，出了何事？”
赵匡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抬头看眼冯异，接着又低下头，小声说道：“回禀大将军，灵丘……灵丘已变成一座死城。”
“什么？”冯异眉头紧锁。
赵匡小声说道：“城内的百姓，早已……早已被敌军杀光，百姓们的尸体被扔在家中，无人收拾，皆已腐烂，城内……城内恐怕、恐怕会有疫情。”
冯异听后，这才明白，众人为何会如此反常。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的缰绳，幽幽说道：“是卢芳军屠光了城中的百姓？”
耿舒抬起头来，狠声说道：“也有可能是匈奴人、乌桓人做的！被杀的百姓，死了已不下十天。当初，匈奴、乌桓是先卢芳军一步占领的灵丘！”
冯异深吸口气，转头说道：“传令下去，城内可能有疫病，让兄弟们去收集艾叶、雄黄。”
艾叶和雄黄都是预防疫病的特效药。
用艾叶煮水，人喝了可以增强对疫病的免疫，燃烧雄黄，产生的烟也可以驱散疫病。
当然了，燃烧雄黄可不是儿戏，需要用多大的量，燃烧多久，都是有讲究的，不然，雄黄还没驱散疫病呢，反而能先把人给熏死。
雄黄用现代化学解释，就是四硫化四砷，燃烧会产生化学反应，生出三氧化二砷，而三氧化二砷就是砒霜。雄黄虽是中药，但自身也能产生剧毒。
由于城内藏了大量的尸体，且尸体放置的时日已久，冯异不敢率军贸然进入，只能先让将士们去收集艾叶和雄黄，做预防疫情之用。
艾叶好收集，北方的特产，遍地都是，雄黄是矿石，要收集可太难了，需要去附近村子的百姓家征收。可灵丘这一带的村庄，早已人去楼空，根本找不到活人。
没有雄黄，汉军只要大量使用艾叶，汉军将士于城外架锅，开始煮艾叶水。
将士们的水囊，里面的清水一律倒掉，全部更换为艾叶水，不管将士们渴不渴，总之，每人先喝上三大碗。
一番忙碌下来，时间已到了下午。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预防的也都预防了，冯异下令，全军入城。
就在汉军将士已经走到城门近前，正准备分批分次的进入城内的时候，耿舒突然催马跑到冯异的近前，急声说道：“大将军，且慢！城内可能有诈！”

第九百六十一章 另有埋伏
城内有诈？听了耿舒的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冯异与耿舒对视片刻，问道：“耿将军何出此言？”
耿舒自己也不太确定，他正色说道：“请大将军准末将再入城探查一次！”
一名西征军将领说道：“现在天已经不早了，再耽搁，我们恐怕在天黑之前都进不了城！”
接下来，他们的工作还是很多的，要收拢城内各处的尸体，还要将尸体统一焚烧等等。
耿舒面色凝重地说道：“大将军，末将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贾彪撤离灵丘，太过诡异！”
另一名将官说道：“城内的尸体太多，已经腐烂发臭，自然会生出疫病，贾彪率军撤离，也很正常。”
耿舒摇头说道：“如果贾彪真要死守灵丘，他们早就该处理掉城内的尸体，不会一直留到今日！”
那名将官想了想，说道：“也许敌军想的，就是要用疫病来击溃我军呢？”
耿舒依旧摇头，觉得不对劲。疫病是很可怕，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但预防疫病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除非己方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大军贸然进入灵丘这座死城，才有可能导致疫病大范围的爆发。
贾彪真的是这么想的，真的是这么计划的吗？恐怕不太可能。
己方不可能在不做出任何侦查的情况下就贸然进城，只要进城调查，就不可能查不到那些藏于屋子里的尸体，难道贾彪会想不到这一点吗？他会蠢到布置这么一个很容易被人看穿的圈套吗？不会！耿舒暗暗摇头，其中一定还另有隐情，只是己方没有侦查到罢了。
他面色一正，对冯异说道：“大将军，事关重大，哪怕多耽误一日，末将也觉得，应该把灵丘城仔仔细细的调查清楚。”
冯异沉思片刻，点点头，说道：“好！耿将军，你入城再探！”
赵匡急忙上前，插手说道：“大将军，末将随耿将军一同查看！”
冯异没有异议，点头应了一声好。
耿舒和赵匡二人，率领两百骑兵、三百步兵，再一次进入灵丘城，查看城内的情况。
入城之前，每人都先喝下大量的艾叶水，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两只水囊，里面撞的也是满满的艾叶水。
除此之外，军中的医官还给他们配备了一些雄黄，将雄黄粉末洒在火把上，让他们点燃火把，再进入城中。
进入城后，耿舒回头对两百名骑兵说道：“你等速速前往城内各处查看，速度要快，快去快回！”
“是！”两百名幽州突骑齐齐应了一声，而后各自催促战马，高举着火把，向城内各处探查。
赵匡小声问道：“耿将军，你成为城内还有伏兵？”
耿舒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说着话，他催马向前走去。
赵匡和三百步兵急忙跟上来。别看城内空无一人，但人们都是如临大敌，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边不时地左右张望，全神戒备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前去各处探查的骑兵，也相继跑回来，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一致：城内空无一人！
听闻幽州突骑的回报，赵匡长长松了口气，对耿舒一笑，说道：“灵丘城就这么大，敌军想在城内埋伏下能与我军相匹敌的兵力，也不太可能，我看，耿将军这次是多虑了。”
他这句话，反倒是提醒了耿舒，正如赵匡所言，敌军不太可能于城内布置伏兵，那么，他们会不会采用其他的手段呢？
耿舒眼珠转了转，突然把蒙住口鼻的汗巾拉下来。
见状，赵匡吓了一跳，急忙说道：“耿将军……”
耿舒向他摆摆手，提鼻子仔细闻了闻，问道：“赵将军，灵丘城内究竟是什么气味？”
赵匡眨了眨眼睛，慢慢把汗巾撩起一点，仔细闻闻，他立刻又把汗巾放下来，皱着眉头说道：“这就是尸体腐烂的气味嘛！”
“尸体腐烂，有这么臭吗？全城都臭气熏天？”
“是因为尸体数量太多了。”赵匡觉得耿舒太过多疑，他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只是十具、二十具，或一、两百具的尸体，自然不会有这么臭，但尸体若多到成千上万，就有这么臭了。”
耿舒若有所思，眼珠转了转，翻身下马，提着虎头战戟，向路边的一家酒舍走出。
他将酒舍的房门踢开，走进其中，和其它的店铺一样，里面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走在里面，脚下的地板咯吱咯吱作响，在死一般的灵丘城内，这细微的声响也显得格外刺耳。
赵匡跟着耿舒走进来，与此同时，他抽出肋下的佩剑，走到一处房门前，用佩剑将房门缓缓推开。
里面的尸体竟有十多具，由于放置得太久，尸体流淌出尸水，尸水又和尸体混在一起，其状恐怖又令人作呕。
赵匡仅仅瞄了一眼就受不了了，倒退两步，对耿舒说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快走吧！”
说完话，他狠狠一跺脚，转身要往外走。可能是他跺脚的力道太大，地面上的一块木板竟被他踏断，他的脚差点陷入进去。
赵匡急忙把脚抬起来，低头一看，只见地板的下面都是黑黢黢的液体，并向外散发着恶臭味。
是尸水！
“哦……”赵匡再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提着佩剑噔噔噔地跑了出去，到了外面，他手扶着墙壁，哇哇大吐。
周围的兵卒见状，皆吓了一跳，纷纷提着长矛长戟上前，紧张地问道：“赵……赵将军？”
“畜生！简直是他娘的一群畜生！”赵匡擦了擦嘴角，气喘吁吁地说道。
耿舒没有急着跑出去，他走到被赵匡踩断的地板前，低头向里面看了看，而后他蹲下身形，将战戟的戟尖探到地板下面，蘸了蘸里面的液体，然后把战戟抬起，仔细看着戟尖上沾着的黑色液体。
很黑，很粘稠，的确像尸水，但要比尸水更粘稠一些。
耿舒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来，慢慢摸向戟尖。黑色液体粘在他的手指上，他把手收回来，放到鼻下，闻了又闻。
刚刚呕吐完的赵匡，正要走回酒舍，正看到这一幕。他感觉自己体内刚刚平息下来的五脏六腑又开始翻腾起来，他呕的一声，胃中的酸水都在往上返。
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断断续续地说道：“耿将军，你……你疯了不成……那不能碰……呕……”
赵匡再次退到墙壁处，哇哇的又吐了起来。两名兵卒高举着火把，进入酒舍，向耿舒走去。
耿舒闻着指尖上的黑色液体，猛然，他身子一震，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对那两名正走过来的兵卒大吼道：“出去！立刻出去！”
两名兵卒吓了一跳，在耿舒充血双目的怒视下，连滚带爬的退出酒舍，耿舒的速度也不慢，只几个箭步，人便冲到了酒舍外，他对一名幽州突骑说道：“放哨箭！立刻放哨箭！撤、撤、撤！所有人立刻撤出灵丘城！”
把酸水都快吐光的赵匡抹着嘴角，摇晃着走过来，惊诧地问道：“耿将军，出了……出了何事啊？”
“是陷阱！整个灵丘城，就是一座大陷阱！赶快撤出离这里！”
咻——
一名幽州突骑将天空中射出镂空的哨箭，哨箭飞上天空，发出刺耳又悠长的哨音。在死一般趁机的灵丘城内，哨箭的声响异常刺耳，不仅城内的人都能听见，就连城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冯异周围的将士们脸色同是一变，人们下意识地看向冯异，急声说道：“大将军，城内……城内好像有状况，难道，真的有敌军埋伏！”
“速速救援耿将军和赵将军！”一名将官大吼一声，作势要率军冲入灵丘城，冯异急忙抬手，制止住手下的将官，眉头紧锁，沉声喝道：“慌什么？李育，你带队兄弟，进城查看！”
名叫李育的将领答应一声，还没等他带人入城呢，耿舒和赵匡已先带着各自部下，慌慌张张地跑出了灵丘城。前方的兵卒自动自觉地向两旁退让，闪开一条通道。
耿舒和赵匡畅通无阻地穿过汉军人群，来到冯异近前。冯异看着他二人，沉声问道：“城内出了何事？”
赵匡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耿舒到底让己方跑什么，也没弄明白他为何说整个灵丘城就是一座大陷阱。
他转头看向耿舒，后者对冯异正色说道：“大将军，城内确实有埋伏！”说着话，他抬起自己的手，说道：“大将军请看！”
冯异看着耿舒抬起的手，在他的手指上，沾着一些黑色的液体，也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问道：“这是？”
“大将军，那是尸水！”看到耿舒手指上的黑色液体，赵匡又开始感觉反胃。
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还没等他们说话，耿舒正色道：“这不是尸水，而是火油！”
“火油？”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大惊。赵匡也愣住了，过了片刻，他凑到耿舒近前，仔细查看他指尖上的黑色液体，又稍微凑近一些，仔细闻闻，摇头说道：“不对！火油不可能这么臭！”
耿舒意味深长地说道：“赵将军可能有所不知，大多数的火油都是没有臭味的，但有一种火油，却是有臭味！”
赵匡呆呆地看着耿舒，一时间没说出话来，他还真不知道，世上有发臭的火油。耿舒将手中的战戟抬起，向戟尖努了怒嘴，说道：“哪位将军带了火折子？”
一名将官从甲胄内掏出火折子，转头看向冯异，后者点了下头，那名将官拔掉盖子，吹了两口，火折子点燃，他将火苗凑近戟尖，就听呼的一声，戟尖上沾着的黑色液体立刻燃烧起来。
此情此景，让在场众人都看傻了眼。另有数名将官凑到耿舒近前，先是看看戟尖上的火焰，然后仔细端详耿舒手指上的黑色液体，又摸又闻，其中一名将官回头说道：“大将军，这……这的确是火油！”
所谓的火油，其实就是石油。大多数的石油，闻起来虽有刺鼻气味，但的确不是臭的，只有一种石油是例外。
因为石油含硫醇的成分过高，才会散发出臭鸡蛋的气味。这种气味，的确很像尸体腐烂后发臭的气味。
所以在采集火油的时候，也没人愿意去采集这种含硫醇过高的石油，所有这也导致了很多人根本不清楚，火油是分种类的，其中甚至还有发臭的火油。

第九百六十二章 主动放火
冯异面色凝重起来，问道：“城内有多少这种火油？”
耿舒摇了摇头，说道：“大将军，贾彪在城内具体埋下了多少火油，末将也不清楚，但末将推断，数量一定很多。这种情况下，只丁点的火花落地，便可能让整座的灵丘城瞬间化为火海。”
冯异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敌军所用的是火攻之计！”
如果是普通的火攻，那太容易被发现了，无论卢芳军把火油藏得多隐蔽，火油自身也会挥发出刺鼻的气味，如果数量巨大，进入城内，立刻就会让人嗅到。
卢芳军高明就高明在他们没有使用普通火油，而是使用了气味更大，更加刺鼻的臭火油。
使用这种火油设伏，更容易被人发现，可卢芳军却很巧妙的利用了城内百姓们腐烂的尸体做掩护。
尸体在城内放置的太久，都已腐烂发臭，导致全城都蔓延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而尸体发出的腐臭味，又恰恰和臭火油的臭味融合到了一起，为臭火油做了最完美的掩护，可谓是心思精巧到了极点。
想明白卢芳军所用的战术，冯异也被惊出一身的冷汗，可以想象，一旦己方没能发现暗藏在城内的火油，贸然进入，己方的十万大军，恐怕都要葬身于火海当中。
冯异想明白了这一点，在场的众将也都想明白了这一点，人们面面相觑，都是暗暗咧嘴，一脸的惊骇。
赵匡吞了口唾沫，问道：“耿将军，你……你是怎么发现异状的？”
耿舒苦笑说道：“冀州这里，这种臭火油很多，家境贫寒的百姓没有钱买上等的火油，便去买这些臭火油作为家用，一家使用，周围的邻居都遭殃，为了此事，没少闹纠纷。为了解决这事，州府还特意颁布过公告，寻找奇人异士，看能不能去掉臭火油的臭味，但结果都不太好，直到现在，仍有许多百姓在使用这种火油。”
“原来是这样！”
耿舒说道：“本来，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敌军用尸臭来掩盖臭火油的气味，但我总觉得贾彪撤退的太过诡异，也太过随便，这么重要的灵丘城，他怎么会拱手相让呢，这不合常理，所以我才向大将军建议，再探一次灵丘城，倘若没有赵将军及时踩断地板，我也不会发现地板下面的火油，要说功劳，赵将军可比我还大呢！”
赵匡连连摆手，干笑道：“耿将军太自谦了，我可不敢居功，此次能识破敌军之诡计，全靠耿将军机警过人！”
冯异问道：“能不能排空城内暗藏的全部火油？”
耿舒想了想，说道：“大将军，这恐怕需要大批的将士进入城内，短时间也很难排得干净，我军的行程也要被大大的耽搁下来。”
赵匡眉头紧锁地说道：“关键是，城内还有大量的腐尸需要处理，将士们在排火油的时候，没准……没准就会被染上疫病。”这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
众将相互看了看，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冯异身上，等他做出决定。冯异沉吟了许久，眼中闪过一抹黯光，一字一顿地说道：“点燃城内的火油！”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身子同是一震，下意识地说道：“大将军！”
城内的火油，很可能数量巨大，点燃一处，就等于是烧了全城。如此一来，这偌大的灵丘城得被焚为灰烬。可是若不这样干，也实在没有其它的办法。
己方将士去处理火油，有可能染上疫病，不处理，绕城而过，这灵丘城也是个巨大的隐患，很可能会以灵丘城为中心，在代郡爆发出大规模的疫病。
己方主动点燃火油，主动焚烧灵丘城，一切的隐患就都解决了。
问题是，这么大的事，传回到朝廷，还指不定要被多少大臣诟病和弹劾呢，冯异下达这个命令，等于是他一个人把这个大锅都背了下来。
众将纷纷说道：“大将军，事关重大，可要考虑清楚啊！”“是啊，大将军，灵丘不是小城，这么大的城被焚毁，若是惹来陛下震怒，可……可如何是好？”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的城邑，都是天子的，不是你区区一个将军想烧就可以烧掉的。
陛下不追究也就罢了，一旦追究下来，人头难保。
冯异看了看在场的众人，问道：“诸位将军还有别的良策？”
众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
冯异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烧！一切后果，由我冯异一人承担！”
人们再次互相看了看，耿舒拱手说道：“大将军，末将去点火！”
冯异点下头，说道：“多加小心！切不可太过深入！”
“末将明白！”耿舒应了一声，催马就往城内走。在场的幽州突骑都要跟进去，耿舒喝止了他们，只点了十名骑兵，让他们跟着自己一并进入城内。
耿舒根本没往深了走，来到街道上的第一家店铺前，他勒停战马，跳了下来。后面的十名骑兵也都纷纷下马。耿舒推开房门，走入店铺，跺了跺脚下的地步，抬起虎头战戟，用力向地上一戳，咔的一声，地板断裂，他把断裂的地板挑开，低头向里面一看，好嘛，里面铺了一层黑黢黢的火油。
看罢，耿舒环视一圈，从一旁的墙角处拽出来一件被丢弃的破衣服，沙沙沙的撕成布条状，然后将布条系在一起，又将其塞入地板的缝隙，浸泡火油。
他将其中一头放在地板下，拿着另一头，退出店铺，到了外面，一名兵卒拿着火折子上前，问道：“将军，点吗？”
耿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举目望了望城内，幽幽说道：“这把火若是烧起来，这座灵丘城，很可能就……没了。”
拿着火折子的兵卒手掌一哆嗦，火折子差点掉到地上。他扭头看看身边的同伴，另几名兵卒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耿舒吁了口气，快步走到战马前，跨上战马，而后他低头说道：“烧！”
拿着火折子的兵卒不再犹豫，咬掉盖子，吹着了火折子，将布条点燃。
布条已经蘸过火油，就如同引线一般，呼呼地快速烧起来，火苗顺着布条，一直烧到店铺内。耿舒振声喝道：“都上马！后退！”
众兵卒纷纷上马，跟随耿舒，向城外跑去。他们跑出一段距离，并没有出城，耿舒勒停战马，回头看着。
就这一会的工夫，店铺内已是浓烟四起，火苗直往棚顶上蹿。又过了片刻，整间店铺已被火焰所覆盖，而且火焰迅速的蔓延开来。
耿舒等人都清晰的看到一条火蛇从店铺内蹿出来，顺着街道，一直烧到对面的店铺，那家店铺也跟着浓烟四起，很快，化为了一片火海。
城内的房屋，一座接着一座的燃烧，但这火势可不是乱烧的，而是先燃烧外围建筑，然后再一层接着一层的向里烧，且火焰蔓延的速度极快。
即便是站在城门洞附近的耿舒等人，都感受到热浪一面接着一面的扑过来。
战马惧火，城内熊熊燃烧的大火，让马儿们烦躁又惊恐的连连打鸣，马蹄子在地上不断地踢着。
耿舒伏下身形，轻抚着马颈，安抚着自己的胯下战马。一名骑兵在旁喃喃说道：“卢芳军埋下的火油，并不是随便乱埋的，而是有阵法的！”
先烧外围，等外围建筑都着起了，再由外向内烧，让被困于城内的人，跑都没地方跑，可想而知，倘若己方的十万大军都进城的话，那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十万将士，就得被活生生的烧死在灵丘城内。
耿舒点点头，感叹道：“卢芳军狡诈，远胜匈奴、乌桓！”
匈奴人、乌桓人作战，都很直接，直来直去的和汉军正面硬刚，这样的敌人，耿舒还真就不怕，但卢芳军可不一样，各种阴招、损招，无所不用其极。
兵者诡道的思想，卢芳军也是用的炉火纯青。
“撤吧！”耿舒向周围的手下一甩头，拨转马头，跑出灵丘城，十名骑兵也跟着他纷纷跑出城门。
此时，以冯异为首的汉军已退出百步之外，到了安全的距离。
望着城内的火势越少越大，火苗越蹿越高，汉军将士也都是后怕不已。贾彪留下的这个陷阱可够毒的，这是纯心要置己方十万将士于死地啊！
看到耿舒带人回来，众将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说道：“卢芳军还真在灵丘布下了一座火阵！”“好在耿将军提醒的及时，否则现在，我等都葬身于火海当中！”
“我估计，卢芳一定在城内安排了死士，只等着我方大军进入，点燃火油！”“贾贼可恨，其心可诛！”
耿舒向众人点下头，来到冯异近前，将城内起火的情况向冯异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城内火油的布置是有规律的，先烧外，再烧内，这是没打算留活口。冯异听后，点了点头，环视在场众将，说道：“耿将军所言，诸位将军都听到了吧？此次我军北上代郡，对阵之敌，绝非泛泛之辈，今后，诸位将军对上敌军，都当加倍小心，谨慎待之，切不可心存大意，更不可轻敌！”
“末将谨记大将军教诲！”
冯异说道：“今日，就于此地扎营，明日，清理城内残骸！”
“喏！”
原本征西军还打算把灵丘城作为己方的一个重要据点，后勤补给站，结果现在，灵丘城已然化成一片火海，对于西征军而言，它已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失去灵丘城这个重要的根据地，西征军将士的心头都有些沉重，预感到接下来的战事，恐怕不会太好打。
中军帐是最先搭建好的，冯异进入中军帐，给刘秀写去一封书信，也可以说是战报，将己方为何要焚烧灵丘城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很快，西征军的战报便传到了京城洛阳。西征军烧了代郡灵丘城这件事，业已在洛阳的朝野内外传开。人们听闻此事，第一反应就是震惊，接下来是愤怒。
代郡可是汉土，灵丘可是汉城，你西征军说烧就给烧了？打仗有这么打的吗？
如果都像西征军这么蛮干的话，一场仗打完，还能剩下些什么？你为朝廷收服的是一片焦土，那对朝廷而言，又有何用？
果然像西征军将士们想的那样，得知此事后，朝中的许多大臣都是义愤填膺，在翌日的朝堂上，纷纷向刘秀启奏，弹劾冯异。

第九百六十三章 趁机出兵
最先发难的是大司徒伏湛。他抬着笏板，对刘秀说道：“陛下，征西大将军焚烧灵丘，导致灵丘城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还望陛下明断！”
大司空宋弘也跟着说道：“灵丘被毁，百姓罹难，陛下当召回征西大将军问责才是！”
坐在御座上的刘秀，向前微微倾了倾身，问道：“灵丘之百姓，可是都死于征西大将军之手？”
“这……”宋弘迟疑了一下，正色说道：“灵丘之百姓，虽被卢芳、匈奴、乌桓人所杀，但只要城在，将来灵丘还会得以恢复，现在城邑被毁，若想恢复灵丘，需先重建灵丘，这不知要花费朝廷的多少钱财。”
伏湛连连点头，对刘秀说道：“陛下，司空言之有理，还请陛下明鉴！”
刘秀看看伏湛，又瞧瞧宋弘，意味深长地问道：“司徒和司空以为，是百姓们的性命重要，还是钱财重要？”
稍顿，他拿起冯异的奏疏，说道：“灵丘的情况，征西大将军已在奏疏中写得清清楚楚，灵丘百姓之尸体，皆被卢芳军、匈奴军、乌桓军丢弃在城中，尸体腐烂，虫鼠肆虐，有爆发疫病之隐患。”
“陛下，微臣以为，清楚干净城内的尸体，并非难事！”伏湛和宋弘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另一边的大司马吴汉不悦地皱起眉头，大声说道：“大司徒、大司空说得倒是轻松，可别忘了，城内还被敌军暗藏了大量的火油，一旦派出大批的将士入城，很可能会遭到敌军的火攻，入城之将士，都将葬身于火海。”
“可以不派大批的将士入城，只派小股将士入城清理，不可以吗？”
“兵贵神速！只派小股的将士入城清理，那要清理到什么时候，这仗还要不要再打了？”吴汉大声质问道。
伏湛和宋弘还要说话，吴汉沉声说道：“如果只靠着纸上谈兵就能解决战事，那么，朝廷也不用派兵出战了，只靠一张嘴巴，就能坐在洛阳打胜仗！”
言下之意，你伏湛和宋弘都不是军中的将领，都不会打仗，但挑毛病的能耐却是一个顶俩，对奔赴在前线的将士们指手画脚，你们也不撒泼尿照照，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指点江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吴汉的话说得很重，让伏湛、宋弘以及很多大臣的脸色都很难看。刘秀转头看向吴汉，小声说道：“子颜！”
听到刘秀的警告，吴汉急忙拱手施礼，说道：“是微臣一时失言，话是有些重了，但微臣以为，话糙理不糙，征西大将军下令焚烧灵丘，实属无奈之举，还望陛下明察！”
耿弇紧跟着说道：“以当时的局势，处理灵丘，风险太大，且会大大拖延我军北上的时间，让敌军得以做好充足之准备，于我军十分不利，但若不处理灵丘，灵丘必会爆发疫病，幽州乃至冀州，都会受到波及，届时不知要死伤多少的将士和百姓，微臣以为，征西大将军遇事果决，且并无过错！”
灵丘这把火，就是耿弇的弟弟耿舒亲手点的，如果冯异有错，耿舒能跑得了吗？无论于公于私，耿弇都会站在冯异这一边。
盖延出列，拱手说道：“微臣以为，损毁灵丘的，根本不是征西大将军，而是卢芳。卢芳设下的埋伏，就是个死局，即便征西军倾尽全力，也救不了灵丘，放火烧城，实属无奈之举，也是不得不为啊。”
他和冯异都是最早追随刘秀的元老，之间感情深厚，现在冯异被大臣们弹劾，盖延不可能不据理力争。
大司马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都站在冯异这一边，为冯异说话，这让另一边的文官大臣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伏湛动容地说道：“陛下，那可是一座城啊！无论有多少的理由和借口，都不能掩盖征西大将军的焚城之过！”
宋弘紧接着说道：“陛下，征西大将军焚烧灵丘，罪无可恕，微臣以为，陛下应即刻传旨征西军，令其押解征西大将军回京！”
“微臣附议！”王元出列，拱手施礼。
“微臣附议！”另有两名文官大臣出列，拱手施礼。紧接着，文官大臣七七八八的纷纷出列，皆赞同宋弘的意见，要刘秀将冯异押解回京问罪。
另一边的吴汉等人不干了，纷纷出列，拱手说道：“征西大将军何罪之有？”“灵丘城乃毁于敌军之手，又与征西大将军何干？”
刘秀看着下面唇枪舌剑的众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干咳了一声。大殿里瞬时间安静下来，文武群臣都不在言语了。
环视大殿内的群臣，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征西大将军下令焚烧灵丘，确属无奈之举，我以为，此举给朝廷造成的损失虽大，但远不如疫病爆发造成的损失大。”说到这里，刘秀再次扫视左右，幽幽说道：“城毁了，可以再建，损失的只是钱财，而人死了，又如何起死回生，损失的又岂能用钱财衡量？”
“陛下……”
伏湛、宋弘等人还要说话，刘秀向他们摆摆手，含笑说道：“司徒、司空所言，也都有道理，故意烧城，确有大错，但无奈烧城，实属迫不得已，我以为，征西大将军这次并无过错，而且非但没错，还是立下大功，朝廷应给予嘉奖才是。”
伏湛和宋弘闻言，皆连连摇头，表示心中不服。
不管他们服与不服，刘秀已不想再讨论此事，他直接下令，让张昆拟旨，诏书征西军，表彰冯异行事果决，表彰征西军将士在进入代郡后取得的胜利。
在诏书的最后，刘秀还特意鼓舞将士们，让他们再接再厉，取得更大的胜利，早日将敌军逐出代郡，还代郡百姓以太平盛世。
刘秀的性子偏柔和，但该强硬的时候他也会强硬。
军中的将领，能不能施展他的才华和抱负，这固然和他自身的能力有关，更和他跟着一位什么样的君主有关。
像岳飞，没有一位好君主罩着他，最后只落得个含冤遇害的下场。
冯异很幸运，他的君主，能给予他一百二十分的信任，没有猜疑，没有忌惮，而在有压力的时候，君主能毫不犹豫的帮着他扛下这些压力，坚定不移的给予他最强有力的支持，这让冯异领军在外的时候，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心无旁骛的大展拳脚，与敌对阵，征战沙场。
对于一名优秀将领而言，有这样的君主，是何等之幸事！
刘秀信任冯异，即便冯异烧了一座城，依旧对他百般信任。
冯异也同样信任刘秀，也正是出于对君主的这份信任，他才敢毫不犹豫的下令，焚烧灵丘，采取对己方最有利的策略，而没有太过重考虑后果。
征西军被洛阳朝廷，从长安抽调到代郡，与卢芳作战，消息自然早已传到成都。公孙述得知此事后，先是大喜，而后又禁不住连连摇头。
按理说，西征军被抽调走了，长安空虚，是他进犯三辅的最佳时机，可是现在，公孙述打三辅真的是都打出心理阴影了。
一次不成，两次不成，次次都不成，且损兵折将无数。现在又出现良机，让他可以再次出兵进犯三辅，但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不仅公孙述心里没底，成都朝廷的大臣们，也都心里没底。
若是以前，得知三辅空虚的消息后，肯定会有大臣劝公孙述，甚至主动请缨，出兵三辅。
可是这一次，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吱声的，既没人提议出兵三辅，更无人主动请缨，愿率兵去攻打三辅。偌大的朝堂内，寂静得可怕。
公孙述环视在场众人，问道：“洛阳把三辅地区的兵力都抽调到代郡，这么大的事，诸君就没什么话要说的吗？”
大司马公孙光说道：“陛下，臣以为，现在出兵，打下三辅，并非难事，难就难在，打下三辅之后，我军要如何才能守下三辅！”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公孙光说得没错。
公孙光是公孙述的亲弟弟。公孙述和很多地方豪强一样，重用自家的亲戚，对外臣不太信任。
现在成都朝廷，更像是一家家族企业，成都朝廷的三公，除了大司徒李熊，大司马公孙光、大司空公孙恢，都是公孙述的亲弟弟。
在这一点上，公孙述和刘秀存在本质上的差别。
刘秀对自家的亲戚的态度是，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可以给你封地、爵位、地位，但就是不会给你权力。
他所重用的大臣，没一个是他的亲戚，要说有，也就是邓晨和李通了。
邓晨是他的姐夫，担任廷尉，仅仅位列九卿之一，李通是他的妹夫，本任卫尉之职，后来转职做了前将军，连九卿都算不上了。
至于刘氏宗亲，官职高的，也就做到太守而已。
通过这样的比较，也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来，无论是公孙述，还是张步、刘永等割据军阀，他们与刘秀相比，都像是一个个的家族企业，而刘秀所组建的洛阳朝廷，则是一个选才明确、唯才是用的正规大集团。
公孙述看着公孙光，问道：“大司马以为，我们不能出兵三辅？”
公孙光说道：“陛下，我们在三辅没有根基，即便现在攻占三辅，等洛阳的兵马攻打过来，我们还是守不住。与三辅相比，臣以为，攻打南郡更佳。以前，三辅有冯异驻守，我方不敢全力攻打南郡，生怕冯异会趁虚而入，现在冯异去到代郡，我方攻占南郡的机会终于来了。南郡乃翼江王（田戎）之属地，翼江王在南郡的根基仍在，只要我军能攻占南郡，汉军再想反攻回来，可是难上加难了！”
他的意图很明确，借用征西军离开三辅的机会，蜀军不去打三辅，而是加大兵力，攻打南郡，争取把驻守南郡的岑彭驱逐出去，己方占领南郡全境。
南郡对于己方的重要性，虽不如三辅，但也差不到哪去。
攻占南郡，己方便有了大举进攻荆州的跳板。若能拿下荆州，扬州和交州，都将成为己方的囊中之物，届时，己方可占半壁江山，与刘秀分庭抗礼。

第九百六十四章 刺杀事件
对于公孙光的提议，公孙述深有同感，但就这么放弃进攻三辅的机会，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禁不住问道：“大司马，难道我方现在出兵三辅，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公孙光看了大哥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他说道：“仅凭我方一家之力，绝对守不住三辅，倘若隗嚣能助我方一臂之力，与我方、三辅形成三足鼎立，互成犄角之势，我方才有可能守得住三辅。”
听闻这哈，在场的群臣议论纷纷，己方和隗嚣，那可是有血海深仇的，己方的将士，也没少在隗嚣的手中折损。
公孙述倒是不记仇，起码他是没记隗嚣的仇。他问道：“大司马的意思是，我方要想占领三辅，必先与隗嚣结盟？”
“正是！”公孙光大点其头。
公孙述面色凝重地说道：“可是，隗嚣会和我方结盟吗？”
公孙光想了想，点头说道：“十之八九。”
“哦？”
“陛下，我方有蜀道之天险可守，能将强敌御于蜀地之外，那隗嚣有天险可守吗？凉州虽有地势险峻之关隘，但与蜀道相比，不值一提。现在隗嚣以为依附刘秀，他可偏居一隅，称王称霸，但这长久不了，等刘秀空出手来，必要对付他，隗嚣自己不清楚这一点吗？他若想守住他的凉州，他没有别的出路可走，只能选择与我方结盟！”
李熊问道：“难道，隗嚣不会选择与卢芳结盟？”
公孙光一笑，摇头说道：“他不会。”
李熊不解地问道：“大司马为何这么说？”说起来，卢芳也是很有实力的，拥兵二、三十万，现在卢芳派军侵入代郡，可见他的麾下也是兵强马壮。
公孙光说道：“隗嚣与我们是有过节，但他与卢芳的过节更深，现在，凉州的北地、安定二郡，还被卢芳占领着呢！即便隗嚣不记仇，想和卢芳结盟，卢芳也不会同意，或者说，卢芳背后的匈奴人不会同意。匈奴人觊觎凉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隗嚣要和卢芳结盟，匈奴人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在场大臣纷纷点头，觉得公孙光的分析合情合理。公孙述若有所思地说道：“隗嚣不能与卢芳结盟，他要想找盟友，就只有选择我方了。”
公孙光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
公孙述眼珠连转，说道：“倘若，我能有机会和隗嚣见个面，当面谈一谈就好了。”
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急忙说道：“陛下可万万不能去凉州啊！”
公孙述一笑，说道：“我当然不会去凉州……”
他话音未落，公孙光喃喃说道：“陛下若想和隗嚣见面，也不用非去凉州。”
公孙述眼睛一亮，问道：“大司马是说，隗嚣可能来益州？”
公孙光说道：“益州与凉州，有那么长的边界，在两地的边界处设置一个会面之所，应该并非难事。”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立刻接话。公孙述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朕以为，大司马的办法可行，诸位以为如何？”
李熊眉头紧锁地说道：“只是，隗嚣会同意陛下的约见吗？”
没等公孙述说话，公孙光说道：“我以为，可先派使者到凉州，探一探隗嚣的口风。如果隗嚣是死心塌地的依附刘秀，那么我们和他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如果隗嚣的志向不仅于此，那么，我们结盟的希望很大。”
公孙述想了想，抚掌而笑，说道：“大司马言之甚善，就依大司马的主意办！”
经过一番商议，公孙述接受了公孙光的意见，决定争取与隗嚣结盟，当然，在双方首脑会谈之前，得先派使者去探口风。
公孙述派出一名能言善道的文官大臣，出使凉州。值得一提的是，陌鄢乔装成使者的随从，跟随使者一同前往凉州。
不日，公孙述的使者抵达天水郡的陇城，并得到隗嚣的接见。
寒暄过后，隗嚣听明白了公孙述使者的来意，公孙述是派他来拉拢自己的，有与自己结盟之意。
隗嚣并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顾左右而言他，但对公孙述的使者却一直都是以礼相待，敬为上宾。
通过隗嚣对待使者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隗嚣现在还处于犹豫不决当中。
倘若反了刘秀，他心中颇有忌惮。刘秀可是占有十州，天下的大半都在刘秀的掌控之中，他若反，以一州之力，能对付得了刘秀的十个州吗？
但若是不反，刘秀能容忍自己的存在吗？
别看刘秀以前对自己挺好的，时不时的派出使者来安抚，还封自己为西州大将军，主掌凉州的军政大权，那是因为当时天下未定，刘秀需要拉拢自己，需要自己帮着他稳固三辅地区，现在刘秀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根除掉，先是刘永，后是董宪、刘纡、张步等等，接下来，刘秀是不是就该对付自己了？
反与不反，都很让人为难，所以，到底要不要与公孙述结盟，隗嚣也是举棋不定。
使者和陌鄢把隗嚣现在的心理分析得一清二楚。在驿舍中，使者连连摇头，说道：“陌先生，我看陛下想拉拢隗嚣，难啊！”
陌鄢淡然一笑，说道：“在我看来，恰恰相反，此事并不难。”
使者一怔，不解地看着陌鄢，问道：“陌先生何出此言？”
陌鄢含笑说道：“隗嚣现在之所以还犹豫不决，是因为他对刘秀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刘秀能赏他个有实无名的西州王，如果彻底打碎他心中的这点念想，那么，隗嚣一定会下定决心，与我方结盟。”
“可……可如何才能打碎他心中的希望？”
陌鄢但笑未语，低下头，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茶水，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幽光。
隗嚣派周方出使洛阳，结果很不理想，周方带去了多少金银珠宝，就带回了多少的金银珠宝，洛阳的大臣，他一个都未能买通。
听着周方复述整个过程，隗嚣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指着周方，好一顿的斥责，邓禹、伏湛、宋弘那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且德行出众，被天下百姓传颂的大贤。
你直接提着金银珠宝上门去送礼，人家能收吗？你就不会变通一下，拿着这些金银珠宝去买琴棋书画，去买一些高雅之物送去不行吗？
简直就是猪脑子！你不被人家当场拿下，送官查办就算不错了，能活着回来都算你捡回一条狗命。
周方的出使洛阳，完全没达到隗嚣想要的效果，他转而派出周游，决定让周游再次出使洛阳。
周游是周方是兄长，也是隗嚣最得力的属下之一。周游这个人，要文采有文采，要学识有学识，是隗嚣手下为数不多的才子、士大夫。
在派周游去往洛阳之前，隗嚣还特意找来周游，与他做了一次长谈，把自己想要什么，为何派他去洛阳等等，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游的确是要比周方精明得多，也聪慧得多，他向隗嚣做出保证，此次出使，他定不辱使命。隗嚣十分欣慰，又与周游聊了很久，才让他回府准备出行事宜。
隗嚣派出周游出使洛阳，并没有大张旗鼓，不过此事还是被公孙述安插在陇城的眼线发现，并立刻禀报给使者和陌鄢。
使者听后大急，连忙找来陌鄢，摊着手说道：“哎呀，现在事情难办了，隗嚣派周游出使洛阳，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继续依附于刘秀啊！”
陌鄢向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使者摆摆手，说道：“放心，周游他到不了洛阳！”
使者闻言一惊，呆呆地看着陌鄢。别过使者，陌鄢回到自己的房中，拿出一小块布条，在上面写了几行蝇头小字，然后把布条卷好，塞入一只小竹筒内，用蜡封好，交由一名随行的童子。童子立刻将竹筒绑在一只信鸽的腿上，推开窗户，放飞信鸽。
周游一路西行，去往洛阳，路经长安的时候，受到长安官府的热情接待。
长安京兆尹亲自出城迎接周游，把周游及其随从迎入城内，带到京兆尹府，并于府内设宴，款待周游。长安官府会对自己如此客气，完全在周游的意料之中。
现在洛阳朝廷正与北方的卢芳，在代郡发生交战，驻守三辅的西征军被抽调到北方，三辅空虚，一旦蜀军来犯，三辅连点抵抗之力都没有，所以现在，三辅地区只能依仗己方，自己作为大将军的使者，三辅官员敢怠慢自己吗？
心里明镜似的，但周游表现得十分得体，即不高傲，也不过分谦卑，对于长安的官员，他礼数做的十分周到。
宴席中，京兆尹向周游连连敬酒，还时不时的和周游套着近乎。
朝廷那边对隗嚣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京兆尹不知道，而且这也不太重要，作为长安最高级别的官员，确保长安不失，就是他最大的职责。
朝廷的京师军离长安那么远，他指望不上，隗嚣的兵马可是和长安近在咫尺，他必须得搞好和隗嚣的关系。周游作为隗嚣的心腹部下，他自然要百般讨好才是。
京兆尹的巴结，让周游也多少有些飘飘然，酒越喝越多，话也越说越多。酒宴进行了一个时辰，周游一提酒壶，里面的酒已经空了。
都不用周游说话，京兆尹立刻向外招手，大声说道：“快、快、快，来人、来人，给周先生上酒！”
在他的招呼下，一名兵卒端着托盘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他来到周游近前，跪坐下来，将托盘上的酒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
他举目一瞧，正好和周游看了个对眼，年轻兵卒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说道：“你是周游？”
周游已处于微醺，带着几分醉意，看向年轻的兵卒，一脸的茫然，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狐疑地问道：“我是周游，你是？”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年轻兵卒突然断喝一声，毫无预兆，抽出肋下的佩剑，连犹豫都没犹豫，对准周游的胸膛，狠狠刺了过去。
这太突然了，谁能想到，京兆尹府的兵卒，竟然对京兆尹视为上宾的周游，刺出致命的一剑。
京兆尹没想到，在场的官员没想到，周游自己更没想到。
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剑锋已经刺到他的近前。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真是白刃进，红刃出，年轻兵卒突如其来的一剑，直接贯穿了周游的胸膛。
周游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两眼圆睁，嘴巴大张，身子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第九百六十五章 结盟事宜
看到周游被杀，京兆尹率先反应过来，手指着那名年轻兵卒，大声喊喝道：“拿下他！快快拿下他！”
哗啦一声，外面的兵卒纷纷涌入进来。那名年轻兵卒把佩剑从周游身上拔出来，仰天长叹道：“大仇得报！哈哈，今日，我死亦瞑目！”
说着话，他手腕一番，将佩剑横在自己的脖颈前，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抹了下去。
当啷！噗通！
佩剑落地，紧接着，年轻兵卒的尸体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冲进来的兵卒们到了近前，看到的只是两具尸体。人们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方转头看向京兆尹。
京兆尹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似的，站起的身形跌坐回榻上，久久回不过来神。
这便是在当时轰动一时的刺杀周游事件。
整件事都匪夷所思，周游封隗嚣之命，出使洛阳，结果只走到长安，便被刺死在这里。诡异的是，他不是死在长安的外面，而是死在长安城内，还死在京兆尹府。
要知道京兆尹可是把周游敬为上宾的，以京兆尹为首的长安官员，还特意设宴，款待周游。刺杀事件肯定和京兆尹无关，但周游又确确实实死在了京兆尹府。
刺杀周游的兵卒，名叫王保，的确是京兆尹府的兵卒，而且他在京兆尹府做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有两年之久，以前根本没人知道他和周游有血海深仇。
周游被仇人刺杀在京兆尹府，可把京兆尹和长安官员吓得不轻。京兆尹传书洛阳，将此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呈报给刘秀。
消息传到洛阳，洛阳朝廷也是大为震惊。不管周游是被什么人杀的，是不是死在仇家之手，总之，他是在长安的京兆尹府被杀，己方要对周游的死负有直接责任。
刘秀和朝中大臣商议此事该如此处理，伏湛和宋弘都主张朝廷应该做出相应之赔偿。
吴汉一听就不乐意了，他沉声说道：“周游是死在仇家之手，而且杀他的仇家已经自尽，我朝又为何要做赔偿？”
伏湛意味深长地说道：“可周游终究还是死在长安，死在京兆尹府内！”
吴汉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是他自己合该倒霉！”
伏湛见自己和吴汉说不通，他转而对刘秀说道：“陛下，现在征西军正在代郡与卢芳作战，三辅空虚啊！”
这个时候，己方所做的应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对，不该激化双方之间的矛盾。
吴汉不以为然地说道：“即便三辅空虚，倘若他隗嚣胆敢进犯三辅，我吴汉愿亲自带兵，征讨隗嚣！”
宋弘说道：“大司马，‘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很多事情，如果可以不用打仗解决，我们就应该尽量避免两军交战的情况发生。”
稍顿，他看向刘秀，正色说道：“陛下，隗嚣肯派出使者到洛阳，这说明他对陛下还是有依附之意的，目前隗嚣也称不上是朝廷的敌人，朝廷最大的劲敌，一是公孙述，二是卢芳，隗嚣起码要排在他二人之后。现在与隗嚣交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吴汉还要说话，邓禹出列，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周方出使洛阳？当时，便有人一心要置周方于死地，破坏洛阳和凉州的关系，现在周游遇刺，如果因此而使洛阳与凉州交恶，恐怕是让别有用心之徒，得偿所愿了。”
听闻他的话，吴汉老脸一红，邓禹这就是在说自己吗？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不满地大声嚷嚷道：“右将军可是在说……”
不等他把话说完，邓禹说道：“大司马不要误会，当时要置周方于死地的人，可不是一拨人，我以为，周游之死，只是周方事件的延续罢了。”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案，沉吟片刻，问道：“那么，以右将军之见呢？”
邓禹正色说道：“陛下，臣以为司徒、司空所言有理，以现在之局势，我朝的确不宜与隗嚣交恶，对于周游遇刺之事，陛下应好言安抚隗嚣，并给予隗嚣一定之补偿。”
刘秀又想了一会，缓缓点下头，说道：“好吧！”他转头看向铫期，说道：“卫尉。”
“微臣在！”铫期出列，拱手施礼。
“次况可安排些人手，送一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到天水陇城，另外，再送去我的书信。”
“是！陛下！”
因为西征军正在代郡作战，三辅空虚，偏偏在这个时候，周游死在了长安，刘秀不想在这个时候与隗嚣决裂，便采纳了邓禹、伏湛、宋弘等人的意见，决定给隗嚣送去一批宝物作为赔偿，将此事化解。
铫期是卫尉，主管虎贲，他派出的属下，自然也都是虎贲军。
这批虎贲军总共有百十号人，押送刘秀送给隗嚣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由洛阳出发，一路西去，直奔凉州。
周游出使洛阳，半路出了意外，虎贲军押送宝物到凉州，半路上也发生了意外。
虎贲在路过弘农的时候，住在驿舍内，结果第二天人们醒来的时候，他们所运送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全部不翼而飞。
意识到事情严重，虎贲军立刻找来驿舍的官吏，让他们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驿舍的官吏们都是一脸的惊讶和茫然，纷纷屈膝跪地，连连叩首，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带队的虎贲军军侯勃然大怒，当即找来县令，让县兵全城搜寻己方的失窃之物。
县兵们在城内一连搜了两天，连根毛都没发现，他们所押送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做耽搁，虎贲军侯只能带着属下，回到洛阳，向刘秀请罪。
周游出使洛阳，死了，刘秀送给隗嚣的补偿，丢了，这一系列的事，看起来好像都是独立事件，但只要往深了一琢磨，便可看出，其中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控着这一切，其目的是为了让洛阳和凉州的关系全面恶化。
实际的情况也的确是如此。
隗嚣听说周游遇害的消息，而且还是在长安京兆尹府遇害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此事与洛阳脱不开干系，没准就是刘秀下了密诏，让长安京兆尹伺机杀掉周游。
周游和隗嚣的关系很好，既是心腹，也是至交，周游的死，让隗嚣把抓揉肠一般，对刘秀恨得牙根直痒痒。
不过没几天，长安京兆尹给他传来书信，表示陛下对周游的遇刺也十分震惊和痛心，决定送往凉州一笔丰厚的赔偿。
看了京兆尹的这份书信，隗嚣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结果左等等不到洛阳的赔偿，右等还是等不到洛阳的赔偿，后来他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刘秀派出运送赔偿的队伍，走到弘农时，便调转回头，打道回府了。
当地的百姓们可不知金银珠宝失窃的事，这么丢脸的事，虎贲军也不可能对外传扬，反而还会竭尽所能的封锁消息。
听说刘秀明明已经派人运送赔偿到凉州，可走到一半，又调头回去了，隗嚣刚刚平息下来的怒火，腾的一下又烧到头顶。
什么叫欺人太甚？刘秀这就是欺人太甚！
你不想让我的使者到洛阳，你可以直说，为何要派人半路截杀？你不想给予赔偿，也可以明说，为何派人走到一半，又把人给召回去了？
刘秀现在是连面子都不想给自己了啊！
隗嚣在他自己的府内，气得跳脚大骂刘秀无情无义，十足的小人。
在他势力弱小，四面都是强敌的时候，是自己归顺刘秀，帮着刘秀打跑了赤眉军，助汉军一举攻占三辅，巩固了西境。
现在刘秀羽翼丰满了，便要卸磨杀驴，要置自己于死地，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
在隗嚣的心里，想到的都是刘秀对他的不好，可从来没想过，他明明已经归顺刘秀，却拿刘秀的圣旨当放屁，我行我素，拒不遵从圣旨，他真的有把刘秀当皇帝吗？或者说他真的有把自己当臣子吗？
一个人若想反，他可以找出千百种理由，而周游的遇刺，刘秀补偿的被盗，都只是个引子罢了。
隗嚣在自家府里大发雷霆的时候，公孙述的使者和陌鄢，再次来访，向隗嚣又一次提出双方结盟事宜。
这次，隗嚣有做出了明确表态，他表示自己可以接受与公孙述的结盟，但既然是结盟，就必须得有个主事者，也就是盟主，那么，究竟是由他隗嚣来做盟主，还是该有公孙述做盟主呢？
使者的态度也很明确，你隗嚣只是个侯，而公孙述，那是天子，天子与侯结盟，主事者当然得是天子，不过，隗嚣也有好处，可以封王。而且公孙述把他的王爵封号都想好了，朔宁王。
听了使者的话，隗嚣陷入沉思，久久未语。
现在他和公孙述的地位是持平的，他有凉州，公孙述有益州，两人都是一州之主，可结盟后，公孙述便成为主，而自己则成为仆，这与他依附刘秀又有什么区别？
使者看出隗嚣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隗公归附刘秀，只得了个毫不起眼的侯位，可当今之天下，有多少个侯？光是洛阳朝廷的侯，没有一百，也有数十之多，隗公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而隗公若归顺陛下，可就是王了，堂堂的朔宁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隗嚣眼眸一闪，这一点，的确是令他心动的地方。区区的侯位，他的确看不上眼，若能得到王位，那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王啊！
“何况，刘秀现在对隗公既猜忌，又充满敌意，刘秀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对隗公下手，只是因为征西军被北方的卢芳拖住了，等到北方的战事结束，刘秀空出手来，接下来倒霉的必是隗公！隗公与陛下结盟，是隗公最佳的出路，还望隗公三思啊！”
公孙述派出的这位使者，的确是能说会道，思路清晰，讲出的话头头是道，十分有信服力。
乔装成随从的陌鄢，跪坐在后面，低垂着头，嘴角扬起，露出笑意。
只要隗嚣不是个傻子，只要他还稍微有点头脑，势必会接受与己方的同盟，也势必会接受由公孙述来做盟主。

第九百六十六章 谁算计谁
隗嚣现在已然认定，刘秀就是想要铲除自己，思前想后，他最终决定，和公孙述联盟，并愿意尊公孙述为天子。
使者闻言，喜出望外，连赞隗嚣深明事理。使者并没有提公孙述打算约见隗嚣的事，翌日，使者别过隗嚣，返回成都。
到了成都，使者见到公孙述，将隗嚣同意结盟之事，原原本本的向公孙述讲述一遍。公孙述听后，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忍不住仰天长笑，感叹道：“连老天都站在朕的这一边，朕的大业，又岂能不成？”
公孙述忌惮刘秀，其一是忌惮洛阳朝廷的实力，其二，便是忌惮隗嚣。
隗嚣站在刘秀那一边，刘秀若要出兵益州，可对益州形成两面夹击之势，益州固然有蜀道天险，但还是难以抵御。
现在隗嚣叛离刘秀，倒戈到己方这一边，这无疑是去掉公孙述一个心腹之患，同时还为己方拉到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以后刘秀再想出兵益州，反而是汉军要面临两面夹击之势，此消彼长，公孙述能不打心眼里高兴吗？
他急声说道：“你再出使一趟天水，见到隗嚣，不，见到朔宁王，你就说，朕要和他见面！”
使者刚要答应，陌鄢突然摆了摆手，含笑说道：“陛下莫急，现在急的人是……朔宁王，陛下只需耐心等候，朔宁王自然会派人来成都，邀陛下相见！”
公孙述也不是个傻子，一点就透，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现在急的人是朔宁王，而不该是朕！朕就等着朔宁王的使者来成都！”
这次又被陌鄢料对了，仅仅相隔了五日，隗嚣派出的使者就到了成都，面见公孙述。隗嚣使者送来厚礼的同时，还主动邀约，称隗嚣要与公孙述面对面的会谈。
公孙述早有准备，没有过多考虑，便把两人相见的地点定在益、凉二州的交界处。到了约定的时日，公孙述和隗嚣都如约来到会面地点。
他二人可算是老冤家了，自从隗嚣归顺刘秀之后，隗嚣和公孙述就打来打去，相互之间的积怨也越来越深，这次相见，他二人倒是一笑泯恩仇。
在刘秀这个双方共同敌人的强大压力下，隗嚣和公孙述终于走到了一起。
这次的会面，他二人具体谈了些什么，没人知晓，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隗嚣收下了公孙述送于他的朔宁王玉玺。
隗嚣带着朔宁王玉玺，回到天水之后，还特意给他自己的母亲做了一枚玉玺，名为朔宁王太后玺。而这枚朔宁王太后玺，一直保留到今日，陈列在重庆博物馆内。
公孙述与隗嚣的结盟，后者并没有对外宣传，反倒是公孙述，回到成都之后，立刻令人张贴出告示，称隗嚣已经归顺于他，凉州业已是他成家天子的领地。（公孙述定国号为成家，成都朝廷，也可以称之为成家朝廷。）
他大张旗鼓的对外宣称隗嚣归顺成都，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洛阳。听闻这个消息，洛阳大臣们皆大感吃惊，刘秀倒是没有太意外。
当消息传入皇宫的时候，刘秀正在西宫，他绘画，阴丽华刺绣，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闲暇时光。
张昆从外面走进来，小声说道：“陛下！”
“何事？”刘秀手拿着画笔，头也没抬。
“陛下，成都有消息传回！”张昆低声说道。
刘秀放下画笔，阴丽华也放下了绣针。刘秀扬扬头，说道：“呈上来。”
张昆向外面点点头，龙渊大步流星地走入，将一只竹筒递交给刘秀。刘秀接过来，用指甲划开竹筒外面的一层蜡皮，打开竹筒的盖子，向外一倒，里面滑落出来一卷绢帛。
他将绢帛展开，里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成都张贴出公告，隗嚣已投靠成都。
看罢绢帛中记录的内容，刘秀眯了眯眼睛，问道：“龙渊，隗嚣投靠公孙述的消息，已经证实了吗？”
龙渊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前两日，便有口信传回，今日，消息已经得到证实。”
闻言，阴丽华脸色顿变，她下意识地抓住刘秀的胳膊，紧张地说道：“陛下……”
即便她不关心、不过问政务，但也知道隗嚣对于朝廷的重要性。当初隗恂企图非礼她，要被执行宫刑，阴丽华还劝过刘秀，认为惩罚太重。
不是隗恂不该罚，而是她觉得因为自己的关系，导致朝廷和隗嚣之间产生裂痕，自己的罪过太大了。
现在听闻隗嚣倒戈公孙述的消息，阴丽华也是格外紧张。刘秀对阴丽华一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惊慌。他耸耸肩，颇感无奈地说道：“最近，我和隗嚣之间的事很是不顺利，他派往洛阳的使者周游被杀，而我送给他的礼物又半路被盗，现在隗嚣谋反，投靠公孙述，也属天意吧！”
龙渊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这个消息，只是在成都那边得到了证实，而天水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
如果隗嚣真的投靠了公孙述，天水那边早该炸了锅，可现在，天水那边异常之安静，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这就太诡异了。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想必，是隗嚣封锁了消息。”
龙渊一脸的不解，倘若隗嚣已经投靠公孙述，那就是下定决心要和己方撕破脸了，那他也没有理由再刻意封锁消息啊。
刘秀说道：“隗嚣是怕我听闻他背叛的消息后，怒极攻心，率领大军，不管不顾地直接进攻凉州，而他的那位新主子，未必肯出兵救他。”
现在的隗嚣，心里应该还是很没底气的吧！
刘秀向龙渊和张昆摆摆手，说道：“退下吧！”
“是！陛下！”龙渊和张昆退出大殿。
刘秀重新拿起画笔，要继续作画，阴丽华好奇地问道：“陛下似乎对隗嚣的谋反，一点也不意外，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又有何用？”刘秀含笑说道：“他不会因为我的担心，而放弃谋反。弃我去者不可留，就随他去吧！”见阴丽华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刘秀笑道：“隗嚣早已是我的心腹大患，他若不反，我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对他用兵，现在他反了，我倒是可以正大光明的派兵征讨凉州了。”
听闻这话，阴丽华心头一动，说道：“陛下希望隗嚣造反？”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抽调走征西军，让征西军北上平贼，就是在给隗嚣一个机会，一个让他放开胆量谋反的机会。”
阴丽华惊讶地看着刘秀，她真的没有想到，陛下竟然是出于这个理由才调走的征西军，而不是因为征西军善战，不是因为冯异精于兵法战策。
她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若出兵征讨隗嚣，公孙述一定会派兵援助的！”到时己方不就成了以一敌二吗？局势对己方并不利啊！
刘秀笑道：“公孙述不会出兵救援。”
“啊？”阴丽华面露惊色，唇亡齿寒的道理，公孙述不可能不懂，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隗嚣覆灭。
“更确切的说，公孙述无法派出大军救援。”刘秀自信满满地说道。
“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因为公孙述要把他的兵力用在南郡，还要留一部分的兵力守家，他再无多余的兵力去援助隗嚣了。”
阴丽华喃喃说道：“公孙述在南郡投入的兵力并不多啊，而且几次入侵南郡，都被征南大将军大败了。”
岑彭率领南征军坐镇南郡，使得南郡的防御坚若磐石，公孙述几次出兵南郡，都未讨到便宜。
刘秀说道：“那是因为公孙述不敢派出大军侵入南郡，驻扎于蜀地北面三辅的征西军，就如同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他一旦派出大军侵入南郡，征西军便很可能从北面攻入蜀地，直捣黄龙，现在征西军走了，隗嚣又投靠于他，公孙述再无后顾之忧，他一定会派大军进攻南郡，即便他不想这么做，田戎也会卯足了全力的闹腾他。”
田戎在南郡战败，投靠公孙述，你公孙述平白无故的增添一个这么强有力的帮手，但你可不是不需要任何付出的，如果你不帮着田戎夺回南郡，人家凭什么信服你？凭什么愿意继续以你为尊？
没有机会也就罢了，现在机会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能不做吗？
再者说，南郡对于公孙述本身也非常重要，拿下南郡，他便可以以南郡为根基，大肆入侵荆州，打下了荆州，便可直接威胁扬州和交州。
这么大的一个馅饼现在摆在公孙述面前，就等着他去咬上一口，他会扛住这么大的诱惑力，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馅饼而不去咬吗？
他不会，作为一个敢于称帝，如此野心勃勃的人，他一定不会错过这个良机。
听完刘秀的讲述，阴丽华这才弄明白，原来陛下调走征西军，不仅是在算计隗嚣，同时也是在算计公孙述。
一支军队的调动，他同时算计了两个人，两大势力，心机之深沉，谋略之深远，当真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阴丽华恍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那……那周游的遇刺，礼物的被盗，也……也都是陛下所为？”
刘秀乐了，摇头说道：“周游的死，与我无关，是有心之人，助了我一臂之力。”
他只否认了周游遇刺的事，但却没有否认礼物被盗的事。
阴丽华恍然大悟，礼物被盗，要知道城邑晚上都是封城的，礼物肯定送不出去，它就在城内，但县府和押运的虎贲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城邑都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未能把被盗的礼物找出来。
原来不是他们无能，而是这件事就是陛下在暗中安排设计好了的。
阴丽华呆呆地看着刘秀，半晌没回过神来。刘秀微微一笑，拉住阴丽华的手，问道：“吓到了？”
有时候，连刘秀都觉得自己挺可怕的。但是没办法，他是天子，他要对天下人负责，不可能事事都做到光明正大。
阴丽华靠近刘秀的怀中，说道：“臣妾不觉得陛下可怕，只感与有荣焉。”
她这话让刘秀心暖，他抬起手臂，搂住阴丽华的香肩，柔声说道：“这些手段，我只会用在敌人身上。”
“臣妾相信陛下！”阴丽华搂抱他的腰身，柔声说道。
刘秀对与他一同征战沙场的兄弟们，真称得上是有情有义。
他们立了功，他会奖赏，他们犯了错，他也不会重罚，他们有压力，刘秀会帮着他们把压力扛下来，自己担着。
刘秀本身就是个极重轻易的人，别人对他好，他会牢记，会感恩，会想着去报答，当然，若有人背叛了他，在他的背后捅刀子，刘秀也绝不会手软。

第九百六十七章 试探忠奸
翌日，早朝。
今日朝堂上讨论的重点就是隗嚣投靠公孙述之事。
以吴汉、耿弇、盖延等人为首的将领们纷纷出列，请缨出战。武将这边热火朝天，斗志高昂，反观文臣那边，则是一片安静。
在武将们的心中，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征战沙场，有仗可打，对于武将们而言，这是件好事。
文臣们想的截然相反，要打仗，就得花钱。要花钱买粮，花钱买军械、物资，花钱招兵买马，等战争开始之后，还要花钱抚恤伤亡之将士。
总之，一战交战打下来，从头到尾都是钱，可朝廷现在没有太多的积蓄。
何况，西征军在代郡的作战已经是在烧钱，现在又要对隗嚣作战，需要的钱粮更是数额巨大，朝廷能不能承受得起都两说呢！
伏湛出列，拱手说道：“陛下，隗嚣到底有没有投靠公孙述，现在还没有定论！”
他话音刚落，吴汉不满地说道：“司徒还不知道吗？成都已经传回消息，公孙述已经张贴出公告，难道这还有假不成？”
伏湛正色说道：“谁又敢保证这不是公孙述所用的计谋呢？”
吴汉挥手说道：“无风不起浪！如果隗嚣没有投靠公孙述，公孙述的脸皮再厚，也不敢张贴出这样的公告！”
伏湛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事关重大，微臣以为，应当等事情核查清楚了，再做定夺也不迟，万万不可急于发兵啊！”
宋弘出列，说道：“陛下，司徒所言极是！目前，西征军的北上作战，已经消耗了朝廷不少的钱粮，目前国库所剩之钱粮，很难再维持对凉州的征战。”
吴汉大声质问道：“难道隗嚣造反，朝廷就坐视不理吗？”
宋弘正色说道：“倘若有实证，确认隗嚣已经谋反，在下即便砸锅卖铁，也要在国库中挤出足够的钱粮，讨伐不臣，可正如司徒所言，这只是成都的消息，而凉州并没有相应的消息传回。”
吴汉眉头紧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伏湛、宋弘等人，还都对隗嚣抱有一线希望，非说隗嚣没有谋反，这次的事件，只是公孙述的计谋，简直迂腐至极。
见大臣们都沉默下来，刘秀转头看向邓禹，问道：“仲华可有良策？”
邓禹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再等等，对隗嚣用兵，的确事关重大，也的确需要先调查清楚凉州的情况。”
刘秀对邓禹的意见一向很重视，邓禹的意见，向来很有代表性，能代表相当一部分大臣的意见。
现在连邓禹都在反对即刻对隗嚣用兵，看来，急于用兵的阻力很大。
攻打隗嚣，可不是小事，甚至可能关系到己方的生死存亡，尤其是在北方战事没有平息的情况下，己方是要双线作战，这就要求朝堂上下必须得团结一致，拧成一股绳，如果连朝堂内部的意见都没达成统一，这仗根本没法打下去。
刘秀沉吟了少许，点点头，对吴汉说道：“大司马，尽快调查清楚凉州的情况，我要知道隗嚣到底有没有投靠公孙述，更要知道凉州的布防情况，人员调配情况，兵马情况，粮草物资情况等等。”
吴汉拱手说道：“微臣遵旨！”
这次的朝议，虽然没有确定下来对隗嚣用兵，但基本算是战前的准备大会。刘秀把驻守在关东地区的东征军主力回调洛阳，只留下两万左右的东征军驻守青州。
不日，南郡传来消息，田戎和任满，再次率领蜀军进犯南郡。
这次蜀军出动了十五万众，另外，田戎拿着公孙述给他的钱财，于南郡召集旧部，林林总总加到一起，有五万左右，与蜀军兵力合到一起，总共二十万。
田戎和任满率领这二十万大军，士气如虹，向东进发，大有一举攻占整个荆州的架势。
驻守南郡的岑彭率南征军死守津乡，面对攻势如潮的蜀军，战斗打得十分艰苦。
南郡告急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传回洛阳。这日朝堂，刘秀把南郡的战报堆放在桌案上，好厚的一摞。
他环视下面的群臣，问道：“蜀军大举进攻南郡，诸君可有良策？”
如果西征军还驻守在长安，蜀军根本不敢调动这么多的兵马去进攻南郡，但问题是，现在西征军不在长安，而远在代郡作战，成都方面没有了后顾之忧，这才敢于大举进攻南郡。
伏湛抬了抬笏板，说道：“陛下，南郡乃荆州之门户，至关重要，万万不能有失，而且南郡之战，还关系到十万南征军将士之生死，微臣以为，朝廷当即刻派兵增援才是。”
宋弘大点其头，说道：“田戎虽败，但田戎在南郡的威望犹存，许多南郡百姓，还打心眼里拥戴田戎，目前，田戎在南郡征收的旧部已达五万之众，倘若假以时日，田戎在南郡将会征收到更多的兵马，于我军十分不利啊！”
在场的武将大臣们，难得的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伏湛和宋弘的说话。
盖延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征南大将军势单力孤，面对强敌，恐怕独木难支，朝廷当尽快出兵救援才是！”
“微臣附议！”“微臣附议！”文武大臣相继出列，拱手施礼，皆表示赞同出兵救援南郡。
刘秀坐在御座上，倒是一直没有表态。以当前之局势，朝廷确实应该出兵救援南郡。但是，南郡真的就挺不住了吗？真的就那么需要朝廷救援吗？
这是刘秀现在所考虑的问题。他目光一转，看向宋弘，说道：“前几日，司空还说，国库钱粮空虚，现在司空却认为，朝廷应该派出兵马，援助南郡。”
宋弘正色说道：“不必要的仗，朝廷打不起，但必须要打的仗，微臣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钱粮，让军中的将士们把仗坚持打下去！”
听了宋弘这番话，对面的武将们纷纷侧目，即便是吴汉也在心里暗暗点头，虽然他和宋弘的政见总是不合，但对宋弘的品性，也不得不打心眼里敬佩。
刘秀点点头，冲着宋弘一笑，赞道：“司空说得好！”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救援南郡，是不是一定要朝廷出兵？”
人们同是一怔，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朝廷不出兵救援南郡，那么还有谁会出兵救援南郡呢？
见众人都是一副面面相觑的表情，刘秀笑了，问道：“西州大将军不可以吗？”
隗嚣？人们皆露出惊讶之色。
刘秀笑呵呵地说道：“西州大将军从天水发兵，可直接攻入蜀地。凉州兵马进入蜀地，公孙述必须得收兵回救，如此一来，南郡之危，不就解了吗？”
吴汉眨了眨眼睛，大声说道：“陛下呀，隗嚣都反了，都已经投靠公孙述，给公孙述做了什么朔宁王，他怎么可能还会听陛下的旨意，出兵攻蜀？”
刘秀一怔，满脸不解地反问道：“隗嚣反了吗？很多大臣可都是言之凿凿的告诉朕，隗嚣还没有反，此事还没有定论呢！”
“这……”吴汉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文臣那边，扬头说道：“司徒、司空，你们都说说吧，陛下让隗嚣出兵攻蜀的策略是可行还是不可行？”
这可真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啊！
文官大臣们，大多都认为隗嚣没有反，他们也打心眼里希望隗嚣不要谋反，现在用到隗嚣的时候到了，马上就可以验证出他们的推断了。
可万一他们的推断错了，隗嚣确实是反了，已暗中投靠公孙述，不肯发兵蜀地，耽误了救援南郡的时间，导致以岑彭为首的南征军全线溃败，这个责任谁能负得起？
听了刘秀和吴汉的话，文官大臣们额头皆冒出了汗珠子，一个个脸色变换不定。刘秀乐呵呵地看看右手边的文官，又瞧瞧左手边的武将，语气轻快地说道：“所以，救援南郡，根本不需要朝廷发救兵，也不需要损耗国库的钱粮，只需我给西州大将军下旨，让西州大将军出兵进攻蜀地即可，诸君认为可好啊？”
大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南郡关系到十万将士的生死，关系到整个荆州的得失，甚至还关系到扬州和交州，这么大的事，就都寄托到隗嚣身上？
这时候，即便是伏湛和宋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隗嚣到底有没有反，他们只得到成都的一面之词，凉州那边还没有传回确切的消息。可谁又敢保证，隗嚣他就一定没有反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邓禹，并向他投去救助的目光。邓禹在朝堂中的地位很特殊，如果把文官比喻成鸽派，武将比喻成鹰派，那么邓禹既不属于鸽派，也不属于鹰派，他更像是支调和剂，处于鸽派和鹰派之间，尽量化解两边的矛盾和争执。
邓禹有注意到伏湛、宋弘看向自己的目光，他举目瞧向刘秀，暗暗苦笑，陛下这是打算逼死文官不成？
看来，陛下对文官三番五次的阻挠朝廷出兵凉州，也是很不满的啊！
他深吸口气，向前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邓禹，问道：“仲华认为西州大将军会出兵攻蜀？”
邓禹正色说道：“倘若隗嚣遵从陛下之旨意，出兵蜀地，说明隗嚣对陛下依旧是忠心耿耿。反之，则说明隗嚣确实已投靠公孙述，起码他是心存谋反之意。陛下以此来试探隗嚣之忠贞，实在是英明至极，让臣等敬佩！”
听闻邓禹的话，在场的大臣们齐声说道：“陛下圣明，臣等敬佩。”
刘秀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邓禹，心里暗暗嘀咕，好你个邓禹邓仲华，你三言两语就把我抛出去的难堪给化解了！刘秀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他也不喜欢揪着人家的小尾巴不放手。他深吸口气，正色说道：“南郡之危，可暂时不救，我军之兵力，当集结于洛阳，倘若隗嚣的确谋反，洛阳之兵，当先征讨隗嚣！”

第九百六十八章 怒火中烧
听闻刘秀的话，大臣们无不皱起眉头，伏湛说道：“陛下，蜀军二十万众，南征军只十万将士，以十万敌二十万，南征军只怕支撑不住啊！”
吴汉也有同感，他眉头紧锁地说道：“如果朝廷不派出援军，南征军的压力太大！”
刘秀想了想，说道：“倘若南征军的主将是旁人，或许会抵挡不住，但南征军的主将是岑彭，他能扛得住！”
在刘秀的心目当中，岑彭是抗压能力极强的统帅，而且岑彭这个人很有意思，敌人越强大，他的发挥也会越强大，他扛的压力越大，就越能激发出他的潜能。
就以统兵打仗的能力而言，岑彭是完全不次于吴汉、耿弇、冯异、盖延这些顶尖级统帅的。
在刘秀的坚持下，洛阳朝廷并没有发兵救援南郡。散朝之后，刘秀给岑彭写去一封书信，由于书信是要以飞鸽传书的方式传递到南郡，内容不能太多。
刘秀在信中只寥寥数句话：洛阳无兵可调，君然当率全军将士，奋力抗敌。
从洛阳到南郡的飞鸽传书，不是一次性飞过去的，中间要经过数个中转。但即便如此，速度也要远远快过人力传信。只过了三天，南郡便有书信传回。
岑彭在信中写道：敌军甚强，请陛下及时出兵援助南郡，确保南郡不失。
看到岑彭的回信，刘秀心中很不痛快。岑彭有多大的本事，他心里很清楚，以十万敌二十万，的确很艰难，换成别的主将，也的确很难做得到，但岑彭不是普通的将领，他可是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岑彭岑君然！
刘秀在这次的回信中，口气强硬了许多，写道：君然只需告诉我，能做到，还是不能做到。
他的质问，话外之音已经很直白了，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趁早说出来，我派旁人去南郡替换你。
又是相隔三天，岑彭的回信到了洛阳，信中只四个字：臣能做到。
看罢岑彭的回信，刘秀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
岑彭这个人，有时候不给他足够大的压力，他自己就会松懈下来，以前征讨秦丰的时候就是这样，秦丰摆出个三角阵，岑彭便倦怠了，也不着急进攻。
后来惹得刘秀下诏书训斥，岑彭才紧张起来，只用了几天的时间，便大破秦丰的防御体系，将秦丰打得一蹶不振，最后被困黎丘，一命呜呼。
岑彭打仗是非常厉害的，不仅善攻，更加善守，舂陵军在南阳起事后，以岑彭为首的地方军，在新野抵挡舂陵军数月之久，后来在宛城他更是抵挡汉军一年多。
刘秀没给岑彭派去一兵一卒，现在他的精力都集中的隗嚣身上。刘秀有给隗嚣传去旨意，让隗嚣从天水出兵，南下益州。
过了一段时日，隗嚣的回信被送到洛阳。隗嚣在回信中说道：蜀地地势险峻，险阻万千，且道路多为木栈，不适合大军行进。
另外，卢芳的兵马在北地、安定二郡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发起攻势，己方的大军实在不宜调动。
隗嚣在书信中说得很多，找出了许许多多的理由和借口，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他无法派兵南下。
刘秀把隗嚣的回信拿到朝堂上，交由大臣们传阅。
南郡的战事已经打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在这个时候，隗嚣还是抗旨不遵，还是不肯派兵南下蜀地，其不臣之心，已经再明显不过。
等群臣都传阅完，刘秀环视在场的大臣们，问道：“诸君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他话音刚落，吴汉跨步出列，拱手说道：“陛下，隗嚣不肯奉旨出兵蜀地，定然与公孙述串通一气，还请陛下早作定夺！”
武将们纷纷出列，意思很明确，朝廷当出兵讨伐隗嚣。以前反对开战的伏湛、宋弘等人，现在也都不在言语了，只是一个个眉头紧锁，忧虑重重。
北面在打仗，南面在打仗，如果朝廷还有出兵凉州，那就是西面也要打仗，三线作战，即便朝廷的实力再雄厚，也难以维持这么多的战事。
看到文官那边出奇的沉默，刘秀问道：“众卿为何都不说话啊？”
王元看了看身边的众人，跨步出列，朗声说道：“陛下，北方战事未定，南方激战正酣，陛下还要向西用兵，如此穷兵黩武，岂不是亡国之兆？”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伏湛和宋弘都吓得一哆嗦，满脸惊诧地看着王元。
刘秀听后，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他放于桌案下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幽幽说道：“王大夫慎言。”
王元大声说道：“北方战事，势均力敌，输赢难料；南方战事，敌强我弱，急需增援。现在陛下又要征讨西凉之隗嚣，如此胡为草率，可至三线皆败！”
刘秀闻言大怒，猛的一拍桌案。
在场的群臣皆吓得一哆嗦，纷纷跪地叩首，只有王元仍站起原地没动，腰板挺得笔直。刘秀抬手指了指王元，终究还是把到了嘴巴的话给咽了回去。
伏湛、宋弘和王元的关系都很好，他俩向王元连连使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赶快跪下向陛下认个错。
王元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说道：“当年商纣，便因穷兵黩武，与东夷、南夷征战不断，导致国力大衰，最终被周所灭，成为亡国之君，难道陛下还要效仿之？”
刘秀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肋下一阵阵的刺痛，那是被王元气得肝疼、肝颤。
帝辛虽残暴，但也有他的功绩，只不过成王败寇，历史一直是由胜利者书写，周打败商，取而代之，在比干后人的笔下，帝辛自然成了一无是处的残暴之君，荒淫之君，还被按上个纣王这个骂名。到了汉代，商纣这个名字已经臭到了极点，若把君主比作商纣，那简直比大逆不道还大逆不道。
刘秀是个非常心高气傲的人，他是太学生出身，是当时的高材生、文化人，从骨子里就透出一股子骄傲。
但他的骄傲不是显示在盛气凌人上，恰恰相反，他的骄傲是显示在礼贤下士上。
刘秀虽然做了皇帝，但很少会自称朕，通常都是自称我，即便是圣旨和诏书，刘秀的自称通常都是用我或者吾。
文化人做了皇帝嘛，就应该越发的平易近人，和普通人一样，不应该把自己摆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就连自称也不该是例外。
刘秀对自己是自视甚高，现在王元拿他比商纣，这不等于是拿刀子捅刘秀的心窝子吗？刘秀看着王元，当真是气炸连肝肺，挫碎口中呀。
他拍案而起，怒声喝道：“龙渊、龙准、龙孛！”
随着刘秀的喊喝之声，龙渊、龙准、龙孛从外面快步走进大殿。在朝堂上，刘秀公然把龙渊等人叫进来，这还是第一次，可见刘秀也是怒到了极点。
走到大殿的中央，龙渊、龙准、龙孛齐齐插手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抬手一指王元，还没等他说话，王元大声说道：“忠言拂于耳，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而昏君听之……”
他话还没说完，邓禹打断，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王大夫风寒已有多日，今日上朝，已是勉强，还望陛下体谅。”说着话，邓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刘秀。
刘秀当然能看懂邓禹的眼神，杀言官，而且还是杀言官中是谏官，无论哪位君主这么干，一世英名就算毁于一旦。
哪怕你受了再大的气，心中有再大的委屈，你也得暂时忍下来，你甚至可以秋后算账，但也不能在朝堂上处死一名谏官。
刘秀看着邓禹，邓禹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刘秀，君臣二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一会，刘秀站起的身形慢慢坐回到御座上。
他强压心头的怒火，抬手又指了指王元，而后抚着额头说道：“王大夫病了，龙渊，送王大夫出宫。”
“陛下，微臣没病，微臣的话还没说完呢……”
你老可别说了！龙渊向龙准、龙孛使个眼色，二人立刻走到王元的左右，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将王元硬是拖出了大殿。
即便王元被拖出大殿，外面还传回来他的喊声：“微臣的话还没说完……”
刘秀眼帘低垂，眼睛睁的只剩下一条缝隙，他的手在赤霄剑的剑柄上搓了又搓，过了许久，他方挑起眼帘，环视下面的群臣，问道：“我要亲征凉州，不知诸君可有异议？”
这个时候，即便有大臣心存异议，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一个个低垂着头，都是大气不敢喘。刘秀的控制力很强，当朝发这么大的火，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无论文臣还是武将，皆是正襟危坐。
刘秀扫视众人，问道：“诸君都无异议？”
邓禹挺了挺身形，说道：“陛下，微臣以为，现在对凉州用兵，时机还不够成熟。”
此时此刻，恐怕也只有邓禹敢说出这样的话了，人们看向邓禹，心里也暗暗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如果旁人这么说，刘秀没准又发火了，但邓禹这么说，刘秀把火气又往下压了压，心平气和地问道：“仲华何出此言？”
邓禹说道：“陛下，三线作战，的确于我朝十分不利，微臣以为，当前不宜征讨凉州，起码应等到北方战事有了结果之后，再议出兵凉州之事。”
刘秀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道：“北方的战事不知还要等多久。”
邓禹正色说道：“朝廷正好可在此期间，征收钱粮，操练兵马。”
刘秀提醒道：“我方在筹备，可隗嚣也同样在筹备。”
邓禹说道：“隗嚣既然已决定投靠公孙述，说明他已经做好万全之准备，而我朝则是仓促出兵，这于我朝十分不利！从现在开始，我朝积极筹备对凉州之战事，于我朝有利。”
刘秀不是不讲理的人，像邓禹这样，和刘秀清清楚楚的摆明道理，刘秀是很能听得进去的。而王元已经不是讲道理，都在做人身攻击了，刘秀能容忍才怪呢！
听了邓禹的这番话，刘秀也陷入沉思，思虑许久，他转头看向吴汉，问道：“大司马，以当前之战况，北方战事还需多久？”
吴汉认真想了想，说道：“陛下，以微臣估计，最多还需一个月！”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是一怔，一个月？吴汉的推断也太快了吧？伏湛下意识地问道：“一个月内，谁输谁赢？”
吴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征西大将军击败敌虏，易如反掌耳！”
伏湛眨眨眼睛，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刘秀则是仰面而笑，说道：“好，我军备战的时间就一个月！”说着话，他看向宋弘，说道：“国库的钱粮事宜，就拜托司空了。”
宋弘躬身施礼，说道：“微臣责无旁贷！”

第九百六十九章 上门求救
散朝之后，刘秀去到西宫。
进入大殿里，刘秀坐下后，愤愤不平地重重拍下桌案，沉声说道：“气死我了！”
阴丽华一脸的不解，看向洛幽。洛幽随即将朝堂上的事向阴丽华讲述了一遍。她虽然不在朝堂上，但站在外面，也能把朝堂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王元能活到现在，洛幽也是挺惊讶的，对于刘秀还能继续容忍王元的放肆，没有在朝堂上下令砍了他的脑袋，洛幽更加惊讶。
听完洛幽的讲述，阴丽华在刘秀身边跪坐下来，柔声说道：“陛下不要再生气了，陛下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责罚王大夫。”
“小事？王元是欺人太甚！”刘秀气恼地狠声说道。
“陛下，那……王大夫所言，到底有没有道理呢？”阴丽华含笑反问道。
刘秀眨眨眼睛，憋了半晌，说道：“算是有点道理吧！”说完，他立刻又说道：“有道理，那就讲道理，把我说成是亡国之君，把我比成商纣，这就是王元！”
阴丽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刘秀扬起眉毛，问道：“丽华还笑？”
“臣妾以为，王大夫说这些，只是为了劝阻陛下，虽然言语过激了一些，但本意是好的。陛下一向有容人之量，但对于王大夫，为何就不能容忍呢？”
刘秀深吸口气，抬起手来，轻轻掐了掐阴丽华的脸颊，说道：“是我对他容忍得太久了。”
这倒是实话，王元在刘秀面前出言不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都让人感觉他是在故意炫耀，他敢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
谏官并没有什么实权，就靠一张嘴。气人的时候，他们是真的能把皇帝气得七窍生烟。
阴丽华打开刘秀不安分的手，顺便白了他一眼，而后说道：“臣妾以为，陛下不能因今日之事责罚王大夫，否则，必遭世人耻笑。”
刘秀揉了揉额头，说道：“以后找个机会，我必要罢免王元的官职。”
一旁的张昆急忙接话道：“王大夫年事已高，陛下体谅臣子，当让臣子回乡，颐养天年。”
刘秀看了看张昆，仰面而笑，说道：“张昆言之甚善。”
阴丽华颇感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管刘秀有多生王元的气，最后对于王元的出言不逊，刘秀还是没有做出惩戒。
严格来说，刘秀也实在无法惩戒王元，身为谏官，他的职责就是监督和鞭策天子，刘秀也不能因为人家履行职责而去惩处人家，这就太不讲道理了。
对隗嚣征战之事，暂时缓解下来，洛阳这边要等代郡那边的战事结束。吴汉胯下海口，说冯异在一个月之内就能打完这一仗，这确实是有些夸张了。
西征军在焚毁了灵丘之后，大军继续北上，直逼代郡的郡城，代城。
卢芳麾下大将贾览和贾彪，将八万大军驻扎在代城，另外，匈奴骑兵和乌桓骑兵，也纷纷向代城一带云集，游走在代城附近，伺机而动。
敌军已经拉开架势，要在代城这里与汉军决一死战，冯异又哪会怯战？他率领西征军，快速向代城进发。
这天晚上，西征军行至距离代城还有百里的石青山，于山下扎营。
中军帐。冯异召集众将，商议接下来的代城之战己方要如何来打。
韩歆说道：“大将军，末将以为，卢芳军不足为虑，关键是匈奴、乌桓骑兵，神出鬼没，对我军的威胁太大！”
耿舒眼睛一蹬，拱手说道：“大将军，匈奴、乌桓之骑兵，可交由末将应对！”
赵匡正色说道：“匈奴和乌桓的骑兵不是一拨，而是分成了好多拨，耿将军想对付他们全部，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韩歆大点其头，表示赵匡说得没错。冯异沉思了一会，说道：“不管匈奴和乌桓的骑兵分成了多少拨，其中最重要的一拨，必是奥日逐王所在，只要能准确掌握奥日逐王在哪，并对其攻击，必能引来其它几路匈奴军和乌桓军的增援！”
众将闻言，皆连连点头，认为冯异分析得很有道理。韩歆问道：“大将军，奥日逐王究竟会藏身在哪里呢？”
冯异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低头看着地图，陷入沉思。汉军已经在代城内安插了耳目，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奥日逐王并不在代城城内。
更确切的说，匈奴骑兵、乌桓骑兵，都不在城内。这些蛮夷骑兵，更愿意在城外四处乱窜，到处洗劫，包括奥日逐王在内。
如此一来，即便汉军派出的耳目众多，但却很难掌握匈奴军和乌桓军的动向，更无法知晓奥日逐王具体在哪一路的蛮夷兵马当中。
就在冯异认真看着地图的时候，一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营外有人求见！”
冯异目光落在地图上，头都没抬，问道：“来者何人？”
“此人自称郭及，说是来自阳高堡。”
“阳高堡？那是什么地方？”冯异终于抬起头，看向报信的兵卒。
报信的兵卒回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地说道：“小人……小人不知。”
韩歆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大将军，末将没记错的话，代郡的郡治古城，名叫阳高，这阳高堡应该就是郡治古城吧！”
冯异低头看了看代郡的地图，根本找不到阳高这个地方。韩歆解释道：“阳高古城已经荒废许久，地图上不会记录这里。”
“哦！”冯异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他目光一转，看向报信的兵卒，问道：“来者有几人？”
“只有一人。”
“带他到中军帐见我。”
“喏！”兵卒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大帐。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兵卒从外面领进来一人。这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相貌生得不错，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堂堂，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
这人进入大帐之后，并无紧张之色，神态轻松，不卑不亢，他向居中而坐的冯异拱手施礼，说道：“草民郭及，拜见征西大将军！”
冯异摆了摆手，问道：“郭先生入夜来访我军大营，不知所为何故？”
名叫郭及的俊朗青年再次拱手施礼，说道：“草民来此拜见大将军，是有一不情之请。”
冯异笑了笑，问道：“什么不情之请？”
“请大将军出兵救援高阳堡。”
冯异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刻说话。韩歆开口问道：“郭先生，不知你说的高阳堡，所在何处？是否是郡治古城？”
郭及看向韩歆，欠了欠，正色说道：“这位将军所言极是，高阳堡正是郡治古城。”
冯异说道：“高阳堡具体在什么位置，你在地图上指出来。”说着话，他敲了敲桌案上的地图。
郭及走到桌案前，低头看了看地图，巡视了一遍，他手指着地图说道：“在这！”
冯异顺着他手指，定睛一看，原来高阳堡距离代城并不远，位于代城的东北方，相距有百余里的样子。不过地图上显示这里是一片空地，并不存在村镇、城邑。
郭及解释道：“高阳堡已经荒废百余年，所以，在地图上才没有被记录下来，但地图上没有记录，并不表示它不存在。”
冯异点点头，他这么说，他也能理解。他幽幽说道：“据我所知，代郡各县各城，皆已沦陷，现在郭先生请我救援高阳堡，难道，这里还没有被攻破？”
郭及正色道：“高阳城早已是一座废城、弃城，甚至连通往高阳城的道路都荒废了。后来，大同军的残部跑到高阳城避难，在废城的基础上进行重建，这才有了高阳堡。”
冯异向郭及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大彤军？”
郭及连忙解释道：“小人所说的大同军，不是投靠张步的那支大彤军，而是曾经代郡境内的一支起义军，大同军。”
冯异默然，当年最乱的时候，全国各地的起义军，大大小小有上百之多，他不可能全部都知晓，对于郭及所说的这支大同军，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郭及继续道：“大同军残部在高阳旧城遗址的基础上建造了高阳堡，一直都安分守己，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最近，卢芳军和匈奴军、乌桓军侵入代郡，百姓们四处逃亡，其中有不少的百姓也逃到了高阳堡，原本只几百人的高阳堡，现在已聚集数千人之多，由于大批百姓的进入，高阳堡也被匈奴人所察觉，高阳堡自己组建的乡勇，殊死抵抗，打退了匈奴人的数次进攻，这似乎也惹怒了匈奴人，匈奴大军现在抵达高阳堡，欲一举攻破，堡内数千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还望大将军出兵营救！”
说着话，郭及倒退两步，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原来如此！冯异好奇地问道：“你是高阳堡的人？”
“正是！”“是大同军的残部之一？”“是的，大将军！”
“当初你们是被那支官府军打败？”起义军四起的时候，幽州很混乱，一会效忠王莽，一会效忠王郎，一会又效忠刘玄，最后才效忠的刘秀。
郭及迟疑了片刻，抬起头来，看向冯异，说道：“小人不敢隐瞒大将军，当初击败大同军的官兵，正是当今治下的代郡郡军。”
冯异眨了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可真有意思！当初被己方打败的起义军，现在反过来求己方进行救援。当然了，起义军安分守己之后，就是普通百姓，已经不再是朝廷的敌人。
他随口问道：“欲强攻高阳堡的匈奴军有多少人马？”
郭及看眼冯异，面色凝重地说道：“大概……大概有六千余众。”
“多少？”冯异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
“是……是六千余众！”郭及垂首说道：“小人知道，大将军与卢芳军大战在即，现在让大将军分兵救援高阳堡，是……是强人所难，但……但高阳堡内有数千之众的百姓，一旦匈奴人杀进来，这些百姓，都……都将成为匈奴人的刀下亡魂，还请大将军出手救救他们吧！”
说着话，郭及向前连连叩首，脑门撞在地面上，嘭嘭做声。
冯异起身，走到郭及近前，把他搀扶起来，说道：“异率军入代，既是为破敌，更是为救代郡之百姓，现数千百姓被匈奴所困，异责无旁贷，理应全力救援！”
听闻这话，郭及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眼圈湿红，又要下跪谢恩，冯异把他的胳膊牢牢托住。
后者弯着腰身，哽咽着说道：“大将军之大恩大德，郭及带全堡之百姓，叩谢！”说着话，他硬是跪到地上，再次叩首。
冯异一怔，他拖住郭及胳膊所用的力气不小，可郭及竟然还能跪得下来，这可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第九百七十章 救援高阳
冯异走回到桌案前，低头看着地图，在上面指了指，问道：“匈奴骑兵现在应该还剩下多少人？”
韩歆说道：“应该还有一万多。”
冯异说道：“可是在高阳堡，他们就集结起六千余众，这说明什么？”
耿舒眼睛突的一亮，说道：“奥日逐王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冯异点点头，目光一转，看向郭及，问道：“高阳堡内可有钱粮？”
郭及缓缓点下头，说道：“有！”
“有多少？”
“具体有多少，小人也不太清楚，但小人可以确实，堡内所囤积的钱粮不在少数。”郭及说道：“大同军内的钱财，基本都被带到了高阳堡，这几年下来，又积攒了不少的粮食。”
冯异一笑，说道：“所以，现在的高阳堡，就是代郡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块肥肉，奥日逐王集结六千大军，围攻高阳堡，也就可以理解了。”
韩歆接话道：“匈奴人贪婪，当他们知道还有高阳堡这个地方后，一定不会放过这里。”
耿舒向冯异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请准末将出战，定将高阳堡外的蛮夷一举歼灭！”
冯异看向耿舒，沉吟片刻，点下头，耿舒的确是救援高阳堡的最佳人选。
其一是高阳堡距离己方大营的距离并不近，靠步兵走的话，估计要走上个两三天，而用骑兵，急行半日可到。
其二，耿舒最善于对付匈奴人，派旁人领兵前去，冯异都不太放心，唯有耿舒，能让他心里有底。
他正色说道：“耿将军，你率幽州突骑全部，即刻去往高阳堡救援，能救下多少人，就救下多少人！”
“末将遵命！”耿舒插手施礼。郭及面露喜色，再次向冯异叩首，说道：“小人多谢大将军！”紧接着，他又向耿舒叩首，说道：“高阳堡就拜托耿将军了！”
耿舒上前搀扶，正色说道：“只要舒还有三寸气在，定保城内百姓平安！”
事态紧急，耿舒不敢耽误时间，他带上郭及，率领幽州突骑六千余骑，连夜起程，奔赴高阳堡。
如果让他们自己走，即便画明路线，也很难找得到高阳堡的具体方位，但现在有郭及这个向导，可谓是事半功倍。
在郭及的指引下，幽州突骑连夜兼程，等到翌日中午的时候，大军终于抵达高阳堡。
只不过当他们到的时候，还是来晚了一步，围困高阳堡的匈奴军，已然开始攻城，并且已经撕开城防，杀入城内。
耿舒举目望去，高阳堡就是座城墙不足两丈高的小土城。
因为被遗弃的时间太久，城墙已经风化得很严重，很多地方都已塌陷，是用泥土临时堆积起来的。
这样的防御体系，抵御小股的匈奴军或许还可以，但真面前数千之众的匈奴军主力，完全是不堪一击。
见到高阳堡已经被匈奴人攻破，郭及的眼珠子都红了，他转头看向耿舒，大声嘶吼道：“耿将军！”
耿舒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虎头战戟，深吸口气，振声喊喝道：“凡我汉军将士，杀光所有蛮夷，保我大汉疆土，保我大汉百姓！”
“杀——”
耿舒一呼百应，人们齐齐喊喝一声，跟随耿舒，直奔前方的高阳堡冲去。
在高阳堡的外围，还有许多小股的匈奴骑兵在来回巡视，他们巡视的目的是为了截杀所有从城内逃出来的人。
匈奴人之所以让人谈之色变，主要是匈奴人残暴，一旦让匈奴人占到优势，那真就是杀光、抢光，不留活口。
看到有汉骑兵突然杀来，数队的匈奴军合兵到一起，迎着汉军骑兵，反杀上来。
不得不说，匈奴人也确是彪悍，他们只数百骑，面对汉军的数千骑，非但没有逃走，还主动反攻上来，这份好战的勇气，在气势上就能压过敌军一头。
当双方只剩下百步的时候，匈奴人纷纷射出箭矢。匈奴的骑兵箭射一直是他们杀伤敌人的利器，可惜，现在他们的兵力太少，而汉军的兵力又太多。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入奔驰中的幽州突骑的方阵，杀伤力十分有限。
等到双方距离五十步的时候，幽州突骑的弩箭还击开始了。
和耿舒一起跑在最前面的郭及，就听自己的背后啪啪啪声四起，嗖嗖嗖声不绝于耳。他回头一瞧，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只见一大面的黑云向自己飞射过来，他身子本能的向旁偏斜，好在旁边的耿舒手疾眼快，及时托了他一把，没让他栽下战马。
嗡——
箭阵从他的头顶上方飞过，越过他和耿舒，砸进迎面而来的匈奴军人群，就听噗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郭及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匈奴骑兵，不是一个一个的倒下，而是成排成片的倒下。
身上插满弩箭的不仅是人，就连战马也无法幸免，连人带马一并都成了刺猬。这就是骑兵箭阵。在其覆盖的范围之内，再无生灵的存活。
耿舒看眼还在愣神的郭及，气恼地大声吼叫道：“不会打仗，还冲在前面作甚，我给退后！”
这是战场，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不会打仗还冲在最前面，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郭及抽出肋下佩剑，大声说道：“耿将军，小人习武多年，可随你并肩作战！”
“你……算了！”骑兵冲阵，没有机会多言，而且耳轮中响的都是轰隆隆的马蹄声，想说话也说不清楚。
嗡——
汉军的第二轮箭阵又射出，这回郭及冷静了许多，没有再回头看，只是夹紧马儿的小腹，让马儿奔跑的速度更快。
和刚才一样，箭阵从他的头上掠过，砸入对面，匈奴骑兵又是倒下一片片，一排排。
没有再放第三轮箭阵的机会了，双方接触到一起，耿舒断喝一声，抡起虎头战戟，双马交错之际，一名匈奴骑兵被战戟斩于马下。
郭及看向耿舒，他才稍微一分神，一名匈奴骑兵便冲到他的近前，匈奴弯刀挂着刺耳的呼啸声，向他的面门狠狠劈砍过来。郭及来不及多想，将手中剑向外一挥。
就听当啷一声，火星子在他面前乍现，对方劈砍过来的弯刀被弹开。
不过郭及感觉自己的手腕发麻，虎口生痛。双方的战马是逆向奔驰，惯性本来就极大，加上全力出刀，即便是普通兵卒，这一刀斩过来，都势如千钧。
郭及还回头看看掠过去的那名匈奴骑兵，只听噗的一声，他身后的一名幽州突骑已一铁铩插入那名匈奴兵的胸膛，强大的惯性，把那名匈奴兵整个人都戳下战马。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郭及已经冒出一脑门子的冷汗。大军交战，和江湖械斗，完全是两种感念。
江湖险恶，可大军交战更加险恶，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一条生龙活虎的鲜活生命，可能在转瞬之间就灰飞烟灭，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郭及吞了口唾沫，举目望向已冲到他前面的耿舒，只见耿舒手持战戟，左右开弓，从他两边跑过去的匈奴骑兵，时不时的中招，喷射出一道道的血箭，扑下战马。
他喘息了两口，振作精神，加速冲刺，同时持剑连挥，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在他周边不绝于耳。
看到郭及还行，竟然真的能在乱战当中存活下来，还能跟得上自己，耿舒右手持戟，左手抽出肋下的环首刀，向后一抛，说道：“换刀！”
江湖人用的佩剑，拿到战场上根本不好用，劈不开人骨，硬拼几下就折了，对于骑兵来说，真正好用的还得是环首刀，切筋断骨，锋利异常。
郭及反应也快，直接丢掉自己的佩剑，抬手接住耿舒抛来的环首刀，他向旁劈砍，就听噗的一声，一名匈奴骑兵的项上首级应声而落。
他眼中闪现出精光，大声叫道：“多谢耿将军！”
“随我杀敌，一个不留！”
“杀——”上到战场，面对那么多的生生死死，不自不觉地就变得热血沸腾起来。郭及手持环首刀，跟上耿舒，全力劈砍周围的匈奴骑兵。
他不记得有多少匈奴骑兵从他身边两侧风驰而过，也不记得自己砍下多少匈奴骑兵，当他感觉速度慢下来的时候，定睛一看，原来他已经跟随耿舒杀到了高阳堡的城门近前。
这里匈奴人的数量激增，既有骑兵，也有步兵。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郭及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耿舒，耿舒催马，不管不顾地冲撞了过去。
见状，郭及压下心头的恐惧，大吼一声，也跟着催马，不管不顾地向前硬冲。
耿舒冲到匈奴兵的人群近前，人马未到，战戟先至，战戟插入人群当中，惨叫声顿起，一名兵卒的身体被刺穿，受其惯性，那名匈奴兵的身子向后倒飞，把后面的同伴撞到一片。耿舒顺势冲入人群中，战戟挥开，左右砍杀，四周的匈奴兵纷纷惨叫着倒地，只眨眼工夫，在他的四周，已倒下一圈匈奴军的尸体。
郭及没有耿舒那么丰富的战斗经验，他是实打实连人带马的冲进匈奴军人群。在撞到一片匈奴军的同时，他人也在战马上飞扑了出去，直接摔进人群当中。
有数名匈奴兵被飞撞过来的郭及压倒在地，郭及七荤八素的站起身形，都来不及缓口气，先将手中的环首刀全力向外挥出。
两名匈奴兵躲闪不及，被刀锋划开小腹，仰面而倒。
郭及持刀，向前猛冲的同时，将刀锋往前连刺。挡在他前方的一名匈奴兵，胸膛都快被他刺成马蜂窝。突然间，听闻背后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向下低身。
唰、唰！两把弯刀从他头上掠过，郭及想都没想，向后连踹了两脚，随着两声闷哼，两名匈奴兵应声倒地。可是在他踹倒两人的同时，更多的匈奴兵蜂拥而至。
看着周围人头涌涌的匈奴兵，郭及突然生出无力感。这么多的敌人，人山人海，他一个人又怎能杀得完？
他心里刚刚生出这样的感叹，冲向他的匈奴兵突然大乱，只见幽州突骑顺着城门洞，一骑接着一骑的冲进来，撞入匈奴军的人群中，战马的铁蹄在人们身上无情地践踏而过。
刚才郭及的周围还都是匈奴人，但就这一会的工夫，匈奴人没了，全是一匹匹奔驰而过的战马，己方幽州突骑的战马。
看着这样的场景，郭及激动的眼圈都红了。他的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见一只大手向自己伸来，同时传来喊喝之声：“兄弟！”
郭及一把将伸到自己近前的大手抓住，紧接着，他身子腾空而起，已然坐到一名幽州突骑的背后。战马速度不减，驮着两个人，跟着其他的突骑一并冲入城内。

第九百七十一章 废城之战
高阳堡内，现在已是一片混乱。当前，的确有不少人聚集在高阳堡，但他们也不是任凭匈奴人的宰割。
首先，最初构建高阳堡的人都是大同起义军的残部，这些人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其次，后来陆陆续续加入高阳堡的人，大部分都属江湖门派，这让堡内云集了大量的江湖中人，像郭及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匈奴人攻破高阳堡城防，杀入堡内后，起义军残部和江湖人与匈奴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鸟瞰高阳堡全城，几乎每条街道，每条巷子，每条胡同里都在发生着战斗。
郭及和一名骑兵共骑一马，冲入城中，迎面奔来一名匈奴骑兵，汉骑兵震喝一声：“小心！”
说着话，他将手中的铁铩向外刺出。对面的匈奴骑兵一挥弯刀，将铁刹挡开。
等二马交错之际，坐在后面的郭及断喝一声，身子横扑出去。
那名匈奴骑兵刚挡下汉骑兵的进攻，没想到，对方的背后突然蹿出一人，他躲闪不及，被郭及撞了个正着，身子倾斜着栽下战马，郭及趁势坐在他的战马上。
摔得晕头转向的匈奴骑兵刚才地上站起，郭及抬手一刀，果断刺入对方的胸膛。
抽出环首刀，郭及催马向前冲去。他跑出有二十多米的距离，这里激战正酣，交战的对象既有匈奴人，也有幽州突骑，还有许多百姓打扮的江湖人。
郭及连续出刀，砍杀掉两名匈奴骑兵，他正要冲向其余的匈奴兵，旁边有人大叫道：“郭及，你可算回来了！”
他寻声望去，只见街道旁的屋顶上，跳下来一人，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郭及面露喜色，神情激动地说道：“我把援军请来了！是耿将军亲自率领的幽州突骑！”
“太好了！”那人兴奋地应了一声，而后将系在脖颈上的哨子叼起，用尽全力的吹起来。
他的哨子是特制的，发出的声响如同鸟叫，声音尖锐又悠长，能传出好远。
他是用哨音向全城的同伴报信，援军已到，现在可以向匈奴人反扑了。
杀得浑身是血的耿舒策马奔跑过来，到了近前，他勒停战马，看着正在使出全力吹哨的青年，问道：“郭及，这位是？”
“耿将军，他叫彭信，是小人的同门！”
听闻是自己人，耿舒没有再多加盘问，他看向彭信，问道：“兄弟，现在堡内是什么情况？”
彭信急忙放下哨子，拱手说道：“将军，现在匈奴人的主力已经入城，正在围攻堡主府，听说带头的还是个王，叫……叫……”叫什么王，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耿舒眼睛顿是一亮，难掩兴奋之情地问道：“可是叫奥日逐王？”
“对、对、对！将军，就……就是那个奥日逐王！”
信息得到了确认，耿舒两眼倍亮，原本布满血迹、灰尘、汗水的脸上似乎都泛起一层光彩，他回头大声喊喝道：“兄弟们，贼首奥日逐王就在堡内，兄弟们随我去摘贼首！”
后面的幽州突骑们一听这话，也都来了精神，人们纷纷振臂高呼，士气大振。
见此情景，郭及、彭信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到有匈奴王亲自来攻城，堡内的众人都是胆战心惊，如丧考妣，战斗还没开始，他们的士气已先矮了匈奴军半截。
反观以耿舒为首的幽州突骑，听说有匈奴王在这里，非但不怕，反而如同见了羊羔的狼群，一个个皆是神采飞扬，恨不得立刻冲杀到匈奴王近前，斩下他的首级。
耿舒不再多话，提马继续向前奔去。堡主府位于高阳堡的正中心，顺着这条主街道一直往前走，便可抵达。
不过越往前去，匈奴兵就越多，等快要接近堡主府的时候，这里的匈奴兵已然是密密麻麻，无边无沿。
感觉顺着主街道继续往前硬冲，阻力太大，也很难冲杀得过去，郭及催马来到耿舒身边，急声说道：“耿将军，这边有近路！”
说着话，他用手中刀一指路边的胡同。
耿舒想也没想，立刻拨转马头，向小胡同里跑去。也就跑出十米远，迎面便跑来一队匈奴骑兵。胡同狭窄，双方于胡同内相遇，当真是狭路相逢。
跟在耿舒后面的郭及、彭信举目向前望了望，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舍弃了战马，身子在胡同两侧的墙壁上连点两下，人已蹿到屋顶上。
耿舒不管身后的郭及和彭信，持戟向前冲杀。迎面而来的一名匈奴兵也向他冲来，双方大吼一声，一个出戟，一个出刀。
一寸长是一寸强，现在完美的体现出来。耿舒的战戟狠狠刺入对方的胸膛，而匈奴骑兵劈砍过来的弯刀，只砍中一团空气。
耿舒臂膀用力，将挂在战戟上的尸体挑飞出去，噗通，尸体撞到后面的匈奴兵，将那人撞下战马。那人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战马的蹄子在他身上不停踩过。
先是他自己的战马在他身上踩过，而后是耿舒的战马踩踏过去，再后面是幽州突骑的马蹄……
见耿舒勇猛，后面的匈奴骑兵纷纷拿起弓箭，要向耿舒放箭。
这时候，他们两侧的屋顶上各跳下来一人，郭及和彭信。两人跳入胡同当中，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将匈奴骑兵杀了个措手不及。
趁此机会，耿舒大吼着向前冲杀，这一队的匈奴骑兵，一个没跑到，被耿舒联手郭及、彭信，杀了个精光。
踏过匈奴骑兵的尸体，耿舒来到气喘吁吁的郭及和彭信近前，笑道：“两位兄弟干得都不错！”
听到耿舒的夸奖，郭及和彭信都有些不好意思，前者说道：“耿将军，随我来！”
郭及和彭信二人也不骑马了，噔噔噔的跑在前面带路，耿舒和一众幽州突骑紧紧跟在后面。
时间不长，他们跑出小胡同，到了外面，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匈奴骑兵。
这里是堡主府大门前的一条街道，街道上的匈奴骑兵正在猛攻堡主府。见状，耿舒等人没什么好废话的，催马冲入人群当中，与众多的匈奴兵展开了厮杀。
耿舒边挥舞战戟，边说道：“郭及、彭信，找出匈奴王在何处！”杀几个匈奴兵、匈奴将，那不是耿舒的目标，耿舒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匈奴的奥日逐王。
原本在耿舒身边战斗的郭及、彭信听闻他的喊声，两人双双抽身而退，到了街道的一处墙壁前，郭及稍稍底下身形，彭信一踩他的后背，腾空而起，跳到屋顶上。
紧接着，彭信在屋顶上趴伏下来，向下伸手，郭及弹跳而起，抓住彭信的手，受对方的拉扯之力，他也跟着上到房顶。
他们都来自于江湖门派，这种上房的本事，那是轻车熟路，异常之娴熟。
两人站在屋顶的高出，向下巡视。很快，彭信急拉郭及的衣服，手指着街道的一端，说道：“郭及，那里的匈奴兵特别多，衣服也和普通的匈奴兵不太一样！”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郭及拢目看过，果然，在堡主府的西南方，有一大群匈奴兵，这些匈奴兵不是穿着布衣，也不是皮甲，而是身披铁甲，清一色的铁甲骑兵。
在其中央，还有一名穿着锦袍，围着毛领的匈奴人。这个匈奴人，可谓是金黄闪闪，脖颈上套着一个粗粗的金环，耳朵上挂着金耳环，每跟手指头都套着金戒子。
看到这名匈奴人的模样，郭及心脏狂跳，他向下喊道：“耿将军，堡主府西南角！”
耿舒闻言，嘴角扬了扬，对周围的幽州突骑喊喝道：“西面！”说着话，他率先向西面冲杀过去。
由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向西面冲杀，这一段的距离，全都是匈奴兵。
不过越来越多的幽州突骑也冲到这里，一队队的骑兵从大街小巷中冲杀出来，与匈奴兵混战到一起，整个场面，已然是乱成了一团。
耿舒早已经杀红了眼，虎头战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周围的匈奴兵粘上就死，碰上就亡，耿舒一口气冲杀出二十余米。
这个时候，他距离那群铁甲匈奴兵只有十几米远。那群匈奴兵似乎也注意到了耿舒，纷纷抬起手来，指向他这边。
人群里，那名穿金戴银、金光闪闪的匈奴人分开前方的手下，举目向耿舒看过去，而后他缓缓抬起手来，用戴着粗粗金戒子的食指指向耿舒。
随着他这一个动作，他身边冲出来十数名铁甲骑兵，直奔耿舒而去。其中一名铁甲骑兵手持长锤，来到耿舒的近前，一锤砸向他的头顶。
耿舒断喝一声，横戟向上招架。当啷！随着一声脆响，耿舒胯下的战马向后连退了三步。
更一名手持长锤的铁甲骑兵从耿舒的身侧冲杀上来，锤子向前捅，狠狠击向耿舒的太阳穴。
耿舒身子后仰，在马背上使出个铁板桥，唰，锤头从他的鼻尖上方捅过去。不等对方收锤，耿舒还保持着铁板桥的姿态，单手将战戟横着向旁一扫。
咔嚓！战戟的锋芒正砍在对方的肋侧，铁甲骑兵肋侧的甲胄应声而破，连带着，将他的肋侧砍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耿舒收戟，身子挺起，挥舞战戟，与其余冲上来的铁甲骑兵战到一起。在他们交战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幽州突骑跟了上来，与耿舒并肩作战。
那十数名铁甲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杀下战马。原本十数名手持长锤的骑兵，就这一会的工夫，只剩下三、四个人。
此情此景，让那名金光闪闪的匈奴人脸色顿变。要知道在当时，铁器对于匈奴人而言可是很珍贵的物件，用来制造武器都不够用，又能有几人穿戴铁质盔甲的。
但凡是能穿戴铁质盔甲的匈奴人，身份都不简单。而这名金光闪闪的匈奴人，身边竟然能云集这么多的铁甲骑兵，由此可见，他的身份绝对不同寻常，极有可能就是匈奴的奥日逐王。
耿舒已经干死两个匈奴王了，如果把奥日逐王也干掉，那正好凑三个，想想都兴奋。耿舒用长戟一指那名金光闪闪的匈奴人，嘶吼道：“你的首级，我要定了！”
说着话，他催马向那名匈奴人冲杀过去。金光闪闪的匈奴人脸色顿是一变，不由自主地向后拨马，看样子是打算逃走。
肥肉都已经咬到自己的嘴巴里了，就差往肚子里咽了，耿舒哪肯放他离开，大声嘶吼着，持戟追了过去。

第九百七十二章 联手作战
看到耿舒追了过来，那位金光闪闪的匈奴人跑得更快，与此同时，两名铁甲骑兵迎向耿舒。耿舒抢先出戟，一戟向前直刺。
一名铁甲骑兵急忙挥刀格挡，哪知耿舒这一戟只是虚招，弯刀还没碰到战戟，耿舒已把战戟收回，以戟尾横着一扫，就听嘭的一声，戟尾击中对方的胸口，将其打落下马。另一名铁甲骑兵冲至耿舒的近前，一刀斜劈他的脑袋。耿舒侧身闪躲，两马交错之际，战戟捅出，正中对方的肋侧，将其刺下战马。
一口气连杀两敌，金光闪闪的匈奴人看得真切，叽里呱啦的连声喊喝，很快，又有一群铁甲骑兵迎了过来。
这时候，一大群的幽州突骑也跑到耿舒的身边，与铁甲骑兵们混战到了一起。
耿舒不管旁人，直奔金光闪闪的中年人而去。耿舒在铁甲骑兵当中硬是杀开一条血路，继续追向那名匈奴人。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猛然间，就听斜侧里传出一声大吼，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躯向耿舒直冲了过来。
说实话，耿舒都没看清楚冲过来的倒地是个什么玩意，他急急勒停战马，而后用力上提战马的缰绳。战马咴咴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战马都快直立在地上。
耿舒一手持戟，一手握紧缰绳，两条腿死死夹住马腹，这才没被战马掀下去。他定睛一看，原来冲过来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人。
这人身高接近两米，生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上身赤膊，只有两根交叉的皮带子，下身是兽皮长裤，脚下兽皮靴子。这人站在战马前，快和战马一样高了。
他双手持锤，向前一挥，耿舒向侧马闪躲，但已来不及了。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铁锤砸在战马的马头上，顷刻之间，战马侧身翻倒，马上的耿舒也斜摔了出去。
两名突骑校尉一并冲上前来，将倒地的耿舒拉起，看着对面如同狗熊成精的匈奴大汉，禁不住脱口说道：“是呼衔且莫车！”
呼衔且莫车乃匈奴名将，也是出身于匈奴的贵族。
呼衔、兰、须卜，此三姓都是匈奴的贵姓。呼衔且莫车打小就是天生神力，长大之后，更是勇冠三军，战场之上，难逢敌手。
他不仅在匈奴人当中有名气，在汉人这边也同样有名气，尤其是在幽州，呼衔且莫车这个名字简直让人如雷贯耳。
在匈奴人进犯汉土，洗劫汉人的时候，呼衔且莫车没少充当急先锋，死在他手里的汉人，不知有多少。
耿舒也把呼衔且莫车认出来了，想不到这次匈奴人进犯代郡，把呼衔且莫车也派了过来。
他深吸口气，晃身甩开两名校尉的搀扶，狠声说道：“我没事！”说着话，他提着长戟，直奔对面的呼衔且莫车走去。
他还没走到对方的近前，忽听背后传来大叫之声：“堡主府被攻破了！堡主府被匈奴人攻破了！”
耿舒暗暗皱眉，本来他一心想击杀匈奴王，结果偏偏在这个时候，冲出来一个呼衔且莫车，现在堡主府又被攻破，要知堡内的普通百姓，大多都躲藏在堡主府里。
此时，耿舒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指挥部下去追杀奥日逐王，要么指挥部下，回头营救堡主府，护卫府内的百姓。
思前想后，耿舒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两名校尉大声说道：“不用管我！你二人立刻率部，营救堡主府！”
“将军——”
“快去！”“喏！”两名校尉双双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部下，调转回头，向被攻破的堡主府正门冲去。
耿舒看着对面的呼衔且莫车，后者也在怒视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神碰撞，火药味越来越浓。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死在呼衔且莫车手里的汉人不计其数，同样，死在耿舒手里的匈奴人也是不计其数，其中还包括两名匈奴王。
“耿舒！”呼衔且莫车不会说汉语，但叫耿舒的名字却格外清晰。他猛的大吼一声，提起双锤，向耿舒奔跑过去，到了耿舒近前，双锤一并往下砸。
耿舒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心里清楚，单比力气的话，自己肯定不是呼衔且莫车的对手。
看到对方双锤一并砸来，他侧身向旁闪躲，紧接着，横扫一戟，斩向对方的腰身。
且莫车（简称）连忙收锤，挡在自己的身前。
当啷，随着一声脆响，且莫车的胸前乍现出一团火星子。且莫车咆哮一声，一锤横砸耿舒的脑袋，一锤直击耿舒的胸口。
耿舒使出全力，抽身而退，向后跳跃，且莫车一个箭步追了上去，还要继续出锤，哪知耿舒人在空中，突然使出个‘回马刀’，将戟尾向后狠狠捅去。
且莫车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双锤，挡在自己的面前。
当啷！戟尾结结实实地撞在锤头上，力气那么大、体型那么魁梧粗壮的且莫车，都被震得身子后仰，倒退了两步。
在耿舒的手里吃了闷亏，且莫车气得哇哇怪叫，再次冲到耿舒近前，一锤接着一锤，向耿舒展开了连击。
面对发了疯似的且莫车，耿舒当真是十分吃力，他只能边战边退，且莫车一口气攻出十多锤，耿舒也被他逼退了十几步。
当且莫车处于前力已尽，后劲不足的空档，耿舒以为自己还击的机会来了，哪知且莫车只喘了一口粗气，紧接着，再次抡起双锤，又开始向耿舒展开连击。
耿舒无奈，只能再次边打边退。旁人看现场的对战，只会认为耿舒已经被且莫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险象环生。
而实际上，耿舒虽然被动，但身子依旧灵巧，且莫车想要伤到他，也绝非易事。
就在且莫车对耿舒展开疯狂强攻的时候，突然间，从屋顶上飞跃下来两人，这两人身子还在空中，手臂向外连挥，嗖嗖嗖，数支袖箭从他二人的袖口内弹射出来，直奔且莫车飞射过去。
且莫车也不含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有数支袖箭袭来，他双锤连挥，就听叮叮叮一连串的脆响声，飞射向他的几支袖箭全部被弹开。
从房上跳下来的这两位，正是郭及和彭信。看到他二人来助战，耿舒喘息两口气，大声说道：“堡主府已被攻破，你二人快去助战！”
郭及正色说道：“耿将军的部下已去救援，我二人来助耿将军一臂之力！”
耿舒没时间和他二人废话，双手端着战戟，向且莫车猛冲过去，到了对方近前，戟头狠狠刺向且莫车的面门。
后者提锤格挡，耿舒立刻变招，将戟头刺向对方的小腿。
且莫车反应也快，向后退出两大步，咔嚓，戟头刺在地面上，爆出一团火星子。
耿舒以战戟做支撑，抓住戟杆，整个人腾在空中，向前连踹了三脚。且莫车用锤头快速挡下了耿舒的三脚，不过人也后仰着倒退了一步。
他身形还未站稳，郭及持刀上前，环首刀横切他的小腹。
且莫车急忙挥锤招架，当啷，郭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旁踉跄出去好几步，他刚被震开，彭信的剑又到了且莫车的近前，佩剑轻灵，分刺且莫车的上中下三路。
没时间一一格挡彭信的快剑，且莫车只能再次后退，这时候，耿舒又跟了上来，战戟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劈向且莫车的头顶。
他怒吼一声，双锤交叉，向上格挡，当啷，铁器的碰撞声刺耳。
都不等耿舒收戟，郭及又跑了上来，他身子在地上翻滚，连续出刀，刀刀都是斩向且莫车的小腿和脚踝。
对于这种江湖招式，且莫车极不适应，只能向后连退躲避。
下面的郭及还在继续以地滚刀狂攻，彭信又来了，他身子轻灵，不时的跳跃而起，剑剑都是攻向且莫车的脑袋。
耿舒和郭及、彭信这两名江湖人是第一次相遇，但在合力战且莫车的时候，却打出了近乎于完美的配合。
在彪悍的匈奴人中都难逢敌手的且莫车，此时此刻却被耿舒三人逼得手忙脚乱，连连退后。
郭及一套地滚刀砍完，身子在停下的一瞬间，手臂一挥，又是一支袖箭飞射出去，这回且莫车是既没来得及格挡，也没来得及躲闪，被这支袖箭正中肚皮。
噗！袖箭刺入，把且莫车疼得差点一蹦多高，他怒极暴吼，可他还没来得及出锤，耿舒的战戟又到了近前，且莫车只能狼狈格挡。
他刚挡下耿舒一口气攻出的五戟，彭信又跟了上来，一口气攻出十数剑。
且莫车连连后退，好像被彭信逼得手忙脚乱，这引得彭信更是把最后的力气都使出来，猛烈强攻。
只不过此时他的攻势已经弱了许多，趁此机会，且莫车突然挥出双锤，就听啪的一声巨响，双锤撞击到一起，没有砸中彭信，倒是把彭信手中剑死死夹住。
彭信大惊，死命的向回拔剑，可是即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拔不出来丝毫。
就在他卯足力气的时候，且莫车的双锤突然一分，受拔剑的惯性，彭信身子后仰，向后连退。
也就在这个时候，且莫车的一只锤子脱手而飞，直奔彭信砸去。
这时候，彭信再想闪躲，已然没有机会。嘭！这一记飞锤，实打实地击中彭信的胸口，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足足摔出三米开外才落到地上。
见状，郭及大叫一声：“彭信！”他抢步上前，低头一看，眼珠子都红了，就这一锤，将彭信当场砸毙，中锤的胸口都已经塌陷下去，胸骨完全被击碎。
彭信被砸死时，连叫声都没发出来。郭及肝胆欲裂，耿舒也看得真切，他双目充血，嚎叫道：“呼衔且莫车！”
他持戟横扫，且莫车挥锤格挡，当啷，火星子四溅，耿舒双手的虎口都被震裂开，但他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双手抡戟，继续恶狠狠劈向且莫车的头顶。
且莫车持单锤向上招架，当啷，又是一声巨响，又是火星子四溅，耿舒的双手都不知道被震开多少条裂纹，鲜血汩汩流淌出来，但他依旧像没有感觉似的，继续卯足全力，挥动战戟，向且莫车的身上猛砍。
正所谓一人拼命，十人不敌，耿舒疯了一般向且莫车猛砍猛杀，这把且莫车都给震慑住了，心中生出丝丝的寒意，禁不住边打边后退。
不知道是他小腹中的袖箭让他体力流矢严重，还是耿舒的力气真的变大了，总之，且莫车在应对耿舒的抢攻时，渐渐有力不从心之感。

第九百七十三章 合力杀敌
且莫车被耿舒逼得连连后退，郭及瞪着充血的眼睛，健步如飞地追了上来，他在耿舒的身后一跃而起，直接越过了耿舒，下落时一刀砍向且莫车的头顶。且莫车反应极快，横锤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脆响，郭及从空中下坠的身形向后弹飞，他人在空中翻滚，手掌在腰间一抹，扣住三支袖箭，向外用力一挥，三支袖箭齐齐射向且莫车。且莫车拼尽全力，挥锤格挡。他是把郭及的三支袖箭全部挡下，但耿舒的战戟也狠狠砍在他的肩头。
且莫车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抬手抓住战戟的戟杆，怒视着耿舒，一锤横扫过去。
耿舒向下低头，果断地舍弃虎头战戟，从且莫车的身侧一闪而过，到了他的背后，一把将他的后腰搂抱住，使出全力向旁摔。
且莫车反应也快，身子稍微下蹲，让耿舒摔不动自己，紧接着，他扔掉手中的虎头战戟，大手向后一抓，揪住耿舒的衣服，他正要把耿舒甩出去，郭及又到了。
郭及依旧使用地滚刀，身子在地上向前翻滚的同时，连续出刀，斩且莫车的小腿和脚踝。
且莫车的注意力还在背后的耿舒身上，面对郭及突如其来的地滚刀，他准备不及，只能仓皇后退。
不过他还是稍慢了一点，左小腿和右脚踝各被环首刀划开一条血口子。
且莫车痛叫一声，向旁踉跄出去好几步，险些跌坐到地上。他刚想稳住身形，可依旧搂抱住他腰身的耿舒借力使力，向旁一拉，且莫车再站立不住，侧翻倒地。
耿舒立刻收回双臂，改而用手臂勒住且莫车的脖颈。
且莫车的身子在地上不停的扭动、挣扎，即便他身上多处负伤，但力气依旧大得惊人，耿舒感觉自己勒住对方脖颈的手臂都快被挣断。
就在这时，郭及持刀飞扑过来，一刀刺向且莫车的胸膛。且莫车是想闪躲，奈何他身后的耿舒如同狗皮膏药似的，死死勒住他的脖颈，让他动弹不得。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环首刀直接刺入且莫车的胸口，后者哀嚎一声，双手向前一抓，死死扣住郭及的脖颈。他的双手不断用力向内扣，只眨眼的工夫，郭及的脸就变成酱紫色。
现在他们三人变成了耿舒勒住且莫车的脖颈，而且莫车又掐住郭及的脖颈，耿舒在不断的加力，且莫车也同样在不断的加力。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突然飞射过来一支弩箭。
弩箭是贴着郭及的耳朵掠过，正中且莫车的眉心中央。且莫车的身子猛的一震，双目圆睁，但掐着郭及脖颈的双手已渐渐失去力气。郭及奋力地搬开且莫车僵硬的手掌，从其双手中挣脱出来。他扭转回身，将环首刀从且莫车的胸口拔出来，然后一口气又连刺了五刀，在且莫车的胸前连捅出五个血窟窿。
感觉且莫车的身子已经一动不动了，耿舒这才放开手臂，整个人已虚脱的平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个不停。
郭及也站立不住，坐到地上，捂着脖子，不断地咳嗽着。
一名幽州突骑的兵卒奔跑过来，他手中还端着一台弩机。兵卒紧张地看向耿舒，关切地问道：“将军您……您没事吧？”
耿舒睁开眼睛，看向那名手下兵卒，向一旁且莫车的尸体指了指，问道：“那一箭，是你射的？”
“是……是的，将军！”兵卒呆呆地点下头。
耿舒嘴角勾起，笑道：“兄弟，你立功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豁出性命和且莫车大战一场，结果最终杀掉且莫车的，却只是自己手底下的一名普通兵卒。
那名兵卒听闻耿舒的话，脸色立刻露出喜色，快步上前，帮着耿舒包扎伤口。
耿舒的身上倒是没什么伤，主要是双手出现了很多的血口子。兵卒帮着他把双手缠上一层又一层的绷带。耿舒举目向西看去，此时哪里还能找到奥日逐王的身影？
他暗叹口子，转头又看向郭及，问道：“郭及，你怎么样？”
郭及已经恢复了一些，原本憋成酱紫色的脸庞，现在变得煞白，满头满身都是汗。
他缓缓摇了下头，说道：“耿将军，小人没事，死不了！”稍顿，他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彭信……彭信被他给杀了……”
彭信被杀的那一幕，耿舒也看得清清楚楚，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彭兄弟是为国捐躯！”说着话，他在兵卒的搀扶下，站起身形，指了指落在一旁的虎头战戟，说道：“拿给我！”
兵卒看眼耿舒的双手，皱着眉头说道：“将军已经负伤，不能再战了！”
“少啰嗦，快拿给我！”耿舒不耐烦地说道。
兵卒无奈，只能把虎头战戟抱起，递给耿舒。耿舒强忍着手掌上传来的剧痛，将虎头战戟抓住，这就一会的工夫，他双手的绷带已然渗出血丝。耿舒深吸口气，提着战戟，向堡主府的正门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与其在这里为战死的同伴伤神，不如多杀几个蛮子，以蛮子的血来祭奠阵亡兄弟的英灵！”
耿舒的话让郭及身子一震，他愣了片刻，用袖口狠狠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抓起环首刀，也站了起来，跟着耿舒一并向堡主府的正门走去。
这次，匈奴军集结了六千余众，由奥日逐王亲自率领，匈奴大将呼衔且莫车助战，大举进攻高阳古城。结果在匈奴军破城之时，以耿舒为首的幽州突骑及时赶到。
双方的战斗主要在城内进行，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巷战。
此战，耿舒再次率领幽州突骑大败匈奴骑兵，六千余众的匈奴骑兵，最终跟着奥日逐王跑出高阳古城的，只有一千来人，剩下的数千匈奴骑兵，几乎全部战死在高阳古城里。
高阳堡的堡主，名叫姜周，本是大同军的一名将领，后来大同军被官府击溃，姜周便带着数百残部跑到高阳古城避难。
在高阳古城躲避了一阵子，见官兵没有追来，而且这里人迹罕至，姜周便带着数百残部，于荒废的古城里定居了下来。
后来一点点的建设，把高阳古城建成了高阳堡，由于他们都是起义军的残部，不敢与外界联系，大多时候，他们在高阳堡的周围种田，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有江湖门派发现了这里，感觉这里是一处世外桃源，通过和姜周的商议，该门派便搬了过来，加入高阳堡，郭及和彭信，都是其中的一员，他俩也是最早加入高阳堡的那批江湖人之一。
再后来，又有好几个江湖门派搬到了这里，以至于高阳堡这个名字在江湖中逐渐传开，江湖人都以为高阳堡是一个江湖门派。
这次卢芳派军大举入侵代郡，百姓们四处逃难，躲避匈奴人的追杀。
姜周和堡内的众人商议，最终决定收容落难之百姓。
随着他们收容的人越来越多，高阳堡也渐渐被外界所知晓，许多百姓都是拖家带口的慕名而来。这当然也引起了匈奴人的主意。
刚开始，匈奴人并没有把高阳堡放在心上，只派百余骑前来进攻，可是一番交战下来，匈奴人折损了数十号人，最终无功而返，反复了几次，高阳堡终于引起了奥日逐王的注意，他亲自率领匈奴大军来攻，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事。
战斗结束后，耿舒总算是见到了高阳堡的堡主，姜周。姜周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相貌刚毅，颇具男儿气概。
姜周率先走到耿舒近前，一躬到地，说道：“小人姜周，拜见耿建军！此战若非耿将军及时率军来救，堡内数千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耿舒沉着脸，上下打量姜周一番，问道：“你是大同军旧部？”
他一句话，让姜周急忙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请耿将军恕罪！”见状，刚刚还和汉军一同并肩作战的堡内壮丁们，纷纷目露凶光，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如果官府还要治堡主和他们的罪，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和官府军拼了。
耿舒低头看着跪地叩首的姜周，说道：“你等虽是大同军旧部，但已放弃对抗朝廷，就不再是朝廷的敌人。”
听闻这话，姜周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耿舒继续说道：“但是，你们躲在高阳古城数载，一直没有向当地官府缴纳税赋，这就是你这个堡主的过失了，等我军击溃敌军，收服代郡后，你们这些年的税赋，要统一交到郡府那里！”
原来耿舒阴沉着脸，不是因为他们是大同军残部，而是因为他们这些年没有交税。郭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耿舒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大汉子民，就应该向大汉交税，这天经地义，有何可笑？”
郭及连连点头，正色说道：“耿将军教训得极是！”
姜周也长松口气，连忙说道：“耿将军放心，小人一定把高阳堡这些年的税赋补上！”
耿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肯交税赋，我率军来救援你等，那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你等不必道谢。”
稍顿，他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这次抵御匈奴人，你们高阳堡做得不错，还救下许多的百姓，对于你们的表现，我会如实呈报给朝廷，让朝廷嘉奖于你等！”
姜周神情激动地拱手施礼，说道：“小人多谢耿将军！”
耿舒摆摆手，说道：“好了，你们把堡内受损的地方及时修补好，我们也该走了。”
姜周等人同是一怔，下意识地追问道：“耿将军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追击奥日逐王！”耿舒眉头紧锁地说道：“只差一步，我便可斩下奥日逐王的首级，机会难得，我绝不能放他逃出代郡，逃回北方蛮地！”
“可是，可是耿将军已经负伤了。”说着话，姜周还特意看了看耿舒双手上的绷带。此时，白色的绷带都被染成了血色。
耿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斩杀匈奴王，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姜周看着耿舒，心中生出敬佩之情。以前他也听说过耿舒的名号，觉得肯定是名过其实，毕竟耿舒才二十出头，今日得见，感觉他是名不虚传，别看耿舒年纪小，但作战勇猛，且用兵有道，是一难得的将才。
没等姜周接话，郭及突然跨前一步，插手施礼，振声说道：“耿将军，请带上小人吧！小人愿意投军，鞍前马后，为耿将军效犬马之劳！”

第九百七十四章 代郡之战
耿舒看着郭及，问道：“你为何要投军？是想为彭信报仇？”
郭及倒也不隐瞒，重重地点下头，说道：“正是！”
耿舒摆摆手，说道：“如果你只是想为彭信报仇才选择投军，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吧！”
“耿将军……”
“我等投军，只为忠君报国。”
倘若只因一时之私愤而冲动投军，在军中长久不了，与其如此，就趁早别来投军。耿舒不再理会还要说话的郭及，向姜周说道：“姜堡主，我们就此别过！”
姜周连忙说道：“耿将军要走，起码先让将士们歇一歇再走嘛！我看很多将士都受了伤，伤口也都急需处理！”
稍顿，他又道：“耿将军的手也受了伤，堡内有一些上好的金疮药，耿将军可以试一试。”
耿舒低头沉吟，他心里在计算追敌的时间。这时候，一名年轻的姑娘走到耿舒近前，福身施礼，说道：“小女子姜诗云，拜见将军！”
还没等耿舒说话，姜周含笑说道：“耿将军，诗云是小女，精通医术，耿将军手上的伤口，可以让诗云处理一下。”
耿舒迟疑了片刻，清清喉咙，说道：“好吧，如此，就麻烦姜小姐了。”
“耿将军客气。”姜诗云拉着耿舒，走到一旁的台阶处，让他坐在台阶上，而后，她小心翼翼地拆开耿舒手上的绷带。
绷带几乎都快被鲜血浸透，把血色的绷带全部拆掉，看清楚耿舒手掌上的伤口，姜诗云眉头紧锁，说道：“一个月内，耿将军都不宜再与敌人交手了！”
耿舒毫不在乎地说道：“只这点小伤，没有那么严重！”
姜诗云有些埋怨地看眼耿舒，而后让侍女取来一只木箱子，打开，里面有好多的瓶瓶罐罐。
她先是用清水洗干净耿舒的手掌，然后取出一瓶药膏，将其涂抹在耿舒手掌的伤口处。
药膏是黑黢黢的，看着很恶心，闻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焦臭味，涂抹在伤口上，刚开始是刺痛，过了一会，由痛变痒，伤口的奇痒简直比刺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耿舒紧咬着牙关，硬是一声没吭，动也不动地忍住了。
姜诗云暗暗吃惊，对耿舒又增添几分敬佩之情。这些药膏都是她自己调配的，她很清楚药效如何，耿舒竟然能忍得住，意志力和自制力都要远超常人。
又过了一会，奇痒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清凉之感。
耿舒诧异地抬起头，看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姜诗云，又低头瞧瞧被涂抹黑黢黢的手掌心，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药？”
“这是小女子调配的芙蓉膏。”
“芙蓉膏？”耿舒眨眨眼睛，脱口问道：“芙蓉膏都不是治腹泻的吗？”
姜诗云笑了，说道：“想不到耿将军也懂岐黄之术。小女子调制的这种金疮药，是以芙蓉主药，另外还加入冰片等配药，所以小女子便给它取名为芙蓉膏。”
耿舒惊讶地看着姜诗云，问道：“这是你自己调配的金疮药？”
“让耿将军见笑了。”
耿舒喃喃感叹道：“倘若我军的医官也能有姜小姐这么高明的医术，不知可救回多少垂危之将士！”
将士们在战场上负的伤，基本全是外伤，很多将士是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或被活生生疼死的。
姜诗云调制的这种芙蓉膏，不仅能止痛，而且还能有效的止血，对于军中的将士而言，可是大有用处，关键时刻，它是能救命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闻耿舒的喃喃自语，姜诗云福身说道：“小女子愿在耿将军麾下做名医官！”
耿舒先是一怔，紧接着连连摆手，苦笑道：“这可使不得。”军中是不能有女人的，但凡是出现在军中的女子，要么是奔命郎的家眷，要么是营妓。
当然了，还有一种极特殊的情况，就是天子在御驾亲征之时，有可能会带上后宫嫔妃。
在幽州突骑里，既没有奔命郎，也没有营妓，所以，耿舒的麾下是没有一个女眷的，骑兵的长途跋涉，寻常女子也受不了。
姜诗云正色说道：“既然军中缺少医官，为何耿将军不准小女子加入呢？”
“这……”人家刚刚帮自己治疗了手掌上的伤口，耿舒不好拒绝她，他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姜周。
姜周正色说道：“倘若小女真能为军中将士进献绵薄之力，小人愿意让小女从军。”
耿舒闻言，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姜周，心也是够大的，竟然忍心让自己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加入军队？他就不怕女儿在军中发生什么闪失吗？耿舒还要拒绝，郭及又走了过来，和郭及一起的还有十数名江湖人，他们一同向耿舒拱手施礼，齐声说道：“耿将军，我等皆愿从军！”
扫视他们一眼，耿舒刚要说话，又走过来十数名壮汉，齐声说道：“耿将军，我等也愿从军！”
耿舒原本张开的嘴巴慢慢闭上了，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云集过来，人们说的话一致，都是要从军。
他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高阳堡，竟然有这么多人想从军。
耿舒麾下的几名校尉走上前来，在他身旁小声说道：“将军，今日之战，我们可又折损了不少的兄弟，现在连四千人都不到了。”
“高阳堡里许多人都是江湖游侠，他们的武力可不弱，加入我军，能大大弥补我军损失之战力。”
“还有那位姜小姐，医术确实高明，刚刚已经救治了我军好几名性命垂危的兄弟。倘若姜小姐真能加入我军，将士们在两军阵前冲锋陷阵时，心里都有底啊！”
几名校尉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劝说着耿舒，希望他能把这些人都收下。
耿舒刚开始还听得认真，过了一会，他不耐烦地扬起眉头，环视几名校尉一眼，沉声呵斥道：“就你们话多！”
几名校尉被训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
耿舒站起身形，环视一眼要从军的众人，好嘛，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估计得有两三百人之多。他问道：“你们当中，是江湖人的向前三步！”
两三百人的人群里，呼呼啦啦地走出来七、八十号人。耿舒扫视一圈，人还真不少，他又道：“会骑马，再往前三步！”
七、八十号人，几乎没有站在原地不动的，全都上前了三步。耿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问道：“你们当真打定了主意要从军？从军可不是儿戏，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是你们想上战场就战场，想要离开就可以随意离开的！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齐声说道：“我等都愿意跟着耿将军干！愿意为耿将军效犬马之劳！”
他们之所以愿意从军，愿意加入汉军，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耿舒的敬佩。他们敬佩耿舒的为人，也敬佩他领兵打仗的才能，更敬佩他身先士卒的勇猛。
耿舒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好！从今往后，你等便是我幽州突骑的一员了！”
“耿将军，我们呢？”
“耿将军，你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那些不是江湖人的壮丁们都急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看着耿舒。
耿舒正色说道：“代郡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许多场大战要打，你们没有受过训练，又毫无战斗经验，这样上战场，就是去自寻死路。”
关键是你不仅自己会死，很有可能还会牵连到身边的同袍，最终导致多人因你而丧命。
见众人听了自己的话，都垂头丧气地低下头，耿舒继续说道：“如果你们真有意投军，等到代郡的战事结束，你们再来报名，我一定统统收下！”
人们的眼睛顿是一亮，齐齐拱手施礼，说道：“多谢耿将军！”
姜诗云在旁小声问道：“耿将军，我呢？”
“你……”
耿舒还要拒绝，几名校尉纷纷提醒道：“将军！”
耿舒思前想后，最终深吸口气，说道：“好吧！姜小姐可暂时留在军中帮忙，等到战事结束，姜小姐必须回家！”
姜诗云面露喜色，福身施礼，说道：“小女子多谢耿将军！”
耿舒和麾下的幽州突骑在高阳堡暂做休整，然后把一批伤势较重的伤员留在高阳堡，之后耿舒率领着幽州突骑，离开高阳堡，前去追击逃走的匈奴骑兵残部。
匈奴残部是直奔代城而去。他们之所以往代城方向跑，也可以理解，毕竟以贾览、贾彪为首的卢芳军都在代城。
只不过当匈奴人跑到代城的时候，正赶上卢芳军的大败。
冯异率领的征西军，和贾览率领的卢芳军，于代城城外展开了一场大决战。此战，征西军十万兵马，卢芳军八万兵马，双方在兵力上，征西军算是稍占优势。
但是在战力上，征西军的优势可太大了。征西军先后经历过对王郎军的征战、对起义军的征战、对刘玄军的征战，对赤眉军的征战，对蜀军的征战。
用身经百战来形容，毫不为过，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整体配合，乃至战斗理念，都要比卢芳军高出一大截。
等到双方将士接触到一起，战斗只进行了不到一个时辰，汉军的优势便体现出来。
只见汉军这边，将士们是愈战愈勇，步步为营的向前推进。反观卢芳军，无论是前中军，还是左军、右军，全线处于劣势，被推进中的汉军逼得连连后退。
贾览和贾彪知道双方战力有差距，但也没想到差距竟会如此之大，在正面交锋当中，都不到一个时辰，己方便显现出败势。贾览和贾彪众将一商议，觉得这仗己方打不了，倘若硬着头皮打下去，只会给己方造成过大的伤亡。
商议过后，贾览决定让麾下的将士们向代城城内撤退。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下达撤退的命令，从对面的征西军内突然杀出来两队骑兵，这两队骑兵分别绕过卢芳军的左军和右军，如同两把刀子似的，直插卢芳军的后军。
卢芳军的后军被突然杀到的两支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混乱成一团。
很快，后军的混乱便扩散到中军，又由中军扩散到前军，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卢芳军的前、中、后三军皆乱。
趁此机会，冯异下达全军猛攻的命令。
原本步步为营，缓慢推进的征西军，突然之间加快地推进的速度，加强了推进的攻势，就这一轮强攻下来，直接把卢芳军的前军给冲散了。
征西军开始对卢芳军的中军发起猛攻。贾览和周围的众将无不大惊失色，贾览下令，全军后撤，退回代城，但是现在他的命令已经传达不下去。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慌乱的卢芳军将士，到处都有四散奔逃的人群，八万之众的卢芳军，已然被征西军彻底击溃成了一盘散沙。

第九百七十五章 是战是撤
溃败的卢芳军已经无法指挥，数万将士都在四散奔逃，这种情况下，即便贾览等人撤回到代城，跟随他们逃进城内的将士也没有多少，接下来只能面对被征西军瓮中捉鳖的窘境。
无奈之下，贾览只能放弃撤回代城的命令，率残部向西撤退。恰恰是这个时候，奥日逐王赶到了现场。
如果奥日逐王率领的是六千匈奴骑兵，他们的突然到来，或许还真能改变战局，但问题是，奥日逐王的六千大军，现在只剩下千余人，其中还有不少的伤兵。
这凭这点兵马，根本无法扭转大局，原本只是贾览带着残部撤退，随着奥日逐王的到来，变成了贾览和奥日逐王一同率部逃窜。
征西军分出数万的精锐主力，对溃败的卢芳军和匈奴军穷追不舍，在追击的过程中，以耿舒为首的幽州突骑也追了上来。
双方是一个跑，一个追，战斗一直持续了数十里地，直至双方将士都已筋疲力尽，代城之战才算告一段落。
此战，征西军是彻底碾压了卢芳军，将卢芳军将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八万大军彻底被击溃，跟随贾览逃走的将士，只有两万人，剩下的那六万人，除了小部分战死战伤，大部分要么不知道逃到何处，要么被汉军生擒活捉。
只此一战，卢芳军在代郡已再无立足之处，贾览和奥日逐王带着残部，在代郡境内一退再退，一路退到了代郡和雁门郡的交界附近，这里也是幽州和并州的交界，倘若他们再继续往西撤退，就等于是退出了幽州，被打回到并州。
负责追敌的是韩歆和耿舒，韩歆率领着征西军的三万精锐，耿舒则率领着四千幽州突骑以及征西军的三千骑兵。
代郡和雁门郡交界这里，多山多林，地势复杂又险峻，倘若再继续追敌，就要入山作战，甚至很可能会一路打到并州，卢芳的老巢。
到了这里，韩歆下令安营扎寨，暂停追击。
中军帐内，韩歆、耿舒以及众将官齐聚一堂，众人商议接下来的策略。依照耿舒的意见，己方没什么好犹豫的，应继续追杀敌军，趁着胜势，攻入并州。
韩歆暗暗咧嘴，眉头紧锁地说道：“并州可是卢芳的老巢，卢芳在并州，起码还有十余万的兵马，只凭我们现在这点兵力，贸然突入并州，凶多吉少啊！”
下面的将官们，也分成两种意见，一部分将官支持耿舒，认为己方应该攻入并州，另一部分人则支持韩歆，认为这样做太过冒进，也太冒险了。
就连一心要为彭信报仇的郭及，也是面色凝重地说道：“耿将军，代郡和雁门郡之间的山地，地势险峻，极易设伏，且道路多为山路，不适合骑兵作战啊！”
进入山地，己方的幽州突骑和西征军骑兵，合计七千多骑，就都成了摆设，根本发挥不出战斗力。一旦陷入敌军的埋伏，那就是七千多活靶子，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名将官闻言，不满地大声说道：“我军除了骑兵，也有步兵，三万精锐，足以在山区内荡平贾览、奥日逐王等贼寇！”
韩歆低头沉思，考虑良久，正色说道：“大将军正率主力在赶来的路上，我以为，等大将军到后，请大将军定夺为好！”
耿舒意味深长地说道：“战局紧张，战机稍纵即逝，主力大军携带辎重甚多，等他们抵达这里，少说也要等个三、五日，到时，贼军残部早已逃走，黄花菜都凉了。”
韩歆再次陷入沉思。耿舒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真要是再等上个三、五天，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韩歆思前想后，说道：“我即刻给大将军传书，询问大将军的意见。”
耿舒急道：“韩将军，书信的一去一回，也得需要一两日啊！”
韩歆正要说话，忽听营帐外传来喊声：“报——大将军传来将令！”
“快进来！”
一名兵卒从外面快步走进营帐，将一块令牌连同一根竹简，一并递给韩歆。韩歆急忙接过来，定睛细看。竹简上的字迹不多，只寥寥数语。
看罢之后，韩歆松了口气，放下竹简，对在场众人说道：“大将军有令，要我等暂且按兵不动，大将军正率轻装赶来，半日可到。”
听闻这话，众人的脸上皆露出兴奋之色，他们之间的争议也就此结束。
冯异率领的是五万汉军，都是轻装上阵，一路做急行军赶过来的。
见面之后，韩歆把目前的情况向冯异详细介绍了一遍。
逃走的贾览残部，估计只剩下一万来人，匈奴军残部，估计连一千人都不到，目前敌军已逃进代郡和雁门郡之间的界山，也就是白星山。
现在己方对要不要继续追杀敌军，正有分歧。
冯异听后，思虑片刻，令人拿过来一卷竹简，递给韩歆，说道：“这是陛下传来的诏书！”
韩歆面色一正，整了整身上的甲胄，毕恭毕敬地接过诏书，展开细看。耿舒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着诏书中的内容。
诏书的内容很多，刘秀在诏书里大致阐述了目前洛阳朝廷所面临的困境。
公孙述举大军进攻南郡，以岑彭为首的南征军正在南郡与公孙述军展开激战。
隗嚣已在凉州谋反，并倒戈到公孙述的那一边，朝廷本想出兵剿灭隗嚣，但考虑到南北两线都在作战，倘若再开辟西线战场，朝廷的钱粮恐怕难以支撑。
刘秀希望冯异在代郡能速战速决，尽快结束北方战场，收兵回朝，支援西线战场。
看罢刘秀的这份诏书，韩歆慢慢放下诏书，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耿舒没太看清楚，迫不及待地把诏书从韩歆手中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之后，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将诏书递给旁边的将官们传阅。
他们本打算趁着己方大胜之势，一鼓作气地攻入并州，甚至都有可能一举歼灭卢芳势力。可现在，朝廷急于对隗嚣征战，三线作战，对于目前的朝廷而言，不太现实，南线战场能否尽快结束，决定权不再己方，那么，北线战场能否尽快结束战事，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一名将官眉头紧锁地问道：“大将军，难道，我们现在就要撤兵？”
另一名将官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一旦撤兵，贾览和奥日逐王定会卷土重来，返回代郡，收拢残部，代郡依旧要被卢芳所占领。”
“所以，我们千里迢迢的从长安来到代郡，就等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改变！”还平白无故地烧了一座灵丘城。这也太令人窝火了吧！
耿舒正色说道：“大将军，不能撤兵啊！我们明明是在代郡打了胜仗，挫败了卢芳军和匈奴军、乌桓军，现在撤兵，这……这等于是让所有的胜利都付之东流！”
众将官齐齐点头，纷纷说道：“是啊，大将军，现在不能撤军啊！”
韩歆眉头紧锁地说道：“撤军，是陛下的旨意，与卢芳相比，隗嚣才是朝廷的心腹之患！我军速归长安，对隗嚣征战，势在必行！”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何况，撤军是陛下的旨意，不遵从，就是抗旨不遵！”
众将官闻言，身子同是一震，纷纷低垂下头。
耿舒把诏书又拿了过来，再次从头到尾的看一遍，眯缝着眼睛说道：“陛下并没有让我军即刻撤兵，而是让我军尽快结束北方的战事。”
韩歆正色说道：“卢芳军、匈奴军、乌桓军现在已经被我军驱逐出代郡，北方战事已经结束了！”
耿舒说道：“敌首贾览和奥日逐王尚在，战事又怎能算是结束呢？”
韩歆看向冯异，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将军，隗嚣与公孙述联盟，凉州与益州联手一处，倘若让这两州联盟巩固，朝廷再想出兵平定，太难了，趁着现在，两者结盟还未稳，当及时出兵凉州，剿灭隗嚣才是！”
冯异背着手，在大帐里来回踱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冯异身上，己方究竟是战还是撤，这个决定最终还得冯异来做。
现在，冯异也是左右为难。
撤兵，那就是拱手让出胜利的果实，己方在代郡所作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不撤兵，北方战事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这势必会印象到朝廷的大局。
可真难啊！冯异一边踱步，一边在心中感叹。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冯异，中军帐里，一时间静得鸦雀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冯异突然停了下来，人们眼睛同是一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冯异环视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剿灭隗嚣，的确是重中之重！”
一听这话，耿舒等主战将领们无不是大失所望，看来，大将军也顶不住朝廷的压力，只能下令撤兵。
还没等众人接话，冯异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我们是怎么来的代郡？”
人们一脸的茫然，怎么来的？当然是靠着两条腿走来的啊！韩歆心思转了转，说道：“我军是从三辅出发，走弘农、河内、冀州，最终来到的代郡！”
冯异点点头，说道：“现在我军将士要重回三辅，当如何回去？”
众将面面相觑，大将军问的不是废话吗？己方是走弘农、河内、冀州路线来的，回去时，当然也同样是走这条路线啊！
冯异环视众人，突然笑了笑，说道：“我以为，我军回撤三辅时，可换条路线！”
“大将军的意思是……”
“走并州！”
“啊？”
“穿过并州，到北地、安定，再南下去三辅。”冯异说道：“弘农、河内、冀州这条路线，太绕弯子了，走并州、北地、安定这条路线，更近一些！”
人们呆呆地看着冯异，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众将不由自主地纷纷吞了口唾沫，一名将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大将军，并州，乃至北地郡、安定郡，可……可都在卢芳的控制中啊！”
那都是人家卢芳的势力范围，己方大军要堂而皇之的穿行过去？这……这也太疯狂了！

第九百七十六章 撤军路线
韩歆有些结巴地问道：“大……大将军，我军要横穿并州，到北地再南下三辅？”
冯异点点头，说道：“正是！”
“这……这未免也太冒险了吧？”韩歆说话时，看向耿舒，耿舒那么好战，但也被冯异这么疯狂的想法吓得不轻。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将军，并州可是卢芳的地盘，他若是层层设堵，我军将会寸步难行，而且……而且还会深陷并州，有全军覆没之危！另外，十万大军，补给怎么办？一旦我军进入并州，补给可就彻底断了。”
现在他们有冀州军帮忙运送补给，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若是进入并州，冀州军还能进入并州送补给吗？这根本不可能的事。
按照冯异的计划，己方就是十万大军，孤军深入并州，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这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都不需要卢芳军来打他们，只需把他们堵截在一个地方，他们就得被活活饿死。
在场的众将都冒出冷汗，一个个纷纷摇头，表示冯异的办法不可行。赵匡说道：“大将军，撤兵之事，末将觉得……还是从长计议为好，此事不能太急啊！”
冯异沉默了片刻，正色说道：“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走并州，回三辅！”
“大将军……”众将齐声说道。
冯异摆了摆手，反问道：“我征西军十万将士，一旦进入并州，卢芳会怎么想？”
卢芳会怎么想？他一句话，把众人都问懵了。冯异说道：“卢芳不会认为我们是路过并州，只会认为我军进入并州，是气急败坏来找他拼命的！你会这么做？”
众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冯异。冯异说道：“卢芳一定会把各地的兵力向北方回缩，摆出严防死守的阵势。”
“会把兵力向北方回收？”韩歆喃喃说道。
耿舒眼睛一亮，接话道：“没错！卢芳是会这么干！因为北方有匈奴人，那是他最大的靠山，我军来势汹汹的攻入并州，卢芳一定会向北方龟缩，找他的匈奴盟友相助！”
冯异点点头，对耿舒说道：“所以，耿将军所说的，卢芳军会层层设堵，根本不会发生，我可以断定，我军进入并州后，只要一路西行，不会有任何的堵截，不会遭受任何的阻力，可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行过去！”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冯异说的这一点，他们还真没想过。
冯异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我军并入并州后，还有一个最大的可能，贾览残部、匈奴残部，不会向北方跑，而会一路向西跑。”
“这是为何？”“贾览残部、匈奴残部没有理由不去找卢芳汇合啊！”
冯异胸有成足地说道：“贾览、奥日逐王，当然想去找卢芳汇合，但卢芳不会同意。一旦贾览和奥日逐王率领残部向北方跑，就等于我把军引向北方，之后，卢芳要亲自领兵与我军作战，以卢芳的胆量和为人，他不会同意的，他一定会命令贾览和奥日逐王向西跑，尽量把我军将士引离他所在的北方。所以，我军可以做出一路追击贾览、奥日逐王的假象，穿过并州，进入北地、安定，然后再谋南下！”
原来大将军是这么考虑的。在场众将听后，都跟着兴奋起来。耿舒更是两眼放光，连连点头，他向冯异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大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耿舒是真服了，这么大胆的行军路线，恐怕也只有冯异能想得出来。
冯异向耿舒摆摆手，继续说道：“我军之所以要走并州这条路线，路途更近只是其一，最最重要的一点，更是为了震慑卢芳，让卢芳不敢再轻易进犯代郡，要让卢芳明白，他再胆敢进犯代郡，我军可攻入并州，直捣他的黄龙，他卢芳再敢引匈奴人、乌桓人进犯我汉土，我大汉将士，必与他决一死战，血战到底！”
在场众将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大将军英明！”
冯异斩钉截铁地说道：“等后方辎重运送上来，我军便翻过白星山，入并州！”
“喏！”众将齐声应道。
等后方辎重跟上来的这段时间，冯异给刘秀写去一封书信，表明己方即刻向三辅地区撤兵，不会耽误朝廷讨伐隗嚣的大计。
冯异的书信很快传回到洛阳，刘秀看罢书信，大喜。这时候，东征军主力，八万将士，业已从青州撤回洛阳，洛阳兵马已足。
这日，早朝。刘秀环视下面的大臣，朗声说道：“北方战事已经结束，征西大将军正率部撤回三辅，征讨隗嚣，时机已经成熟。”
吴汉闻言，立刻跨步出列，插手施礼，大声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兵征讨隗嚣！”
刘秀向吴汉摆了摆手，含笑说道：“大司马莫急，此次讨伐隗嚣，我要御驾亲征！”
朝中大臣同是一惊，伏湛急忙出列，拱手施礼，说道：“陛下，西陇地势凶险，民风彪悍，陛下不宜亲征啊！”
刘秀正色说道：“此战关系到汉室之兴衰，我必须得亲自前往！”
宋弘出列，说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征战之事，不宜亲自前往，还请陛下三思！”
刘秀不容拒绝地说道：“我意已决！”
还有大臣要劝说刘秀，刘秀向群臣摆摆手，他转头对吴汉说道：“大司马，我不在洛阳期间，洛阳之军务，就全权交给你了。政务之事，你可与司徒、司空商议处理。”
吴汉一听就不干了，他急声说道：“陛下，征讨隗嚣，怎能不让微臣前往，微臣已经做好相应之准备……”
他话没说完，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子颜，征讨隗嚣固然重要，但洛阳之安危，更加重要！”你不明白我让你留守洛阳的意思吗？
他要在外征战，洛阳必须得有他最信任又最有能力的人留守，不然，他在外打着打着，后面的家突然没了，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吴汉还要说话，刘秀不悦地向他一挥手，示意他回去坐着。吴汉不服气，站在原地没动。刘秀火了，大声说道：“子颜！大司马！”
“陛下，征讨隗嚣之事，可交由微臣去办，陛下留守洛阳就好！”
“胡闹！退回去！”
见刘秀真发火了，吴汉也不敢再执拗，愤愤不平地退回到原位。
在场的大臣们都是心情复杂地看着吴汉，眼神中也难免带着羡慕嫉妒恨，感觉吴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陛下要御驾亲征，把朝廷的军政大权交到他的手里，这对吴汉是多大的信任，可陛下都对他这样了，他还一脸的不高兴。
刘秀又瞪了吴汉一眼，扬头说道：“建威大将军！”
“微臣在！”耿弇跨步出列。
“征虏将军！”
“微臣在！”祭遵跨步出列。
“捕虏将军！”
“微臣在！”马武快步出列。
“讨虏将军！”
“微臣在！”王霸跨步出列。
……
刘秀一口气，连点出七名将领，说道：“建威为主将，其余诸君为副将，率精兵十万，随我出征凉州！”
“微臣遵命！”众将官个个面露喜色，拱手施礼，应话之声喊得震天响。
吴汉回头瞧瞧，急得一会抓头，一会跺脚。在他想来，这征讨隗嚣之事，就是他的活儿，他担任全军主将，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连日来，他没有去军营，召集众将，商议征讨隗嚣的事宜，包括携带那支兵马，到了凉州之后，要如何部署，如何进攻等等。
结果到头来，都成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这一战，根本没他什么事，他只能留在洛阳干瞪眼。
洛阳是很重要，陛下留他守洛阳，是对他委以重任，道理他都明白，但心里就是不服气。
洛阳谁不能守？耿弇不行吗？盖延不行吗？邓禹、贾复不行吗？为何偏偏是他吴汉？
刘秀把征讨隗嚣的前期部署都做了一番安排，这才宣布散朝。吴汉是憋着一肚子火走出大殿的。到了外面，他也没理会前来打招呼的大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马武和王霸在后面召唤道：“大司马！”
吴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二人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去。
马武率先追上吴汉，喜笑颜开地说道：“子颜也不必太难过，凉州那么远，环境又那么差，这一仗不去打也挺好。”
随后跟上来的王霸笑嘻嘻地说道：“等我们砍下隗嚣的脑袋，定要带回洛阳，交由大司马过目！”
吴汉本就一肚子的火，再听到他二人的话，火气更大。他怒声质问道：“你们以为隗嚣那么好打吗？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马武闻言，禁不住仰面而笑，说道：“子颜这话可就太酸了！”
王霸笑道：“也不知道大司马是在说陛下打仗不行，还是在说建威大将军打仗不行！”
吴汉气得火冒三丈，手指着马武和王霸，怒声道：“我说你俩，今日是成心和我过不去是吧？”
还没等马武和王霸说话，耿弇快步上前，说道：“大司马，子张和元伯是看你心情不佳，才故意和你开个玩笑，大司马也别往心里去。今日元伯在府上设宴，大司马可一定要赏脸前来啊！”
吴汉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他目光怪异地看眼王霸，扬起眉毛，问道：“今晚伯元请客？这不是太阳打西面升起来了吗？”
平日里，王霸可是小气得很，从来都是他蹭吃蹭喝，什么时候他请客吃过饭？
王霸搓着手干笑道：“这不是要去凉州打仗了吗，陛下说调动十万精兵，可是哪支军队的战力最强，装备最精良，这不都在大司马的心里吗，是不是，哈哈——”
“啊！难怪你要请客，这是要用到我了！”吴汉差点气乐了。
王霸厚着脸皮说道：“我还听说，大司马先前收集了不少凉州的部署，也制定了许多相应的战术、策略，还望大司马不吝赐教。”
“嗤！”吴汉笑出声来，气笑的。耿弇连忙说道：“军务之事，等到明日再议也不迟，今晚，我们主要是把酒言欢！”
“对对对，主要是把酒言欢！”王霸和马武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吴汉扶额，此时，他已经气得没什么话好说了。就在这时，张昆走了过来，拱手说道：“奴婢见过大司马，诸位将军！大司马，陛下有请！”

第九百七十七章 出宫寻访
吴汉向张昆点下头，然后又看了一眼耿弇、马武、王霸几人，说道：“我现在得去见陛下了！”
王霸忙道：“大司马，别忘了来我府上赴宴！”
吴汉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刘秀在清凉殿接见吴汉。见面之后，刘秀向旁摆摆手，示意吴汉落座。等他坐下，刘秀乐呵呵地问道：“子颜想参加这次的西征？”
吴汉向前探了探身子，说道：“陛下，为了征讨隗嚣，微臣没少做准备。”
刘秀向他摆摆手，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征讨隗嚣固然重要，但确保洛阳无失，更加重要。”
吴汉深吸口气，说道：“陛下，虎牙（盖延）可守洛阳，左将军、右将军，皆可守洛阳！”
刘秀摇摇头，说道：“让别人守洛阳，我都不太放心，唯有子颜守洛阳，我最为安心！”
“陛下……”
“我不洛阳期间，子颜要看好张步。”刘秀站起身形，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说道：“张步在青州有许多的旧部，他在青州的威望也仍在，虽说张步已经投降，但人心难测，他会不会趁着我不在洛阳期间，暗中生乱，谁都说不准，子颜，你要派人盯紧他，留意张步的一举一动。”
吴汉闻言，无奈地搓了搓额头，最终还是点头应道：“是，微臣都记下了。”
刘秀说道：“还要小心河内！河内是匪患重地，最近这段时日，河内的匪患有些严重，切不可大意。”
“是！微臣记下了！”
“军务之事，子颜处理，我很放心，但政务之事，子颜要多多请教司徒和司空，切不可独断专行。”
“是！微臣记下了。”
见吴汉情绪不高，刘秀笑了笑，说道：“子颜能守好洛阳，便是大功一件！”
说着话，他向一旁的洛幽点点头。洛幽端着一个木匣子，走到吴汉近前，将木匣子放在他面前。
吴汉不解地看着刘秀。后者微微一笑，扬头说道：“打开看看。”吴汉将木匣子的盖子抽开，低头一瞧，里面装的全是金饰。
其中有金叉，金制的步摇，还有其它一些金制的头饰。看罢，吴汉一脸不解地问道：“陛下，这是……”
“这是赏赐给秦子婳的。”
吴汉愣了片刻，急忙摆手说道：“陛下先前已经赏过子婳了。”
刘秀正色说道：“秦子婳救了阳儿的命，再多的赏赐，她也受得起。”
吴汉起身离席，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微臣代子婳谢陛下隆恩！”
刘秀笑道：“子颜快快请起！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客套了。”
吴汉把木匣子的盖子盖好，退回到座位上，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
刘秀还是很会安抚人的，他知道吴汉重视秦子婳，便又给了秦子婳一些赏赐，这果然让吴汉欣喜万分。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子颜，最近城内的情况如何？”
吴汉想了想，含笑说道：“县府最近做得很不错，近些日子，洛阳没有发生乱子。微臣以为，这可能与前段时间的排查有关，上次排查时，查获了不少的暗桩眼线，估计，各方安插在洛阳的耳目都损失不小吧！”
刘秀笑了，说道：“董宣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和吴汉又说了会话，后者起身告辞。等吴汉走后，刘秀把龙渊叫了进来，说道：“我打算出宫去看看。”
“陛下，这……”
刘秀说道：“此次征战隗嚣，还不知用时多久，我打算在城内转一转。”刘秀还是很不放心洛阳，也不清楚自己离开洛阳之后，洛阳会不会生出乱子，他打算亲自出宫去巡视一番。
龙渊躬身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做安排。”
刘秀的这次出宫，算是一次微服私访，没有带张昆，倒是带上了洛幽。
洛幽年纪小，打扮成书童的模样，活像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也都更换上便装。
刘秀换了一身白底蓝面的袍子，头上系着一块方巾，脚下淡蓝色的短靴，赤霄剑的剑鞘换成普通剑鞘。
这一身装扮，打眼一瞧，文质彬彬的，和洛幽这个小书童倒是很能搭配得上。
他们从皇宫西侧的侧门悄悄出宫，外面有准备三辆马车，出来之后，一行人立刻坐进马车里。刘秀和洛幽同乘一车，龙渊三人和虚英三人各乘一车。
这次刘秀没有在城区逛，而是让羽林郎装扮的车夫去往郭区。
三辆马车，一路南行，穿过开阳门，来到开阳门北大街。
刘秀挑起车窗的帘帐，举目向外观瞧。
斜前方是一大片的高宇楼阁，刘秀对那片楼阁并不陌生，那里正是太学院，官府的许多官员就是从太学院里选拔出来的。
看罢，刘秀对车夫说道：“去太学院看看！”
但凡能上太学的，家境就算不富裕，起码也是殷实，太学院的四周也十分热闹，大街小巷，商铺林立，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在其附近，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集市。
一座太学院，可谓是养活了周边一大群人。马车来到太学院这里，一下子勾起了刘秀当年在长安上太学时的回忆。
洛幽也在望着窗外，看着院内一座连着一座的楼阁，禁不住惊叹道：“原来这里就是太学，好大啊！”
刘秀一笑，说道：“长安的太学院，比洛阳的太学院要更大，更壮观！”
长安太学院里，可谓是卧虎藏龙，当然了，太学生的才学也是良莠不济，既有他这种水平一般般的，也有像邓禹那样的天才。
听了刘秀的话，洛幽禁不住感叹道：“婢子在长安生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没去过太学院呢！”
刘秀一笑，说道：“这次西征，便有机会去了！”
洛幽先是一怔，紧接着两眼放光地问道：“陛下，此次西征，婢子……婢子也可以跟随吗？”
刘秀笑问道：“你不想去？”
洛幽连忙说道：“想想想，婢子想去！”
看到洛幽紧张又兴奋的模样，刘秀禁不住哈哈大笑。洛幽小脸一红，小声嘀咕道：“原来陛……公子是在戏谑婢子！”
刘秀说道：“放心吧，我说会带你去，就一定会带你去！”说着话，他扬头对外面的车夫说道：“去附近的集市转转。”
太学院周围街道的行人多，但到了集市，这里的人更多，望眼望去，人头涌涌，一眼望不到边际。
由于行人太多，马车难以进入，刘秀等人纷纷下了马车，把马车留在集市外面，他们步行走进集市里。
龙渊、虚英等人在刘秀的四周分散开来，与他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既不会让人看出他们在保护刘秀，但若出了状况，他们又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刘秀的身旁。
刘秀和洛幽并肩而行，洛幽毕竟年纪小，还带着孩子心性，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又好奇，走到刘秀身边，仿佛一只小蝴蝶似的，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刘秀对集市中的商品倒是没什么好奇心，只不过会时不时的问问物价，以此来对洛阳的民生做出评估。
随着战事的减少，社会越来越稳定，百业复苏，田地复耕，物价开始回落，各类商品都越来越便宜，以前数百钱都买不了多少粮食，现在两、三百钱可买一石粟。
按照粮价，可以很容易的推断出民生。以当时最底层的官员待招公车做标准。待招公车，就是储备干部，是没有官衔，准备做官的人，再没有比这更低的级别了。
待招公车每月的俸禄是三石粮食外加三百钱。以一石粮食三十斤计算，三石粮就是九十斤，三百钱可买一石多粮，合到一起差不多就是一百二十斤，每天平均下来，是四斤粮。
以一家五口人计算，每天四斤粮食，是很难让人每顿都吃饱的。当然了，待招公车的俸禄属社会底层，而且这是以一人养一家计算的，一个五口之家，通常两到三口人都是有收入的。
当时，打工的月薪是四五百钱，可买两石粮食，养活自己一个人是绰绰有余，不过工人的工钱也不是固定的，有人会高一些，达到一两千钱甚至数千钱，有人会低一些，可能只有三四百钱。
根据个人的能力不同，薪资也不同，在这一点上，古代和现代没什么区别。
总体而言，洛阳的物价还是偏高，尤其是太学院这边的集市，物价还要比别处更高一些。
询问物价，可以让刘秀掌握到很多的民生信息，顺势可推断出百姓们对当前之朝廷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这可比大臣们的奏疏直观得多，也真实得多。
洛阳的物价是有下落，但在刘秀看来，还有更大下落的空间。刘秀正往前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洛幽立刻回到刘秀身边，点着小脚，好奇地往前张望。
刘秀随手按了按她的小脑袋瓜，说道：“那么好奇，我们走近看看！”说着话，他迈步往前走去，洛幽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挤开前方的人群，刘秀和洛幽来到人群的中央，这里有一群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在围殴一个也看不出来年纪多大的人。
这人被打的躺在地上，抱着脑袋，满脸满身的尘土，嗷嗷哀嚎。
“别打了，再打就把人给打死了！”有围观的百姓不满地大声劝阻道。
“不打了？他欠下的钱，要是你能帮他还，我们就不打了！”
“我凭什么帮他还钱，我又不认识他！”
“不能帮他还钱就闭嘴，少在这里罗里吧嗦！”

第九百七十八章 赌场对弈
围观的百姓中有认识这些混混的，纷纷小声说道：“他们都是孙二虎的手下，还是少招惹他们为好。”
刘秀不知道人们口中的孙二虎是何许人也，他问身边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道：“请问老人家，孙二虎是谁？”
老者怪异地看眼刘秀，见他相貌堂堂，身上的穿着也不错，说道：“年轻人是从外地来的吧？孙二虎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大人物，开的赌馆，日进斗金，据说，孙二虎和县尉还是生死之交呢。”
刘秀先是哦了一声，问道：“孙二虎的赌馆在哪里？”
老者向前方指了指，说道：“就在前面，不到半里。”
“多谢老人家。”
“年轻人还是不要去了，进了赌馆，家中有金山银山也会输光的。”老者一边摇着头，一边感叹道。
刘秀向老者欠了欠身，没有再多言，拉了拉另一边的洛幽，两人退出人群。
洛幽愤愤不平地说道：“公子，那些人也太过分了，把人往死里打！这……会不会闹出人命啊？”
刘秀一笑，说道：“放心吧，他们下手会有分寸。赌馆里的人，是要钱不要命，把人打死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反而会惹来很多的麻烦。”稍顿，刘秀耸耸肩，说道：“但凡可怜之人，必有他可恨之处，别看他现在被人家打得很惨，可一旦身上又有了钱，他还是会去赌馆拼手气。”只要沾上赌瘾，再想戒掉，太难了。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前走。走出有半里地左右，刘秀在路边果然看到一家赌馆。
这家赌馆的牌面很大，是寻常店铺的两倍还多，生意兴隆，进进出出的人们，络绎不绝。
刘秀举目看了看，向洛幽一甩头，说道：“走！进去瞧瞧！”
洛幽表现得十分兴奋，乐颠颠地跟在刘秀的后面，随他一并进入赌馆。
赌馆的门面大，里面的空间更大，但偌大的赌馆内，几乎是人满为患，目光所及之处，几乎看不到别的，全都是一颗颗小脑袋，真可谓是人头攒动。
刘秀拉着洛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进人群当中。赌场内，赌什么的都有，有赌骰子的，有赌六博的，甚至还有赌象棋、围棋的。
这间赌馆距离太学很近，赌客有相当一部分是太学生，面对这些高材生，赌馆内特意设置了赌象棋、赌围棋这些文雅的赌局。
六博是当时非常盛行的赌博，两人对弈，每人六子（五个兵，一个将；兵叫散，将叫枭），投骰子决定谁先走，走多少步。谁先吃掉对方的将（枭），就算谁赢。
刘秀带着洛幽，在赌场内先逛了一圈。洛幽没接触过这些，感觉很是新鲜，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刘秀逛到赌象棋的地方，停下脚步。
赌象棋分为两种，一种是两人对弈，一种是破解残局。两人对弈，有一局三百钱的，有一局五百钱的，还有一局一千钱的。
刘秀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感觉赌场请的棋手的确挺厉害，棋力很高，而且赌场的棋手走棋的速度极快，完全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在心理上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刘秀对象棋也非常精通，不过面对这些赌场邀请的棋手，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他转而走到残局这里。
皇宫的东观有不少的藏书，其中包括许多的象棋古谱，刘秀残局的造诣是很深的。
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他基本都了解过。
他走到一盘残局前，摸了摸身上，好像没有带钱，洛幽走过来，拿出钱袋，从里面取出一枚龟币，递给刘秀，小声问道：“公子也要赌吗？”
刘秀一笑，说道：“既然来了，我们也别白来。”说着话，他把龟币拍在棋盘旁，立刻有一名棋手走过来，在刘秀的对面跪坐下来，向刘秀摆摆手，说道：“公子请先走。”
看眼对面的棋手，年纪不大，三十左右岁。刘秀向对方点点头，而后低头看了看棋盘上的残局，他先是拿起车，见对方微微眯了下眼睛，他把车放下，改而拿起炮，向前走了一步，将军。
象棋的起源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象棋中的炮，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火炮，而是指石炮，也就是投石机。
赌场的棋手看到刘秀先拿起车，以为遇到了外行，自然生出轻视之意，不过看到刘秀把车放下，改而走炮，他意识到自己这次是遇到了内行。
他面色凝重起来，小心翼翼的行子应对。
刘秀看过的古谱是很多，但记得并没有十分牢靠，不过对方的微表情倒是为他提供了线索，开头走对了，下面基本就是套路，行云流水般赢了这一盘残局。
赌场的规矩是买一赔一。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刘秀便赢了三百钱。他拿着两枚龟币，又走到下一盘残局前。没有丝毫的犹豫，把两枚龟币都押上了。
和他对弈的依旧是那名棋手，后者的面色凝重了许多，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刘秀故技重施，拿起一枚棋子，放下，拿起另一枚棋子，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对面的棋手一脸不耐烦，正要说话，刘秀果断走出一步棋。对方张开的嘴巴立刻闭上，低着头，动作缓慢地拿起棋子，走出一步棋。
接下来刘秀的行棋速度越来越快，没有给对方任何的机会，一口气又赢下这一盘的残局。
连赢两盘残局，刘秀手中的龟币也增加到四枚，也就是一千两百钱。他起身走到第三残局前，老神在在地坐下来，依旧是把手中的龟币都压上了。
对面的棋手眉头紧锁，在刘秀对面缓缓坐下，同时上一眼下一眼仔细地打量着刘秀。这次刘秀没有再做试探，快速又果断的行棋。
只走了前三步，对面棋手的额头上便渗出汗珠子。都没用上两分钟，刘秀又干脆利落地赢下第三盘残局。
站于他身后的洛幽满脸的兴奋，忍不住拍手叫好：“公子赢了！公子又赢了！”随着洛幽的欢呼，周围不少的赌客都凑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四枚龟币变成了八枚龟币，刘秀没有收手的意思，继续走到下一盘残局前，跪坐下来。看他这副架势，似乎要把这一排的残局都走完。
对面的棋手在第四盘残局旁跪坐下来，在行棋的时候，他的额头已不是渗出汗珠子，而是向下滴淌汗珠子。
在双方的你来我往中，第四盘残局又以刘秀的获胜而告终。这时候，不仅是洛幽欢呼叫好，周围的赌客们也都齐齐跟着欢呼叫好。
不少赌客都有输在这些残局中，现在看到有人能连续破解残局，自己的心里仿佛也像是出了一口恶气。
刘秀一口气，下到第八盘的残局，这时候，刘秀的押注已经多达六十四枚龟币，也就是一万九千两百钱。
残局这个东西，和棋力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套路，只要了解了它的套路，哪怕是不会下棋的人，都可以一步一步的破解。
当刘秀又顺利赢下第八盘残局的时候，对面的棋手已如同虚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头上、身上都是汗水，背后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浸透。
这次刘秀赢的可不是小钱了，而是足足有一万九千两百钱。
一百多枚龟币，刘秀拿都拿不住，只能盘在托盘里捧着。当他把全部的龟币都放在托盘中，要把托盘拿走的时候，对面的棋手一把把托盘摁住。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对方，笑问道：“先生可是输不起了？”
对面棋手老脸一红，正色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对弈一盘如何？”
破残局，是显示不出棋力的，这位棋手也是输得很不甘心。
刘秀想了想，问道：“赌注呢？”
对面棋手拍了拍棋盘，说道：“这些全部！”
刘秀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道：“好！我和你对弈一盘！”
一局赌注高达三万八千四百钱的对弈，这让围观的赌客们都纷纷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刘秀和棋手在棋盘的两边坐好，各自布棋。
由于这场赌局是对面棋手提出来的，那人倒是也礼让刘秀，让他先走。刘秀倒也没客气，炮八平五，当头炮，对面棋手以马二进三应对。
双方的行棋速度都很快，啪啪啪的连续出子，横马跳卒，车攻炮轰，你来我往，厮杀得难解难分。
刘秀前期布局的水平一般，但中期博弈、后期残局的水平极高。
这场棋局，刚开始是赌场棋手明显占优，多出两个卒的优势。要知道在高手对决中，两个卒的优势已经不算小了。
但到了中期，刘秀硬是把劣势扭转了回来，到了后期的残局，刘秀开始发力，对方逐渐难以招架，这时候，双方的优劣已经完全逆转。
最后，刘秀以多一马一卒的优势战胜了对方。
这一场棋局下完，赌场棋手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塌上，看着棋盘，怔怔发呆，久久回不过来神。
周围的赌客们则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洛幽更是兴奋得直蹦，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对刘秀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她真的不知道，刘秀象棋的棋力竟然这么厉害。以前，她倒是经常看见刘秀和邓禹下围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刘秀下象棋，没想到，刘秀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玩他并不太擅长的象棋，都能在赌场内赢下几万钱。
这时候，一名上来年纪，五十出头的赌场棋手走过来，拍拍青年棋手的肩膀，示意他让开，而后，他在刘秀的对面跪坐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位公子，我与你对弈一盘如何？”
刘秀伸了伸筋骨，说道：“抱歉，我累了。”说着话，他把两百五十多枚龟币分别装进两只托盘中，而后站起身形，伸了伸懒腰，转身要走开。
那名上了年纪的棋手阴阳怪气地问道：“公子可是不敢和我赌一盘？”
对于他的叫嚣，刘秀完全不往心里去，而是乐呵呵地反问道：“先生可愿与我赌一盘围棋？”
上了年纪的棋手眉头紧锁，凝视刘秀好一会，说道：“如果公子想对弈围棋，我可以找一人，陪公子玩玩。”
“好啊！”
“赌注为何？”
“老规矩，这些全部！”说着话，刘秀向两只托盘努了努嘴。
“好！我们一言为定！”刘秀手中的龟币是两百五十六枚，合计是七万六千八百钱。这些钱，足以在寸土寸金的洛阳城区内买下一栋大宅子。
赌场输给刘秀这么多钱，又哪肯放他就这么离开，当然要想方设法的把钱再赢回来。

第九百七十九章 巨额数字
刘秀和年长的棋手对弈围棋。这次他二人可是做了一场豪赌，赌资高达七万六千八百钱，这么大的赌局，不仅把大量的赌客吸引过来，就连赌场的人也聚集过来。
其中有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身边围着五六名手下，他们动作粗鲁地分开前方的人群。
被推开的人们连声叫骂，不过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立刻都闭上嘴巴，一个个低垂着头，连连向旁退让。
这名三十多岁的汉子，正是赌馆的当家人，孙二虎。
孙二虎本名叫孙祥，是洛阳的地痞混混。孙祥和张贲的关系的确很好，确切的说，张贲和洛阳的地痞混混们关系都很好，他要办什么事，洛阳的地痞混混们都会给他面子，鼎力相助，比如张贲要查公孙述安插在洛阳的奸细，洛阳的地痞混混们就没少为他出力，反过来，张贲对这些地痞混混们也会给予一定的庇护，作为回报。
在张贲的庇护下，孙祥算是找到了发家致富的门路，先是做小赌档，通过挤压和吞并同行，规模渐渐做大，原本的小赌档变成了现在的大赌馆。
孙祥不认识刘秀，他从人群中走出来，上下打量刘秀一番，感觉这个青年也就二十多岁，哪怕是打娘胎里学棋，棋艺又能精湛到哪去？
而和他对弈的棋手，名叫张维，按照棋艺来说，是赌馆里排名第一的高手。其实别说在他的赌馆里，哪怕是在整个洛阳城，张维的棋艺也是排的上数的。
为了请来这位张先生，孙祥可是花费了重金。
孙祥大致分析了一番双方的实力，他嘴角扬起，露出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
他走到张维近前，弯下腰身，贴近张维的耳边，小声提醒道：“张先生，这局你可不能手下留情啊！”
虽说赌馆日进斗金，但七万六千钱，对于孙祥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张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从棋盒当中抓出一把棋子，放在棋盘上，用手盖住。
由于双方的赌资太大，没有谁谦让谁一说了，谁先手，谁后手，全凭猜子。
刘秀稍做考虑，从自己的棋盒中拿出一子，放在棋盘上，他猜的是单数。
张维把手拿开，两子一组的分开，分到最后，剩下的是两子。这说明刘秀猜错了，他抓出的这把棋子是双数，张维为先手。
围棋对弈，双方一句话都不用说，完全可以通过动作来交流。
张维先手，他向刘秀欠了欠身，刘秀也是欠身回敬。
双方交换棋盒，张伟先手，执黑子。
围棋的对弈，双方都是先占角，再占边，把边角都占完了，最后再向中心腹地纵深，做最后的厮杀。张维的风格趋近于稳扎稳打，而刘秀的风格则凶狠彪悍。
刘秀只占了两角，便开始了主动进攻，对张维开始了步步紧逼的压迫。张维非但没有紧张，嘴角还稍微有些上扬。
围棋不是你凶狠彪悍就能占据上风的，讲究的是稳、是扎实，要着眼于大局。
像刘秀这种年轻气盛的人，他见得多了，别看布棋彪悍，实则漏洞连连。前面还看不太出来，越到后面越明显。
孙祥不懂围棋，也看不出来刘秀和张维孰强孰弱，不过看张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他立刻放下心来，不用问，现在占优的肯定是张维。
张维对弈的经验的确很丰富，只不过这次他判断错了。刘秀的风格不仅仅是凶狠彪悍那么简单，或者说，那只是表象。
其实，他在主动进攻的同时，也是在做大局的规划。可以说刘秀的每一颗落子，既是在进攻压迫对方，同时也是在为以后的整体布局做准备。
与刘秀对弈，会发现他走的每一步棋都不是很精细，但走着走着，便会莫名其妙的发觉，棋盘上竟然被刘秀占了大片的地盘，而自己的地盘则不断的被压制、蚕食。
此时的张维正处于这种状态中。
他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额头已渗出汗珠子，拿起棋子后，手悬停的空中，迟迟落不下去棋子。
反观刘秀，表情由始至终都是一个样，漫不经心，落子时，他也很少会迟疑，走的每一步依旧是步步紧逼的压迫对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棋盘上的棋子也越来越多，即便是不懂棋的孙祥现在都看出来张维不占优势，因为棋盘上，明显白子的地盘大，黑子的地盘小。
这时候，孙祥的心也揪了起来，心里暗暗嘀咕，张先生不会输给这个毛头小子吧？他心里琢磨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张维。
张维拿着一颗棋子，手指在棋盘上晃来晃去，但就是落不下去这颗棋子。观战的人，和处于对弈中的人，完全是两种感觉。
此时的张维，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于千军万马当中，环顾四周，全都是敌军，己方的兵马，被敌军层层切割围困，想突围，但又突围不出去，无论向那个地方增兵，感觉都是在做无用功，都是在白白的浪费兵力。
他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他拿着这枚棋子，犹豫来，犹豫去，就是落不下去。
他思虑再三，将这枚棋子又放回到棋盒中，而后他低垂着头，目光在棋盘上扫来扫去。
没有漏洞，对方的布局，几乎是完美无瑕，他根本找不出来其中的破绽。
当他经过一番冥思苦想，以为找到了对方的薄弱之处，当他拿起棋子，准备落子时，发现那似乎又不是弱点，而是对方故意留给自己的圈套、陷阱。
他夹起的棋子又慢慢放回到棋盒中。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张维揉了揉额头，抓起一把棋子，投在棋盘上。这叫投子认负。
现场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人群当中响起一片欢呼声和鼓掌声。许多赌馆里的常客还是第一次见到张维被人击败，拼了命的拍巴掌。
刘秀微微一笑，向张维说道：“承让了。”
张维凝视着刘秀，问道：“我们再对弈一盘如何？”
刘秀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我的赌资已经有十五万钱了，只要你们赌馆能赌得起，我并不介意再比一局。”
张维身子一震，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孙祥。
此时的孙祥，脸色都要比锅底还黑了，十五万钱啊，赌馆竟然生生输给这个青年十五万钱。他凑到张维近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张先生可有必胜之把握？”
张维眉头紧锁，低声说道：“这一局，我会尽全力。”言下之意，刚才那一局，他并没有倾尽全力。
孙祥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你他娘的，拿着老子的钱，装大半蒜呢？
张维倒也没有扯谎，在刚开局时，他的确下的比较随意，也没太看得起刘秀，当他意识到刘秀的水平不同寻常，开始认真对待的时候，已无法再力挽狂澜。
孙祥思虑半晌，幽幽说道：“张先生，十五万钱啊，你可要考虑清楚。”
张维不甘心地说道：“请准我再与他博弈一局！”
两人对视良久，孙祥最终还是选择信任张维，重重地点下头，说道：“今日我也舍命陪君子了！张先生，这局对弈，就看你的了！”
张维向他点点头，然后向刘秀摆了摆手。
刘秀一笑，从棋盒中抓起一把棋子，放于棋盘上。张维拿出两枚棋子，放于棋盘。刘秀数子，最后剩个单子，张维猜错，这局刘秀先手。
两人交换了棋盒，刘秀执黑子。这回，他二人落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每落一子都变得慎重许多。
刘秀在下棋的时候，也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位棋手着实是挺有功力的，刚才的那一局，他的确是输在了轻敌上。
刘秀收敛心神，全神贯注的与张维对弈。
这一局，两人对弈的时间格外长，他俩几乎都没什么感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旁人看不出来，但对弈的二人，此时都已处于昏天暗地的厮杀当中。
我给你挖个坑，你给我设个套，我破解你的套，你跳出我的坑，如此反复，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场对弈，刘秀和张维几乎是从头杀到尾，两人的表情也是时而亢奋，时而忧虑，时而放松，时而阴云密布。越往后，地盘上的棋子越多，两人的落子也越慢。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两人的对弈才算到尾声。现在，不仅观战的人看不出来谁输谁赢，即便对弈中的二人，也判断不出来自己是否占有优势。
等两人把这盘棋下完，最终只能通过查目数来分胜负。清点完目数，刘秀是以一目半的优势获胜。
这一局刘秀又胜了，但胜得并不轻松，可以说是险象环生，张维又输了，但却输得心服口服，虽败犹荣。
脸色最难看，表情最扭曲的，当属孙祥。十五万钱啊，这一把棋局，他就输出去十五万钱。
连赢了两局之后，刘秀从赌馆赢到的赌资已经高达三十万钱，再准确地点，是三十万零七千二百钱。这么多的钱，即便对于孙祥来说，也是个庞大的巨额数字。
他看着张维，身子突突直哆嗦。你他娘的没有十足的把握，还和他赌什么？你他娘的这不是在坑我吗？
张维没有理会孙祥，目光落在刘秀的脸上，拱起手来，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刘秀拱手环视，说道：“在下金文。”稍顿，他问道：“不知先生名号？”
“在下张维。”
“原来是张先生！张先生棋力过人，令人敬佩！”
“金公子过奖了，与金公子相比，维之造诣，相差甚远！”
刘秀的围棋棋艺，的确堪称顶尖级的，对方全力与他对弈，虽然输了，但也只是惜败，可见棋艺之高超。刘秀想不明白，拥有这么高超棋艺的张维，为何甘愿屈居在赌馆里做棋手，这也太浪费他的才华了。不过在人家的地头上，他也不好发问，含笑说道：“有机会，我们可一起喝喝茶。”
张维欠身施礼，以示感谢。
刘秀转头看向孙祥，乐呵呵地问道：“是孙先生吧？”
孙祥是赌馆里的当家子，认识他的人很多，刘秀能认出他，他也丝毫不意外。他脸色难看地嗯了一声。刘秀乐呵呵地说道：“这一局，我赢了十五万六千三百钱。”
听闻刘秀语气轻快地念出这一串数字，孙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憋了好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取钱！”
“祥哥……”周围的手下人纷纷急声说道。
孙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去取钱！”
人们互相看看，无奈地转身走开。孙祥虽然气恼，但还没有失去理智，众目睽睽之下，赌馆输了，若是不赔钱，以后还会有人来赌钱吗？赌馆还要不要开了？

第九百八十章 杀人灭口
孙祥看向刘秀，问道：“金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秀无所谓地耸耸肩。
孙祥摆手说道：“这边请！”
他在前引路，把刘秀领出赌馆的后门，到了外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院子，穿过小院子，前面是一排房屋，走到房门前，孙祥摆摆手，说道：“金先生，请！”
刘秀正要走进去，洛幽有些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刘秀对她笑了笑，表示不用担心。走进房间，里面的布置很简单。孙祥跟了进来，说道：“金先生，请坐。”
说着话，孙祥在小木桌旁坐了下来，刘秀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刚刚落座，有两名大汉从外面走进来，各抱着一口小木箱。二人把小木箱放到刘秀的身边，打开，里面装的都是钱。
里面既有龙币，也有马币、龟币。其中一名大汉说道：“这些，一共是三十万七千两百钱。”
说话时，大汉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如果眼睛可以杀人的话，现在刘秀的身边已经指不定有多少个窟窿了。
刘秀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点点头，对孙祥说道：“今日，让孙先生破费了。”
孙祥淡然一笑，向一名手下人扬了扬头，那名大汉立刻递过来一个金属钵子，外加三颗骰子，规规矩矩地放在小木桌上。孙祥随手拿起骰子，含笑问道：“金先生，我们赌几把骰子如何？”
刘秀眨眨眼睛，问道：“如果我不赌呢？”
孙祥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慢悠悠地说道：“今日，金先生从我的赌馆里赢走三十万钱，如果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说着话，他转头向外面的院子看了看。
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多名彪形大汉。这些人，大多都是腰挂佩剑，穿着短衣长裤，脚下薄底快靴，一看就是练家子。
刘秀顺着他的视线向外面瞄了一眼，笑道：“看来，我若是不陪孙先生赌几把，是很难走出这里了。”
孙祥仰面而笑，说道：“只要金先生肯给我孙祥面子，我孙祥也不会难为金先生。”
刘秀在箱子里抓起一把钱币，然后又让钱币从自己的掌心滑入箱子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说道：“既然孙先生还想再赌几把，那就开始吧！”
孙祥与刘秀对视片刻，在桌面上点了点，说道：“左大右小！”
刘秀没有意见，从箱子里拿出一枚龙币，随手放在左边，他压的是大。孙祥嘴角上扬，拿起钵子，不紧不慢地摇晃起来。
骰子在钵子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过了一会，他把钵子向桌上一扣，挑目看向对面的刘秀，问道：“金先生，买定离手！”
“开吧！”刘秀向孙祥点下头。
孙祥打开钵子，人们低头一看，只见三颗骰子分别是一、一、五，合计七点，是小。孙祥将刘秀押注的那枚龙币拿起，笑吟吟地说道：“看来，金先生的运气在刚才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刘秀耸耸肩，从箱子里又拿出一枚龙币，这回他押的是小。孙祥重新拿起骰子和钵子，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再次将钵子扣在桌案上，问道：“买定离手？”
刘秀示意他开。孙祥把钵子掀开，里面的三颗骰子是六、六、四，合计十六点，是大。孙祥乐呵呵地看着刘秀，说道：“不好意思，金先生又输了。”说着话，他拿起刘秀押注的第二枚龙币。
一枚龙币三千钱，就这一会的工夫，刘秀已经输掉六千钱。
接下来，刘秀每把都是押一枚龙币，可接下来的八把，他一把都没赢。可以说是从头输到尾，一连输出去十枚龙币，合计三万钱。
此时，孙祥的神情越发的轻松，笑道：“金先生，每次只押一枚龙币，是不是太少了点？”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也这么觉得的！”说着话，他把身边的两个箱子一并向前一推，说道：“这一局，就押这些全部吧！”
此话一出，别说对面的孙祥吓了一跳，就连在他身后的洛幽也是脸色一变，悄悄拉了拉刘秀的后衣襟，小声说道：“公子！”
明明手气都背到连输十把，竟然还押上全部的赌注，这不是摆明了给对方送钱吗？
孙祥愣了片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秀，似笑非笑地问道：“金先生在和我开玩笑？”
刘秀反问道：“我像在开玩笑吗？”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孙祥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好，这回，我们就赌一把大的！”
箱子里有三十万钱，去掉刘秀输掉的三万钱，还有二十七万钱。孙祥正要摇骰子，刘秀笑道：“我的本钱摆在这里，不知孙先生能不能陪得起？”
孙祥扬了扬眉毛，向一旁的手下使个眼色，那人快步离去，时间不长，他捧着一个小匣子回来，放到桌案上，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是满满的金饼。
一颗金饼一万钱，里面正好是二十七枚。
刘秀点点头，又向孙祥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孙祥拿起钵子，目光盯着对面的刘秀，哗啦呼啦地摇起来。
这时候，时间过得似乎格外的慢，无论是屋子里的人，还是院子里的人，目光都落在孙祥手中的钵子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孙祥将手中的钵子重重拍在桌案上。而后，他抬起头，看向刘秀，问道：“金先生押大还是押小。”
刘秀连犹豫都没犹豫，说道：“大！上把我买小，输了，这把我就买大好了！”
孙祥眯了眯眼睛，正要掀开钵子。突然间，刘秀向前一探手，把钵子顶摁住。孙祥眼眸一闪，问道：“金先生这是何意？”
刘秀向孙祥笑了笑，而后抬起手来，指向孙祥的一名手下，说道：“你来开！”
孙祥等人脸色同是一变，他眯缝着眼睛，冷声问道：“金先生这是何意？”
刘秀不解地反问道：“我想让他来开，不行吗？”
“金先生是信不过我？”“如果我信不过孙先生，就不会和孙先生赌这么多把了。孙先生不肯让旁人来开，可是孙先生心中有鬼？”
孙祥怒视着刘秀，怒声道：“金先生，你休要血口喷人！”“那么，这一把，就让他来开！他可是孙先生的手下，孙先生总不会认为他从中捣鬼吧？”
“不行！”孙祥拒绝得斩钉截铁。刘秀耸耸肩，笑道：“看来，孙先生能连赢十把，还真是有问题啊！”说着话，他按住钵顶的手突然一滑，将孙祥的手腕扣住，另只手向前一探，将钵子掀开，只见钵子下面的三颗骰子是六、六、三，合十五点，刘秀扫了一眼，笑道：“六、六、三，孙先生，这把我赢了！”
孙祥猛的怒吼一声，叫道：“你敢在老子面前耍诈？”
“耍诈的是你，孙先生吧！”说完话，他扣住孙祥腕子的手向外用力一掰，就听当当两声，从孙祥的袖口内掉出来两颗骰子，骰子落在桌面上，刚好是两个一。
刘秀扫了一眼，哼笑出声，说道：“只需在四颗骰子上做手脚，每次用两颗，便可以做到每把都赢，我说得没错吧！”
说着话，刘秀向外一挥手，把孙祥的手腕甩开。
孙祥下意识地站起身形，捂住被刘秀抓得生疼的手腕，倒退了两步，脸色一会红，一会青。
刘秀拿起桌上的一颗骰子，慢悠悠地说道：“在一的那面灌铅，便可以把把都投出六，在六的那边灌铅，便可以把把都投出一，只要手法够好，每一把都可以做到稳赢不输！”说着话，他双指用力一捏，骰子碎开，随着他手指头的撵动，最后被他捏在指间的，只剩下一小粒铅块。
“你……你他娘的血口喷人！”孙祥气急败坏地叫骂道。
“怎么，孙先生敢做不敢当？”刘秀笑问道。
孙祥眼中寒芒乍现，他凝视刘秀片刻，脸上的气急败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哈哈大笑，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对自己的手法一向有自信，金先生是怎么看破的？”
刘秀说道：“再高明的手法，也不能连续用，不能用得太频繁，可孙先生，太贪心了。”你把把都想赢，把把都使诈，还能怪被人看出端倪吗？
孙祥眨了眨眼睛，再次仰面大笑起来。他点点头，说道：“是啊，这次，我是有些贪心了，不过，也没关系，只要金先生不往外说，还是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的。”
刘秀好奇地问道：“孙先生如何保证我会不把此事讲出去呢？”相信输在孙祥手里的人不在少数，此事一旦传扬出去，那些曾经输过孙祥的人，都会来找他算账。
孙祥被他的话逗笑了，反问道：“金先生，你说呢？”说着话，他向自己的左右看了看。屋里屋外的大汉们，纷纷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
刘秀耸耸肩，说道：“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说话，才最让人放心！”
“哈哈！”孙祥仰面大笑，说道：“金先生真是个聪明人，我发现我还挺喜欢你的，可惜，今日之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得灭你的口！”说着话，他猛的一挥手。
孙祥身后的一名大汉，抽出肋下的佩剑，一个箭步便来到刘秀的近前，剑锋直取刘秀的胸膛。他快，刘秀的动作更快。只见刘秀微微向旁闪身，让过对方的锋芒。
紧接着，他一拳击出，正中对方的胸口，嘭！那名大汉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才算把身形稳住。
孙祥见状，立刻退出屋子，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他狠声说道：“给我一起上！”随着他的话音，院子里的十数名大汉齐刷刷地抽出佩剑，作势要向屋子里面冲。
他们还没到屋子近前，猛然间，一把飞剑从屋顶上射下来，正中大汉们前方的地面上，啪，佩剑有四分之一的锋芒都没入泥土当中。孙祥以及众大汉皆吓了一跳。
人们纷纷抬头，下意识地望向屋顶上。嗖、嗖、嗖！屋顶上连续跳下来六人，正是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
龙渊走到插在地面上的佩剑近前，将佩剑拔出来，提在手中，与此同时，他挑起目光，看向孙祥，哼笑着说道：“光天化日，便敢伤人性命，看来尔等在洛阳还真是无法无天惯了，是不是以为上面有张贲罩着，就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 一并查办
孙祥脸色阴沉地看着龙渊等人，扬头问道：“你们都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敢到我孙祥的地头上来闹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话音还未落，忽听啊的一声惨叫，他的一名手下人从屋内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院子里，又翻滚出好远才算停下。刘秀从屋中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说道：“孙先生开的不仅是赌馆，更像是个贼窝，输不起了就用诈，用诈被识破，便要抢，便要杀人灭口。可是县尉张贲教你这么做的？”
孙祥看着刘秀，狠狠咬了咬牙，他点点头，嘿嘿阴笑道：“你们是诚心来找茬的是吧？行行行，既然你们来了，就他娘的谁都别走了！”
说着话，他侧头喝道：“把兄弟们都给我叫出来！”
他手下的一名大汉答应一声，抬起手来，将食指塞入口中，吹出一声悠长又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从院落的四周一下子又涌出来二十多号人，有的持剑，有的持刀，一个个对着刘秀等人怒目而视。
刘秀耸耸肩，哼笑出声，轻描淡写地说道：“全部拿下！”
“老子先要你们的命！给我上！一个不留！”孙祥怒声吼叫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向前冲了出去，一名大汉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龙渊近前，一刀砍向他的脑袋。龙渊横剑向上招架，当啷，在挡下对面环首刀的同时，龙渊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对方的胸口。随着大汉仰面倒地，又有两名大汉持剑冲了上来，双剑分刺龙渊的左右胸口。龙渊持剑格挡，与二人战到一起。
与此同时，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业已和其他的众人交上手，院子里，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观战的孙祥怒视着站在房门口的刘秀，他对身边的两名手下扬扬头，又向刘秀那边努努嘴，沉声说道：“干掉他！”
那两名大汉点下头，贴着院墙，向刘秀一点点的接近过去。其中一人距离刘秀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突然大吼一声，持剑向刘秀冲了过去。
只不过他还没到刘秀的近前，才刘秀的身后先蹿出一条人影，人到的同时，剑锋也到了，直取他的脖颈。那名大汉吓了一跳，急忙挥剑招架。
当啷！刺来的锋芒被挡开，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对方从他的身侧一掠而过。他下意识地转回身，正看到迎面而来的一道寒光。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的再次向外挥剑。当啷！又是一声脆响。那条人影又似鬼魅般在他右手边掠过，与此同时，他感觉右肋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向旁踉跄了两步，他的身子都没站稳，就听噗的一声，紧接着，他看到一截剑尖从自己的下巴下面探出来。
大汉僵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吸干了似的，他身子摇晃了几下，接着，一头向前扑倒。由始至终他都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对自己出的手。
对他出手的，正是洛幽，洛幽的前两剑被他勉强挡了下来，但洛幽的第三剑，他实在是接不下，也闪躲不开，剑锋从他的后脖颈刺入，在他的喉咙处探出来。
另一名大汉见状，忍不住怪叫一声，持剑扑向洛幽。洛幽侧身让过剑锋，就在对方要在她身边扑过去的时候，她出手如电，一剑刺出，正中对方的胸腹之间。
随着对方前扑的惯性，剑锋将这名大汉的小腹豁开一条一尺多长的大口子，当大汉摔落在地时，红白相间的肠子都流淌了一地。
洛幽举目向周围看了看，见无人再靠近刘秀，她这才甩了甩手中剑，退回到刘秀的身后。
孙祥的手下是不少，其中也不乏身手不错的江湖中人，但这些人的实力，与龙渊、虚英等人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就在洛幽解决掉两名企图对刘秀不利的大汉时，院子里，已经倒下了十多号人。余下的二十多名大汉们也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没底。
转瞬之间，又有数人倒地，剩下的十几名大汉再不敢贸然上前，吓得连连后退。孙祥见状，又气又急，怒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快上啊！快上！”
背着手站在房门前的刘秀举目看向孙祥，朗声说道：“孙先生为何不自己亲自动手？”
孙祥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倒退两步。
就在这时，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传来，从赌馆的侧门里冲出来许多的县兵，紧接着，就听咣当一声，院子另一侧的后门被踹开，又有一大堆的县兵冲了进来。
看到这许多突然到场的县兵，孙祥愣住了，孙祥的手下人也都愣住了。
龙渊甩了一下佩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走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公子，是属下让羽林郎通知的是县府。”
刘秀点下头，表示知道了。
涌进院子里的县兵看到这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号人，既有伤者，也有死者，脸色也同是一变，有的县兵端起长矛，有的县兵端起弩机，连声喊喝道：“放下武器！统统都放下武器！”
孙祥吞了口唾沫，抬手指向刘秀等人，大声叫道：“是他们！是他们闯入赌馆，强抢钱财，还动手杀人！你们快抓他们！我是张县尉的兄弟，你们帮我擒住他们，我会让张县尉重重奖赏你等！”
县兵当中确实有人认识孙祥，也知道孙祥和县尉的关系的确不错。还没等县兵们作出反应，随着话音，张贲从赌馆里走进后院。“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祥转头一瞧，见张贲来了，如同找到主心骨似的，连忙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贲哥……张县尉，你来得正好，就是他们到兄弟的赌馆里闹事，还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说着话，他抬手狠狠指向刘秀那边。
张贲顺着他的手指，举目一瞧，顿是愣住了，过了片刻，他身子一震，一溜烟似的跑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知陛下在此，微臣……微臣来迟，罪……罪该万死！”
见此情景，孙祥都傻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颤声问身边的人道：“贲……贲哥刚才叫他什么？”
“好好像是陛下……”一名大汉颤巍巍地说道。
孙祥闻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向前叩首，身子都哆嗦成了一团。孙祥的手下人，乃至在场的县兵，也都齐齐下跪。
刘秀扫视一圈在场众人，说道：“县兵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县兵齐声道谢，而后纷纷起身。张贲原本也打算起身，刘秀走到他近前，拍下他的肩膀，将他摁回到地上，语气平和地问道：“听说，这位孙先生是张县尉的好朋友，好兄弟。”
张贲缩了缩脖，连忙说道：“孙祥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陛下，微臣……微臣代他向陛下……”
刘秀打断道：“这位孙先生一心想要朕的命，你想代他领罚是吗？”
张贲闻言，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过去。他急忙一头磕在地上，颤声说道：“微臣……微臣不知……”
刘秀对龙渊说道：“把那位孙先生带过来，让他把事情向张县尉讲清楚。”
龙渊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孙祥近前，后者还跪在地上，龙渊揪住他的后衣领子，想拖死狗似的拽到刘秀近前，一把将其扔在地上。
趴在地上的孙祥急忙拱起身子，继续保持跪地叩首的姿态。
“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一遍。”龙渊在旁，冷声说道。
“……”孙祥把脑门顶在地上，一声没吭。龙渊一脚踹在他的身上，把孙祥踢了个仰面朝天，喝道：“讲！”
现在，孙祥的大脑还一直都处于空白状态，龙渊这一脚，反倒把他踢清醒了。他忙又重新跪伏在地，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当着天子的面，他哪里敢扯谎，把他怎么使诈，怎么命令手下人，要杀刘秀等人灭口之事，全都讲出来了。
张贲闻言，本就低垂得脑袋垂得更低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暗道一声完了！不仅孙祥完了，他也跟着完了。
孙祥可是在他的庇护下把赌馆一点点做大的，他对孙祥的所作所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觉得只要孙祥没有太过分，他就全当没看见，不知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孙祥竟然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不仅在赌馆中用诈术敛财，还要杀人灭口，最最关键的是，他竟然招惹上了微服出巡的天子。
孙祥这是要捅破大天啊！孙祥这次是劫数难逃，那自己呢？一直庇护孙祥的自己还能好得了吗？
跪在地上的张贲汗如雨下，平日里能言善道的他，现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秀再次拍了拍张贲的肩膀，问道：“都听清楚了？张县尉！”
“微臣……微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嗯！说得好！你自己总结的还挺到位！”刘秀深吸口气，振声喝道：“县兵听令！”
哗啦啦！随着刘秀的喊声，在场的县兵齐齐躬身施礼。
“全部拿下，押送回县府，交由董县令处置！”刘秀一声令下，在场的县兵齐动，走到孙祥以及他的手下人近前，拉肩头拢二背，将其都捆绑个结结实实。
另有两名县兵走到张贲近前，想动手，但又不敢，小心翼翼地看向一名军侯。军侯暗暗咧嘴，转身向刘秀拱手，小声说道：“陛下！”
刘秀脸色一沉，质问道：“还在等什么？没听清楚朕的话？”
军侯身子一哆嗦，再不敢二话，向那两名县兵狠狠一挥手。其中一名县兵把张贲的官帽摘下来，而后两人拿出绳索，把张贲也捆绑起来。
被摁跪在旁的孙祥，转头看向张贲，眼圈一红，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哽咽着说道：“贲哥，是……是兄弟害了你啊！”
唉！张贲低垂下头，什么话都没说。今日之事，是自己埋下的祸根啊！这些混混，的确帮着他破获不少案子，但他们也打着他的旗号，没少在洛阳城内为非作歹。
因为这些人对自己有用，可以帮着自己查案，他对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发生了这样的祸事，自己又能怪的了谁呢？

第九百八十二章 全力庇护
处理完赌馆这里的事，刘秀带着洛幽、龙渊等人回宫，张贲和孙祥等人，则一并被押送回县府。
听闻张贲是被五花大绑押回县府的，董宣都吓了一跳，他召来县兵军侯，向他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军侯不敢隐瞒，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向张贲讲述一遍。张贲听后，差点当场气笑了，作吧！这回终于作出大事了！
那些地痞混混们是好用，但天下哪有白掉下来的馅饼？你既然用了人家，又怎能不回报人家？回报人家，就是养虎为患，再往重了点说，是为虎作伥。
董宣去往大牢，探望张贲。此时，张贲身上的官服已经脱掉，只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坐在牢房的草甸子上，脑袋低垂，一动不动。
当开锁声传来，张贲才慢慢抬起头，扭头一瞧，发现来人竟然是董宣。张贲向董宣咧嘴笑了笑，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说道：“我以为，大人不会来看下官。”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恐怕都会躲他躲得远远的，生怕受到他的牵连。
董宣走进牢房里，向外面的狱卒挥挥手，狱卒们纷纷施了一礼，一同退开。董宣走到张贲的面前，站定，说道：“我以前劝过你，让你和那些地痞混混不要走得太近，可你不听。”你以为我只是在妒忌你手里掌握了这么多的资源，可你不知，这些资源也有可能变成你的催命符。
听着董宣的指责，张贲眼圈湿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当时他的确以为董宣是在妒忌自己，能和洛阳那么多地头蛇称兄道弟，并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
现在回头看看，自己当初真是太肤浅了，也真的是太缺少长远的眼光和头脑。他低下头，喃喃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董宣在他对面的草席子上坐下来，说道：“陛下口谕，让我对你和孙祥，严查、严审、严办，你说，我当如何做？”你这次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张贲苦笑，说道：“下官知道，这次，我是万劫不复了，我只求大人能……能善待我的家人。还有，此事……就到我为止吧，不要再去查其他人了，他们……”
“你死到临头还在护着他们！”董宣恨其不争怒、其不强的抬手狠狠指了指张贲。
张贲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滴滴答答地掉落下来，哽咽着说道：“他们帮过我很多，视我为兄弟，我不能临死之前，拉上他们做垫背！”
“你要是死了，也是被你这些所谓的义气害死的！”
“大人……”
“行了，别说了，这次，孙祥必须死，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对孙祥，张贲是再无兄弟之情，别说这次他惹上了天子，即便他惹上的不是天子，只是个普通人，以孙祥的所作所为，也断然没有活路。
张贲点点头，说道：“孙祥的确该死！”
“至于你……”董宣顿住，目光深邃地看着张贲，久久没有说话。
张贲垂下的脑袋慢慢抬起，对上董宣的目光，说道：“大人……大人能给下官一个痛快，下官就知足了，也算下官没有……没有白跟大人共事一场！”
董宣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走到张贲近前，用手指头狠狠捅了捅张贲的头顶。
张贲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呜呜地大哭起来。董宣重重地叹息一声，挥手说道：“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脑袋掉了，也只不过是碗大个疤瘌！”
“我还没活够……”张贲抱着头，哭声更大。
“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说着话，董宣转过身形，向牢房外大声喊喝道：“来人！”
“大人……”张贲颤声唤道。
“什么？”董宣回头瞪着他。
“我……我还没吃饭呢……”
董宣气得差点骂娘，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吃饭呢！张贲抹了抹脸上的泪痕，颤声说道：“不管怎么样，也得做个饱死鬼啊……”
“呵！”董宣嗤笑出声。这时候，几名狱卒从外面走了进来，齐齐拱手施礼，说道：“大人！”
“将张贲拖出去，重打两百大板！你等下手不许留情，这次，必须得让他长个教训！”董宣面沉似水地说道。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包括张贲在内。要知道这次自己招惹的可是天子，天子都已经下了口谕，要严查、严审、严办自己，可见天子对自己发了多大的火气，自己就算长了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现在大人罚自己两百板子又是何意？难道大人要放过自己，不杀自己？
想到这里，张贲忍不住吞口唾沫，呆呆地看着董宣，说道：“大人，陛下……陛下的口谕可不是这么说的！”
董宣皱着眉头反问道：“那么，陛下的口谕又是怎么说的？”
“不是……不是要严查、严审、严办吗？”
“该查的都查了，该审的也审了，至于严办，两百板子还不算严办吗？”董宣一本正经地反问道。
张贲愣了片刻，连连摇头，紧接着，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陛下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是……是想要下官的命，大人不会不懂！倘若……倘若大人为了下官，违抗圣意，也是要掉脑袋的！不值得！为了下官，大人不值得这么做！”
董宣说道：“你又不是陛下肚中的蛔虫，陛下是何用意，你又怎会知晓？”
“大人……”
“好了，你等带张县尉下去受罚！”董宣向几名狱卒挥挥手。那几名狱卒如梦方醒，走到张贲近前，把他从草甸子上架起来。
董宣一抬手，拉住一名狱卒的胳膊，说道：“我刚才的话，你们应该都听清楚了吧？”
那名狱卒连连点头，说道：“小人……小人明白大人的意思！”
两百板子，纵然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一个大活人，两百板子下去，别说活命了，腰都得被打折，身子都得被拍成两截。
董宣说得清楚，他罚张贲两百板子，是为了让他长了记性，人若是死了，还怎么长记性，言下之意，就是不许把人打死。
狱卒们又不是傻子，哪能琢磨不出董宣的话外之意。
董宣对自己的庇护，让张贲感动的声泪俱下，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愿意看到董宣跟着自己一并受牵连，他被两名狱卒架着往外走，他扭回头，看向董宣，哭喊道：“大人，为了下官，不值得啊，大人？大人……”
“值不值得，我心中自有定断！我是洛阳县府的县令，我的官属，我自然有权决定要如何处置！”
“大人！”
董宣摆摆手，已经不想再听了。
刘秀把张贲打入县府大牢，让县府方面处置张贲，正如张贲猜想的那样，刘秀确实是没打算让他再活着。
张贲办事的能力是不错，但他骄纵地痞，使得地痞可以打着县府的旗号，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这次孙祥倒霉，遇到的人恰巧是他刘秀，所以孙祥才吃了大亏，如果换成旁人呢，是不是早就死在孙祥的手里了？
平日里被孙祥害死的百姓、欺凌过的百姓又有多少人？
百姓们受了地痞的欺压，不会骂地痞，不会骂他张贲，只会去骂朝廷，骂他这个大汉的天子。
张贲的所作所为，在刘秀这里是断然不能容忍的。把张贲交由县府处死，已经是他对张贲格外开恩了。
翌日，散朝之后，刘秀突然想到了张贲这件事，他把龙渊叫了进来，问道：“董宣是如此处置的张贲？斩首？”
龙渊低着头，半晌没说话。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看向龙渊，说道：“我在问你话呢！”
“陛下，据……据属下所知，董县令打了张贲二百板子。”
等了好一会，没有听见龙渊的下文，刘秀扬起眉毛，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董县令就放张贲回家养伤了。”
“什么？董宣就是这么处理张贲的？”刘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是的！陛下！”
刘秀揉了揉额头，问道：“我的口谕，没有传到董宣那里？”
“应该，已经传到了。”“那他董宣想干什么？”
刘秀站起身形，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气恼道：“董宣的脖子又硬了，又想和我对着干是吗？宣！立刻宣董宣入宫见我！”
“是！陛下！”龙渊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他刚要迈步出大殿正门，刘秀又抬手把龙渊叫住，说道：“你还是别去了，让张昆去传旨。”
由龙渊去传旨，刘秀都担心董宣会被吓瘫在半路上。
过了有一个来时辰，董宣来到皇宫。刘秀在中德殿召见董宣。董宣走进大殿，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说道：“张贲、孙祥的案子，都查清楚了？”
“是的，陛下！”
“最终是如何处置他二人的？”
“回禀陛下，孙祥与多起命案有关，罪无可恕，微臣也下令，将其处斩。”
“嗯！那么张贲呢？”“张贲犯有失察之过，微臣下令，将其重责两百大板，并禁足一月，罚奉半年……”
“等等、等等！”打两百板子，禁足一月，罚奉半年，听董宣这话的意思，他非但不杀张贲，还要继续留用张贲做县尉。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孙祥勾结张贲，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孙祥固然该死，难道张贲他不更该死吗？”
董宣正色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孙祥的确是打着张贲的旗号，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但这些事情，张贲并不知晓，下官以失察之罪，惩处张贲，并无过错。”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董宣，问道：“董县令可是收了张贲的好处？”“陛下折辱微臣了！”
“那你为何如此为张贲说话，如此轻罚于他？”“微臣依律定罪，并无私心！”
“可张贲他该死……”“回禀陛下，张贲只犯失察之罪！”
刘秀说一句，董宣顶一句，刘秀越说越火大，声调也不受控制的越来越高。最后，刘秀拍案而起，怒声说道：“张贲他必须死！”
“微臣以为，张贲不能死！”刘秀气得火冒三丈，大声质问道：“为何？”
“其一，张贲有功于朝廷，以失察之罪来定张贲的死罪，惩处过重，也难以服众。其二，张贲与城内许多地头蛇交好，张贲在，可以压制住他们，一旦张贲死了，这些地头蛇势必会起来闹事，到时，洛阳城内还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陛下出征在即，要的是洛阳稳定，而非混乱。还请陛下明察！”董宣一口气摆明利害关系。

第九百八十三章 强项县令
董宣的意思很明确，张贲不能杀。刘秀抬手指了指董宣，问道：“董宣，你可是要违抗圣旨不成？”
“张贲只是失察之过，罪不至死。”
“如果朕一定要处死他呢？”
“张贲只是失察之过，罪不至死！”
“你是要和朕作对到底，要庇护张贲到底了？”
“微臣只是依律办案，并无过错。”董宣抬头看眼刘秀，见刘秀正目不转睛地怒视着自己，他正色说道：“陛下御驾亲征期间，臣要确保洛阳太平无事。”
刘秀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是说，等朕打完这一仗，回到京城，就可以处死张贲了？”
董宣向前拱手施礼，朗声说道：“陛下乃一国之君，陛下要处死谁，没人能拦得住。”
刘秀差点气笑出来，我现在要杀张贲，不就是被你董宣给拦下了吗？他气呼呼地说道：“禁足一个月，这算惩罚吗？张贲被打了两百板子，在家中养伤都不止一个月吧？还是说……”稍顿，刘秀扬起眉毛，质问道：“都打了两百板子了，张贲他还能活？”
董宣向前躬身，说道：“行刑过后，张贲侥幸未死，但业已奄奄一息。”
对于杖刑里面的门道，刘秀也是一清二楚，受刑两百杖还能活下来，只能说明行刑的人不想把人打死。刘秀凝视着董宣，挥手说道：“你退下吧！”
见刘秀没有再执意要处死张贲，董宣跪地叩首，大声说道：“陛下圣明，微臣叩谢！”
“滚！”刘秀没好气地喝道。
“微臣告退！”董宣还是老样子，一本正经向刘秀叩首，而后站起身形，躬着身子，倒退了三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大殿，就听身后的门板传来咣当一声巨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板上。
张昆快步上前，向旁摆摆手，干笑道：“董县令，这边请！快走吧，再不走，陛下还指不定……”还指不定要拿你怎么撒气呢！
董宣向张昆欠了欠身，含笑说道：“多谢张谒者。对了，张谒者，下官还带了些东西要呈交于陛下……”
刘秀被孙祥气得不轻，连带着，他这把火也发到了张贲的头上。不过不得不说，张贲有一位出类拔萃又十分靠得住的顶头上司，洛阳令董宣。
这位被刘秀笑称为强项令的董宣，再次表现出他不怕死的精神，在刘秀面前，据理力争，几乎是豁出了老命，最后总算是暂时保下张贲的性命。
虽说董宣给刘秀一个台阶下，意思是，等刘秀征讨完隗嚣，回到洛阳之后，再随便他发落张贲。
不过董宣心里明白，陛下现在要杀张贲，完全是在气头上，等仗打完了，过了那么久，陛下的火气早就消了，对张贲不会再起杀心。
何况，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陛下再想杀张贲，也师出无名啊！董宣都在心里算计好了，只要张贲现在不死，以后他也死不了。
坐回到御座上的刘秀，把桌上的一只小香炉摔了出去。董宣刚才听到的那声巨响，正是刘秀摔香炉的声音。
刘秀正坐在大殿里生闷气的时候，张昆走了进来，同时身后还跟着四名内侍，两人一组，合力抬进来两口大箱子。刘秀见状，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回禀陛下，这是县府从孙祥赌馆内缴获的钱财，刚才董县令面圣的时候，没有机会呈交陛下，这才让奴婢送于陛下，交由陛下过目。”
张昆说着话，命令四名内侍，赶快把箱盖子打开。
四名内侍，把两口箱子的箱盖打开，刘秀和一旁的洛幽伸长脖子，向箱子里一看，好嘛，一口箱子里装的全是金饼，另一口箱子里装得要么是龙币，要么是马币、龟币。
光是装金饼的那口箱子，估计就得有五六十万钱，装白金三品的那口箱子，估计也得有三四十万钱。两口箱子加到一起，即便不到百万钱，但也差不了多少。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董宣把这些钱送到皇宫是何意？”
“回禀陛下，董县令说，这是陛下在赌馆内赢下的，理应送到皇宫。”
刘秀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全部送到司空府，让司空充入国库！”
“是！陛下！”
天子从不缺钱，像冶铁炼铜、煮盐捕鱼、伐木烧炭等诸多产业，这些都属于天子的私产，所产生的一切费用，都归天子个人所有。
除此之外，还有人头税。按照汉法，孩子超过三岁，就要交人头税，每人每年是二十三钱，并不多。其中的二十钱都是归天子的，另外是三钱充当军费。
平帝时期，有做过一次全国人口大普查，当时的人口是五千九百多万。以六千万人口计算的话，天子光是在人头税这一块，每年就是十二亿钱的收入。
再加上矿产开采冶炼收入、运销食盐收入、捕鱼贩鱼收入、伐木及烧炭收入，每年不知道得有多少钱。
这还远远不是天子全部的收入，像市场交易税收这一块，也是归天子所有。
所以说，天子能养得起后宫佳丽三千，那真的不夸张。即便是后宫佳丽三千，这个数字都太小了，纵观历史，大多数皇帝的后宫，都不会少于万人。
目前刘秀是还没有统一全国，但人口比较集中的司隶、荆州、豫州、冀州、青州等地，都已在刘秀的控制范围之内，就各种税收而言，每年都有大幅的增加。
董宣离开皇宫后，顺道去探望在家中养伤的张贲。平日里，张贲的家里可谓是门庭若市，三教九流，进进出出，现在张贲的府邸，则变成了门可罗雀。
其一是张贲吃一堑长一智，现在他谁都不想见，其二，人们现在还不清楚张贲这次犯的事究竟有多大，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在这个敏感时期，人们也不太敢来探望他。
听闻董宣来访的消息，趴在床铺上的张贲急忙令人把董宣请进来。
看到董宣走进屋内，张贲挣扎着还想起床，董宣向他连连摆手，说道：“趴着、趴着，你还是趴着吧，我可不想看你不穿裤子的样子。”
张贲现在是既没穿裤子，也没穿亵裤，下身完全是赤裸的，涂了好厚一层的药物。张贲老脸一红，眼圈泛红，颤声说道：“下官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董宣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虚情假意的探问他的伤情如何，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刚刚，我被陛下召见。”
张贲身子一哆嗦，连忙问道：“陛下……陛下是怎么说的？”
董宣看了他一眼，说道：“陛下的态度还是没有变。”
“陛下……陛下还是要杀下官啊……”
“我已经和陛下约定好了，在陛下出征期间，可留你性命，等陛下班师回朝，再决定如何处置你。”董宣实话实说道。
张贲呆愣片刻，马上领悟到董宣的用意，他双手支撑着，要从床上爬起，董宣再次把他摁住，不悦地说道：“不是让你趴好吗？”
“大人的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下辈子，下官哪怕是给大人做牛做马，也偿还不清啊！”张贲说着话，声泪俱下。
董宣摆摆手，说道：“行了，这些没用废话不必再多说。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事还没完，陛下御驾亲征期间，你若是能守好洛阳，确保洛阳太平无事，等到陛下回京之时，绝不可能再严惩于你，反之，如果这段时间洛阳发生了乱子，不管是大乱子还是小乱子，等到陛下回京，定会对你二罪并罚，到了那时，我纵然再怎么豁出性命，也救不了你了。”
张贲快速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正色说道：“大人放心，下官就算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在陛下御驾亲征期间，守护好洛阳城！”
董宣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趁着这段时间，你在家中好好养伤，也好好反省一下，你的那些狐朋狗友，能不见就不见，现在你就做得很好。”
若是以前，听董宣用狐朋狗友来形容自己的那些草根弟兄们，张贲早炸毛了，而现在再听这些话，张贲是怎么听怎么觉得窝心，满心的感动。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现在他是深有体会了，能对他说出这种话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关键时刻，人家也真的能为自己豁出性命，甚至不惜得罪天子。
想到这里，张贲感慨万千，眼睛一热，忍不住又呜呜地哭了起来。看他这副模样，董宣顿觉得心烦，站起身形，说道：“你在家慢慢哭，我先走了！”
“大人……大人去哪？”
“我还能去哪？回县府办公！”董宣白了他一眼，一边摇着头，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张贲不在，县府里军政两方面的活儿就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董宣想想都觉得头大。
皇宫内。刘秀还在生董宣的气，洛幽小声劝说道：“陛下，董县令依律办案，其实……其实也是没错的！”
刘秀说道：“他们都没错，那就是我错了？”
洛幽连忙说道：“陛下当然更没错。”见刘秀扬着眉毛，看向自己，她忙又说道：“最可恶的就是孙祥，胆大包天，草菅人命，罪无可恕！”
刘秀收回目光，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时候，张昆走了进来，说道：“陛下，董县令刚刚送来一人。”
“哦？”刘秀微微皱眉，问道：“送来的是何人？”
“说是叫张维。”
刘秀恍然大悟，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小声嘀咕道：“这个董宣，竟然把张维送到我这儿来了。”
张维是赌馆聘请的棋手，虽然他不是孙祥为非作歹的帮凶，但他毕竟也是赌馆中的一员，在县府查封赌馆的时候，张维也被一并抓回县府。
经过盘问，董宣确认张维没有参与孙祥的恶行，又听说陛下和张维对弈了两盘，兴致还挺高的，张贲便派人把张维送到皇宫，交由刘秀处置。

第九百八十四章 改变计划
刘秀还是召见了张维。张维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在赌馆里遇见的那位年轻高手，竟然会是当今之天子。
见到刘秀后，张维急忙屈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向前叩首，声音颤抖地说道：“草民张维，拜见陛下！”
古人在天子面前，基本不会称呼天子为‘圣人’或者‘当今’，通常都是称呼陛下。
与天子亲近的大臣们，在私下里交谈的时候，有可能会用到圣人这个很亲昵的称呼，彰显自己与天子关系亲近，但也不常用，所以在正规文献里，‘圣人’这个称呼虽不罕见，但并不是用于称呼天子的，大多都是用于称呼孔子、老子、孟子等先贤。
刘秀看着张维，微微一笑，说道：“上次在赌馆，我与先生对弈了两盘，但是却未能尽兴，今日，张先生陪我再下两盘如何？”
作为天子，刘秀在皇宫里也挺没意思的，他不太喜好女色，也不爱花天酒地，娱乐项目少得可怜，下棋博弈，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
张维闻言，连忙欠身说道：“陛下有此雅兴，草民定当奉陪！”
刘秀哈哈大笑，向张昆点点头。张昆立刻布置棋盘和棋盒。
两人在棋盘旁坐好之后，刘秀和张维对弈了两盘。在赌馆时，两人的对弈，每一盘都没有少于一个时辰，而这次，两盘棋的对弈，加到一块都没用上一个时辰。
之所以会这样，很简单，在赌馆时，张维不知道刘秀的身份，而且还有那么高昂的赌注，他自然要倾尽全力，可现在，他知道刘秀是天子，哪里还敢尽全力对弈？
刘秀也明显感受出来了。张维下棋的风格十分沉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旦对他发起攻势，张维的反扑也极为凶狠。
而现在，张维的沉稳还在，但反扑的凶狠完全消失不见。自己稍微强加些攻势，张维先是退让，接下来便是溃不成军。
这样的对弈，让刘秀感觉索然无味，再没有在赌馆对弈时的那种紧张和刺激。他把手中的棋子向棋盘上一扔，向对面的张维说道：“张先生可是在故意让着我？”
张维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连声说道：“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看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刘秀更觉乏味，向张维挥了挥手，说道：“回家去吧！”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张维闻言，如释重负，向刘秀连连叩首。
“去吧、去吧！”刘秀站起身形。张昆上前，向张维摆摆手，说道：“张先生，请！”
张维躬着身子，退出大殿。等张维走后，刘秀摇了摇头，看向身旁的洛幽，问道：“看出来了吗？”
“啊？”洛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刘秀说道：“张维的棋艺本不是这个水准，在赌馆对弈时，他的棋艺可比现在高出一大截。”
洛幽乐了，说道：“张先生知道陛下的身份后，自然会有所收敛和礼让。”
“所以才没意思嘛！”刘秀背着手，边在大殿里漫步，边说道：“看来，以后若想过棋瘾，还是得微服出宫才行啊。”
洛幽说道：“陛下可以找右将军嘛！”
刘秀摇摇头，说道：“仲华啊，他也是让着我，不然以我的棋艺，赢不了他。”
自从决定出兵凉州，洛阳这边已经准备了半个多月。
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以冯异为首的征西军已然挺入并州。并州的情况果然如冯异所料，得知征西军挺近并州，卢芳率领着麾下部众，第一时间向北方撤退。
且一直撤到了北方的五原郡。五原郡已经是并州最北面的一个郡，倘若再继续往北撤，那就是撤出了并州，进入匈奴人的领地了。
看得出来，卢芳连和征西军交手的欲望都没有。贾览残部和奥日逐王残部，原本也是打算往北方跑的，但卢芳没同意。
卢芳给贾览传达了命令，既然征西军是被你给引入并州的，那么现在，理应由你来把征西军逐出并州。
接到卢芳的命令，贾览都差点气乐了，自己麾下的兵马，已经被征西军打散了，主公你让我把征西军逐出并州，也得给我兵马才行啊！
贾览在卢芳那里要不到一兵一卒，他只能边跑边召集地方上的县兵和郡军。
还别说，很多没来得及撤走的县兵和郡军，都被贾览收拢到自己的麾下。
他从雁门郡，跑进太原郡，又由太原郡跑入西河郡，这一路跑下来，还真被他筹集到了数万兵马，加上他原本的残部，合到一起，总共有五万来人。
另外，和贾览在一起的奥日逐王，也在并州这里召集了数千匈奴军。奥日逐王并不需要听从贾览的指挥，不过这次奥日逐王败得也很窝囊，很不甘心，他实在不愿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这才坚持着和贾览在一起，谋取反败为胜的机会。
进到西河郡后，贾览和奥日逐王又是一路西去，跑到了圈阴、圈阳。
圈阴、圈阳是两座城邑，临水而建，圈阳在下游，圈阴在上游，两城的距离，近在咫尺，相隔不到二十里。圈阴、圈阳已经处于西河郡和上郡的交界处，如果贾览残部在这里还不能止住溃败之势，那么西征军便可攻入上郡。
上郡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由上郡再往西，可就是凉州的安定郡。
虽说凉州的安定、北地二郡现在都被卢芳占领，但隗嚣对这两郡可是虎视眈眈，一直都在图谋收服二郡，若是让征西军打到了那里，岂不是在给隗嚣创造出机会？
贾览现在已无退路，他不能让征西军进入无险可守的上郡，更不能让征西军进入安定和北地，他只能将征西军阻在西河境内。
而近在咫尺的圈阴、圈阳二城，可互成掎角之势，在贾览看来，这里是极易设置防线的地方。
要说卢芳的麾下，将领是不少，像李兴、随昱、田飒、石鲔、闵堪等等，其中也不乏勇冠三军的猛将，但要说领兵打仗最厉害的，还得是贾览。
贾览在圈阴、圈阳二城之间挖了许许多多的沟壑。东一条、西一条，前一条、后一条，乱七八糟的，不计其数，毫无规律可言。
这些沟壑，不仅能有效组织幽州突骑的骑兵冲阵，同时还可让征西军的阵型无法施展开。
在这种沟堑纵横的地方交战，双方谁都不用排兵布阵了，只能展开一场大乱战，这正是贾览想要的。
征西军可是久经沙场的一支老牌劲旅，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各部配合，都异常之娴熟。
而贾览麾下的兵马，除了一万来人的残部外，其余的数万将士，都是东拼西揍来的，上到战场，也不用奢望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配合。
所以要打正面的军团战，贾览这边的劣势实在太大，哪怕他的排兵布阵再怎么精妙，也不可能是征西军的对手。
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他才摆出这么一副要和征西军打乱战的架势，大家谁都别排兵布阵，谁都别想打配合，要打就打混战在一起的消耗战。
这是避己所短，抑敌所长的战术。
贾览心里明镜似的，就凭自己临时组建的这支五万来人的军队，不可能是征西军的对手。
但是，你可以在战场上打败我，不过我在战败之前，也要狠狠咬你一口，让你疼，让你流血，让你无力再率部北上，去威胁我的主公。
这就是贾览的布阵的核心思想。
冯异率领的征西军，很快也抵达了圈阳附近。此时，贾览以及他的主力几乎都在圈阳。
征西军在距离圈阳还有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并派出大批的斥候，去往前往打探。
天至傍晚，斥候纷纷返回大营，将打探到的情报一一禀报给冯异。
中军帐内，早已布置好了沙盘，根据斥候传回的情报，有专门的兵卒将沙盘做调整。
冯异诸将围站在沙盘的四周，低头看着沙盘的布局，韩歆揉着下巴说道：“贾览布防圈阳、圈阴，我本以为他会分兵驻守二城，让二城互成犄角，互相支援，没想到，他竟把全部的兵力都放在了圈阳，而且还在圈阳和圈阴之间，挖出这许多的沟堑，他这意思，是要在圈阳与我军决一死战？”
耿舒喃喃说道：“有互成犄角的两城，他不用，却只用其中一城，这着实诡异！”
听着众将的议论纷纷，冯异淡然一笑，拿起一根木棍，指了指圈阳、圈阴之间的沟壑之地，说道：“这里才是贾览要与我军决战的地方！”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韩歆小声说道：“大将军，贾览现在虽有五万多兵马，但大多数都是东拼西凑来的县兵、郡军，放弃守城，出城作战，他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没错！敌军的确是在自寻死路！”冯异点点头，说道：“不过，此举也可让我军付出较大的伤亡。贾览特意在圈阳、圈阴之间挖掘出这许多的沟壑，其一，可让我军的幽州突骑寸步难行，其二，可让我军无法排兵布阵，以乱打乱，贾览部没什么损失，反到是我军的排兵布阵以及各部配合，完全发挥不出来。”
说到这里，冯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这个贾览，对卢芳还真够忠心耿耿的，即便是要战败，即便是要全军覆没，也要反咬我军一口，让我军在打完这一仗之后，无力北上，去进攻卢芳。”
听完冯异的这番分析，在场诸将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贾览是打的这个鬼主意。
韩歆眼珠转了转，笑了，说道：“大将军，贾览不知道，我军进入并州的真实目的，并非是要追击他，也不是为了攻打卢芳，只是路过并州而已，现在，我军完全可以不理会贾览在圈阳、圈阴的布防，直接绕行过去，进入上郡，再由上郡西进安定和北地！”
在场众将纷纷点头，表示韩歆说得有道理。冯异眨了眨眼睛，将手中的木棍放在沙盘的边沿，然后转回身，背着手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
众将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耿舒开口问道：“大将军不想绕过圈阳、圈阴？”
冯异幽幽说道：“我在考虑，如果我们打败了贾览部，那么并州的中部、南部，将再无卢芳之兵马，我军可顺势拿下西河、上郡、安定、北地四个郡。”
众将皆倒吸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冯异。冯异继续说道：“尤其是安定和北地，至关重要，这两郡本属凉州，我军若是能抢占安定和北地，便可从此二郡发兵，直接入陇，配合陛下作战，也不用再专程跑回三辅了。”

第九百八十五章 圈阴圈阳
韩歆问道：“大将军，我们是要和贾览于圈阳、圈阴之间打一场大混战？”
冯异走回到沙盘旁，低头看着沙盘，缓缓摇头，幽幽说道：“只有傻子才会扬短避长！”
“大将军，那我们？”
冯异抬起手，制止住韩歆后面的话，他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在沙盘上扫来扫去。
过了许久，他眯了眯眼睛，说道：“兵分两路，一路主攻圈阳，将城内的敌军逼出城，另一路，则主攻圈阴。”
耿舒眼睛一亮，满脸兴奋地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便可把贾览的部众全部困在圈阳和圈阴之间。他们若不往外突围，就会被活活困死在那里，他们若是往外突围，那么他们挖掘的沟壑，也就毫无用武之地了！”
冯异点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说完话，他揉着下巴，喃喃说道：“只是，很奇怪，匈奴兵都去了哪里？”
赵匡接话道：“应该早就逃回北方了吧？”
冯异若有所思地说道：“未必！奥日逐王在并州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折损了这么多的兵马，无论换成谁，都会心有不甘，何况他是堂堂的匈奴王？”
韩歆眉头紧锁地说道：“可是，根据我方的探报，匈奴人既不在圈阳，也不在圈阴。如果匈奴人没有回北方，那他们现在哪里？”
冯异的目光落回到沙盘上，久久未语。好半晌，众将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疑惑。耿舒突然开口问道：“大将军，匈奴人会不会躲藏在长城里啊？”
要知道圈阴的北方，相隔五十里就是长城。听闻耿舒的话，众将忍不住皆笑了出来，说道：“匈奴人又怎么可能会躲在长城里？”
提到长城，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是用来抵御匈奴人的，说匈奴人躲在长城里，这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冯异闻言，心中一动，目光立刻落到沙盘上。
沙盘没有显示长城，耿舒讲解道：“大将军，圈阴北面五十里，便是长城，五十里的距离，对于匈奴骑兵而言，连一个时辰都用不上。”
冯异抬起头来，看向在场众将，问道：“你们认为，耿将军所言可笑吗？匈奴人真是就不会躲在长城里吗？别忘了，这一段的长城可是在并州，这里可是在卢芳的掌控当中，而卢芳又是被匈奴人一手扶植起来的，匈奴人躲在长城里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听闻冯异的话，众将脸上的笑容僵硬住，开始认真思考耿舒的话。越是细琢磨，越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
韩歆正色说道：“大将军，如果匈奴骑兵真的藏在长城，我军在进攻圈阴的时候，很可能会遭受到匈奴骑兵的袭击。”
冯异想了想，说道：“我军分兵两路，一路为主，将士七万，主攻圈阳；另一路为辅，将士两万，主攻圈阴；另，耿将军单独一路，率我军全部骑兵，埋伏于圈阴附近，只要匈奴骑兵来袭，耿将军可立刻率部迎敌，将其击溃！”
对于冯异的布置，众将皆无异议，齐齐应了一声。冯异继续说道：“进攻圈阳，我来指挥，进攻圈阴，韩将军指挥。”
“末将遵命！”韩歆插手施礼。
冯异制定好了己方进攻的策略，当晚无话，翌日，汉军起营拔寨，继续西进。
在冯异的安排下，汉军成了三个部分，其中兵马最多的是冯异亲率的主力大军，直奔圈阳。
兵马数量次之的是韩歆率领的两万将士，绕过圈阳，直奔圈阴。至于耿舒率领的骑兵，则是一路南下，绕了好大个弯子，才悄然向圈阴接近。
汉军的斥候在打探贾览部的情报，贾览部的斥候也同样在打探汉军的情报。贾览的斥候没能打探到以耿舒为首的骑兵动向，倒是发现了西征军分兵两路的战术。
斥候们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圈阳，向贾览禀报。
贾览听后，眯缝起眼睛，扫视左右的属将，问道：“诸位将军怎么看敌军的分兵作战？”
贾彪率先说道：“敌军主力，进攻圈阳，分兵两万，进攻圈阴，如此战法，是要与我军决一死战啊！”
“没错！抢占圈阴，就是不想给我军留退路。”
贾览看了看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诸位别忘了，我们现在面对的对手，可是征西军，敌军的主将，可是冯异。冯异很可能已经料到了我军的战术，他分兵进攻圈阴，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阻断我军的退路，更是想把我军困在圈阴、圈阳之间，只困不打，让我军挖掘的沟壑，都成为无用功。”
众将闻言，脸色同是一变，如此说来，己方现在岂不危矣？一名将领急声说道：“将军，既然如此，我军就绝不能弃守圈阳了，得留在圈阳，抵御敌军才是！”
贾览问道：“只凭我们现在的这些兵马，能抵御得住敌军主力吗？”
以五万打七万，而且还是守城之战，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可是，贾览麾下的这五万兵马，都是东拼西凑来的，是以县兵、郡军这些地方军为主。
地方军疏于操练，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征西军可是以战力彪悍著称，在征西军的强攻之下，己方这五万人真的能守得住圈阳吗？
贾览对此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撤兵！”贾览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军立刻向圈阴撤兵，配合匈奴骑兵，一举歼灭进攻圈阴之敌军！”
在场众将先是一惊，紧接着，皆面露喜色。对啊，自己怎么把匈奴人给忘了。匈奴人所在的长城，距离圈阴只有五十里，在汉军攻城的时候，匈奴人突然杀到，定能杀汉军一个措手不及，而后己方大军在趁势冲杀过去，那不就成了棒打落水狗了吗？己方又岂有不胜的道理？
贾览的战术立刻被麾下众将所接受。贾览率部，没有在圈阳严防死守，而是等到汉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全军将士由圈阳的北城门撤出，直奔圈阴方向而去。
同一时间，韩歆率领的两万汉军业已突进到圈阴，圈阴当然不是一点守军都没有，贾览在圈阴这里布置了三千兵马，加上圈阴自身的县兵，合计有三千五百人。
望着前方的圈阴城，韩歆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下令，全军攻城。两万征西军将士，在韩歆的指挥下，对圈阴城展开了全力猛攻。
韩歆率部进攻圈阴的同时，早已躲藏在长城内，以奥日逐王为首的五千匈奴骑兵，直奔圈阴赶来。
匈奴骑兵的特点就是速度快，五十里的路程，匈奴骑兵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当他们快要接近圈阴的时候，韩歆正在圈阴城下率部攻城呢。
眼瞅着匈奴骑兵要从攻城的汉军侧翼杀上来，可就在这时，反倒从匈奴骑兵的侧翼先杀出一支兵马，这正是以耿舒为首的汉骑兵。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奥日逐王恨耿舒恨得牙根痒痒，耿舒对匈奴人也恨进了骨子里。见面之后，奥日逐王立刻忘了自己的任务，命令麾下骑兵，调转方向，全力冲杀汉骑兵。
以耿舒为首的汉骑兵，和以奥日逐王为首的匈奴骑兵，双方于圈阴的西北方，展开了一场骑兵对骑兵的正面交锋。
这种针尖对麦芒的碰撞，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可言，双方比拼的就是各自的真实实力。双方的马队逆向行进，很快便碰撞到了一起。
顷刻之间，嘭嘭嘭的碰撞声连成了一片，双方许多的骑兵，都是连人带马的撞到一起，马儿是嘶鸣声，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耿舒手持战戟，一马当先、身先士卒的冲锋陷阵，一大群的幽州突骑紧跟在他的背后，死命的往前冲杀。耿舒率部，一口气攻入匈奴骑兵的中心地带。
这个时候再看耿舒，他的后肩、后腰以及大腿，各插着一支箭矢。
但耿舒好像完全没感觉似的，依旧向前猛冲猛杀，周围攻上来的匈奴骑兵，纷纷被他的战戟扫于马下。
奥日逐王躲在一群匈奴骑兵的后面，看着不远处，在人群里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的耿舒，他暗暗咬牙。
他是真的很想冲上去和耿舒拼命，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就凭他的本事，恐怕在耿舒面前都走不过三个回合。
他眯了眯眼睛，向旁勾了勾手指头，说道：“拿弓来！”
一名随从立刻将一把长弓递给了奥日逐王。
奥日逐王接过弓箭，捻弓搭箭，透过人群缝隙，偷偷瞄准了耿舒。停顿那么片刻，他勾着弓弦的手指一松，就听啪的一声，一支箭矢飞射出去，直奔耿舒的胸口。
这一箭是从人群当中飞出去的，十分隐蔽，当耿舒发现这支冷箭的时候，箭矢已经到了他的近前。他没时间细想，也没时间用战戟格挡，只能尽力地侧了侧身子。
噗！
箭矢射在他左肩偏下的位置，箭头穿透他身上的甲胄，深深的嵌入到皮肉当中。
这一箭，若是再往下一点，就得射中他的心脏，若再往旁一点，也得射中他的心脏动脉，总之，无论往那个方向再偏差一点，就得让他一命呜呼。
“将军——”
看到耿舒胸口中箭，后面的幽州突骑们纷纷大吼一声，催马上前，把耿舒护住。
耿舒坐在马上，身子有些摇晃，缓了一会，他一抬手，把箭矢抓住，猛的向外一拔，箭头上的倒钩，都挂着肉丝被他一并扯了下来。耿舒死死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他举目看向藏于匈奴兵中的奥日逐王，怒吼一声，分开手下的将士，催马直冲过去。
没想到，这么致命的一箭都没能杀掉耿舒，对方反而还生龙活虎一般向自己而来。
奥日逐王浑身发毛，急忙调转马头，同时对身边的众兵卒说道：“拦下他！速速拦下他！”说着话，他先催马跑了出去。

第九百八十六章 两军僵持
一群匈奴骑兵迎上耿舒，两把弯刀，分从耿舒的左右劈砍过来。
耿舒横戟招架，架住两把弯刀的同时，战戟横着向外一扫，两名匈奴骑兵的胸口一并溅射出血雾，几乎同时落马。
一众幽州突骑也冲杀上来，与匈奴骑兵混战到了一起。耿舒杀开一条血路，提着虎头战戟，径直地追向奥日逐王。
奥日逐王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偷偷的捻弓搭箭，耿舒距离他越来越近，当两人之间只有十数米远的时候，他猛然扭转回身，对准追上来的耿舒，狠狠射出一箭。
这回耿舒是早有防备，他向外一挑虎头战戟，就听当啷一声脆响，飞射过来的箭矢被挑飞到半空中。
见状，奥日逐王心头大骇，急忙又搭上弓弦一支箭矢，继续对耿舒射出一箭。
耿舒的脑袋向旁一偏，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不给奥日逐王射出第三箭的机会，耿舒追到奥日逐王近前，战戟向前一刺，直取对方的后心。奥日逐王吓得向下伏身闪躲，险险躲过这一击。与此同时，他把手中的长弓全力向后抛出，砸向耿舒。耿舒冷哼一声，将战戟向外一挥，就听咔嚓一声，飞过来的长弓被他斩成两截。
奥日逐王双手抱住马颈，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催促着战马，死命的往前飞奔。
耿舒断喝一声，将手中的战戟恶狠狠向前投掷，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这一记飞戟，不偏不倚，正中奥日逐王的后背。
他惨叫一声，在战马背上坐不住，侧身翻倒，噗通一声坠落下马。
看到奥日逐王受伤落马，四周立刻冲过来四名匈奴骑兵，齐齐攻向耿舒。耿舒想都没想，抽出肋下的环首刀，抡刀与四名匈奴骑兵战到一起。
叮叮当当！铁器的碰撞声连续响起，耿舒胸前和背后的甲胄，各中两刀，不过他的环首刀也成功将两名匈奴人斩下战马。
剩下的两名匈奴骑兵双双咆哮一声，其中一人直接舍弃了战马，横扑向耿舒。
噗通！耿舒和飞扑过来的匈奴骑兵一并摔下战马。
落地后，耿舒一刀刺入对方的胸膛。最后那名匈奴骑兵策马而来，到了耿舒的近前，挥刀横扫他的脖颈。耿舒连忙抽刀，挥刀格挡。
当啷！随着一声巨响，耿舒向后连退了数步。匈奴骑兵的战马从他身边掠过，紧接着，对方一勒缰绳，拨转马头，又反冲了回来，弯刀已经是劈砍耿舒的脑袋。
这回耿舒没有再格挡，而是在地上翻滚，顺势挥出一刀，就听咔嚓一声，战马的右前蹄应声而短，战马嘶鸣，向前扑倒，战马上的匈奴兵也一头抢到地上。
伴随着骨头折断的脆响声，这名匈奴兵的脖颈直接被挫折，一命呜呼。
解决掉四名匈奴骑兵，耿舒喘息从地上站起身形，他提着滴血的环首刀，一步步地向奥日逐王走去。
此时，奥日逐王还没有断气，他背上插着虎头战戟，人正在地上不停的蠕动。
耿舒走到奥日逐王的近前，低头看了看业已奄奄一息的奥日逐王，冷笑出声，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环首刀，作势要劈砍下去。
随着两声怪叫，又有两名匈奴骑兵冲杀上来，耿舒断喝一声，将高举的环首刀直接甩了出去。
环首刀在空中打着旋，正中一名匈奴骑兵的胸膛，噗，马背上的匈奴骑兵向后翻倒。
紧接着，耿舒将插在奥日逐王背上的虎头战戟硬拔下来，向旁全力一挥，咔嚓，又是一声脆响。
奔驰过来的匈奴战马竟然被他一戟斩下首级。无头的马尸轰然倒地，马背上的匈奴骑兵摔出去好远。
奥日逐王趴在地上，费力地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耿舒，断断续续地说道：“耿……耿舒……”
“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说话之间，耿舒抡起战戟，全力向下劈砍。
只听咔的一声，战戟的锋芒劈在奥日逐王的脖颈上，无头尸体留在原地，断头被劈飞出去好远。
耿舒走过去，用戟尖把奥日逐王的断头高高挑起，他单手持戟，高举在空中，向四周大声咆哮。
四周的匈奴兵看到奥日逐王的断头，吓得脸色顿变，人们再无心恋战，纷纷拨马奔逃。
耿舒提着战戟，走回到自己的战马近前，纵身上马，用战戟一指那些落荒而逃的匈奴骑兵，大声喊喝道：“凡我汉军将士，杀光所有蛮夷，杀！”
“杀——”在场的幽州突骑和西征军骑兵，无不齐声呐喊，人们跟随着耿舒，开始对败逃的匈奴骑兵展开全力追杀。
奥日逐王是被耿舒弄死的第三名匈奴王，此战的规模并不算大，双方的兵力加到一起，也就一万多骑，不过战斗打得却很惨烈，双方的死伤都不小，只不过随着奥日逐王被耿舒斩杀，匈奴骑兵一下子丧失斗志，也失去了继续作战的意志，纷纷放弃抵抗，落荒而逃，接下来的战斗，就演变成了一方对另一方的追杀和屠杀。
不得不说，耿舒打匈奴人确实有一套，在他与匈奴人的交锋中，就从来没败过。
耿弇、耿舒这两兄弟，前者的光辉战绩是在对内的战争中体现出来的，而后者的光辉战绩，则是在对外的战争中体现出来的。
贾览以为，匈奴骑兵可以击破进攻圈阴的汉军，完全没预料到，由奥日逐王亲自率领的匈奴骑兵，竟然被耿舒率领的汉骑兵半路截杀，更要命的是，奥日逐王还被耿舒所杀。
两军对垒，就像是棋盘对弈，比的是看谁能识破对方的计谋，同时又不让对方识破自己的计谋。
贾览千算万算，就是未能算到耿舒这个环节，导致他的布局体系，全面崩溃。
耿舒打跑了匈奴骑兵，韩歆率部的攻城，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两万大军，一鼓作气地攻破圈阴，将圈阴城顺利占领。
当贾览率部赶到圈阴这里的时候，韩歆部早已进入城内，并已在城头上完成布防。
贾览率领的部众，遭到韩歆守军的猛烈反击，城头上的滚木礌石，仿佛雪片一般，飞射下来的箭阵，好似疾风骤雨。贾览麾下的将士，根本攻不上去。
在战斗了半个时辰后，贾览见己方的伤亡太大，最后只能无奈撤退。
这时候，以贾览为首的五万大军，被汉军堵在了圈阴、圈阳之间的平原地带。
他们的北面是圈阴城，南面是圈阳城，东面是河水，西面是群山峻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都成了死路。
强行突围的机会很渺茫，贾览只能率部驻扎在圈阴、圈阳二城之间，同时，他令水性好的部下，泅渡过河，给卢芳传信，向卢芳告急。
现在贾览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来卢芳的援军。
西河郡的战况开始陷入僵持。贾览部被困在二城之间，难以突围，但同样的，由于这一带区域被贾览部挖出好多的沟堑，汉军也不愿对贾览部展开主动进攻，双方暂时处在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境地中。
可是双方又都没有时间耗下去。贾览部的粮草十分有限，他们没有资本和汉军消耗，同样的，汉军这边要急于配合刘秀对隗嚣的作战，他们也没有资本和贾览消耗。
这就是目前双方的尴尬之处。
冯异率领的征西军暂时被拖在了西河郡，而洛阳那边，汉军已然开始了向西进发。
这次汉军西进，出动的兵马是十万精兵，天子刘秀，御驾亲征，随刘秀一同出征的还有耿弇、马武、王霸、祭遵、傅俊等诸将。
汉军这次西征，所打的旗号并不是讨伐隗嚣，而是讨伐公孙述，只不过他们所走的道路，不是从三辅到汉中，而是要借用隗嚣的陇道，由陇道进入蜀地。
这是刘秀在对隗嚣做最后一次的争取，如果隗嚣肯借陇道，让己方大军通行，说明他对公孙述还不是死心塌地，如果他不肯借陇道，那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己方十万大军就是隗嚣的掘墓人。
十万大军，由洛阳出发，一路向西，不日，进入弘农郡境内。司隶地区总共就七个郡，河南、河东、河内、弘农、三辅（京兆长安、扶风郡、冯翊郡合称三辅）。
弘农是司隶地区最小的一个郡，郡内只有九个县，但人口却很多，九座城邑也都非常热闹繁华。
从洛阳到长安，正好就隔着弘农郡。两地通行，有两个路线，一个是走旱路，一个是走水路。刘秀是随军出征，自然是不能走水路了。
进入弘农后，耿弇、马武诸将纷纷向刘秀建议，现在己方应该杀了隗嚣的儿子隗恂。
刘秀思虑了一番，最终还是拒绝了众将的请求，现在杀了隗恂，隗嚣就再不可能回头，刘秀觉得眼下杀掉隗恂，还为时尚早。
这就是质子的悲哀，命运完全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人家的手里，自己的是生是死，全凭人家的一句话。
大军行至弘农的郡城弘农城，刘秀派出使者来歙，先行一步，去往凉州见隗嚣，探一探隗嚣的口风。
来歙奉命，带着刘秀的诏书，去往凉州的天水。
他有顺利抵达天水，但却没能见到隗嚣。
来歙刚进入天水城不久，便遇到了一位老熟人，确切的说，是这位老熟人主动来找的他，马援。
马援是隗嚣麾下大将，但他与洛阳的关系非常好，曾多次奉隗嚣之命，出使洛阳，对刘秀十分敬佩。马援和来歙也是老熟人了，这次在天水城内相见，来歙又惊又喜，笑道：“伏波兄？许久不见，伏波兄别来无恙？”
马援字伏波。他快速下马，走到来歙近前，向左右看了看，将他拉进街边的一条小胡同里。来歙一脸的不解，不明白马援为何这般紧张，又神秘兮兮的。
他问道：“伏波兄，你这是？”
“来大夫，你现在怎么来天水了？”来歙的官职是太中大夫。来歙一脸的诧异，说道：“我是奉陛下之命而来啊！”
“晚了晚了，来不及了！”马援一边说话，一边摇头。
“什么来不及了？”来歙满脸茫然地问道。

第九百八十七章 意想不到
马援说道：“大将军听闻陛下要借用陇道的消息，已第一时间派人伐木毁石，堵塞了陇道，现在的陇道，已经被破坏，根本走不通了！”
来歙脸色顿是一变，惊讶说道：“竟会如此……”
“还有，大将军知道来大夫已到天水，刚刚下令，全城缉拿于你！来大夫，你赶快走吧，趁着现在，赶快出城，若是等到大将领的命令传达到城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来歙倒吸口凉气，一把抓住马援的手腕，问道：“隗嚣……隗嚣他真的反了？”
马援连连点头，说道：“反了！大将军是真的反了！大将军业已投靠公孙述，尊公孙述为天子，而公孙述也已册封大将军为朔宁王！”
来歙沉吟片刻，急声说道：“文渊，你随我一起走吧！隗嚣背叛天子，背叛大汉，他长久不了，这次陛下亲自率领十万精兵，明着是打公孙述，实者就是冲着隗嚣而来。”
马援闻言，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苦笑。
他仰天长叹，说道：“我多次奉劝大将军，劝他不要投靠公孙述，不要背叛天子，不要背叛汉室，可他就是不听，我……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再无良策！”
他说的是实话，在隗嚣的下属当中，马援是坚定不移的拥汉派。马援和公孙述本是好友，以他和公孙述的交情，前去投靠公孙述，定能得到更高的官职。
正是因为公孙述在蜀地称帝，而隗嚣投靠了汉室，马援才决定投到隗嚣的麾下。现在隗嚣要走公孙述的老路，也要背叛汉室，这让马援既是气恼，又深感后悔。
来歙说道：“和我一起走吧，天子现在弘农，文渊，你随我一起去见天子，我保你性命无忧，对于你的弃暗投明，陛下也一定会重重奖赏于你！”
马援正色说道：“援忠于汉室，忠于天子，不求奖赏。”
来歙说道：“我知道。文渊，你现在必须得跟我一起走！”
马援沉思片刻，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好！来大夫，我随你一同去见天子！”
“太好了！”来歙喜出望外。
马援小声说道：“来大夫，你带来的那些随从，只怕是带不走了，只能把他们留在城内，不然，目标太大，我们走不了多远，就得被追上。”
来歙脸上的喜色消失，露出忧虑之色。
马援说道：“放心吧，大将军要抓的是你，而不是那些随从，知道你逃走了，大将军充其量是把他们关押起来，不会伤他们的性命。”
来歙思前想后，点点头，说道：“好吧！文渊，那……你的家人？”
马援说道：“我带着家人一同出城，到时，得委屈来大夫乔装成家仆的模样。”
来歙没有二话，立刻点了点头，应道：“好。”
隗嚣现在已铁了心的站在公孙述那一边，听说刘秀要借用陇道入蜀，隗嚣不惜毁了陇道，以此来阻止汉军的南下。在这种情形下，来歙出使隗嚣，无疑于羊入虎口，好在他刚进城就被马援拦了下来，在马援的庇护下，来歙去到马府，乔装成一名家仆，然后跟着马援及其家眷出城。
马援的家眷不少，除了父母、兄弟姐妹，还有正妻、妾室，以及儿子、女儿，家仆、侍女、随从、护院等等。马援要投汉，不可能再把直系亲属留在凉州，留下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看到马援有这么多的眷属，而且还要带上许多的家当，来歙眉头紧锁，他找到马援，正色说道：“文渊，带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何况，还要带上这么多的家当，这势必会引起隗嚣的怀疑啊！”
马家是大户，马援是曾祖是侯爵爵位，祖父、父亲都在朝文官，标准的士族门阀。这么一个大家子要从凉州搬到洛阳，所带的东西能少得了吗？
马援思前想后，当机立断，仆人、侍女，能不带的就不带了，所有的家当也都不要了，留在府内，全家老小，乘马车轻装赶路。
对于马援的决定，来歙满意地连连点头，但马家人都接受不了，很多家当都是马家的老祖宗们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就这么扔在凉州天水，他们实在舍不得。
见状，来歙走到众人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在下来歙，官拜太中大夫，在下可向诸位保证，只要诸位去到洛阳，府邸、钱财、宝物，陛下都会一一赏赐！现在带走这些身外之物，其一，难以出城，其二，会大大拖慢我们的速度，还请诸位三思！”
马家人面面相觑，纷纷垂下头，谁都没有说话，还是马援的夫人率先表态，正色说道：“来大夫言之有理，我们大家还是听来大夫的吧！”
来歙看向马援的夫人。这位马夫人，年纪不大，还未到三十，但容貌当真称得上是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即便是贵为太中大夫的来歙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马援的这位夫人可不简单，更确切的说，是她生的女儿都不简单。
她的大女儿，在刘阳继承皇位后做了贵人，她的二女儿嫁给了贾复的儿子，三女、四女、五女全部入宫，尤其是最小的女儿，在皇宫的底层一步步的攀升，最后成了刘阳的皇后，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马皇后。
在马夫人的劝说下，马家人总算是忍痛割爱，只带少部分的细软，然后一大家子人跟着马援出了马府，乘坐马车出城。
这时候，隗嚣捉拿来歙的命令已经传到了城门，天水城的城门虽然没有被封死，但看守城门的官兵明显增加了许多，入城的人并不怎么盘查，可出城的人，都要逐一检查。
很快，官兵们便查到了马家的车队这里。看到这许多的车辆，官兵们都是戒备十足。他们还没开始搜查，随着首辆马车的车帘撩起，马援从车厢里走出来。
他脸色一沉，质问道：“难道我出城，也要搜查吗？”
官兵们举目一瞧，看清楚对方是马援，急忙拱手施礼，说道：“不知是马将军，多有得罪！”
马援面沉似水地说道：“我要与家人出城去往山神庙祭拜，你等速速退让！”
“这……”众官兵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接话。马援见状，脸色更加阴沉，质问道：“怎么？都没听见我的话？”
“马将军！”随着话音，主管城门的城门校尉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问道：“马将军这拖家带口的出城，是要去哪啊？”
看到迎面而来的城门校尉，马援暗暗皱眉，心里嘀咕，怎么遇到他了？
这位城门校尉，名叫王宗，和马援有些过节，平日里，两人在面子上都能过得去，但在心里，谁都看不上谁。
马援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和家人要出城到山神庙祭拜，还望王校尉能行个方便。”
“出城祭拜啊！”王宗眼珠转了转，咧嘴一笑，说道：“真不巧！马将军，大王刚刚下令，全城搜捕来歙，任何可疑之人都不准出城！”
马援勃然大怒，回手指向自己的车队，大声问道：“王校尉，我的家眷是可疑之人吗？”
王宗连连摆手，笑道：“下官可没有这个意思，马将军千万别误会！是不是可疑之人，也得等搜查完全部的车辆才可确认，马将军，你说呢？”
马援咬牙说道：“王宗，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明知其中有女眷，还要逐一搜查车辆，你是何用意？”
“哎，马将军这么说就不对了，下官可是奉大王之命办事，马将军可是对大王令有异议？”王宗一本正经地问道。
城门校尉可不是普通的校尉，级别要在军中的校尉之上，王宗的级别即便没有马援高，但也相差不远。
另外，王宗敢如此嚣张跋扈，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他最大的靠山就是王元。
此王元非彼王元，这个王元，可不是洛阳的谏议大夫王元，而是隗嚣麾下的大将王元，他也是隗嚣最铁杆的心腹之一。
王家在隗嚣这边势力颇大，军中将领，朝中大臣，很多都是王家人。
现在，马援便被王宗给挡了下来。要么让王宗逐一搜查马车，要么就不让他们出城。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一辆马车行了过来，马车来到众人近前，停下，接着，从马车里走出来一人。
王宗举目一瞧，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走上前去，拱手施礼，毕竟毕竟地问道：“堂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这位，也是王家人之一，名叫王遵。
王遵是和杨广其名的大将，早在隗嚣还没投靠刘玄的时候，王遵就已经是隗嚣的心腹之一。属于隗嚣圈子中的核心成员。王遵举目看了看，微微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宗连忙解释道：“堂兄，大王刚刚下令，全城搜捕来歙，而在这个节骨眼，马援偏偏要带家眷出城祭拜什么山神，我便把他们拦了下来。”
“哦！”
“堂兄，马援平日里眼高过顶，总是和我们王家唱反调，这次，我琢磨着，得给他个教训才是！”王宗狠声说道，同时回头狠狠瞪了马援一眼。
王遵来了，现在他更有主心骨了，马援是官职虽高，但也高不过自己的这位堂兄。
听明白事情的原委，王遵哦了一声，背着手，向马援走过去。
对于王家人，马援确实没什么好印象，要说王家还有谁能令他刮目相看的，也就是王元、王遵了。
王元的人品暂且不论，打仗确实是很厉害，是有真才实学的一位将才。
而王遵打仗的本事可以暂且不论，但人品极佳，绝对是位谦谦君子。
“王将军！”随着王遵走近，马援拱手施礼。
王遵立刻拱手还礼，说道：“马将军！”说着话，他看了看马家的车队，大大小小的车子，得有十余辆之多，这是举家出城啊，真是只是去山神庙祭拜吗？
他问道：“马将军，你们这是？”
“王将军，我等要出城去往山神庙祭拜。”
“既非节日，又非先祖之忌日，举家拜祭山神，又是所为何意？”王遵问道。
“大战在即，援只求天神庇佑，保家人平安。”
“原来如此！”王遵听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沉默了片刻，回头对身后的王宗说道：“下令放行吧！”
“堂……将军！”王宗急得连连搓手，就凭马援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自己凭什么给他行方便？
“我让你放行，没听见吗？快去！”王遵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见堂兄气色不佳，王宗缩了缩脖，不敢再多言，快步向城门那边走去，示意手下的官兵，放马家的车队出城。
马援见状，拱起手来，一躬到地，说道：“多谢王将军成全！”
王遵上前一步，拖住马援的胳膊，小声说道：“以后，马将军若是见到了陛下，还望马将军能记住王家今日的这份恩情！”
说完话，他也不看马援大变的脸色，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马援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又看着王遵的马车好一会，他才再次拱手深施一礼，然后回到车里，命令车夫，立刻赶车出城。
马车出了天水车，车里的马援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中。
真是太意外了，没想到，他要投靠陛下的事，王遵竟然察觉到了，更让他意外的是，王遵竟然没有去隗嚣那里告发他，还助他顺利出了城。

第九百八十八章 独自进攻
马援等人在王遵的相助下，顺利出了城，而后一路向东南行进，直奔长安而去。当马援、来歙等人赶到长安的时候，刘秀率领的十万汉军也刚好抵达长安。
长安的皇宫有很多座，光是大型的皇宫，便有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小型的皇宫还有北宫、桂宫、明光宫等。
其中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都是天子主要办公休息的地方，此三宫也被称为‘汉代三宫’、‘汉家宫阙’。
不过这样的称呼多少有些不太合适，毕竟汉代分为东西两汉，西汉的都城是长安，坐落在长安的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应该称之为西汉三宫，而东汉的都城在洛阳，洛阳的皇宫是南北宫。
刘秀亲临长安，落脚之地就选在了未央宫。未央宫是西汉时期的正朝大宫，当年由萧何监工建造，由于位于长安的西部，又被称为西宫。
未央这个词没有具体的解释，不过在古文献当中，未央通常是和万岁等祝福之词一同出现，由此可推断，未央应有祝福之意。
刘秀在未央宫召见了来歙，以及归顺过来的马援。
正如来歙保证的那样，刘秀对于马援的倒戈，十分高兴，以上宾之礼待之。刘秀对马援的弃暗投明大加赞赏，奖赏了许多的金银珠宝。
不过，刘秀是只给赏赐，却没有封官，也没有封爵。
刘秀这么做，出于两点考虑，其一，马援刚刚归顺过来，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需要一段时间来考察，其二，马援虽把直系亲属都带到了长安，但直系之外的亲戚，可还都在凉州呢，如果马援在汉室这边又是封官，又是封爵，气急败坏的隗嚣没准就会拿马援的那些亲戚们撒气，到最后，恐怕活不下几个人。
马援对于刘秀的做法，倒是没有任何怨言，暂时就住在了刘秀赏赐给他的宅子里。
这日，刘秀召集麾下众将，来皇宫商议军务。
等耿弇诸将、大臣都到齐后，刘秀令人把一大张凉州地图铺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他站起身形，走下御座，来到地图前，从龙渊手里接过来一根木棍，边指着地图，边说道：“我军将士，本打算借用隗嚣的陇道，南下蜀地，与公孙述决一死战，可隗嚣却派出麾下心腹王元，驻守陇坻，砍伐树木，堆积石土，堵塞道路，其行可恶，其心可诛，故，我军将士，当全力讨伐隗嚣，以惩不臣！”
马武、王霸、祭遵、傅俊诸将纷纷拱手说道：“请陛下下旨，微臣愿打头阵！”
看麾下的众将精气神都很足，斗志昂扬，刘秀满意地点点头。他目光落回到地面的地图上，用木棍指了指，说道：“攻伐西凉，必先攻占汉阳陇地。拿下汉阳郡，向西，我军可攻金城、陇西二郡，向北，我军可攻武威郡，向南，我军可攻武都郡。只要拿下汉阳，我军进可攻，退可守，占据主动！”
“陛下，微臣愿打头阵！”众将再次齐声说道。近来年，汉军在军事上可谓是顺风顺水，灭邓奉、灭秦丰、灭彭宠、灭刘永、灭庞萌、灭董宪、灭张步……等等。
在这一连串的对外战争中，汉军即便是输，也只输过局部的战斗，从来没输过整场战争。
这些辉煌的战绩，让汉军将士们志得意满，斗志昂扬，但多少也有些膨胀。
即便面对称霸西部的隗嚣，人们也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认为隗嚣的部众，完全是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甚至己方的大军一到，隗嚣的兵马就得作鸟兽散。
在众多的汉军将领当中，耿弇算是比较冷静的。他对刘秀说道：“陛下，根据我方探报，隗嚣正把兵马不断调入汉阳，汉阳之敌军，已不下十万之众，且汉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我军若是强攻汉阳，恐怕伤亡甚巨。”
在耿弇看来，己方以十万兵马强攻汉阳，太过于冒险。
刘秀揉着下巴，想了想，问道：“公孙现在何处？”
耿弇正色说道：“征西军正在并州的圈阴、圈阳一带作战！”
“可是西进受阻？”
“并非西进受阻，而是将贾览残部五万余众，困在圈阴、圈阳两城之间，只要假以时日，征西军可全歼敌军！”耿弇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我军不用急于进攻汉阳，可留在长安，养精蓄锐，等到征西军歼灭贾览残部后，再联合征西军，两路进攻汉阳，二十万大军，足以在汉阳郡摧枯拉朽，全歼敌军！”
在耿弇看来，己方十万兵马，强攻汉阳郡，仗会打得很艰难，但若等到冯异率领的征西军赶到，仗就容易许多了。
没等刘秀说话，马武一瞪眼，说道：“伯昭可是认为我军打不下汉阳？”
耿弇正色说道：“我是认为以我方目前之兵力，强攻汉阳，仗会很艰难，我军将士的伤亡也会很大。”
“再艰难的仗，我们也打过，既然是打仗，伤亡在所难免。”王霸接话道。
马武和王霸都属于好战分子，也只有在请战的时候，这两人的意见才会高度统一，平日里，他俩的意见总是针锋相对，争得脸红脖子粗。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公孙要多久才能率部赶到汉阳？”
耿弇正要说话，马武接话道：“陛下，以微臣看，起码还得要一个月，就算是等到公孙率领征西军到了汉阳，也不可能马上参战，将士们经过这么久的长途跋涉，休整起来，也需要十天半个月。”
也就是说，如果等冯异率部参战的话，己方将士还得等上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隗嚣军定然已做好充分迎战的准备，己方的西进之路，将会更加艰难。
刘秀敲着额头，陷入沉思，马武、王霸异口同声道：“陛下，我们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将士们士气高涨，若是长时间的停留在长安，对隗嚣军避而不占，将士们的士气只会被渐渐消磨光的。”
在场众将听闻他二人的话，不约而同地连连点头，表示马武和王霸的意见也不是没道理。打仗打的就是个心气，一旦心气都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刘秀看看众将，又瞧瞧持反对意见的耿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文臣那边，问来歙道：“来大夫，依你之见呢？”
来歙是文官，不懂打仗，不过就他的本意而言，是愿意即刻对隗嚣发动进攻的。
他正色说道：“陛下，隗嚣谋反，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各地，如果朝廷不能及时平灭隗嚣，天下不知要有多少人起兵效仿，这对朝廷极为不利啊！”
刘秀沉默未语。来歙继续说道：“微臣以为，马将军、王将军言之有理，现在当趁着隗嚣军准备不足的空档，我军应即刻发起攻势，只要一举攻克汉阳，便如陛下所言，我军将士，进可攻，退可守，稳立不败之地啊！”
很难得，现在连文官的意见都和武将们一致了，都请求即刻攻伐汉阳。刘秀又思虑一番，点点头，说道：“好！就依诸君之见，三日后，我军进攻汉阳！”
“陛下圣明！”群臣齐齐躬身施礼。耿弇并不认为现在是己方进攻汉阳的好时机，但刘秀已经发了话，他便不再多说。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便是己方的团结一致，任何反对的意见和声音，都会对己方造成内耗。
刘秀定下进攻的时间，群臣们纷纷退出大殿，分头去筹备。等群臣走后，刘秀令人把地图悬挂起来，他盘腿坐在地图前，一边看着，一边在脑海中做着勾画。
汉阳之战，是关系到己方成败的一战，至关重要，说白了，这一战是只能赢，不能输。
刘秀在地图前，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洛幽缓步走上前来，将一杯参茶递给刘秀，小声说道：“陛下，喝杯参茶吧！”
“嗯！”刘秀的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向旁摆摆手，示意洛幽把茶水放到一旁。
洛幽还想劝说几句，让刘秀休息一会，一旁的张昆向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少说话。洛幽无奈，碎步退出大殿，站在外面，回头向殿内望望，小声说道：“陛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快两个时辰了。”
张昆说道：“每逢大战前夕，陛下总是如此。”
刘秀打仗厉害，那可不是靠运气，在大战前夕，他脑海中都会事先琢磨出好几套方案，遇到什么情况使用什么样的方案，他的脑海里都有一整套的思路。
以己方目前的十万兵马，强攻有十万敌军驻守的汉阳，此战正如耿弇所说，会很艰难，但艰难归艰难，己方并非没有胜算。
己方可采用分兵作战的战术，这样便可将敌军主力最大限度的分散在汉阳各地，如此一来，己方便有了逐个击破的机会。
只是这分兵作战也很凶险，弄不好会演变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让己方将士陷入到极大的被动中。
刘秀在地图前足足坐了两个多时辰，他才站起身形，伸了伸筋骨，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发出嘎嘎的脆响声。
他走出大殿，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向殿门两边观瞧，张昆和洛幽站在一左一右，这两位，身子是站在地上，眼睛却是闭着的，看起来，是站着睡着了。
见状，刘秀是又好气又好笑，干咳了一声。
张昆和洛幽身子一震，立刻睁开眼睛，看到刘秀就站在自己面前，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跪地，说道：“奴婢（婢子）该死！”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这段时间一直急于赶路，他都甚是疲累，更何况张昆和洛幽？他说道：“你二人都可以下去休息了。”
“陛下……”
“叫几名内侍过来伺候就好。”
“这段时日，陛下很是劳累，陛下也该早点歇息。”张昆小声提醒道。
刘秀笑了笑，说道：“我还得再看看地图，再仔细琢磨、琢磨。”他向张昆和洛幽挥挥手，示意两人都可以退下了。

第九百八十九章 爬上龙床
汉阳郡，也就是天水郡，它叫天水郡的时候，郡治在平襄，它叫汉阳的时候，郡治在冀县。汉阳郡和三辅相邻，两地的临界线便是陇坻。
陇地，是由陇山而得名，像陇坻、陇西等地名，都是从陇山得来的。
从长安进攻汉阳，需穿过陇坻，打下陇关、秦亭这两处战略要地，然后再攻占街泉、陇城、清水这三座城邑，至此，方算是打开汉阳郡的门户。
现在的问题是，隗嚣在陇关、秦亭乃至街泉、陇城、清水这一带，增派了大批的兵马，至于每地具体驻军的数量有多少，己方还没有打探出来。
只不过根据探子们的预计，汉阳郡的敌军总数，已经不少于十万。
刘秀设想的是，己方兵分五路，同时进攻陇关、秦亭、街泉、陇城、清水这五地，让敌军首尾难顾，不管敌军重点防御的是哪里，总是会有薄弱的地点。
只要己方能攻占五地当中的任何一地，都算是打开了汉阳郡的门户，此后，己方便可以以此为根基，向汉阳郡的纵身腹地挺近，进而一举攻克整个汉阳郡。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心中不停地琢磨着己方的进攻部署。这时候，一名宫女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
刘秀看了宫女一眼，又瞧瞧她手中的托盘，问道：“装的什么？”
“陛下，是燕窝粥。”宫女走上前来，将托盘递到刘秀面前。刘秀打开盖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他淡然一笑，说道：“我记得，我没有让膳房准备燕窝粥？”
宫女福身施礼，说道：“是张谒者交代膳房做的。”
刘秀点点头，将燕窝粥拿起，吃了一勺，感觉味道还不错。
他看向宫女，这名宫女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穿着和头饰，应该是大宫女。他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连忙说道：“婢子叫彩珍。”
“是未央宫的宫女？”
“是的，陛下！”
长安现在已经不是都城，天子也不住在长安皇宫里，但长安的皇宫可不是闲置着的，里面依旧有大量的内侍和宫女。
平日里，他们不用伺候主子，也没有主子，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打扫卫生。
刘秀点点头，问道：“你在未央宫几年了？”
“回禀陛下，婢子十三岁入宫，现在已有五年。”
“这么说来，你今年十八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出宫了。”
通常来说，宫女到二十二岁，就可以申请出宫，到了二十五岁，如果还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小宫女，那就要被强制出宫。
十八岁，放到现在是花样年纪，但在皇宫里，这样的年岁已经不算小了，有点头脑的姑娘，在这个岁数都已熬成了大宫女。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平日里，你在宫内都做什么？”
彩珍说道：“婢子主要负责宣室的打扫。”
未央宫的主殿，被称为前殿，前殿不是一座宫殿，而是由三座宫殿组成，正中央的一座宫殿叫宣室，另外两座则为偏殿。
刘秀听后，点了点头。他对未央宫的情况不是很了解，通过彩珍，他倒是了解了一些宫内的状况。
吃完了燕窝粥，刘秀也有些乏了，说道：“今晚，我下榻在承明殿。”
“这……”彩珍面露迟疑之色。
承明殿不是给天子住的，而是让群臣们休息的地方。天子住在承明殿，显然是有些不太合适。
刘秀之所以选择下榻承明殿，主要是承明殿连接着广内殿，而广内殿是未央宫的藏书阁，里面有许多的书籍，这是刘秀比较感兴趣的。
见彩珍面露难色，刘秀摆摆手，含笑说道：“无妨。”
“婢子遵命。婢子这就去准备！”
“嗯！”
其实彩珍只负责宣室，不负责承明殿，现在她是借近水楼台的便利条件，暂时充当了刘秀身边的侍女。
彩珍带着刘秀去到承明殿，然后指挥承明殿的内侍和宫女，清理内室。
在他们收拾房间的时候，刘秀去到旁边的广内殿。这里不愧是未央宫的藏书阁，里面的书籍多，而且种类也多，包括万象，尤其是谶语书籍，摆了好几个书架子。
当时谶学大行其道，而王莽又是谶学的狂热爱好者，未央宫的谶学书记自然要比其它种类书籍多一些。刘秀对谶学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历史类的书籍。
刘秀拿着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之时，彩珍走了进来，轻声细语地说道：“陛下，承明殿已经收拾好了。”
“嗯！”刘秀点点头，手中依旧拿着书简，动也不动。彩珍走上前来，向四周环视，周围只点了几盏灯台而已，大殿里光线十分昏暗，她都看不太清楚书架上的竹简，陛下竟然还能看得见竹简上的那些蝇头小字？
彩珍很是好奇，越凑越近，刘秀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慢慢靠近过来的彩珍，淡然一笑，问道：“彩珍，你可识字？”
“婢子……婢子只上过两年的私塾。”
“哦？”在当时，能让女子上私塾的家庭都是很不错的。他将手中的书简递给彩珍，笑问道：“这里面的字，你都认识吗？”
彩珍急忙接过来，大致看了看，缓缓点下头，小声说道：“婢子……认识一些。”
“读来听听。”刘秀含笑说道。
“婢子……”
“没关系，放心读吧！”
彩珍深吸口气，声音缓慢地读起来：“凡十二纪者，所以纪治乱存亡也，所以知寿夭吉凶也。上……上……”
读了没两句，彩珍便卡住了。刘秀说道：“揆。”
“哦！”彩珍吞了口唾沫，继续读道：“上揆之天，下验之地，中审之人，若此则是非、可不可无所遁矣。”
听着彩珍的朗读，刘秀缓缓闭上眼睛，身子向后一倒，躺在榻上，翻了个身，侧卧于塌，同时眼睛也不睁地说道：“继续读！”
“是！陛下！”彩珍捧着竹简，继续往下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彩珍听到刘秀那边传来冗长又匀称的呼吸声。
她停止了阅读，转头看向刘秀，后者已经侧卧在塌上睡着了。彩珍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简，仔细打量着刘秀。
刘秀的样貌很出众，龙眉虎目，鼻梁高挺，在当时，称得上是一位美男子。就开国皇帝而言，刘秀绝对算是中国历史上最帅的一位开国皇帝。
而且与一般的开国皇帝不同，他是个有文化，拿着高等学府毕业证的开国皇帝，为人随和，平易近人，待人有礼，不摆架子，这些都是刘秀身上的优点。
不知过了多久，彩珍回过神来，玉面腾的一下变得通通红。她一个姑娘家，如此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名男子看，已经很无礼了，何况这位男子还是天子。
她小声轻唤道：“陛下！陛下？”
正在睡梦中的刘秀只是囫囵不清地应了一声。
彩珍细声细语地说道：“陛下还是回承明殿休息吧，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刘秀嗯了一声，然后便没了下文。彩珍壮着胆子，抱住刘秀的胳膊，说道：“婢子扶陛下去休息。”
正处于睡梦中的刘秀懒得动弹，感觉有人拉扯自己的胳膊，他很是不耐烦地向回一收手。彩珍受力，不由自主地扑到刘秀身上。
刘秀的睫毛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眼睛。趴在他身上的彩珍，则是呆若木鸡。
两人对视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急忙从刘秀身上爬起，结结巴巴地说道：“婢子……婢子……”
刘秀收回目光，什么话都没说，重新闭上眼睛。见状，彩珍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
作为宫女，扑倒天子的身上，这是多大的罪过？可天子并没有责怪于她，这在彩珍的心里，自然而然的产生出一种错觉，天子是默许了她的做法。
看着重新入睡的刘秀，彩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在未央宫足足做了五年的宫女，整整五年的时间，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天子，如果错过了今日这次机会，接下来的四年，直至她二十二岁出宫，恐怕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天子了。
想到这里，彩珍心跳得更快，跪坐在榻上，抬起手，将衣带解开。
时间不长，她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而后慢慢躺在刘秀的身边。等了一会，见刘秀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主动吻上刘秀的唇。
这一下，刘秀可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瞧，发现彩珍正赤身裸体地躺在自己身边，他稍愣了一下，紧接着勃然大怒，翻身从榻上坐起，沉声呵斥道：“穿上衣服，滚出去！”
“陛……陛下……”彩珍看到刘秀面色不善，吓得结结巴巴。刘秀面沉似水，沉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立刻滚出去！”
彩珍吓得连滚带爬，抓住自己刚刚脱下的衣服，身子哆嗦成一团。刘秀扬头喊喝道：“张昆！”
张昆和洛幽早就去休息了，他这一嗓子没把张昆喊进来，倒是把龙渊和虚英二人喊进来了。
两人进入大殿，举目一瞧，发现刘秀在坐在榻上，旁边还有一名赤裸裸的宫女，抱着衣服，缩成一团。
龙渊和虚英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把她拖出去！”刘秀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彩珍。龙渊和虚英没有二话，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一人抓住彩珍的一只胳膊，将其直接拽出大殿。
刘秀坐在榻上，揉了揉额头。
宫女爬上龙床，得天子临幸而上位，这种情况在皇宫里不是什么新鲜事，时有发生。
说起来，刘秀的太祖奶奶唐儿，就属于这种情况。当时景帝本打算临幸程姬，可程姬来了月事，便让身边的侍女唐儿顶替自己，伺候皇帝。
结果一夜过后，唐儿怀了身孕，这才有了刘秀的先祖刘发。景帝不喜欢刘发，原因也就在这儿，刘发的出身太低贱，是宫女所生。
刘发成年后，便被景帝迫不及待地打发到了长沙，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当时的长沙，那都属于边荒之地，是发配犯人的地方，好在后来刘发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又博得了景帝的喜爱，这才成为当时属地最大的一个王。

第九百九十章 来者不善
经过彩珍这一闹，张昆和洛幽也醒了。张昆在刘秀面前气呼呼地说道：“这个贱婢，实在是胆大包天，陛下，当将其杖毙，以儆效尤！”
刘秀看眼张昆，摆摆手，说道：“将彩珍逐出皇宫就好，不必伤她性命。”刘秀是个很重视规矩和礼法的人，宫女主动勾引天子，这是刘秀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但也不至于要打要杀的地步。
张昆躬了躬身子，说道：“还是陛下仁慈。”
刘秀正色说道：“以后，未央宫再招人，也要严加审查才是，要选品行端正之人。”
“是！陛下。”
刘秀打了个呵欠，让张昆带着几卷竹简，回承明殿休息。刘秀睡前看书的时候，洛幽在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刘秀放下书简，看向洛幽，问道：“你笑什么？”
洛幽笑道：“婢子觉得，还是未央宫的宫女胆子大，在洛阳，可没有哪个宫女这么大胆。”
刘秀想了想，也笑了。
确实，在洛阳皇宫里，即便有些心思不正的宫女会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但还不敢做的太过分，从未有过哪个宫女像彩珍这么大胆，直接脱光了衣服往他的床上爬。
翌日，刘秀无所事事，带上洛幽、龙渊、虚英等人，微服出宫巡视。说起来，刘秀还真就没在长安好好逛过，趁着今天有空，他也想看看长安现在的民情如何。
当前的长安和鼎盛时期的长安相比，要差上一截。
首先，长安已经不再是都城，这无疑大大影响了长安的繁华度，其次，对长安繁华度影响最大的，还是当年赤眉军在长安的作乱。
赤眉军占领长安期间，好事是一件没做过，赤眉军最热衷的就是洗劫。没有粮了，在城内抢，没有钱了，在城内抢，没有女人了，还是在城内抢。
王莽统治期间，长安百姓已经是饱受其害，绿林军取而代之后，长安百姓是水深火热，赤眉军取而代之后，长安百姓是连活路都没有了。
百姓们为了活命，只能选择外逃。
赤眉军撤离长安，邓禹率领西征军占领长安的时候，这里完全变成一座空城。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长安才总算恢复些元气，人口也在逐年的增加。
相对于洛阳，长安的物价还是要更高一些，三辅地区的生产还没有完全恢复，物资依旧匮乏，许多必需品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这自然造成了物价居高不下。
刘秀带着洛幽、龙渊、虚英等人在集市逛了一圈，了解了长安的物价后，刘秀颇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只要公孙述、隗嚣还在，三辅的百业就难以恢复，三辅的物价也不可能降下来啊！”
这些年来，三辅地区一直处于前线的位置，蜀军时不时攻打过来，在战争不断的情况下，百业又怎能恢复？
龙渊说道：“只要平定了隗嚣，公孙述失去唯一的外援，接下来，公孙述也长久不了。”
刘秀点点头，看到附近有酒舍，便带着洛幽等人走进酒舍吃饭。
酒舍不大，里面的设施、装饰也有些陈旧，但客人却是不少，主要是这家酒舍的价钱比较公道，很平民化。
众人落座之后，刘秀点了两壶酒，几盘菜。
酒舍里的客人多，聊天的人也多。有一名四十左右岁的中年男子说道：“这次陛下率领十万大军，亲临长安，说是要打公孙述，实则，就是来打隗嚣的！”
酒舍里的客人们纷纷点头，刘秀也坐直了身形，侧耳聆听。
另一名酒客似乎已喝了不少的酒，红光满面的，他摇头说道：“真是想不明白，朝廷怎么就和西州大将军打起来的了！”
长安乃至三辅的百姓，对隗嚣的印象都不坏。
公孙述曾屡次出兵进犯三辅，每每危急之时，隗嚣都会派出麾下的精兵强将，帮着三辅守军打跑蜀军，这无疑让隗嚣极大的赢得三辅百姓的好感。
“说来说去，还不是争权夺利闹的？西州大将军掌控凉州九个郡，俨然就是西凉王，可他偏偏不是刘家人，而是外姓人，朝廷自然无法容忍他！”
“可西州大将军对朝廷是有功的！”
“在名利面前，再大的功劳也没用，天子想让谁死，不管有理没理，那还不都是天子一句话的事嘛！”
听着酒客们的讨论声，洛幽、龙渊、虚英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龙渊双手一扶桌案，作势要起身，刘秀拉了拉他的衣袖，对龙渊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动怒。
酒舍这种地方，是言论最集中的场所，酒客们的言论，也基本可以代表普罗大众的言论。刘秀正好想听一听长安百姓们对于这一战的看法。
洛幽看眼刘秀，转头冲着口若悬河的几名酒客说道：“你们可真是糊涂蛋！”
几名酒客闻言，纷纷转头，寻声向洛幽往去。
见到说话之人是位十五、六岁，长得如同白玉娃娃的俊美少年郎，纷纷露出轻视之意，有人抬手指着洛幽，问道：“小子，你在骂谁是糊涂蛋！”
“我就是在骂你们！”
“小子，你讨打？”
“你们不糊涂吗？公孙述屡次派兵进犯三辅，在三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都没有深受其害吗？现在隗嚣投靠公孙述，你们还向着他说话，不是糊涂蛋又是什么？”
“谁说西州大将军投靠公孙述了？”
“隗嚣已经被公孙述封为朔宁王，听说陛下率领大军要借用他的陇道，直抵蜀地，他派出兵马，损毁陇道，阻止陛下率军南下，你还说他没有投靠公孙述？”
那几名酒客被洛幽说得面红耳赤，其余的酒客们也都是议论纷纷。有一名酒客不服气地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公孙述封西州大将军为朔宁王，那只是公孙述的一面之词，西州大将军可没有接受，至于陇道被毁，那也只是谣传，谁有亲自去看过？”
当时消息的传输很闭塞，也很缓慢，远没有现代社会这么灵通。即便是信息如此灵通的现代社会，一个谣言都可能引起轩然大波，在当时，谣言的威力更大，而且很难被证实真伪。
洛幽气呼呼地质问道：“你有去过陇道吗？你有看过陇道是完好无损的吗？”
那名酒客态度强硬地说道：“我就是刚刚从陇道过来的！陇道现在完好无损，你是在造谣！”
洛幽撇了撇小嘴，哼笑两声，说道：“你要么是蠢，什么都不知道还心甘情愿的被隗嚣所蒙蔽！你要么就是损，是公孙述、隗嚣派到长安的奸细！”
“你说谁是奸细！”那名酒客拍案而起，直奔洛幽走过来。
到了洛幽近前，他猛的一伸手，去抓洛幽的衣领子。不过，他的手只伸到一半便伸不出去了，坐在洛幽身旁的刘秀，已先将他的手腕捏住。
刘秀只用了两根手指，捏住那名酒客的脉门，酒客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变得酥麻成一团，忍不住哎呀呀地叫出声来。
见状，酒客的几名同伴纷纷起身，冲着刘秀这边怒目而视。
刘秀将手臂向外一扬，那名酒客噔噔噔的连退三步，而后站立不足，一屁股坐到地上。刘秀淡然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阁下和个半大孩子斤斤计较，未免也太有失风度了。”
“就是！我们在酒舍里聊聊天，就事论事，又何必动手呢！”
“人家年纪那么小，你们也真好意思啊！”
酒舍里的客人们纷纷指责那几名酒客的不是。坐在地上的酒客站起身形，环视一圈，见己方几人已成为众矢之的，知道在酒舍里讨不到便宜。
他抬手狠狠指了指刘秀和洛幽，而后转身向外走去，他的几名同伴也跟着他快步出了酒舍，时间不长，一行人便不见了踪迹。
看到他们几人落荒而逃，洛幽露出得意之色，对刘秀笑道：“公子，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刘秀仰面而笑，抬手宠溺地掐了掐洛幽的脸颊，说道：“嗯！表现是不错，这顿饭，给你多加个鸡腿！”
龙渊小声说道：“公子，我看那几个家伙，不像善类。”没准真的被洛幽说对了，他们就是公孙述、隗嚣派到长安的细作，其目的是为了散播对己方不利的言论。
刘秀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即便是细作，也很正常。大战在即，双方都在搞舆论战，都在向对方派出细作，散播对对方不利的言论。
“吃饭！吃饱了，下午我们再去城北逛逛。”
城北的集市要比城南多，光是大的集市便有东市、西市和孝里市，另外，扶风府、冯翊府也都在城北。刘秀也想了解一下扶风、冯翊二郡的情况。
郡府机构能设置在都城里的，只有右扶风和左冯翊，也正因为这两个郡的郡治都在京城，所以才能与长安合称三辅。
吃过饭，刘秀等人出了酒舍，骑着马，向城北行去。在往城北走的半路上，龙渊催马来到刘秀的身边，小声说道：“公子，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刘秀没有回头张望，表情从容平静地问道：“可知对方是什么人？”
“看上去，像是长安本地的地痞。”龙渊说道。
“不必理会，只要他们不找我们的麻烦。”
洛幽提醒道：“公子，我们的穿着，可不像是富商。”
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很普通，即便是刘秀，也穿着麻布的袍子，和普通百姓一样。既然他们都不像有钱人，那么地痞暗暗跟着他们，就很诡异了，只怕是来者不善。

第九百九十一章 私通反贼
刘秀看眼洛幽，笑道：“对方是不是来者不善，一试便知。”
在刘秀的示意下，他们几人下了主街道，走进一条幽静的小巷子。行到小巷子的中段，他们又拐进一条空空荡荡的小胡同里。
他们正往前走着，迎面突然来了五名彪形大汉，一个个穿着松散，流里流气，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背后也出现了五名大汉，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行了，别走了！”前方为首的一名大汉往胡同中央一站，双手掐着腰，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刘秀等人。
把刘秀一行人打量个遍，为首的那名大汉老神在在地问道：“刚刚，就是你们几个在酒舍里散布谣言，说什么西州大将军已经投靠了公孙述，还损毁陇道？”
洛幽闻言，上前一步，说道：“我说的是事实！”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敢跑到老子的地头上大言不惭？”看洛幽只是个半大孩子，为首的大汉顿生轻视之意，不过洛幽出众的相貌，倒是让他多看了几眼。
这个少年郎，长得可真是粉雕玉琢一般，灵秀的眉毛，一对黑漆漆充满灵动的大眼睛，皮肤白净细腻，捏一把，似乎都能抓出水来。
为首的大汉忍不住啧啧两声，笑无好笑地说道：“真可惜，不是个女娃子，不过这长安城，也有不少人好你这一口，若是卖给伶人馆，估计也能卖出个大价钱！”
伶人馆是男子妓院，里面的人都是年轻貌美的青年人。洛幽听了对方的话，气得脸色涨红，怒视着对方，憋了半晌才吐出四个字：“无耻！下流！”
为首的大汉嘿嘿冷笑一声，迈步向洛幽走过去，到了洛幽近前，旁若无人地伸手抓向洛幽的衣襟，同时说道：“小子，今晚我就让你在伶人馆里知道，什么叫无耻、下流！”
大汉完全没把洛幽放在眼里，以为拿下她，只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洛幽身上，忽觉得眼前一花，洛幽仿佛泥鳅似的，从他的腋下钻了过去，闪到他的背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大汉闷哼了一声，一头向前扑出去。耳轮中就听噗通一声，为首的那名大汉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那里，一脸还带着茫然，眼神还是涣散的。缓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一手捂住屁股，冲着周围的大汉们大声嚎叫道：“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动手！”
刘秀等人哪会把这些小混混放在眼里，都不用刘秀和洛幽出手，光是龙渊和虚英两个人，一前一后，连半分钟都没用上，前面的四名大汉和后面的五名大汉，已经全部倒在地上。
人们东倒西歪的在地上直哼哼。为首的大汉正准备从地上爬起，可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他爬起到一半的身影顿时僵硬住了，瞠目结舌地保持着半起不起的姿态。
他万万没想到，这几个穿着打扮都很普通的人，身手竟然这么厉害，只是一瞬间，自己带来的九名兄弟，竟然都被他们打趴下了，更可怕的是，由始至终，人家只有两人在出手。
意识到自己惹到硬茬子了，为首的大汉缓缓站起身，后背贴着胡同一侧的墙壁，一点点的向后蹭，想要跑走。
这时候，洛幽箭步来到他近前，双臂环抱，冷声问道：“你想去哪啊？”
她一句话，让大汉身子一震，接着，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侠饶命！各位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地各位大侠，还请各位放了小的吧……”
刘秀走过来，看眼跪地求饶的大汉，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大汉连忙解释道：“小的看各位大侠不像是本地人，便心生歹念，想抢几个钱花花，是小的鬼迷心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不等他说完话，刘秀向一旁的龙渊扬扬下巴。龙渊二话不说，从衣襟内抽出暗藏的佩剑，他提着剑走到大汉近前，将剑锋抵在他的脖颈处，阴恻恻地说道：“不肯说实话，你死也怪不得别人！”说着话，他作势要把佩剑刺下去。
为首的大汉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出体外了，他尖叫一声，急忙向前连连叩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钟先生让我们这么做的，是钟先生指使小的们这么做的！”
“钟先生是谁？把话说清楚了！”刘秀沉声说道。
大汉抬起头，心惊胆寒地看眼刘秀，以及龙渊等人，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他说的钟先生，名叫钟启，是长安城最大的地头蛇。但凡是在长安地头上混的地痞、混混，都会给钟先生几分面子。
前段时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钟启把他们这些地头蛇召集到一块，让他们去城内的酒舍、茶舍、集市等人多的地方，散播‘隗嚣并未投靠公孙述’，‘朝廷之所以出兵讨伐隗嚣，完全是忌惮隗嚣的实力，是残害忠良之举’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论。如果有人胆敢和他们唱反调，当时不必理会，可在暗中找无人的地方给予教训。
这次，他们正是在酒馆里散播钟启交代的言论，结果洛幽站出来反驳，他们当时本想出手教训洛幽，但一想到钟启的交代，他们便作罢了。
等刘秀、洛幽一行人离开酒舍，他们便在后面悄悄跟随，伺机而动，再之后，就是胡同里发生的这些事了。
听完他的讲述，刘秀摩挲着下巴，问道：“你说的这个钟启，他认识隗嚣？”
那名大汉一脸的茫然，摇头说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在……在小的印象里，钟先生好像和隗嚣没什么往来。”
刘秀突然弯下腰身，靠近大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没有扯谎？”
大汉被刘秀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连声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在大侠面前扯谎……”
“走吧！”
“啊？”
“我说，你们都可以走了！”刘秀挥挥手，恍然想到什么，说道：“不过，我也要警告你们，以后不要再听从钟启的指使，否则，有私通反贼、意图谋反之嫌！”
他一句话，让为首的大汉身子一哆嗦，刚刚站起的身形噗通又跪回到地上，吓的。
他颤声说道：“小的……小的可没有谋反啊，也……也从没有私通反贼，天地良心，小的真的没有谋反啊……”
刘秀面沉似水地说道：“帮着钟启，散布对朝廷不利的谣言，不是谋反，又是什么？到此为止吧，以后倘若再这么继续干下去，不仅你们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全家老小，都要跟着你们遭殃！”
“是、是、是！小的记下了！小的都记下了！小的……小的以后再不参合这件事了……”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向龙渊等人甩下头，迈步向外走去。
看着他们离家，为首的大汉手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忍不住长长松口气。他依靠着墙壁，喘了几口粗气，感觉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扫视地上的众人，没好气地叫骂道：“滚起来！都给我滚起来！平日里你们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你们的能耐都哪去了？他娘的，真是一群饭桶！”
且说刘秀一行人，出了胡同，龙渊低声问道：“公子，我们还去城北吗？”现在来看，长安城可不算太平，甚至可能比洛阳还要危险。
刘秀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当然要去！城北的集市我还没去逛呢！”
虚英接话道：“公子，这个钟启可不简单啊，控制长安的地头蛇，散布对朝廷不利的言论，我看这个人，十之八九是被隗嚣买通了。”
刘秀点点头，虚英说的可能性极大。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笑了笑，说道：“看来，我们还是先去趟京兆府吧！”
京兆府位于长安城的中心，由城南去城北，也恰好路过京兆府。
听闻是天子身边的贴身侍卫龙渊求见，京兆尹哪敢怠慢，急忙出府迎接。他看到龙渊的同时，也看到了站在龙渊身旁的刘秀。
京兆尹身子一颤，呆愣片刻，急忙上前，正要向刘秀施礼，刘秀抢先一步，将京兆尹的胳膊托住，含笑说道：“京兆尹不必多礼，我们入府说话吧！”
“是、是、是！里面请！里面请！”
京兆尹把刘秀一行人请入府内，在大堂，他想让刘秀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刘秀拒绝了，走到一旁坐下来。京兆尹向四周的随从一挥手，说道：“都下去吧！”
众人齐齐躬身施礼，退出大堂。
等他们离开，京兆尹这才站起身形，规规矩矩地向刘秀跪地叩首，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摆摆手，说道：“京兆尹请起。”
“谢陛下！”
“今日我来京兆府，主要是想打听一个人。”
“不知陛下要打听的是何人？”
“钟启。”
“钟启……”京兆尹作为长安的最高地方长官，对于本地最大的地头蛇，他当然不陌生。他小声问道：“不知……不知陛下为何突然询问起钟启了……”
“他这个人如何？你对他又了解多少？”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微臣还没调任京兆尹时，钟启就已经是长安地面上实力最大，势力最广的地头蛇了。据说当年赤眉军撤离长安的时候，长安城内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是钟启带着一帮人，最先进入长安，对损毁的建筑加以修复，再后来，越来越多的百姓来到长安，他们跟着钟启一同修复城内建筑。钟启也因此在长安赢得不少的人尊敬和爱戴，京兆府还关闭的时候，长安城内若是发生矛盾和纠纷，人们都是去找钟启评断，而钟启的评断，每每也都能服众。”
“所以，”刘秀接话道：“在朝廷没有入主长安之前，这个钟启俨然已成为长安私下里的京兆尹？”
“正是。即便后来朝廷入主了长安，但钟启在民间的威望依旧极高。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百姓们发生纠纷，还是不愿到京兆府，而是愿意去找钟启调解。”
刘秀揉着下巴，说道：“对于长安的稳定，这个钟启，倒也有些功绩。”
“陛下所言极是。”说到这里，京兆尹偷偷看眼刘秀，小声问道：“陛下专程为钟启来到京兆府，可是……可是此人有什么问题？”
刘秀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怀疑他私通隗嚣！”

第九百九十二章 公众事件
京兆尹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说道：“私通反贼，这……这可是死罪啊！”
要杀钟启，京兆尹没什么意见，不过钟启在长安的威望很高，处置他，也得拿出真凭实据才能服众。他小声问道：“陛下可有钟启私通隗嚣的实证？”
刘秀摇摇头，说道：“并无实证。”
京兆尹喃喃说道：“那么，此事可就难办了，钟启在百姓中的声望颇高，若无真凭实据，只怕很多百姓会为他鸣不平啊！”
刘秀问道：“钟启让人四处传扬对朝廷不利，而对隗嚣有利的言论，这算不算证据？”
京兆尹闻言，向刘秀欠了欠身，苦笑道：“陛下，这……这恐怕还不够。”
刘秀说道：“不管够还是不够，先把人抓了再说。”京兆尹面露难色，正要说话，刘秀继续道：“大战在即，我军究竟是师出有名，还是师出无名，至关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让钟启这样的人于三辅四处散布谣言，妖言惑众。至于钟启的具体罪证嘛，等我军将士诛灭了隗嚣，自然能找到钟启私通隗嚣的证据。”
京兆尹再次欠了欠身，不敢再多说什么，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今日下午就派出部属，将钟启抓回京兆府审问。”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这段时间，隗嚣乃至公孙述，必定会派出大批的耳目潜入长安，打探情报，散布谣言，作为京兆尹，要仔细排查。”
京兆尹躬身说道：“是！陛下！微臣明白！”
刘秀想了想，又道：“如果京兆府的人手不够，可以暂时从扶风府和冯翊府抽调，如果人手还是不够，就从洛阳县府抽调，我也会知会董宣，全力支持京兆府。”
京兆尹闻言，连忙说道：“微臣多谢陛下体恤，有陛下的支持，微臣也有信心多了。”
刘秀先是一笑，而后看着京兆尹，意味深长地说道：“在长安做京兆尹，并不容易，事务繁杂，关系复杂，而都城又在洛阳，京兆尹在长安的许多努力，朝廷未必都能看得到。”
他这番话算是说进京兆尹的心坎里。以前长安是都城，京兆尹作为都城的地方官，在朝廷里是有一定地位的，而现在都城搬到了洛阳，京兆尹的地位不尴不尬的，其中滋味，并不被外人所知晓。
“陛下……”京兆尹眼圈一红，声音有些哽咽。
刘秀正色说道：“这次朝廷出兵讨伐隗嚣，长安便是西征军的根基。长安稳定，我军西征的根基便稳定，长安动荡，我军西征的根本就会发生动摇。长安的局势，直接影响到前方将士的征战。我希望京兆尹能在眼下整个关键时刻，担起责任，稳固我军的后方根基。”
京兆尹立刻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官服，向刘秀屈膝跪地，叩首说道：“请陛下放心，微臣必竭尽所能，确保长安稳定，太平无事。”
“甚好！”刘秀起身，走到京兆尹近前，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刘秀在京兆府待了接近一个时辰才离开，之后的行程，刘秀又相继去了扶风府、冯翊府以及东西二市。刘秀等人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已是傍晚，天色已经暗了。
他们刚走到皇宫大门的附近，一旁快步走出一人。龙渊立刻跨前两步，当在刘秀的身前，沉声问道：“什么人？”
来人抬头看眼龙渊，拱手施礼，说道：“下官京兆府功曹李英，拜见龙将军！”
龙渊定睛细看，来者还真是李英。他皱着眉头问道：“李功曹在此，不知有何贵干？”
“下官是专程在此等候陛下的！”
不等龙渊说话，刘秀走上前来，看向李英，问道：“李功曹要见我？”
看到刘秀，李英急忙深施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功曹有何事？”刘秀问道。
李英正要说话，刘秀摆摆手，说道：“入宫说吧！”
“是！陛下！”李英应了一声，而后跟随刘秀，走进未央宫。
刘秀带着李英来到前殿的偏殿，落座之后，他问道：“李功曹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李英先是向刘秀欠了欠身，而后说道：“今日下午，张京兆抓捕钟启，微臣听说，这是陛下的旨意。”长安京兆尹名叫张常。
刘秀点点头，说道：“没错，是我下的命令。”
李英暗暗皱眉，问道：“不知陛下让张京兆以何罪名，抓捕钟启？”
“私通隗嚣。”
“陛下可有证据？”
“暂时还没有真凭实据。”
“陛下，那……钟启抓不得啊！”李英面露急色。
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钟启只一介平民，我抓不得他？”
李英正色说道：“钟启在长安乃至三辅的威望极高，甚至是一呼百应，京兆府无缘无故逮捕钟启，只要有人煽动，长安必生大乱！”
见刘秀皱起眉头，李英急声说道：“微臣绝非危言耸听，请陛下明鉴！”
刘秀哼笑出声，低头看着李英，说道：“堂堂京兆府功曹，竟然惧怕一介草民，李功曹着实是令人失望啊！”
“陛下……”李英还要说话，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李功曹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可以退下了。”
“陛下！”
“退下！”
李英一脸的焦急，连连搓手，龙渊走到他的近前，摆手说道：“李功曹，请吧！”
唉！李英暗叹口气，连连摇头，最终还是无奈地退出偏殿。
即便到了外面，他还在不停地说道：“龙将军，这钟启真的不能抓啊，会生乱子的，长安会生大乱子的……”
龙渊一脸的茫然，不管钟启的威望有多高，他的确只是个平民，连士族都算不上。他想不明白，朝廷抓捕区区一个平民又能惹出什么大乱子。
他说道：“李功曹直接来面见陛下，已经是僭越了，现在又阻挠陛下抓捕通敌之贼，更是不妥。李功曹若觉得事情不妥，可以先与京兆尹沟通。”
京兆府功曹，在京兆府内地位不算低，虽说不是一把手，但也是仅次于京兆尹的二把手。
不过，功曹的确是没有资格跳过京兆尹，直接向天子汇报情况的，天子肯接见他，已经是格外开恩。
“龙将军，事关重大啊！张京兆对陛下唯命是从，即便明知道陛下的命令会引发动乱，他也不加以阻止，下官和张京兆说得再多也没用啊……”
听起来，这位李功曹对京兆尹似乎有颇多的不满。
龙渊耸了耸肩，京兆府内部的问题，官员之间的矛盾，他可不会参与进去，也不会做出任何的评断，这既不归他管，也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刘秀根本没把李英的禀报当回事，不过当天晚上，深夜，京兆府真就发生了大事件。
半夜子时，刘秀正在承明殿休息，外面传来敲门声。刘秀睁开眼睛，说道：“进来。”
大殿门打开，张昆从外面走进来，到了内室，来到刘秀的床铺前，小声说道：“陛下，京兆府出事了！”
刘秀一怔，不解地问道：“京兆府出了何事？”
张昆垂首说道：“有数千百姓，围住京兆府，让京兆府放人。”
刘秀还有些混沌的眼眸顿是一闪，问道：“数千百姓？”
“是……是的！百姓们听说京兆府抓捕了钟启，许多百姓都连夜赶到京兆府，聚集在京兆府四周，现在，京兆府外已有数千人之多！”
稍顿，他满脸担忧地说道：“陛下，倘若百姓们情绪失控，数千人强冲京兆府，只怕，府军挡不住啊！”
刘秀掀开被子，下了床，扬头说道：“洛幽！”
“婢子在！”洛幽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刘秀说道：“取便装，我到京兆府去看看！”
洛幽担心地说道：“陛下，京兆府现在的情况太混乱，陛下去了，只怕会有危险！婢子以为，陛下留在皇宫里调兵，镇压那些刁民为好！”
刘秀摇摇头，说道：“数千百姓，强行镇压，只会引出更大的乱子！”
洛幽不敢再多言，取来便装，和张昆一同伺候刘秀更衣。
刘秀边穿衣服边嘀咕道：“还真被李功曹给说着了！区区一个钟启，竟然能引来数千百姓围困京兆府，此人还真不能小觑！”
京兆府出了事，刘秀在皇宫里也待不住了，换上便装，和洛幽、龙渊、虚英等人去往京兆府，查看情况。
当刘秀一行人赶到京兆府的时候，这里聚集的百姓已经不是数千人，而是增加到上万人。放眼望去，京兆府门前的街道上，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际。
街道上，人们的叫喊声、嘈杂声，都能传出好几条街。
刘秀在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的合力开道下，才挤到京兆府的大门前。
此时，京兆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好几排全副武装的府兵，另外，在门楼上，院墙上，还蹲着好多的府兵，有的拉弓，有的端弩，一个个如临大敌。
一名京兆府的官员，顺着梯子爬到院墙上，只探出一颗头脑，冲着外面的百姓大声喊喝道：“尔等围堵京兆府，可知该当何罪？现在尔等速速散去，京兆府还可既往不咎……”
不等这名官员说完话，外面的百姓当中便已喊声四起：“放了钟先生！立刻释放钟先生！”“钟先生犯了何罪？你们京兆府凭什么抓人？”“立刻放了钟先生！”
百姓们群情激奋，越喊越激动，人们也不停的向前拥挤，见状，那名京兆府官员吓得一缩脖，急忙顺着梯子下了院墙。
没过多久，另有一名官员顺梯子上墙，继续劝外面的百姓回家，只不过语气柔和了许多。
但百姓们根本不买账，一个劲喊着让京兆府释放钟启。
就在人们群情激奋，事态开始逐渐失控的时候，京兆府的大门打开，李英才府门内走了出来。
见状，洛幽、龙渊、虚英等人皆暗暗点头，就连刘秀也面露赞赏之色。别的官员，根本不敢出京兆府，只是躲在墙头上，探着脑袋向外喊话，如此的缩头缩尾，简直就是心虚的表现，他们的喊话，又怎能让百姓信服？这位李英倒是不错，不管他能力如何，人品如何，起码他具备出府说话的勇气。
“静一静！诸位都先静一静，听我说！”李英扯脖子叫了好一会，才让现场的人声鼎沸降低了一些。他环视街道上的众人，大声说道：“我想，大家都误会了，我们这次只是请钟先生回京兆府调查一桩案子，并非是抓捕钟先生，现在都这么晚了，大家也不要在京兆府门口闹了，都先回家休息去吧！”

第九百九十三章 下令镇压
“不行，只要你们不释放钟先生，我们就不走！”人群里，有人高声叫喊道。
刘秀眯缝着眼睛，寻声看去。只不过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他只能分辨出喊话人的具体方位，但无法判断是具体哪个人。
“对、对、对！京兆府不放人，我们都不走！”
“钟先生何罪之有，京兆府凭什么抓人？”
在最先喊喝之人的附近，又相继传来数人的附和声，很快，这些附和声便带动了现场的所有人。
人们纷纷大声喊道：“我们不走！”
“放人！京兆府立刻放人！”
正所谓法不责众，因为现场的人确实太多了，人们的胆子也越发的大起来，甚至敢于在京兆府前叫嚣。
李英满脸的焦急，脑门上冒出一层汗珠子，向四周连连摆手，说道：“冷静！大家都先冷静！我已经说了，京兆府没有抓捕钟启，只是有桩案子和钟启有关，请钟启到京兆府协助查案……”
“你这些话，我们不想听，我们只要你京兆府放人！”
“对！京兆府立刻放人！”
龙渊向刘秀近前凑了凑，小声说道：“陛下，看来这现场的局面要控制不住了！”
虚英也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应该早听李英的才对！”
刘秀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就在人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的时候，京兆府的大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从里面冲出来一左一右两队官兵，走在两队官兵中间的，正是京兆尹张常。
张常先是看眼府门外人山人海的人群，而后目光一转，看向李英，问道：“李功曹在此作甚？”
李英急忙躬身施礼，说道：“下官在此是向百姓们解释……”
“解释钟启无罪？解释过错都在京兆府身上？解释你为了安抚百姓，连京兆府的威严都不要了？”张常面沉似水地质问道。
李英躬着身子，脸色异常难看。
“张京兆凭什么抓捕钟先生？张京兆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就是，京兆府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抓人啊！”
“钟先生可是对长安有大功的，当年如果没有钟先生带着大家伙重建长安，我们现在可能还露宿街头呢！”
“这次张京兆逮捕钟先生，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最先向张常发难的，还是刘秀刚才观望的那个方位。
他眯了眯眼睛，侧头向龙准、龙孛微微点下头，龙准、龙孛会意，悄悄退离刘秀的身边，向刘秀关注的那个方位挤了过去。
在这些带头人的调动下，在场的百姓们立刻把矛头指向张常。自己俨然成为千夫所指了，张常倒是一点不惊慌，他环视那些冲着自己指指点点，甚至是破口大骂的百姓，面色如常，抬起手来，拍了两下巴掌。
随着他的掌声，有数名地痞、混混被官兵押出京兆府。
到了外面，官兵把这些地痞摁跪在地。张常走上前去，指着其中一名地痞，问道：“是谁指使你在南市散布谣言的？”
那名地痞抬头看眼张常，又瞧瞧街上那么多的百姓，低下头，一声没吭。
张常也不和他啰嗦，从手下人那里接过来一支鞭子，没有多一句的废话，他抡起鞭子，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抽打。
那名地痞被打得身子蜷缩成一团，在地上左右翻滚，疼得嗷嗷惨叫，他身边的地痞和官兵则纷纷向后退让、躲闪。
看着张常死命的抽打那名地痞，叫嚷的百姓们不由自主地闭上嘴巴，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被抽得浑身上下全是血淋子的地痞终于扛不住了，连声叫道：“我说……我说……”
张常气喘吁吁地停止抽打，冷冷怒视着地上的地痞。那名地痞从地上爬起，跪在原地，强忍着疼痛说道：“是……是钟先生让我们到南市里说，隗嚣没有投靠公孙述，朝廷之所以出兵凉州，是因为朝廷忌惮隗嚣在凉州的势力……”
又凝视地痞好一会，张常才收回目光，大声问道：“你们都听清楚了？钟启指使这些人，在南市散布谣言，单凭这一点，京兆府还不该抓捕他吗？”
“这只是你们京兆府的一面之词！”
“没错！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栽赃陷害？”
“不要以为随便找几个地痞诬陷钟先生，就能定钟先生的罪！”
“放人放人，京兆府立刻放人——”
现场刚刚弱下去的嘈杂声又渐渐响亮起来。张常环视在场众人，毫无预兆，他抽出肋下佩剑，扭过身形，对准那名被抽得浑身伤口的地痞，一剑劈砍下去。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地痞的脖颈应声而断，断头顺着台阶，骨碌碌地滚了下去，附近的百姓吓得纷纷尖叫出声，连连后退。
另几名地痞看到同伴被砍了脑袋，吓得连声哭喊：“我们都是受钟先生的指使啊，我们的确是受钟先生的指使啊……”
张常提着滴血的佩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一名地痞的衣领子，二话不说，一剑捅了下去。噗！白刃进，红刃出，地痞的后心透出一段三寸长的剑锋。
拔剑，将尸体甩开，张常提剑，又走到第三名地痞近前，又是一剑，将这名地痞也斩了个身首异处。
此时的张常，简直就如同杀红了眼的疯子，一个接着一个，把押出来的七、八名地痞，亲手全部处决掉。
他的这个举动，震惊了京兆府的官兵，震惊地现场的百姓，也同样震惊了混在百姓当中的刘秀等人。
没有了骂声，没有了叫喊声，现场突然间寂静得鸦雀无声。
看着京兆府门前横七竖八的尸体，百姓们不由自主地突突哆嗦着。
刚才还有人叫嚷，这几名地痞都是京兆府故意找来陷害钟启的，现在，也没人再这么喊了。随着张常亲手杀光他们全部，诸如此类的指责，自然是不攻自破。
张常提着血淋淋的佩剑，于京兆府门前来回踱步，大声喊喝道：“隗嚣谋反叛汉，陛下御驾亲征，讨伐不臣，大战在即，激战一触即发，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有人于城内散布谣言，妖言惑众，诸如此类，常绝不姑息，一经发现，杀无赦、斩立决！”
随着张常目光扫过，人们不由自主地低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张常用佩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厉声说道：“他们已经招供，都是受钟启的指使，才到南市散布谣言，单凭这一点，我不能把钟启带回京兆府盘问吗？你等前来京兆府，口口声声说钟启无罪，你们敢豁出性命担保他吗？”
“……”
人们面面相觑，头垂得更低。
张常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晚，我就把话先放在这里，以后，谁再敢在城内妖言惑众，哪怕他是皇亲国戚，我也一律严惩不贷！”
“还有，不要以为你们人多势众，就认为京兆府奈何不了你们！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扰乱长安安定之行径，都需严惩！你们聚众围困京兆府，就是在帮着隗嚣，就是在叛汉、在谋反。胆敢谋反者，无论人数多少，可一律诛杀、灭族！”
随着他的话音，就听轰隆隆的脚步声，大批顶盔贯甲，端着长戟、长矛的府军从京兆府内跑出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府军登上院墙，一个个捻弓搭箭，摆出准备放箭的架势。
其实，现场的很多百姓就是依仗着法不责众这一点，跑来壮声势的，现在看到京兆府动真格的了，人们吓得面无血色，许多胆小的百姓已然开始散去。
混在百姓当中的挑事者见今晚的行动可能要失败，纷纷叫喊道：“不要怕！大家都不要怕！钟先生无罪，京兆府污蔑钟先生，我们不能让钟先生蒙受不白之冤！”
“对！我们得把钟先生救出来！”
“大家合力救出钟先生！”
随着他们的叫喊，有一人突然冲出人群，直奔京兆府的大门跑去。
他还没到近前，便被数名官兵横着长戟、长矛挡了下来。这人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死命的向前冲撞。
见状，另有十数人也跟着冲上来，随他一并冲撞官兵，附近的许多百姓见状，也都跟着跃跃欲试。张常见状，眼中寒芒一闪，挥剑喝道：“杀！”
李英身子一震，急忙上前劝阻道：“使不得啊！张京兆，滥杀百姓，是……是会惹出大麻烦的！”
张常直勾勾地看着李英，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堂堂的功曹不站在京兆府这一边，反而还拆京兆府的台？
他猛的一挥手，把李英狠狠推开，然后抬起手中剑，狠狠指了指李英，凝声说道：“今日的一切后果，由我张常一人承担！只要我张常还是京兆尹，胆敢在三辅谋反者，无论是那些愚民，还是各府之官员，我一律斩杀！”
李英也被此时的张常吓得一哆嗦。现在红了眼的张常，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李英下意识地倒退两步，低着头，躬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张常收回目光，看向四周的府军，大声喊喝道：“胆敢冲撞府军者，格杀勿论！”
这时候，张常的确是展现出了过人的魄力。大战在即，无论是天子还是朝廷，最重视的就是长安稳定。
听闻长安百姓围困京兆府，身为天子的刘秀都不敢调兵镇压，生怕引发更大的动乱，但此时此刻，张常却硬是下达了镇压的命令。
不过张常的命令也不是滥杀无辜，而是命令府军可杀胆敢对他们动手的百姓。
随着张常一声令下，府军可不再客气了，人们齐齐喊喝一声：“吼——”
哗啦啦！一杆杆的长戟、长矛被端起，锋芒一致对外。
那些大喊大叫，蜂拥而来的百姓们，一看到前方的戟尖、矛尖，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后跑，刚才的威风劲，瞬时间荡然无存。
张常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见到敢于舍命冲撞府军的没有几个，他心中顿是有了底气，大声喊喝道：“进！”
“进——”
“吼——”
在场的府军们再次齐声呐喊，紧接着，人们端着长戟、长矛，齐齐跨前一步。
对面成群结队的百姓们犹如潮水一般，纷纷向后退去。就连混在人群里的刘秀等人，都被人群冲撞的连连后退。

第九百九十四章 长安困局
看到官兵动真格的了，百姓们跑得更多，时间不长，聚集在京兆府门前的百姓已经退得一干二净，还留在现场的百姓，大多都退到二十丈开外的地方。
刘秀和洛幽、龙渊等人也都随着人群退出去好远。
看到围堵京兆府的百姓都已退去，张常这才甩了甩佩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转身回往京兆府。
张常走了，但府兵可没有退回去，围站在京兆府的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京兆府守得严实合缝，水泄不通。
见那些混在人群里，蛊惑百姓的人都软了下去，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刘秀向洛幽、龙渊、虚英、虚庭、虚飞几人甩甩头，退出人群，回往未央宫。
在回去的路上，虚英对刘秀一笑，说道：“公子，真没想到，这次京兆尹还真硬气了一次！”
刘秀扬了扬眉毛，问道：“京兆尹以前不够硬气吗？”
虚英说道：“属下打听过京兆尹的为人，平日里都是很随和的，反倒是功曹李英，在京兆府里可是以硬气而闻名，今天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变成京兆尹硬气，李功曹反而软了。”
虚飞接话道：“如果不是京兆尹的为人太随和，长安的百姓又怎敢公然欺负到了京兆府的头上？”
虚庭恍然想到了什么，笑道：“对了，公子，长安坊间还有一段关于京兆尹的趣闻，说京兆尹在家里亲自为夫人描眉。”
“啊？”刘秀闻言，颇感哭笑不得，这个张常，怎么连家里的私事都传出来了？
丈夫给妻子描眉，以现代的眼光来看，这很正常，但是在当时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这就很不正常了。
尤其做丈夫的还是京兆尹，如果按照品级算的话，京兆尹也是三品大员。
张常给夫人描眉之事，流传甚广，很多人都在张常的背后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在背后讨论，说张常描的眉甚是妩媚。
对于人们的指指点点以及背后的讨论，张常仿佛没看到，也没听到，从不往心里去，也从不会去追究。
久而久之，张常在人们的心里自然而然的留下一个软弱好欺的形象。
可谁都没想到，今晚百姓们为了救出钟启而前来围困京兆府，张常竟然表现得异常之强硬，甚至不惜痛下杀手，亲自杀了数名地痞。
刘秀看看龙渊、虚英等人，说道：“京兆尹表现得很正常，反而是那位李功曹，表现得不太正常。”
京兆府被近万之众的百姓围困，京兆府官员表现得越软弱，非但不会息事宁人，反而还会给百姓造成一种京兆府理亏的错觉，这只会让事态变得越来越失控。
今晚，如果不是京兆尹及时站出来，以强硬之手段驱散百姓，最终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洛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原本，婢子还以为李功曹说得话很有道理，现在来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刘秀对虚飞说道：“虚飞，去查一查这个李英，看看他和钟启是不是有私交。”
“是！公子！”
刘秀回到未央宫不久，龙准、龙孛二人也回来了。
他俩之所以没跟刘秀一起，是去追查藏在人群里，偷偷摸摸搞煽动的那些人了。根据龙准和龙孛的跟踪追查，发现那些人都是一家名为群芳阁的护院。
群芳阁是一家青楼，其护院都是地痞、混混之类，而这家群芳阁的大掌柜，正是钟启。
在长安，钟启的产业还有很多，可不止这一家青楼，另外他的名下还有酒舍、客舍、茶舍、赌舍、金铺、成衣铺等等。
钟启称得上家大业大，腰缠万贯，不过他这个人倒是仗义疏财，很讲江湖义气，手底下养了一大帮带地痞、江湖人氏。
用现代的话讲，钟启就是长安这一亩三分地的黑帮老大，而且还是个做事仗义、口碑极佳，深受当地百姓爱戴的黑帮老大。
听完龙准、龙孛的介绍后，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难怪肯为钟启卖命的人有那么多。”
龙准和龙孛说道：“陛下，钟启号召手下乃至长安的地头蛇，全力帮隗嚣说话，属下看，他肯定是被隗嚣买通了。”
刘秀闻言，扬起眉毛。洛幽禁不住插话道：“准哥、孛哥不是说钟启在长安有很多的产业吗？又是酒舍、客舍、茶舍，又是青楼、赌舍、金铺的，钟启坐拥这么多的家产，可是日进斗金啊，隗嚣得花多少钱能买通他，让他提着脑袋帮隗嚣做事？”
龙准和龙孛眨眨眼睛，还真被洛幽给问住了。是啊，钟启的身价可不低，隗嚣想花个几千金甚至上万金来买通钟启，都不是容易之事。
刘秀冲着洛幽笑了笑，还抬手点了点她，露出赞赏之色。刘秀一直都是反对后宫干政的，张昆偶尔说上几句，都会受到刘秀的严厉训斥。
但洛幽插话时，刘秀非但未恼，反而还笑了，由此可见，刘秀对洛幽也是很喜欢的。
只不过这种喜欢未必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更像是把她当成个小妹妹般的喜欢。
刘秀的亲人都不在身边，叔父回了封地，大姐去修真了，小妹陪着妹夫在南阳屯田，说起来，刘秀还真挺孤单的。
他对张昆说道：“张昆，派人给京兆尹送去朕的口谕，让他严审钟启，务必要弄清楚钟启和隗嚣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收受了隗嚣多少的好处，只要不把人弄死，可上任何大刑。”
张昆急忙躬身施礼。刘秀继续说道：“还有，把钟启名下的产业，全部查封，其手下人员，全部抓捕，统统严审，死活不计！”
“喏！”
“另，让京兆尹协助虚飞，调查李功曹，倘若李功曹当真私通钟启，私通隗嚣，可不经通禀，即刻抓捕！”
“喏！”
刘秀连续下令，把事情都交代下去。而后，他回承明殿休息。
翌日中午，京兆尹前来未央宫，求见刘秀。刘秀在宣室召见了京兆尹。张常躬着腰身，走进宣室，向前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平身！”“谢陛下！”“交代给你的事，都查清楚了。”“是的，陛下！”张常向后扭头，往殿外望了一眼，招招手，说道：“抬上来！”
有两名羽林郎将一口大箱子抬进大殿，放到地上时，发出咣当一声闷响，打开箱盖，里面装的全都是竹简。
在纸还没被发明出来之前，文件的传递的确是挺困难的，只要文件稍微多一点，就得用箱子装了，而且分量还极重。
由于现在不是正式的朝议，刘秀也比较随意。他站起身形，走下台阶，来到箱子前，向里面看看，随手拿起一只竹简，解开绳子，展开细看。
这是钟启手下的供词，里面的内容不是很多，只是交代了自己是接受钟启的命令，去往集市散播言论，说朝廷攻打隗嚣，是欲加之罪，师出无名等等。
刘秀只大致看了两眼，便把竹简扔回到箱子里，他问道：“钟启的口供在哪？”
张常急忙上前，从箱子里翻了一通，拿出一只大卷的竹简，递给刘秀。
在刘秀翻看的时候，他在旁解释道：“陛下，钟启已经交代，他的确是私通隗嚣，在替隗嚣做事。”
刘秀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竹简上，说道：“钟启在长安，家大业大，手底下的人也不少，竟然还会替隗嚣卖命？”
张常正色说道：“隗嚣曾承诺钟启，只要他能取代……取代陛下，便会重新定都于长安，并将长安的民间产业，都交由钟启来做。”
刘秀眼眸闪了闪，嘴角扬起。难怪钟启肯为隗嚣卖命，原来隗嚣给了他这么大的承诺。
隗嚣承诺的意思就是，等他得道的那一天，他做明面上的天子，而让钟启来做地下天子，两人共享荣华富贵。
“呵呵！”刘秀冷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竹简，说道：“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着话，他把手中的竹简狠狠摔进箱子里。
张常吓得身子一哆嗦，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刘秀深吸口气，问道：“李功曹查得如何？”
“李英私通隗嚣，在李英的府内，业已查出多封他与隗嚣私通的信件。”说着话，张常从箱子里翻出来五只竹简。
这回刘秀连看都没看，连连点头，说道：“表面忠厚，忠君为国，实则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厚颜无耻，诸如此类，简直是对朝廷的羞辱！”
“请陛下息怒！京兆府功曹私通……私通反贼，微臣也是……难辞其咎！”说着话，张常再次向前叩首。
刘秀语气笃定地说道：“京兆府，乃至扶风府、冯翊府，其内部官员，绝非只李英一人通敌！查！给我彻查！但凡查出通敌者，一律严惩不贷！”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隗嚣神不知鬼不觉的竟然在长安埋下这么多根钉子，其中既有钟启这样的民间名仕，也有李英这样的官府要员。
这表面祥和的长安，其腐烂的程度，远胜洛阳。这还仅仅是隗嚣埋在长安的钉子，那么，公孙述埋在长安的钉子呢？卢芳埋下的钉子？数量恐怕只会更多吧？
刘秀想想都觉得头痛，他喃喃说道：“现在，我在长安的一举一动，恐怕隗嚣、公孙述，甚至卢芳，都早已了如指掌了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常，问道：“这未央宫内，又有几人通敌啊？”
张常脸色煞白，身子哆嗦个不停，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微臣……微臣无能……微臣……”
“你也不知道是吧？嗯，这的确也不归你管！”刘秀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凝声说道：“即便哪一天，这未央宫内出现了成群结队的刺客，朕都不必感到丝毫的意外是吗？”
张常跪在地上，缩着脖子，再一个字也不敢接了。
刘秀不是在生张常的气，最让他气愤的是，他根本找不到自己该生谁的气。长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找不到责任人，毕竟长安的情况太特殊。
它不是都城，但却拥有都城所有的机构和设施。另外，长安乃至三辅，被夹在隗嚣和公孙述之间，他二人派出细作混入长安，简直太容易了。
龙渊跨前一步，向刘秀拱手施礼，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只要平定了隗嚣、公孙述，长安城内的细作，也就不再是细作了！”

第九百九十五章 汉阳之战
不日，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开出长安，一路西行，直奔汉阳郡。汉阳郡属凉州的中心郡，北通安定、武威、金城三郡，西通陇西郡，南通武都郡，东通司隶的三辅。
可以说洛阳与凉州的交战，汉阳郡就是双方争夺的核心。
汉军若拿不下汉阳，也就不用再说什么挺近凉州了，倘若汉军拿下了汉阳，那么凉州的防御体系将会瓦解大半。
汉阳之战，既可以说是双方的首战，也可以说是双方之间的决战。
汉军行至扶风郡后，于扶风安营扎寨，刘秀召集众将，再次召开一场军方的高层会议。这次的会议，是重新梳理一遍己方的进攻部署。
中军帐内布置好了沙盘，刘秀以及诸将围站在沙盘的四周。
刘秀手指着沙盘，说道：“陇关、秦亭、街泉、陇县、清水，这五地是我军进攻的首要目标。而这五个目标中的陇关和秦亭，又是重中之重。”
陇关是关隘，秦亭是个小镇子，都不属城邑，只是这两个战略要地，刚好位于汉阳和三辅的交界处，就如同两尊门神一般，是汉军必须要拿下的。
刘秀环视众将，问道：“哪位将军愿打陇关？哪位将军愿打秦亭？”
在场的众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陇关是座小关隘，秦亭更是座小镇子，打下这两地，在众将看来都不是什么难事，人们更愿意去打街泉县、陇县和清水县。
等了一会，见无人接话，刘秀扬起眉毛，问道：“怎么？诸君都不敢去打陇关和秦亭？”
马武清了清喉咙，说道：“陛下，打下陇关、秦亭，易如反掌，微臣愿率兵去打陇县！”陇县位于街泉和清水之间，这三个县，由北到南排成一列，位于这一列正中心的陇县，自然是最难打的，也是最具战略价值的。当刘秀决定分兵作战的时候，马武就盯上了陇县这个目标。
和马武一个心思的还有耿弇、王霸。马武已经提出来想去打陇县，耿弇不好意思和他抢，可王霸不在乎这个，他急声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军攻打陇县，微臣可立下军令状，若打不下陇县，提头回见陛下！”
马武没好气地啧了一声，狠狠瞪了王霸一眼，大声说道：“陛下，微臣也愿立军令状！”
呵！原来都想着去打大的呢，没人愿意去打小的！刘秀面色一正，手指着沙盘上的陇关、秦亭两地，说道：“我军要想挺近汉阳，对于陇关和秦亭的争夺，至关重要，如果不能攻占这两地，即便攻占了陇县、街泉、清水又有何用？还不是后路被断？”
他话音刚落，傅俊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军攻伐陇关。”
刘秀看向傅俊，脸上露出笑容，点点头，说道：“好！陇关就由子卫来打！”
臧宫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军攻打秦亭。”
刘秀想了想，说道：“准！”
耿弇拱手道：“陛下，微臣愿率部攻打清水。”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伯昭可攻取陇县，子张率军攻取街泉，元伯率军攻取清水。”
马武和王霸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感情他俩争了一大通，最终攻打陇县的任务反而落到耿弇的头上了。
刘秀问道：“谁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现在可以提出来。”
“微臣遵命！”诸将哪里敢出有异议，纷纷躬身领命。
在刘秀的安排下，耿弇率军两万，攻打陇县，马武率兵两万，攻打街泉，王霸率军两万，攻打清水，傅俊、臧宫，各率兵一万五千，分别攻打陇关和秦亭。
相对而言，攻打秦亭要容易一些，臧宫的任务是打下秦亭之后，立刻向陇关进发，协助傅俊，攻陷陇关。而后两军再西进，协助耿弇、马武、王霸三部的进攻。
至于刘秀，率军一万，作为机动，哪里作战不利，可及时增援哪里。
进攻的部署都做好，汉军开始分批行动。
以耿弇、马武、王霸为首的三部汉军，合计六万兵马，走陇关和秦亭之间的开头山，进入汉阳郡。等出了开头山，兵分三路，分别向陇县、街泉、清水进发。
之后，以傅俊和臧宫为首的两路汉军，也挺近汉阳郡，分别向陇关和秦亭进发。最后，才是刘秀亲帅的一万汉军，进入汉阳郡。
各部兵马，有条不紊地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进攻部署行进着。
最先发生交战的是进攻陇关的傅俊部。
一万五千的汉军，在傅俊的指挥下，对陇关发起了猛攻。陇关内的守军数量不少，对于强攻上来的汉军，展开了顽强的抵抗。
陇关位于两山之间，而且还处于山坡之上，地势高，易守难攻。
敌人进攻的时候，都不用冲到城下，城头上的守军便可以把滚木、礌石投掷出去。落在城外的滚木礌石会顺着山坡，一路向下翻滚，对进攻敌军造成极大的杀伤。
现在，镇守陇关的隗嚣军就是在这样使用滚木礌石，望着山坡上密密麻麻的进攻汉军，守军将关内囤积的滚木、礌石源源不断的投掷到城外，滚木礌石又顺着山坡一路向下翻滚，进攻中的汉军，许多将士因闪躲不及，别翻滚下来的滚木、礌石撞倒、碾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与此同时，城头上的守军还在不停的射出箭阵。
汉军攻上来一拨，便被守军打退一拨，一整天的激战下来，汉军非但未能攻陷陇关，反而自身的伤亡极大。
另一边，以臧宫为首的汉军也对秦亭发起了猛攻。
汉军先前掌握的情报是，秦亭内的守军只有数千人，可现在双方针尖对麦芒的打起来，汉军这边才猛然发现，秦亭的敌军远不止数千人，而是不下两万之众。
主动攻坚的汉军才一万五千人，而占有地利优势的守军却足足有两万人，如此情况下，汉军若是能顺利打下秦亭都怪了。
刘秀军的营地就设在开头山的山脚下。前方的战报接连不断地传回来，报信的军兵在中军帐进进出出，布置沙盘的军兵忙碌个不停。
来歙看着沙盘上的局势，回头说道：“陛下，积弩（傅俊）、辅威（臧宫）两军的进攻双双受阻！”
刘秀走上前来，来歙正色说道：“辅威将军刚刚传回书信，镇守秦亭之敌军，不下两万，且于秦亭周围布置营垒三十七座，我军攻势受阻。”
听着来歙的介绍，刘秀目光落在沙盘上，面色凝重。陇县、街泉、清水的战报还没有传回来，但根据先传回的陇关战报、秦亭战报来看，己方的攻势并不顺利，敌军的数量、战前的准备，乃至战斗的意志，都要超过了己方的预料。
刘秀揉着下巴，幽幽说道：“根据我方的探报，敌军在汉阳的兵马是十万左右，而在秦亭这里，敌军布置了两万兵马，在陇关，敌军的兵马也有一万，仅仅这两地，敌军的兵马便有三万。”
这样的排兵布阵，在刘秀看来非常反常，只在陇关和秦亭这两个小地方，就布置下三万兵马，剩下的七万兵马，要防守汉阳郡全境，这样的排兵布阵，简直是有违常理。
他喃喃嘀咕道：“敌军在汉阳郡，真的只有十万兵马吗？”
来歙面色也凝重起来，看眼刘秀，沉默未语。
即便他这个外行，都感觉敌军在汉阳的兵力似乎不止十万。就在刘秀对眼前的战局忧心忡忡的时候，前方战场终于传回了好消息。
以马武为首的汉军，一举击溃街泉守军，顺利攻占街泉城。
以王霸为首的汉军，一举击溃清水守军，顺利攻占了清水城。这两份战报传回来，让中军帐内响起一片欢呼声。
来歙将两面小汉棋插在沙盘上，然后对刘秀笑容满面地说道：“陛下，捕虏、讨虏两位将军不负所望，攻下街泉和清水，这让我军在汉阳终于有了立足之地啊！”
刘秀的脸上也露出微笑，他双手扶着沙盘的案子，低头看着沙盘上的局势，说道：“也别高兴得太早，五个目标，现在只是先拿下两个而已。接下来，就看伯昭的了！”
只要耿弇再顺利拿下陇县，那么局势对于己方而言，可就是大优了。陇县、街泉、清水连成一线，就等于把陇关、秦亭这两地从汉阳郡切割出来，使得这两地都变成了孤地，驻守两地的敌军，也都变成孤军作战，己方将士将其全部歼灭，只是时间问题。
战事的演变速度很快，战斗的焦点，也由汉阳的东部战场，全部集中到了陇县这一点。
耿弇率领两万汉军，大举进攻陇城。与街泉守军、清水守军不一样的是，陇城守军数量多，而异常之顽强。
万余守军在陇城城内开始了严防死守，每次汉军将士快要撕开陇城城防时，最终又都被守军拼死打退。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一连三日的攻城，次次都是这样，这让耿弇的心头凝重起来，他感觉陇城的守军是在故意示弱，目的是要把己方死死拖在陇城这里。
耿弇十分敏锐，在汉军将士都认为陇城守军已成强弩之末的时候，他却觉察到不对劲，特意派出大批的探子，到陇城的两翼去做打探。
没了半天的时间，耿弇派出的探子返回，并带回两条惊人的消息。
先前败退的街泉守军、清水守军，合计三万余敌，正分从南北，向己方靠拢过来，似乎要对己方形成包夹之势。
得知消息的汉军众将，无不大吃一惊。耿弇眉头紧锁地说道：“陇城之战，我军不能再打了，必须得立刻撤退！”
一名偏将满脸的难色，说道：“大将军，陇城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在做困兽之斗，这个时候撤退，是不是……太可惜了？”
“是啊，大将军，三日的连续攻城，我军伤亡的兄弟已达数千，现在撤退，数千兄弟的伤亡，连日来的努力，就……就都白费了！”
“请大将军三思啊！”
耿弇目光幽深地说道：“若我军现在不退，又不能拿下陇城，等到南北两路敌军赶到陇城，我军将会深陷重围，有全军覆没之危！”
“大将军，末将有信心，今日必拿下陇城！”“大将军，末将有信心拿下陇城！”众人纷纷开口说道。
耿弇眯缝着眼睛，久久未语。现在撤离，半途而废，他也心有不甘，也咽不下这口气，可问题是，己方真的能攻下陇城吗？万一还是攻不下来怎么办？

第九百九十六章 全面劣势
耿弇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率军留下来，再做最后一次的努力。
只要在敌人的援军赶到陇城之前，己方先拿下陇城，那么己方就可以据城坚守，哪怕有再多的敌军赶过来，己方也不必太担心。
不过耿弇也留了个心眼，派人分别去往街泉和清水，向马武和王霸求援，让他二人立刻率军来援。
耿弇和麾下的将士们，心里都抱有一丝希望，希望陇城内的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己方再一轮的猛攻，可以攻破陇城城防。
结果这一战，陇城守军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将汉军的全力猛攻再一次打退。也就在汉军无功而返之际，由汉军的两翼乃至后方，进行过来大批的隗嚣军。
在敌人援军出现的同时，陇城城门突然打开，隗嚣军的马兵源源不断的从城内杀出，于城外集结，放眼望去，铺天盖地，人山人海，少说也得有三万之众。
直到这时，耿弇等汉军将士也意识到己方的情报错得有多离谱，陇城内的守军根本不是几千人，也不是一万来人，而是足足有三万，这还不算己方连日攻城所造成的伤亡。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汉军由主攻的一方，瞬间变成了被动的一方。此时的耿弇部，东方有三万敌军，北方有一万敌军，南方有一万敌军，西方还有一万敌军。
隗嚣军合计六万大军，把耿弇部这区区一万来人的汉军，团团包围。
目前情况下，突围出去几乎没有希望，耿弇第一时间下令，全军将士撤退回大营，以营防做依托，抵御敌军。
好在耿弇麾下的将士，也都是精锐之士，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上下将士并不惊慌，龟缩在己方大营里，全力防守。
别看隗嚣军有六万之众，但想拿下耿弇军的大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接到耿弇书信的马武和王霸，没有多做耽搁，两人都是留下五千将士守城，自己则亲帅一万将士，去往陇城，增援耿弇。
原本在街泉、陇城、清水这一线的战场，汉军是占优的，毕竟马武和王霸几乎都是兵不血刃的拿下街泉、清水二城，三个目标，汉军攻陷两处，可谓是大优。
可是现在，这一线战场的局势已经变得不太明朗了，隗嚣军主动放弃街泉和清水两座城邑，把己方兵力集中到陇城这一点，对耿弇部形成了四面合围之势，耿弇军被困在陇城城外。
至于陇关、秦亭这一线的战场，汉军从头到尾就没占过优势。陇关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傅俊为首的汉军根本攻不上去。
而守秦亭的敌军数量众多，并于秦亭周边建造营垒三十余座，可以说是把秦亭守得固若金汤，滴水不漏，以臧宫为首的汉军也是进攻受阻。
前方的战报接连不断的传回，让刘秀也是一筹莫展。随着双方全面交战的展开，敌军的布防也越来越清晰了。
在陇关、秦亭、街泉、陇县、清水这五地，隗嚣竟然足足布下了十万兵马，看来，敌军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要在汉阳和三辅的边境，与己方打一场决战。
晚间，刘秀坐在中军帐内，一边看着战报，一边在地图上做着勾画。来歙走进来，看眼刘秀，小声说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还是回寝帐歇息吧！”
刘秀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方轻敌了！此战，我们太轻敌了！”讨伐隗嚣的汉军，从洛阳出发，到了长安，只是稍微休整，便马不停蹄的开始西进，强攻汉阳郡。
汉军对汉阳郡的情报，掌握得并不全面，也不准确，没开战之前，还以为己方的优势很大，可开始交战后才发现，己方根本没什么优势，反倒是隗嚣军，占据地利之势，让己方将士的进攻，连番受挫。
喃喃感叹一声，刘秀放下手中的战报，苦笑道：“太心急了！如果我们能等到公孙率部回到三辅，再对汉阳动兵，就稳妥许多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仗都已经开打了，己方将士想撤也撤不下来了。
来歙正色说道：“微臣推算，征西大将军也快率部赶到了，只要我军再坚持十天半个月。”
刘秀深吸口气，手指在地图上指了指，说道：“伯昭现被困陇城，子张、元伯皆已率部去援，不过即便如此，我军的兵力也只在三万左右，而敌军的兵力却有六万以上，此战还是不好打啊。”
来歙面露忧色地点点头，没错，陇城之战，己方的劣势已经很明显了。刘秀用力点了点地图上的陇城，说道：“明日一早，我军西进，奔赴陇城，救援伯昭！”
“陛下，这……会不会太危险了！微臣以为，陛下还在留守后方的好！”
刘秀摆了摆手，眯缝着眼睛说道：“我倒要看看，他隗嚣到底有什么本事。”刘秀的确是很瞧不起隗嚣，即便现在汉军已处于明显的劣势，他还是打心眼里鄙视隗嚣。
不过这次，刘秀倒是鄙视错了对象，隗嚣这边，在汉阳主导作战的人，并不是隗嚣本人，而是隗嚣麾下的大将，王元。
王元这个人，比较看重名利，也有任人唯亲的一面，私心较重，这些都是他的缺点，但他的优点也同样明显，就是在治军方面乃至统兵方面，都极为厉害。
无论是名将还是普通将领，无论是名垂青史还是无名小卒，首先他们都是实实在在的人，在他们的身上，既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同样的，也都有各种各样的优点，这都实属正常。
丑时，刘秀已在寝帐中睡下了。他正处于熟睡中，外面突然传来的阵阵嘈杂把他吵醒。刘秀睁开眼睛，侧耳倾听，过了片刻，他翻身从床上坐起。他正要穿鞋子，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帘帐突然被人撩起，张昆、洛幽，以及龙渊、龙准、龙孛等人一股脑地跑进营帐里，张昆率先开口说道：“陛下，敌军袭营！”
刘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穿上鞋子，站起身形，皱着眉头问道：“敌军袭营？哪来的敌军？”
龙渊跨前一步，正色说道：“陛下，敌军是从开头山上冲下来的！”
洛幽快步走到一旁的衣架前，从上面取下衣袍，帮着刘秀更衣。刘秀边穿衣边问道：“来袭的敌军有多少人？”
“暂时还不清楚，应该不下万人！由于敌军来得突然，又是从营后攻上来的，我军准备不足，现……敌军已攻破后营营防！”
当洛幽要伺候刘秀穿上冕服的时候，后者一挥手，说道：“穿盔甲。”
洛幽心头一颤，不敢多言，和张昆一起，把架子上的盔甲一一取下，帮着刘秀穿起。刘秀的盔甲是银色的，只不过甲胄的边缘有鎏金，看起来好像镶着金边，既大气，又不失威武。
等刘秀都穿戴整齐，营帐外的吵杂声也越来越大，轰隆隆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人们的喊喝声，不绝于耳。
刘秀身披甲胄，背后挂着红色的大氅，大步流星地走出寝帐。
到了外面，举目一瞧，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尤其是后营那边，火光四起，显然，许多营帐都已被攻入进来的敌军点燃。
“杀啊！”“杀刘秀！”“将军有令，凡能斩下刘秀首级者，可封万户侯！”“杀——”
即便站在寝帐外面，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敌军的喊杀声，敌军这是从后营快杀到中营了。
刘秀向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名奔命郎，手中还拿着一把斩马剑，他向奔命郎招招手。
那人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把剑给我！”刘秀从奔命郎手中接过斩马剑，对四周的将士大声喊喝道：“随我杀敌！”说着话，刘秀带头向后营方向跑。
守在刘秀寝帐周围的将士可不在少数，既有羽林郎、羽林军、虎贲军，还有大批的军兵，其中亦有不少的奔命。
刘秀带头冲出百米远，只见前方有大批的己方将士溃败下来，许多人身上都挂了彩，血迹斑斑。刘秀大声喊道：“汉军将士，随我杀敌！”
溃败下来的汉军将士们定睛一瞧，见是陛下亲自上阵了，人们立刻都来了精神，纷纷停止了溃败，调转回头，向回反杀。
刘秀穿过人群，又冲出十多米远，只听前方啪啪啪的飞射过来数支弩箭，刘秀双手持斩马剑，向外连挥数剑，就听叮叮叮连续数声脆响，数支弩箭弹飞出去。
“杀——”随着一声大吼，一名身穿土黄色军装的敌军兵卒向他跑来，顺势刺出一矛，直取刘秀的胸口。刘秀侧身闪躲，让开锋芒，回手一剑。
空中乍现出一道寒光，寒光散去，血光喷射，那名兵卒尸体倒地，头颅向后弹飞。
刘秀跨过无头的尸体，力劈华山的又是一剑。咔嚓！先是长矛被斩断，紧接着，另一名兵卒的半颗脑袋都横飞了出去。
他连杀两敌，后面的汉军将士业已跟了上来，人们越过刘秀，与迎面而来的敌军厮杀到了一处。
张昆和洛幽跑到刘秀的身边，护在他的左右，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刘秀先是看看洛幽，而后目光落在张昆身上，没好气地呵斥道：“你来上作甚？回去！”
“奴婢要保……保护陛下……”张昆结结巴巴地说道。
“遇到了敌军，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快回去！”刘秀扯住张昆的衣服，狠狠推了一把。张昆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颤声说道：“陛下……”
“回去！”刘秀没时间和他废话，提着斩马剑，继续向前冲杀，敌军接近，还没等刘秀出剑，他身边的洛幽已仿佛鬼魅一般先冲了上去，剑锋划过，空中乍现出数道血箭。
刘秀蹬步上前，一剑刺穿一名敌兵的胸膛。刘秀亲自率领着汉军将士，上阵杀敌，由于有天子在场，汉军将士士气大振，不仅止住了溃败之势，反而还步步紧逼，将攻入大营的敌军压制得节节溃败。
就在刘秀等人以为己方能成功将敌军击退的时候，忽听敌军的背后喊杀声四起，举目望去，火把的火光都连成了一片，化为一片火海，而且是漫山遍野，那哪里是一万人，恐怕得有两、三万人，甚至是四、五万人。
看到山上又冒出这许多的敌人，汉军将士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就连刘秀也是心头一震，开头山上，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的敌军？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隗嚣在汉阳郡，到底布置了多少的兵马？

第九百九十七章 汉营血战
被杀退的敌军又冲了过来，而且变得数量更多，刘秀和身边的汉军将士，全力拼杀，只能勉强顶住敌军的攻势，但想再次击退敌军，已难如登天。
迎面而来的敌军犹如潮水一般，无边无沿，源源不断。刘秀仅仅拼杀了不到一刻钟，身上就快被鲜血染红。
见刘秀累得气喘吁吁，龙渊和龙孛双双上前，连出数剑，将刘秀周围的敌军刺倒在地，而后拉着刘秀，向后连退。
退出战场的中心，来到汉军将士们的后方，龙渊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敌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了，我军恐怕……恐怕是顶不住了！”
刘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斩马剑，剑锋上已布满豁口，损坏严重，估计再用下去，斩马剑都得被砍折。他将手中的斩马剑狠狠戳在地上，抽出肋下的赤霄剑。
他对龙渊、龙孛正色说道：“敌军是从我军营后杀上来的，我军现已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搏！”说着话，他振作精神，甩了甩手中的赤霄剑，再次冲向战场。
接下来，又是一场昏天暗地的血战。手持赤霄剑的刘秀，全力向前冲杀，挡在他前方的敌军兵卒，接二连三的被他刺翻在地。
就在刘秀率领着汉军将士奋力杀敌之际，忽听后方的中营那边一阵大乱，原来有两支敌军已悄悄绕行到南营和北营，并从南营和北营突进到中营。
如果中营再被敌军攻破，刘秀等人就要被敌军围困在这里了。
刘秀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后撤，退回到中营。随着汉军一撤，隗嚣军立刻趁机冲杀上来，双方完全打乱了套。
等刘秀跑回到中营的时候，中营内外已到处都是敌军，到处都有战斗。
有两名敌兵看到刘秀，二话不说，端着长矛冲杀上来，一左一右的两支长矛，分刺刘秀的左右前胸。
刘秀先是后退一步，紧接着往外挥剑，咔、咔，刺过来的两根长矛一并被赤霄剑斩断。
两名兵卒脸色顿变，下意识地要后退，刘秀箭步上前，赤霄剑连刺，噗、噗两声，两名兵卒皆是胸膛被刺穿，惨叫着扑倒在地。
他刚杀倒两名敌军，附近又冲过来十数敌，龙渊、虚英二人双双断喝一声，持剑上前，将敌军挡了下来。
刘秀提着剑，直奔中军帐而去，当他路过一座营帐的时候，猛然间，就听沙沙沙一连串的声响，数支长矛从营帐内刺出来。刘秀反应极快，向旁一个滑步，闪出去一米多远，数支长矛，全部刺空。刘秀挥手横扫一剑，沙，营帐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大口子，顺着破口向里面一瞧，里面藏有十数名敌军。
他深吸口气，顺着营帐的破口冲入进去，耳轮中就听营帐内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以及噗噗噗利刃的破体声，连成一片。
前后的时间都没超过半分钟，刘秀提着滴血的赤霄剑，从营帐的帐门内走出来。
此时，他身上的血迹更多，就连脸上，都是血迹斑斑，红一道、白一道的。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举目四望，目光所及之处，都在发生着交战，己方大营里，已完全乱成一团。
刘秀正看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吒，他转头一瞧，发现是洛幽正在和三名敌军混战在一起。
这三名敌军的穿着很普通，但身手可一点不普通，显然是练家子，一招一式，凶狠凌厉。
洛幽的武艺不差，但和这三人战到一起，完全不占上风。
三人在围攻洛幽的时候，嘴巴也不闲着，其中一人说道：“刘秀出征，向来喜欢带上后宫嫔妃，这大营里只你一个女人，你就是刘秀的妃嫔吧！”
“长得还真挺漂亮的，就是年纪小了点！”“刘秀不是向来喜欢年纪小的嘛！”（这句话倒是真相了。）
听着他们出言侮辱天子，洛幽又气又急又怒，发了疯似的连续出剑强攻。
习武之人，一招一式都要配合着自身的气息，招式乱了，气息就会跟着乱，气息一乱，体力自然会跟不上，这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这种情况下，洛幽又和对方打了十几个回合，人已是鼻凹鬓角都是汗，气喘吁吁。三名兵卒互相看了一眼，意识到机会来了。
当洛幽不顾自身的体力，对两名兵卒连续出剑的时候，一名兵卒悄然无息地转到她的身后，慢慢摸了上来，抬起拳头，对准洛幽的后脑，狠狠砸了过去。
如果真被他一拳砸中，洛幽的武艺再高强，也得当场晕死过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偷袭的那名兵卒忽然感觉自己背后恶风不善，他心头一震，顾不上再去偷袭洛幽，急忙下蹲闪躲。
沙！刘秀的赤霄剑在他头顶上方一闪而过。那名兵卒回头一瞧，片刻都未迟疑，一记扫堂腿踢了出去，直取刘秀的脚踝。
刘秀身形向后跳跃，那名兵卒仿佛弹簧似的，下蹲的身形蹿起，直奔刘秀追了过去，同时一剑刺出，取刘秀的心口窝。
当啷！剑锋刚刺到刘秀的近前，便被赤霄剑弹开，不等对方收剑，刘秀的赤霄剑顺势前刺。对方向下低身闪躲，赤霄剑在刘秀手中翻转，他由正握剑柄变为倒握剑柄，剑锋随之下刺。
那名兵卒吓出一身的冷汗，身子向旁翻滚，轱辘出去好远。
他刚从地上站起，刘秀的一脚便踹了过来。来不及再做出闪躲，那名兵卒急忙抬起双臂，挡在自己的面前。
嘭！刘秀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双臂上，蹲在地上的兵卒，身子向后翻滚，又连续轱辘出数名远才算停下来。连续两次的翻滚，让他也感觉天旋地转。
可刘秀不给他喘息之机，接踵而至的赤霄剑，横扫他的太阳穴。听闻恶风不善，兵卒完全本能反应的向下低头。
咔嚓，赤霄剑斩断他头顶的头盔，连带着，将他头顶削掉一块巴掌大小的头皮，鲜血瞬时间从他的头顶上流淌下来，眨眼工夫，将他的整张脸都染成红色。
这名兵卒疼得连连嚎叫，有血水流入他的眼睛里，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揉，也就这瞬间的空档，刘秀的剑又到了。
噗！这回兵卒实在躲闪不开，赤霄剑从他的前胸刺入，在他的背后探出来。
对方惨叫出声，叫声还未落，刘秀一脚将其踢出去好远，顺势拔出赤霄剑。他没有片刻的停顿，提剑向洛幽那边而去，帮着洛幽，又挡下一名兵卒。
洛幽以一敌三，的确很吃力，现在变成一对一，她开始游刃有余。在刘秀和洛幽的剑下，那两名兵卒只走过十来个汇合，便双双被斩杀在地。
她气喘吁吁地看向身旁的刘秀，见刘秀脸上、身上都是血水，也分不清楚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洛幽忍不住眼圈一红，哽咽道：“陛下……”
“放心，我没事！”刘秀举目望望，问道：“张昆在哪里？”
“可能……可能在中军帐……”洛幽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走！我们去中军帐！”
“陛下，中军帐那边都是敌军！”
“我带他出的洛阳，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刘秀没有能力保护好全军上下的每一名将士，但至少要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此时，刘秀倒是深感庆幸，他这次多亏没有带阴丽华或者其它的嫔妃随军出征，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刘秀和洛幽向中军帐那边走出没几步，就听前方传来‘啊’的一声嘶吼，一名敌军将官边高举着佩剑，边大声吼叫着向他二人奔跑过来。刘秀随手把洛幽推开，手中剑向上一搪，将对方劈砍下来的佩剑挡住，紧接着，他提腿就是一脚，正踹中对方的胸口，那名将官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数步，站立不足，坐到地上。
刘秀上前两步，手起剑落，将那名将官的脖颈一剑斩断。
迈过这名将官的尸体，前方时不时的又会冲过来敌军将士，刘秀的赤霄剑或是劈砍，或是刺出，他走出十数米的距离，倒下他剑下的敌军将士，也多达十数人。
当刘秀开始乏力，感觉疲惫之时，洛幽走到刘秀的身前，说道：“陛下，婢子来开道！”洛幽替换下刘秀，与前方不时冲杀过来的敌军将士战到一处。
中军帐这里，敌军的数量确实很多。混战当中，刘秀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戟，与四周的敌军厮杀起来。
刘秀并没有专门练过长戟，不过兵器的原理想通，刘秀是剑术高手，现在用起长戟，也是虎虎生风，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生手。
在刘秀和洛幽全力杀敌之时，中军帐内冲出十几名汉军，这些汉军，要么是羽林郎，要么是奔命郎，别看只有十几个人，但却将人山人海的敌军阵营硬是冲开一个大豁口。
“陛下！”羽林郎和奔命郎总算是和刘秀汇合到了一起。其中一人趁着同伴做掩护，快步来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陛下，来大夫、张谒者等大臣都在中军帐！”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掩护他们出来，大营已经守不住了，我们得赶快撤离！”说着话，他率先向中军帐跑去。
到了中军帐内，举目一瞧，营帐都快变成筛子里，帐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地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既有敌军的尸体，也有己方将士的尸体。
来歙、张昆以及一些文官大臣，都聚在这里，人们脸色煞白，身子哆嗦个不停。
刘秀进来时，许多大臣都没认出来他，吓得纷纷惊呼出声，连连后退。张昆定睛细看，连忙上前，颤声说道：“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什么都不用说了，立刻跟我走！你们统统都跟我走！”
认出来人是天子，人们无不长松口气，纷纷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没时间听他们的废话，转身走出营帐，来歙、张昆等人急忙跟在刘秀的身后，纷纷从营帐内跑出来。
到了外面，刘秀深吸口气，大喝一声，带头向外冲杀。云集过来的敌军数量越来越多，他们出去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关键是，他们不仅要保护好自己，同时还得保护好来歙、张昆等文官大臣们，这无疑是大大影响了人们的发挥。
跟随刘秀作战的奔命郎、羽林郎，时不时的有人中招，或是咬牙坚持着继续作战，或是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战斗至此，刘秀已经完全杀红了眼，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光前方的敌军，带着众人冲出敌人的重围。

第九百九十八章 伪装之术
刘秀等人的突围并不顺利，越往外冲杀，敌军的兵力就越多，渐渐的，刘秀这边的人越来越少，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就在人们都打算放弃突围，想调头回去的时候，一大队的汉军突然杀入敌军当中，并快速地向刘秀这边云集过来。
众人举目一瞧，为首的正是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在他们的身后，还跟随着大批的羽林军和虎贲军。
此时看到龙渊等人，无异于见到了救星，绝望的众人，脸上都露出狂喜之色。
龙渊率先来到刘秀近前，拱手说道：“陛下！”
刘秀点点头，举目望望龙渊的身后，只看到了龙准、龙孛，他问道：“虚英他们呢？”
“陛下，我们打散了，估计虚英、虚庭、虚飞他们也在向外突围。”
刘秀抬手一指西营外的方向，急声说道：“放号箭！”
龙渊立刻应了一声，从一名虎贲军那里拿过来一台弩机，然后将一块布条缠在弩箭的箭头上，点燃，之后，他抬起弩机，向西营方向射出一箭。
燃烧的弩箭飞上高空，在空中异常之醒目。弩箭仿佛流星一般，向西飞去，这就是在告诉汉军将士们，己方要向西面突围。
放完号箭，龙渊把弩机还给虎贲军兵卒，而后他持剑带头向外突围。
目前敌军数量最多的地方，还是东营、南营和北营，相对而言，西营这边的敌军数量最少。
刘秀与龙渊等人，带着羽林军和虎贲军全力向外冲杀，对方的将士虽说是拼死围堵，但最终还是未能堵得住。刘秀一行人杀开一条血路，总算是成功冲出了营盘。
隗嚣军不依不饶，大批的军兵追杀出来，刘秀等人是且战且退，期间还不时收拢突围出来的己方将士，双方是跑跑打打，打打跑跑，不知不觉，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直到这个时候，隗嚣军才停止了追击。
刘秀等人又跑出好长一段距离，刘秀才下令休息，顺便清点己方的人数。
无论是普通兵卒，还是像龙渊这样的将领，此时都已经累得虚脱了，人们躺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
原本汉军大营里有一万人，现在跟着刘秀跑出来的将士，上上下下加到一块，也不足一千人，九千多精锐，就在这半个晚上，全被打没了。
当然了，不是说那九千多将士全部战死，或者被敌人俘虏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也突围了出来，只不过他们和刘秀跑散了，短时间内想联络上也不太可能。
刘秀坐在地上，扯下缠在脖颈处的汗巾，用力擦了擦脸。擦了两把脸，放下汗巾一看，汗巾都被染成了红色。
他把汗巾狠狠摔在一旁，今日这一战打得太窝囊了，不仅败得一塌糊涂，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敌军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开头山上，怎么就突然从己方大营的背后杀过来了。这些敌军，总不能是从三辅跑过来的吧？
“陛下，喝点水吧！”洛幽走到刘秀近前，把一只水囊递给他。刘秀本想拒绝，但看到洛幽一脸的期待，他还是接过水囊，拔掉盖子，咕咚咚地灌下一大口水。
一口水下肚，刘秀感觉快要着火的嗓子眼总算舒服了不少。
他向四周看看，张昆躺在他不远的地方，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只是汗珠子不停地从他头上滴落下来。
其余的将士们，比张昆也强不了多少，一个个的躺在地上，似乎连喘息都得使出浑身的力气，嗓子眼像是拉动的风箱，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这时候，来歙一瘸一拐地走到刘秀的近前，没等来歙开口说话，刘秀向他扬扬头，目光落在他的腿上，问道：“来大夫受伤了？”
来歙连忙摆手，说道：“微臣脚上只是磨出几个水泡，不碍事。”说着话，他把手中拿着的一卷麻布递给刘秀，说道：“陛下，请看！”
刘秀接过这卷麻布，将他抖开，好大的一块，呈土黄色，他不解地看着来歙，问道：“来大夫让我看它做甚？”
来歙把这块麻布拿回来，向自己身上一披，然后直接趴伏到地上。
见状，周围已经累倒下的兵卒纷纷都坐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茫然不解地看着来歙，不知道这位太中大夫突然发什么神经。
刘秀也是一脸的疑惑。来歙环视四周，又看看刘秀，然后在自己的头上抓了抓，摸到麻布的边沿，向上一拽，得，他整个人都被盖在了这块麻布下。
见状，刘秀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人也随之站了起来，他先是上前两步，然后连连后退，退出二十米开外，定睛再看，现场哪里还能找得到来歙？
他身上覆盖的那块土黄色的麻布，和周围的黄土地完全融为了一体，如果不走到近前，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这隆起的小土包，其实是一个人。
高明啊！好高明的伪装术！刘秀快步上前，将来歙盖在身上的麻布一把抓起，然后弯下腰身，把来歙搀扶起来，语气激动地问道：“来大夫，你是怎么想到如此伪装的？”
来歙苦笑，说道：“陛下，这不是微臣想到的，这块麻布，也不是微臣的，而是微臣从敌军尸体身上摸到了。”来歙是个文官，不会打仗，也不会与人拼杀搏斗，在别人打仗突围的时候，他只会躲在人群当中，有看到己方将士的尸体，他便把军牌拽下来，有看到敌军的尸体，他也会摸一摸，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可用之物。
结果他发现，大多数的敌军身上都带着这么一块麻布，这块麻布具体有什么用，他也没想到明白，不过听闻刘秀质问敌军为何能隐藏在开头山上，而己方又没有丝毫的察觉，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这块麻布的用处了，就是伪装。把人给伪装成黄土地，把成千上万的兵马伪装成黄土坡。
刘秀低头看着手中的土黄麻布，问道：“每名敌军身上都有这个？”“大多数的敌军身上都有，有些没有，可能也是在偷营的时候弄丢了！”
他点点头，下意识地把麻布抓紧，幽幽说道：“敌军就是通过这个，藏身在开头山上，而我军将士却毫无察觉。”
开头山是座寸草不生的黄土山，放眼望去，山脉连绵，但却是黄突突的一片。
这种没有草木的荒山，根本躲不了人，哪怕只躲了一个人，距离好远都能看出来。
而这次敌军有数万之众躲藏在山上，己方竟然毫无察觉，这不太反常了吗？现在，来歙发现的这块大麻布，倒是可以解释己方将士为何没有发现山上的敌军了。
用这种土黄麻布往身上一盖，让人完全与黄土山融为一体，哪怕是走到近前，但没有踩到他们身上，便很难让人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
刘秀晃了晃手中的这块麻布，凝声说道：“隗嚣还真是聪明啊，竟然想到了这么一招！”
来歙低垂着头，没有接话，现在即便弄明白了隗嚣军突然出现的原因，但也为时已晚，己方大营已经被敌军攻陷，己方将士死的死，逃的逃，眼下只有不到千人。
龙渊小声问道：“陛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们的退路已经被敌军截断，而且敌军还随时可能追杀上来，现在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刘秀想了想，说道：“去陇关，找子卫汇合。”
现在，刘秀也没地方可选。街泉和清水虽然被己方攻占，而留守二城的兵马都才五千将士，现在刘秀一行人无论是去到街泉，还是清水，都不太安全。
至于陇城，那里有六万之众的敌军，己方这点残兵败将过去，不等于是往刀尖上撞吗？
秦亭那里还有大批的敌军，还有敌军设置的三十多座营垒，己方这点人过去，也是于事无补。
思前想后，刘秀唯一能想到的地点就是陇关。相对来说，陇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驻守陇关的敌军兵力较少。
傅俊部虽说难以强行攻上陇关，但陇关关内的兵马，也不敢主动出击。
刘秀率部，南下陇关。这一路上，刘秀部倒是遇到不少被打散的己方将士，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支，是虚英、虚庭、虚飞三人率领的兵马，其中有羽林军三百余骑，有虎贲军五百余人，有京师军将士八百余众，另外还有奔命郎百十号人，合到一起，一千多不到两千人。
与虚英等人汇合之后，无论是刘秀，还是下面的将士们，无不长松口气。现在己方有三千多人，总算是具备了初步自保的能力。
即便如此，这一仗打得也够惨的，一万将士，现在只剩下三千来人，可谓是折损大半。
在去往陇关的路上，倒算太平，汉军没有再遭遇伏兵和追兵。三千余众，顺利抵达陇关，与陇关外的傅俊部汇合到一起。
听完刘秀那边的战报，傅俊也是大吃一惊，惊讶道：“敌军竟然在开头山，在我军的眼皮子底下埋伏了两三万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是因为这个。”刘秀把来歙找到的那块土黄麻布递给傅俊。傅俊接过，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一遍，没看出这块麻布有什么异常。
刘秀叫一名羽林军演示一遍。羽林军将土黄麻布向自己身上一披，然后趴伏在地，用麻布将自己的身体全部盖住。
傅俊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看罢，他立刻明白这块麻布的作用了。他诧异地说道：“原来敌军就是靠这个，藏在开头山上的！”
“是啊，我疏忽了，我们大家都疏忽了，谁都没想到，敌军的伪装竟然如此简单又高明！”关键是还行之有效。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子卫，今后你也要多加注意，切不可再重蹈覆辙，上了敌军的恶当！”
傅俊面色凝重地缓缓点下头，说道：“是！微臣记下了！”
见刘秀一脸的倦容，傅俊连忙说道：“陛下一路劳累，先去休息吧！”
“好！”刘秀点下头，从开头山，一路跑到陇关，他的确是挺累的。连刘秀那么好的体力都疲惫不堪，下面的将士们也就可想而知。
傅俊把自己的营帐让出来，作为刘秀的寝帐。又令麾下兵卒烧水，让刘秀净身。
刘秀身上的甲胄是红的，脱下甲胄，里面的衣服也是红的，脱下外衣，里面白色的中衣都被染成暗褐色。
脱掉中衣，赤膊着身体，能看到他的身上有好几处血口子。
有些小口子已然结痂，有些较大的伤口，还在时不时的冒出血水。
伺候刘秀更衣的洛幽暗暗咧嘴，一路上，她只听到受伤的将士们喊疼，却从没听到刘秀喊过一声疼，她还以为刘秀没受伤呢！
“陛下身上有这么多处伤口，得立刻找医官来医治才行！”洛幽颤声说道。

第九百九十九章 同床共枕
“不必。”刘秀向洛幽摆摆手，说道：“等会上点药就行了。”说着话，他站起身形，走到水桶旁，向洛幽说道：“退下吧！”
洛幽担心地看着刘秀，说道：“婢子……还是婢子伺候陛下沐浴吧！”
刘秀说道：“不用了。”
“陛下背上有好几处伤口，若不注意，会化脓的！”洛幽忧心忡忡地说道。
刘秀沉吟片刻，没有再执意让洛幽出去，他脱下外裤，只着一件犊鼻裈（内裤），然后跪坐下来。
洛幽脸色微红，提起水桶，走到刘秀的身边，将水桶里的水一点点的浇下去。洛幽浇下的是清水，可清水冲刷过刘秀的身体，落地后都变成了污水、血水。
她一连浇了三大桶的水，才算把刘秀身上的血迹全部冲洗干净，各处的伤口，也变得越发明显。
刘秀让洛幽再打一桶水过来，他把脸和手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而后，洛幽拿着绢布，把刘秀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都处理完，刘秀趴在床铺上，洛幽跪坐在旁，将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口处。
有些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洛幽一边上药，一边仔细观察刘秀的表情。
刘秀侧头趴在榻上，闭着眼睛，表情很是平静，看起来好像一点不疼似的，但如果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脑门上已布满了一层汗珠子。
洛幽小声问道：“陛下，很疼吧？”
刘秀嘴角勾起，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能忍得住。”别看刘秀是有文化的读书人，但他可是名副其实的马上皇帝，征战沙场，冲锋陷阵，如同家常便饭，比这严重得多的伤，他都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了。
把刘秀的伤口全部上完药，又做好包扎，洛幽都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这时候，刘秀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洛幽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刘秀，许久都是一动没动。
平日里，刘秀很随和，完全没有天子的架子，而上到战场，刘秀又出奇的勇猛，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是面无惧色，敢于拔剑一战。
对于他身边的随从，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但到了关键时刻，作为天子的刘秀，真的能豁出性命去救他们。这一点是最让洛幽受感动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子，这样的主公。心里想着，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指尖轻轻划过刘秀的脸颊。
刘秀的眼皮动了动，猛的一抬手，把洛幽的手指头抓住，随后他睁开眼睛，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洛幽，他重新闭上眼睛，抓住洛幽手指的手掌也慢慢松开。
洛幽急忙收回手，长长吁了口气，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轻轻动了动身子，趴在床铺旁，闭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刘秀睡到天色大黑才醒来。他翻了个身，从床铺上慢慢坐起，向旁一瞧，看到洛幽趴在一旁正在酣睡，小小的身躯佝偻着，缩成很小的一团。
刘秀把搭在一旁的披风拿起，盖在洛幽的身上，后者很快苏醒过来，抬起头，看向刘秀的眼神还带着迷茫。刘秀向她笑了笑，按了按她的小脑袋，说道：“再睡会儿吧！”
洛幽愣了片刻，睡意全无，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陛下，您醒了？”
“嗯！”刘秀转头向帐帘那边望望，外面一点光线都没透进来，显然，现在天已经黑了。
洛幽走到营帐门口，撩起帘子，问外面的守卫现在是什么时辰，得到答复后，她回到营帐里，说道：“陛下，已快到亥时。”
刘秀点点头，重新趟回到床上。现在他感觉浑身上下的筋骨，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许久没有做过这么剧烈的运动，身体的确是有些承受不了。
“陛下，婢子帮你换药。”洛幽正色说道。
刘秀说道：“让龙渊来帮我换就好。”白天时，刘秀实在太累了，累到已经懒得去思考，让洛幽帮他换药，他也没觉得怎样。
现在他睡了大半天，人业已恢复过来，思绪也回归正常，再让他脱光衣服，由洛幽给他换药，他觉得不妥。
听刘秀不让自己换药，而是让龙渊来换，洛幽心里很是失落，她嘟着小嘴，低声说道：“渊哥也受了伤，正在床上躺着呢！”
“龙准、龙孛呢？”
“也都有伤在身。”刘秀张开嘴巴，还要说话，洛幽立刻又补充道：“英哥、庭哥、飞哥也都伤了，张昆倒是没伤，但人已经不能下床了，累的。”
言下之意，现在能伺候刘秀的，就只有她洛幽了。
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洛幽，说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小的一个人儿，体力却这么好！”
在突围的过程中，洛幽可没有偷懒，她一直跟着自己，左突右冲。从开头山跑到陇关，自己身体都扛不住了，反观洛幽，还生龙活虎一般，精气神十足。
洛幽闻言，无不得以地说道：“在师门的那些年，婢子每一日都在苦练，不敢有片刻倦怠……”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住，感觉在陛下面前提自己的师门，终究是不太好。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乐呵呵地问道：“洛幽，如果有一天，我与令师田兮决战，你会帮着谁啊？”
洛幽脸色一变，呆呆地看着刘秀，半晌没说出话来。这个问题，她以前还真没考虑过。
刘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你的师父还没有离开四阿，他早晚有一天会找上我。”
洛幽低垂下头，沉默未语。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刘秀耸了耸肩，对洛幽扬扬头，说道：“换药吧！”
洛幽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走到刘秀近前，帮着他把绷带一点点的拆开。
刘秀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洛幽尖尖的小下巴，说道：“即便你不帮着我，我希望你也不要站在田兮的那一边。”来与我为敌。
洛幽身子一震，过了片刻，她抬起头，对上刘秀的眼睛，正色说道：“婢子生是陛下的人，死亦是陛下的鬼，婢子绝不会背叛陛下！”
刘秀与洛幽对视了一会，眯眼一笑，重新趴回到床榻上。
把绷带拆开，洛幽帮着刘秀换药的时候，惊奇的发现，白天还鲜血淋漓的伤口，现在竟然已经开始结痂，伤口上出现了一层薄膜，血已经完全被止住了。
洛幽心里很清楚，以他伤口的严重程度，没有三天的时间是不可能结痂的，可事实上，仅仅半天就结痂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忍不住说道：“陛下的伤口痊愈得好快啊！”
刘秀随口说道：“或许是金疮药的功效吧，这些金疮药，都是伟君炼制的。”
邳彤有药王的美誉，邳彤炼制的金疮药，自然不是凡物。洛幽哦了一声，禁不住感叹道：“难怪呢！太常大人可真是厉害啊！”
刘秀仰面而笑。
洛幽收敛心神，帮着刘秀清洗伤口，重新上药，一番忙碌下来，又过了半个时辰。刘秀对洛幽说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不行，陛下有伤在身，婢子得守着陛下才行！”
刘秀想了想，身子向床铺的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伸手拍了拍。洛幽怔了下，而后玉面绯红，在刘秀的身边躺了下来。
她先是背对着刘秀，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下定决心，慢慢转过身，由背对着刘秀，变成了面对着刘秀。
不过当她转过身时才发现，刘秀已然睡着了，呼吸业已变得匀称又冗长。
见状，洛幽愤愤不平地鼓了鼓粉腮，又冲着刘秀吐了下舌头。
刘秀和洛幽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当张昆一瘸一拐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刘秀和洛幽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场景。
张昆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好大，片刻后，他急忙退出营帐。休养了一天一夜，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都已恢复了精神和体力，神采奕奕。
看到张昆慌慌张张退出营帐，龙渊笑问道：“张昆，何事如此惊慌？”
张昆抬手指着营帐，结结巴巴地说道：“渊……渊将军，陛下……陛下和洛幽……同塌而眠！”
龙渊眨眨眼睛，看看龙准、龙孛等人，耸肩说道：“洛幽是陛下身边的侍女，侍寝也再正常不过，你又惊慌个什么劲？”
张昆咧着嘴说道：“陛下可是天子啊！”
普通人找侍女侍寝，那没问题，只要你有钱，你爱养多少的通房丫鬟就可以养多少的通房丫鬟，可天子不一样，侍寝了天子的宫女，那都是要封为嫔妃的。
龙渊白了张昆一眼，说道：“行了，这些事不该你操心，也不该我们操心。”
张昆背着手，在营帐门口来回踱步。虚英向张昆努努嘴，问龙渊道：“张谒者似乎很不满啊！”
龙渊笑道：“本来洛幽侍奉天子的时间比张昆晚得多，身份也要比张昆低得多，结果现在洛幽侍寝，一跃成为后宫的嫔妃，以后张昆再见到洛幽，得毕恭毕敬地给人家施礼，这心里自然是不平衡了。”
虚英眨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现在他总算明白张昆在心烦意乱什么了。
张昆突然停下脚步，不满地说道：“渊将军，奴婢不是在妒忌洛幽，而是觉得她一个宫女，本就不该爬上陛下的龙床！在长安，刚刚发生过一起这样的事，现在洛幽竟也这么干……”
寝帐内。
刘秀是被外面的争论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感觉左边的胳膊沉甸甸的，扭头一瞧，发现洛幽正枕在自己的左臂上。刘秀先是一愣，而后想了起来，昨晚是自己让洛幽睡在边上的。
不过自己应该有给她枕头吧！这小丫头不枕枕头，却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一宿。他动作轻缓了抽了下自己的左臂，手臂刚一动，整条胳膊就如同被针扎似的。
刘秀咧了咧嘴，强忍着疼痛，一点点的把自己的胳膊从洛幽的头下抽出来。而后他甩了甩手臂，左臂已经完全麻了。

第一千章 全线撤退
刘秀起床，穿上一件袍子，走出寝帐。外面的张昆、龙渊等人看到刘秀出来，纷纷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嗯！”刘秀点下头，边活动胳膊，边问道：“在谈论什么，这么热闹？”
张昆吓得一缩脖，没敢接话。龙渊等人则是看着张昆，笑而不语。没等刘秀再发问，傅俊和来歙走了过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平身！”
“陛下恢复得如何？”傅俊关切地问道。
刘秀伸了伸筋骨，说道：“已无大碍。”稍顿，他说道：“早饭后，召集众将，到中军帐议事。”
“是！陛下！”傅俊连忙应了一声。刘秀问道：“昨日可有战报？”
傅俊说道：“建威大将军已与捕虏将军、讨虏将军合兵一处，不过，我方的兵马只有三万，而敌军的兵马超过六万，此战的局势，不容乐观！”
刘秀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等刘秀回到寝帐的时候，发现洛幽还躺在床榻上。他迈步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洛幽装睡装得并不成功，起码不时抖动的眼皮出卖了她。
刘秀笑了笑，伸出手来，掐住洛幽小巧的鼻子。
过了一会，洛幽便受不了了，张开小嘴，哈哈的吸着气。她睁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刘秀，糯糯地说道：“陛下。”
“日上三竿，该起床了。”
洛幽脸色涨红，小声说道：“昨日，婢子……婢子……”
刘秀随口说道：“你睡得很沉。”还把我的胳膊压了一整宿。
洛幽一轱辘从床榻上坐起，亮晶晶地美眸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小声问道：“陛下不怪罪婢子？”
刘秀笑了，说道：“昨晚，是我准你在榻上睡的，怪你什么？快起来吧，洗漱、吃饭。”
对吃喝用度，刘秀都不是很挑剔，草草吃过早饭，刘秀去到中军帐。他进来时，大帐里已坐满了人，文官武将，悉数到场。
看到刘秀进来，人们齐齐起身，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陛下！”
刘秀居中而坐，向两边的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等人们纷纷落座之后，刘秀直截了当地说道：“数日前，我部在开头山遭到大批敌军的偷袭，营盘被破，一万将士，只逃出来三千余人；建威大将军部，于陇县作战不利，现与捕虏、讨虏两位将军合兵，以三万将士对阵六万余敌，形势不容乐观；辅威将军进攻秦亭，奈何秦亭守军众多，战事迟迟未有进展；”说到这里，刘秀又看向傅俊，说道：“积弩将军率部进攻陇关，可陇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我部也是久攻不下。”
说到这里，刘秀轻轻叹口气，己方的分兵作战，就目前来看，是全线失利。他扫视中军帐内的众人，问道：“对于眼下之战事，诸君可有良策？”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垂下头。仗打到这一步，己方已处于全面劣势，再打下去，己方的战损只会越来越大。
中军帐内鸦雀无声，过了许久，还是傅俊开口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敌方准备充分，而我方预敌不足，此战……已难有胜算。”
听闻这话，人们的脸色同是一变，头垂得更低。其实众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但这种话却没人敢说出口，战事还没有结束，就说己方没有胜算了，这是动摇军心的言论，深究起来，完全可以被治罪严惩。
刘秀看向傅俊，问道：“那么，依子卫之见呢？”
傅俊正色说道：“撤兵吧！陛下，趁着我军现在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需当机立断，撤出汉阳，如此，也是最大限度的止损。”
刘秀看着傅俊，沉默未语。文官那边，来歙干咳一声，说道：“陛下，微臣觉得傅将军言之有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现在，我军对敌方所知甚少，反而敌方对我军却是了如指掌，我军又是在敌境作战，取胜已……已十分渺茫。”
等来歙说完话，大帐里又变得鸦雀无声。刘秀揉着下巴，目光闪烁个不停，此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考虑己方到底还有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无论怎么想，怎么推演，己方真的都难以取胜。思虑再三，刘秀深吸口气，侧头说道：“张昆！”
“奴婢在！”站于一旁的张昆急忙躬身施礼。
“拟旨，传令建威、捕虏、讨虏、辅威各部，全部回撤，退出汉阳，返回三辅！”
张昆呆呆地看着刘秀，没有立刻接话。这次己方征伐汉阳，可是天子御驾亲征，哪怕是从其它地方紧急抽调兵力，己方也不能撤退啊，这也太有损陛下的威名了。
他躬着身子说道：“陛下，三思啊……”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拟旨！”
“陛下……”
“我让你去拟旨！”刘秀皱着眉头，不悦地看向张昆。张昆不敢再多言，向刘秀欠了欠身，应道：“奴婢，奴婢这就去拟旨。”
他话音刚落，傅俊已起身离席，向刘秀跪地叩首，朗声说道：“陛下圣明！”
中军帐里的其他文官武将也都纷纷离席，向刘秀叩首，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仗打到这一步，撤兵是最理智的选择，倘若为了颜面，为了置气，坚持不退，要坚持打下去，弄不好，十万将士都得葬送在汉阳郡。
议事结束后，刘秀特意留下傅俊。没有旁人在场，两人都轻松许多，刘秀还特意让张昆煮了一壶茶，他和傅俊边喝茶边议事。
傅俊说道：“陛下，此次作战不利，皆因我军情报不力。”
刘秀亦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道：“是啊，敌军在汉阳布置了多少兵力，明里暗里又有哪些部署，甚至敌军防御重点在哪，我方都是一无所知。”
傅俊正色说道：“我军从洛阳来到长安，在长安只暂做休整，便挺入汉阳，对于这里的一切，我军毫不了解。如果，此战由征西大将军来打，微臣觉得，绝不会出现现在这种状况。征西大将军在三辅驻守多年，在汉阳郡内，早已安插了诸多的耳目，汉阳郡的风吹草动，征西大将军必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对于傅俊的说法，刘秀深以为然，没有冯异的辅佐，他们在汉阳郡，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傅俊继续说道：“陛下，臣以为，我军暂时的撤退，并非是向敌军认输，而是暂避锋芒，等到征西大将军率部赶回三辅，我军再出兵汉阳也不迟，只是……”说到这里，他停顿住，颇有顾虑地眼看刘秀。
刘秀笑问道：“只是什么？子卫但说无妨！”
“只是如此一来，人们可能会说，陛下的领兵征战，远不如征西大将军。”说到这里，傅俊垂下头。
刘秀先是一怔，紧接着仰面而笑，说道：“只要能取胜，只要能把我军将士的伤亡降到最低，即便说我不如公孙，我亦欣然接受。”
他的这点心胸和肚量还是有的，如果刘秀是妒贤嫉能之人，他的手下也不会云集这许多的人才了。
在和傅俊汇合的第二天，刘秀便向全军各部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不得不说，刘秀的决定，已是非常之果断，但即便如此，汉军各部想要全身而退，亦非易事。
尤其是耿弇、马武、王霸这三支汉军，已深入到陇县，在撤退的过程中，必然会遭受敌军的围追堵截。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接到刘秀的诏书后，耿弇、马武、王霸立刻收拢兵力。
隗嚣军那边反应也快，看出汉军在回缩兵力，有撤退之苗头，六万余众的隗嚣军，开始有条不紊的向汉军这边逼近，两翼突前，中军拖后，摆出一个口袋阵的架势。
对于己方要如何撤退，耿弇和马武、王霸出现了分歧。
马武和王霸都认为己方的撤退应该走大路，如此，己方方能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到陇关一带，与陛下汇合。不过耿弇认为这样不妥，敌军在大路上必然会设置层层的堵截，己方若由大路回撤，弄不好就会被敌军堵在半路，这时后面的追兵再追杀上来，己方将士有全军覆没之危。
所以，耿弇认为己方应该走小路，虽然路程远一些，也崎岖一些，但会更加的安全。
马武和王霸听了耿弇的建议后，皆是眉头紧锁，马武说道：“伯昭，我军的辎重可不少啊，你选的小路多为崎岖之山路，我军的辎重如何搬运？”
耿弇说道：“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带不走的，全部遗弃。”
王霸说道：“如此一来，我军的损失就太大了！”
耿弇说道：“辎重没了，可以再买再造，与全军将士的生死存亡相比，区区些辎重又算得了什么？”
马武不服气地说道：“走小路绕行回三辅，会大大拖慢我军的速度！”
耿弇说道：“我军的速度固然会慢下来，但敌军的速度能快得了吗？”
马武和王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耿弇说道：“我是大将军，你二人都听我的，走武山，先至秦亭，与臧宫将军汇合，再由秦亭至陇关，与陛下汇合！真出了问题，一切都由我承担！”
王霸沉吟片刻，问道：“那么，我们留守在街泉和清水的将士呢？”
“放弃城邑，让将士们自行向三辅撤退！”耿弇斩钉截铁地说道。
马武摊着双手，说道：“街泉和清水二城，我们就这么拱手相让了？”
耿弇眯缝着眼睛，说道：“敌军肯定希望我们能死守此二城，如此一来，敌军便可对我军分而击之，围而歼之！”
王霸点头，说道：“以当前之局势，街泉、清水二城，我军的确是守不住了，只能放弃！”
马武禁不住长叹一声，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打的是什么仗，太让人窝火了！”耿弇和王霸对视一眼，脸上也都露出黯然和无奈之色。
在耿弇的坚持下，三万汉军开始向武山方向撤退。
汉军的撤退路线，倒的确是让王元没有想到的。王元预料到汉军会退，不过他预料的是，汉军会走大路撤退，毕竟速度快，撤退起来也容易。

第一千零一章 关键时刻
陇县，陇城。王元现在就在陇城。陇城内守军真实的数量，要比汉军打探到的消息多得多。按照汉军的打探，陇城内的守军只有数千人，最多也就一万出头。
而实际上，陇城守军的数量多达五万之众。
在耿弇率军攻打陇城的时候，城内大多数的守军都未参与到守城战中，而是留在城内的军营里，按兵不动，给汉军造成陇城守军数量不多的假象。
第一天的攻城战结束后，汉军无功而返，而陇城城内的王元，立刻对守城军队做了更换，把激战一天的将士们替换下去，更换上还未参与战斗、满编的军队。
等到第二天攻城的时候，汉军已显现出疲惫之态，可守军却是生龙活虎的生力军。第二天的攻城战打完，王元对防守军队再次做出更换。
到了第三天，汉军的状态已是疲惫不堪，而守城的军队，依旧是支生龙活虎的生力军。在这种状态之大，汉军能攻得下陇城才怪呢！
不过，王元也有失误的地方，或者他太过于谨慎。
街泉守军和清水守军，向陇县这边靠拢，对耿弇部已经形成包夹之势，而在这个关键时刻，王元还是选择了有所保留。
藏于陇城的五万大军，并没有倾巢而出，只是出动了三万人，使得合围耿弇部的兵马是六万，而不是八万。
虽然只有两万人的差距，但却给了耿弇部难得喘息之机，使其成功与赶过来的增援的马武部和王霸部汇合到一处。
纵观整场战局，这应该是到目前为止，王元唯一失误的地方。
听闻探报，耿弇率部向武山方向撤退，王元立刻召集麾下众将，商议如何追击敌军。现在，王元麾下众将都是士气高涨。人们围站在地图的四周，其中一名将领说道：“此战，我军已具备优势，而敌军势衰，只在做困兽之斗罢了，倘若我军不能全歼敌军，让敌军成功逃回三辅，回去之后，实在无法向大王交代啊！”
“没错！耿弇、马武、王霸这三支敌军，我军定要将其全歼才行！”
王元嘴角上扬，看了看气势如虹的部下们，突然抬起手来，一指地图，说道：“这里，便是我军与敌军的生死之地！”
众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元手指的地方，齐声说道：“断武谷！”
“没错！武山的断武谷！”王元点头。
众将面面相觑，其中有名将官小声说道：“将军，我方在断武谷可没有设下伏兵，也阻断不了敌军的退路啊！”
王元摆了摆手，问道：“你们有谁去过断武谷？”
不少将官纷纷拱手施礼，说道：“末将去过！”
王元问道：“断武谷地势如何？”
一名将官皱着眉头说道：“山谷狭窄，就是一条劈山的裂缝，谷内只能容两三个人并肩而行，马车都进不去，还有，谷内全是乱石，行走极为困难，这条路线，别说大军难以通行，就连熟悉武山的猎户都不愿意走。”
王元笑了，慢悠悠地说道：“断武谷为穿过武山的必经之路！敌军三万之众，要想全部通过断武谷，起码需要一到两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敌军的主力都被堵在谷外。”说到这，王元突然停顿住，乐呵呵地看着众人。
“将军的意思是，我军可趁此机会，对汉军发起全力猛攻，被堵在断武谷外的敌军，如同被堵在一条死路上，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我军可将其全歼！”
王元乐呵呵地说道：“耿弇已经料到，我方会在大路设堵，他若从大路撤军，必遭我军之堵截，所以，他才决定改走小路。只是，耿弇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还是太年轻了，他不知道断武谷这条路线是有多凶险！”
在场众将，脸上无不露出兴奋之色，纷纷说道：“先杀耿弇、马武、王霸，再杀傅俊、臧宫，生擒刘秀，我等跟随将军，都将立下不世之功啊！”
王元仰面而笑，他双手拍在桌案上，振声说道：“此战，我军务必不能再放走敌军，定要将敌军全歼在断武谷外！”
“喏！”众将齐齐插手施礼。
王元集结了本方的全部兵马，合计八万之众，兜着汉军的屁股进行追击。
以耿弇、马武、王霸为首的三万汉军，一路东行，不日，便进入到武山境内。
武山山高陡峭，根本无法翻越，要想通过武山，只有一条小路，就是断武谷。断武谷就像是有一巨人，一斧子把武山劈成了两半，在武山的中央劈出一条大峡谷。
这条峡谷太险峻了，上面窄，下面宽，但下面最宽的地方，也就一米多宽，这种地形，在山谷顶上根本无法设伏。
先不说伏兵能不能爬上山顶，山顶上有没有立足之地，哪怕是上去了，找到立足之地，石头也投掷不下来，因为山谷越往上越窄，投掷的石头都得被卡在上面。
山谷的底部，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棱棱角角的，仿佛一把把石刀，走在上面，让人连落脚点都难找，一不小心，鞋底就得被刺穿，脚掌划开口子。
耿弇所选择的小路，断武谷是必经之路，没得选择，他们只能走这里。
亲眼目睹了山谷的情况，马武、王霸等汉军将士无不暗暗咧嘴，这么狭窄的山谷，他们三万将士怎么过啊！
马武对耿弇说道：“伯昭，这么窄的峡谷，我军的马车根本过不去！”
耿弇眯缝着眼睛，沉吟片刻，说道：“卸下马车，把辎重都放在马背上，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说完话，见众人都在原地傻站着，呆呆地看着自己，他拍了拍巴掌，振声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快快快，拆卸马车！”
马武和王霸等人叹口气，只能按照耿弇的命令行事。
很快，第一批汉军开始进入峡谷内。人们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峡谷内缓慢前行。
站于谷外的耿弇举目望望天色，眉头紧锁，冲着谷内大声喊道：“快一点！这样的速度，我们三五天都过不了断武谷！”
走在山谷里的汉军将士们暗暗咧嘴，他们倒是也想快，但根本快不了啊，谷底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一不下心，划破脚掌那还是轻的，万一脚卡进石头缝里，想拔都拔不出来。
以耿弇为首的汉军是晌午到了断武谷，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穿过断武谷的将士都不到两千人。
眼瞅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己方的速度依旧缓慢，耿弇的心头一阵阵的发凉，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己方主力现在完全是被堵在了断武谷外。
耿弇思前想后，召集麾下众将，沉声说道：“我军穿过断武谷的速度太慢，敌军随时可能追杀上来，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王霸摇头说道：“这已经是将士们最快的速度了，即便是这样的速度，还有许多将士的脚被割伤、划破呢！”
马武看眼耿弇，禁不住埋怨道：“当初我们都反对走小路，可伯昭你不听，非要一意孤行，现在怎么办？”
耿弇眯眼看着马武，沉默少许，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用马车的木板以及我军粮袋铺路！”
“什……什么？”在场众将难以置信地看着耿弇，你疯了吧你？
“没有别的办法了！”耿弇斩钉截铁地说道：“通知我军将士，每人只带三日口粮，其余的粮食，全部用来铺路！”
“那……那三日之后呢？”粮草可不是开玩笑的，将士们打仗打得再惨，再不力，只要粮草还在，军心就在，全军将士就不会散。
如果粮草没了，那么就算你打了连番的胜仗，军心也会垮掉，全军将士也会溃散。现在耿弇竟然要拿己方的粮食去铺路，这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耿弇说道：“三日后，我军足以抵达陇关，与陛下汇合！”
“陛下大营遇袭，陛下只带三千将士逃脱，粮食也定然不多，与陛下汇合之后，我军将士就能有饭吃了？”马武大声质问道。
耿弇大声喝道：“如果陛下也无粮，那我军将士就去偷！就去抢！”
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耿弇震声吼道：“别他娘的和我提以后！眼下三万将士，生死存亡，命垂一线，你还和我说什么三日后有没有饭吃？没有粮，那就去抢，抢不到，就去吃草，去啃树皮！现在，立刻按照我的将令行事！”
此时此刻，耿弇眼珠子都红了，瞪人的时候，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马武与耿弇对视了良久，重重地一跺脚，转头对自己的部下喝道：“分发口粮，剩余的粮食，交给大将军处置！”
耿弇的性格，不仅果决，而且也够狠的，没人能想到，他竟然敢拿出军粮来铺路，垫平断武谷的谷底。
随着一袋袋的粮食被投入到断武谷内，人们踩着粮袋子前进，行军的速度的确是比先前快了好几倍。
可就在这个时候，后方探子快马来报，敌军的先锋军，预计有两万之众，已经追杀上来。这个消息，对于汉军将士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
敌军的两万精锐追上来了，己方不是不能战，可如此一来，己方撤退的速度就被拖延下来，估计仗还没打完，敌军的主力就到了，到时候，己方将士谁都跑不了。
耿弇握了握拳头，问道：“我军还有多少骑兵？”
“只有两千余骑！”王霸急声说道。
耿弇点点头，说道：“我率骑兵，抵挡住敌军，你等速速穿过断武谷！”
说完话，耿弇转身走去。他走出没几步，马武追了上来，一把把他的手腕扣住。耿弇回头，不解地看着马武。
马武说道：“你是大将军，是全军的主将，军中没有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你！”
“子张！”
“我去！”马武目光坚定，语气不容拒绝地说道。

第一千零二章 阻敌之战
“别和我争！”耿弇怒视着马武，沉声喝道。
“我去！”马武的语气和态度依旧不容人拒绝。
大敌当前，时间紧迫，偏偏这个时候，马武又和自己执拗起来，争执不下，耿弇又急又气，质问道：“子张，你知不知道去阻击敌军意味着什么？”
“牺牲自己，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同袍兄弟！”马武一字一顿地说道。
耿弇看了马武一眼，过了一会，脸色缓和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子张，撤退的路线是我定的，现在出现险情，自然该由我去解决！”
马武寸步不让地说道：“领兵打仗，你还在行，冲锋陷阵，你不如我，所以，我去！”
“子张！”
“我去！”
马武瞪起大环眼，再无二话，转身向自己的战马走去，而后他纵身上马，大声喊喝道：“骑兵兄弟，随我去迎敌！”
他一声喊喝，四周的骑兵纷纷云集过来。马武回头看向耿弇和王霸，说道：“带着弟兄们赶紧穿过断武谷，我不知道能抵挡敌军多久！”
说完话，他环视一眼四周的骑兵，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九耳八环刀，喝道：“三万弟兄，生死存亡，就看我们的了！有贪生怕死者，现在可以留下，有愿意随我去玩命的，都跟我走！”
“吼——”在场的骑兵无一人怯战，无一人退缩，齐齐喊喝一声。
马武见状，再无二话，带头向后方冲了出去。两千多骑兵，紧跟马武身后，纷纷策马飞驰。
望着马武率领骑兵离开，王霸吞了口唾沫，摇头说道：“不祥啊！这可真是不祥之兆啊！”
耿弇怪异地看着王霸，问道：“元伯，你胡言乱语什么？”
王霸一本正经地问道：“伯昭，这里叫什么？”
“断武谷啊！”
“子张叫什么？”
废话！马武嘛！还没等耿弇接话，王霸摇头晃脑地说道：“断武谷、断武谷，这是要断马武的命啊！”
耿弇听后，差点吐出一口老血。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说风凉话呢！不过转念一想，他的面色又凝重起来，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绝尘而去的马武等人。
且说马武，他率领两千骑兵，原路返回，前去阻击敌军的追杀。
马武等人也就跑出十来里路，就见前方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火光点点，一眼望不到边际。
一名校官催马来到马武身旁，说道：“将军，敌军距离我方，应不足三里。至于敌军的兵力，应该在两万左右。”
马武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左右的众人，说道：“弟兄们，准备随我冲杀敌阵！”
听闻马武的话，骑兵们纷纷收起手中的长矛，转而将弩机断了起来，并将弩箭撞入弩机之内。
看麾下的将士们都已做好准备，马武向前一挥手，提着九耳八环刀，向前缓慢行进。两千余骑，在他背后拉成横排，依照着马武的速度，催马缓行。
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都能听到对面阵营中不时传出的吆喝声。
马武深吸口气，他一手提着大刀，一手拉着缰绳，猛然间，他双腿一磕马腹，同时大刀向前一指，喝道：“冲——”
随着他一声令下，以马武为首的两千余骑，齐齐向对面的敌军阵营冲了过去。
马武这边是两千骑，而对面是两万敌军，即便骑兵对阵步兵，优势巨大，但两千对两万，兵力也的确相差太过悬殊。
按照正常的两军对阵来说，正面交锋，两千骑兵突击两万步兵，那就是自杀性冲锋。
不过马武可不是寻常的将领，他最先起兵造反的时候，所带的就是骑兵。率领骑兵作战，这可是马武的老本行。
当双方距离快要进入百步的时候，对面的敌军都已经停止前进。马武高高抬起手中的大刀，大声喊喝道：“二龙出水阵！”
随着他的喊声，骑兵开始变阵，由一字排开的并排突进，变成了两条长长的列阵，这是最大限度的降低己方受攻击面，让步兵箭阵发挥不出最大的功效。
眼瞅着双方的距离已不足百步之遥，就听对面传来嗡的一声，一大面的箭阵腾空而起，与黑漆漆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
骑兵将士们看不到箭阵，只能听到箭阵由远及近，刺耳的呼啸声。
啪、啪、啪——
箭阵砸下，地面上，就像快速长出一层黑草似的，躲避不及的骑兵，被连人带马的砸在箭阵下，当场就变成了刺猬。
冲在最前面的马武，抡起九耳八环刀，格挡箭矢，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在他四周响成一串。
第一轮箭阵过后，骑兵距离隗嚣军方阵不足八十步。第二轮箭阵腾空而起，刺耳的破风声，由空中落下，啪啪啪啪，地面上又迅速长起一层黑草，中箭骑兵的惨叫，中箭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
马武再次挥动手中的大刀，喊喝道：“复阵！”
在他的指挥下，汉骑兵的二龙出水阵瞬间又变回到一字长蛇阵。
隗嚣军的第三轮箭阵，和汉骑兵的第一轮弩箭箭阵，几乎是同时射向对方。这时候，骑兵们几乎都是趴伏在马背上，将马速提升到了极致。
人们能清晰的听到头顶上方嗖嗖嗖的呼啸声，甚至都能感觉到有些箭矢与自己的头盔产生摩擦。
这一轮的箭阵，骑兵的伤亡比前两轮要小，其一是骑兵突然发生了变阵，其二是骑兵突然进行了提速，使得箭阵还没落下来，他们已抢先冲出箭阵范围。
隗嚣军的第三轮箭阵没有发挥出威力，骑兵的第一轮弩射，倒是让对面的隗嚣军倒下一长排的人。
汉骑兵也仅仅射出这一轮的弩箭，没有时间再重新装箭，射出第二轮，人们纷纷挂起弩机，抽出汗巾，蒙住马眼，对敌阵展开的强行冲阵。
几十步的距离，对于全力奔驰的骑兵而言，那就是转瞬之间的事。轰隆隆！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汉骑兵已冲至隗嚣军阵营的近前。
隗嚣军阵营的前排，是清一色的重盾兵，以重盾组成一面铜墙铁壁。被蒙住马眼的战马，完全看不到前方有障碍，还是全速的向前冲锋。
咚、咚、咚、咚——
前排骑兵的战马，没有任何的减速，以全速的姿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盾阵上。
冲击力实在太大了，盾牌后面的兵卒，很多人都被震飞起来，连人带盾的摔入后方人群里。
有些战马，受反震之力，轰然倒地，不过惯性使然，倒地的战马依旧是往前连续翻滚，把前方一大堆的隗嚣军兵卒压倒在身下。
双方刚一接触，汉骑兵这边倒下一排，对面的隗嚣军前排盾阵，被撞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汉骑兵中的马武，一马当先，抡起九耳八环刀，杀入敌军阵营，长刀横扫而过，右手边的敌军兵卒被刀锋划倒一排，紧接着，他大刀又向左边一挥，又是一排敌军被划到。
前方传来一声怒吼，一名校尉催马而来，到了马武近前，横刀斩向他的脖颈。
马武向后仰身，刀锋在他鼻尖上方掠过，战刀刚扫过去，马武便坐直身形，一记回马刀向后劈砍。
咔嚓！九耳八环刀砍在对方的脖颈，将其首级斩落在地，战马托着无头的尸体，落荒而逃。
马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继续催马向前冲杀，借着战马的惯性，他一刀向前直刺。
噗！一名敌军兵卒首当其冲，被战刀贯穿胸膛，马武在马上断喝一声，将那名敌兵挑飞出去，砸倒后面一群兵卒。
他继续催马前冲，在数名敌军兵卒的身上踩踏过去，马蹄下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马武单手抡刀，分向左右劈砍，咔咔咔，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又有数名敌军在他的战马两侧被斩翻在地。
就武艺之精湛，冲锋陷阵之勇猛，马武绝对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别说在当时他位列名将当中，即便在整个中国历史中，马武也是一代名将。
马武能被称为武瘟神，他和铫期能被后世拜为门神，那可不是浪得虚名，人家的的确确是有真本事的。
此时，马武只率两千骑兵，硬冲敌军二万人的战阵，丝毫没有惧意，反而越战越勇，杀入敌军当中，仿入无人之境。
这一把九耳八环刀，上下翻飞，左右开弓，四周的敌军，粘上就死，碰上就亡。
马武以一己之力，硬是在敌军当中杀开一条血路，洞穿了敌军的前军，一直杀到了中军。带队的主将名叫杨怡，他是杨广的亲弟弟，一身武艺，也是不俗。
不过当他看到浑身是血，犹如杀神附体一般，从前军当中冲杀出来的马武时，吓得拨马就往后军跑，同时大声喊道：“杀了他！快快杀了他！”
杨怡身边的几名校尉直奔马武而去。马武断喝一声，抡刀就砍。首当其冲的那名校尉横刀招架，当啷，咔嚓，在他挡住九耳八环刀的那一刻，感觉有千钧之力压下，他根本承受不住，长刀被震落，九耳八环刀去势不减，将他的半颗脑袋劈落下来。
一刀斩杀一敌，马武身子向前低伏，沙，一杆长枪从他的头顶上刺过，他的身子都没直起，先把刀尾捅了出去。
啪，他的刀尾正撞在另一名校尉的胸口处，那人闷哼了一声，从马上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哇的一口老血喷出。
马武提马上前，手起刀落，又是一颗人头，被他斩下。余下的三名校尉心头大惊，这名敌将，怎生如此了得？
也就在他们稍微愣神之际，杀红了眼的马武抡刀直奔他们而来，九耳八环刀在夜幕当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电光。
其中的一名校尉都没看清楚九耳八环刀砍来的轨迹，半颗脑袋已被刀锋斜着劈开。
旁边的一名校尉本能的持戟刺向马武的胸口。马武身子向旁一侧，让开锋芒，不等对方收戟，他大手向旁一抓，嘭的一声，将戟杆死死握住。
与此同时，他另只手持刀向前一捅，噗，刀锋刺中对方的面门，刀尖由他后脑探出，头盔都被撞飞出去好远。
最后那名校尉吓得肝胆欲裂，哪里还敢上前，拨转马头就跑。
马武一把将尸体手中的战戟夺过来，对准那名逃跑的校尉，一记飞戟投掷出去。
啪，飞戟在空中打着旋，不偏不倚，正砸在对方的后脑。这就一下，把那名校尉的头盔都砸扁了，猩红的血水顺着变了形的头盔汩汩流淌出来。
五名校尉，在马武面前没有一个能走过一回合的，被他一招一个，全部斩杀在当场。
此情此景，可把在场的隗嚣军将士吓得不轻，人们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生怕马武向自己这里冲过来。

第一千零三章 骑兵信条
就在附近的隗嚣军将士被马武所震慑之时，一大群的弩兵从后面冲了上来，人们抬起弩机，对准马武，齐齐发射弩箭。
啪、啪、啪！弩机弹动之声连成一片。马武断喝一声，将九耳八环刀挥舞得如同雪片一般。叮叮当当！马武的身前闪现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一轮齐射未能伤到马武丝毫，紧接着，又有一群弩兵加入进来，近百号的弩兵，锋芒齐指马武。
马武双脚夹紧马腹，断喝一声，战马嘶鸣，向前飞奔。
啪啪啪！百余支弩箭一并向马武飞射过去。马武第一时间趴伏在马背上，噗噗噗，弩箭钉在马武的肩头，摩擦他的头盔，另有十多支弩箭深深插在战马的胸前。
战马哀鸣，向前扑倒，马背上的马武也被甩得向前翻滚出去，一直轱辘到众弩兵的面前方停下。马武都没从地上站起，九耳八环刀已前横扫出去。
耳轮中就听一连串的脆响声，三名弩兵被懒腰斩断，马武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长刀左右挥砍，又有数敌毙于他的刀下。
趁着敌军大乱之际，马武喘息口气，将长刀交于左手，右手抬起，抓住肩头的弩箭，用力向外一拔，噗的一声，弩箭被拔出，连带着，一股血水喷出。
两名距离马武较近的兵卒扔掉弩机，拔出佩剑，双双大吼一声，抡剑向他劈砍。马武先是后退一步，让过双剑的锋芒，紧接着向前直冲，箭步蹿到两名兵卒中间。
噗、噗！马武左手的九耳八环刀和右手的弩箭，几乎同时刺中两名兵卒的面门。他二人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毙命。马武双手持刀，断喝一声，抡刀横扫四周。
一圈的敌军肚腹被划开，红的、白的一并流淌出来，惨叫着扑倒在地。
这时候，后面的汉骑兵跟了上来，于马武的身侧呼啸而过，撞入敌军的人群里，惨叫声四起，哀嚎声一片。
马武提着长刀，快步飞奔，步行向前方冲去。敌众我寡，唯一的胜算就是擒贼先擒王，拿下敌军的主将。
不过杨怡狡诈得很，早已逃到后军，躲藏起来，并指挥后军的将士向前推进，联合中军，围攻马武等人。
随着战斗的持续，前军向后冲杀，中军由左右向内冲杀，后面向前冲杀，以马武为首的汉骑兵，已然被敌军层层包围。
乱战之中，骑兵们在马上挑杀蜂拥而来的敌军，但敌军当中，也不时有弩箭、箭矢飞射出来，骑兵时不时的中箭落马。
以两千敌两万，纵然是骁勇善战的汉骑兵，也同样扛不住。双方的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马武带出来的两千余骑便已倒下大半，剩下的骑兵，已不足千人。
当然，隗嚣军的伤亡更大，死伤者不下四、五千，战损比汉骑兵高得多，但有一点，隗嚣军能消耗得起，即便损失四、五千人，可战之兵仍有一万五六千。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交战到了这个阶段，汉骑兵的冲劲已然耗尽，剩下的就是苦苦支撑了。
马武环视战场，抢步来到一匹失主的战马前，纵身跳了下去，对四周的骑兵们喊喝道：“兄弟们，随着再次冲阵！”
随着话音，马武带头向人数较少的敌军人群里冲去。没等他到近前，两名敌兵拉着绊马索奔跑出来。马武看得清楚，他抓住马鬃，向上一提，喝道：“起！”
战马跳跃而起，将迎面而来的绊马索闪避开，马武顺势催马冲入前方的人群，战马双蹄向前蹬踏，惨叫之声划破长夜。
马武抡起九耳八环刀，在他的四周，电光不停闪现，血光也不停的飞溅出来。
乱战当中，时不时有冷箭飞射向马武，马武只能护住自己的要害，他的手臂、大腿，时不时的被冷箭射中。
就在马武浴血厮杀之际，迎面冲出来一名上身赤膊的大汉。
这人手持双锤，跑到马武的战马前，双手举起，一锤砸向马武，一锤砸向马头。
马武横刀，把砸向自己的那一锤挡了下来，不过砸向马头的那一锤，他实在是招架不住。
咔嚓！
这势大力沉的一锤，当场砸碎了战马的脑袋，战马脑袋冲下的翻倒。战马上的马武，再次被甩飞出去。
他轱辘出三米开外，从地上跃起，刚起身，对方接踵而至的双锤便砸到他的近前。
马武竖立长刀，硬接对方的双锤，当啷，马武双脚贴着地面，滑行出去一米多远，附近的隗嚣兵见状，齐齐端起长矛，如果马武继续滑行，身子就得撞到矛尖上。
他反应极快，身子就地向下扑倒，滑行变成了翻滚，一直滚到兵卒们脚下。
还没等众兵卒做出反应，马武手中刀已抢先横扫出来，咔咔咔，一排兵卒的小腿，齐齐被刀锋斩断，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连成一片。
赤膊大汉怒吼一声，持双锤追上马武，全力向他砸去。
马武也强硬，横刀招架。当啷！他架住对方双锤的瞬间，身上的箭伤都喷射出来一团团的血雾。马武紧咬牙关，回手一刀，反劈对方的脑袋。
那名大汉举锤招架。马武一刀不中，将刀尖向地上一戳，借着刀杆的支撑，他一脚向前飞踹。大汉心头一震，急忙收回双锤，挡在自己的前胸。嘭！马武的飞踹蹬在锤头上，让那名大汉身子后仰，连退了三步，他的身形还未站稳，马武已然追了上来，一走一过之间，单手持刀，向前劈砍，直取对方的头顶。
咔嚓！赤膊大汉来不及招架，躲闪稍慢，被马武这一刀正中肩头。
这一刀，几乎整个刀面都砍入对方的肩膀内。那名大汉惨叫一声，一条胳膊已然失去知觉，他另条胳膊向前一挥，锤子横砸马武的太阳穴。
马武向下低身，闪躲开锤头的同时，抽出肋下佩剑，一剑向前刺去，插入对方的胸口。
剑锋在大汉的背后透出，血水顺着剑身上的血槽，汩汩流淌出来。大汉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面前的马武，但身子已然站立不住，在马武面前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就在马武拔出佩剑之际，斜侧里飞射过来两支箭矢，他想都没想，挥剑格挡。
当啷！他只挡开一支箭矢，另一支箭矢射中他的肋侧，马武身子一震，将佩剑插在地上，回手将肋侧的中箭拔出。
紧接着，侧方又有数支箭矢飞射过来，马武身形一转，闪到大汉尸体的身侧，以大汉跪地的尸体为挡箭牌，挡住侧方的飞矢。
他收剑入鞘，并把九耳八环刀从对方体内拔出，持刀向射出箭矢的人群冲去。
这一战，马武就没想到要活着回去，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尽自己最大所能，挡住敌军，拖住敌军，那多拖住一刻是一刻，为己方将士的撤退争取时间。
杀入敌军人群的马武，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随之而后的是汉骑兵的冲杀。
双方的战斗，不知不觉已进行两个时辰，仗打到现在，马武身上的箭伤已有六、七处之多，他挥下的骑兵弟兄，已连五百人都不到。
两万打两千，打了两个时辰还未能把对方全歼，这已算是挺匪夷所思的事了，如果看战损的话，那就更匪夷所思了，汉军伤亡是一千六七百人，而隗嚣军那边的伤亡，已攀升到六千以上。
对于隗嚣军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是马武等人已成强弩之末，余下的四百多骑兵，个个都是一身的箭伤，无论是马上的骑士，还是下面的战马，身上的箭矢都是左一支，右一支。
“杀光敌军，一个不留！”“杀光敌军！一个不留！”看出马武等人已战至精疲力尽，隗嚣军呈环形一步步的包拢上来。
马武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举目四望。
看着敌军越来越小的包围圈，他收回目光，落在身边的弟兄们身上，问道：“诸位兄弟，可有害怕？”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马武身上，说道：“我等有幸能追随将军，上阵杀敌，痛饮敌血，已不枉此生！”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将军有令，我等纵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好样的！诸位兄弟都无愧于汉室，无愧于陛下，无愧于我汉军将士的威名！今日我等纵然难逃一死，也要让敌军明白，我汉军将士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亦不可欺！”马武深吸口气，振声说道：“兄弟们，随我再做一番冲阵！”
马武率领的骑兵，当真是把骑兵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骑兵是没有守的，防守中的骑兵，那就是一团肉，一团敌人眼中的活靶子，骑兵的准则就是进攻。
哪怕只剩最后一骑，哪怕是面对着敌人的千军万马，也要进攻，就算死，骑兵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这是骑兵的信条。
马武率两千骑，冲杀两万之敌，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有龟缩防守过，一直在冲阵，死也要冲阵到底，发挥出骑兵最大的优势。
仅剩四百余骑的汉骑兵，在马武的带领下，再次向敌军阵营发起主动冲击。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箭矢好似雨点一般，冲锋中的骑兵时不时的被箭矢命中，有的将士被直接杀下战马，有的将士是连人带马一并被射成刺猬，有的将士身上连中数箭，仍咬牙硬挺着，继续冲锋。
躲在人群里偷偷观望的杨怡，暗暗咧嘴，敌军只两千骑，却把己方两万大军打到这般地步，太不可思议了，刘秀麾下将士，正面作战的能力太强了。
四百余骑冲锋，杀入到敌军当中的时候，只剩下三百来骑，浑身是伤的马武，站在那里都摇摇欲坠，可一与成群成片的敌军接触到一起，又变得生龙活虎。
一把九耳八环刀，虎虎生风，周围的隗嚣军将士，要么被成排成排的砍翻在地，要么被成片成片的杀退。
双方的交战，又演变成了你死我活的血战。
杨怡做了几次深呼吸，大声喊喝道：“包围敌军！不能让敌军跑掉一人！杀一人敌兵者，赏百钱，杀一将敌将者，赏千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闻杨怡的话，在场的隗嚣军将士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万多人，把马武这几百人团团包围。
杨怡以为，此战已是十拿九稳，定能全歼敌军，可就在他等待战斗结束的时候，突然间，在他们的四周，哨音四起，喊杀之声阵阵。
举目望去，只见夜幕当中，亮起来一片片的火光。

第一千零四章 阻挡追兵
杨怡坐在马上，环顾四周，夜幕当中闪现出一片片的火光，此起彼伏的哨音由四面八方传来，他心头震颤，第一反应是，己方上当了！
这支骑兵，定是敌军派出来的诱饵，其目的是要把己方死死拖住，好给敌军主力创造合围己方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怡哪里还敢顾得上全歼马武等人，他急声下令道：“撤退！全军立刻撤退！”杨怡刚刚下达撤退的命令，数之不清的汉军便从夜幕当中冲杀出来。
见状，杨怡更是确定，汉军主力攻上来了，他不敢恋战，拨转马头，调头就跑。
连主将都跑了，下面的兵卒哪里还会恋战？一万多隗嚣军，后队变前队，犹如退潮的潮水一般，向后奔逃。
还在敌军当中冲阵、厮杀得昏天暗地的马武等人，看到敌军突然溃逃，一时间都怔住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瞅着敌军越跑越远，马武还没回过神来，两支汉军分从左右冲了过来。
业已杀红了眼，而且还是夜晚，能见度有限，马武没能立刻认出来是己方兵马赶到，他抬起手中的九耳八环刀，喊喝道：“准备迎敌……”
他话音未落，冲杀过来的两支汉军当中，分别有人高声呼喊道：“子张，是我！”
马武身子一震，慢慢放下手中的长刀，等两支汉军跑到自己近前，他定睛一看，左边带队的是耿弇，右边带队的是王霸。
看到他二人，马武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诧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看清楚马武以及麾下仅存的三百骑兵，耿弇和王霸心头发酸，眼圈泛红。
王霸吸了吸鼻子，故作无所谓地说道：“我们当然是来接应你的！你马武要是死了，以后谁还和我斗嘴？”
耿弇暗叹口气，这两人，见面就斗，一斗就是脸红脖子粗，但到了关键时刻，又都打心眼里惦记着对方。
他说道：“子张，我和元伯担心你有失，故来接应！你……你的伤势如何？”
此时，马武身上还插着好几支箭矢呢！马武皱着眉头急声问道：“我不是让你们赶快撤走吗？敌军主力，即刻就到，现在不走，还等待何时？你们可是想把两万多将士都害死不成？”
王霸哼了一声，说道：“我们若不来接应，你现在还焉有命在？”
马武大怒，正要回怼王霸几句，耿弇一笑，说道：“子张，我军主力已经顺利通过断武谷了，现在还留在谷外的，就只我们这些人了！”说着话，他向后指了指。
顺着他手指，马武定睛一看，耿弇和王霸带来的兄弟，加到一起也就一千来人。他稍愣片刻，方长长送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耿弇和王霸是用疑兵之计吓退了敌军。
“子张，你的伤……”
“这点小伤，不足挂齿！”说着话，马武抓住大腿上的一根箭矢，用力一拔，随手将箭矢扔在地上，由始至终，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霸看着都觉得肉疼，气恼地说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逞什么能？医官！”
你才一把年纪了呢！马武气得直翻白眼。随着王霸的喊喝，从后面跑上来十多名医官，人们搀扶着马武等人下马，为他们的伤口先止血，然后暂做简易的包扎。
耿弇和王霸等人，是利用夜幕做掩护，在战场的四周插了许多的火把，再一一点燃，同时，他们每人口中都衔着哨子，千人齐吹，在漆黑的夜晚，的确能造成大军来袭的假象。
但假的毕竟是假的，等到敌军主力上来，他们这一千人来，恐怕瞬间就会被淹没。耿弇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撤！”
马武等人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又纷纷上马，与耿弇和王霸一同向断武谷方向撤退。
他们刚退到断武谷这里，以王元为首的隗嚣军主力便追了上来。
耿弇、马武、王霸等人不敢耽搁时间，快速进入断武谷。由于谷内已用粮袋子铺了路，人们走在上面，速度很快。
马武边走边说道：“敌人追来的速度太快，这样下去，可甩不掉敌军啊！”
耿弇和王霸相识而笑，说道：“等会让你看场好戏。”
马武一脸的茫然，好戏？什么意思？
他们一行一千步兵，三百骑兵，顺利通过了断武谷，但人们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谷口这里等着。
马武看看信心十足的耿弇和王霸，不满地质问道：“你们可是要等敌军杀上来？”以为就凭己方这一千来，可以挡得住数万之敌？
耿弇一笑，说道：“子张稍安勿躁！”
王元率领着大队人马，赶到断武谷，很快，有探子回报，断武谷内铺满了粮食袋子，垫平了道路，显然，汉军是通过这个办法，才快速通过的断武谷。
听完探子的回报，王元先是愣了愣，而后点点头，禁不住赞道：“耿弇机智啊！”把军中最珍贵的军粮拿出来铺路，这不仅仅是机智，更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
他转头，语气不善地喝道：“杨怡！”
杨怡面红耳赤地上前，插手施礼，小声说道：“将军！”
他率领两万前军，遭遇两千骑兵的阻击，打了两个多时辰，非但未能全歼敌军，自身还伤亡了六千余众。
最后，他们更是被增援过来的汉军吓得落荒而逃。现在情况已经查探清楚，突然出现的汉军，根本不是什么主力，充其量只有千余人而已。
仗打成这样，杨怡实在是颜面无存。王元冷冷地看着他，抬手一指前方的断武谷，说道：“你率部先行！”
“喏！”杨怡不敢有半句废话，指挥部下，进入断武谷。一批批的隗嚣军走进断武谷内，汉军用粮草铺出来的道路，现在反而成全了隗嚣军。
随着一队队的隗嚣军走进断武谷，狭长的断武谷，也挤满了隗嚣军将士。感觉对方进入谷内的人数已经足够多了，耿弇向一旁的王霸点点头。
后者嘿嘿一笑，摘下弓箭，捻弓搭箭，一旁有军兵拿着火把上前，把箭头点燃，王霸一箭射出。
箭矢划破长空，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坠入谷内。
眼瞅着一支火箭从天而降，谷内的兵卒纷纷向两旁退避。嘭！这支火箭没有射中任何人，而是直接射在地面的一只粮草袋子上。
耳轮中就听呼的一声，这支粮草袋子立刻被点燃，突然冒出的火光，将站在上面的兵卒吓得纷纷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可是他们退后的速度远没有火势蔓延的速度快。
只见一个接着一个的粮草袋被点燃，仿佛接力棒似的，前后的时间都没超过五分钟，这狭长的断武谷内就化成了一片火海。
进入断武谷的两千多隗嚣军，被烧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人们心撕裂费的惨叫之声，仿佛来自于阴曹地府。
站于谷外的马武，都被迎面扑来的一股股热浪撞得连连后退，他禁不住抬起手来，遮挡热浪，同时诧异地看着耿弇和王霸，问道：“这……”
王霸嘿嘿笑道：“粮草袋子上，早已浇过火油了！”见马武呆呆地看着自己，王霸继续说道：“这是伯昭的主意！伯昭说了，我军的粮草，不能白白落入敌军之手，更不能为敌军铺路，对于追击我军的敌军，也不能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由于断武谷狭窄，敌军进入断武谷的将士数量不可能太多，但哪怕只进来一千人，被己方活活烧死，对敌军也士气也会造成不小的打击。
看着烧成了一条火龙的断武谷，还有在火海中惨叫挣扎的己方将士，没来得及入谷的杨怡看傻了眼，数万之众的隗嚣军将士们也都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怡反应过来，发出变了音的尖叫声：“有埋伏！快撤！”
哗——
隗嚣军将士如梦方醒，人们本能的调头往后跑。王元气得脸色铁青，把战马的缰绳握得咯咯作响。他也没想到，汉军在用粮草铺路后，还在粮草上做了手脚。
杨怡快马加鞭地跑到王元近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有有埋伏！敌军在断武谷做了埋伏！”
“我眼睛不瞎！”王元没好气地喝道。有时候他真怀疑，杨怡到底是不是杨广的亲弟弟，两兄弟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
杨广是连他王元都敬佩的将领，更是西凉名将，而与杨广相比，杨怡就是个酒囊饭袋，烂泥扶不上墙。
“将军，断武谷有……”
“你认为敌军现在能穿过火海，突然杀出断武谷，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我……这……”
王元懒得看他，对左右众将沉声喝道：“立刻灭火！能救出多少人就救出多少人！”
周围众将急忙答应一声，命令麾下将士去附近寻找水源，扑灭断武谷的火势。
不过这三更半夜的，伸手不见五指，想要找到水源又谈何容易？估计等他们找到了水源，盛水回来，断武谷内的将士，早被烧为灰烬了。
断武谷的另一头。耿弇说道：“这一把火，足够敌军喝一壶的！我们该走了！”
众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跟随耿弇，去追己方的主力。
汉军在断武谷这里，算是取得了一场小胜，但这样的小胜利，还远远不足以扭转汉军的整体败势。
以耿弇、马武、王霸为首的汉军，向南行进，直奔刘秀所在的陇关，以臧宫为首的汉军，也在向南行进，去往陇关，寻求于刘秀的汇合。与此同时，以王元为首的隗嚣军主力，在穷追不舍，秦亭驻扎的隗嚣军，也开出秦亭，与王元部汇合，另外，开山头的隗嚣军，在路上层层设堵，企图阻止汉军的南撤。
现在汉阳战场，已经进入到乱局阶段，双方的兵马，都在快速的移动，东一拨，西一拨，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发生交战。
目前对汉军威胁最大的，有两拨敌军，一拨是王元统领的兵马，一拨是开头山的兵马。
王元的兵马有接近十万之众，而开头山的兵马有三万余众，加起来十多万人。
一拨在前堵，一拨在后追，耿弇部、马武部、王霸部、臧宫部，目前的情况都不乐观，随时可能被敌军团团包围，有全军覆没之危。
为了躲避敌军的围追堵截，也是为了分散敌军的兵力，耿弇、马武、王霸、臧宫四部汉军，都选择了化整为零。
他们以营（两千人）、部（一千人）、曲（五百人）为单位，分头向陇关进发。

第一千零五章 出营接应
汉军和隗嚣军都选择化整为零，一方是化整为零的南下，一方是化整为零的围追堵截，战场上的局势也变得错综复杂。
连日来，几乎每天都有零散的汉军赶到陇关外的汉军大营，汉军大营里的兵力也在快速的增加。
与之相对应的是，驻守陇关的隗嚣军却在逐渐减少。此消彼长之下，汉军对陇关已经占据优势。
这日，许多将官一同来到中军帐，面见刘秀。众将官纷纷表示，现在正是己方一举攻占陇关的好时机。
听闻众将的话，刘秀站起身形，扭转回身，看向挂在帐壁上的地图，说道：“你们以为，陇关守军为何会主动撤退？”
众将面面相觑，纷纷说道：“陛下，我军兵力越来越多，敌守军畏惧我军强盛，故主动撤退，以暂避锋芒！”
刘秀扬起眉毛反问道：“我军兵力越来越多，难道敌军就不会增兵陇关吗？”
“呃……”众将被刘秀问住了，一个个的皆皱起眉头。其中一名将官小声说道：“陛下，也许是……敌方的援军无法及时赶到陇关。”
刘秀笑了，说道：“我方的将士，在敌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尚且能赶到陇关，敌军在占优的情况下，还会无法及时赶到陇关吗？”
说话的那名将领愣了愣，地垂下头，没有再言语。刘秀在地图上点了点陇关，说道：“这里是敌军给我军挖下的一个陷阱！一旦我军贸然攻占陇关，就等于跳进敌军挖好的陷阱里，届时，敌军的主力云集过来，把陇关的东、西两侧堵死，我军就得被活活困死在陇关之内！”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将皆倒吸口凉气，互相看看，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正色说道：“不管陇关出现什么样的变数，哪怕只剩下一座空城，我军亦可坐视不理。”
“喏！”众将齐齐拱手应道。“臣等告退！”
见刘秀点了头，人们鱼贯退出中军帐。等他们离开，傅俊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说道：“陛下！”
刘秀对傅俊一笑，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落座。傅俊一脸无奈地说道：“军中将士，现在还都认为我方势强，而敌军势弱，对于陇关，都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连日来，屡次劝微臣出兵，微臣未允，他们便来到陛下这里请战了。”
“王元诡计多端，倒是一名不错的帅才！”刘秀笑道：“王元的第一目标是我，知道我在陇关，他便于陇关这里挖个坑，希望我能跳进去。”
说到这里，刘秀摇头而笑，说道：“子卫，明日可派出二十曲，北上接应我军回撤之将士！”
一曲是五百兵马，二十曲就是一万兵马。
傅俊面色一正，向刘秀欠身说道：“是！陛下！”
刘秀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军化整为零，敌军也化整为零，现在战局一片混乱，敌我双方，犬牙交错，我担心，很多将士会撤不回来啊！”
傅俊说道：“微臣前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明日一早，微臣即刻派军出营！”
“嗯！”刘秀点点头。
翌日，出营北上的汉军，除了傅俊派出的二十曲将士，刘秀也乔装离开了营盘。
和他一起的，有一百名羽林军、两百名虎贲军，还有两百名精锐汉军，合到一起，也刚好是五百人。
刘秀穿着校尉的军装、盔甲，在他身边还有洛幽、龙渊、虚英等人。出了大营，向北走出十里，刘秀停下来，让龙渊取来地图，铺在地上，低头查看。
他手指着地图说道：“这里，名为戈阳村，是我军从北往南撤退的必经之路中的一条，我们可在此等候，接应我军将士！”
众人齐齐点头应是。而后，刘秀收起地图，带着麾下五百将士，直奔戈阳村。戈阳村距离陇关有五十里，是一座大村子，村中百姓上百户，有数百口人。
陇关本就位于汉阳和三辅的交界附近，戈阳村距离交界更近，往返于汉阳、三辅的商人，都会把这里作为落脚点、歇息地，戈阳村也因此比普通的村庄要更繁华、热闹。村中开设了不少的客舍、茶舍、酒舍，以前是人来人往，现在因为两军交战的关系，村子里显得冷清了许多。
汉军的探子们先是在村子里打探了一番，确认没有敌情，这才回来向刘秀禀报。刘秀点点头，做到心中有数，然后下令，全军将士，于村外驻扎休息。
戈阳村位于汉阳和三辅的交界，村民也算是见多识广，他们是既不畏惧隗嚣军，也不畏惧汉军，听闻有一支汉军驻扎在村外，村民们立刻意识到商机来了，许多村民都提着水，带着干粮，来到汉军营地外，或是卖水，或是贩卖干粮。
戈阳村这个地方，放眼望去，全是干涸的黄土地，水源还真不好找，加上天气炎热，汉军将士们带来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现在见有人来卖水，价格也不贵，兵卒们纷纷去买水喝。
一看到汉军肯花钱买水，这下戈阳村的村民都兴奋了，村中的几口水井，被前来打水的村民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连五、六岁大的娃娃都提着坛子来打水，要拿去汉军营地那边卖。
村正带着几名村民来到汉军营地这里，向一名兵卒拱手说道：“这位小哥儿，老儿是戈阳村的村正，不知你们领头的将军是哪位？”
兵卒上下打量村正一番，问道：“你要见我们将军？”
“正是！正是！”
兵卒沉吟片刻，说道：“你在这等会，我回去禀报！”
“多谢、多谢！”
兵卒先是禀报龙渊，龙渊又禀报刘秀。现在刘秀所在的中军帐，是简易得不能再简易了，连棚子都没有，就是四周围了一圈帐布，地面铺了几块软榻。
刘秀坐在软榻上，正看着地图，龙渊走进来，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戈阳村村正求见！”
“嗯！”刘秀先是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道：“外面很嘈杂。”
龙渊苦笑，说道：“陛下，刚才前来卖水卖干粮的村民，只十来个人，现在卖水卖干粮的村民，已有百余人。”龙渊都不得不佩服，这戈阳村里的村民，对于商机的嗅觉一个比一个敏锐，甚至连老人、孩子都争先恐后的跑来赚钱。
刘秀耸耸肩，说道：“以后，等朝廷收服凉州，诸如此类之蠹（du）村，都需进行整治。”
他用蠹村来形容戈阳村，这是典型的法家思想。韩非子所著的《五蠹》中，有写道：著书立说者，巧辩言辞，扰乱法令；纵横家们，弄虚作假，招摇撞骗；游侠、刺客，聚集党羽，动乱社会法令；王公贵族的门客，逃避兵役，肆意行贿；工人、商人，粗制滥造，囤积居奇，压榨盘剥农民的财产。
这五种人，就是世间的五大毒虫，故，合称为五蠹。
由此也能看得出来，法家是极其厌恶商人的，把商人列为五大毒虫之一。
刘秀崇尚的是儒家、道家，但对法家的一些思想，他也是非常认同的。而他对法家的认同，也就说明了他对商人、对江湖人士，都是极为排斥的。
因为绿林军在历史上影响太大，后世的江湖人，都很豪迈的自称绿林人，而他们不知道，作为绿林军首领之一的刘秀，是最厌恶江湖人的。
戈阳村的村民，嗅到商机便蜂拥而上，这在刘秀看来，很不好，也需要进行整治和教化。
龙渊问道：“陛下，那村正……”
“带他过来吧！”
“是！陛下！”龙渊躬身施礼，而后走出中军帐。
时间不长，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被他领了进来。刘秀举目打量老者一番，其貌不扬，个头不高，须发斑白，看起来已是六十开外。
刘秀缓缓开口问道：“我是统兵的校尉，不知村正前来，有何贵干？”
村正急忙躬身施礼，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而后小声问道：“不知将军……”
“校尉。”
“啊，不知校尉大人率领这许多的军兵，前来我戈阳村，所为何故？”
刘秀说道：“村正不必担心，我们只驻扎于村外，不会骚扰村民。”
“这……戈阳村是不是要打仗了？”村正小声问道。
刘秀沉默片刻，说道：“倘若真有敌军接近，我们会在村外进行战斗，不波及到村子里！”
村正松口气，面露喜色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们戈阳村的村民，都很安分守己，平日里，就只是做点小买卖。”
刘秀笑道：“全村都做买卖，此地之三老，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啊！”
三老是县令下一级的地方官员，类似于乡长、镇长，三老除了管理地方上的行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责，就是管教化。
在刘秀眼中，这戈阳村的教化简直是失败透顶。
村正听闻刘秀的话，老脸一红，连忙躬身施礼。刘秀摆了下手，说道：“退下吧！”
“校尉大人，老儿告退！”
只要打起仗来，不波及到本村，村正也就放心了。
刘秀站起身形，从中军帐里走出来，举目望了望。嗬！还真够热闹的！这军营的外面都快赶上菜市场了，不仅有卖吃卖喝的，还有卖针线、卖各种小玩意的，吆喝之声，此起彼伏，而己方的兵卒也很捧场，纷纷解囊购物。
他正观望着，洛幽提着一壶水走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笑道：“陛下，婢子刚刚买了一壶水，只一钱！这下婢子可以为陛下煮茶了。”
“……”刘秀一阵无语。他摆摆手，说道：“行了，不用煮茶了，我们去村子里转转。”说着话，刘秀迈步向营地外走去。

第一千零六章 村外遇敌
刘秀、洛幽、龙渊、龙准、龙孛五人走进村子里。他们从村子的南头，一直走到村子的北头，见北村口这里有座小茶棚，刘秀走了进去。
茶棚里没有茶客，只有一长一幼两个人。年长的是位老者，五十多岁，年幼是个十二、三岁大的小姑娘，小麦色的皮肤，相貌很清秀。
见刘秀等人进入车棚，正在打盹的老者醒了过来，举目一瞧，立刻起身上前，满脸堆笑地问道：“几位军侯可是要喝茶？”
刘秀说道：“来两壶！”
“好好好，几位军侯这边请！这边坐！”老者十分热情的招呼刘秀等人入座。小姑娘也机灵，立刻在旁烧火煮茶。
时间不长，小姑娘端着茶碗走过来，放到刘秀面前。
后者微微点下头，拿起茶碗，先是闻了闻，而后缓缓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还真不错，他笑问道：“老丈，你这可是蜀地的蒙山茶？”
老者拱手赞道：“军侯善品！这正是今年从蒙山采下的新茶。”
刘秀点点头，说道：“蜀地的茶，运出来可不便宜啊！”
公孙述在蜀地设置了层层的关卡，蜀地的商品想运出来，要被征收好几道税，可以说税的成本，都快大过商品本身的成本了。
老者一笑，说道：“这些茶都是从蜀地偷偷运出来的，不贵！”
刘秀眼眸一闪，说道：“偷偷运出的……这么说来，蜀地有避开关卡的道路？”虽说现在刘秀正在和隗嚣打仗，但涉及到蜀地的重要信息，他也不会忽略掉。
老者摇头说道：“这老儿就不知了，路经本村的商人很多，茶商亦不在少数，有价钱贵的，也有价钱便宜的，遇到贱卖的茶商，老儿就多买一些。”
刘秀点点头，不在多问，通过老者提供的信息，可以判断出，应该是有秘密道路可以进出蜀地的，至于这些秘密道路有多少，又位于哪里，暂时还无法知晓。
在刘秀和老者交谈的时候，小姑娘已把茶水端送完，她最后一碗茶放在洛幽面前，低头看向洛幽时，不由得小脸通红。
洛幽现在是普通兵卒打扮，里面是赤色的军装，外面是赤色的皮甲，带着头盔，下面露出巴掌大的小脸，面白如玉，目若朗星，英姿勃勃，堪称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
她先是看眼面前的茶碗，又瞧瞧站在一旁，迟迟没有离开的小姑娘，洛幽板着小脸，不悦地问道：“你还在此作甚？”
小姑娘闻言，脸色更红，一溜烟的跑到老者身旁躲起来。龙渊、龙准、龙孛相视而笑，龙准小声说道：“小幽，人家小姑娘是看上你了！”
洛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白嫩的小脸立刻浮起一层红云，她嘟着嘴说道：“准哥在取笑我！”
龙准看到洛幽害羞的样子，忍不住仰面而笑。
相对于老成的龙渊、阴鸷的龙孛，龙准性子比较开朗，爱说又爱笑，和洛幽的关系也最好。
刘秀也被逗乐了，看看躲在老者身后，只露出脑袋的小姑娘，再看看面红耳赤的洛幽，他点头说道：“还真挺般配的！”
洛幽脸色更红，仿佛熟透的苹果，扁着小嘴说道：“连陛……公子也取笑我！”
刘秀和龙准大笑，龙渊和龙孛脸上也露出浓浓的笑意。
他们正说着话，忽听北面有动静。刘秀率先举目望去，只见村外的黄土地上，远远的跑来十数人，刘秀眯缝起眼睛细看，跑来的十数人都是汉军打扮。
“是我军兵卒！”说着话，刘秀站起身形，龙渊、龙准、龙孛、洛幽也跟着站了起来，洛幽快速地掏出钱袋，倒处一把钱币，放在桌案上。
刘秀说道：“洛幽，你回去通知营中将士。龙渊，你们跟我走！”
“喏！”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刘秀快步走出茶棚，直奔迎面跑来的十几名汉兵而去，龙渊三人紧随其后。很快，双方便碰到一起。
看到刘秀是校尉打扮，那十几名气喘吁吁的汉兵一并上前，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大人，快走，后面有敌军追来！”
刘秀问道：“敌军有多少人？”
“有千人！追我们的有百十号人！”一名三十左右岁的老兵吞口唾沫，嗓音沙哑地说道。
刘秀将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给那名老兵。后者道了一声谢，接过来，拔掉盖子，咕咚咚地灌了好大一口水，而后他将水囊递给身边的同袍。
龙渊、龙准、龙孛也纷纷解下自己的水囊，递给对面的兵卒。
喝了一大口水，老兵恢复了不少力气，对刘秀说道：“大人，我等隶属臧将军麾下，五营第四曲，在北五里外，遭遇敌军伏击，全曲弟兄，被千余敌军包围，只有我们几人，拼死杀开一条血路，侥幸逃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材又瘦又高的青年回头惊叫道：“敌军追上来了！”众人回头望去，果然，只见一大队穿着土黄色军装，土黄色皮甲的隗嚣军兵卒蜂拥跑来。
众汉军兵卒脸色同是一变，对刘秀急声说道：“大人，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秀冷哼一声，看了看左右的龙渊、龙准、龙孛，说道：“能否一战？”
龙渊三人齐声说道：“战！”
刘秀再无二话，将肋下的赤霄剑抽出来，迈步向前走去。龙渊、龙准、龙孛也是各抽佩剑，手腕翻转，挽出剑花，边跟着刘秀前行，边做好战斗的准备。
见状，那十几名汉军都傻了，为首的老兵急忙跑到刘秀近前，说道：“大人，追上来的敌军可有百余人！”你们只四个人，能是百余敌的对手吗？
刘秀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由走步变成了小跑，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刘秀又由小跑变成了冲刺。
“杀——”随着一声嘶吼，一名隗嚣军冲到刘秀近前，长矛向前直刺，取他的胸口。
刘秀连躲都没躲，向外一挥剑，咔嚓，刺来的长矛折断，刘秀顺势又是一剑，将对面的敌兵斩翻在地。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跟冲了上来，杀入敌军当中，三把剑，犹如三条游龙，所过之处，血光喷溅。刘秀的前方，一下子又冲过来四名敌兵。
四支长矛，齐齐向他身上刺来。
刘秀断喝一声，身子腾空而起，躲过四支长矛的锋芒，下落时，一剑挥出，两名敌兵脖颈被撕开，喷出两团血雾，双双扑倒在地。
落地后的刘秀持剑向左右分刺，噗噗两声，两名敌兵同是脖颈中剑，步了两名同伴的后尘。
双方刚一接触，倒在刘秀四人剑下的敌兵，就有十来号之多。
很快，余下的敌兵围攻上来，刘秀四人的身影，立刻淹没在敌军当中，不过人群的中央，拼杀之声不断，还不时有血箭喷射过人们的头顶。
那十几名汉军兵卒互相看看，高瘦青年颤声说道：“我们……我们还是跑吧！”就他们这几个人，怎么能是百余敌军的对手？
为首的老兵看着前方的战团，禁不住握紧了拳头，迟疑了一会，他对周围的同伴喊喝道：“我们已经做了一回逃兵，不能再做第二回逃兵！兄弟们，上！”
说着话，他端起长矛，大吼一声，向前飞奔而去。
其余的汉兵，也都纷纷大叫着，跟随为首的老兵，调头反杀回去。高瘦青年咬咬牙，跺跺脚，犹豫片刻，还是跟在众人的后面，冲杀回来。
当老兵等十余名汉兵冲到战场附近的时候，定睛一看，不由得都愣住了。
百余名敌军，现在还能站立的只剩下五十来人，再看人群的中央，刘秀四人杀人如切菜一般，每一道剑光闪过，都有一敌倒地，地上横七竖八，全都是隗嚣军的尸体。
人们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心中惊叹，这四位倒地是什么人，武艺怎生如此了得，以四敌百，非但自身毫发无损，反而还将敌军杀倒大半。
片刻后，老兵回过神来，眼中闪现出晶亮的光彩，这仗有得打啊！己方有这样的高手在，哪怕敌军的兵力再多一百，己方也有得打！
他兴奋地喊喝一声，端着长矛，攻杀上去，其余的汉兵也都被激发起斗志，持矛冲杀。
面对刘秀四人，隗嚣军就已经难以招架，现在背后又杀来汉军，隗嚣军再坚持不住，余下的五十来号人，扔下二十具左右的尸体，仅存的三十来人，四散奔逃。
刘秀、龙渊等人带头追杀，他们的速度极快，只几个箭步蹿出，便追上一敌，将其斩杀在地。
那名老兵也不含糊，追上两敌，用长矛将其挑翻，看到前方还有一敌已跑出好远，他助跑几步，将手中的长矛狠狠投掷出去。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正中那名敌兵的后背，噗，长矛的矛头在其前胸探出，那名隗嚣军兵卒向前又踉跄几步，然后一头栽倒。
追上来的百余隗嚣军，最后逃走的，连十个人都不到。汉军老兵虽然累得气喘如牛，满头满身都是汗，但脸上的表情却挂满了激动和喜悦。
他环视一圈，而后快步走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兴奋地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刘秀四人的身手，让老兵惊为天人，他们的主将臧宫就够勇猛的了，可看这四人的身手，似乎都不比将军差。
没等刘秀说话，虚英、虚庭、虚飞、洛幽，带着五百汉军赶了过来。众人跑到刘秀近前，齐齐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公子！”
公子？这是哪门子的称呼？一旁的十几名汉兵都愣住了，一脸惊诧地偷偷打量刘秀等人。
刘秀看向老兵，问道：“你刚才说，距离此地五里，有我军五百将士被困？”
老兵身子一震，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正色应道：“正是！我五营四曲的兄弟，被上千之众的敌军围困！”
稍顿，他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还望大人……公子出手相救！”
众人对刘秀的称呼太怪异，老兵一时间也判断不出刘秀的具体身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自己人。
刘秀没有二话，对龙渊、虚英等人说道：“诸位随我去营救被困之弟兄！”
虚英急忙上前拦阻，小声说道：“公子，敌情不明，还是先打探清楚了再说吧！”
刘秀摇头，说道：“没时间了，我们必须得即刻出发！”等探子打探完，再回来报信，估计那被困的五百人，已经剩不下几个了。

第一千零七章 不是逃兵
刘秀看向那十几名兵卒，问道：“你们愿不愿意随我回去救你们的同袍！”
为首的老兵想都没想，插手说道：“只要大人……公子肯带上我等，上刀山，下火海，我等都在所不辞！”
刘秀的目光看向其余的众人，另外那十几名兵卒齐声说道：“我等愿跟随公子，与敌决一死战！”
只有那名身材高瘦的兵卒脸色惨白，低垂着头，一声不吭，连拿着长矛的手都在哆嗦。
刘秀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迟迟没有移开。为首的老兵看向他，沉声说道：“竹竿！”
高瘦青年的绰号叫竹竿。听闻老兵的喝声，他身子一震，急忙抬起头。老兵说道：“竹竿，你可别认怂！”
咕噜！竹竿吞了口唾沫，立刻又垂下头。
刘秀迈步走到他近前，语气柔和的问道：“你多大了？”
“小人……小人今年十八……”
十八！还不到加冠之年（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加冠，这才算成年）。刘秀点点头，问道：“为何投军？”
竹竿面红耳赤地小声说道：“吃饱肚子。”
刘秀眼神一黯，抬手拍拍青年的肩膀，对他笑道：“等到天下平定，我保证让人人都能吃饱肚子，到时候，百姓再不用为填饱肚子而投军了！”
青年呆呆地看着刘秀，久久没回过神。刘秀再次拍下他的肩膀，说道：“向南走，戈阳村南边二十里，便是我军大营，快去吧！”
“公子，我……我……”
“去吧！你还未加冠，本不该投军，现在离开，也不算临阵脱逃。”
为首的老兵急忙向刘秀深施一礼，正色说道：“多谢公子开恩！”说着话，他看向竹竿，低声提醒道：“还不快谢过公子！”
竹竿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刘秀，久久没有做出反应。
刘秀深吸口气，对周围众人大声喊喝道：“诸位将士，随我出战！”
“喏！”众人齐声应道。刘秀没有再多做耽搁，让老兵领路，他带着众人直奔前方的交战地点而去。竹竿看着刘秀以及众人飞奔离去的背影，他脸色变换不定，最后狠狠一跺脚，大声喊道：“我也不是怂兵！不是懦夫！”说着话，他提着长矛，甩开两条大长腿，直奔刘秀等人追去。
正向前奔跑的刘秀，听闻背后传来一震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瞧，发现是竹竿追上来了。为首的老兵皱了皱眉头，问道：“竹竿，你怎么跟上来了？”
“我……我不做逃兵！既然投军，我就不做逃兵！”竹竿一边加速向前跑着，一边大声吼叫着。
刘秀乐了，说道：“你现在撤回大营，我不算你逃兵！”
竹竿大声回道：“我是汉兵！汉兵可以被打败，但不可被欺辱！我不是逃兵！”
刘秀点点头，由衷赞道：“好样的！等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吃酒！”
竹竿咧嘴笑了，大声喊道：“多谢公子！”
他们一行人，向前跑出五里多地，再往前看，前方果然发生着交战，战场的外围，都是隗嚣军的旗帜，而在战场的正中央，竖立着一面挂在战戟上的汉旗。
从战场中传出的厮杀之声，距离好远都能听得到。刘秀看罢，片刻都未犹豫，抽出陪下佩剑，喝道：“汉军将士，随我杀敌！此战，不讲大义，只为同袍！”
“杀——”众汉兵齐声呐喊，在刘秀的带领下，各持武器，直奔战场冲去。
刘秀一马当先，刚到战场边缘，迎面便跑来数名敌兵，两把长戟，三支长矛，一并向他刺来。
眼瞅着尖锐的锋芒快要刺到自己近前，刘秀身子向下一低，在地上翻滚，于两把长戟、三支长矛的下面，翻滚到五名敌兵近前，赤霄剑随之横扫而出。
沙！四名兵卒小腹处的皮甲被划开，随着血水喷溅，白花花的肠子都流淌出来。四名兵卒惨叫一声，齐齐倒在地上。刘秀一翻身，从地上站起，赤霄剑向前直刺。
噗！剑锋插入敌兵的胸膛，没有片刻的停顿，立刻拔出。迎面又有一矛刺来，刘秀出手如电，将长矛的矛杆抓住，回手一剑，刺穿对方的胸膛。
他抓着的长矛向旁一挥，将另一支长矛打偏，回手一剑刺去，再中对方的胸膛。
正前方的尸体还未倒地，刘秀向前欺身，以肩膀重重撞在尸体身上，尸体倒飞，将后面的三名敌兵撞得踉跄而退。
三名敌兵还未站稳，刘秀如影随形的追上前来，赤霄剑向前连刺，噗、噗、噗，在赤霄剑的锋芒下，三名兵卒的身体如同纸糊的一般，皆是胸膛被刺穿。
刘秀一口气，连杀十数敌，速度之快，出手之凌厉，的确是令人咋舌。
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洛幽也不含糊，在刘秀的周围，将他两旁的敌军杀倒一片又一片。
以刘秀为首的这支汉军，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深深插入敌军当中。
被敌军团团围困，正做困兽之斗的汉军，看到有己方的援兵突然杀倒，人们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时间，被困之汉军士气大振，人们大声咆哮着，向刘秀等人那边冲杀。战场的局势，瞬间发生改变，原本全面占优的隗嚣军，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刘秀持剑冲杀，赤霄剑向前连刺，挡在他前方的隗嚣军兵卒，接二连三的中剑倒地，他所过的地方，地面上都铺着一层的尸体。
隗嚣军中的军侯注意到刘秀，他骑在马上，拿起弓箭，对准刘秀，无声无息地射出一箭。
刘秀还真没注意斜侧方飞来的冷箭，距离刘秀不远的竹竿倒是看到了，大叫道：“公子小心……”
他话音未落，刘秀突然向旁一挥剑，当啷，飞射到他近前的箭矢被弹开。
刘秀也惊出一身的冷汗，扭头看向竹竿，向他重重地点下头。竹竿大叫着，向射出冷箭的军侯冲去。
在军侯的周围，可是有大批的军兵，人们直奔竹竿迎了上来。
刘秀暗暗皱眉，三步并成两步，追至竹竿的身侧，赤霄剑向外连续挥砍，咔咔咔，刺过来的数支长矛被斩断。
竹竿就像发了疯似的，双手握着长矛，不管不顾，死命的向前冲杀，长矛也是连续前刺，将他正前方一名敌兵的胸口，连续刺出好几个血窟窿。
骑马的军侯恨得直咬牙，重新捻弓搭箭，对准竹竿，射出一箭。
刚刚把一名敌兵刺死在地的竹竿冲着不远处的刘秀大叫道：“公子，我也杀敌了——”
“好……”刘秀刚要赞他一声，不过猛然看到有一支飞矢射向竹竿。他叫道：“小心！”
此时刘秀再想出手相助，已然来不及了。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箭矢射在竹竿的胸膛上，箭头在他背后探出来。竹竿的身子一震，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
刘秀看得真切，他连续出剑，将周围的数名敌兵砍翻在地。
此时，竹竿向前踉跄一步，举目看向那名军侯，张开嘴巴，还要叫喊，但发出的‘杀’声，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那名军侯再次捻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在竹竿的肚子上，竹竿身子又是一震，以长矛支地，让自己没有倒下。
蜂拥而至的敌兵，长矛齐出，噗噗噗，利刃透体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众敌兵端着长矛，向竹竿身上猛刺的时候，一道红光乍现，一名敌兵的脖颈发出噗的一声，周围人一瞧，原来他的脖颈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剑。赤霄剑！
刘秀健步如飞的冲上前来，尸体还没有倒地，他已到了近前，拔出赤霄剑，向旁连挥，在一连串的惨叫声中，周围的敌兵纷纷倒地。刘秀猛的一回手，将要直挺挺倒下去的竹竿抓住。
竹竿眼中已经失去神采，毫无焦距地看着刘秀，口中只一个劲的说道：“我不是逃兵……我不是逃兵……”
如果是不认识的己方将士，倒在自己的面前，那只会让刘秀生出的愤怒，激发出更多的杀气。
可他认识竹竿，刚刚还和他说过话，知道他只有十八岁，就这么一个胆子不是很大的半大孩子，能跟着自己上阵杀敌，得下了多大的决心，生出多大的勇气。
但现在，他就倒在自己的怀里。年轻的脸庞已经失去生气，眼中的光彩逐渐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嗖——
又是一支箭矢飞射过来，刘秀的目光还落在竹竿的脸上，另只手将剑向外一挥，当啷，箭矢弹飞。
他放下竹竿的尸体，举目望向那名军侯，随手将竹竿所用的长矛抓起，迈步向军侯跑了过去。
成群的敌军迎面而来，刘秀右手持剑，左手持矛，一并向前刺出，两敌倒地，他身子提溜一转，从一名敌兵的身旁闪过，那人转回身，还要攻击他的背后，猛然间，一道血箭从他的脖颈喷射出来。
他手里的长矛再刺不出去，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叫也叫不出来。刘秀在人群当中，连杀七、八敌，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那名军侯见状，再不敢放箭，拨马准备要跑。
刘秀断喝一声，三步并成两步，来至他的战马前，一矛全力刺出。
那名军侯都没太看清楚长矛刺过来的轨迹，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长矛在他的小腹刺入，在他的背后透出。
刘秀再次大吼一声，以长矛将军侯硬生生挑下战马。
这名军侯，正是这支隗嚣军的头目，看到军侯被敌人刺死，其余的隗嚣军兵卒脸色大变，人们看着刘秀，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刘秀拔出长矛，而后向下用力一戳，噗，长矛将军侯的尸体死死钉在地上，矛头透过他的尸体，深深嵌入泥土当中。刘秀抬头，环视周围的敌军，喊喝道：“杀——”
他身形所过之处，喷射出来一道道的血箭，附近的隗嚣军再无斗志，人们叫喊着四散奔逃。很快，隗嚣军的溃败便从这一点，蔓延到全军。
人们放弃战斗，纷纷调头逃窜，以刘秀为首的汉军都杀红了眼，随后追杀。隗嚣军是跑一路，死一路，刘秀率领汉军一直追出十余里，才告一段落。

第一千零八章 被困复乡
刘秀在戈阳村这里，总共接应了六拨汉军，与隗嚣军大大小小打了十余场仗。隗嚣军的兵力少，刘秀便率部力战，隗嚣军的兵力多，刘秀便率部撤退，避其锋芒。
随着越来越多的汉军抵达陇关外大营，云集过来的隗嚣军也越来越多。不日，臧宫也抵达汉营。耿弇、马武、王霸在一天前就已经到了，臧宫是最后一个。
现在清点人数，营内的汉军将士有五万多人，另外的四万多将士，除掉战损，应该还有近两万人没能返回汉军大营，这两万人现在都在哪里，连汉军自己都不清楚。
中军帐。刘秀和众将围站在沙盘旁。来歙手指着沙盘，说道：“据报，敌军都在向陇关一带集结，敌军之兵马，不下十五万众，欲对我军形成包夹合围之势。”
耿弇皱着眉头，说道：“陛下，以当前之战局，我军需立刻撤出汉阳才是。”
王霸说道：“可是，还有两万多将士未能撤回！”如果己方现在撤回三辅，那么，还未能归营的两万将士，都得死在汉阳。
来歙说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军也得被困于汉阳，难以脱身！”
刘秀问龙渊道：“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龙渊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两万将士未归，己方现在的确还不能撤，可己方不撤，又会陷入到隗嚣军的包围中，甚至都有全军覆没之危。
此时，无论是刘秀，还是麾下将士，都陷入到两难之中。
刘秀低头，仔细看着沙盘，说道：“按照敌军行进的速度，还需两天才能完成合围，我们……再等等。”
来歙看眼刘秀，欲言又止。现在还未能撤回大营的将士，恐怕都已凶多吉少，即便还活着，随着敌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们也很难穿过敌军，回到大营。
不过非要让陛下放弃两万将士不管，立刻撤军，这样的话，来歙也很难说得出口。
下午，刘秀正坐在中军帐里，查看各方传回的情报，龙渊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陛下，复乡有紧急军情传回！”
复乡位于陇关东北方，复山的山脚下，与陇关相距百余里，是一座拥有数百人口的小镇子。复乡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复乡的西面就是复山，可以说这里是一个死胡同，隗嚣军在复乡没有设置守军，汉军也没有特意去攻占复乡。对于双方而言，复乡属鸡肋之地，没有太大的战略价值。
这么一个双方都不愿意争取的地方，现在却传回紧急军情，刘秀也是挺意外的。他说道：“把斥候带进来！”
龙渊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时间不长，一名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汉兵走进中军帐。
进入大帐里，这名汉兵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说道：“小人拜见陛下！”
刘秀打量这名兵卒一番，问道：“你不是我军斥候？”
兵卒颤声说道：“小人隶属讨虏将军麾下的第一营第一曲。陛下，现我军一万多将士被困复乡，请陛下救援！”说着话，兵卒一头磕在地上。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一万多将士被困复乡？这一万多将士怎么能跑到复乡了呢？
刘秀身子向前探了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点！”
目前复乡，真就有一万多汉军被困，这些汉军，不是一起过来的，而是一拨一拨过来的。
汉军虽有化整为零，但隗嚣军也有层层设堵，跑到复乡的汉军，都是为躲避隗嚣军的堵截和追击，才被迫往复乡那边跑。
隗嚣军也有意在复乡那边开个口子，放汉军进去，不过进入复乡的汉军再想跑出来，可就没有机会了。
目前，被困复乡的汉军中，军阶最高的是一名偏将军，名叫吕进。
吕进看穿了隗嚣军的计谋，派出十数拨小股的精锐汉军，向外突围，请求援军。
结果突围的十多拨汉军，只有一拨侥幸穿过隗嚣军的包围圈，而这一拨汉军中，也只有这名兵卒一人活着跑到了汉军大营。
听完这名兵卒的讲述，在场众人的心头同是一震，难怪己方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两万将士，原来他们都被困在了复乡。
刘秀向这名兵卒又详细了解一番复乡的情况，而后让人带他下去休息。
他看向地图，找了好一会，才算把复乡找出来，他抬手点了点地图，说道：“复乡在这里，距离我军大营，有百余里。”
来歙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以眼下之局面，我军难以救援复乡啊！”
如果己方倾巢而出，前去复乡救援，无异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来歙继续说道：“微臣担心，隗嚣军对复乡围而不攻，所用的是围点打援之策！”
耿弇诸将点点头，觉得来歙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马武脸色一沉，大声质问道：“我军一万多将士被困复乡，难道要见死不救？”
来歙摊着手说道：“出兵救援，只会让我军的损失更大！”
马武怒声说道：“那可是一万多的将士！你们贪生怕死，不敢去，我去！”
说着话，他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请给微臣五千兵马，微臣愿去复乡，救援被困之弟兄！”
来歙急声说道：“马将军，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马武大声说道：“我没有意气用事，为了自己活命，弃万余将士于不顾，这种事，我马武做不出来！”
王霸抬头，看看马武，又看看在场众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刘秀身上，说道：“陛下，微臣愿随马武一同去往复乡！”
这次，他难得的和马武站在了同一边。一万多同袍弟兄，弃之不管，这种事王霸也做不出来。
倘若不知道这些兄弟在哪，也就罢了，可现在明明已经知道他们在复乡，还知道他们都活着，怎么能什么都不做，自己先撤走呢？
来歙急声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乃匹夫之勇啊！”
马武说道：“即便是死，我马武也要和弟兄们死在一起！”
王霸嘴角扬起，笑道：“算上我一个！”
来歙没词了，利害关系已经清清楚楚的摆在面前，可马武、王霸还要去找死，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喃喃说道：“两位将军好好想一想，为了救援一万多将士，而导致更多的将士战死沙场，这到底值不值得？”
“值得！”这话不是马武说的，也不是王霸说的，而是出自于刘秀之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秀看向来歙，说道：“有些事情，不是看损失大或损失小来做依据。”
一万多将士被困，己方派出将士救援，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救援的将士连同被困的将士，一并战死。
如果光看表面的数据，这种做法的确很愚蠢，让己方白白多损失了许多将士，可是，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得看到更深的层次。
派出援兵救援，可能损失更大，但却向世人表明，只要你加入汉军，你就如同有了数十万的手足兄弟，一旦你陷入险境，你的兄弟们一定会来救你，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万劫不复，他们也一定会来，汉军将士，铁板一块，他们绝不会扔下一名同袍，绝不会丢下一名同伴。
反之，不派援兵，的确可以止损，但问题是，从此以后，汉军将士都会效仿这种做法，汉军内部，哪怕还有团结可言？
在战场上，人人都只顾自己活命，不管同袍兄弟的死活，这样的军队，又岂能长久？
刘秀环视众人，说道：“明日一早，建威率我军主力撤退，今晚，我亲率五千将士，救援复乡。”
他此话一出，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来歙急声说道：“陛下万万使不得！”
“陛下，微臣……”耿弇、马武、王霸、臧宫等人还要说话，刘秀摆摆手，正色说道：“去的人太多，目标太大，即便顺利赶到了复乡，也难以脱身，由我率领五千弟兄，赶去复乡救援，最为合适。”
“陛下……”马武和王霸齐声说道：“还是让微臣前往吧！”
刘秀摇头，说道：“无论是子张，还是元伯，率五千将士救援复乡，都难以脱身。只有我亲自前往，还有一线生机！”
他毕竟是天子，天子所在，将士们的士气都能提高一大截。若让其他的将领率军前往，无论是马武还是王霸，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两天，刘秀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竹竿战死前的那一幕，汉军当中，还要许许多多像竹竿这样的年轻兵卒，他把他们带到了凉州，带到了汉阳，他就有责任再把这些年轻的将士们都带回去。
所以，无论是从大义上讲，还是从私情上讲，刘秀都不能对被困复乡的一万多将士坐视不理，他必须得去救援，尽自己最大之努力。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等都不用再多言，我意已决！”
“陛下……”众人都急了，纷纷跪地，在他们看来，陛下只带着五千将士去救援复乡，那都不能说是九死一生了，而是十死无生。“陛下不可！”“陛下三思！”
刘秀站起身形，语气决绝地说道：“耿弇，我不在军中，你为主将，马武、王霸、臧宫、来歙等，辅佐之！”
“陛下……”
“你部的动向，可以牵制大量的敌军，如此，也可便于我部对复乡的救援。”
刘秀扫视众人，正色说道：“撤回到三辅后，如果隗嚣军趁胜来袭，你部可避其锋芒，回到长安驻守。长安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可御敌军主力！”
来歙急道：“陛下乃一国之君，万乘之躯，又岂能亲自涉险？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其余众人也都齐齐跪地叩首。
刘秀没有理会，迈步向外走去，同时说道：“我去点兵！”

第一千零九章 亲往救援
当晚，刘秀带领五千汉军，悄悄离开军营，北上去往复乡。
现在隗嚣军各部还没有到达陇关一带，刘秀率领的五千汉军，从隗嚣军各部的缝隙之间，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行过去，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隗嚣军的探子可是遍布在汉军大营四周，五千兵马的动向，想躲避开隗嚣军探子的耳目，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秀才选择晚上行动，而且交代下去，全军将士禁止说话，不许点燃火把，后面的兵卒拉着前方兵卒的衣带往前走。
要知道在当时，这样的行军可是极其危险的。没有路灯，能见度极低，只要有一块乌云飘过来，遮挡住月亮，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没有道路，看不见任何的标志物，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往前去，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这时候，刘秀的夜眼发挥出极大的作用，他服用过金液，即便是在晚间，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视力也要远远超过常人。
刘秀走在最前面引路，行出二十余里地后，他停下脚步，侧头说道：“张灯！”
随着他的话音，虚英、虚庭、虚飞立刻拉过来一大块帐布，遮挡在刘秀的头顶上。龙渊钻了进来，将火折子取出，吹着。洛幽拿出地图，铺在地上。
刘秀低头看眼地图，在地图上指了指，说道：“我们现在在这里！前方有两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向左可直达复乡，向右需要绕个弯子。”
龙渊低下头，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眼睛都快贴在地图上了。他仔细看了好一会，抬头说道：“陛下，属下以为，左边的这条路虽近，但隗嚣军必然已在这条路上层层设堵，我军想悄悄通行过去，几乎没有可能，走右侧的路虽远，但隗嚣军不会在这条路上重点布防，我军的行动反而更隐秘！”
他说的这些，和刘秀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说道：“好！我们就走右边的这条远路！”
定下了路线，洛幽收起地图，龙渊也吹灭火折子，虚英、虚庭、虚飞三人合力把帐布收起。
他们一行人，走右侧的路线，继续往北行进。天至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刘秀看到左前方有一大片树林。
凉州这个地方，树林不太好找，而且现在已到寅时，再过半个多时辰，天就亮了，他们必须得先找到一处藏身之地。
刘秀停下来，对龙渊等人说道：“前方有片林子，我看可让我军隐藏，虚英、虚庭、虚飞，你们率军在此等候，龙渊、龙准、龙孛，你们随我去林中打探。”
林地在凉州属稀缺资源，于凉州行军，扎营都喜欢扎在林子里，其一是可以很好的隐藏行踪，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凉快。
在林中扎营，有树木可以遮阳，比暴露在太阳底子清凉得多。
当然，林中扎营也有危险，就是怕火攻，当年刘备倾全国之力攻吴，脑子抽筋，跑到林中扎营，结果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一败涂地，逃到白帝城后一命呜呼。
现在，刘秀担心林中有隗嚣军驻扎，所以带上龙渊、龙准、龙孛先行打探。洛幽见刘秀没有带上自己，急了，拉住刘秀的袖子，问道：“陛下，婢子呢？”
“你留在这里！”
“婢子也要去！”
刘秀看了她一眼，见洛幽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说道：“走吧！”
他们一行五人，直奔前方的树林而去。快要接近树林的时候，刘秀停下脚步，并向洛幽、龙渊四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停下来。
他蹲下身形，眯缝着眼睛，仔细观瞧，观察了好半晌，他慢慢抽出陪下的赤霄剑。见状，洛幽、龙渊等人也都绷紧了神经，不约而同地握住佩剑的剑柄。
刘秀转头，看向四人，先是伸出两根手指，而后用一根手指指上，又用一根手指指下。意思是，对方有两人，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洛幽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相隔这么远的距离，陛下还能看清楚前方的树林？甚至把藏在树上的人都看到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洛幽毕竟跟随刘秀的时间太短，刘秀身上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她都不清楚。
意识到林中有敌人，众人皆加足了小心。刘秀等人猫着腰，一点点地向前方摸去。
树林的边缘，的确有两名放哨的隗嚣军兵卒，一个人手持长矛，坐在数根底下打盹，另一人则在他的头上，蹲在树杈的根处。
两人都没有拿火把，一坐一蹲，一动不动，在黑漆漆的夜里，还有树荫做掩护，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清楚这里有俩人。
坐在树下的那人正在闭目养神，一截剑尖从他背后缓缓探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横在他的脖颈前，毫无预兆，那半截利刃猛然在他的脖颈处划过。
隗嚣军兵卒身子一震，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大叫，但他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也就在他身子倒下的瞬间，一条黑影拔地而起，人在空中，脚尖用力一点树干，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黑影的身形随之又向上弹高了两米，凌空来到蹲于树梢那人的背后，一剑向前刺出，正中那人的后脖颈，那人同样未发出叫声，身子向前扑倒，从树梢上大头朝下的栽下来。
树下又有一条黑影蹿出，探出双臂，将掉落下来的尸体接住，然后慢慢放到地上。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两名岗哨，全部毙命。刘秀走在前面，洛幽、龙渊四人跟在后面，向树林深处走去。
期间，他们又除掉一明一暗两个岗哨，走到树林的中心地带，这里还真有一片营地，大大小小的帐篷数十座之多，保守估计，大概有一千人左右。
打探清楚敌情，刘秀五人路远撤回。回到己方阵营，刘秀和龙渊、虚英等人低声商议。
刘秀先是讲述了一下林中的情况，而后，他说道：“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穿行过去，要么，将林中的这支敌军全歼！”
虚英举目望望天色，皱着眉头说道：“寅时已快过半，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这五千人，若不能找到隐蔽之处，随时可能暴露行踪啊！”
刘秀点点头，说道：“没错，我们只有五千人，深入敌军腹地，隐藏行踪，至关重要，面前这片林地，就是一处极佳的隐蔽之所。”
龙渊接话道：“敌军只有千人，我军可将其歼灭！”
刘秀说道：“要动手，就不能留下活口，不能有一点风声传出去！”
龙渊和虚英等人齐齐点头应是。刘秀说道：“我带一千人，绕行到北侧，龙渊，你带一千人，绕行到西侧，虚英，你带一千人，绕行到东侧，龙准、龙孛，你二人带一千人，留在南侧，虚庭、虚飞，你二人带一千人，于林外巡弋，截杀逃兵！”
听闻刘秀的安排，众人皆无异议，异口同声道：“喏！”
在刘秀的安排下，五千汉军，分成了五部分，当刘秀率领的一千汉军绕行到树林的北侧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
过了两刻钟，到了约定好进攻的时间，刘秀从树林外的草地中站起身形，率先向林子跑去。洛幽和一千汉军，紧随其后，如潮水一般，向林中涌去。
林子北侧这一边也有岗哨，现在天已蒙蒙亮，光线也充足起来，看到有许多的汉军突然奔袭过来，岗哨们吓得脸色大变，可还没等他们喊叫预警，十数支弩箭已先飞射过来。
两名岗哨，皆是身中数箭，颓然倒地。刘秀健步如飞的冲入林子里，深入十几米，迎面走来三名隗嚣军的巡逻兵。巡逻兵都没看清楚刘秀的具体样子，后者从树后蹿出，瞬间到了三人近前，赤霄剑连续刺出，三名巡逻兵同是脖颈被刺透，踉跄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刘秀率部杀到林子中央的隗嚣军营地时，龙渊部、虚英部、龙准龙孛部也都杀到了。还处于睡梦中的隗嚣军，被突然到来的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许多隗嚣军兵卒都没来得及跑出营帐，营帐已先被汹涌而来的汉军扯倒，兵卒们被营帐盖在下面，想逃都逃不出来。
汉军兵卒们手持长矛，对着营帐下面的众人，乱捅乱刺。
有些反应快的隗嚣军，即便跑出了营帐，身上也没有盔甲，手中也没有武器，被外面的汉军用长矛挑杀在地。
隗嚣军营地的场景，都不能算是交战，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隗嚣军领头的是一名校尉，手持战戟。
他刚跑出寝帐，都没来得及上马，便被突然冲过来的洛幽一剑划过小腹。
隗嚣军校尉痛叫出声，持戟还想杀向洛幽，不过他感觉自己的脚面一热，低头一瞧，原来白花花的肠子已然从他的小腹内流淌出来，砸在他自己的脚面上。
“啊——”校尉又惊又惧，尖叫出声，洛幽接踵而至的一剑，干净利落地隔断他的喉咙。可怜这位校尉，连上马一战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洛幽出其不意的刺杀。
失去了指挥官的隗嚣军更乱，更不是汉军的对手。
侥幸逃出营帐的隗嚣军兵卒，都是光着膀子，穿着亵裤，赤手空拳的四散奔逃，大多数人都没来得及逃进林中，便遭到汉军的杀戮。
少数侥幸逃进林子里的隗嚣军兵卒，也被汉军安排在林中的兵卒围杀。极个别的兵卒即便跑出了林子，又被在林外巡弋的汉军截杀。
刘秀判断的没错，林中的确有一千隗嚣军。在刘秀的指挥下，汉军让这一千之众的隗嚣军一个没跑掉，全部惨死在林中。
这批隗嚣军倒是给刘秀部带来的不少的给养，其中有粮草、水、甲胄、武器等等，另外，他们还缴获了一千套几乎没有破损的军装。
如此一来，刘秀可让一千名汉军乔装成隗嚣军的模样，在前探路，己方在接下来的行军中，安全也更有保障了。
在林中休息了一天，到了夜晚，汉军又是在刘秀的带领下，继续向复乡行进。长话短说，翌日天亮，以刘秀为首的五千汉军，终于抵达复乡附近。
先一步去前方打探的斥候纷纷快马跑回来，向刘秀禀报，复乡已经被隗嚣军包围，看隗嚣军之兵力，应不下三四万人。
隗嚣军的包围圈，是个大半圆形，开的那条口子，便是复山，那里是条死路，汉军想跑也跑不了。
听闻斥候带回的消息后，刘秀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将士，向敌军发起进攻，突破敌军的包围圈，进入复乡，与己方将士汇合。

第一千一十章 突围之战
刘秀率领的这支汉军，突然从隗嚣军的背后杀上来，还真把隗嚣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包围复乡的隗嚣军虽有三四万人，但却是分散在连营的各处，而且隗嚣军的连营，防御重点是面向复乡那边，而非背后，猝不及防之下，完全抵挡不住五千汉军的冲击。
此战打得并不激烈，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很轻松的便突破了隗嚣军的包围圈，成功进入复乡。
被困于复乡的汉军，看到有己方的援军到来，全军将士们无不是欢欣鼓舞，兴奋雀跃。
不过看到援军只有五千人，人们又有些傻眼，只这点人前来救援他们，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偏将吕进，带着一干将官，出了复乡，迎接前来救援他们的汉军。
当众人看到一身普通汉军兵卒打扮的刘秀时，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吕进眼巴巴地看着刘秀，结结巴巴地问道：“陛……陛下？”
刘秀一笑，上前两步，语气平和地说道：“是我！”
吕进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罪臣不知是陛……陛下……”
他后面的将官们也都齐齐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听吕进自称罪臣，刘秀伸手把他搀扶起来，又向其它将官摆摆手，说道：“诸位都请起吧！”
“谢陛下！”
刘秀看着吕进，说道：“吕将军率领将士们，在复乡坚守多日，又何罪之有？”
吕进闻言，老脸一红，他们能在复乡坚守，是因为人家隗嚣军根本没有大举来攻，人家对复乡是围而不攻，这明显是围点打援战术。
他以为本方能看穿敌军的战术，要么就不来救援，要来救援，就是引大军来救，可哪成想，己方只派来五千将士，最最要命的是，连陛下都亲自来了。
这不等于是己方把陛下引入了绝境吗？他们这一万多将士的性命，捆绑到一起，也比不上陛下的一条命金贵啊！
“陛下……陛下不该来啊！陛下不该亲自来复乡！敌军对复乡，围而不攻，显然是围点打援战术，明显上看，敌军有三四万人，但在暗中，还不知躲藏了多少呢……”吕进越说越急，眼圈都红了。
刘秀能理解他的心情，他拍拍吕进的胳膊，说道：“吕将军，我军本部，现也正在被大量的敌军围追堵截，一旦前来复乡救援，只会把更多的敌军引到复乡这里，到时，更加难以脱身。”
吕进连连点头，他说道：“既然如此，陛下就更不该来啊！我等即便被困于复乡，也绝不会向敌军投降，哪怕死至一兵一卒，也要和敌军血战到底！”
刘秀正色说道：“我既为天子，也为此次西征之主将，我绝不会扔下被困之一兵一卒于不顾。我此次率军来援，并非来赴死，吕将军也要打起精神，随我一道冲出重围，带着弟兄们，撤回三辅！”
吕进等被困的将士们，听了刘秀这番话，心中大受感动。
人们齐刷刷地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颤声说道：“我等愿为陛下，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在己方如此被动的局面下，堂堂天子，能为了救他们这一万多无名小卒，只率五千兵马深入敌军腹地，前来救援，上下将士，又怎能不深受感动，现在哪怕刘秀让他们马上去死，他们都能不问任何缘由，毫不犹豫的抽出佩剑，抹脖子自尽。
复乡内的百姓，大多都已经逃走，剩下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孤寡。被困汉军，在复乡的中心建造了一座临时的中军帐。
进入中军帐后，刘秀当仁不让，居中而坐，其余众将官，分立两旁。刘秀低头看看，见自己面前的桌案太小，他让人把桌案搬开，将地图直接铺在地上。
而后，他向众人招招手，示意大家近前说话。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目光落在地图上。刘秀说道：“刚才吕将军说，敌军的战术是围点打援，我深以为然。”
在场众人连连点头。刘秀继续说道：“目前，围困复乡之敌军，有三四万人，我军被困在复乡的将士，有一万五千多，敌军兵力，一倍于我军，施行围点打援之战术，敌军兵力，略显不足，未必稳妥，除非敌军能未卜先知，预判到我军只会派小股兵力来援。”
众将官纷纷点头，表示刘秀分析得有道理。刘秀继续说道：“所以，我以为吕将军的判断很正确，敌军表现上是三四万人，但暗中，应该还藏有更多的兵马，只是，这些隐藏起来的敌军究竟在哪里？”
刘秀看向吕进。后者眉头紧锁，没有立刻说话。刘秀道：“在赶来复乡的时候，我也有特意观察复乡周边的地形，大多都是一马平川，难以藏兵。”
吕进开口说道：“陛下，微臣也有派出斥候出去探查，只是，派出去的斥候都未能活着回来，微臣以为，敌军最有可能的藏匿之处，要么是复乡北面的复山山脚，要么是复乡南面的复山山脚。复山，这是敌军唯一可藏身的地方。”
听闻他的话，刘秀立刻低下头，查看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的划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在复乡的北面，敌军藏兵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军不会往北跑，北面也不可能出现我方的援军。”
“那么，就只剩下复乡南面这一块了！”
刘秀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十之八九！”说着话，他看向在场众人，振声说道：“我们若撤退，不能往南撤，更不能往北撤，只有一条路，往东撤退！”
吕进大点其头，说道：“如此一来，便可避过复乡南面的伏兵，让敌军的设伏，都成无用功！”
选定好撤退的方向，接下来，刘秀和众人商议撤退的具体步骤。“现在，我军有两万将士，谁来打头阵，谁来殿后？”
没等众将说话，刘秀立刻又接道：“我已经考虑过了，吕进！”
“微臣在！”
“你和虚英、虚庭、虚飞，率一万八千将士打头阵。我率余下的两千将士殿后。”听完刘秀的安排，众人同是一惊，齐声说道：“陛下，这太危险了！”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殿后未必危险，打头阵才最危险！现在敌军已知我方援兵赶到，必定加强防御，想要把敌军连营撕开一条口子，冲杀出去，绝非易事。”
说着话，刘秀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吕进身上，说道：“吕进，你的担子颇重，你率部突围时，敌军的主力一定会向你部围拢。”
吕进立刻拱手说道：“陛下放心，微臣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他话没说完，刘秀摇摇手，说道：“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把尽可能多的将士活着带出去，带出敌军的包围圈，带回三辅！”
吕进以及在场众将，眼睛同是一热，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吕进带着鼻音说道：“陛下，微臣……微臣定不辱陛下使命！”
刘秀拍拍吕进的肩膀，说道：“事不宜迟，现在开始准备，等天黑之后，我军开始突围！”
他是率部长途跋涉赶到的复乡，上下疲惫，他也想让麾下将士休整，但是没有那个时间。
耿弇已率主力军回撤三辅，敌军追不上耿弇，势必会调转回头，全力对付他们这支兵马。越是耽搁时间，他们撤回三辅的难度就越大。
白天无话，到了晚上，汉军开始行动，吕进、虚英、虚庭、虚飞率领着一万八千之众的汉军，对复乡东面的隗嚣军连营，发起了全力进攻。
刘秀、洛幽、龙渊、龙准、龙孛带着余下的两千汉军，留在复乡，暂时未动。
他们的任务是殿后，而不是突破敌军，他们只需等，等到吕进部把敌军的防线撕开口子，他们再顺着破口，通行过去就好。
吕进部和隗嚣军的交战，他们看不见，但能听到一阵阵的喊杀声，以及无数铁器相互碰撞的脆响声。
洛幽垫着小脚，伸长脖子，望着前方夜幕中的战场，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一脸的紧张。她小声问道：“陛下，吕将军他们能……能顺利突围吗？”
刘秀笑了笑，说道：“若我不在这里，他们不能，但现在我在这里，他们定然可以。”
他这话说得很臭屁，但却是事实，刘秀的到来，可不仅仅是只带来五千生力军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意义是，他让全军将士的士气都提升了一大截。
将士们心里都清楚，现在陛下就在后面看着自己呢，这个时候不拼命，还等到什么时候拼命？
陛下为了救援己方，不惜亲自冒险，深入敌腹，现在自己就算豁出老命，也得回报陛下！
正所谓一人拼命，十人不敌。一万八千众的汉军一同拼命，即便隗嚣军人多势众，但也的确难以抵挡。
他们正观望着，一名斥候快马奔跑过来，到了刘秀近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陛下，我军已突破敌军营防，杀入敌军连营！”
刘秀眼眸一闪，脸上流露出笑意。突破敌营这一关是最难得，现在己方将士成功突破了敌军营防，等于是突围成功了一大半。他说道：“再谈再报！”
斥候应了一声喏，重新上马，快马加鞭的又向前方跑去。
探子如同走马灯似的，将前方交战的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回来。
以吕进、虚英、虚飞、虚庭为首的汉军，当真是势如破竹，在敌军大营内，杀退了敌军一轮又一轮的阻击，由连营的西侧，一直攻到连营的东面。
也直至此时，刘秀才下令，全军突进。他们这两千汉军，没有发生任何的交战，几乎是大摇大摆进入的隗嚣军连营。
连营的辕门大敞四开，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其中既有汉军的尸体，但更多的还是隗嚣军的尸体。
进入大营继续往前走，地上的尸体更多，有些地方的尸体，不是铺了一层，而是铺了好几层，已然叠罗起来好高。由此可见，刚才交战之血腥。
刘秀这两千人的汉军，现在更像是来捡漏的，遇到零散的敌军，立刻冲上前去，将其围而歼之，遇到受伤未死的敌军，立刻上去补一矛，将其刺毙在地。
一路走下来，被他们捡漏所杀的隗嚣军将士，都有数百号人之多。
吕进率领的主力，已然成功突破连营的东侧防线，从隗嚣军的连营内成功突围出去。后面的刘秀部，也直到这个时候，才算遇到有点规模的敌军。

第一千一十一章 西凉铁骑
看到前方有千余名隗嚣军追出营盘，刘秀喝道：“杀过去！”
以刘秀为首的两千多汉军，全力向前冲杀。前方的隗嚣军本来是追击吕进部的，听闻后面传来动静，回头一瞧，发现己方大营里又冒出来一支汉军。
由于是深夜的关系，隗嚣军也没太看清楚这支汉军有多少人，只以为他们是掉队的散兵游勇，并没太放在心上。隗嚣军调转回头，迎着汉军反杀回来。
可等双方交上手，隗嚣军才意识到完全不是那回事，这支汉军哪里是什么散兵游勇，其战斗之凶悍，战力之强劲，比刚才突破己方连营的汉军还要更胜一筹。
双方交战的时间不长，这千余名隗嚣军便被汉军杀得大败，死伤过半后，余下的兵卒斗志全无，四散奔逃。
击溃这拨隗嚣军后，刘秀并没有立刻率部离开隗嚣军连营，而是在连营东面的辕门这里停了下来，阻击后续的隗嚣军出营。
隗嚣军是从连营各处闻讯赶来的，有的距离近，速度自然快，有的距离远，速度要慢上许多，如此一来，隗嚣军便不是一次性赶过来的，而是一拨一拨过来的。
这给了刘秀军阻击敌军的机会。
以刘秀的为首的两千汉军，堵在辕门这里，隗嚣军冲上来一拨，他们便合力打退一拨，如此的乱战，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没有隗嚣军再主动来攻。
刘秀心里明镜似的，不用去查看，隗嚣军的主将肯定在集结各部兵马，准备对己方来一次合力大猛攻。
感觉己方断后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刘秀果断下令，全军后退。
两千汉军，战斗到现在，才伤亡了两百来人。随着刘秀一声令下，汉军将士退出辕门，向东面快速撤退。他们前脚刚走，后面隗嚣军的主力便追杀出来。
这支隗嚣军，足有两万之众，兜着汉军的屁股追了上来。
刘秀也不理会，带着麾下将士，全力向前飞奔。汉军在前跑，隗嚣军在后追，双方的距离非但没有被拉近，反而还越来越远。
双方的追逐战，由后半夜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口气跑了这么久，汉军将士们都已累得气喘吁吁。刘秀放慢速度，故意落在队伍的最末尾，他回头向后观望，已经连追兵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刘秀稍稍松了口气，让龙渊传令下去，等斥候找到水源，己方便可休息。
又跑了两刻钟，一名斥候快马回报，前面的东北方，有一条小河。刘秀听后，立刻率领麾下将士，向东北方行进。
跑出大概有五里左右，果然看到一条小河，差不多三、四丈宽的样子，河水不深，最中央的地方，也才莫过人的膝盖。到了这里，刘秀下令，全军暂做休息。
终于可以停下来，许多汉军兵卒都直接累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歇息了片刻，汉军将士才陆陆续续的走到河边，趴在河岸，脑袋都直接浸泡进河水里。
洛幽拿着水囊，在河中接了满满一囊的水，拿到刘秀近前，递给他，说道：“陛下！”
刘秀接过水囊，先是咕咚咚地灌了小半囊的水，而后，把剩下的水直接浇到头上。跑了这么远，即便是刘秀，也疲敝不堪，满头满身都是汗。
把大半囊的水都浇完，刘秀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他甩了甩头上的水渍，将水囊还给洛幽，并道了一声谢。
洛幽拿着水囊，又去接水，然后把水囊递给龙渊、龙准、龙孛等人。
看着她一趟趟的接水、送水，再接水、再送水，刘秀忍不住摇头而笑，洛幽这么大点的一个小人，体力是真的好啊，仿佛永远不知道疲累似的。
歇息只一刻钟的时间，刘秀站起身形，拍了拍巴掌，大声说道：“好了，我看大家歇的也差不多了，都起来，继续赶路！”
现场传出一片叹息声，他们哪里有歇的差不多了，他们恨不得就躺在这里，永远不走了。
看将士们情绪都不高，起身都是慢吞吞的，龙渊走到刘秀近前，大声说道：“陛下，让弟兄们再歇歇吧！”
刘秀深吸口气，不悦地说道：“我们可以停在这里歇息，可敌军会因为我们累了，就停止追击吗？”
他一句话，让汉军将士们身子同是一震，起身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刘秀和龙渊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接下来，刘秀带着汉军，趟过这条小河，继续往前赶路。
又是跑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有斥候回报，己方距离大部队已只有十里。刘秀略作考虑，下令将士们原地休息。
人们纷纷坐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汗珠子顺着鼻尖、下巴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几乎每个人脚下的地面都被打湿了好大一块。
刘秀取出地图，展开细看。现在他们距离三辅，充其量也就两天的路程。再过两天，他们就可以回到三辅了。
收起地图后，刘秀对身边的众人笑道：“我们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跑完了平时一整天的路程啊！”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好意思往下接话，心里暗暗嘀咕，陛下，这似乎也不是多光彩的一件事吧！
刘秀看完地图，正打算坐下来歇歇，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微的震颤。刘秀先是一愣，紧接着皱紧眉头，弯腰趴伏在地，耳朵贴在地面上。
见状，龙渊等人同是一惊，也都纷纷趴伏在地，侧耳倾听。过了一会，人们又纷纷抬起头，龙渊惊讶道：“陛下，是敌军的主力追上来了？”
龙准眼眸闪了闪，沉声说道：“敌军的速度怎会如此之快！”
己方这两千将士，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其中大部分是羽林郎、羽林军、虎贲军、奔命郎，现在连他们都累到精疲力尽了，两万之众的敌军还能追得上来？
刘秀面色凝重地喃喃说道：“听声音，不像是步兵！”
他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人们正呆呆看着刘秀的时候，一名斥候从后方快马奔跑过来，到了刘秀近前，翻身下马，插手施礼，脸色泛白地说道：“陛下，骑……骑兵！敌军的骑兵追上来了！西凉铁骑！”
听闻骑兵二字，包括刘秀在内，人们皆倒吸口凉气。
难怪敌军能追上己方，原来来的都是骑兵！看来，吕进还真猜对了，复乡附近，的确暗藏着敌军，只不过他没有猜到的是，暗藏的敌军，皆为骑兵，西凉铁骑！
刘秀面色凝重地问道：“敌军总共有多少骑？”
“回禀陛下，不下万骑！”斥候颤声说道。
不下万骑！龙渊、龙准、龙孛心头同是一紧，齐刷刷地看向刘秀，急声说道：“陛下，敌军骑兵太多，我方只两千将士，万万不是敌军的对手，现在，现在当及时找地方隐蔽才是！”
刘秀眯缝起眼睛，问道：“我军若是隐藏起来，前方那一万多将士该如何？”
“……”龙渊三人谁都没有说出话来。若是让一万多西凉铁骑，追上吕进率领的一万多将士，那么这一场交战，只会演变成一场屠杀。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后者只略作沉吟，大声喝道：“我们的任务是殿后，既然是殿后，就绝不能让这支骑兵紧接我军主力！全体将士，随我列阵迎敌！”
原本正在歇息的汉军将士，没有二话，纷纷起身，快速排列成矩形阵。手持盾牌的兵卒站在最前面，后面是三排长矛兵，再后面是弩手和弓箭手。
刘秀走到阵营前方，环视在场的将士们，大声说道：“此战，我军是以两千敌一万，且是以步兵敌骑兵，若有惧怕者，现在可退出！”
接近两千的汉军，没有一人后退，人们齐声呐喊道：“陛下在！我等在！”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可要明白，选择打这一仗，就等于是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别人！”
汉军将士再次齐声喊喝道：“陛下在，我等在！”
刘秀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一名持盾的兵卒前，把他手中的盾牌接了过来，然后顶替他的位置，站在了队伍前列。
那名兵卒都傻了，站在刘秀的背后，半晌回不过来神。
洛幽、龙渊等人一并来到刘秀近前，低声说道：“陛下，这太危险了！”
刘秀说道：“两千将士，你可看到有一人畏惧危险？”
龙渊等人互相看看，二话不说，每人接过一面盾牌，站于刘秀的两旁。洛幽也要去拿盾牌，被刘秀抓住的后脖领子，向后一带，甩头道：“后面去！”
“陛下！”洛幽还要说话，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后面去！”就你这小体格，还想顶在前排，骑兵冲阵，不得把你撞飞出去。
匈奴人最惧怕也最憎恨两支汉军，一支是名扬天下的幽州突骑，另一支，就是和幽州突骑齐名的西凉铁骑。这两支骑兵，简直就是匈奴人的噩梦。
西凉马，又被称为西凉大马，它的体型比幽州马更大，也更加粗壮。
在当时，西凉铁骑的装备比幽州突骑还要好，主要是战马身上都装备了皮甲，这使得西凉铁骑的防御力要比幽州突骑高出一大截。
汉军这边刚刚完成排兵布阵，就见前方的地平线上，刮起一面‘沙尘暴’。一大面的尘土，飞扬起来，飘到空中，遮天蔽日，那真就如沙尘暴一般。
许多汉军兵卒看到这般场景，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武器。
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太大，在双方兵力相当的情况下，骑兵对步兵完全是碾压之势，更何况，现在他们是以两千步兵，对阵一万多骑兵。
眼瞅着仰面而来的‘沙尘暴’越来越近，人们脚下的地面已经不是微微震颤，而是在剧烈的震颤，与此同时，轰隆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
不用交战，单单是骑兵冲锋时所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刘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抽出肋下佩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定位箭——”
随着他的话音，一支系着红色绸带的箭矢从汉军当中飞射出去，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哆的一声钉在地面上。这支箭矢所在的位置，距离汉军阵营在一百步左右。
时隔不长，又一支系着红绸的箭矢飞射出去，哆的一声，也钉在地上。这支箭矢距离汉军阵营，只有五十步。
当敌军越过第一支箭矢的时候，说明他们已经进入弓箭手射程，当敌军越过第二支箭矢的时候，说明他们进入到弩箭的射程。

第一千一十二章 步骑之战
以两千步兵抵挡一万骑兵，看似是自寻死路，以卵击石之举，而在刘秀眼中，这一仗也不是不能打。
毕竟他手下的两千将士也不是白给的，其中有羽林郎、奔命郎，还有羽林军、虎贲军，这些都是能以一敌十的精锐。
另外，当前的局势让刘秀也不能退，他若是撤走，吕进那边的一万多将士全都得遭殃。
倘若如此的话，他还不如不来复乡，他不来，责任反而不大，如果现在因为他的临阵退缩，而导致吕进等一万多将士全军覆没，那他要负首责，这也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污点。
眼瞅着敌军已进入射程，刘秀高高举起赤霄剑，大声喊喝道：“听我号令！放箭——”
随着刘秀一声令下，汉军阵营里一下子腾空一面箭雨，划破长空，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由半空中砸落向骑兵方阵。
叮、叮、叮——
箭如雨下，向前冲刺的骑兵，时不时的有人中箭落马，也不时有箭矢穿透战马身上的皮甲，连人带马，轰然扑倒。
汉军的箭阵，虽然对骑兵方阵造成杀伤，但还不足以阻止一万骑兵的突进，很快，骑兵已经越过第二支定位箭。
刘秀喝道：“弓箭手继续，弩箭发射！”
他话音刚落，端着弩机的汉军纷纷扣动悬刀，弩箭纷纷飞射出去，跑在最前面的数十骑，无不是人连人带马的翻滚倒地。
不过即便弩箭加入汉军的箭阵，也依旧阻挡不住西凉铁骑。刘秀深吸口气，喊喝道：“盾兵准备迎敌！”
刘秀率领的汉军，是长途跋涉而来，其中没有重盾兵，前排的盾兵，手中拿着的都是包裹着铁皮的小圆形盾牌。
看到迎面而来的骑兵越来越近，刘秀大喝一声，弓在后面的左脚，用力一踏地面，整个脚掌都快没入到泥土当中。
他把盾牌顶在身前，身子前倾，后脚死死蹬踏住土坑，做好硬挡敌军骑兵冲撞的准备。
终于，一匹西凉铁骑冲到他的近前，战马的前胸，结结实实地撞在他手中的盾牌上。
那一瞬间，刘秀感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强大的冲击力虽不至于把刘秀撞飞出去，但也让他身子后仰，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了两大步。
如果不是洛幽等人把他牢牢扛住，估计刘秀连站都站不住。
冲撞过后，战马上的骑兵惊叫一声，从马背上飞扑出去，摔入汉军的人群里，立刻被汉军用长矛刺成了马蜂窝。
刘秀稳住身形，他手中的小圆盾已然变了形，原本是平面，现在已经变成L形。
他随手把小圆盾扔掉，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如同散了架子似的。他刚喘息口气，又有一骑来到他的近前，刘秀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赤霄剑横扫而出。
西凉铁骑从他身边掠过，但马上骑士的头颅已然倒飞出去，从他身边过去的是一名无头骑士。
刘秀连续顶住两名骑兵，向自己的左右观瞧，只见一匹匹的西凉铁骑接连不断地撞在己方盾阵上，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前排持盾的兵卒，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数名兵卒顶着，让他们不至于被骑兵撞飞。
西凉铁骑冲撞上来，持盾的兵卒很多人都是被撞得口鼻喷血，骨头断裂的脆响声清晰可闻。
看到西凉铁骑的冲击力太强，己方的盾阵难以抵挡，刘秀大声喊喝道：“奔命郎出战！”
要说对付骑兵，奔命郎是最在行的。他们手持斩马剑，冲出汉军阵营，在地上连连翻滚。
所过之处，不仅能躲避开战马的践踏，而且还总能将身边战马的马腿斩断。
随着马腿折断，战马嘶鸣着扑倒在汉军阵营的面前，马上的骑士们也都纷纷摔滚下来，轱辘到汉军的脚下，迎接他们的是长矛、长戟的连刺。
冲在前面的骑兵接二连三的被汉军斩杀，后面的骑兵不受丝毫影响，继续往前冲锋。
西凉铁骑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便强悍如奔命郎，在面对如此众多骑兵的情况下，也难以保全。
很多奔命郎打着打着，就被不断冲来的骑兵撞翻，接下来，他们再没有重新爬起的机会，战马从他们的身上直接践踏过去，将其踩成一团肉泥。
看到己方的奔命郎折损不断，刘秀立刻又下令：“奔命郎后撤——”
在他的指挥下，顶在己方阵营前面的奔命郎们，纷纷退回到本方阵营内。接替他们的是长矛兵。
与奔命郎比起来，长矛兵的战力要差上一大截，抵挡不住骑兵的冲阵，西凉铁骑如同推土机一般向前推进，横冲直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在骑兵的铁蹄之下，汉军兵卒都不是一排一排的倒下，而是一片一片的倒下。这种情况下，刘秀也豁出去了，对身边的龙渊等人喝道：“随我迎敌！”
刘秀喊完话，大步流星地向奔跑出去，在他的正前面，正有一骑飞奔而来。
双方是面对面的对撞，眼瞅着一人一马要撞到一处，刘秀腾空而起，直接撞在马背上的骑兵身上。
那名骑兵闷哼一声，与刘秀一并摔下战马，落地后，刘秀紧接着补了一剑，将其刺毙在地。
唰、唰！两支长矛，分从他的左右两侧刺来。刘秀向前翻滚，与此同时，赤霄剑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形的寒光。
两匹从他左右两侧飞驰过去的战马，同时双蹄折断，嘶鸣着倒地。
刘秀站起身形，喘了口粗气，这时候，一支银枪在空中画出一道电光，向他的胸前刺来。刘秀急忙抬起赤霄剑，以剑面挡在自己的胸前。
当啷，这势大力沉的一枪，正捅在赤霄剑的剑面上，爆出一大团的火星子。
再看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去数米远。
他脸色泛白，感觉嗓子眼发甜，胸口发闷，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他经验丰富，心里清楚，这口血若是吐出，必伤元气，接下来他也就没有再战之力了。
刘秀紧咬着牙关，将这口气老血硬吞了回去。他的脸色随之由白转红。手持银枪的将领从刘秀身侧骑马越过，过去的瞬间，他又是一记回马枪，反刺刘秀的后心。
他身子前躬，躲避开银枪锋芒的同时，双脚用力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倒着跳了出去，追至马上的背后，一伸手，把马尾死死抓住。另只手向外一挥，赤霄剑画出一道红芒，把战马的两只后腿一并斩折。
战马哀鸣，身子近乎于直立着向后翻倒。马背上的那名骑兵将领忍不住惊叫出声，身子重重地摔落在地。
刘秀扭转身形，向落地的敌将飞扑过去，借着下落的惯性，一剑劈砍下去。
噗！
剑锋正中那名将官的脖颈，后者声都没吭一下，脖子断开，当场毙命。
刘秀刚从地上爬起，立刻又有数骑冲杀过来，不过这几名骑兵还没到刘秀近前，便有两人被斩下战马。
出手的，一个是洛幽，一个是龙准。斩杀一骑，龙准对洛幽说道：“去保护陛下！”说着话，他提剑又冲向其它的骑兵。
洛幽看了龙准一眼，回身跑到刘秀近前，看他脸色红的不自然，她关切地问道：“陛下受伤了？”
刘秀先是摆了摆手，缓了片刻，他方开口说道：“没事，只是小伤！”说着话，他深吸口气，对洛幽说道：“不用管我，能杀几敌，就杀几敌！”
说着话，他举目看向战场的局势，己方的阵营，已然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战场上的局势是一片混乱。
他以为，己方这两千将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应该具备和一万骑兵一战之力，可事实证明，他错了，再精锐的步兵，终究还是步兵，面对骑兵时，步兵的劣势不是靠超强的单兵作战能力所能弥补，再者说，他们现在所面对的可不是寻常骑兵，而是汉代骑兵两大名牌之一的西凉铁骑。
两千汉军精锐，被一万西凉铁骑的一轮骑兵冲阵，便给冲散了。全军上下，已毫无阵营可言，人们只能各自为战。
就在汉军苦苦支撑的时候，先前已然透阵而过的千余骑兵，纷纷调转回头，又对汉军发起反向冲锋。
骑兵冲阵，就如同犁地一般，在敌军阵营中先冲过去，再冲回来，然后再冲过去，再冲回来，如此反复，寸草不留，铁蹄之下，众生平等。
再厉害的高手，于骑兵冲阵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渺小、脆弱。
幽州突骑就是这样的打发，西凉铁骑也是同样的打发，可以说所有骑兵作战，基本都是这样的套路，以反复冲阵来彻底摧毁敌军，骑兵的信条，骑兵存在的价值，没有别的，就是进攻。
看着己方被冲散的将士们，刘秀算是体会到了何为螳臂当车。
狭路相逢，两千步兵想挡住一万骑兵，那就是白日做梦。刘秀环视战场，长长吐出口浊气，而后他大吼一声，持剑又再次迎向冲来的敌军。
螳臂是不能挡车，但在你压死我之前，我也要格你一下；卵是不能撞碎石头，但我在临碎之前，也要撞掉你一个齿。
这就是刘秀此时此刻的想法。己方即便是战败了，也要尽可能的拖住这支西凉铁骑。刘秀将一名骑兵拉下战马，他纵身跳了上去，于马上抡剑与敌军对拼。
打着打着，刘秀就觉得身下一软，战马轰然倒地，他反应也快，向旁翻滚，人还没有起来，赤霄剑已先刺出，正中一匹战马的马腹，战马的肚皮被划开，红白相间的肠肚一并流淌在地，马上的骑士也摔落下来。刘秀干脆利落的一剑，将他的脖颈刺穿。他回头一瞧，原来他骑的那名战马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插了数支弩箭。
他稍微分神，耳侧便传来劲风之声。刘秀下意识地向下低头，沙，一把长刀从他头顶划过，将他的头盔斩落下去。
刘秀回头一瞧，只见一名敌将正在拨转马头，再次向他冲杀过来。刘秀吸气，提剑主动迎上去。
双方接触到一起，那名敌将一刀横扫，斩向刘秀的腰身，刘秀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剑锋划向对方的脖颈。那人立刻收刀，挡在自己的面前。
当啷！剑锋砍在刀杆上，爆出一团火星子。刘秀在空中停滞的身形已到极限，就在他下落之际，对方一刀劈向他的头顶。
与此同时，由另一边，几乎同时飞射过来两支弩箭，一箭射向刘秀的肋侧，一箭射向刘秀的后心。

第一千一十三章 重装骑兵
刘秀人在空中，无法闪躲，只能先挥出两剑，将飞射过来的两支弩箭打飞，然后再向上横剑，全力抵挡敌将的重刀。只不过他招架的太过仓促，无法用出全力。
当啷！敌将的重刀狠狠劈在赤霄剑上，受其冲劲，赤霄剑的剑面又重重砸在刘秀的头顶上。
当刘秀落地后，不由自主地连退了三大步，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流淌下来。那名敌将得理不饶人，长刀高高举起，对准刘秀，斜肩带背的再次劈砍下来。
刘秀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身子斜着弹跳出去，躲开对方的重刀的同时，一剑刺出，攻向对方的小腿。那名敌将反应也快，立刻挥刀格挡，当啷，刘秀的剑被挡开，不过他顺势的侧踢，狠狠蹬在战马的马肚子上。战马被刘秀踢得横着踉跄两步，咴咴嘶鸣，那名敌将勃然大怒，暴吼一声，唰唰唰，向刘秀又连斩三刀。
刘秀抽身而退，他刚刚躲避开对方的连击，身侧又冲上来两名骑兵，两杆长矛，一并向他身上刺来，刘秀身子急忙向后翻滚，两支长矛刺空。
他还没有起身，那名敌将又催马冲过来，力劈华山的一刀，直取他的脑袋。
刘秀来不及起身，蹲在地上，向上横剑招架。当啷！他蹲在地上的身形被震得向后连连翻滚。
敌将拨马回头，双脚一磕马腹，拖刀再次冲向刘秀。到了刘秀近前，长刀向前直刺，取刘秀的胸口。刘秀的身子稍稍向旁闪躲，让开长刀的锋芒。
刀锋由他的腋下刺过。不等对方收刀，刘秀断喝一声，使出全力，收回手臂，将对方的长刀死死夹在自己的腋下。
此时，敌将的战马是向前飞奔的，刘秀突然夹住对方的长刀，受其冲力，刘秀的身子贴着地面，滑行出去三米开外，而坐在马上的敌将，也受拉扯之力，从马背上直接摔了下来。噗通！敌将重重摔落在地，正在他七荤八素之时，刘秀从地上一跃而起，箭步上前，赤霄剑直刺，噗，剑锋深深插入对方的胸膛。
那名敌将抬起双手，死死抓住赤霄剑的剑身，怒视着近在咫尺的刘秀，双目圆睁，口中发出几乎于野兽的咆哮声。刘秀想拔剑，但对方的双手却死死抓住剑身，也就在这时，从刘秀的背后又冲上来一名敌将，敌将的手中拿着一把链子锤，他轮圈了锤子，对准刘秀的后脑，狠狠砸了过去。
刘秀听到背后恶风不善，急忙向下低身闪躲，啪，这一记链子锤，没有打中刘秀的后脑，倒是结结实实的砸在刘秀对面敌将的面门上。
那名敌将本就被赤霄剑贯穿胸膛，现在面门又遭受链子锤的致命一击，当场毙命，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刘秀趁机抽出赤霄剑，片刻都没有停顿，手臂向外一挥，赤霄剑飞出，正中手持链子锤敌将的背后。
噗！剑锋由其背后灌入，在其胸前探出，骑在马上的身子立刻栽了下去。
刘秀三步并成两步，跑到敌将尸体前，将赤霄剑拔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侧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扭头一瞧，只见有数十西凉铁骑正向他直冲过来。
刘秀吐出一口浊气，单手持剑，主动迎了上去。一人敌数十骑，刘秀的身影瞬间便被西凉铁骑所淹没，只是人群当中，还能听到叮叮当当持续不断的铁器碰撞声。
从战团当中跑出来的战马，有的马背上坐着骑兵，有的马背上则是空无一人。
等到这群骑兵呼啸而过后，再看战场上，地上横七竖八躺在十多具尸体，而在尸体当中，还站立着一人，刘秀。
虽说刘秀一口气连杀十数敌，但他也不是毫发无损，他的身上、大腿乃至手臂，多出数条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出来。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前方轰隆隆地又传来声响，他抬起头，举目看去，只见又有一大群骑兵向自己冲杀过来。
此时，刘秀的心里都生出一股无力感。敌军的数量太多，而且骑兵的战力太强，也太难对付，这样打下去，累都得把他给累死。
眼瞅着这群骑兵越来越近，刘秀吞口唾沫，振作精神，正要迎战，突然，由骑兵的两侧蹿出来数条身影，这几人，猫着腰，在地上仿佛陀螺一般，所过之处，周围战马的马腿无不折断。
奔命郎！
看到己方的数名奔命郎杀出，只顷刻之间，连续斩断十多匹战马的马腿，刘秀眼睛突的一亮，持剑上前，一口气，将三名正从地上爬起的骑兵刺翻。
紧接着，他抓起一杆骑兵长矛，用足了力气，狠狠投掷出去。
一名冲向奔命郎的西凉铁骑，被刘秀投掷过来的飞矛正中胸膛，惨叫着仰面栽下战马。
奔命郎回头看眼刘秀，来不及道谢，双手握着斩马剑，向前冲出。两名骑兵到了他近前，双矛刺向他的胸口。奔命郎持剑翻滚，躲避开双矛，斩马剑在他左右画出两道寒芒，两匹战马一个是左后腿断开，一个是右后腿断开，双双倒地，两名骑兵也随之摔下来。
看到两名敌兵趴在地上，挣扎着要重新站起，奔命郎立刻持剑上前，一剑一个，将二人的头颅斩下。
他刚杀了两名敌兵，一骑从他身后突然冲上来，骑兵长矛直取他的后心。
奔命郎有所察觉，急忙向旁闪身，不过他躲过了骑兵长矛，却未能躲过战马的撞击。战马撞中他的左肩，把他撞出一流滚。
他的身子还没停下来，又有一名骑兵冲上来，要在他的身上踩踏过去。
眼瞅着马蹄子都快踩在他的身上，奔命郎的身旁多出一人，将他的身子拉扯到一旁。关键时刻，出手救他的人，正是刘秀。战马从他二人的身边呼啸而过。
奔命郎连忙从地上爬起，看到是陛下救了自己，他异常激动，颤声说道：“多谢陛下出手相救！”
刘秀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多说什么，持剑迎向后续的骑兵。
这个时候，面对西凉铁骑的冲杀，汉军将士已经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全看个人能力，能力越强，生存下去的几率就越大。
看到刘秀主动迎向敌军，几名奔命郎快步冲了上去，与刘秀并肩作战，与奔跑过来的西凉铁骑战到一处。
铁器的碰撞声，战马的倒地声，骑兵的咆哮声，连成一片。数十骑从他们的周围冲了过去，不过也留下十多匹断腿的战马，以及十多具骑兵的尸体。
在刘秀等人的周围，倒下的西凉骑兵已有上百之多。就在刘秀等人呼哧呼哧喘息的时候，在他们的正前面，轰隆隆的跑来一队骑兵。
这队骑兵的阵型异常齐整，另外，他们的装备不同于其他那些西凉铁骑，他们的战马更高更加粗壮，看向马背上的骑兵，一个个都是铁盔铁甲，手中端着弩机，向下看，他们的战马不是披着皮甲，而是由铁片打造的鱼鳞甲。
这支列着整齐方阵过来的骑兵，正是西凉铁骑中的精锐——重装骑兵。
骑兵还没到，弩箭先至。一名奔命郎看到敌军齐齐射出弩箭，想都没想，第一时间挡在刘秀的身前。噗、噗、噗！飞射过来的弩箭将他瞬间钉成了刺猬。
另外几名奔命郎反应过来，也纷纷挡在刘秀的身前，急声说道：“陛下快走——”
啪、啪、啪——
弩机的弹射声持续不断。众奔命郎使出全力，挥舞斩马剑，拨打弩箭，叮叮当当的脆响声此起彼伏。
箭阵过后，再看这几名奔命郎，每个人身上都插着十多支弩箭。
他们几人还没有断气，其中一人断断续续地说道：“陛下快走啊……”说着话，身上插满弩箭的奔命郎踉踉跄跄地冲向前方的重装骑兵。
啪啪啪啪——
又是一连串的弩机弹射之声，几名奔命郎瞬间变成了刺猬，浑身上下，全是箭矢。哒哒哒！重装骑兵的队伍，没有片刻的迟缓，从他们的身上直接践踏过去。
刘秀看着真切，双目瞬间被染红，他持剑要上前，背后突然冲上一人，将他死死拉住，急声说道：“陛下快让！”拉住刘秀的正是龙渊。
战场上的重装铁骑，已经不是如推土机一般了，而是碾肉机，是绞肉机。
龙渊拉着刘秀，向旁退让。他们还没有退让出多远，重装骑兵的弩箭箭阵接踵而至。
刘秀和龙渊挥剑格挡，但在密密麻麻的弩箭箭阵之下，他二人也无法全身而退。时间不长，刘秀和龙渊的身上都被钉了数支弩箭。
两人在地上站立不住，双双坐到地上。两人能清晰地看着推进中的重装骑兵在重新安装上弩箭，然后端起弩机，锋芒直指他二人。
龙渊挣扎着起身，挡在刘秀的身前，打算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下敌军接下来的箭阵，恰在此时，由重装骑兵的左右两侧，各冲上来一拨汉军。
这两拨汉军，左面的一拨是羽林，右面的一拨是虎贲，两拨突如其来的汉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下子倒是打乱了重装骑兵的进攻。
重装骑兵反应也快，人们第一时间放下弩机，端起长矛，与冲来的羽林军、虎贲军展开激战。
羽林、虎贲的武器砍在重装骑兵身上，叮当作响，如果不是使出全力，人们的武器根本破不开重装骑兵身上的铁甲，甚至都破不开战马身上披着的鱼鳞甲。
反观重装骑兵，他们的还击，每一矛都是致命的。
那么精锐的羽林、虎贲，在重装骑兵面前，就如同纸片一般。
刘秀也是第一次见到西凉铁骑的重装骑兵，己方的兵卒们，拿着佩剑、环首刀，死命的向骑兵、战马身上劈砍，叮当作响，火星子溅起一团团，不过还没有破开骑兵身上的甲胄，对方还击的一矛，便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这仗已经没法打下去了，双方的战力相差太大，在重装骑兵面前，汉军将士脆弱得如同蝼蚁一般。
就在刘秀呆呆看着前方战场的时候，洛幽和龙准跑到近前，洛幽搀扶起刘秀，龙准则架住龙渊，两人使出全力，向后连退。
上百名之多的羽林和虎贲，都未能挡住重装骑兵一时半刻，百余人，已然全部倒在地上。

第一千一十四章 骑兵之战
在重装骑兵面前，连最擅长对付骑兵的奔命郎，都已无从下手。重装骑兵的战马，身上披着一层鱼鳞甲，从背部一直垂挂到小腿，几乎要碰到地面。
想要斩断重装骑兵的马腿，要么一刀砍开鱼鳞甲，要么先把鱼鳞甲提起来，再去砍马腿，但这两种办法都很不现实。
在骑兵面前，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你若是一刀不中，人家反手的一矛就把你刺死了，更别说去提战马身上的鱼鳞甲了。
此时此刻的战场上，重装骑兵真就如同无敌一般的存在，向前推进时，无人能阻挡。
无论冲杀上来的是羽林郎还是奔命郎，无论是羽林军还是虎贲军，都被重装骑兵无情的碾压过去。
刘秀和龙渊都已身负重伤，尤其是刘秀，满脸都是血，胸前插着两支弩箭，小腹还插着一支弩箭，三处箭伤都很严重。
龙渊身上的箭伤也不少，只不过负伤的位置没有刘秀的箭伤那么凶险。
洛幽和龙准搀扶着刘秀和龙渊，向后连退。可是他们退后的速度，又哪能快得过骑兵。重装骑兵的速度再慢，也要比他们的两条腿快得多。
很快，第一排的重装骑兵推进到他们近前，一杆杆的长矛向他们身上刺过来。洛幽持剑格挡。当、当，两支长矛被弹开，但紧接着，第三支长矛又刺了过来。
洛幽因为搀扶着刘秀，无法闪躲，只能仓促收剑，再次出剑格挡。
只不过这次她出剑的力气不够，未能把长矛完全挡开，就听沙的一声，长矛从她的肩头掠过，将她肩头的衣服划开一条口子。
她感觉肩膀火辣辣的疼痛，拉着刘秀向旁闪躲，让开马头的同时，回手扫出一剑，沙，剑锋划在战马的脖颈处，剑锋摩擦着鱼鳞甲的甲片，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但鱼鳞甲丝毫未损，战马更是毫发未伤，马上的骑士居高临下，对准洛幽的胸膛，狠狠刺出一矛。没等洛幽做出应对，刘秀一挥手臂，把洛幽猛的推开。
唰！长矛刺空，当骑士向收回长矛，想要再攻的时候，刘秀出手如电，将矛杆死死抓住，向回用力一带的同时，一剑刺了出去。噗！他这剑，正中战马的脖颈。
别看洛幽的一剑未能划开鱼鳞甲，但刘秀的赤霄剑，却轻而易举的将鱼鳞甲刺穿，剑锋深深插入战马的脖颈内。
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马上的骑兵也摔滚下来。
洛幽哪会错过这个机会，箭步上前，一剑结果了骑兵的性命。
“陛下！”洛幽快步来到刘秀近前，把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再次搀扶住，关切地问道：“陛下，你的伤……”
刘秀皱了皱眉头，说道：“我还扛得住！”说着话，他看向前方的重装骑兵，眯缝着眼睛说道：“不用管我了，你找机会先走！”
说着话，他抬手抓住胸前的一支弩箭，作势要拔出来。
交战中，身上插着弩箭实在太碍事。
见状，洛幽急忙把刘秀的胳膊拉住，急声说道：“陛下不可！”弩箭插在身上，失血的速度还能慢一点，一旦把弩箭拔掉，那只会造成失血加速。
还没等刘秀说话，重装骑兵的进攻又到了，这回是一杆长刀向他二人劈砍过来。
洛幽怕波及到刘秀，立刻向前两步，持剑硬抵对方的锋芒。当啷！刀剑碰撞，洛幽手中的佩剑，险些脱手飞出去。
她不是以力气见长，洛幽的招式，都是以轻盈灵巧、诡异莫测为主，这种硬碰硬的打发，并不适合她。
只一招，洛幽的虎口就被震裂，鲜血流淌出来。杀来的武将一刀不中，又是一刀，当头劈下。
洛幽身子向旁闪躲，让开锋芒，战马要从她身边掠过的时候，那名武将向旁侧踢了一脚，正踹在洛幽的胸口上。
她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步，没还等她把身形稳住，斜侧方又刺过来一矛。
她身子向下扑倒，险险躲过这一矛，不过四周推进上来的重装骑兵们业已到了她近前，数支长矛不断地向洛幽身上刺去。
洛幽在地上连连翻滚，沙沙沙，长矛不停地刺在她翻滚过去的地面上。
就这一会的工夫，洛幽的身上至少被长矛的锋芒划开七八条口子。
她的力气已然用尽，躺在地上，看着一名跑到自己近前，高高举起长矛的重装骑兵，心中禁不住暗道一声完了！
就在洛幽都准备闭眼等死，那名重装骑兵准备将她一矛刺毙的时候，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飞射过来，正中那名骑兵的哽嗓咽喉。
骑兵高举着的长矛再也没有机会刺下去，坐在马背上的身子摇晃几下，大头朝下地栽了下去。
洛幽急忙从地上坐起，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刚才射来的那支弩箭，正是刘秀甩出的袖箭。
刘秀踉跄着走到洛幽近前，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现在已然没有地方可躲了，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敌人的重装骑兵。
看着迎面而来的又一名重装骑兵，刘秀深吸口气，双手持剑，正要与之力战，这时候，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飞射过来。
箭头蹭着那名骑兵的头盔掠过，擦出一团火星子。
重装骑兵不由得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越过近前的刘秀，举目向前方望去。
他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就听噗的一声，一支箭矢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胸口。箭矢穿透他胸前的铁甲，深深嵌入他的胸膛。
啪！
啪啪！
啪啪啪！
刚开始，只是零星的箭矢飞射过来，但很快，越来越多的箭矢飞到，重装骑兵身上的铁甲，挡不住飞来的箭矢，马上的骑兵们接连不断的中箭倒地，就连战马，也时不时地扑倒下去。
刘秀和站起身的洛幽回头望去，只见己方的背后，风驰电测般跑来一大群骑兵，速度之快，仿佛旋风一般。
幽州突骑！更确切的说，是幽州突骑中的弓骑兵。这些骑兵，速度极快，而且无论是马术，还是箭术，都堪称出类拔萃。
骑兵们坐在奔驰的战马上，纷纷捻弓搭箭，接着战马冲锋的惯性，将箭矢射出。
飞出去的箭矢不仅射程更远，而且速度更快，力道更足，即便是重装骑兵的鱼鳞甲，也抵挡不住弓骑兵的箭射。
跑在这些骑兵前面的有两位，一位是马武，另一位则是耿舒。
耿舒本在冯异麾下，于并州与卢芳军作战，后来听闻刘秀率军于凉州作战不力，冯异才令耿舒率领幽州突骑，先行赶到凉州增援。
当耿舒率领幽州突骑，穿过并州，赶到三辅时，正碰见汉军的大举回撤。
他向汉军将士们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陛下不在后撤的队伍里，而是还留在汉阳郡断后呢。
耿舒没有多做考虑，立刻率部进入汉阳。已经回撤到三辅的马武，带着三百汉骑兵，跟着耿舒，一并去救援刘秀。
不得不说，马武和耿舒的救援太及时了，哪怕再晚个一时半刻，他二人还能不能见到活的刘秀都是两说。
就马儿的强壮而言，幽州战马的确不如凉州大马，但幽州马的速度更快，也更加灵活。
尤其是幽州突骑中的弓骑兵，简直就是重装骑兵的克星。
他们可以凭借速度上的优势，始终与重装骑兵保持一定的距离，而在这个距离，他们能以弓箭射中对方，而对方的弩箭却难以射中他们。
此时，打头阵的弓骑兵对重装骑兵开始箭射，重装骑兵接连不断的中箭落马，一时间，重装骑兵的阵营开始大乱。
见到敌军来了骑兵，西凉铁骑重新列队，向弓骑兵冲杀过去。
不等西凉铁骑冲到弓骑兵近前，幽州突骑已冲出己方阵营，迎着西凉铁骑攻杀过去。
这是一场幽州突骑与西凉铁骑的正面碰撞，双方是针尖对麦芒的战到一起。
趁着幽州突骑顶住西凉铁骑，弓骑兵又压制住重装骑兵，马武带着三百汉骑兵，冲向刘秀那边。
刘秀等人附近的重装骑兵，已被弓骑兵压制得连连后退，马武等人顺利跑到刘秀近前，看到身上有好几处箭伤的刘秀，马武大急。
他红着眼睛叫道：“陛下，快上马！”随着话音，他伸出手来，拉住刘秀，让他坐在自己的身前。
其余的骑兵，纷纷带上龙渊、龙准、龙孛、洛幽以及其他还存活的两百多名汉军，调头就往回跑。
耿舒看到马武已成功救出陛下，将哨子含入口中，啾啾的连续吹起。听闻哨音，与西凉铁骑交战的幽州突骑，纷纷调转马头回撤。
西凉铁骑哪甘心放他们离开，追后便追，可惜，就拼速度而言，西凉大马还真就快不过幽州突骑。
反过来讲，如果幽州马的速度不够快，幽州骑兵也就不配称为突骑兵了。
幽州突骑奔跑起来，那真是一骑绝尘，西凉骑兵跟在后面，只有吃尘土的份。
西凉铁骑也就追出百余米远，弓骑兵的箭射又到了。啪啪啪！随着箭矢飞射下来，西凉铁骑时不时的被射翻在地，追击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去。
在弓骑兵的掩护下，马武带着负伤的刘秀，一路向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摆脱了敌军。
这一场交战，刘秀率两千将士迎战万余西凉铁骑，几乎是全军覆没，最终是在己方骑兵的及时援救下，才总算侥幸逃出来，只不过两千人已只剩下两百来人。
而且人们没一个是全身而退的，个个都带着伤，挂着彩，光是在撤退过程中，便有十多名重伤的兵卒未能挺住，一命呜呼。
不过刘秀的阻击并非毫无意义，起码让西凉铁骑也付出千余伤亡的代价。
要知道这支西凉铁骑可是隗嚣的命根子，压箱底的宝贝，这次出现千余伤亡的损失，而且还没有取得任何的战果，即便是王元，也不好向隗嚣交代。
此战过后，王元不敢再派出西凉铁骑追击汉军，这也让汉军将士在撤退的过程中压力大减。
且说马武和耿舒等人，带着负伤的刘秀，一口气跑出数十里地，得知敌军没有追杀上来，马武和耿舒这才率部停下来，原地休息。
耿舒第一时间派人找来姜诗云，让她为刘秀处理伤口。

第一千一十五章 起箭疗伤
姜诗云是耿舒在高阳堡收下的女医官，医术十分高超，耿舒自己也领教过。姜诗云到后，向耿舒福身施礼，说道：“耿将军！”
说话时，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耿舒身旁的刘秀身上，刘秀胸前和小腹有三处箭伤，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即便姜诗云看清后，也禁不住倒吸口凉气。
“姜医官，你快来看看陛下的伤势！”耿舒急声说道。
原本目光落在刘秀身上的姜诗云，身子猛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耿舒，下意识地抬手指向刘秀，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他是……”
她没见过刘秀，自然也不认识刘秀，而且刘秀现在就是一普通兵卒的打扮，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伤兵，竟然会是天子？
见姜诗云竟敢用手指着刘秀，还敢不称呼陛下，洛幽小脸一沉，大声喝道：“放肆！”
姜诗云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跪伏在地。刘秀还处于清醒状态，不过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脸色有些苍白。
他向洛幽摆摆手，看向姜诗云，问道：“听耿将军说，你的医术很高明？”
姜诗云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是……是耿将军谬赞了！”
“你来帮我起箭吧！”刘秀语气平和地说道。
“陛下！”洛幽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
她对耿舒不熟，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医官更不熟，陛下的伤势如此严重，让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女医官来疗伤，未免也太冒失了。
说着话，她抬头看向龙渊、龙准、龙孛三人。
龙渊三人也是面色凝重，但谁都没有说话，军中没有御医，仅有的几名医官，要么是马武带来的，要么是耿舒带来的。
既然耿舒能推荐这个姜诗云为陛下疗伤，那么她的医术应该是有过人之处吧……
龙渊三人心里也没底，但实在是没有别的人选了。
刘秀看出洛幽等人的担忧，他淡然一笑，说道：“我相信耿将军。”说着话，他的目光又落到姜诗云身上，语气坚定地说道：“麻烦姜医官为我起箭！”
他坚定的语气，就是在给姜诗云信心。姜诗云抬起头，看看刘秀，再看看耿舒，后者向她重重地点下头，示意她赶快医治。
姜诗云从地上站起，走到刘秀的近前，定睛仔细查看刘秀身上的伤势。他的头上、身上都有伤，不过最严重的还是身上的三处箭伤。
有一支弩箭，看起来都快插到心脏上了，当然，是差一点插到心脏，否则刘秀也不会活到现在。
看罢刘秀身上的伤情，姜诗云有些慌乱的神情反而渐渐镇定下来，她说道：“我需要剪开陛下的衣服。”
刘秀身上的皮甲已经被割开，但衣服还没被脱掉。听了她的话，刘秀对她微微一笑，说道：“不必请示，你尽管放手做就好。”说着话，他缓缓闭上眼睛。
姜诗云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剪刀，先是将刘秀的外衣一点点剪掉，当她准备剪刘秀内衣的时候，动作停顿住，抬起头来，看向在场的众人。
人们也都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耿舒最先反应过来，向周围人摆摆手，说道：“大家都先退出营帐，别打扰姜医官医治！”
马武往地下一坐，黑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哪都不走！我就在这里等着！”
洛幽、龙渊、龙准、龙孛四人更不想离开，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耿舒暗暗皱眉，正要说话，姜诗云先开口说道：“你们在，会让我分心，我分心，下手就会失分寸，陛下就会有危险！”
听了她的话，耿舒连连点头，向众人说道：“大家还是出去等吧！”
龙渊、龙准、龙孛沉吟片刻，相互看看，纷纷向外走去，路过洛幽身边的时候，抓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洛幽急声说道：“我不走，我不相信……”
她话还没说出口，嘴边已被龙准用手捂住，几乎是抱着把洛幽带出营帐的。龙渊临出营帐前，对还坐在地上的马武说道：“马将军！”
“我不走！”马武头都不抬地说道。
“马子张，你想让陛下有危险吗？”龙渊厉声喝问道。
马武心头一颤，抬起头来，怒视龙渊一眼，再回头瞧瞧脸色越来越白的刘秀，最终还是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本想把站在门口的龙渊一把推开，但看到龙渊身上的数处箭伤，他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别瞪我了，我走还不行嘛！”
龙渊收回目光，一瘸一拐地走出营帐，马武则是一步三回头的跟了出去。
到了外面，马武看向耿舒，问道：“你找到这个女人到底行不行？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算有你大哥护着你，我也不会轻饶了你！”
耿舒苦笑，说道：“我只知道，姜小姐的医术绝对在军中的医官之上！”
“最好如此！”马武嘟囔了一声，直接坐在大帐门口。
马武不太敢对龙渊发脾气，但敢对耿舒发脾气。就资历而言，龙渊比他马武的资历都要老，但耿舒在马武眼中，就是个小弟弟，毛头小子。
被马武训斥，耿舒也不生气，毕竟马武是和他大哥齐名开国元勋，被马武骂两句，耿舒也能忍得了。
耿舒在马武身边坐下，说道：“马大哥，我就坐在这，如果陛下真有个闪失，我给陛下偿命就是！”
马武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能偿得起吗你！
他二人像门神似的，坐在大帐的门口，洛幽则是在他二人前不断地来回徘徊。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营帐。
有医官上前，要帮龙渊起箭，被龙渊一把推开好远。
营帐里。姜诗云用剪刀将刘秀的内衣剪开，上身赤膊的刘秀，箭伤也看得更加清楚。姜诗云面色凝重地说道：“民女要为陛下起箭，陛下忍着点！”
刘秀没有睁开眼睛，微微点下头，示意她继续。姜诗云拿出一把小刀子，在火上燎了燎，然后缓慢下刀，将插在他胸口箭矢附近的皮肉一点点的切开。
起箭可不是靠蛮力向外硬拔的，这可是个技术活，也可以说是外科手术。箭头带着倒钩，向外硬拔，不仅会拔下一大块皮肉，还可能划破血管，造成大出血。
只有避开血管，切开皮肉，才能把箭起出来。在不打麻药，尤其伤者还是清醒的情况下，起箭的过程是极为痛苦的，哪怕是站在一旁看着，都能让人感觉肉疼。
随着姜诗云的刀越割越深，刘秀虽然没有发出叫声，但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汗珠子。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当啷一声，一支血迹斑斑的箭头总算被起出来，放在一旁的盘子里。
随着箭头起出，大量的鲜血冒出，这时候，别说刘秀一头汗，即便是姜诗云都是一头汗。
姜诗云拿出小坛子，打开，从里面抓起一把黑黢黢的药膏，直接压在刘秀的伤口上。随着药膏糊上伤口，刘秀再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也随之抽搐了几下。
“这是民女自制的芙蓉膏，刚上药的时候会很痛，但过会就好了，陛下再忍忍！”
姜诗云说话时，双手还一直压在刘秀的伤口上，她侧着脑袋，用肩头的衣服蹭了蹭脸上的汗珠子。
一直闭眼的刘秀，缓缓睁开双目，看向姜诗云，声音虚弱地问道：“姜……姜小姐多大了？”
“民女十八。”
“哪里人氏？”刘秀不是没话找话，而是伤口实在太疼，他必须得和姜诗云说点什么来让自己分心，不然他真的是受不了了。
“高阳堡！”
“高阳堡？那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是被遗弃的高阳古城！”
“姜小姐住在弃城里？”刘秀颇感意外。
“是的，陛下！家父本投身起义军，后来起义军战败，家父为躲避官兵追捕，便带着家眷及部下，逃到高阳古城避难，经过这些年的建造，高阳古城便成了现在的高阳堡。”
“原来是起义军之后……”幽州的起义军，几乎都是灭在自己手里的，他看向姜诗云，好奇地问道：“姜小姐不恨我吗？”
“我应该感谢陛下！”
“哦？”
“陛下没有对起义军赶尽杀绝，而是颁布法令，放弃与朝廷为敌的起义军，朝廷可以既往不咎。”如果没有这条法令，他们即便躲在高阳古城，也无法安宁度日。
“说起来，还是陛下救了我们。”姜诗云正色说道。
“不是我救了你们，而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放弃与朝廷为敌的起义军，自然是明智的，可在这个乱世，向来不缺蠢人。
有些人就是不想过安生的日子，就是想占地为王，对抗朝廷，许下重诺，蛊惑百姓，与朝廷为敌。这种人不该死，谁该死？
姜诗云看到起箭的伤口已经止住血，她重新拿起小刀，说道：“陛下，民女要起第二支箭了。”
刘秀闭了会眼睛，点点头，说道：“开始吧！”当姜诗云再次割开箭伤附近的皮肉时，刘秀又睁开眼睛，问道：“姜小姐可有许配人家？”
“……”姜诗云不知道，天子的话竟然这么多，还这么直言不讳地打听人家的私事。她清了清喉咙，说道：“还未。”
“那为何要学医术？”古时医生的地位可和现在不一样。
人分三教九流时，医生就排在中九流内，比工农商还低一级，而在未分三教九流的汉代，医生的地位更底下，属于脏职业，比青楼女子高贵不了多少。
女子学医，是极为罕见的，这和女子坠入青楼没太大区别。
所以刘秀才会问姜诗云有无婚配，如果她成亲了，再学医，倒也没什么，可她没成亲还学医，以后能嫁的出去吗？
姜诗云能听明白刘秀的话外之音，她说道：“因为民女喜欢。”
“令尊的心也是够大。”“耿将军也这么说过家父。”“……”
当姜诗云把刘秀身上的第二支箭起出来时，絮絮叨叨的刘秀终于不再说话了，人已然疼晕过去。
姜诗云为他止血，又摸了摸刘秀的脉搏，很平稳，不至于跳动有力，但也没到气若游丝。
刘秀的体质，着实是让姜诗云感到意外，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出了这么多的血，就算还被吊着一口气，脉搏都得是时断时续的，而刘秀却不然。
她忍不住多看了刘秀两眼，心里也在暗暗嘀咕，难道能做皇帝的人，真的是真龙天子，不同于常人？

第一千一十六章 怒火难平
姜诗云为刘秀上好药，又做好包扎，这才从营帐中走出来。她刚走营帐，差点被坐在门口的两人绊倒。
马武、耿舒急忙站起身形，洛幽、龙准等人也都快步迎上前来，人们异口同声地问道：“姜医官，陛下的伤势如何？陛下现在怎么样？”
“箭已经都起出来了，血也已止住，我再开几副补血的药，陛下只要安心休养，便不会有大碍。”
听闻姜诗云的话，众人无不长出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马武作势要进营帐里，姜诗云忙把他拦住，小声说道：“陛下已经睡下，马将军需轻一点！”
马武点点头，放慢了动作，撩起帐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耿舒向姜诗云拱手，一躬到地，说道：“这次真是多亏了姜医官！”
龙渊等人也都齐齐拱手施礼，向姜诗云道谢。姜诗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实话实说道：“陛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安然无恙，并非我医术高明，而是陛下真龙之躯，有天神护佑。”说着话，她的目光落在龙渊身上，说道：“龙将军，你的箭伤也需及时医治才是。”
知道刘秀已转危为安，龙渊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疲惫感和虚脱感顿是席卷而来。他向姜诗云笑了笑，说道：“还要麻烦姜医官……也顺便帮我起箭吧！”
刘秀这一觉，迷迷糊糊的一直睡到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人已躺在一辆马车中，守在一旁的是洛幽。
洛幽看到刘秀睁开眼睛，又惊又喜地说道：“陛下醒了？”
他目光转动，向四周看看，嗓音沙哑地问道：“这是哪里？”
“陛下先喝点水。”洛幽跪坐到刘秀的头旁，将他的头慢慢抱起，枕在她的大腿上，然后拿起水壶，到了一碗水，递到刘秀的嘴边。
刘秀喝了大半碗的水，感觉着火般的嗓子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洛幽说道：“陛下，我们在回三辅的路上。”
“哦。”刘秀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又慢慢合上眼睛。洛幽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放回到枕头上，轻声问道：“陛下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刘秀嘴角勾了勾，苦笑，确切的说，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是舒服的，运动量过大，每一丝肌肉，每一寸筋骨都在疼。
尤其是胸前和小腹的三处箭伤，又刺痛又奇痒难耐。
他伤都伤出经验了，知道这是伤口在愈合时的正常反应。他缓缓摇头，问道：“敌军没有再追上来吗？”
洛幽正色说道：“敌军的骑兵按兵不动，步兵已经追不上我们了。”
刘秀沉默片刻，说道：“这次多亏有耿舒和马武及时来援，还有那位姜医官，要重赏……”他越说话音越低，说到最后，人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日后，刘秀所在的汉军队伍进入三辅，相隔一日，与汉军主力汇合，又过三日，汉军撤回长安。
汉军是撤了，但隗嚣军可是不想善罢甘休，大军压境，企图侵入三辅。打探清楚汉军未在三辅边境设有兵马，王元率十万大军，越过边境，攻取汧县。
汧县位于边境附近，可以说是汉阳进入三辅的门户和跳板，位置至关重要。由于汉军都已撤回长安，王元率领的十万大军，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顺利占领汧县。
接下来，隗嚣军的锋芒可直指陈仓、鄠县，而后可取长安。目前的局势，对汉军而言已极不乐观。
刘秀回到长安后，第一时间给洛阳传书，抽调吴汉。
第一次征讨隗嚣，刘秀的确是轻敌了，他以为己方大军一走一过，就能荡平隗嚣的兵马，吴汉只需守家就好，根本无需参战。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隗嚣麾下，也是兵强马壮，而且还占据地利的优势。
刘秀亲帅十万大军征讨，被王元率领的隗嚣军打得铩羽而归，十万将士，就回来五万多人，非但没能占下隗嚣的一城一地，反而还把隗嚣军给引入三辅，丢掉了边境门户汧县。
现在战事危急，刘秀无奈之下，只能抽调吴汉来长安。接到刘秀的诏书，吴汉没敢耽搁，立刻派出祭遵，率两万兵马，轻装上前，先行一步，赶往长安。
吴汉现在是洛阳的主事者，不是想走就能立刻走的了，临行之前，他也得把洛阳这边的事交代清楚。吴汉委任邓禹接替他，主管朝廷大小事务，之后，他又找来宋弘，商议钱粮之事。
正所谓大军未动，得粮草先行。
吴汉要率领大军去往长安，粮草之事，属重中之重，必须得事先安排妥当。这些事，都不是一两日能解决的，他只能先派出祭遵，去解三辅的燃眉之急。
当祭遵率领两万汉军抵达三辅的时候，刚刚好，冯异也率领西征军，回到了三辅。
冯异可不是空手回来了，他还给刘秀带回来一份大礼包：北地郡、安定郡、上郡。
西征军在并州，大败贾览部，一举攻占了上郡，而后大军西进，进入凉州，将凉州被卢芳占领的北地郡、安定郡一举攻克，之后，西征军带着三个郡的战利品，南下回到三辅。
北地、安定皆属凉州，只不过是被卢芳霸占着，上郡属并州，也是并州最大的一个郡。
这三个郡，在三辅地区的北面，一字排开，西面是北地郡，中间是安定郡，东面是上郡。
三个郡，皆是幅员辽阔，地广人稀。
看起来冯异率领的西征军攻占的只是一大片的蛮荒之地，实则并不然，此三郡归汉，等于是让三辅北方多出一道天然屏障，让三辅的生存空间大大提升。
祭遵援军、西征军，相继赶到三辅，让汉军在三辅一下子多出十万大军，三辅的局势也一下子稳定下来，已然攻占汧县的隗嚣军，迟迟未敢再继续进兵。
不日，两支汉军兵抵长安。冯异和祭遵进入长安城，面见天子。此时，刘秀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他在未央宫接见了他二人。
见到刘秀，冯异和祭遵双双跪地叩首，说道：“陛下请恕微臣来迟！”
祭遵来迟，那很正常，毕竟刘秀西征的时候没带他，是吴汉把他派过来解燃眉之急的。而冯异的来迟，就很不正常了。
冯异在幽州代郡，大获全胜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原路返回，这么做的话，西征军有足够的时间赶上刘秀的西征，与刘秀一道，进攻汉阳。
倘若是这样，汉阳的战事就未必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可冯异解决代郡之危后，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选择孤军深入，趁胜打进并州，直抵卢芳的老巢。
虽说西征军在并州连战连捷，将贾览部追得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但同样的，且战且进的行军，也大大延缓了西征军的速度。
最后他是把贾览部彻底击溃，让贾览只带着千余残部落荒而逃，还一口气连续拿下北地、安定、上郡三个郡，可等他率部回到三辅时，汉阳之战已经打完了。
刘秀的亲征隗嚣之战，被隗嚣军打得鼻青脸肿，只能无奈撤回长安。在这件事上，冯异绝对是负有责任的。
此时，刘秀看着冯异，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是该责备他，还是该奖赏他。憋了半晌，刘秀方说道：“公孙（冯异）、第孙（祭遵），你二人都起来吧！”
“谢陛下！”冯异和祭遵双双起身。
站起后，祭遵深深看眼冯异，心中暗叹口气。
如果没有陛下的汉阳之败，冯异这次真就是立下了大功，击败卢芳军，解了代郡之危，还一口气拿下卢芳的三个大郡，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可很不幸，在拿下这么大功劳的情况下，偏偏赶上了陛下在汉阳战败，虽然没有败得很惨，但陛下却险些未能退回来，差点命丧汉阳，这就很严重了。
此时，祭遵也在为冯异捏着一把冷汗。
刘秀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走了好一会，他停下脚步，看向冯异，说道：“我军十万将士，进入汉阳，而隗嚣在汉阳，埋伏下近二十万的兵马，我军将士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他的意思是，我军是远道而来，对于汉阳的情况，毫不了解，一直以来，掌握汉阳情报的都是你们西征军，可在打汉阳之战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西征军却不在，给我去打卢芳，跑到并州作战了？
冯异躬着身子，垂首说道：“陛下，这皆是微臣之过！”
刘秀瞪了冯异一眼，你若是打输了，也倒好了，我可以名正言顺的罚你，可你偏偏打赢了，还一举夺下三个郡，你让我如何罚你？
现在刘秀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卡在中间，这个难受，这个憋屈。
刘秀瞪了冯异一会，又开始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自在舂陵，我随大哥起兵反莽，于南阳征战，屡战屡胜，后转战颍川，于昆阳，三千破四十万莽军，在之后，进入河北，伐王郎，伐贼军，南征北战，不计其数，可曾有此惨败？”
刘秀打仗，还真就是顺风顺水，但凡是他主导的仗，就没打输过，这回的汉阳之战，算是破了刘秀的不败纪录。
冯异依旧是躬着身子，低垂着头，说道：“陛下，这皆是微臣之过！”
刘秀抬手指了指冯异，又来回徘徊，走了一会，他说道：“你向来不贪功，为何这次偏偏贪功，要进入并州作战？”
冯异也不解释原因，还是那句话：“陛下，这皆是微臣之过！”
看着由始至终这就一个表情，一个劲认错的冯异，刘秀一肚子的火气根本无从发泄，他还想说话，忽然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张昆和洛幽急忙倒了一杯茶，端送到刘秀面前，小声说道：“陛下！”
刘秀吞了口唾沫，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这才算把咳声止住。
冯异再次躬了躬身，说道“陛下，这都是微臣之过！”
刘秀现在身子还虚弱得很，就走了这么一会的工夫，头上已冒出一层虚汗。
他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走回到御座，坐下。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祭遵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声说道：“臣启陛下！”
“讲！”刘秀拿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
“大将军未能率部及时参战，确有过错，现隗嚣军攻占汧县，对三辅各地，虎视眈眈，陛下当令大将军将功补过，击退来犯之敌军！”祭遵正色说道。

第一千一十七章 局势平缓
冯异很是感激地看眼祭遵。祭遵提出让他去击退侵犯三辅的隗嚣军，实际上就是给他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汉阳之战的战败，他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陛下对他有怨气，京师军的将士们对他又何尝没有怨气？
这一战，可是有四万多京师军折损在汉阳，存活下来的将士们能不怨他吗？击溃攻占汧县的敌军，也能大大降低将士们心中的不满。
刘秀看看祭遵，又看看冯异，沉吟片刻，说道：“征西（冯异）为主，征虏（祭遵）为辅，于月内，必须将敌军逐回汉阳，夺回失地！”
“微臣遵命！”冯异和祭遵双双躬身施礼。
刘秀又看了他二人一眼，挥手说道：“退下吧！”
“微臣告退！”冯异和祭遵躬着身子，倒退两步，而后转身走出大殿。
到了外面，冯异禁不住长出口气，同时抬起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等祭遵走过来，他拱手施礼，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次，多谢第孙为我求情！”
祭遵对冯异一笑，拱手还礼，说道：“公孙言重了，刚才我也谈不上是求情，只就事论事而已。”
他轻叹口气，继续道：“现在陛下率领的京师军，满营伤兵，士气低落，不宜再战，要想击退来犯之敌，主要还得靠征西军啊！”
稍顿，他看眼冯异，又道：“陛下经历汉阳之败，没有责罚公孙，只是让公孙领兵进击来犯之敌，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征西军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打进了并州，一鼓作气地拿下北地、安定、上郡三个郡，很难说冯异到底是有功还是有过。
对于朝廷来说，征西军收服三个郡，肯定是有大功的，但对于陛下而言，征西军未能及时出赶到汉阳，确实是有过的。
其实祭遵也很想问一问冯异，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突然率部进入并州了呢？你解了代郡之危，你原路返回不就好了吗？也就没有后面的这些问题了！
看到祭遵一脸的疑问，冯异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当时我军不进入并州，不荡平敌军之主力，不给予卢芳于重击和威慑，只要我部撤离代郡，用不了多久，敌军还是会卷土重来，再次入侵代郡。”
祭遵听得认真，边听边点头，感觉冯异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冯异继续说道：“当时，第孙不在代郡，没有看到代郡之惨状，卢芳军联手匈奴人、乌桓人，一并入侵代郡，在代郡各地，杀烧抢掠，无恶不作，百姓受难，尸殍遍野，如果当时第孙也在，我相信，第孙会和我做出同样之选择。”
他没想到代郡会这么惨，祭遵皱着眉头问道：“刚才在大殿里，公孙为何不和陛下说这些？”
冯异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自陛下起兵以来，磕磕绊绊，虽屡次陷入绝境，但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尤其在战场上，确实做到了战必胜，攻必克，陛下的骨子里，是很骄傲的。这次战败，陛下心里窝了一把火，陛下并不想探究我做的是对还是错，我说得越多，反而错得越多，不如直接认错的好。”
祭遵深深看眼冯异，幽幽说道：“可如此一来，陛下心里的这把火，想发也发不出来，公孙啊，你这不是存心让陛下憋着难受吗？”
冯异说道：“陛下难受，总好过让将士们寒心。”
稍顿，他说道：“西征军十万将士，先征代郡，再征并州、凉州，败卢芳，败匈奴、乌桓，收服三郡，如果这样还要受到责罚，岂不是让将士们寒心？”
祭遵无话可说了，对于军中将士而言，冯异是一名好统帅，但对于陛下而言，他却未必是个好臣子。
冯异对祭遵一笑，宽慰道：“第孙放心，我了解陛下，陛下心胸之宽广，远非你我能比，陛下心里憋的火气，过几日自然会消解。”
征西军和京师军抵达长安，只休息一日，第二天，冯异和祭遵奉刘秀之命，率领汉军西进，直奔汧县，迎击入侵之隗嚣军。
别看王元打刘秀打得挺得心应手，但对阵冯异，王元可是没多大的底气。
王元将麾下的十万大军分成了三部分，六万为主力，留守汧城，两万将士，驻扎在汧城北面，另两万将士，驻扎在汧城的南面。
他的打算是，如果征西军直接来攻汧城，己方的六万主力，可于城内顶住征西军，南北两支军队，可对西征军形成夹击，威胁征西军的两翼。
以冯异为首的汉军抵达汧县后，根本没去管驻扎在汧城外的两支敌军，汉军主力立刻对汧城发起了猛攻。
驻扎在汧城南北的两支隗嚣军，随之向征西军的两翼进发。
对此，冯异早有准备，他当即派出祭遵，令其率领两万京师军，迎击北方的敌军，又令韩歆，率领两万西征军，迎击南方的敌军，再令耿舒，率幽州突骑，袭扰敌后。
王元安排在汧城之外的两支兵马，被祭遵、韩歆、耿舒三路汉军杀得大败，两部兵马，分别从汧城的北城和南城向城内撤退。
汉军随后掩杀，等隗嚣军全部退回到汧城，以祭遵为首的汉军猛攻汧城北城，以韩歆为首的汉军，猛攻汧城西城。汉军对汧城形成了三面围攻之势。
汉军的攻势太猛，这让王元心生寒意，不敢继续死守汧城。
毕竟长安还有数万的汉军，如果这支汉军再赶过来，那么汉军对汧城便可形成合围之势，己方想跑都跑不了。
经过一番思量，王元果断下令，全军由城西撤离，返回汉阳。
以王元为首的隗嚣军，在汧城这里没有做出太顽强的抵抗，便全部撤离汧城，以冯异为首的汉军，随后追击，隗嚣军一退再退，最终全部退出三辅，龟缩回汉阳。
王元在汉阳的作战，战法得当，用兵如神，当真是做到了诡诈飘逸，虚虚实实，令人防不胜防，不过，王元的军事才能似乎全都用在了刘秀身上。
等到了汧县之战的时候，在冯异的征西军面前，王元完全没有展现出军事天才的一面，双方刚一接触，他便率军撤退了。
此战是，西征军汹涌而来，隗嚣军是汹涌而退，双方的战斗也没打到头破血流的地步，很快便以隗嚣军的全线后撤而宣告结束。
隗嚣军退出三辅，征西军于汧县驻扎，很快，天子嘉奖的诏书便传到汉军大营。
不仅征西军的将官们都受到嘉奖，就连下面的普通兵卒，也都领到赏钱，军功高的，能领到数百钱，军功低得，也可领到百钱。
如此大手笔的对全军将士进行奖赏，自然不是因为这小小的一场汧县之战。这笔奖赏，其实就对西征军的代郡之战、并州之战，以及收服三郡的奖赏。
虽说陛下的奖赏来得迟了一点，但全军将士还是很高兴的，全营上下，无不是眉开眼笑，士气高涨。
不日，以吴汉为首的五万汉军，也抵达三辅。
现在，驻扎于三辅地区的汉军，已多达二十万，目前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刘秀已然横下一条心，就是要彻底消灭隗嚣势力。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汉军，隗嚣心存惧怕，向蜀地的公孙述求援。
目前，公孙述的兵马有相当一部分在南郡，与岑彭作战，只是战事打得十分艰苦，迟迟没有进展，且损兵折将无数。
对于隗嚣的求助，公孙述许诺，会给予援助，同时，公孙述命令在南郡作战的己方将士，全部回撤蜀地。
至此，刘秀、隗嚣、公孙述三方势力，进入到一个相对和平的时期。
现在汉军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粮草不足。如果现在进攻凉州，能在短时内结束战事还好，一旦战事拖久，汉军将面临着无粮可吃的困局。
长安，未央宫。
刘秀和众将齐聚一堂。刘秀皱着眉头地说道：“现在我军粮草，已日益紧张，再次出兵汉阳，非明智之举，诸卿以为如何？”
吴汉说道：“陛下，只要司空能再运送二十万石粮食到三辅，我军便可兵伐汉阳！”
祭遵摇头，说道：“吴公，我军出兵之前，司空已一再警告，国库空虚！”
吴汉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想，司空还是有办法凑集到足够粮食的。”
以前宋弘就总说，国库空了空了，可到他们出征的时候，不还是弄出了足够的粮草吗？
祭遵苦笑，说道：“恐怕，现在司空是真的没办法再弄出二十万石粮食了。”
二十万大军讨伐隗嚣，二十万石粮食是最基本的粮草保障，凑不齐二十万石粮食，这仗根本没法打。
刘秀说道：“前两日，我给司空传去一封书信，司空说，现在国库之粮草，已不足五万石。”要弄出二十万石的粮食，谈何容易？
吴汉小声嘟囔道：“也许司空又是在哭穷。”
闻言，刘秀不满地瞪了吴汉一眼，军机大事，事关二十万将士的生死存亡，宋弘又岂敢谎报？
冯异拱手说道：“陛下，粮草不足，不能轻易动兵，微臣以为，当等到秋后粮收，再出兵汉阳！”
刘秀沉吟未语。祭遵说道：“臣启陛下！”
“讲！”
“陛下，微臣以为，现在，我军当于三辅屯田才是。”
见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祭遵继续说道：“大司马可率部于长安屯田，公孙可率征西军于漆县屯田，我部可于汧县屯田。”
长安这里有现成的屯田区，一直以来，征西军都在长安附近屯田。
漆县位于长安的北面，与安定郡相邻，也是在泾水沿岸，水源丰富，土地肥沃，适合屯田，而汧县则是在渭水边，也同样适合屯田。
刘秀想了想，问道：“子颜、公孙、伯昭，你们以为呢？”
吴汉、冯异、耿弇相互看看，齐齐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微臣附议。”即便吴汉再好战，也无法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妄想。
看到他们三人都支持屯田，刘秀点点头，说道：“好吧，就依第孙之见，你部于汧县屯田，征西军于漆县屯田，大司马率京师军，于京兆屯田。”

第一千一十八章 临阵换帅
受粮草限制，二十万汉军聚集三辅，但却不能出兵汉阳，只得暂时于三辅屯田。对隗嚣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刘秀也不打算回洛阳，便在长安长住下来。
汉军因粮草不足，无法攻打隗嚣，但隗嚣可没打算和汉军停战。现在，隗嚣并没有觊觎三辅，毕竟汉军在三辅的兵力太多，隗嚣觊觎的是安定。
安定郡，本来属于凉州，后来被卢芳强占，因为卢芳背后有匈奴人撑腰，隗嚣几次出兵安定，都无功而返。
被卢芳攻占的安定和北地二郡，也就成了隗嚣心里的一个疙瘩。
现在安定和北地二郡都被冯异打了下来，已然归属洛阳，这下隗嚣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匈奴人是不好打，但汉军可不难打，不久之前，己方就在汉阳大败了刘秀亲帅的十万汉军。
眼下，不正是己方夺回安定、北地二郡的好机会吗？对安定和北地，隗嚣是垂涎已久，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可不打算放过。
隗嚣命令王元，率领十万大军，进攻安定。接到隗嚣的命令后，王元心头一颤，倒吸口凉气。
在前线作战的是他，而不是隗嚣。
隗嚣以为汉军很好打，那是因为他只看到了结果，己方在汉阳击退了汉军；而王元则是汉阳之战的指挥者和参与者，他心里很清楚，汉军并不好打。
十万汉军，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贸然进入汉阳，而且还是分兵作战，己方近二十万大军，还有万余西凉铁骑，采取逐个击破的战术，最终也仅仅是折损了汉军四万来人，让接近六万之众的汉军成功撤回到三辅。
如果是正面交锋，己方二十万的大军能不能大败十万汉军，还真不好说呢！大王现在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竟然想从汉军手中夺走安定和北地，这可能吗？
王元给隗嚣写了一封回信，劝说隗嚣，现在还不是己方主动出击的时候，己方最该做的，是做好防御，小心提防汉军的再次入侵。
接到王元这份‘软骨头’的回信，隗嚣勃然大怒，于回信当中，狠狠训斥了王元，责怪他不思进取，胆小懦弱，且鼠目寸光，不顾大局。
看完隗嚣的这封回信，王元老脸通红，恨不得挖个坑，一头钻进去。
思前想后，他又给隗嚣去了一封信，这回他没有再劝说隗嚣，而是向隗嚣提议，己方在出兵安定的同时，也需出兵进攻汧县。
这是王元退而求其次的战术。出兵汧县，是给汉军造成己方又要进犯三辅的假象，尽可能多的把汉军吸引到汧县那边，如此一来，己方在进攻安定时，就不会遭受到太大的阻力，可一鼓作气，拿下安定。
至于拿下安定后能不能守得住，这就不在王元现在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以后的事，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这次隗嚣倒是采纳了王元的建议。他令王捷、王孟率兵五万，攻打汧县，令王元率兵十万，攻打安定，又令周宗、行巡，率兵五万，镇守汉阳。
隗嚣手下的大将不少，光是大将军，就有王元、王捷、王遵、杨广、周宗、行巡，这些将领，都是能独挡一面的帅才。
不日，以王捷、王孟为首的隗嚣军，抵达汧县。
汧县位于三辅和汉阳的交界处，从汉阳出兵三辅，汧县是必经之地，也是最重要的战略要地。隗嚣军兵抵汧县时，以祭遵为首的两万汉军正在这里屯田。
见到敌军大举来犯，汉军立刻龟缩进汧城。与此同时，祭遵传书长安，向刘秀汇报敌情。接到祭遵的书信，刘秀没敢耽搁，立刻派耿弇率领五万汉军，增援汧县。
按照王元的设想是，己方大军进攻汧县，能把三辅地区的汉军都勾引到西面的汧县那边，如此一来，北方空虚，正好给己方创造了进攻安定的机会。
可是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依旧留在三辅和安定交界处的漆县屯田，完全是不为所动。
隗嚣军进攻汧县，身在漆县的冯异也听说了，冯异问报信的兵卒道：“敌军有多少兵马？”
兵卒答道：“有五万之众！”
冯异听后就乐了，说道：“虚张声势，此为疑兵之计！”己方在三辅有二十万兵马，隗嚣只派出五万兵马进攻汧县，隗嚣是疯了不成？他是让五万将士来送死吗？
都不用仔细琢磨，冯异便敢断定，这五万敌军的进攻，只是虚张声势，隗嚣军一定另有所图。
果不其然。隗嚣军进攻汧县不久，以王元为首的十万隗嚣军便兵出陇坻，侵入安定，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走鸡头谷，一路走薄落谷，齐头并进，挺入安定。
目前，汉军在安定没驻扎兵马，安定的兵马，都是各县的县兵。
十万隗嚣军，几乎是一走一过，便攻占了安定西部的鸟氏县，而后大军以鸟氏为跳板，顺着泾水南下，直奔阴磐。
阴磐是安定南部的战略要地，如果阴磐被隗嚣军所占，那么就等于切断了三辅到安定的路线，隗嚣军可以放心大胆的于阴磐以北的地区折腾。
隗嚣军的速度很快，攻占鸟氏后，完全是马不停蹄的向阴磐方向进发。不过，隗嚣军的速度快，却快不过西征军。
阴磐位于安定郡与三辅的交界附近，相隔不远，就是西征军屯田的漆县。安定郡可是冯异收服的，安定郡各县的官员，都以冯异马首是瞻。
隗嚣军大局来犯，安定地方官员的书信，像雪片一般传到冯异手里，可以说隗嚣军在安定的一举一动，冯异都了如指掌。
确认王元的目标是阴磐，冯异立刻率领征西军北上，进入安定，抢先一步抵达阴磐，十万大军，于阴磐城外派兵列阵，拉开架势。
当王元率领十万大军，进入阴磐县，抵达阴磐城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严阵以待的西征军。
冯异和王元，他俩算是老熟人了。
以前，隗嚣归顺汉室，冯异和王元是同盟战友，两人曾一同用兵，对付蜀军，屡次将蜀军拒于三辅之外。
现在，隗嚣和刘秀决裂，归附了成都公孙述，冯异和王元也就由同盟战友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阴磐之战，双方兵力相当，都是十万。隗嚣军的长途跋涉而来，西征军是以逸待劳，严阵以待。
首日，双方并未交战，王元下令，安营扎寨，择日而战。结果这一等就是数天。
王元并非在瞎耗时间，他是在等王捷、王孟那边能有所进展，只要王捷、王孟能在汧县取得一场大胜，哪怕只是占据一定的优势，都有可能把征西军引走，即便只引走一部分征西军也是好的，己方这边也能有取胜的把握。
不过令王元失望的是，王捷和王孟一直没有对汧县的汉军发起进攻，现在汧县的局势是，王捷、王孟的兵马驻扎在汧县西部，祭遵的兵马驻扎在汧城城内，耿弇的兵马驻扎在汧县的东部。
双方就这么一直耗着，谁都不采取主动进攻。
汧县战场陷入僵局，这令王元心急不已，让王元领十万兵马，和冯异率领的西征军硬碰硬，他又实在心里没底。
王元率部抵达阴磐后，迟迟不肯出兵进攻，这让隗嚣十分不满，同时，隗嚣手底下的官员们也纷纷弹劾王元的不作为。
像赵秉、苏衡、郑兴、申屠刚、杜林等文官官员，连番向隗嚣进谏，说王元不肯主动进攻，实属心怀叵测，要么是打算拥兵自重，要么是与刘秀私通。
王家在隗嚣手下，是最大的一个派系，光是大将军，王家就占了三位，王元、王捷、王遵，至于军中将领，王家人就更多了，像王孟、王宗等等，数不胜数。
隗嚣手下的官员，很多人早就看王家人不顺眼了，现在终于来了机会，他们当然是鼓足了劲的弹劾。
在隗嚣身边，也有王家人，大将军王遵。
只不过王遵属于典型的人在曹营心在汉。隗嚣叛汉，依附公孙述，这让王遵对隗嚣是大失所望，他一度打算辞官不做，去洛阳投奔刘秀。
但王遵的身份太特殊，他是最早一批跟随隗嚣起兵的铁杆心腹，王遵和隗嚣的关系，就相当于冯异和刘秀的关系，他去洛阳投靠刘秀，人家未必会信，弄不好，都得直接被人家拉出去砍头。
思前想后，王遵也就没有草率行动，继续留在隗嚣的身边，打算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去投奔刘秀。上次，来歙和马援之所以能成功逃出凉州，也全靠王遵的帮忙。
隗嚣对王遵还是非常信任的，他询问王遵，王元在阴磐的按兵不动，是不是真像众官员说的那样，是要拥兵自重，或者暗中与刘秀私通。
王遵的回答是，他和王元虽为同宗，但私交并不深厚，走动也很少，彼此之间，更谈不上有多了解，王元心中有什么打算，并不会对自己讲。
他的这个回答，看起来好像是说了等于没说，完全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可实则并不然。
要知道，王遵和王元可是同宗，现在王元都被人指责说是要拥兵自重，是要暗通敌军了，作为同宗，他却不为王元说一句话，这不就恰恰说明王元确实有问题吗？
听了王遵的回复，隗嚣当时没感觉怎样，可过后他仔细一琢磨，顿是惊出一身的冷汗。
如果王元真的是想拥兵自重，或者暗通刘秀，那可就大事不妙了，王元麾下可是十万大军啊！
没过两天，隗嚣便迫不及待地派出大将军周宗，令他即刻前往安定，替换下王元，接管己方的十万大军。
当王元在大营里看到周宗，看到周宗带来的大王令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临阵换将，此乃兵家之大忌啊！再者说，自己在安定也没犯任何过错，而且还打下了鸟氏县，保证了己方大军的后勤补给，大王为何突然要用周宗替换下自己？
王元的脸色瞬息万变，沉默许久，他看向周宗，沉声问道：“周将军，你这是何意？临阵换帅，你不知这是军中大忌吗？”
周宗和王元是老熟人，老交情了，他苦笑着摇摇头，心里嘀咕，临阵换帅，你以为我愿意来吗？如果不是大王有令，我才不会来这里呢！
他没有回答王元的问题，而是问道：“王将军，你已抵阴磐多日，为何按兵不动，为何迟迟不肯出兵进攻？”
王元现在已经窝火到了极点，肺子都快气炸了，他手指着东边，大声咆哮道：“我军现在对阵的可是西征军！是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是那么好打的吗？”
周宗眉头紧锁，不悦地说道：“你冲着我喊什么？”
王元深吸口气，强压怒火，说道：“我本想王捷、王孟能在汧县有所作为，引走西征军，哪怕只引走西征军的一部分也好，我对这一战可更有把握。”
他把自己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向周宗解释了一遍。周宗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可是，你的打算，大王不知，群臣也不知啊！”

第一千一十九章 换帅之后
周宗替换王元已成定居，现在王元说再多也没用了。王元仰天长叹一声，对周宗说道：“周将军，以我军之战力，与西征军正面交锋，实难取胜，周将军切不可贸然出战，一定要伺机而动，有十足之把握后，再去谋战！”
“我知道。”周宗点点头，问道：“王将军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王元想了想，说道：“鸟氏是我军在安定之根基，不能有失，鸡头谷、薄落谷是汉阳和安定之间的门户，乃重中之重，一旦被断，后果不堪设想，周将军慎之！”
周宗应道：“王将军，我都记下了。”
王元又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向周宗拱手说道：“十万将士，现，就拜托周将军了，我……我该去向大王复命了！”
周宗拱手还礼，轻叹一声，说道：“王将军……一路保重！”
王元苦笑，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宗替换王元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冯异那里。得知这个消息，西征军将士和耿舒都有些莫名其妙，临阵换帅，难道隗嚣不知道这是军中之大忌吗？
众将纷纷来到中军帐，找冯异商议此事。
看着众人一脸疑惑的样子，冯异淡然一笑，说道：“我们无需弄明白隗嚣为何用周宗替换了王元，我们只需知道，接下来我们的对手不再是王元，而是周宗。”
冯异对隗嚣麾下的将领都挺熟悉的。他了解王元，也同样了解周宗。
耿舒看着冯异，问道：“大将军，周宗这个人如何？是不是比王元更难缠？”在他眼中，王元是个治军、统兵都堪称出类拔萃的将帅，就是用兵稍微谨慎了一些。
在汉阳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王元的谨慎，有时候的确会让他丧失不错的战机，但同样的，你想在王元身上占到便宜，非常之困难。
“周宗啊……”冯异眼珠连转，慢悠悠地说道：“与王元相比，周宗要稍微差一点。”
众人互相看看，纷纷说道：“这么说来，这个周宗也不太好对付。”
冯异乐了，摆手说道：“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稍顿，他深吸口气，正色说道：“三日后，我军开始撤兵！”
“啊？”诸将闻言，脸色同是一变，下意识地问道：“大将军，我军要撤到哪里？”
“回漆县，继续屯田！”冯异理所当然地说道。
耿舒下意识地跨前一步，问道：“大将军，安定……我们不守安定了吗？”
冯异乐呵呵地说道：“周宗替换了王元，安定已固若金汤矣！”
众人面面相觑，固若金汤？阴磐城内的县兵，连千人都不到，己方若是撤退，守军不到千人的阴磐，能抵挡得住十万隗嚣军？哪来的固若金汤？
三日后。
西征军的中军和后军没有动，还驻扎在阴磐城外，而前军则后撤了三十里。
汉军方面如此大规模的异动，自然是第一时间传到对面的隗嚣军大营。现在王元已经离开，周宗全面接管大军。
听闻消息，周宗倒吸了口气，西征军的前军撤退，而且还撤退了三十里，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报信的探子道：“你可看清楚了？”
“回禀大将军，千真万确，小人亲眼所见！”斥候单膝跪地，插手说道。
周宗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他又问道：“敌军是向哪个方向撤退？”
“东南方。”
“东南方……”
“回禀大将军，看起来，敌军是打算退出安定，返回漆县。”斥候正色说道。
周宗站起身形，来大帐里来回踱步。难道，王元一直苦苦等候的战机终于出现了？西征军开始分兵了？
营帐中，其他的将领们纷纷说道：“大将军，西征军的前军撤退三十里，这可正是我军主动出击的好机会啊！”
要知道在一支军队里，前军的作用是刚正面的，军队里最精锐、最精华的将士，都在前军，中军将士的战力稍差一些，后军将士的战力为最差。
现在西征军的前军后撤了三十里，只剩下中军和后军，隗嚣军众将的心里，皆是雀跃不已。
周宗也是一阵心跳加速，血液沸腾，不过与众将官相比，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己方现在所对面的，那可是西征军，统帅可是冯异，冯异用兵，向来诡谲，神鬼莫测，他现在送给己方这么大的战机，恐怕，肚子里没憋着什么好水吧。
思前想后，周宗令斥候再探再报，己方大军，还是暂时按兵不动。
对于周宗的将令，将官们皆是心生不满。
有与周宗关系不错的将官意味深长地提醒道：“王将军因为迟迟不肯出战，导致大王猜忌，群臣弹劾，周将军可切勿重蹈覆辙啊！”
这句话倒是把周宗惊出一身的冷汗。这十万大军的统帅，并不好做，后面有大王和群臣的压力，正面有西征军的压力，战不能战，不战又不行。
眼下，周宗总算是感受到了来自敌我双方的双重压力。
翌日，汉军又撤。这回，汉军是前军不动，中军和后军后撤了三十里。
随着西征军中军和后军的撤退，局势一下子变得明朗了，西征军不是要分兵，而是在做整体后撤。
只不过西征军的撤退十分谨慎，先撤前军，再撤中、后军，这是有层次，稳扎稳打式的后撤，即便有敌军趁势来袭，西征军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慌乱手脚。
随着西征军撤退，阴磐城完全暴露在隗嚣军面前，对于隗嚣军而言，阴磐已是垂手可得。
不过仅仅拿下一个阴磐，那已不是隗嚣军现在想要的战果，击溃，甚至是全歼西征军，这才是隗嚣军目前最想要的战果。
若是能达成这样的战果，那么这支隗嚣军，就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很有可能会名垂青史。作为全军主帅的周宗，这时候终于按捺不住，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
十万隗嚣军，在周宗的统帅下，一路南下，追击撤退中的西征军。
不日，在三辅和安定的交界处，隗嚣军终于追上了西征军。隗嚣军是十万兵马，西征军是七万兵马，另外三万的前军将士，已经在前一天撤回到三辅。
面对着如狼似虎的隗嚣军，冯异倒是不慌不忙，指挥后军充当前军，迎战敌军。
对于冯异把最弱的后军当成前军来用，隗嚣军将士们无不是喜出望外，这一仗，基本不用打，便可判定，己方可获得大胜。
结果上到战场，双方针尖对麦芒的打起来，隗嚣军才突然发现，己方过于乐观了，即便是西征军的后军，战力都超乎想象的强悍。
只见西征军前军的阵营里，找不到一个老弱病残，个个都是精壮魁梧之士，打起仗来，人们不要命的往前推进，其势头锐不可当。
双方的这一场大战，由上午一直打到傍晚，鏖战一天，隗嚣军伤亡惨重，皆上下将士，皆疲惫不堪，这时候，隗嚣军已萌生退意，打算先休战，明日再战。
但在战场上，你能不能休战，不是靠你一方决定的，而是靠双方共同来决定的。
对面的西征军，根本没有停战、休战的意思，攻势如潮，还在一轮接着一轮的发起进攻。
入夜，双方的交战依旧在继续，这一夜，对于隗嚣军而言，可以称得上是无比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天亮，隗嚣军猛然发现，西征军对己方已逐渐形成了包夹之势，西征军的左军和右军都已推进到隗嚣军的两翼，此时，西征军的阵型已然呈现出凹字型。
很难相信，兵力少的一方，对兵力多的一方，竟然形成了包夹之势。估计普天之下，也只有骁勇善战的西征军能做到这一点了。
翌日的战斗，双方之间的战线更长更广，交战也更加的激烈、残酷。这时候，双方将士已经足足鏖战了一天一夜，西征军将士还能抗得住，但隗嚣军是真的抗不住了，前军将士几乎快要伤亡殆尽，后续上来的将士，战力大打折扣，扛不住西征军的猛攻，人们开始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
周宗指挥中军将士，向前方顶，无论如何，也要止住前军的溃败。
恰在这时，隗嚣军的后军大乱，原来是耿舒率领着幽州突骑，不知何时已绕行到隗嚣军的背后，对隗嚣军的后军发起突袭。
从前军退下来的伤兵，现在都在后军，人们哪里能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突然杀来敌军，而且还是速度极快的幽州突骑。
三千幽州突骑，将隗嚣军的后军冲杀得大乱，大批的兵卒，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后军一乱，中军跟着乱，中军乱，前军大乱。
本就在苦苦支撑的隗嚣军，这一下是彻底扛不住了，溃败之势，由前、后两军开始，迅速蔓延到中军，都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全军大败。
周宗是想止住己方的溃败之势，但是没用，全军上下，已没几个人能听他的指挥了，将士们都在拼了命的往后跑，逃避西征军的追击。
隗嚣军的阵营，俨然成为一片散沙，放眼望去，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光是人们因自相践踏而造成的伤亡，就已不计其数。
面对着如此混乱不堪的敌军，难得可贵的是，西征军的阵营没有出现丝毫的骚乱。
没有人不顾己方的整体阵型，贸然冲出去，追杀敌军抢功，西征军阵型依旧保持着原状，步步推进，碾压敌军。
不得不说，在冯异的调教下，西征军是汉军当中，为数不多的，极为成熟的作战军团。胜，我保持着阵型，追杀敌军，不给敌军一丝一毫反败为胜的机会；败，我亦保持着完整阵型，有条不紊的后撤，不给敌军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机会。荣辱不惊，哪怕泰山压顶，亦不为所动。
隗嚣军和汉军的这一场大战，是隗嚣军主动来攻，汉军回头迎战，结果一战打下来，隗嚣军大败，汉军大获全胜。
只此一战，隗嚣军的兵马折损一半有余，五万多将士，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要么被打散，余下的四万来人，在周宗的带领下，仓皇逃走。
冯异指挥着麾下兵马，趁胜追击。周宗逃回到阴磐附近，连城都没敢进，率部绕城而过，一路北上，直奔鸟氏县。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冯异又哪会给敌军顺利逃走的机会，率部追击，同样奔鸟氏而去。
隗嚣军败得太惨了，沿途之上，丢弃的伤兵、辎重、粮草、盔甲武器不计其数。光是沿途捡物资，便已让西征军赚了个盘满钵满。

第一千二十章 夜宴功勋
汉军方面缺少粮草，现在靠着捡隗嚣军遗弃的粮草，倒是补给了不少。
隗嚣军从阴磐，一直逃到了鸟氏，周宗率领的残兵败将刚刚进城，汉军便如影随形，兵临城下。
西征军没有携带大型的攻城武器，所带的只有云梯。在冯异的号令下，西征军在城外搭起云梯，向城头展开强攻。
阴磐之败，加上这一路的逃亡，已经让隗嚣军斗志全无，现在即便是据城坚守，他们也挡不住西征军的强烈攻势。
战斗仅仅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半日的光景，西征军便撕开城防，攻入城内。周宗回天乏术，只能带着残部逃出鸟氏，向汉阳方向撤退。
原本隗嚣军残部，还有四万来人，经过鸟氏一战，跟随周宗逃出城的只剩下两万多人。隗嚣军残部，一路向西逃亡，翌日，总算是逃到了鸡头谷。
穿过鸡头谷，他们便可以撤回汉阳。他们正打算穿过鸡头谷，兵马刚刚进入鸡头谷内，就见山谷两边的山顶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鸣而落。
周宗举目一瞧，这才发现，山谷两边的山顶上，全都是汉军。
这支汉军，正是西征军先一步撤入三辅的前军。他们进入三辅后，并没有原地驻扎，而是在韩歆的率领下，悄悄返回到安定，绕开阴磐战场，一路北上，先隗嚣军残部一步，抵达鸡头谷和薄落谷，而后，三万西征军兵分两路，一万五千人埋伏在鸡头谷这里，另一万五千人，埋伏在薄落谷。
安定郡毕竟不是隗嚣的地盘，隗嚣军在安定郡内也谈不上有什么情报网，对于西征军前军的动向，他们是一无所知。
现在隗嚣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撤出安定郡，他们才猛然发现，原来己方的后路已被西征军所切断。
后面有西征军的主力追击，前面又有西征军的堵截，隗嚣军两万多将士，被困在鸡头谷的山口，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最后，周宗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全军强冲鸡头谷。
在周宗的命令下，被逼无奈的隗嚣军，硬顶着头上落下的箭矢和滚木、礌石，在鸡头谷内，发了疯似的往前跑。
奔跑中的人们，不时被箭矢射中，不时被滚木、礌石砸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尸体，已经分不出个数了，趴在地上的伤者，不计其数，人们的喊叫声，惨叫声，已经滚木礌石的轰鸣声，在山谷内响成了一片。
强冲鸡头谷之战，隗嚣军可是太惨了，两万多人进来，最后跟着周宗逃出山谷的只有两千来人。战斗过后，再看鸡头谷内，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隗嚣军十万大军，侵入安定，企图一举收服安定郡，进而再收服北地郡，将整个凉州，完整的纳入到自己掌中。
但事实和隗嚣的预计截然相反。
十万大军进入安定后，只在阴磐打了一场决战，便被西征军杀得一败涂地，然后就是一路跑，一路败，好不容易跑到了鸡头谷，还挨了西征军的最后一击。
十万剩两千，就等同于全军覆没了。只安定一战，便让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隗嚣彻底熄了火。
隗嚣军在安定的战败，让王捷、王孟那边也失去了与汉军交战的勇气，两人率领五万隗嚣军，仓皇退回到汉阳郡。
征西军在安定重挫隗嚣军，导致隗嚣军十万将士全军覆没，对于汉军而言，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完全可以趁胜追击，一举攻入汉阳。
但还是老问题，汉军粮草不足，难以出兵征战。
西征军表现英勇，战绩辉煌，这自然都是冯异的功劳，刘秀再次给予冯异乃至西征军将士嘉奖，另外，又册封耿舒为牟平侯。
从代郡之战，到并州之战，再到安定之战，耿舒率领着幽州突骑，辅助西征军，战必胜，攻必克，而且耿舒还手刃了奥日逐王，更是大功一件。
耿舒接到册封的诏书，喜出望外，带着十几名随从，连夜从漆县赶到长安，面见刘秀，向天子谢恩。耿舒被封侯，耿弇也非常高兴，看着自己的弟弟，颇感与有荣焉。
刘秀坐在大殿中央，看着在下面跪地叩首的耿舒，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形，从御座上走下来，到了耿舒近前，将他搀扶起来，说道：“现，耿氏一族三侯，以后，为朝廷当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耿况是喻糜侯，长子耿弇是好畤侯，次子耿舒现是牟平侯，货真价实的一家三侯。最为难能可贵的是，耿家的三侯并世袭所得，而是靠着功绩，实打实打下来的。
耿弇和耿舒闻言，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微臣愿为陛下、为汉室，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刘秀乐呵呵地点点头，又重重地拍下他二人的胳膊。
耿弇和耿舒都是年轻人，耿弇刚投靠刘秀的时候，才二十岁，耿舒的年纪更小，汉室的将来，正需要他们这些年轻人的辅佐。
刘秀笑道：“今晚，我们去玉华阁吃酒。”
玉华阁是长安是一家酒舍，位置好，规模大，珍藏的美酒种类繁多，所做的饭菜也极具特色，在长安算是首屈一指的豪华酒舍。
刘秀也是无意中听说有玉华阁这么个地方，乔装去过一次后，大为喜欢，之后又乔装去过好几次。
说起来，刘秀在长安，就如同在休假。
这段时间，因为粮草问题，汉军暂时无法对隗嚣用兵，只能等到秋收之后再谋打算，刘秀也难得的轻松下来，在长安这里过得很是悠闲。
耿舒不知道玉华阁是个什么地方，但耿弇知道，他暗暗皱眉，小声说道：“陛下出宫，不太妥当吧？”
刘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笑道：“我自己已经去过好几次了，现在已算玉华阁的常客。”
耿舒闻言，禁不住面露喜色，拱手说道：“微臣多谢陛下！”
又说了会话，耿弇和耿舒告退。出了大殿，到了外面，耿弇皱着眉头，不悦地看了兄弟一眼。
耿舒见大哥面容不善，小声问道：“大哥似乎不想让我跟着陛下去玉华阁。”
“不是我不想让你跟着陛下去，而是陛下根本就不该去那种地方。”耿弇眉头紧锁地说道。
“玉华阁不是酒舍吗？”
“是酒舍没错，但人多眼杂，陛下若是出了意外，谁能负担得起？你吗？”耿弇又瞪了耿舒一眼。
耿舒缩了缩脖，没敢吱声。耿弇沉吟片刻，说道：“我得立刻去趟军营，多找些精锐之士。”
玉华阁，位于长乐宫的西面，北宫的东面，未央宫的北面，门前便是纵贯长安南北的主街道，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玉华阁不仅地脚好，占地面积也大，据说是由侯府改造而成。
出资建造玉华阁的金主，刘秀并不陌生，是刘开。他和刘秀同宗，也是舂陵人氏，年纪比刘秀大个八、九岁。
刘开和刘縯的关系特别好，毕竟年纪相仿，当年在村子里，都是一块玩耍的小伙伴，刘开与刘秀的关系倒是一般，两人也不太熟。
刘秀做了皇帝后，刘开虽未被封王、封侯，但也得到不少的照拂，于各地经商，走南闯北，赚下不少的家当，后来搬到洛阳定居，在长安出资开设了这家玉华阁。
当晚，乔装改扮后的刘秀，带着洛幽、虚英、虚庭、虚飞，四人，和耿弇、耿舒一同去了玉华阁。
汉阳之战，刘秀和龙渊、龙准、龙孛都受了伤，现在刘秀的伤势已然痊愈，龙渊三人则还在养伤中。
看到刘秀来了，店里的伙计立刻迎出来，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说道：“金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看得出来，刘秀的确不是第一次来玉华阁，连店里的伙计都记住他了。刘秀一笑，将马儿的缰绳交给伙计，迈步向里面走。
伙计连忙叫过来几名小厮，让他们把刘秀等人的马匹牵到马圈，好草好料的伺候着。而后，他快步追上刘秀，笑问道：“金公子，这次还是要一间包厢？”
“嗯！要一间大一点的。”
“好好好，里面请、里面请！”伙计带着刘秀一行人，穿过酒舍的大堂，到了酒舍的后面，这里是一间大院子，四周是回廊，中间有一座人工小湖，湖边种植着花花草草，环境优雅，气氛幽静。
穿过小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花园，在花园的一侧，伙计推开一扇房门，然后向旁侧了侧身子，做出邀请的手势。
刘秀走进去，举目环视，这间包厢呈长条形，很是宽敞，别说坐下他们这几个人，即便是坐下二三十号人都绰绰有余。
伙计跟进来，笑吟吟地问道：“金公子对这间包厢可还满意？”
刘秀大点其头，不解地问道：“既然有这么雅致的包厢，为何以前不带我过来？”
伙计赔笑道：“以前，小的看金公子带的人不多，不好介绍这么大的包厢，而且，这些包厢也不是对所有客人都开放，只有店里的常客才有资格进来。”
刘秀乐呵呵地点下头，迈步向包厢里端走去。
包厢的桌子摆成‘冂’字形，中间的主位是一张桌子，另外的桌子则分列两旁。桌子中央，有不小的一块空地，可以请来歌姬、舞姬做表演。
窗户敞开，外面花园里的花香自然而然地飘进来，让包厢内也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刘秀对这间包厢很满意，向伙计点点头，说道：“好了，今晚这里，我包下了。”
说着话，他回头看眼洛幽。书童打扮的洛幽会意，拿出钱袋，抓出一把钱币，递给伙计。
伙计乐得嘴巴合不拢，收下之后，态度更加热情。帮着刘秀点好酒菜，屁颠颠地快步走了出去。
刘秀向耿弇、耿舒摆手，示意两人落座。刘秀居中而坐，耿弇坐在刘秀的右手边，耿舒坐在刘秀的左手边。
时间不长，有伙计鱼贯而入，将他们点的酒菜一一送上。
等伙计离开后，虚英、虚庭、虚飞也跟着出了包厢，站在包厢的门口，目光扫来扫去。洛幽跪坐在刘秀的身边，帮着他倒酒、夹菜。
刘秀看向耿弇，笑问道：“伯昭自到长安以来，还没在长安好好逛过吧？”
耿弇说道：“微臣……军中事务繁杂，我实在难有进城的机会。”
刘秀点点头，正是有耿弇这些将官在，军中的事务根本无需他操心，吴汉到了长安后，他就更轻松了。
他说道：“若非子颜在屯田，子张在养伤，今晚，他二人定是要来一起吃酒的！”
吴汉和马武都很好酒，若是有空，听说有酒喝，他二人不来才怪呢。听闻刘秀的话，耿弇和耿舒也笑了。
耿舒说道：“这次陛下……这次我受封牟平侯，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第一千二十一章 白衣琴师
刘秀没想到耿舒会这么说，颇感意外，耿弇也没料到，自家的兄弟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微微皱眉，冷眼睨着耿舒，你这么讲是什么意思？是想说，陛下封你侯还封错了呗？
耿弇沉声说道：“耿舒，你没喝酒就醉了吗？”
刘秀乐呵呵地向耿弇摆摆手，对耿舒问道：“仲元何出此言？”
耿舒正色说道：“安定、北地、上郡，之所以归顺朝廷，非西征军一家之功，更非耿舒之功，而是陛下威德使然。”
对面的耿弇都差点笑出来，啊，原来你说受之有愧，是在这儿等这呢，这个高帽戴的，真是……
耿弇在心里暗暗挑起大拇指，看来，自己的这位二弟真是长大了，说起场面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刘秀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抬手点了点耿舒，说道：“仲元打仗厉害，这吹捧之道，也当仁不让啊！哈哈！”
其实，刘秀不太喜欢善于吹捧、阿谀奉承的人，当然了，这也得分人。
像吴汉、邓禹、朱浮等人吹捧他，他就很受用，很简单，因为吴汉他们有能力，即便刘秀心里明知道他们是在吹捧自己，他也会不由自主地飘飘然。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在耿舒身上，耿舒也同样有能力，他的吹捧同样会让刘秀很受用。
所以说，没有能力的人去吹捧刘秀，会让他感觉很厌恶，反之，有能力的人吹捧刘秀，会让他很高兴。
见刘秀大笑，以为刘秀是对自己的说词不以为然，耿舒正色说道：“陛……公子，安定八个县，北地六个县，上郡十个县，合计二十四县，他们为何能一致同意，归服朝廷，只因畏惧西征军？绝非如此！若非他们不是早就打心眼里敬畏公子，尊崇公子，绝不会因为西征军的一走一过而向朝廷臣服，如果让西征军一个县一个县的去打，想收服这三个郡，没有个一年半载都打不完啊！”
耿舒的话多少有点夸张，三个郡，二十四个县的归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县是随大流，未必是真心实意的愿意归顺洛阳。
不过大部分县愿意归顺洛阳，这也是事实，由此不难看出，刘秀的威望，洛阳朝廷的威望，的确是影响深远。
耿舒的这番话，当真是让刘秀有些飘飘然了，他开怀大笑，拿起酒杯，说道：“来来来，为我军能拿下三郡，干一杯！”
“干！”耿弇、耿舒两兄弟拿起酒杯，向刘秀那边敬了敬，和刘秀一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洛幽在旁立刻倒满酒，刘秀笑吟吟地说道：“安定、北地、上郡的归服，让三辅北方，再无直接威胁，三辅之安全，提升了一大截。”
冯异率领西征军，一口气收服安定、北地、上郡三个郡，实际上是很大的功劳，不过冯异的运气太差，正赶上刘秀在汉阳战败。
刘秀的这口气没地方撒，倒是都撒到了冯异身上，导致冯异明明立下大功，也没受到任何的奖赏。
只是过后，冯异在汧县和安定取得两场胜利，刘秀连续给予冯异两拨奖赏，这也算是把前面亏欠冯异的奖赏给补了回来。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公孙收服三郡，立下大功，回到长安，非但未受奖赏，反而还受我责难，公孙可有不悦？”
耿舒连忙说道：“陛下……公子多虑了，大将军并无不悦，反而还时常悔恨，未能及时回撤三辅，未能与公子一同征讨汉阳。”
刘秀哦了一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公孙为人，向来宽和，受到委屈，不责于人，反责于己，就宽厚而言，我远不如公孙啊！”
耿弇和耿舒吓了一跳，急忙躬了躬身子。
刘秀感叹道：“公孙从我去河北之时，冯母言：‘汝今尽忠，莫思尽孝。我自为评以绝子内顾之念。’遂编而亡。每思及此，我心悲凉。”
为了不让冯异有后顾之忧，冯母自尽而亡，这在当时已被广为流传。
耿弇和耿舒都听过这个典故，现在听刘秀提起，两人亦是心有戚戚。
刘秀又道：“公孙与我，既为君臣，亦为手足，汉阳之败，我迁怒于公孙，实在不该。”刘秀有一点好，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还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才是天子该有的胸怀。
耿弇拿起酒杯，说道：“公子，这杯酒，我们当遥敬公孙！”
刘秀拿起酒杯，说道：“说得好！我们遥敬公孙！”说着话，他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干。
感觉气氛有点凝重，刘秀看向耿舒，笑道：“仲元对匈奴，屡战屡胜，我汉室大臣当中，要说克制匈奴人，非仲元莫属！”
耿舒连忙欠了欠身，说道：“微臣长于上谷，常与匈奴人接触，深知匈奴人之特性，如此，方能对匈奴人屡战屡胜！”
刘秀连连点头，说道：“将来，平定了隗嚣和公孙述，卢芳将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届时，免不了还要依仗仲元。”
“陛下折煞微臣。”
刘秀对身边的洛幽低语了几句。洛幽应了一声，站起身形，走了出去。没过多久，有店伙计进来，还领进来数名乐师和十数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乐师把乐器放在一旁，有的敲，有的弹，有的吹，舞姬们则是在包厢里翩翩起舞。
耿弇和耿舒常年在军中，难得能欣赏到歌舞，兄弟俩都是边饮酒边时不时的鼓掌叫好。
刘秀也是一脸的笑意，和耿弇、耿舒推杯换盏。
正喝在兴头上，刘秀忽闻包厢外有琴音传来。琴音抑扬顿挫，时高时低，士气磅礴，好似金戈铁马，又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耿弇和耿舒也都听到了外面的琴音，不约而同地看向刘秀。刘秀向乐师们摆摆手，包厢内的音乐很快停止，舞姬们也纷纷躬着身形，退到一旁。
包厢内没有了音乐，外面的琴音更加清楚。刘秀听了一会，说道：“《聂政刺韩傀曲》。”
《聂政刺韩傀曲》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广陵散》，是《广陵散》在古时的名字。
顾名思义，此曲的主角就是春秋战国四大刺客之一的聂政，描述聂震为父报仇，刺杀侠累的故事。
当然，这个故事是瞎编的，聂政之所以刺杀侠累，并不是为父报仇，而是出于朋友的委托。
不过聂政的确是个狠人，单枪匹马，直冲侠累府，当时侠累是韩国丞相，府内侍卫众多。
聂政一个人，连杀相府侍卫数十人，最终将侠累刺死于府内，而后割面刺眼（自己毁容是为了不连累家人），自尽而亡。
《广陵散》是首长篇曲，里面有很多的小曲目，比如《发怒》、《冲冠》、《刺韩》等等。外面的琴曲，弹奏的正是《刺韩》，也是整首曲目的高潮部分。
这一段特别考验琴师的技能，既要弹奏出聂政是豪迈、勇敢，又要弹奏出金戈对战的凶险和激烈。
刘秀对广陵散并不陌生，只聆听了一会，他便可断定，琴师是位高手。
他站起身形，迈步向外走去，拉开包厢的房门，举目向外观望。
琴音是从花园中央的亭子里传来的，有树木阻挡，刘秀看不太清楚，朦胧中能看到是一白衣人坐在亭子里抚琴。
这时候，其它几间包厢的房门也都纷纷拉开，各包厢的客人似乎都有受到琴声的吸引，纷纷走出来。刘秀向左右瞄了一眼，而后，迈步走进花园里。
耿弇、耿舒二人急忙跟上来，两人随着刘秀，一并进入花园，举目一瞧，原来亭子里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看年龄，她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青衣，外面披着一层白纱，打眼一瞧，好像穿着白衣。
向脸上看，秀眉凤目，琼鼻高挺，朱唇丰润，莹润如玉。玉指如葱，轻抚银弦，琴音犹如水银泻地，令人回味无穷。
看罢抚琴的这位年轻美貌的女子，耿弇和耿舒皆忍不住惊叹道：“好个妙人！”此女不仅容貌过人，万里挑一，而且琴技出众，绕梁三日。
别说耿弇、耿舒被这名女子所吸引，就连刘秀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正在刘秀听得入神，也看得入神之时，突然间，不远处传出啪啪的掌声。
这突如其来的掌声格外突兀，也破坏了琴音的和谐，白纱女子的十指随之伸直，轻轻拂在银弦上。
刘秀皱起眉头，寻声望去。只见一名二十多岁、穿着华丽的青年，从人群当中走出来，边向凉亭而去，边拍着巴掌，笑道：“这位小姐好琴技，不知小姐芳名？”
白纱女子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完，站起身形，转身向凉亭外走去。见状，那名青年快步追上前去，来到女子近前，伸手抓住白纱女子的衣袖，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姐别急着走嘛！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来来来，到包厢里，你为我单独抚上一曲！”
说着话，他拉着白纱女子要往包厢里走，白纱女子红了脸，一甩衣袖，沉声说道：“公子请自重！”
“怎么？嫌弃爷没钱？”说着话，青年把腰间挂着的钱袋拽下来，打开袋口，向外一倒，哗啦啦，十多颗金豆子滚落在石桌上。
青年向石桌上的金豆子努努嘴，问道：“这些够不够让你为爷抚上一曲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位小姐的琴技，本可让大家一起听，但你非要独自一人欣赏，岂不无趣？”
随着话音，刘秀背着手，走进凉亭，耿弇和耿舒也随之跟了进来。
见到有人横插一杠，青年面露不悦，转头看向刘秀，心中更是怒火中烧。不管刘秀是不是天子，他的外在形象极佳，身材高，因为精于武技的关系，身上几乎找不到赘肉，向脸上看，龙眉虎目，鼻梁高挺，薄唇似剑，双眸晶亮，炯炯有神，看人时，有不怒而威之感，自然而然的让人感受到一股压力。
这是上位者的威压，并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如果刘秀长相不佳，青年或许还不会动怒，但看到对方的容貌完全把自己比下去了，心中顿生嫉恨，他嘴角扬起，冷笑着说道：“你他娘的算哪根葱，敢这么和老子……”
他话还未说话，刘秀身后的耿弇和耿舒一同变色，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震喝道：“放肆！”说话间，耿舒率先冲了上去，一巴掌拍向青年的面颊。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青年的身子横着踉跄出去三、四步，站立不足，一屁股坐到地上。

第一千二十二章 惊艳一曲
青年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两声，一口血水喷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两颗森白的后槽牙。
他脑袋嗡嗡作响，缓了一会才清醒过来，看向刘秀三人，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扑向他们，把他们撕碎，他抬手怒指着耿舒，吼叫道：“给我弄死他们！”
随着青年的话音，几名家仆打扮的大汉纷纷冲入凉亭。白纱女子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刘秀伸手扶住她的后背，柔声说道：“小姐莫怕！”
白纱女子稳住了身形，刘秀扶住她后背的手便立刻缩了回去，没有多停留片刻，也没有要趁机占便宜的意思。
青年手下的几名家仆，都生得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他们确实也有两把刷子，只是要看和谁比，在耿舒面前，他们几人就不够瞧的了。
不用动家伙，耿舒赤手空拳，手脚并用，只几个照面，便把青年手下的这些仆人打倒在地。
见状，青年意识到自己是惹到硬茬子上了，他一只手捂着肿起好高的脸颊，一只手扶着凉亭的柱子，颤巍巍地站起，狠声说道：“有胆的，你们就留下名字！”
耿舒腰板一挺，拍着胸脯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耿名舒，你有本事尽管来找我！”
一挺耿舒这个名字，无论是青年，还是趴在地上的家仆，乃至周围围观看热闹的客人，脸色同是一变。
现在长安城里，不知道耿舒的可没有几个。在并州手刃匈奴王，在汉阳立下救驾之功，不久前，还被天子册封为牟平侯，可谓是风头正劲。
而且耿舒的家世也不简单，一家三侯，谁能惹得起？得知眼前之人便是耿舒，青年脸色顿变，缩了缩脖子，再一句话都没说，捂着脸向院外跑去。
他手下的那些仆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看都不敢看耿舒，一瘸一拐地跟着快步离去。
耿舒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看着青年带着手下仆人离开，并没有去追，环视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问道：“你们都是他的同伙？”
一句话，让围观之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到包厢。
见花园里已没有闲杂之人，耿舒这才拍了拍巴掌，又弹了弹身上的浮尘，回头看向刘秀。
刘秀一笑，微微点下头，表示耿舒做得不错。见自己得到陛下的赞赏，耿舒下意识地咧嘴傻笑。
白纱女子静静看着他们三人，过了片刻，她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民女不知是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她此话一出，刘秀和耿弇、耿舒都愣住了。刘秀面带疑惑地笑问道：“小姐以前见过我？”
“并未见过。”
“那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民女是猜的。”
“猜的？”
“能让耿弇、耿舒两位将军毕恭毕敬之人，普天之下，也只有天子。”白纱女子慢声细语地说道。
刘秀和耿弇、耿舒的主从关系，表现得并不明显，但若留心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出端倪。
听闻她的话，刘秀怔了一下，悠然而笑，赞道：“倒是个秀外慧中的姑娘。不知小姐芳名？”
刚才青年问白纱女子的姓名，她没有回答，但现在刘秀问她的名字，她就不能不回答了。她再次福身施了一礼，说道：“民女叫连静姝。”
连静姝……
刘秀陷入沉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刘开的夫人便姓连。他好奇地问道：“你和连夫人是？”
“连夫人是民女的长姐。”连静姝欠身说道。
哦！刘秀点点头，明白了，原来这位连静姝，是连夫人的妹妹，也就是刘开的妻妹。刘秀和刘开是同宗，说起来，他和连静姝也算是沾亲带故。
刘秀问道：“静姝小姐为何不在洛阳，而在长安？”
连静姝说道：“回禀陛下，姐夫开了玉华阁之后，便交由民女来搭理了。”
刘秀迟疑片刻，说道：“女子经商，不太妥吧。”虽说刘开没有被封王、封侯，但他也是刘氏宗亲，属大户人家，让妻妹抛头露面的经商，实在是说不过去。
“民女是庶出。”连静姝垂首，低声说道。
刘秀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在当时，嫡出和庶出有很大的区别。嫡出是指正妻所生的子女，他们是有继承权的，庶出是指妾室所生的子女，在法理上他们没有继承权。庶出的子女，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能叫娘，得叫姨或姨娘，只能对正妻叫娘。在大户人家，庶出的女子，比丫鬟的地位高不了多少。
因为连静姝是庶出，那么刘开和其夫人让她一个姑娘家来长安帮忙打理生意，也就可以理解了。
刘秀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他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嫡庶之分，不过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他话锋一转，含笑说道：“静姝小姐把玉华阁打理得很不错！”
连静姝一笑，福身说道：“让陛下见笑了。”
刘秀恍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的名字，可是你姨娘所取？”
连静姝一怔，点点头，说道：“正是！陛下？”
刘秀笑道：“看来，你的姨娘还是位才女。”
连静姝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不解地问道：“陛下认识民女的姨娘？”
刘秀含笑说道：“静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出自《国风&#183;邶风&#183;静女》。”
不管此事刘秀是不是在成心卖弄自己的才学，但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能卖弄得起来。
听闻刘秀的话，连静姝眼圈不由得一热，声音哽咽着说道：“民女的姨娘，本为大户人家的小姐，只因家道中落，才嫁入连家为妾，姨娘生下民女之后，一直重病缠身，民女五岁时，姨娘便撒手人寰。好在这些年民女受长姐照拂，衣食无忧，生活也有倚靠。”
嫡庶之间的芥蒂，作为大户人家出身的耿弇、耿舒两兄弟都门清，听了连静姝的话，两兄弟都对她好感大增。
如果连夫人是真心照拂你，就不会让你来长安帮忙打理酒舍了，不过连静姝这个姑娘的心境很好，非但没有丝毫怨恨，反而还充满了感激之情，难能可贵。
刘秀也有同感，说道：“静姝小姐一个姑娘家，在长安经营这么大的一家酒舍，难免会惹来诸多的麻烦，以后倘若遇到难缠之事，可尽管来未央宫找我。我与刘开，既是同宗，又是同乡，对他的妻妹照拂一二，也理所应当。”
“民女……静姝多谢陛下！”连静姝露出惊喜之色，连忙施礼。
刘秀一笑，问道：“静舒小姐可愿再为我抚琴一曲？”
“能为陛下抚琴，乃静姝之幸！”
刘秀仰面而笑，向自己的包厢摆摆手，说道：“静姝小姐请！”
“陛下请！”
刘秀转身正要往包厢走，洛幽在后面轻轻拉了下他的衣服。刘秀示意耿弇、耿舒先带连静姝进包厢，看着他们走远，他方回头不解地看着洛幽，问道：“何事？”
洛幽向连静姝那边望了望，见他们已经进到包厢，她小声说道：“陛下，这个连静姝，恐怕不简单啊！”
“你是怀疑她的身份有假？”这太容易查了，他只需给洛阳写封书信，就能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假扮刘开的妻妹，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也很不明智。
洛幽秀气的眉头拧成个小疙瘩，说道：“她的身份可能不假，但她出现的也太……也太……”洛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连静姝，早不抚琴，晚不抚琴，偏偏赶在陛下来玉华阁吃酒的时候抚琴，这不就是故意引起陛下的注意吗？
再者说，她为何能一下子就认出陛下？虽然她解释得合情合理，但洛幽总觉得她事先就清楚陛下的身份。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家，能在长安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经营玉华阁这么大的一间酒舍，而且还经营的风生水起，她能是个平凡之人吗？
“反正，婢子觉得这个连静姝不简单，陛下可不要被她蒙骗了，更不能喜欢上她啊！”洛幽一本正经地说道：“婢子还得替贵人看着陛下呢！”
刘秀被她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抬起手，轻轻掐了掐洛幽紧绷的脸蛋儿，迈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同时说道：“原来丽华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一个小细作啊！”
洛幽急忙跟上刘秀，急声说道：“陛下，婢子可没有在说笑，这个连静姝，肯定不简单！”
刘秀自然不会把洛幽的话放在心上，他走回到包厢，向在场的乐师、歌姬、舞姬挥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而后，有伙计把连静姝的琴抬进来，小心翼翼地摆好。
连静姝在琴后翩翩坐下，举目看向刘秀，问道：“陛下想听什么？”
在凉亭里，光线有限，只能看到连静姝的大至容貌，现在在包厢里，看得越发真切，耿弇和耿舒都不由得看直了眼。
肌肤如雪，吹弹可破，一对美目，晶亮的好似有万点星光，勾人魂魄。
刘秀也被连静姝飘来的眼神钩得一机灵，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他含笑说道：“静姝小姐随便抚上一曲就好。”
连静姝也不矫情，缓缓抬起双手，拂在琴弦之上。她的手很美，当真是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手掌抚动，一连串的琴音跳跃而出，响彻包厢。
她弹奏的是《凤求凰》，曲音清亮，时而欢快，时而情意绵绵，旖旎绵邈。
在场众人，无不是听得如痴如醉。即便是对连静姝有颇多猜忌的洛幽，也一时间愣了神，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久久都是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包厢内静得鸦雀无声，人们还都沉浸在美轮美奂的琴音当中。
半晌后，刘秀率先反应过来，啪啪啪的拍起巴掌。他的掌声也让其他众人清醒，耿弇和耿舒看向连静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跟着刘秀，用力地拍着巴掌。
连静姝起身，向刘秀等人福身施礼，慢声细语地说道：“静姝献丑了。”
刘秀摆摆手，感叹道：“静姝小姐之琴技，恐怕都要胜于乐府之乐师啊！”

第一千二十三章 潜入皇宫
连静姝向刘秀欠身说道：“陛下太过奖了，静姝愧不敢当。”
刘秀笑道：“如果能天天听到静姝小姐的弹奏，可谓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连静姝玉面微红，躬身说道：“陛下说笑了，静姝只一介平民女子，又怎能出入皇宫。”
刘秀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简单！”
说着话，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洛幽，让她送到连静姝那边，说道：“以后静姝小姐凭此玉佩到皇宫，侍卫自会向我禀报。”
这块玉佩并不能作为出入皇宫的通行证，但可作为出入皇宫的敲门砖，侍卫见到玉佩，会为她去禀报，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以连静姝的身份，恐怕都接近不了皇宫，就得被巡查的侍卫赶走。
捧着刘秀送来的这枚玉佩，连静姝露出惊慌之色，连忙说道：“陛下，这……这块玉佩太贵重，静姝不敢收。”
刘秀笑道：“静姝小姐尽管放心收下就是，若有空闲，可随时来未央宫见我。”
长安的乐府，早已搬到洛阳，即便长安还保留着乐府，但里面的乐师已寥寥无几。
说白了，有点水准的乐师，都去洛阳发展了，还留在长安的乐师，都是在这里养老的。
刘秀喜欢音乐，以前还因为这件事，和宋弘有过不愉快。宋弘曾为刘秀推荐过人才，这人琴弹得特别好，刘秀与大臣们议事烦躁的时候，便让他在旁抚琴。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后来都快变成了惯例。宋弘大为不满，把他推荐的那位人才好一顿的训斥，后来那人再也不敢在刘秀面前弹琴。
这让刘秀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觉得宋弘是小题大做，但也不好深究于他，后来不了了之。
刘秀在长安，有请来乐府的琴师，结果向下一看，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弹奏的曲乐，刘秀也听不进去。
恰巧在这个时候，连静姝出现，不仅容貌绝佳，琴技也好，欣赏她的弹奏，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刘秀当然喜欢。
听了刘秀的话，连静姝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明日，静姝可去未央宫吗？”
刘秀想都没想，笑道：“当然可以！”
得到刘秀的首肯，连静姝也很开心，心有感触地叹道：“以前静姝只在未央宫外走过，还从想过有一天能进到未央宫内。”说话时，她的脸上也充满了向往之情。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说道：“静姝小姐想来，我随时欢迎。”
接下来，连静姝又连弹了好几曲，刘秀和耿弇、耿舒把酒言欢，开怀畅饮，一顿饭，一直吃到天近子时。
刘秀和耿弇、耿舒两兄弟都很尽兴。连静姝亲自送他们出了玉华阁，而后，刘秀回往未央宫，耿弇、耿舒回军营休息。
路上，洛幽仍对连静姝耿耿于怀，愤愤不平地说道：“连静姝还真会打蛇随棍上，陛下赐她一块玉佩，她明日便要来未央宫，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看洛幽对连静姝有颇多的不满，刘秀笑道：“放心，我邀静姝到未央宫，只为听琴，并无其它。”
刘秀的为人，的确不太好女色，何况，他的身边有阴丽华那样的绝色，其它的女子，真就很难如他的眼。
一路无话，刘秀等人回到皇宫，临休息之前，他想到一件事，把张昆叫到自己近前，让他草拟一份诏书，诏书的内容，主要是歌颂冯异母亲的德行。
自古忠孝难两全，冯母以自尽来成全儿子的尽忠，此为大德，自然该大书特书。在诏书的后面，刘秀令颍川太守在饶阳为冯母立庙，以此来祭奠这位伟大的母亲。
天子为臣子的母亲立庙，这对于臣子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殊荣。刘秀这么做，多多少少也包含了对冯异的愧疚。
冯异对他，当真是做到了生死相随，当年，在他最潦倒落魄的时候，是冯异煮的那碗豆粥，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现在，他因为汉阳之败而迁怒冯异，刘秀感觉很是过意不去。为冯母立庙，这也算是对冯异的一种补偿。
等刘秀说完，张昆连连点头，说道：“奴婢都记下了，奴婢这就去拟旨。”
时间不长，张昆把诏书写好，拿到刘秀面前，请他过目。
刘秀大致看了一遍，有几处不满意的地方一一指出来，让张昆去修改。等张昆重新写好一份诏书后，刘秀确认无误了，这才盖上玉玺。
“明早，可将诏书颁布。”
“是！陛下！”张昆躬身应了一声，捧着诏书退了下去。
刘秀回到寝宫休息。张昆和洛幽伺候他更衣，洗漱，而后，刘秀向两人摆摆手，说道：“都退下吧！”
张昆躬着身子，退出寝殿。洛幽没有走，关切地问道：“陛下的伤势如何？”
刘秀一笑，说道：“早已痊愈，放心吧！”
“请陛下让婢子看看。”
刘秀看眼洛幽，还是将中衣脱掉，赤膊着上身。
洛幽定睛细看，刘秀胸口处的箭伤，只剩下淡淡的红色印记，连疤痕都快要消掉了。见状，洛幽即感惊讶，也放下心来，向刘秀福身施了一礼，这才退出寝殿。
刘秀摇摇头，重新穿好中衣，侧身躺在床榻上，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看了一会，倦意袭来，刘秀随手把竹简放到一旁，慢慢合上眼睛。
听寝殿内许久没有动静，洛幽走进来，看到刘秀已经睡下，她把烛台的烛火一一吹灭，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关闭房门。
深夜，未央宫内一片宁静。可就在这片宁静当中，一条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寝殿的屋顶上。黑影躬着身子，仿佛狸猫一般，来到刘秀卧室的上方。
黑影趴伏在屋顶上，先是向四周环视一圈，而后，抽出一把匕首，顺着瓦片的缝隙插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一块瓦片便被匕首插得松动。
他用手指头捏住瓦片，稍微试了试，而后，缓缓将瓦片抽出来。
他连续抽出三块瓦片，屋顶上露出一个小洞。他顺着小洞，低头向下观望，眼睛适应了好一会，终于看清楚殿内的情况。
他判断好床榻的位置，然后动作轻缓的把三块瓦片归位。
他趴在屋顶上，四肢齐动，仿佛壁虎一般，在屋顶上爬行。移动一段距离，他停下来，再次抽出匕首，故伎重演，将瓦片插松动。
然后，将松动的瓦片再一点点的抽出。这时候，他挖的小洞，正好对着刘秀的头顶上方。
他低头向下看着，确认了一番，然后，他收起匕首，从怀中掏出一卷丝线，将丝线的一头，顺着房顶上的小洞，一点点的顺下去。
丝线缓缓垂落下来，一直垂落到刘秀的头顶上方。
这时候，他的动作更慢，丝线下垂的也更慢。这根丝线，一点点的接近刘秀的面部，不知过了多久，丝线的一头都已快触碰到刘秀的嘴唇。
直至这时，黑影才停止下放丝线。
他顺着洞口，再次往下看，确定丝线的位置无误，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小瓷瓶，拔掉盖子，将瓶口贴在丝线上，一点点的往外倒。
时间不长，一滴水珠从瓷瓶口内流淌出来，这滴水珠，顺着丝线一点点的向下流淌，而丝线的末尾，正在刘秀嘴唇的上方。
只见这滴水珠一路滑落，很快便滑落到丝线的末尾。
哒。
水珠由丝线末尾掉落，正落在刘秀的双唇之间，顺着双唇的缝隙，滑入他的口中。趴伏在大殿上的黑影，眼眸明显闪烁了一下，他拿着瓷瓶，又倒出第二滴水珠。
和刚才一样，这滴水珠也顺着丝线一路滑落，滑到丝线的末尾，又要低落进刘秀的口中。
可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熟睡的刘秀，突然睁开眼睛，与此同时，他抬起手来，食指向外猛的一弹。
啪！
聚集在丝线末尾的水珠，连同丝线，被他一并向上弹出。
那个黑影显然没想到，睡得死死的刘秀会突然醒来，更没有想到，吃下一滴足以致命的剧毒，刘秀竟然还能安然无恙。
这滴被刘秀弹出的水珠，不偏不倚，正中黑影的眼睛里。黑影忍不住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惊呼。
也就是这一声惊呼，让守在寝殿外的虚英猛然惊醒，震喝道：“屋顶有人！”说话之间，佩剑出鞘，身子腾空而起，单手一抓房檐，人已跳到屋顶上。
黑影的右眼被毒液射中，疼得浑身上下直哆嗦。虚英看罢，提着佩剑，箭步上前。虚庭、虚飞紧随其后，也跟着蹿上屋顶。
那名黑衣人一手捂着眼睛，一手向外一挥，一道电光射出，直奔虚英的面门。虚英向旁闪躲，唰，匕首的锋芒贴着他的面颊掠过，向他身后的虚庭、虚飞射去。
虚庭和虚飞几乎是同时向外挥剑，当啷，飞射过来的匕首弹射到空中。投掷完匕首，黑衣人也不管有没有射中，纵身从屋顶上跳下去，打算顺着寝殿后身逃走。
不过他刚跳下去，没跑出两步，迎面便冲过来一大队的羽林卫。一杆杆的长戟，一并向他刺去。黑衣人的身形一跃而起，躲避开长戟，又调头往一旁跑。
可是来不及了，大批的羽林卫、虎贲军，由四面八方涌来，将黑衣人团团围在当中。哗啦！随着大殿的后窗打开，刘秀提着赤霄剑，从窗内蹦出来。
看到生龙活虎一般的刘秀，黑衣人的眼眸中闪现出一抹惊讶，他用的可是断肠毒，一滴足以致命，可刘秀看起来还生龙活虎一般，难道，他身上带着解毒圣药？
黑衣人暗道一声大意了，自己竟然未能想到这一点。
四周的羽林卫率先发难，人们齐齐大喝一声：“杀——”
一圈的羽林卫冲到黑衣人近前，齐齐刺出长戟。黑衣人断喝一声，身子跳起有一米半高，刺过来的长戟皆被躲开。
他人还在空中，四周又飞射过来一圈弩箭。黑衣人双臂一晃，手中又多出两把匕首，向四周连挥，就听叮叮当当，一连串的脆响声，十多支弩箭弹飞出去。
黑衣人由空中落地，四周的长戟再次刺过来，黑衣人又一次腾空而起。
看得出来，黑衣人的轻身之术极佳，换成旁人，连续几个跳跃，体力就支撑不住了，但他却能一再的连续跳跃，躲避四周的长戟。
洛幽快步来到刘秀身边，看向被众多羽林卫、虎贲军围在当中，还在上蹿下跳的黑衣人，禁不住喃喃嘀咕道：“这个刺客，是怎么潜入到皇宫里的？”

第一千二十四章 金家兄弟
刘秀也想知道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他对洛幽说道：“告诉虚英，务必要抓活口！”
洛幽应了一声，快步向前方跑去。等洛幽离开，刘秀忽感一阵反胃，手扶着大殿外的一根柱子，哇哇的连吐了好几口，估计是把晚上吃的酒菜都吐出来了。
断肠毒，取自断肠草，属剧毒，即便刘秀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一滴断肠毒下肚，滋味也不好受。
这名黑衣人的轻身之术的确很厉害，他在屋顶上爬行，大殿内的刘秀没听到任何动静，守在大殿外的虚英等人也没听到动静。
黑衣人倒出的第一滴毒液流入刘秀的口中，这才把他惊醒，只不过刘秀也够老奸巨猾，他醒是醒了，人却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好像仍在熟睡。
这才引得黑衣人放下戒心，为了保险起见，又倒出第二滴毒液，结果被刘秀一个弹指，使得毒液反弹入他的眼中。
看到刘秀吐得厉害，张昆快步上前，一边拍着刘秀的后背，一边关切地问道：“陛下没事吧？”
刘秀把肠胃里的食物几乎都吐出来了，最后实在没东西可吐，只干呕出一股股的酸水。
他又干呕了好一会，接过张昆递过来的手帕，先是擦擦眼睛，又抹了抹嘴角，而后站起身形，摆手说道：“我没事。”
吐完之后，刘秀感觉舒服了不少。
他看向那名仍在负隅顽抗的黑衣人，后者的身上已被划伤了好几处，不过对方的身法依旧灵活，在众多侍卫的围攻之下，好像一条泥鳅似的。
就在黑衣人又躲开数支长矛的攻击后，虚英突然一个箭步，蹿到黑衣人近前，上面虚晃一剑，下面一记侧踢，狠狠踹向黑衣人的下体。
黑衣人反应极快，身子弯曲，向后倒掠。
他后掠的身形还未停下，虚庭蹿到他的背后，一脚踹向他的后腰。
黑衣人脚尖一点地面，在空中折了个向后的倒空翻，从虚庭的头上掠过。虚飞这时候也近身上前，双掌齐出，抓向他的双肩。
本以为这一抓势在必得，没想到，黑衣人再次在空中折了个倒空翻，又从虚飞的头上掠过。如此灵巧的身法，如此强悍的爆发力，着实是令人咋舌。
不过也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虚英不知合适再次闪到他的背后，双臂向前一探，一把将黑衣人的腰身搂抱住，然后断喝一声，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黑衣人奋力挣扎，想挣脱开虚英的搂抱，不过四周的羽林卫已蜂拥而上，一支支长戟、长矛的锋芒，顶在黑衣人的头上、身上。
虚英吁了口气，放开黑衣人，从地上站起，紧接着，他一把将黑衣人脸上的面巾扯下来。
定睛一看，对方是个十八、九岁的面白青年，模样生得不错，眉清目秀，只不过眼神不善，怒视着虚英以及四周的羽林卫，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见状，虚英冷哼一声，甩头喝道：“拿下！”随着他一声令下，有两名羽林卫拿来绳索，拉肩头拢二背，将黑衣青年捆绑个结结实实。
这时候，人群向左右分开，刘秀迈步走了过来。
看到刘秀来了，黑衣青年身子下意识地向他那边蹿了蹿，不过此时他被五花大绑着，身边还有两名魁梧的羽林卫死死摁着他，他自然是冲撞不到刘秀。
都已经被擒还不老实，还敢对陛下无礼，两名羽林卫也没客气，一人一记老拳，狠狠捶在黑衣青年的肚子上，让后者闷哼一声，身子也随之软了下去。
刘秀上下打量青年一番，侧头看眼虚英，后者会意，走到黑衣青年面前，将他身子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
黑衣青年身上的零碎还真不少，光是小瓷瓶，就有五、六个，另外还有飞爪、袖箭、匕首、火石等等。
杂七杂八的零碎翻出来好大一堆。刘秀大致看了一眼，目光再次落到黑衣青年的脸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你祖宗！”
黑衣青年张嘴就骂，毫无意外，他的出言不逊，又引来周围侍卫的一顿拳打脚踢。
这顿拳脚，比刚才要狠得多，劈头盖脸的往死里揍，时间不长，黑衣青年的身子便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刘秀挥下手，众侍卫这才停手，纷纷退后。刘秀低头一瞧，青年被打得口鼻蹿血，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刘秀说道：“带下去，严审！”
“是！陛下！”虚庭、虚飞应了一声，将黑衣青年从地上提起，亲自带往掖庭狱。
未央宫也是皇宫，宫内也设有掖庭狱，只不过目前处于闲置状态，黑衣青年有幸成为第一位未央宫掖庭狱的囚犯。
虚庭、虚飞二人亲自审问黑衣青年，虚英则带着一批精锐侍卫，去皇宫四处查看。
他们必须得查清楚，黑衣青年是自己潜入未央宫的，还是被未央宫内的人偷偷放进来的。
若是前者，说明未央宫的守卫有很大漏洞，若是后者，那问题就严重了，说明宫内存在敌方之细作。
刘秀回到寝殿，不到半个时辰，虚英便来找刘秀，说已经查到刺客是从哪里潜入进来。
刘秀跟着虚英前往查看。他们来到未央宫的西侧，这里相对僻静，在一处宫墙附近，竖立着一颗参天老树。
老树生得枝繁叶茂，树干得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抱得拢，上方的枝干，有些已经越过宫墙，长到了宫墙之外。
虚英身子灵巧，噌噌噌的顺着树干爬了上去，来到一根枝干处，他跺了跺脚，说道：“陛下，刺客就是顺着这根枝干，爬入皇宫的，这上面还留有印记！”
刘秀先是看看这颗老树，再瞧瞧四周，问道：“这颗树木，没人搭理吗？”按理说，像这种枝干都长到宫墙外的树木，就算树木本身不被砍掉，枝干也要被砍掉。
随着他的问话，一名羽林校尉出列，来到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满脑门子的汗珠子，颤声说道：“是……是微臣失察，请陛下恕罪！”
刘秀看眼这名羽林校尉，脸色沉了下来。
因为他是百毒不侵，这次才侥幸逃过一劫，如果他不是百毒不侵呢？如果对方不是下毒，而是用弩箭呢？他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沉默了许久，刘秀说道：“拿下查办！另，召卫尉卿速到长安！”
卫尉卿，也就是卫尉，铫期铫次况。
这次刺客成功潜入未央宫行刺，把刘秀也惊出一身的冷汗，同时也让刘秀意识到，长安的环境要比洛阳凶险得多，毕竟这里距离隗嚣、公孙述、卢芳都太近了。
虚英插手施礼，向一旁的侍卫一挥手，有两名羽林卫上前，摘下羽林校尉的头盔和武器，将他拉了下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秀面沉似水，对虚英说道：“无论如何，撬开刺客的嘴巴，我必须要知道，他是受何人之指使！”
“喏！”虚英躬身应了一声。
刘秀再次抬起头，望了望面前的这颗老树，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往寝宫。
翌日，未央宫颁布两道诏书，一道是给冯母立庙，另一道是召卫尉铫期、虎牙大将军盖延到长安述职。
冯异听说陛下要为自己的母亲立庙，吓了一跳，急忙给刘秀上疏，认为陛下如此殊荣，自己实在受之有愧。
刘秀有收到冯异的上疏，并未理会，还是令人把诏书送到颍川。
铫期和盖延接到刘秀的调令，没敢耽搁，立刻赶往长安，随他二人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花非烟。
晌午，刘秀吃过午饭，虚庭、虚飞双双来见刘秀。看到他二人，刘秀眼睛顿是一亮，问道：“刺客招供了？”
虚庭、虚飞一同点头，说道：“回禀陛下，刺客已经招供。”说着话，虚飞把一卷供词递交上来。
刘秀打开竹简，定睛细看，这名刺客，名叫金潼，是隗嚣的属下。金潼还不到二十岁，他没什么名气，不过他有位大名鼎鼎的大哥，金丹。
金丹这个人很不简单，陇西一带最知名的游侠之一，且是道家高人，当初隗嚣拿出重金，招收金丹，想将他收为门客，但金丹没有同意，不过隗嚣对人才还真是锲而不舍，三番五次的邀请，最后金丹还是被隗嚣打动，不过金丹在隗嚣那里可不是做门客，而是做宾客。也就是说，他不是隗嚣的属下，而是隗嚣的客人。
与金丹有同样殊荣的还有一位，便是杜陵。杜陵也是游侠，与金丹交情莫逆。隗嚣麾下的门客很多，唯有杜陵和金丹是宾客，而非门客。
隗嚣派出十万大军，想要夺下安定、北地二郡，结果被西征军杀了个落花流水，全军覆没，只逃回来周宗等两千来人。
这让隗嚣大为震怒，同时也让他觉得后脊梁冒凉气。
别看刘秀进攻汉阳战败，但汉军还是太能打了，现在汉军不来攻伐，只因粮草不足，一旦等到秋后，汉军粮草充盈，己方还能有好吗？
在正面战场上，对阵汉军，已经很难讨到好处了，隗嚣便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了刘秀身上，只要刘秀死了，那么汉室就得内乱，汉军也就无暇来攻打自己。
可是要杀刘秀，谈何容易，隗嚣培养的死士不少，但即便把这些死士都派出去，恐怕也未必能伤到刘秀毫毛。想来想去，隗嚣便想到了金丹。
金丹的武艺，已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只要金丹肯出手，刺杀刘秀，绝非没有可能。
为此，隗嚣特意设宴款待金丹，在酒宴中，他向金丹提出，希望请他出马，刺杀刘秀。
金丹既是游侠，也是修道之人，对于打打杀杀，金丹是很厌恶的。
如果和他探讨怎么修身养性，怎么炼丹修道，他欢迎至极，让他去杀人，而且还是去刺杀刘秀，金丹当场便回绝了隗嚣。
无论隗嚣怎么说怎么劝，金丹的态度很坚决，就是不同意。
金丹不松口，隗嚣也拿他没办法，毕竟金丹不是他的部下，只是他的宾客而已。隗嚣思前想后，又把主意打到了金丹的弟弟，金潼身上。
金潼的实力，自然远不如金丹，不过他年轻气盛，他更容易被利用。只要说动了金潼，事情也就成功了大半。
很简单，金潼若是得手，自然无需金丹再出手，金潼若是失手，反被刘秀所杀，那么杀弟之仇，金丹还能坐视不理吗？
所以，只要说动了金潼，无论他得手还未得手，结果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隗嚣偷偷找来金潼，和金潼说了很多，他有一番话，倒是打动了金潼。
人人都知道金丹，但没人知道你金潼是何许人也，你纵然练就一身出类拔萃的武艺，你这辈子，也注定要活在你大哥的盛名之下。
若想改变这一点，若想让世人都知道你金潼，你就必须得干出一件惊心动地的大事，再没有什么事是能比刺杀刘秀更惊天动地的了。

第一千二十五章 心思通透
可以说金潼之所以来刺杀刘秀，完全是被隗嚣给蛊惑来的，而金丹并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了，金潼的供词里没有交代的这么详细，里面只寥寥几句，名字叫金潼，年纪是十九岁，陇西人氏，主使者是隗嚣。在皇宫里并无内应，乃独自一人潜入。
看罢这份供词，刘秀将竹简扔在桌案上。虚庭说道：“陛下，这个金潼，应该是隗嚣豢养的死士，他潜入未央宫的地点，也正是虚英找到的那颗树木。”
刘秀点点头，说道：“现在隗嚣也意识到了危机，预感到大难临头，便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以为我死了，他就安全了。”
“陛下……”
刘秀摆摆手，对一旁的张昆说道：“传书我军各将，近期都需加强守卫，防止刺客伺机混入军营。”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西征军！”
目前在三辅最善战的一支汉军，就是西征军，西征军对隗嚣的威胁也最大，在刘秀看来，隗嚣刺杀自己不成，很可能会把矛头指向冯异。
“是！陛下！奴婢这就派人去传信！”张昆躬身应了一声。
虚飞问道：“陛下，这个金潼当如何处置？”
刘秀迟疑了片刻，说道：“你们看着办吧！”
这个名叫金潼的刺客，倒是很有本事，单枪匹马来到长安，竟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未央宫，而且他才十九岁，还未到加冠之年，杀之的确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犯下的是刺君之罪，天下间的头一等重罪，留下他那是不可能的。
听闻刘秀的话，虚飞插手说道：“属下明白了。”
刘秀挥了挥手，虚庭、虚飞一同拱手施礼，退出大殿。他二人前脚刚走，虚英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刘秀近前，插手说道：“陛下，连静珠求见！”
呦！来得好快啊！刘秀别有深意的一笑，说道：“有请。”
连静姝是带着一名侍女来的，侍女还捧着琴。
进入大殿后，捧琴的侍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别说不敢向前多看一眼，脑门贴在地上，都不敢有丝毫抬起。
连静姝比侍女落落大方得多，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静姝拜见陛下！”说话时，她还向前面看了一眼。
现在刘秀可不同于在玉华阁，在玉华阁时，刘秀穿着很普通的便装，衣服的料子，还没有耿弇、耿舒的好。
而现在，刘秀可是天子正装，头顶冕冠，身穿上黑下红的冕服，脚蹬赤舄，即便是坐在御座上，即便面带着微笑，也给人一股不怒而威之感。
刘秀摆手说道：“平身。”
“谢陛下！”连静珠站起身形，听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瞧，她的侍女还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跪着呢，身子突突之哆嗦。连静姝面露无奈之色，看向刘秀。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静姝，让你的侍女下去休息吧！”小女婢如此紧张，他看着也别扭。
连静姝向刘秀福了福身，而后走到侍女近前，把她从地上拉起，小声交代了几句。侍女只一个劲的点头，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等侍女离开，连静姝下意识地环视四周。这里是未央宫的金华殿，名字很华丽，但大殿内的布置却很清雅。
看她一个劲的打量四周，刘秀笑问道：“静姝可知这座大殿的名字？”
连静姝想了想，说道：“如果静姝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是金华殿。”
刘秀一怔，笑问道：“你为何说这里是金华殿？”
连静姝说道：“静姝看这里的布置……很有书卷气！”
“哦？”
“据静姝所知，大汉的天子们，经常会邀请一些才子，来到金华殿讲学布道。”
刘秀听后，连连点头，抚掌而笑，赞道：“想不到静姝还是一位才女！你说对了，这里确实是金华殿。”
“静姝班门弄斧，让陛下见笑了。”
刘秀乐呵呵地问道：“长安有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静姝说说看，我为何只住在未央宫？”
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也就是俗称的汉三宫。
连静姝好奇地看着刘秀，问道：“陛下可是在考静姝？”
刘秀也不否认，笑问道：“静姝能回答得上来吗？”
连静姝想了想，说道：“长乐宫是由前秦的兴乐宫改造而成，几代太后，都住在长乐宫，包括当年之吕后。静姝想，陛下不会喜欢长乐宫。”
汉室子孙，刘氏后裔，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是能喜欢吕雉的，当年吕雉也真是把汉室子孙祸祸得够呛。
听闻连静姝的回答，刘秀站起身形，走下御座，在大殿里慢慢的踱步。连静姝看着刘秀，继续说道：“至于建章宫，有千门万户之美誉，与未央宫、长乐宫相比，建章宫未免太过华丽，也太过奢靡，而陛下一直主张节俭。建章宫与陛下之主张，过于矛盾，陛下自然也不会入住建章宫。”
长乐宫是当年吕雉住的地方，刘秀当然不会喜欢，而建章宫又太过奢华，与刘秀的节俭主张自相矛盾，他当然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所以说，这一座比一座豪华的汉三宫，刘秀也只能选择未央宫。
连静姝的这番分析，让刘秀惊讶不已，对她也不得不刮目相看，现在他认同洛幽的话了，连静姝的确很不简单。
只不过他和洛幽的认知有偏差，洛幽是认为连静姝的心机不简单，而刘秀则认为连静姝的才学不简单。
他停下脚步，乐呵呵地看着连静姝，说道：“没想到，静姝不仅弹着一手好琴，连心思之通透，也要远胜常人。”
“陛下过奖了，静姝妄自揣测之言，有不对之处，还望陛下莫怪。”连静姝倒是荣辱不惊，刘秀夸赞她，她也不会显得特别高兴。虽是庶出，但身上却具备傲骨。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会下棋吗？”
“静姝对棋艺只略通一二。”
刘秀笑了笑，扬头说道：“走！陪我去下盘棋。”说着话，刘秀迈步向殿外走去。
二人来到御花园，在御花园的凉亭中，刘秀让张昆取来棋盘、棋盒。
连静姝说自己只是略通一二，实际上，她的棋力并不弱，和刘秀对弈时，她也没有任何的保留，全力迎战。
刚开始的布局阶段，刘秀还挺轻松随意的，等下到中盘，双方开始全面发力，做近身厮杀肉搏的时候，刘秀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开始认真起来。
别看连静姝人柔柔弱弱的，但棋风却很犀利、凶猛，抓住刘秀布局的薄弱之处，一个劲的穷追猛打，对于刘秀布局的厚重之处，她也敢发力突进。
等到了收官时，连静姝又变得稳重起来，攻守兼备。
这一盘棋，两人对弈了有一个多时辰，虽说最终是刘秀胜了，但却是险胜。
如果双方的棋力有差距的话，在中盘基本就能分出胜负，可刘秀和连静姝，是从中盘就开始厮杀，一直厮杀到收官，最后靠数子来分的胜负。
一盘棋下完，连静姝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棋力过人，静姝佩服。”
此时，刘秀看向连静姝的眼神都变了，女子懂棋的人并不多，而像连静姝这般棋力深厚的，更是罕见。他好奇地问道：“静姝可是拜过名师？”
连静姝实话实说道：“静姝曾有幸向孟弈秋学过棋艺。”
孟是姓，而弈秋并不是名字，是一种尊称，有通国善弈者之意，用白话讲，就是‘全国上下，难逢敌手’。
刘秀也听说过孟弈秋这个人，只是没见过面。他笑道：“原来静姝是孟弈秋的徒弟，难怪棋力如此了得。”稍顿，他笑盈盈地说道：“来来来，我们再下一盘！”
第二局，连静姝发力更猛，这次，刘秀在中盘有个小疏忽，被连静姝抓住机会，一顿穷追猛打，接下来，刘秀一直处于被动，在尽力的往回搬，可到了收官，他也未能把劣势搬回来，眼瞅着大势已去，刘秀投子认负。
之后，两人又下了第三局，中盘还未下完，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张昆走到凉亭里，小声说道：“陛下，该用膳了。”
刘秀回过神来，向外面一看，还真是，天都快黑了，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和连静姝下了一下午的棋。
他看向对面的连静姝，含笑说道：“今日的棋下的很是痛快！这局，我们就先放在这里吧，改日我们再下！”
连静姝没有异议，站起身形，福身施礼，说道：“时间不早，静姝也该回去了。”
刘秀向她摆摆手，说道：“今晚，静姝就在宫中用膳吧，也顺便尝尝，这宫中的御膳与玉华阁相比，究竟孰高孰低。”
连静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说道：“陛下说笑了，玉华阁的饭菜，又怎能与宫中的御膳相提并论！”
刘秀嘴角上扬，慢悠悠地说道：“也不能这么说，长安城内，可是有很多人都在传，玉华阁的饭菜，要胜过宫中的御膳。”
连静姝闻言，玉面顿是一红，颔首说道：“陛下，这只是经商的一种手段罢了。”这个传言，本来就是玉华阁自己特意散播出去的，说白了，就是酒楼的噱头。
“嗯！还算是老实！”刘秀站起身形，说道：“走吧，去吃饭！”
平时刘秀的饭菜很简单，也很普通，今日有连静姝在，刘秀让张昆通知御厨，多做了几道菜。吃饭时，刘秀看向连静姝，问道：“御膳与玉华阁相比，如何？”
连静姝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自然是宫中的御膳更胜一筹。”
刘秀感叹道：“你一个姑娘家，能把玉华阁做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打算一直在玉华阁做掌柜？”
“这是家姐和姐夫的托付。”连静姝垂首说道。
“可是，这样的托付，你并不喜欢。”刘秀直言不讳道。
“陛下为何这么说？”连静姝诧异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心实意想继续经营玉华阁，也就不用费心思接近我，再给自己另谋出路了。”
有些话，刘秀不说，并不代表他心里不清楚。
和刘秀斗智斗勇的人，那都是什么级别？发丝拔下一根都是空的。哪个人不是一方霸主，那一个的心机不远在连静姝之上？
她的那些小心思，摆在刘秀面前，就和透明一样。

第一千二十六章 强取豪夺
连静姝惊讶地看着刘秀，喃喃说道：“原来……陛下早就看出来了，那……那陛下为何还……”还送她玉佩，让她随时来皇宫呢？
刘秀含笑说道：“你的琴，弹得的确不错，而且，刘开和其夫人，也的确是有些过了。”
不管嫡出、庶出，连静姝终究是连夫人的亲妹妹，让一个姑娘家帮忙打理生意，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连静姝本来就是庶出，将来嫁人，即便是找门当户对，也只能找庶出的子弟，现在又沾了商，身份还得再降一等，将来让她去找什么样的婆家？
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刘秀懒得去管，不过他倒真是很欣赏连静姝这个姑娘，要才学有才学，要容貌有容貌，才貌双全，且心思通透、敏捷。
她有心想摆脱其姐和姐夫的控制，刘秀也愿助她一臂之力。
连静姝听明白了刘秀的心意，随即站起身形，屈膝跪地，说道：“静姝多谢陛下成全！”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长安乐府令，年事已高，如果静姝有心，可接任此职。”
连静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刘秀，结结巴巴地问道：“静姝……静姝能做乐府令？”
古代女子能为官的情况极少，说起来，女子做官做得最大的，也就是北齐的陆大姬，做到了丞相。
刘秀含笑说道：“长安乐府令虽是一闲职，但总比你做酒舍的掌柜强得多。”
汉代主管音乐的部门有两个，一个是太乐，一个是乐府。太乐隶属少府，主管的是古代的音乐，传统的老音乐；乐府隶属于太常，主管是当下音乐，流行音乐。
虽然乐府和太乐都主管音乐，但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系统。
现在刘秀时期，情况有点特殊，有两个乐府，一个在洛阳，一个在长安。
洛阳的乐府是主体，长安的乐府基本就是个摆设，让老音乐家们养老的地方。长安乐府令，的确是个闲指，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务。
但有一点，这个职位再闲，它终究还是朝廷官员，属人上人，而玉华阁的掌柜，把酒舍做得再大再赚钱，也终究是个商人，按照法家的说法，那是五蠹之一。
连静姝神情激动，再次跪地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之大恩大德，静姝无以回报，只要陛下有用到静姝之处，无论什么，静姝皆会答应陛下！”
她这番话，已经不算是暗示了，和明示没什么区别。
刘秀闻言乐了，摆手说道：“你起来吧！”等连静姝起身，刘秀说道：“我在长安，还需住上一段时日，这段日子里，免不了还要麻烦静姝，入宫陪我解闷。”
后宫的嫔妃都不在身边，刘秀在未央宫里也挺无聊的，有连静姝这么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陪伴，倒是可以打发不少的时间。
连静姝闻言，立刻欠身说道：“静姝责无旁贷。”
未过几日，铫期、盖延、花非烟抵达长安。
铫期带来了不少的羽林军和虎贲军，到了长安之后，立刻加强了未央宫的守卫。皇宫周围的岗哨明显增加，流动的巡逻队，也是以前的数倍。
盖延则是带来了两万多的京师军，并入吴汉的兵马中，一并参与到屯田。
刘秀在长安这里，封连静姝为乐府令，这让洛阳的刘开和连彩懿都万万没想到的。刘开和刘秀的关系很一般，毕竟年龄上有差距，在舂陵时，他们不是一帮的。
现在刘秀任命连静姝为乐府令，刘开也搞不清楚刘秀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如果自己在陛下面前有这么大的面子，那么自己可真应该好好把握一下了。
出于这样的心理，刘秀封了连静姝之后没过多久，刘开便美滋滋的从洛阳专程赶到长安，求见刘秀。
得知刘开求见的消息，刘秀一笑，先是交代了洛幽几句，而后令人把刘开请进来。
进入大殿，看到居中而坐的刘秀，刘开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毕恭毕敬地说道：“草民刘开，拜见陛下！”
“开哥请起。”在舂陵时，刘秀就叫刘开为‘开哥’，现在他做了天子，也依旧是这么称呼他。
想不到天子还和以前一样，叫自己开哥，刘开面露惊喜之色，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草民多谢陛下！”
等刘开站起身形，刘秀向旁摆摆手，示意他入座。刘开欠了欠身，规规矩矩地在旁跪坐下来。刘秀看向刘开，上下打量他一番。
刘开四十左右岁，保养得极好，皮肤溜光水滑，脸色红光满面，实际年龄四十出头，看起来还像是三十来岁。刘秀说道：“开哥，我们有多少年未见了？”
刘开吞了口吐沫，喃喃说道：“上次见面，还是陛下定都于洛阳，算起来，已有六、七年了吧。”
刘秀说道：“想不到，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当年我等在舂陵生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啊！”
刘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突然一红，声音哽咽着说道：“倘若伯升兄还在，我们舂陵的这些兄弟，就算齐了！”
听刘开突然提到大哥，刘秀眼神也顿是一黯。刘縯可算是刘秀心中永远的通，即便大哥死了这么多年，只要一提起，刘秀的心还如同刀割一般。
刘开感叹刘縯，其实是有私心的，如果刘縯还活着，那么当今之天子，哪里还能轮到刘秀，肯定是刘縯嘛！
以他和刘縯的关系，刘縯做了天子，他即便不位列三公，起码也能成为九卿之一。
可惜啊，世上没有如果，刘縯被刘玄那个卑鄙小人给害死了。
他举目向前看了一眼，见刘秀眼帘低垂，面露伤感，刘开连忙清了清喉咙，话锋一转，说道：“陛下，草民听说，陛下封静姝为长安乐府令，这……陛下未免也太厚爱静姝了，她一个小女子，哪能做乐府令啊？”
刘秀深吸口气，整理下情绪，对刘开一笑，说道：“静姝是位难得一见的才女，琴棋书画，不仅样样精通，且样样都有过人之处，尤其是琴技和棋艺，更是连我都自愧弗如啊！”
刘开闻言，面露喜色。他知道连静姝有才学，庶出嘛，出身卑贱了一些，自然要付出多得多的努力，才能为自己的将来谋得一个不错的出路。
不过他可不认为连静姝真像刘秀说的那样夸张。天子这么说，估计是在给自己面子。
他含笑说道：“陛下太过奖了，静姝何德何能……”
刘秀摆摆手，正色说道：“开哥，我不会随便夸人，如果静姝并无过人之才能，我也不会让她做长安乐府令。”
“是、是、是！”刘开乐呵呵地点点头。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本来，静姝在玉华阁做掌柜，现在静姝到了乐府，玉华阁没了掌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样吧，开哥就把玉华阁转让于我。”
“啊？”刘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刘秀。
刘秀继续说道：“当然，我也不会让开哥吃亏。”说着话，他向旁看了看，洛幽快步走到刘开近前，将一张地契递给他。
刘开呆呆地接过来，展开一瞧，这是一张洛阳酒舍的地契。
“我不会白要开哥的酒舍，这座洛阳的酒舍，就算是我和开哥的交换吧！”
“这……这……”连静姝把玉华阁经营得很好，在长安这里，日进斗金，别说刘秀拿一家酒舍与他交战，即便是拿两家、三家的酒舍，他也不愿意交换。
“怎么，开哥不愿意和我换？”刘秀笑问道。
“不不不，草民绝非不愿意，而是……而是……”
刘秀慢条斯理地说道：“开哥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我……”天子都开了口，还让他怎么但说无妨？现在刘开真后悔自己专程跑来长安这一趟，以为能有便宜可占，没想到，这一来还把玉华阁给弄没了。
“看来，开哥是觉得换亏了。”刘秀一笑，又向洛幽点点头。后者从一旁又端过来一只托盘，上面放着几颗金饼。
刘秀说道：“这些金子，开哥也一并拿去吧，算起来，当年开哥在长安开设玉华阁时，所有的花费加到一起，也就是这么多的金子吧。”
言下之意，你现在已经占了不少的便宜了。
当年刘开在长安开设玉华阁时，长安还是一副落败景象，城内没有多少百姓，现在长安已经逐渐恢复，即便还不如当年之鼎盛，但也想去不远。
玉华阁当年之价值，和现在又哪里有可比性？
刘开明知道自己吃了亏，但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认了。他向前欠身，说道：“草民……草民谢陛下隆恩。”
刘秀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开，慢条斯理地说道：“静姝出身再卑贱，毕竟是开哥的妻妹，开哥让她做酒舍的掌柜，实在欠妥。好了，开哥从洛阳而来，一路疲累，也早些去休息吧！”
“草民告退！”刘秀的这番话，把刘开惊出一身的冷汗。陛下这是在向自己明确的表达不满啊。
其实也很好理解，刘秀虽主张节俭，但对宗亲，对大臣，一向大度。对宗亲的奖赏，更是从未小气过。
这次，刘秀却一反常态，突然要占他刘开的便宜，而且还只占他一家酒楼的便宜，这不就是在变向的惩戒他吗？
他不知道连静姝在天子面前说了什么，也不敢多问，他站起身形，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等刘开走后，刘秀抬了抬手，唤道：“非烟。”
从大殿一侧的屏风后，花非烟走出来，到了刘秀身旁，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以后，玉华阁就由你来经营。”
“是！陛下！”花非烟福身应道。刘秀把玉华阁甩给花非烟，就是要把玉华阁并入到了云兮阁的情报系统内。
玉华阁在长安久负盛名，这对于做情报而言，也是个极佳的掩护。
刘秀不会闲到去霸占一家酒楼来惩戒刘开，他想要玉华阁，其真实原因是花非烟看上了它，想将其纳入云兮阁系统，刘秀只是顺水推舟帮着她把玉华阁拿下来了。
花非烟对刘秀一笑，说道：“有了玉华阁，云兮阁在长安总算是有了一个稳固、安全又隐秘的据点了。”
刘秀点点头，正色说道：“长安这里，龙蛇混杂，隗嚣、公孙述、卢芳，皆有暗线在此经营，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要让非烟多费心了。”
“陛下折煞非烟，这是非烟应尽之责。”花非烟福身说道。

第一千二十七章 立志从军
刘秀在长安一待就是数月，而且没有要在短时间内回洛阳的意思，刘秀的这个举动，基本奠定了长安陪都的地位。
以前长安是都城，洛阳是陪都，现在正好反过来，洛阳是都城，长安是陪都。
这种情况下，长安自然是水涨船高，洛阳的权贵们纷纷去到长安置地、置业，可以说刘秀打隗嚣，间接带动了长安的复苏。
洛阳已经逐渐饱和，南阳也被占得差不多了，权贵们的目光跟着刘秀，都转移到长安，很多人都在往长安去，其中也包括太原王刘章。
刘章是刘秀的亲侄子，刘縯的遗孤，刘秀对刘章是宠爱的不得了，虽然给刘章封了王，但一直把刘章留在洛阳，放在自己的身边。
对于刘秀的安排，刘章并不是太愿意，他不想一辈子都待在洛阳，都待在叔叔的羽翼之下，他和很多年轻人一样，也有着一腔热血，想创出一番大事业。
刘章有好几次向刘秀提出自己想从军，像吴汉、耿弇、岑彭、冯异、盖延等人那样，上到战场上，建功立业。
刘秀一听这话，每次都露出不悦之色。大哥只剩下章儿这么一个子嗣，若真上了战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向大哥交代？自己怎能对得起大哥的在天之灵？
刘章提一次，刘秀便训斥他一顿，刘章起而不舍，刘秀也从来没松过口，就是不准他投军。
这次刘秀攻伐隗嚣，洛阳的京师军，被一批接着一批的调到三辅。大司马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弇、征西大将军冯异、虎牙大将军盖延，现在这些威名显赫的将帅都在三辅，都在为西征之战做准备，刘章在洛阳急得抓耳挠腮，最终还是坐不住了，离开洛阳，去往长安，准备向叔父再提一次从军之事。
哪怕不让他上前线冲锋陷阵，只准他留在叔父的身边也行，只要能从军就行。
刘章可不是纨绔子弟，勤勉好学，文武兼备，尤其是一身好武艺，完全继承了刘縯之风。刘章从洛阳出发，过涧水，穿弘农，不日，来到弘农和京兆的交界处，冢岭山。
按照《山海经》的说法，洛水源自讙举山，而按照《地理志》的说法，洛水源自冢岭山。至于《山海经》中的讙举山，和《地理志》中的冢岭山是不是同一座山，不得而知，众说纷纭。
冢岭山是京兆和弘农的界山，冢岭山的东面，是弘农郡，冢岭山的西面，是京兆尹。
京兆尹和长安并不是一回事，长安是一座城，而京兆尹是个郡，辖内包括长安，同时还有众多其它的城镇。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合称三辅，实际上就是三个郡。
冢岭山可不是一座小山头，而是一大座连绵起伏的山脉，一直延续到秦岭。
以前三辅混乱时，冢岭山属匪患重灾区，境内的大匪、小匪不计其数。西征军驻扎三辅后，对冢岭山的匪患整治了好几次，这才让冢岭山一带的情况有所好转。
但即便如此，商队行到冢岭山时，也都会格外小心。
刘章的队伍行到冢岭山时，已是下午，有侍卫向马车内的刘章禀报道：“大王，前面就是冢岭山了，现在天色已晚，是不是等到明日再进山？”
天色已晚？刘章从马车里走出来，举目望了望天空，这太阳高照的，哪来的天色已晚？刘章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不要耽搁，继续赶路！”
“这……”侍卫面露难色。
“怎么？”
“大王有所不知，这冢岭山境内匪寇甚多，人们路经冢岭山时，都会选择上午入山，等到天色未黑的时候，刚好可出山，倘若下午入山，那么就得走夜道，容易遭到匪寇的袭击。”
刘章闻言，都差点气笑了，反问道：“难道我还会怕那些匪盗之辈？少啰嗦，即刻入山，我一时片刻也不能耽搁！”
让刘章等一天再走，他可等不及，现在刘章都恨不得背生双翼，直接飞到长安去。
在刘章的执意下，侍卫们无奈，只能按照他的意思，继续赶路。
冢岭山境内的道路倒是挺好走，只不过道路两边都是崇山峻岭，山林密布，要说设伏，在这一带的确很容易。
侍卫们都加足了小心，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弩机，生怕发生意外。
作为天子的亲侄子，和半个皇子差不多，陛下宠爱得不得了，真出点什么意外，他们谁都承担不起。
队伍正向前走着，前方传来一阵阵的喊叫声。
侍卫们急忙停下脚步，一致端起弩机。刘章从马车里走出来，举目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的山道上，跑来好大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刘章看罢，对手下的侍卫们说道：“不要放箭！”
等待前方的人群跑到近前，刘章跳下马车，一手握着肋下的佩剑，快步迎上前去，大声问道：“出了何事？”
“军爷，不好了，前面……前面有山匪啊！”
刘章听罢，非但未怕，反而还乐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自己还想去求叔父从军呢，这来不来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先自己撞上门来了。
他冷哼一声，说道：“你等莫怕，说清楚，山匪有多少人？”
“有好……好几十人！”
刘章一笑，更不往心里去了，虽说他带的侍卫也不多，只百十号人，但对付区区数十匪寇，太绰绰有余了。他说道：“你等先退让，这些匪寇，交给我们了！”
这些百姓面露喜色，气喘吁吁地跑到刘章队伍的后面。没过多久，前方又跑来一大群人，这些人，皆是举着火把，有的持剑，有的提刀，还有人端着长矛。
看其穿着，什么打扮的都有，有敞着怀的，有穿着破烂的，还有穿女人衣服的，五花八面，眼花缭乱。
等他们距离刘章的侍卫还有十多步远的时候，纷纷停下脚步，为首的一名敞怀大汉抬起手中剑，指向刘章等人，大声质问道：“你们可是弘农郡军？”
冢岭山不归哪个县管辖，县兵不可能跑到这里来，但凡是来冢岭山的官兵，要么是京师军，要么是郡军。刘章冷笑出声，反问道：“你等可是冢岭山的山匪？”
为首的敞怀大汉上下打量刘章一番，见他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大汉老神在在地说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就带着这么几个人，也敢入山找死？”
刘章哈哈大笑，说道：“究竟是谁找死，一试便知！”
敞怀大汉嘴角扬起，猛的向前一挥剑，喝道：“兄弟们，给我一起上！”随着他的话音，他背后的大汉们纷纷高举着武器，一并向前冲去。
他的背后，的确只有数十号人，不过在他下令的同时，左右两边的树林中，又各冲出数十号人，三拨的匪寇加到一起，得有近两百号人。
刘章麾下的侍卫们也不白给，纷纷扣动弩机，就听啪啪啪一连串的弩箭弹射声响起，最先冲来的一排匪寇被射翻在地。
不过后面的匪寇就像红了眼的疯子似的，越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杀。刘章冷笑，抽出陪下佩剑，喝道：“迎战！”
侍卫们放下弩机，也都纷纷抽出佩剑，和迎面而来的匪寇战到一起。
山匪们以为刘章这些人都是郡军，并未放在眼里，可是等双方交上手才发现，这支军兵的战力，要比郡军高出好几个档次。不仅单兵战力强，配合也十分默契。
双方交战的时间不长，山匪这边就倒下了二三十号人。看到对方作战勇猛凶狠，感觉己方不是对手，为首的敞怀汉子倒也干脆，吹响哨子，下达撤退的命令。
众多的山匪立刻放弃战斗，跟随敞怀汉子，向山林中跑去。刘章刚刚亲手斩杀了三名匪寇，正在兴头上，见对方要跑，他哪肯放过，提着剑便追了上去。
侍卫们生怕刘章有失，也都纷纷追入山林。
刘章是一边追，一边杀，跑在他前面的山匪，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刺翻在地。
平心而论，刘章的武艺，要比手下的侍卫们高出一大截，身体素质也好，追敌的速度飞快。
不知不觉间，被他追上刺死的山匪，已多达七、八号人。
就在他继续追敌的时候，忽听前方的树林中传出一声嗤笑。刘章听闻笑声，勃然大怒，想都没想，直接把手中的火把先前投掷出去。
火把在空中打着旋，飞出十多米，撞到一颗大树的树干上，反弹落地。
借着火把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树干旁站着一人，这人穿着灰色的袍子，身材高瘦，至于具体长什么样子，看不清楚。
刘章下意识的放慢脚步，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刘章本能的意识到危险。他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休在树后装神弄鬼，滚出来说话！”
“呵呵！”又是一声轻笑，站于树旁的灰衣人提步向刘章走去。
刘章站定，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刘章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年纪也就三十左右岁，皮肤白净，淡眉毛，细眼睛，鼻挺唇薄，相貌清秀，还带着几分道骨仙风。
“你是山匪？”刘章不确定地问道。
“你是太原王。”对方倒是很确定地说道。
闻言，刘章心头顿是一震，对方竟然能一口道出自己的身份，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目光一凝，死死盯着对方，沉声问道：“你不是山匪，你到底是什么人？”
“想要你命的人！”
“放肆！大胆！”随着吼叫声，追上刘章的两名侍卫健步如飞地向那人冲了过去，两把剑，一左一右的刺向对方的前胸。
那人仿佛没看到似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等两把剑的锋芒都已刺到他的近前，他随之抬起手来，就听叮叮两声脆响，两名侍卫的手中剑，分向左右飞出。
两名侍卫呆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下意识地张大嘴巴。说实话，他俩都没能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的手，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中剑怎么就突然飞出去了。
后面的刘章倒是看清楚了，对方并没有使用武器，只是动作极快地弹出两指，指尖弹在两把剑的剑身上，然后，这两把剑便一并横飞出去。
以弹指将剑弹飞，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那人对两名怔怔发呆的侍卫说道：“我只要他的命，不要你们的命，回去吧！”
说着话，他伸出双手，摁在两人的胸前，两名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强大的推力迎面而来。
两名侍卫双双惊叫一声，身子向后倒飞，落地后，两人又噔噔噔的连退数步，最后双双坐在地上。
他二人并没有受伤，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但身子却被对方硬生生的送出去数米开外。

第一千二十八章 人质要挟
那人拍出的两掌，劲道十足，让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都倒飞出去数米开外，最恐怖的是，如此强劲力道的两掌，竟然可以不伤人，甚至都让人感觉不到疼痛感。
两名坐在地上的侍卫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口，当真是毫无痛感。两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灰衣人，缓缓站起身形。
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又有数名侍卫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不用发问，只看刘章如临大敌的表情，便可判断出来，对面的灰衣人是敌人。
众侍卫纷纷断喝一声，提着佩剑，一并向灰衣人冲杀过去。
快到他近前的时候，侍卫们突然分散开来，有的人弹跳而起，剑刺灰衣人的面门、左右两侧的太阳穴，有的人剑击他的胸口、左右双肋，还有的人专攻他的下盘。
数名侍卫，顷刻之间在灰衣人的四周形成一张攻击网，把他团团包裹在其中。
面对这样的攻击，任谁都会手忙脚乱，而灰衣人确是不慌不忙，依旧是背着手，只单脚一蹬地面，人已弹跳而起。
他在空中，连续拍出三掌，三名身在空中的侍卫，就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劲的力道席卷而来，撞在自己的胸口上。三名侍卫，齐齐惊叫出声，向后倒飞出去。
灰衣人落地，将迎面而来的剑锋用双指夹住，也没看他用力，只左右一晃，就听叮叮两声，空中乍现出两团火星子，由他左右袭来的双剑齐被挡开。
紧接着，他又连续拍出三章，和刚才一样，他周围的三名侍卫齐齐尖叫着倒飞出去，一个个摔出好远，噗通通的落在地上，又摔出一流滚。
他身形一晃，闪到一名侍卫的身侧，并未出手，只是用肩膀横撞了一下，那名侍卫身子便横飞出去，与一旁的同伴撞到一起，摔滚成一团。
八名侍卫，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在灰衣人的身边一股脑的飞出。人们摔出去好远，在地上翻滚得狼狈不堪，但无一例外，人们身上都是一点伤没有。
灰衣人不紧不慢地向刘章走去，震惊中的刘章回神，他猛然断喝一声，持剑向灰衣人攻出，一剑直取对方的胸膛。
他快，灰衣人的速度更快，就听沙的一声，灰衣人的佩剑出鞘，树林中随之乍现一道寒光。
耳轮中就听当啷，嗖，连续两声，刘章手中剑横飞出去，在空中打在旋，随着哚的一声，剑锋狠狠砍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停止，剑柄嗡嗡的震颤个不停。
刘章感觉自己持剑的手酥麻成一团，半条胳膊已然使不出力气，他又惊又骇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灰衣人，骇然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灰衣人将手中剑向前一递，剑刃几乎要贴在刘章的太阳穴上。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金丹！”说话之间，他手腕先是一翻，紧接着又一晃。
就听嘭的一声，剑身拍打在刘章的头侧，后者就觉得脑袋嗡了一声，眼前一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灰衣人向前一探手，将昏迷的刘章接住，单手抓着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似的单手提着他，身形一晃，向树林中闪去。
与此同时，他的话音传出：“通知刘秀，若想救他侄儿的性命，就独自一人来冢岭山找我！三日之内，若我见不到他，自会将刘章小儿的首级奉上。”
看到对方要把刘章掳走，在场的侍卫们吓得脸色顿变，人们纷纷端起弩机，对准灰衣人的背影，展开齐射。
灰衣人淡然一笑，先是向后一挥剑，随着叮叮叮的声响，数支弩箭齐被弹开。
接着，灰衣人一跃而起，单脚一蹬树干，人闪入茂盛的枝叶当中，只哗啦、呼啦几阵声响过后，再看树林，哪里还有灰衣人的身影？
在场的侍卫们，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久久回不过来神。如此敏捷的身法，简直是见所未见。
最关键的是，对方的手里可还提着一个大活人呢，刘章少说也得有一百五、六十斤重，可对方提着刘章，竟然轻若无物一般，这还是人吗？简直如半仙之体！
刘章被劫持，这可不是件小事，护送刘章的侍卫们，留下大部分人漫山遍野的搜寻刘章，另有三人，骑快马赶到长安，向刘秀去报信。
翌日晌午，报信的人终于抵达长安城，快马加鞭的前往未央宫，面见刘秀。
此时，刘秀正在和连静姝下棋，虚英快步走进凉亭里，来到刘秀身侧，在他耳边低声细语说道：“陛下，太原王出事了，其手下侍从，正在宫外。”
若是别的事，刘秀还不紧张，一听是刘章出事，刘秀立刻坐不住了。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对面的连静姝吓了一跳，急忙也跟着站起，呆呆地看着刘秀。
刘秀面沉似水地说道：“静姝，你在这里稍候，我去去便回！”说着话，他迈步向凉亭外走去，同时说道：“将报信之侍从，带到承明殿见我。”
“喏！”虚英躬身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刘秀到了承明殿，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眼中却散发出幽幽的寒芒。
分别站立两旁的张昆和洛幽对视一眼，双双低垂下头，两人都能感受到刘秀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寒气，整个大殿，也处于低气压的氛围中。
时间不长，虚英从外面带进来三名侍卫。
为首的是一名军侯，后面的两位，都是屯长级别。三人进入大殿后，齐刷刷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声音颤抖着说道：“微……微臣参见陛下！”
“都起来说话！”
“微臣不敢！”军侯跪伏在地，身子哆嗦个不停。他们是保护太原王的侍卫，现在太原王被贼人掳走了，他们还好端端的安然无恙，这实在说不过去。
刘秀也懒得废话，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了！”
军侯把他们路经冢岭山，遭遇山匪，最后被山匪引入密林，遇到金丹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最后，军侯颤声说道：“那……那贼人自称金丹，武艺十分了得，我等……我等皆非他对手……”
他话音未落，虚英怒声呵斥道：“你等现在还好端端的在这里呢！”
你们不是对手？你们身上连点伤都没有，怎么就不是人家的对手了？你们和人家交过手了吗？
那名军侯向前叩首，将当时打斗的情景仔仔细细地描述一番。他说道：“那贼人的出招，十分诡异，只推人，而不伤人。”
另两名屯长连连点头，急声说道：“军侯大人所说属实，当时我等皆被贼人推开，但却没有受伤。”
刘秀一怔，沉吟片刻，看向虚英。虚英若有所思，琢磨了半晌，缓声说道：“这说明，对方是对你们手下留情了，而且，对方对劲道的控制，已达化境，不仅能收发自如，还能随心所控。”
在虚英的印象中，即便是一炁门最顶级的宗师，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稍顿，他眉头紧锁，问道：“你说，对方自称金丹？”
“是的，那……那人贼人是说他叫金丹！”
虚英转身看向刘秀，说道：“陛下，金丹可是道家高人，精通武艺、炼丹术，只是，金丹一直与世无争，不知这次为何会对太原王不利。”
侍卫军侯说道：“贼人说，陛下……陛下若想救太原王，就需在三日内，独自……独自一人到……到冢岭山找他。”
“万万不可！”虚英身子一震，急声说道：“陛下，金丹之武艺，非常人可比，对方显然是冲着陛下来的，陛下万万不可上当！”
刘秀沉吟了一会，向三名侍卫挥挥手，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陛下！”三名侍卫颤巍巍地站起身形，躬着身子，一步步地退出大殿。
他们前脚刚离开，花非烟便从大殿的后身走了进来。她先是向刘秀福身施礼，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据非烟所知，金丹有个弟弟，名叫金潼。”
听闻这话，刘秀、虚英、洛幽、张昆脸上一同闪过惊讶之色。金潼？金潼不就是不久前，潜入皇宫行刺的刺客吗？
虚英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这样看来，金丹是来为他弟弟报仇的！”说着话，他看向刘秀，说道：“如此，陛下就更不能去冢岭山了！”
金丹这个人的风评很不错，别的事，或许都还可以和他商量，但现在结下的是杀弟之仇，金丹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金丹只给我三天的时间。”
虚英急道：“陛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啊！”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我若不去，章儿凶多吉少。”
大哥只留下章儿这么一个子嗣，唯一的骨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章儿有失，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章儿落难不管。
虚英低垂下头，低声说道：“陛下……”金丹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利用刘章，好把陛下引到冢岭山，为他的弟弟金潼报仇。
陛下若是真去了，那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更要命的是，金丹的武艺太高强，自己加上虚庭、虚飞，乃至再加上龙渊、龙准、龙孛，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刘秀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去，自然是九死一生，不去，侄儿性命难保。
虚英沉默片刻，小声说道：“陛下，我可以给师门传书，请师父、师伯、师叔们出手相助。”
大家同为修道之人，相互之间即便交情不深，但见面之后，总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刘秀想了想，缓缓摇头，表示不妥。先不说一炁门会不会出手相助，单单说时间上就不允许，等虚英写好书信，送到一炁门的手里，恐怕就不止三天了！
花非烟看眼虚英，面色凝重地说道：“非烟也觉得，陛下不能按照金丹说的去做。冢岭山地势复杂，山多林茂，陛下若独自前往，恐怕……凶多吉少！”
倘若刘秀被金丹掳进山林，即便朝廷派几十万的京师军进入冢岭山，都难以搜寻，冢岭山实在太大了。
刘秀看看花非烟，再瞧瞧虚英等人，沉默未语。

第一千二十九章 应邀而来
花非烟跨前一步，说道：“陛下，非烟先派些人手到冢岭山打探，或许能查出线索！”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只需打探就好，一旦发现金丹和章儿的行迹，不要草率出手营救，立刻回报消息！”
“非烟明白！”花非烟应了一声，快步向外走去。
这一下午，刘秀都是心绪不宁，等待冢岭山那边能传回消息。刘章手下的侍卫们，还在冢岭山内进行搜寻，不过一下午过去，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晚饭的时候，看刘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洛幽小声劝慰道：“陛下也不用太过担心，婢子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刘秀苦笑，幽幽说道：“如果章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大哥的在天之灵！”
洛幽默然，她在刘秀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清楚刘秀对刘章的看重和喜爱。
当晚，刘秀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不知折腾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刘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四周都是迷迷茫茫的白雾，在前方的迷雾中，有一道熟悉的背影，即便对方没有回头，但刘秀很清楚，那就是大哥。
看到大哥，刘秀惊喜交加，使劲的往前跑去，想要追上大哥，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不变。刘秀急得不得了，大哥为何不停下来等等自己？
他禁不住哽咽起来，边追边大声哭喊：“哥！大哥——”可前面的背影仿佛没听到似的，还在往前走着。
不知跑了多久，追了多久，当刘秀累得实在跑不动，不得不停下来时，前方的人也终于不再走了。
那人停下，转回头，刘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那不是自己的大哥还是谁？刘秀从地上站起，大声喊道：“大哥，等等我！”
“要努力！”迷雾中的刘縯乐呵呵地看着刘秀，说道。
“大哥！”刘秀快步往前跑，想去拉住刘縯。
可在他的手马上要抓住刘縯的时候，后者身形一虚，突然化成一团白雾，与周围的白雾融合到了一起。
刘秀用力地挥挥手，面前的白雾消散了一些，可四下搜寻，哪里还有大哥的身影？
这时候，刘秀一下子惊醒过来，躺在床榻上的身子猛的坐起，呼哧呼哧地剧烈喘息着，心脏嘭嘭嘭跳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寝殿，空荡荡，除了他，再无他人。
刘秀感觉自己的脸颊凉凉的，抬手一摸，脸上早已全是泪痕。
章儿有事，自己却不作为，大哥这是在怨怪自己啊！刘秀眼圈红了，泪眼禁不住又掉下来。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再梦见过大哥，这次章儿出事，自己突然又梦到大哥，这不就是大哥希望自己去救回章儿吗？
刘秀在旁拿起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飘身下床，快速穿戴。没有大哥，也就没有今日之刘秀，章儿出事，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这一场梦，倒是让刘秀下定了决心，哪怕直面金丹，哪怕和金丹拼个你死我活，他也把刘章救出来。
刘秀都穿戴好，拉开房门，慢慢走了出去。今晚是张昆当值，后者跪坐在寝殿外的门口，身子依靠着门框，正在打盹。
他看眼睡着了的张昆，没有叫他，放轻了脚步和动作，回手把房门轻轻拉上。而后，他高抬腿，轻落足，穿过大殿，将殿门拉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出去。
到了外面，他举目看眼张昆，这小子还睡得香沉，刘秀笑了笑，慢慢把殿门关闭。
他可不敢叫醒张昆，若是让张昆醒来，知道他要去冢岭山，估计用不上一时半刻，整个未央宫的人都得被他吵醒。
关好房门，刘秀一转身，被身后的四条黑影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好嘛，洛幽、虚英、虚庭、虚飞四人一字排好，仿佛站岗似的，直挺挺地站在大殿外。
洛幽正要开口说话，刘秀抬起食指，做个禁声的手势。而后，他快步走下台阶，轻声问道：“你们不去睡觉，都站在这里作甚？”
虚英直言不讳地问道：“陛下要去哪里？”
见他们四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刘秀明白，瞒是瞒不过去了，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晚，大哥来找我了！”
“……”洛幽无语。
“……”虚英、虚庭、虚飞更加无语。陛下啊，你大哥都死多少年了？
刘秀继续说道：“大哥说，章儿是他唯一的骨血，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章儿救出虎口！这些年，章儿过的太苦了……”
刘縯遇害后，刘章的生活的确很苦，但话说回来，那段时间，刘章的日子苦，刘秀的日子更苦、更压抑，白天对人笑脸相迎，只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才敢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不过刘秀称帝之后，刘章也跟着翻身了，一跃成为太原王，成为天子最为宠爱的侄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刘章是没了父亲，但他有个好叔叔。
憋了半晌，虚英问道：“陛下一定要去冢岭山？”
刘秀正色说道：“我必须得去！”
“属下随陛下一同前往！”
“不行，金丹说了，只让我一人去，而且，你们去了也会有危险。”
虚英语气坚定地说道：“要么，陛下带上我等一起去，要么，陛下现在就杀了我等吧！”
刘秀没词了，过了片刻，他长出口气，说道：“等到了冢岭山，我们见机行事！”
听闻这话，洛幽等人的脸上都露出喜色，偷偷看眼虚英，暗暗挑起大拇指，关键时刻，还是虚英能在陛下面前强硬得起来。
他们一行五人，走的是东宫门，悄悄出了未央宫。然后五人骑马，由长安的东门出城，直奔冢岭山而去。
长话短说，翌日上午，一路疾驰的刘秀等人终于抵达了冢岭山。
冢岭山是一大片的山脉，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而且山中丛林密布，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翠绿。在这么一大片山林当中，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刘秀当然没有蠢到去搜寻金丹和刘章，他心里清楚，对方的目标是自己，既然自己已经到了冢岭山，那么，对方一直会主动来找他。
刘秀骑着马，走在前面，洛幽、虚英四人骑着马，跟在后面，他们一行五人，缓缓进入山道。
山道平坦，而且也宽敞，即便他们五人骑马并排走，都绰绰有余。
他们正往前走着，忽然，就听嗖的一声，刘秀双腿夹紧马腹，用力一提缰绳，战马咴咴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抬起。
啪！一支从树林中飞出的箭矢，在马腹的下方掠过，钉在道路另一边的一颗大树上。
“什么人？”虚英、虚庭、虚飞同时大喝一声，跳下战马，作势要钻进树林中。刘秀抬手，叫住三人。对方这一记冷箭，显然不是为了伤他。
虚英看向那支钉在树干上的箭矢，见上面还绑着一块布条，他快步走过去，将箭矢拔下来，解开布条，展开一看，然后将布条递给刘秀。
刘秀接过来，布条上写着四个字：堂庭山顶。
果然，对方果然主动找上了自己！看到这块布条上的字迹，刘秀反而长长松口气。
堂庭山是冢岭山脉中的一座山，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可不近。
刘秀看着布条，眯了眯眼睛，稍作沉吟，说道：“走！去堂庭山！”稍顿，他把布条给了虚飞，说道：“找到我们的人，把消息告诉他们！”
此时，在冢岭山内搜寻刘章的人可不少，其中有太原王府的侍卫，还有弘农郡军，另外还有云兮阁的人。
虚飞接过布条，忧心忡忡地看眼刘秀，后者对他一笑，说道：“你传信的速度越快，我就越安全！”
听闻这话，虚飞再不犹豫，收起布条，跃上战马，拨马而去。
从山中的主道，去堂庭山，要走山涧小路。
这条小山道并不好走，崎岖又狭窄，且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山石。走了一段，刘秀等人纷纷下马，步行前进。
堂庭山在冢岭山系中算是一座名山，山顶的景观十分优美，逢年过节的时候，会有游人过来游玩。
刘秀四人费了好大的力气，登上堂庭山，没有心思去欣赏这里的美景，举目四处搜寻，山顶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更别说金丹和刘章了。
就在刘秀到处找寻的时候，身后传来洛幽的惊呼声：“陛下！快来看这里！”
刘秀回身，快步向洛幽那边走过去。只见山顶的一颗松树树干上，绑着一条白色的布巾。刘秀看罢，甩头说道：“解下来看看！”
虚英上前，将那条布巾解下，刘秀接过来，定睛细看，上面又是四个字：青雀山顶。
这条白布巾上的字迹，和刚才布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于同一人的手笔。
看罢这四个字，刘秀脸色阴沉，忍不住将布巾狠狠摔在地上。他们好不容易爬上堂庭山，对方又让他们去青雀山。
山顶上山风很大，白布巾落地后，要被山风卷走，刘秀手疾眼快，一脚把布巾踩住，弯腰又捡起来，递给虚英，示意他系回原处。
洛幽看着刘秀，小声问道：“陛下，我们现在……”
“去青雀山！”刘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对方明显是在溜他们，但刘秀没办法，谁让刘章现在人家的手里呢！
下山的时候，洛幽握紧了小拳头，气呼呼地说道：“陛下，以婢子之见，就该把京师军都调过来，将冢岭山围住，让金丹他插翅难飞。”
刘秀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冢岭山之大，纵然几十万人，都围不住它，何况，章儿还在金丹的手里，我不在乎金丹的死活，我只要章儿活！”
他们下了堂庭山，刘秀又派出虚庭，通知己方的人员，不必再来堂庭山，全部去往青雀山。
青雀山距离堂庭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当刘秀、虚英、洛幽来到青雀山山脚下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
举目往上观望，这一座大山，从山下都看不到山顶，半山腰处，云雾缭绕，好像半截的山峰都插进了天上。
洛幽禁不住轻叹口气，低声嘟囔道：“这次，不会又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刘秀撇了撇嘴角，深吸几口气，说道：“上山！”

第一千三十章 山巅对决
青雀山没有道路，但它有两面是缓坡，有两面是悬崖峭壁。刘秀一行人由北面的缓坡上山。即便是缓坡，上山也很困难，茂盛的树林，这是山路最大的阻力。
刘秀三人只爬到三分之一的距离，就已累得气喘吁吁。
扬头往上看，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山顶。虚英来到刘秀身边，说道：“陛下，等我们爬到山顶，力气恐怕也要被耗光了！”
是啊，如此耗费体力的爬山，的确对己方很不利。但是不上山，又如何能救得出章儿？刘秀喘息几口气，说道：“我们先在这里歇会！”
“好！”虚英和洛幽一同点头。还没等他们坐下来，就听一侧的树林中传出哗啦啦的声响，虚英想都没想，立刻抽出佩剑，振声喝道：“什么人？”
“叔父，救我……”树林里，传出变了音的尖叫声。
听闻话音，刘秀身子一震，健步如飞地追了出去，虚英和洛幽脸色同是一变，齐声呼道：“陛下！”说话，他二人跟着跑出去，紧随刘秀身后。
进入侧方的树林，刘秀隐约看到有一条人影在前方急行。刘秀断喝一声：“贼人休走！”说着话，他使出全力，向前奔跑。
他的速度快，对方的速度也不慢，在树林里，真仿佛一只猎豹似的，只几个跳跃，人便在十数米开外。
刘秀卯足全力追赶，他和洛幽、虚英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但与对方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拉近。
他咬了咬牙关，不顾体力的消耗，再次发力。当刘秀以持续爆发力来追赶对方的时候，双方的距离才总算拉近了一些。不过没有人能够持续爆发，刘秀也不例外。
现在刘秀就是在拼，拼自己的力气在耗尽之前，能追上对方。眼瞅着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前方奔跑的人突然一转方向，顺着山坡往下跑去。
刘秀锲而不舍，紧随其后，也跟着往山下跑。两人都往山下跑，由于惯性使然，速度更快，还要不时的躲避树木，刘秀即便是想爆发也爆发不出来。
这样，双方之间的距离又开始保持不变。
一个在前跑，一个在后追，渐渐的，刘秀的背后已经看不到洛幽和虚英的身影，现在他也顾不上他二人了，他只想追上对方，救下刘章。
双方顺着山坡一路往下跑，时间不长，就跑到了山脚下，对方速度不减，顺着山脚往南跑，刘秀穷追不舍，鼻凹鬓角已都是汗珠子，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如同拉开的风箱一般。
前方的人一路往南，不知不觉，又跑到一座大山的山脚下。这座山，看起来比青雀山更高，起码刘秀运足了目力，也只能隐约看到半山腰。
那人到了山脚下后，速度稍微慢了一点，回头张望，见刘秀追了上来，那人冷哼一声，开始往山上跑。
现在刘秀也看清楚了，对方是一个人，并没有扛着刘章，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横下一条心，不管对方跑到天涯海角，他一定要追上对方，问清楚刘章的下落。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在山坡上急行。
二人的速度，就好像两股旋风似的，倘若山上有人，他二人从其身边过去，那人都未必能认出来，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是两个人。
爬青雀山，刘秀只爬了三分之一就已气喘吁吁，而追贼人，刘秀跑了这么远，而且跟着对方，跑上了山腰中段，他的速度还是未减。这或许就是心态上的不同吧！
此时，刘秀已经不是满头是汗，而是背后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和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刘秀累，前方跑的人也不轻松，距离好远，都能听到他嗓子眼里发出‘哈、哈、哈’的喘息声。
此时，他们两人已经不是在比拼速度了，而是在比拼耐力。看谁更能坚持，看谁能有耐力挺到最后。
刘秀的体力已经超越了极限，反而感觉不那么疲累，反倒是对方，速度逐渐减慢，与刘秀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的拉近。
眼瞅着刘秀已快要追至对方的身后，猛然间，就听前方林子里传出嗖嗖嗖三声尖啸。刘秀往前奔跑的身形突的向前一扑，三支弩箭从他的头顶上方呼啸而过。
刘秀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望向山坡的上方，咬了咬牙关，从地上一跃而起，继续向前飞奔。通过飞射下来的这三支弩箭，刘秀可以判断出来，对方起码有四个人。
终于，对方率先一步，登上山顶。到了山顶上，那人已经站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个不停。
有两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来到他近前，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其中一名青年笑道：“行啊，老肖，你这速度，还真不愧‘追山豹’的绰号！”
被累瘫在地的人，微微抬起头来，此人有三十左右岁的年纪，皮肤黝黑，卧蝉眉，小眼睛，塌塌鼻，大嘴岔，其貌不扬，看其身材，个头不高，体型消瘦，很难相信，就是这个人，连跑了两座山。
两名青年架着他，走到山顶的人群前。
在山顶上，不是只有他们三位，而是有二、三十号人之多。有男有女，打扮各异，但人人都配备着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奇形怪状的武器都有。
当刘秀跑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先是抬手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不让汗珠流入眼中，他眯缝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紧接着，盘膝坐了下来。
刘秀不是轻视对方，他倒是也想站着，但是实在太累了，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他凝声问道：“金丹在哪里？刘章又在哪里？”
“你是刘秀？”人群中，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探着脑袋，小眼睛转动个不停，目光在刘秀身上扫来扫去。
直呼天子名讳，这就构成杀头的死罪了，很显然，这些人都不怕，刘秀也没认为他们会怕。
作为金丹的同党，协助金丹绑架自己的侄儿太原王刘章，这些人都已经豁出性命了，他们还能怕什么？
他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是刘秀！”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人群中还出响起一片吸气声，一道道的目光落在刘秀的身上。
那名中年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没想到，你这狗皇帝还真敢一个人来冢岭山啊！”
“狗皇帝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几个随从……不过现在都被甩掉了！”把刘秀引到这里的黝黑汉子，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对方一口一个后皇帝，刘秀也不动怒，起码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问道：“你们都是金丹的属下？”
“呵！”一名三十来岁，浓妆艳抹，身材风韵的女子嗤笑出声，说道：“我们为金先生做事，就一定是金先生的属下吗？”
见刘秀眯了眯眼睛，那名女子笑吟吟地说道：“金先生对我等恩重如山，你杀了金先生的弟弟，我等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要你这个后皇帝偿命！”
刘秀说道：“你们都是江湖中人！”
女子咯咯一笑，说道：“狗皇帝还挺聪明的！”
刘秀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他是打心眼里厌恶这些江湖人，结成帮派，胡作非为，除了制造混乱、动荡和杀戮，他们对天下没有任何的益处。
正如韩非子所言，游侠乃天下毒虫之一。
金丹并不是江湖人，但他的确和很多江湖人有关联。他精通炼丹术，属医药界大师级的人物。
江湖中人长年打打杀杀，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时时刻刻徘徊在生死边缘，很多江湖中人受了重伤，命垂一线，都会去找金丹求救。
对于前来求救之人，金丹也从不拒之门外，竭尽所能的救其性命，久而久之，金丹在江湖人可是名声显赫。
他不用动手，不用和人动刀动剑，在江湖上便已享有极高的声誉，没人敢去得罪他，因为得罪了金丹，就等于得罪了许许多多的江湖高人。
这次金潼被杀，引得金丹亲自出马，都不用他主动去号召，听闻此事后，江湖中有一大批的高手主动前来，自发自愿的来协助金丹，对付刘秀。
山顶上的这些江湖人，就属这种。
对于风韵女子的辱骂，刘秀置若罔闻，他扬头说道：“金丹在哪？让他出来和我说话！”
“咯咯！”风韵女子笑出声来，慢悠悠地说道：“狗皇帝想见金先生，也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才行！”
“我来取狗皇帝的狗头！”随着话音，刚才搀扶黑脸汉子的一名青年箭步向刘秀冲去，到了刘秀近前，佩剑出鞘，空中乍现出一道长长的寒芒，直奔刘秀的脖颈闪去。
刘秀本是盘膝坐在地上，他身子后仰，沙，剑锋从他的鼻尖上方横扫而过，刘秀腰眼用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与此同时，单拳向前击出，直取青年的胸口。
青年下意识地向旁闪躲，哪知，刘秀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佩剑出鞘，向旁横扫。青年身子还未停稳，刘秀的剑锋便扫到他近前。
他吓得脸色一变，使出全力，抽身而退。
哗啦！赤霄剑把青年袖子划开一条口子，紧接着，猩红的鲜血流淌出来。
如果青年的速度再稍慢点，这一剑就得把他的胳膊斩掉。青年脸色难看，看眼手臂上的伤口，怒吼一声，持剑再次冲向刘秀，唰唰唰，剑锋向前三连刺。
刘秀左躲右闪，让开对方的前两剑，当对方第三剑攻来的时候，他猛然的向外挥剑，就听当啷一声，双剑碰撞到一起，青年手中剑被硬生生的撞飞出去。
青年暗叫一声不好，他转身要跑，哪知刘秀的脚已经跟着到了。
嘭！刘秀的脚尖点在青年的膝弯处，青年站立不住，单膝跪地，刘秀一手摁住青年的头顶，另只手里的赤霄剑横在青年的脖颈前。
青年身子一僵，说道：“你……”他只说出个你字，刘秀手臂猛的向外一划，沙，赤霄剑的锋芒撕开青年的喉咙，后者张大嘴巴，但已然叫不出声来。
刘秀将摁住青年的脑袋狠狠向外一推，尸体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刘秀举目看向对面的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金丹在哪？让他出来与我说话！”
这名青年，在江湖中即便不算是高手，但也是有一号的人物，没想到，在刘秀面前只打了一个照面，便被他割了喉，死状凄惨。
“我操你祖宗！”另一名青年怒骂一声，持刀直奔刘秀而去，到了刘秀近前，力劈华山的就是一刀，直取刘秀的头顶。
刘秀横剑招架，当啷，刀剑碰撞，火星子爆出一团，那青年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准备再重劈一刀。
他的身子还没落下来，刘秀箭步上前，一记侧踢，正踹在他的小腹处。青年在空中闷哼一声，躬着身子倒飞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正要起身，赤霄剑的锋芒已抵在他的面前，“刘氏先祖，又岂是你能辱骂？”
说话之间，刘秀将手臂向前一探，赤霄剑从对方的口中刺入，剑尖在其后脖颈探出。

第一千三十一章 以一敌众
刘秀连杀对方两人，这让一干江湖高手们无不大吃一惊。他们还真没想到，作为天子的刘秀，武艺竟然如此高强。
看着对面蠢蠢欲动的众人，刘秀说道：“还是别一个一个的上了，痛快点，你们一起上吧！”
见对面很多人都皱起眉头，刘秀嗤笑出声，说道：“别再摆出一副不愿意以多欺少的仁义模样，挟持人质这种事你们都已经做出来了，既然已经不要了脸，现在还装什么清高？一起上吧！”
刘秀的话，在对方众人脸色同是一红，有几人恼羞成怒，纷纷怒骂一声，从人群当中走出来。刘秀是在气势上藐视对手，但在心里，他可是绷紧了神经。
他眯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出来的几人，对方一共有五人，四男一女。
四名男子，都是三十多岁，一人用剑，一人用链子锤，两人用刺。至于那名女子，则是刚才和刘秀说话的风韵女人，她用的也是剑，不过比正常的剑要更薄更短。
五人边向刘秀走去，边分散开来，形成个扇形，将刘秀围拢过去。刘秀甩了甩手中剑，摆出迎战的架势。最先发难的是两名用刺的汉子。
刺是大约有两尺多长，两头是尖，把手在中间的武器，并不常见，刘秀也是第一次遇到用刺的对手，对这两名汉子，他格外注意。
个头较高的汉子断喝一声，由刘秀的身侧箭步冲了上来，刺的锋芒恶狠狠地刺向刘秀的太阳穴。
刘秀向后仰身，避开锋芒，高个汉子手腕一番，以刺的另一头捅向刘秀的面门。
刺是两头武器，招式诡异，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即便刘秀加足了小心，还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变招吓得一跳。他急忙收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当啷！对方这一刺，正中剑面，刘秀身子后仰，倒退了一步，另一名矮个的汉子滑步来到他的背后，刺向他的后腰。
本以为这一刺势在必得，哪知刘秀的身子提溜一转，由他的面前，直接闪到他的身侧。
矮个汉子虽然吃惊，但反应也快，顺势一记侧踢，踹向刘秀的胸口。刘秀深吸口气，双脚用力一蹬，向后倒掠。他退得快，高个汉子的速度也不慢，举着长刺，三步并成两步，追到刘秀的近期，身形微微跳起，居高临下，对准刘秀刺出一记重击。刘秀侧身闪躲，当对方要收刺的时候，刘秀出手如电，扣住对方的手腕。
高个汉子手腕一晃，刺的另一头向刘秀的手臂扫来。
刘秀吸气，急忙收回手掌，不过还是稍慢了一点，就听沙的一声，刺尖将他的衣袖下方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险些伤到皮肉。
矮个汉子又趁机上前，沙沙两刺，分取刘秀的左右胸口。
刘秀断喝一声，连出两剑，将对方的二连击弹开，还没等他松口气，高个汉子的杀招又到了，刺尖狠狠戳向他的眼睛。
这一高一矮两名汉子，配合默契，简直滴水不露，一人进攻，一人蓄力，等进攻的那人前力已尽，后劲不足，蓄力的人立刻填补上来，继续猛攻。
刘秀被这两位，逼得的一退再退，身上的衣服也被刺划开好几条口子。
眼瞅着刘秀被他俩逼得手忙脚乱，且战且退，持剑的那名汉子绕到刘秀的身后，毫无预兆，他无声无息地摸上来，对准刘秀的后腰，横扫一剑。
没想到，刘秀的背后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他向前弯腰低身，唰，剑锋由他的头上横扫而过，险些伤到追击刘秀的两名大汉身上。
那两名大汉急忙出刺，将同伴的横扫过来的佩剑挡住。
当啷、当啷！随着两声脆响，两名大汉不约而同地各退了三步。
自己这一剑，非但未能伤到刘秀，反而差点误伤的同伴，出剑偷袭的汉子不由得一怔。也就在他发呆的瞬间，刘秀的身形提溜一转，在持剑大汉的身侧闪过，后者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肋侧突然一阵刺痛，低头一瞧，原来肋下被对方的赤霄剑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大汉大怒，咆哮一声，回手一剑，横削刘秀的脖颈。刘秀脚下一个滑步，闪到他的背后，剑锋顺势向前刺，直取对方的后心。大汉吓得一哆嗦，身子急忙向旁翻滚，轱辘出去好远。
刘秀正要追击，那一高一矮两个汉字又再次冲杀过来。
这回他俩是一同出招，一个用刺击刘秀的眉心，一个用刺击刘秀的胸口。刘秀由单手持剑，变成了两手持剑，看样子，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
两名大汉已做好准备，硬接刘秀的重击，刘秀大吼一声，作势要把赤霄剑全力挥砍出去，两名大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刘秀的剑。
不过刘秀的剑并没有砍出，而是脚尖在地上用力一戳，一大团的泥土和小石子飞溅出去。
两名大汉做梦也想不到，堂堂的天子，竟然会用出这么卑劣、下三滥的阴招。准备不足，二人被刘秀踢来的泥土打个正着。
两人的眼睛皆混入了沙土，疼痛难忍，已然睁不开眼睛。
高手对决，细微的失误都会造成致命的伤害，何况二人现在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刘秀双手持剑，身子向前直蹿出去，从两人中间的缝隙一闪而过。
也就在他穿过去的瞬间，赤霄剑分向两边劈砍，咔、咔两声，两名大汉的脖颈几乎被一并斩断，身子还站在原地，但圆滚滚的脑袋已然从肩膀上掉落下来。
看到他二人被杀，剩下的两男一女眼珠子都快红了，三人一并向刘秀突去，最先击向刘秀的是链子锤。后者脑袋向旁一偏，先是让过锤头，接着将赤霄剑向前一递，再用力一磕锁链，就听哗啦一声，锁链在剑身上缠绕了好几圈。刘秀断喝一声，双手持剑，全力向地面劈砍。
咔嚓！缠绕在赤霄剑上的几圈锁链，被一并斩断，锤头也自然而然地断落在地。用锤的汉子禁不住惊呼出声，拿着半截锁链，向后连退。
持剑的汉子和风韵女子，由一左一右冲杀上来，两把剑，很有默契的一同刺向刘秀的双肋。刘秀想都没想，身形一跃而起，弹跳到空中。
见状，链子锤被斩断的大汉，手臂向外一挥，半截链子飞出，正缠在刘秀的脚踝上，他断喝一声：“你给我下来！”说话间，他全力一拉锁链。
刘秀在空中的身子立刻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在地上。那对男女以为有机可乘，立刻持剑冲上来，两把剑，各在空中挽出五朵剑花，齐齐向刘秀的周身要害而去。
没有机会闪躲，刘秀暗暗咬牙，硬着头皮，迎着对方的剑花而上，就听沙沙沙的声响不绝于耳，刘秀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七八条口子，有些口子还流淌出了鲜血。
刘秀冲到二人的近前，连出数招，将这一男一女逼得连连后退，手持锁链的汉子绕行到刘秀的背后，双手抓着锁链，打算由刘秀背后发难，用锁链将他勒住。
哪知正向前挥剑的刘秀，突然手腕一转，倒握住剑柄，将赤霄剑由自己的腋下猛的向后一插，只听噗的一声，由刘秀腋下刺出去的赤霄剑，正中持锁链大汉的胸口，剑锋在其身前入，在其身后出，一剑把他直接刺了个透心凉。
看到又一名同伴惨死在刘秀剑下，那一男一女更是怒不可言，双双扑向刘秀，没等他二人到近前，刘秀的赤霄剑脱手而飞，正灌在汉子的小腹上。
后者中剑，踉跄而退，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时候，风韵女子的剑已到刘秀脖侧，他一记横拳打出，正中剑面，将剑锋的方向打偏，没等女子回神，他身形一晃，闪到女子的背后，向后一探手，抓住女子的后衣领子，另只手一推对方的腰眼，臂膀用力，屁股向后顶。
啪，这一记过肩摔，把风韵女子摔了个结实，整个人几乎是呈大字型趴在地上，不等她起身，刘秀一拳猛砸下去，正中女子的后脖颈。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刘秀这一拳，直接打折了女子的颈椎骨。可以说他只一拳便直接结果了风韵女子的性命，虽然对方并没有立刻咽气。
刘秀挺直身形，低头看眼风韵女子，她的脑袋不自然地侧向一旁，眼睛瞪得好大，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要挣扎着起身，奈何颈椎已断，中枢神经受损，大脑的指令已经传不到她的四肢。
他转身走到坐在地上的大汉面前，握住赤霄剑，将剑锋从对方的小腹内一点点的拔出来。随后他回手的一剑，干净低落地削掉对方的脑袋。
先杀两人，还可以说是这两人学艺不精，或者说是他俩太疏忽大意，但刘秀随后又连杀五人，这就不能用学艺不精或者疏忽大意来评论了。
就这一会的工夫，已经有七人倒在刘秀的剑下，对面的众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以为，刘秀一个人被引过来，杀他是易如反掌之事，可真正交起手才发现，刘秀比他们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武艺也高强得多。
如果他不做皇帝，而是混迹江湖，那也算是顶尖级的高手了。
剩下不足二十人，他们面面相觑，有十多号人亮出自己的武器，一步步地向对面的刘秀走过去。站在原地没动的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江湖中，的确是有刚直不阿、坚持原则的侠义之士，只不过这种人的比例很低，正因为少，他们才会被传扬，被歌颂。
剩下的这二男一女，都是打心眼里不愿意以多欺少的人。
刘秀看不到他们三位，只能看到向自己走来的那十数人。他哼笑出声，说道：“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可以一起上，现在终于不再装模作样了！”
“暴君视人命如草芥，人人得而诛之！”“对狗皇帝，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力合杀了他，为金潼报仇雪恨！”
十几名江湖高手，在刘秀的四周围成一圈。率先发难的是站在他背后的一名青年，青年快速端起弩机，对准刘秀的后脑，甩手射出一支弩箭。

第一千三十二章 血战群雄
刘秀身子向旁一偏，让过背后的弩箭。弩箭由刘秀的头侧掠过，径直地射向他对面的一名青年。
那名青年手持双锤，向外一挥，当啷，弩箭弹飞出去，他片刻都未停顿，箭步蹿向刘秀，双锤齐出，挂着劲风，砸向刘秀的头顶。
刘秀横起赤霄剑，向上招架。当啷！双锤砸在剑身上，火星四溅，刘秀身子一晃，小退了半步。
青年得理不饶人，双锤向前一递，猛击刘秀的胸口，后者身形晃动，提溜一转，闪到青年的身侧。
没等他出剑，身后恶风不善，刘秀下意识地回手一剑，当啷，赤霄剑将环首刀弹开。
“杀——”随着一声喊喝，一名手持短戟的汉子冲到刘秀近前，锋芒刺向刘秀的面门，刘秀向旁侧身闪躲，对方立刻变刺为扫，横切刘秀的脖颈。
刘秀低头向下闪躲，嗡，双锤又从上方砸下，猛击他的后背。
来不及招架，刘秀下弯的身躯顺势向下一倒，往旁翻滚。随着数声断喝，数条黑影高高跃起，刀、枪、剑、戟一并向他袭来。
无法站起身形，刘秀只能连续翻滚闪躲。
四名江湖人，刀、枪、剑、戟四把武器，持续不断的向刘秀袭来。翻滚中的刘秀，险象环生，他翻滚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窟窿和一道道划痕。
就在刘秀被对方四人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连续在地上翻滚之际，突然间，一道寒光从他身上射出。
持枪的那名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噗的一声，弩箭深深插入他的喉咙。
青年身子一僵，手中长枪落地，摇晃了几下，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师兄——”一名年纪与他相仿的年轻女子发出凄厉的喊声，抢步来到青年近前，低头细看，只见他的脖颈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弩箭。
大半截的箭身都已没入进去，只剩下一小截的箭尾在外面。
青年双目圆睁，抬手抓住青年女子的衣服，只抽搐了几下，而后，抬起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年轻女子眼珠子通红，慢慢放下青年的尸体，扭头看向刘秀，凶狠的眼神几乎要射出红芒。
她嘶吼一声，抓起青年的长枪，向刘秀冲了过去。刀、枪、剑、戟四敌，已去其一，刘秀刚感觉压力小一些，那名年轻的女子又替补上来。
这一条长枪，被她用得仿佛游龙一般，枪头上下翻飞，枪枪不离刘秀的要害。
年轻女子发了疯似的，不管不顾地持枪猛攻，把刘秀逼得手忙脚乱，但同样的，她也打乱了另外三人对刘秀的抢攻。
刘秀一退再退，身子都快退到悬崖的边缘，他向自己的背后扫了一眼，在他背后已不是缓坡，而是悬崖峭壁，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狗贼，你为我师兄偿命来！”年轻女子唰唰唰又连刺了三枪，刘秀双脚站在原地没动，身子左右摇摆，仿佛风中之杨柳，将年轻女子的三枪全部躲了过去。
年轻女子正要收枪再攻，刘秀出手如电，一把将枪杆握住，紧接着，他断喝一声，臂膀用力，单手持枪，将年轻女子的身躯硬生生抡了起来。
周围众人见状，脸色同是一变，纷纷上前营救，不过太晚了，刘秀持枪的手掌突然一松，年轻女子连同长枪，一并飞了出去。
不是飞向围攻上来的众人，而是飞向悬崖的外面。
也就在年轻女子飞出悬崖，人还在空中，没有向下坠落的瞬间，她突然一甩手臂，三支袖箭飞射出去，分取刘秀的面门、胸口和小腹。
刘秀连忙持剑格挡，他挡下上面的两箭，但却没等挡下第三箭。
这支袖箭，正中刘秀的肚子，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再看那名飞出去的年轻女子，嘴角上扬，脸上挂起诡异又阴冷的笑容，身子由空中向下直坠。
以这座悬崖的高度，掉下去只有一个结果，粉身碎骨。
刘秀横移出数步，让开周围人的围攻，抓住一个空档，握住小腹处的袖箭，向外用力一拔，袖箭被他硬生生拔出来，看箭头，上面除了血迹外，还隐隐闪现出蓝光。
不用问，这支袖箭上淬着剧毒。
刘秀眯了眯眼睛，周围人再次围攻上来。刘秀的小腹处多出一颗血窟窿，血流如注，但他仿佛没感觉似的，持剑迎上去，与周围众人混战在一起。
叮叮当当！山顶上，铁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刘秀以一敌众，场面虽然被动，但仍能咬牙坚持。随着战斗的持续，刘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渐渐的，他浑身上下已全是血迹。
与他对战的众人也不轻松，时不时的有人伤在赤霄剑下，打斗了这么久，已有五人受伤退下战场，无力地坐在圈外。
围攻刘秀的还有八人，武艺一个比一个高强，他们每一次的合力围攻，都能把刘秀逼得险象环生。
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刘秀将心一横，当对面一剑向他刺过来的时候，他不躲不闪，硬挺着挨着一剑，将赤霄剑横扫出去。
没人能想到，刘秀竟然会使出这种以命换命的招式，当出剑的江湖人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再想变招，已然来不及了，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他的剑由刘秀心脏下方偏左的位置刺入，在刘秀的背后探出，但刘秀横扫的一剑，也成功撕开他的喉咙，一道血箭飞射出来，全喷在刘秀的脸上。
见状，手持双锤的青年由刘秀的背后杀上来，双锤猛击刘秀的后脑。
刘秀断喝一声，双脚用力，他身形猛的向旁转动。对方的剑还插在他的身上，他一转动，两人的站位立刻发生了调转。
砸下来的双锤没能砸中刘秀，倒是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名江湖人的头顶上。
啪！这真是万多桃花开，双锤下去，那名江湖人的脑袋像是从高空摔在地上的西瓜，支离破碎，红的白的四处飞溅。
持锤青年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由得一怔，也就在他发怔的瞬间，赤霄剑已由他的喉咙刺入，在后脖颈探出。
噗通、噗通！两具尸体，一前一后的倒在地上。
刘秀身子摇晃，站立不住，单膝跪地。血，顺着他的心口下方还是小腹，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见状，余下的六人忍不住互相看了看。
他们总共二十多人，合力对付刘秀一人，本以为是很轻松的一件事，结果被刘秀累瘫了一位，杀了十几位，还有五位重伤难以再战。
如此惨烈的战况，已远远超出了人们当初的设想。
一名手持铁斧的大汉凝声说道：“狗……狗皇帝已经不行了吧？”
此时的刘秀，浑身上下几乎都找不到完好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他身上的剑伤和箭伤，都属于致命伤，甚至看起来都不许再动手，光是流血就能把他流死。
“应该……还剩下一口气！”毕竟刘秀只是单膝跪地，他人还没有倒下。
手持铁斧的大汉深吸口气，迈步向刘秀一步步地走过去。
他来到刘秀的近前，低头看着，只见刘秀的身下，已经聚集了好大一滩血，将地面的泥土都染成暗红色。
他喘息两口气，将手中的铁斧高高举起，说道：“狗皇帝，今日你死在老子的手里，也是你咎由自取！”
说着话，他准备将举起的铁斧劈砍下去。
他的斧头还没落下，垂首的刘秀猛然抬起头来，一对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大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惊呼道：“你……”
他话音才刚出口，刘秀从地上摸起一把佩剑，向下一刺，噗，剑锋插入大汉的脚面，把后者疼的嗷的怪叫一声，身子也随之弯曲下来。
刘秀另只手里的赤霄剑顺势向前一捅，噗，剑锋由对方的下颚刺入，在其头顶探出头来。
大汉弯曲的身躯僵硬片刻，侧身翻倒，当场毙命。
刘秀以赤霄剑拄地，支撑着身子慢慢站立起来，而后，他抬起手中剑，指向对面剩下的五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乃大汉之天子！又岂能死在尔等宵小手中？”
看着站在那里，摇摇欲坠，血水不断向下流淌的刘秀，那五名江湖人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一同倒退了一步。
太可怕了！都已经伤成了这样，换成旁人，恐怕早已一命呜呼，而刘秀竟然还能站立得起来，竟然还能持剑战斗。
一直没有参战的那三人，也被重新站起的刘秀吓了一跳，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诧之色。
其中一名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汉子喃喃说道：“倘若他不是天子，我还真愿意和他结交！”
朝廷不喜欢江湖中人，而江湖中人也同样不喜欢朝廷。
在这名魁梧大汉眼中，刘秀出手的招式没有多玄妙，但实战技法太强了，许多普普通通的招式，被刘秀使用出来，会变得威力倍增，变成令人防不胜防的杀招，只有经过无数次的生死磨练，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说刘秀是马上皇帝，当真是一点不过分。
另外，还让他深感佩服的是刘秀的战斗意志，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肯倒下，还能咬牙坚持战斗，这绝非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这需要超强的意志力。
人，是肉体凡胎，但若是具备了超强的意志力，人也能变成钢筋铁骨，这一点，在刘秀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听着他的感叹，另外的一男一女也是双双点头，表示认同。他们都欠着金丹的人情，现在前来为金丹助阵，理所应当。
原本他们也以为刘秀是借着汉室后裔的身份，浑水摸鱼的爬上天子之位，是个阴险狡诈的暴君，可今日见过刘秀与人交战，三人都推翻了原来的认知。
不管刘秀的为人如何，是不是真像传言中说的阴险狡诈，但他的意志力，他的铁骨铮铮，着实是令人不得不打心眼里敬佩。
魁梧大汉看向身边的两人，问道：“现在，你们还想杀刘秀吗？”
“君子不乘人之危！”青年耸肩说道：“而且，我觉得刘秀和江湖传言不一样。”
那名女子说道：“看来，欠金先生的人情，也只能等到以后还了。”
魁梧大汉轻轻叹口气，说道：“如果刘秀今日不死，以后金先生想杀他，怕是难有机会了。”
青年问道：“刘秀现在还有机会活？”
“没有！他今日必须死！”这话不是魁梧大汉说的，而是来自于他们的背后。
三人身子猛然一震，急忙回身向后看，只见一身灰色长袍的金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背后。

第一千三十三章 金丹的剑
“金先生！”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金丹向他们三人点下头，轻飘飘地向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听闻背后传来的惊呼声，那五名正与刘秀对阵的江湖人也都纷纷回头看去，看清楚来人确是金丹，他们身形一正，纷纷拱手说道：“金先生！”
“诸位都辛苦了。”金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后刘秀的身上。
刘秀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金丹，声音虚弱地说道：“金丹！”
金丹面无表情地说道：“刘秀！”
“章儿现在哪里？”刘秀将抬起的剑慢慢放下，以剑尖顶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金丹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一向恩怨分明，不会滥杀无辜。”
“我只问你，章儿现在在哪？”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说过，我不会滥杀无辜。”金丹说道：“我早已放了他。”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金丹，想从他的表情判断出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很可惜，刘秀现在失血过多，眼中的一切都是迷糊的。
“想来，大名鼎鼎的金丹，也不至于说谎。”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会滥杀无辜。”
金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道：“不过，杀弟之仇，我不能不报。我本为修道之人，手上不敢沾血，但是今天，恐怕要破例了。”
“哈哈……”刘秀突然笑了起来。
金丹抬头，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虚伪。”刘秀收起脸上的笑容，说道：“好一个修道之人，可以召来这么多的江湖中人为你做事。你看看这山顶上的哪一具尸体它与你无关？你的手上，不是早已经沾满了他们的鲜血吗？”
金丹闻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在场的众人暗暗皱眉，偷眼向金丹看去。
刘秀继续说道：“召来这许多的江湖人，既可以做你的探路石，又可以做你的帮手，如果他们不幸死了，他们的师门也会挺身而出，到时，还是可以为你所用。”
“刘秀，你休要血口喷人，挑拨离间，我等是自发来帮金先生的，并非是金先生找来的！”一名江湖人抬手怒指着刘秀，大声喊喝道。
“可是金丹有阻止过你们前来吗？”刘秀提高音量，反问道。
那名江湖人被问了个哑口无言，抬起的手也慢慢放了下去。
“满口的仁义道德，修身养性，把道家挂在嘴边，而实际上，一肚子的机关算计，诸如此类，也配称修道之人？”刘秀嘴角勾起，冷笑出声。
啪、啪、啪！金丹连续拍了三下巴掌，慢悠悠地说道：“刘秀好口才，不愧是做天子的人，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我金丹于世，扪心自问，无愧于天地万物。你杀我兄弟，我为弟报仇，取你性命，无愧于心。”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废话了，金丹，你还在等什么？拔你的剑！”刘秀深吸口气，将拄在地上的赤霄剑慢慢提起。
金丹的目光落在刘秀的剑上，说道：“好剑！只可惜戾气太重！”
没有赤霄剑做支撑，刘秀的身子一震摇晃，他暗暗咬牙，将身子硬生生地稳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赤霄剑，平时，赤霄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而现在，赤霄剑却似乎有千斤之重。
当年，刘氏先祖就是以这把剑，斩白莽，揭竿而起，推翻暴秦，战胜强楚，开创大汉天下。
今日，自己身为高祖之后，同样手握赤霄，又岂能给刘氏历代先祖丢人显眼？
想到这里，刘秀的身子不再摇晃，原本已经黯淡的双眼，又重新闪现出光彩。
他抬起手中剑，指向金丹，振声说道：“我乃大汉天子，想取我性命，就尽管来吧！”
金丹冷哼一声，身形一晃，迈步向刘秀走了过去。见状，观望的那名女子身子前倾，张开嘴巴，想要说话。
刘秀现在已经身负重伤，估计体内的血都快流光了，这种情况下与他对战，即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
她想叫住金丹，让他给刘秀包扎伤口的机会。不过身边的那名魁梧汉子拉了拉她的胳膊，向她缓缓摇头，示意她别冲动，也别说话。
刘秀刚才说的话，并非完全无的放矢，金丹的确没有召集他们，他们也的确是自发而来，但正如刘秀所说，金丹从未阻止过他们，等于是默许了他们的举动。
今日，他们若真杀了刘秀，洛阳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满天下的缉拿他们，甚至会开出重金，悬赏他们的脑袋。
可以预见，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恐怕都要过着隐姓埋名，亡命天涯的日子。
金丹不可能预料不到这些情况，但他的态度是，默许！
魁梧汉子看着金丹的背影，慢慢眯缝起眼睛。‘满口的仁义道德，实际上一肚子的机关算计’，也许，刘秀真说对了吧！这位金先生，可未必有表面上那么仁善。
现场还活着的人，都是江湖高手，但凡是能把武艺练得出神入化，头脑也不会太简单，他们看向金丹的眼神，都有些许的变化。
即便不去看，金丹也能感受到人们对自己态度的改变，但他不在乎，现在，他只想要亲手结果刘秀的性命，为自己的弟弟金潼报仇雪恨。
他走到刘秀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步，可他速度不减，依旧往前走着，与此同时，缓缓抽出肋下的佩剑。
现场的众人，无论是刘秀，还是其余的江湖中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在金丹佩剑出鞘的那一刻，人们甚至感觉，整个山顶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多。
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步半远，金丹出剑，他的起手式并不快，剑招也很平凡，就是简简单单的向前一刺，只不过这一剑在刺出去的时候，空中乍现出八道剑影。
这一幕，让所有的江湖人都惊呆了，就好像金丹一瞬间生出了八只手臂，同时拿着八把剑，又同一时间刺了出去。
噗！
在刘秀眼中，迎面刺来的也是八把剑，他心里明镜似的，之所以会出现八把剑，是因为对方在一瞬间刺出了八剑，只不过金丹的出剑速度太快，所以空中出现了残影。
这八把剑中，一定有七把剑是残影，只有一把剑是真的。可明白归明白，但他想要闪躲或者格挡，完全做不到。金丹的剑惯出刘秀的肩头，剑尖在他的背后探出。
这是刘秀第一次，在敌人对他出招时，他连闪躲和格挡都做不出来。
肩头的剧痛，刺激着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他感觉嗓子眼发甜，心口仿佛压了一座大山。
他怒吼一声，向外挥剑。沙！金丹抽身而退，连带着，一股血箭从刘秀的肩头喷射出来。
金丹的身子轻飘飘地落在一丈开外，完美无瑕的躲避开刘秀的还击。
紧接着，他再次不紧不慢地向刘秀走去，持剑的手臂在空中一挥，这次，空中乍现出十把剑，再次向刘秀刺过去。
看不清楚！完全无法分辨哪把剑是真，哪些剑是残影。
噗！随着一声闷响，残影消失，真实的剑又刺穿了刘秀另一侧的肩头。刘秀咬着牙关，血丝都从他的牙缝里渗出来。
他向前出剑，刺向金丹的胸前，后者身形一晃，再次倒掠出去，与刚才的情况一下，刘秀这边的肩头也被带出一道血箭。
别说刘秀已经身负重伤，虚弱到了极点，即便是在他全盛状态下，想躲避开金丹的剑，都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刘秀的两只手臂，不受控制的下垂，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淌到他的手掌上，又顺着他抖动的指尖，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杀你，就如同踩死只蝼蚁。”金丹说着话，提剑再次向刘秀走去。
刘秀单手已经握不住剑了，只能双手握剑，拄着赤霄剑，让自己的身子不至于倒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昏沉，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住自己的舌尖，猛的一用力，舌尖咬破，腥舔满口，不过刘秀的神智也随之一清。他低垂下去的头慢慢抬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金丹。
金丹嗤笑，走到刘秀的近前，手中剑再次抬起，这次，空中竟然幻化出了十二把剑，一并向刘秀而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刘秀的眸子四周，闪现出一圈金光，在他看中，空中的残像一个接着一个消失，最后剩下的一把剑，径直地向自己胸口而来。
刘秀断喝，全力向外挥剑，耳轮中当啷一声脆响，空中乍现出一团火星子，金丹的剑，竟然被他不可思议的打偏了。
见状，在场的江湖人都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一脸的惊骇之色，他们想不明白，刘秀是怎么从十二只剑影当中，准确找出那把真剑的，难道，是他的运气？
金丹眼中也同样闪过一抹惊讶，刘秀紧接着又是一剑，向金丹的脖颈刺去。金丹提起剑格挡。
当啷！赤霄剑的锋芒刺在金丹的佩剑上，后者身子后仰，最终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被刘秀逼退了一步，对于金丹而言，这似乎是他的奇耻大辱。一瞬间，金丹眼中杀机顿现，一剑刺出，这回，空中现身出来的剑影已多达十五只。
此情此景，就好像有十五把剑一并刺向刘秀。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的肉眼，人的认知。
十五把剑快要刺到刘秀的近前，他双手握紧了赤霄剑，再次向外一挥，当啷，金丹的剑再次被弹开。
如果说他第一次破了幻象，或许是运气的话，那么这回他再次破了幻象，难道还是运气吗？在场的江湖人，看向刘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怪物。
不等刘秀再出剑，金丹横扫一剑，取刘秀的脖颈。刘秀侧身，持剑格挡，当啷，双剑碰实，刘秀的双脚贴着地面，向旁滑出一米多远。
金丹箭步上前，啪啪啪，连踢了三脚。刘秀向后闪躲，金丹的三脚，他是一脚也未能躲开，只不过他有后退的动作，很大程度上卸掉了对方的脚力。
刘秀一连推出六、七步，才算稳住身形，感觉自己被连续踢中三次的胸口，疼痛的快要裂开一般。不等他缓过这口气，金丹的剑又来了。
八把剑的残像，一并刺向刘秀。
后者横起赤霄剑格挡。当啷！刘秀再次找准了对方的真剑，金丹的佩剑，结结实实地刺在赤霄剑上，强大的力道，让刘秀的身子向后倒掠出去。
刘秀的身形还未落地，就听山顶上传来一阵惊呼声，而金丹的眼中则闪过一抹诧异。

第一千三十四章 饱受煎熬
刘秀本就被金丹逼到了悬崖边缘，现在又被金丹一剑顶出去，人的脚下已然悬空。
金丹没想让刘秀坠崖，他也没想到会这样，当刘秀悬空的身子下坠时，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刘秀的身形仿佛断线的风筝，直向崖底坠落。
众人一股脑地冲到悬崖边，低头向下看，现在天色已然大黑，悬崖下，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名中年人喃喃说道：“从这么高的山顶摔下去，即便是铜皮铁骨也得被摔扁吧！”
另一名大汉说道：“刘秀……应该是活不成了吧！”说着话，他扭头看眼金丹。
金丹脸色阴晴不定，在刘秀坠崖的那一刻，他看得很清楚，刘秀的眼眸四周，有一圈金色，这说明他以前服用过天下至宝的灵药，而且灵药在他体内还有残存。
想到这里，他突然蹲下身形，抹了一把地上的血迹。
这些血，正是从刘秀身上滴落下来的。他先是看了看指尖上的血迹，然后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把手指含入口中。
四周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金丹，不知道他为何要舔刘秀滴下的血水。
金丹是炼丹高手，精通药物，刘秀的血液，除了正常血液的腥甜之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旁人或许品尝不出来，但金丹能尝出来。
他可以断言，刘秀体内确实有灵药的残余，而且通过他眼眸浮现出的金光，他可以断定，这种灵药一定是道家至宝，至于具体是什么药物，他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金丹在心里扼腕叹息，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急于杀掉刘秀，而应该先把他擒下，研究清楚之后再杀他也不迟，或许拿刘秀去炼丹，没准还能炼出道家的灵药。
想到这里，他用力跺了跺脚，对周围众人说道：“我们下山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同是一惊，接着纷纷说道：“金先生，不必再找了，除非刘秀是大罗神仙，否则，他必死无疑！”
“是啊，金先生，现在天色已黑，哪里还能找得到啊？”
“即便要找刘秀的尸首，也该等到明日天亮再找！”
“弄不好，洛阳的鹰犬就在赶过来的路上，我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人们七嘴八舌地劝着金丹，最后，金丹也只能同意众人的建议，暂时作罢。
且说刘秀，他摔下悬崖，身子极速下坠，两只耳朵被呼呼的风声堵满，此时他真想闭上眼睛，一觉睡过去，可是不行，他还不想死。
摔落中的刘秀，猛然睁开眼睛，他双手握紧了赤霄剑，奋力嘶吼一声，将赤霄剑全力向崖壁上刺去。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赤霄剑的一半都没入崖壁的石头里。
而后，赤霄剑将崖壁的石头向下切开半米长的豁口，这才止住刘秀身子下坠的惯性。
刘秀双手紧紧握住剑柄，整个人吊在悬崖峭壁上，低头往下看，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那些都是山底的树林。
旁人看不清楚崖底的情况，刘秀能看清个大概，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崖底有十多丈高。这么高的距离，足以把他摔个粉身碎骨。
刘秀下意识地将剑柄抓得更紧。
手臂的用力，加速体内血液的循环，顺着伤口流淌出来的血更多了。刘秀感觉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昏沉，他明白，自己已坚持不了多久。
他拢目向左右扫视，崖壁上长了不少的草藤。刘秀缓了片刻，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右手紧紧握住剑柄，左手奋力的向前勾，去抓崖壁上的草藤。
距离越来越近，他的指尖已即将触碰的草藤，刘秀嘶吼一声，右臂向前一荡。
他终于把距离他最近的这根草藤抓住。他双手死死握紧草藤，双脚在崖壁上连蹬，终于，他的脚尖点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这才算把身形稳住。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刘秀已累得气喘如牛，脸上又是血水又是汗水，已然成了大花脸。
他缓了一会，感觉体内又有些力气了，他这才把插在崖壁上的赤霄剑拔出来，收回到剑鞘里。
刘秀将汗巾扯出来，缠在自己的右手上，然后用右手握紧草藤，左手做辅佐，一点点的往下滑。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实了，他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已经顺着草藤，滑落到地面上。
他双腿发软，已然站立不足，背后依靠着崖壁，慢慢滑座到地上。
他费力地抬起手，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茂密的树林。刘秀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需要使出好大的力气，才能把眼皮撩开一条缝隙。
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在还不能睡，自己还没有脱离危险。
先不说金丹等人会不会下来找他，单单是在树林里，他现在的处境就已经很危险了，哪怕一只孤狼嗅到血腥味寻过来，都能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刘秀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忽然间，他听到对面的树林里传出哗啦啦、沙沙沙的声响。刘秀身子震颤了一下，目光寻声望去，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的树林。
沙沙沙声越来越近，当刘秀终于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真有想死的冲动。原来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是一头黑色的豹子。
这头豹子，谈不上有多大，比小牛犊还要小一些，体型匀称细长，四肢粗壮，一看就充满了爆发力。
它瞪着黄灿灿的眼睛，夜幕中，散发着绿光，嘴巴微微张开，四只獠牙，尖锐又锋利。
若是平时，刘秀面对豹子，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浑身上下全是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又如何能打得过这头健壮的黑豹？
刘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豹子，右手缓缓抬起，握住赤霄剑的剑柄，然后缓缓往外抽。
不过，刘秀的剑只抽出一半就抽不出来了，首先他是坐在地上，拔剑本来就不舒服，另外，他的手臂也实在是使不上力气。
看到刘秀把佩剑抽出一半，在他面前缓缓走动的黑豹突然停下脚步，扭转过身形，正对着刘秀，嘴巴张开的更大一些，四只尖锐的獠牙也越发的醒目、骇人。
这一刻，刘秀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他可以感觉得到，如果自己再动一下，这头黑豹就会毫不犹豫的扑向自己，一口咬断自己的喉咙。
一人一豹，一个坐下，一个站着，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瞅着对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将抽出一半的赤霄剑慢慢推回到剑鞘里，而后，他从肋下解下个布囊，打开，里面是一大块五香牛肉。
这是刘秀的口粮，虽然他现在肚子饿得很，但他觉得，自己的这点口粮，还是送给面前的这头豹子为好。他将这一大块的五香肉牛扔给对面的黑豹。
牛肉掉在地上，向前翻滚，正好轱辘到黑豹的近前。黑豹凝视刘秀片刻，低下头，嗅了嗅面前的牛肉，而后又抬头看向刘秀，嘴巴咧得更开。
毫无预兆，它猛的一低头，一口将牛肉咬住，刘秀都没太看清楚这畜生是怎么咀嚼的，一大块的牛肉便在他口中消失了。
看到黑豹的这副吃相，刘秀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在隐隐作痛。
自己一顿的口粮，它一口就吃没了，那么接下来，它不会要吃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刘秀禁不住苦笑，谁能想到，他堂堂的大汉天子，今日竟然要葬身在畜生的肚腹之中。
黑豹的身子向前一蹿一蹿的，还时不时地冲着刘秀咧嘴。刘秀暗叹口气，抬起头的不由自主地慢慢低垂下去。黑豹的身子又向前倾了倾，距离刘秀更近，见刘秀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它绕着刘秀走了一圈，沙沙沙的又跑回到树林里。
昏昏沉沉的刘秀听到声响，微微抬头，扫视一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头黑豹竟然没吃自己就跑开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刘秀想起身，他手扶着崖壁，使出吃奶的力气，但就是站不起来，反复试了好几次，刘秀都未能站起身，最后，他也只能放弃，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着。
太累了！刘秀现在真想睡上一觉，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这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也许是一两刻钟，沙沙沙，树林中再次传出脚步声。
这回刘秀已经懒着去看了，或许说无力去看。
隐隐约约中，他感觉有一人走到了自己的近前，他努力的睁开眼睛，想看清楚究竟是何人，但他的眼睛已完全花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感觉对方在自己的身上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然后，自己被拉到一毛茸茸的东西上。
他趴在上面，感觉很柔软，很舒服。接着，身下一震晃动，耳边传来的都是沙沙沙的脚步声。
刘秀再坚持不住，神智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当刘秀苏醒，稍微有些神智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上如同被千军万马踩踏过似的，皮肉疼，筋骨疼，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他禁不住呻吟出声，很快，一股温热又苦辣的药水流入他的口中。
很难喝，刘秀想吐掉，但没有力气，汤药顺着他的喉咙、食道，流入肚腹之内，身上的痛楚似乎减轻了几分，他昏昏沉沉地再次坠入黑暗。
他再次醒来时，眼睛已可以微微张开，四周的一切都看不太清楚，他唯一能判断的是，天已经亮了。
隐约中，有人走到他近前，对方似乎没有说话，又或许有说话，但他听不见，对方拿着羹匙，将难喝的汤药倒入他的口中。
太苦了，苦得刘秀的味蕾都快麻木。他想要说话，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刘秀放弃了，闭上眼睛，再次昏睡。
他陆陆续续醒过来四五次，有时候天是黑的，有时候天是亮的，他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过了多少天。
这段时间，对于刘秀而言，简直是种非人的折磨，时而仿佛身在火炉当中，时而好像身处于冰窖，一会冷一会热，浑身上下还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疼痛。
当刘秀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终于能看清楚四周的一切。
他躺在一间竹制的小屋里，屋内的一切都很简陋，但并未让人有清贫破败之感，反而感觉很雅致，别有一番风情。
虽说屋内的一切大多都是竹子制成的，但每一个物件都很精致，都花费了主人的一番苦功夫。

第一千三十五章 黑豹女子
刘秀躺着的床榻也是竹子做的，虽没有很华丽，但很结实，哪怕在床上翻动，也不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当刘秀的目光扫过床边时，身子顿是一僵，眼睛也下意识地瞪大几分。只见就在床边，趴着一头乌黑发亮的豹子。
刘秀认识这头黑豹，正是自己坠崖时看到的那头。此时黑豹正趴在地上睡觉，嗓子眼里还不时地发出咕咕声。
豹子和大多数的猫科动物习性一样，昼伏夜出，白天睡觉，晚上出去觅食。
在动物界中，豹子绝对属于完美型杀手。
速度快，几秒钟之内就能加速到六十迈（时速一百公里），跳得高（三米），蹦得远（六米），上能爬树，下能游泳，力气还大。
有这么一头豹子趴在自己的身边，刘秀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住了，他不知道这头豹子在这里已经趴了多久，自己在昏睡中没有成为它的盘中餐，实属运气。
他想起身，脑袋奋力地向上抬起，可他不用力还好点，这一用力，浑身上下都疼。刘秀抬起的脑袋无力地落回到枕头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黑豹的听力十分敏锐，这一声响，立刻把它惊醒，它抬起头来，看向床榻上的刘秀。刘秀也正在扭头看着它。
一人一豹，大眼瞪小眼，又再一次对上眼了。只不过这次的对眼，比上回的对眼距离更近，刘秀甚至能感受到它喷出的热气。
刘秀的手指头动了动，缓慢地摸向自己的肋下，可惜什么都没摸到，他的赤霄剑已经不在身边。
就在刘秀和黑豹一动不动看着对方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人。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来人。这人是位二十左右岁的姑娘，身上穿着淡蓝色的曲裾，估计以前的颜色应该更深一些，只不过穿得年头久了，有些掉色，才变成淡蓝。
向脸上看，女子的容貌很是漂亮，皮肤白皙，明眸皓齿，双眸清澈明亮，仿佛盈盈之秋水，唇瓣朱红又湿润，娇艳欲滴。
“你醒了？”
“别过来！”
刘秀和女子几乎同时开口。刘秀的目光落回到黑豹身子，双手也随之握紧成拳头。见状，那名女子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叫了一声：“黑毛！”随即走了过来。
黑豹从地上站起，缓步走到美貌女子的身旁，在她的腿边很亲昵地蹭了蹭。看着眼前这一幕，刘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不用怕！黑毛是我养大的豹子，性情很柔顺的。”美貌女子巧笑倩兮地看着刘秀。
豹子！还性情柔顺？刘秀很难把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在他的心目当中，豹子就是吃人的猛兽。
他看着美貌女子弯下腰身，在黑豹的头顶上拍了拍，然后，黑豹重新趴到地上，一转头，黄橙橙的眼睛继续向他看过来。
看样子，这头黑豹确实没什么攻击力，不过被它盯着，刘秀身上的汗毛仍不自觉地竖立起来，后脊梁一阵阵的冒凉风。
美貌女子走到刘秀近前，看他的气色不错，含笑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很疼，浑身上下都疼！”刘秀实话实说道，而后他话锋一转，问道：“姑娘，是你救了我？”
美貌女子含笑说道：“确切的说，是我和它一同救的你！”说着话，她指了指一旁的豹子。
豹子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张大嘴巴，留出白森森的獠牙，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见刘秀向自己看来，它先是高高扬起头，而后向下一趴，闭上眼睛，又打起了瞌睡。
刘秀感觉，它在闭眼之前，似乎流露出老神在在的表情。
这黑毛畜生还成精了不成？刘秀扬了扬眉毛，正要说话，美貌女子继续说道：“那晚，黑毛在外扑食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你。当时你已是奄奄一息，再不救治，随时会有性命之危。黑毛跑回来找我，把我领了过去，后来，也是黑毛驮着你，把你带回来的！”
刘秀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他在昏迷之前，的确感觉有人拉扯自己，还把自己拽到毛茸茸的东西上，原来，她是把自己弄到了这头黑豹的背上……
“它……它叫黑毛？”
“是我起的名字，很贴切吧！”美貌女子笑道。
“呃……很别致的名字。”刘秀礼貌性地咧嘴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黑豹身上，眼中的警备和抵触减轻了许多，这么说来，还真是这头畜生……这个黑毛救了自己。
他喃喃说道：“它竟然还通人性。”
美貌女子正色说道：“黑毛很聪明的，比大花、二毛都聪明！”
这大花、二毛又是个什么鬼？刘秀在心里嘀咕一声。
美貌女子笑道：“大花和二毛性子野，不经常回来，估计得过几天你才能看到它们。”
“哦！”刘秀随口应了一声，看向美貌女子，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辛零露。‘野有蔓草，零露漙兮’的零露。”
刘秀听得认真，默默记下她的名字，问道：“辛小姐，我昏迷了多久？”
“你叫我零露就好。”美貌女子说道：“你已经昏迷了七天。”
“七天！我竟然昏迷了这么久。”刘秀一脸的惊讶。
名叫辛零露的美貌女子说道：“你身上，光是致命伤就是四处，林林总总的伤口，共有二十余处，你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刘秀苦笑，他以前也没少受伤，不过还没有哪一次，被伤得这么惨过。他扭头向窗外看看，问道：“辛小姐……”
“零露！”
“零露小姐，这是哪里？”
“冢岭山啊！”
“这几天，没人……没人来找我吗？”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辛零露。
她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见刘秀表情怪异，她解释道：“或许我住的这里太偏僻了，搜寻你的人未能找到这里。”
听闻这话，刘秀对这位辛零露产生了几分好奇。一个姑娘，身边养着一头大黑豹，还生活在荒山野岭的僻静处，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他问道：“零露小姐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不是啊，还有黑毛，大花和二毛它们！”辛零露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秀眨眨眼睛，说道：“零露小姐一个姑娘家，一个人生活在深山丛林当中，会不会太不方便了？”
“不会啊，我早就习惯了，以前我和阿爹住在这里，后来阿爹过世了，便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令尊在临走之前，也真是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刘秀还要说话，辛零露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出房间，时间不长，她又从外面回来，手中端着一只木碗，木碗里盛着黑黢黢的汤汁。
她说道：“你该喝药了！”
“这药……”
“放心吧，我熬制的汤药，可补你的气血，还可止痛。”
看着她端到自己近前的汤药，还有飘散出来的怪味，刘秀想起自己昏迷时，隐隐约约中喝下的苦药。他看向辛零露，问道：“零露小姐，我可以不喝吗？”
辛零露面色一正，说道：“你死里逃生，气血双亏，不喝药的话，再有一个月你也下不了床！”
闻言，刘秀认命了，由辛零露端碗喂他，一口气把汤药喝进肚子里。汤药入腹，化成一股暖流，扩散全身。
刘秀屏息凝神，感受了一会，体内越来越热，但也越来越舒适，疼痛感大减。这碗汤药，可不是凡品！刘秀问道：“零露小姐，这汤药里有什么？”
“有千年人参，还有百年的灵芝和雪莲果。”
刘秀惊讶地着看她，半晌没回过神。百年的灵芝和雪莲果已是稀罕之物，而千年的人参更是人间至宝。
要知道对于辛零露而言，自己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为了救活自己，她竟然肯拿出这样的宝物。
刘秀心中大受感动，由衷说道：“零露小姐的救命之恩，在下会铭记于心，以后也定会报答零露小姐。”
辛零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秀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抬头说道：“我叫刘秀。”
“刘秀……那，我就叫你刘大哥吧！”辛零露笑吟吟地说道。
见刘秀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问道：“叫刘大哥不妥吗？”
刘秀摇摇头，清了清喉咙，说道：“我说，我是叫刘秀！”
“你的意思是，让我直呼你的名字？”
看着辛零露清澈的眼睛，刘秀一时语塞。普天之下，不知道自己名字的人，还真没有几个，这次，他算是遇到了。
刘秀沉默一会，问道：“令尊把零露小姐领入冢岭山，应该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吧？”
辛零露惊讶道：“刘大哥怎么知道的？”稍顿，她说道：“在我五岁的时候，阿爹就领我入山居住了，算下来，我在山中已经住了十五年。”
“哦！”刘秀点点头，如此来说，她不知道刘秀是何许人也，也就可以理解了。他问道：“令尊过世之前，希望零露小姐一直住在山里？”
“阿爹说过，以后会有有缘之人带我出山。”
“也许，令尊说的那个有缘之人就是我吧。”刘秀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要带我出山？”
“你想离开这里吗？”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快不记得了。”
她这话还真把刘秀问住了。刘秀考虑好一会，方说道：“外面有很多人，也有很多的事，热热闹闹，却也纷纷扰扰，是是非非，无穷无尽。”
“听起来，好像还不如待在山里。”
刘秀有感而发道：“人生在世，就像是一场历练，不经历万千，又怎能练尽铅华。”
他这番话，倒是让辛零露的眼睛突的一亮，她好奇地问道：“你是道家子弟？”
刘秀摇摇头，他崇尚道家，但还真算不上道家子弟，其一是没有道家的师父，其二，他也没有系统的学过道法。
他含笑说道：“我当年求学时，学的是《尚书》。”
“原来是儒家。”
见她的小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刘秀问答：“零露小姐是道家子弟？”
辛零露说道：“先祖是文子。”
刘秀闻言，眼睛不自觉地瞪得好大。文子可是道家的先贤，祖师级的人物。文子这个人可能不太被人知晓，但他的徒弟可是大名鼎鼎，范蠡。
范蠡拜文子为师，文子传授他七计，后来范蠡辅佐勾践，只用了七计中的五计，便灭了吴国。范蠡名扬天下，可真正在幕后操控的人，却是文子。

第一千三十六章 养伤日常
想不到辛零露竟是文子之后，刘秀颇感意外，对辛零露自然而然地多看重几分。辛零露在床铺旁坐下，看着刘秀，问道：“刘大哥以前服用过道家的灵药吧？”
刘秀不解地问道：“零露小姐为何这么说？”
“倘若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可刘大哥却活了下来，而且刘大哥身上的伤势……痊愈速度很快，伤口都已开始结痂，而且有些小伤口的结痂已经开始脱落了。”
如此之快的恢复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数年前，我曾进入一座洞府，洞府里面摆了一瓶药，我喝下那瓶药后，身体便开始发生变化。”
“洞府在哪里？”辛零露好奇地问道。
“在蜀地。”刘秀没有隐瞒，坦荡地说道。
辛零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的确有很多道家高人，愿意去到蜀地修炼。”
蜀地山多，拥有许多的高山峻岭，人迹罕至，对于修真之人，这里的确是理想中的避世修炼之所。
她话锋一转，又问道：“刘大哥，你喝下的那瓶药能描述一下吗？”
刘秀微微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量了一下，说道：“药瓶大概有这么大，里面的药液很香，闻一下，便让人有彻体通透之感……”
他一五一十地把当时情况讲述一遍。等他说完，辛零露问道：“那些药液，是金黄色的吧？”
刘秀想了想，模棱两可地说道：“好像是黄色的，当时我的状态不好，也没太仔细看。”
辛零露听后点了点头，笑道：“刘大哥是福缘深厚之人。”
“哦？”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刘大哥服下的应是道家的至宝，金液。只不过并非正宗之金液，否则刘大哥早已化羽成仙。想来，这瓶金液应该是半成品，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刘大哥受益匪浅了！”
“金液。”刘秀喃喃嘀咕了一句。这和子陵的分析倒是不谋而合。
辛零露笑道：“这瓶半成品的金液，虽未让刘大哥化羽成仙，但也让刘大哥伐骨洗髓，体质大大异于常人。”
现在她总算明白刘秀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心脉尚存，保留一口元气，也终于明白刘秀的伤势为何会痊愈的那么快。
并非她用的药好，而是因为刘秀自身的体质。
她正色说道：“刘大哥福缘深厚，且与道家有缘，当走道途，修真才是！”在她看来，刘秀学儒家的《尚书》，属误入歧途之举。
刘秀苦笑，摇头说道：“我不能修道。”
“为何？”辛零露不解地问道。
堂堂的天子，不好好干自己应该干的活儿，而是跑去修道，这不是祸国殃民吗？
他沉默片刻，无奈地说道：“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零露小姐，以我的体质，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痊愈？”
“还需一个月吧！”辛零露也摸不准，只能估计是一个月。
“还要这么久。”刘秀喃喃说道。
辛零露说道：“换成普通人，没有个一年半载都恢复不过来。”言下之意，你就知足吧，你的体质已经胜过普通人的好几倍了。
刘秀动弹不得，只能留在辛零露的小竹屋里养伤。
又过去五天，刘秀已经起身下床了。虽然明知道刘秀因服用过金液，体质异于常人，但对于他超强的恢复能力，辛零露还是吃惊不已。
用着辛零露为他做的拐杖，刘秀在小竹屋里缓慢走动。
小竹屋有四间房，他住在其中一间，辛零露住在对面的房间，还有两间，一间是放杂物的，一间是放食物的。出了小竹屋，外面是座小院子。
小院子里有两块地，一块地种着蔬菜，另一块地里种着些不知名的草药。向外面看，这里好似一座山谷，四面环山，不远处还有条小溪。
远远望去，辛零露似乎正在溪边洗衣服。刘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他的腿脚并没有受伤，只不过身体刚刚恢复，浑身乏力，需要有拐杖做辅佐。
当刘秀距离小溪还有二十多米远的时候才看清楚，辛零露不是在洗衣，而是在洗头发。她的头发乌黑发亮，又长又顺滑，用溪水清洗时，真仿佛黑色的锦缎一般。
她身上的曲裾已经脱掉，放到一旁，只着宽松的中衣，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两只洁白又匀称修长的小腿，脚上未穿鞋袜，白嫩的小脚丫可爱、迷人。
正当刘秀看得愣神之际，猛然间，就听背后传来哒哒哒轻微的声响。刘秀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回头一瞧，只见两头花斑虎正一前一后的向自己走来。
这两头老虎的个头都不小，估计少说也得有五、六百斤重，圆圆的虎头，差不多有面盆大小，身上密布着黑黄交错的纹路。
两头花斑虎，都瞪着黄色的眼睛，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边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看老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在里面，有的只是阴森和冷酷。
刘秀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地上的石头很多，刘秀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坐到地上。
他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在岸边洗头的辛零露，她回身一瞧，脸上露出笑容，大声喊道：“大花、二毛！”
听到辛零露的召唤，两头花斑虎的眼睛这才从刘秀身上移开，看向辛零露。刘秀清楚的看到，这两头花斑虎的眼中一同闪现出柔光。
二虎从刘秀的身边走了过去，虽然不至于趾高气扬，但也没再多看他一眼。
等两头花斑虎走过去，刘秀方忍不住长长松口气。
若是平时，别说两头猛虎，哪怕是再多的猛虎，刘秀也不会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他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哪怕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也能轻松赢过他。
刘秀从地上缓缓站起，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向辛零露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的目光落在两头花斑虎身上，问道：“零露小姐，它……它俩就是大花和二毛？”
辛零露显然很高兴，用手轻轻抚了抚个头较大的花斑虎，说道：“它叫大花，是哥哥！”接着，又抚了抚另一头花斑虎，说道：“它是弟弟，叫二毛！”
她刚介绍完两头花斑虎，就听不远处传来‘嗷呜’一声兽吼。刘秀寻声望去，只见溪边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还趴着一号，那头名叫黑毛的大黑豹。
豹子爬树的本事可是非常厉害，如果人遇到豹子，想靠爬树来躲避危险，那无疑是自寻死路。豹子上树的能力不次于猴子，起码豹子经常捕捉猴子为食。
黑毛趴在大树的枝干上，旁边还放着一头残破不堪，已经被吃掉一半的小鹿。
把没有吃完的食物拖到树上，防止其它的肉食动物来偷吃，留着自己以后享用，这也是豹子的习性之一。
刘秀收回目光，对辛零露说道：“零露小姐养的动物还都……都挺出色的。”他实在想不出来用什么形容词比较合适。
辛零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蹲下身子，时而搂搂大花的脖子，时而摸摸二毛的肚子，笑吟吟地介绍道：“别看大花个头大，但既听话又温顺，倒是二毛，总是喜欢四处惹事，明明已经吃饱了，还要去咬死很多的动物！”
似乎能听懂她的话，大花温顺地趴在地上，用头在她身上蹭了又蹭。
二毛则是在地上翻个滚，肚皮朝上，向辛零露挥舞着前爪。辛零露被逗笑了，小手在它的肚皮上抚了又抚，二毛舒适地眯缝起眼睛，露出很受伤的表情。
刘秀见状，颇感有趣，走上前来，慢慢蹲下，问道：“我也能摸摸吗？”
“当然可以。”
刘秀缓缓伸手，摸向二毛的肚子。刘秀清楚，无论是家禽还是野兽，肚子都是最薄弱之处，它能把肚皮露给你，说明是打心眼里信任你，喜欢你。
他是借着辛零露的关系，摸到了二毛的肚皮，毛茸茸的，摸上去很舒服。他目光一转，看向辛零露，后者正低头和二毛玩得开心，时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目光下移，刘秀看到辛零露敞开的衣领子。姑娘独自一人生活惯了，没有太强的防范心理。
她的曲裾已经脱掉，只着宽松的中衣，下蹲时，衣领敞开好大，从刘秀这边的角度看，衣领内的春光一览无余。
虽然明知道非礼勿视，但或许眼前的春光太诱人了，刘秀就是无法收回目光。
正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猛然间，就听一旁传来嗷的一声，刘秀吓了一跳，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扭头向旁看去。
只见趴在辛零露身边的大花不知合适抬起头来，阴冷冷、寒森森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他。刘秀老脸一红，尴尬地清了清喉咙，站起身形，说道：“零……零露小姐，我……我先回去了。”说着话，他故作心惊胆寒地看眼大花，还打了个冷颤，慌慌张张地拿起拐杖，准备走开。
见状，辛零露不满地拍拍大花的头顶，正色说道：“大花，刘大哥是客人，你怎能吓唬客人呢？”
大花看看面露责怪的辛零露，又瞧瞧诡计得逞，正冲着自己扬起嘴角的刘秀，它嗓子眼里咕噜了两声，慢慢低下头。虎心里苦啊！
看着大花憋屈的模样，刘秀嘴角弯弯，还是故作惊慌的模样，一瘸一拐地快步向小竹屋走去。
辛零露急忙追上他，扶住他的胳膊，好言劝慰道：“刘大哥不用怕，大花、二毛、黑毛都通人性，不会伤人的！”
“哦，只是看起来太吓人了！”刘秀轻轻依靠着辛零露的身子，同时回头看眼大花。跟在后面的大花正对他瞪着虎眼，一脸的不爽。
刘秀见状，身子向辛零露那边靠得更近。
察觉到异常，辛零露先是看眼刘秀，又回头看向大花，见大花正瞪眼怒视着刘秀，她皱着眉头，呵斥道：“大花！”
大花：“……”
回到小竹屋，刘秀感觉心情愉悦，心满意足地躺回到床上。耳轮中，还能听到外面辛零露对大花的抱怨，苦口婆心地告诫它，不该对客人这么无礼。
一想到大花那副委屈的样子，刘秀禁不住轻笑出声来。
这是刘秀和大花第一次见面，一人一虎的梁子也就这么被结下来了。刘秀看大花不爽，大花对刘秀更是没有好脸色。

第一千三十七章 带人离开
辛零露本以为刘秀的伤势要养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痊愈，可实际上，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刘秀身上最重伤口的结痂已然开始脱落。
现在刘秀还未能恢复的就是气血。这次他伤势严重，失血过去，元气大损，要想恢复气血，所需的时间可远不止半个月。
当前刘秀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外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正常的走动不成问题，也不再需要拐杖做辅佐。
自己养伤半个月，再加上昏迷的七天，已经失踪了二十多日，朝廷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呢。
虽然这里的环境很好，每月还能逗逗大花逗乐，不过刘秀也明白，自己不能再在这个世外桃源继续待下去了。
这日，他找到辛零露，问道：“零露，我的剑呢？”
听他突然提到剑，辛零露立刻意识到什么，问道：“刘大哥要走了吗？”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处理，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哦！”听他真的要走，辛零露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如果一直都是她一个人住，倒也没什么，但刘秀到来的这些日子，带给她不少的欢乐。
刘秀见多识广，天南地北，奇闻异事，如数家珍，听他讲述外面的世界，她总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刘秀要走了，以后又变成她一个人，心里很是不舍。
她站起身形，走到自己的房间，将刘秀的赤霄剑拿出来，递给他，说道：“这把剑，戾气太重，刘大哥以后也……不要轻易用它。”
刘秀接过赤霄剑，轻轻抚摸剑鞘，喃喃说道：“我也希望，它永远没有再出鞘的那一天，如果真是这样，就天下太平，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天下再无祸事，只有安定祥和。”
说着话，他抬起头，看向辛零露，说道：“零露，你跟我一起走吧！”
辛零露缓缓摇头，小声说道：“我不能走。”
刘秀问道：“你舍不得离开这里？”
辛零露说道：“我舍不得大花、二毛和黑毛。”稍顿，她又补充道：“外界容不下它们。”
倘若她带着大花、二毛、黑毛出山，无论是进城镇还是进村子，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人们便会毫不留情地打死它们。
冢岭山一带也有村庄，辛零露偶尔会去村里换些粮食，有一次她是带着大花去的，结果惊吓过度的村民们聚集起来，要打死大花。
好在她拼命拦住了村民，让大花逃进了山林，这才算躲过一劫。这件事，至今都让辛零露心有余悸。
听闻她的话，刘秀一笑，说道：“零露，你放心，我能护得住你，也能护得住这三个……这三头虎、豹。”
辛零露惊讶地看着他，问道：“真的吗？”
刘秀正色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骗你，我说我能护得住它们，就一定能护得住！”
说着话，他目光一转，看向趴在辛零露身边，一会在她腿边蹭来蹭去，一会又撒娇卖萌的大花，笑道：“大花，你说呢？”
大老虎白了刘秀一眼，用锋利的牙齿轻轻咬着辛零露的裤腿：主人，别听他的！
刘秀蹲下身形，揪了揪大花脖颈上的虎皮，含笑说道：“你已经长大了，撒娇已经不再适合你了！”
大老虎勃然大怒，回头张大嘴巴，嗷了一声。刘秀吓得急忙缩回手，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很委屈地看向辛零露。
辛零露不满地斥责道：“大花又不听话了，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吓唬刘大哥！”
虎抬头看看皱眉的辛零露，再回头瞅瞅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得意之色的刘秀，虎心里委屈着呢！
刘秀并不讨厌大花，恰恰相反，在大花、二毛、黑毛当中，他最喜欢的就是大花，只是大花太爱黏着辛零露，这让刘秀有事没事的总想去逗逗它。
辛零露沉默了一会，最终好像做出了重大的决定，她向刘秀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好！我和刘大哥一起出山！不过刘大哥也要向我保证，不能让大花、二毛、黑毛受委屈！”
刘秀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保证！”
辛零露的行李很少，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些肉干、干粮之类的食物，放到一起，就两个不算大的包裹。
刘秀把装干粮的包裹拿过来，背在身上。与衣物相比，干粮要沉得多。辛零露说道：“刘大哥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我来背吧！”
“只是个包裹而已，无碍。”刘秀向辛零露笑了笑，又把身子的衣服整了整。
他这身衣服，还是辛零露的父亲留下的，已经很旧了，灰突突的，早已看不出来原先的颜色，好在干净，刘秀穿起来也挺合身的。
收拾整齐，刘秀和辛零露走出小竹屋。出了院子，辛零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小竹屋，脸上露出伤感之色。
她是在这里长大的，她大部分的记忆都在这里，现在要离开，伤感在所难免。
刘秀见状，走到辛零露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走吧！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辛零露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男女之间授受不亲的思想，在她这里没有太大的概念，而且她是修道之人，对儒家的那套思想，也不怎么尊崇。
听了刘秀的话，她好奇地问道：“我们还会回来？”
刘秀说道：“以后总有路过冢岭山的时候，可以回来看看，小住几日。”
辛零露想了想，点点头，拉着刘秀的手，迈步向前走去。
刘秀和辛零露走在前面，大花、二毛、黑毛三头虎豹跟在后面。两个人，三头猛兽，走在美丽如画的山谷当中，倒是出奇的和谐。
这座山谷，并非死谷，有一个出口，只不过出口很狭窄，位置也很隐秘，其中还长满了草藤和花草，冷眼看去，仿佛是一条死路。如果没有辛零露在旁，刘秀会直接拔剑，砍断草藤走出去，不过因为辛零露讨厌赤霄剑的戾气，刘秀便放弃了拔剑，跟着大花、二毛、黑毛，从草藤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到了谷外，刘秀分不清楚东西南北，辛零露和大花、二毛、黑毛，对于冢岭山的环境很熟悉，尤其是二毛，显得非常雀跃，一直走在前面。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刘秀对大花、二毛、黑毛的性情也有所了解。
大花在辛零露面前，的确很温顺，而在辛零露的背后，则是阴冷凶狠，即便它不表现出攻击的姿态，只是冷冰冰的盯着人，都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二毛的性子比较欢脱，好奇心重，对小竹屋的栅栏似乎很有怨念，有事没事的就爱用脑袋去顶去撞，弄坏了，自然免不了受到辛零露的责怪。
黑毛的性子则是老成稳重，而且十分的高傲，对周遭的人和事物，常常表现出漠不关心的姿态。
另外，刘秀感觉大花、二毛、黑毛的确都很有灵性，或许是被辛零露从小养到大的关系，开了灵智。
他们在山林中走了有大半天的光景，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终于走出山林，来到冢岭山的官道上。
上了官道，二毛显得越发兴奋、雀跃，向前奔跑了一段，回头看看被甩在后面的刘秀和辛零露，见两人都没有叫住它的意思，二毛更是放开胆子，向前飞奔。
大花是寸步不离辛零露的左右，黑毛则比较随意，时而走在前，时而走在后，时而还爬上树，高傲地站着树枝上，眺望远方。
他们正往前走着，忽听前方传来阵阵的喊喝之声。辛零露愣了一下，脸色顿是一变，急声说道：“不好！一定是二毛出事了！”
说着话，她拉着刘秀，向前急行。刘秀安慰道：“别急，二毛很聪明，它懂得如何自保！”
两人向前走出百余米，转过一个弯路，举目一瞧，只见前方有一队官兵，此时人们皆是如临大敌，一手持矛，一手持盾，大呼小叫。
二毛就站在官兵们的对面，来回走动，时不时虎躯一震，发出嗷的一声虎啸，虎爪在地面划动时，能看到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官兵们人数不少，但也被吓得连连后退。
“放箭！放箭射死这畜生！”带队的队长尖声叫道。
未等官兵放箭，刘秀大声喊喝道：“住手！”
官兵中的箭手都已经捻弓搭箭了，听闻突如其来的喊声，下意识地把弓箭向下放了放。
人们寻声望去，只见前方行来一男一女两个人，这倒没什么，恐怖的是，在这一男一女的背后，还跟着一头大老虎和一头大黑豹。
随着刘秀和辛零露的走进，官兵们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二毛则是跑回到刘秀和辛零露的近前，在她俩的身边打转。刘秀弯下腰身，揉了揉二毛的头顶，然后向对面的官兵走去。
“你……你们是何人？”官兵们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大的一头老虎，他竟然还敢去摸它的头，而那头老虎也十分古怪，竟然还真让他摸。
带头的队长看着走过来的刘秀，颤声问道。
“你们是郡军还是京师军？”刘秀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等是弘农郡军！”队长大声说道。
“哦！”刘秀点点头，问道：“立刻带我去京师军的大营。”
“你……你是谁？”
“刘秀！”
“啊？”郡军队长以及手下的官兵，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这……这妖人竟是陛下？刘秀敢摸老虎的头，老虎还不咬他，在官兵们眼中，刘秀就是个妖人。
“我再说一次，我是刘秀，你等立刻带我去京师军大营。”说着话，刘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在郡军队长的面前晃了晃。玉佩上面雕刻着镂空的麒麟。
其实刘秀的信物，也就朝中大臣、羽林虎贲以及五校军能认识，像郡军，给他们看也是白看。
那名郡军队长虽不认识刘秀的信物，但也能看出这块玉佩质地绝佳，绝非凡品。
对于这位自称是刘秀的青年，他也无从判断真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刘秀说道：“你不相信我的身份也没关系，只要带我到京师军大营，我的身份自见分晓。”

第一千三十八章 回归大营
郡军队长觉得有道理，他点下头，支吾了半天，不知该如何称呼刘秀，只好道：“这……这边请！”
刘秀随口问道：“京师军的营地在哪？”他是和洛幽、虚英、虚庭、虚飞来的冢岭山，京师军并没有跟来，在冢岭山一带，也没有京师军的驻军。
不过他在冢岭山失踪，京师军一定会过来搜寻，所以刘秀不必去打听，也知道现在冢岭山内一定有京师军驻扎。
郡军队长说道：“最近的京师军大营，距离这里不算远，只一个时辰的路程。”
刘秀点点头，不再说话。郡军队长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偷看刘秀。
虽说他还不能确定刘秀的身份，但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主要是刘秀的气度，太从容不迫，也太雍容高贵，这些可不是随便能装出来的。
如果这名青年真是天子，那自己和手下的兄弟们可立下大功了！
那么多人，经过这么多天没日没夜的搜寻，也未能找到天子的下落，今日被自己这些人找到了，这得是多大的功劳？
想到这里，郡军队长变得容光焕发，走起路来都呼呼带风。
辛零露走到刘秀的身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刘大哥，我们为何要去军营，你……你在京师军里做官吗？”
刘秀眨眨眼睛，笑道：“算是吧。”
“做多大的官？”辛零露好奇地问道。
见她睁着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很是可爱，刘秀随口说道：“你猜猜。”
“将军？”辛零露想了想，问道。
刘秀摇摇头，说道：“小了。”
“大将军？”“也小了。”
比大将军还大，那是……“大司马？”
刘秀乐呵呵地说道：“还是小了。”
辛零露愣了片刻，嘟了嘟嘴，说道：“我不猜了，刘大哥一定是在戏弄我！”
刘秀凑近她的耳边，说道：“如果，我说我是天子，你信吗？”
“天子？”辛零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刘秀好一会，她摇摇头，说道：“我不信。”
“为何不信？”
“刘大哥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是天子？”在辛零露的观念里，天子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而且不苟言笑，高高在上，身边前簇后拥，这些和刘秀的形象完全不相符。
刘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走的速度很快，还不到一个时辰，便看到前方的夜幕中出现点点的火光。
走到近前，刘秀定睛细看，这是一座小型的营盘，里面大概能驻扎五百来人的样子，这是一个曲的编制。
营地的门口有军兵站岗，看到他们一行人走过来，军兵们纷纷横起手中的长矛，沉声喝道：“什么人？军营重地，也敢擅闯？”
郡军队长回头看眼刘秀，然后快步跑上前去，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弘农郡军队长冯睿！”说着话，他把军牌递交过去。
队长管辖五十人，属底层军官，放到现在，和排长差不多。
一名京师军的什长上前，接过军牌，凑到火把近前，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将军牌还给郡军队长，说道：“原来是冯队长，失敬、失敬！”
嘴上说着失敬，但态度上还是冷冰冰的。如果说队长相当于排长，那什长就相当于班长，就军阶而言，他自然是比冯睿低一级，但他是京师军，而冯睿是郡军，这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冯队长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呃……我们……”冯睿有些支支吾吾。
如果刘秀真是天子，那他们这一队人，无疑是有天大的功劳，如果刘秀是假冒的，他们非但无功，反而还有谎报之过，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刘秀走上前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刘秀，叫你们的曲长出来见我！”
在场的京师军闻言，脸色同是一变，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上一眼下一眼仔细打量他。刘秀上身穿着灰土土的短褐，下身是灰土土的长裤，脚下穿着草鞋。
这一身行头，就是标准的农夫打扮。不过刘秀的形象倒是很出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龙眉虎目，容貌英俊，另外，他身上的气质也和普通百姓有很大不同。
什长没见过刘秀，自然也不认识他，刚要说话，刘秀将玉佩递了出去，说道：“交给你们的曲长，他自会出来见我。”
接过刘秀递来的玉佩，什长仔细看看，脸色又是一变，这枚玉佩的质地太好了，晶莹剔透，仿佛琉璃，握在手中，并不感觉冰凉，反而暖暖的。
京师军毕竟见多识广，不会单单以行头来做判断。什长看罢玉佩，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请您稍等，我这就去向曲长大人禀报！”
他快步向营内跑去，过了有小半个时辰，一名军官带着数名随从，从营内急匆匆跑出来。这位曲长，也没见过刘秀，但他听身边的同僚说起过刘秀的样子。
出了大营，看向站于营门外的刘秀，曲长打量片刻，也是不敢草率做出判断，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请问，阁下是？”
“刘秀！”刘秀再次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枚玉佩……”
“这是建武四年所制，共有两枚，一枚为麒佩，一枚为麟佩，麒佩我长年带在身上，麟佩则在阴贵人身上，以宝玉之灵，护母子平安。”
麒麟和凤凰一样，也分公母，公为麒，母为麟。当时打造玉佩的时候，阴丽华怀有身孕，麒麟是瑞兽，可佑平安，刘秀便令人打造了这对麒麟玉佩。
听刘秀对这枚玉佩的来历如数家珍，曲长再无二话，单膝跪地，双手拖着玉佩向前递出，说道：“不知是陛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曲长一跪，在场的其他人稍愣片刻，也都纷纷跪下，叩首施礼。
刘秀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伸手拿回玉佩，揣入怀中。
辛零露则是惊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刘大哥没有骗她，他竟然真的是天子！她呆呆地看着身边的刘秀，好半晌没有回过来神。
“大家都起来吧！”刘秀摆摆手，曲长以及其他的官兵们纷纷起身。
曲长一脸的激动，这些日子，他们都快搜遍冢岭山的每一个角落，腿都快跑断了，就是没能找到陛下，本以为陛下可能凶多吉少，想不到，今日陛下竟然好端端地回来了。“陛下，营内请！营内请！”说着话，曲长又召来几名手下，让他们赶快去往其它营地禀报消息。
现在京师军在冢岭山不是只有这一座营地，不是只有他们这一个曲五百人，而是有十数个大小不一的营地，共有数万的大军。
刚走进大营内，刘秀停下脚步，向身旁还处于震惊中的辛零露点点头，说道：“零露，可以让大花、二毛、黑毛它们出来了。”
“啊？哦！”辛零露猛然回神，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把系在脖颈上的小哨子拿起，含在口中，呜呜地吹起来。
只吹了两声，就听路边的草丛中传出哗哗的声响，紧接着，两头花斑虎和一头黑豹一并蹦出来。
即便二虎一豹是营外，而他们在营内，相距甚远，曲长还是被吓了一哆嗦，尖声叫道：“保护陛下——”
说着话，他第一时间把佩剑抽出来，一只手臂把刘秀挡在自己的后面。
“不用紧张，它们都是零露养的。”刘秀慢条斯理地拍拍曲长的肩膀，而后越过他，向营门走去。来到门口，站定，他向大花、二毛、黑毛招了招手。
两头花斑虎和一头黑豹，一并向刘秀奔跑过来。
和刘秀近在咫尺的曲长激灵灵打个冷颤，持剑的手都在突突哆嗦着。他倒不是怕这三头猛兽，而是担心刘秀会有危险。
如果天子在自己的营盘里有个三长两短，他人头不保，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四周的兵卒们也都是这么想的，一瞬间，哗啦啦的声响连成一片，官兵们或是端起弩机，或是捻弓搭箭。
刘秀倒是一脸的不在乎，等大花、二毛、黑毛跑到近前，他还蹲下身形，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头顶。二毛很喜欢刘秀，被他摸头，显得越发兴奋，上蹿下跳的。
黑毛被摸了两下，脑袋一偏，调头走开了。和刘秀积怨最深的大花，这时候突然变老实了，不仅让刘秀摸头，还扬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刘秀的掌心，以示友好。
见平日里对自己不假颜色的大花突然一改常态，讨好起自己，刘秀禁不住哈哈大笑，这头花斑畜生被零露养的都快成精了，还知道看人下菜碟呢！
刘秀亲自演示这二虎一豹无害，曲长以及官兵们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下来，曲长收回佩剑，官兵们也都放下弩机和弓箭，心中啧啧称奇，这可是老虎、豹子啊，是吃人不眨眼的畜生，可在陛下面前，竟然乖顺的像小猫小狗一般。
曲长心思转了转，眼睛突的一亮，立刻拱手说道：“吾皇乃上天之子，万灵臣服！”说着话，他撩起征裙，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见状，周围的官兵们齐刷刷地跪地叩首，齐声喊道：“吾皇乃上天之子，万灵臣服——”
这个高帽戴的，让刘秀都感觉老脸一阵阵的发热。他再次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
曲长率先起身，偷眼瞧瞧刘秀，见他并无恼意，反而嘴角上扬，面带笑容，曲长放下心里，知道自己的马匹是拍到点子上了。
“万灵臣服，方为真命天子！公孙述、隗嚣等宵小之辈，又岂能与陛下争锋？”曲长正色说道。
刘秀笑了笑，说道：“捧一次还让人喜欢，再捧，就过了。”
“是、是、是！是微臣失言！”
刘秀拉了拉身边的辛零露，说道：“这位小姐名叫辛零露，乃文子之后，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等不可怠慢！”
“原来是辛小姐，失敬失敬！”众人早就注意到了辛零露，只是不敢多问。
现在听闻她是天子的救命恩人，看向辛零露的眼神都变了，对她的态度也越发的毕恭毕敬。
刘秀等人进入营帐，曲长令人准备酒菜，另外还叮嘱手下官兵，准备了不少的鲜肉，供大花、二毛、黑毛食用。
营帐内，刘秀居中而坐，辛零露坐在一旁，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二虎一豹则在一旁狼吞虎咽地吃着鲜肉。
没过多久，耿弇、盖延、铫期以及洛幽、虚英、虚庭、虚飞等人纷纷赶到大营。当他们齐齐冲入营帐，看到好端端坐在里面的刘秀时，眼圈不由得同是一红。

第一千三十九章 破解幻术
连日来，耿弇、盖延等人都是没日没夜的搜寻刘秀，但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看到刘秀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众人又怎能不激动。
刘秀起身，绕过桌案，走上前去，含笑说道：“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吧？”
“陛下！”众人压下心头的激动，纷纷拱手施礼。
刘秀向众人点点头，说道：“章儿现在哪里？”
他现在并不担心刘章的安危，既然金丹说把刘章放了，那就一定是放了，金丹要顾及他自己的名声，在这件事上，他不会扯谎。
事实上，也和刘秀料想的一样。耿弇吸了吸鼻子，正色说道：“臣等本打算把太原王送回长安，但太原王执意不肯，非要留在冢岭山，和臣等一同搜寻陛下。臣等已经把陛下的消息通知给太原王了，想来，太原王很快就会赶过来。”
“嗯！”刘秀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章儿年轻气盛，总想着要上战场建功立业，这次的事，也算是给他长个教训吧！”
不要以为自己精于武艺，就以为自己可以横行天下，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比你强的，可大有人在啊。
洛幽眼睛通红，抽泣着说道：“陛下打斗的山顶，我们找到了，上面只有血迹，却找不到陛下……”说着话，她忍不住呜呜地哭了一起。
搜寻刘秀的这段日子，再苦再累，她也没哭过，现在看到刘秀平安无事，洛幽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刘秀走到洛幽近前，看她哭得满脸泪痕，从袖口内抽出手帕，塞入她的手中，含笑说道：“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稍顿，他说道：“当时，我已身负重伤，又被金丹打下悬崖，好在赤霄足够锋利，插入崖壁，我总算没被摔个粉身碎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却听得冷汗直流。虚英惊讶道：“金丹竟然如此厉害，能把陛下打落悬崖。”
“嗯！他的剑很快。”刘秀说道：“后来，我从悬崖上爬下来，已经没有力气了，本以为会一命呜呼，好在，是零露救了我！”说着话，他摆手指了指辛零露。
辛零露立刻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身旁，有些拘谨地拉住他的袖口。刘秀对她一笑，示意她不必紧张。
耿弇、盖延、铫期、虚英等人闻言，二话不说，齐齐拱手，向辛零露深施一礼，正色说道：“辛小姐救了陛下，就是救了汉室，请受我等一拜！”
见这些顶盔贯甲的将军们都向自己施礼，辛零露显得更加紧张和局促，她连连摆手，说道：“救刘大哥，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刘大哥？耿弇、盖延、铫期互相看看，额头皆滑下几条黑线。洛幽不悦地看着辛零露，沉声呵斥道：“大胆！竟敢如此称呼陛下，你该当何罪？”
辛零露被她吓了一跳，刘秀摆摆手，含笑说道：“零露自小生活在深山，与世隔绝，繁文缛节，所知不多，不必为此斥责零露。”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都有数了，这位辛零露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可不轻。洛幽地垂下头，有些委屈地应道：“婢子知道了。”
刘秀笑问道：“大家都吃饭了吗？”
“呃……”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是都没吃呢，正好，我们一起吃饭！”刘秀招呼众人落座。当众人纷纷坐下的时候，才注意到营帐的里端还趴着两头虎一头豹。
洛幽最先做出反应，抬手就要拔剑，刘秀笑道：“莫怕！它们都是零露养的，通人性，并不会伤人。”
养老虎，养豹子？众人看向辛零露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铫期欠了欠身，问道：“辛小姐精通御兽之道？”
辛零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略知皮毛，不足挂齿。”
铫期拱手说道：“佩服！佩服！”
洛幽在旁轻轻哼了一声，小脸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在她看来，这个辛零露只是运气好罢了，恰巧救了陛下，不然，这么一个长年生活在荒山野岭中的野女人，又怎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刘秀很宠洛幽，即便她现在表现得有些无礼，也没有多说她什么。他问道：“你们查到金丹的下落了吗？”
众人纷纷摇头，耿弇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金丹很可能已回到陇地。”
虚英好奇地问道：“陛下说，金丹的剑很快，不知他的剑……能快到什么程度？”
刘秀说道：“他可以同时幻化出十二把剑。”
虚英心头暗惊，下意识地问道：“都是残像？”
刘秀说道：“有十一剑是残像，有一剑是真。真剑藏于残像当中，令人防不胜防。”
当时他的双肩都被刺穿，吃的就是这个亏。
虚英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虚庭、虚飞，后者二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微微摇头。
幻化十二把剑？这怎么可能，一个人的出剑再快，也不能快到这种地步，留下十一剑的残像，除非对方是大罗神仙。
至于耿弇、盖延、铫期诸将，听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做幻化十二把剑？他们的脑海中，对此毫无概念。
规规矩矩坐在刘秀身边的辛零露突然开口说道：“人在一瞬间，不可能连出十二剑。”
洛幽本就看她不顺眼，正愁没机会发难，她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洛幽怒哼一声，大声质问道：“你可是在怀疑陛下说谎？”
辛零露被她训斥的一脸无辜。耿弇、盖延、铫期也觉得洛幽小题大做了，而且在这样的场合，她一个连女官都算不上的小宫女，突然横插一嘴，已有僭越之嫌。
刘秀清了清喉咙，看向洛幽，虽未斥责，但眼中已流露出不悦之色。
洛幽嘟嘟嘴，低下头不再说话。刘秀对辛零露说道：“零露，你说人不可能在一瞬间出十二剑，那金丹又是怎么做到的？”
辛零露说道：“应是幻术！”
“幻术？”刘秀问道：“戏法？”
辛零露说道：“沉香、朱砂、檀乡、曼陀罗花，可以调制出迷香，这种迷香无色无味，却可人产生幻觉。”
在场众人听得大眼瞪小眼，一脸的茫然。
辛零露看向刘秀，说道：“刘大哥是万邪不侵之体，受到迷香的影响应该很小，即便一开始中了迷香，但很快也会解掉。”
刘秀陷入沉思，回想当时的情况，还真是这样。金丹的第一击，是幻化出八把剑，他未能躲开，第二击是幻化出十把剑，自己依旧未能躲开，他的第三击，是幻化出十二把剑，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些残像全部消失，自己看清楚了真实的一剑。
原来，这些幻象不是因为金丹的出剑太快所留下的残像，而是金丹所用的幻术。
“这……”铫期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辛小姐……”
“将军叫我零露就好。”
“哦，零露小姐，对于这种迷香，可有破解之法？”
“并不难，只需保持清醒就好。”“如何才能保持清醒？”“口含银丹草（薄荷）即可。”“就……就这么简单？”
辛零露笑了，说道：“道法自然，一物降一物！”
铫期连连点头，将辛零露所言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他是卫尉，是守护皇宫，保护天子的近臣。万一哪天金丹潜入皇宫，要对天子不利，他可是保护天子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破解金丹的幻术，那陛下岂不危险了？
辛零露说道：“常用幻术者，必是心术不正之人！”
铫期狠声说道：“这个金丹，名声在外，但也不是个善类。”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盖延笑道：“金丹最大的依仗，想来就是他的幻术，好在零露小姐有破解之法，不然的话，以后我们遇到金丹，没准还真会着了他的道呢！”
耿弇正色说道：“在没有除掉金丹之前，我认为我们身上都应该常备银丹草。”
薄荷叶这种东西，不是什么稀罕之物，随处可见，随手摘几片叶子带在身上，并非难事。
刘秀深以为然，说道：“伯昭提醒的极是，我身上也要常备一些。”刘秀虽是百毒不侵，万邪不入，但毒物、邪物入体之后，也需要有个排斥的过程和时间。
等众人吃完饭，刘章终于赶了过来。刘章虽是刘秀的亲侄子，但他比刘秀小不了几岁，现在已是二十多岁，是个身材魁梧粗壮的小伙子。
刘章平日里是很注重自己的仪表，衣服沾点灰就不穿了，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干干净净，整整洁洁。
而现在的刘章，一脸的胡茬子，眼窝和面颊深陷，衣服更已脏得都快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而且上面还有好多的口子。
他都未经禀报，是直接冲进来的，看到刘秀，刘章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抢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地到底，放声大哭：“叔父……”
如果不是他，叔父不可能被金丹引到冢岭山，也不可能在冢岭山失踪，这些天，刘章就是在这种不断的自责中度过的。
白天不休息，晚上不睡觉，发了疯似的漫山遍野的搜寻刘秀。
现在终于看到叔父，刘章的情绪几乎崩溃，一边哭着，一边往前跪爬，抱住刘秀的腿，泣不成声。看到侄儿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刘秀的心也不好受，将刘章从地上拉起来，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一番，见他只是消瘦、狼狈，身上并无伤势，这才安心了一些。他拍拍刘章的后背，笑道：“章儿莫哭，叔父这不是好好的吗？”
刘章闻言，哭声更大，站都要站不稳了。
刘秀又安抚他许久，等刘章的哭声渐渐弱了，他看向耿弇、盖延、铫期等人，颇感无奈地说道：“我这个侄儿啊，和我大哥一样，都是急性子，暴脾气，说来长安，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擅自跑来了，但章儿和大哥一样，正直、有担当，知国家有难，不图安逸富贵，只图上阵杀敌，报效国家！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儿！”
刘章是太原王，王要出行，去到别的地方，那是需要向天子报备的。
这次刘章私自离开洛阳，前往长安，途中还搞出这么大的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刘秀说的这番话，其实就是在为刘章做开脱。

第一千四十章 弃暗投明
翌日早上，刘秀起程，去往汉军在冢岭山最大的营地。这座营地位于冢岭山的西部山林，靠近京兆地界。
这座大营要比一个曲的营地大得多，足可以容纳一两万人，距离营地还有两里远，便能看到流动岗哨和隐秘暗哨，以及机动巡逻队。
进入营地没多久，花非烟到了，同时还领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刘秀倒是都认识，正是那日在山顶围攻他的江湖人之一。
只不过在那些江湖人当中，有三人一直没动手，选择旁观看热闹，这一男一女，就在其中，刘秀对他俩还有点印象。
见到刘秀，一男一女双双屈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刘秀看了他俩一眼，目光一转，瞧向花非烟，以眼神询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花非烟说道：“他叫连铮，她叫连子萱，是兄妹。两人交代，二人本为协助金丹的江湖人之一，现有弃暗投明之意，并有重要情报向陛下禀报。”
听了花非烟简短的介绍，刘秀哦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回到青年男女身上。男青年二十多岁，中等身材，相貌清秀，白白净净的，不太像江湖人，更像是书生。
女子二十左右岁，相貌和青年有五、六分的相似，称不上绝美，但也是清秀可人，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刘秀在他二人身上注视了片刻，问道：“当时围攻我的人那么多，你兄妹二人为何不趁机出手啊？”
名叫连铮的青年向前欠身说道：“回禀陛下，以多胜少，非正派人士所为。”
刘秀本以为他会给自己戴高帽，说什么敬慕天子，不敢与天子为敌之类。不过对方的回答出人意料，只是因为不想以多欺少，才选择袖手旁观。
他淡然一笑，又问道：“那你兄妹为何现在又想弃暗投明了？”他兄妹二人既然在那群江湖人当中，肯定是来帮金丹的，现在却又找上自己，很有意思。
连铮和连子萱对视一眼，齐齐向前叩首，说道：“我兄妹二人，不愿也不敢与陛下为敌！”
那日在山顶，刘秀给他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印象最深的不是刘秀有多善战，有多能打，而是刘秀的意志力着实是令人敬佩。
选择刘秀这样的人做对手，你要么就直接把他打死，打不死，接下来倒霉的肯定是你。
如果刘秀一直下落不明，他兄妹二人不会来弃暗投明。
但现在刘秀安然无恙的回归了，兄妹两人一商议，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站在金丹的那一边，而应该去转投刘秀，这方为明哲保身之道。
至于他们欠下金丹的人情，早在他们来到冢岭山的那一刻，就已经还给金丹了。
刘秀看着连铮和连子萱坦荡荡的眼神和神情，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你兄妹二人，是不是明辨是非，我不知道，明辨强弱，倒是很有心得。”
连子萱被刘秀说得玉面绯红，低垂下头，一声没吭。
连铮正色说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兄妹二人，在江湖中无门无派，微不足道，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说他兄妹俩是墙头草也好，是两面三刀也罢，他们只是想为自己找条活路而已。
刘秀明白连铮话中的意思，点点头，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问道：“你们是要向我禀报重要的情报？”
“正是！”
“什么情报？”
“在冢岭山，还有百余江湖人，他们得知陛下未死的消息后，决定于出山之路设伏。”
刘秀闻言，仰面而笑，傲然说道：“我军将士，数万之众，他区区百余江湖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非但不怕他们伏击，反而还希望他们来伏击，如此，也方便自己将这些江湖人一网打尽。
一直没有开口的连子萱说道：“陛下，冢岭山的道路并不宽敞，容不下数万的大军一起通过。”
言下之意，你的兵马再多，走在山路上，并排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如果你刘秀是坐在马车里，那么马车两旁的兵卒，恐怕只能有两列。
当人家在半路上进行伏击时，数万的大军，只会憋在山道上，干着急，白瞪眼，什么忙都帮不上。
刘秀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连子萱继续说道：“他们在山顶上还准备了一块巨石，当陛下的仪仗从山下通过时，他们会推下巨石，倘若陛下当时在仪仗当中，后果不堪设想。”
刘秀眯缝起眼睛，问道：“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是的，陛下！”
“你们知道，埋伏的地点？”
“是的，陛下！”
“宵小鼠辈，和金丹一个德行。”刘秀站起身形，手握佩剑，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说道：“你们这些人，平日里满口的仁义道德，而实际做的，却是男盗女娼。”
连铮和连子萱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这话也无法往下接。
这时候，营帐的帘子突然一动，一条黑影蹿了进来。连铮兄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身子顿是一僵，脸色也随之大变。
只见蹿进来的竟然是一头乌黑发亮的黑豹子，走起路来，无声无息，黄橙橙的眼睛，看人时散发着幽暗的冷光。
想不到一头黑豹会突然蹿入营帐，连铮和连子萱跪在地上都傻了，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刘秀停下脚步，蹲下身形，向黑毛招招手。黑毛走上前去，在刘秀的掌心上蹭了蹭，然后趴到一旁。
豹口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打个大大的呵欠，而后头低了下去，下巴顶在地上，黄橙橙的眼睛幽幽地盯着连铮和连子萱。
脖子疼！被黑毛盯着，人们都会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的脖子，生怕它扑上来，一口咬断自己的喉咙。
“陛下，这……这是……”连铮小声问道。
作为江湖中人，还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人，他并不惧怕这么一头黑毛的畜生，关键是，这头豹子是刘秀的，是天子的，真对他做出攻击，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刘秀蹲着身子，一边抚摸着黑毛背上的毛发，一边问道：“他们现在藏身何处？”
“都……都在山上！”连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秀问的他们是指谁。
“哪座山上？”
“是西头山！”连铮说道。
刘秀看向看着黑毛发呆的花非烟，问道：“非烟，你可知道此山？”
花非烟回神，冲着刘秀点点头，说道：“西头山临近出山口，是一座高耸险峻的大山。”
见花非烟知道此山，刘秀问连铮兄妹道：“你兄妹俩可是和那些江湖人一直待在西头山？”
“是的，陛下！”
“今日离开多久了？”
“我和小妹今日上午下的山。离开已有……三个多时辰。”
“如果你兄妹二人一直不回去，他们会不会怀疑？”
“这……”
“现在，你兄妹二人回西头山，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那陛下……”
“山上之贼寇，我军将士自会处理，当然，也会保证你兄妹二人的安全。”刘秀说道：“前提是，你兄妹二人是真心实意的投靠。”
连铮连忙说道：“草民可以指天盟誓，今日所言，句句属于，倘若有半句虚假，可让我兄妹二人天诛地灭，死无……”
他话没说完，刘秀摆摆手，打断他后面的话。
连铮一噎，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陛下，西头山上，石头极多，倘若陛下出动大军围剿，从山顶推下石头，会造成巨大伤亡。”
连子萱跟着接话道：“西头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哪怕山上只有一个人，也能对进攻的一方造成极大威胁，何况现在山顶上有百余人，且都是武艺超群，力气极大的江湖人。”
有这么一群人守在山顶上，即便是数万兵马去强攻，想要攻上山顶，伤亡都会不可估量。
刘秀摸着黑毛，若有所思，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好了，你们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赶快回去吧，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也不要让他们转移到别处。”
连铮和连子萱对视一眼，再次向刘秀叩首，说道：“陛下，草民告退。”
“虚英！”
“属下在！”
“送他们出营。不要走前营，走后营。”自己回归的消息，对方这么快就知晓了，想来在己方的营地附近，也没少安插眼线，刘秀不希望他兄妹二人的行径暴露。
“喏！”虚英答应一声，向连铮和连子萱摆摆手，带着他兄妹俩走出营帐。
等他们离开，花非烟的目光落在黑毛身上，惊讶道：“陛下，这头黑豹是？”
“这次，我能捡回一条命，可是多亏了黑毛啊！”说着话，刘秀在黑毛的背上拍了拍。
花非烟好奇地看着黑毛，黑毛也在好奇地看着花非烟，一人一豹都快要看对眼了。
她呆愣了一会，说道：“非烟听说，救陛下的女子名叫辛零露，这……这头黑豹，就是辛小姐养的吧？”
“是的，它叫黑毛，已通人性，非烟快要过来摸摸它。”黑毛是不喜欢被人碰的，不过看黑毛对花非烟没有敌意和排斥，刘秀这才让她过来。
黑毛听了刘秀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脑袋高高扬起，露出傲娇之色。
花非烟被黑毛生动的模样逗笑了，走上前去，在黑毛的身边蹲下来，轻轻抚摸它的皮毛，很柔软，也很温暖，让人倍感舒适，她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黑毛话还真听话！”稍顿，她正色说道：“陛下，这位辛小姐很不简单啊！”
能把丛林猛兽训的如此听话，绝非常人能办到。刘秀有感而发道：“零露是修道之人，且还是文子之后。”说完，他话锋一转道：“非烟，我打算夜袭西头山！”
花非烟身子一震，诧异道：“陛下要亲自前往？”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这些忠于金丹、心甘情愿为金丹卖命的江湖人，乃我心腹之患，若不能将其根除，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的事端。”
“可是陛下的伤……”
“已经没有大碍。”刘秀说道：“非烟，代我召集诸将，到中军帐商议此事。希望，金丹也能在山上！”

第一千四十一章 进击前奏
花非烟摇头说道：“连家兄妹说，金丹已经回到了陇地。”
刘秀哼笑出声，说道：“这些人对金丹还真是忠心耿耿，金丹都走了，他们还留下来，一心要置我于死地。”
花非烟说道：“这些江湖人，都是来自于陇地，他们对金丹既敬畏又忌惮，留下来不肯走，是为了讨好金丹。当然，他们也更想讨好隗嚣，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刘秀耸肩说道：“可连家兄弟便转投到了我这一边。”
花非烟说道：“所以说，连铮和连子萱这两兄妹才是聪明人，他们看出陛下乃真命天子，没有跟着金丹，押宝在隗嚣身上。”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非烟，去吧！”
花非烟起身，向刘秀福了一礼，而后走出营帐。
时间不长，耿弇、铫期、盖延、刘章等人纷纷走了进来，虚英、虚庭、虚飞、洛幽亦在其中。
等人都到齐，刘秀把连铮、连子萱兄弟的投靠，以及交代的情报，向众人讲述了一遍。
最后，刘秀说道：“现在，贼人聚集在西头山，打算趁着我出山之际，以落石做袭击，我认为这倒是个好机会，将这群贼子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众人互相看看，铫期眉头紧锁地问道：“陛下，这连铮、连子萱二人，当真可靠吗？”这两人可别给己方来个诈降，故意引己方上钩。
刘秀想了想，说道：“可靠！当初贼人围攻我的时候，他们俩兄妹也在其中，但却一直旁观，始终没有动手。另外，他兄妹诈降的意义不大，他们提供的情报，我们也会去做调查，是真是伪，一查便知。”
铫期点点头，不再多言。耿弇说道：“对方肯定有眼线埋伏在我军大营附近，我军一动，贼人第一时间便会有所察觉，只怕我军还没走到西头山，贼人就逃得一干二净了。”
刘秀说道：“这我也考虑过，所以，我军不能以主动出击的架势去往西头山，而是要按照正常行军的方式去往西头山。当我军快要抵达西头山的时候，要正好天黑，于附近驻扎，如此，我军再去围剿西头山，便容易了许多。”
盖延掐着指头算道：“从我军大营到西头山，最多也就两个时辰的路程，这两个时辰的路程，要从天亮走到天黑，可不容易啊！”
耿弇说道：“我军可以先收拢各营的兵马，等各营的兵马都到齐后，再一同开拔，如此，我军便可控制时间，刚好在天黑时，走到西头山附近。”
刘秀闻言，连连点头，含笑说道：“伯昭言之甚善。”
耿弇说道：“只是，按照连家兄妹的说法，西头山易守难攻，我军若大举强攻，只怕会伤亡甚巨！”
刘秀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我打算率领五百精锐，趁夜偷袭西头山，至于其余之兵马，可与山下合围设伏，以防有漏网之鱼。”
听刘秀要亲自参战，众人脸色同是一变，纷纷说道：“陛下伤势未愈，不宜亲自参战！”“是啊，陛下，此战交于臣等去打就好！”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我被这群贼人围攻，身负轻伤、重伤不计其数，这个仇，我一定要亲自找回来！”
别看刘秀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心里可一直憋着一口气呢。
自从他跟随大哥揭竿而起以来，什么时候伤过这么重？哪怕是打那么凶险的昆阳之战，他也没受过这么多的伤，这次，他都险些就死在这群江湖中人的手里。
对这些人，刘秀恨得牙根都痒痒，有亲自参战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听了刘秀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好再劝了。营帐里陷入沉寂，过了片刻，刘章大声说道：“叔父，侄儿随您一同参战！”
“不行，你给我好好待在军中，哪都不许去！”刘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刘章先前已经把他吓了个够呛，他可不想刘章再发生意外。
刘章正色说道：“叔父……陛下被群贼所伤，要亲手找回来，这次侄儿……微臣身受奇耻大辱，也要亲手找回来，还望陛下成全！”
说着话，刘章一甩袍子，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见状，刘秀的身子向前倾了倾，皱着眉头，摆手说道：“章儿起来说话！”
“陛下若不允，臣就一直跪在这里！”这话也就刘章敢说，倘若换了别的大臣，此举已有逼宫之嫌。
刘秀一脸的无奈，沉思许久，说道：“好了，章儿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
刘章面露喜色，兴奋地说道：“侄儿多谢叔父成全！”
刘秀看向在场诸将，问道：“诸君可还有异议？”
盖延说道：“陛下只带五百人攻山，微臣以为，这五百精锐，可由奔命担任！”
耿弇和铫期纷纷点头，后者补充道：“其中一百，可为羽林郎！”
一百羽林郎，四百奔命郎，虽说只有五百人，但这五百人的战斗力，足以抵得过数千兵马。对此，刘秀倒是没有异议，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耿弇说道：“正好军中有一批连弩，可由五百精锐携带。”
羽林郎早已装备了连弩，奔命郎倒是都用着普通弩箭。刘秀依旧没有异议，点头应允。
进攻的计划制定完，人们立刻按照商议好步骤进行。
刘秀已经平安归来，驻扎在冢岭山各处的兵马也没有继续驻扎下去的意义，各路兵马纷纷向大本营这边回撤。
在营帐里，刘秀无所事事，走出营帐，在军营里漫步视察。辛零露对军营中的一切都很好奇，她便跟着刘秀，并肩同行。
走在大营里，遇到的兵卒们无不毕恭毕敬地插手施礼，称呼‘陛下’。辛零露小声问道：“刘大哥，我是不是也得叫你陛下？”
刘秀倒是无所谓，笑道：“你觉得怎么叫舒服就怎么叫。”
“我还是觉得叫你刘大哥舒服。”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那就叫刘大哥好了！”
“他们不会怪我吗？”辛零露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刘秀知道，她说的他们，其实就是在指洛幽。他说道：“洛幽年纪小，生性又很敏感，有些小性子，在所难免，零露多谦让着她点。”
辛零露笑道：“我并没有生她的气。”就是觉得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对自己敌意挺大的。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有臭气飘来，辛零露举目一瞧，只见前方有装满大粪的粪桶，旁边还堆放着一捆捆的箭矢。
有用汗巾蒙面的兵卒将一捆捆的箭矢拿起，箭头朝下，向粪桶里沾。看罢，她好奇地问道：“刘大哥，他们在做什么？”
“制毒箭。”
“啊？”辛零露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军中的毒箭，可不是淬上什么断肠之毒或者鹤顶红之类的，剧毒都不太容易保存，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毒性便慢慢的弱化了。
而且这些剧毒，成本太高，作为军中最大消耗品的箭矢，是真的用不起。
蘸上粪便，其实效果也差不多，射在人身上，会导致伤口感染，以当时的医疗技术而言，伤口一旦感染，人离死也就差不多了。
看着毒箭被一批批的制造出来，辛零露眼神一黯，欲言又止。刘秀清楚她心里的想法，他拉着辛零露，向一旁走去，同时说道：“有时候，杀生也是为了养生。”
见辛零露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幽幽说道：“当年暴秦，一统六国，杀人无数，但也确实终止了七国之内的纷争，让天下不知少死了多少人。如此的杀生，实则就是在养生。”
辛零露听得似懂非懂，问道：“刘大哥是在做正确的事吗？”
刘秀说道：“我认为是。”
“那就是。”辛零露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秀被她的话逗笑了，问道：“零露如此信任我？”“刘大哥是好人。”
看着她亮晶晶又充满信任的眸子，刘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刘秀方幽幽说道：“我也认为我是个好人。”
从地皇三年（公元二十二年）他揭竿而起，到建武六年（公元三十年）他征讨隗嚣，这接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南征北战，手上已经不知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但他不是为战而战，而是为天下太平而战。只有天下一统，才能止兵戈，现盛世，只有光复了汉室，才能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安稳舒适的太平日子。
他不好战，甚至很厌烦打仗，但是那些割据一方的霸主们不会自动来向他投降，他们只会积攒实力，为以后酝酿更大的战争做准备。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不断的发动战争，来消灭这些地方霸主，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
谋求统一，这就是刘秀的政治诉求，但这个诉求无法用外交来解决，便只能通过将士们的铁蹄去达成。
翌日，各营兵马陆续返回，汉军大营开始人满为患，许多将士都已住不进大营里。下午，在汉军大营极度饱和的情况下，汉军只能无奈的选择起程，往山外进发。
数万的大军，规模浩大，队伍在山道中，延续出十多里地。
当汉军队伍走到西头山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在山中，摸黑行军是非常危险的事，没准哪一部分的军队走偏了方向，把后面的兵马也都带偏了。
随着天色黑下来，汉军将士也就顺理成章的在距离西头山还有三里左右的地方安营扎寨。
正如刘秀这边预料的那样，在他们的周围，的确有对方的眼线。看到汉军驻扎在西头山附近，眼线立刻跑回西头山，向山上的众人禀报情况。
听闻探子的报信，人们聚集在一起，围坐成一圈。坐在最里面的几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长者，他们的武艺未必是最精的，但江湖辈分是众人中最高的。
一名眼角下垂的中年人面色凝重地说道：“贼军突然驻扎在西头山附近，不再往前走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很有可能，没准，贼军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西头山上的埋伏！”“倘若是这样，我们应该立刻转移才是！”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人群中的连铮和连子萱对视一眼，前者开口说道：“各位前辈，在下以为，我们已经在西头山做了这么周全的准备，现在放弃，未免也太可惜了。而且，眼下天色已黑，贼军停下来扎营，也再正常不过，这并没什么好担心的！”
听了连铮的话，许多江湖人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一名黑面的汉子扬头说道：“杀刘秀，眼下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咱们把这事办成了，不仅金先生会感激我们，大王也会重赏我等，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闻言，很多江湖人的眼中都闪现出贪婪的精光。
正所谓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些江湖人拼命的练武，为的是什么，归根结底，就是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再没有什么生活能比在朝为官更好的了。

第一千四十二章 首立大功
“对！我们现在不能撤走！”“贼军停止前进，只是因为天黑不宜行军，贼军并没有察觉到我们在西头山上做的埋伏！”
“再者说，我们在西头山的周围也有埋伏暗哨，并未看到有汉军的斥候过来打探。”“……”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反对现在撤走。人群中央的几位辈分高的年长者，面面相觑，都不再说撤离之事。
他们辈分高，年纪大，经验是多一些，但现场这么多人反对撤走，他们也不敢力排众议，强行下达撤退的命令。
估计即便是下了这样的命令，在场的众人也不会听他们的，弄不好，两边还得起争执，甚至是大打出手。
他们低声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暂时不撤，看汉军方面有何反应。
汉军在西头山附近安营扎寨后，全军休息，没有任何要出兵进攻西头山的意思。
见状，那些心存狐疑、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也都认为汉军的确是没发现己方在西头山上的埋伏，渐渐安下心来。
翌日，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从汉军大营里悄悄蹿出来三条黑影。这三条黑影，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丛林当中。
汉军大营的附近，有两名江湖人做暗哨，暗中监视着汉军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这两人并没有在一起，一人藏匿于汉军大营的东北方，一人藏匿于汉军大营的西北方。只要汉军向北进发，皆逃不过这两名暗哨的眼睛。
身在西北方的暗哨，是名三十左右岁的精壮汉子，身穿黑衣，脚蹬黑靴，头上抱着黑布巾，脸上还蒙着黑布，整个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只露出一对眼睛，与黑漆漆的树林完全融为了一体。
他蹲在树下不动，即便有人走进他五步之内，都未必能看得到他。就在他聚精会神关注汉军大营的时候，忽听林中传出哗啦啦的声响。
黑衣汉子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握住肋下的佩剑，举目环顾四周。太黑了，他选的这片林子，枝繁叶茂，把夜空中的月光、星光完全遮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沙沙沙！他背后又突然有声响传出。黑衣汉子身子一震，沙的一声，佩剑出鞘，扭转回身，低声惊呼道：“什么人？”
他没有看到人，倒是看到一对绿幽幽的眼睛。
不是人！黑衣汉子心头暗惊，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对绿幽幽的眼睛突的一晃，在他的对面消失不见，沙沙沙的声响由他的四周不断传来。
黑衣汉子持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他看不到那对绿眼的主人，但他能感觉到，绿眼的主人一直在死死盯着他。
他无从辨别声响具体是从哪个方位来的，他手持佩剑，不停的原地转动身子，汗珠顺着他的额头、鬓角，滴淌下来。
声音在他的左侧消失，黑衣汉子立刻持剑指向左边。他眯缝着眼睛，运足目力，定睛细看，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吞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一步步地向前走去，除了一颗颗粗壮的树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哪去了？那对该死的绿眼睛跑哪去了？他正不断转头向周围查看的时候，忽听头上传来哗啦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只见一道黑影从树枝当中蹿出来，由空中扑向自己。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这也是黑衣汉子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噗通！
黑衣汉子的身躯仰面倒在地上，在他的尸体上，站立着一头黑色的豹子，豹子的两只前爪，深深嵌入他的双肩，而豹子的獠牙，已然咬断了他的喉咙。
没有任何的声响，也没有任何的挣扎，完全是一击毙命。
黑豹的脑袋用力向旁一扯，黑衣汉子的喉咙完全被撕扯开，鲜血汩汩流出，黑衣汉子双目圆睁，直到死，他都没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杀了自己。
这头黑豹，当然就是黑毛。人在漆黑的环境里，看不清楚周遭的一切，但豹子能，豹子的夜眼，视黑夜如白昼，哪怕它看不到，闻也能闻到人的气味。
西北方的暗哨被黑毛解决，东北方的暗哨也没好到哪去。大花吸引了东北方暗哨的注意力，可就在对方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的盯着大花时，埋伏在草丛中的二毛突然蹿出，由暗哨的身侧扑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脖颈，当时，暗哨甚至都清楚的听到了自己颈骨的断裂声，和黑毛一样，二毛也是一击毙命，当场咬死了对方。
把埋伏在己方大营四周的暗哨解决，刘秀这才带上五百精锐，先行一步，去往西头山。耿弇、盖延、铫期诸将，率领汉军主力，紧随其后，向西头山悄悄进发。
这些江湖人，在西头山的山下也埋伏了不少的暗哨，但他们的命运和埋伏在汉军大营附近的暗哨一样，被黑毛、大花和二毛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一咬死在林中。
最让汉军忌惮的就是这些江湖人的暗哨，漆黑的夜晚，他们躲藏在树林里，根本无从发现，但己方的行动，藏于暗中的眼线们却能了如指掌，这无疑会让汉军的行动提前暴露。
现在有了黑毛、大花、二毛的相助，算是把汉军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
看着咬得满嘴是血，跑回来的黑毛、大花、二毛，刘秀蹲下身形，摸了摸它们的头顶，而后令人取来早已准备好的酱牛肉，分给这两虎一豹。
自从品尝过了酱牛肉的美味后，黑毛、大花、二毛便对酱牛肉情有独钟，整天围着刘秀打转，希望能从他那讨得一口美食。
刘秀也恰恰是利用了这一点，瞒着辛零露，让黑毛、大花、二毛偷偷为自己做事。
手段虽不光彩，但效果却极佳。即便是虚英、虚庭、虚飞、洛幽等人，看向两虎一豹时，眼神中都不自觉地流露出敬佩之情。
以刘秀为首的五百精锐，完全是悄然无息地紧接到西头山的山脚下。举目向上看，即便这里是西头山最缓的一面山坡，坡度也差不多接近了六十度。
如此陡峭的山坡，从山顶上推下一块石头，只要分量够重，便能从山顶一直滚到山脚下，这一条线的人，估计都得被压成肉泥。
连家兄妹，诚不欺我，这西头山，还真的是易守难攻！刘秀举目往上望，看了好一会，心生感叹，他收回目光，向周围众人挥了挥手。
虚英、虚庭、虚飞、洛幽等五百精锐，开始纷纷向山坡上攀爬。
这么陡的山坡，的确是不能走，只能是手脚并用的爬，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山坡上固定住身子，不至于中途滑下去。
黑毛擅长攀爬，很快，他便越过了刘秀等人。见状，刘秀生怕黑毛暴露行迹，低声说道：“黑毛，快回来！”
站在山坡上，黑毛居高临下的回头看了刘秀一眼，豹的脸毫无表情，一副呆萌的样子，但眼中流露出来的可是高傲之色。
看完刘秀，它也没听刘秀的指挥，继续往山上跑去。
刘章吭哧吭哧的也从刘秀身边越过，后者手疾眼快，一把将刘章的后衣襟牢牢抓住，他皱着眉头低声训斥道：“章儿！”
“叔父，黑毛都冲上去了，我得赶在它前面才行！”
刘秀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狠狠扯了一把刘章，沉声说道：“胡闹！回后面去，再敢超过我，你趁早给我下山！”
身为太原王的刘章，天不怕，地不怕，倒是唯独怕刘秀。
父亲亡了，二叔也亡了，他的直系长辈就只剩下刘秀和刘良，刘良属于干打雷不下雨的人，不太管事，他自然不怕。
刘秀则不然，于刘章而言，刘秀不仅是天子、皇帝，更是像父亲，又像兄长。刘秀真发起火来，刘章也是浑身哆嗦。
“这也要管，那也要管，管来管去，我都不如黑毛那畜生了。”刘章心里不满，但又不敢违抗，嘴里嘟嘟囔囔，让人也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嘟囔些什么。
刘秀又瞪了他一眼，继续向上攀爬，同时眯缝起眼睛，仔细看着已经跑出好远的黑毛。这么远的距离，旁人早已看不到黑毛身在何处，但刘秀却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黑毛跑到一块凸起的山石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刘秀暗道一声不好，原本是缓速攀爬，立刻变成了急速攀爬。山坡上的碎石、沙土，哗啦啦的直往下流淌。
见刘秀加快速度，其余众人哪敢滞后，全都使出全力，往山坡上攀爬。
刘秀头顶冒汗，好不容易来到那块凸起的山石近前，向其后面一瞧，只见黑毛正悠闲正趴在地上，嘴角还滴淌着血珠。
而在它的身旁，则躺着一名灰衣装扮的江湖人，喉咙要咬开，鲜血流淌一地，人早已死得透透的了。
见到刘秀跟上来，黑毛扭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站起身形，两只前爪扒住石头，黑豹的身子几乎快要直立起来，借助石头，抻了抻懒腰。
见状，刘秀是又惊又好笑。惊的是，他没想到对方在半山腰竟然还安排了一名暗哨，好笑得是，黑毛的确是傲娇得可以，简直都快成精了。
“啊！黑毛在这里又咬死个暗哨！”跟上来的刘章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地欢呼道。
他走到黑毛近前，将一大块酱肉牛从食囊里掏出来，递到黑毛的嘴边。然后搂着黑毛的脖子，笑道：“黑毛真是厉害啊！”
大黑豹低头闻了闻酱牛肉，脑袋高高扬起，一副很看不上眼的样子，还没等刘章反应过来，它脑袋突的向下一低，一大块的酱牛肉已被它卷入口中。
山顶上。有两名江湖人在守夜。其中一人拉了拉身边的同伴，问道：“老罗，刚才山下好像有动静，你听见了吗？”
另一名江湖人一脸的茫然，说道：“没听到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感觉有人在上山，要么我们下去看看？”
另名江湖人站起身形，拢目向下观望，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耐烦地挥手说道：“哪里有人？行了，别自己吓唬自己，再说，半山腰有老六守着呢，真有人上山，老六早就来报信了！”
那名江湖人想了想，说道：“我这右眼皮总跳，不是个好兆头，我们……还是下去看看吧！”
另名江湖人一脸的不爽，愤愤不平地说道：“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同伴身子猛然一震，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嘴巴张开，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向下看，只见他的脖颈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箭矢，箭矢由他的脖颈左侧射入，在其脖颈右侧探出箭头。

第一千四十三章 碾压之势
“你……”他才说出个你字，就听嗖嗖嗖，数支弩箭向他飞射过来。同伴死在自己的眼前，这名江湖人已有防备，身子向下扑倒，险险过多射来的弩箭。
他大声喊叫道：“敌袭！有敌来袭！”说着话，他从地上爬起，猫着腰，转身要跑，一排奔命郎已然攀爬到山顶上，他们手中端着的是清一色的连弩。
人们齐齐射出弩箭。啪、啪、啪！连弩的弹射之声连成一片，只顷刻之间，数十支弩箭飞射出去。
那名江湖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身子向前扑倒，再看他的背上，几乎是插了一层的弩箭。
不过他的叫声，也成功惊醒了山顶上其余的江湖人，人们纷纷从地上站起，抄起各自的家伙，寻声望去。只间大批身穿汉军军装的兵卒冲杀山顶。
已然坐起身的连铮和连子萱兄妹对视一眼，两人站起身形，没有往前冲，而后一步步的往后退。
退到人群的后面，见无人注意到自己，两兄妹从怀中各抽出一条红色的布条，系于自己的手臂上。
这时候，众江湖人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拿着武器，吼叫着向汉军冲去。最先冲上山顶的一批汉军，全是奔命郎，人们端着连弩，向冲来的江湖人展开齐射。
连弩是三支弩箭连发，射速快，间隔短，数十人，能在一瞬间射出上百支弩箭。
冲上来的江湖人全力挥舞兵器，格挡箭矢，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但跑在前面的人们还是时不时的中箭倒地。
奔命郎的连弩弩箭射光，紧接着，一批羽林郎又冲上山顶，人们依旧是端着连弩，向对面的江湖人展开齐射。
顷刻之间，又有十数名江湖人中箭倒地，不过，更多的江湖人顶着弩箭，强冲了上来。
见状，前排的奔命郎们纷纷抽出斩马剑，断喝一声，迎了上去。
双方接触到一起，瞬时便混战成了一团。江湖人武艺高强，奔命郎也不是白给的，前者技艺精湛，后者则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双方作战的风格完全不同，但拼杀到一起，异常之惨烈。
江湖人能伤到奔命郎，但奔命郎还击的一剑也同样能杀伤他们。混战当中，双方不时有人浑身是血的扑倒在地。
刘秀并没有在后面观战，手持赤霄剑，冲入人群当中，随着一声脆响，赤霄剑弹开一把环首刀，紧接着，又是一剑横扫，将对面的江湖人脖颈撕开。
他刚斩杀一名江湖人，就听身旁嗖了一声，刘章手持战戟，冲到他的前面。
看准一名江湖人，刘章断喝一声，长戟抡起，力劈华山的向下劈砍。
那名江湖人急忙横剑招架。当啷！这一戟，把对方的佩剑都砸弯了，那名江湖人噔噔噔的连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章接踵而至的一戟，直接刺入对方的胸膛，戟尖都在其背后探了出来。刘章断喝一声，以战戟将这名江湖人的尸体挑起，狠狠甩入前面的人群里。
哗啦啦！一名奔命郎连同两名江湖人，被一并砸翻在地。不等那名奔命郎起身，刘章已从他身旁掠过，长戟横扫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形的电光。
两名刚刚爬起的江湖人，躲闪不及，被战戟锋芒划开胸前的衣服，鲜血立刻喷溅出来。两人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踉跄而退。
刘章还要继续追击敌人，听闻身侧恶风不善，他以战戟向旁一挥，当啷，一只砸过来的链子锤弹飞出去。
两名手持佩剑的江湖人又冲到刘章近前，双剑齐出，刺向他的脖颈。
还没等刘章做出招架，忽觉得后脖颈一紧，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被刘秀揪着后衣领子甩飞出去的。
拽开刘章，刘秀一挥赤霄剑，当当，刺来的两把佩剑被一并弹开，刘秀不退而进，向前欺身，肩膀撞向一敌，赤霄剑则攻向另一敌。
两名江湖人双双抽身而退，刘秀蹬步上前，继续出剑，哗啦啦，横飞过来的链子锤打在赤霄剑上，而后，链子锤的锁链将赤霄剑缠了好几道。
使用链子锤的江湖人断喝一声：“撒手！”
说话之间，他全力向后回拉锁链，想把刘秀的赤霄剑扯掉。刘秀双手握紧剑柄，大吼一声，将赤霄剑向外猛的一挥。
咔咔咔，缠了好几道的锁链应声而短。那名江湖人大惊失色，转身要跑，刘秀几乎是纵身扑过去的，一剑刺入对方的后心。
先前被刘秀扯开的刘章，提着战戟又反杀回来，战戟抡开，虎虎生风，嗡嗡作响，周围三米之内，几乎都成了真空地带。
其实刘章的武艺着实是不错，即便比不过他的父亲，但也要强过寻常的武将。
定睛细看，见到侄儿颇有大哥当年之勇，刘秀心里也是颇感欣慰。他不再把刘章硬护在自己身后，而是游弋在刘章的四周，杀敌的同时，也给予刘章一定的保护。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江湖人，伤亡不小，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倒下已不下四十号人，只不过这些人的武艺也着实一般，剩下的江湖人，身手则一个比一个高强。
三名手持双斧的彪形大汉在前冲阵，后面跟着十多名江湖人往外突围。
这三名大汉，在汉军当中真如同绞肉机似的，双斧抡得像雪片一般，无论是奔命还是羽林，只要冲上去，无不被斧子扫倒在地。
眼瞅着这群江湖人锐不可当，要在己方人群里杀开一条血路，虚英、虚庭、虚飞三人一并迎了上去。
叮叮当当！在一连串的铁器碰撞声中，现场乍现出一团团的火星子。
三名手持双斧的大汉，硬是以蛮力把虚英三人逼得连连后退。他们三人刚刚稳住身形，正要上前还击，三名大汉的背后又飞射过来十多支袖箭和飞镖。
虚英三人连续出剑，叮叮叮，等他们挡下对方的暗器，那三名大汉又已恢复了力气，持斧上前，继续猛攻。
他们三人凭借着一身蛮力，攻势凶狠，只不过难以长久持续，但后面那些江湖人射出的暗器，却弥补了这个不足，时不时地给他们三人制造出恢复力气的空档。
虚英三人见状，不愿与之恋战，纷纷向左右避让的同时，对周围的奔命和羽林大声喊喝道：“都让开！”
人们闻言，向左右闪躲，如此一来，立刻空出一条通道，这群江湖人哪会错过这个良机，顺着这条通道，直冲了出去。
杀出包围圈，人们片刻都未耽搁，立刻向山下跑去。十数名江湖人本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侥幸逃脱，哪成想，跑到山脚下后，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汉军方阵。
为首的一位汉军将领，正是建威大将军耿弇。看到还真有漏网之鱼跑下山来，耿弇抽出佩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放箭——”
嗡——
随着耿弇一声令下，一大面的箭阵从汉军阵营里腾空而起，划破夜空，呼啸着向那十几名江湖人砸去。
三名持斧的大汉下意识地发出嘶吼声，使出全力，挥舞起手中的双斧。其余的江湖人，则是竭尽所能的躲在他们的后面，用手中武器拨打箭矢。
当、当、当！噗、噗、噗！
在箭阵面前，什么样的高超武艺，都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三名大汉虽然挡下了无数的箭矢，但箭阵过后，再看他们，身上、手臂、双腿，都插着不下十支箭矢。
这还仅仅是第一轮的箭阵。很快，第二轮的箭阵又到了。
嗡——
密密麻麻，如同雨点一般的箭矢从空中砸落下来，三名大汉咆哮着向前奔跑，边跑边挥舞着双斧，拨打飞矢。
但是没用，他们能挡下十箭、百箭，但挡不下成千上万箭。
这第二轮箭阵过去，再看这三位，瞬间都变成了刺猬。
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放眼看去，就好像他们的正面长出来一层黑草。眼瞅着三名同伴惨死在汉军的箭阵之下，后面的十数名江湖人又惊又骇。
“冲过去，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人群中有人高吼一声，人们如梦方醒，硬着头皮往前强冲。第三轮箭阵飞至，十数名江湖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全力格挡，不过这轮箭阵砸下来，现场已没有一人能站立，地面上，插了一层箭矢，把人们的尸体都给掩盖住了。
这便是逃下山的下场。在山顶上，江湖人还有一战之力，毕竟汉军的人数不多，而往山下跑，那真成了一脚踏入鬼门关。
在山下，等待他们的是上万之众的汉军，哪怕是剑客级别的高手，在数以千计的箭阵之下，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山顶的战斗在持续，跑下山的江湖人也是越来越多，但无一例外，谁都逃不出汉军的封锁线，迎接他们的是一轮接着一轮的箭阵。
眼瞅着山上已没有江湖人再冲下来，耿弇挥剑，大声喊喝道：“上山！”
在他的指挥下，汉军将士纷纷背起弓箭，向山上攀爬。
当山下的汉军爬到山顶时，这里的战斗还处于白热化的阶段，以刘秀为首的五百精锐，和数十名江湖人，正拼得你死我活，打得不可开交。
登上山顶，汉军将士立刻重新列阵，然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齐齐向前推进。看到己方的主力已登上山顶，刘秀当机立断，大喝道：“撤！”
以刘秀为首的羽林、奔命，纷纷向己方阵营跑去，前方的将士们纷纷侧身，让开一条条的通道。人们顺着通道跑进去，立刻消失在汉军阵营里。
后面的江湖人还趁势追杀上来，不过迎接他们的是一场面的盾阵和如林般的长矛，以及雨点般的弩箭。强冲大军方阵，纵然是钢筋铁骨，也招架不住。
随着噗噗噗的声响，一个接着一个的江湖人被长矛挑翻在地。不管倒在面前的是尸体还是伤者，方阵推进的速度不减，从他们的身上无情的碾压过去。
在汉军方阵面前，双方的实力已经完全失衡，仗根本没法打。
被汉军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江湖人，还想做奋力一搏，数名江湖人手持佩剑，冲上前来，拼命的向前劈砍。
他们劈砍不开方阵前排的重盾，佩剑砍在重盾上，叮当作响，但只是留下一道道的划痕罢了。
可从盾阵后面刺出来的长矛和长戟，却能轻而易举的贯穿他们的身体。
这已不能算是交战，而是一种碾压。

第一千四十四章 荡平贼寇
随着战斗的持续，山顶上的江湖人渐渐被挤压到悬崖的边缘，人们往后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往前看，是列着整齐方阵而来的汉军。
有几名江湖人承受不了这样的压迫，扔掉手中的武器，向汉军方阵跑过去，同时大声喊喝道：“投降！我们投降了！”
当他们跑到方阵近前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凶狠的盾击。
前排持盾的汉兵，将手中的盾牌狠狠向主动跑来的江湖人撞去，随着咚、咚、咚一连串的声响，几名江湖人被撞得连连后退。
都不等他们稳住身形，盾牌的后面一下子刺出来无数的长戟、长矛。
可怜这几名江湖人，以为自己投降了就可以免死，但他们显然忘了，他们犯下的可是刺君之罪，普天之下再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行了，即便被迫投降，那也是必死。
长矛长戟贯穿人们的身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看到投降的同伴惨死在汉军的方阵前，余下的众江湖人，眼珠子都红了，其中一名持剑的中年人大声喊喝道：“横竖都是一死，我们和贼军拼了！”
“拼了！”
中年人带头，持剑向汉军方阵而去，到了近前，持剑横扫，沙，剑锋在盾阵上画出好长一道的火星子，但破不开盾阵丝毫。
盾阵后面刺出来数支长矛、长戟，直奔中年人的周身要害。
后者断喝一声，持剑上扬，咔咔咔，数支长矛长戟皆被斩断。
他持剑前刺，持盾的汉兵一缩头，整个人都龟缩在重盾之后。中年人一剑刺空，暴吼一声，挥剑下劈。
当啷！剑锋砍在盾牌上，火星子爆出一团，但依旧是破不开盾阵丝毫。
沙、沙、沙！更多的长戟长矛从盾阵后刺出来，中年人无奈之下，只能抽身而退。他深吸口气，纵身跃起，想跳过盾阵，直接进入汉军阵营里厮杀。
可就当他人在空中的时候，就听啪啪啪的声响连成一片，汉军阵营里的弩机弹射之声四起，无数的弩箭飞射出来，齐齐向他呼啸而去。
中年人奋力挥剑，想把弩箭全部挡下来，这无疑是异想天开。
他挥剑挡开数支弩箭，忽觉得肋下一痛，一支弩箭已然深深刺入进去。
也就在他身子僵硬的瞬间，又有五、六支的弩箭几乎同时钉在他的身上。中年人没能跳进汉军方阵里，依旧被死死挡在盾阵之外。
数处箭伤，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险些当场晕死过去，不等他缓过这口气，向前推进的盾阵又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中年人踉跄退后几步，一屁股走在地上。完全没有爬起来的机会，盾阵后刺出的长戟在他身上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这只是战场的一角而已，其余江湖人，也都和中年人一样，正面突破不了汉军的盾阵，跳起来想蹦进去，又立刻遭受到汉军的集中箭射。
二十多名江湖人，就这一会的工夫，又折损了十多号。
剩下的十几名江湖人再次被逼到悬崖边缘。
战不能战，逃又无处可逃，十几名江湖人被挤成了一团。汉军方阵可不管他们绝望的哀嚎，继续向前推进、逼压，重盾挤压着江湖人，让他们不断的往后退。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名站于最后的江湖人，仰面摔下悬崖。
这仅仅是开始，在汉军方阵的挤压之下，这些江湖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掉下悬崖。前后的时间也就几分钟，余下的十几名江湖人在悬崖边上都消失了。
接下来，汉军将士开始打扫战场。战场上有不少的尸体和伤者，其中大半都是江湖人。
很多受伤不能站起的江湖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但没人听他们的，有路过的汉军兵卒上去就是一矛，将其刺死在地。
躲在一块山石后面的连铮、连子萱两兄妹看得暗暗咧嘴，还没等他二人出来，已有汉军兵卒注意到了他们这里。
一名汉兵端起长矛，大声喝道：“什么人躲在石头后面，立刻出来！”
随着他的喊喝，四周一下子涌过来上百之多的汉兵，有的端弩，有的捻弓搭箭。
连铮、连子萱两兄妹藏不住了，连忙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同时摆手说道：“别……别误会，我们是自己人！”说着话，连铮还特意拉了拉手臂上的红带子。
汉军将士见状，将手中的武器稍微向下放了放，一名屯长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两兄妹一番，问道：“姓名？”
“在下连铮，这是舍妹连子萱！”
汉兵屯长正要去报信，虚飞走过来，对在场的汉兵挥挥手，说道：“他们确是自己人！”
听闻虚飞的话，聚集起来的汉军将士纷纷收起武器，然后向虚飞拱手施礼，各自散开。
连铮和连子萱见状，心中长长松了口气。两人向虚飞拱手道谢道：“多亏虚飞将军及时赶到，不然，我兄妹二人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啊——”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有一名混在尸体中装死的江湖人，被汉军兵卒揪了出来，四周一圈的长矛刺在他的身上，令其当场毙命。
虚飞仿佛没看到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在这边！”说着话，他迈步走了过去。连铮和连子萱则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两人跟着虚飞，走出没几步，又有一名江湖人被从尸体中拉出来，他被几名汉军兵卒摁跪在地，一名军侯走上前来，抽出肋下的环首刀，一刀砍在那名江湖人的脖颈上，无头的尸体还跪在地上，项上人头已轱辘出去好远。
不留一个活口，不放跑一条漏网之鱼，这就是在战斗开始前，汉军将士所接到的命令。
连铮和连子萱对视一眼，脸色惨白，汗珠子顺着脸颊向下滴淌，背后的衣服都已被冷汗浸透。
虽说他们兄妹已经投靠刘秀，但谁又知道，他两兄妹会不会得到和其它的江湖人同样的下场。
他俩跟着虚飞，见到刘秀时，后者正蹲在地上，喂着黑毛酱牛肉，刘章则是和耿弇、盖延、铫期站起一起，口若悬河地交流着战斗经验，手脚还不时的比划着。
“草民参见陛下！”连铮和连子萱到了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拍了拍黑毛的头顶，而后站起身形，从洛幽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掌上残留的酱汁和血迹。
而后，他看向连铮兄妹，平和地笑了笑，说道：“这次，我军能全歼这些贼子，连铮、连子萱你兄妹二人，功不可没，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来！”
“草民不敢，能为陛下办事，能为朝廷效命，乃我兄妹之幸事！”连铮说着话，再次向前叩首。
“呵！你倒是会说话！”我还没说要用你呢，你倒是先把自己划入到朝廷这一边了。刘秀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并不讨厌贪心的人，反而有些忌惮不贪心的人，像严光那样，无欲无求，什么都不想要，你又如何能打动他，让他为你做事？
“这次，你能背叛你的同伴，下一次，你也能同样背叛我，我说得对吗？”听闻刘秀的话，刘章目光一凝，将战戟戳在地上，手握着佩剑，向两兄妹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四周的羽林郎也纷纷围拢上前。
连子萱跪在地上，急忙向前叩首，身子微微颤抖。连铮压根就没有抬头，一直保持着叩首的姿态。
他想都没想，立刻说道：“陛下误会了，他们从不是草民的同伴。”
“哦？”刘秀向刘章扬了扬下巴，后者欠了欠身，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连铮、连子萱的不远处，握着佩剑的手可没有放下去。四周的羽林郎也都齐齐停了下来。
“草民与这些陇西江湖人，有的是有数面之缘，有的则是素昧平生，并无深交，而且，他们都有门有派，草民和舍妹是无门无派，平日里也入不了他们的眼，更不会来和草民兄妹结交，还望陛下明鉴！”
“无门无派，这在江湖中，有些像孤魂野鬼吧！”
“正是！”
“你二人起来吧！”刘秀摆摆手。
“谢陛下不怪之恩！”连铮明白，陛下的这一声‘起来’，自己和小妹算是从鬼门关外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他声音颤抖地向前叩首，而后，和连子萱一并起身。
“这次，你兄妹二人的确是立下大功，连铮。”
“草民在！”
“你是想在中军建功立业，还是想在宫中做一名侍卫？”刘秀语气平缓地问道。
在军中建功立业，那无疑会升迁得很快，但同样的，危险也大，随时都可能站着上战场，横着下战场。他倒是不怕死，但他死后，留下小妹一人，谁来照顾？
思前想后，连铮说道：“陛下，草民想在宫中做一名侍卫。”
还没等刘秀说话，连子萱立刻接话道：“民女亦想入宫，侍奉陛下！”
连铮闻言，颇感诧异，忍不住转头看了小妹一眼。此时连子萱虽然怕，但态度却是很坚决，眼神也很坚定。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连铮，你入虎贲军，任队率之职。连子萱，你入宫为宫女。”
队率就是队长，管辖五十人。官是不大，但起点足够高。郡军在县兵之上，京师军在郡军之上，五校军在京师军之上，羽林、虎贲军在五校军之上。
能在虎贲军里做一名军官，哪怕只是个小小的队率，那都不知道有多少的权贵子弟挤破脑袋呢！
连铮没有二话，再次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说道：“小人谢陛下隆恩！”小小的队率，在刘秀面前都称不上是臣子。
连子萱也福身施礼，说道：“婢子谢陛下隆恩！”
刘秀向两人挥下手，说道：“连子萱，这段时间，你就留在零露身边吧！”
“是！陛下！”连子萱都不知道刘秀所说的零露是谁，不过刘秀发了话，她就得应允下来。
处理完连铮、连子萱的事，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刘章，笑问道：“今晚，太原王可有出气。”
“叔父取笑侄儿了。”刘章老脸一红，过了一会，他又愤愤不平道：“可惜今晚金丹不在，侄儿无法手刃仇人！”
刘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说道：“即便金丹在，也不能让你手刃！”因为在你之前，还有我呢！
刘章还要说话，刘秀扬扬头，说道：“行了，章儿，随叔父下山。”
“喏！”刘章应了一声，走在刘秀身边稍微靠后的位置，满脸堆笑，有些讨好地问道：“叔父，这次侄儿的表现如何？”
感觉打了一场小胜仗，这小子有点发飘，刘秀面无表情地随口说道：“还行。”
“只是还行啊……”刘章吞口唾沫，说道：“叔父，侄儿一直向投军……”
他刚起个话头，刘秀便转头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投军之事，以后都不必再提！”
“叔父！”
“我已经考虑好了，章儿可去平阴，暂任平阴令之职。”刘秀说道。

第一千四十五章 重返长安
刘章惊讶地问道：“叔父让我去平阴？”
平阴属司隶的河南郡。让刘章去平阴，其实也是在刘秀的眼皮子底下，洛阳、平阴同在河南郡内。
刘秀点点头，说道：“嗯。”
“去做个县令？”“嗯！”“侄儿不想去。”“觉得官太小了？”“叔父，侄儿只想从军！”“仗，总是会有打完的一天，等打完了仗，你还要待在军中吗？”
“我……”刘秀摆摆手，打断刘章的话，说道：“以后，章儿早晚都要回到自己的属地，现在章儿需要学习的不是如何打仗，而是如何治理地方。先从一个县做起，等到章儿做的不错了，叔父再让章儿去做太守，一步步的来。”
“叔父……”
“好了，从军之事，不必再提，我断然不会应允，章儿准备一下，不日就去平阴吧！”刘秀不容拒绝地说道。
这下刘章蔫了，走路时，都是耷拉着脑袋。刘秀看了他一眼，说道：“莽贼篡位至今，二十余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百姓的日子过得太苦、太艰难，叔父希望章儿能治理好自己的属地，让属地内的百姓们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侄儿……侄儿知道了。”
回到己方的军营，刘秀了解一番己方的伤亡情况，而后回到寝帐休息。洗漱完，刚要躺下，洛幽走进来，说道：“陛下，辛小姐求见。”
刘秀说道：“让她进来吧。”
“喏！”洛幽答应一声，走出寝帐。
很快，辛零露撩开帐帘，走入帐内。她先是看眼刘秀，刚要说话，又瞧瞧一旁的洛幽，又把嘴巴闭上了。刘秀看她欲言又止，对洛幽说道：“退下。”
洛幽不太情愿地福身施礼，退出营帐。等她走后，辛零露问道：“刚刚，刘大哥带着大花、二毛和黑毛去打仗了？”
她虽然没有参与，但有看到大花、二毛、黑毛嘴上都残留的血迹。
刘秀知道辛零露不喜杀戮，他笑了笑，说道：“我请大花它们帮了个小忙，大花、二毛、黑毛都很不错，完成得很好。”
“刘大哥为何不告诉我？”而是偷偷的把大花、二毛、黑毛带走了。这才是她心里不舒服的地方。
刘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说道：“我是担心零露不同意啊！”
辛零露正色说道：“我不会不同意，我说过，刘大哥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看着辛零露眼神中的信任，刘秀更觉得难为情，正要解释，辛零露话锋一转，问道：“刘大哥，那位连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连子萱和其兄长连铮，本是山上贼寇之一，我军攻山时，他兄妹二人投降，既已投降，我便不能再杀……”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辛零露一眼。
后者听得连连点头，很是赞同刘秀的做法。
刘秀就知道，辛零露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继续说道：“我让连铮在虎贲军任职，让连子萱做宫女，暂时留在零露身边，照顾零露。”
原来是这样。辛零露正色说道：“刘大哥，我不需要人照顾。”
刘秀说道：“零露在山中生活得太久，外界的很多事情，零露未必会了解，有连子萱在零露身边，我会更放心一些。”
“可是……”
“好了，零露早些回去休息吧，天亮还得等一会，零露现在可以再睡上一觉。”说着话，刘秀走上前来，扶住她的双肩，将辛零露轻轻推出了营帐。
当晚无话，翌日，大军起程，回往长安。出了冢岭山，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当天下午，刘秀回到长安城。
刚到未央宫门口，便看到张昆哭咧咧的从门内迎出来。“奴婢拜见陛下！”
刘秀从马车里出来，走到跪地大哭的张昆近前，把他搀扶起来，笑道：“张昆，你为何要哭啊？”
张昆哽咽着说道：“陛下失踪二十余日，奴婢本以为……以为……”
“以为我凶多吉少了吧？”
“不不不，奴婢知道陛下乃真命天子……”
“这次，着实是九死一生，能安平无事的回来，也实属侥幸。”说着，刘秀拍拍张昆的胳膊，迈步向宫内走去。
张昆跟在后面，带着哭腔说道：“早知道是这样，奴婢就应该跟着陛下一同去冢岭山。”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你又不会武艺，随我去冢岭山，又能帮上什么忙？”
“奴婢至少可以守在陛下身边，与陛下同生共死！”
刘秀脚步一顿，转头看看张昆，见他面颊消瘦了不少，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大了一圈。他说道：“张昆，这些天，让你担心了。”
一听这话，张昆鼻子发酸，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得泣不成声。
见状，刘秀反倒笑了，拍拍张昆的肩膀，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在宫中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好在大长秋不在，不然，定要参你一本！”
“奴婢是陛下的人，才……才不怕他陈志！”张昆一边抽泣着，一边不服气地说道。
刘秀仰面而笑，又安抚张昆几句，继续向前走去。
进入前殿，刘秀坐在御座上。吴汉、耿弇、盖延、铫期、来歙等人纷纷跟了进来，分立两旁。
刘秀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吴汉暂管长安事务，来歙辅佐，冯异和祭遵，一个在漆县屯田，一个在汧县屯田，都脱不开身。刘秀看向吴汉，问道：“子颜，我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长安的情况如何？”
吴汉正色说道：“陛下，这段时间，长安乃至三辅，都是谣言四起，说陛下……说陛下在冢岭山遭遇不测，洛阳那边，情况倒还好，没有人暗中散播谣言。”
稍顿，吴汉沉声说道：“陛下，目前，微臣已抓捕了一大批在三辅散播谣言者，正准备以他们的罪行轻重来论处。罪行轻者，关押几日便可释放，罪行重者，尤其是暗通隗嚣、公孙述，别有用心的那些贼子，微臣定是要严惩不贷！”
刘秀点点头，说道：“子颜，要调查清楚，不可滥杀无辜。”
吴汉拱手说道：“微臣明白。”
刘秀问道：“汉阳那边可有动静？”
吴汉说道：“隗嚣倒是挺消停的，并没有异动。”
刘秀哼笑一声，说道：“看来，安定一战，让隗嚣也是元气大伤，兵马在短时间内，难以恢复鼎盛，这都是公孙之功啊！”
冯异在安定大败隗嚣的十万大军，的确是把隗嚣的气焰一脚给踩灭了，让隗嚣老实了不少。
吴汉在大点其头的同时，也有些不服气，如果安定之战是由自己来打的话，恐怕连敌军的主将王元都跑不了。
他面色一正，说道：“陛下，等到秋后，洛阳运送足够的军粮过来，我军便可再攻陇地，这次，定要将隗嚣这个小人一举歼灭！”
刘秀含笑点点头，说道：“若无事，诸君都可以退下了。”
“微臣告退！”吴汉等人纷纷躬身施礼。
众人退出大殿后，刘秀看了看摆在桌案上的奏疏，对于一些急需处理的奏疏，他一一做了批示，而后，他起身走出前殿。
到了外面，看到辛零露和连子萱站正在不远处，他迈步走了过去。
“刘大哥，这里就是皇宫，好大啊！”
见到刘秀过来，辛零露两眼放光地说道，于她而言，在未央宫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只是面前这座大殿，就能让她欣赏好半天的。
听闻她对刘秀的称呼，跟在刘秀后面的张昆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而后，他目光一转，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另一边的洛幽。
洛幽撇了撇嘴角，露出鄙夷之色。以前，辛零露不知陛下的身份，叫刘大哥还情有可原。可现在，她明明都知道陛下的身份了，还是以刘大哥相称，这在洛幽看来，就是在拿乔，就是在故意显摆她的身份，不同于旁人。
刘秀走上前来，说道：“零露等急了吧？”
张昆笑吟吟地说道：“辛小姐，和洛阳皇宫相比，未央宫根本不算什么。”这是实话，就规模而言，未央宫的确比洛阳皇宫小了许多。
见辛零露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刘秀笑了笑，说道：“走吧，我带零露在宫中转一转。”
未央宫可分为三部分，前宫、中宫和后宫。前宫包括前殿、宣室以及左面的昆德殿、玉堂殿和右面的宣明殿、广明殿。穿过这一排宫殿，再往前走，便进入中宫。
中宫是花园式设计，御花园、以及流经未央宫的飞渠都在这里。
中宫的宫殿有承明殿、宦者署、石渠阁、天禄阁，以及两座休闲场所，清凉殿、温室殿。（未央宫的宫殿有些与洛阳皇宫的宫殿重名，比如清凉殿、凤凰殿等。）
穿过景色宜人、秀美如画的中宫，再往前走，便是后宫。进入后宫，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椒房殿，这是皇后所在的正殿。
椒房殿的左边，是合欢殿、鸳鸯殿、披香殿、飞翔殿，右边是凤凰殿、昭阳殿、兰林殿、增成殿，后宫除了椒房殿外，其余的宫殿，都是嫔妃们居住的。
这些便是未央宫的全部殿阁，与洛阳皇宫相比，未央宫的殿阁只能说是少得可怜。
长安有三座皇宫，不是说汉代的天子们闲得没事干，整天就想着建造皇宫玩，而是一座未央宫真的装不下那么多的宾妃、内侍、宫女、侍卫。
直至建成建章宫，长安的皇宫才算是够用了。
刘秀带着辛零露和连子萱，从前宫走到中宫，又从中宫走到后宫。
逛完未央宫，天色业已暗了下来，刘秀等人来到承明殿。看着有些转迷糊了的辛零露，问道：“零露是打算住在皇宫里，还是想住在皇宫外？”
见辛零露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说道：“如果零露想住在皇宫外，我可在长安为零露置座大宅子。”
辛零露问道：“刘大哥住在哪里？”
刘秀笑了，说道：“我要住在未央宫。”
“我和刘大哥住在一起。”
刘秀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问道：“未央宫是皇宫，零露可知，住在未央宫里意味着什么？”
女子住在皇宫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宫女，另一种便是宾妃，辛零露显然不可能做宫女，那么，留给她的就只有一个身份了，嫔妃。

第一千四十六章 姐妹渊源
“意味着什么？”辛零露茫然地看着刘秀。
看着她清澈透底的眼睛，刘秀暗叹口气，把到嘴巴的话咽了回去，含笑说道：“没什么。刚才已经逛了一圈，零露喜欢住在哪里？”
“住在哪里都可以吗？”辛零露两眼放光地问道。
“嗯……大多数都可以。”刘秀犹豫了一下。在后宫，只有椒房殿是个例外，那是皇后的住处。
即便皇后在洛阳，不在长安，椒房殿也不是任何人可以入住的，当然，天子除外，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允许天子入住的。
辛零露想了想，说道：“我很喜欢兰林殿。”
兰林殿挨着椒房殿，在椒房殿的东北方。听闻她的话，刘秀一笑，点头应允道：“没问题，以后，零露就住在兰林殿吧！”
未央宫的后宫宫殿，全部都是闲置着的，自刘秀称帝以来，辛零露算是第一个住进未央宫的女子。
刘秀陪着辛零露去到兰林殿，又让张昆招过来六名宫女和六名内侍，负责辛零露的日常起居，另外，连子萱也跟着辛零露住在兰林殿。
当张昆把六名宫女和六名内侍带到兰林殿的时候，他们突然看到了趴在一旁的大花、二毛和黑毛，这些宫女和内侍哪里见过这个，皆被吓得惊叫出声，身子哆嗦成一团。
张昆见状，脸色顿是一沉，不满地大声呵斥道：“乱叫什么？陛下在此，你们惊扰了圣驾，该当何罪？”
一句话，把众宫女、内侍吓得纷纷跪地，向前叩首。连子萱很机灵，她快步上前，含笑说道：“你们不用害怕，他们都是辛小姐养的家宠，看着吓人，但不会伤人。”至少在主人没有下命令的情况下，它们是不会伤人的。
说着话，连子萱还特意走过去，在大花、二毛中间蹲下来，摸了摸二虎毛背。这两天，她和大花、二毛也混熟了，喂它们吃食，有时候也会试探性的摸摸它们。
但她不太敢触碰黑毛，黑毛性子比较傲娇，不喜欢生人碰触，当连子萱要摸它的时候，黑毛不是转头走开，就是回头咧嘴，露出一副要咬人的架势。
连子萱做了示范，这才让哆嗦成一团的宫女和内侍们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他们依旧不太敢靠近这三头猛兽。
对于连子萱的表现，刘秀暗暗点头，很是赞赏，说道：“子萱，你暂任大宫女吧，他们都归你调用。”
这正是连子萱想要的，后者难掩脸上的喜色，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婢子谢陛下隆恩！”
刘秀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安顿好辛零露，刘秀去中宫的清凉殿办公。清凉殿挨着飞渠，与流经未央宫的水道很近，自然十分清凉。
另外，清凉殿的南面就是沧池，一座由飞渠取水汇聚而成的人工湖，很大，景色也很美，站在清凉殿内，便可以看到绿树碧水的美景。
有接近一个月没有回皇宫，奏疏挤压了不少，而且凡是能送到未央宫的奏疏，都是一些大事和紧急的事务，寻常的奏疏，邓禹和尚书台在洛阳就已经处理了。
这么多的奏疏，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处理完的，刘秀处理了十分之一左右，就已经生出倦意。这时候，张昆走进来，小声说道：“陛下，时间不早，该歇息了。”
刘秀抻了抻筋骨，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禀陛下，已到亥时。”亥时就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刘秀点点头，说道：“明日没有早朝，晚一些休息也没关系。”说着话，他又拿起一卷奏疏，慢慢翻看起来。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张昆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伸出手臂，护住刘秀。
后者微微蹙眉，把张昆的手臂推开，站起身形，走出大殿。刚到外面，洛幽快步走来，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是一名宫女看到了黑毛，受了些惊吓。”
刘秀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只见不远处，黑毛正迈着悠闲又优雅的猫步，从一名瘫坐在地、小脸煞白的小宫女身边缓缓走过。
等黑毛走到自己近前，刘秀弯下腰身，摸了摸它的头顶，笑问道：“你不在兰林殿待着，怎么跑出来吓人啊？”
黑毛不理会刘秀的责怪，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而且抬起爪子，用舌头舔着，其状好像在说：豹爷想去哪，就去哪，我管你们怕不怕？
刘秀被这头傲娇的豹子逗乐了，转身向清凉殿走去。黑毛看了他一眼，迈步跟了进去。刘秀让张昆取来几块鲜肉。
看着装在盆子里，还在滴血的几块肉，黑毛低头闻了闻，然后扭头，向刘秀嗷了一声，似乎很是不满意。
刘秀耸耸肩，说道：“平时呢，你就只能吃这些，等你干活的时候，才有酱牛肉可吃。”
黑豹听了，顿时不乐意了，又冲着刘秀嗷嗷叫了两声。见刘秀拿着奏疏，也不理自己，豹子更不高兴，凑到刘秀近前，死命地咬着他裤腿。
刘秀还是不为所动，不理它。终于，嘶啦一声，刘秀的裤腿不堪重负，被它硬是咬开一条大口子。
他放下奏疏，转头看着黑毛，山雨欲来；黑毛抬头，看着刘秀，一脸的呆萌无辜。
一人一豹，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黑毛扭头，原路走了回去，在盆子前大快朵颐。刘秀低头看了看裤腿，啧了一声，然后继续批阅奏疏。
把一大盆的鲜肉都吃光，黑毛走到刘秀身边，趴了下来，本来一人一豹之间还有点距离，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毛蹭来蹭去的贴到刘秀身上。
后者看了它一眼，它也看眼刘秀，刘秀继续看奏疏，黑毛则贴得更近，最后还翻个身，舒服地侧躺着。
“吃完了就要睡，这样下去，你会胖死的。”刘秀的目光落在奏疏上，口中不满地嘀咕一声。
黑毛抬头看看他，继续侧卧着。
刘秀又连续批了三份奏疏，然后让张昆取来一套相对紧身的衣服，更换好，向黑毛招了招手，说道：“行了，我带你出去跑跑步！”
未央宫有内外两层城墙，两层城墙之间，有一‘口’字型的道路，这一圈道路，便是司马道。
司马道很宽，差不多有数十米，分为东、南、西、北四道，每条司马道上都建造两座区庐，皇宫侍卫正是住在区庐里。
刘秀领着黑毛来到司马道，说道：“今天是第一天，我们就沿着司马道跑一圈吧！”
冢岭山一战，让刘秀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已大不如前，终日待在皇宫里，不运动、不锻炼，哪怕当初吃过再好的圣品宝物，身体也会慢慢废掉的。
现在刘秀心中生出危机感，正好让黑毛陪着自己在司马道上跑一圈。
这一圈下来距离可不短，等于是绕着未央宫跑一圈。
明白了刘秀的用意，黑毛显得十分兴奋，两只前爪向前抓，两只后爪向后蹬，把身子拉得好长。
刘秀也拉了拉筋骨，又原地蹦了蹦，做了简单的热身，对一旁的黑毛说道：“开始了！”
说着话，他率先跑了出去。由于全程的距离较长，刘秀没有用出全力，匀速向前奔跑，但速度也很快。他都跑出百余米远，回头一看，黑毛还在原地伸懒腰呢！
他笑了笑，继续向前跑。旁边有巡逻的侍卫路过，见到是刘秀在夜跑，纷纷插手施礼。
刘秀正跑着，听闻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回头一瞧，只见黑毛像一道黑色闪电似的，直奔自己而来。
就速度而言，陆地上再没有什么动物能比豹子跑得更快。只几秒之内，它的时速就能超过一百公里，爆发力强得惊人。
一人一豹，在皇宫的司马道上奔跑，许多已经在区庐内休息的侍卫，听闻消息后，禁不住纷纷跑出来，站立在司马道的两旁围观。
当刘秀和黑毛都已经跑过去了，目瞪口呆的人们才回过神来，连忙插手施礼。
跑了一圈下来，刘秀和黑毛都是气喘吁吁，边回往清凉殿，刘秀边说道：“再练个三五日，我的速度一定能比你更快！”
黑毛的爆发力很强，瞬间加速，快如闪电，但持续力不强，做长距离奔跑时，它的速度远没有爆发时那么快。
豹子扭头看了一眼刘秀，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呵呵！”刘秀冷笑两声，说道：“让你先得意两天。”
接下来的三天，刘秀几乎都是终日处理政务，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带着黑毛出来夜跑。大花和二毛则是大多时间待在兰林殿，偶尔会到清凉殿看看刘秀。
它俩会到清凉殿，基本属于路过，它们真正要去的地方是沧池。
大花和二毛都喜欢水，尤其是天色炎热的时候，两头虎几乎终日泡在沧池里，游来游去，玩得不亦乐乎。
与之相比，黑毛是非常讨厌水的，白天大多时候它都是躲在阴凉处睡觉。
一连忙碌了这些天，刘秀总算是把挤压的奏疏都处理完。终于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座大山掀掉，刘秀也是长松口气。
这日，刘秀和辛零露坐在清凉殿里下棋。
辛零露是修道之人，她的棋风也很佛系，进攻意识不强，两人对弈时，常常是刘秀走刘秀的，她走她的，让刘秀颇感啼笑皆非。
两人刚下过一盘，正准备下第二盘的时候，张昆进来禀报，说道：“陛下，静姝小姐求见。”
听闻连静姝来了，刘秀嘴角自然上扬，要说棋力，还得属连静姝厉害。他含笑说道：“有请。”
没过多久，连静姝被张昆带进清凉殿。
看到刘秀正和一名美貌的女子坐在棋盘旁，连静姝不由得一怔，不过脸上表情还是很平静，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静姝见过陛下！”
刘秀看向连静姝，摆摆手，含笑说道：“静姝请起！”
“谢陛下！”连静姝站起身形，目光扫向辛零露，当她看到站于辛零露身旁的连子萱时，面露诧异之色。刘秀见状，好奇地问道：“静姝，你和子萱认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连姓不太常见，她俩又都姓连。
没等连静姝说话，连子萱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静姝是子萱的堂妹。”
“哦？”刘秀还真没想到，她俩之间竟然有这层关系。连家搭上了刘开，虽说刘开没有爵位，但毕竟是刘氏宗亲，有刘开这颗大树可以倚仗，连铮、连子萱兄妹还用得着流落江湖吗？
连子萱解释道：“陛下，子萱的父亲是庶出，和主家的关系……并不算太好。”
听她这么一说，刘秀立刻明白了。
只看刘开夫人对连静姝这个庶出妹妹的态度，便可感受到连家对嫡庶的态度。连子萱的父亲是庶子，被连静姝父亲这个嫡子排斥，也实属正常。

第一千四十七章 使者参见
知道连子萱和连静姝的关系，刘秀倒是对连铮和连子萱兄妹更加放心了。他对连静姝笑道：“静姝来得正好，陪我对弈一盘。”
连静姝福了福身，走上前来。辛零露倒也识趣，主要把自己的位置让开连静姝，站在一旁观战。
连子萱很是好奇，这里可是未央宫，连静姝怎么可以进来呢？她又是怎么认识天子的？
看她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刘秀含笑说道：“静姝现在可是长安的乐府令。”
连子萱闻言，更是一脸的惊讶，下意识地问道：“女子也能为官？”
连静姝对连子萱嫣然一笑，说道：“只是虚职而已，让堂姐见笑了。”
两姐妹之间的对话很是客气，但是太客气了，显得十分的生疏。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连子萱出自连家的旁支，而连静姝虽出自本家，但本身也是庶女，没有地位。虽为堂姐妹，但两人一年也未必能见上一面。
刘秀和连静姝对弈时，可比与辛零露对弈时认真得多，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仔细分析着棋局。
在他二人对弈时，张昆走进大殿，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他来到刘秀近前，先是清了清喉咙，而后小声说道：“陛下！”
刘秀连头都没抬，只是向他那边摆摆手，示意他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这一盘棋下得很快，连静姝在中盘时下得有些乱，出现好几处失误，等到收官时，顶不住了，被刘秀占了几大块的便宜，最终投子认负。
胜了连静姝这位高手，刘秀还是很高兴的，乐呵呵地端起茶杯，笑道：“这一个月来，静姝的棋艺可有些退步啊！”
“是陛下增进了！”连静姝欠身说道。在她说话时，目光也向张昆那边瞄了一眼。
下棋时，刘秀没注意到，但连静姝可注意了，张昆明显面露急色。这种情况下，她还全力与天子对弈，下个一两个时辰，明显是在耽误事，若被言官知晓，定要批评陛下玩物丧志。堂堂天子，又岂会有错，那么到最后，过错就只会落到她的头上。
作为庶出子女，在家中无时无刻都是战战栗栗，小心翼翼，这也让连静姝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心思也极为敏锐。
刘秀心情大好，转头看向张昆，问道：“何事？”
“陛下，这是洛阳传来的书信，请陛下过目！”说着话，张昆毕恭毕敬地把竹简递到刘秀面前。
刘秀接过竹简，展开细看。刚看了开头，他便扬起了眉毛。
竹简是邓禹写的，主要是两件事，而且同属外交事务。其一，是下句丽王子要前来洛阳，朝拜天子。其二，是贵霜都密派出使者，出使大汉。
下句丽也就是高句丽，只不过王莽执政期间，他把高句丽给改名了，改成下句丽。
至于贵霜都密，这得从贵霜说起。大月氏国内，分为五大族群，每个族群都由翕侯统治，在汉这里，翕侯就叫都密。贵霜便是五大族群之一。
在大月氏，贵霜族群的实力最强，后来，也正是贵霜统一了大月氏的五大族群，建立了大名鼎鼎的贵霜帝国。
汉帝国、罗马帝国、贵霜帝国、安息帝国，便是当时欧亚大陆的四大帝国。
如果以实力来评分的话，汉帝国是六，罗马帝国是五，贵霜帝国是二，安息帝国一点五。
在贵霜帝国鼎盛时期，领土包括了新疆、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印度河流域等，称得上实力强劲。
现在贵霜还未统一大月氏，只是五大族群之一，但野心已经显现出来，派出使者，出使大汉，便可看出端倪。
邓禹在书信中说，下句丽王子会直接到洛阳，而贵霜使者，很可能会路过长安。邓禹询问刘秀，是在长安先接见贵霜使者，还是回洛阳，与下句丽王子见面。
其实，就本意而言，刘秀是既不想见贵霜使者，也不想见下句丽王子。
刘秀对西域并不熟，对于贵霜，以前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甚至连贵霜都密是谁，他都完全不知道。
就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使者，他又有什么好见的？
至于下句丽王子，不用问，刘秀也知道对方的目的，王莽把高句丽国名改成了下句丽，把王国降成侯国，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他们当然想把国名再改回来。
他们自己改名，那是不作数的，在天朝上国这里，你还是下句丽，只有天朝上国颁布正式的诏书，这个改名才算是合乎法理。
现在大汉的皇帝已经不是王莽，而是刘秀，下句丽方面当然希望通过刘秀，把国名改回来。
刘秀对下句丽的印象，可以说是极差。下句丽在王莽期间，便连续袭击乐浪郡，掠走乐浪郡百姓一千多人为奴。刘秀称帝之后，下句丽也没消停。
建武四年，下句丽再次出兵乐浪郡，辽东太守忍无可忍，发郡军出战，将入侵之敌军杀得大败，而后，趁胜追击，杀入下句丽，将其国王困在丸都山城三月之久。
好在这位下句丽国王够机灵，在弹尽粮绝之际，突发奇想的派人给汉军送去好酒好肉，导致辽东太守以为丸都山城粮草充足，随即率郡军撤回辽东。
就是这么一个，打仗不怎样，你要是不打它，它还总来骚扰你，没脸没皮的滚刀肉，刘秀对它的印象能好都怪了。
看完邓禹的书信后，刘秀轻轻啧了一声，随即把书信卷起，递回给张昆。后者小声问道：“陛下，要回复右将军吗？”
刘秀喃喃说道：“下句丽的王子？哼，下句丽早已经被莽贼从王降为侯了，又哪来的王子可言？以王子之名来见朕，可笑！”
张昆闻言，下意识地躬了躬身子。
刘秀说道：“张昆，你回复仲华，由他去接见就好，至于对方之所求，一律不允。”
“是！陛下！”
“至于贵霜都密的使者……番邦小国，朕在长安接见就是！”
不管对方有多弱小，汉是天朝上国，乃礼仪之邦，对方既然派来了使者，刘秀作为大汉天子，见还是要见的，但不需要在洛阳接见那么正式，在长安接见足矣。
张昆边听边点头，等刘秀说完，他躬身说道：“奴婢这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回复右将军。”
“去吧！”
“奴婢告退！”
等张昆走后，刘秀对连静姝说道：“来，静姝，我们再下一盘。”
连静姝有些担心地说道：“静姝听说，陛下在冢岭山受了伤，不知陛下的伤势可有痊愈？”
刘秀笑了笑，说道：“这次在冢岭山，真是多亏了零露，若非零露救我，恐怕，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连静姝下意识地看眼身旁的辛零露，向她欠了欠身，正色说道：“辛小姐救了陛下，于大汉，可是有大恩！”
辛零露有些不好意思，欠身回礼，说道：“连小姐过奖了。”
刘秀和连静姝又下了一盘棋，这才算过足了棋瘾，告一段落。
邓禹还真说对了，贵霜使者的确是先到了长安。得知大汉的皇帝就在长安，贵霜使者也就不去洛阳了，在长安求见刘秀。
翌日，刘秀于建章宫召见使者。
要说气派，规模宏大，在长安，首屈一指的就是建章宫。建章宫的规模可比未央宫大得多，一圈下来，足有二十余里，内部有‘千门万户’之美誉。
著名的太液池，就位于建章宫内，这座人工湖，远非未央宫的沧池能比，湖中建有三座假山，分别是方丈山、蓬莱山、瀛洲山，美轮美奂，仿佛仙境。
接见外国使者，刘秀还是要彰显一下大汉的强盛国力，建章宫自然是最理想的接见场所。
贵霜使者不是空手来的，进入皇宫时，后面还跟着一辆大马车，马车的后面拉着好大的一件东西，因为外面蒙着帘帐的关系，具体是什么，完全看不到。
在皇宫侍卫的指引下，贵霜使者进入正殿。正殿上，刘秀居中而坐，下面有吴汉、耿弇、盖延、铫期、来歙、刘章等诸位大臣。
贵霜使者是典型西域人的长相，皮肤略黑，中等身高，头戴皮毡帽，身穿两截式的衣服，腰系皮带，脚穿皮靴。
向脸上看，五官深刻，双目深陷，一对黄眼珠，还有一脸的络腮胡须。
对于西域人，刘秀见过得不多，也判断不出来对方的年纪具体有多大。
使者走到大殿里，看着这座高大恢弘、雄伟壮观的宫殿，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惊讶之色。
他向前走了几步，摘下皮毡帽，抚胸向刘秀深施一礼，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在下乃贵霜翕侯丘就却派遣之使者，迪让，在此拜见大汉皇帝！”
刘秀安坐在御座上，没有反应，一旁的刘章面露不悦，沉声喝道：“见到大汉天子，你为何还不下跪？”
名叫迪让的使者，正色说道：“在贵霜，不行跪拜之礼。”
刘章冷哼，扬声说道：“贵霜使者，你别忘了，这里可不是贵霜，而是大汉，是长安！”
迪让举目看向刘秀，朗声说道：“我乃贵霜之使者，今日来见陛下，代表的是贵霜，代表的是丘就却翕侯，若行跪拜之礼，岂不等于贵霜向大汉俯首称臣？”
刘章还要说话，迪让继续说道：“当然，我此次出访大汉，是奉丘就却翕侯之命，与大汉交好。如果大汉真有折服我之实力，我亦可对大汉皇帝行叩拜之礼。”
坐在御座上的刘秀终于开口了，他问道：“你说的丘就却，他是姓丘？”
迪让一笑，摇头说道：“不，陛下误会了，丘就却翕侯的全名叫丘就却&#183;伽菲德塞斯（Kujula　Kadphises）。”
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丘就却翕侯像陛下一样年轻。”
刘秀笑了，问道：“迪让，你说大汉有折服你的实力，你方会行叩拜之礼，不知你说的实力是指什么？”
迪让向旁侧了侧身子，回头一直停在大殿外的马车，说道：“陛下请过目！”说着话，他拍了拍巴掌。
站于马车旁的贵霜仆从将马车后面的帘帐掀掉，刘秀和大殿内的众人纷纷向外望去。
人们定睛一看，原来马车的后面拉着一座大铁笼，铁笼的里面，装着一头狮子（汉代时，狮子叫师子，为了便于阅读，还是写成狮子）。
看到这头大雄狮，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广场上的侍卫们根本就没见过狮子，突然看到这样的猛兽，即便是关在笼子里，还是纷纷倒吸口凉气。
刘秀也没见过真狮子，倒是见过狮子画像，当年章帝继位，安息国送来贺礼，其中便有一头狮子。

第一千四十八章 两兽之战
刘章下意识地嘟囔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迪让看看刘章，又瞧瞧其它众人，感觉人们的脸上都带着茫然之色。他背着手，面露得意，仿佛在说：看看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时候，刘秀缓缓开口说道：“这是一头狮子，公狮子。”
听闻刘秀的话，众人脸上的茫然转为惊讶，原来这就是狮子。以前，他们只是在书中看过有狮子这种猛兽，但脑中没有任何的概念，今日才算是见到实物了。
迪让没想到刘秀能认出狮子，他眼珠转了转，向刘秀抚胸施礼，说道：“大汉的皇帝果然见多识广。”说着话，他向殿外一指，说道：“当初为了抓捕这头狮子，一共出动了十二人。这头狮子被送到贵霜，我贵霜三勇士，徒手将其制服，不知大汉的勇士，若想徒手制服这头狮子，需要多少人啊？”
所谓的制服，可不是把它杀了，而是要把它制住。要知道制住一头狮子，可比杀死一头狮子困难得多，而且还得是徒手制服，这就更难了，得需要多大的力气啊！
迪让说完，连吴汉、耿弇、盖延、铫期这样的猛将，都不由得皱起眉头。见状，迪让笑吟吟地看着刘秀，好整以暇的等他回答。
贵霜是三人徒手制服的狮子，那么大汉要想胜过贵霜，起码要在三人以下，也就是说，只能出一人或者两人。
别说一人了，即便是两人，想徒手把这么大的一头雄狮摁住，无疑是痴人说梦。就在大殿内的群臣面面相觑的时候，刘秀向一旁的张昆看去。
后者会意，立刻走到刘秀近前，弯下腰身，把耳朵贴近刘秀。后者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张昆边点边点头，等刘秀说话，他从大殿后身的小门退了出去。
等张昆走后，刘秀乐呵呵地看着迪让，说道：“只区区一头畜生，要制服它，又何须人力？”
迪让没听明白刘秀的意思，不解地问道：“陛下这话是何意？”
刘秀但笑未语。
时间不长，张昆从外面回来，后面还跟着一头黑色的豹子和两头花斑大老虎。
看到张昆竟然领进大殿一豹二虎，迪让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抬手指过去，问道：“这……这是……”
“制服一头畜生，不算是本事，而让畜生臣服于你，那才是真本事。”
说着话，刘秀侧身，向一豹二虎伸出手来。黑毛、大花、二毛一并跑过来，在刘秀的掌心上舔了又舔。
平日，他们不会这么听刘秀的话，不过刘秀也不知道从哪弄到一块酱牛肉，在桌子底下，将其酱汁偷偷涂抹在掌心上。
嗅到酱牛肉的气味，这一豹二虎都来了精神，争先恐后的来到刘秀的近前，添了几下，粘在刘秀掌心的酱汁被舔个一干二净，然后它们没有看到酱牛肉在哪，一豹二虎以疑惑又呆萌的眼神看着刘秀。
刘秀向外面的铁笼一指，说道：“看到了吗？”而后，他弯下腰身，小声说道：“谁能制住那头狮子，谁就有酱牛肉吃。”
也不知道黑毛、大花、二毛有没有听懂刘秀的话，一豹二虎顺着刘秀手指，齐齐向大殿外的广场看去。
当它们看清楚装在铁笼子里的雄狮后，眼神皆阴冷下来，与此同时，浑身的毛发，根根竖立。
或许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这些猛兽，相互之间有天生的排斥感。看到这头雄狮，黑毛、大花、二毛立刻便生出浓重的敌意。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还在目瞪口呆的迪让，说道：“迪让，狮子是你贵霜的猛兽，豹子、老虎，是我大汉的猛兽。公平起见，你就从它们三头当中选一头，与你贵霜的狮子单独较量一场。”
迪让没料到刘秀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让野兽和野兽之间比一场。
他沉吟片刻，仔细看向黑毛和大花、二毛，目光在一豹二虎身上扫来扫去。对于猛兽而言，体型越大，力气越大，自然也就越厉害。
与花斑大老虎相比，黑豹的体型要相对小一些，身形更纤细，看起来，似乎也更加柔顺。
看罢，迪让指了指黑毛，说道：“陛下，在下就选这头黑色的豹子！”
刘秀乐了，你还真会挑，一挑就挑个最厉害的。刘秀熟悉黑毛、大花、二毛，别看虎的体型大过豹，但真打起来，黑毛可未必会吃亏。
他点点头，揉了揉黑毛的头顶，含笑说道：“黑毛，这一场，就看你的了！”
得到刘秀的授意，黑毛一声没吭，迈着优雅的猫步，一步步地从大殿里走出去。
看到这么一头大黑豹走来，站在马车旁的仆从们脸色同是一变。人们吓得纷纷向后退让。
黑毛有恃无恐地走到马车近前，先是看看四周的人们，然后目光落在笼子里的雄狮身上。
一豹二虎对狮子有敌意，狮子看到黑毛时，也立刻表现出敌意，它暴躁地在笼子里来回踱步，冲着笼子外的黑毛，时不时地发出狮吼：“吼——”
拉着马车的马儿们，听闻狮吼，战栗发抖，不安地在地上连连跺蹄。有几名随从，拿起长长的杆子，在杆子的尽头，有圈型的套索。
他们把杆子伸进笼子里，套住雄狮的头，几个人合力把雄狮固定了，这才有人拿出钥匙，把铁笼的锁头打开，然后合力拉开沉重的铁门。
也就在他们开门的瞬间，雄狮又再次吼叫一声，竟然挣脱了数支套索，从笼子里直奔蹿了出来。
就站在铁笼前的黑毛，向后跳跃，躲开了雄狮的猛扑。
哗啦啦！
看到狮子挣脱牢笼，四周的皇宫侍卫们齐刷刷地端起弩机，锋芒一直对准狮子。
大殿内的刘秀站起身形，走出大殿，到了大殿的门口，他抬了抬手。
得到刘秀的示意，侍卫们纷纷放下弩机，然后齐齐后撤，在四周围成了一圈，目不转睛地盯着。
迪让和吴汉等人也都急匆匆地走出大殿，分别站立在刘秀的两旁。刘秀背着手，居高临下的向下望着。
只见人群当中，那头雄狮踩住杆子，将套在自己头上的套索一一扯掉。
没有这样讨厌的束缚，雄狮更是威猛，用力甩动脑袋，脖子那一圈长长的狮毛越发蓬松，看起来，让它的脑袋都大了两圈。
雄狮没有理会四周的人群，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黑毛，嘴巴慢慢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透明的唾液从牙缝中滴淌下来。
黑毛还是那副悠哉游哉的姿态，缓步绕着雄狮打转。对于狮子这个物种，它也是第一次见到，感觉上，似乎比大花、二毛要好对付一些。
率先发难的狮子，狮子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黑毛扑了过去。眼瞅着狮子突然发动进攻，四周传出一片惊呼声。
随着狮子扑到黑毛近前，黑毛的两只后爪在地上用力一蹬，一道黑影，腾空而来，黑毛这一跃，竟然跳起有三四米高。
扑过来的狮子在它身下掠过，黑毛下落时，头部朝下，两只前爪稍微并拢，不偏不倚，正落在狮子的背上。
黑毛把狮子砸的嗷的怪叫一声。还没等狮子做出反应，从它背上滑下的黑毛一口咬住狮子的脖子。
狮子大惊，想回头反咬黑毛，可惜它的嘴巴不够长，黑毛死死咬着它的脖颈，无论狮子怎么用力的回头咬，就是够不到黑毛。
黑毛也没给狮子太多的机会，身子倒地，借助自身的重力，将狮子也一并拽倒，一豹一狮，双双倒在地上，黑毛依旧是死死咬着狮子的脖子。
狮子不动了，黑毛也不动了，两头猛兽，躺在地上，肚皮一起一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过了不知多久，狮子再次奋力挣扎起来。
在它不断甩动身子的时候，黑毛一会在它的左边，一会又在它的右边，但黑毛的口一直没松开，由始至终都咬得死死的。
这时候，迪让开始紧张起来，嘴巴不自不觉地张开，越长越大，身子向前倾斜，拳头握得紧紧，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好像都恨不得亲自参战似的。
狮子挣扎了好一会，又不动了，黑毛也不动，一豹一狮，又开始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剧烈喘息。
如此反复了至少有五、六次之多，狮子的体力逐渐耗光，它的挣扎也越来越弱，这时候再看它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凶狠和暴戾，有的只是绝望和无助。
看到狮子眼神的变化，周围的皇宫侍卫们面面相觑，人们把提起的盾牌慢慢放下，有些侍卫将目光转向别处，不忍再看。
即便不是人，只是头畜生，这种濒死的眼神，也让人看得揪心。
当狮子许久都没有再做出挣扎，黑毛这才松口，向后跳跃了两米。黑毛的口中，滴落着鲜血，雄狮摇摇晃晃的站起，它的脖颈处，更是血流如注。
其实，黑毛并没有咬中狮子的喉咙，不然的话，狮子也早死了，作为食肉动物，它们的技能就是咬断猎物的喉咙，对于自身的致命之处，保护得极佳。
但黑毛在它的脖子上咬了这么久，耗光了它的体力，也是实打实的。当然了，黑毛也不轻松，体力消耗严重。
看着狮子重新站起，黑毛一步步的又走了过去。狮子不服气地冲着黑毛张大嘴巴，咆哮一声。来到它近前的黑毛，抬起左前爪，一巴掌拍打在狮子的头顶上。
狮子被打得勃然大怒，身子向前一蹿，一口咬向黑毛。
这是名副其实的困兽之斗。黑毛身子向旁跳跃，让狮子一口咬空，而后它重新扑上前去，这回是抬起右爪，连续拍打狮子的脑袋。
黑毛的出爪之快，估计一秒钟都能出四、五爪，在狮子的脑袋上这顿捶。狮子本就是体力耗尽，现又受到黑毛的这顿拍打，身子终于是不堪重负，扑倒在地。
它张了张嘴巴，发出低微的吼声，似乎还是不服，结果立刻又招来黑毛的前爪拍打。
狮子嗓子眼的汩汩两声，张开的嘴巴也闭上了，黑毛站在卧地不起的狮子前，抬起右爪，在狮子的头上一探一探地比划着。
这回，无论它怎么挑衅，狮子都不动了，看着黑毛的眼神，自然而然地透露着恐惧之色。
黑毛围绕着狮子走动两圈，站在它的身侧，两只前爪摁在它的身上，张大嘴巴，发出嗷的一声长吼。

第一千四十九章 首提联姻
胜负已分，黑毛毛发无损，狮子则是被揍得服服帖帖。
整场较量，一豹一狮没有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的近身肉搏战。
就是狮子主动进攻，黑毛躲开，然后趁机反咬住狮子的脖子。
再之后，双方开始比拼体力。狮子奋力挣扎，黑毛紧咬着不放，最终狮子体力耗尽，又挨了黑毛的一顿豹爪击，终于老实了。
狮子体力不支，流血过多，趴在地上，蔫了，再无刚才笼中的威风劲。这时候，它脖颈的毛发几乎已快被血染成红色。
野兽不是人，不会自己包扎伤口，受了伤，只能硬挺着，流血流死了，那算自己倒霉，咬牙挺过去了，那又是一条吃肉的好汉。
狮子受伤不轻，但没人敢上去包扎，无论是贵霜的仆从，还是汉人这边的侍卫，人们都是在旁驻足观望。
看到这里，刘秀一笑，转身走回大殿，坐回到御座上。他扬头唤道：“迪让。”
迪让缩了缩脖子，脸色变换不定。这头狮子，可是翕侯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才买到手的，然后又花费大力气，千里迢迢的送到大汉。
本以为它能在大汉大显神威，震慑住汉人，结果，这头伤人无数的猛狮，竟然被大汉皇帝驯服的一头宠物给打败了，这着实是太丢人了。
迪让感觉自己的胸口憋着一股闷气，上不去，下不来，别提有多难受了。
正在他把抓揉肠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名穿着青衣的女子分开侍卫的人群，然后向受伤的狮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即便贵霜人和汉人的审美标准不太一样，但在迪让的眼中，这名青衣女子是个极美的姑娘。
看到她径直的向狮子走去，他脸色顿是一变，回头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她……她……”
大殿外的情景，刘秀也看到了，他站起身形，定睛细看，走向狮子的正是辛零露。
她来到狮子近前，狮子张大嘴巴，发出吼的一声，不过，它的叫声很微弱，已毫无震慑力而言。
黑毛见状，走上前去，豹爪又抬起来了。看到黑毛，狮子更蔫了，张开的嘴巴立刻闭上，老实的像只小猫似的。
辛零露来到狮子的近前，蹲下来，仔细查看它脖颈上的伤口。
在狮子的脖颈处，能清楚地看到四个血窟窿，上面一对，下面一对。
尤其是上面的那对血窟窿，是黑毛的上獠牙咬的，伤口尤其深，下面的一对伤口，是下獠牙所咬，情况还好一些。
看罢，辛零露将袖口内取出一只小瓷瓶，打开瓶盖，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她将其洒在狮子的伤口处。
狮子身子先是一震，扭头对辛零露目现凶光，不过有黑毛在近前，它也不敢造次。
过了一会，它似乎感觉伤口不再那么疼了，眼中的凶光消失，取而代之的迷惑和茫然，呆呆地看着辛零露。
辛零露笑了笑，柔声说道：“止住血，你就没事了。”
狮子听不懂辛零露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她是在帮自己疗伤，她是善意的，狮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辛零露的手掌，对于猛兽来说，这是极为善意的表现。
站在大殿前的迪让看得清楚，满脸的难以置信，这头在贵霜咬伤数名饲养者的狮子，竟然这么快就被汉人女子给驯服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呆愣好一会，转身回到大殿，清了清喉咙，问道：“陛下，这问外面的那位女子是？”
刘秀还真不好说辛零露具体是什么身份，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是宫中的宫女。”
宫女，也就是女仆。大汉的一名女仆都有这样的本事？
迪让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憋在胸口的闷气反而一下子消解了许多。
他再不犹豫，心悦诚服的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迪让，拜见大汉天子！”
刘秀坐回到御座上，看着在下面施跪拜大礼的迪让，脸上的笑容加深，虽说这贵霜的人傲慢了一些，但却是守信的，这一点不错。他摆摆手，说道：“起来吧！”
“谢陛下！”迪让应了一声，站起身形。而后，他向前躬身施礼，说道：“陛下，除了这头狮子外，在下还送来两份礼物，请陛下过目！”
刘秀笑道：“呈上来。”
迪让向外面招了招手，一名贵霜仆从走进大殿，手中端着一大一小两只木盒。迪让先把大的木盒拿过来，打开盒盖，向前递出。
在场众人向盒内一瞧，里面装的是一把十分精致的匕首，与汉人所用的匕首不一样，这把匕首是弯弯的，无论是刀柄还是刀鞘，都十分精美。
刀柄上镶嵌着好大一颗的红宝石，闪闪放光，刀鞘上则镶嵌着稍小一些的红宝石、绿宝石等。与其说这是一件武器，倒不如说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张昆走上前去，将盒子接过来，然后递交到刘秀近前。
刘秀笑吟吟地伸出手，将盒子里的匕首拿出，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的确很漂亮，宝石圆润饱满，做工也精细，上面精雕细琢的纹路，颇具异域风情。
刘秀握住刀把，向外一抽，沙，匕首出鞘的瞬间，大殿内乍现出一道青光。匕首的刀身呈现浅蓝色，仿佛覆盖了一层寒冰，只是看它，便让人有凉飕飕的感觉。
他特意让侍卫送过来一把长矛，他手持匕首，只轻轻一挥，咔的一声，长矛的矛身应声而断，切口之光滑，仿佛镜面一般。
刘秀又将矛头拿起，用匕首在矛头上用力一劈，又是咔的一声脆响，铁质的矛头竟然也被匕首一刀斩断。
这一下，连吴汉、耿弇、盖延、铫期、来歙、刘章等人都是两眼放光，暗道一声：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刘秀拿着匕首，看了又看，哈哈大笑，说道：“是一把好刀。”
迪让的脸上再次显露出得意之色，接下来，他又从仆从手里接过来第二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宝珠。
这颗宝珠是绿色，绿得均匀，绿得通透，绿得想让人捧在手里，不愿放开。张昆再次上前，接过盒子，递到刘秀近前。
绿宝石并不罕见，但这么大一颗的绿宝石，可就是稀罕之宝物了，即便是见过无数珍宝的刘秀，在拿起这颗绿宝石的时候，也忍不住好一番的赏玩。
刘秀看向迪让，含笑说道：“贵霜都密送来如此瑰宝，太客气了。”
迪让看眼刘秀，见后者笑容很浓，他躬身说道：“翕侯派在下出使大汉，还有一事相求！”
“哦？”刘秀笑问道：“何事？”
“翕侯想迎娶大汉公主！”迪让笑吟吟地说道。
他这一句话说完，大殿里顿是静得鸦雀无声。
贵霜的野心颇大，一直都想统一五大族群，统一大月氏。
目前，贵霜的实力在五大族群中最强，但想以一家之力，吞并另外四家，他们还做不到。
如同能与大汉达成联姻，得到汉军的相助，那情况就不一样了，统一大月氏，指日可待。
可问题是，贵霜显然也不了解大汉皇族这边的情况，要知道，目前大汉皇族的公主就三位。
一位是湖阳长公主刘黄，人家在南阳修真呢，一位是新野长公主刘元，人家早已嫁为人妇，孩子都好几个了，再有一位是舞阴长公主刘义王，她还只是个小娃娃。
你贵霜现在提出要与汉联姻，你们是打算娶哪个公主？刘义王吗？
别说刘义王还只是个小女娃，即便她成年了，及笄了，刘秀也不会把自己最喜爱的女儿，嫁到贵霜那个他都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
迪让也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说完联姻之事，大殿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他呆呆地看着刘秀，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
刘秀表情淡漠地说道：“贵霜都密，派遣使者，拜访大汉，朕心甚慰，联姻之事，甚为不妥，念你族群，远在边荒，无知无畏，朕暂不怪罪。以后，若胆敢再妄图我大汉公主，朕，绝不轻饶。”
迪让一脸的莫名其妙，心里也很是疑惑不解。
你大汉不想和我贵霜联姻，那你直说就是了，现在摆出这样的态度，好像是受到莫大屈辱似的。迪让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向刘秀欠了欠身子。
见迪让没有再提联姻之事，刘秀的神情缓和了一些，让张昆去准备回礼。他回赠给贵霜的礼物可不少，包括黄金、白银、绫罗绸缎、茶叶、瓷器等等。
可以说刘秀回赠给贵霜的礼物，其价值远远大过贵霜送给大汉的礼物，这也是中国历代皇帝的通病。
在皇帝们的心目中，中国乃堂堂的天朝上国，别国前来拜见、朝贡，中国这边总是得回赠给人家数倍甚至数十倍价值的礼物，以此来彰显天朝上国、中央皇朝的国力与富强。
这个毛病，从汉开始，一直延续到清。
当迪让离开皇宫的时候，来歙追上他，向他解释了陛下为何听到联姻之事而不高兴的缘由。
大汉的三位公主，一个看破红尘去修真了，一个结婚生子了，还有一个断奶没多久呢。你说你们贵霜的都密能娶哪一个？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就是在羞辱大汉吗？
听完来歙的解释，迪让下意识地嘴巴张开好大，他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个大乌龙，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来大夫，大汉就……就三位公主？”
来歙笑了笑，无奈地说道：“目前就这三位公主。”
迪让抓了抓头，颇感尴尬地说道：“原来是这样！这件事情，错的确是在我方，是我方疏忽了，没有弄清楚。”
说起来，贵霜还真的是非常热衷于与汉联姻。这次，迪让来访，是向汉第一次提出联姻。
后来班超出使西域，贵霜已经统一大月氏，建立了贵霜帝国，他们又向班超提出与汉联姻之事。
班超倒是没惯毛病，当场便严词拒绝了，贵霜帝国恼羞成怒，派兵攻打班超，结果被班超杀得大败，再后来，贵霜帝国彻底老实了，开始向汉纳贡。
从汉开国的那天起，历经西汉、王莽之乱、东汉数百年，这期间不管国力强与弱，汉军的战力就从来没弱过。一是汉军的确善战，其二也是因汉军武器装备精良。

第一千五十章 入秋祭神
贵霜出使大汉，刘秀还赠了不少的礼物，这让迪让都有些不好意思，在临走之前，他把丘就却送给他的一匹大宛马转赠给了刘秀。
大宛马也就是俗称的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的体型，在各类马中，属于比较纤细的。它和豹子有些相像，都属于爆发力极强，短时间的发力非常迅猛，但持久力不足。
不得不说明的是，汗血宝马并没有小说中、演义中的那么神奇好用，这种马匹的皮肤特别薄，发力时，血管喷张，因为皮薄的关系，使得马的身上看起来更加血红，马流出汗水后，打眼一瞧，就像在滴血似的，这也是汗血宝马名字的由来。
但它并不适合战场，首先，它的持久力严重不足，满足不了战争需求，其次，皮肤太薄，不用撞上武器，即便是和甲胄发生刮碰，都有可能造成较深的伤口。
中国一直都是世俗国家，但凡是实用的、好用的，都能保留下来，而汗血宝马却在中国绝种了，原因也很简单，不实用。打仗用不上，我还买你、养你作甚？
汗血宝马更适合给斥候、传令兵用，短距离的传递消息和命令，倒是能让消息的传递速度提升一大截。
当然了，不管它实用还是不实用，在当时，这么一匹汗血宝马还是很珍贵的。对于迪让的赠马，刘秀也很是高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立秋。立秋之后，戊日的第五天，便是秋社节。
在当时，春社节和秋社节都是很大的节日，秋社节主要的活动是祭拜土地神。
刘秀现在在长安，他自然是参加长安这边的祭拜活动。祭拜的地点，就在长安南部的宗庙附近。
这种宗庙，还是当年邓禹占领长安时建造的，当时很简陋，后来经过的扩建和翻修，现已十分壮观。
宗庙的西面，揭水坡的东面，有一座小山，名叫社稷山，官稷就建造在山脚下。
官稷是祭奠五谷神的社宫，里面有专职的神职人员，职介最高的官员是官稷令。
刘秀要来社稷山祭拜五谷神，长安百姓也早早的得知消息，纷纷来到社稷山附近。
当刘秀的仪仗到社稷山的时候，这里的人群已经是人山人海。
刘秀率先走出马车，而后，花非烟也下了车，走到刘秀的身边站定。
即便花非烟不是刘秀真正的宾妃，但毕竟还顶着嫔妃的名头，现在她人又在长安，祭奠五谷神这么大的事，她不能不参与。
官稷内的神职人员早已在山下列队迎接，看到刘秀和花非烟，官稷令急忙快步上前，拱手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拜见花美人！”
刘秀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平身吧！”
“谢陛下！”官稷令名叫吴庆，是位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身材干瘦，向脸上看，淡淡的眉毛，小眼睛，塌塌鼻，厚嘴唇，其貌不扬。
说话时，他的态度虽然恭敬，但目光却是飘忽不定。时而偷偷看看刘秀，又时而偷偷瞧瞧花非烟，眼珠子转动个不停。
刘秀对吴庆的印象很一般，但官稷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职权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逢年过节，祭拜祭拜五谷神，然后就没有别的事了。
在刘秀看来，官稷就属于朝廷中的闲人，可有可无的鸡肋。
心里不喜欢吴庆这个人，刘秀也懒得和他多言，迈步向山上走去。社稷山有台阶，可从山底能一直走到山顶。
此时，台阶的两旁早已林立着军兵侍卫。
刘秀与花非烟一直走到山顶，这里业已摆好祭台，祭台上有罗起好高的祭品，刘秀大致扫了一眼，还算满意。
接下来，开始举行祭拜仪式。
神职人员在祭台旁手舞足蹈的跳舞。
对于这些，刘秀是习以为常。等神职人员跳完了祭拜之舞，吴庆走上前去，大声唱吟道：“苗秧出的早，稻头长的好，害虫都逃光，五谷堆满仓……”
听闻吴庆的唱吟，花非烟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而后，她对身边的刘秀小声说道：“陛下！”
此时，刘秀面沉似水，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吴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在这里唱打油诗呢吗？
吴庆唱吟完，回头看眼刘秀，躬着身子，退让到一旁。
刘秀看都没看他，走到祭台前，接过吴庆递过来的三根香，点燃，插在香炉中。而后，他跪地，施跪拜大礼。随着刘秀下跪，在场的众人纷纷下跪。
这就像连锁反应似的，紧接着，台阶上的军兵们下跪，再然后是山下的军兵们下跪，最后是社稷山周围的百姓们下跪。
山上。刘秀向前叩首，而后他站起身形，张开双臂，大声说道：“天佑我大汉，五谷丰登！”
“天佑大汉，五谷丰登！”“天佑大汉，五谷丰登——”
人们的齐声呼喊，一阵连着一阵。
祭拜的时间有一个时辰，刘秀和花非烟这才从山上走下来。
到了山脚下，吴庆满脸堆笑地说道：“陛下，官稷内已经准备好了饭菜，陛下和花美人请到官稷内用膳。”
刘秀本不想去，但现在围观的百姓太多，他到了社稷山，若是连官稷都不进，太说不过去。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吴庆连连摆手，躬着身子说道：“陛下请！花美人请！”
刘秀看了吴庆一眼，你可是官稷令，不是店小二！他暗暗摇头，抬步向官稷走去。
官稷的占地面积很大，但年头太久，显得有些破旧。官稷的人员不多，算上吴庆，也就十来号人。
看得出来，官稷有被特意打扫过，地上还算干净，并没有杂物，但走在上面，就是让人感觉不舒服。
主要是铺在地上的青石黑一块、白一块的，好像是有许多的血迹干枯在上面。
看到刘秀和花非烟都有低头查看地上的青石，吴庆干笑着解释道：“陛下，官稷这里，以前死过很多人。当年绿林军攻入长安的时候，杀光了官稷里的人，后来赤眉军攻入长安，又杀光了官稷里的人，直至官稷重归大汉，才算太平下来！”
“原来如此！”刘秀踏了踏地面，问道：“这么说来，这些黑色的印记，都是当年残留下来的血迹？”
吴庆无奈地说道：“死的人太多，又许久无人清理，后来清洗血迹的时候，就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了。”
刘秀眉头紧锁，沉声说道：“这里可是官稷！是祭祀五谷神的社宫！”现在地上竟然还残留着一片片的血迹，这像话吗？“为何不把这些青石都更换掉？”
吴庆一脸苦相地说道：“陛下，更换青石要钱啊，微臣曾几次上疏朝廷，结果，结果都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刘秀凝视着吴庆，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建武二年，我就看过官稷请求翻新的上疏，而且我也批了。”
吴庆连忙说道：“回禀陛下，那次朝廷下发的钱，都用于修补五谷神神像，以及大殿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财更换铺地的青石。”
“简直一派胡言！”刘秀狠狠瞪了吴庆一眼，迈步走进官稷的正殿。
在大殿的正前方，竖立着一座高大的女性塑像，这便是五谷神，又被称为五谷母。
这座神像，看起来倒是挺新的，但大殿的其它地方，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各根柱子上刷的红漆，很多已经脱落，甚至有些地方的墙皮都掉了。
刘秀在大殿里转了一圈，质问道：“吴庆，这就是你说的翻新？”
吴庆缩了缩脖子，吓得一声都没敢吭。
见刘秀在大殿里，背着手，来回走动，目光扫视个不停，他暗暗咧嘴，躬身上前，小声说道：“陛下的御膳已经准备好了……”
刘秀没有说话，直接走出大殿，向社宫的中部走去。
这里的房子很多，有住舍，也有接待客人用的客舍。
刘秀大致看了看，情况和正殿差不多，许多房舍已经破旧，而且绝不可能是在建武二年翻修过。刘秀脸色越发难看，背着手，又向社宫的后面走去。
他倒要看看，自己批下来的钱，都被他们花到哪去了。
刘秀刚走出没几步，吴庆便追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陛下，朝廷下拨的钱财，一部分用于翻新神像，另……另一部分被……被我等……我等……”
“都被你等私分了是吗？”
“微臣罪该万死！微臣罪该万死！”吴庆一边说着话，一边连连向前叩首。
刘秀气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抬手狠狠指了指吴庆，半晌，他方说出一句：“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话，他一甩袍袖，转身向外走去。现在，就算吴庆给他准备的是山珍海味，他也没心思吃了。
看到刘秀负气而去，吴庆更是叩首如捣蒜，急声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秀什么都没说，大步走出官稷，坐上马车，回往长安城。
车上。花非烟看眼刘秀，欲言又止。刘秀瞥了她一眼，问道：“非烟想说什么？”
“官稷在朝中，越来越不受重视，几乎成了三不管，在官稷里任职当差，的确是没什么油水，而且俸禄少得可怜。”
“所以，他们就该把我批下的钱财都中饱私囊？”
“不，非烟不是这个意思，他们的确有错，但陛下若因此拿他们问罪的话，非烟担心，以后官稷要无人看管了。”
没人愿意在官稷当差，就官稷的那点俸禄，只能养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但凡是拖家带口，要养活一家子的人，都不会去官稷当差。
听闻花非烟的话，刘秀心中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他喃喃说道：“现在朝廷的钱，都恨不得掰成两掰花，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放在官稷这种无足轻重的地方。”
花非烟话锋一转，说道：“陛下，非烟倒是觉得，官稷……官稷的气氛不对劲，有些像……”
“像什么？”
“有些像掖庭狱。”说完话，花非烟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官稷毕竟是侍奉五谷神的地方，把官稷比作掖庭狱，有对五谷神不敬之意。
听她这么一说，刘秀也突然生出同样的感觉。他沉吟片刻，说道：“官稷远在郊外，平日里人迹罕至，在官稷里做事，和在掖庭狱又有何分别？”

第一千五十一章 连环奇案
仪仗队伍入城，没走出多远，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突然跑到路中央，跪伏在地，挡住去路。
见状，一名身材魁梧的虎贲队率快步走上前去，厉声喝问道：“你在此作甚？你可知道，挡住的是何人？”
“是……是陛下……”妇人颤声说道。
“明知是陛下的仪仗，还敢阻挡，罪加一等！”说着话，虎贲队率向前一挥手，喝道：“拿下！”
“民妇有冤禀报天子！民妇有冤……”两名虎贲军将妇人的胳膊抓住，将她从地上强行架起。妇人的嘴巴一直没闲着，连连喊冤。
仪仗突然停了下来，车内的刘秀不知道怎么回事，听闻前方闹哄哄的，他稍微撩起车窗的帘子，说道：“张昆！”
“奴婢在！”马车前面的张昆一溜小跑的来到近前，躬身施礼。
“前方是怎么回事？”
“陛下，前面好像有个妇人在……拦路喊冤。”张昆距离也很远，没太看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妇人？喊冤？”刘秀蹙了蹙眉，说道：“带她过来，我亲自问她！”
妇人还没被虎贲带过来，京兆尹张常倒是先来了，他到了马车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撩起车帘，从马车里出来，别有深意地看了张常一眼，说道：“在长安，竟然有人在朕的仪仗前喊冤呢！”
胆敢拦住天子仪仗，那必是有重大冤情，长安的百姓有冤情，作为京兆尹，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常脸色难看，躬着身子，没有接话。
时间不长，两名虎贲军将那名妇人架了过来。
妇人的穿着很破旧，头发凌乱，面部脏兮兮的，看不太清楚长什么样子。此时，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连喊冤。
她即便不认识刘秀，但也认识冕服，看到站在马车旁的刘秀，妇人哭喊跪伏在地，道：“陛下，民妇冤枉，陛下要为民妇做主啊……”
张常眉头紧锁，再次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此事就交由微臣去查办吧！”
刘秀看看张常，又瞧瞧那个妇人，总觉得此事似乎不简单。他沉吟了片刻，说道：“去京兆府！”
出了百姓喊冤之事，刘秀也不回皇宫了，坐回到马车里，去往京兆府。
到了京兆府，刘秀居中而坐，花非烟坐在他的身边，至于京兆尹张常，只能坐在下面。
很快，妇人在两名虎贲的押解下，走进大堂，进来之后，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哭喊道：“陛下，民妇有冤情！”
刘秀语气平和地说道：“你有何冤情，细细讲来。”
妇人抽泣了一会，颤声说道：“还请陛下放了小女吧！”
“啊？”她这一句话，把刘秀都说懵了。他一脸的茫然，转头看向花非烟，后者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张常沉声说道：“大胆刁妇，天子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来人，立刻把这大胆妇人逐出京兆府！”
“且慢！”刘秀抬手，拦住要走入大堂的军兵。他看向妇人，问道：“你说，朕抓了你的女儿？”
“是……”
“朕什么时候抓了你的女儿？”刘秀都差点气乐了。
妇人哽咽着说道：“三日前，小女在家中失踪！”
刘秀不解地问道：“这和朕又有什么关系？”
“这两个月来，长安城内已经有十多名未出阁的女子失踪。”
刘秀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认为，这些失踪的女子，都与朕有关，都是被朕掳走的？”
妇人抬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小声说道：“是……是被陛下养得虎豹叼走的！”
刘秀闻言怔住，花非烟也是一怔，但很快，她便大声斥责道：“一派胡言！”
陛下是带回皇宫三只猛兽，后来又多了一头狮子，成了四头猛兽，但这四头猛兽都被关在未央宫，不可能偷偷跑出去，更不可能去叼走那些女子。
“你口无遮拦，污蔑陛下，可知该当何罪？”
张常急了，忍不住站起身形，手指着妇人，说道：“李氏，我看你真是急糊涂了，竟然污蔑起陛下，来人，速将李氏，打入大牢！”
两名京兆府的军兵走了进来，将李氏拉起，拽着就往外走。刘秀这回没有再阻拦，而是看向张常，看起来，张常似乎早就知晓此事。
等妇人被拽走后，刘秀幽幽说道：“张京兆，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的确是一桩连环失踪案，失踪的都是些妙龄少女，从第一桩案子发生，到现在，已有两个多月。总共失踪的少女，多达十六人。
为了破获这桩连环失踪案，张常忙得是焦头烂额，但是根本查不出来线索，而案发现场所找到的线索，又根本查不下去，因为的确是涉及到刘秀。
这十几桩的失踪案，每桩案子的现场都留有野兽的毛发，有些是黑色的毛发，有些是黄色的毛发，这与刘秀养在未央宫里的黑毛、大花、二毛的毛发，如出一辙。
如果是顺着这条线索查的话，那就势必要查到天子身上。
最近这段时间，长安城内出现了这样的谣言，说是陛下豢养的虎豹偷偷溜出皇宫，把人给叼跑了。
张常毕竟是京兆尹，不是愚民，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陛下要养活一头豹子、两头老虎，那太轻松了，至于把豹子、老虎饿得出宫吃人吗？
如果说陛下是利用豹子、老虎，出宫抓捕少女，那就更扯淡了，堂堂天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需要借用这些畜生出宫抓人吗？
但是这个谣言却是愈演愈烈，到最后，失踪少女的家人们甚至真的认为，自家闺女的失踪可能和天子有关，这也有了今日，李氏胆大包天的阻拦圣驾喊冤之事。
现在事情都闹到了这一步，张常也瞒也瞒不住了，只能把事情的原委一一向刘秀详细讲述一遍。
听完张常的讲述，刘秀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案。张常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问道：“长安发生这样的事，你为何不早些上疏禀报？”
张常颤声说道：“回禀陛下，这些传言，都是妖言惑众，都是无稽之谈，又……又岂能污秽陛下的圣听？”
刘秀深吸口气，转头看向花非烟，问道：“非烟可知晓此事？”
花非烟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首先，这个谣言散播的范围还不广，远没有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其次，这个谣言匪夷所思到可笑，云兮阁的人也没太当回事，便未向花非烟禀报过。
刘秀幽幽说道：“朕一直把云兮阁当做朕在民间的眼睛、耳朵，现在长安发生这么大的事，云兮阁竟然一无所知，太让朕失望了。”
一直以来，刘秀都对云兮阁赞誉有加，这次对云兮阁说了这么重的话，让花非烟面红耳赤，真有些无地自容。她起身说道：“陛下，非烟一定把此事调查清楚。”
刘秀也站起身形，说道：“三日之内，我要知道那些失踪的女子都在哪里，究竟是何人掳走了他们？贼人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说着话，他迈步向外走去。
路过张常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说道：“不要关押那个李氏了，把她放了吧！”
“是！陛下！”张常也真心没想关押她，他之所以急着让人把李氏带走，其实是变向的保护她。同是为人父母，很清楚自家的孩子失踪，作为父母的心情有多急，李氏的心情，他完全能感同身受，但李氏发难的对象可是天子，那是李氏能惹得起的吗？在天子面前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让他们这一家人都面临灭顶之灾。
黑毛、大花、二毛乃至那头贵霜送来的狮子，都不可能偷偷跑出未央宫，对于这一点，刘秀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花非烟也同样可以百分百的确定。
刘秀走后，花非烟继续留在京兆府，和张常详谈。她需要知道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张常在花非烟面前没有任何的隐瞒，把卷宗一一取出，摆出好大一落，向花非烟进行详细讲解。
贼人很狡猾，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唯一是线索，就是残留的野兽毛发。
这甚至让张常都一度以为，长安城内是不是真的混进了野兽，不过经过排查，没有任何的发现。
听完他的讲述，花非烟皱起眉头，感觉这个案子不同寻常。
她喃喃说道：“十六名女子，不可能会凭空消失，藏匿她们的地点，也一定不会是个小地方，张京兆，整个长安城你都搜查遍了？”
张常苦笑，说道：“花美人，实不相瞒，微臣连青楼都查遍了，长安城内，除了皇宫，所有的地方都查遍了，可……可还是一无所获！”
这就神奇了！花非烟自言自语地说道：“贼人能把那些女子，藏在哪里呢？”说着话，她目光闪了闪，问道：“张京兆，皇宫还没有查过是吗？”
张常身子一哆嗦，皇宫？那是他能查的地方吗？就算他不怕死，敢于豁出性命，但他也进不去皇宫啊！
似乎看出他心里的想法，花非烟说道：“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皆由我去搜查。如果这几座皇宫内也没有她们的下落……”
张常接话道：“那微臣可以笃定，失踪之女子，已绝对不在长安城内。”
花非烟问道：“这段时间，张京兆没有盘查出城之人？”
张常苦笑，说道：“微臣又怎会未查？但凡是出城之人，微臣都有一一排查。”
花非烟好奇地问道：“就没有未查过的人？”
张常正要拍着胸脯打包票，但脑中一闪，急忙转变话锋，说道：“当然，也有未排查之人，像太原王、大司马、建威大将军、虎牙大将军等这些朝中大臣，微臣，微臣实在不敢查。”
花非烟点点头，对于这些皇亲国戚、朝中大臣，别说他区区一个京兆尹不敢查，普天之下，恐怕除了陛下，也没人敢去查他们。
她正色说道：“张京兆，你把未排查之人，列一份名单给我，我现在就要。”
“是、是、是！微臣现在就写！”
张常作为长安的父母官，他也急于破案，现在花美人插手此案，他当然是全力配合。他令人取来笔、墨、竹简，唰唰唰的写下好长的一份名单。
花非烟耐心等候，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张常才算把这份名单写完。他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又仔细回想一番，确认没有遗漏之处，这才毕恭毕敬地递交给花非烟。

第一千五十二章 怀疑对象
花非烟接过张常写下的名单，逐一的仔细查看。太原王刘章，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作为天子最宠爱的侄儿，又贵为王，又何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劫掳女子。
大司马吴汉，也不可能做这种事，吴汉家中已有他最为钟爱的妻子。建威大将军耿弇，不可能，耿弇年纪轻轻，已贵为大将军，青年才俊，追求耿弇的贵族小姐不知有多少。
还有盖延、来歙等等。在花非烟看来，他们也都不可能。顺着名单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京兆府、扶风府、冯翊府等。
这些官府机构里的人，也经常进出长安，不会受到盘查。但官府里的人，做出抢掠民女之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继续往下看，名单里的人，以及各官府，似乎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就当花非烟快要把名单看完，以为要一无所获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一个名字，西平粮仓。
她目光停在这个名字上，琢磨了片刻，问道：“张京兆，这个西平粮仓为何可以不受盘查而出城？”
张常向名单上看了一眼，说道：“西平粮仓是长安最大的粮商之一，为官稷送食材的粮商，一直以来都是西平粮仓。”
“哦？”
“花美人也知道，官稷是供奉五谷神的地方，官稷购买的食材，有相当一部分属贡品，京兆府实在……实在是不好对其进行仔细搜查。”
涉及到贡品，供神，这很敏感，京兆府这边如果太过强硬，非要搜查官稷的食材，弄不好都会引发民愤。
张常是个胆大的人，但涉及到宗教这方面的事宜，他也得三思而行。
听完他的解释，花非烟也就明白京兆府不搜查西平粮仓的缘由了。她随口问道：“西平粮仓每隔多久送一次食材到官稷？”
张常想了想，说道：“以前是十天、八天去一次，最近去的频繁了一些，三、四天去一次。”
花非烟问道：“为何最近突然去的频繁了？”
张常说道：“这不是到秋社节了吗？官稷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筹备食材，供陛下在官稷用膳。”结果这些准备也都成了无用功，陛下压根就没在官稷吃饭。
花非烟点点头，如此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她把名单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在这份名单里，只有这个西平粮仓最为扎眼。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张常提供的这份名单，告辞离去。花非烟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玉华阁。现在玉华阁里的掌柜、伙计，都已换成云兮阁的人。
幕后的老板换了，但玉华阁的生意依旧兴隆，甚至比以前更加火爆，正门前，车水马龙，食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在玉华阁后院的一间书房里，花非烟居中而坐，下面站立着三人，其中一人是玉华阁的掌柜，正是徐政，另外的两人，一个是柳不信，一个是马开。
徐政本是洛阳的混混头子，柳不信和马开同为他的属下。后来，徐政带着手下的兄弟加入云兮阁，他们皆有受到花非烟的重用。
这次，云兮阁把势力扩张到长安，花非烟便让徐政来做玉华阁的掌柜，说白了，就是让他做云兮阁在长安的负责人。柳不信和马开皆为徐政的副手。
书房里。
花非烟接过侍女刚刚煮好的茶水，浅浅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向徐政等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最近长安城内频频发生女子失踪的案子，你们可都知晓此事？”
徐政、柳不信、马开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回禀夫人，属下是有所耳闻。”私下里，云兮阁的人不以美人来称呼花非烟，而是称呼她为夫人。
“为何不报？”花非烟问道。
“这……”他们觉得这就是一桩普通的案子，只不过对方作案的手法相对高明一些罢了。
云兮阁最主要的职责，一是去探查敌方的情报，二是查出敌方在己方这边的细作。至于普通的案件，并不归他们管，那由地方官府去负责。
见他们都没有说话，花非烟也未责怪，她问道：“你们对这个案子，了解多少？”
徐政实话实说道：“夫人，我等都没太关注，也谈不上有多了解。”
“那么现在，就需要你们全面了解此案了。”花非烟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有传言说，那些失踪的女子与陛下有关……”
听闻这话，徐政、柳不信、马开的身子同是一震，三人异口同声道：“夫人，这纯属是无稽之谈！”
花非烟向他们摆摆手，正色说道：“不管是不是无稽之谈，不管这个传言有多可笑，有多荒谬，总之，它已经涉及到了陛下，就不再是小事，我们云兮阁，理应插手，调查清楚。这次，陛下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也训斥了我们云兮阁的不作为，并给我们云兮阁三日的时间，将此案查清。”
徐政、柳不信、马开相互对视一眼，皆面露难色，这个案子，京兆尹追查了一两个月，都没有查出任何的线索，现在突然让他们云兮阁在三日之内查清此案，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花非烟正色说道：“云兮阁能有今日，全靠陛下的支持，陛下在我们云兮阁身上，不仅投入大量的钱财和资源，也对我们云兮阁抱以厚望，所以，哪怕再艰苦、再困难，我们也不能让陛下失望。”
徐政、柳不信、马开面色一正，齐齐躬身施礼，说道：“是！夫人！”
花非烟说道：“京兆尹除了皇宫，已经把长安搜遍了，但却一无所获，这说明失踪之女子，要么已被转移出城，要么就藏在皇宫之内。”
徐政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不可能吧，陛下……”
“即便她们真被藏在皇宫里，也未必与陛下有关。”
毕竟长安不是只有一座皇宫，而是有三座皇宫，像长乐宫，陛下压根就没去过，还有建章宫，陛下也只是在那里接见过贵霜使者迪让而已。
如果真有贼人利用这一点，将那些女子偷偷藏匿在宫中的隐蔽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她正色说道：“皇宫这边，我会去仔细调查，你们调查的方向，可重点放在那些女子已不在长安城。”
“夫人的意思是，贼人把她们偷偷送出城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
“可是这段时间里，京兆府对进出城的人都有进行严格盘查。”
“但并没有盘查全部。”花非烟把张常写的名单，递给徐政，说道：“这是未受过盘查人员的名单。其中有一个名为西平粮仓的粮商，我觉得十分可疑，你等可重点调查它。”
有了调查方向，还有了具体调查的对象，徐政三人如释重负地暗暗松口气。
有目标就好说了，如果没有目标，让他们两眼一抹黑的去调查，别说三天，即便是三十天，他们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徐政双手接过竹简，向花非烟躬身施礼，说道：“夫人放心，属下最迟两天，一定把这个西平粮仓摸查清楚！”
柳不信好奇地问道：“夫人，属下有个疑问。”
“说！”
“既然西平粮仓只是个粮商，它进出长安，京兆府为何不查呢？难道，西平粮仓背后的水……很深？”
花非烟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微笑，对于柳不信的敏锐，她很是满意，不愧是被陛下看重的人。
她解释道：“这正是我要说的事。西平粮仓进出长安，之所以未受到盘查，因为他们是在给官稷送食材。”
“官稷？”
“嗯！官稷的食材，一直都是从西平粮仓采买，西平粮仓送出城的食材，涉及到官稷的贡品，京兆府不敢轻易触碰。既怕冒犯神灵，也怕引发民愤。”
“原来是这样。”柳不信眼珠转了转，看眼花非烟，小声说道：“夫人，倘若……倘若这西平粮仓真有问题，那……那恐怕官稷也……也可能……”
花非烟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不想听这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我们向陛下呈报的一切，都需要有真凭实据，而不是凭空猜测。”
“是！夫人！”三人齐声应道。
“好了，都去做事吧！别忘了，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越快查清楚越好！”花非烟说完话，重新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
徐政、柳不信、马开齐齐向花非烟拱手施礼，然后鱼贯退出书房。
到了外面，柳不信说道：“政哥，今晚我就打算去一趟西平粮仓，潜入进去，探一探它的虚实。”
徐政有些担心地说道：“如果西平粮仓真的有问题，那里面无异于龙潭虎穴，你若是潜入进去，一旦被人发现，只怕会难以脱身啊！”
柳不信信心十足地说道：“政哥也不了解我吗？打不过，我跑还是能跑得掉的嘛！”
要说柳不信逃命的本事，那的确是很厉害，他心思敏捷，反应机敏，还学过幻术，一手神仙索，运用的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即便是比柳不信厉害许多的人，想要擒住他，那也是极为困难的事。
徐政思前想后，提醒道：“不信，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鲁莽行事，即便探查不出来什么，我们也可从长计议，从别处入手。”
柳不信说道：“明白，放心吧，政哥！”
稍顿，他幽幽说道：“如果我能平安无事的出来，那说明西平粮仓或许真的没问题，如果我没出来，那西平粮仓就一定是有问题。”
徐政脸色一沉，呵斥道：“不要乱讲！”
柳不信笑道：“政哥，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这种话，能随便乱说吗？你是跟着我进的云兮阁，陛下也对你青睐有加，你小子可给我活久一点，没准以后我还要指望你呢！”刘秀的确是很欣赏柳不信，有意让他在自己身边做事，后来还是花非烟主动向刘秀要人，刘秀才放柳不信暂时到云兮阁任职。可以说柳不信未来的发展空间，的确是要比徐政大得多。

第一千五十三章 夜探粮仓
西平粮仓位于长安的东市附近，是一座又大又气派的宅院。院墙足有三米高，即便是这样，站在院墙之外，仍能看到里面的谷仓，可见谷仓之高大。
作为粮商，而且还是如此之大的粮食，手底下通常都会养着一大批的粮农。粮农是指专门以卖粮为生的农民，他们卖的粮食，被称为粜粮。
一般来说，大粮商的手里囤积着大量的粜粮，看到哪个州哪个郡粮食欠收，缺粮了，再把囤积的粜粮运送过去，以高价出售。
柳不信在西平粮仓附近潜伏许久，从天刚刚暗下来，一直潜伏到后半夜的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左右。
这时候，长安城已万籁俱寂，只有零星的灯光。
柳不信穿着紧身的夜行衣，从黑暗的角落中缓缓走出来。他来到粮仓的院墙底下，侧着脸，把耳朵贴在院墙上，静静聆听。
听了好一会，他取出一只飞爪，轻轻向前一抛，飞爪扣住墙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柳不信没有立刻往上爬，依旧是侧耳倾听。
又听了好一会，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他这才抓着绳索，噌噌几下，人已爬上三米高的墙头。他蹲在墙上，收回绳索的同时，目光在院子里扫了扫去。
粮仓不是正规的院落，里面是一大片开阔的空间，其中盖着好几座又高又大的粮仓。
沙、沙、沙！附近传来脚步声。原本蹲在院墙下的柳不信，立刻趴伏下来，顺着院墙，跳入院子里。
这里可没有草丛树木，他人进来之后，完全暴露在外。
时间不长，三名高举着火把的大汉走了过来。他们是负责夜间巡逻的护院，每个人的肋下都挂着佩剑、佩刀，巡逻的时候，目光如电，警惕的环顾四周。
当他们路过柳不信进来的地方时，举目望去，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三名大汉脚步未停，直接走了过去。等他们走远，院墙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大块‘墙皮’掉落下来，柳不信的身形在墙皮后显露。
原来手中拿着一大块纱布，纱布的颜色几乎与墙体的颜色一模一样，他贴墙而站，将纱布高高举起，打眼一瞧，整个人真就和墙壁融为了一体。
别说现在是黑夜，光线有限，看不清楚，即便是白天，如果不仔细分辨的话，也很难看出破绽。
他快速把纱布收起，猫着腰，向前方的一座谷仓接近过去。
到了谷仓近前，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静悄悄的，声息皆无。他移动到谷仓的门前，上面挂着锁头，这难不住柳不信。
他拿出细细的铁条，顺着锁头眼捅了几下，随着咔的一声，锁头打开。他动作缓慢的推开房门，开到一条缝隙的时候，他侧身闪了进去。
他回手关闭房门，而后贴门而站。谷仓的高度在六七米开外，其窗口的高度，距离地面有六米，倘若是白天，还能有点光线照进来，到了晚上，身在谷仓的底部，当真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到。
柳不信站了一会，而后取出火折子，吹着，谷仓里总算是有了些亮光。他举着火折子，缓缓照了一圈，这座谷仓，囤积的不是粮食，而是蔬菜。
在当时，人们食用的蔬菜不至于单调，但也绝没有现在这么多种类。百姓们常吃的蔬菜是葵、藿、薤、葱、韭等。
葵是人们最常吃的，葵不是一种蔬菜，而是指一大类的蔬菜，其中包括水芹，水芹在当时叫楚葵。
但到了明朝的时候，除了水芹，其余那些种类的蔬菜，皆被定为草，不再被人们所食用。至于藿、薤、葱、韭等，其中有些被淘汰了，有些一直被延用至今。
柳不信拿着火折子，刚要往前走，脚都已经抬起，但立刻又缩了回去。
他慢慢蹲下身形，用火折子往地上照，这时候方看到，距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丝线，顺着这条丝线向尽头看，能看到挂在尽头的两颗小铃铛。
他眯了眯眼睛，高抬脚，从丝线上面慢慢跨了过去。向里走，地上放着好多的竹筐，每个竹筐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
现在已经入秋，天已经渐渐凉了，有些蔬菜已经不能生长，但西平粮仓里还存放着新鲜的。
这主要是因为在当时，已经有温室，也就是现在俗称的暖棚、大棚，即便到了寒冬腊月，温室中依旧可以种植蔬菜。明确记录在史书中的温室，便是太官园。
不得不说，中国的先祖们真的很智慧，现代人所能想到的，古人们也都能想得到。
柳不信在谷仓内缓缓走动，四处查看，谷仓虽大，但里面没有各种隔断，可谓是一目了然。没有密室，没有暗门，除了装着蔬菜的竹筐，再无其它。
他顺着谷仓的环形台阶往上走。很快，他便到了谷仓的顶部，他站在窗口前，拢目向外望，站在这里观望，整座粮仓的布局，可谓是一目了然。
在柳不信仔细观察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在粮仓正中央的一座谷仓前，竟然有两名大汉在站岗。
要知道西平粮仓内有好几座谷仓，别的谷仓都只是门上上了一把锁就完事了，唯有这座谷仓，竟然还安排了两人专门负责看守。
这不对劲！柳不信眯了眯眼睛，这说明这座谷仓里的东西很重要，可是谷仓里，除了粮食和蔬菜外，还能装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柳不信顺着台阶走了下去。他走回到谷仓底部，跨过地上的丝线，走到门前，稍微推开一条缝隙，等到下一波的巡逻人员走过去，他方从谷仓内出来，回手将锁头挂回去，锁死。
而后，他远远跟在巡逻人员的后面，缓缓前行，一直绕行到中央粮仓的后身，他这才向粮仓靠近过去。
中央这座粮仓的正门，有两名大汉把手，他想从正门进，是不太可能了。他举目往上望，看向粮仓顶部的小窗口。
他取出飞爪，看准方向，找好角度，将小飞爪向上抛出。
啪！飞爪正扣住窗户的边沿，柳不信用力拉了拉，感觉抓得很牢靠，他顺着绳索，双脚蹬着墙壁，快速往上攀爬。
很快，他便爬到六米多高，小窗户的近前，然后顺着窗口钻了进去。
窗户狭小，主要是用来通风的，身形稍微壮一点的人恐怕都爬不进去，好在柳不信体型瘦小，挤一挤，倒是也顺利爬了进去。
成功进入粮仓内部，柳不信蹲下身形，向下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柳不信不知道下面的情况，也不知道底层有没有人，不敢吹着火折子，他只能猫着腰，用脚轻轻蹭着下面的木板，缓缓往下走。
当柳不信走到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高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听咣当一声，谷仓的大门被打开。他反应也快，立刻趴伏下去，身子贴在木板上，向下看去。
随着火光，一名举着火把的大汉走进来。他先是向四周照了照，然后提着水桶，向谷仓的里面走去。来到里端，他放下水桶，把两只装满粮食的竹筐搬开。
趴伏在上面，居高临下的柳不信看得清清楚楚，原来两只竹筐的下面，还暗藏着一个小铁门。
那名大汉搬开两只竹筐后，喘了口粗气，掏出钥匙，把地上小铁门的锁头打开，然后拉开铁门，提着水桶，走了进去。
时间不长，他又从小铁门内出来，不过他手中提着的桶已经不见了。他把铁门重新关好，锁死，又把粮筐粮食压在上面，这才退出粮仓。
随着咔咔两声，粮仓门的外面显然是上了锁的。
柳不信慢慢站起身形，摸着黑，走到粮仓底部，凭着记忆，他摸到谷仓的里端，这才把火折子取出，吹着。
看着压在小铁门上的两只竹筐，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其一点点的拽开。
之后，他打开铁门上的锁头，将小铁门一点点的拉开。
用火折子向下照，铁门内有一架向下的木头梯子。柳不信深吸口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顺着梯子，缓缓走了下去。
这是一条狭窄的地道，不是很长，地道的尽头有一扇小木门，门上还是上了锁。
柳不信将这把锁打开，然后慢慢拉开房门。也就在他开门的同时，里面传出吸气声。
在这种黑漆漆、静悄悄的环境下，突如其来的吸气声，让柳不信的身子都是一哆嗦头皮发麻。他将手中的火折子向上举了举，这才看清楚，小木门内是一间封闭的密室，在密室的里端，哆哆嗦嗦地蜷缩着两名女子，看起来，她俩被关押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脸颊、衣服上都是污渍。
这两名女子缩在墙角，抱成一团，怯生生地看着柳不信。
见此情景，柳不信已然明了，最近长安城内发生的连续失踪案，还真的和西平粮仓有关。
看着可怜兮兮的两位姑娘，他是很想救她俩出去，但现在，他没有那个能力。
他没有蠢到直接说，自己是来救她们的。
他目光一凝，冷冷扫视两名女子一眼，将腰间别着的匕首抽出来，向两名女子晃了晃，沉声说道：“都老实点，再敢闹腾，老子一刀捅死你们！”
两位姑娘见状，吓得更是哆嗦成一团，鼻涕眼泪一并流淌出来，但是不敢发声，很显然，以前已经有人警告过她们了。
判断出这两位姑娘的处境暂时还安全，柳不信不再耽搁时间，按照原路，退出密室，把各扇房门都一一锁好，他又按照原路，回到粮仓地顶部，然后在小窗户这里固定好绳索，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收回绳索，把一切都做的不留痕迹，他退回到院墙那边，故伎重演，借助绳索，退出西平粮仓。
到了西平粮仓之外，他先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健步如飞地跑进一条小胡同里。
在胡同内，还隐藏有十多号人，为首的一位，正是徐政。
看到柳不信平安无事地回来，徐政等人皆长松口气。等柳不信来到近前，徐政压低声音，问道：“不信，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你查到什么了？”
柳不信小声说道：“粮仓里有密室，密室中关押着两名女子，具体是不是城内失踪的姑娘，我没敢问，但我估计，十之八九。”
徐政身后的一名青年细语道：“不对啊，失踪的姑娘不是有十几个吗？”
柳不信说道：“大多数人，应该都已经被西平粮仓送出城了。”
徐政点点头，认为很有这种可能。柳不信正色说道：“政哥，我们现在就把消息通知给京兆尹，让京兆尹出兵来抓人。”
仔细想了想，徐政摇头，说道：“你只看到了两名女子。”
“是！”
“可其它人，我们还没有找到呢！”徐政面色凝重地说道。

第一千五十四章 顺藤摸瓜
“政哥的意思是……”
徐政说道：“他们一定会把藏在粮仓里的女人偷偷送出城，只要我们顺藤摸瓜，一定会找到其他人的下落。”
听闻徐政的话，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认为徐政说得有道理。柳不信皱着眉头说道：“政哥，陛下可只给我们三天的时间啊。”
“不碍事，今天才第一天，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如果真是期限到了，对方还没有动静，我们就强冲西平粮仓，能救出几个是几个。”
“是！政哥！”
徐政安排人手，潜伏在西平粮仓附近，紧盯着粮仓的一举一动。第一天无话，第二天粮仓依旧毫无动静，直至第三天早上，从粮仓里行出来四辆马车。
马车拉着的都是一只只的竹筐，罗起好高，打眼看去，竹筐里有的装粮，有的装菜，还有装肉的。
在粮仓附近已经埋伏了两天的徐政、柳不信等人见状，眼睛同是一亮。
徐政向手下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紧张，也不要太过激动，要装作像没事人一样，远远盯着这几辆马车就好。
四辆马车出了西平粮仓，一路南行，直奔长安南面的安门而去。长话短说，四辆马车行到安门后，有看守城门的军兵走上前来。
负责押车的一名中年人满脸堆笑地上前，将一卷羊皮文书递交给城门军侯，点头哈腰地说道：“军爷，这些是送往官稷的粮食和贡品。一共四车，粮食有二十筐，蔬菜五筐，还有鸡鸭猪羊肉三筐，另有杂物两筐，合计三十筐。”
城门军侯拿过羊皮文书，上面有详细的明细，还盖有官稷的印章。
拿着明细，和马车上装着的竹筐对照一番，没错，的确是三十筐。城门军侯看罢，将羊皮文书还给中年人，向一旁退了退，挥手说道：“放行！”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中年人客气地连连鞠躬，而后向赶车的车夫说道：“走！”
四辆马车，没有受到搜查，顺利出了安门，一路向南，去往官稷。
到了城外，尤其是走官稷这条路，行人很是稀少，如果徐政等人还跟在后面，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柳不信说道：“政哥，你们都离远点，我在后面悄悄跟着就好，沿途我会做好记号。”
徐政知道柳不信藏身的本事极强，要说追踪目标，再没有谁比他更胜任了。他面色凝重地说道：“路上多加小心，可以离对方远一点，但切不可跟丢！”
“属下明白！”柳不信点下头，别过徐政等人，追随四辆马车而去。
离开长安，进入郊外地界，四辆马车的速度明显加快许多，而且赶车的人也变得警惕起来，时不时地观望四周。
走到最后的马车上，除了赶车的车夫，还坐着四个人。
其中有一人伸长脖子，向后张望，同时问道：“后面是不是有个人在跟着我们？”
另外三人闻言，皆伸长脖子望过去。不知是不是没有他那么好的眼神，三人望了半天，什么都没瞧见，其中有人嘟囔道：“老五你看错了吧？什么都没有啊！”
“我应该不会看错，刚才好像……真的有人影晃动。”
这时候，那名中年人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目光如电，冷冷扫视他们一眼，沉声问道：“在说什么呢？”
“掌柜的，老五说后面好像有人在跟在我们，可我和老六、老八都没看到。”
听闻这话，中年人心头一震，急忙向后方望去，看了好半晌，他也什么都没看到。
叫老五的那名汉子挠挠头，小声说道：“掌柜的，也有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我们一点也马虎不得！”说着话，中年人让四辆马车全部停下，指着几名大汉说道：“老五、老六、老八、老九，你们几个去后面看看，如果真有人在跟在我们……”说到这里，中年人目光一凝，抬手在脖颈前做了个横切的手势。
四人会意，齐齐躬身施了一礼，然后从马车上跳下来，迈步向后方走去。
他们四人分散开来，两人走在官道上，另两人走在官道下的草丛里，与此同时，四人的右手皆已抬起，握住肋下的佩剑。
他们一直往前走出一里多远，往回看，马车那边只剩下个小黑点了，可是到了这里，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
一名大汉沉声说道：“老五，你是不是真的眼花了？我们都走出这么远了，还是啥也没看到啊！”
老五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另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奈摇头，只好继续跟着他。
又走出半里地，到了一颗大树前，老五举目向四周看看，小声嘀咕道：“刚才，我看那个人影就在这附近！”
另外三人举目环顾四周，这里一马平川，就连草丛，也仅仅是莫过人的脚面，根本藏不了人。
老六白了他一眼，挥手说道：“行了行了，老五，你别折腾人了，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就是你看错了，眼花了。”
找了半天，啥都没找到，老五也有些过意不去，挠挠头，说道：“或许……真是我看错了吧！这段时间太紧张了！”
“依我看，实在不行，你就回陇地吧！”老五白了他一眼。
老五活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气呼呼地说道：“毫无作为的回到陇地，我有何脸面去见大王？”
老六耸耸肩，没再接话，向老八、老九一挥手，三人调头往回走。老五不甘心地又扫视一遍四周，还是毫无发现，他咬了咬牙，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调头回去了。
他们离开了好一会，直至四人的身影只剩下四个小黑点，树木的树枝当中传出哗啦啦的声响，紧接着，有一人从树上滑落下来。
他站于树后，探出半颗脑袋，向前望去。这位，正是暗中跟着他们的柳不信。
柳不信眯了眯眼睛，这些人，可比他想象中的要大有来头。他们不是普通的贼寇，而是来自于陇地，那么他们所说的大王，也只能是隗嚣了。
这么说来的话，西平粮仓早就是隗嚣的人，这根钉子，埋得可够深的！
可是，埋的这么深的一根钉子，将来明明可以大有作为，为何现在要冒如此之大的风险，劫持长安城内的女子呢？
柳不信把整个案子回想一遍，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明白了。他们在长安秘密劫持女子，现场故意留下野兽的毛发，这明显是在栽赃嫁祸天子。
如果失踪案得不到制止，谣言将会越演越烈，到时，天子的名望和声誉势必大大受损，这时候，只要有人暗中挑拨、煽动，长安都有可能爆发民乱。
等到那时，隗嚣再大举来攻，己方内忧外困，其局面可想而知。
想明白隗嚣所用的诡计，柳不信禁不住惊出一身的冷汗。
对方太过于小心谨慎，他只能再次拉远追踪的距离。
一个时辰后，四辆马车行到官稷。柳不信趴在附近的草丛里，身上盖着一层绿色的纱布，让他整个人都融入到草丛当中。
马车在官稷的门口停了一会，然后官稷的大门打开，从中走出来一行人，为首的一位，正是官稷令吴庆。
官稷令这个官，再小它也是个官，西平粮仓的掌柜，做得再大也是个商。
按理说，西平粮仓的掌柜应该对吴庆毕恭毕敬才对，而柳不信所看到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吴庆出了官稷大门，看到外面的掌柜，快步上前，一躬到地，满脸的堆笑。
掌柜的则是背着手，只是以点头还礼。之后，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距离太远，柳不信听不清楚他两人具体在讲些什么。
过了一会，两人交谈完，吴庆向后面招了招手，几名官稷的侍奉走到第二辆马车，他们先是把压在上面的几筐蔬菜搬下来，但并没有抬走，而后，又从马车的底层，搬出来两只大筐。
表面上看，里面装的都是些粟子，但把上面的一层拿掉，再往筐里看，两只竹筐里各装了一名女子。
两名女子都是手脚被捆绑住，嘴巴被堵得死死的，眼睛上也蒙着黑布条。
看到这两名女子，在场的众人，包括吴庆在内，没有一人露出惊色，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有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奉将两名女子从竹筐里拽出来，扛在肩膀上，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官稷。
躲藏在草丛中的柳不信看得清楚，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有想到，西平粮仓在城外一定有接应，但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接应西平粮仓的竟然会是官稷。
官稷怎么和隗嚣的细作搞到一起去了？难道，官稷也被隗嚣给买通了？想到这里，柳不信倒吸口凉气，就在不久之前的秋社节，陛下还差点在官稷用膳呢。
如果酒菜中有毒的话，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他暗暗咧嘴，眼睛眯缝起来。
官稷那边，两名大汉把女子扛进去后，其他人开始抬筐，将一筐筐的粮食都抬进官稷里。吴庆的脸上，由始至终都是乐呵呵的，搓着手，和掌柜的不知说着什么。
眼瞅着竹筐都被搬运进官稷，掌柜的从腰带内掏出两枚金饼，拍在吴庆的手里。
后来拿着两枚金饼，脸上的笑意更浓，冲着掌柜的点头哈腰，其状真就像是一只在摇尾乞怜的狗。
把筐子都运进官稷，掌柜的手下人纷纷出来，而后，人们坐上马车，原路返回长安。吴庆站在官稷的大门前，还向离开的马车挥了挥手。
返回长安的四辆马车，完全是在柳不信趴伏的地点前走过去的。而坐在马车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人发现路边的草丛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马车已经过去好远，柳不信还是保持着一个姿态，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两个时辰，柳不信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
他微微撩起头顶的绿色纱布，稍稍抬头看去，只见从长安那边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徐政。众人边往前走，边向四周观望，好像是在找谁。
还能是找谁？自然是在找他柳不信。等众人都已经走到他近前了，柳不信才一下子从地上蹲起。看到一片草丛，突然鼓起一个大包，把徐政等人都吓了一跳。
当柳不信把蒙在身上的绿色纱布放下来，众人才算看清楚，原来是他。徐政又惊又喜地快步上前，问道：“不信，查得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柳不信向徐政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都蹲下来。
而后，他低声说道：“西平粮仓的确是把人给运出来的，接收的人，是官稷，另外，西平粮仓不简单，应该是隗嚣安插在长安的暗桩。”
他这一番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徐政等人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来神。

第一千五十五章 入宫报信
西平粮仓是隗嚣安插在长安的细作，而官稷则与隗嚣的细作私通，柳不信说的这些太令人震惊。
还没等徐政等人回过来神，柳不信继续说道：“我在西平粮仓里看到的那两名女子，现就在官稷内！”
“真是岂有此理！”徐政反应过来，狠狠握了握拳头。
官稷可是供奉五谷神的地方，乃圣洁之地，可吴庆等人却在官稷做出如此肮脏之勾当，不仅勾结外敌，还私藏被劫之民女，简直天理难容。
马开喃喃说道：“难怪失踪的女子在长安城内查不到，在长安城外也查不到蛛丝马迹，原来都在官稷！”
没人能想到官稷会是窝藏失踪女子的窝点，哪怕动用全部的京师军，搜遍了三辅，人们也不会去搜查官稷这种地方。
柳不信正色说道：“政哥，安全起见，我打算潜入官稷探一探，查出被劫之女子都被藏在哪里，然后再给他们来人赃并获！”
徐政点点头，说道：“好！如此甚为稳妥！不过你也要多加小心，切不可让对方发现！”
“明白！”
徐政留下马开几人在官稷的前门这里盯着，他和柳不信向官稷的后侧绕行。来到官稷的后身，徐政等人停了下来，柳不信则未停，继续围着官稷绕行。
他围着官稷绕了两大圈，选定最佳的进入地点，这才停下来，快速接近到官稷的侧身，以钩索做辅助，翻过院墙，跳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亮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徐政等人焦急等候的时候，柳不信从官稷的侧身翻了出来，他猫着腰，向官稷的后身跑去，与徐政汇合。
看到柳不信回来，徐政急不可耐地问道：“不信，查得怎么样？有没有查出失踪女子被藏在哪里？”
柳不信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小声说道：“政哥，官稷内戒备森严，我暗中观察许久，也未能发现破绽，实在是深入不进去。”
“是这样……”徐政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柳不信看了他一眼，说道：“政哥，白天不好行动，我打算等到天黑，再进去探一探。”
徐政说道：“今夜子时，可就是三日之约的期限！”
柳不信想了想，说道：“政哥可先回长安，通知夫人，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报，足以回复陛下！”
徐政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有在官稷内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我们禀报的信息才会被认为是证据确凿，如果找不到那些失踪的女子，我们……”
那就是空口白牙，人家官稷都能反过来咬死他们是栽赃陷害。
柳不信正色说道：“官稷的防守，并非毫无破绽，只不过在白天行动，太容易暴露，我怕打草惊蛇，不敢冒险，等到晚上，我一定能查出那些女子被关押在何处。”
徐政仔细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好！不信，你们在这里等着，给我盯住了官稷，我现在就回长安，向夫人禀明情况！”
“是！”
徐政向众人交代了一番，然后去往两里开外的一片林子，林子里面有他们存放的马匹，徐政找到马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直奔长安而去。
当他跑回到长安的时候，天色已然大黑，城门早已关闭，徐政拿出云兮阁的令牌，守城之官兵看清楚牌子，打开城门，放他入城。
徐政片刻都不敢耽搁，一路快马加鞭，来到未央宫。
到了未央宫的大门前，他纵身下马，快步向前走去。皇宫侍卫立刻上前，都不等他们说话，徐政急急将令牌递出去，正色说道：“在下云兮阁徐政，有十万火急之事向花美人禀报！”
皇宫侍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确认是云兮阁的牌子没错，向徐政说道：“你在此等候，我们会着人入宫，向花美人禀报！”
“多谢、多谢！”徐政连连拱手道谢。
侍卫屯长安排一名队长，进入皇宫。徐政等在外面，急得连连徘徊，时不时地抬起衣袖，擦擦额头的上的汗水。
等了有三刻钟的时间，一名年纪不大的宫女从皇宫内走出来，对外面的侍卫说道：“美人有请徐先生。”
挡在徐政前面的侍卫们躬了躬身形，向两旁后退。徐政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烦劳这位宫娥为在下带路！”
小宫女看了徐政一眼，淡然一笑，说道：“徐先生客气了，请跟婢子来！”她走在前面，徐政跟在后面，进入未央宫。
平日里，花非烟都是在宫外和他们见面，徐政这还是第一次进入未央宫。
跟在宫女的后面，他不敢乱看，不过眼角余光还是能瞥到未央宫皆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流动的巡逻队，一批接着一批。
小宫女带着徐政，穿过前宫、中宫，一直来到后宫的昭阳殿。到了这里，小宫女向门内摆摆手，说道：“徐先生请！”
徐政欠了欠身，走了进去。穿过前院，进入大殿，迎入眼帘的是一座香炉，里面冒出屡屡的青烟，香气迷人。
在当时，熏香已经于贵族阶层逐渐流行起来，刘秀的后宫，花非烟是十分喜欢这些的。
徐政转个身，只见花非烟正坐在大殿的里端，坐姿很是随性，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弯曲，胳膊肘拄在膝盖上，手中拿着书简。
他快步上前，一躬到地，毕恭毕敬地说道：“属下拜见花美人！”
“嗯！”花非烟抬起头，看了一眼徐政，然后向两旁的宫女挥了下手。宫女们福身施礼，鱼贯退出大殿。
花非烟将书简放在桌案上，问道：“徐政，你们查到了什么？”
“回禀美人，我们在调查西平粮仓的时候，发现有两名失踪之女子，就被关在西平粮仓的密室。”
花非烟闻言，眯了眯眼睛，这个西平粮仓，还真是有问题。她问道：“只发现了两名女子？”
徐政说道：“依照属下判断，其余的女子，已经被西平粮仓先一步转移走。在城外，接应西平粮仓的是……官稷！”
花非烟目光一闪，凝视着徐政，一言未发。徐政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根据属下的调查，西平粮仓的身份不简单，实属隗嚣之细作。”
“果然如此！”花非烟站起身形，说道：“看来，隗嚣是打算近期用兵了！”
“啊？”徐政呆呆地看着花非烟。
花非烟哼笑出声，说道：“隗嚣利用暗桩，栽赃嫁祸陛下，如果他不是想对三辅用兵，这么做，毫无意义。”
即便他真嫁祸成功了，三辅地区爆发民变，但有这么多的京师军在三辅，完全可以轻松镇压民变。
只有隗嚣趁机出兵三辅，引发民变才会威力巨大，让己方内外交困，首尾难顾，难以应对。
徐政倒吸口凉气，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花非烟问道：“现在，那些失踪的女子都在哪里？”
“都被藏在官稷。”
“探查清楚了？”花非烟追问道。
“这……”徐政实话实说道：“不信亲眼看到关押在西平粮仓的两名女子，被秘密送进官稷，后，不信潜入官稷，想查明那些女子具体被关押在何处，奈何天色太亮，他难以进入，故打算等天黑之后，再深入探查。”
花非烟举目看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大黑。徐政小心翼翼地说道：“美人，要不，将此事禀报陛下，请陛下出兵围剿官稷。”
“不行！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万一在官稷里没有发现那些失踪之女子，你可知道后果会是如何？”
官稷不是职权机构，但它是供奉神灵的场所，十分敏感。倘若能在官稷内做到人赃并获，那一切都好说，万一做不到人赃并获，围攻官稷，那就是冒犯神灵。
以后各地的郡县，但凡闹个天灾，都可以推到天子身上，都可以认定是天子触怒了神灵所致。这对天子威望的影响太大了，谁都不能冒这个险。
花非烟思前想后，向徐政挥了挥手，说道：“你在殿外等我。”
“喏！”徐政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花非烟走进大殿的内室，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从大殿里走出来，向外走去，徐政急忙跟上前去，她说道：“我们去官稷，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花美人，要不要多带些人手？”徐政回头瞧瞧，没看到花非烟的随从，眉头微皱。
“不必！我们不是要去和官稷动手，只为了探查虚实。”花非烟边走边说道。
花非烟和徐政出宫，当他们穿过司马道的时候，刚好被夜跑中的刘秀看到。只不过距离较远，刘秀看到了他们，他们却未看到刘秀。
见到他二人步履匆匆的出宫，刘秀在原地保持着跑步的姿态，对一旁的黑毛笑了笑，说道：“看来，云兮阁是查到线索了！”
黑毛一脸茫然地看看刘秀：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等花非烟和徐政离开，刘秀带着黑毛，跑到宫门那里。宫门这的侍卫见到刘秀，急忙插手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举目向宫外望望，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花非烟和徐政已骑马跑没影了，他向外努努嘴，问道：“知道花美人和徐政去了哪里吗？”
侍卫们齐齐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刘秀耸耸肩，没有再多问，带着黑毛，继续夜跑，跑出一段距离，他转头看看黑毛，笑问道：“想不想出宫去转转？”
黑毛呆萌地看着刘秀，见到它一脸傻傻的模样，刘秀哈哈大笑，摸了摸豹子头，说道：“能不能看到热闹，就看你的本事了！走！”
说着话，刘秀带着黑毛，去到附近的区庐，从侍卫那里要了一匹马。而后他骑着马，带着黑毛出宫。
夜跑的时候，刘秀穿着贴身的便装，很轻便，即便出了宫，遇到行人，也不会引人主意。另外，此时龙渊、虚英、洛幽等人都没有跟在他的身边。
看到刘秀带着黑毛出宫，侍卫们不敢拦阻，不过有人第一时间跑去通知龙渊。
现在长安已经是夜深人静，街道上空空荡荡，一直被困在皇宫里的黑毛，现在可是撒了欢的跑，在街道上前蹦后跳的，看到它这副兴奋的模样，刘秀也被逗得哈哈大笑。他骑在马上，说道：“黑毛，别光想着玩，闻一闻非烟他们去哪了，不然，我们看不成热闹，就只能回宫了！”

第一千五十六章 夜探官稷
刘秀以为这个热闹是在长安城内，没想到，黑毛一直把他领到了南城的安门。见黑毛仰着头，眼睛盯着城门，刘秀在马上弯下腰身，问道：“他们出城了？”
黑毛看眼刘秀，眼睛又盯向城门那边。
刘秀会意，点点头，催马向城门而去。
且说花非烟，她和徐政出了长安的安门，去往官稷。
到了官稷附近的林子，有人在此接应。花非烟牵着马匹，走进林子里，将缰绳交给一名青年。后者接过缰绳，把马匹系在一颗小树的树干上。
花非烟蹲下身形，环视了一圈，林子里有四、五个人，其中没有看到柳不信。她问道：“柳不信呢？”
“回禀夫人，不信又潜入官稷打探了。”
花非烟先是哦了一声，而后问道：“他进去了多久？”
马开说道：“已经进去快一个时辰了。”
花非烟暗暗皱眉，柳不信进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出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她问道：“官稷内有动静吗？”
众人齐齐摇头，表示里面一切如常。
花非烟沉吟片刻，说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我进去看看。”
徐政、马开等人脸色一变，急忙劝阻道：“夫人，太危险了！”
“是啊！不信还没出来，里面情况不明，夫人万万不可冒险！”
花非烟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我们不能这么一直等下去，必须得弄清楚里面的情况。”
如果柳不信真的暴露了，那么已经是打草惊蛇，失踪的女子若被对方秘密转移走，他们连日来所查到的一切，都将成为无用功。
见花非烟态度坚决，徐政说道：“夫人，属下随你一同进去打探！”
他话音刚落，马开跟着接话道：“属下也随夫人一同前去！”
不等其他人再说话，花非烟摆摆手，说道：“好了，徐政、马开随我一起行动，其他人守在外面，如果一个时辰后，我们还没有出来，立刻回长安，禀报陛下！”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齐齐点下头，拱手应道：“喏！”
花非烟和徐政、马开三人，步行绕到官稷的后身，到了墙根底下，侧耳倾听，里面声息皆无。
徐政和马开对视一眼，双双点下头，马开半蹲下来，双手交叉，垫于小腹处，徐政一蹬他的掌心，借着后者向上的托力，他的身子又向上一蹿，扒住墙沿。
接着，他单脚在墙壁上用力一蹬，人已然上到墙上。他趴伏在墙头，向院内仔细看了一圈，院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徐政从怀中掏出两颗小石子，将其中一颗夹在指间，向院中一弹，啪，小石子打在地面的青石上，发出一声倾向。这叫投石问路。
等了一会，就听院子里传出哒哒哒的脚步声，一头黑色的恶犬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恶犬进入院子里，先是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它抬头望上看，正看到趴在墙头上的徐政，恶犬张开嘴巴，正要大叫。
嗖，又一颗小石子飞射出去，不偏不倚，正中恶犬的眉心。
“呕……”恶犬低吟了一声，身子一歪，翻倒在地。又等了一会，再没有其它的动静，趴在墙头上的徐政这才向外一探手臂。
墙下的花非烟扬头看了一眼，身形一跃而起，拉住徐政的手，后者用力向上一提，花非烟顺势上到墙头。而后，徐政又把马开一并拉上来。
等到三人都上墙，还是徐政打头阵，跳入院子里。别看他身材高大魁梧，但落进院中，轻飘飘的好像四两棉花。
他目光如电，左右扫视，没有发现异样，这才走到那头恶犬前，用手臂勒住其脖颈，猛然一用力，就听咔的一声，恶犬颈骨折断，由昏迷变成死透透。
他抓着恶犬的两只爪子，将其提起，放到墙根底下的阴影处。与此同时，花非烟和马开也一前一后的跳入院中。这个院子，左右有两间厢房。
往前看，是后宅的内大门。三人对视一眼，花非烟径直地向前走去。当她走到院子的正中央，脚踩到一块青石上的时候，就听咔的一声轻响。
花非烟立刻意识到不好，身形向后翻倒。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听啪啪两声，内大门的门檐下方，突然射下来两只弩箭，这两只弩箭，几乎是贴着花非烟的额头，从她面部上掠过。
哆、哆！两只弩箭，钉在地面青石的缝隙中，几乎一半的箭身都没入进去，可见力道之大。花非烟惊出一身的冷汗，徐政和马开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三人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内大门的上面，门檐的下方，架着两台弩机。
由于是藏在房檐下，别说晚上难以让人发现，即便是大白天，都很难让人注意到这两台弩机的存在。
花非烟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难怪秋社节那天，陛下要查看官稷后院时，吴庆会主动上前认错。
不是他想认错，而是他不敢让陛下去后院，担心陛下会发现后院里的这些机关消息儿。
她向左右两旁的徐政和马开向后挥手，二人会意，一步步地向后倒退，退到墙根底下，两人方顺着花非烟的脚步往前走。
到了花非烟近前，徐政眉头紧锁地小声说道：“夫人，这里有机关，不如我们先退出去吧！”
花非烟眯了眯眼睛，说道：“正因为有机会，才会疏于防范。”说着话，她脚底贴着地面，一点点的往前蹭。
徐政和马开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面。
穿过院落，来到门廊底下，花非烟缓缓抬手，摁住门板，她不敢太用力，将门板一点点的轻轻推开。
当推开到一条缝隙的时候，她停下来，蹲下身形，顺着缝隙仔细往外看。
马开凑到近前，顺着花非烟的视线看出去，只见门后有一根根的丝线。丝线近乎于透明，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
“夫人，这……”
“门后要么有机关，要么有警铃，这扇门走不通。”花非烟将堪堪推开一条缝隙的房门重新关上。她向上指了指，徐政和马开会意，这是要从门廊的顶部越过去。
门廊的高度，难不住花非烟三人，和刚才一样，还是徐政先上，然后再把花非烟和马开一一拉上来。三人趴伏在门廊的顶上，拢目向下看。
这里才是官稷的正后院，面积很大，呈长条形，两边都是一间间的房舍，中间种着花草树木，还有青石铺的小路。
其实官稷的后院布置的很雅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气氛就是给人一种阴险恐怖之感。
就在三人趴在门廊上方，默默观察的时候，发现左手边的房舍上面，正有人在向他们这里挥手。三人先是一惊，定睛一看，发现挥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柳不信。
柳不信在屋顶上快速横移，花非烟三人也向他那边移动过去。
很快，双方在左边房舍的屋顶碰到一起。看到花非烟，柳不信一脸的惊诧，细声问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花非烟懒得回答，她问道：“这里什么情况？”
柳不信小声说道：“官稷的前庭、中庭，属下都探查过了，没有问题，唯独后院这里，属下还没有打探，属下怀疑，对方很可能是把失踪的女子藏在这里，但具体藏在哪一间房里，属下现在还判断不出来。”
稍顿，他又说道：“这座后院里，遍布着机关陷阱。”
“你怎么知道？”花非烟扭头看了他一眼。
柳不信正色道：“地上的青石，大多布满了污渍，有些没有污渍，也因为年头太久的关系而变得灰突突的，可有些青石，却十分的干净、崭新，显然是后来新更换的。”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更换院子里的青石，要么就全部更换，要么就全部不换，不可能只更换其中的几块，而且还是不相连的几块，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不信是通过这一点判断出，后院里可能藏有机关。
花非烟举目看去，还真像柳不信说的那样，院子里的青石有新有旧，相互掺杂在一起。沉思一会，她低声道：“那么我们下去时，躲避开那些崭新的青石即可。”
柳不信摇摇头，说道：“夫人，这也可能是对方的疑兵之计，也许机关并不在新的青石身上，而在旧青石身上。”
花非烟横了柳不信一眼，你说了这么多，却说了等于没说。柳不信也看出花非烟的不满，他苦笑道：“属下实在不好做出判断，才不敢贸然进入后院，属下一直在等，希望能有人来到后院这里，属下便可判断出来后院里到底有无机关，机关又都藏在哪里。”
“如果一直无人来后院呢？”花非烟质问道。
“……”柳不信默然，如果一直没有人过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下去！”花非烟沉声说道，说着话，她作势要往下面跳。
在她左右两边的徐政和柳不信吓了一跳，二人急忙把她的胳膊拉住。马开说道：“夫人莫急，让属下先来！”
说完，马开纵身跳进院子里。
你等一等！柳不信抬起手，想叫住马开，可话还没出口，马开人已落入后院。双脚落地后，他没敢乱走，立刻蹲下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
后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无人，也没有触发什么机关。
马开暗暗摇头，这个柳不信，完全是在自己吓唬自己嘛。他向后倒退几步，抬头看向屋顶上的三人，打了个手势，表示后院里很安全，并没有机关消息儿。
可就在他退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地面上的青石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在他左右两颗树的树杈上，各飞射下来一支弩箭。
小心——
花非烟三人看得清楚，但想提醒马开，已然来不及了。
马开反应倒也快，听闻恶风不善，身子马上向前扑倒，紧接着，向旁翻滚。他险险躲过这两支弩箭，可在他翻滚的时候，里面上连续传出咔咔声。
啪、啪、啪！从树杈上，乃至房檐下，连续射出弩箭，马开翻滚过的地面上，叮叮叮的被弩箭连续撞击，发出一连窜的脆响声。
柳不信夹着嗓子，急声说道：“别动了，以剑挡箭！”
听闻他的提醒，马开也意识到，自己越动，触碰到的机关就越多。
他蹲在地上，急急抽出佩剑，向左右挥砍，叮叮叮叮，他一口气，连续拨开数支弩箭，不过还是有一支弩机未能格挡开，随着噗的一声，深深钉在他的大腿上。
马开疼得闷哼一声，就觉得眼前发黑，身体里的力气被迅速抽干。
他将佩剑拄在地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可是没用，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便向前扑倒，脸上迅速蒙起一层铁青。

第一千五十七章 撕破伪装
箭上有毒！只看马开中箭后的脸色，花非烟、徐政、柳不信便立刻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不知道箭头上的毒性有多大，如果不及时抢救，马开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
“我上！”柳不信说了一句，纵身从屋顶上跳下来。刚才马开在地上翻滚时，触动了不少的机关，他也看出一些规律，这才大着胆子，跳进后院。
他前脚刚下来，花非烟和徐政也跟着跳了下来。柳不信倒吸口凉气，问道：“夫人怎么也进来了？”
“你身上可有解毒之药？”花非烟一句话，把柳不信问得没词了。
他身上杂七杂八的零碎是不少，但真就没有解毒的药物。至于徐政会跳下来，完全是为了保护花非烟。
现在再说其它已经没用了，柳不信急声说道：“夫人踩着我的脚印走！”柳不信在前，花非烟和徐政在后，按照柳不信的足迹，三人来到马开的近前。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马开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色，而是变成乌青色，嘴唇都是紫的，嘴巴张开，似乎想要吸气，但却听不到任何的吸气声。
花非烟蹲下身形，看了看马开的状况，面色凝重地说道：“很厉害，是剧毒！”
说着话，她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打开盖子，倒出一小把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全部塞入马开的口中。
她身上带的药物，的确能解毒，但能不能解马开现在所中的毒，那就不知道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一把药丸入腹，马开的脸色依旧发青，但嗓子眼里总算是能听到嘶啦嘶啦的吸气声，发紫的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
见状，花非烟、徐政、马开三人不约而同地暗松口气。即便药不对症，不能完全解毒，但起码已经缓解了中毒的症状，暂时保住了马开的性命。
放到现代医学来说，马开中的毒，就是一种中枢神经性毒素，可麻痹人的中枢神经，使人的呼吸系统丧失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可造成人的窒息死亡。
的确是一种很霸道的剧毒。
徐政急声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快撤离这里！”
花非烟点点头，说道：“徐政、柳不信，你俩背上马开，我们现在就走！”
她话音未落，后院的前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从门外跑进来十多号人，这些人，皆穿着官稷侍奉的衣服，为首的一位，不是旁人，正是吴庆。
吴庆朗声说道：“走？你们现在还想往哪里走？”
随着他的话音，十多名侍奉分散来开，将花非烟三人围在当中，而后，人们齐齐点燃火把，顷刻之间，黑漆漆的后院一下子亮如白昼。
徐政、柳不信心头一震，第一时间护在花非烟的身前，与此同时，二人佩剑出鞘。
吴庆冷哼一声，举目仔细看过去。他的目光扫过徐政和柳不信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停留，他也不认识这两人，可当他看到二人身后的花非烟时，不由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脱口说道：“花美人？”
“吴庆，你还认识我？”虽然暴露了行迹，但花非烟面无惧色，从徐政、柳不信的中间走出来，上前两步，目光清冷地看着吴庆。
想不到今夜潜入官稷的人中，竟然还有花非烟，吴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呆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本能反应地拱了拱手，说道：“花……花美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倒是想问问吴庆你，你在官稷设置如此之多的机关陷阱，又是所为何故？官稷乃供奉五谷神的圣地，你在此布置这么多杀人的利器，到底想干什么？”
吴庆身子一震，支支吾吾地无法做出解释。
这时候，吴庆身边，一名一直低着头的侍奉，冷冰冰地说道：“今日进入官稷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走！”
他这句话，让吴庆的身子又是一哆嗦，下意识地向那名低头侍奉看去。那人冷声说道：“放她了，你就得死！”
吴庆张了张嘴巴，最后又把嘴巴闭上了。没错，花非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官稷，更不会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的潜入官稷，她既然来了，一定是发现了己方的秘密。
意识到了这一点，吴庆反而不怕了。他看向花非烟，嘴角勾起，笑无好笑地说道：“官稷地处郊外，常有野兽出没，院中布置陷阱，再正常不过，反倒是花美人的行径着实是令人费解，这三更半夜的不陪天子睡觉，反而来到我官稷来，这可很容易引人误会啊！”
“吴庆你大胆！放肆！”徐政勃然大怒，抬起手中剑，怒指着吴庆。
吴庆看眼徐政，笑嘻嘻地问道：“这位不会是花美人的相好吧，你们私会都跑到的官稷里私会了？”
花非烟眯了眯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她们在哪？”
她一句话，把吴庆问迷糊了，不解地问道：“他们？谁们？花美人在问谁？”
“被西平粮仓掠走的那些女子！被你等藏匿在官稷的那些女子！她们现在都在哪里？”花非烟一字一顿地问道。
吴庆惊讶地看着花非烟，过了片刻，他忍不住吐出口浊气，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做得这么隐蔽，竟然还被花美人查出了端倪，听说花美人的云兮阁，眼线遍布天下，今日看来，果然不假。”
“她们到底在哪？”
“花美人相见她们，很容易，只要你乖乖俯首就擒，我立刻就带你去见她们！”吴庆乐呵呵地说道。
花非烟对上吴庆的目光，表情冷若冰霜，说道：“你该死。”
吴庆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可看了看左右的众多侍奉，他嘿嘿一笑，说道：“今晚，究竟谁会死，还不一定呢！”
刚才说话的那名侍奉缓缓抬起头来，他一直都是低着头，直至他抬头，人们才算看清楚他的脸。
他的长相倒是不难看，不过他的两边嘴角，各有一条横疤，看样子当初像是被人把整张嘴巴给割开了，当他闭着嘴时，嘴角似乎都扯倒脸颊上，看起来异常骇人。
“花非烟，留活口！其他人，可死活不计！”疤脸侍奉的话，可比吴庆的话管用得多。
他话音刚落，散在四周的侍奉们纷纷抽出佩剑，一步步地向花非烟几人走过去。
见状，柳不信急忙说道：“注意他们走过的地方！”得到他的提醒，花非烟和徐政的目光马上落到对方的脚上。
这些侍奉的靠近过来的时候，时而步伐大，时而步伐小，明显是在躲避地上的机关消信儿。
花非烟和徐政一边环视，一边默默记在心里，当然，他们不可能把对方十几人踩过的地方都一一记下来，但事到如今，能记多少是多少吧！
有两名侍奉率先上前，一并发难，两把剑，分别攻向徐政和柳不信。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随着两把剑攻过来，徐政和柳不信立刻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劲敌。两人不敢大意，双双断喝一声，持剑迎战。
花非烟正前方的一名侍奉箭步来到她的面前，剑锋向前直刺，取花非烟的胸口。花非烟侧身向旁闪躲，与此同时，一脚横扫出去，脚尖点向对方的脚踝。
那名侍奉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向花非烟连刺三剑。花非烟脚下滑步，从侍奉的身侧，闪到他的背后。不等她发难，侍奉回手一剑，反削她的脖颈。
好快的变招！好快的出剑！花非烟身子后仰，躲避开对方一剑的同时，单脚向上一挑，啪，她的脚尖踢中对方持剑的手腕，侍奉佩剑脱手而飞，弹向空中。
他想都没想，提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向花非烟的下体。
花非烟身子向旁侧翻，堪堪躲过，那名侍奉向空中一抬手，刚好接住落下的佩剑，顺势一剑，向花非烟的头顶劈落。
侍奉的剑快，花非烟的动作也不满，她单手在腰带上一抹，一道寒光乍现，她身在向旁闪躲的同时，手臂向外一挥，那道寒光仿佛游龙一般，缠上对方的剑身，环绕了几圈，寒光的尽头正点在侍奉持剑的手腕处。
“啊——”那名侍奉忍不住痛叫出声，手掌一松，佩剑再次脱手，花非烟手臂晃动，寒光卷着佩剑，向那名侍奉反射过去。
那人急忙向旁闪躲，嗖，佩剑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飞过，他还没挺直身形，花非烟手中的寒光已掠过他的前胸。
沙！侍奉胸前的衣服立刻多出一条长长的口子，猩红的鲜血瞬时间汩汩流淌出来。
他手捂着伤口，连连后退，可是他没有注意自己的脚下，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就听噗噗两声，两支弩箭深深钉在他的背上，侍奉身子一震，眼睛瞪得好大，人已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直到死，他才算看清楚，花非烟手中拿着的是一把类似于软剑的怪形武器，比正规软剑相比，它更窄、更薄，也更加长，似剑非剑，似鞭非鞭，通体亮银，看似柔软，实则坚韧。
这名侍奉刚刚倒下，另有三名侍奉分从三个方向，冲向花非烟，三把青锋，化成三道电光，一并闪过去。
花非烟的身法极为精巧，身子仿佛杨柳一样，躲避开对方的锋芒，紧接着，长长的软剑环形扩散出去，在她周围画出一道圆形的光晕。
三名侍奉，齐齐抽身而退，不过三人的袖口还是各被划开一条口子。
那名疤脸的侍奉冷哼一声，箭步上前，剑锋点向花非烟的肩头。
花非烟身形向后倒掠，让开锋芒，同时手臂向前一甩，软剑仿佛鞭子似的，向前抽出，直奔对方的面门。
疤脸侍奉冷笑，将手中剑随意的向外一挥，剑锋精准地磕中软剑的剑尖，长长的软剑被弹开，疤脸侍奉突然加速，几乎是一个蹬步，人便到了花非烟近前，单手向前一抓，直取花非烟的脖颈。后者后仰下腰，与此同时，手臂向回一带，软剑的剑尖反弹回来，射向疤脸侍奉的后脑。
好诡异的兵器！疤脸侍奉听闻脑后恶风不善，急忙向下低身，花非烟趁此机会，拉开两人的距离，软剑贴地横扫，缠向对方的脚踝。
疤脸侍奉下蹲的身形向后倒掠出去半米开外，堪堪躲过花非烟这一击。两人的交手，说时迟那时快，只是火石电光之间的事。
两人分开后，看向对方，皆是露出凝重之色。花非烟能感觉得出来，对方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两人之所以能打个势均力敌，只因自己的武器怪异，对方暂时还没有适应过来。疤脸侍奉则是太过低估了这位花美人，以为擒下她，只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花非烟的身手如此了得，也大大超出了吴庆的预料。
他暗暗咧嘴，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花非烟跑掉！想到这里，他大声说道：“听说花美人还没和陛下同过房，看来传闻不假，花美人是都把精力用在练武上了！”

第一千五十八章 失手被擒
花非烟心里很清楚，吴庆说这番话的用意就是想激怒自己，自己应该保持冷静，可她的情绪还是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影响。
她的目光偏移，向吴庆那边看过去，算计自己和吴庆之间的距离，自己有没有可能冲到吴庆身边，将此贼一举制住。
高手过招，片刻的分心都是致命的。
也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对面的疤脸侍奉动了，他身形一晃，噌噌两下来到花非烟的近前，手中剑分心便刺。花非烟心头一震，来不及格挡，只能抽身后退。
她在闪躲疤脸侍奉攻来的快剑，不过在她的身后，一名侍奉无声无息地摸了上来，以剑身猛击她的后脑。
听闻背后恶风不善，花非烟急忙弯腰闪躲，她是躲开了背后的偷袭，却未能躲开疤脸侍奉踢过来的一脚。
这一脚正中她的肩头，把花非烟提出一流滚，也就在她翻滚的时候，触碰到了地面上的机关，随着咔咔两声轻响，两只弩箭飞射过来。
花非烟一抖手中的软剑，剑身仿佛灵蛇一般，贴地缠住偷袭她的那名侍奉脚踝，她借着翻滚的惯性，向后猛的一拉，那名侍奉站立不住，向前踉跄了一下。
也就这一下，那两支飞射过来的弩箭皆钉在他的身上。
侍奉惨叫一声，颓然倒地。花非烟顺势从地上站起，可是疤脸侍奉的剑又再次攻过来，花非烟左躲右闪，随着沙沙两声，身上的衣服还是被划开两条口子。
疤脸侍奉的抢攻刚告一段落，又有三名侍奉围攻上来，三把剑，上下翻飞，在花非烟的周围时隐时现。
即便花非烟的身法再精妙，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之下，也显得力不从心。
花非烟还能勉强坚持，不过徐政和柳不信那边已经坚持不住。要说跑，柳不信有好几种办法可以逃脱，但是他不能跑，花非烟和徐政都在这里，他不能独自逃走。
柳不信与两名侍奉对战，渐渐的，只有招架之功，还无还手之力。
以他的身手，对阵一名侍奉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对阵两人，基本上从头到尾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
徐政的身手比柳不信强一些，不是他的武艺有多精湛，而是他动起手来足够凶猛。
一招一式，都是大开大合，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徐政是起义军出身，是上过战场，打过仗，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战风彪悍，勇猛过人。
围攻徐政的侍奉有三人，与徐政打了个旗鼓相当。
双方在院子里打成一团，现场越来越混乱，时不时的有人触发地上的机关，导致弩箭飞射进来。
人们在动手的同时，还要分心提防随时可能到来的冷箭，场面越发的凶险。
柳不信被两名侍奉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可祸不单行，他一个没留意，一脚踩在机关上，啪啪，两支弩箭分从左右射来。
他吓得头皮发麻，急忙向下低身，向旁翻滚闪躲。
叮叮，两支弩箭钉在地面的青石上，火星子溅起一团。柳不信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两把剑一并向下劈砍下来。
躺在地上的柳不信急忙抬起手中剑，仓促向上招架，当、当，随着两声脆响，柳不信手中剑被震落，两名侍奉的剑，一并压在他的脖颈上。
柳不信心口一凉，还想要挣扎起身，两名侍奉把剑锋向下压了压，顷刻之间，剑锋切坡他脖颈处的皮肤，鲜血顿是流淌出来。柳不信不敢再动，另有一名侍奉上前，把柳不信从地上提起，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以剑柄在他的后脖根处重重一击。
嘭！柳不信就觉得脖子一震，眼前发黑，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不信被对方生擒活捉，不远处的徐政看得清楚。
他咆哮一声，持剑向柳不信这边冲来，想把他从对方手中救出来。他不过来还好点，身边只有三名敌人，他一过来，立刻引来更多人的围攻。
六名侍奉把徐政围在当中，六把剑，在他的四周不停游走，时不时地发出致命一击，把徐政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就在徐政全力应对周围的六敌时，又有四名侍奉跑了过来，等他们分散开时才发现，原来四个人，每人手里都抓了一张大网的一角。
随着他们四人跑过来，围攻徐政的六人齐退，徐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张大网已当头罩下。
徐政惊呼出声，他还想用佩剑把大网划开，可是网线不是那么好割破的，他只划开两根网线，便有侍奉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背上。
徐政闷哼一声，向前扑倒，要命的是，他的身上还裹着网，越是挣扎，网裹得越紧。
周围的侍奉们纷纷上前，提起腿来，对着徐政一顿猛踢猛踹。只这一会的工夫，徐政便满头满身全是血，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战场外的吴庆看得清楚，眼瞅着柳不信和徐政双双被己方的人拿下，他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冲着花非烟大声喊喝道：“花美人，你的姘头都已经被擒了，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了！我看你也被顽抗了，乖乖束手就擒，到了陛下那里，我帮你求求情，没准陛下就把你饶了！”
与众敌对阵的花非烟猛的一脚甩出，她这一脚不是奔人去的，而是踢向地面上的一支弩箭。弩箭弹飞出去，发出嗖的一声尖啸。
吴庆就感觉一道寒芒向自己飞射过来，他本能反应的向下一低头，就听哚的一声，弩箭从他的头顶掠过，钉在他背后的墙壁上，撞出一团火星子。
瞬间间，吴庆身上冒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还好，脑袋还在。他怒视着花非烟，咬牙切齿地说道：“贱人，等会，老子就让你生不如死！”
花非烟一击不中，心中也是暗叹了一声，这时候，徐政和柳不信都已被对方所擒，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四周这么多的敌人，她实在是独木难支。
侍奉们故伎重演，再次拉起大网，向花非烟这边罩过来。
花非烟向后连退，也就退出四、五步，那名疤脸侍奉不知何时游走到她的背后，对准花非烟的后腰，狠狠刺出一剑。
她敏锐察觉到背后的危险，急忙向旁闪身。她的反应，完全在疤脸侍奉的预料之中，疤脸侍奉顺势一脚侧踢，正中花非烟的肋下。
这一脚，把花非烟踢得侧飞出去两米开外才摔落在地。
她感觉自己的肋下如同裂开了似的，疼痛难忍。她脸色惨白，额头布起一层虚汗。四周的侍奉们，一并向她围拢过来。
生怕侍奉们伤了花非烟的性命，吴庆大声叫喊道：“别杀她，留活口！把她送到大王那里，我们可就都立下大功了！”
疤脸侍奉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冷笑出声。擒下花非烟，这个功劳是很大，可是，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侍奉们再次围攻花非烟，后者挨了疤脸侍奉一脚，身法也大不如前，只是一会的工夫，花非烟的衣服便被划开好几条口子，好在对方都有手下留情，没有伤到她的皮肉。
就在花非烟苦苦支撑之际，对方又再次把大网罩下来，这一次，花非烟是实在闪躲不开，被大网卷在其中，不等她挣扎，四周的剑锋已齐齐压在她的身上。
有侍奉把花非烟的软剑从网中抽出来，翻来覆去的看着，啧啧称奇，另有侍奉把网打开，将花非烟从中扯出来，取出绳索，将她捆绑个结结实实。
吴庆这时候终于敢上前来了，他手指着一旁的房舍，说道：“把她关进去！”
侍奉们根本不听他的，人们的目光齐齐落在疤脸侍奉的脸上，见后者点了头，他们才把花非烟押进房舍内。
进入房舍，里面是一面大通铺，通铺上铺着草席子，再别无长物，看得出来，这间房舍根本无人居住。
至于徐政、柳不信、马开，则被带到旁边的一间房舍。吴庆等人还不知道马开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这个人重不重要，保险起见，他们还是为马开解了箭毒。
在侍奉们打扫后院战场的时候，吴庆趁机钻进关押花非烟的房舍内。看到花非烟被五花大绑的躺在通铺上，他嘿嘿一笑，走上前去，爬上通铺，蹲在花非烟的身边，低头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花美人真不愧是陛下看中的嫔妃，这细皮嫩肉的，都能捏出水来了！”说着话，他伸出手，摸向花非烟的脸颊。
后者一晃头，将吴庆的手躲开，目光冷冰冰地看着他，说道：“吴庆，你好大的胆子，勾结外敌，你可知这是何罪？”
“哈哈！”吴庆仰面大笑，一把抓住花非烟的衣领子，五官扭曲，咬牙说道：“老子做官稷令，尽心尽力，可老子得到了什么？就朝廷的那点俸禄，连老子自己都养不起，还能养家糊口？陛下不重用老子，可朔宁王肯重用老子！”稍顿，他喘了口粗气，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朔宁王已经说了，只要我能帮他成事，赏黄金千两，加官进爵。倘若这次再把你这个娇滴滴的花美人送过去，嘿嘿，老子就不仅是加官进爵，而是要封侯了！”
说到这里，吴庆的脸上难掩喜色。
花非烟看着喜笑颜开的吴庆，她也笑了，幽幽说道：“你能背叛陛下，你以后就不会背叛隗嚣？你以为隗嚣会真心实意的对你？别再做白热梦了，即便你能侥幸逃到隗嚣那边，你最终，还是个死！”
她这番话，仿佛一脚把吴庆踹进万丈深渊，让他禁不住激灵灵打个冷颤。
他瞪着充血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花非烟，咬牙说道：“贱人，你他娘的盼着我死？老子就先办了你！”说着话，发了疯似的撕扯花非烟身上的衣服。
花非烟手脚被捆绑住，不过筋骨依旧柔韧，她双腿蜷曲，猛的向外一蹬，正踢在吴庆的胸口上。吴庆怪叫一声，仰面从通铺上摔了下去。
即便花非烟没使上多大的力气，这一摔也是摔得不轻，吴庆躺在地上，感觉后脑勺疼痛欲裂，他回手摸摸，后脑粘糊糊的，放下手掌一看，好嘛，掌心里全是血。
他恨得牙根都痒痒，凝声说道：“贱人，等会我就让你主动让老子身上爬！”
说着话，他从地上爬起，转身走了出去。到了外面的厨房，叮叮当当的一顿捣鼓，时间不长，他又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只破碗，里面装着水。
他端着这碗水，边走向花非烟，边狞笑着说道：“喝了这碗水，即便你是贞洁烈女，都得变成荡妇！”

第一千五十九章 难以抉择
看着厚颜无耻的吴庆，花非烟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吴庆不管这些，把碗放到一旁，跳上通铺，这回他加足了小心，先是用膝盖死死压住花非烟，让她动弹不得，然后伸出一只手，捏住花非烟的粉腮，将她的嘴巴强行捏开，另只手拿起碗，向花非烟的口中灌去。
花非烟用舌尖死死顶住上牙膛，不让口中的水流入腹内。
虽说她有吐出去一分部，但还是有一部分滑入她的食道。见碗已经见了底，吴庆这才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花非烟。
花非烟连连咳嗽，过了好一会，她才算止住咳声。这时候，她突然感觉浑身上下，奇痒无比，但很快，奇痒的感觉被体内的燥热所取代。
她心里清楚，吴庆定是给她灌下和欢药之类的催情药物。她紧紧咬着牙关，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一对美目怒视着吴庆，咬牙说道：“吴庆，我不会放过你！”
“哈哈！”吴庆大笑，说道：“不放过我？等我把你送到朔宁王那里，你觉得你还有命在吗？”
感觉药效已经在花非烟的体内生效，吴庆凑上前去，不紧不慢地把花非烟身上的绷绳全部解开。
手脚恢复自由，花非烟片刻都没犹豫，一把掐向吴庆的喉咙。她就算死，也要拉上吴庆这个小人！
她用出了全力，但是她的手掐住吴庆脖子时，就像在给对方挠痒痒一样。
吴庆嘿嘿一笑，说道：“美人，这么快你就忍不住，主动来投怀送抱了？”说着话，他拉下花非烟的手，用力地摩挲。
花非烟又急又气，可是此时她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而且体内越来越热，如同着火了一般。
吴庆一脸淫笑地说道：“别急，我们可是有一晚上的时间呢！”他边说着话，边慢慢伸出手来，去解花非烟的腰带。
花非烟想一脚把他踹开，但她的腿只能抬起一点点，而且完全用不上力气。看着凑近过来的吴庆，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吴庆的手才刚刚摸到花非烟的腰间，猛然，就听头顶上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无数的瓦片掉落下来，吴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条人影突然从屋顶上跳入屋内。
“啊——”吴庆吓得嘴巴大张，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但很快，他的惊叫变成了惨叫。
跳入屋内的那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把原本跪坐在通铺上的吴庆，直接踢飞出去，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吴庆的身子重重撞到墙壁上，然后反弹落地。
他趴在地上，奋力地抬起头，这时候，他总算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脑袋也随之嗡了一声。
跳入屋内的这位，正是刘秀。趴在地上的吴庆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哇哇哇的连吐了三口血。
他涨红的脸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惨白。
神智已然模糊，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花非烟，也看到了刘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陛……陛下？”
看着小脸通红，身子不断扭动，一脸痛苦的花非烟，刘秀眉头紧锁。
好险啊！如果这段时间自己不是有夜跑的习惯，如果今晚自己没有遇到非烟出宫，如果自己不是好奇心重，带着黑毛出来看热闹，非烟就得折在吴庆的手里了。
刘秀以手背抹了抹花非烟额头的虚汗，柔声说道：“别怕，是我！”
花非烟担心自己此时神志不清，看错了，但刘秀的话音，让她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她颤声说道：“陛下，我……我难……难受……”
刘秀正要说话，耳轮中就听咔的一声脆响，房门被人踹开，紧接着，数名侍奉打扮、手持利刃的大汉冲入进来。
为首的一位，两边嘴角各有一条横疤，看起来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下，相貌丑陋又骇人。
这人看到刘秀后，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突的一亮，脱口说道：“刘秀！”叫出刘秀的名字后，疤脸侍奉断喝一声，持剑冲了上去，剑锋横扫，取刘秀的脖颈。
沙！赤霄剑出鞘，当啷，刘秀的面前乍现出一团火星子，疤脸侍奉扑过来的身形，被震得横掠出去。
他刚退开，另有一名红了眼的侍奉冲向刘秀，持剑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哆嗦着。不是怕，而是兴奋。
拿下十个花非烟，都不如拿下一个刘秀，现在刘秀就一个人，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那名侍奉到了刘秀近前，向他的面门刺出一剑。
刘秀脑袋一偏，将对方的锋芒闪过，紧接着，他回手一剑，重劈对方的头顶。侍奉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噗通！
刘秀的重剑，又岂是那么好接的？
双剑接触的瞬间，侍奉感觉似有千钧之力压下。他站立不住，被震得仰面而倒。身在通铺上的刘秀飘然落地，顺势向下刺出一剑。
噗！被震倒的侍奉还想起身，结果被赤霄剑贯穿胸膛，被钉死在地面上。疤脸侍奉大吼一声，喊喝道：“一起上！拿下刘秀，助大王称帝，我等皆可封王、侯！”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封王、封侯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哪怕他们都已看出刘秀武艺高强，剑力奇大，但在封王封侯的诱惑之下，众人还是前仆后继。
刘秀一边挥剑格挡众人的进攻，一边沉声说道：“现官稷已被团团包围，你等缴械投降，还有一线生机，若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围攻刘秀的众人闻言，心头同是一震，官稷已经被包围了？
疤脸侍奉眼中寒芒一闪，立刻说道：“别听刘秀的，如果刘秀真是带着兵马来的，他不会一个人闯进官稷！”
不得不说，疤脸侍奉很冷静，也很机敏，一语切中要害。
刘秀身为天子，开国的马上皇帝，马上意识到，这个疤脸汉子，就是这群人的头目。
擒贼先擒王！刘秀心思一转，便想出了应对方案。他连出数剑，将周围的侍奉逼退，看准空档，直奔疤脸侍奉而去。
疤脸侍奉也不惧怕，持剑反冲上来，当啷，二人对冲，双剑碰撞在一起。只听咔嚓一声，碰撞的力度太大，疤脸侍奉的手中剑应声而短。
手中只剩下半截剑，疤脸侍奉没有任何的惊讶和迟疑，以半截剑向刘秀的脖颈狠狠抹去。刘秀横剑格挡，沙，剑锋与剑锋的摩擦，蹭出持续闪烁的火星子。
疤脸侍奉侧身一脚，踹向刘秀的胸口。刘秀身侧闪躲，当对方的脚擦身而过时，他出手如电，死死抓住对方的脚踝。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疤脸侍奉的半截剑反而能施展开来，他向刘秀的身上猛刺一剑。
他快，刘秀更快。后者手臂向外用力一甩，喝道：“滚出去！”
嗖！咔嚓！哗啦啦——
疤脸侍奉的身形倒飞出去，撞碎窗户，从屋内直接飞到屋外，重重地摔落在地。
咔！机关触动，啪啪啪，一连串的弩箭飞射下来，疤脸侍奉的身子在地上连续翻滚，叮叮叮，弩箭在他的身后撞击青石，响声连成一串。
“刘秀，放下剑，不然我杀了她……”一名侍奉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近到花非烟身旁，手中剑压在她的脖颈上。刘秀扭转回身，与此同时，手臂一挥，寒芒乍现。
那名侍奉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觉得脖颈一麻，而后体内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他瞪大眼睛看着刘秀，身子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压在花非烟的身上，在他的脖颈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短弩箭。
周围的侍奉大惊失色，再次向刘秀围攻过去。
沙、沙！刘秀的闪躲稍微慢了一点，背后的衣服被连续挑开两条口子。他断喝一声，赤霄剑向前横扫，一名侍奉抽身而退，另一名侍奉，弯腰闪躲。
刘秀另只手探出，一把抓住弯腰闪躲的侍奉面门，推着对方的脑袋，向前直冲。
咚！二人冲到窗户近前，窗棂隔住侍奉的后腰，令其倒仰着栽出窗户。后面的三名侍奉追上刘秀，三把剑，一并攻向他的后背。
他回手一剑横扫，叮叮叮，三把剑齐被弹开。
房舍内，刘秀以一敌众，摔出窗户的疤脸侍奉从地上狼狈爬起。一名侍奉打扮的汉子急匆匆跑进后院，对疤脸侍奉急声说道：“师兄，官稷外来了大队的官兵！”
刘秀是一个人来的没错，但在来官稷的半路上，他遇到了回长安报信的云兮阁人员。
花非烟在进入官稷之前，交代的清楚，一个时辰她不出来，马上回长安报信。
云兮阁的人没想到半路竟然会遇上只身出城的刘秀，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一遍。
刘秀意识到事态严重，将自己玉佩交给云兮阁的人，令其继续赶回长安，直接抽调看守城门的城门军，前来官稷增援。
此时，这名侍奉所说的官兵，正是被云兮阁领来的城门军。
疤脸侍奉闻言，禁不住倒吸口凉气，官兵来得好快啊！他看看报信的侍奉，再瞧瞧还在房舍内厮杀的刘秀等人，有些举棋不定。
刘秀的身手可不简单，他们人数虽多，但一时半会，还真拿刘秀没办法，而且在狭窄的房舍内，他们即便人多也施展不开。
可若是继续耽搁下去，等官兵把官稷包围了，他们这些人，谁都别想跑。
对于疤脸侍奉而言，眼下当真是一个艰难的取舍。
撤走，就错失了拿下刘秀的最佳机会，不走，他们有全军覆没之危。思前想后，疤脸侍奉将食指塞入口中，发出悠长又尖锐的哨音。
在房舍内，正与刘秀激战的众人听闻哨音，脸色同是一变，他们纷纷虚晃一招，或是顺着窗户跳出，或是顺着房门撤离，只眨眼工夫，十几人全部退出房舍。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疤脸侍奉身上，有不解，有疑惑，还有茫然。疤脸侍奉沉声说道：“官兵即可就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你们谁都走不了！”刘秀身形一晃，手提着赤霄剑，顺着窗户也跳了出来。
见状，包括疤脸侍奉在内，人们心中同是一动。刘秀待在房舍内，他们施展不开，很多东西也用不上，现在刘秀出了房舍，到了外面，他们可就再无劣势。
人们齐刷刷地看向疤脸侍奉，只等着他下达命令，他们好再次围攻刘秀。甚至有几名侍奉把刚刚收起的大网都准备好了。
疤脸侍奉的拳头握了又握，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秀，大声喝道：“撤——”

第一千六十章 最后挣扎
疤脸侍奉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撤退。
他实在没有把握，在官兵攻进来之前，他们能成功擒下刘秀。万一擒不下刘秀，哪怕他们把刘秀杀了，他们也一个都跑不掉。
众侍奉以疤脸侍奉马首是瞻，随着他一声令下，人们纷纷向前院跑去。刘秀并没有去追，这些人跑了就跑了，没什么大不了，当务之急，他得保护好花非烟。
疤脸侍奉带着众人，跑出后院，穿过中院，一直来到前院。他们刚打开官稷的大门，正要出去，就听嗖嗖嗖一阵破风声传来。
开门的侍奉反应也快，第一时间把房门关闭。
就听哚、哚、哚一连串的声响，数支箭矢钉在门板上。疤脸侍奉脸色顿变，看向报信的那名侍奉，问道：“官兵这么来得这么快？”
那名侍奉一脸的惊讶，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看……官兵的火把起码在三里开外，不该……不该这么快就到啊！”
疤脸侍奉沉吟片刻，狠声说道：“等不了了，立刻冲出去！”说着话，他来到门前，深吸口气，拉开房门。
随着房门打开，外面嗖嗖嗖的又有数支箭矢飞射过来。疤脸侍奉挥剑拨打，当当当，随着几支箭矢被打落，其余的侍奉纷纷冲出官稷。
飞射过来的箭矢并不多，显然，外面的箭手也没有几个人。就在他们暗自松口气的时候，十数名黑衣人冲杀上来，与他们混战到一起。
这些黑衣人，都是云兮阁的探子，他们奉命守在官稷外，没敢贸然进入。现在看到官稷内突然有人跑出来，他们立刻放箭。
见己方的箭矢挡不住对方，人们放下弓箭，抽出佩剑，迎上前去。
这些云兮阁的探子，身手谈不上有多高强，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要击杀对方，只要能拖住，等己方这边的大队官兵赶到，对方也就别想跑了。
疤脸侍奉连续出剑，把前面的两名黑衣人逼退，而后大声喊喝道：“不要恋战！快走！”说着话，他健步如飞地向前冲去。
他刚刚突破众黑衣人的堵截，跑出也就十多米远，就听身侧传来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与此同时，一道劲风向他袭来。
疤脸侍奉反应极快，立刻向前扑倒，往旁翻滚。唰！一道寒光在他身侧掠过，与此同时，飞奔的战马与他擦肩而过。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举目一瞧，只见战马上坐着一名手持长刀的将官，这位正是安门的城门军侯，也就是俗称的城门官。
长安是被敌军袭击的重灾区，蜀军时不时地都打到长安，所以长安的城门军侯，那都是久经沙场的人，虽算不上将官，但武艺都十分高强。
一击不中，城门军侯拨转马头，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长刀，冷冰冰、阴森森地目光落在疤脸侍奉身上。
他将手中刀一抬，双脚用力一磕马腹，战马嘶鸣，甩开四蹄，哒哒哒地再次向疤脸侍奉冲去。
官兵已经到了近前，再不走，真就没有机会了。生死关头，疤脸侍奉也急红了眼，看着对方骑马奔来，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还健步如飞地迎了上去。
当双方之间只有五米远的时候，他手臂猛的一挥，两只袖箭甩了出去，袖箭不是奔人去的，而是打城门军侯的胯下战马。
城门军侯单手抡刀，先是向上一挑，接着向下一挥，当、当，两只袖箭全被弹飞。
这时候，马头已冲到疤脸侍奉近前，后者深吸口气，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向城门军侯的胸前狠狠踹出一脚。
城门军侯松开缰绳，抬起手臂，挡在自己的胸前。嘭！疤脸侍奉的一脚，正点在城门军侯的护腕上，后者受其冲力，身子向后扬了扬。
疤脸侍奉的身形在空中下落，正好撞在城门军侯的身上，随着嘭的一声闷响，战马向前飞奔出去，城门军侯和疤脸侍奉一并摔落在地。
两人翻滚着，轱辘出好远，紧接着，双双从地上站起，城门军侯双手抡起长刀，唰唰唰的向疤脸侍奉连斩数刀。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别说疤脸侍奉手中只有半截剑，即便他的剑没断，在长度上也远远比不过长刀。
城门军侯舞起大刀，当真是刀刀直奔要害。疤脸侍奉靠近不到城门军侯的近前，也就更谈不上反击了，只能被迫的左躲右闪。
就在双方混战成一团，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大批的军兵赶到官稷。
看到己方的大队人马跟上来了，城门军侯虚晃一招，抽身而退。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抬手一指疤脸侍奉等人，大声喊喝道：“凡官稷侍奉，一个不许放跑！”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多军兵蜂拥而上，将官稷的侍奉连同云兮阁的探子，一并包起来，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见状，疤脸侍奉等人脸色顿变，而云兮阁的探子们无不是长松口气。
许多探子已经战得精疲力竭，满身是血，他们连滚带爬的向官兵跑去，同时高举着云兮阁的牌子，叫喊道：“是自己人！我是自己人！”
探子们都是黑衣打扮，而且手中还有云兮阁的牌子，官兵们没有为难他们，见他们跑来，还主动上前接应，将其拽进己方的人群里。
追击过来的侍奉们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迎接他们的是一连串的弩机弹射声，以及铺天盖地而来的弩箭。侍奉们使出全力，挥舞佩剑，拨打箭矢。
可是弩箭的箭阵密集又持续，侍奉们接二连三的中箭，只眨眼的工夫，便有数名侍奉被弩箭覆盖。一名侍奉身上插着七、八支弩箭，嘶吼着持剑冲向官兵。
等他冲到官兵近前，人也再坚持不住，向前扑倒。他挣扎着还要起身，官兵们已重新在弩机中装好弩机，人们微微抬起弩机，对准还在地上蠕动的侍奉，啪啪啪的射出弩箭。
刹那，这名侍奉的背上也插满了箭矢，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这只是战斗的一角而已。侍奉一共十数人，就这一会的工夫，已倒下七、八个人，还能站立着的，只剩下疤脸侍奉和聚拢在他身边的五人。
看着四周密密匝匝的官兵，他们几人心中同是生出绝望感。那五名侍奉的目光落在疤脸侍奉身上，颤声问道：“师兄，现在怎么办？”
他们可不是四阿刺客，不是死士，他们也怕死。疤脸侍奉的脸色变换不定，还没等他说话，城门军侯振声喝道：“尔等已无路可逃，还要负隅顽抗，他们。”
他用刀一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就是尔等的前车之鉴！”
疤脸侍奉暗叹口气，功亏一篑啊，当真是功亏一篑啊！
他咬了咬牙关，将手中的半截佩剑狠狠扔在地上。见他把剑扔了，另外五人互相看看，也纷纷将手中佩剑扔在地上。
随着他们丢掉武器，四周一下子涌上前来十数名军兵，将六人拉肩头拢二背，捆绑个结结实实。
且说官稷内。
疤脸侍奉带着手下人逃走，刘秀没有去追，而是转身回到房舍内。
举目一瞧，他不由得一怔，原来被他踢晕的吴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匕首的锋芒正压在花非烟的脖颈上。
看到刘秀走近前，吴庆的脸色煞白，他颤声说道：“陛下，这些年来，微臣守在官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陛下给微臣一条活路！”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吴庆，你是在威胁朕！”
吴庆低头看了看被他制住的花非烟，把心一横，对刘秀急声说道：“微臣只想要一条活路！”
刘秀将手中的赤霄剑抬起，用臂弯夹住剑身，缓缓向外抽出，赤霄剑上的血迹全部蹭掉，而后，他收剑入鞘，说道：“你先放了花美人，然后再来向朕讨要活路。”
吴庆咧了咧嘴，说道：“微臣放了花美人，陛下真的还能给微臣活路吗？陛下，让微臣走，只要微臣安全了，立刻就放了她！”
说着话，他一手持匕，依旧逼住花非烟的脖颈，另只手揪住花非烟的衣服，把她从通铺上提起来。
不过中了春药的花非烟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吴庆无奈，只能死死搂抱住她的腰身，让她不至于瘫软在地。
看着吴庆的举动，刘秀眼中寒芒一闪，说道：“吴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花美人，然后你再和朕说你该死还是该活！”
吴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现在花非烟是他的免死金牌，只要花非烟还在他的手里，刘秀就会有所忌惮，不敢伤他，他怎么可能会蠢到把花非烟放了呢？
“陛下，微臣只想要一条活路！”
刘秀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凝视着吴庆，不知过了多久，他背于身后的手突然打了个响指。
啪！随着这一声脆响，吴庆都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在他头上，屋顶的那个大洞，有一条黑影蹦了下去，黑影还在空中，便一口咬住了吴庆持匕的手臂。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当啷，还死死抓着匕首的断臂，掉落在地。
再看吴庆，他的手臂只剩下上半截，鲜血喷射而出。在他的身边，站立着一头通体墨黑的豹子，黑毛。
黑毛出现得突然，而且没给吴庆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便咬断了他的手臂。
吴庆愣了片刻，才感觉到钻心的剧痛，他惨叫一声，松开花非烟，手捂着断臂，踉跄而退。
他退出几步，后背撞到墙壁上。这时候，黑毛一扑而上，两只前爪，摁住吴庆的肩头，黑豹子几乎站立起来，豹口大张，恶狠狠咬向吴庆的脖颈。
“黑毛！”刘秀震喝一声。黑毛的大嘴都已经含住吴庆的脖颈，獠牙都已抵在他的皮肤上，但终究还是没有咬下去。
随着黑毛一跳而退，吴庆面色死灰，倚靠着墙壁，缓缓滑座到地上。刚才，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这头大黑豹，都能一口把自己的脑袋咬下来。
刘秀走到吴庆近前，低头看了看他，蹲下身形，拍打吴庆的脸颊，说道：“吴庆！吴庆！”
吴庆回神，看着面前的刘秀，鼻涕眼泪一并流淌出来，颤声说道：“陛下，微臣有罪，陛下饶过微臣吧！”
“那些失踪的女子都被你藏在哪里？”
“这……这这……是不是微臣说出来，陛下就会放过微臣？”
看着吴庆一脸哀求的样子，刘秀都差点气笑了，吴庆也一把年纪了，活了大半辈子，怎还能如此天真？
吴庆当然很天真，他若不天真，也就不会被猪油蒙了心智，做出私通隗嚣这样的勾当。

第一千六十一章 坐怀不乱
刘秀没有回答吴庆的疑问，而是面无表情地再次问道：“那些女子，究竟被你们藏到了哪里？”
吴庆看眼刘秀，紧接下低垂下头，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那间房舍。刘秀凝视他片刻，站起身形，说道：“黑毛，盯着他！”
说着话，他走到窗前，向对面的房舍看去。
后院里的房舍基本都是一个样，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就在刘秀观察的时候，随着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大批的官兵跑了进来。
刘秀顺着窗户跳了出去，挥手喝道：“后院里有机关！”他并未看到后院的机关，但有看到满地的弩箭，通过这些弩箭，也能判断出来后院里遍布着机关。
听闻刘秀的提醒，官兵们纷纷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不敢靠前。刘秀说道：“都靠着墙走！”说着话，他又抬手一指对面的房舍，说道：“仔细搜查那间房子！”
顺着墙根走，还真就没有机关陷阱，很快，大批的兵卒高举着火把，进入刘秀对面的房舍。
房舍内，乒乒乓乓的响个不停，没过多久，里面传出惊呼声：“席子下面有暗门！”“暗门下面有地道！”“进去、进去！”“地道里有密室，密室里有人！”
听着屋内传出的喊声，刘秀暗暗松了口气。他从新回到房舍内，看着依靠着墙壁而坐，脸色煞白，业已奄奄一息的吴庆，这真是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候，另一队官兵顺着墙根走到他所在的房舍，城门军侯是率先进来的，看到刘秀，插手施礼，说道：“陛下！”
“退出去！”刘秀转身向房舍里端走去。城门军侯不明白怎么回事，躬了躬身子，向后面的手下兵卒一挥手，人们纷纷退出房舍。
刘秀走到吴庆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提着吴庆，向外走去，路过他的断手时，向旁狠狠踢了一脚，断手顺着窗户飞了出去。
他单手拖着吴庆，把他拽到房舍的房门，一挥手臂，将其直接扔了出去，说道：“找个医官，给他包扎伤口。”
城门军侯低头看眼吴庆，暗暗皱眉，这位官稷令现在可够惨的，尤其是那只断臂，断口并不光滑，明显不是被利刃斩断，也不知道是怎么折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插手应道：“是！陛……”
他话都没说完，随着咣当一声，房门已然关闭。城门军侯面对着冷冰冰的门板，一脸的茫然，陛下这是怪罪自己来晚了？天地良心，自己可一刻也没有耽搁啊！
他清了清喉咙，对着门板说道：“启禀陛下，官稷侍奉，共十四人，八人毙命，六人被俘，无一人脱逃。”
屋内的刘秀已然走到花非烟近前，正皱着眉头查看她的情况，头也不回地说道：“做得好。立刻着人搜查官稷，不可放跑一人！”
“喏！”得到刘秀的夸赞，城门军侯立刻来了精神，躬身应了一声，头盔都差点顶到门板上。
很快，有兵卒发现了隔壁房舍的徐政、柳不信、马开三人。兵卒们拆下门板，把他们放到门板上，一一抬出来。
徐政三人身上都有伤，除了马开大腿上挨了一箭，伤势较重外，徐政和柳不信身上所受的都只是皮外伤，看起来挺吓人，但未伤筋动骨，也没有流血过多。
在兵卒们抬着他们，准备走出后院的时候，对面的房舍里，兵卒们或背着，或抱着，或搀扶着，带出来好多的女子。
这些女子，大多都是衣不附体，身上裹着的袍子，全是兵卒们自己脱下来的军服。
看到那些女子，城门军侯身子一震，急忙顺着墙根，快步走上前去，问道：“你们都是在长安失踪的女子？”
一名精神头还不错，被军兵搀扶的女子呜呜大哭起来，身子一软，跪伏在地，叩首说道：“请军爷为民女做主啊！”
城门军侯可是人精，见多识广，见状，他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恨得牙根痒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难怪翻遍了全城也找不到这些失踪的女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都被贼人藏在官稷。
这可是官稷啊，是供奉五谷神的地方，官稷的侍奉既然勾结贼人，抢掠民女，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城门军侯把手中的长刀向地上用力一戳，将跪地大哭的女子搀扶起来，狠声说道：“姑娘莫哭，贼人都以被俘，定会还你等一个公道！”
这名女子哭得泣不成声，其它的女子也都跟着啼哭起来，一时间，整个后院，哭声一片。
无论是城门军侯，还是下面的官兵，脸色都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既同情这些女子的遭遇，也恨透了吴庆这些侍奉。城门军侯扭头走到吴庆那边，有医官正在为他包扎断臂。
他瞥了一眼，狠声说道：“不用包得太好，也不用上太好的药，只要人不死就行！”
“是、是、是！”见城门军侯脸色阴沉得如锅底一般，医官吓得连连点头应是。
刘秀那边，他看着在通铺上翻来覆去的花非烟，也是一筹莫展。
他摁也摁不住，想解她中的媚药也解不开，只能转身走出房舍，叫过来一名医官，让他为花非烟医治。
医官看到这种情况，亦是暗暗咧嘴，勉强为花非烟诊了脉，颤声说道：“陛下，花美人定是中了很烈性的媚药……”
“能不能解？”刘秀直截了当地问道。
“能、能、能……呃，也……也不能……”
刘秀闻言，眉头拧成个疙瘩，不悦地问道：“到底能，还是不能？”
“能是能，但……但小人身上未带可解媚药的药物。”跟随兵马出来的医官，随身带着的都是金疮药、止血药，谁会把解媚药的药物带在身上？
“那她现在怎么办？就无药可解了吗？”刘秀大声质问道。
医官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跪伏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解！陛……陛下可解！”
刘秀大怒，正要发火，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医官的意思。
媚药，同房之后，自然也就解了！刘秀沉默未语，还是花非烟发出的呻吟声，让他回过神来，他问道：“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那就得赶紧把花美人送回长安。拖延的时间越久，媚药就越伤身！”
刘秀点点头，向医官一挥手，说道：“退下吧！”
医官如释重负，连忙起身，退出房舍。刘秀跟了出来，对城门军侯说道：“立刻准备一辆马车。”
城门军侯连忙应了一声，噔噔噔的跑了出去。没过几分钟，他噔噔噔的跑回来，说道：“陛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刘秀再不耽搁时间，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包裹在花非烟的身上，而后，将其拦腰抱起，快步走出房舍。
出了官稷，果然看到停在门前的一辆马车。
城门军侯快步上前，将帘帐撩开，刘秀抱着花非烟刚进去，差点转身跳出来。不是里面有机关，而是里面的气味太难闻，药味太浓，都刺人的鼻子。
他问道：“这辆马车是？”
“回禀陛下，这是装药的马车，微臣出城匆忙，就……就只带了这辆装药的马车……”
“好了，我知道了，立刻回长安城！”
“喏！”城门军侯应了一声，带上一队兵马，亲自护送刘秀回往长安城。
坐在马车里，刘秀可不轻松，花非烟就如同一条美女蛇似的，都快盘到他的身上了。现在花非烟的神智已经彻底消失，身体完全是受药物所控制。
她感觉自己就仿佛身处于火炉之中，燥热难忍，而在这片火海里，恰恰有一处是清凉的。而这处清凉，正是刘秀。
她拼命的往这处清凉上靠，刚开始还感觉很舒服，但渐渐的，这一点清凉也无法缓解她的燥热，她想要更多的清凉。她张开小嘴，用力的吸吮。
她不知道的是，现实中，她是缠在刘秀的身上，在他的脸上狂亲。
如果是寻常的女子中了媚药，刘秀可以置之不理，也可以与之交欢，助她解除媚药。但现在中媚药的是花非烟，她不一样。
在刘秀的心里，花非烟不仅是属下，也是伙伴，他不想伤害她，不想趁人之危，不想在她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让她失了清白。
所以，此时中了媚药的花非烟难受，而没有中媚药的刘秀也同样难受。
倘若换成别的男人，恐怕早就忍不住和花非烟这样的美人翻云覆雨了，可刘秀却硬生生的忍住了，他的意志力一直都很惊人。
长话短说，马车一路奔驰，跑回长安城，进了未央宫，刘秀立刻召来太医，为花非烟解除媚药。
媚药不是毒药，解媚药，也比解毒药麻烦。解毒药，只要解药没错，基本上是药到病除，而解媚药，是很难一下子解掉的。
即便是服下太医开的药物，花非烟还是折腾了一整宿。
直到天色蒙蒙亮，她才算安稳下来，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而陪着花非烟一夜的刘秀，也总算是放下心来，趴伏在床铺边睡着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花非烟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马车反复碾压过似的，每一处关节都在疼痛，嗓子眼发干，还阵阵的刺痛。
缓了一会，她身子猛然一震，一下子从床铺上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衣服虽然有被划破的口子，但还齐整。
她目光一转，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刘秀。花非烟愣了一会才想起昨晚的事。她被吴庆强行灌下媚药，就在她以为自己凶多吉少的时候，陛下突然出现。
再之后的事，她就完全不记得了。
就在她怔怔发呆的时候，一名宫女走了进来，看到醒来的花非烟，宫女又惊又喜，张嘴刚要说话，花非烟向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又看眼还在熟睡中的刘秀，然后向宫女挥挥手，示意她先退出去。
随后，她放轻动作，蹑手蹑脚的走出内室。到了外面的大殿里，她回手将房门轻轻关闭，嗓音沙哑地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怎么回宫的？”
“美人都不记得了？”
“嗯！”
“是……是陛下送美人回宫的！”宫女小声说道。
“当时我……”
宫女说道：“美人昨晚中了媚药，是陛下亲自把美人送回来的。”
“哦！”花非烟先是应了一声，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绯红，问道：“我和陛下之间……有发生什么吗？”
宫女微微摇下头，小声解释道：“我听太医说，在美人刚中媚药的时候，陛下其实就可以帮美人解除媚药，但陛下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把美人从官稷亲自送回未央宫，太医还挺疑惑的，不明白陛下为何让美人多遭了这么久的罪！”

第一千六十二章 心生情愫
听了宫女的讲述的，花非烟轻轻哦了一声，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陛下没有趁人之危，这是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她和陛下在那么狭小的马车里，还是她神志不清，媚药发作的情况下，陛下竟然还能坐怀不乱，花非烟的心里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甚至她都好奇，自己在陛下的心里，真的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真的就那么让陛下对自己视而不见吗？
花非烟正在心里胡乱琢磨着，内室的房门打开，刘秀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刘秀，花非烟和宫女连忙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面露倦色地摆了摆手，花非烟和宫女起身，后者机灵地说道：“陛下，美人，婢子告退！”说着话，小宫女又福了一礼，退出大殿，还没忘把殿门关上。
他活动几下筋骨，感觉有些发紧，他问道：“非烟，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花非烟福了福身，说道：“媚药已解，非烟感觉好多了。”说着话，她看眼刘秀，玉面浮现一抹红霞，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昨晚……昨晚，多谢陛下相救！”
刘秀面色一正，有些不悦地说道：“昨晚非烟太冲动了，既然明知道官稷反常，为何还要亲自去涉险探查？为何不带着兵马前往？”
花非烟低垂着头，小声解释道：“官稷毕竟是侍奉神灵的社宫，非烟若带着大队人马前去，冒犯了神灵，百姓们未必会责怪非烟，但一定会怨怼陛下！”
见刘秀的脸色缓和一些，她继续说道：“非烟本打算掌握了真凭实据之后，再将官稷内为非作歹的贼人法办，没想到，最后……还是打草惊蛇，险些功亏一篑。”
刘秀冷笑一声，说道：“侍奉神灵？官稷已经被吴庆搞得乌烟瘴气，还里还是侍奉神灵的社宫？那里早已成为害人的魔窟！”
昨天晚上就已经查清楚了，那些被绑架到官稷的女子，无一幸免，都成了吴庆等人的泄欲工具。一想到这，刘秀就恨得牙痒痒。
看到刘秀脸色阴沉，花非烟上前，拉着刘秀坐下，轻轻揉捏他的肩膀，说道：“陛下，吴庆并非是带头的，带头的人，是脸上有疤的那个侍奉，他是隗嚣的人。”
刘秀点点头，说道：“非烟放心，官稷里的人，一个都没跑掉。对了，还有西平粮仓的人，现已全部被缉拿归案。”
花非烟听后，稍稍松了口气。她在刘秀的身旁跪坐下来，说道：“这次隗嚣用的是嫁祸于人，釜底抽薪之计！他派人掳走长安城内的女子，意图嫁祸给陛下，目的是为了引起民怨、民愤，如此一来，他便可趁机出兵三辅，届时，我军内忧外患，首尾难顾，于战场上将会十分被动。”
刘秀看眼花非烟，笑了笑，说道：“是我小瞧了隗嚣啊！”
他这次是真没想到，隗嚣敢于主动出击。
他一直认为，以敌我双方实力的对比，隗嚣应该是处于守势，己方处于攻势。
他一心只等着秋收之后，己方兵马粮草充足，好对隗嚣用兵。万万没想到，隗嚣也是同样的想法，也在等秋收之后，粮草充足，好对三辅用兵。
刘秀轻轻叹口气，说道：“好在这次云兮阁及时发现了端倪，没有让隗嚣的诡计得逞。”
花非烟不敢居功，正色说道：“陛下，功劳应该归于那位敢于阻拦御驾，告御状的妇人。”
刘秀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如果没有告御状的妇人，他也不会知道民女失踪案，也不会派云兮阁去做调查，更不会及时发现隗嚣的阴谋。
花非烟沉吟片刻，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理官稷？”她不问刘秀怎么处理吴庆等人，这也无须问，吴庆等人必定是难逃一死，现在她比较关注官稷的后续处理。
刘秀沉默了好一会，意味深长地说道：“今年，各郡各县，皆无天灾，乃丰收之年。”
听起来，刘秀似乎在答非所问，实际上，他的话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意。
官稷本是圣洁之地，是供奉五谷神的社宫，但却被吴庆等人搞成了污秽之地，如果真有神明的话，今年各郡县应该是欠收才对，可实际上，各郡县都是大丰收。
这说明了，官稷的存在与否都无关紧要。
花非烟跟随刘秀那么久了，自然能听明白他的心思，她惊讶道：“陛下是要关闭官稷？这……这恐怕会引起百姓们的不满吧？”
刘秀说道：“当然不会一下子就关闭官稷，慢慢来吧！”
以前，官稷都是个鸡肋，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刘秀是真心想把官稷取缔了。
花非烟说道：“吴庆等人在官稷设置的机关陷阱很是精妙，非烟想找些精通机关术的人，仔细研究一下。”
刘秀无所谓的耸耸肩，说道：“这些小事，非烟自己看着处理就好。”
“非烟知道了。”
见她情绪似乎有些不高，刘秀以为她是在为昨晚的事忧虑，他淡然一笑，说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是常情，吃一堑长一智就好。”
“昨晚，非烟中了媚药……”
刘秀摆摆手，说道：“非烟不必担心，吴庆没占到便宜。”
花非烟摇摇头，说道：“非烟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刘秀不解地看着她。
“听太医说，陛下早在官稷时，就可以帮非烟解了媚药，但陛下却没有这么做……”
花非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向刘秀抱怨什么。她心里清楚，此时她的情绪很反常，但就是忍不住想问一问。
刘秀摊着手，颇感无奈地说道：“当时，我身上并没有带解毒的药物。”
“陛下是男子，男子可解媚药。”
“可那需要同房！”
“……”花非烟沉默了，刘秀也沉默了，大殿瞬时及沉寂下来，气氛逼仄又诡异。
刘秀认真地看着花非烟，问道：“非烟是在生我的气？”
花非烟低垂下头，喃喃说道：“在陛下的心目当中，非烟不仅不如阴贵人，郭皇后，也远不如许美人、溪美人吧！”
她甚至都怀疑，刘秀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
也许，在陛下的心目当中，她仅仅是个办事还不错的属下吧。
如果此时花非烟面前有镜子的话，便会发现她这种我自犹怜的模样有多娇艳欲滴。
刘秀亦是看着心头一荡，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轻轻握住花非烟的柔荑，柔声说道：“我不是不看重非烟，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太看重，才会不敢，不敢在非烟神志不清的时候，与非烟发生肌肤之亲，从而伤害了非烟。我的心思，你能懂吗？”
他和花非烟相处了这么久，要说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刘秀不会强人所难，也不会利用自己天子的身份，逼迫花非烟委身于自己。
他甚至都有考虑过，如果哪天花非烟不想继续留在自己的身边，向他提出离开，他会放她走。
刘秀的这番话，让花非烟身子一震，禁不住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刘秀，朱唇开启，吐气如兰地轻唤道：“陛下……”
看着她微微张开的樱唇，刘秀身子倾斜过去，先是在她的小嘴上轻啄了一下，而后，他抬手起来，托住花非烟的后脑，细细品尝她的甜美。
两人的这一吻，可谓是吻得昏天暗地，直至外面传来敲门声，才算告一段落。等两人分开后，气息都有些紊乱，花非烟的小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
刘秀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等了一会，看她脸颊的红晕退下一些，他方扬头说道：“进来！”
随着房门打开，张昆走进大殿，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太原王求见。”
刘秀点下头，站起身形，正要往外走，恍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非烟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听听？”
花非烟不知道刘秀所说的听听是听什么，她的大脑还处于半空白状态。她下意识地点下头，站起身形。
刘秀向她一笑，出动伸出手来。花非烟先是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刘秀的手。
张昆虽然弯着腰身，但也有注意到刘秀和花非烟是手拉手往外走的。他眼眸闪烁了一下，忍不住嘴角上扬。
别人或许不知道刘秀和花非烟的真实关系，但张昆是再清楚不过了，花非烟获得美人的头衔，比许汐泠、溪澈影都要早，但陛下和这位花美人，那真的是清清白白，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不过经过昨晚的事，看起来陛下和花美人的关系有了变化，这后宫，怕是又要多出一位得宠的嫔妃了。
走出大殿，到了外面，花非烟的头脑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她好奇地问道：“陛下，太原王何事求见？”
刘秀说道：“我让章儿主审吴庆等人，现在，应该是出结果了。”
“哦！”花非烟先是应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有许多的破损，实在不易见人，她连忙说道：“陛下，非烟的衣服……”
“到我的住处再换，让宫女带套新的过去。”刘秀在她身边小声说道。
花非烟脸色绯红，没有接话，只是颔首默认了。
刘秀带着花非烟，先到了椒房殿，两人一同更换衣服。
花非烟换衣服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背对着刘秀。看着她脱下外套、中衣，只剩下里面的小衣，刘秀的小腹一阵燥热。
他走上前去，搂住花非烟的腰身。
刘秀不是柳下惠，他也是个正常男子，昨晚他是用尽了自己的克制力，才没有碰花非烟，今日他明白了花非烟的心意，便不再刻意忍耐。
突然被刘秀搂抱住，花非烟的身子顿是一僵，她还没有习惯两人如此亲密的举动。刘秀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也没有太过分，只轻轻搂了她一会，便放开了手臂。
他的举动，让花非烟很是暖心感动，双颊红的仿佛熟透的苹果，小声说道：“谢谢陛下！”
刘秀以笑声化解她的尴尬，说道：“快点更衣，别让章儿等得太久。”
两人悉悉率率的换好衣服，从大殿里走出来，去往前宫的宣明殿。
看到刘秀和花非烟走进来，刘章拱手施礼，说道：“叔父、花美人！”只要不是在朝堂，不是在公开场合，刘章通常都会叫刘秀叔父，而不是陛下。
对此，刘秀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不悦。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章儿平身。”而后，他目光一转，看向刘章身旁放置的大箱子，问道：“那些都是供词？”
“是的，叔父！”刘章打开箱子，从中拿出一卷竹简，没用张昆传递，直接走到刘秀近前，将竹简交给刘秀，说道：“叔父，这是侄儿做的结案。”

第一千六十三章 贼人伏诛
刘秀打开竹简，低头细看。
西平粮仓是隗嚣早就埋在长安的暗桩，也是隗嚣细作在长安的一处重要据点。
当初最先和吴庆接触的人，就是西平粮仓的掌柜，贺勇，最先拿钱买通吴庆的人，也是贺勇。
吴庆在被贺勇买通之后，便遵照贺勇的意思，把官稷里的侍奉们相继遣散，取而代之的是沈仑等人。沈仑便是那位面部带疤的大汉。
值得一提的是，沈仑是杜陵的徒弟，而杜陵和金丹，便是隗嚣最重要的两名宾客。
金丹是炼丹高手，杜陵则是机关术高手。官稷的那些机关，正是出自于沈仑等师兄弟之手。
要说沈仑等人的武艺，倒谈不上有多高强，但他们的机关术着实是厉害，令人防不胜防。
这次长安城内失踪的女子，都是西平粮仓的人负责行动，得手之后，他们又故意在现场留下野兽的毛发，将线索的矛头指向刘秀豢养的黑毛、大花、二毛。
被劫走的女子，先是被关押在西平粮仓的密室，而后再借由为官稷运送食材的机会，将这些女子偷偷带出城，直接送到官稷。
这些细作着实是聪明，知道官稷不会受人怀疑，更不会被搜查。
在官稷这里，把这些女子秘密处死，弄到野外，挖个坑埋掉，便可令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都查不出来。
只不过吴庆贪婪又好色，并没遵照贺勇的意思把这些女子杀掉，而是把她们关押在官稷的密室中，供他玩乐，成为他的私人玩物。
对于吴庆的做法，沈仑等人既不齿，也很不满，但由于他们暂时还用得上吴庆，便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去折腾了。
这就是整个案子的前因后果。被劫持的女子，总共有一十八人，其中既有平民女子，也有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看罢刘章写的结案，刘秀将竹简狠狠摔在桌案上，怒声说道：“吴庆、贺勇、沈仑诸贼，恶贯满盈，罪无可恕！”
刘章躬了躬身子，说道：“叔父，侄儿以为，诸如此类，应当众斩首，还受辱女子之公道，平三辅百姓之激愤！”
“准！”刘秀连犹豫都没犹豫，稍顿，他又补充道：“当处腰斩！”
腰斩可是比斩首更残酷的死刑。斩首就是一下的事，一刀下去，人头落地，人就当场死了。
而腰斩则不然，一刀下去，人可不会马上死掉，而是在受尽折磨和痛苦之后，才会慢慢死去。
很多人在受腰斩极刑的时候，身子被切成两段，后半身还在原地，前半身能爬出好远都不死，其状恐怖又骇人。
刘秀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被他处死的人不多，即便是处死，通常也就是斩首，能被他用到腰斩极刑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这次，吴庆等人着实是把刘秀气得不轻。
刘章也狠毒了这些十恶不赦的贼子，立刻拱手应道：“侄儿遵命！”
一旁的花非烟把刘秀摔在桌案上的竹简拿起，大致看了一遍，身子向刘秀那边倾了倾，小声提醒道：“陛下，沈仑等人，皆为杜陵之弟子，而杜陵这个人，是极为擅长机关术的高人。”
杜陵和金丹一样，都是隗嚣的宾客，在花非烟看来，此人有可能被己方争取过来，如果杀了沈仑等人，那么杜陵也就和金丹一样，己方再无争取他的机会。
刘秀正色说道：“杀金潼，我从未后悔！杀沈仑诸贼，我也绝不会后悔！”
金潼犯下的是刺君之罪，死有余辜；沈仑等人，犯下的罪行也不比金潼轻多少，性质甚至更加恶劣，刘秀又岂能容下他们？
见花非烟还要劝他，他摆摆手，说道：“即便杀沈仑诸贼会得罪十个杜陵，我也依旧会照杀不误！”
花非烟低下头，不再说话。看得出来，陛下是下定了决心，非要致沈仑等师兄弟于死地，她说得再多也没用，反而还有包庇之嫌。
就内心而言，花非烟是非常敬佩机关术高手的，如果能为己方所用，无疑会成为一大助力，如果被隗嚣所用，则会成为己方的劲敌，将来还不知道会给己方造成多大的麻烦呢！
当日，刘秀让京兆尹张常，于长安各处挂出告示，公布近期失踪案皆为隗嚣细作所为，官稷令吴庆，涉案其中，所有贼子，皆处腰斩。
在这份公告里，刘秀还是给官稷留了些情面的，没说整个官稷都涉案，只说吴庆涉案。
官稷官稷，那毕竟是官家的社宫，出了问题，朝廷乃至天子，都难辞其咎，为了朝廷的颜面，为了自己的颜面，刘秀也不能在告示中提及官稷。
公告张贴出来，在长安乃至整个三辅，都引起轩然大波。
说此案与隗嚣有关，这还可以理解，人们不理解的是，那么受人尊重的官稷令，怎么也能涉案呢？堂堂的官稷令，怎能做出如此卑劣无耻之事？
在行刑当日，刑场内外，简直是人山人海，人满为患。当关押着吴庆等人的囚车出现时，现场就如同炸了锅似的，骂声四起。
不知是谁在动的手，烂菜叶子、碎石块，纷纷向囚车内砸去。
囚车里的人，自然是被砸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囚车外面的押送官兵也都受到波及，时不时的被碎石头砸到身上，叮当作响。
因为有甲胄护身，被小石块砸到了也不疼，不过被砸的滋味并不好受。许多兵卒的头盔、衣甲上面都挂满了烂菜叶子，一身的馊味，熏得直咧嘴。
好不容易把囚车护送到刑场，押送的官兵们无不长松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皆暗道一声倒霉，自己怎么接了这么一个破差事。
当官兵打开囚车，把吴庆从囚车内拉出来的时候，吴庆的腿都软了，站也站不稳，是被两名军兵硬生生架到行刑台上的。
等吴庆被摁倒铡刀下时，裤裆都湿了，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流淌。他颤声哭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行刑官正是刘章。刘章看眼已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吴庆，脸色一沉，抽出一支令箭，向外一抛，喝道：“行刑！”
随着他一声令下，高悬的铡刀掉落，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落下的铡刀将吴庆一切两截。
吴庆张大嘴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仅存的一只手臂在地上不停地来回划动，只剩下半截的身子，在原地不停的转圈，白花花的肠子，流淌了一地。
这便是腰斩酷刑。
接下来受刑的是贺勇，再后面是沈仑……
一个个的活人被拖上刑场，抬下来时都变成了两截，被扔在马车里，一截罗着一截，垒起好高。
每铡完一人，便有刽子手提着水桶，把刑场浇一遍，到最后，从台子上流淌下来的全是猩红的血水。
吴庆、贺勇、沈仑等人全部付诸后，这场轰动一时的连环失踪案，总算是告一段落。
之后，刘秀令京兆府，给予所有被劫持女子一定的补偿。对于那名拦御驾、告御状的妇人，京兆府又给予了额外的奖励。
这桩案子，是花非烟破获的，后续的审讯、结案乃至监斩，都是刘章完成的，对于刘章的表现，刘秀还是挺满意的，没有太出彩，但也没有过错，中规中矩。
但要知道，刘章可是位官场新人，没有任何的经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案子结束后，刘秀下诏，正式册封刘章为平阴令，到平阴县走马上任。
刘章是王，有一个郡的封地，每年所得的食邑，远比侯要丰厚，就县令的那点俸禄，于他而言，实在是九牛一毛。
但他闲不住，一心想着上战场，刘秀也没办法，只能把他支到平阴，让他去做一县的父母官。有事可做，他也就不用总瞎琢磨怎么上战场杀敌了。
对于刘秀的旨意，刘章当然不满意，但圣旨已下，他也没办法，只能奉旨，去往平阴。
平阴在河南郡，距离洛阳不远，刘章去平阴之前，先回了一趟洛阳，进宫面见阴丽华。
刘章和阴丽华很早以前就认识，说起来，刘章的年纪比阴丽华还大，但就成熟而言，他远不如阴丽华。
见到阴丽华后，刘章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阴丽华吓了一跳，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太原王这是作甚？”
“请婶娘为侄儿做主！”
“啊？”阴丽华一脸的茫然，不解地问道：“太原王可是受了委屈？”
“嗯……”
阴丽华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新鲜，还有人敢给刘章委屈受？她好奇地问道：“是何人让太原王受了委屈？”
“是叔父！”刘章把刘秀不让自己上战场，调自己去做平阴令的事，向阴丽华一五一十的讲述一遍。
最后他说道：“叔父向来听婶娘的话，只要婶娘在叔父那里为侄儿美言，叔父定会收回成命！”
一听是这件事，阴丽华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要说别的事，她还可以替刘章去向陛下求求情，但说到让刘章从军上战场，阴丽华也是持反对态度。她颇感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我恐怕也劝不了陛下啊，太原王也知道，陛下向来看重你，生怕你有闪失，上次太原王受难，陛下不惜独自涉险去救你，太原王都忘了吗？”
刘章地垂下头，不吱声了。阴丽华正色说道：“别的事，我还可帮，这件事，我实在是帮不了你。”
抬头看看阴丽华，刘章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他喃喃嘀咕道：“如果连婶娘都不肯帮侄儿，真就没人能帮侄儿了！”
阴丽华说道：“我倒是以为，陛下让太原王去做平阴令，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仗，总会有打完的那一天，等打完仗了，太原王还能做什么呢？终究还是要回到封地，治理封地。现在太原王去做平阴令，不失为一次磨练的好机会，亦可为将来治理封地，累积经验，打好基础。”
她说的这些道理，刘章都懂，但他还是想上战场。说服阴丽华帮他，是他最后的办法，可阴丽华不允，他是真的没辙了。
他琢磨了半天，向阴丽华近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婶娘最好去长安看看！”
刘章的思维太跳跃，阴丽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刘章继续说道：“叔父在长安，养了好多美貌的女子，不仅纵容那些女子在皇宫里豢养虎豹等野兽，还纵容那些女子在朝为官，如果婶娘再不去长安约束一下叔父，会生乱的，长安会生出大乱子的！”说完话，刘章还一本正经地向阴丽华点点头，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叔父不让他上战场，他就给叔父穿小鞋。刘章耍起赖来，倒是很像他的爹。

第一千六十四章 二次作战
听闻刘章的话，阴丽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柔声说道：“太原王说的这些事，我早已知晓。”
在未央豢养虎豹的是辛零露，那是陛下的救命恩人。至于在朝为官，这说的比较夸张，其实只是个长安乐府令而已，一个无关轻重的闲职，是陪着陛下解闷子的。
见自己‘挑拨’不成功，刘章也没话讲了，在阴丽华这里又少坐了一会，他便垂头丧气的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他还给刘阳这个小堂弟留下不少从长安带回来的特产和礼物。
刘章求助阴丽华无果，最后也只是老老实实的奉旨去了平阴。
长安。在刘章走后，刘秀抽调岑彭到三辅。
岑彭率领南征军，驻守南郡，抵御住蜀军多次的入侵。
现在蜀军已撤，南郡战事趋于平缓，刘秀便把岑彭暂时抽调到三辅，令在南阳屯田的李通，暂时接掌南征军，继续驻守南郡。
事有轻重缓急，目前刘秀的战略重心就是隗嚣，他要尽可能的集中己方的力量，给予隗嚣致命一击。
上次的汉阳之败，让刘秀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不再对隗嚣抱有轻视心理。
随着岑彭抵达长安，汉军中的主要将领，几乎都集中在三辅。
像大司马吴汉，征南大将军岑彭，建威大将军耿弇，征西大将军冯异，虎牙大将军盖延，以及铫期、马武、王霸、祭遵、傅俊等等。
看得出来，刘秀这次是把所有能调动的将领，都调到了三辅，横下一条心，就是要与隗嚣决一死战。
十月，秋收结束后，一批批的粮草、军备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长安。刘秀苦等的‘秋后算账’终于完成了前期筹备。
接下来，二十多万的汉军，蓄势待发，只等着天子一声令下，直扑汉阳，再打一次汉阳之战。
未央宫，宣室殿。刘秀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站在大殿的中央，群臣围成一圈，在人群的正中央，铺着汉阳的地图。
冯异手拿一支竹棍，指着地图，讲解道：“目前，隗嚣在汉阳的上邽，据探，上邽内外，屯兵不下二十万，甚至有可能是三十万众。”
听到这里，刘秀以及群臣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睛。隗嚣在凉州这些年，家底子是真的够厚，现在距离安定之战也仅仅过了半年而已，要知道安定之战，隗嚣的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竟然又筹集出近三十万的大军，恢复之快，着实是令人震惊。
吴汉问道：“公孙，这次隗嚣没有分兵驻守汉阳的各处要地？”
冯异摇摇头，说道：“根据我方的探报，隗嚣的兵马都囤积在上邽。”
吴汉微微蹙眉，看向刘秀，说道：“陛下，隗嚣这是在以不变应万变啊！”
刘秀点了点头，认为吴汉的分析没错。己方对隗嚣兵马的动向掌握得很清楚，想来，隗嚣对己方兵马的动向，也同样掌握的很清楚。
很显然，隗嚣是看出了己方要对汉阳进行二次进攻，隗嚣也做好了响应的准备，这才把全部的兵马都囤积在上邽。
耿弇说道：“上邽城高墙坚，易守难攻，隗嚣是打算在上邽，与我军决死一战？”
刘秀摇摇头，说道：“应该不会，想来，隗嚣可能打算先看清楚我军的进攻部署，然后再做相应的排兵布阵！”
吴汉连连点头，说道：“陛下言之有理！倘若隗嚣放纵我军攻到上邽城下，隗嚣的处境就太被动了。”
刘秀背着手，低头看着地图，沉思许久，说道：“既然隗嚣想先看清楚我军的进攻动向，那就成全他好了，我军先派一路兵马，进入汉阳，看他隗嚣如何应对。”
众将没有立刻接话，仔细琢磨刘秀的话。过了一会，还是吴汉率先附和道：“陛下言之甚善，微臣赞同！”
耿弇、岑彭、冯异亦同时说道：“微臣赞同！”
刘秀问道：“这支先锋军，兵马不宜太多，最多可为两万人，不知哪位将军愿率兵出战？”还没等群臣们说话，刘秀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道：“是随我出战！”
听闻他的后半句话，群臣脸色同是一变，急声说道：“陛下……”
刘秀向众人摆摆手，说道：“先锋军要率先进入汉阳，直面隗嚣的三十万大军，一旦遇敌，是战、是避、还是撤，都需立刻做出决断，有我在军中，最为合适。”
见群臣还要劝说自己，刘秀沉声说道：“谁都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众人面面相觑，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到肚子里，不再言语了。刘秀环视众人，问道：“谁愿随我一同出战？”
“陛下！微臣愿往！”在场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同时拱手施礼，主动请缨。
刘秀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吴汉肯定是不能动的，他要留守长安。
长安乃三辅之核心，是三辅的定海神针，三辅稳定，汉军的大队人马才能在汉阳安心作战，三辅生乱，前线的汉军必然大乱。
所以，长安是汉军后方的重中之重，既是汉军强有力的后盾，也是汉军后勤补给的总核心。留下吴汉驻守长安，刘秀最为放心。
耿弇、岑彭、冯异、盖延，也都不能动，他们皆为汉军之统帅，是最锋利的那把剑，只有在统帅大军作战上，才能体现出他们的价值。
至于铫期、马武、王霸、祭遵、傅俊等将，刘秀也不想动，想把他们留在己方的主力大军当中。
思前想后，刘秀的目光落在来歙身上，说道：“来大夫随我出战！”
谁都没想到，刘秀选了一大圈，最后竟然选中的是来歙。
来歙不是武将，而是一名文官，来歙会不会统兵打仗，众人都不是很清楚，陛下要带来歙出战，这不等于是带个累赘吗？
众人齐声说道：“陛下三思啊！”
“我考虑的很清楚，来大夫再合适不过！”说着话，刘秀看向来歙，问道：“来大夫，你可愿随我出战？”
别人都是一脸的忧虑，来歙倒是很兴奋，热血沸腾，脸颊涨红，他向刘秀一躬到地，声音颤抖地说道：“微臣愿随陛下出战，与贼一决雌雄，纵然马革裹尸，微臣亦死而无憾！”
听了他的话，刘秀欣慰地连连点头，而其他众将，皆有扶额的冲动，这还没打仗呢，你说什么死不死的，还马革裹尸，这也太丧气了。
刘秀会选择来歙，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他自身就是一名马上皇帝，领兵打仗，如家常便饭，选一名同样会领兵打仗的将领随自己出战，意义不大。
来歙虽是文官，但头脑机敏，遇事沉着冷静，在来歙身上，能看到一股子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来歙对隗嚣那边的情况较为熟悉，与隗嚣那边的许多将领，也都有深厚的私交。
己方进入汉中与隗嚣作战，或许还可以通过来歙的关系，说服敌方将领归降。
刘秀说道：“我与来大夫率军进入汉阳后，诸君留守三辅，不可轻举妄动，先静观其变，看隗嚣如何应对，我军再做相迎之部署。”
说着话，他看向吴汉，说道：“子颜，你留守长安！”
“陛下，微臣……”
“此战，长安关系三辅，三辅关系我军之成败，子颜需留守三辅，稳固我军之后方！”刘秀不容拒绝地说道。
吴汉暗叹口气，感觉不管到什么时候，陛下都把自己留在最后。从洛阳出兵的时候，陛下留自己守洛阳，现在从长安出兵，陛下又留自己守长安。
用现代的话讲，吴汉这位大司马，都快成后勤部部长了。
安排完吴汉，刘秀看向耿弇、岑彭、冯异、盖延四人，说道：“我不在军中期间，君然可为主将，伯昭、公孙、巨卿为副将，遇事，主副商议，再做决断！”
岑彭没想到刘秀会让自己做主将，他连忙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初到三辅，只怕……难以担此重任！”
耿弇、冯异、盖延的军功，都不在自己之下，要说资历，冯异、盖延更在自己之上。
而且，他刚刚被抽调到三辅，一下子就把提拔为全军主将，他多少也担心耿弇、冯异、盖延会不服气。
将帅不和，乃军中之大忌，现在不把话讲清楚了，心中埋下芥蒂，等上到战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刘秀正色说道：“君然于南郡，率南征军，屡次击溃蜀军之进犯，屡次以弱胜强，屡次立下奇功，又有什么重任是君然担不起来的？”
说着话，他环视众人，问道：“君然为主将，诸君可有不服？”
耿弇、冯异、盖延异口同声地表态道：“微臣心悦诚服！”
三位大将军都表态了，其余众将自然也没什么好矫情的，纷纷拱手应道：“微臣心悦诚服！”
刘秀点点头，含笑看向岑彭，拍拍他的胳膊，笑道：“君然就不必谦让了。”
大家都是老熟人，都是跟着刘秀在河北打天下的老战友，老兄弟，谁有多大的本事，心里都是一清二楚。
就综合实力而言，耿弇、岑彭、冯异、盖延都差不多，这个主将，无论让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来做，另外的三人都不会不服。
要说他们的差异，也就是个人的风格不太一样。
耿弇属于打仗十分飘逸的那种，而且善用骑兵，在他指挥下的骑步配合，那是出神入化。
冯异的风格是稳重中透着诡谲、奸诈，看起来好像不声不响，一副无害的样子，但冷不丁的就能给敌人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盖延的风格偏向于凶狠好斗，十分刚猛，打正面的军团战，盖延绝对是顶尖级的帅才。
至于岑彭，属典型的攻守兼备。岑彭给人的印象更多的是善守，以前在南阳，他抵御舂陵军、绿林军，让起义军们可是吃足了苦头，后来归顺刘秀，他驻守南郡，抵御蜀军，又让蜀军吃足了苦头。其实，岑彭打进攻也是十分了得的，最典型的战例，就是对秦丰的作战，把秦丰打的是一败涂地，毫无脾气。
刘秀与诸将商定好作战部署，而后，让众人回去准备，出征的时间，就定在十月中旬。

第一千六十五章 挺进汉阳
会议结束后，刘秀去到兰林殿，辛零露住在这里，黑毛、大花、二毛也住在这里。
至于贵霜送来的那头狮子，虽然也在兰林殿这里，但毕竟不是从小被人养大的，野性难驯，直到现在还被关在笼子里。
看到刘秀来了，大花和二毛都很兴奋，围在他绕来转去。
而与刘秀最常在一起，并且天天和他一起夜跑的黑毛，则表现得很冷淡，抬起头来，看眼刘秀，打个呵欠，继续睡懒觉。
黑毛的性格比较像猫，它愿意和你亲近的时候，会贴在你的身上，缠着你和它玩，它不想亲近你的时候，调头就走，毫不讲情面。
这段时间，辛零露一直住在皇宫内。刚开始还有些受约束，但现在业已渐渐适应了，感觉住在兰林殿，的确要比住在冢岭山时舒服得多。
看到刘秀来了，她惊喜交加地问道：“刘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大战临近，事务越来越繁忙，刘秀也很难再抽出空闲时间，来兰林殿做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向辛零露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本月中旬，我要率军到汉阳。”
辛零露愣了一下，接着急忙问道：“刘大哥，是要打仗了吗？”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隗嚣乃我大汉的心腹之患，若不能将其铲除，我寝食难安。”
说着话，他看眼趴在那里睡大觉的黑毛，说道：“这次出征，我打算带上黑毛。”
辛零露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不喜欢战争，也不希望刘秀去参与战争，更不希望刘秀带着黑毛去参与战争。过了好一会，她方小声问道：“这一仗，刘大哥一定要打吗？”
刘秀说道：“朝廷和隗嚣之间，早晚都会有一场大战，早打，总好过晚打。”
“拖得越久，死的人就越多。前段时间的民女被劫案，想必零露也听说了，如果不能打败隗嚣，这样的恶行，以后还会越来越多，不知要牵连多少无辜之百姓。”
辛零露轻轻叹口气，沉默片刻，说道：“刘大哥照顾好黑毛，也要照顾好自己。”
刘秀本以为向辛零露借黑毛，要破费一番自己的口舌，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同意借黑毛了。他问道：“零露愿意把黑毛借给我？”
辛零露一笑，说道：“我以前就说过，刘大哥做的事，一定是对的，既然刘大哥提出要借黑毛，就一定有借黑毛的道理。”
对于辛零露的这份信任，刘秀多少有些汗颜。辛零露明明厌恶战争，而现在他却要借黑毛去参与战争，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他正色说道：“零露放心，等到战事结束，我一定会把黑毛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辛零露说道：“刘大哥自己也要完好无损的回长安！”
刘秀向她笑了笑，站起身形，揉了揉辛零露的头顶。
长话短说，时光飞逝，不日，到了十月中旬。
刘秀率军两万，作为汉军的先头部队，向汧县进发。随刘秀同行的不仅有来歙，还有铫期和祭遵。
铫期是卫尉，他的职责就是负责保护天子，刘秀要去往汉阳作战，铫期没有不跟随的道理。至于祭遵，则是一再向刘秀请缨出战，最终，刘秀还是应允了他。
刘秀率领的汉军抵达汧县后，接下来所面对的，依旧是三座大山，街泉、秦亭、陇关。
在第一次汉阳之战的时候，刘秀率领的汉军这折在这三座大山上，这次刘秀再次率军来到汉阳，他是既不想打街泉，也不想打秦亭、陇关。
在和铫期、祭遵、来歙商议的时候，刘秀提出一个大胆的计划，翻山开道，由街泉和秦亭之间的山区，穿行过去，直击略阳。
略阳位于街泉、秦亭、陇关的后面，如果说街泉、秦亭、陇关这三点属于第一道防线的话，那么略阳就位于第二条防线上，而且还是核心位置。
不打街泉、秦亭、陇关，直接跳过，釜底抽薪的去打略阳，这个计划也是够大胆的，等于是完全不要后勤补给了。
对于刘秀的计划，铫期、祭遵、来歙的面色都有些凝重。祭遵说道：“陛下，如此战法，是不是太过冒险和激进？”
铫期也认为刘秀的计划未必可行。
他说道：“略过街泉、秦亭、陇关这三处要地，直击略阳，我军的粮草补给很难跟上，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深入敌境腹地，的确……太过冒险。”
刘秀揉着下巴，说道：“根据公孙提供的情报，略阳是敌军重要的囤积地，里面不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而且还囤积的大量的军备、辎重，我军若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占领略阳，对隗嚣军的士气，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稍顿，他又道：“另外，我军还可把略阳囤积之物资，作为本方之补给！”
听起来，刘秀的计划不错，但做起来，可不会如此轻松。
来歙说道：“陛下，就算我军真的出其不意，攻占略阳，劫获敌军之物资，但势必会把大批的敌军吸引过来，如此，我军将深陷重围，难以脱身啊！”
刘秀说道：“倘若如此，真把敌军的主力吸引到略阳，我军便可凭借略阳之城防，坚守一段时日，在此期间，我军之主力，可进击略阳，与我部里应外合，同敌决一死战！”
铫期、祭遵、来歙相互看看，这么听起来，这个计划似乎还是可行的。三人不再多言，齐齐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听陛下调遣！”
诸将无人再反对，刘秀的计划便敲定下来。
汉军在汧县休息了一日，第二天的早上，全军起程，离开汧县，进入汉阳地界。
刘秀这支汉军的动向，隗嚣那边打探得清清楚楚。他们并不知道刘秀在这支两万人的汉军里，只知这支汉军的主将是来歙、祭遵。
得知这支汉军进入汉阳，街泉、秦亭、陇关三地的守军数量开始增加。
三地守军都已做好抵御敌军的准备，可令他们颇感意外的是，汉军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大举来攻，而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们不知道这支汉军进入汉阳后，究竟跑到了哪里，就连最精锐的探子，都未探查到这支汉军的具体去向。
消息很快传回到上邽。隗嚣听后，一脸的茫然，一支两万人的敌军进入汉阳地界后消失了？这也太诡异了？
他问前来的报信的探子道：“街泉、秦亭、陇关附近，都未能发现敌军踪迹？”
探子连连点头，拱手说道：“回禀大王，街泉、秦亭、陇关三地我们已经查遍了，并未发现敌军的踪影！”
隗嚣眨了眨眼睛，看向左右的部下，问道：“你们可知，贼军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他们到底跑去了哪里？”
不管敌军的数量是多是少，只要知道敌军具体在哪，隗嚣的心里就能有个底。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支只有两万人的敌军，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这让隗嚣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隗嚣麾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并不比隗嚣多，他们也同样不清楚这支汉军跑哪去了。
王元皱着眉头说道：“陛下，这会不会是刘秀小儿的疑兵之计？这支贼军或许根本没有进入汉阳，而是偷偷藏了起来，其目的，是想以此来探明我军之动向？”
他说得这种可能性，当然不能排除，只不过隗嚣的心还是悬着的，他喃喃说道：“刘秀用兵，不能小觑，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派出一支兵马，进入汉阳，这支兵马，一定是有所图！只是……”刘秀到底在图谋什么呢？一支两万人的兵马，进入汉阳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隗嚣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王孟接话道：“大王，要不要将驻扎在上邽的兵马，分派到街泉、秦亭、陇关三地？”
王元摆手说道：“不妥！我军主力，驻扎在上邽，可以不变应万变，贸然分兵，让敌军掌握我军之部署，于我军十分不利！”
隗嚣也认同王元的说法，他沉思许久，开口说道：“继续打探！只要这支汉军还在汉阳，就必须得把他们的行踪给我找出来！”
这支把隗嚣及其大臣们搞的晕头转向的汉军，现在就在街泉和秦亭之间的群山峻岭当中。
这一大片的山区，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山林。
刘秀本以为越过这片山林，即便谈不上有多容易，但也不至于太困难，可实际行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林中，遍布着荆棘和草藤，简直是寸步难行。

第一千六十六章 攻伐略阳
这日，晌午，队伍于山中歇息。刘秀坐在一颗大树底下，拿出水囊，咕咚咚地喝着水。
黑毛趴在刘秀的身边，懒洋洋的，有些无精打采。黑毛通常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行动，这几日，黑毛跟着刘秀，白天一直在行军赶路，这让黑毛很不适应。
好在对于黑毛来说，丛林就如同它的家，走在丛林里，黑毛多少也能舒服一些。
刘秀灌了几口水，然后从洛幽那里拿过来一个小盆子，倒了些水，放在黑毛的面前，然后抬手抚摸着黑毛的毛发，说道：“记住我们走的这些路，没准回撤的时候，还需要你来领路呢！”
黑毛抬头看眼刘秀，接着又低下头，用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水。
龙渊把吃食取过来，递给刘秀一块干粮和一块牛肉，而后又将一大块的生肉放到盘子里。
黑毛只是低头闻了闻，便将头扭到一旁。刘秀摇头笑了笑，说道：“这些日子，我们可是把黑毛的嘴都养刁了。”
还没等龙渊接话，黑毛慵懒的站起身，又瞥了一眼面前的生肉，调头走开了。刘秀也不拦着它，说道：“不要走得太远，我们一会还要继续赶路。”
“嗷呜——”黑毛低叫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时间不长，黑毛的身影就消失在附近的林子里。来歙、铫期、祭遵带着一名向导过来，众人齐齐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摆了下手，看向向导，问道：“我们还得走几日能出这片山林？”
向导是名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壮汉，他是三辅边界的猎户，在第一次汉阳之战时，他就给汉军做过向导。他正色说道：“陛下，估计还需两日。”
稍顿，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边在地上勾画，边讲解道：“出了山林，再往前，便是荒山，寸草不生，难以隐藏行迹，到了那里，我们就得加快速度行进……”
刘秀听得认真，边听边点头，做到心里有数。等黝黑汉子讲完，他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晃了晃，水囊里面已经空了，他问道：“附近可有水源？”
他的水都喝光了，估计下面将士们的水也都喝得差不多了。黝黑汉子说道：“再往前走三、四里地，我们能路过一条小河，河水很干净！”
“嗯！”刘秀点点头，不再多问。
来歙、铫期、祭遵三人，围在黝黑汉子的四周，继续向他打听附近的地形。
等刘秀草草吃完午饭，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继续起程的时候，黑毛也刚好回来了，同时还叼回来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
见状，龙渊、虚英等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惊喜交加道：“黑毛还捡回一只兔子！”
黑毛看眼龙渊等人，又瞧瞧它盘子里的那块生肉，嘴巴一松，放下兔子，脑袋高高扬起。龙渊挠挠头，嘀咕道：“我怎么感觉，黑毛看我的眼神是带着蔑视呢！”
刘秀乐了，说道：“你给黑毛的肉已经不新鲜了。”
现在已是十月中下旬，天已经转凉，但过了这么多天的生肉，当然早已谈不上新鲜，对于黑毛来说，这种快要变质的肉，它不爱吃，也不屑去吃。
龙渊禁不住笑了出来，感叹道：“这黑毛畜生，真是快要成精了！”
刘秀指指黑毛叼回来的死兔子，说道：“行了，把兔子收起来，做为黑毛的晚饭！”
正如黝黑汉子所言，向前走了四里多地，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水并不宽，走到河水的中央，也才勉强莫过膝盖而已。
到了河水近前，汉军将士们纷纷捧起河水，大口的喝着，顺便把水囊灌满水。
另有兵卒去伐树，准备在河面上搭桥。
这么浅的河水，即便不用搭桥也可以走过去，只不过如此一来，会让将士们湿了脚。长途跋涉，需保持脚部的干燥，不然的话，很容易磨破脚皮。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是大军长途跋涉的规矩。两天后，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将士终于走出这片山林，再往前看，植物开始变得稀疏，山上、地上，全都是黄土。
虽说失去树木的掩护，但行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这支两万人的汉军，出其不意的从街泉、秦亭之间穿行了过去，直奔略阳。
当略阳方面得到汉军正在接近的消息时，汉军距离略阳已不足五十里。
略阳守军大惊失色，现在他们若想撤离略阳，倒是也来得及，但想带走略阳城内的物资，那无论如何是没时间了。
守军的主将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关闭四门，与此同时，派人赶往上邽，向隗嚣禀报敌情，请隗嚣出兵增援。略阳派出的人还没到上邽，汉军已先抵达略阳城下。
略阳守将名叫陈望，来歙还真认识这个人。
他经常往返于洛阳和凉州之间，隗嚣麾下的大多数将领，他都见过面，有些私交深厚，有些是点头之交，他和这个陈望，便属后者。
汉军抵达略阳后，来歙向刘秀主动请缨，想去劝服陈望归降。刘秀稍做沉吟，便点头同意了，他提醒来歙，说道：“来大夫，要多加小心！”
来歙向刘秀拱了拱手，而后未带一兵一卒，只身一人骑着马，来到略阳城前，向城头上大声喊喝道：“我是来歙，陈将军可愿出城与我相见？”
守军知道，来歙可是洛阳朝廷的太中大夫，也是刘秀十分看重的大臣。
一听来人是来歙，城头上的箭手们纷纷抬起弓箭，陈望向他们挥挥手，沉声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箭！”
说着话，他转身向城下走去。时间不长，城门打开一条缝隙，陈望也是只身一人，从城内骑马跑出来。
他来到来歙近前，两人相距三步远时，他一勒缰绳，停了下来，向马上的来歙拱了拱手，说道：“来大夫，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来歙拱手还礼。他二人虽无深交，但对陈望这个人，来歙还是有些了解的。
陈望与王遵的关系特别好，属莫逆至交，而王遵又是一心向着洛阳朝廷的，以此推断，来歙觉得陈望这个人是有机会被己方争取过来的。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隗嚣投靠汉室，天下百姓，无不欢欣雀跃，认为再不用受兵戈之苦，可现如今，隗嚣厚颜无耻，叛汉投述，使得三辅、凉州，再无安宁之日，令人痛心。歙素闻陈将军之大名，知陈将军高义，故前来劝说陈将军，弃暗投明，回归正途！”
见陈望眉头紧锁，脸色阴沉难看，来歙又说道：“莽贼篡汉，祸乱天下十余载，天下百姓，无不人心思汉，光复大汉江山，乃为正道，亦是天道，实属大势所趋，凡逆天行道者，皆为螳臂当车，陈将军高义，理应辅佐明君，再创大汉之盛业！”
来歙是文官，又是刘秀钦点的外交官，那口才，当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且他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了还觉得很有道理，很有说服力。
陈望听后，亦是一阵心猿意马，就内心而言，他是非常不希望隗嚣叛汉的，不愿意和汉军作战，但他是隗嚣的部下，隗嚣有令，他不能不从。
现在来歙招他归汉，他心里真的有股冲动，想一口就应允来歙。
但是不行，他的家人都在上邽，他若是在略阳归顺汉军，那么他在上邽的家眷，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他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可以不顾家人的死活，独自一人投靠洛阳。思前想后，他向来歙苦笑一声，说道：“来大夫说得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不能只为自己活命，而连累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啊！望之难处，还望来大夫能理解！”
来歙早就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了，他也没想过，仅凭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让陈望在两军阵前倒戈。
他说道：“陈将军欲保全家人之性命，这是人之常情，我当然能理解。陈将军明面上可不归汉，但于暗中归汉，亦是可行！”
陈望被他说愣了，不解地问道：“于暗中归汉？”
来歙正色说道：“今日，我军会佯攻略阳，在被陈将军率部打败后，于城东安营扎寨，今晚，陈将军可于城内，大摆宴宴，犒赏三军，我军将于半夜偷城，届时，陈将军可带上心腹，由城西逃走。因战败而逃，隗嚣不会伤及陈将军之性命，陈将军于我汉室，则立有大功，将来朝廷收服凉州，定不会忘记陈将军今日之功绩！”
略阳城内具体有多少守军，汉军这边并不知道，估计是有一万人左右。刘秀率领的这支汉军，是穿过山林，长途跋涉而来，没有携带大型的辎重，军中更没有大型的攻城武器，就连携带的云梯，都少得可怜。这两万汉军，想强行攻下一万敌军驻守的略阳，可不容易，即便最终能打下来，自身的伤亡也会极大。
倘若陈望肯主动献城，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望诧异地看着来歙，陷入沉思，过了许久，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来歙，问道：“如果望真这么做，陛下能记得望之功绩？”
来歙正色说道：“歙可以人头担保，哪怕日后隗嚣覆灭，陛下、朝廷定不会追究陈将军，反而还会为陈将军加官进爵！”
陈望目不转睛地看着来歙，又过了良久，他点点头，说道：“好！我相信来大夫的话！今晚，我便会犒赏三军，给汉军将士制造偷城的机会！”
来歙的眼中顿时露出喜色，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说道：“陈将军肯弃暗投明，实乃汉室之幸！”
陈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来大夫言重了。”说着话，他低垂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佩剑。
来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下头。陈望再不犹豫，猛的抽出佩剑，剑锋直指来歙。来歙露出气愤之色，狠狠瞪了陈望一眼，拨转马头，回归本阵。
见他走了，陈望也收回佩剑，返回略阳城。
看起来，双方的主将是没有谈拢，不欢而散，实际上，来歙和陈望已然立下口头约定。
来歙回归汉军本阵后不久，汉军便开始对略阳发起进攻。略阳的守军，将大批的滚木、礌石搬运上城头，拉开架势，欲与汉军决死一战。
汉军的进攻，是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喊打喊杀的人很多，但真正玩命往上冲的却没有几个。
对于汉军这样稀稀拉拉的攻势，略阳守军的防守也非常轻松，将汉军的攻势一次接着一次的打退。
汉军攻打了一下午，等天色渐黑，汉军开始后队变前队，全线撤退。
己方击退了前来偷袭的汉军，守军自然是欢欣鼓舞，人们站在城头上，看着‘落荒而逃’的汉军，又蹦又跳，又笑又骂，得意的不得了。

第一千六十七章 应对之策
当晚，为了庆贺己方成功击退来势汹汹的汉军，陈望于城内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
对于陈望的做法，下面的将官们颇有顾虑，向陈望提出，敌军只是撤退，但没有撤离，现在就在城外驻扎，己方在这个时候摆庆功宴，实在不合时宜，万一敌军趁夜前来偷城，己方如何应对？
听了部下们的话，陈望则是不以为然，老神在在地说道：“敌军长途跋涉而来，已是疲惫不堪，经过一下午的攻城，又无功而返，士气更是低落，你们认为，今晚敌军还会来偷袭吗？简直是笑话！”
下面的将官们对陈望还是很信服的，见他如此自信，人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按照陈望的意思，这一晚，守军可是改善了伙食，又是加肉又是加餐，还有酒喝。
等到酒宴过后，城内军营的守军，几乎是醉倒一片，就连主将陈望，也是喝得酩酊大醉，被手下人搀扶着，回到营房休息。
前半夜，风平浪静，后半夜，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带领着百名精锐，悄悄摸到略阳城下。
他们以飞爪挂上城头，借助绳索做辅佐，向城上攀爬。
别看略阳城头上的火把很多，放眼望去，火光一片，好像戒备森严的样子，可实际上，在城头上站岗放哨的军兵没有几个，绝大多数的火把都是插在箭垛上的。
龙渊等人，无声无息地登上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几名正在打瞌睡的军兵。
而后他们快速跑下城墙，来到城门洞的附近。这里有十多名军兵在把手，可无一例外，所有的军兵都在打盹，甚至还能听到阵阵的鼾声。
看清楚情况，龙渊等人高抬腿，轻落足，一点点地摸了上去。
到了城门洞近前，他们一手摁住军兵的嘴巴，一手持匕，或是划开军兵的喉咙，或是一刀刺入对方的心脏。
十几名军兵，连一丁点的叫声都没发出来，被杀了个干净。
而后，众人合力搬下沉重的城门栓，将城门缓缓拉开。只开到一条缝隙，龙渊侧身闪了出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向外面来回摇晃。
看到龙渊的信号，早已趴伏在略阳百步之外的汉军，纷纷从地上爬起，人衔枚，马摘铃，快速向城门跑去。
轰隆隆——
直至汉军都跑到了城门近前，城头上打盹的守军才被一阵阵的脚步声惊醒。
人们睁开朦胧的睡眼，完全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尖叫了一嗓子：“敌军！是敌军！敌军进城了！”
这一嗓子，成功让城头上的守军清醒过来。
人们纷纷站起身形，慌慌张张地端起弩机，想要阻挡汉军的入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此时，城门已然打开，大批的汉军如潮水一般涌入城内。
城头上的零星守军，将箭矢射入汉军人群里，就如同石沉大海似的，都掀不起一点浪花。
很快，便有汉军顺着台阶，冲上城头，看到守军的身影，持矛便冲杀上去。
两万的汉军，已入城一万多人，城内的守军才反应过来，这时候，整个略阳城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喊叫声四起：“敌军入城了！”“敌军攻进城内了！”“……”
军营内的守军，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跑出营防时，就只穿着一条白色的亵裤。
本来还有些军兵拿起武器，要去抵御入城的汉军，可是很快，他们便听到上面传下来的命令，全体撤退。
这条命令，正是陈望下达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后，陈望带着一批心腹将官，顺着西城门，仓皇而逃。
己方的主将都跑了，下面的将士们哪里还有斗志继续作战？接近一万的守军，几乎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全部向西城方向逃窜。
场面之混乱，人喊马嘶，不用汉军打过来，光是人们在逃命时相互推搡，自相践踏所造成的伤亡，就有近千人之多。
略阳之战，汉军这边，完全是没费吹灰之力，便轻松打跑了守军，顺利攻占全城。
更确切的说，略阳守军和汉军根本没发生交战，汉军刚一入城，守军就已跑了个一干二净。
别看这一战汉军打得十分轻松，但却意义重大。略阳临近汉阳郡的中心，属极为重要的战略枢纽，占领了略阳，就如同汉军在汉阳的中心腹地埋下一根钉子。
另外，略阳城内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军备物资，这些东西，守军在逃命的时候，可是一样都没能带走，现在全部落入汉军之手。
刘秀率领的两万汉军，是轻装上阵，身上只有口粮，军中没有粮食储备，也没有后勤补给，略阳的粮草，算是把这两万汉军最大的一处短板给弥补上了。
当初，刘秀带来歙出战，很多人还都不理解，认为来歙只是个文官，不会打仗，带上他就是个累赘。
略阳之战过后，再无人说来歙是累赘了，如果没有来歙，汉军想如此轻松的打下略阳，那是不可能的事。
汉军突然出现在略阳，而且一举拿下了略阳，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上邽。
隗嚣听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汉军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略阳的？为何己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再者说，汉军只有两万人，而略阳守军足足有一万之众，两万人攻打一万人驻守的城邑，也不可能打得这么快啊！
当陈望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到上邽，见到隗嚣后，将己方战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隗嚣讲述一遍。
听闻陈望在打退了汉军之后，当晚就大摆宴宴，犒赏三军，导致守军将士大多数都醉倒，被敌军趁夜偷城成功，差点气个倒仰。
你只是打退了敌军的一次攻城，你就认为自己打胜仗了吗？还犒赏三军？完全是拿战事当儿戏。
隗嚣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着跪在下面的陈望，半晌没说出话来。憋了许久，他才怒吼道：“来人！立刻把这竖子拖住去，斩首示众！”
陈望吓得面无血色，向前连连叩首，哭喊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斩！”隗嚣气得眉毛竖立，须发皆张，脸红脖子粗。
王遵见状，急忙出列，向隗嚣拱手说道：“大王息怒！现在敌军入境，正是我军用人之际，何况，眼下斩杀大将，对我军士气，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啊！还望大王三思！”
王元知道王遵和陈望的交情很深，他琢磨了一下，还是跨步出列，拱手说道：“大王，这次，陈望的确犯下大错，罪责难逃，但，还望大王看着陈望为大王效力多年的情分上，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王遵、王元这两位大将军都为陈望求情，其余的众将也都纷纷出列，拱手说道：“还望大王再给陈望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牛邯也说道：“大王，胜败乃兵家之常事，此次陈望战败，大王就要杀他，这……会让将士们寒心啊！”牛邯是隗嚣手下的一员大将，也是一员虎将。
要说武力，牛邯堪称勇冠三军，要说统帅兵马，那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在隗嚣麾下，牛邯算是为数不多的文武全才，也非常得隗嚣的欣赏和器重。
见麾下的众将都为陈望求情，隗嚣的火气也总算是消了一些。他怒视着陈望，咬牙切齿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将陈望拖出去，重责一百军棍！”
这回众人没有再劝，纷纷向隗嚣躬身说道：“大王英明！”
故意卖个破绽，送给汉军一座城，为自己的将来铺出一条路，代价是一百军棍，这对于陈望来说，实在太上算了。
不说陈望，且说隗嚣。他看向下面的群臣，问道：“现在敌军攻占了略阳，我方当如何应对？”
王元眯了眯眼睛，说道：“大王，敌军只区区两万人，不足为虑，微臣担心的是，敌军还有后续兵马会进入汉阳！”
听闻王元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认为有道理。己方手里有三十万大军，区区两万的敌军，的确不算什么，关键是，汉军的主力攻打进来，己方要如何应对呢？
隗嚣并不是个擅长领兵打仗的人，他是治政方面的高手，但打仗，只能算外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元，问道：“王将军，依你之见呢？”
王元正色说道：“攻占略阳之敌军，只是敌军的先锋军，敌军之主力，定会紧随其后，挺近汉阳，微臣以为，眼下我方当将敌军之主力，阻击在汉阳之外！”
隗嚣皱着眉头问道：“那么，攻占略阳的这支敌军，我方就不管了？”
王元一笑，说道：“只要将敌军主力阻击在汉阳之外，这略阳城内的敌军，就是瓮中之鳖！”
“即便是瓮中之鳖，我们也需要分出兵力，将其围而歼之！”说话的这位，正是大将军行巡。在隗嚣的麾下中，行巡也是有一号的大将。
大将军李广接话道：“我军又要阻击敌军之主力，又要分兵歼灭略阳城内之敌军，我军兵力，恐怕会不足啊！”
王元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乐呵呵地提醒道：“大王，蜀地的那位天子，现在已经不在南郡打仗了。”
隗嚣一时间没明白王元的意思，眨眨眼睛，脑中灵光一闪，惊道：“王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向公孙述求援？”
王元点头，含笑说道：“大王尊公孙述为天子，现大王有难，公孙述又怎能坐视不理？我们独自对抗洛阳，的确会力不从心，但我们和公孙述联手，一同对付洛阳，那么，力不从心的就不再是我们了。”
隗嚣听后，眼睛大亮，抚掌而笑，赞道：“惠孟（王元字惠孟）所言，深得我意！”稍顿，他兴奋道：“等会我便给成都修书，请成都出兵来援！”
王元拱手施礼，说道：“大王英明！”
隗嚣问道：“我军要在哪里布防，抵御敌军？”
王元想了想，说道：“陇坻、番须口、鸡头道、瓦亭！”
番须口、鸡头道、瓦亭都在汉阳与安定的交界处，即便是陇坻，也有一部分在汉阳和安定的交界附近。
通过王元所说的这几处防御重点，不难看出，王元是把本方的防御重心放在了安定郡那边。
隗嚣想了想，好奇地问道：“惠孟为何如此布防？”
王元意味深长地说道：“刘秀并不可怕，吴汉、耿弇、岑彭、盖延也都不可怕，在敌军当中，真正令微臣深感忌惮的是……冯异！”
他是真的被冯异给打怕了，一提到冯异的名字，王元就头痛。
当然，隗嚣这边不是只有王元一人怕冯异，另外还有一位，大将军周宗。周宗和王元一样，也被冯异给打怕了，这两位，堪称是难兄难弟。当初，十万大军葬身于安定，既有王元的一份‘功劳’，也有周宗的一份‘功劳’。

第一千六十八章 貌合神离
通过商议，隗嚣将麾下的大军分为了四部分。
一部分由王元率领，驻守陇坻，一部分由牛邯率领，驻守瓦亭，一部分由王孟率领，驻守鸡头道，一部分由行巡率领，驻守番须口。
四处驻军，以牛邯麾下的兵马最多，为十万人。
另外，隗嚣还给了牛邯临时征兵权，也就是说，牛邯可以在瓦亭以及周边地区，自己征召兵马。这等于是，牛邯麾下的兵马将不止十万，而是可以达到十多万人。
由此可见，隗嚣对牛邯的信任与看重。
分兵驻守四地后，隗嚣又给公孙述送去书信，请公孙述出兵来援。公孙述还真就没有坐视不理，派出麾下大将李育和田弇，统兵五万，增援隗嚣。
五万蜀军的到来，如同给隗嚣吃下一颗定心丸，让他一下子变得信心十足。
等李育和田弇率领的五万蜀军到达上邽后，隗嚣亲自率领留守上邽的三万陇军，与蜀军一道，直奔被汉军占领的略阳。
隗嚣算计得很清楚，王元、牛邯、王孟、行巡，率领四路大军，堵死的汉军挺近汉阳的道路，那么攻占略阳的两万汉军，就是一只孤立无援的瓮中之鳖。
己方合计八万的大军，消灭这支汉军，易如反掌。
大战之前，隗嚣可谓是信心满满，率领着八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去了略阳。
略阳城内。
早已有探子将敌军接近的消息禀报给刘秀。
刘秀登上城头，举目外望去。只见略阳的西面，行来一支大军，向军中打出来的旗帜看，有的旗帜写着‘隗’字，有的旗帜上写着‘公孙’。
看罢，来歙皱着眉头说道：“陛下，这必是公孙述派给隗嚣的援军，看起来，援军的数量还不少！”
刘秀点点头，估算道：“应该不下五万人！”
铫期说道：“陇军的兵力，也有三万左右。”
一方是五万，一方是三万，合到一起，快到十万人了，己方只有两万将士，要抵御近十万大军的攻城，可不轻松啊！
见众将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刘秀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怕什么？如果这八万敌军，都是陇军，或者都是蜀军，此战，我方的确不好打。可是这支敌军，一半是陇军，一半的蜀军，我方抵御起来，并不会太难！”
联军作战，最常发生的就是为了保存己方的实力，而相互推诿。
隗嚣和公孙述，可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私心都极重，他们双方组成的联军，不难想象，真到了战场上，只会希望对方能去打头阵，与敌人硬拼、消耗，己方好留在后面，保存实力，轻轻松松的或捡漏，或扫尾。
所以别看来敌兵马甚多，但刘秀还真没放在心上。听了刘秀的话，来歙、铫期、祭遵等人顿是又都来了精神。
铫期傲然说道：“略阳城高墙坚，粮草物资充沛，城防武器充足，即便敌军是上下一心的十万精兵，想攻下略阳，也非易事！”
刘秀侧头说道：“传令下去，让全军将士，做好迎战之准备！”
“喏！”在场诸将齐齐拱手应了一声。
汉军这边已做好迎敌的准备，联军那边，也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隗嚣快速的排兵布阵，他亲帅三万陇军，主攻略阳的西城；令李育率领三万蜀军，主公略阳的北城，令田弇率领两万蜀军，主公略阳的南城。
孙子有云，围师必阙。
意思是，无论是围城，还是围困敌军兵马，都要留个缺口，不能把敌人围死了。如此一来，敌军便不会殊死抵抗，可以大大降低己方的战损。
隗嚣领兵打仗的本事的确很一般，但这不代表他不懂军事理论知识，不懂兵书战策。
对于隗嚣的排兵布阵，无论是陇军将领，还是李育、田弇这些蜀军将领，皆无异议。
之后，联军一分为三，以李育、田弇为首的蜀军，分别移动到略阳的北城外和南城外。
等到三方兵马都已准备就绪，隗嚣下令，击鼓进军。最先向略阳发起攻势的是三万陇军。陇军的前军，列着整齐的方阵，向略阳城下推进过去。
进入到略阳城的百步之内，城头上腾空一长面的箭阵。箭阵仿佛乌云一般，划破长空，向陇军的头顶砸落下来。兵卒们纷纷举起盾牌，组成盾阵，抵挡汉军箭阵。
啪、啪、啪——
箭矢钉在木制的盾牌上，脆响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不时有兵卒中箭倒地。一轮箭阵过后，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汉军的箭矢仿佛无穷无尽似的，令推进中的陇军方阵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在后面观战的隗嚣，眉头紧锁，抬起马鞭，指向前方的略阳城，沉声问道：“敌军箭阵，怎如此凶狠？”射出来的箭矢，仿佛不要钱似的。
事实上，汉军所用的箭矢，的确是没花钱得来的。
略阳守军逃走时，给汉军留下了大量的军备，其中便包括数十万的箭矢。现在，汉军把这些白白捡来的箭矢，都用到了陇军身上。
陇军的前军，顶着汉军的箭阵，好不容易推进到五十步内，这时候，略阳城头上射下来更加密集的弩箭。
箭矢是在空中画着弧线砸下来的，而弩箭则是径直射下来的，首先遭殃的就是前排兵卒。
一轮弩箭箭阵过后，推进中的方阵，前面倒下一排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插了十数支甚至数十支的弩箭。
第二排的兵卒迅速向前部位，可是接踵而至的第二轮弩箭又射在他们的身上。
在汉军一轮接着一轮的箭射之下，陇军的伤亡呈直线上升。这支由数千人组成的前军，都没推进到略阳城墙的近前，便听到后方传来鸣金声。
前军将士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后队变前队，全部向后撤退。在他们退下战场后，再看战场上，躺着上千具之多的尸体，每具尸体的身上，都跟刺猬似的。
率领前军的将官来到隗嚣近前，插手施礼，问道：“大王为何鸣金撤退？”他们眼瞅着就要攻到略阳的城前了，这个时候撤退，等于是白白付出上千兄弟的伤亡。
隗嚣看了一眼麾下的将领，阴沉着老脸说道：“敌军箭阵甚烈，我军将士，难以抵御，与其冒险进攻，不如在此牵制，等李育、田弇那边，先攻破敌军之城防。”
前军将领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立刻明白隗嚣的用意，大王是不愿己方打头阵，去与敌军硬碰硬，而是想让李育、田弇那边的蜀军先和敌军打消耗。
作为将军，他不愿意躲在人后，这太丢人现眼，也太没骨气。但站在隗嚣的立场上，他完全能理解隗嚣的做法。
刘秀、公孙述、隗嚣这三方，属隗嚣的地盘最小，实力最弱，如果己方自己还不想方设法的保存实力，未来的下场，要么是被刘秀吞并，要么是被公孙述吞并。
在私心的作祟下，隗嚣对略阳只做了试探性的进攻，在折损上千将士之后，立刻撤回了进攻的兵马。
同一时间，李育率领的三万蜀军，在进攻略阳的北城。汉军在北城这边有五千多人，为首的主将正是铫期。
另一边，田弇率领的两万蜀军，在进攻略阳的南城。汉军在南城那边的守军也是五千多人，为首的主将是祭遵。
略阳南、北城的战斗，几乎就是西城那边的翻版。刚开始，李育和田弇都有派出兵马，进行强攻。
但见到守军的箭阵甚为凶狠，又听说西城那边陇军已退，他二人也不再一味的进攻，而是下令进攻的兵马回撤，变成干打雷不下雨。
联军的表现，可以说和刘秀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隗嚣的陇军等着蜀军先打，李育、田弇的蜀军，则等着陇军先打，双方都在等对方先上，而自己不愿去打头阵，两边是对着磨洋工。
在这种心态之下，联军还想撕开汉军的防线，还想攻下略阳，那自然是痴心妄想。一天的时间，就在联军雷声大、雨点小的攻势下，被消耗殆尽。
等到天色暗下来，李育和田弇率领各自的兵马，回撤到隗嚣那边。
此时的隗嚣，脸色异常之难看，自己为保留实力，不愿与汉军硬碰硬也就罢了。
可千里迢迢，前来增援的蜀军，竟然也存有私心，也想着保存实力，不愿去打头阵，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
联军与略阳的西城外，安营扎寨。中军帐内，隗嚣居中而坐，面沉似水，众将分立两旁，一个个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隗嚣环视众人，猛的一拍桌案，怒声说道：“今日之战，简直令人窝火！你们自己说，今日之战到底是怎么打的？”
陇军的将领们面面相觑，心里嘀咕，大王啊，是你不让我们全力攻城的，现在怎么又埋怨起我们的不是？
当然了，这样的话是不能说出口的。赵恢低声说道：“大王，敌军凶狠又顽强，我军强攻一整天，伤亡甚大！”
李育和田弇看眼赵恢，都差点笑出声来。自己又不是瞎子，陇军从战场上运送下来的尸体，总共也就千把人，这就是伤亡甚大？
隗嚣狠狠瞪了赵恢一眼，怒声喝道：“没用就是没用，不必在本王面前找借口！”
说着话，他转头，目光落在李育和田弇身上，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问道：“李将军、田将军，今日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啊？”
李育和田弇相互看看，心里暗道一声来了，隗嚣当众斥责赵恢，其实就是在做给他俩看的。两人心里明镜似的，脸上丝毫没有表露，继续装糊涂，正色说道：“回禀朔宁王，我军在攻城时，亦遭受到汉军的顽强抵抗，几次强攻，皆被汉军打退，损兵折将，不计其数。”
隗嚣气得牙痒痒，今日蜀军的伤亡，还没有己方的伤亡大呢！李育和田弇毕竟是公孙述的人，人家是过来帮忙的，他也不好太过重斥责。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派两位将军前来汉阳，对两位将军都寄以厚望，还望两位将军能尽心尽力，切不可阳奉阴违。”
李育和田弇面色同是一正，双双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微臣对陛下，自当尽忠职守，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第一千六十九章 长久打算
看着一本正经向公孙述表忠心的李育和田弇，隗嚣气得是干瞪眼，又没辙。
另一边，略阳。
刘秀收到岑彭传来的书信，内容是陇军的最新动向。
略阳军营，中军帐。刘秀按照书信中的内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说道：“隗嚣把主要兵力都布置在汉阳和安定的交界，显然，他是更加忌惮公孙的征西军啊！”
铫期说道：“隗嚣在鸡头道薄落谷布下十万大军，主将是牛邯，听闻此人骁勇善战，又善于用兵，不易对付啊！”
来歙眼珠转了转，说道：“陛下，微臣倒是认为，牛邯其人，也是可以争取的！”
“哦？”刘秀眼睛一亮，问道：“来大夫与牛邯有私交？”
来歙摇摇头，说道：“微臣只和牛邯见过两次面，谈不上有交情，但微臣知道，牛邯与王遵的交情很是深厚，而王遵又是倾向于陛下，倘若王遵肯出面劝说牛邯，牛邯很有可能会倒戈。”
刘秀等人闻言，皆是又惊又喜。要知道隗嚣的布兵，其中兵力最多的就是牛邯部。如果牛邯能倒戈，那对己方的意义太大了。
来歙说完话，刘秀陷入沉思，他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下脚步，说道：“我军主力，暂时不宜进入汉阳。”
众人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
刘秀说道：“其一，既然牛邯可以争取，我们无论如何也需试一试，倘若真能劝说牛邯归顺朝廷，我军将士，不知可少伤亡多少人。”
人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刘秀继续说道：“其二，我军主力若现在就大举进攻汉阳，公孙述一定会派出更多的兵马前来增援隗嚣，这于我军十分不利，故，我们现在需要南征军在南郡向蜀地发起攻势，能不能打胜仗倒是其次，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把蜀军牢牢牵制在蜀地，令其不敢增援汉阳！”
来歙、铫期、祭遵皆是连连点头，齐声说道：“陛下言之有理！”
刘秀笑了笑，话锋一转，说道：“可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我军将士将要孤守略阳！”
铫期说道：“陛下，略阳城内，粮草充足，我军在略阳守上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刘秀仔细琢磨了一下，说道：“略阳囤积的粮草虽多，但还是得节约用度。即日起，全军将士，由一日三餐改为一日两餐。”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了口气，铫期小声说道：“陛下，现在就一日两餐，未免……未免也太早些了吧！”略阳囤积的粮草，足够他们这两万将士吃上一两个月的。
刘秀说道：“我们孤守略阳，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守上多久，越早节约用度，以后我们也会越轻松，越有底气。”
稍顿，他又道：“还有，即刻挂在告示，向略阳城内的百姓表明，城内粮草已经不足，如有想躲避战祸逃难的百姓，可统一放出城去！”
平常百姓家中会囤积一些粮食，但数量不会太多，恐怕都未必能吃上一个月。
这场战事要打上多久，刘秀也不知道，如果百姓没粮了，己方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饿死，只能拿出军粮来救济百姓，这对己方而言，负担太大。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不如现在就放略阳百姓出城，如此一来，也等于是卸掉了己方的一个大包袱。
刘秀在略阳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方面是让全军将士勒紧裤腰带，节约用度，另一方面，又放城中的百姓出城避难。
第二天，一大早，汉军打开东城城门，大批的百姓蜂拥而出。
当略阳的粮商们想带着粮食逃出城的时候，被汉军拦了下来，汉军也没有强抢他们的粮食，而是用低于市价五成的价格来收购粮食。
粮商们当然可以选择不卖，但汉军也可以选择扣押他们，不让他们出城。在权衡利弊之下，粮商们最终还是妥协，同意把粮食卖给汉军。
汉军用来购粮的钱，也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从略阳银库得来。
连日来，百姓们接连不断的逃出略阳，汉军趁此机会，从粮商手中又收购了一大批的粮食，全部收入略阳粮仓，如此一来，略阳囤积的粮食更加充足。
刘秀征战沙场这么多年，算是军中之‘老将’了，他太清楚粮食对军队的重要性。
有粮，就有人，没粮，一切都免谈，再强悍的兵马也会散掉。哪怕将士们拼光了手中的武器，只要粮草还充足，将士们抡着拳头都能冲上战场。
这些天，陇军和蜀军没有再对略阳发起攻势，而是坐在军营里，看着一批批的百姓逃出城。对此，隗嚣倒是挺高兴的，乐见其成。
城内的百姓都跑光了，汉军在城中就抓不到壮丁，汉军的兵力也得不到补充，接下来的战事，汉军是死一个少一个，只他们这两万人的兵马，又能坚持多久呢？
五日后，略阳城内，百姓数量锐减，由原来的一万多人口，减少到不足千人。即便是大白天，略阳城内的街道都是人及罕见，空空荡荡，如同一座死城。
这天早上，刘秀先是登上西城的城门楼，举目向外眺望，陇军、蜀军的大营，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丝毫没有前来进攻的意思，刘秀嘴角勾起，嗤笑出声。
隗嚣和公孙述的联军，各藏私心，谁都不想做出付出，都想坐等着收获。这种情况，与和尚打水的故事一模一样。一个和尚能有水喝，两个和尚反而没水喝。
看出陇军和蜀军还要再相互推诿一段时间，刘秀也挺轻松，带着洛幽、龙渊、虚英等人，以及黑毛，在城内巡视。
现在略阳城内，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基本都已关闭，走在街道上，那叫一个空荡开阔，即便走出几条街，都未必能遇到一个行人。
此情此景，让龙渊等人感触良多。
他们刚攻占略阳的时候，城内还是很热闹的，街头巷尾，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穿行不断，可现在再看略阳，简直就是一座鬼城、死城。
龙渊小声说道：“陛下，我们是不是把百姓放走的太多了？”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百姓们留在城内，既不安全，也是负担，他们肯走，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正说着话，迎面跑来一群人，看起来有二、三十号人的样子，每个人的身上都摆着大包小卷的。
这群人看到刘秀等人后，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伸长脖子，驻足观望。等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群人默不作声地调头就跑。
刘秀蹙了蹙眉，向前方努努下巴，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随着他一声令下，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六人，齐齐冲了上去。没有动家伙，他们六人拳打脚踢，只一会的工夫，便把这二十来号人都打倒在地。
龙渊提起其中一人，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拽到刘秀近前，然后狠狠向地上一扔，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龙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令其动弹不得。
洛幽上前，将这人背着的包裹扯下来，打开，刘秀低头一瞧，里面全是金银器皿，像银质的盘子、碗筷，鎏金的烛台等等，零零碎碎，好大的一堆。
但能看得出来，其中每一样的做工都很精致，价值不菲。
再看这名被龙渊带过来的青年，二十多岁，身穿短褐，脚蹬草鞋。眼下天已经转凉，这时候还穿着草鞋，必然是贫困潦倒，这与他背着的金银器皿不相符。
刘秀问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是……是我的……”
青年话音未落，龙渊脚上加力，沉声呵斥道：“说实话！”
“哎哎哎，骨头折了！骨头要折了！”青年疼得连连尖叫，见龙渊不为所动，他连忙说道：“这些……这些是我们从李府偷来的……”
刘秀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光天化日行窃！”
青年支支吾吾地说道：“李府的人都已经跑光了，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不如……”
“不如便宜了你们这些偷儿？”对这些不劳而获的人，刘秀是嗤之以鼻。
“我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留在略阳，就是……就是想赚一笔……”稍顿，青年看向刘秀，问道：“你们又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刘秀等人都是便装，青年自然认不出来他们的真实身份。
龙渊在青年的胸口上跺了跺脚，沉声说道：“你只需回答问题，让你发问了吗？”
青年疼得脸色惨白，身子佝偻成一团。刘秀问道：“你们刚偷完李府，现在又想去哪家行窃？”
“我们……我们不打算再偷了，只想回家……”
“还不说实话！”龙渊抬起脚，又要用力往下踩。
他的脚还没落下来，青年吓得连声说道：“我们……我们还打算去杨府，听说杨府的人也跑得差不多了，里面的好东西有不少呢……”
听起来，城内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拨偷儿，而是有好几拨偷儿，相互之间还有情报交流？
看来，现在还留在略阳的百姓，要么是穷得叮当响，实在是没钱离开，要么就是想着发一笔横财。
刘秀沉默片刻，问道：“杨府在哪？”
“在……在西北边，最……最大的那座宅子！”青年抬起头，向西北方向指了指。
刘秀顺势看了一眼，没有再继续发问，对龙渊说道：“找些军兵过来，把这些偷儿统统押倒西城墙，搬运滚木、礌石。”
不是在城内闲得没事干，只想着偷窃财物吗？那好，就给你们找点活儿干！
搬运滚木礌石是个繁重的体力活，把这些偷儿拉去干活，倒是能节省己方将士一些体力。
龙渊答应一声，快步走开，时间不长，两队巡逻兵被他带了过来，听明龙渊的意图后，两队巡逻兵把这二十多名偷儿一并带走，押送到西城。
刘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李府！我倒要看看，这略阳城到底还有多少偷儿！”

第一千七十章 为己所用
李府是略阳的大户，宅子很大，看上去也气派。
现在李府已经乱成一团，尤其是大门这里，一大群的家仆在里面，一群打扮各异的百姓在外面，百姓们拼了命的往里挤，家仆们拼了命的把人往外推，场面混乱。
见状，刘秀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龙渊，后者会意，向前一挥手，喝道：“都给我围起来！”
被龙渊带过来的军兵蜂拥而上，将李府大门前的这些百姓团团围住。
看到周围突然出现这许多的军兵，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百姓们面露惧色，纷纷低垂下头，哆哆嗦嗦的往后退。
龙渊上前两步，大声喊喝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百姓们谁都没说话，家仆的人群分开，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人，男子二十出头，女子十六、七岁，穿着都不错，模样也生得俊秀。
两人来到龙渊近前，齐齐施礼，男子说道：“将军，这些贼人，目无王法，想闯入府内强抢，还请将军为我等做主！”
在场的百姓们闻言，脸色同是一变，其中有人大声喊道：“我们没粮吃了，李府是城中大户，理应分出粮食给我们！”
“没错！你们李府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都饿死！”“李府那么有钱，凭什么你们吃香喝辣，我们要在城内挨冻受饿！”
百姓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我穷，所以我有理，即便我抢你们的，也是应该的。
那对青年男女气得脸色煞白，拳头握得紧紧的，冷冷环视四周的百姓。
“都闭嘴！”龙渊一嗓子，让闹哄哄的现场一下子又安静下来。他看向面前的青年男女，问答：“你二人是？”
青年毕恭毕敬地拱手说道：“回禀将军，小人李迟，这位舍妹李春月，我兄妹同是出自李府四房。”
龙渊点点头，恍然想起什么，问道：“李府其他人呢，他们都走了？”
“是的，将军！”
“为何你兄妹二人不走？”龙渊不解地问道。
“李府家大业大，需要留人看守。”李迟低着头，脸色晦暗，小声说道。
龙渊一听就明白了，李府这么大的一座家业，府内积攒的钱粮肯定不少，出城逃难时，未必能全部带走，所以，就需要有李家人留在李府，看家护院，而留下来的倒霉蛋，就是李迟、李春月兄妹。看来，四房在李府应该是最不受宠的一房了。
还没等龙渊说话，一名三十左右岁，穿着短褐、长裤、草鞋的百姓向他拱了拱手，说道：“军爷，两天前，小人家中的粮食就已吃光，小人已经饿了两天，再没有粮吃，小人就得被活活饿死！李府里面有粮仓，肯定存放了不少的粮食，只要分给小人一点点，小人就知足了！”说着话，他一脸期盼地看着龙渊。
其他百姓也都纷纷走上前来，屈膝跪地，向龙渊叩首，一个个带着哭腔，说道：“军爷，将军，可怜可怜小人吧，小人家中，是真的没粮吃了，再找不到粮食回家，小人得饿死，家中的父母妻儿都得饿死！”
让龙渊去打仗，那没的说，让龙渊处理眼前这种情况，他也没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转头看向刘秀。
刘秀嗤笑出声，朗声问道：“你们想吃饱肚子是吧？”
人们下意识地向刘秀看去，他穿着很普通的便装，短衣、长裤、薄底快靴，衣服的材质也没有多好，就是普普通通的麻布。这样的打扮，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不过刘秀身上的气质不同于普通人，即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还是让人感觉到贵气逼人。
人们看不出来刘秀的身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刘秀也不需要他们回答，他扬声说道：“想吃饱肚子，很容易，西城、南城、北城，都在招募壮丁，你等只要肯出力，一日两餐管饱，定然饿不死你等！”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不少人都面露喜色。不过有些人扔摇晃着脑袋，大声嚷嚷道：“我们还有家人呢，我们的家人也要吃饭！”
“对啊，我们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刘秀笑了笑，说道：“你等只要尽心尽力的干活，每日还可领三十钱，用这些钱换粮，足以养家糊口！”
听闻他的话，众人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问道：“这位大人，你说的都是真的？”
刘秀正色说道：“我向来一言九鼎，绝不会出尔反尔！”
百姓们个个面露喜色，中年人一挥手，说道：“走！我们去西城！”
中年人带头，把李府门外的近百名百姓领向西城那边。
看到这群饿红了眼的百姓全部离开，李迟连忙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多谢大人出手相助，否则，李府这次定要蒙难！”
倘若真让这些百姓们冲入李府，被抢光的恐怕不仅是粮食，李府值钱的物件，都得被他们搬光。
刘秀摆摆手，问道：“你们李府的家主叫什么名字？”
“家父李忠！”
李忠！刘秀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举目望了望李府的宅子。这座大宅院，即便在整个略阳城，也算首屈一指了。李迟见刘秀看自家的宅子，连忙向旁侧身，说道：“大人，里面请！”
李迟毕竟是出身于大户人家，心思机敏，他并不清楚刘秀的具体身份，但看能调兵的龙渊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想必此人在汉军中的身份地位定然不简单。
刘秀背着手，走进李府的大门，转过影壁，走进内宅门，迎入眼帘的是一座大院子，空间开阔，收拾得干干净净，穿过庭院，来到正房。
举目环视，正房内装饰得十分漂亮，地上的席子又软又厚，走在上面，十分的舒适。
向墙壁上看，还挂着不少的名人字画，刘秀大致看了一圈，暗暗惊叹，这个李氏，还真是实力雄厚。
他说道：“有人要强闯李府，你等为何不去报官？”
李迟苦笑，躬身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县府的官员，都已经跑得七七八八，现在的县府，已然形同虚设。”
刘秀说道：“即便县府不在，城内也不能没有秩序，再发生今日之事，可到军营，向官兵求助！”
李迟连忙应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刘秀说道：“你们李府，和隗嚣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在汉阳，略阳也属大城，像李家这样的大户，在整个汉阳，应该也是能排的上数的，和隗嚣的关系，不可能不好。
李迟闻言，脸色顿是一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李春月看了兄长一眼，向刘秀福身说道：“家父与朔宁王，的确有些交情，不过，九哥和民女，都是家中不得宠的孩子，不然，家父也不会留下九哥和民女，守在老宅等死。”
略阳之战还不知道要打上多久，被留在老宅里，可不就和等死差不多嘛！
刘秀看了李春月一眼，暗道这个小姑娘倒是聪慧，知道和李家撇不清关系，便以不得宠来示弱，博取同情。
他目光在李迟和李春月身上扫来扫去，笑问道：“你们兄妹的感情倒是很深厚。”
李春月说道：“原本，家父只想留民女一人，看守老宅，九哥是违抗父命，偷偷留下来的。”
这倒是让刘秀颇感意外，他转目看向李迟，后者欠了欠身，说道：“四姨娘只有小人和舍妹两个孩子，自小，小人便和舍妹相依为命，小人实在不放心，让舍妹这么一个小姑娘，独守这么一大座老宅。”
刘秀点点头，对李迟的为人，他倒是颇为欣赏。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可以保你兄妹二人在李府平安无事。”
李迟和李春月喜出望外，他们倒是不太担心城内的那些饥肠辘辘的百姓，毕竟李府内还有不少的家仆和护院，他们真正担心的是汉军。
如果是汉军要查抄李府，那么谁都拦不住。
兄妹二人正要向刘秀施礼道谢，后者又向他俩摆摆手，含笑说道：“我能保你兄妹二人平安无事，但李迟，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李迟不解地看着刘秀，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大人让小人帮什么忙？”
刘秀问道：“可有笔墨、绢帛？”
李春月福身说道：“民女这就去取。”说着话，她快步走了出去。时间不长，她取来一块绢帛，还有笔墨。刘秀先是拿起绢帛，看了看，然后撕下来一条。
接着，他提起笔，蘸了蘸墨汁，在这条绢帛上写下六个字，顺天道，归正途。而后，他又在这六字的下面，写上一个‘秀’字。
写好之后，他拿起绢帛，抖了抖，等墨迹干了，他将其卷好，递给李迟，说道：“明日，你出城去趟陇军大营，找机会，将这块绢帛偷偷交给王遵。”
李迟脸色顿变，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这……这……”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你做得好，有大功，我可助你兄妹二人从李家分出来，自立门户。做得不好，还胆敢向隗嚣通风报信，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令妹。”
说着话，他的目光轻飘飘地向李春月那边扫了一眼。
李迟身子一哆嗦，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说道：“大人……”
“令尊与隗嚣有交情，你进入陇军大营，绝非难事。至于如何找机会见到王遵，把这张绢帛偷偷交给他，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刘秀说道：“我向来言而有信，说到做到。能不能抓住这次的机会，李迟，就看你自己的了。”
李迟脸色变换不定，沉思好半晌，他抬起头，问道：“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刘秀一笑，说道：“刘秀。”
李迟和李春月脸色同是大变。刘秀？那……那不就是天子吗？李迟反应极快，立刻向前叩首，声音颤抖地说道：“草民李迟，叩见陛下！”
李春月也跟着跪地叩首，说道：“民女叩见陛下！”
刘秀摆手说道：“你二人都起来吧！”稍顿，他正色说道：“朕，一言九鼎！李迟，你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李迟这回不再犹豫，大声说道：“草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刘秀嘴角扬起，说道：“甚好！明日一早，你就出城吧！”说着话，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洛幽，说道：“洛幽，这几日，你贴身照看李小姐。”
洛幽当然明白刘秀的意思，说是照看，实则是看守软禁，不让李春月离开李府。
李迟和李春月兄妹也是心知肚明，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翌日，按照刘秀的安排，李迟顺着略阳的东城门，出了城邑，直奔陇军和蜀军的大营而去。一路无话，李迟顺利来到大营的辕门外，向守卫表明身份，求见隗嚣。

第一千七十一章 暗中招降
听说是略阳李家的李迟求见，隗嚣还真接见了他。
李迟的父亲李忠，和隗嚣算是世交。李家世代经商，家底颇丰。
当年隗嚣在凉州起事的时候，李忠没有捐赠钱粮。隗嚣称霸凉州之后，对李忠也是投桃报李，给予李家不少的便利，让李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李迟见到隗嚣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和小妹留守老宅，结果遭遇暴民洗劫，家中的粮食被抢夺一空，现在家中实在没粮可吃，这次前来，就是想借些粮食。
听了李迟、李春月兄妹的遭遇，隗嚣眉头紧锁，说道：“现在略阳在打仗，你和你妹妹还留在略阳作甚？你赶快回去，把你妹妹接出城来！”
李迟连连摇头，说道：“大王，我和小妹不能走，父亲本来就不喜欢我和小妹，如果我和小妹又偷偷跑出老宅，等父亲回来，我兄妹二人就再没有活路了！”
隗嚣叹了口气，对于李忠的做法，他也颇有微词，同是自己的子女，又何必这般的区别对待。
他想了想，说道：“行吧，等会我让人给你几石粮食，你带回城去。”
李迟急忙摆手，说道：“大王，太多了。”
“哦？”我白送你几石粮食，你还嫌多？
李迟说道：“现在略阳虽没有封城，但进出略阳，都有贼军搜查，几石粮食，一旦被贼军发现，都得被他们抢走！”
他这么一说，隗嚣立刻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汉军对粮食的看管很严，略阳很多粮商想把粮食运出城，结果都被汉军截下抢走了。
他重重地一拍桌案，说道：“这些汉贼，就是一群蝗虫！”
稍顿，他看向李迟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说道：“那……你就少带一些粮食回城，等不够了，再来我这里拿！”
“多谢大王！”李迟满脸的兴奋之色，向隗嚣拱手施礼。
隗嚣令人给李迟准备些酒菜，让他下去吃饭。李迟被军兵领到一座营帐里，里面已然摆好了饭菜，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很普通的粗茶淡饭。
不过作为富家公子的李迟，活像饿死鬼托生似的，甩开腮帮子，这顿吃，把整整一桌的饭菜吃了个精光，就连菜汤都恨不得添光。
期间，隗嚣还特意过来看看李迟，见他那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样子，隗嚣对于李迟的说法更是深信不疑。
吃饱喝足，李迟走出营帐，向外面的官兵打听王遵的住处，说是要前去拜会。
隗嚣对李迟不错，现在李迟要去见王遵，兵卒们不敢阻拦，有会来事的兵卒还主动把他领到王遵的营帐。
听闻有个叫李迟的人要见自己，王遵一脸的茫然，他根本不认识李迟，正想说不见，报信的兵卒小声说道：“大将军，这个李迟，可是大王的宾客。”
王遵一怔，想了想，还是点了头，让兵卒把李迟带进来。
李迟进入营帐，见到王遵后，立刻自报家门。王遵不认识李迟，倒认识李忠，谈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但也一起吃过几次酒。
王遵很随意的和李迟寒暄了几句，问道：“李贤侄来见我，可是有事？”
“这……”说着话，李迟向左右看了看。王遵凝视李迟片刻，向外挥了挥手，说道：“都先退下！”
在场的兵卒纷纷躬身施礼，退出营帐。等到营帐里只剩下自己和王遵两个人，李迟疾步上前。
王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肋下佩剑，冷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李迟摆手说道：“大将军不要误会，小人并无恶意。”
说着话，他快速提起袍襟，从靴筒里掏出一卷绢帛，毕恭毕敬地递给王遵，低声说道：“大将军，这是陛下托小人送来的。”
陛下？王遵下意识地接过绢布，没有立刻展开，而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李迟。哪个陛下？是成都的陛下，还是洛阳的陛下？
他一肚子的疑问，但却不开口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李迟。李迟吞了口唾沫，又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是大汉的天子，托小人送来这份绢帛！”
王遵身子猛然一震，拿着绢帛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不过他的目光依旧是落在李迟的脸色，而且越来越犀利。
李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甚至是决定着王遵的生死，他小声说道：“小人可以全家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看着他坚定又坦荡的双眼，不知过了多久，王遵才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绢帛，一点点的将其慢慢展开。
这块绢帛就是一长条，场面的字也不多——顺天道，归正途。落款是个‘秀’字。
别看就这么几个字，但刘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邀王遵背弃隗嚣，投靠汉室。王遵看罢之后，二话没说，立刻找出火折子，吹着，然后将绢帛点燃。
直至这块绢帛化为灰烬，王遵的心都在嘭嘭嘭的快速跳动着。他缓缓抬起头来，尽量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问道：“李迟，这可是陛下亲手所写？”
“正是！是当着小人的面，陛下亲手所写！”
王遵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眼圈不由得泛起红晕。王遵和隗嚣不一样，他追随隗嚣，揭竿而起，南征北战，征伐疆场，其目的就一个，辅佐汉室。
当初隗嚣决定归顺洛阳，王遵兴奋的数日睡不着觉，后来隗嚣背叛洛阳，投靠成都，王遵气得七窍生烟，在家中不知骂了隗嚣多少次，是个糊涂虫，净干糊涂事。
可以说，早在隗嚣决定尊崇公孙述为天子的那一天，王遵就已经和隗嚣离心离德。
只不过他想告老还乡，隗嚣不同意，王元、王孟等人也都不同意，王遵推辞不过，也就只能继续留在隗嚣的身边。
现在刘秀亲自修书，邀请他归顺大汉，王遵能不激动，能不兴奋吗？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激动表现在脸上，慢条斯理地问道：“李迟，你……”
李迟很机敏，知道王遵在顾虑什么，他正色说道：“小人给大将军送来这份书信，就是在拿性命冒险！小人对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我且信你！”王遵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带我向陛下哨句口信：汉室乃天下之正统，凡有识之士，皆以匡扶汉室为荣，遵虽不才，亦愿为汉室进献绵薄之力。王氏世代，深受汉家恩泽，祖上之光耀，遵片刻不敢忘。若陛下不弃，遵愿为陛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王遵的祖父、父亲，都曾是汉室官员。
说完话，王遵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李迟，说道：“此佩，可作为遵之信物。”
这么重要的一封回信，而且还是给天子的回信，应该用笔来写才对。可王遵不敢，用笔写下这番话，那就是铁证如山，落到隗嚣的手里，他有十颗脑袋都保不住。
安全起见，他只能口头叙述自己的心意。
即便李迟是细作，跑到隗嚣那里去告状，那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自己还有得辩解，至于这块玉佩，也不能作为铁证，他可以反过来说是李迟从他这偷走的。
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要没有铁证落入人家的手里，即便是隗嚣也轻易动不了他。
听完王遵的这番话，李迟很是激动，连连点头，正色说道：“大将军放心，小人一定把大将军的话带到。”说着话，他把王遵送他的玉佩塞进靴筒里。
王遵看得直咧嘴，这是可他王家祖传的信物，就这么被李迟放进鞋壳里了……他清了清喉咙，提醒道：“李迟，万不可把玉佩踩坏。”
李迟连连点头，还乐呵呵地拍了拍鞋子，说道：“大将军放心，放在这里最安全。”
“嗯……”王遵干笑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一个劲的向李迟的鞋子上扫。
李迟离开大营事，带走了一大包裹的干粮。而后，他原路返回，顺着东城门，回到略阳城内。
进了李府，他见到洛幽，把王遵的玉佩，以及王遵托他捎的口信，一并转告洛幽。
洛幽听后，立刻离开李府，去见刘秀。
军营，中军帐。听了洛幽的转述，刘秀以及麾下的众将，都是喜出望外。王遵同意投靠己方，这可是件大喜事。
铫期笑道：“王遵可是隗嚣的大将军，是最早跟随隗嚣的心腹大将之一，王遵倒戈，这对陇军士气的打击可不小啊！”
祭遵亦是连连点头，说道：“此消彼长，现在隗嚣想打下略阳，可就更难了！”
来歙眼珠转了转，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倒是可以让王遵暂时留在陇军。”
刘秀不解地看着来歙，问道：“这是何意？”
来歙正色说道：“王遵倒戈，投靠过来的也只是他一个人而已，倘若王遵能说服牛邯倒戈，那投靠过来的可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十多万的大军啊！”
见刘秀的眼睛一亮，铫期、祭遵亦是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来歙继续说道：“王遵和牛邯，交情过命，旁人去劝说牛邯倒戈，或许未必成功，王遵若去劝说，微臣估计，事情十之八九。”
刘秀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拿着王遵送来的玉佩，拇指在玉佩上来回的摩挲，喃喃说道：“看来，过两天，还得让李迟再去找隗嚣‘借粮’啊！”
在场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还真别说，这个李迟，倒确实是个会办事的人。
过了两天，一直没有动静的隗嚣军大营，终于又出来进攻略阳了。这次，隗嚣没有在分兵，而是让陇军和蜀军合并到一起，合力进攻略阳的西城。
说是两军合一，而实际上，在发起进攻的时候，陇军方阵、蜀军方阵，还是泾渭分明，陇军在右，蜀军在左，一同向前推进。
八万大军的攻城，声势浩大，气势如虹，看起来很是吓人，但进攻时，两军还是犯了老毛病，都不愿意使出全力进攻，还是那副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八万大军的攻城，看起来反而像是在佯攻。
打打停停，这一天的时间，战斗就在这种不紧不慢地节奏中度过。
八万大军，硬是打不下来只两万人驻守的略阳，回营之后，隗嚣自然又是一顿大发雷霆，把麾下众将，连同蜀军的李育、田弇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育和田弇低垂着头，也不吱声，反正不管你怎么骂，我就是这样，你想让我去和汉军拼命，你在后面坐享其成，那不可能！
用现在的话讲，这李育和田弇就是属滚刀肉的，脸皮之厚，一锥子下去都扎不出来血。
公孙述派这么两个滚刀肉率兵增援隗嚣，也不难看出，公孙述对隗嚣究竟有几分真心。

第一千七十二章 全力攻城
第二天，陇军和蜀军再次联手进攻略阳，这天的攻势比昨日能强上许多，主要是陇军的大型攻城武器已全部运送上来，其中抛石机对城防守军的威胁尤其大。
当陇军开始用抛石机远程攻击略阳城防的时候，一部分的汉军跑到墙根底下，一部分的汉军躲在箭垛后面。
听着石块砸击城墙的轰鸣声，人们的心脏也都跟着一阵阵的震颤。
李迟和李春月兄妹特意来到西城这边，没等他兄妹二人走到近前，便被兵卒拦挡下来。
看眼前方的军兵，李迟连忙拱手施礼，指了指提着水桶的家仆，说道：“现在天凉了，我和小妹在家中熬了些热汤，送于陛下，以及守城的将士们！”
一名队率走上前去，打开桶盖，向里面看了看，热气腾腾的汤汁，香味扑鼻，其中还夹杂着浓烈的肉香。
队率禁不住吞了口唾沫，现在施行一日两餐，说实话，肚子里一直是空唠唠的，没有油水。他惊讶道：“这……这是肉汤！”
李迟一笑，说道：“是肉汤，府上有冰库，存放了不少的食材！”稍顿，他立刻又说道：“这位大哥如果喝了，可以先喝一碗。”
“这……这真是……”队率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厚着老脸说道：“那就先来一碗吧！”
有李府的家仆盛了一碗汤，递给队率，后者道谢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一股暖流，从外而外的散发。
接下来，他两三口把一大碗的肉汤喝了个精光，抹抹嘴，赞叹道：“好烫！可有日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肉汤了！”
李迟说道：“我打算给陛下和城头上的将士们送去！”
队率点点头，说道：“把汤交给我们吧，我们去帮你送！”说着话，他回头望望，说道：“今日贼军动用了抛石机，你们上城墙，太危险了！”
李迟连忙说道：“这位大哥，我等不怕危险！”
队率也不是个傻子，人家熬了这么多的肉汤，目的就是想在陛下面前表现一下，由他们代送过去，那算怎么回事啊！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领你们过去吧，记住，一切听我指挥，不要乱跑，不得擅自行动！”
“是、是、是！真是麻烦这位大哥了！”
队率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带着李迟、李春月兄妹，还有几名提着木桶的家仆，直奔城墙那边而去。
距离城墙还有段距离，便看到一排排的抛石机，周围有汉军兵卒看守，再往前走，距城墙三十步远，这里便是重灾区了，向地面上看，随处可见散落的大石块，一些房屋，已经被落石砸得只剩下残垣断壁。
继续往前走，只见大批的汉军躲在城墙地下，一个个高举着盾牌。队率猫着腰，回头大声喊道：“跟紧我，不要掉队！”
他话音刚落，又急声吼叫道：“快让开！”说着话，他向右侧横移，跟在后面的李迟等人，也都急忙跟着向右移动。
轰隆——
一颗从天而降的落石砸在他们身侧的地面上，人们感觉自己的脚下都为之一震。在队率的带领下，李迟一行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登上城墙。
到了城墙上，这里的落石更多，轰隆隆的声响不绝于耳，人们感觉脚下的城墙，几乎是一直处于剧烈的震颤当中。
李春月毕竟是个姑娘家，此时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握着兄长的手。队率带着他们，毛腰一直跑到城门楼这里，向守卫禀报，李迟要见陛下。
没过多久，守卫让开，李迟兄妹走进城门楼。进到这里，众人才算长松口气，挺直了身形，顺着楼梯上楼，来到二层，总算是见到了刘秀。
此时，刘秀就站在城门楼的窗口前，望着城外蓄势待发的敌军方阵，表情淡漠，丝毫不见紧张的情绪。
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经历得太多了，真的已激发不起他紧张的情绪。
“陛下！”李迟和李春月兄妹双双向刘秀施礼。
刘秀扭转回头，看眼他二人，含笑问道：“听说，你兄妹是来送肉汤的？”
李迟忙说道：“陛下，天气已凉，草民和舍妹觉得应送些肉汤过来，让陛下和将士们暖暖身子。”
一旁的铫期皱眉，李迟和李春月只是普通百姓，他们的吃食，能随便让天子食用吗？
还没等铫期说话，刘秀倒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伸手说道：“盛一碗，让我尝尝！”
李迟兄妹面露喜色，急忙盛了一大碗的肉汤，递给刘秀。洛幽接过来，正要先喝一口试烫，刘秀将汤碗从她手中接过来，毫不在意地浅饮了一口。
汤水下肚，他的眼睛顿是一亮，笑赞道：“做得还真不错！”
说着话，他又喝了一大口，感觉身子暖洋洋的，既舒适，又通透，他仔细看了看碗里剩余的汤汁，其中看到了人参的须子，他笑问道：“这烫里还加了老参？”
李迟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熬汤的时候，草民加了一株八两参！”
这八两参可是有说头的，正所谓七两为参，八两为宝。人参上了八两，那就是宝贝，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都是可以用来吊命的。
刘秀露出诧异之色，看了看手中的汤碗，将其中的汤水一滴不剩的全部喝光。而后，他把汤碗还给李迟，说道：“李迟，这次，可是让你兄妹破费了！”
李迟摇摇头，正色说道：“家里的老参还有不少，如果城邑破了，这些老参留着也没用！”
刘秀深深看眼李迟，说道：“李迟，你放心，既然我说过要招呼你兄妹，就一定能护得住你兄妹二人！”
李迟连忙拱手施礼，激动地说道：“草民多谢陛下！”
刘秀看向洛幽、龙渊等人，说道：“把这几桶烫都分发下去，让将士们也都暖暖身子。贼军一大清早的就出来折腾，估计将士们也都饿了！”
“是！陛下！”洛幽和龙渊等人答应一声，叫来侍卫，提着木桶下楼。
看李迟和李春月紧张地望着城外，刘秀淡然一笑，向他二人摆摆手，说道：“既然来了，也不用着急走，可以坐下来歇一歇。”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李迟连连施礼。不过一旁的李春月突然惊呼了一声：“啊——”
她这一嗓子，让城门楼里的众人齐齐握住佩剑，向她看过去。
只见李春月正脸色煞白地看着楼梯那边，身子哆嗦个不停。人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黑毛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见状，人们握住佩剑的手纷纷放了下去，同时不满地瞪了李春月一眼。刘秀对她笑了笑，说道：“李小姐莫怕，这是我养的豹子，它叫黑毛，颇通人性，不会随意伤人。”说着话，他蹲下身形，摸了摸走到近前的黑毛头顶。
看到这头凶恶的黑色豹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任由刘秀抚摸，李春月两眼发直，李迟也是一个劲的吞咽口水，对于刘秀，更加敬佩，禁不住脱口说道：“大汉天子，万灵臣服！”
刘秀笑了，说道：“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李迟老脸一红，忙解释道：“陛下，草民是有感而发！”
刘秀摆摆手，不再多言，他直起身形，背着手，继续望向城外。
轰隆！轰隆！轰隆——
落石的砸击声越来越悉数，又过了一会，砸击声全部停止。刘秀目光深邃地说道：“敌军的进攻要开始了，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准备迎战！”
“喏！”一旁的传令兵应了一声，噔噔噔的跑下城门楼。
时间不长，原本躲在城墙下的汉军兵卒纷纷猫着腰，跑到城墙上，弓箭手们，一个个捻弓搭箭，弩手们，纷纷向弩机内安装弩箭。
人们蹲在箭垛的后面，做好了还击准备。
“定位箭——”
随着一声喊喝，一名弓箭手在城头上站起身形，将弓拉满，向空中射出一箭。这支箭矢上系着红绸子，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啪的一声，钉在城外的地上。
箭矢立在地面，红绸子随风舞动，异常醒目。
这一箭，距离略阳城正好是一百步。敌军方阵推进到这支箭矢时，也就等于是敌军进到了略阳的百步之内，这个距离，正处于守军弓箭手的射程。
望望远处，陇军方阵、蜀军方阵，一左一右的推进过来。很快，方阵便越过了定位箭。城头上的将官们纷纷喊喝道：“弓箭手，准备放箭！”
“一百步！放箭——”“放箭——”
在此起彼伏的喊喝声中，一团箭阵飞射出去，紧接着又是一团，箭阵划破长空的呼啸之声，此起彼伏。
啪、啪、啪——
飞落下来的箭阵，砸入方阵当中，脆响声一片，大部分的箭矢都被盾牌挡下，不过还是有部分箭矢穿透盾牌的缝隙，射入到人群当中。
推进中的兵卒，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方阵顶着汉军箭阵，继续向前推进，与此同时，一座座的箭楼从被推上战场。
箭楼的顶部，站满的陇军箭手和蜀军箭手，一个个捻弓搭箭，箭矢锋芒对准城头上的守军。
见状，刘秀侧头说道：“令城内抛石机准备！”
他一声令下，传令兵立刻将将领传达下去，布置在城内的抛石机，纷纷向前推动，固定好之后，向上装放石块。
敌军方阵越来越近，箭楼也越来越靠近城墙，这时候，箭楼上的弓箭手也纷纷射出箭矢，城头上的汉军，或躲在箭垛后，或举起盾牌，格挡箭矢。
双方的弓箭手们，展开了你来我往的对射。眼瞅着箭楼距离城墙只有三十步远，刘秀向前一挥手，说道：“抛石机进攻！”
嗡、嗡、嗡！一块块地石头从略阳城内飞出，越过城墙，呼啸着砸向城外。
石头掉落方阵的人群里，惨叫声一片，石头砸在箭楼上，哗啦啦的声响一片，又细又高的箭楼，轰然倒塌。
随着方阵推进到城墙近前，陇军和蜀军纷纷搭起云梯，向城头上攀爬，不过迎接他们的是箭矢、滚木、礌石以及冒着青烟的滚烫火油。
略阳的城防太完备了，城内有上百架之多的抛石机作为守城辅助，另外还囤积了大量的箭矢、滚木、礌石、火油等城防武器。
这些东西，现在都给予了进攻方沉重的打击。
这次的攻城，陇军和蜀军是没有保留的，都使出了全力。
只不过最可怕的是，即便他们用出了全力，略阳城防，依旧是固若金汤，两军将士猛攻了一上午，竟然没有登上城头一兵一卒。

第一千七十三章 积弩来袭
中午时，陇军和蜀军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来歙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心有余悸地说道：“陛下，看样子，敌军是要撤了吧？”
陇军和蜀军已经不是第一次攻城，前面的几次，要么是雷声大雨点小，要么是三板斧，后劲乏力，在来歙看来，今天的敌军攻城，应该也和以前一样。
刘秀缓缓摇了头，幽幽说道：“略阳之战已经拖了这么久，我看，隗嚣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己方占领略阳，就如同在隗嚣的心头上插着一根钉子。
刚开始，隗嚣还不急，一心寄望于让蜀军做先锋，来消耗己方的兵力，可蜀军不上当，双方就这么一直耗下来。
现在，估计隗嚣是真的坐不住了，不再有所保留，开始全力进攻。
而陇军的发力，也必然会带动蜀军发力，不然，别说李育、田弇不好交代，就连公孙述那边也不好交代。
刘秀语气笃定地说道：“等下午，敌军的攻势恐怕会更猛！”
来歙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在他看来，敌军上午的攻势就已经够凶猛的了，如果下午比上午更凶，己方真的还能守得住略阳吗？
刘秀转头看眼来歙，对他一笑，说道：“来大夫不必担忧，哪怕敌军的攻势再怎样凶狠，想攻破略阳，也难如登天！”
一名优秀的统帅，他不仅要会治军，要会打仗，当处于逆境的时候，他更要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对于略阳之战，刘秀心里也没多大的底，但他不会表现在脸上。
他的沉着镇定，让来歙这样的文官都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对于全军将士的军心，更是能起到极大的稳固作用。
刘秀琢磨了片刻，说道：“次况，向南城、北城再多派些兵力……另外，东城也要加派兵力，不能大意！”
铫期闻言，拱手施礼，应道：“是！陛下！”
来歙问道：“陛下认为，敌军可能偷袭南城、北城和东城？”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别看隗嚣不太会打仗，但隗嚣麾下的将领们可都不白给。即便是公孙述派到陇地的李育、田弇，也都是善于用兵的大将，刘秀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以防不测。
看刘秀和周围将领的议事告一段落，李迟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道：“陛下，已经到晌午了，还是先吃饭吧！”
刘秀转回头，笑问道：“李迟，你还带饭过来了？”
李迟连忙应道：“草民做了一桶猪油饭，也不知道合不合陛下的胃口！”说着话，他向一旁的小妹使个眼色。
李春月快步走到一只木桶前，费力的提了过来。
刘秀上前，乐呵呵地打开木桶的盖子，一团热气涌出，肉香味扑鼻，等热气散尽，定睛一看，好嘛，这是一大桶的白米饭。
或许是因为过了油的关系，饱满的米粒全都是油汪汪的，一粒一粒，好似珍珠一般。
只是看，便让人口舌生津，食欲大开。刘秀让洛幽取来一只碗，盛了一勺子，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眼睛一亮，笑问道：“这桶猪油饭是谁做的？”
李迟脸色微红地说道：“是草民做的。”
刘秀笑道：“你还会做饭？”即便是庶出，他也是李府的公子，和下厨做饭似乎沾不上边。
李迟闻言，脸色更红。李春月含笑说道：“陛下，九哥大小就贪吃，别人做的又不合他的胃口，久而久之，九哥自己倒是练就了一身好厨艺。”
刘秀仰面而笑，招呼周围的众人，说道：“大家都过来尝尝，李公子的厨艺，着实是不错，足以与御厨相媲美了！”
来歙、铫期、祭遵、龙渊等人微微围拢上前，每人都盛了一勺，只吃了一口，人们便停不下来了，两三下，就把碗中的猪肉饭吃了个精光。
李迟做的猪油饭固然好吃，但他们也不敢多吃，如果敞开了肚子吃，估计这一桶的猪油饭，也就没刘秀什么事了。
刘秀看众人拿着空碗，瞧着剩下的半桶饭干瞪眼，他笑道：“都愣着做什么？吃啊！”
说着话，他先是给自己盛了一勺，见刘秀开动了，众人也不再客气，拿起勺子，向碗中盛饭。
饭还没吃上两口，陇军和蜀军的攻势又上来了。
和上午一样，大兵推进之前，先是使用抛石机进行远程攻击，敌军下午投入的抛石机，比上午的数量还要多，石头砸击城墙，轰隆隆的巨响声不绝于耳。
城门楼内，地面不断震颤，头顶不时散落灰土。
铫期用大氅遮挡住手中的饭碗，转头向外面望了望，气恼道：“这些贼兵，晌午了也不消停，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好不容易等到抛石机的进攻结束，接下来，是陇军和蜀军的方阵再次向略阳城前推进。
刘秀等人以最快的速度把碗中饭吃光，而后聚精会神地望着城外的敌军，进入到备战状态。
和刘秀预料的一样，陇军和蜀军下午的攻势，要远远强过上午，八万大军，除了有两万人在后掠阵外，其余的六万人，已经全部派上战场。
随着敌军进入射程，略阳城头，箭如雨下，陇军和蜀军顶着箭雨，推进到城下，搭起云梯，向上猛攻。
与此同时，箭楼也推进到城墙近前，箭楼上的弓箭手齐齐向城墙上放箭。
甚至有的箭矢都射进城门楼内。站于窗前的刘秀突然一抬手，将一支飞射进窗口的箭矢抓住。他双手稍微用力一掰，咔嚓，箭矢折断，被他扔掉一旁。
就在这时，一名兵卒噔噔噔的跑上城门楼，来到刘秀近前，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支箭矢，说道：“陛下，这是刚刚从城下射上来的箭！”
刘秀等人转头一瞧，只见兵卒手中托着的箭支，在箭杆上缠着一卷布条，而且没有箭头，显然，这支箭不是用来伤人的，而是用来传信的。
他拿起箭矢，仔细看了看，然后接下上面缠着的布条，将其展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正是王遵所写。
王遵向刘秀详细介绍了隗嚣这边的情况。目前，后方的大型辎重都已运送到大营，其中抛石机有上百台，箭楼五十架，冲车二十辆等等。
另外，杜陵还为隗嚣组建了一支积弩营，共两千五百人，个个都身手不凡，还配备连弩，且装备一身的机关消信，极难对付。
在书信的末尾，王遵向刘秀表明：他的心腹有近千人，如果陛下有需要，可以悬挂红旗为号令，他率部于临阵倒戈，杀隗嚣个措手不及。
看罢王遵的这份书信，刘秀陷入沉思。
让王遵临阵倒戈，还真就未必能杀得了隗嚣，反而会把王遵自己搭进去。毕竟王遵的心腹只有一千人，只这点人手，想杀隗嚣，基本没有可能。
来歙等人看罢王遵的书信，也都是眉头紧锁。铫期小声嘀咕道：“一千人，想杀隗嚣，太难了，但搅乱敌军的攻势，倒是有很大的希望。”
“可如此一来，王遵的身份也就暴露了！”来歙摇头说道。
刘秀嗯了一声，表示认同来歙的话，说道：“目前，王遵留在隗嚣的身边，的确对我们更有好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没有必要让王遵暴露身份。”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进城门楼，急声说道：“陛下，东城遇袭！东城守军，要抵挡不住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刘秀问道：“偷袭东城的敌军有多少人？”
那名兵卒急声回道：“有两千多人。不过，敌军都善用弩机，且弩机怪异，不用装箭，可连续发射！”
是连弩？刘秀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王遵的书信，难道，偷袭东城的就是王遵所提到的积弩营？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次况、第孙，你二人留守西城，龙渊、虚英，你等随我去东城支援！”
“喏！”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铫期不放心地说道：“陛下多带些兵马！”
刘秀摆了摆手，西城这里，是敌军主攻的方向，实在是无法再抽调更多的兵力了。他带上洛幽、龙渊、虚英等人，下了城门楼，骑马直奔略阳的东城。
等刘秀一行人赶到东城这里的时候，偷袭的敌军已然攻上城头，正与人数众多的将士在城墙上展开混战。
刘秀见状，翻身下马，抽出赤霄剑的同时，在城墙底下顺手捡起一面盾牌。
他一手持剑，一手持盾，箭步向城头上跑去。
龙渊等人也都效仿刘秀，纷纷捡起盾牌，紧随其后。刘秀登上城墙，刚上来，便有一名陇军兵卒持刀而来。环首刀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向刘秀的头顶劈砍。
刘秀持盾招架，当啷，环首刀砸在铁质的盾牌上，迸射出一团火星子。刘秀放下盾牌，顺势一剑刺了出去。那名兵卒闪躲不及，被一剑贯穿胸膛。
附近的另一名陇军兵卒，抬起手中的弩机，向刘秀射出一支弩箭。
刘秀反应也快，挥盾格挡，当啷，弩箭撞在盾牌上，反弹落地。刘秀正要冲上前去，对方拉动拢弩机上的扳机，紧接着又射出一箭。
这一箭来的，连刘秀都吃了一惊，他根本没看到对方有往弩机上撞箭，只看到对方射完一箭后，拉了弩机上的一个好像扳手的东西，然后弩机又能放箭了。
对于刘秀而言，这种类型的连弩，他以前从未见到过。来不及细想，他抬起盾牌，将这一箭又挡了下来。那名兵卒第二次搬动扳机，又对刘秀射出第三箭。
刘秀还是持盾格挡。他向前逼近一步，对方后退一步，同时搬动扳机，向刘秀放箭。刘秀在心中暗数，对方竟然连续向自己射出六支弩箭。
眼瞅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名兵卒突然一抬手臂，两只弩箭从他的袖口内射出。刘秀急忙向旁一偏头，嗖嗖，两支弩箭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他追至兵卒的近前，一剑横扫，斩向对方的脖颈。
那名兵卒反应也快，仰面向后翻滚，躲避开刘秀的锋芒，他蹲在地上，猛的向下一低头，在他的后背上，又啪啪啪的连续射出三支弩机。
双方的距离太近，刘秀几乎是本能反应的抬起盾牌。
叮叮叮，三支弩箭全部钉在盾面上。刘秀急急向外一挥剑，沙，剑锋在那名兵卒的脖颈前扫过，将其喉咙撕开一条大口子。
兵卒脖颈喷血，仰面而倒。刘秀下意识地低头查看。
在兵卒的袖子里，暗藏着弩机，在其背后，还有一面扇形的弩机，上面能看到装箭的凹槽。扇形弩机链接着绳子，挂在兵卒的腰间，使用时，只需拉动绳索即可。
好精巧的设计！刘秀禁不住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第一千七十四章 击退来敌
没有给刘秀仔细查看的时间，忽听背后传来洛幽的喊叫声：“小心——”
刘秀立刻抬起盾牌，叮叮叮，数支弩箭撞在盾牌上。刘秀咬了咬牙关，提剑冲向不远处的几名陇军。这几名陇军，都是手持连弩，不断地搬动扳机。
啪、啪、啪——
弩机的弹射之声，连成一片，刘秀持盾，上下格挡，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只一会的工夫，几名陇军便射光了连弩内的全部弩箭，却未能伤到刘秀丝毫。后者冲到几人近前，赤霄剑向前连刺。
几名陇军被逼得连连后退。有两人抽出环首刀，嘶吼一声，扑向刘秀，另外几名陇军，纷纷弯下腰身，拉动腰间的绳索，背后的扇形弩机向刘秀连续射出弩箭。
刘秀身子横移，向旁一转，来到一名持刀的陇军近前，紧接着，身子向前猛冲。
嘭，他的肩头撞在对方的胸口，那名陇军的身子倒飞出去，与另几名陇军撞到一起，摔滚成一团。
不等他们爬起，刘秀箭步上前，一剑一个，将这几名陇军全部刺死在地。
另一名持刀的陇军全力向刘秀的头顶劈砍。刘秀举盾招架，挡住环首刀锋芒的同时，一剑刺出，穿透对方的胸膛。
刘秀一手持剑，一手持盾，向前冲杀。
冲上城头，迎面而来的陇军，要么被刘秀直接刺倒在地，要么被刘秀逼得连连后退。刘秀的参战，大大激发起东城汉军的士气。
原本在陇军的弩箭之下，汉军已被死死压制住，现在在刘秀的带动下，汉军士气大涨，组成盾阵，向登上城头的陇军展开反扑。
刘秀一马当先，赤霄剑散发出红光，所过之处，喷射出一道道的血雾。
就在刘秀大开杀戒的时候，一名陇军将官登上城头，看到附近的刘秀在砍杀己方的兵卒，那名将官二话没说，抽出佩剑，主动迎了上去。
人未动，弩箭先至。刘秀将赤霄剑向外一挥，当啷，一直飞射过来的弩箭被弹开。
紧接着，对方的佩剑业已攻到近前，刘秀持盾格挡。当啷！剑锋刺在盾面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刘秀身子后仰，连退了两步。
那名陇军将官身形一晃，闪到刘秀的身侧，佩剑向他的肋下狠狠刺过来。
刘秀把挡在面前的盾牌向旁一挪，挡住肋侧，当啷，对方的剑锋再次刺到盾面上，刘秀的身子又向旁踉跄出一步。
陇军将官向下低身，背后的扇形弩机突然射出一箭，直取刘秀的太阳穴。刘秀向下低身闪躲，刚刚避开这一箭，对方的脚又狠狠踹过来，蹬向他的脸颊。
刘秀向上提了提盾牌，嘭，对方的一脚踹在盾面上，将刘秀的身子踢得向后翻滚。也就在他滚动的时候，对方一挥手臂，一支弩箭从袖口内飞出。
当啷！刘秀稳住身形，蹲跪在地，将赤霄剑立起，以赤霄剑的剑面挡下这一箭。
这名将官也和下面的兵卒一样，在与敌人交战中，不断的使用身上暗藏的弩机。
只不过与下面的陇军兵卒相比，他对弩机的应用更加得心应手，简直都到了人弩合一的地步，令人防不胜防。
陇军将官一连串的抢攻，却未能伤到对方丝毫，他心里也不由得倒吸口凉气。陇军将官将佩剑放到一旁，从后腰摘下连弩，对准刘秀，连连搬动扳机。
刘秀身子先是向下蜷缩，躲在盾牌的后面，只听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一连有五支弩箭被盾牌挡了下来。
看到对方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刘秀眯了眯眼睛，站起身形，向那名陇军将官直冲过去。
陇军将官暗道一声机会来了，他将连弩向下低了低，嗖的一声，射出一箭，直取刘秀的脚踝。
刘秀向旁跳跃，躲过这一箭，可他的脚刚刚落地，对方接踵而至，又射过来一箭，目标依旧是他的脚踝。刘秀向下低身，将盾牌立在地面上。
当啷，这一箭又被盾牌挡下。刘秀下蹲的身形向前蹿去，距离陇军将官只有五步远，后者暗吃一惊，连忙抬起连弩，对准刘秀的面门射出一箭。
后者的脑袋向旁一偏，箭矢射空，这时，刘秀已然冲到对方的近前，赤霄剑高高举起，作势要向下劈砍。
那名陇军将官脸色顿变，急忙扔掉连弩，拿起一旁的佩剑，下意识地向上招架。
哪知刘秀高举的赤霄剑只是个幌子而而已，他另只手向前猛然一挥，盾牌的边缘向陇军将领的脖颈横扫过去。
这一招，大出陇军将领的预料，他再想变招格挡，已然来不及了。迫不得已，他只能身子后仰，向后急退，不过他的动作还是稍慢了一点。
盾牌的边缘在他的脖颈前划过，虽说盾牌边缘并不锋利，那毕竟是铁质的，加上刘秀的出招动作极快，那名陇军将官的喉咙被硬生生地蹭出一条口子。
他闷哼一声，一手持剑，指向刘秀，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踉跄而退。只见猩红的鲜血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刘秀哪还会给他逃走的机会，蹬步上前，一剑向下力劈。
陇军将官下意识地横起手中剑向上招架，当啷，咔嚓！赤霄剑硬生生斩断了对方的佩剑，而后去势不减，将对方的半颗头颅削掉。
只剩下半颗脑袋的尸体，直挺挺地仰面而倒，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这名陇军将官的被杀，对偷袭东城的陇军士气造成不小的打击。
与之相反的是，汉军士气大盛，人们组成盾阵，快速向前推进，将攻上城头的陇军逼得连连后退。
城墙下面，还有许多的陇军蓄势待发，不过见城头上的局势不对，人们没有再盲目的向城头上攀爬。
时间不长，先一步登上城头的那些陇军已然坚持不住，许多兵卒顺着云梯往下跑，还时不时的有陇军从城头上直接摔落下去，空中回荡着一声声的惨叫。
见状，陇军放弃了继续攻城，纷纷向后撤离。
他们并不是一窝蜂的往后跑，而是有两排兵卒，端着连弩断后，人们一边后退，一边搬动着连弩的扳机，向城头上不断放箭，压制守军的追击。
东城这边的交战，是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交战的规模并不大，陇军方面，折损了两百多人，汉军也这边，也同样伤亡了两百多人。
汉军这边的伤亡，几乎全是箭伤，有些兵卒，身上都连中了十多支弩箭。
刘秀站于箭垛前，看着城外的敌军已经跑远，他这才收回目光，走到刚才被他砍杀的那名陇军将官前，仔细查看他身上的装备。
这名陇军将官的双手手腕，各藏着一台弩机，两台弩机均为铁制，虽说有些沉重，但十分的小巧。
难能可贵的是，弩机的机身还略微带着弧度，十分附和人体工学，佩戴在人的手腕上，也不会觉得别扭，反而十分的贴合。
这样的设计和制造工艺，比刘秀目前所佩戴的那台弩机都要精巧得多，也便利得多。
除了这两台小型的弩机外，将官的背后有一台扇形弩机，和其他人一样，里面也是可装载三支弩箭。
另外，在将官的裤腿处，还暗藏着弩机，呈细条状，系在腿上，好似夹板一般。
在这名将官身上，除了他使用的连弩外，又翻出来五台外形各异的弩机。
手腕上、腿上乃至背后，都有机关消信，如果不是刘秀先准备一面盾牌，恐怕还真会着了他的道。
龙渊低头看着这些弩机，面色凝重地问道：“陛下，这些陇军，会不会就是王遵在书信中提到的积弩营？”
刘秀点点头，十分笃定地说道：“十之八九。”
龙渊眉头紧锁，说道：“积弩营的身上，竟然配备了这么多的弩机！好在现在积弩营的兵力还不多，如果陇军全面配备这些弩机，在战场上，我军将士可真就不是陇军的对手了！”
刘秀将一台弩机拿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道：“这些弩机，不同于寻常弩机，形态各异，制造困难，需要制造者具备高超的手艺，想大规模的装备到全军，谈何容易？”
再者说，杜陵也不可能把这些弩机的结构图拿出来，任由工匠们去制造。但若只靠他自己制造，哪怕他的弟子再多，制造的速度也不可能太快，这一点，通过陇军留下的尸体就能看出一二。
有些兵卒的身上只配备了扇形弩机，有些兵卒的身上，只有手腕处暗藏着弩机，要说装备最齐全的，还得属刘秀所杀的那名将官。
不过连弩倒是被陇军大规模的使用了，几乎是人手一台。
刘秀拿起一台连弩，仔细查看一番，又来回搬动扳机，对于连弩的构造原理，他多少是看懂了一些。
他禁不住连连点头，称赞道：“杜陵还真不简单啊，这种连弩，虽然威力要小上一些，但使用方便，而且每台连弩的弩匣里，都可以存放十支弩箭。”
一台连弩，可连发十箭，这是什么概念，一台连弩完全可以当成十台弩机来用，当真是做到了以一顶十。
刘秀对周围的汉军将士说道：“仔细搜查尸体，把敌军身上的弩机都收拢到一起，不准漏掉一台！”
“喏！”众将士齐齐应了一声。人们把尸体身上的弩机一一拆下，收集起来，至于尸体，全部扔到城外。
处理外东城那边，刘秀返回西城，这时候，西城的战斗业已进入尾声，陇军和蜀军，双方都使出了全力，可还是未能撕开略阳的城防。
眼瞅着攻城的将士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落，陇军众将纷纷向隗嚣建议，今日不宜再战，应暂且收兵。
最后隗嚣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令，鸣金收兵，择日再战。
这一天的交战，至此告一段落。
陇军和蜀军的大队人马撤回大营，取而代之的是收尸队。胳膊上系着白色布条的兵卒，上到战场，将阵亡将士的尸体一一搬上马车。
城头上，汉军也在处理己方伤亡的将士。
尸体被运下城头，受伤的兵卒，席地而坐，上药、包扎，喊杀连天的战场，现在变得出奇的寂静。城上城下的人们，都在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第一千七十五章 东城设伏
略阳军营，帅帐。
刘秀盘膝而坐，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排的弩机，有大有小，木制、铁制，一应俱全。
来歙、铫期、祭遵、龙渊等人站在桌案前，每个人的手里都摆弄着一台弩机。来歙边看边忍不住赞叹道：“杜陵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机关术高手，这弩机做的，也太精致、太巧妙了！”
他不是习武之人，但即便如此，他都对手中的弩机爱不释手。刘秀举目看向来歙，问道：“来大夫，洛阳的工坊能不能仿制出这些弩机？”
“这……”来歙仔细看了看，缓缓摇头，说道：“陛下，这些弩机看起来就很精巧，里面的机关部件，定然更加小巧精妙，工坊的工匠只怕是……难以仿制。”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我军将士，能大规模装备这些弩机，陇军、蜀军，皆可不放在眼里了！”
铫期连连点头，说道：“哪怕……哪怕只弄到一千套，微臣睡觉恐怕都会笑醒啊！”
他是卫尉，负责保护天子安全的，倘若皇宫侍卫都能装备这些弩机，他也就高枕无忧了。
刘秀闻言，眼眸闪了闪，说道：“弄到一千套，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祭遵正色说道：“今日我军收集的弩机，共有六百多台，其中的三百多台是这种连弩，这种放在背后的扇形弩，有两百台，长条型的腿弩有一百多，碗弩只有几十，恐怕，我们连五十套都组不出来。”
他们缴获最少的就是碗弩，碗弩的体积最小，内部的部件最为精细，制造的工艺也要求最高，在这些弩机当中，它的确是最难制造的。
刘秀从桌案上拿起一台碗弩，在手中把玩。
铁制的碗弩，上面有条小绳索，一边链接弩机，另一边有个圆环，圆环可以套在手指头，只有手指一钩动，便可触发弩机内的机关，让弩箭弹射出去。
刘秀边摆弄着碗弩，边意味深长地说道：“积弩营，是由杜陵一手创建起来，这次投入到略阳的攻城战中，是积弩营的首战，结果，首战就失利，你们说，杜陵能咽下这口气吗？”
来歙正色说道：“不能！杜陵和金丹一样，皆是心高气傲，常以世外高人自居，说是不好功名，不愿为隗嚣效力，可他们的吃穿住行，又有哪一样不是靠隗嚣资助？说好听点，他们是自命清高，说难听点，就是沽名钓誉！”稍顿，他又道：“这次杜陵的积弩营吃了亏，杜陵一定会大动肝火！”
刘秀笑了笑，说道：“失了面子，杜陵必然要想方设法的找回来，明攻占不到便宜，那么，他只会选择……”
“暗取！”来歙下意识地接话道。
铫期和祭遵对视一眼，惊诧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杜陵会让积弩营趁夜偷城？”
刘秀点点头，说道：“如果我是杜陵，我一定会这么做，而且，我一定会夜袭东城！”
正所谓从哪跌到，就从哪里站起来。在东城吃了亏，那么，就要在东城这边打开个缺口。
看眼一脸惊讶的来歙、铫期、祭遵等人，刘秀含笑说道：“今晚，把东城的守卫都撤了吧，当然，也要留下些人装装样子，前几日，不是在城内抓了一些带头抢掠的贼人吗？让他们都穿上军装、甲胄，代替守卫。”
铫期问道：“陛下，积弩营今晚就会来偷城？”
刘秀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不过依照我的猜测，他们很有可能会来，就在今晚！”
因为今天的仗打得太激烈，无论是陇军、蜀军，还是己方的将士，都拼尽了全力，打得精疲力尽。
杜陵不知道今日之战过后，陇军和蜀军还会在哪一天能像今日这么拼命，所以，他应该会抓住今天的机会。
铫期两眼放光地说道：“陛下，微臣现在就去东城那边部下伏兵！”
刘秀点点头，说道：“第孙和次况一起去吧！”
“喏！”铫期和祭遵拱手答应一声，而后双双向外走去。
来歙难掩脸上的喜色，说道：“陛下，如果今晚能全歼积弩营，既能除掉我军的一个心腹之患，又可让我军缴械一大批的弩机！不管杜陵的为人如何，他的机关术，着实是厉害！”
刘秀说道：“隗嚣的手下确有不少的能人，只可惜，隗嚣的野心太大，私心也太重。”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侍卫走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李迟兄妹求见，说是给陛下送来饭菜和肉汤。”
刘秀闻言笑了，摸了摸肚子，说道：“还真有些饿了。”
来歙也乐了，感叹道：“这个李迟，倒是个会来事的人！”
真是抱上陛下的这条粗腿后，就再也不松手了。看来，这个李迟想要的，也不仅仅是得到陛下的庇护，好带着他妹妹开门立户，他想要的，还应该包括仕途。
当然，李迟做法也无可厚非，无论换成谁，得到这么好的机会，都会牢牢抓住的。来歙也并不讨厌李迟这个人。
刘秀对侍卫说道：“请他兄妹二人进来吧！”
“是！陛下！”侍卫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去。
时间不长，李迟、李春月兄妹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各提着两只木桶的家仆。
刘秀让洛幽把桌案上的弩机都收起来，然后他站起身形，乐呵呵地走到木桶前，问道：“李公子今晚做了什么饭菜？”
李迟连忙把四只木桶的桶盖全部打开，一只木桶里装着肉汤，一只木桶里装着白米饭，另两只木桶里，一桶是红烧肉，一桶是菜丸子。李迟搓着手说道：“陛下，这些都是一场家常便饭……”
“家常便饭好啊！我也是好久没有吃过了。”说着话，刘秀直接从木桶里拿起一颗菜丸子，咬了一口。
菜丸子里混着面，其中的蔬菜主要是萝卜，还有少许的蔓菁（大头菜）、楚葵（水芹）。吃起来脆脆的，咸中带着甜，甜中还透着香，回味无穷。
刘秀把剩下的一半菜丸子也放入口中，咽下之后，看向李迟，问道：“这菜丸子也是你做的？”
李迟欠了欠身，说道：“希望能合陛下的胃口！”
“做得真不错！”刘秀点头称赞，李迟的厨艺是真的很高明，同样的食材，别人就做不出这种味道。
刘秀又拿起一颗菜丸子，同时招呼在场的众人，说道：“来、来、来，大家一起吃！”
李迟、李春月兄妹，也和刘秀有过几次接触，感觉刘秀这位天子，既随和，又平易近人，别说完全没有天子的架子，恐怕一般的县府官员，其架子都要比他这位天子还大呢！
看到刘秀一口一颗菜丸子，吃个不停，李迟也是十分的兴奋，说道：“如果陛下觉得草民的厨艺还过得去，以后陛下的饭菜，就都由草民来做吧！”
刘秀仰面而笑，他是出来打仗的，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自然不会带上御厨。
本以自己为在略阳的这段时日，吃的方面会很难熬，没想到，出现一位李迟，倒是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笑道：“如此，就太麻烦李公子了。”
李迟连忙躬身施礼，说道：“陛下折煞草民！”
“你们兄妹吃过了吗？”
“呃……这……”
“既然还没吃，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吃得好，满足了口腹之欲，人的幸福感便会提升，情绪也会自然变好。刘秀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他接过洛幽盛来的饭菜，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李迟做得红烧肉也好吃，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入口即化，满嘴生香。洛幽给刘秀盛了一大碗的红烧肉，他竟然都吃光了。
平日里，刘秀的食量并不是很大，今晚他倒是食欲大开，足足吃了两碗米饭，还有一大碗的红烧肉。
洛幽在旁看得都直咋舌，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陛下，晚上不宜吃得太多。”
刘秀闻言，放弃盛第三碗饭的冲动，他放下碗筷，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对李迟笑道：“等打完这一仗，我是真想带李公子回洛阳啊！”
他只是随意地感叹了一句，李迟倒是打蛇随棍上，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草民谢陛下隆恩！”
刘秀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这个李迟，还真是个机灵鬼，自己随口这么一说，他倒是没客气，立刻贴上来了。刘秀毕竟不是普通人，而是天子。
对于天子而言，就没有‘这么一说’的说法，天子乃金口玉言，说出的任何话，都是口谕。
“好！既然你愿意随我去洛阳，等打完这一仗，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刘秀也不讨厌李迟，反而还挺欣赏他的，尤其是他的厨艺。
李迟激动万分，再次向前叩首道谢。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草民……草民还想带上小妹！”
闻言，刘秀看向李迟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刘秀自小就没爹没娘（老娘回娘家了），被叔父收养，后来跟随大哥起事反莽，大哥、二哥、二姐又相继蒙难，兄弟姐妹六人，最后只剩下他和大姐、小妹三人。
正因为这样，刘秀越发重视亲情，他也喜欢重视亲情的人。李迟在这一点上，恰巧投了刘秀的所好。
他点点头，说道：“等到了洛阳，我为你兄妹二人置办一座大宅子。”
他一句话，让李春月也激动起来，和李迟一样，向刘秀跪地谢恩。
刘秀又喝了两碗肉汤，这才算心满意足。李氏兄妹带着家仆，美滋滋地向刘秀告辞，回往李府。
李府珍贵的食材有不少，本来他兄妹二人还不太敢动，担心都吃光了，父亲回来，会责罚他二人。
现在他俩有了天子做靠山，自然也就再无顾虑，把家中的食材统计了一下，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这些食材统统用光。
晚上吃得太多，刘秀在帅帐里坐着难受，带着黑毛出去散步，顺便到东城那边看看铫期、祭遵的设伏情况。
刘秀和黑毛来到东城这里的时候，举目向城头上看，能看到一排排的火把，以及零星的岗哨。
这些岗哨，都是铫期从大牢里提出来的犯人，铫期向他们许下承诺，只要这几天他们在城头上放哨放得好，所有的罪名，便可以一笔勾销。
犯人们听后，自然是喜出望外，不就是放几天的哨吗，这有什么难的？
如此就可以抵消自己的罪行，天下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牢中的犯人们，几乎连犹豫都没犹豫，争先恐后的接受了铫期开出的条件。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让他们占了极大便宜的条件，实际上是为他们开启了阴曹地府的大门。

第一千七十六章 如期所料
刘秀带着黑毛，正边看边往前走着，路边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铫期从里面走出，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嗯！”刘秀摆摆手，示意铫期平身，他向小屋里望了望，虽然里面黑漆漆的，但刘秀看得清楚，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他迈步走了过去，问道：“次况，准备得怎么样了？”
铫期跟上刘秀，进入屋子里，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和第孙在东城这边设下两万伏兵，敌军不来偷城也就罢了，只要敌军敢来偷城，微臣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现在时间尚早，可以让大家稍作休息，等过了子时，再打起精神！”
没等铫期说话，屋子里的众汉军兵卒纷纷小声说道：“陛下，小人不累！”“陛下放心，就算熬上一夜，小人也能上阵杀敌！”
刘秀笑了笑，摆手说道：“大家不用站着，都坐吧！”
汉军兵卒互相看看，最后还是按照刘秀的意思，纷纷坐到地上。
刘秀也和旁人一样，直接席地而坐，正色说道：“今夜若是无人来袭，也就罢了，若有贼军来袭，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些贼军，善用弩机，手腕、背后、双腿，都可能暗藏着弩机，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贼军的弩箭射中。与敌交手之时，你等需善用盾牌，尽最大可能的保护自己！”
听了刘秀的这番话，在场众人心里都是暖洋洋的，有名上了年纪的老兵说道：“陛下，卫尉大人已经提醒过我等，我们大家都有带着盾牌！”
说着话，他把一面圆形的盾牌向上提了提，让刘秀看清楚。
其余的兵卒也都纷纷把各自的盾牌拿起。
有些人没有盾牌，是把门板拆下来，切开，充当盾牌之用。人们手里的盾牌，那叫一个五花八门，有圆的，有方的，还有长条的。
刘秀仔细环视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不管盾牌的模样好不好看，总之，与积弩营的敌军交手，再难看的盾牌也是能保命的。
他继续说道：“我军有两万伏兵，而敌军的数量，不会超过三千，此战，只要我军不犯错，定可将敌军全歼！”
那名老兵率先说道：“我们都听陛下的！当年，陛下在河北，带领我等征战，常常都是敌众我寡，但每战必胜，今日，我众敌寡，我等更不能给陛下丢人！”
“对！我等不能给陛下丢人！”众兵卒异口同声道。
刘秀看向那名老兵，他已年近四十，从河北就追随自己，到现在得有七、八年了。他拍拍老兵的肩膀，说道：“老哥辛苦了！”
他一句话，把老兵吓得身子一哆嗦，急忙起身，屈膝跪地，向前插手说道：“陛下折煞小人！”
刘秀再次拍拍他的胳膊，说道：“老哥，坐吧！”
老兵颤巍巍地重新盘膝而坐，眼眶不自觉地泛着红晕。刘秀看看老兵，再看看其他众人，映入眼帘的都是一张张年轻又陌生的脸孔。
他说道：“等平定了隗嚣、公孙述，天下大定，大家就可以回家去过安生的日子了。”
他从来都不喜欢打仗，不是他性格软弱，而是天下已经乱得太久，死的人也实在是太多，真的是打不起了。
刘秀最常被人诟病的有两个方面。一是他的出身不够好，不是无产阶级，而是地主阶级，说刘秀不能算是农民起义军。
这么说，既对，也不对，刘秀是实打实的农民出身，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又是刘氏后裔。
而在当时，刘氏家族太庞大了，各种分支，各种宗亲，关系一层套着一层，其中既有混得好的，也有混得差的。
但刘氏宗亲里，的确是有一群人处于社会的上流阶层，手里掌握着大量的资源，而这，又恰恰为刘秀的成功，乃至后来的称帝坚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二个方面，刘秀在对外战争中没有太大的建树，未能为大汉开疆扩土。
即便是和匈奴打过仗，而且还总能打赢，但所打的仗，也都是被动防守的仗，不是主动出击的仗。与珠玉在前的汉武大帝相比，他确实要差上一截。
可汉武帝所接手的是文帝、景帝（文景之治）留给他的太平盛世，是国力强盛、无与伦比的大汉帝国，他手里当然有足够的资源去支持他对外征战。
但即便如此，到了汉武帝的后期，国家也实在是打不动了，国力几乎耗尽。
而刘秀没有那么好运，没有祖辈留给他那么巨大的遗产，汉室的复辟，是他一个县、一个郡、一个州，一点一滴打下来的。
刘秀所得到的天下，就是个千疮百孔的大烂摊子，遍地的军阀割据，到处都在打仗，社会已处于崩溃的边缘，尸殍遍野，满目疮痍。
管理这么一个大烂摊子，还要对外去征战，那是不可能的事，硬着头皮去对外征战，那也是穷兵黩武，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普通百姓。
刘秀的性子偏柔和，治国理念偏向道家，但他绝不是软弱好欺。
有必要去打的仗，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但没有必要，不是必须要去打的仗，他确实是不会去打的。
书归正传。刘秀和铫期等人待在小黑屋里，静静等候敌军的来袭。
杜陵到底会不会派遣积弩营来偷城，刘秀又不是神仙，自然无法做到未卜先知，但他善于揣测人性，从人性的角度上考虑，他认为杜陵会派兵前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等了多久，天已经过了子时。
就在刘秀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时候，房门打开一条缝隙，龙渊从外面闪了进来，他穿过人群，来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陛下，城外有动静！”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和盾牌。刘秀撩起眼帘，看向龙渊，问道：“可有看清，城外来了多少敌军？”
“陛下，城外太黑了，看不太清楚，属下判断，人数应该是不少！”龙渊正色说道。
“再探再报！”刘秀说道。
“喏！”龙渊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略阳城外，的确是出现了一批黑衣人，只不过人数并不多，也就十几人的样子。他们悄悄接近到城墙底下，其中一人摘下绳索，甩动绳索上的铁钩。
而后，他用力向上一抛，铁钩飞出，不偏不倚，正挂在箭垛上。
黑衣人在城下用力拉了拉绳索，感觉固定得很结实，他双手抓着绳子，双脚蹬着城墙，迅速的向上攀爬。
时间不长，他便爬上城墙的顶端，他没有立刻翻过箭垛，而是先探出一颗小脑袋，静静观察城头的动静。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有名汉军兵卒正坐在地上打盹。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没有听到铁钩挂住箭垛的声响，睡得也的确是够死的。
黑衣人看到这么近就有一名守卫，也是惊出一身的冷汗，不过听到对方发出的阵阵鼾声，他又禁不住冷笑一声。
汉军还真是高枕无忧啊，以为白天打了胜仗，晚上就可以疏于防守了！
他哪里知道，这位坐在地上睡大觉的人，根本不是汉军，而是被铫期从大牢里提出来充数的贼人。
当初他们向铫期保证得很好，说会认真负责看守城墙，前半夜倒还好，可到了后半夜，这些人都熬不住了，有些是坐在地上打盹，有些则直接躺倒地上睡大觉。
黑衣人观察了一会后，纵身翻过箭垛，跳到城墙上。他都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而是直接走到那名守卫近前，抽出匕首，一刀刺入对方的脖颈。
那名守卫，声都没吭一下，人还在睡梦中就一命呜呼。解决掉这名守卫后，黑衣人随手拿起一根插在箭垛上的火把，向城下摇晃几下。
啪、啪、啪——
一支支的铁爪从城下飞上城头，挂在箭垛上，然后，十数名黑衣人顺着绳索，齐齐爬上城墙。
十数名黑衣人，在城墙上分散开来，见到有打盹的守卫，立刻上前，干净利落的一刀解决掉。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这段百米之内的城墙上，已再无一名活着的汉军守卫。把城头上的‘汉军’全部处理干净，黑衣人拿起火把，再次向城外摇晃。
城外的黑幕当中，轰隆隆的跑出来数以千计的陇军，这些陇军的速度飞快，眨眼工夫，人们便跑到了城墙近前，顺着黑衣人留下的绳索，人们迅速向上攀爬。
看得出来，这支陇军，训练有素，身手敏捷，总共有两千来号人，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已全部爬上城头。
今晚的夜袭，比他们预想到要顺利得多，完全没遇到任何的抵抗，己方这两千人就全部攻上城墙。人们顺着附近的台阶，一点点的向下走。
望向不远处的城门洞，只有两名守卫在看守。走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黑衣人，纷纷端起弩机，对准那两名看守，连续搬动扳机。
啪！啪！啪！连弩连续弹射，弩箭不断地向那两名守卫飞射过去。噗、噗、噗，在一连串的闷响声中，两名看守，顷刻之间便被弩箭钉成了刺猬。
没有叫声，两名守卫皆是当场毙命。
十几名黑衣人跑下台阶，越过两名看守的尸体，来到城门洞。
举目一瞧，十几名黑衣人都有些傻眼，原来城门洞里，竟然堆放了许多巨大的石头，这些巨石，根本不是他们这十几人能搬得动的。
他们向后面的陇军连连招手。陇军们纷纷跑下台阶，到了城门洞近前，也被里面堆积的这些巨石吓了一跳。汉军这是想彻底把东城门给堵死啊！
两千名陇军，全部下了城墙，人们聚集在城门洞前，考虑要如何搬开这些巨石。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之间，在他们的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喊杀声一起，一支支的火把随之点燃，只见城墙附近的屋子里，涌出来无数的汉军兵卒。
这些汉军兵卒出了屋子，立刻在城墙前列起整齐的方阵，前排是盾兵，后排是弩手。
另外，在屋顶上，也密密麻麻站着无数的汉军，一个个捻弓搭箭，锋芒全部对准了这些陇军。
汉军当中，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铫期。铫期手持滨铁点钢枪，跨前两步，大声喊喝道：“铫期在此，已等候多时！”

第一千七十七章 昙花一现
陇军看到附近出现这许多的汉军，第一反应就是想调头往回跑。
可是在他们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大批的汉军出现在城头，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将城上城下，照得亮如白昼。
城头上的汉军，为首一员大将，正是祭遵。他手持长刀，振声喝道：“祭遵在此，次路不通！”
陇军将士再傻再笨，此时也看明白了，自己是钻进了汉军的埋伏圈里。
不过他们想不明白，刚才他们所杀的那些汉军守卫，可是货真价实、有血有肉的真人，而不是装装样子的稻草人。
汉军为了引诱他们上钩，竟然把那么出的兵卒推出来送死？这不符合常理。
军中的将士，都是同袍兄弟，即便是再高级别的将领，也不可能随便派些兵卒，让他们去做诱饵，去送死，无论是谁，敢于这么做的话，都会大损威望。
陇军当中，为首的将领当机立断，喝道：“兄弟们，随我攻上城墙，退出略阳！”
城门这里是不用想了，这么多的石头堵在这里，短时间内根本打不开城门，他们唯一的退路就是原路返回。
在这名将领的指挥下，陇军反应也快，立刻后队便前队，打算顺着台阶，冲上城墙。
汉军这边，应对的速度也快，一排汉军站在台阶的上方，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块半人多高的重盾，组成一面盾墙，将台阶口堵了个严实合缝。
与此同时，城头上，乃至屋顶上、街道上的汉军，要么射出弓箭，要么射出弩箭。
陇军将士可没有携带盾牌，现在他们被困在城墙下面，等于是完全暴露在汉军的箭射之下。
外围的陇军兵卒，惨叫着被纷纷翻倒在地，有的人身上插着数支箭矢，有的人身上则插着十数支，甚至是数十支箭矢，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陇军将士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人们端起连弩，向四周的汉军连续射出弩箭。
不过汉军这边早有防备，外围的汉军，都是以重盾压住阵脚，即便是重盾后面的汉军，也都个个拿着盾牌。
汉军的盾牌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谈不上有多结实，大多都是薄薄一层的木板子。这样的盾牌，如果面对的是大黄弩，那就是个摆设，大黄弩一箭就能将其射穿。
但陇军将士所用的可不是大黄弩，而是连弩。
连弩的弩匣里装配了十支弩箭，可以一口气将十支弩箭都连射出去，但它也有个缺点，就是劲道不足，威力远没有大黄弩那么强劲。
连弩的弩箭射在木板上，根本射不穿，只能钉在上面。
双方的箭射不断，汉军的箭射都是实打实地钉在陇军的人群里，而陇军的箭射，则大多败汉军的盾牌挡下，双方箭矢对射，已经没有公平可言。
见状，陇军将领意识到己方的局面越来越被动，如果冲不开汉军的包围圈，他们这些人，恐怕都得被汉军的箭阵给活活射死。
陇军将领大声喊喝道：“冲上城墙！兄弟们，都随我冲上城墙！”
在他的命令下，陇军兵卒开始全力向城墙上冲杀。人们顺着台阶，向上猛冲，周围飞射过来的箭矢，不时把台阶上的兵卒射杀下去。
生死关头，陇军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人们完全是凭借着血肉之躯，硬坑着箭阵，冲了上去。到了台阶口处，面对的是一场面的重盾盾阵。
陇军兵卒好不容易冲到盾阵近前，还没来得及硬往上撞呢，从盾阵的后面一下子刺出来数以十计的长矛、长戟，顷刻之间，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的声响。
长矛、长戟贯穿陇军的身躯，矛头、戟尖，都在人们的背后探出来。沙！刺出去的长矛、长戟一并收回，隐到盾阵的后面，打眼一瞧，盾阵还是盾阵，似乎没有任何的威胁，而站在盾阵前面的陇军兵卒，则纷纷跪地，向下扑倒，在他们的身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血窟窿。
第一排陇军倒下，紧接着又上来第二排，和刚才的情况一样，他们刚到盾阵面前，无数的长矛、长戟顺着盾阵之间的缝隙刺出来，再次贯穿人们的身躯，又是一排的陇军兵卒应声倒地。
倒下的兵卒还没有完全咽气，趴在地上，一只手还举起环首刀，向前劈砍，刀锋无力地看着重盾的盾面上，发出叮叮的声响，很快，盾阵后面又刺出来一矛，彻底解决了那名还在垂死挣扎地陇军。
第二排倒下，第三排又上来了，这一排被刺倒后，还有第四排，第五排……
大批的陇军兵卒，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管不顾地冲上来，紧接着，冷冰冰的长矛、长戟便贯穿他们的身体。
倒在重盾前的陇军兵卒，尸体叠着尸体，鲜血汇聚成河，顺着台阶向下流淌。到最后，陇军的尸体都在重盾前罗成了小山，台阶上的陇军已然冲不上去了。
可是这些被困在台阶上的陇军，成了最明显的活靶子。
四周的箭矢不断地飞射过来，人们站在台阶上，无处躲，无处逃，中箭的兵卒不是一个接着一个，而是一片接着一片。
都没用上一刻钟的时间，城墙台阶上已然看不到地面，叠叠罗罗的都是陇军尸体，一层叠着一层。
这个时候，无论是陇军还是汉军，都已经红了眼，只不过汉军是杀红了眼，陇军是垂死挣扎，急红了眼。陇军将领见己方实在是冲不上城墙，只能被迫求变。
他高声叫喊道：“向城内冲！”此时他还幻象着，突破汉军的包围圈，冲进城内，躲藏起来，毕竟略阳城不小，他们分散开来，躲避汉军的追捕，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他设想得很好，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
街道上的汉军，前排也是清一色的重盾，陇军的连弩对重盾构不成一点威胁，人们硬着头皮往上冲，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长戟、长矛。
与此同时，街道两边的屋顶上，箭如雨下，很多陇军根本没冲到盾阵近前，距离好远，便被头顶上飞射下来的箭矢射毙在地。
强攻城墙，陇军折损了不下千人，现在强攻街道上的汉军，陇军死得更快，几乎都不到半刻钟，伤亡便有六、七百人之多，剩下的陇军，已只有五百左右。
残存的五百陇军，既冲不上城头，也冲不开街道上的汉军防线。人们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几乎全龟缩到城门洞的内外。
汉军的方阵，呈扇形向他们一步步地推进过来。外围的一圈，全都是重盾，里面的汉军兵卒，也都是一手持盾，一手持矛或持戟。
面对着推进过来的汉军方阵，残存的五百陇军，心头都萌生出浓烈的绝望感。可以说从战斗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胜算了。
陇军将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站在城门洞里，双手扒着一块巨石，大声吼叫道：“把石头搬开！大家合力把石头搬开！”
来不及了！汉军根本不给他们搬开石头的时间。随着铫期一声令下，汉军推进的速度加快，向残存的陇军不断逼近。很快，双方就接触到一起。
前排的汉军提着重盾，死命的向前挤压，后排的汉军，握紧了长戟、长矛，将其锋芒顺着重盾与重盾之间的缝隙，向外连续猛刺。
被挤压成一团的陇军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的血箭从人群外围喷射而出，一名名陇军兵卒，发出濒死的哀嚎，瘫倒在地。
这时候，汉军每往前推进一步，都是用陇军的尸体铺出来的。这支浑身都能射出弩箭的精锐陇军，现在已全无用武之地，战斗之惨烈，令人惨不忍睹。
一刻钟后，城门洞之外的陇军，已然被汉军全部杀光，现在还存活的陇军，就只剩下躲在城门洞里的二、三十号人，其中包括那名带头的将领。
“你等现在投降，或许还有条活路，冥顽不灵，打算顽抗到底，你们谁都活不了！”铫期提着长枪，从人群当中走出来，站于两只重盾的后面。
“啊——”城门洞里的陇军将领咆哮一声，抬起连弩，向铫期连续放箭。铫期先是用长枪挑开一支弩箭，而后，他蹲下身形，蹲在盾后。
叮、叮、叮——
弩箭连续撞击重盾，盾面上迸射出一团团的火星子，但弩箭全部射光后，重盾的盾面上只是多出几颗小白点而已。
一排汉军弓箭手从盾阵的后面站起身形，齐刷刷地射出箭矢。噗、噗、噗！箭矢飞进城门洞内，五、六名挥刀挡箭的陇军被射成了刺猬，扑倒在血泊中。
这排弓箭手射完箭后，立刻蹲下身形，另一排弓箭手站起身，继续放箭。然后第三排弓箭手站起身，再次放箭。
只这几轮箭射过后，城门洞里已再无还能站立的陇军。就连那名陇军将领，都是身中数箭，无力地坐在地上，后背倚靠着一颗巨石，呼哧呼哧地喘息着。
数名汉军兵卒从盾阵后面走出来，双手端着长矛，进入城门洞后，看到有没断气的陇军，立刻上去补刺一矛。
最后，人们走到城门洞的最里端，一根根的长矛，逼住那名还有一息尚存的陇军将领。
后者吃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一支支锋利的毛尖，他嘴角勾了勾，继续撩起目光，看向人群的后面。
只见铫期和一名便装的青年走出盾阵，正向他这里走来。
陇军将领颤巍巍地抬起一只胳膊，手指上套着指环，可不等他拉动指环，一支长矛已先一步刺穿他的手臂。
他抬起的胳膊，无力地垂落下去，啪，他的手腕处，传出弩机弹动之声，一支小型的弩箭，深深钉在地面上。
他的喉咙里也发出咕咕的声响，两只眼睛红得快要流出血滴。
和铫期一并走过来的，正是刘秀，在刘秀的另一边，还有一头健硕的黑豹子。
将官睁大充血的眼睛，看着刘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是、刘、秀！”
他话音刚落，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三支长矛分别刺在他的肩头，小腹和大腿上。
陇军将官再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刘秀向周围的兵卒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折磨此人。
得到刘秀的示意后，众兵卒纷纷收回长矛，躬身退到两旁。
刘秀在将官的面前站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陇军将官浑身哆嗦着，止住了叫声，他怒视着刘秀，一声没吭。
刘秀说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即便是死，也应该留个名字。”
陇军将领的眼中蒙起一层水雾，水雾很快便被血染红，化为血水。他说道：“刘秀，你记清楚了，老子叫王图！”
“王图？没听说过。既然你能在积弩营担任将官，想必，和杜陵的关系非比寻常，你是杜陵的弟子？”刘秀表情淡漠地问道。

第一千七十八章 最后一别
陇军将官先是感到诧异，而后冷声说道：“刘秀……你也不用太得意……早晚有一天……会有人为我等报仇雪恨！”
说着话，他仰面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才笑了几声，便开始剧烈的咳嗽，口中喷出的全是血沫。
刘秀点点头，像这种冥顽不化之人，他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他转身向城门洞外走去，同时挥了一下手。两旁的汉军兵卒立刻快步上前，将陇军将官从城门洞里拖出来，到了外面，将他摁跪在地，一名手持环首刀的汉兵走上到他身旁，手起刀落，将其脖颈一刀斩断。刘秀的身后，随之喷射起一道血泉。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对跟上前来的铫期和祭遵说道：“将敌军身上的弩机全部搜走，尸体扔到城外！”
“是！陛下！”铫期和祭遵拱手应了一声，指挥下面的汉军将士，清理战场。
陇军刚刚组建的积弩营，只打了两场仗。第一场是白天偷袭略阳东城，被刘秀率部打退，第二场是夜间偷袭略阳东城，遭到汉军的埋伏，被汉军全歼。
积弩营可是被隗嚣寄以厚望，结果在正式出战的第一天，就惨遭全军覆没。
配备给积弩营的连弩，全部被汉军缴获，杜陵为了筹建积弩营，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力气，结果到最后，全都是在给汉军做嫁衣。
积弩营的全军覆没，让隗嚣暴跳如雷。
第二天，在隗嚣的号令下，陇军和蜀军又开始联手攻城。这一天的攻势，更甚于前一天，无论是陇军还是蜀军，都豁出了老命向城头上冲锋。
不过，陇军和蜀军的攻势虽猛，但汉军的防守依旧是如同铁板一块，将两军的联手进攻，一次次的击退回去。
这一天的激战下来，陇军和蜀军还是未能撕开略阳的城防，反而自身的损兵折将甚大。
经过连续两天的全力猛攻后，到了第三天，陇军和蜀军的攻势开始变得乏力。无论是进攻的频率，还是进攻的力度，都已大不如前。
双方从早上一直耗到傍晚，期间没有打过几次硬碰硬的战斗，等到天色暗下来，陇军和蜀军无功而返，撤回大营。
连续三天的攻城战打完，双方又再次进入到对峙阶段。隗嚣未在下令攻城，汉军也死守在略阳城内，不主动求战。
刘秀在略阳与隗嚣作战的时候，南郡的李通，也率领南征军对蜀地发起进攻。南征军的攻势并不凶狠，不过却把公孙述的主力大军死死拖在了蜀地。
在隗嚣连续攻城无果的情况下，他再次向公孙述请求增派援军，但现在，公孙述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可派给隗嚣。
隗嚣从公孙述那里要不到援军，自己又迟迟无法夺回略阳，在大营里又着急又上火，连日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这天，王遵求见隗嚣。隗嚣在自己的寝帐中接见了王遵。
走进寝帐里，立刻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看着坐在床榻上，刚刚喝过药的隗嚣，王遵拱手施礼，说道：“大王！”
隗嚣转头看向王遵，声音虚弱地说道：“子春（王遵），你来了！”
王遵点点头，又躬了躬身形，问道：“大王的身体如何？”
“老毛病了，不碍事。”说着话，隗嚣又连续咳了好几声。旁边有随从立刻倒了一碗温水，递给隗嚣，后者接过来，把一碗水喝下，这才止住咳嗽。
他放下碗，看着王遵，问道：“子春见我有何事？”
王遵皱着眉头说道：“大王，略阳之战，已经拖得太久了，微臣担心，再继续拖延下去，会大挫我军之士气啊！”
隗嚣苦笑，这个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只是这略阳城，他们现在是真的打不下来。他又咳了两声，问道：“子春，你一向足智多谋，可有良策能破略阳？”
自从隗嚣背叛了刘秀，转投公孙述，王遵就与他离心离德，也不再为隗嚣出谋划策，这让隗嚣也很是无奈。
他在凉州的根基，得来实属不易，是他提着脑袋，拼着老命，带着将士们硬打下来的。
如果他继续留在刘秀那边，等到天下大定，刘秀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夺走凉州的控制权。
他为了保下自己的凉州根基，只能选择与刘秀翻脸，转投到公孙述那边。他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出路。
不过王遵和隗嚣的理念不同，在王遵看来，他们都是汉臣，刘秀是大汉的天子，他们理应听天子的调遣。
如果天子觉得他们不应该再继续留在凉州，那么一定是有天子的道理，他们就应该遵从天子的旨意行事。
隗嚣觉得凉州是他打下来的，他理应占据凉州；王遵为人大家都是汉臣，理应听天子的。个人有个人的立场，立场不同，道理也不同，这还真不好说谁对谁错。
王遵看眼隗嚣，沉吟片刻，说道：“大王，微臣以为，凭我军目前之兵力，实难夺回略阳，当抽调更多兵马才是！”
隗嚣苦笑，他拿起一卷竹简，向王遵晃了晃，说道：“子春，我当然知道，我军兵力不足，我有向公孙述再请援军，可是公孙述的回复说，他已无兵可用！”
“这是托词！”王遵皱着眉头说道：“汉军虽在南郡向蜀地发起进攻，但据微臣所知，汉军攻势并不猛，成都亦有十万的大军在驻守！”
隗嚣冷冷哼了一声，说道：“公孙老贼是不会再向我方增派一兵一卒了！”
王遵说道：“以微臣之见，大王可以从瓦亭抽调兵马！”
隗嚣一怔，诧异地说道：“瓦亭？”
瓦亭位于安定郡，处在安定郡和汉阳郡的交界附近，目前，牛邯率十多万的大军正驻守在瓦亭。
王遵正色说道：“大王，牛将军率十数万大军，驻守瓦亭，且在瓦亭附近的鸡头谷，还有王孟将军的数万大军驻守。牛邯将军、王孟将军的兵力加到一起，接近二十万众，暂时抽调出一部分的兵力，增援略阳，微臣以为，并不会影响大局！”
听闻这话，隗嚣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从床榻上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王遵，喃喃说道：“从瓦亭抽调兵力……”
王遵说道：“根据我方探报，征西军还在漆县屯田，并未进入安定，也没有打算通过安定，攻入汉阳，那么，瓦亭的牛邯部以及鸡头的王孟部，实属多余，但为了预防不测，微臣认为，我军是不应该放弃瓦亭和鸡头这两处要点，但接近二十万大军的驻扎，实属太过于浪费兵力，请大王三思！”
隗嚣觉得王遵的分析很有道理，他连连点头，说道：“是啊，征西军还在漆县，我方把二十万的大军放在瓦亭和鸡头道，是有些浪费，暂时抽调出五、六万的兵马，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王遵点头应道：“大王所言极是！”
隗嚣沉思片刻，面露难色地问道：“可是，子春，这五、六万的兵马，是该从鸡头调，还是该从瓦亭调？”
王遵说道：“若是从王孟将士手中调出五、六万的兵马，王孟将军便无兵可用了，鸡头道的防线，将形同虚设。这五、六万的援军，只能从牛邯将军手中调出。”
隗嚣皱着眉头说道：“当然，我给孺卿（牛邯）十万大军，也答应过他，给他战时争兵权，现在孺卿在瓦亭征召了三、四万的兵马，我若是一下子抽调走五、六万人，会不会引起孺卿的误会啊？”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当初牛邯是带着十万兵马去的瓦亭，现在人家把十万兵马变成了十三、四万，结果隗嚣要一下子抽调走五、六万人，这难免不会让人多心。
王遵皱着眉头，缓缓点下头，说道：“大王顾虑的极是啊！”
隗嚣闻言，脸色的喜色顿时消失，无奈地叹了口气。
见状，王遵正色说道：“大王，让微臣亲自去一趟吧！微臣与牛邯将军，素来交好，由微臣前去劝说，把兵马领回来，相信，牛邯将军也不会对大王心存误解！”
隗嚣眼睛顿是一亮，抚掌而笑，赞道：“子春啊，关键时刻，还得是你这样的老兄弟，能为我分忧解难啊！”说着话，隗嚣突然感觉心头发酸，眼睛发热。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初，你气我投靠公孙述，对我颇有怨言，不肯再尽心尽力的帮我，我这心里，真是把抓揉肠一般啊！”
他这句话，把王遵也说得眼圈发红。他沉默片刻，突然撩起征袍，向前屈膝跪地，哽咽着说道：“大……大王！”
他本想叫大将军。刘秀册封隗嚣为西州大将军，在王遵的心目当中，隗嚣的正式头衔就应该是大将军，而不是什么朔宁王。不过，他终究没有把这番话说出口。
自隗嚣起事以来，王遵便跟随在隗嚣的身边，全心全意的辅佐他，这么多年的生死与共，相濡以沫，要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他跪在地上，想起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悲由心生，禁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哭他主仆二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哭隗嚣不争气，不肯做汉臣，而是去做汉贼。
隗嚣不知道王遵心里的真实想法，以为他是在为和自己闹别扭而哭。
王遵哭得悲切，隗嚣也听得心里难受，连忙上前，把王遵搀扶起来，道：“子春这是作甚？你们相交十余载，早已亲如手足，即便你与我置气，我又怎会怪你！”
“大王……大王是不是真的要与洛阳决一死战？”王遵红着眼睛，颤声问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我们也没有回头路了。”隗嚣的表情有些无奈，但语气却十分的坚决。
王遵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答案，他点点头，不再多言，抽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道：“大王，微臣今日就去往瓦亭。”
隗嚣应道：“好、好、好，子春，你多带些兵马，路上需多加小心！”
“谢大王，微臣谨记大王叮嘱！”王遵躬身施礼。
隗嚣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去吧！见到孺卿之后，子春切不可急躁，与他好好说！”
“是！大王！”王遵再次躬身施礼，说道：“微臣告退！”
等王遵走后，隗嚣感觉自己的病一下子好了许多，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只要王遵把五、六万的兵马带回来，己方十多万的大军，拿下略阳，将易如反掌。
可隗嚣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遵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一千七十九章 与之同行
王遵有依照隗嚣的叮嘱，带上一千余将士，去往瓦亭。这一千来人，全是王遵的心腹，在他身边的时间已有好些年。
离开大营，走出一段距离，王遵勒停战马，回头望向大营，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而后双脚一磕马腹，继续向前赶路。
王遵的队伍西行，得绕过略阳，当队伍走到略阳北面，两里开外的地方时，路边有一片小林子，他让手下人在路边停下来休息，他自己一人，骑着马，进入林中。
向林子深处走了一段，只见前方有一片空地，空地中站着一群人。
这群人，为首的一位，正是刘秀，在刘秀的身边，有来歙、铫期、洛幽、龙渊等人。
王遵不认识别人，但认识来歙。看到来歙在场，他眼睛顿是一亮，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拱手说道：“来大夫，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来歙拱手回礼，含笑说道：“王将军，久违了！”说着话，他向旁侧了侧身，向刘秀摆手说道：“王将军，陛下在此！”
王遵的眼睛瞬时睁得好大，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他目光呆滞地看向刘秀。
刘秀比他想象中要年轻，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龙眉虎目，相貌堂堂，姿颜俊秀，即便是身穿普普通通的便装，亦是英姿勃发，气质出众。
他呆愣住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神情激动，突的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罪臣王遵，叩见陛下！”
在王遵打量刘秀的时候，刘秀也在打量他。王遵有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样子，五官样貌还不错，身材倒是颇为高大，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武将的锐气。
他上前两步，搀扶王遵，说道：“王将军忠于汉室，又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谢陛下！”王遵激动得眼圈湿红，颤巍巍地站起身形，声音颤抖地说道：“李迟传来的消息，只说来大夫要与微臣在林中会面，没……没想到，陛下也来了！”
刘秀一笑，说道：“王将军这是要去瓦亭？”
“正是！”
“王将军有几成把握，能说服牛将军归汉？”这是刘秀最关心的问题。
目前，隗嚣麾下的部将，就牛邯手中的兵马最多，倘若能成功招降牛邯，此次的征战，己方便成功了一半。
在刘秀面前，王遵不敢夸下海口，他想了想，有些饱受地说道：“回禀陛下，微臣有五成以上的把握！”
刘秀眨了眨眼睛，含笑问道：“倘若我随王将军一同前去会见牛将军，又会有几成把握？”
听闻刘秀这话，王遵脸色顿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有些结巴地问道：“陛下……陛下要随微臣一同去瓦亭，劝说牛邯？”
刘秀说道：“牛将军手握重兵，若能归汉，不知可省去多少的兵戈之苦，实属汉室之幸！”
王遵的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既有感动，也有欣赏和敬佩。
陛下果然如来歙所言，是位百年难得一遇的仁君圣主，而且，陛下愿意随自己一同去瓦亭，这对自己得是多大的信任？
他吞口唾沫，颤声问道：“难道，陛下……陛下就不怕被微臣出卖吗？”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王将军绝不是心口不一，两面三刀之小人，而是光明磊落，胸怀大义之君子！”
刘秀的这番话，又是让王遵大受感动，他心头一热，鼻子发酸，眼圈又再次红晕。
他屈膝跪地，哽咽着说道：“陛下与微臣第一次相见，却能如此信任微臣，微臣实在惶恐！为陛下，微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说着话，他向前叩首。
刘秀再次弯下腰身，把王遵搀扶起来，说道：“王将军乃汉室之功臣，王将军之功绩，我会记得，朝廷也会记得！”
王遵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深吸口气，正色说道：“有陛下随微臣一同去见牛邯，微臣有十足之把握，可劝服牛邯，弃暗投明，归顺大汉。”
刘秀满意地笑了笑。铫期在旁，面色凝重地说道：“微臣愿随陛下同行！”
让刘秀就这么跟着王遵去瓦亭，铫期实在是放心不下，万一途中生变怎么办？万一到了瓦亭，王遵又变卦了怎么办？此行太过凶险。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他向铫期摆摆手，说道：“略阳是汉阳之要地，乃兵家必争之所在，万不可有失，我不在略阳期间，次况，你要担负起城防之重任。”
说着话，他又看向来歙，说道：“来大夫，你也要尽心尽力辅佐次况！”
来歙急忙躬身应道：“喏！”
铫期连连挠头，小声说道：“陛下要三思啊！”这个王遵，真的能信得过吗？
刘秀摆摆手，说道：“次况，我意已决！”说着话，他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洛幽、龙渊、虚英等人纷纷跟上前去。所过时间不长，他们从树林中走回来，身上的便装已然消失，全部换上了陇军的军装和甲胄。
王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中暗叹，还是陛下细心啊！
如果他们都是便装在军中，太过扎眼，很容易惹人怀疑，现在乔装成陇军模样，混在人群里，任谁都难以看出破绽。
王遵先是向刘秀拱手施礼，而后看向来歙和铫期，拱手说道：“来大夫、姚将军，两位请放心，遵即便豁出性命，也会确保陛下之安全！”
铫期脸色冰冷，拱手回礼，没有说话，来歙则是拱手说道：“王将军，陛下之安危，汉室之兴衰，就全拜托你了！”
王遵心头一沉，深感责任重大，再次施礼，一躬到地。
这次，是刘秀和王遵的第一次见面，但刘秀却敢跟随王遵同行，胆量之大，也的确是够令人咋舌的。
以前，王遵听说过不少有过于刘秀的事迹，本就对他心折不已，现在见到刘秀本人，更是心悦诚服，打心眼里敬佩。
隗嚣与刘秀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无论是心胸、胆识、还是气魄，两人都没有可比性。
现在王遵投汉的心思也变得越发坚定。能辅佐这样的天子，才不枉为人臣。
王遵是一个人进的小树林，当他出来的时候，身边却跟着好几名‘陇军’。
见到这样的情景，在路边等候的众人同是一怔，但没有一人多嘴发问，王遵没有介绍刘秀等人的身份，众人也好像没看到他们似的。
之后，以王遵为首的队伍继续赶路，只是在赶路的途中，不时有人对刘秀这几位突然出现的‘同伴’投去好奇的目光。
长话短说，不日，以王遵为首的队伍顺利抵达汉阳郡和安定郡的交界。
要想穿过两郡交界，就必须得走鸡头道薄落谷，不过，这里早已被王孟的兵马驻守。
听说王遵到来的消息，王孟一脸的茫然，王遵不是在大王的身边吗，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在山谷的入口处，王孟迎了出来，见到王遵后，他拱手施礼，问道：“族兄，你……你怎么来鸡头道了？”
王遵拱手还礼，说道：“我这次是去瓦亭调兵的。”
“调兵？调什么兵？”王孟满脸的不解。
王遵轻叹口气，说道：“大王率军攻打略阳，战事不利，久攻不下，本想向公孙述再借些兵马，但被公孙述回绝，没有办法，大王只得派我去瓦亭，找牛将军抽调些兵马。”
“原来是这样！”王孟皱着眉头问道：“攻占略阳的敌军很难打？我听说，敌军的数量并不多！”不就是两万的汉军吗？大王麾下可是有数万兵马呢！
“略阳本就城高墙坚，而且城内还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和物资，现在全部落入汉军之手，我军想攻打下略阳，着实不易啊！”王遵摇头说道。
王孟闻言，禁不住连连摇头，扼腕叹息道：“当初，略阳丢得实在太大意了！”
“谁说不是呢！”王遵也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他举目望望天色，说道：“时间不早，我今天就得赶到瓦亭，不能再和你多聊了！”
王遵和王孟可不仅仅是同殿称臣的关系，他二人还是同族的宗亲，现在王遵路过他的地头，无论于公于私，王孟都不可能就这么让王遵过去。
王孟正色说道：“族兄远道而来，我若是不尽地主之谊，就太说不过去了！现在天色还尚早，族兄无论如何也得吃完饭再走！”
王遵不愿意留下来吃饭，王孟这个人可不是等闲之辈，聪明绝顶，为人机敏，城府颇深，现在陛下就在自己的身边，若是被他瞧出了破绽，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摆手说道：“略阳战事紧急，大王急得卧床不起，我可不能再此耽误时间啊！”
王孟心头一惊，连忙追问道：“大王的病了？病情如何？”
“也没有大碍，就是着急上火，咳嗽得厉害！”
“哦！”王孟应了一声，说道：“族兄去瓦亭，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还是吃过饭再走吧！”
说着话，他挽着王遵的胳膊，向谷内走去，同时说道：“等族兄去了瓦亭，可就没有好饭好菜可吃了！”
王遵不解地看着他。王孟笑了笑，问道：“族兄，你知道现在牛邯手中有多少兵马吗？”
“听说已有十三、四万人！”
“十五万！”王孟摇头笑了笑，说道：“陛下给了牛邯战时征兵权，牛邯还真是卯足了劲的征兵，原本的十万兵马，变成了现在的十五万，可配送过去的粮草，还是以十万人头算的，多出的那五万人，吃什么？喝什么？”
王遵恍然大悟，是啊，隗嚣只给了牛邯征兵权，但却没有多配给粮草给他，也不知道隗嚣是故意不给，还是忘了这一点。
王孟继续说道：“现在，牛邯三天两头的到我这里来借粮草。听说，牛邯麾下的将士已经吃不起干饭，只能喝糊糊了！”
王遵眉头紧锁地说道：“孺卿糊涂啊！”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就不该征召这么多的兵马。
王孟一笑，说道：“所以说，族兄在我这里能吃饱，去到瓦亭后，再想吃饱，可就难喽！”
“你没有借粮草给孺卿？”
王孟耸耸肩，摊着双手说道：“我麾下的将士们也得吃饭！我要是把粮草借给他了，我的将士们吃什么？”
凉州不是富饶的州，粮产有限，隗嚣养活好几十万的大军，粮食是真的不太够用。
即便刚过秋收，隗嚣手中的粮草还算丰盈，但他给每支军队的粮草配给数量都是有定额的，如果都吃完了，接下来就只能饿肚子。
王孟和牛邯的交情很一般，甚至还有些互相看不顺眼，王孟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粮草配给分给牛邯呢？
而且，王孟还打算看牛邯的笑话呢！他和牛邯，同为将军，可牛邯竟然能统兵十五万，他只能统兵六万，差距太大。
既然你牛邯那么有本事，能统领那么多的兵马，你就自己去想办法养，别指望我来分粮给你！

第一千八十章 对剑助兴
山谷内，王孟部的大营就在这里。山谷两边的山顶，业已被王孟的兵马占据，两边的山顶上，各有一座小营盘，不过全军的主营盘，还是在山谷里。
进入营地，王孟向王遵讲述道：“当初我军将士在这里修建营盘的时候，可是付出了许多的血汗啊！当时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人在上面走路都费劲，扎营更难。后来，是我带着将士们把山谷里的石头一点点搬运出去，期间，不知有多少弟兄被磨破了手皮、脚皮，被砸伤了手、脚，可牛邯近在咫尺，没有派一兵一卒前来帮忙！现在他没粮可吃了，倒是想到我了，想让我借粮，岂不是笑话？”说到这里，王孟先是冷哼了一声，而后又一脸的嗤笑。
王遵没想到牛邯与王孟的矛盾这么大。他说道：“当时，孺卿也是急于在瓦亭布置营防，招收兵马吧！”
王孟摆摆手，说道：“族兄，我知道你和牛邯交情莫逆，可牛邯这个人，不行，不值得深交，以后啊，你对他也得多留几个心眼。”
“……”牛邯是什么样的人，他比王孟要清楚得多。牛邯属于做事极为专心的人，但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他的确是不太擅长。
王孟看了王遵一眼，耸耸肩，环视四周的营盘，说道：“族兄是不知道啊，当初我军将士为了在这里修建营盘，是费了多大的劲……”
说着话，他突然顿住，回头看着跟在王遵身后的刘秀，感觉面生得很，禁不住问道：“族兄，这位是？”
他和王遵是同族的宗亲，之间的关系太熟了，王遵身边的人，他基本都认识，即便不知道名姓，也会看着眼熟。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而且这个人不仅容貌出众，气质也出众，不像是泛泛之辈。
见王孟注意到刘秀，王遵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正要说话，刘秀不慌不忙地拱手施礼，含笑说道：“王将军，在下姓金名文。”
“金文……”王孟仔细回想这个名字，还是没有任何的印象。
王遵干笑两声，向王孟介绍道：“金文是我新招募的贴身侍卫，小伙子头脑机敏，身手也了得，现在堪称是我的左膀右臂啊！”
听王遵如此看重金文，王孟忍不住又多瞅了他两眼，点点头，说道：“看起来不错，风姿卓越，是个人才！”
刘秀的外貌没得挑，个子高，相貌俊，气质高贵又儒雅，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不过听了王孟对刘秀的评价后，王孟身边的贴身侍卫们都露出不服气的表情，看向刘秀时，也不用正眼，而是用眼角睨着。
进到中军帐里，王孟请王遵坐在主位。王遵既是族兄，又是大将军，无论是家族身份还是军中职位，都要比王孟高。
王遵连连摆手，不肯就坐，这里毕竟是王孟军大营，王孟是军中主将，自己坐在主位上，太不合适。
王孟了解自己的这位族兄，事事都讲规矩、礼数，两人谦让了一番后，王孟令人又搬过来一张桌子，摆在自己的旁边。
这样一来，中军帐里就变成了两个主位，谁都不吃亏，也便于他二人交谈。
落座之后，王孟含笑说道：“族兄一路辛苦了，我已令人去准备酒菜，一会就好。”
王遵叹口气，说道：“阿孟又何必如此麻烦，再者说，阿孟军中的粮食也不多，要节约用度才是啊！”
王孟哈哈大笑，说道：“族兄放心吧，我们这里，别的不多，就是山中的野味多，这段时日，将士们打了不少的野味，族兄也尝尝鲜。”
王遵也笑了，抚掌说道：“好、好、好！如此，为兄就不客气了！”
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现在战事越来越紧迫，汉军来势汹汹，且抢先攻占了略阳要地，阿孟认为，此战的胜负会是如何？”
王孟一笑，说道：“敌军主力，迟迟不肯进入汉阳，为什么？自然是忌惮我军之战力，只要我军各部，扼守住各处关卡要地，便可将敌军之主力，抵于汉阳之外，至于攻占略阳之敌军，只是一支孤军罢了，没有后援，不足为虑！”
听得出来，王孟对于此战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王遵轻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大王当初没有选择成都，也就不会有这一战了！”说完话，他偷眼观瞧王孟的反应。
王孟是隗嚣的死忠，同时还是位坚定的反汉派，当初鼓动隗嚣转投公孙述的大臣当中，便有他一号。
王遵说这番话的目的，是想试试王孟的反应，如果这段时间里，王孟的立场有所动摇，自己应该尽力争取才是。
王孟摆了摆手，说道：“我认为，大王的选择没错！刘秀狼子野心，一直都想吞并凉州。如果大王助刘秀灭了公孙述，那么接下来倒霉的，一定是大王！这凉州的根基，可是大王带着我等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凭什么让给他刘秀？”
王遵说道：“这天下总是要一统的嘛！”
王孟说道：“天下当然要一统，刘秀做他的天子，大王做西凉王，皆大欢喜！可刘秀能同意吗？既然早晚都有一战，晚打不如早打，起码我方不用独自对敌，还可拉上公孙述。”
王遵不再多言，王孟的态度很坚决，就是要死死占住凉州，在凉州这里称王称霸，这一点，也十分符合隗嚣的心思。
恰在这时，有军兵端着酒菜走进中军帐。见状，王孟大笑，说道：“族兄，酒菜都上来了，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王遵摆手说道：“我今日不能饮酒啊，等会，还得赶去瓦亭！”
“怕什么，族兄若是醉了，我为族兄安排一辆马车就是，不会耽误正事的！”说着话，王孟提起酒壶，为王遵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然后他拿起杯子，心有所感地说道：“族兄能想通，肯继续帮着大王做事，我也很高兴，来来来，族兄，你我兄弟干上一杯！”
“干！”王遵拿起杯子，与王孟碰了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孟招呼道：“族兄，快尝尝，看看我们这里的野味怎么样？”
王遵低头瞧瞧桌上的菜肴，还真挺丰盛的，野鸡炖蘑菇、红烧野猪肉，还有清蒸鲫鱼等等。王遵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清蒸鲫鱼，味道鲜美，令人口舌生津。
他赞道：“嗯，味道还真不错！好吃！”
王孟仰面大笑，再次为王遵倒满酒，说道：“这些日子，虽驻扎于野外，可我非但没瘦，反而还胖了，哈哈！”
说着话，他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惜，这顿美酒，你我兄弟只能干喝，在这荒山野岭里，可找不到歌、舞姬前来助兴啊！”
还没等王遵说话，王孟的一名侍卫跨步出列，向王孟、王遵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将军，在下愿舞剑助兴！”
这名侍卫高个头，体型匀称修长，向脸上看，相貌也出众，三十左右岁的年纪，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丰嘴唇，不过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傲气。
王遵认识这人，是王孟的贴身侍卫之一，名叫常玉，对他谈不上有多了解，只是听说此人身手高强，武艺精湛。
见常玉主动出来，要求舞剑助兴，王孟抚掌而笑，说道：“甚好！甚好！”
常玉躬身施了一礼，然后解下自己的佩剑，一名兵卒走上前来，递给他一柄木剑和一面盾牌。常玉接过来，一手持盾，一手持剑，在营帐中舞了起来。
汉人善舞，无论男女，都喜欢跳舞。只不过军中的舞蹈更偏向于刚猛，凶悍，举手投足，都蕴含着爆发力。
在鼓点的伴奏下，常玉时而静若处子，时而动如脱兔，一招一式，挂着呼呼的劲风，即便是单人的独舞，都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震撼力。
见状，王孟带头鼓掌叫好，王遵亦是连连点头，抚掌称赞，坐在下面的众人，更是高声欢呼起来。
一舞终了，常玉收剑，面不红，气不喘，好像没事人似的。他向王遵、王孟拱手施礼。
王孟笑道：“常玉这一舞，跳得可谓是振奋人心啊！”
他话音刚落，常玉便拱手说道：“将军，一人独舞，太过无趣，可否请大将军派一人，与在下对剑？”
他此话一出，营帐里顿是安静下来。别看王孟在王遵面前，称兄道弟，十分客气，实际上，心里也是有计较的。
大家是同一时间追随的大王，立下的功绩都差不多，而我王孟的能力又不在你王遵之下，凭什么你能成为大将军，而我就只是一名普通将官？
对于两人身份上的差距，王孟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只不过在王遵面前从未表现出来。
但他手下的将士们都能感受得到，他心里存在心结。这次常玉主动提出要和王遵的手下对剑，实际上，就是想帮着王孟，压王遵一头。
王遵手下也有一批武艺高强的心腹，这个时候，人们自然不会忍让。一名青年跨步出列，走到常玉身旁，向王遵拱手说道：“大将军，属下愿与常玉对剑！”
说话时，他扭头看眼一旁的常玉，后者正用余光瞄着他，两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立刻冒出火药味。
王遵暗暗皱眉，看向王孟，后者哈哈笑道：“族兄，既然他们二人愿意对剑助兴，就让他们比一比嘛！”
王孟都这么说了，王遵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马晔，点到为止！”
名叫马晔的青年拱手施礼，应道：“喏！”
常玉和马晔，都是各持木剑，另只手拿着盾牌。
对剑并不是正规的比武，而是既比剑术，又比舞蹈，双方是边跳舞，边以剑术相搏。
常玉和马晔都是按照鼓点，时而左脚单跳，时而右脚单跳，每次跳动，都以木剑击打盾牌，迎合鼓点，发出嘭嘭的响声。
营帐内的气氛，立刻提升起来，在场的众人，不时高举酒杯欢呼。两人绕了一会，常玉最先发难，身形一跃而起，手中的木剑，向马晔的胸口猛刺过去。
见他来势汹汹，马晔不敢大意，急忙提起盾牌，格挡对方的锋芒。
嘭！木剑刺在盾面上，马晔身子后仰，倒退了一步，他正要持剑反击，常玉的速度更快，身形扭转，侧着身子，又再次刺出一剑。
马晔依旧是以盾牌格挡。
嘭！噗通！

第一千八十一章 技惊四座
刚才常玉跳起来的一剑，也只不过把马晔击退了一步，这让马晔生出常玉力道不大的错觉。
可是常玉接下来侧击的这一剑，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将马晔硬生生地震坐到地上。
就连马晔持盾的手臂，都被震得哆嗦个不停，想抬也抬不起来。还没等马晔回过神来，常玉手中的木剑已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这是敌我对战，如果大家手中拿着的不是木剑，而是真剑，那么现在，马晔已经人头落地。
看看自己肩膀上的木剑，再瞧瞧站在自己面前的常玉，马晔脸色煞白，坐在地上，久久未动。
“哗——”营帐内，王孟的手下们纷纷鼓掌叫好，王遵的手下们则是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王孟转头对王遵笑道：“运气、运气！常玉只是胜在了运气啊！哈哈——”
常玉收剑，向王孟、王遵拱手施礼。马晔回过神来，从地上站起，面红耳赤地也是拱手作揖。
自己的手下战败，王遵的脸面的确挺难看的，但他也没太往心里去，含笑摆摆手，说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马晔，退下休息吧！”
“喏。”马晔低垂着头，应了一声，躬身而退。他刚退下，另有一人走了出来，向王遵拱手说道：“大将军，属下愿与常玉对剑！”
出来的这位，名叫张骁，在王遵的侍卫当中，堪称数一、数二的高手。见到张骁出来应战，常玉嘴角勾起，向王孟拱手道：“请将军恩准属下再战！”
王孟笑了笑，说道：“常玉，点到为止即可，切莫伤了自家兄弟之和气！”
“属下遵命！”常玉应了一声。
王孟乐呵呵地看向王遵，说道：“族兄，要不，就让常玉和张骁再比一场？”
王遵无奈地暗叹口气，说道：“既然阿孟如此有兴致，那就再比一场。”
场内的常玉和张骁各自拉开架势，二人依旧是一手持盾，一手持剑，在场上不停的跳动，时不时地以木剑击打盾牌，口中发出大吼声。
旗开得胜后，常玉表现得越发轻松，跳动时，时不时的身躯旋转，如此一来，很多时候他都是后背冲着张骁，完全一副不怕对方从背后偷袭的姿态。
常玉的傲慢和嚣张，让张骁勃然大怒，当常玉转过身形、正面面对自己时，他突然发难，箭步上前，一剑刺向常玉的面门。常玉哼笑一声，将盾牌抬起，他不是用盾面去挡张骁的剑锋，而是以盾牌的上边缘去撞击剑身。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刺来的木剑被撞偏方向，由常玉的头上掠过，趁此机会，常玉横扫一剑，反削张骁的胸口。
张骁暗吃一惊，急忙提盾格挡，沙，木剑在盾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没等张骁收剑再攻，常玉侧身的同时，顺势蹬出一脚，正中张骁的盾牌。张骁在原地站立不足，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
常玉欺身而上，如影随形，到了张骁近前，一剑刺出。
张骁只能继续持剑格挡。嘭！剑锋结结实实地刺在盾面上，已经连退了三大步的张骁，不由自主地又向后连退两步。
这时候，他已经退到了王遵的桌前，身子后仰，眼瞅着要倒下去。
也就在这时，原本站于王遵身侧的刘秀，快速向前跨出一步，手臂向前一探，托住张骁的后背。
然后他用暗劲用力一顶，张骁后仰的身形终于直立，后退之势也随之止住。
刘秀的动作幅度并不大，用的也是暗劲，看起来，只是为了护住桌子，稍微挡了张骁一下而已。
不过与张骁对阵的常玉能看出异样，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剑之力，足以让张骁倒在王遵的桌子上，如此一来，不仅张骁出丑，王遵也会连带着一同出丑。
可王遵身边的这名侍卫，却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的力道全部化掉。他没有再继续追击张骁，而是眯缝着眼镜，冷冷凝视着刘秀。
吃了暗亏的张骁，脸色难看，他先是回头，感激地看眼刘秀，而后怒视着对面的常玉，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迈步走了过去，正要出招，常玉向他举了举盾，说道：“且慢！”
张骁停下脚步，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常玉扬了扬下巴，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换他来！”说着，他抬起手中剑，直指刘秀。
刘秀对上常玉盛气凌人的目光，只是耸耸肩，没有任何要出战的意思。见状，常玉眼中顿露鄙夷之色，说道：“怎么？不敢出战？真是一软骨头的懦夫！”
听闻常玉的话，刘秀差点气乐了，不自觉地扬了下眉毛。
他没有理会常玉，目光一转，看向张骁，说道：“张兄跟随大将军多年，胜常玉，确实是有些胜之不武，将他让于在下如何？”
看着刘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张骁都差点哭出来。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虽说他只和常玉对了几招，但也能判断出来，对方的实力，只在自己之下，绝不在自己之下。
不过听这位‘金文’的口气，好像自己要胜常玉，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还没等张骁说话，王遵脸色难看地说道：“金……金文，不可鲁莽！”
旁人不知道金文的身份，但王遵再清楚不过，那可是天子，让天子舞剑，已是大不敬，还让天子去对剑，这要是有个差池，他即便长了十颗脑袋，都承担不起啊！
王孟眨眨眼睛，哈哈一笑，说道：“族兄，我看，就换这位金文和常玉对剑吧！”
看得出来，王遵对这个金文十分重视，如果自己能属下，能打败王遵最看重的人，自己的脸上也有光彩。
“不行！”王遵想都没想，语气严厉地拒绝道。
看到王遵突然变色，王孟都是一脸的茫然，不就是让下面的人对个剑吗，何必反应这么大？
王孟颇感不悦，说道：“族兄，你我兄弟难得在一起吃顿饭，又何必这般扫兴？”
王遵眉头紧锁，正要说话，刘秀接话道：“大将军，就让在下替换张兄吧！”
“金……金文，这……”
“无妨。”刘秀看向张骁，走上前去，含笑说道：“张兄，换我来吧！”
张骁看向王遵，见王遵没有出言反对，他将手中的剑和盾递给刘秀，同时小声说道：“金兄弟，多加小心，常玉之剑术，不容小觑。”
刘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接过剑、盾，向常玉走了过去。等两人只有三步远的时候，刘秀站定。
两人对事了一会，常玉抬起木剑，击打三下盾牌，这是对剑的礼数。刘秀见状，也效仿对方，击打了三下盾牌。
常玉开始舞动起来，一会向左跳，一会向右跳，反观刘秀，拎着剑和盾，站在原地，像木头桩子似的，动也不动。
见状，王孟的手下人纷纷起哄。
对剑、对剑，是既比剑术，又比舞技，一招一式，既要凶狠，又要看好。可这个金文倒好，上了场就不动了，没表现出丝毫的舞技。
刘秀不是不会跳舞，只不过他不是普通人，而是天子，即便现在他乔装成王遵的侍卫，也不可能跳舞给王孟等人看。
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让常玉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他眼中寒芒一闪，猛然向刘秀扑去，木剑划破长空，都发出了劲风声。
咚！常玉攻过来的一剑，被刘秀手中的盾牌挡住。常玉的臂力极大，马晔和张骁都挡不住他的重剑，但刘秀接下他的重剑时，却很是轻松，没有后退一步，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常玉倒吸口凉气，这个金文的力气可不小啊！他微微眯缝起眼睛，身形一晃，闪到刘秀的身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刘秀只随意地向后一挥剑，嘭，常玉的木剑被弹开，紧接着，他扭转腰身，顺势一挥盾牌，盾牌的边缘向常玉的脖颈扫去。
这记盾击，又快又突然，常玉连忙提盾格挡。
嘭！盾牌与盾牌的碰撞，迸射出一团火星子。
常玉身形一偏，向旁踉跄了一步，才算稳住身形。生怕对方追击抢攻，他站定后，又立刻向后跳跃了一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过，他想多了，刘秀并没有趁势追击，两脚仿佛生了根似的，依旧是站在原地，乐呵呵地看着他。
常玉脸上发烧，傲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他跳着舞步，在刘秀的四周绕来绕去，迟迟没有再进攻。
他是在寻找刘秀的破绽。可是，即便他绕到刘秀的背后，心里都有种感觉，对方的防守，无懈可击，即便自己在金文的背后偷袭，也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这种感觉让常玉既挫败又烦躁，他猛然断喝一声，攻向刘秀身侧的软肋。
刘秀只稍微一抬盾牌，便将对方的剑挡下。可这只是常玉的前招，在刘秀挡下他剑锋的瞬间，常玉向下低身，一记扫堂腿，横扫刘秀的脚后跟。
这个后招来得出人意料，观战的王遵都禁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
哪知刘秀依旧是不慌不忙，身子一跃而起，躲避开对方的扫堂腿。常玉似乎早有准备，见刘秀腾空，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追步上前，以木剑猛刺刘秀的小腹。
刘秀人在空中，无法躲闪，他向外挥剑，挡开常玉的木剑，常玉的左臂立刻向前一推，以盾牌猛击刘秀的胸口。刘秀借着身形下坠的惯性，全力向下砸出一盾。
当啷——
这一声巨响，仿佛晴空炸雷一般。营帐内的众人，无不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面露痛苦之色。
盾牌与盾牌实打实的碰撞，刘秀没怎么样，身子飘然落地，好像没事的人似的。
反观常玉，倒退了三大步，一屁股坐到地上，不过紧接着他又跳了起来，再次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
若是仔细观瞧，便会发现，常玉持盾的手臂不自然地下垂，手掌在抖动个不停，就连他的左手虎口，都已渗出几条淡淡的血丝。
他一直以自己的臂力为傲，不过这次他是撞上了铁板，遇到了一位臂力比他更强的高手。
刘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常玉，我们还要再比吗？”
常玉咬了咬牙关，怒吼一声，再次冲向刘秀，木剑力劈华山地全力向刘秀头顶劈砍。刘秀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不慌不忙的样子，举盾向上招架。
咚！咔嚓！木剑结结实实地劈砍在盾牌上，由于力道太大，木剑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刘秀上半身后仰，脚下向前一踢，正点中常玉的脚面，常玉的身子立刻向前飞扑出去。
当他从刘秀身边扑过去的时候，刘秀信手将盾牌向旁一挥，啪，盾牌的边缘不偏不倚，正敲在常玉的后脖颈处，把他打出一流滚。
刘秀都没回头多看常玉一眼，将手中的盾牌和木剑向地上一扔，而后他对王遵、王孟拱手说道：“大将军、王将军，常玉之舞技，要在我之上，至于剑术，也不过尔尔，仅此而已。”

第一千八十二章 抵达瓦亭
刘秀击败了常玉，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即便是王遵，都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久久没回过来神。刚才还红光满面的王孟，此时脸色已然阴沉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秀，过了许久，他哼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族兄，你新招收的这名金侍卫，还真是武艺出众，令人意想不到啊！”
王遵干笑了两声，说道：“金侍卫的确是位难得一见的剑术高手！”
这时候，常玉已然从地上爬起，刚才他的后脖颈被刘秀用盾牌砸了一下，虽然刘秀没太用力，但常玉还是感觉后脖子火辣辣的疼痛，头脑一阵阵的发晕。
他双目幽暗，摇晃着向刘秀走去，手中的木剑抬起，作势还要攻击。刘秀微微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常玉怒吼一声，正要出手，王孟振声喝道：“住手！”
常玉身子一震，高举的木剑慢慢放了下来，转头看向王孟。后者怒声呵斥道：“丢人现眼！退下！”
“喏！”常玉头重脚轻地向王孟躬身施礼，而后又看了刘秀一眼，踉跄着回到侍卫的人群中。
王孟收回目光时，在刘秀身上扫了一眼，对王遵乐呵呵地说道：“族兄，我很喜欢你这个侍卫，不知族兄能否割爱？”言下之意，他想把刘秀从王遵那里要过来。
王遵哪里能同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说道：“不可、不可，能把金文收为己用，为兄也是花费了大力气，此事，阿孟切不可再提！”
王孟撇了撇嘴角，接下来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的饭局，王孟感觉也没什么滋味了。饭后，王遵没有再多做逗留，向王孟拱了拱手，说道：“时间不早，为兄得赶去瓦亭了，告辞！”
自己的侍卫被王遵的侍卫打败，王孟感觉脸上无光，被卷了面子，对王遵的态度也没有刚开始时那么热情，他耐着性子，拱手还礼道：“族兄路上小心！”
当刘秀跟着王遵往外走，路过常玉的身边时，后者冷冰冰地低声说道：“下次若有机会再战，我定会取你性命！”
刘秀耸耸肩，轻描淡写地瞥了常玉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见状，常玉更是气恼，拳头握得紧紧的，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刘秀的后背都得被他瞪出好几个窟窿眼。
王遵带着部下们，顺利出了王孟军的大营，继续向东赶路。回头望望，王孟军的大营越来越远，王遵长长舒口气。
他放慢马速，等刘秀跟上来后，他小声说道：“刚刚在王孟军大营，陛下太鲁莽了，倘若陛下有个闪失，微臣……微臣可如何是好啊！”
听闻王遵的话，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王将军放心，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见他还是一脸的后怕，他笑道：“人家都指名点姓的叫到我的头上，我又岂能装聋作哑？”
唉！王遵轻叹口气，感觉陛下还是太年轻气盛，太意气用事，不过陛下的武艺，倒确实是高强，连常玉那样的高手，陛下应对起来都很轻松。
这，或许就是艺高人胆大吧！
别说王遵对刘秀刮目相看，就连王遵的手下人，看向刘秀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他们并不清楚刘秀的具体身份，但也能感受得出来，王遵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
人们本以为刘秀可能是哪家权贵的子弟，背景了得，现在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这个金文的武艺，恐怕要远在他们之上。
军中就是强者为王的地方，有实力才会受人尊敬，没有实力、只有背景的纨绔子弟，没人会放在眼里。
长话短说，当天傍晚，王遵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瓦亭。
牛邯麾下十五万大军，不是只驻扎在瓦亭这一座小城邑里，而是在瓦亭周边摆下了好大一片的防区。
刘秀等人距离瓦亭还有五里远，就已经进入到牛邯军的防区内，被大批的兵卒拦挡下来。
一听是大将军王遵前来，下面的兵卒们都吓了一跳，赶紧派人，向瓦亭送信。
没用上一个时辰，牛邯带着一群将领、侍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到了众人近前，牛邯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当中的王遵。
牛邯急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一躬到地，激动地说道：“大将军，你怎么来瓦亭了？”
王遵一笑，拱手还礼，说道：“此次，我是奉命而来！”
牛邯稍愣片刻，连忙摆手说道：“此处非讲话之所，大将军，城内请！”“请！”
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太熟了，没有过多的客套话，只简单寒暄两句，便双双上马，并肩同行。路上，牛邯小声问道：“子春兄，大王有何指令？”
牛邯四十多岁，身材高大，体型雄壮，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也要比寻常战马高大粗壮许多。
向脸上看，黝黑的面堂，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五官深刻，相貌堂堂。
王遵直言不讳地说道：“大王让我从孺卿这里抽调六万兵马到略阳。”
牛邯身子一震，惊诧道：“抽调六万兵马？”
王遵点点头。
牛邯苦笑，直言不讳地说道：“子春兄，我部兵马虽有十五万众，但直面的可是征西军，倘若一下子抽调走六万将士，征西军攻打过来，我部又将如何应对？”
稍顿，他眉头紧锁地说道：“攻占略阳的不是只有两万汉军吗？大王麾下有三万之众，另外还有五万的蜀军，合计八万大军，还打不下两万汉军的略阳？”
王遵看向牛邯，摇了摇头，说道：“连战月余，略阳固若金汤，反而是我方，损兵折将无数。”
“……”牛邯无语。八万人，竟然打不下来两万人的城邑，还损兵折将无数，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
牛邯一脸难色地说道：“如果真从瓦亭抽调六万兵马，瓦亭……恐怕会凶多吉少！”
王遵提醒道：“孺卿，鸡头道那里不是还有王孟的六万大军吗？”
提到王孟，牛邯顿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别看瓦亭与鸡头道近在咫尺，但我敢保证，哪怕我部在瓦亭全军覆没，王孟也不会派一兵一卒前来增援。”
说着话，他们进入瓦亭城。瓦亭只是一座小城，城墙都不是用石头垒砌的，而是用泥土堆砌的，还不足两丈高，倘若是成年人，即便从城头上摔下来都摔不死。
像这样的小土城，是很难守得住的，牛邯只能扩大防区，在瓦亭的周围布下防线。
可如此一来，需要的兵力也得大幅增加，他在瓦亭这里，新征收了五万兵马，并不是为了加大自己的兵权，而是真的需要有这么多的兵马做防守。
进了军营的中军帐，牛邯请王遵坐在主位上，这回王遵倒是没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牛邯正打算令人准备饭菜，王遵向他摆摆手，说道：“路过鸡头道的时候，我们已经在王孟那里吃过饭了。孺卿，你坐下，我们哥俩说说话！”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在王遵的下手边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子春兄前来，我理应进地主之谊才是，可，现在军中的粮食……实在是……”
“别说了，你这边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二。”
牛邯脸色更苦，说道：“王孟那边的将士，吃香喝辣，我军这边的将士，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子春兄，你说，这是打的什么仗啊！”稍顿，他又说道：“我知道，我军的粮草紧张，是因为招收的新兵太多，可是没有办法，我在瓦亭，面对的是西征军，以十万将士，对阵十万西征军，我心中实在是没底啊！”
即便牛邯善于治军，善于领兵打仗，但对阵西征军，他也是底气不足。
当初就是在安定，己方的十万大军，被征西军杀得一败涂地，灰飞烟灭，只是想想，都让人入座针扎，不寒而栗。
王遵看着一脸委屈的牛邯，而后垂下目光，看向面前的一碗茶水，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牛邯又抱怨了一会，见王遵只喝茶，也不说话，他也停止了讲话，眼巴巴地看着王遵。
直至王遵把一碗茶都快慢悠悠地喝光了，牛邯再忍不住，小声问道：“子春兄，这调兵之事，就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王遵放下茶碗，正色说道：“这是大王的旨意！”
牛邯扶额，幽幽说道：“瓦亭乃至周边地区的轻壮，早已被我征光，倘若真抽调走六万将士，我想将兵力恢复到十万都难。这……大王是不给我牛邯活路啊！”
“鸡头道还有王孟！”
“王孟不会帮我！我和王孟的关系，子春兄又不是不知道。”牛邯气恼地说道。
“那你打算如何？”
“我……我……”牛邯握着拳头，连连锤着额头。八万大军攻打略阳，牛邯都觉得己方投入的兵力过多。
现在倒好，八万大军还嫌不够，要再从自己这里抽走六万人，十四万的大军去攻打一座区区两万人驻守的略阳，这都让人笑掉大牙！
“大王……大王他……”牛邯‘大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他是想说，大王他真是糊涂啊！
王遵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牛邯，我且问你，你是想做成家之臣，还是汉臣？”
公孙述定国号为成家，尊公孙述为天子，在公孙述殿下称臣，自然是成家之臣。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牛邯脸色顿变，瞠目结舌地看着王遵，良久没反应过来。
王遵再次问道：“牛邯，你是想做成家之臣，还是汉臣？”
“我……子春兄，你……你问此话是何意？”
王遵扬起头来，轻声说道：“当初，你我追随大王，最大的心愿，就是光复汉室，再创大汉之盛业，让天下黎民，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暴政之苦。现，汉室已立，大王却中途叛汉，实乃吾辈之哀。”
听闻这话，牛邯眼中亦是闪过一抹黯然，缓缓低垂下头。
当年他们追随隗嚣的时候，都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满腔的热血和宏图大志，高举着复汉的大旗，揭竿而起，攻打莽贼官府，杀贪吏，分粮仓，痛快至极。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小伙子们都已步入中年，当年的雄心壮志，似乎也被岁月所磨平。牛邯已经不记得有多久，身边的同伴们都不再以汉臣自居。

第一千八十三章 归附汉室
牛邯颇感无力地说道：“大王叛汉，我等又能如之奈何？”
王遵想都没想，立刻接话道：“我等能弃暗投明，回归汉室！”
牛邯倒吸口凉气，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一脸惊诧地说道：“子春兄，你……你这话……”
王遵说道：“从大义而言，汉乃天下之正统，归附汉室，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我等又岂能逆天行道？从私心而言，叛汉乃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之举！”
“益州加上凉州，只才区区二州而已，而大汉，已占幽、冀、青、兖、徐、荆、豫、扬、交、司隶十州，以二州抗十州，又其有胜算？”
牛邯的脸色变换不定，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王遵，久久没说出话来。
他也不愿叛汉，不愿做汉贼，可隗嚣打定了主意，要投靠公孙述，他是真的没办法，即便心里对隗嚣再怎么不满，他还真的从未想过要背叛隗嚣。
过了许久，牛邯吞了口唾沫，说道：“子春兄，大王待我等可不薄啊！”
王遵质问道：“所以，孺卿就准备不顾大义，誓死追随隗嚣，随他一条道跑到黑，直至万劫不复，留下千古骂名？”
“我……”牛邯身子一哆嗦，不由自主地低垂下头。王遵意味深长地说道：“归汉，我等便是汉室之功臣，可名垂青史；叛汉，我等就是天下之罪人，将被世人所唾弃，即便我们的子孙，也难以抬头做人，孺卿，这些你都有考虑过吗？”
牛邯身子摇晃了一下，噗通一声，跌坐回到榻上。
王遵说道：“当年我等为何敢于提着脑袋造反？其一是心存大义，为匡扶汉室，其二，也是想给我们的后世子孙闯出一条活路，让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啊！”
牛邯闻言，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中来回打转。
王遵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隗嚣对我等的确不薄，可我等也从未愧对过隗嚣，这凉州的根基，不就是我们拼了老命，流血流汗，帮着隗嚣打下来的吗？隗嚣的知遇之恩，我们早已报答，现在隗嚣叛汉，我等切不能和他一样糊涂，做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
牛邯的身子顿是一震，他猛的抬起头来，问道：“子春兄，你说我该如何？”
王遵摇摇头，缓声说道：“孺卿，你要如何做，你得自己来选，我已经决定，弃暗投明，归附汉室！”
即便已经猜到王遵打算投汉，但听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牛邯还是十分震惊。他眉头紧锁地说道：“子春兄，你我二人的家眷，可还都在上邽！”
倘若现在他俩选择投汉，他们的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王遵说道：“这一点，我早已考虑过了，在上邽，我还是有些过命之交的好友，他们足以暗助你我的家人，离开上邽，去往长安！”
听王遵把家人的后路都想好了，牛邯沉默下来，心绪复杂，脸色变换不定。
过了好一会，他幽幽说道：“子春兄，据我所知，投靠汉室的起义军，可没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
赤眉军的首领，在战败之后都投降了刘秀，结果因为谋反之罪，悉数被杀。
青州的张步，也在战败后投降了刘秀，可张步也没落得好，在洛阳生活了一阵子后，也因为谋反被诛。
怎么投降刘秀的起义军首领，最后都因谋反而被诛了呢？这未免也太巧合了！牛邯担心，他和王遵投靠刘秀之后，也会步樊崇、张步等人的后尘。
王遵正色说道：“樊崇、张步之流，狼子野心，被迫降汉，心有不甘，暗中集结残部，欲死灰复燃，皆死有余辜！我等降汉，是要真心辅佐天子，辅佐汉室，又岂能与樊崇、张步这些鼠辈相提并论？”
牛邯意味深长地看眼王遵，说道：“子春兄，你可别忘了，人心隔肚皮啊！”
王遵说道：“陛下绝不会这么做！”
“子春兄又怎会知道？你我对陛下，只有过耳闻，可从未见过面！”牛邯苦笑着说道：“等我们去到长安的时候，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届时再想反悔，已断无机会！”
“倘若陛下亲口承诺你我呢？”
“啊？”牛邯一怔，下意识地问道：“难道，陛下已给你我二人写了书信？”
王遵一笑，站起身形，绕过桌案，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见状，牛邯的心跳得厉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看王遵这架势，难道，陛下真的送来亲笔书信了？
时间不长，王遵返回，他没有带书信进来，反而带着一名普通兵卒打扮的青年走进来。
牛邯下意识地打量青年，感觉有点印象，他接王遵入城的时候，这名青年好像一直跟在王遵的身后。
当时他也没太注意看，现在仔细观瞧，发现这名青年，相貌英俊，器宇不凡，儒雅中透着一股逼人的贵气。
他面露诧异之色，问道：“子春兄，这位是？”天子派来的信使？
跟随王遵进来的青年，摘下头盔，随手放到一旁，直视着牛邯，说道：“我是刘秀！”
这简单的四个字，简直如同一颗炸弹在牛邯的脑中炸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刘秀！”
牛邯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呆呆地看向一旁的王遵，后者向他含笑点点头，表示你没有听错，这位，就是大汉的天子！
他说道：“孺卿，见到天子，还不见礼？”
牛邯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紧接着，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说道：“微……微臣牛邯，叩见陛下！”说着话，他向前叩首。
被王遵领进来的这位，正是刘秀。看着跪地叩首的牛邯，他上前几步，伸手把他搀扶起来，说道：“牛将军，快快请起！”
牛邯被刘秀扶站起来，不过此时他的脑袋完全是一片空白。王遵竟然把天子给领来了，领到了自己驻守的瓦亭，要知道，瓦亭内外，可是有十五万的大军啊！
这么多的兵马，天子竟然敢只身前来？这是对王遵太信任了，还是对自己太信任了？难道，天子就不怕自己把他生擒了，送给隗嚣吗？
一直以来，牛邯都觉得自己的胆子就够大的了，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胆量和天子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怎……怎会在瓦亭？”
刘秀看着牛邯，说道：“王将军向我说过，牛将军是胸怀大义之人，更是汉室之忠臣！我相信王将军的话，而且，牛将军能和王将军成为莫逆之交，也必是一位胸怀坦荡之君子！”
他这番话，把牛邯说得热泪盈眶，忍不住再次屈膝跪地，叩首道：“微臣有罪！微臣愧不敢当！”
刘秀继续说道：“自王莽篡汉以来，天下动荡得太久，黎民百姓也受苦的太久，二十余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尸殍遍野，满目疮痍，可即便如此，世人还要相互征战，还要徒增伤亡，朕，于心不忍。倘若可以止兵戈，可以少死些人，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朕愿意冒这个险，哪怕只有一线机会，朕也愿意冒这个险！”
作为敌对势力，刘秀身为一方的天子，跟随王遵来到另一方大将的大本营，这其中当然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可他也说得很清楚，为了止兵戈，为了不打仗，为了不死人，他愿意冒险尝试，尽自己最大之努力。
刘秀的这番话，即便是王遵，都听之动容，他撩起征袍，屈膝跪地，哽咽着说道：“陛下仁义之君，乃大汉之福，天下黎民之福！”
牛邯闻言，内心当真是百感交集，再次向前叩首。
他这辈子，还真没佩服过谁，而现在，他是打心眼里佩服刘秀。什么叫明君？拥有如此之胆识，拥有如此之气魄，更要拥有如此仁义之胸怀，这才叫明君！
刘秀无疑是都占上了。牛邯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说道：“微臣牛邯，从今往后，必誓死追随陛下，纵然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无怨言！”
听闻这番话，刘秀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他弯下腰身，一手搀扶王遵，一手搀扶牛邯，将两人一并扶起，动容道：“两位将军能归附大汉，实乃大汉之幸，更是天下黎民之幸！”
牛邯麾下可是有十五万众的兵马，这一场硬仗可以不打，得少伤亡多少的将士！刘秀心情激动，说道：“凉州与羌地接壤，等日后平定了隗嚣，还需牛将军代朕治理羌地啊！”
刘秀说这话，既表示了对牛邯的看重，同时，也是在给牛邯吃下一颗定心丸，我不会对你做出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事，即便以后平定了隗嚣，我也会让你继续留在凉州任职。
牛邯也不是傻的，自然能听出刘秀的话外之音，他神情激动，又准备向刘秀下跪，这次刘秀倒是抢先把他拦住了。牛邯拱手作揖，深施一礼，颤声说道：“陛下对微臣之倚重，令微臣惶恐，微臣愿为陛下，护守边疆！”
刘秀露出喜色，拍拍牛邯的胳膊，说道：“有牛将军相助，凉州可安定！”
三人在中军帐内又说了许久的话，而后牛邯把自己的部将们都召进中军帐，向众人直言不讳地表明，他已决定归汉，询问麾下众将的意见。
有愿意随他一同归汉的，他自然是欢迎，有不愿意随他归汉，还想继续向隗嚣尽忠的，他也不拦着，现在就可以离开瓦亭了。
牛邯的这番话，太令人震惊了，营帐中的众将许久才回过神来。其中有数名将领纷纷出列，向牛邯厉声说道：“牛将军，大王带我恩重如山，更是将十五万大军交到牛将军的手里，牛将军现在欲做出背叛大王之举，不觉得太忘恩负义，太令人寒心了吗？”
“自从我追随隗嚣、揭竿而起的那日起，我所效忠的，就只有汉室！倘若我继续追随隗嚣，背叛汉室，那才是忘恩负义之举！”牛邯沉声说道。
这几名将官面面相觑，向牛邯拱了拱手，说道：“道不同不相与谋！既然牛将军已决定背叛大王，请恕我等不奉陪了！”说完话，这几名将官转身就往外走。
牛邯眯了眯眼睛，目光向左右扫了扫。
一名魁梧将领率先抽出陪下的佩剑，走到一名正往外走的将官身后，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另只手，一剑刺了出去。剑锋在其背后刺入，在其前胸探出来。
营帐内，其余将官也都纷纷拔剑，眉毛竖立，一脸的煞气，将那几名要走的将官团团围住，都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众人乱剑齐落，噗噗噗利刃入体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一道道的血箭喷射到营帐的帐布上。
别听牛邯说得好听，谁想走都可以自由离开，可实际上，牛邯又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走？这不涉及到善恶，这就是政治！

第一千八十四章 各怀鬼胎
牛邯也是个狠人，关键时刻，是真的能下得去狠手。对这些他原本的部下，一点没心慈手软，全部杀光。
他这么做，当然是有理由的。其一，放这些人离开，消息必然走漏，现在他和王遵的家人还在上邽，走漏了消息，家人们凶多吉少。
其二，己方在倒戈之后，还是能大有作为的，起码可以出其不意的偷袭王孟部，一举拿下鸡头道，打开安定到汉阳之间的门户。
看到那些要离开的将领们都已倒在血泊当中，忠于牛邯的将领们这才纷纷停手，抽出汗巾，将佩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然后，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牛邯，纷纷说道：“将军对我等，恩重如山，将军去哪，我等便去哪！”“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牛邯环视众人，欣慰地点点头，正色说道：“我等生为汉臣，死亦为汉鬼！隗嚣叛汉，大逆不道，天理难容，属自取灭亡之举，今日，我等归汉，誓为大汉，立下不世功勋！”
“我等誓为大汉，立下不世功勋！”众将齐声附和。
牛邯面露激动之色，下意识转目看向一旁的刘秀，后者向他含笑点下头。牛邯见状，心中越发踏实。
他正色说道：“今日之事，诸位兄弟皆不可外传，回去之后，当三缄其口，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喏！”众人齐声应道。
“他们的尸体，等到后半夜，秘密处理掉，不可留下蛛丝马迹！”
“喏！”
牛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这才让众人离去。刘秀则派出龙渊，让他赶回三辅，向岑彭传信，将牛邯率部倒戈的消息，如实告之岑彭。
驻扎在瓦亭，以牛邯为首的十五万陇军，秘密向刘秀倒戈，这件事，没有传出去一点风声，就连近在咫尺的王孟部，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且说龙渊，他奉刘秀之命，离开瓦亭，一路南下，直奔三辅。长话短说，龙渊风餐露宿，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三辅，抵达汉军大营。
见到岑彭等人后，龙渊将瓦亭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一听牛邯率部倒戈的消息，岑彭、耿弇、盖延等人，无不是喜出望外。
要知道牛邯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者十五万众的陇军，牛邯若是死忠于隗嚣，与己方死磕到底的话，这十五万由牛邯统帅的陇军，其实力也不容小觑。
现在牛邯决定率部倒戈，这不仅让己方少了一位劲敌，而且还让己方如虎添翼。
岑彭当机立断，立刻修书给漆县，命令以冯异为首的征西军，即刻向瓦亭进发，做出进攻瓦亭的架势，实则是和牛邯部汇合，而后合力攻打王孟部。
漆县的冯异接道岑彭的书信，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没有耽搁，立刻率部起程，北上进入安定郡，直奔瓦亭而去。
汉军一系列的部署，也被龙渊带回到瓦亭。当天晚上，牛邯请刘秀、王遵来自己的寝帐密议。
等刘秀和王遵都落座后，牛邯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在征西军抵达瓦亭之前，我军应抢先攻下鸡头道。”
刘秀不解地看着牛邯。后者继续说道：“征西军若到了瓦亭，不管战事如何，王孟势必都会加强防备，这不利于我军的行动。”
王遵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觉得牛邯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刘秀问道：“牛将军打算怎么办？”
牛邯正色说道：“微臣想，趁着现在，王孟警惕还不足，微臣带兵去往鸡头道，偷袭王孟部大营。”
刘秀垂下眼帘，心思连转，思前想后，他摇下头，说道：“这么做，太冒险了。”
稍顿，他说道：“牛将军与王孟的交情并不好，牛将军突然率部去往鸡头道，必然会引起王孟的怀疑，弄不好，偷袭不成，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牛邯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倘若微臣以借粮为由，率部去鸡头道呢？”
刘秀一笑，说道：“以王孟之心胸，若牛将军率部去鸡头道借粮，王孟只会认为牛将军是率部来抢粮的，他会严防死守，甚至都不会让牛将军率部进入鸡头道之内！”
王遵差点笑了出来，向刘秀躬了躬身，敬佩道：“陛下所言，的确很符合王孟之性情！王孟也的确有可能会这么做！”
见牛邯眉头紧锁，一脸的凝重，刘秀微微一笑，说道：“我是这样打算的，等征西军抵达瓦亭，牛将军率部出战，故作战败后，向鸡头道方向溃逃，如此一来，王孟和牛将军的矛盾再大，积怨再深，他也不可能把十余万的将士都挡在鸡头道外，只要王孟放牛将军进入鸡头道，那么，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里应外合之下，又何愁王孟不破？”
王遵闻言，眼睛顿是一亮，抚掌赞叹道：“陛下高谋！”
牛邯想想，亦是点了点头，认为陛下的谋略的确比自己的谋略更加稳妥。
又仔细琢磨了一番，他收敛笑容，问道：“陛下，倘若王孟以微臣身后有追兵之由，不肯放微臣进入鸡头道呢？”
“如果因为王孟的关系，而导致十多万大军在鸡头道外全军覆没，这个责任，王孟承担不起，他也不敢这么做。”刘秀自信满满地说道。
牛邯沉默片刻，向刘秀躬身，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微臣受教了。”
刘秀笑道：“牛将军率部归汉，让两军将士免受兵戈之苦，这已经是大功一件。”言下之意，你现在不用再急着去立功，你的功劳已经够大了。
牛邯老脸一红，向刘秀欠身说道：“陛下训斥得是，是微臣急功近利，急于求成了！”
刘秀仰面而笑，向牛邯摆摆手，说道：“牛将军一心为汉室，其心可嘉，我军能否顺利拿下鸡头道，打开安定至汉阳之通道，还需牛将军大力相助！”
牛邯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自当倾尽全力，责无旁贷！”
不日，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抵达瓦亭防区。牛邯没有耽搁时间，立刻派出心腹属下，赶往鸡头道，向王孟求援。
如果王孟肯派出兵力增援瓦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果王孟不肯派兵增援，那也没关系，所谓的求援，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牛邯的心腹赶到鸡头道，进入山谷的王孟军大营，见到王孟后，这名心腹立刻单膝跪地，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小人黄彬，拜见王将军！”
王孟垂着眼帘，扫了黄彬一眼，一声没吭。倒是两旁的将领们纷纷嗤笑出声。
见王孟不说话，黄彬只能壮着胆子，颤声说道：“王将军，大……大事不好，西……西征军大举来攻瓦亭，牛将军派小人前来向王将军求援！”
“哦！原来是来向我借兵的！”王孟终于开口了，阴阳怪气地问道：“你们牛将军，打算向我借多少兵马啊？”
“越多越好，最……最好是五万兵马！”黄彬小声说道。
王孟身子前倾，侧着耳朵问道：“要借多少？”
“五……五万……”
“要借五万兵马？”王孟扬了扬眉毛，看向自己的左右，加重语气道：“诸位听到没有，牛邯要向我借五万兵马呢！”
“哈哈——”在场众人，如同听了多少好笑的笑话，纷纷大笑起来，王孟也是一阵大笑。
不知过了多久，王孟收敛笑容，说道：“黄彬，你回去告诉牛邯，我王孟奉大王之命，驻守鸡头道，责任重大，但兵力有限，现难以分出一兵一卒去增援瓦亭。”
黄彬脸色一变，急声说道：“王将军……”
王孟摆摆手，说道：“我不想难为你，你也不必再多言。牛邯麾下有十五万众，而西征军，满打满算，也才十万人，十五万对阵十万，若还不能取胜，牛将军可就太愧对大王对他的厚望了。”
“王将军——”
“你回去复命吧！”王孟一挥手，说道：“送黄彬出营！”
黄彬还要说话，两名侍卫走上前来，将黄彬架起，直接拖出了中军帐。黄彬被带走后，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其中一名将官说道：“将军，虽说牛邯麾下有十五万众，但其中有五万都是新兵，真和西征军正面交锋，末将担心，牛邯部怕是抵御不住啊！”
王孟哼笑出声，语气笃定地说道：“即便给他牛邯十五万精锐之士，他也一样打不过十万的西征军。”
西征军的战力太强，而冯异有是个极善用兵的人，牛邯率部与征西军交锋，战败是必然。
听了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另有一名将官拱手说道：“将军，唇亡齿寒啊！一旦牛邯在瓦亭战败，那么接下来面对西征军的，可就是我部了！”
说实话，没人愿意去面对西征军，如果牛邯能在瓦亭抵挡住西征军，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王孟微微一笑，问道：“即便牛邯战败，但他挥下毕竟是十五万众，对西征军会不会造成伤亡？造成消耗？”
众将愣了愣，纷纷点头。
王孟继续说道：“战败的牛邯部会往哪里跑？会不会撤回到我们驻守的鸡头道？”
一名中年将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将军的意思是，先让牛邯去消耗西征军的兵力，等牛邯战败，我方顺势招收牛邯的残兵败将，将其纳入我军，如此一来，西征军兵力减弱，而我方兵力则大幅增强，再借助鸡头道之天险，抵挡住西征军，也并非是难事。这样，牛邯有战败之过，而将军则有阻敌之功，以后大王论功行赏之时，我们将军，都不知道要比牛邯高出多少头了！”
众人听后，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王孟则是哈哈大笑起来。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牛邯鼠辈，目中无人，今日他战败，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营帐中的将领们纷纷拱手施礼，说道：“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末将心悦诚服！”

第一千八十五章 两军对垒
刘秀这边的打算是，让牛邯故意战败，逃到鸡头道，在内部给予王孟军致命一击。
王孟的打算是，不支援瓦亭，坐视牛邯战败，他好趁机将牛邯的部下变成自己的部下。
双方是各怀鬼胎，都是没安好心。
不日，征西军开始向瓦亭发起进攻。瓦亭外围的防线，在征西军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牛邯‘迫不得已’，只能收拢兵马，将其全部集中在瓦亭小城。
没有陇军的抵抗，征西军更是势如破竹，一路推进到瓦亭城外。
牛邯也是位悍将，面对如狼似虎的西征军，率领麾下全部的兵马，出城迎战。双方于瓦亭的东部平原，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军团战。
此战的规模，的确是浩大，征西军十万人，陇军十五万人，双方拉开架势，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征西军的前军率先向前推进，牛邯见状，也立刻下令，前军出战。征西军这边的前军，有五万人，陇军的前军，有六、七万人。
双方的战阵逆向而行，很快，便进入到箭阵的射程。
两边的兵马，几乎是同时放箭，只见汉军阵营和陇军阵营，同一时间升起一片乌云，两片乌云在空中交汇而过，落入到对方的阵营里。
阵营当中，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不断，列着整齐方阵的军兵，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从外围观瞧，双方的对战，完全是有板有眼的军团战，可是身在内部便会发现，双方射出的箭矢，都是没有箭头的。
钉在人们的盔甲上，充其量就是能听到个声响，完全穿透不了甲胄。
不过，即便没有受伤，但凡是被射中的将士，都有原地卧倒，表现自己已经阵亡。与其说这是一场交战，不如说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演习。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弓箭箭阵又加入了弩箭箭阵，箭阵越发的密集，倒下的军兵数量也越发多起来。
两军将士，顶着对方的箭阵碰撞到一起，一时间，盾阵撞击盾阵的轰隆隆巨响声连成一片，两边的兵卒，端起手中的长矛长戟，向对面猛刺。
不过，无论是征西军，还是陇军，将士们所持的长矛、长戟，其锋芒都是用厚厚的麻布包裹住的，刺在人身上，别说受伤了，连疼痛感都没有。
征西军人少，但攻势异常凶狠，与之对战的陇军将士，是成群成片的被杀倒在地。
眼瞅着前军难以支撑，牛邯急忙调动中军顶上去，企图挽回己方前军的颓势。可是在牛邯调动中军的时候，征西军的中军兵分两路，分从左右，猛攻陇军的两翼。
牛邯见状，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即便这只是一场演习，是给后面王孟演的一场戏，但他也着实想看看，征西军到底有何厉害之处。
看到征西军进攻己方的双翼，牛邯立刻传令中军，兵分两路，迎击征西军边路兵马。就在牛邯全神贯注盯着前方战场的时候，猛然间，就听自己的背后乱了起来。
他不由得倒吸口凉气，回头观望，后面具体的情况，他看不清楚，不过能看到后军的旗帜，突然变得东倒西歪。
还没等牛邯弄明白怎么回事呢，一名兵卒从后方快马奔跑过来，到了牛邯近前，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将军，敌军骑兵，偷袭我军后军！”
征西军的骑兵，是什么时候绕到己方背后的，牛邯完全是一无所知。
听闻己方后军遇袭，他脸色顿变，连忙说道：“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给我顶住敌军骑兵！”
来不及了！骑兵是最精锐的部队，而后军，则是最薄弱的兵马，其中大多为老弱病残，以后军的兵马，当抵挡住骑兵，完全没有可能。
看到一大面的幽州突骑冲杀过来，后军将士，一个个的跑得飞快，赶紧给人家让路。
演习归演习，要是真让战马给撞上，不死也重伤，再者说，战马可不会让着你，一旦被撞倒，恐怕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活活踩死。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搏命之战，没谁会蠢到去阻挡骑兵的冲锋。看到幽州突骑来了，陇军将士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后军大乱，影响到中军，中军的混乱，又直接影响到前军，很快，十五万众的陇军，前、中、后三军皆乱。
牛邯连续下达将令，陇军的混乱之势是有得到控制，但在场面上，陇军已开始全面处于下风。
双方交战的战场附近，有不少王孟军的探子，将战场上的局势不断地传回鸡头道。
鸡头道，薄落谷的王孟军大营，中军帐。王孟坐在帅案后，听着探子的回报，脸上表情淡漠。
当牛邯率领大军，出瓦亭，迎战征西军的时候，王孟便已大骂牛邯是个蠢货，正面与征西军交锋，你真当自己统帅的是十五万精兵吗？
后来听闻牛邯部的前军陷入被动，中军被迫上阵，而后军又遭受到征西军的骑兵偷袭，导致全军大乱，王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言之凿凿地说道：“此战，大局已定，我本以为，牛邯能率部抵挡汉军个三、五日，现在看来，我还真是高估了牛邯。”
说着话，王孟向手下众将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天！牛邯只能支撑一天！今晚，牛邯部的劣势将会变得更大，等到明日一早，将会溃不成军，其残部定会向鸡头道败逃！”
听闻王孟的话，在场诸将无不是暗暗咧嘴，牛邯统帅的可是十五万大军啊，哪怕是十五万根的木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让人家砍，一天也砍不完啊！
征西军的战力，怎能凶悍到如此地步？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纷纷说道：“将军，等征西军打到鸡头道，我部……我部还能否抵挡得住啊？”
王孟倒是毫无惧色，含笑说道：“我军早已占据鸡头道险峻之地，别说是冯异率军来攻，哪怕是刘秀亲自率兵来攻，敌军也打不进来！”
他的信心十足，倒是极大的安抚了众将恐慌的情绪。希望，真能如将军所言，己方可以把征西军抵御在鸡头道之外。
瓦亭的战事，依旧在继续。双方的交战已打成胶着状态，谁都撤不下来，即便天色逐渐变黑，双方也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关，继续作战。
只不过到了天黑之后，双方的战事已远没有白天那么激烈，前方的将士，都是一手拿着武器，一手拿着干粮，啃两口，吼两声，让外面的探子知道，他们还在持续激战就好。
这时候，两军交战的中心地带很有意思，汉军将士吃的是干粮，有些兵卒身上还带着肉干，陇军那边则是吃的炒面，而且每个人的粮袋里，炒面就一小把，两三口就吃没了。
陇军将士饿得干瞪眼，看到对面的汉军大口大口吃着干粮，眼睛都快绿了。
有上了年纪的老兵油子实在是忍不住了，大步流星地向外面走去。还没走到近前，身上已先被汉军的长戟长矛捅了好几下，虽然没有破甲，但也被捅得胸口发闷。
“你怎么还过来了？”看到这名陇军老兵被捅了好几下还不倒地装死，对面的汉军发出不满地嚷嚷声。
“兄弟，你们还有吃的吗？给我匀点吧！实不相瞒，我已经有五、六天没吃饱肚子了！”
汉军兵卒面面相觑，一名队率走上前来，问道：“瓦亭没有粮食吗？”
“呵！”老兵忍不住苦笑，摇头说道：“只十万人的粮食，现在要十五万人来吃，又哪能吃得饱啊？我们天天喝糊糊，也就今天，才发了点炒面！”
说着话，他把粮袋拿出来，向汉军队率晃了晃，说道：“每人就发这么多！”
汉军队率定睛一瞧，细长条的粮袋，只有一个底是鼓的。
看看面黄肌瘦的老兵，再瞧瞧他的粮袋，汉军队率二话不说，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他的干粮刚才已经吃光，他回头问道：“谁还有干粮！”
很快，便有一名汉兵把一大块干粮递了过来。队率直接递给老兵，说道：“吃吧！”
老兵吞了口唾沫，向队率一躬到地，而后结果干粮，狼吞虎咽地往嘴巴里塞，看他吃东西的样子，简直都吓人，被噎得直翻白眼。
汉军队率见状，禁不住劝道：“慢点！慢点！不够吃，我们这里还有呢！”他都怕对方被干粮给活生生噎死。
“嗯、嗯、嗯……嘘嘘（谢谢）……嘘嘘（谢谢）……”塞了满嘴干粮的老兵囫囵不清地说道。
看到老兵要到干粮了，周围的陇军兵卒纷纷上前，可怜巴巴地问道：“兄弟！汉军兄弟！你们还……还有干粮吗，也……也也给我们分点吧！”
过来的人数太多，队率见场面要失控，赶紧去向上级军侯禀报。双方正做着演习，对面的将士突然过来要吃食，汉军军侯也不敢私自做主，只能上报军司马。
军司马又上报校尉，校尉上报偏将军……
经过层层的上报，最终，有汉军兵卒送过来好几袋子的干粮。
看到干粮，汉军没怎么样，陇军兵卒则像发了疯似的，争先恐后的扑上前来，好在有汉军在维持秩序，不然，估计这几袋子的干粮，瞬间就会被抢光。
得知前军有干粮吃，后面的中军可不干了，纷纷向前拥挤，前军、中军，简直都乱成一团。
消息很快也传到牛邯这里，听闻前方的状况后，牛邯苦笑，环视周围众将，哀叹道：“是我无能啊！让弟兄们终日饿着肚子……”
“将军——”
牛邯摆了摆手，现在他非常庆幸，自己有率部归顺天子，归顺汉室，不然的话，自己麾下的这十多万的弟兄，不知得饿死多少人。
知道麾下将士们厚着脸皮去向汉军要粮吃，牛邯并没有下令阻止，面子固然重要，但也没有肚子重要，能让将士们填饱肚子，丢了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牛邯派出自己的一名心腹将领，去往对面的汉军中军，求见冯异，向冯异表明己方目前所面临的困境，请求汉军，趁着现在天黑，多分发给己方将士一些粮食。
冯异接见了牛邯派来的将领，听闻牛邯部的处境后，冯异倒也没小气，当即令人筹备干粮，集中送到陇军阵营。
汉军送来的粮食，真堪称是一场及时雨，这么多天来，陇军将士也是第一次吃饱肚子。许多兵卒在吃饱之后，都瘫坐到地上，站不起来了。
不过人们也没有干歇着，不干活，都是坐在地上大吼大叫地吆喝着，好像战场的中央，依旧是在发生着激烈的对战。

第一千八十六章 混入敌营
借着夜幕做掩护，连日来粮草短缺的牛邯部，终于在汉军的支援下，吃了一顿饱饭。
战场周围的王孟军探子，也不是没有察觉出战场的异样，不过天色太黑，他们又距离太远，对于战场内部的情况，他们根本看不清楚。
有胆大的探子骑马向战场靠近，不过他们还没到近前，便被牛邯军的箭阵当场射杀在地。
天色这么黑，战斗又如此‘激烈’，谁知道接近过来的是友军还是敌军，完全起见，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在两名探子被箭阵射成刺猬后，王孟军的探子更加不敢靠近战场，皆躲避到远处观望。不过，在夜幕当中，他们除了能听见喊杀之声，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返回本方大营，向王孟禀报的时候，他们当然不能这么说，探子们不约而同的表示，双方激战正酣，现难分胜负。
汉军和陇军折腾了整整一宿，翌日早上，牛邯感觉也差不多了，下令撤退。
战斗一天一夜的陇军，在战场上扔下大量的‘尸体’和‘伤兵’，残存下来的数万兵马，跟随牛邯，向鸡头道方向溃败。
汉军不依不饶，留下一部分兵马打扫战场，其余兵马，随后追杀陇军。以牛邯为首的陇军将士，直被汉军追杀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人们是跑一道，‘死’一道，十五万众的大军，土崩瓦解，溃败的沿途上，随处可见陇军的‘尸体’和‘伤兵’。
最后，跟随牛邯跑到鸡头道的陇军，连五万人都不到。
听闻牛邯部的惨状，王孟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他预料到牛邯会败，但也没想到牛邯会败得如此之惨。
那可是十五万的大军啊，最后跑回来还不到五万人，整整十万兵马被打光了，王孟气恼地说道：“哪怕是个傻子率军，也不会败得如此之惨！”
不管王孟再怎么气恼，终究还是率部出了鸡头道，接应牛邯的残兵败将。见到牛邯后，王孟都差点被没认出来。
此时的牛邯头盔已经掉了，披头散发，脸上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黑一道、红一道的，满脸的血污，在他的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看他的周围的将士，有一个算一个，盔歪甲斜，一身的血迹，一个比一个狼狈。
当牛邯翻身下马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身子侧歪，向旁踉跄，好悬没摔到地上。好在旁边的部下们手疾眼快，急忙伸手把牛邯搀扶住。
牛邯喘着粗气，缓了一会，把部下们推开，迈步向前方的王孟走去。
王孟好整以暇的背手而站，看着走上前来的牛邯，面无表情地问道：“牛将军，你的十五万兵马，现在何处啊？”
一听这话，牛邯差点哭出声来，哽咽着说道：“我……我败了，完了，一切都完了，瓦亭没了，十万将士，也……都没了！”
“你真是好本事啊！”王孟气得七窍生烟，他本以为自己能接收牛邯十万左右的兵马，结果牛邯就带着这么几万残兵败将逃回来。
“牛将军现在该好好想一想，你要如何去向大王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在一日之内，折损十万大军的！”
牛邯身子一震，差点瘫坐到地上。两旁的侍卫急忙他的胳膊架住。牛邯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低垂着头，呆若木鸡。
见状，王孟心中冷哼一声，暗骂道：牛邯，你也有今天！你的傲骨、傲气呢？现在都哪去了？
他深吸口气，振声说道：“把牛将军之部下，全部编入我军当中，全军做好准备，迎战敌军！”
“喏！”周围的王孟部将们齐声应道。王孟看眼还在发呆的牛邯，问道：“牛将军，我暂时接管你的部下，你没意见吧？”
牛邯缓缓抬头，看眼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王孟，立刻又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我没意见……”
“哼！”王孟冷笑，即便你有意见，你现在也得给我忍着！他沉声说道：“牛将军累了，来人，带牛将军到营帐去休息！哦，对了，记得再让牛将军吃顿饱饭！”
他这话是一语双关。一是讽刺牛邯在瓦亭缺粮，二是暗示牛邯，见到隗嚣之后，怕是要凶多吉少。毕竟一下子损失了十万兵马，牛邯的罪过不小。
牛邯好像回过神来，他怒视着王孟，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王将军，你也不要欺人太甚！”
“呵呵！”王孟嗤笑一声，说道：“牛邯，现在我还能给你一座营帐，还能让你吃一顿饱饭，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难道你不懂吗？”
牛邯咬牙说道：“你凭什么要把我的部下编入到你的军中？”
王孟震声说道：“就凭我是鸡头道的主将！就凭这里是鸡头道！牛邯，如果你对我有任何的不满，随便你去大王那里告我的黑状，我倒要看看，大王是帮你还是帮我！”
牛邯与王孟对视，过了许久，牛邯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低垂下头，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去。
王孟瞥了他一眼，哼笑出声，对身边的部将们说道：“把牛邯的部下都拆散开，分些人手到两边的山顶，像搬运滚木礌石这种的粗活、重活，就交给他们去干！”
众部将们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连连点头应道：“明白！将军！”
王孟要吸收牛邯的部下，当然不能让这些人抱团，在他的命令下，牛邯的四万多将士，被全部拆分，分配到王孟军的各营、各部、各曲。
牛邯被王孟的手下领到一座营帐，这名将官和王孟一样，也是一脸的傲气。他向营帐努努嘴，说道：“牛将军，你就住在这座营帐里吧！”
这座营帐，就是一座普通将官的营帐，从外面看就看小，进入里面，空间更小。
牛邯周围还有不少的侍卫，人们见状，纷纷怒声质问道：“你们就让我们将军住在这里？”
那名将官耸耸肩，说道：“山谷就这么大，营地里的营帐就这么多，能分出一座营帐给牛将军，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还不知足什么？”
“你……”
牛邯摆摆手，打断手下侍卫的话，他问道：“我不是一个人，我的侍卫、部下们都住在这里？”
那名将官理所当然地环视四周，说道：“这里周围有这么多的空地，难道，还不够他们住的？”言下之意，可以直接睡在地上嘛！
“你好大的狗胆！”牛邯受隗嚣器重，牛邯的侍卫们，平日里也是眼高过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欺辱？
一名侍卫咆哮一声，一把将那名将官的衣领子抓住，气得脸色涨红，须发皆张。
那名将官也不反抗，任凭对方揪着自己的领子，冷笑着说道：“怎么，想在我军大营里动手？行啊，你动我一下试试，看看老子能不能弄死你！”
侍卫气急，抬起胳膊，作势要抡拳，牛邯将侍卫的手腕抓住，向他摇摇头，说道：“算了，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
“将军——”
牛邯摇摇头，垂头丧气地走进营帐当中，见状，侍卫也只能把将官的领子松后，后者冷哼一声，说道：“还算你们识抬举！”说完话，他一甩袍袖，转身离开。
虽说牛邯在瓦亭惨败，十万大军被打光了，但逃到鸡头谷的兵马，依旧有四万多人，王孟麾下总共才六万将士，要吸收四万余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光是向各营分兵，就一直忙碌到深夜，直至子时，王孟军才算勉强把牛邯的部下分配完。解决了这件事，王孟也是长松口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族兄王遵。自己的这位族兄，可是奉大王之命到瓦亭调兵，现在牛邯战败，瓦亭失守，自己的这位族兄哪去了？
他派人去打听，结果询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王遵的下落。牛邯眉头紧锁，直接去找牛邯。在去牛邯营帐的路上，他问手下人道：“这一天，牛邯都在干什么？”
一名侍卫毕恭毕敬地回道：“将军，牛邯一直待在营帐里，没有出来。”
王孟笑了笑，说道：“这次打了这么大的败仗，出了这么大的丑，如果我是牛邯，我也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周围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哄堂大笑。
到了牛邯的营帐，王孟举目瞧了瞧，连进都没进，大声喊喝道：“牛将军，出来说话！牛将军？”
时间不长，营帐帘子撩起，牛邯和几名侍卫走出来。他茫然不解地看向王孟，拱手说道：“王将军，有何赐教？”
“赐教可不敢当，牛邯，我的族兄可在你的瓦亭，不知族兄他现在哪里？”王孟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牛邯脸色明显一变，地垂下头，说道：“我……我不知道。”
见他面色不对，王孟眯了眯眼睛，凝声说道：“不知道？我族兄可是在你的地头上，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在哪里？”
“也许，也许大将军死在乱军之中，也许，大将军是被敌军生擒活捉了……”
王孟闻言，勃然大怒，吼道：“牛邯，我族兄可是在你瓦亭，你作为瓦亭主将，没有保护好我族兄，导致我族兄下落不明，你该当何罪？”
他倒是不是十分在乎王遵的死活，不过有给牛邯加罪名的机会，他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牛邯脸色变换不定，低着头，一言不发。王孟抬手指了指牛邯，说道：“牛邯，如果我族兄平安无事，还则罢了，若我族兄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王孟绝不饶你！”
说完话，他又狠狠瞪了牛邯一眼，甩袖而去。在回中军帐的路上，众将官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王大将军会不会真的……殁于两军阵前了吧？”
“如果没出意外，人早该回来了，可现在还不见大将军的踪影，末将担心，大将军是凶多吉少啊！”
王孟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愤怒，直至回到中军帐，他方开口说道：“明日一早，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且说牛邯。他回到营帐里，席地而坐，周围的侍卫们，也都齐刷刷地跪坐下来。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很快，营帐的帘子撩开，一名侍卫从外面探进头来，向牛邯微微摇首，表示外面安全。
牛邯点下头，脸上的颓废之色一扫而光，双目射出两道精光，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早寅时，我们动手，目标是王孟之寝帐，势必要将其一举拿下！”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先拿下了王孟，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必将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第一千八十七章 同袍混战
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这个时候，是人在一天里，最困顿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天到寅时，牛邯从营帐中坐了起来。他刚刚起身，就听到外面传出沙沙声响。
他迈步走出营帐，只见营帐的四周站着十数名侍卫，没人说话，人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牛邯的身上。
牛邯向众人点点头，接着，伸手入怀，从怀中抽出一条红色的绸带，用力地系在胳膊上，打了个死扣。
见状，周围的侍卫们也都纷纷抽出红绸子，系于手臂。之后，不用牛邯发话，人们自动自觉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向王孟的寝帐走去。
他们这里，距离王孟的寝帐不算太远。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距离，前方行来一支巡逻队。为首的一名什长，看到前方有人，什长立刻高举火把，问道：“什么人？”
牛邯没有惊慌，老神在在地说道：“是我！”
什长向前探出火把，定睛一看，原来走上前来的人竟是牛邯。他下意识地躬身施礼，说道：“原来是牛将军！”
“是我！”
“牛将军，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是要去哪？”什长好奇地问道。
“去见王孟。”
“去见将军？可将军早已经睡下了。”
说话之间，牛邯已经走到什长的近前，说道：“我要紧急军务，要与王孟商议！”
“是……是什么紧急军务？”
“是什么紧急军务，我还用告之你吗？”牛邯瞪着眼睛，怒声训斥道。什长身子震颤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小人不敢！”
他话音还未落，牛邯突然跨前一步，来到什长的身侧，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抬起手臂，死死搂住什长的脖颈。
什长身后还有几名兵卒，见状，人们同是一惊，正要叫喊，牛邯周围的侍卫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上来，佩剑出鞘，只听沙沙沙一连串的声响，几名兵卒同是脖颈被利刃割开，人们握着脖子，纷纷扑倒在地，不管他们的手脚在地上怎么扑腾，就是无法叫喊出一声。
看着兵卒们都已倒地毙命，牛邯搂住什长脖颈的手臂，猛的向回一挫，就听咔的一声，什长的颈骨应声而短，尸体贴着牛邯的身子，缓缓滑到地上。
牛邯面无表情，向手下人甩下头，几名侍卫立刻将这些兵卒的尸体拖拽到一旁的隐蔽处。
之后，牛邯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继续向前走去。
时间不长，牛邯一行人来到了王孟寝帐的附近，举目看过去，王孟寝帐的门口，有数名侍卫，不过此时，侍卫们都是坐在地上打盹。
牛邯看罢，眯了眯眼睛，对身后的侍卫们使个眼色，而后，他抬手点了两个人，迈步向王孟寝帐走去。
被他点到的那两名侍卫，双双收起佩剑，跟在牛邯的身后，其余的侍卫，则从暗处，悄然无声地向寝帐慢慢靠近。
王孟身边的侍卫，都是武艺精湛的高手，即便是在打盹，睡眠也很轻。听到脚步声，几名侍卫立刻被惊醒，人们第一时间站起，手握着佩剑，寻声望去。
当他们看到是牛邯带着两名侍卫走来，众人先是松口气，而后又露出不解之色，为首的一名侍卫问道：“牛将军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牛邯说道：“我有紧急军务，要与王将军商议。”
“这……今天太晚了，将军早已休息，牛将军还是等到天亮之后再来吧！”为首的这名侍卫，态度还算客气。
在他和牛邯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已悄悄摸上来人了。
侍卫们没有注意自己的身后，但牛邯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故作为难，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这事涉及到王遵大将军！”
听闻这话，侍卫们暗吃一惊，忍不住面面相觑。
王孟休息的时候，是很讨厌被人打扰的，这一点，作为他的侍卫，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但现在，大将军王遵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将军也是很紧张这件事的。
正当侍卫们考虑，到底要不要去叫醒王孟的时候，那些悄悄摸上来的牛邯侍卫，突然发难，众人在王孟侍卫的背后，齐齐出剑。
这几名侍卫，刚意识到不好，再想做出反应，已然来不及了。
噗、噗、噗——
利刃由他们的后心刺入，在其前胸探出，这些侍卫，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当场毙命。
杀光几名侍卫后，众人立刻把尸体向营帐的后面拖，而后，有两名侍卫一马当先地进入到王孟的营帐里。
营帐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两人进入营帐后，只走出两步，就感觉脚踝被声线之类的东西轻轻绊了一下。未等他二人回神，寝帐里突然传出铜铃的声响。
糟糕！王孟的寝帐内有机关示警。两名侍卫脸色同是一变，也就在这时，黑漆漆的寝帐里传出阴沉的话音：“什么人？”
两名侍卫倒也干脆，二话没说，持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他俩的速度快，说话之人的速度更快，两位侍卫都没看到对方是怎么冲过来的，只感觉到一股劲风刮来，紧接着，二人就觉得脖颈一凉，并听到沙沙的风声。
那是血液喷射到体外的声响。
两名侍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噗通、噗通，两人双双跪在地上，佩剑脱手，二人捂住自己的脖颈，身侧翻倒。
太快了，快到外面的牛邯等人都没来得及进入营帐，他二人就已经倒下了。牛邯从营帐门口抽出一支火把，直接扔进营帐里。
借着火把的火光，他终于看清楚营帐内的情况。自己的两名侍卫，都已倒地不起，喉咙处各流淌出好大一滩的血液。
而站在他俩面前的，正是王孟贴身侍卫之一的常玉。
常玉的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佩剑。牛邯暗暗咬牙，沉声说道：“一起上！”随着他的话音，十数名侍卫，连同牛邯在内，一并冲入王孟的寝帐里。
也就在他们冲进来的刹那，常玉一把抓起床铺上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王孟，向旁一挥剑，沙，营帐的帐布被划开一条大口子。
他单手提起王孟，顺着帐布的破口，纵身蹿了出去。
常玉带着王孟前脚刚出来，牛邯便接踵而至，他箭步来到常玉近前，手中的佩剑向前直刺，没有刺向常玉，而是一剑直取王孟。常玉断喝一声，将手中剑向外一挑，当啷，牛邯的佩剑被弹开，常玉拉着王孟，向后连退了三大步。
这时候，王孟已然完全清醒过来，看着手持佩剑，杀气腾腾的牛邯，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牛邯是要杀自己！他怒声吼叫道：“牛邯，你疯了不成？”
牛邯也不说话，提剑继续向王孟冲去。
他的侍卫们也纷纷从营帐里跑出来，有侍卫拿起火把，直接把王孟的寝帐给点着。营帐的帐布为了防雨，上面涂抹过油脂，防水的效果是极佳，但沾火就着。
只顷刻之间，偌大的寝帐便化为一片火光。
王孟的营帐突然起火，很快便惊醒了附近的军兵，一时间，人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喊叫之声又迅速蔓延到全营，顿时，整座大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
牛邯一心要杀王孟，步步紧逼，常玉的武艺高强，不过要保护王孟，他的武力也随之大打折扣，另外，牛邯可不是泛泛之辈，在隗嚣的麾下将领中，牛邯的武力堪称首屈一指。
在牛邯的猛攻下，常玉护着王孟，一退再退，场面被动，险象环生。
王孟又气又急，嘶吼道：“牛邯已经叛国，速速将他拿下！无论是谁，能擒下牛邯者，赏黄金百两！”
被火光吸引过来的兵卒们，一听这话，眼睛都闪现出亮光。
很多兵卒纷纷端起长矛，作势要向牛邯杀去，不过他们身边的同伴，却抢先一步，将手中的长矛刺入他们的胸膛。
被同伴偷袭的兵卒们，无不是一脸的震惊和骇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些对自己人下毒手的兵卒，纷纷从身上的隐秘之处抽出红布条，系于手臂之上。
他们这些人，皆是牛邯的部下，而红色的布条，就是他们用来辨明敌我身份的标志。
周围发生的情景，让王孟惊得目瞪口呆，未等他回神，忽然间，就听山谷两侧的山顶上，又传来嘶吼、喊杀的混乱声。
没过多久，就听轰隆隆一连串的巨响，一面山顶上，突然滚落下来无数的巨石，石头从天而降，砸在山谷内，轰鸣之声震耳欲聋。
见状，王孟的脑袋嗡了一声，那些石头，可是他们用来对付汉军的利器，他们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些巨石运送上山顶，现在，就这么被白白推下来了？
看着接连不断从山顶上滚落下来的巨石以及滚木，王孟的心肝肺都疼得发颤。他像疯了似的，冲着四周大喊道：“杀光反贼！杀光这些吃里扒外的反贼……”
他话音还未落，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声传来，原来另一侧山顶上的滚木、礌石也被人推了下来。王孟眼前发黑，身子一震摇晃，险些当场急晕过去。
这时候，无论是山顶上，还是山谷内，已然全乱了套。陇军将士，相互厮杀，难辨敌我，尤其是王孟的手下，完全是处于晕头转向的状态。
鸡头道和薄落谷都乱了，而且巨石坠地，发出那么巨大的声响，鸡头道外面的汉军，又哪能听不到？
与冯异在一起的刘秀、王遵，听闻鸡头道内的动静，心中明镜似的，牛邯已经在王孟军的内部发难了。
刘秀当即传令，全军进攻鸡头道，分辨敌我的方式就是看其手臂，但凡是手臂系着红色布巾、绸子的，那都是自己人，反之，便是敌军。
鸡头道是一处天险之地，两边是细长的峡谷，中间是薄落谷，要想穿过鸡头道，得走过相当长的一段峡谷。
如果峡谷两侧的山顶上有伏兵的话，光是往下扔滚木礌石，便可阻绝道路，哪怕山下有再多的兵马，也别想通过鸡头道。
而现在，王孟军为汉军准备的滚木礌石，都让牛邯的部下先行推下山，当汉军进入鸡头道时，山顶上已然没有滚木礌石可用。
上面的守军，只能向下射箭，或者捡一些小石块向山下投掷。
这些对汉军的威胁和杀伤也不小，不过山顶上的飞矢和石块，只是在刚开始时很猛烈，等到大批的汉军进入鸡头道内后，落下的箭矢和石块反而变得稀疏起来。
不是王孟军在故意手下留情，而是此时牛邯军和王孟军在山顶上已然打成一团。
王孟军已经顾不上再去攻击山下的汉军，为了自保，为了活命，他们得先和牛邯的部下们拼命。

第一千八十八章 风卷残云
王孟把牛邯的部下拆分开，分散在己方各营、各部、各曲，这么做的目的，其一是为了防止牛邯的部下抱团，其二，也是为了能更好的吸纳牛邯的部下。
可王孟万万没想到，他的做法，反而成全了牛邯部下对本方的前面渗透。
如果王孟把牛邯部下都收拢到一起，没有分配到各营，牛邯的部下们也上不到山顶，更不可能对山顶上的王孟军展开偷袭，将他们好不容易囤积起来的滚木礌石全部破坏掉。
这就是有因必有果。王孟的私心，最终害惨了他自己。
大营内，牛邯一剑接着一剑的猛攻，常玉掩护着王孟，连连后退。这时候，王孟的侍卫们终于赶到了现场。常玉大声吼道：“牛邯已反！你等快去擒下牛邯！”
众侍卫们闻言，一并向牛邯冲杀过去。牛邯断喝一声，持剑迎战，双方混战到了一起。
趁此机会，王孟终于找到机会，观察本方大营的局势。
大营内，已经完全乱了，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有人在拼杀，要命的是，拼杀的双方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因为双方都穿着陇军的军装和甲胄。
就在王孟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大营的外围突然传来喊叫声：“汉军杀进来了！”“汉军杀进鸡头道了！”“汉军要杀进薄落谷了！”“汉军……”
王孟听闻叫喊之声，脑袋嗡了一声，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常玉搀扶住王孟，急声说道：“将军，大营已经守不住了，赶紧撤吧！”
“牛邯鼠辈，背叛大王，引敌军入谷，我王孟与他，势不两立！”说完这句话，王孟再忍不住，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水。
常玉吓得脸色顿变，搀扶着王孟，快步向不远处的马圈走去。进入马圈里，他卯足力气，将王孟推上一匹战马，而后，他跳上另一匹战马，与王孟一并跑出马圈。
王孟气得吐血，脸色煞白，他对常玉有气无力地说道：“传令，让全军将士，撤离鸡头道，返回汉阳。”说完，他禁不住连续咳嗽起来。
常玉急忙点头，大声喊喝道：“将军有令，我军将士全部撤离鸡头道！将军有令，我军将士全部撤离……”
他正叫喊着，一名牛邯的侍卫穿过人群，冲杀过来，直奔王孟的胯下战马撞去。
常玉反应极快，先是一剑，拍打在王孟战马的屁股上，战马吃痛，向前跑出，撞过来的牛邯侍卫也随之撞空。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挥出一剑，那名侍卫急忙抬剑格挡。当啷！马上的常玉没怎么样，那名侍卫被震得踉跄出去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等他起身，常玉已催马冲了过来，战马的蹄子，向侍卫身上狠狠踩踏过来。那名侍卫反应也快，急忙向旁翻滚闪躲。
哒、哒、哒——
战马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常玉追上王孟，与王孟一并向营外跑去。
被王孟侍卫困住的牛邯，看得清楚，见王孟要跑，他咆哮一声，连出数剑，将周围的几名侍卫逼退，而后，他健步如飞地追了上去。
只是，牛邯的速度再快，他的两条腿也快不过战马的四只蹄子。眼瞅着王孟和常玉骑着马，越跑越远，牛邯暴吼一声，将手中的佩剑全力向前投掷出去。
佩剑在空中打着旋，挂着一股劲风，直奔常玉的后背袭来。
常玉扭转回头，向后一挥佩剑，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脆响，牛邯投掷过来的佩剑被弹开，斜飞出去好远。
常玉的目光像淬了毒似的，狠狠怒视一眼后面的牛邯，没有任何的减速，跟随王孟，直奔大营的辕门而去。
王孟在常玉的保护下，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跑出营地，跟着他跑出来的军兵，连千人都不到。
到了大营外面，王孟放慢马速，回头观望，此时大营里已然是火光冲天，人喊马嘶，而且顺着鸡头道杀进来的汉军，已经冲入大营，听动静，大营内越发的胡乱。
王孟望望大营，再看看跟在自己身边，稀稀拉拉的近千将士，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六万大军，一下子就被打没了，他的心情，只能用把抓揉肠来形容。
此时，王孟真有股冲动，调转回头，和牛邯以及汉军拼了。常玉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颤声阻止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将军还在，今日之仇，我们早晚能报，可将军若是没了，今日之仇，又如何还能报啊！”
王孟深吸口气，点点头，眼圈湿红地说道：“今日之败，并非我王孟无能啊，而是牛邯鼠辈，背叛大王，投靠了敌军，我王孟又能如之奈何？”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宽慰他自己，还是在向周围的部下们作出解释。
在常玉的劝说下，王孟终究是没有回头，带着不足千人的残部，跑出薄落谷，穿过鸡头道，一路逃回汉阳郡。
瓦亭之战和鸡头道之战，可以看成是一场战役。此战，汉军这边参战的是征西军，陇军方面参战的是牛邯部和王孟部。
不过因为王遵先一步劝降了牛邯，使得整场战局的天平，完全发生了改变。
陇军的牛邯部和王孟部，双方的兵力加到一起，有二十余万，在汉阳和安定之间的交界处，构建起一条坚固的防线。
倘若是直接交锋的话，征西军想突破陇军的这道防线，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绝对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而牛邯的临阵倒戈，使得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陇军，一下子陷入被动。
更要命的是，以牛邯为首的数万叛军还成功混入王孟军，与汉军里应外合之下，使得王孟军几乎没做出任何的抵抗，一下子就被打得土崩瓦解。
此战，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让王孟成功逃脱了。对此，牛邯是扼腕叹息，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他身边的手下弟兄能再多一些，必然能生擒王孟。
刘秀与隗嚣之争，一直以来，都很难看出谁占了明显的优势。汉军是兵强马壮，但隗嚣的兵马也不少，而且还占据地利的优势，汉阳之战真的不太好打。
战事的转折点就出在牛邯身上。牛邯的率部倒戈，使得双方的强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汉军实力大增，而陇军则是元气大伤。
隗嚣的丧钟，其实也正是从这一刻敲响的。
陇军于汉阳与安定交界、汉阳与三辅交界，构建了一条半弧线的防线，看起来是把汉阳护得固若金汤。
可随着瓦亭、鸡头之战过后，汉阳与安定交界处的防线灰飞烟灭，征西军顺利通过鸡头道，挺近汉阳。
与此同时，以岑彭为首的汉军主力，进攻驻守陇地的王元军，以耿弇、盖延为首的汉军，进攻驻守番须口的行巡军，汉军的全面进攻，终于开始了。
在番须口设防的行巡，面对的是两支汉军，一支是耿弇部，一支是盖延部，两支汉军分从东北、东南夹击番须口，行巡全力迎战，奈何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战力也相差悬殊，行巡被耿弇和盖延联手杀得大败，带着残部，仓皇逃走。
陇坻的王元，也没讨到好处。岑彭统帅的汉军主力，足有十余万众，声势浩大，气势如虹，王元在陇坻的个个山头，布置了许多的要塞，不过在汉军面前，这些要塞所能起到的作用，着实是有限。
汉军就像拔钉子似的，一走一过之间，将王元设置的大小要塞一一瓦解、摧毁。
到最后，汉军的大队人马逼近了王元军的本阵，王元连交手都没交手，带领部下，撤离陇坻，向上邽方向败逃。
在王遵、牛邯倒戈之后，汉军对陇军的进攻，当真如摧枯拉朽一般，陇军防线全面崩溃，大批的残部向汉阳腹地溃败。
而各路汉军，则是高奏凯歌，推进迅猛，一路之上，攻城略地，将沿途之城镇，一一攻占。
汉军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是风卷残云之势。
还在略阳这里和汉军对峙的隗嚣，这段时日可太苦了。噩耗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听闻王遵、牛邯倒戈，助汉军攻占鸡头道的消息后，隗嚣又急又气，连吐了好几口血，刚刚才有些好转的病情，随之变得越发严重，隗嚣也再次卧床不起。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是行巡战败的噩耗，还有陇坻失守的噩耗，还有街泉、秦亭、陇关等地相继被汉军攻占的噩耗……
在连接不断的打击之下，隗嚣躺在床上，是彻底起不来了。王孟军残部、行巡军残部、王元军残部，相继抵达略阳，与隗嚣部汇合。
这些残部，与隗嚣的兵马加到一起，也有十多万人。气急败坏的隗嚣，躺在床榻上下令，全军进攻略阳，无论如何也要把略阳打下来，出这一口恶气。
下面的将士们闻言，无不是暗暗咧嘴，大王啊，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置气了，各路汉军主力，都在赶往略阳的路上，随时都可能抵达略阳。
即便己方现在成功攻陷了略阳，等汉军的主力到了，己方也守不住啊！
不过隗嚣现在对略阳剩下的只是执念，即便是守不住，他也要杀光略阳城内的全部汉军。
在隗嚣的坚持下，十多万的陇军对略阳发起了猛攻。
此时，驻守在略阳城内的是来歙、铫期、祭遵三名主将。即便来歙是文官，不会打仗，此时，他都亲自站在城头上，与汉军将士一起并肩作战，抵御强敌。
这一场攻城战，是汉军攻占略阳以来，所经历的最惨烈的一仗。
十多万的陇军，发了疯似的对略阳展开猛攻，汉军将士，把城内囤积的滚木、礌石全都用光了。
最后实在没有滚木礌石而用，只好组织城内的百姓去拆房子，把建造房子的青石、柱子拿来当滚木礌石来用。
城内本来还囤积不少的火油，可仅仅一上午的工夫，便被汉军用了个精光。
略阳的城内，被拆的是乱七八糟，略阳城外，则是尸横遍地，城墙地下的陇军尸体，都快堆积成小山一样。
在这场守城战中，以铫期为首的虎贲军，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也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陇军几次撕开略阳的城防，攻上略阳城头，最后，都是铫期亲自率领着虎贲军，将敌军硬生生地杀下城墙，弥补了己方防线的缺口。

第一千八十九章 全面围攻
陇军对略阳的进攻只进行了一天，虽然此战打得惨烈，但陇军终究还是未能攻破略阳。
第二天，以耿弇、盖延为首的汉军率先接近略阳。听闻消息的陇军，不敢再肆意进攻略阳，众将纷纷劝说隗嚣，赶快撤军，避其锋芒。
现在耿弇军、盖延军已经接近略阳，过不了几日，岑彭军乃至征西军，都会抵达略阳，等到那时，己方想走都走不了。
隗嚣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略阳城内的汉军，明明只有两万人，但己方经过两三个月的进攻，就是打不下略阳。隗嚣心里窝火，病情越发的严重。
最终，隗嚣还是被迫接受了众将的建议，率领麾下的兵马，回撤上邽。
随着陇军撤走，略阳之战终于宣告结束。
略阳之战，可谓是耗时长久。在刘秀的第二次对陇作战中，最先爆发的就是略阳之战。
两万汉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潜入到汉阳腹地，一鼓作气地拿下略阳。之后，隗嚣率军来攻，并有蜀军支援相助，陇军、蜀军合力进攻略阳。
不过刚开始，陇军、蜀军各藏私心，对略阳的攻势并不猛烈，这给了汉军充足的时间，得以在略阳站稳脚跟。
后来陇军、蜀军虽有全力进攻略阳，但汉军的城防已经稳固，两军的联手进攻，始终也未能取得任何的进展。
再之后，战事就一直拖延了下来。直至陇军全线溃败，略阳依旧被汉军牢牢占据着。
不得不说，当初汉军偷袭略阳的战术，算是大获成功，投入的兵力并不多，但取得的回报却无比巨大，起码是把隗嚣以及支援陇地的蜀军，死死牵制在了略阳。
隗嚣率部到了上邽后，没有停留，带上家人又去了西县。
西县位于上邽的西面，与上邽很近，只有三、四十里的路程。隗嚣到了西城之后，一病不起，日渐消瘦，仅仅几天的时间，整个人都快要瘦脱相了。
多亏在隗嚣的身边还有一位金丹，靠着金丹炼制的丹药，算是暂时保住了隗嚣的性命。
战事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是最终的决战。
刘秀业已横下心来，此战，就是要彻底消灭隗嚣势力。
他把镇守长安的吴汉都调到了前线，汉军的各路兵马，纷纷向上邽和西县云集。
值得一提的是，牛邯的十五万大军，被刘秀遣散了大部分。
兵马是贵精而不贵多，这一直都是刘秀治军的核心思想之一。
比如征西军，虽然只有十万人，但上到战场，这十万将士完全可以当成二、三十万人来用。
牛邯麾下的十五万大军，刘秀还真就看不上眼，另外，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洛阳朝廷现在是真的养不起这么多的兵马。
想让百姓们都有好日子过，朝廷只能大幅缩减税赋，可税赋缩减之后，朝廷的钱粮又十分有限，不可能养那么多的兵马，这是没办法的事。
刘秀把牛邯麾下的十五万大军，足足砍掉了十万人，最后保留下来的，只有五万。
即便是只保留五万，刘秀还是觉得人数太多了，只是再往下裁员，恐怕会引起牛邯的不满，也会给牛邯造成天子不信任自己的错觉，从而心生芥蒂。
所以把牛邯麾下的兵马裁减到五万之后，刘秀便没有再继续裁减。就在刘秀做好准备，打算对上邽和西县展开全面进攻的时候，凉州西部突然发现变故。
原来，是西北的羌人突然越过边境，入侵凉州的武威郡和金城郡，杀掠百姓，夺取城镇。
其实在隗嚣全盛时期，羌人还真不敢进犯西凉边境。
隗嚣麾下，那也是战将如云，像李广、牛邯等人，都是善于统兵又骁勇善战的猛将。
像王元、王捷、王孟、行巡、周宗等人，也都是大名鼎鼎的将帅，羌人在这些大将的手里，可没少吃亏。
在隗嚣的压制下，羌人表现得很老实，本本分分的和隗嚣交好。
而这次，隗嚣在对汉军的作战中，连连失利，损兵折将，甚至连大将军王遵、猛将牛邯，都率部投靠了汉室，这对隗嚣势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羌人看准了时机，知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隗嚣都会是自顾不暇，这个时候不趁机入侵凉州，还等待何时？
原来十分老实的羌人，摇身一变，凶相毕露，大举侵入凉州，于武威郡和金城郡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羌人看得没错，现在隗嚣的确是自顾不暇，即便听闻羌人在武威、金城二郡作乱，隗嚣也分不出精力和兵力去对付他们。
眼下，羌人作乱的问题反倒是摆在了刘秀的面前。
刘秀当然也可以不管羌人的胡作非为，任由他们在武威郡和金城郡折腾，他全力以赴的对付隗嚣。
但刘秀毕竟是天子，还一直主张将凉州纳入到朝廷的掌控之中，现在凉州受到外族袭扰，他这个天子，又岂能坐视不理？
对于羌人的所作所为，刘秀亦是大怒，他召来冯异和牛邯、王遵三人，让冯异率领西征军，让牛邯、王遵率领五万兵马，以冯异为主将，牛邯、王遵为副将，统帅十五万大军，进入武威和金城二郡，平定羌胡之乱。
冯异和牛邯、王遵没有异议，接到命令之后，立刻领兵出战。
在出战之前，冯异还特意和牛邯、王遵商议了一番，他主攻距离汉阳较近的金城郡，让牛邯和王遵去往武威郡。
对于冯异的安排，牛邯提出异议，他主张王遵应陪同冯异作战。
毕竟对于金城郡，冯异并不熟悉，对于羌人，冯异也从没接触过，有王遵在他身边相助，会轻松许多，至于武威郡的羌胡，他一人足矣应对。
听了牛邯的提议之后，冯异很是感动，而后又不无担心地问道：“孺卿一人，会不会势单力孤了些？”
牛邯仰面而笑，满不在乎地摆手说道：“大将军不必担忧，我与羌胡，大大小小打过不下数十战，还从未败过！”说着话，他还特意向王遵那边看看。
王遵一笑，向冯异点点头，说道：“孺卿对羌人，的确是每战必胜，只要听到孺卿的名字，羌人无不闻风丧胆！”
冯异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既然如此，由孺卿去平定武威之羌患，我心安矣！”
他们三人经过商议，最终决定，冯异和王遵率西征军，去金城郡平羌，牛邯率部，去武威郡平羌。
他们这边的战事暂且不表，且说刘秀。
刘秀把麾下的汉军分为了三部分。大司马吴汉和南征大将军岑彭，率兵十万，主攻隗嚣所在的西县；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兵十万，主攻田弇、李育等人驻守的上邽；刘秀自己，率领三万多将士，驻扎在上邽和西县之间。他驻扎在这里，其一可以随时指挥和调动进攻上邽和西县两路的兵马，其二，于两地之间驻扎，哪边的战事吃紧，遇到了困难，他都可第一时间对其进行增援。
上邽和西县的西城，都是大城，城高墙坚，易守难攻，别看现在汉军兵力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想攻下这两座城邑，绝非易事。
其实，陇军的兵力不是只集中在西城和上邽这两地，王元、行巡、王孟、周宗诸将，以及两万多的兵马，都在冀城。
冀城位于西县、上邽的北面，三座城邑，刚好组成了一个三角形，只不过刘秀对冀城并不看重，也没有派兵去攻打。
隗嚣和刘秀一样，也没有看重冀城，他之所以把王元、行巡、王孟、周宗等人都安排到冀城，只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看看驻守在冀城的这几员大将，王元在陇坻对战汉军，不战而逃；行巡在番须口对阵汉军，被汉军杀得一败涂地；王孟在鸡头谷对着汉军，输得更惨，六万将士，他只带回来不到一千人；至于周宗，安定之战中，十万将士被他打没了，输得那叫一个惨烈。对于这么一群败将，隗嚣看着能不来气吗？
隗嚣把这些大将都派去驻守冀城，留在他身边的将领，已然不多，其中最知名的便是大将军李广和大将军王捷。
西城的旁边，有一座要塞，名叫戎丘，它是西城的卫城，算是西城防线中的重要一环。隗嚣把王捷派到戎丘，让他担任戎丘主将。
负责主攻西城的吴汉和岑彭，都有注意到戎丘这个地方，二人商议之后决定，由吴汉率领主力大军，进攻西城，岑彭率领两万兵马，进攻戎丘。
只不过战事开始之后，打得并不顺利。
西城的城防十分坚固，汉军的攻势虽然凶猛，但都被陇军给顶了回去。
岑彭那边也不顺利，戎丘是建造在一座山丘之上，别看城邑不大，但地势险峻，攻上山丘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想攻上戎丘的城头，更难。
战事全面爆发后，汉军打得很是别扭。
西城这边的战报源源不断地传到刘秀这里。刘秀看得眉头紧锁。隗嚣已是强弩之末，但做起困兽之斗来，还真就不好对付。
他思前想后，给隗嚣写去一封书信。这封书信，刘秀是恩威并施。
他先是向隗嚣举了田横的例子。当年高祖（刘邦）为招抚田横，许下重诺，只要田横肯降汉，田家兄弟，兄长封王，兄弟封侯。
田横是和陈胜、吴广同时期的农民起义军领袖，刘邦得了天下后，田横兄弟一直不肯归服，这才有了刘邦的许诺。
举这个例子，刘秀就是在向隗嚣表明，只要你现在肯投降，对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可既往不咎，以后，你还可继续做你的西州大将军。
若是你坚持不肯投降，想要效仿英布，那你的下场，也只会和英布一样。至于降，还是不降，现在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英布本是项羽的部下，后来投靠了刘邦，与韩信、彭越并称为汉初三大名将。后来刘邦相继杀了韩信、彭越，英布受到惊吓，遂举兵造反，最后因战败而被杀。
刘秀的这封书信，被城外的汉军射进城内。
卧病在床的隗嚣，在看罢刘秀的书信后，对于刘秀的格外开恩，他非但没有感激之情，反而气得对刘秀破口大骂。
说刘秀是卑鄙、阴险、恶毒的小人，诈他投降，其目的只是为了便于杀他。
刘秀给隗嚣写去劝降书后，又做了另外一件事，把隗嚣的儿子隗恂，从洛阳召到西城。

第一千九十章 城外相见
隗恂被隗嚣送到洛阳做质子，结果因对阴丽华有不轨之举，被处以宫刑，之后便一直处于软禁当中。
现在他被刘秀召到汉阳，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脱离苦海，回到父亲的身边，可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他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里。
等隗恂到了汉阳后，刘秀在军营里接见了他。隗恂见到刘秀后，脸色泛白，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结结巴巴地说道：“微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低头看眼隗恂，没有立刻说话，以前，他或许还对隗恂有点好印象，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刘秀是多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个人。
等了一会，他方慢条斯理地说道：“隗恂，现在汝父勾结公孙述，与汉室为敌，你有何话要说？”
隗恂身子一震，急忙说道：“陛下，父亲定然是受了奸人的蛊惑，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还望陛下能网开一面，饶过家父。”
身为隗嚣的长子，当年的隗恂，那也是位翩翩贵公子，玩世不恭且高高在上的纨绔子弟。
而现在的隗恂，哪里还有一点当年的样子，看起来，都得衰老一、二十岁，整个人呈不健康的消瘦，脸颊凹陷，毫无神采。
刘秀说道：“隗嚣是死是活，你隗恂是死是活，现在就看你的了。如果你能说服隗嚣，让他放弃抵抗，缴械投降，隗嚣能活，你亦能活；倘若你无法说服隗嚣，他还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隗嚣会死，你亦活不了。”
隗恂倒吸口凉气，急忙再次向前叩首，身子哆嗦个不停。
刘秀说道：“现在，就看你在隗嚣的心目当中，到底有多重的分量了。”
“……”隗恂没敢接话，脑门顶在地上，抬都不敢抬。
当日，刘秀率军起程，去往西城。
得知刘秀到来的消息，正在西征这里作战的吴汉和岑彭，一同率部迎接。
进入汉军大营后，刘秀问道：“子颜、君然，现在西城这边的战事如何？”
吴汉和岑彭对视一眼，双双低垂下头。这段时间，他们的仗打得并不顺利。
西城城内的陇军，斗志顽强，抵抗激烈，西城的卫城戎丘，也是极为难打。连日来，汉军连续强攻西城和戎丘，伤亡的将士已然不少，却未能取得任何的进展。
看他俩都未吱声，刘秀点点头，说道：“我这次到西城，还顺便带来了隗恂。”
听闻这话，吴汉和岑彭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同是一亮。隗恂可是隗嚣的长子，是隗嚣最为器重的儿子，有隗恂在己方手里，不愁隗嚣不乖乖就范。
吴汉大喜道：“陛下，我们明日就可把隗恂带到两军阵前，以隗恂要挟隗嚣，献城投降！”
兵者诡道，不管手段卑不卑鄙，只要能取胜，只要能让己方将士减少伤亡，那么再卑劣的手段也是好战术。
岑彭亦是连连点头，符合道：“虎毒不食子！现在隗恂在我军手中，隗嚣就不得不有所顾虑。”
刘秀也是这么考虑的。他点点头，说道：“明日，我约隗嚣出城相见！”
“这……”吴汉和岑彭相互看看，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隗嚣恐怕不敢出城啊！”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身为全军主帅，身为堂堂的‘朔宁王’，如果隗嚣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他又如何服众？”
吴汉和岑彭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二人一同点头，正色提醒道：“陛下要约见隗嚣，也需多加小心！”
翌日。刘秀在吴汉和岑彭的伴随下，随汉军的大队人马，来到西城城前。到了西城这里，刘秀举目观瞧。
西城并没有护城河，不过在城墙的外面，挖了一圈宽宽的壕沟，壕沟的里面竖立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竹签子、尖木桩，人若是掉进去，瞬间就都被穿透。
这条壕沟的作用，基本上就当相遇护城河了，甚至比护城河的威胁更大，为汉军的攻城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刘秀眯了眯眼睛，双脚用力一磕马腹，催马走出己方阵营。
吴汉、岑彭、铫期、祭遵、来歙诸将，纷纷跟随，在他们的四周，还有千余名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士，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面半人多高的长条形重盾。
刘秀等人在向西城城前缓缓靠近的时候，重盾兵们在他们的前方，组成了一大面盾阵，以防城头上的敌军放箭。
距离西城还有八十步远的时候，刘秀一勒战马的缰绳，停了下来，对左右说道：“去城前喊话，让隗嚣出来见我。”
一名军兵插手应了一声，催马出列，直奔城墙而去。当他距离城墙还有三、四十步远时，城头上方，突然飞射下来一箭，钉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那名汉军兵卒勒停战马，举目望向城头，大声吆喝道：“陛下在此，隗嚣出城相见！”
他一连吆喝了三遍，城头上才传出回音：“等等——”
城头上的守军不敢耽搁，派人去往王府，向隗嚣禀报消息。
这些天来，隗嚣一直都没有下床，身体每况愈下，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完全是靠着金丹的丹药在吊着命。
听闻刘秀要见自己，隗嚣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从床铺上坐起。
他目光涣散，手臂僵硬地从身旁拿起一只竹简，声音微弱，有气无力地说道：“王元送来书信，说是要去蜀地，向公孙述求援，他……已经到成都了吗？”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大王这是糊涂了啊！王元送来书信，是请求大王，批准他去往成都求援，可大王的批准还未下，王元又哪敢私自离开冀城？
人们谁都没敢说话。还是金丹跨前一步，靠近隗嚣，小声说道：“大王，王将军现还在冀城！”
“他从成都回来了？”
“他……王将军还未去成都。”
“为何不去？”
“大王还未准他去成都！”
隗嚣昏花又无神的老眼，缓缓瞅向金丹，过了好一会，他方说道：“让他去吧！”说着话，他慢慢放下竹简，然后双手支撑着身体，作势要下床。
“大王，你这是……”
“刘秀不是要在城外见我吗？我即便不去见他，也得到城头上看一看。”一名侍从急忙把他搀扶起来，同时对周围的侍从说道：“快为大王更衣！”
在众多侍从的伺候下，隗嚣穿戴整齐，乘坐马车，去往东城城头。
自西城之战开始以来，隗嚣这还是第一次上城墙。隗嚣的出现，让城头上的守军们无不是欢呼雀跃，连呼大王。
隗嚣在侍从的搀扶下，边走上城墙，边向周围的陇军将士挥手。
走到城门楼这里，隗嚣手扶着箭垛，向外眺望，果然，看到城外有一队汉军，大概也就千人左右的样子，个个手持重盾，在这些汉兵当中，有几名骑马之人。
至于刘秀是不是在其中，现在的隗嚣已然看不清楚。
他观望了一会，佝偻着腰身，扫视左右，问道：“谁愿代孤出城，与刘秀相见？”
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是不可能出城与刘秀见面的，话说回来，即便他身体没病，也不会出城去见刘秀，在隗嚣的心目当中，刘秀就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
隗嚣问了一会，见一直无人答话，他面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那是气得。
他正要再次发问，有一名中年人上前一步，向隗嚣拱手施礼，说道：“大王，微臣愿往。”
主动请缨的这名中年人，可不是泛泛之辈，他名叫郑兴，字少赣，任祭酒之职。
郑兴是当时乃至历史上，都是鼎鼎有名的学术大家，对《左传》最为精通，颇有建树，自成学派。
从东汉开始，学术界对《左传》的研究，基本上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出自于郑兴这一派的。
郑兴和另一位大家贾逵，合称郑贾，他们的学术流派，史称郑贾之学，传芳百世。
隗嚣很早就归顺了刘秀，以汉臣自居，他又经营凉州这么多年，手底下确实聚集着一大批的人才。
作为学术大家的郑兴，在隗嚣手底下的大臣当中，都算不上最出彩的，可见隗嚣人才储备之雄厚。
见出来请缨的是郑兴，隗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少赣，刘秀狡诈，阴险毒辣，你出城见他，切记要多加小心，万不可中了他的诡计。”
郑兴拱手说道：“微臣遵命。”
说起来，郑兴和王遵的关系也很好，但凡是和王遵关系好的人，那都是打心眼里愿意做汉臣的，郑兴也不例外。
可以说隗嚣这个人，精明了大半辈子，他干过的唯一的一件蠢事，就是投靠公孙述。
这使得隗嚣麾下一大批的大臣，与他离心离德，不然的话，以隗嚣手底下的人才储备，在刘秀的洛阳朝廷里，定然会大有所为。
郑兴出城，与刘秀相见。刘秀的周围，还有千余名汉军将士，而郑兴出城时，未带一兵一卒，就他自己一个人，骑着一匹马，与刘秀相见。
隗嚣不敢出城见自己，刘秀并不意外，得知前来相见的人是郑兴，刘秀倒是有些吃惊。
对于郑兴的名字，刘秀自然也不陌生，那可是学术大家，天下闻名的士大夫。
刘秀接见郑兴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客气，也给予了极高的礼遇。郑兴的心里本来就倾向于汉室，现在见到陛下对自己如此以礼相待，心中更是感动。
他向刘秀一躬到地，说道：“微臣仰慕陛下已久，今日能得见陛下，能亲眼目睹陛下之风采，微臣死亦瞑目！”
一听这话，刘秀又惊又喜，说道：“我对郑先生，也是久仰大名，郑先生快快平身。”
“谢陛下！”郑兴直起身形。刘秀仔细打量他，郑兴看起来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样子，虽说上了些年纪，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足，两眼倍儿亮，神采奕奕。
刘秀含笑问道：“隗嚣是不敢出城与我相见，才派郑先生前来的吧？”说这番话的时候，刘秀的神情也多少带着几分傲气。
郑兴欠了欠身形，正色说道：“大王并非不敢出城见陛下，而是因为大王病重，现已无法出城见陛下！”
他尊崇刘秀为天子，但对隗嚣的称呼，依旧是用大王，现在他毕竟还是隗嚣的臣子，对自己的君主，他不会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通过这一点，也不难看到郑兴这个人的脾气秉性。

第一千九十一章 人才济济
刘秀说道：“郑先生乃学术大家，且一直尊崇正统，不知郑先生认为，汉家是正统，还是成家是正统？”
郑兴欠了欠身，正色说道：“回禀陛下，汉家自然是正统。”
“那么，隗嚣叛汉，转投公孙述，郑先生以为此举如何？”
“此乃大逆不道之举！”
“好一个大逆不道之举！既然如此，郑先生还要继续辅佐隗嚣，助纣为虐？”
郑兴暗叹口气，说道：“大王对微臣……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当竭尽所能，劝说大王，回归正途！”
天子对他以先生相称，那就是没把他当成臣子来看，他也不好继续厚着脸皮，自称微臣。
刘秀看眼郑兴，没有立刻说话，郑兴又道：“何况，陛下和大王之间，也需要有人传信。”
对于郑兴的说法，刘秀不置可否，他向后挥了挥手。很快，有两名侍卫上前，同时把隗恂拉了过来。
两名侍卫将隗恂摁跪在地，刘秀说道：“郑先生，你回去告诉隗嚣，隗恂现在就在两军阵前，如果他想要保住隗恂的性命，立刻出城投降，他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可既往不咎，如若不然，隗恂性命难保，隗嚣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郑兴闻言，脸色顿是一变，下意识地向跪地的隗恂看去。
这时候，隗恂已哭得鼻涕眼泪一并流淌出来，他尖着嗓子说道：“郑祭酒，你让父王救我啊！郑祭酒，你得让父王赶快来救我啊！”
郑兴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对刘秀说道：“陛下暂且手下留情，在下立刻返回西城，将……将大公子再此的消息，转告给大王！”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的耐心有限，我只给隗嚣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之后，隗嚣还是不肯出城投降，还要负隅顽抗，那就让他做好为隗恂收尸的准备吧！”
郑兴急忙欠了欠身，说道：“在下一定如实禀报大王！”郑兴是非常不希望隗嚣和天子斗个你死我活的，他希望天子能网开一面，饶过隗嚣，也希望隗嚣能真心悔过，实心实意的做回汉臣，辅佐汉室，这是他心目当中最理想的结果。如果天子真把隗恂杀了，那么事情将再无转机，最后双方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和刘秀碰过面，又见过隗恂之后，郑兴没有多做逗留，立刻回到西城，把隗恂之事，如实转告隗嚣。
此时，隗嚣已经在城门楼里，城头上的风太大，他身体承受不了。
人们在城门楼内铺了软榻，让隗嚣侧卧在上面。金丹还给他熬了一碗汤药，里面又有上百年的老参，又有上百年的灵芝，都是大补的药物。
隗嚣喝了汤药后，精神稍微强了一些，他看向回来的郑兴，问道：“少赣，刘秀他是怎么说的？”
郑兴向隗嚣拱手作揖，说道：“大王，现在大公子已经被带到汉军大营，陛下……刘秀对微臣说，只要大王肯降，大王的所作所为，他会既往不咎，如果大王不降，那么，他首先会拿大公子开刀！”
听闻这话，隗嚣脸色一变，身子向上挺了挺，颤声问道：“恂儿……被刘秀带到了西城？”
“现就在城外，微臣亲眼所见，刘秀说，大王只有三天的时间做出决定，如果三天之后，还不肯出城投降，大公子……大公子性命难保！”
郑兴眼巴巴地看着隗嚣，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希望隗嚣立刻就答应天子的条件，献城投降，与朝廷化干戈为玉帛。
隗嚣呆呆地看着郑兴，而后示意一旁的侍从，扶他起来。他走到城门楼的窗口前，举目向外眺望，即便这时候刘秀等人已经回营，他的目光依旧是久久没有收回。
隗恂是他的长子，也是他最为看重的儿子，感情也最深，如果隗恂远在洛阳也就罢了，现在他都被刘秀带到了西城，与他近在咫尺，他却连与儿子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隗嚣想到这里，不由得潸然泪下。
见隗嚣哭得悲切，金丹走上前来，柔声说道：“大王的病情还未愈，眼下，切不开悲伤过度，这太伤身体了。”
隗嚣抬起手臂，用袖口弹了弹眼角的泪痕，问道：“刘秀说，只要我肯投降，他就会放了恂儿？”
“是的，大王，刘秀乃天子，天子一言九鼎，必会言而有信！”郑兴急声说道。
还没等隗嚣再说话，金丹小声说道：“大王，这只是刘秀的计谋罢了！大王可千万不要忘了樊崇与张步的前车之鉴啊！”
听了这话，隗嚣的身子顿是一震，同时倒吸口凉气。郑兴看了金丹一眼，而后对隗嚣说道：“大王，微臣相信陛下所言不假，请大王三思啊！”
金丹接话道：“大王不降，现在牺牲的只是大公子一人，大王若是听信了刘秀的假话，中了刘秀的诡计，到时，死的可就远不止大公子一人，大王、乃至二公子等等，谁都活不成。”
隗嚣听后，脸色又是一变，慢慢低垂下头，脸色变换不定。郑兴怒视金丹，心里恨得牙根痒痒。
他明白金丹为何不让大王投降，金丹和天子结下的梁子太大，大王一旦投降，天子或许不会难为大王，但一定不会放过他金丹。
金丹为了一己之私，一再蛊惑大王与朝廷对抗到底，其心可诛！
郑兴对隗嚣说道：“大王，刘秀只给出三天的时间，让大王考虑，大王切不可听信谗言，最终害了大公子的性命啊！”
隗嚣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了似的。
他一阵头重脚轻，身子连连摇晃。金丹抢先一步，把隗嚣的胳膊扶住，而后搀着他，缓缓走到软榻前，让他躺在上面。
金丹说道：“大王，刘秀现在就是在拿大公子的性命来要挟大王就范，可是大王也需好好想一想，大王与刘秀的关系已经闹成现在这样，双方势如水火，以后，刘秀他真能善待大王吗？刘秀其人，向来口蜜心剑，大王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恶当啊！”
“可是恂儿他……”
“丹以为，刘秀要杀大公子，早就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这次，很可能是刘秀在虚张声势罢了！再者说，刘秀那么爱惜名声，有怎会做出拿人质相要挟之事？”
隗嚣闻言，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一旁的郑兴，则恨不得要骂娘了！
天子是应该爱惜自己的名声，可问题是，现在双方是敌对关系，隗嚣的身份是反贼，隗恂是反贼之子。
天子杀反贼之子，那一点问题都没有，属天经地义，这和天子爱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又有何干系？
金丹所言，完全是在掩耳盗铃，避重就轻。他说道：“大王，眼下是救出大公子最后的机会了，大王万万不可糊涂啊！”
“大胆！”隗嚣还没怎样，金丹倒是先勃然大怒，抬手指向郑兴，大声质问道：“身子臣子，你竟敢辱骂大王糊涂，郑祭酒你该当何罪？”
郑兴没有理会金丹，而是眼巴巴地看着隗嚣。别看隗嚣很看重金丹，但郑兴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凉州的根基，都是他们这些老臣帮着大王打下来的，可金丹有出过力吗？他对凉州基业，有做出过任何的功绩吗？没有！
隗嚣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眼郑兴，挥手说道：“好了，少赣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大王……”
“下去吧！”隗嚣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
郑兴无奈，只能对隗嚣拱手施礼，而后退出城门楼。看着他走出去，金丹嘴角勾了勾，对隗嚣柔声说道：“大王不必忧心，西城城防，固若金汤，敌军的兵马再多，想攻破西城，也难如登天，何况，西城还有戎丘协防……”
听着城门楼里，金丹还在一个劲的进献谗言，郑兴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看来，他这个朔宁王的臣子，也快做到头了。
西城的城防再坚固，可终究只是一座城邑而言，被汉军攻陷，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三天的时间，一晃即逝。三天的时日已过，可隗嚣还在死守着西城，不肯出来投降，汉军众将齐齐来到中军帐，面见天子，请天子下令，斩杀隗恂。
在杀隗恂这件事上，刘秀也有些不太情愿。隗恂是有做过错事，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且他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另外，隗恂已在洛阳待了这么多年，隗嚣的谋反，还真就和隗恂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若是杀了隗恂，隗恂确实挺冤枉的。
见刘秀的态度有些犹豫不决，吴汉、岑彭、铫期、祭遵、来歙等人都急了，纷纷说道：“陛下，不杀隗恂，不足以震慑反贼啊！”
“陛下乃金口玉言，许下三日之约，现在三日已到，隗贼不为所动，陛下理应斩杀隗恂，扬天子之威仪！”
刘秀看看众将，又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将隗恂，斩首示众！另，派人举隗恂之首级，绕城三圈！”
“陛下圣明！”听刘秀终于下令，斩杀隗恂，众将皆是面露喜色，纷纷拱手施礼。
当日，由吴汉负责监斩，军中的刀斧手将隗恂的首级斩落，而后，汉军兵卒把隗恂的首级挂在竹竿子上，由一名兵卒举着竹竿，骑马绕城而行。
隗嚣的身体本就不好，突然听闻隗恂被杀的消息，而且人头还被挂着竹竿子，被汉军兵卒挑着环城绕行，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了过去。
很多大臣都围拢上前，呼唤隗嚣，郑兴没有上前，只是在旁冷眼旁观，和他一样没有上前表忠心的，还有申屠刚和杜林。
郑兴转头看向他二人，他俩也看向郑兴，三人对视，摇头苦笑。
他们现在对隗嚣，皆是大失所望，隗嚣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礼贤下士的明主，只是个昏聩无能、听信谗言的庸主。
申屠刚、杜林，都是王莽时期的旧臣，后来归附隗嚣。
杜林和郑兴一样，皆是学术派大师，他的成就，并不在郑兴之下。
郑兴擅长的是《左传》，杜林擅长的则是《尚书》，他也是《古文尚书》最早的倡议者。
根据杜林所著的尚书《训旨》，由贾逵做训，马融作传，郑玄注解。
这些人全都是当时学术派的大师，可见杜林的学术地位之高，用现代的话讲，杜林和郑兴，那就是国宝级别的大家。
申屠刚也颇有才学，而且敢于直谏，当初隗嚣决定转投公孙述时，申屠刚就是强烈反对的大臣之一，而且他的反对，可不是在背后发发牢骚，而是直接上疏隗嚣。
当然了，隗嚣并没有接受申屠刚的劝阻，但申屠刚的胆量的确是够大的，十分有做谏官的潜质。

第一千九十二章 谋划反击
隗嚣的拒不投降，最后害得隗恂一命呜呼。隗恂死后，刘秀调整了己方这边的战术部署。他令吴汉、岑彭全力进攻西城，而刘秀自己，则率兵进攻戎丘。
戎丘就在西城的边上，两城互成掎角之势，如果不能拿下戎丘，汉军想攻破西城，的确太难了。
当刘秀指挥将士们，对戎丘发起进攻的时候，这才发现，戎丘是真的不好打。
主要是戎丘建造在山丘之上，从戎丘投掷出来的混木、礌石，不仅能砸伤城下的将士，而且滚木、礌石还会顺着山坡继续往下翻滚，杀伤正在推进中的将士。
刘秀率军，做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效果都不理想，皆被守军轻易打退。他望着建在山丘上的戎丘城，眉头紧锁，说道：“戎丘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啊！”
来歙点点头，正色说道：“而且镇守戎丘的主将还是王捷，此人善守，又对隗嚣忠心耿耿，戎丘的确不好打！”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戎丘城内的粮草，估计不会太多。”
来歙看眼刘秀，小声提醒道：“陛下，我军的粮草也不多了。”
汉阳之战已经进行几个月了，己方数十万的大军，每日消耗粮草巨大，秋收之后运送过来的粮草，现已被吃得差不多了。
祭遵咳了几声，说道：“此战，我军还是得速战速决才行！”
刘秀看向祭遵，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问道：“第孙的身体不舒服吗？”
祭遵忍不住又咳了几声，说道：“可能是最近有些劳累，染了风寒。”
刘秀正色说道：“既然第孙身体有恙，就早些回营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祭遵向刘秀笑了笑，说道：“陛下放心，微臣只是小病而已，还能坚持。”
刘秀又仔细看看祭遵，见他精气神还不错，便未再多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戎丘，沉吟片刻，说道：“把我方的兵马，按营来分，在戎丘的南、西、北三个方向，各派一营，作战两个时辰后，再另派三个营替换，如此反复，不让守军有停歇之时。”
一听刘秀这话，铫期和祭遵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战术，陛下这是要以持续不断的车轮战，来消耗守军的精力和体力。
铫期、祭遵诸将纷纷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微臣遵命！”
戎丘的东面，距离西城较近，汉军不宜在两城之间发起进攻，戎丘的南面、西面、北面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汉军可以放心大胆的发起攻势。
一个营，两千人，同时投入三个营，就是六千人。刘秀麾下有三万多兵马，正好可以凑够六轮的攻势，每轮进攻是两个时辰，一整轮车轮战打完，刚好是一天。
这一天下来，三万多汉军，是轮流上阵，汉军的每一轮攻势是没有很凶猛，但守军还真就不能不防，不然让六千汉军攻上城头，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第一天汉军采取车轮战，第二天汉军依旧采取车轮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汉军是没日没夜的进行着车轮战，全军各营，轮番进攻戎丘。
刚开始，戎丘守军还能坚持，可过了四、五天后，戎丘内的守军被汉军的车轮战术累得苦不堪言。
人们几乎连睡个完整觉的机会都没有，刚刚入眠，就被城外的喊杀声吵醒。
要命的是，汉军的进攻是不分白天、黑夜的，甚至到了夜晚，汉军的喊杀声越发响亮，吵得城内守军根本睡不了觉。
几天下来，守军将士，无不是眼眶乌黑，面颊凹陷，看起来，个个都瘦了一圈。
戎丘主将王捷，自然清楚己方目前的局势很不乐观，他飞鸽传书西城，向隗嚣禀报戎丘这边的局势，请求隗嚣派兵增援戎丘。
戎丘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一万来人，汉军能打得起车轮战，但戎丘守军打不起。在王捷看来，要想应对汉军的车轮战，己方至少还需增加一万兵马。
很快，王捷的传书便到了西城，接到王捷的飞鸽传书后，立刻有人呈报给隗嚣。
自从隗恂被杀，隗嚣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老，简直如风独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召集群臣，商议对策。等大臣们都到了他的寝室，他拿出王捷的飞鸽传书，交于群臣传阅。
他躺在床榻上，声音微弱地说道：“王捷，传来书信，说守军，兵力不足，诸君以为如何啊？”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戎丘的守军兵力的确是不足，但西城的守军数量也不多，现在西城勉强可以自保，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派给戎丘？
见众人迟迟没有说话，隗嚣有气无力地问道：“王元，从成都回来了吗？他带回来，多少援军？”
听闻这话，众人纷纷低垂下头，依旧是沉默不语。最后还是申屠刚直言不讳地说道：“大王，王大将军已经从成都传回书信，成都已不肯再派兵马，增援我方！”
隗嚣闻言，瞪大眼睛，说道：“我方，助公孙述，抵挡汉军，他公孙述，凭什么不给我方增援？”
“成都朝廷说，现在蜀地亦在遭受汉军的进攻，没有多余的兵力增援我方，让我方自己想办法抵御汉军。另外，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说，他们未把田弇、李育二将调回蜀地，已经是给予我方最大的增援了。”申屠刚说话时，忍不住看眼隗嚣。
你不是一心投靠公孙述吗？现在你看到公孙述是什么样的人了吧？勾结公孙述，那就是在与虎谋皮，想指望公孙述来救援己方，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公孙述，他……他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吗？”隗嚣怒吼一声，不过他身体虚弱，即便是怒吼，声音也很微弱。吼完这一嗓子，他禁不住连续咳了起来。
一旁的侍从连忙递过手帕，隗嚣用手帕捂住嘴巴，又咳了好一会，才算把咳声止住。当他放下手帕时，人们都清晰地看到，帕子上粘的都是血水。
杨广心头一颤，禁不住跨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说道：“大王……保重身体啊！”
“公孙述，不肯救我们，我们得自救。”隗嚣喘着粗气，嗓子眼里发出嘶啦嘶啦的喘息声。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戎丘，乃西城之护盾，戎丘不失，西城便在，戎丘若失，西城难以自保。”
祭酒赵秉说道：“大王，西城的兵马也不足啊！若是分出兵马，支援戎丘，西城危矣！”
隗嚣疲惫地闭上眼睛。这时候，金丹说道：“大王，丹以为，出兵增援戎丘，乃是下策！”
闻言，郑兴、杜林、申屠刚不约而同地扬起眉毛，目光怪异地看着金丹。
大王已经说了，戎丘乃西城之护盾，这话一点没错，只要有戎丘在，便可以最大限度的分散西城的城防压力。
隗嚣缓缓撩起眼帘，看向金丹，问道：“先生，何出此言？先生认为的上策是？”
金丹正色说道：“现在，无论我们向戎丘增派多少援军，其局势，我方还是处于被动挨打当中。以丹之见，若想扭转局势，就得出奇兵，成大事方可！”
申屠刚皱着眉头，冷眼看着金丹，问道：“金先生所说的出奇兵、成大事，是什么意思？”
金丹微微一笑，说道：“派出铁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袭击汉军大营！只要能杀掉刘秀，汉军将不战自败，我方的局势，也会立刻转危为安，甚至可反败为胜！”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主动出击？他们以前还真就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申屠刚沉吟片刻，沉声说道：“汉军大营，有十多万的兵马，而我军铁器，不足一万，以不足一万的骑兵，去偷袭十多万人的大营，那岂不是去以卵击石吗？”
金丹乐呵呵地说道：“汉军大营里，的确有十多万的兵马，但在白天，吴汉和岑彭会率领十万大军，出营来攻我方的西城，另外还有一两万的兵马，会出营进攻戎丘，留守在大营里的汉军，充其量也就万把人，而且这万把人，都是在夜间进攻戎丘的兵马，人困马乏，留在大营里只是睡觉休息而已。”
杨广目光一闪，问道：“金先生，刘秀白天也会留在大营里？”
金丹说道：“刚开战的时候，刘秀每天都有出营督战，而最近这几天，刘秀似乎也有些疲惫，都是留在大营里休息！”
杨广眯了眯眼睛，如果金丹所言属实，这还真是一个好机会。他转头看向隗嚣，拱手说道：“大王，微臣愿率铁骑，偷袭汉营！”
隗嚣看着杨广，说道：“春卿（杨广字春卿）啊，此战凶险，还是，让他人前去吧！”隗嚣手下的大将军有很多，像王元、王捷、王遵、行巡、杨广等。
可是现在，王遵已经叛变，投靠了刘秀，王捷镇守着戎丘，而王元、行巡都是不争气的，被隗嚣扔在冀城。
留在隗嚣身边的唯一的一位大将军，就是杨广，现在隗嚣最为倚重的人，也正是杨广。偷袭汉营这么危险的事，隗嚣是真的不希望杨广前往。
杨广说道：“大王，金先生说得没错，杀死刘秀，是我方唯一能转危为安、反败为胜的机会！机会就只有这一次，微臣愿斗胆一试！”
隗嚣还要说话，金丹出列，拱手说道：“大王，丹愿随大将军一同前往！此战，丹若是不能带回刘秀之首级，丹便提自己的项上人头，回见大王！”
杨广是隗嚣精神上的支柱，而金丹则是隗嚣身体上的支柱，他二人对隗嚣，可谓是至关重要。
现在两人都提出要去偷袭汉营，隗嚣颇感为难。倘若他俩真能杀了刘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可万一他二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如何是好？
隗嚣说道：“春卿、金先生，你二人，再斟酌一下。”说着话，他转目看向其它人，问道：“诸君，还有谁，愿率我西凉铁骑，去袭击汉营，斩杀刘秀小儿？”
众将官纷纷低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隗嚣点到自己的头上。
别看金丹说得好听，什么在白天的时候，汉营里没剩下多少兵马，但汉军攻城的主力大军，即刻就能撤回大营。
也就是说，偷袭汉营的兵马，得不受到任何的阻拦，直接杀进汉营，然后再不受到任何的阻拦，直接杀到中军帐，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成功杀掉刘秀。
可是真到具体执行的时候，能有这么顺利吗？这简直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者说，也只有大将杨广领兵，才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第一千九十三章 暗杀行动
隗嚣连问了两遍，无人答言，他气得连连拍打床铺，怒声说道：“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众将头垂得更低，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杨广正色说道：“大王，就让微臣去吧！只要刘秀留在汉营，只要汉营的兵力不超过两万，微臣有十足之把握，能取下刘秀的首级！”
金丹接话道：“丹可带一批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协助杨将军，确保万无一失！”
隗嚣看看杨广，又瞧瞧金丹，缓缓闭上眼睛，说道：“好吧！此事，你拜托你二人了！”
“是！大王！”杨广和金丹一同躬身施礼。
若想成功偷袭汉营，击杀刘秀，杨广和金丹也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从隗嚣的府邸出来，郑兴、杜林、申屠刚三人并肩而行。申屠刚眉头紧锁，问道：“郑祭酒，杜持书，你们说，金丹的计谋能成吗？”
郑兴说道：“别人前去，很难成功，但杨广前去，成功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杨广可是公认的西凉第一猛将，一杆画龙擎天戟，勇冠三军，可于万军当中，取敌项上首级，在凉州，杨广素也有‘小长万’的美誉。
小长万，就是指春秋时期的第一猛将南宫长万。南宫长万在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武力之高，盖世无双，实际上是不是这样，已经无从考究，毕竟年代太久远。
从史书的记载来看，南宫长万是没干什么好事，弑君杀臣，最后的下场也很惨，被灌醉之后，让人生擒，剁成了肉泥。
不过南宫长万当年所用的武器，就是画龙擎天戟。
申屠刚眉头紧锁地说道：“倘若，真让杨广率军偷袭汉营，陛下又恰恰在营中，那……陛下可就凶多吉少了！”
听闻这话，郑兴和杜林都是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郑兴说道：“若是能有出城的机会，当把此消息告之陛下才是！”
杜林和申屠刚都没有说话。现在正在打仗，进出城邑，都需有大王的手谕，想偷偷出城，谈何容易。
三人再没有说话，各自回府。
杜林回到家中，刚入家门，便看到自己的夫人急匆匆的快步走来，他不解地问道：“夫人何事如此匆忙？”
杜夫人带着哭腔说道：“阿成要不行了，君子快去看看吧！”
杜林身子一震，快步向别院走去。到了别院，这里有很多的丫鬟和家仆都在抹眼泪。
他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屋内。内室的床榻上，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的病者，这位正是杜林是亲弟弟杜成。
杜成患病多年，一直无法治愈，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病情加重，人已是奄奄一息。
杜林快步走到床铺前，看着躺在床榻上，几乎气息全无的弟弟，眼圈湿红，颤声唤道：“阿成，大哥来看你了！”
躺在床上的杜成，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却毫无焦距，呆滞地看着上方，慢慢抬起手来，声音低微地说道：“大……大哥……”
“大哥在这！”杜林握住弟弟的手，眼泪簌簌流淌下来。
杜成喘息两口气，说道：“大哥，我……怕是熬不住了，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就是落叶归根，在我死后，我……我想回我们的家乡，入……入我们杜家的祖坟！”
杜林闻言，心如刀绞。杜林、杜成不是凉州人，而是三辅的扶风郡人氏。杜成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夫，大夫低垂着头，一声没吭。
显然，对于病入膏肓的杜成，大夫已然束手无策。
“阿成，别说这样的话，你……会好的……”
“大哥，答应我，让我……落叶归根，不能死在异乡，不能死了还入不了杜家的祖坟……大哥答应我……”
“好，大哥答应你，一定会带你回家……”说到这，杜林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杜成没有再说话，握着杜林的手，慢慢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他的眼睛也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不知过了多久，杜林伏在杜成的尸体上，放声大哭。
当日，杜林再次去到王府，面见隗嚣。当隗嚣见到杜林的时候，吓了一跳，平日里一向注重仪表的杜林，此事已哭成了泪人。
隗嚣从床铺上坐起，关切地问道：“伯山，你……你这是怎么了？”
杜林带着哭腔，说道：“舍弟……舍弟刚刚病故！”
“啊？”杜林的弟弟杜成，身体不好，这事隗嚣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杜成竟然病死了。隗嚣呆愣片刻，幽幽叹息一声，说道：“伯山啊，你要节哀顺变！”
杜林哭泣道：“舍弟临死之前，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想落叶归根，要微臣送他的遗体回到故乡，还请陛下成全！”说着话，杜林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这……”隗嚣一时语塞。若是平时，杜林要送他弟弟的尸体回家乡，隗嚣或许还可能答应，但现在可是战时，己方正与刘秀打仗呢，这个时候他要送弟弟的尸体回三辅，那不就等于是有去无回了嘛。
隗嚣沉默了一会，意味深长地说道：“伯山啊，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恐怕你刚出城，就会被敌军发现，非但回不了家乡，反而还会丢了自己的性命。”
杜林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正色说道：“大王，就算是丢了性命，微臣也要把舍弟送回家乡，这是舍弟生前唯一的愿望，也是最后的愿望，微臣若不能完成舍弟的遗愿，不配为人兄长，更不配被世人称为士大夫，还望陛下成全！”说着话，杜林再次向前叩首。
送亲人魂归故里，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对于这件事，隗嚣还真不好阻拦。
不过，己方欲偷袭汉营的计划，杜林也是知道的，如果他出城之后，泄露给汉军，那岂不坏了大事？
就在隗嚣犹豫不决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干咳，紧接着，金丹走了进来。他先是看眼杜林，而后向隗嚣拱手施礼，说道：“大王！”
“先生，请坐！”隗嚣对金丹一笑，向旁摆了摆手。刚刚他服下金丹新炼制的丹药，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就连咳嗽也没有上午时那么严重了。
金丹躬身道谢，他并没有落座，而是走到隗嚣的床榻前，站在一旁。
他小声说道：“大王，既然杜持书坚持要送其弟杜成的遗体回家乡，大王也不好阻拦，不如，就让杜持书去吧！”
“啊？”隗嚣满面诧异地看着金丹，一脸的难以置信。
杜林只要出了西城，必然会被汉军的探子察觉，汉军若是盘问杜林，万一杜林把己方的计划全盘托出，让汉军提前做好了准备，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金丹向隗嚣偷偷使个眼色，再次劝说道：“杜持书去意已决，大王若是横加阻拦，反而会被世人认为，大王太不近人情，这，实在有损大王的威望啊！”
隗嚣有看到金丹的眼神暗示，但不明白金丹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本能的信任金丹，随即对杜林说道：“伯山，既然你执意要送杜成回扶风，那你就去吧，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谢大王！”杜林先是向隗嚣叩首，而后站起身形，又向金丹深施一礼，说道：“谢金先生！”
金丹拱手还礼，含笑说道：“杜持书不必客气。”
隗嚣令人准备笔墨和帛召，然后在金丹的搀扶下，他提笔在帛召上写下一封手谕，手谕的大至内容，就是特许杜林，送杜成的遗体出城，返回他的家乡扶风郡。
接下隗嚣写好的手谕，杜成仔细看了一遍，大喜过望，再次向隗嚣作揖道谢。
等杜林心满意足地走后，隗嚣看向金丹，问道：“金先生为何要孤放伯山走？伯山这一走，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金丹一笑，说道：“杜林一心向着刘秀，对于大王的所作所为，一直颇有怨言，像杜林这种吃里扒外之人，留在大王的身边反而更容易坏事！而且，这次杜林是送他弟弟的遗体回家乡，陛下若阻拦，的确会有损大王的威望和声誉，何况，杜林还是举世闻名的士大夫。”
隗嚣叹口气，说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这么放伯山出城啊！伯山若是落到汉军手里，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方的偷营行动，又岂能成功？”
“所以，杜林绝不能活！”金丹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隗嚣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金丹，半晌没回过来神。
金丹说道：“杜林固然该死，但大王不能杀他，毕竟他是士大夫。大王若杀他，只会让大臣和百姓们对大王寒心。所以，杜林要死，他也得死在城外，死得和大王一点干系都没有，最好是死于‘汉军’之手！”
隗嚣可没想过要杀杜林，听了金丹这番话，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
金丹继续说道：“大王，杜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赶到我们刚刚制定好偷袭汉营的计划后，他突然死了，不仅如此，杜成死后，杜林还非要把他的尸体送回扶风郡，以丹之见，杜林就是想趁此机会，去向刘秀通风报信，故，杜林必须得死！大王现在可不能心慈手软啊！”
“先生的意思是，等杜林出城之后，我要派人去追杀他？”隗嚣问道。
金丹说道：“丹说过，杜林之死，不能与大王有一点干系。”
“那……”
“杀杜林之事，可由丹来安排。丹与许多江湖中人都有交情，暗中杀掉杜林，易如反掌，大王尽情放心就是。”金丹自信满满地说道。
隗嚣多少有些狠不下心来，杜林跟随他的时间可不短了，期间也没少为他出谋划策，尽心竭力的帮他做事。他问道：“先生，一定要杀伯山吗？”
金丹正色说道：“大王，杜林早已怀有二心，若不杀他，大王必反受其害！”
隗嚣禁不住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向金丹挥了挥手。金丹向隗嚣拱手施礼，而后，转身离去。
金丹直接回到自己的府邸，令人找来一名江湖人。这名江湖人名叫杨贤，是一名武艺高强的刺客。见到金丹后，杨贤毕恭毕敬地拱手施礼，说道：“金先生。”
“杨兄弟，你来了。”金丹对他笑了笑。
“金先生召见杨贤，不知有何贵干？”杨贤问道。
“这次，我确有一事相求！”金丹含笑说道。
杨贤面色一正，说道：“金先生曾救过杨贤的性命，金先生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杨贤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第一千九十四章 路上行刺
金丹说道：“杨兄弟，我需要你帮我去杀一个人。”
杨贤并不意外，他本就是名刺客，金丹找他做事，肯定是要他刺杀别人。他问道：“金先生让我去杀谁？”
金丹说道：“杜林。”
“杜林？”杨贤愣了片刻，问道：“是持书杜林？”持书是官名，用现代的话讲，相当于隗嚣的机要秘书。
金丹点点头，说道：“就是杜持书。”
杨贤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了。”说着话，他转身就要走。金丹把他叫住，笑问道：“杨兄弟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并不需要知道理由，既然金先生要杀他，一定有要杀他的道理。”杨贤说道。
对于杨贤的回答，金丹很是满意，他说道：“不要在城内动手，明日一早，杜林会出城，你在城外找个机会，除掉他。”
杨贤欠了欠身，说道：“知道了。”
“杀杜林，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大王的意思。杜林心怀二意，欲背叛大王，投靠刘秀，可杜林知道的事情太多，绝不能让他活着去到汉军那边。不过，杜林毕竟是天下闻名的士大夫，大王若直接杀他，势必要坏了大王的名声，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刺杀，让此事和大王扯不上任何干系。”
说着话，金丹从一旁拿起一只托盘，递给杨贤，后者转目一瞧，托盘上摆放了五枚金饼。他先是一怔，而后欠身说道：“金先生让我办事，我不收赏金。”
金丹含笑说道：“这是大王的赏赐，你收下吧！”
“这……”
“你收了大王的赏赐，再为大王办事，大王反而会更加放心。”金丹含笑说道。
杨贤想了想，不再推辞，将托盘中的五只金饼全部揣入怀中，然后他向金丹拱手施礼，说道：“金先生代我多谢朔宁王，也请朔宁王放心，我杨贤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金丹笑了笑，挥手说道：“好了，去做事吧！”
“杨贤告辞！”杨贤向金丹又躬了躬身，倒退两步，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望着杨贤离去的背影，金丹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知道，像杜林、郑兴、申屠刚这些士大夫们，都很瞧不起自己，可杜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个被他瞧不起的小人物，现在却能轻而易举的取他性命。
当晚，杜林在家中收拾细软、粮食以及日常用品，翌日一早，他和家人便带上杜成的灵柩，离开杜府，直奔北城方向而去。
到了北城这里，杜林的队伍被军兵们拦下来。
杜林走上前去，将隗嚣的手谕拿出，递给城门军侯，说道：“我要护送舍弟的灵车，回扶风老家，大王已经恩准，这是大王手谕。”
城门军侯急忙把手谕接过来，定睛细看，确是大王的手谕没错，他毕恭毕敬地把手谕还给杜林，扭转回头，向手下的军兵们挥挥手，大声喊喝道：“打开城门！”
说完话，他又对杜林说道：“杜持书，城外到处都是汉军，此次杜持书要回扶风，路上可要多加小心啊！”
杜林向城门军侯笑了笑，颔首说道：“我知道。”
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接着，城门外的吊桥也被放下来。杜林向城门军侯道谢，而后登上马车，乘车出城。
汉军的大营在西城的南部，杜林走的是西城的北城，相对而言，北城这边还是比较消停的，城外也看不到有汉军的兵马。
出了西城，杜林一行人一路北上，看起来，并没有要去汉营的意思。队伍走出了六、七里地，再往前走，前方的道路两边都是荒地。
荒地里，既有积雪，又有枯黄的杂草。向周围观瞧，荒无人烟。队伍正往前走着，突然间，路边的荒草当中，嗖的蹿出一人，这人冲出来的同时，连续射出弩箭。
几名走在队伍外围的随从，躲避不及，中箭倒地，见状，其余的随从们纷纷尖声叫喊道：“有刺客！”“保护大人！”
十数名随从纷纷抽出佩剑，将杜林所乘的马车护住。至于其它的仆人，则是吓得四散奔逃，只一会的工夫，就跑出好远。
这名突然出现的刺客，正是埋伏在此的杨贤。
看到杜家的随从们都集中在一辆马车的四周，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杜林乘坐的马车。他扔掉手中的弩机，拔出佩剑，直奔马车这边而来。
有两名随从持剑迎上他，到了近前，两人同时出剑，分刺杨贤的胸口。杨贤身形向下一低，从两把佩剑的下方蹿了过去，紧接着，他向左右各刺一剑，两名随从心口窝中剑，双双惨叫一声，扑倒在血泊中。
杨贤越过两名随从的尸体，来到马车近前，周围一下子又冲上来七、八名随从，他们都是杜府的护院，身手也算不错，但在杨贤面前，可就不够瞧的了。
双方也就打了十几个回合，七、八名护院便已倒下六人。
余下的几名护院，脸色煞白，身子倚靠着马车，心惊胆寒地看着杨贤。
杨贤随手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边往前走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想杀无辜之人，想要活命，就都给我让开！”
这些肯跟随杜林一同离开西城的护院，对他都是忠心耿耿，现在即便明知不敌，却无一人逃走，众人相互看了看，纷纷大喝一声，准备一同冲向杨贤。
“都住手！”随着一声喊喝，杜林从马车里走出来。他上下打量杨贤一番，问道：“你是专程来杀我的？”
“五斤黄金。”杨贤说话时，低头看着手中剑。
杜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说，有人出五斤黄金买自己的人头。
他也不问是什么人要买自己的首级，他对周围的几名护院说道：“他要杀的人是我，与你等无关，你们，都走吧！”
“大人——”
“大人，我们不走，我们和他拼了！”
杜林摇摇头，说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又何必去白白送命？”说着话，他看向杨贤，说道：“你要杀的人是我，放他们走吧！”
杨贤闻言，忍不住多看了杜林几眼。
他动手的时候，通常不太愿意去看对方，更不愿记住对方的长相，不过杜林倒是勾起他的好奇，在面对他时，也很少有人会做出杜林这样的举动。
“你不怕死？”
“人又哪有不怕死的？但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知道是朔宁王要杀你？”杨贤暗吃一惊。他对隗嚣并不以大王相称，他也不认为隗嚣是自己的王。
“除了大王，还有谁会这么急着要致我于死地呢？”杜林说道：“你要杀我，易如反掌，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让我把舍弟的灵柩送回家乡。这是舍弟唯一的遗愿，我若是死了，这也是我唯一的遗愿。”
杜林是名学者，手无缚鸡之力，但面对杨贤这名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他却是毫无惧色，坦然处之。
杨贤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杜林继续说道：“如果壮士能代我把舍弟的灵柩送回扶风老家，壮士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提着我的首级去领赏。”
“……”杨贤身为刺客，他杀过很多人，看过很多人临死前的反应，有吓得屁滚尿流的，有拿出金银珠宝想收买他的，有虚张声势放狠话的，但就是没有像杜林这样的。
他凝视杜林好一会，突然收剑入鞘，说道：“你的首级，就先暂存在你的肩膀上吧！”
杜林与杨贤对视片刻，拱手深施一礼。而后，他走到杜成的灵柩前，一手扶着灵柩，一手扶着车沿，对手下的随从说道：“过来赶马车！”
车夫刚刚已经跑得没影了，杜林只能让护院来充当车夫。一名随从箭步上前，跳上马车，拿起缰绳和鞭子，驱赶马车。
灵柩沉重，两匹驽马拉着这么沉重的灵柩，走起来很费劲，也走不了多远，需要有人推着马车才行。杜林使出全力，推着马车，向前行进。
其它的随从要过来帮忙，杜林说道：“你们去赶其它的车子，还有，”说着话，他看向地上的尸体，眼中露出黯然之色，说道：“把他们也都带上！”
几名随从向杜林躬了躬身，然后把同伴们的尸体统统放到马车上，众人赶着马车，继续上路。
杨贤站在路边，看着杜林弓着身子，使出全力推着马车，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慨之情。
杜林不愧是名扬天下的士大夫，如此品行，世间罕见，如此胆识，更是不输铁骨铮铮的汉子。杜林推着马车走出好远，杨贤身形一晃，快步追上前去。
而后他站到马车的另一边，和杜林一样，一手扶棺，一手推车。
对于他的举动，杜家的护院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这名刺客，刚刚杀了他们十数名同伴，而现在，又帮着大人一同推灵车，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杜林也扭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卯足全力的推车。
他们又往前走出两三里地，忽然有马蹄声传来，只见一队汉军的骑兵正急速奔跑过来。见状，护院们纷纷停下马车，杜林和杨贤也停止推车，双双直起身形。
时间不长，一支百余人的骑兵来到众人近前，骑兵们分散开来，瞬间就把他们围在当中。
“这些马车都属于何人？报上姓名！”
杨贤扫视四周的汉骑兵，手慢慢抬起，摸向肋下的佩剑。杜林向四周的汉骑兵拱手施礼，说道：“在下杜林。”
“杜林？”一名骑兵队率催马出列，上下打量杜林一番，问道：“你是隗嚣麾下的持书？”
“是的！”杜林在点头的瞬间，就听四周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众骑兵一同端起弩机，弩机的锋芒齐齐对准了杜林。
见状，杨贤肩膀一晃，佩剑出鞘。他不拔剑还好点，这一拔剑，如同捅了马蜂窝似的，就听啪啪啪啪一连串的弩机弹射之声，有十数支弩箭向他射了过去。
杨贤断喝一声，连续挥剑，就听叮叮叮的声响连成一片，射向杨贤的十多支弩箭，全部被打落在地。
骑兵队率见状，扬起眉毛，振声喝道：“放号箭——”
他话音刚落，就听‘啾’的一声，一支空心的响箭飞上空中，尖锐的叫声，在高空都传出去好远。

第一千九十五章 收为己用
随着号箭升空，在他们的四周，又奔驰过来数队骑兵。
每一队骑兵都有百十号人，全部奔跑过来，足有数百骑之多。杨贤的武艺是厉害，但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是这许多骑兵的对手。
马队当中，一名军侯催马走出来，看了看在场众人，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报信的队率在马上插手施礼，说道：“禀报军侯大人，此人自称是隗嚣的持书——杜林！”
军侯闻言，眼眸一闪，向队率所指的杜林看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是杜林？”
“正是。”杜林没有隐瞒，十分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欠了欠身，说道：“这是舍弟的灵柩，在下正在护送舍弟的灵柩回扶风郡。”
军侯目光一转，看向马车上的棺木，沉吟片刻，他向棺木一挥手。
两名兵卒下马，迈步向灵柩走去，到了灵柩近前，双双抽出环首刀，作势要把灵柩撬开，一看究竟。
杜林大急，急忙拦阻道：“不可！这是舍弟的灵柩！”
一名兵卒挥手把他推开，还要继续撬棺木的盖子，猛然间，就听沙的一声，佩剑出鞘声传来，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脖颈一凉，冷冰冰的剑身，压在他的脖颈处。
兵卒脸色顿变，身子也随之一僵。周围的骑兵见状，或端起弩机，或抬起长矛，一个个对出剑的杨贤怒目而视。
杨贤环视周围的骑兵，凝声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等现在要撬死人的棺木，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杜林和手下的护院纷纷诧异地看向杨贤，他可是前来行刺的刺客，没想到，在面对这么多汉军的情况下，他竟然会出手相助，帮着己方说话。
骑兵军侯冷眼看着杨贤，过了片刻，他哼笑一声，挥手说道：“全部带走！”
随着他的话音，数十名骑兵催马上前，长矛的锋芒几乎都快顶到杨贤的身上。
那两名下马的兵卒，走到他近前，狠狠瞪了他一眼，将他手中的佩剑夺走，而后，又将杜林护院们的佩剑也一并搜走。
杜林向战马上的军侯拱了拱手，说道：“他们与我无关，能否请这位将军放他们离开？”说话时，他抬手指了指杨贤和自己的几名护院。
军侯扫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少啰嗦，全部带走！”
杜林这一行人，出了西城，没走出多远，先是遇到了刺客杨贤，接着又遇到了汉军在西城周围巡逻的游骑兵，最终，他们这一队马车，全部被带到了汉军大营。
别看汉军的骑兵将士对杜林很不客气，但留在大营里的刘秀，听说己方的骑兵抓到了杜林，着实是吃了一惊，难得的，刘秀亲自迎出了中军帐。
到了帐外，他举目看向被己方兵卒带过来的杜林等人。骑兵军侯翻身下马，先是向刘秀施礼，接着对杜林等人厉声呵斥道：“见到陛下，还不见礼？”
杜林等人身子一震，下意识地向刘秀看去。刘秀没穿冕服，也没有穿戴盔甲，只着一身料子不错的便装，向脸上看，龙眉虎目高鼻梁，相貌英俊。
稍愣片刻，杜林拱手施礼，说道：“草民杜林，拜见陛下！”
刘秀看向杜林，他有五十左右岁的样子，国字脸，相貌堂堂，气质儒雅，举止大方。他拱手还礼，说道：“原来是杜先生，久仰大名！”
杜林可是《尚书》大家，又是《古文尚书》门派的开创者，而刘秀学的就是《尚书》，对杜林这位尚书大贤，他又怎会陌生？
想不到堂堂天子，竟会对自己这般客气，杜林连忙又再次拱手，说道：“陛下折煞草民！”
“杜先生，帐内请！”
“陛下先请！”
刘秀满脸笑容的把杜林迎进中军帐。
看得出来，刘秀是非常高兴的，自打见了杜林，笑容在他的脸上就没消失过。请杜林入座之后，刘秀关切地问道：“杜先生这次，是因何事而出城？”
杜林没有隐瞒，说道：“舍弟昨日病故！临终之前，舍弟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能回归故土，葬入杜家祖坟。”
刘秀一脸的吃惊，过了一会，他柔声宽慰道：“逝者已矣，杜先生也不要太过悲伤。”
难怪隗嚣肯放杜林出城，原来是杜林的弟弟病故了。现在杜林要送弟弟的遗体回家乡，这种事，隗嚣还真不好拦阻。
想到这里，刘秀站起身形，突然向杜林深施一礼。杜林吓了一跳，急忙起身，一脸的惶恐，拱手还礼，结结巴巴地问道：“陛下……这……这是作甚？”
刘秀说道：“刚才军中的将士，多有冒犯先生，还请先生莫要归罪！”
杜林闻言，久久没回过来神，眼前的刘秀，突然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隗嚣。隗嚣当年，那真的是礼贤下士，对他们这些士大夫们，都礼遇到了极点。
隗嚣身边，能云集那么多的有识之士，人才济济，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不过在隗嚣转投了公孙述，做了朔宁王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份的转变，还是他年纪太大了，越发的昏聩。
大臣的良言，他渐渐听不进去，反而只听信金丹这种江湖术士的谗言，令人愤慨，也让人扼腕叹息。
此时，看到刘秀代下面的将士向自己作揖赔礼，杜林百感交集，心头发酸，眼圈湿红，略带哽咽地说道：“陛下礼遇，草民愧不敢当！”
刘秀向杜林摆了摆手，笑道：“先生快请坐！”说着话，他又让洛幽去煮茶。时间不长，洛幽端送上来茶水，营帐里也飘荡着茶香。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随口问道：“外面的那些人，都是先生的仆从？”
杜林实话实说道：“除了一人是前来行刺的刺客，其余人，都是草民的护院。”
刘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些人里还有一名刺客？见刘秀一脸不解地看向自己，杜林把事情的经过向刘秀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听完杜林的话，刘秀更觉得稀奇。他令人把杨贤带进来。
等杨贤进入营帐，刘秀上下打量他一番。杨贤三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平平，是那种让人看过既忘的模样，这样的长相，倒是很符合他的职业。
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贤沉默片刻，说道：“草民杨贤。”
“你是来行刺杜先生的？”
“是！”
“后来为何又停手了？”这是刘秀最好奇的，他明明是来刺杀杜林的，后来竟然跟着杜林一同推车，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杨贤转头看眼杜林，垂首说道：“杜先生乃大贤，草民……不忍对杜先生下手。”
当生死攸关之际，杜林没想过自己活命，没想过拉身边的人做垫背，而是让他们全部离开。
还有，杜林明知道自己要死，却想着要把弟弟的灵柩送回家乡。这些都是让杨贤深受感动的地方。像杜林这样贤德之人，他实在是不忍心杀害。
听完杨贤的讲述，刘秀对杜林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对杨贤也心生好感。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杨贤，你应该感激你心中闪过的那一抹善念，如果你当真杀害了杜先生，即便你跑到天涯海角，朕也要把你揪出来，挫骨扬灰，为杜先生报仇雪恨。现在，你可以走了。”
杨贤一怔，呆呆地看着刘秀。后者向他挥了挥手。杨贤迟疑了一下，向刘秀拱手施礼，而后又对杜林深施一礼。
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杜林抬手把他叫住，问道：“杨贤，你打算去哪？你奉隗嚣之命，前来杀我，现在中途而废，隗嚣又岂能放过你？”
杨贤低着头，没有说话。杜林说道：“如果你愿意，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做门客吧！”
他此话一出，别说杨贤震惊，就连刘秀都忍不住诧异地看着杜林。杨贤二话没说，屈膝跪地，向杜林叩首。刘秀见状，禁不住问道：“先生，杨贤可是刺客。”
把刺客留在自己的身边，那岂不是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杜林说道：“杨贤虽为刺客，但良心未泯，若能向善，不失为一人才！”
他的话，让杨贤深受感动，虽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有了决定，此生都愿意留在杜林身边。杜林的为人，处事作风，也让刘秀打心眼里欣赏和敬佩。
他再次站起身形，向杜林施礼，说道：“先生乃大贤，不知先生可愿辅佐秀，为朝廷效力？”
杜林连忙起身，拱手还礼，说道：“陛下明君圣主，草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只是现在，草民还需送舍弟的灵柩，回家乡安葬。”
刘秀正色说道：“我会派出将士，一路护送先生到扶风。”
如今汉阳这里兵荒马乱，流寇、强盗也不在少数，如果能有军兵护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起码全家人的安全都有了保证。杜林拱手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听杜林自称微臣，刘秀喜出望外，忍不住走到杜林近前，伸手搀扶，说道：“能得先生相助，我汉室江山可固！”
杜林在隗嚣那边，虽有受到礼遇，但一直以来，受到重用的地方并不多，主要是隗嚣的实力限制了杜林的发挥。
隗嚣的地盘，只有凉州，而且还不是凉州的全部，凉州的北地、安定二郡，早早的被卢芳给抢走了。
现在杜林投靠到刘秀这边，那当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能施展抱负的地方太多了。
刘秀和杜林的第一次见面，君臣二人可谓是一见如故，刘秀特意令人准备酒菜，热情款待杜林以及杜林的家眷。
席间，杜林说道：“最近这几日，陛下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留在大营，如果必须要留在营内，也需多留兵马护卫。”
刘秀不解地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杜林随即把隗嚣的偷袭计划如实转告给刘秀。刘秀眨了眨眼睛，问道：“先生的意思是，隗嚣打算派杨广和金丹前来偷营？”
杜林颔首说道：“正是！”
刘秀仰面大笑，说道：“杨广、金丹，皆为隗嚣之膀臂，折断这两只膀臂，隗嚣也就时日无多了吧，哈哈。”
旁人或许会畏惧杨广和金丹，但刘秀并不怕。
他二人若真敢来偷营，这反而是己方除掉他俩的好机会。刘秀拿起酒杯，向杜林那边敬了敬，说道：“多谢先生如实相告。”
杜林连忙拿起酒杯，说道：“陛下言重了。”
“先生暂任御使之职如何？”刘秀话锋一转，问道。
杜林眼睛一亮，立刻起身离席，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第一千九十六章 配合偷营
刘秀治理国家所倚仗的机构，连朝廷都要排在其次，主要是通过两个机构完成，一个是尚书台，一个是御史台。
御使和尚书一样，级别并不高，但却是天子的心腹近臣，御使对地方官员有举报、弹劾权。御使权力最大的时候，都能直接弹劾掉郡太守、郡都尉。
即便现在御使的权力没有那么大了，提出弹劾后，需要三府会审，但在地方上，无论是州牧还是太守，都对御使忌惮三分。
杜林刚一投靠过来，刘秀就封他为御使，可见刘秀对杜林的看重。
因为杜林要回家乡送葬，他在大营当中只待了一宿，翌日早上，杜林便早早的来向刘秀告辞。刘秀也没有挽留，只一再提醒杜林，路上需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另外，刘秀又派给他五百名汉军，负责保护杜林一家老小。杜林心中感激，对刘秀千恩万谢，而后别过刘秀，继续赶路。
杜林走后的第二天，上午，吴汉和岑彭像往常一样，率领着汉军主力，继续猛攻西城。
汉军的主攻方向是西城的南城，而在另一边，西城的北城门悄然打开，吊桥放下，一队队的骑兵从城内鱼贯而出。
这支骑兵在西城的北城外集结，总共有上万骑之多，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大将军杨广。
杨广率领一万之众的西凉铁骑出了西城后，没有绕过城邑直接往南走，而是一路北上，看起来，这支骑兵是打算去冀城。
向北走了五里左右，骑兵才改变了行进方向，兜了好大一个圈子，然后才开始向南进军。
以杨广为首的骑兵一路南下，绕过了西城以及进攻西城的汉军，跑到了汉军大营的东面。
杨广手持画龙擎天记，举目向前方眺望，隐约能看到汉军大营的轮廓。
他眯了眯眼睛，拨转马头，对身后的众骑兵大声喊喝道：“今日之战，不仅事关我等之生死，更关系到大王之成败，斩杀刘秀，大王功业可成！”
“斩杀刘秀！”“斩杀刘秀——”众骑兵将士齐声高呼。
杨广抬了抬手中的战戟，人们停止了喊喝，而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方的汉军大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汉军大营里静悄悄的，以杨广为首的骑兵，也在耐心的等候。
他们在等金丹的行动。按照杨广和金丹的约定，金丹会带着一批江湖人先行攻入汉军大营，以此来吸引汉军的注意力，然后他们会以放火为号。
只要看到汉军大营有浓烟升起，杨广可率部进攻，若是未看到浓烟，切不可贸然冲杀汉军大营。
且说金丹，他集结了有近百号之多的江湖人，悄悄潜行到汉军大营的西面。
当他们距离汉营还有三百多步远的时候，人们齐刷刷地趴伏到地上。这么远的距离，完全看不清楚大营的守卫情况。
金丹回头，点了两名江湖人，让他俩先去打探。
那两名江湖人各披上一件白黄相见的斗篷，趴伏在地，向前匍匐前行。地上全是枯草和积雪，其颜色和他俩所披的斗篷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从距离汉营三百步开外，一直爬行到汉营的百步之内，举目往前观瞧，这时候能清晰的看到，汉营的西营门这里，有十数名守卫，附近的寨墙上也有十数人，另外还有巡逻队在营寨外面来回走动。
看清楚汉军的守卫情况后，两名江湖人调转回头，回去向金丹报信。
听完他二人的回报，金丹做了一番分析，感觉汉军的防守并不强，己方这些人强冲上去，应该足以攻破汉营的营防。
想到这里，金丹说道：“我们尽量接近敌营，一旦被敌军发现，便强冲上去，杀进营门！”
“是！金先生！”这些江湖人，都以金丹马首是瞻，纷纷点头应了一声。
而后，金丹和众人纷纷拿出黄白相间的斗篷，盖在自己身上，完事之后，众人一同向汉营方向匍匐前进。
汉军在西营这边，防御的确很松散，投入的兵力不多，人们的戒备心理也不是很强。
直至金丹等人距离汉营都不到五十步远了，还是寨墙上的汉兵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人们在寨墙上连连喊喝，手指着营外的地上，问道：“外面是不是趴着人啊？”
看守营门的汉兵举目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枯草和雪地，哪里有人的影子？一名汉兵抬起头来，大声问道：“喂，你们是不是看错了，营外哪里有人？”
寨墙上的汉军一个个伸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看着。也就在这个时候，营外的荒草地里，突然飞射出来数十支弩箭。
站于寨墙上的十数名汉兵，其中有大半的人被弩箭射中，或是惨叫着仰面而倒，或是一头从寨墙上摔了下来。
现场沉寂片刻，紧接着，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人们连声叫喊道：“敌袭！有敌军来袭——”
人们的叫声未落，第二轮箭射又来了。寨墙下余下的几名汉兵，也都纷纷中箭倒地。站于营门前的汉兵，脸色顿变，纷纷端起长矛，向四周看个不停。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没看到敌人的身影。原本趴伏在地的金丹等人，不约而同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人们甩开双腿，卯足全力向前飞奔。
这一下，汉军算是看清楚了，营门前的汉军兵卒纷纷持矛迎了上去，一名什长拿起哨子，含在口中，连连吹哨。
不过他只吹了两声，迎面而来的一箭，正中他的喉咙。
汉兵什长两眼瞪得滚圆，口中的哨子再也发不出哨音，仰面倒地。
金丹一马当先的来到汉兵近前，他先是向下低身，几支长矛从他的身上刺过，不等汉兵收回长矛，他向外一扬剑，咔咔咔，数支长矛皆是被斩断。
他直起身形，一走一过之间，数名汉兵全部中剑倒地。众多的江湖人紧随其后，将迎面冲杀过来的汉兵全部杀倒，紧接着，他们顺着敞开的营门，直接冲了进去。
随着金丹等人杀进大营，汉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人喊马嘶，数十上百的军兵，从个个营帐里冲出来，直奔金丹等人而去。
金丹侧身闪过迎面而来的一支长矛，近身的同时，一脚蹬出，正中对面汉兵的胸口，汉兵倒飞出去，与后面的同伴撞到一起，双双摔滚在地。
他越过二人，佩剑一挥，又斩断两支刺来的长矛，佩剑分向左右一刺，两名汉兵胸口中剑，仰面摔倒。金丹三步并成两步，来到一座营帐前，一脚踹在门帘子上。
就听帐帘的后面传出闷哼声，接着又传来人倒地的闷响声。金丹用佩剑撩起帐帘，纵身蹿了进去。营帐里还有数名汉兵，看到金丹，人们一同涌上来。
金丹向外挥剑，沙，剑锋在数面盾牌上划过，火星子冒出一连串。他侧身连续出脚，就听咚咚咚，连续三声闷响，三名持盾的汉兵一并倒飞出去。
即便金丹的重踢都踹在盾面上，其力道也不是普通兵卒能承受得起的。
人们仰面倒地，哼哼呀呀地半晌站不起来。金丹从腰间解下一只陶罐子，向帐篷的角落一扔，啪，陶罐子破碎，里面流淌出黑漆漆的火油。
金丹箭步上前，取出火折子，将火油点燃。
地上的火油很快便烧着了营帐的帆布，只一会的工夫，营帐的一边便燃起熊熊的烈火。金丹向旁挥剑，沙，营帐的帆布被他划开一条大口子，他纵身蹿了出去。
他刚出来，周围便冲杀过来数名汉军，金丹断喝一声，佩剑连出。
有两名汉兵被刺倒在地，另有三名汉军用盾兵挡住金丹的锋芒，被震得连连后退，纷纷坐倒地上。
金丹也没有顺势追击，回头一瞧，背后的营帐已完全烧了起来，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
另一边，以杨广为首的西凉铁骑，也看到了汉军大营里升起的浓烟。
杨广麾下的一名偏将急忙催马上前，手指着汉营的方向，急声说道：“大将军，您看，汉营着火了！那必是金先生给我们的信号！”
汉营的浓烟，杨广自然也有看到，他点点头，深吸口气，将手中的画龙擎天戟抬起，向前方一指，振声喝道：“弟兄们，随我冲杀敌营！”
“杀——”杨广一呼百应，众骑兵将士纷纷喊喝一声，跟随杨广，直奔前方的汉军大营冲去。
此战，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刘秀，其次目标，是大营里的粮仓，无论是杀掉刘秀，还是毁掉粮仓，对于汉军的打击都是致命的。
一万的西凉铁骑，向汉军大营展开了全力冲锋，其声势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不知道东营这边的守军是不是都被吸引到了西营那边，现在杨广已经展开了骑兵冲阵，而东营守军的反应却奇慢无比。
直至西凉骑兵都已冲杀到汉营的近前了，守军才想到去关闭营门。
如果关闭营门的汉军数量能多一些，倒也还好，起码速度能够快，要命的是，关闭营门的汉军，总共才四、五个人，人们推着沉重的营门，好半天都关不上。
就在汉军兵卒还在尽力关闭营门的时候，杨广等人已经冲到了营门近前。到了营门这里，杨广断喝一声，抡起手中的画龙擎天戟，力劈华山就是一记重劈。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巨响，大半个戟头都砍入到营门当中，还在门后全力推门的几名汉兵，纷纷尖叫一声，被震得一并倒飞出去。
其余的骑兵也都冲到营门近前，一杆杆的长矛顶在营门上，将半关不关的营门完全顶开。之后，骑兵面前再没有阻拦，直接冲入大营之内。
进来之后，杨广举目环视，好嘛，大营里空空荡荡，几乎都看不到汉军的身影。
看起来，正如同金丹所言，白天时，汉营中的兵马真的不多，而这所剩不多的兵马，现在又都被金丹等人吸引走了。
这真是偷营的天赐良机啊！杨广心中大喜，振声喊喝道：“兄弟们，随我杀进中军帐，斩下刘秀小儿的首级！”
“杀刘秀！”西凉铁骑跟随着杨广，向汉营腹地冲锋。一路上，他们所路过的汉军营帐不少，但营帐里都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以杨广为首的骑兵，深入汉军大营三四百米，期间竟然没有遇到一名汉军上来拦阻。他们推进之顺利，已远远超出了战前的设想。
杨广兴奋地两眼冒光，催促战马，一个劲的往前直冲。当西凉铁骑已深入到汉营五、六百米的时候，前方终于看到了汉军的身影。
远远的，只见前方出现一长排的汉军。具体有多少人，因为距离较远，看不太清楚，不过站于前排，由重盾兵所组成的盾阵，倒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千九十七章 营中设伏
看到前方出现汉军的大队人马，杨广也不惧怕，高声喊喝道：“撞开敌军！冲杀过去！”
以杨广为首的西凉铁骑，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还开始了加速向前冲锋。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杨广等人也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的这支敌军，人数可不少。
阵列当中，汉军的兵卒密密麻麻，分不清个数，一眼望不到边际，估计少说也得有上万人。
杨广咬了咬牙关，向前一挥战戟，指挥麾下的骑兵，全速冲锋。
当他们距离汉军阵列还有五十步远的时候，汉军的盾阵后面射出箭阵。弓箭混合着弩箭，铺天盖地地倾泻过来。叮叮当当，箭矢撞击盾牌、铁甲的声响不绝于耳。
汉军的箭阵虽然凶狠，但对西凉铁骑的威胁并不大。
西凉铁骑都是一手持盾，一手持矛，盾牌帮他们挡下了大部分的箭矢，即便偶尔有箭矢射在他们的身上，身上的铁甲也帮他们抵御掉了大部分的力道。
很快，西凉铁骑距离汉军只剩下二十步远，眼瞅骑兵就要直接装到步兵身上，马上的骑士们纷纷抬起手中长矛，锋芒直指对面的汉军方阵。
可突然间，耳轮中就听轰隆一声，冲在最前面的百余名西凉铁骑，几乎是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后面的骑兵受惯性使然，还在继续往前冲。
冲上来的结果就是连人带马的一并掉进陷马坑内。
只见汉军的阵营前，出现好长一条沟壑。
这一座大坑，足足有十多步宽，三、四米深，横在汉军的方阵前，上面还蒙上帆布，盖上浮土，打眼一瞧，和正常的地面没什么区别。
可是当大批的骑兵冲到上面时，地面瞬间塌陷，百余名骑兵一股脑的坠入坑底。
当杨广冲到大坑近前的时候，急急勒停战马，战马的两只前蹄都已站在大坑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也得掉进去。他一边用战戟拨打对面的箭矢，一边向坑内瞄了一眼，三、四米深的坑，对人的威胁并不大，即便掉进去也摔不死，但这么一座大坑，却有效地阻止了西凉铁骑的骑兵冲阵。
就在以杨广为首的骑兵被一座大坑拦下来的同时，在他们的左右两边，以及他们的背后，同时传出喊杀之声。
杨广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左手边急匆匆奔跑过来一名骑兵，尖声叫道：“将军，我军左翼有埋伏！”
闻言，杨广心头顿是一震，急声问道：“敌军有多少伏兵？”
“不下万人！”
杨广倒吸了口气，他还没回过神来，右边又跑来报信的骑兵：“将军，我军右翼出现伏兵！”
“敌军多少人？”
“不下万人！”
“将军，我军后方有敌军！敌军有数万之众！”
报信的兵卒，接二连三的向杨广报来噩耗。
杨广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此时他已然意识到，对于己方的偷营，汉军是早有准备，而且早已在大营里设下埋伏，就等着己方将士往里面钻呢！
上当了！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拨转马头，同时喊喝道：“后撤！所有弟兄，随我立刻撤出敌营！”
杨广下达撤退的命令已经够快了，不过，此时他们再想撤退，已然来不及了。
在西凉铁骑的两翼以及背后，全都是汉军，好几万人的汉军，把他们这支上万之众的西凉铁骑，团团包围。
此时此刻，杨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金丹在害我！汉军大营里明明有埋伏，金丹竟然还对他放出可以偷营的信号，这不是在害他又是什么？
其实杨广还真误会了金丹，金丹偷袭的西营那边，真就没有埋伏。
刘秀算准了杨广若来偷营，一定会偷袭东营。
很简单，戎丘位于西城的西面，杨广若想偷袭己方的西营，不仅要绕过西城，同时还得绕过戎丘，这个圈子绕得实在太大，风险太大，变数也太多，所以，杨广不可能偷袭西营，他只能前来偷袭东营。
金丹和他带来的江湖人会偷袭西营，这并不在刘秀的预料当中。
杜林并不清楚杨广、金丹具体的行动计划，他只知道有偷营这么个事，转告给了刘秀。
而刘秀也不能做到未卜先知，提前算到敌军偷营的具体步骤，他只是在最有可能遭受敌军偷袭的东营，设下了埋伏。
杨广这边，有上万之众，被汉军团团包围，金丹那边，还不到百人，情况反而好一些。
汉军在西营这边，真就没有布置多少的兵力，以金丹为首的江湖中人，进入西营后，如入无人之境，由西营的外围，一直冲杀到西营腹地。
再往前冲杀，他们都快冲到汉营中心的中军帐了。
就在这时，前方迎面冲来一支汉军，这支汉军，都是铁盔铁甲，人们一手持盾，一手持刀，人数在两千左右。
双方碰面之后，没有多一句的废话，双双喊喝一声，各持武器，冲杀上来，混战到了一起。
顿时间，武器的碰撞声、人们的喊喝声、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这些江湖人是武艺高强没错，但汉军这边装备精良，人数也多，双方混战到一起，一时间还真看不出来孰强孰弱。
金丹并没有全力向前冲杀，而是游走在战场的边缘，敲敲边鼓，打打外围落单的汉军兵卒。
游走之间，他的目光一直在向周围扫视。渐渐的，金丹悄然无息地脱离了战场，一闪身，钻进附近的一座营帐当中。
营帐里没有汉兵，倒是有汉兵散落的军装、盔甲和武器。
金丹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汉军的军装，穿戴上甲胄，而后提起一把长矛，悄悄钻出营帐，绕过战场，直奔中军帐而去。
现在，中军帐这里的守卫没有多少，原本负责保护刘秀的虎贲军，已被调到西营那边，去阻击江湖人了。留在中军帐这里保护刘秀的侍卫，只有数百名羽林军。
乔装成汉军兵卒的金丹，来到中军帐附近，躲于暗处，仔细观察。
看到还有这么多的羽林军在，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正在他暗中观察的时候，一名杀得浑身是血的江湖人，突然从西营那边奔跑了过来。
见有敌人接近中军帐，立刻有数十名羽林军迎了上去，人们手中拿着的，全是隗嚣积弩营所用的连弩。人们端着弩机，对准那名江湖人，连续射出弩箭。
几十名羽林军，有连弩在手，放箭时，仿佛有几百号人。
那名江湖人挥舞佩剑，拼了命的拨打箭矢，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可是他能挡得下十箭、百箭，却挡不下来全部。
很快，他身上便连中了数箭，出剑拨打箭矢的动作也随之僵了僵，就这么眨眼的工夫，他身上又连中数箭，人已然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剑拄地。
啪、啪、啪——
弩箭的弹射之声还在持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顷刻间，这名江湖人便被射程了刺猬，尸体扑倒在血泊当中。暗处的金丹，看得清楚，暗骂一声蠢货！
看到敌人浑身插满了箭矢，倒地不起了，羽林军这才停止放箭，其中一名羽林卫挂起弩机，抽出肋下的环首刀，走到江湖人近前，手起刀落，将其脖颈一刀斩断。
而后，他把刀锋插入断首的发髻，将人头高高挑起，走回到己方的人群里，笑道：“兄弟在羽林，已有三年，连个什长都没升上去，此敌的首级，兄弟们就让给我吧！”
周围的羽林卫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有一人说道：“这个让给你，下一个可得算我的了！”
另有人说道：“能穿过那么多虎贲的截杀，跑到中军帐这里，已实属侥幸，还能不能有下一个，真不好说了呢！”
“……”闻言，众人看向同伴挑着的首级，眼神中更是充满了羡慕。
暗处的金丹，一点点的向后退去，然后向中军帐的后身绕行。中军帐的后面，守卫不多，金丹仔细观瞧了一圈，大概有十数人的样子。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隐藏身形，耐心等候。
无论是东营那边的杨广，还是西营那边的江湖人，只有有一方能突破汉军的阻挡，成功杀到中军帐这里，都可以把这些羽林卫吸引走。
只要他们一走，他出手的机会也就来了。
再说东营那边。杨广本想带队往回冲杀，不过在西凉铁骑的背后，足足有两万之众的汉军，将他们的退路堵了个严实合缝。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铫期。
铫期坐于战马之上，手持滨铁点钢枪，看向对面奔跑过来的西凉铁骑，大声喊喝道：“想跑？此路不通！”
骑兵的厉害之处，在于骑兵冲锋，可大队的骑兵想要冲锋起来，那也是需要好长的一段距离。
现在堵住他们去路的汉军，距离他们太近，完全没给他们留下冲锋的空间。
前排的骑兵只往前跑了十数米远，并与汉军的前排盾阵撞到了一起。嘭嘭嘭的声响不绝于耳。
以西凉铁骑的冲击力，倘若完全展开了冲锋，重盾兵是挡不住的。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战马还没跑起来，就被汉军的重盾给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双方将士挤在一起，骑兵优势，已荡然无存。
坐在马上的骑兵，将手中的长矛拼命的向下刺，他们在杀伤汉军的同时，从汉军阵营中射出的箭矢、刺出的长矛，也不时把他们挑下战马。
杨广穿过己方的人群，挤到阵前，看到对面有这么多的汉军截住退路，而且己方已经完全没有骑兵冲阵的空间，他心头顿是一沉。
他抡起画龙擎天戟，全力向外一挥，咔嚓，戟头狠狠劈砍在一面重盾上，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手持重盾的汉兵，被震得仰面而倒，连带着，将后面的同伴也撞倒一群。
趁此机会，杨广催马上前，战马的蹄子踩踏重盾，硬生生挤进汉军的人群里。周围的汉军端着长矛，一并向杨广刺去。
杨广大喝一声，手中的战戟抡开，咔咔咔的脆响声在他的四周此起彼伏，刺过来的长矛纷纷折断，一道道的血箭随之喷射出来。
在他周围一圈的汉兵，皆被他的画龙擎天戟斩到在地。
就在杨广在汉军人群里，杀人如切菜一般的时候，侧面奔跑过来一名汉军大将，长枪仿佛游龙一般，直刺他的太阳穴。
杨广手疾眼快，将战戟向外一挥，当啷，刺来的长枪被挡开，没等他还击，长枪又横扫他的腰身。杨广暗暗皱眉，双手立起战戟，再次挡下对方的银枪。
当啷！又是一声脆响。杨广胯下的战马向后连退了两步。

第一千九十八章 滴水不漏
攻击杨广的银枪是滨铁点钢枪，持枪的人，正是铫期。杨广举目看向铫期，问道：“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铫期铫次况！”铫期报出自己的名字，催马上前，又是一枪，直刺杨广的胸口。
杨广断喝一声，挥戟向外拨打。当啷！刺来的长枪被弹开，杨广回手一戟，反斩铫期的脖颈。
铫期双手持枪，向外招架，当啷，画龙擎天戟结结实实地砍在枪杆上，火星子爆出一团，坐在战马上的铫期身子向旁一歪，险些翻下战马。铫期的力气就不算小了，可和杨广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杨广得理不饶人，臂膀运足力气，力劈华山的又是一戟，猛砸铫期的头顶。
铫期大吼，横枪招架，当啷！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胯下战马，噔噔噔的连退三步。
杨广催马上前，再次一记重劈，依旧砸向铫期的头顶。
这回铫期没有再硬接，左脚用力一磕马腹，战马向右横移，将挂着劲风砸落下来的画龙擎天戟避让开，紧接着，他一枪狠狠刺向杨广的面门。
暗道一声来得好！杨广身子后仰，沙，枪头在他的鼻尖上方掠过，枪头刮起的劲风扫过他的脸颊，感觉火辣辣的刺痛。
铫期和杨广，你来我往，在马上打成了一团。二人的战马，转动个不停，滨铁点钢枪和画龙擎天戟仿佛两条游龙一般，时而交织在一起，时而分向两边。
他俩拼得起鼓相当，下面的将士们也没有闲着。汉军兵卒提着重盾，一个劲的向前挤压，把前方的西凉铁骑顶得连连后退。
一名骑兵双脚夹紧了马腹，死命地顶着对面的重盾。西凉战马的力气是很足，但它对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汉军在顶着一面盾牌。
人们齐声断喝，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挤压，另一边的骑兵，也是不停地催促战马，往前推进，双方都用出吃奶的全力，渐渐的，战马的两只前蹄都被顶得离开地面。
马上的骑兵怒吼一声，居高临下的刺出一矛。
重盾后的一名汉兵被长矛刺穿脖颈，当场毙命，不等对方收矛，旁边有两名汉兵将矛杆死死抓住，两人齐齐用力，向回拉扯。
战马上的骑兵怪叫一声，一头从战马上栽了下来。
失去控制的战马，再承受不住重盾的挤压，连连后退，摔倒地上的骑兵还想爬起来，从重盾后面刺过来的数支长矛在他身上扎出好几个血窟窿。
这名骑兵惨死在地，后面立刻又有一名西凉铁骑顶了上来。
骑兵手持长矛，向前乱刺，叮叮当当，他刺出的长矛，大多都刺在盾牌上，火星子爆出一团团，但重盾后的汉兵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啪、啪、啪！正在骑兵疯狂乱刺的时候，有数支弩箭从汉军人群里飞射出来，其中的两支弩箭被他胸前的重甲挡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一支弩箭钉在他的膝盖上。
那名骑兵惨叫一声，险些当场摔下战马，趁着他受伤的机会，重盾后面探出来两支长戟，把他硬生生地捅下战马。
很快，这名骑兵也步了同伴的后尘，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
这只是战斗一角，整条战线，都在重复上演这种血战。双方的前排兵卒，接二连三的扑倒在血泊中。
与铫期对战的杨广，也看到己方的局势不乐观，汉军的人数太多，己方骑兵又无法做出冲锋，打近身肉搏战，己方将士太吃亏了。
他使出全力，连出数戟，把铫期震退，而后，他拨转马头，向回跑去。
铫期哪肯放他离开，催马追了上来。眼瞅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跑在前面的杨广突然扭转回身，对准背后的铫期，猛的就是一箭。
杨广是什么时候摘下的弩机，铫期根本没看到，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弩箭已飞射到铫期的近前。
铫期急忙向下低头，耳轮中就听咔的一声，这支弩箭，正中铫期的头盔，把他的头盔击飞了出去，连带着，发髻纷纷散落下来。
他连忙勒停战马，散落的发髻，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这种状况之下，他已不适合再继续与杨广厮杀。
见自己这么近距离的一箭都未能射杀铫期，还被他躲过去了，杨广暗道一声可惜！但他也没有回头继续与铫期对战，回到本阵后，大声喊喝道：“兄弟们，随我向这边冲杀！”
杨广率领着西凉铁骑，改变了突围的方向，变成向右方突围。在他们的右侧，也有上万之众的汉军，而且这些汉军业已推进上来。
和其它的几路汉军一样，这边的汉军，前排也都是由重盾兵组成的盾阵，向前推进的时候，如同一面钢铁长城。
骑兵的战马，接二连三的撞击在重盾上，轰隆隆的巨响声此起彼伏。
不过还是老问题，汉军留给他们的空间，并不足以完成骑兵冲锋，即便骑兵撞在盾阵上，力道也不够大，达不到撞散盾阵的效果。
突破不了盾阵，就冲散不了汉军的阵型，接下来，双方还是要打近身肉搏战，但对于骑兵而来，这种寸步难行的近身战，是他们最不愿意打的战斗。
生死关头，杨广也豁出去了，带头冲杀汉军方阵。杨广依仗着自身力大的优势，将汉军的重盾硬生生地砸开个豁口，他一马当先是冲入汉军阵营当中。
就在他大开杀戒之际，迎面又来了一名汉军将领，这人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年纪，面白如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五官俊秀，一身的银盔银甲，英姿飒爽，锐气逼人，向他的手中看，一把三尖两刃刀，闪烁寒光，散发出丝丝的寒气。
看到有汉军将领拦住自己的去路，杨广二话没说，催马冲了上去，力劈华山的就是一戟。
那名汉将横起长刀，向上招架，当啷，刀和戟磕在一起，杨广感觉自己的双手都震得发麻，反观对方的汉军将领，面色如常，只是胯下的战马向后倒退了一步。
不等杨广再出第二戟，那名汉将横扫一刀，斩向他的脖颈。
杨广急忙向后仰身，沙，三尖两刃刀在他的头上横扫而过，杨广正要直起身形，哪知那柄三尖两刃刀又直上直下的劈砍下来。
太快了，快到让他直起身形的机会都没有。杨广倒吸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半躺在马背上，横起画龙擎天戟，向上招架。
当啷！刀锋实打实地砸在戟杆上，强大的劲道，几乎要把杨广从马背上震落下去。
趁着对方收刀之际，他终于挺直了身形，感觉自己的双手又酸又麻，又胀又痛，他凝声问道：“来者何人？”
对面的汉将，侧着战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三尖两刃刀，看向杨广，说道：“岑彭！”
征南大将军！杨广暗暗皱眉，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岑彭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把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简直运用的出神入化！
“杨广，你也算西州名将，今日你深陷重围，已插翅难飞，听我一句劝，率部投降，你和你的部下，还都有一条活路，倘若执迷不悟，非要助纣为虐，那么今日，谁都救不了你。”
岑彭毕竟是做大将军，做主帅的人，心胸宽广，看到武力高强的大将，难免生出爱才之心。
他说这番话，是想给杨广留一条活路，可听在杨广的耳朵里，那无疑是岑彭对自己的羞辱。
他暴吼一声：“岑彭小儿，你休得猖狂，今日我杨广，就先取你的首级！”说话之间，他催马向岑彭冲去。见状，岑彭摇了摇头，好良言难劝你这该死的鬼！
杨广的威名，旁人或许会怕，但岑彭还不把他放在眼里。岑彭持刀迎了上来，双方逆向而行，三尖两刃刀和画龙擎天戟都抡圆了，全力向对方劈砍过去。
铛啷啷——
刀与戟碰撞，两人的力气，再加上两匹战马的惯性，其碰撞力之大，可想而知。
就连岑彭，都感觉臂膀被震得麻酥酥的，虎口隐隐作痛，反观杨广，两只手的虎口都被震裂，血丝立刻渗了出来。
他强忍着疼痛，与岑彭厮杀到了一处。岑彭的武艺，不在铫期之下，力气甚至比铫期更大。
杨广和岑彭过了二三十招，冲劲耗尽，渐渐陷入被动。又过了十几招，杨广已被岑彭的快刀逼得险象环生，料不能胜，杨广虚晃一招，拨马就跑。
在逃跑的时候，他又把挂在马鞍子上的弩机拿起，借着自己的身体做阻挡，悄悄将弩弦拉开，就等着岑彭追上来。岑彭倒也没让他失望，果然拍马而至。
杨广听着背后传来的马蹄声，感觉岑彭距离自己已经足够近了，他回头就是一箭，射向岑彭的面门。铫期躲避他这一箭的时候，还是被射掉了头盔，岑彭防他这一箭，却是一身的轻松，只是将三尖两刃刀轻描淡写的向外一挑，当啷，飞射过来的弩箭被挑飞，他的马速非但未减，反而还加快了几分，追至杨广的背后，三尖两刃刀举起，作势向他的身上劈砍。
此情此景，把杨广吓得一身的白毛汗，他怪叫一声，情急之下，直接把手中的弩机扔了出去，砸向岑彭的脑袋。
他的这一举动，连岑彭都大感意外，身子急忙向后仰，不过在他后仰的时候，手也拉扯了缰绳，战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咴咴的嘶鸣。
弩机从岑彭的头上呼啸而过，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岑彭直起身形，举目再看，杨广已经逃回他的阵营，他又回头瞧瞧，弩机落在数丈开外的地上。
岑彭嘴角撇了撇，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娘的！”岑彭这个人的性格，一直都是文绉绉，慢悠悠的，做什么事都是不慌不忙，当年打秦丰的时候，他还因此挨了刘秀的好顿训斥。
能把他逼得骂出脏话，杨广也是算有几分本事了。
有岑彭这头拦路虎挡住去路，右边是肯定走不通了，杨广又率部向左边跑。这回他都没来得及冲入汉军阵营，便被一名汉将挡了下来。
这员汉将，不是别人，正是洛阳朝廷的头号大将，军衔最高的大司马，吴汉吴子颜。

第一千九十九章 巅峰对决
吴汉手持虎威亮银戟，拦住杨广的去路。杨广举目打量吴汉，这名汉将，头戴玄铁胄，身披玄铁甲，里面穿着赤红色的短袍，背后披着赤红色的披风。
外银内红，这是汉军武将的标准装扮。在他手中，拿着一把亮银色的长戟，胯下一匹枣红马，汉将安坐在马上，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看罢吴汉，杨广抬起手中战戟，指着吴汉，说道：“贼将报出姓名！”
吴汉闻言，仰面而笑，笑了片刻，他收敛笑声，傲然说道：“你也配？”说话之间，他双脚猛的一磕马腹，战马咴咴嘶鸣，四蹄甩开，直奔杨广而去。
马到人到，戟也到了。虎威亮银戟挂着呼啸声，斜劈杨广。杨广深吸口气，卯足了力气，向外招架。当啷！战戟与战戟碰撞，爆出刺人耳膜的铁器碰撞声。
杨广身子后仰，显然从战马上倒栽下去，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战马冲其冲击力，噔噔噔的连退了数步。
这还只是吴汉试探性的一戟而已。
当双马交错之际，吴汉将虎威亮银戟横着向外一捅，直刺杨广的肋侧。杨广身子快速向旁一歪，整个人挂在战马的身侧，从吴汉这边看，仿佛杨广已经坠下战马。
他哼笑出声，正在收戟之时，侧挂在战马上的杨广，腰眼用力，突然又坐回到马背上，顺势抡出一戟，狠狠劈向吴汉的头顶。
呦！此人好高超的骑术啊！吴汉心里嘀咕了一声，横戟向上招架，当啷，又是一声刺耳的铁器碰撞，接招的吴汉没怎么样，反倒主动进攻的杨广被震得臂膀酸疼。
他感觉自己这一戟不像是被对方挡了下来，更像是砸在一块花岗岩上。
两马交错而过，吴汉回手一戟，削向杨广的后脑，后者向战戟向身后一背，当啷，虎威亮银戟砍在画龙擎天戟上，火星子爆出一大团。
这是两人的一个照面。吴汉攻出三招，杨广还击了一招。紧接着，二人齐齐拨转马头，双双反杀回来。
这回两人的战马没有再跑开，开始原地转圈，战马上的二人，一个手持虎威亮银戟，一个手持画龙擎天戟，叮叮当当的打到了一处。
即便杨广是在全盛状态下，想打败吴汉，也几乎没有可能，更何况他已先后和铫期、岑彭交过手，耗费了不少的体力。
此时，他和吴汉只对了十数招，人便累得气喘吁吁，鼻凹鬓角都是汗珠子。
杨广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反观吴汉，是越战越勇，虎威亮银戟被他舞得上下翻飞，仿佛雪片一般。这时候，杨广是真的支撑不住了。
吴汉的战戟再次向他猛刺过来，杨广无力招架，只能向旁侧身闪躲，哪知吴汉用的是虚招，在他闪躲的瞬间，吴汉变刺为斩，战戟的锋芒直取杨广的脖颈。
“啊——”杨广忍不住惊叫出声，来不及持戟招架，只能尽力地向下低头闪躲。咔嚓！吴汉这一戟，是没有削到杨广的脖子上，倒是把他的头盔给削了下去。
刚刚他的暗箭，把铫期打了个披头散发，现在轮到他自己披头散发了。只是一瞬间，杨广甲胄内的衣服便被冷汗浸透，他再不敢恋战，拨马往后跑。
吴汉哪肯放他逃走，催马就追。杨广趴伏在马背上，逃入己方的人群当中，吴汉如影随形，数名西凉铁骑催马迎了上来，数支长矛，齐齐向吴汉的身上刺去。
他断喝一声，挥舞长戟，左右开弓。
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响起，不仅攻向吴汉的几支长矛全部折断，连带着战马上的骑兵，身上纷纷喷射出血雾，惨叫着摔下战马。
吴汉杀入西凉铁骑当中，真如同虎入羊群一般，虎威亮银戟挥舞开来，周围的敌军，碰上就死，粘上就亡，一匹匹无主的战马，在吴汉的周围落荒而逃。
后面的汉军见状，士气高涨，人们紧随在吴汉之后，提着重盾，卯足全力地向前奔跑，冲杀敌军。
骑步交锋，不是骑兵冲击步兵，而是步兵主动冲击骑兵，由吴汉指挥的兵马，当真是什么样的奇事、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杨广战败，他下面的西凉铁骑也同样顶不住。
四万之众的汉军，分从三个方向推进，一万的西凉铁骑，被打得是节节溃败，就这么一会的工夫，一万骑兵已经折损了三千有余。
余下的骑兵被汉军逼得连连后退。很快，他们又退回到陷马坑这里。
在陷马坑的另一边，还有一万之众的汉军在严阵以待。看到敌军纷纷跑回来了，汉兵中的将官向前挥剑，大声喊喝道：“放箭——”
随着将官一声令下，汉军当中的弓箭、弩箭齐发，即便西凉铁骑的甲胄够厚够坚固，也挡不住一万汉军的箭射。
骑兵们中箭落马的声响此起彼伏，地上的尸体和伤者，几乎都快铺了一层。
此情此景，让身在骑兵阵营中的杨广肝胆欲裂，现在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五万汉军，在西凉铁骑的四周布下一个铁桶阵，别说人冲不出去，哪怕是只老鼠，都别想钻出去。
随着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靠近陷马坑的许多西凉铁骑，都被同伴给硬生生地挤进了陷马坑里。
这一战对于西凉铁骑来说，实在是太惨了，打，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外围的骑兵被推进中的汉军鲸吞蚕食，后面的骑兵，被挤压得不断掉进陷马坑。
战斗打到这个程度，双方的胜负已经毫无悬念。
身在中军帐的刘秀，听闻龙渊的报信，从营帐里走出来。
站在营帐外，看不到战场上的具体情况，但能听到传来的战斗声和喊杀声。他问龙渊道：“敌军现在还有多少兵马？”
龙渊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回禀陛下，敌军已不足五千人。”
刘秀问道：“敌军可有投降？”
龙渊垂首说道：“仍在死战，宁死不降！”
刘秀默然。西凉铁骑和幽州突骑，那是汉军的两把利刃，不知令多少蛮夷闻风丧胆，可惜，西凉铁骑这把利刃落到隗嚣的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沉默了一会，对龙渊说道：“龙渊，你去通知子颜，只要敌军肯降，可留其性命！”
龙渊暗叹口气，其实胜负已分，要降的话，敌军早就降了，现在还不肯投降，只因有杨广在。
杨广在陇军中的威望太高，他横下一条心，与己方死战到底，连累麾下的将士们也不敢投降，只能硬着头皮，随他一同死战。
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龙渊也不好讲出来，向刘秀拱手说道：“喏！”说着话，他跳上战马，向东营那边的战场跑去。
刘秀从营帐里出来，藏于中军帐附近的金丹，也看得清楚。他心跳一阵加速，如果换成旁人，此时金丹恐怕早已安奈不住，硬冲上去，将其斩于剑下。
可面对刘秀，他不敢这么蛮干。如果他不能一上来就击杀刘秀，那么他自己势必要深陷重围。
刘秀身边的羽林卫，可都不是白给的，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士。
眼瞅着刘秀就站在营帐之外，与自己近在咫尺，而自己却不能冲上去将其击杀，金丹心急如焚，恰在这时，契机出现了。
一群江湖人竟然不可思议地成功突破了虎贲军的堵截，从西营那边冲了过来。这些江湖人的数量并不多，只十数人而已，而且个个都满身是伤，血迹斑斑。
不过他们的出现，倒是成功吸引了刘秀周围的羽林卫。
数百名羽林卫纷纷大喝一声，一股脑地向那十数名江湖人冲了过去，就连刘秀身边的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也都被吸引过去。
见刘秀的身边已经没剩下几个人，金丹心跳加速，对他而言，这无疑是天赐的良机。他从中军帐的后身走了出来，低垂着头，直奔刘秀而去。
最先发现金丹的，还是刘秀附近的一名羽林卫，那人手持长戟，大声喝道：“站住！惊扰了圣驾，你有十颗脑袋也保不住！”
金丹身上穿着汉军的军装和甲胄，那名羽林卫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己方的兵卒。金丹脚步未停，边往前走，边说道：“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说话之间，他已经走到那名羽林卫的近前，后者冷着脸，凝视着他，问道：“你有何事？”
“就是……”金丹的话才刚出口，佩剑已然出鞘。那名羽林卫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紧接着，一团血雾在他面前乍现，那是他自己脖颈喷出的血雾。
金丹快如闪电的一剑，直接划开他的喉咙。都不等这名羽林卫的尸体到底，金丹从他的身边一跃而过，直奔不远处的刘秀而去。
他三步并成两步，到了刘秀的身侧，一剑向前刺出，直取刘秀的脖颈。
令金丹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正盯着江湖人那边观望的刘秀，突然一个滑步，向后退让出半米。
沙！佩剑的锋芒在刘秀的脖颈前闪过。一剑不中，金丹顺势将剑锋向旁一扫，又横斩刘秀的脖颈。
当啷！金丹的剑快，刘秀的剑也不慢，赤霄剑竖立在他的面前，将金丹横扫过来的佩剑挡住。
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三尺，这才卸掉金丹这一剑的力道。
他另一边的洛幽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抽出佩剑，作势要杀向金丹。刘秀喝道：“洛幽，退下！”
洛幽都做出了冲刺的动作，被刘秀这一嗓子喊的，差点一头抢到地上。
她诧异又不解地看向刘秀。后者慢悠悠地说道：“这位就是我等候多时的金丹，你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此人就是金丹！洛幽目不转睛地看着金丹，身子向下低了低，手中的剑则是慢慢抬起，直至金丹的面门。
金丹没有理会洛幽，而是看向刘秀，说道：“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刘秀耸了耸肩，低头看眼手中的赤霄剑，而后撩起目光，对上金丹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仅知道你今天会来，我还知道，你今天会死。”
听闻这话，金丹勃然大怒，断喝一声：“我先要你的命！”
说着话，他蹬步上前，来到刘秀的近前，只是一瞬间，金丹的面前乍现出十道剑影，一并向刘秀的周身刺去。
洛幽在旁看得真切，不由得大吃一惊，瞬间攻出十剑，这怎么可能？眼瞅着十道剑影同时刺到刘秀的近前，她下意识地叫道：“陛下小心——”
她话音未落，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刘秀的赤霄剑，从十道剑影当中精准地找到了金丹的真剑，将其弹开。

第一千一百章 半神境界
刘秀能把自己的剑挡开，这是金丹没有想到的。
上次交手的时候，刘秀可是没有这样的本事。也就在他稍微愣神之际，刘秀回手一剑，斩向金丹，金丹心头一震，急忙收剑格挡。
当啷！二人之间乍现一团火星，金丹身子后仰，向后倒退了一步。
刘秀不给他喘息之机，蹬步上前，赤霄剑向前连刺。金丹挥剑格挡，刘秀攻出十二剑，金丹也被他硬生生地逼退了五、六步。
旁人或许没有感觉，但金丹能清晰的感受到，与上次交手相比，刘秀的武艺又精湛了一大截。
刘秀的武艺当然会精湛，自从与金丹打过一场，险些命丧在金丹的剑下后，刘秀一直在苦练。
晚上他夜跑练体力，早上打坐习武练剑术，苦练之下，他的武艺又怎会不精进呢！
等到刘秀前力已尽，后劲不足的空档，金丹大喝一声，向刘秀展开反击，和刚才的情况一样，金丹一出手，便乍现出十道剑影，一并向刘秀席卷而去。
刘秀不慌不忙，沉着应对，手中剑向旁一偏，轻而易举的便把剑影中的真剑挡下来。
金丹不甘心的又连出了数剑，每一次都有幻化出十道剑影，但无一例外，皆被刘秀一一挡下。
这下金丹可以笃定，刘秀绝非是运气好，而是他确实破解了自己的幻术。
这种情况之下，金丹再想短时间内战胜刘秀，已然没有可能，他先是抢攻了三剑，把刘秀暂时逼退，而后抽身便跑。
他也就跑出七、八米远，迎面冲来两人，正是龙准和龙孛。金丹没有多余的废话，上来就施展出幻术，十道剑影向他二人袭去。
龙准出剑，当啷，金丹攻过来的剑被弹开，与此同时，龙孛穿过虚化的剑影，来到金丹近前，手中剑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刘秀能破解自己的幻术，金丹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刘秀身边的侍卫也能破解自己的幻术。
金丹忍不住惊呼一声，抽身后退。不过他还是稍微慢了一点，胸前的皮甲被剑锋刺出个小窟窿，险些伤到他的皮肉。
他没有片刻的迟疑，舍弃龙准和龙孛，又向一旁奔跑。
不过这次有三人拦住他的去路，虚英、虚庭和虚飞。三人一字排来，三把剑，一并向金丹攻去。金丹使出全力，向旁闪身，让过对方三剑的同时，反攻了一剑。
他依旧使用了幻术，十数支剑影凭空出现，向虚英三人席卷而去。
虚英向外挥剑，当啷，金丹的真剑被挡开，虚庭、虚飞二人分从左右，攻向金丹。金丹脸色顿变，急忙抽身而退。
沙、沙！他两肋侧的衣服各被挑开一条口子，很快，鲜血便从衣服的破口处蔓延开来。
刘秀看着被虚英等人挡住的金丹，慢悠悠地说道：“金丹，我说过了，今日我不仅知道你会来，还知道你会死！”
金丹闻言，猛的转过身形，眼睛眨也不眨地怒视着刘秀，问道：“你是如何破解幻术的？”
刘秀一笑，将压在舌下的薄荷叶吐出来，由于薄荷叶已被嚼成一团，金丹也看不清楚那绿糊糊的一团是什么鬼东西。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又掏出一片薄荷叶，放入口中。
“银丹草！”金丹脸色又是一变。破解幻术的办法就是这么简单，但若是不知道其中诀窍，自己做研究的话，恐怕穷极一生，也研究不出破解之道。
看到刘秀含住薄荷叶，金丹的心一沉再沉，一直跌落到谷底，他凝声问道：“刘秀，你身边有道家高人？”
他的幻术，来自于道家，能破解他幻术的人，也必定是道家的高手。
刘秀耸耸肩，说道：“她说，修道之人，滥用幻术，以幻术伤人、害人性命者，皆是心术不正之徒。”
金丹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他怒视着刘秀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跑了，换句话说，他想跑也跑不了，四周都是刘秀的人，已然将他围在其中。
现在金丹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可以死，但临死之前，势必要拉上刘秀做垫背。
他不再理会龙准、龙孛、虚英等人，持剑再次冲向刘秀，这回他没有使用幻术，佩剑直接刺向刘秀。
不得不说，金丹的武艺，虽未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但也是炉火纯青，不分心用幻术，武技反而提升了一大截。
刘秀眯缝起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金丹刺过来的剑。
一瞬间，他的周围突然黑了下来，在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到别人，只剩下金丹和金丹手中的剑。
原本奇快无比，令人完全看不清楚轨迹的剑，现在在他眼中渐渐变得缓慢下来。
之所以会这样，是刘秀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到金丹这一个点上。
倘若附近还有敌人，出手偷袭刘秀的话，他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的。这无疑很危险，不过刘秀也是在确认了周围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才这么做的。
在刘秀的眼中，金丹的剑已经变慢，不过在旁人眼中，金丹的剑可是奇快无比，几乎是瞬间就刺到刘秀的近前。
“陛下——”众人只发出一声惊呼，完全来不及上前营救。当金丹的剑锋距离他胸前只有三寸的时候，刘秀微微向旁侧身，紧接着向上挑起一剑。
当啷！金丹势如破竹的一剑，被刘秀不可思议的化解。金丹吸气，没等他继续进攻，刘秀一剑反攻回来。
这是平凡无奇的一剑，直来直去，朴实无华地刺向金丹的面门。
不过在金丹眼中，刘秀这平凡无奇的剑，却暗藏了无数的后手和变招。
正所谓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刘秀在和阮修、管婴、齐仲交手的时候，他们的剑术，都已达到了这种境界，当时刘秀完全不能理解，而现在，没有任何人教他，他自己却自然而然地用了出来。
可以说刘秀现在对剑道的修炼和理解，已然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金丹不知该如何化解刘秀这一剑，躲，似乎不能全身而退，挡，似乎也同样不能全身而退。金丹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后连退。
他一退再退，刘秀则向前急行，刺出去的剑锋，始终距离金丹的面门在半尺左右。
很快，金丹就要退到包围圈的附近，在他背后的羽林卫，齐刷刷地端起长戟、长矛，倘若金丹还是要继续后退，他的后背就得撞在森森如林的长戟、长矛上。
迫不得已，金丹大喝一声，全力向上挥剑，想把刘秀的这一剑给挡开。
也就在他挥剑的瞬间，刘秀的剑招变了，佩剑在他的面前消失，刘秀的身形从他身侧一闪而过。
金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忽觉得左臂一凉，他转头一瞧，原来他左臂外侧的袖子破开一条口子，鲜血流淌出来，只一会的工夫，便把他的半条衣袖染红。
直到此时，金丹才感觉到疼痛，他闷哼了一声，左臂无力地下垂，他看向刘秀的同时，压住伤口，踉跄而退。
刘秀并没有趁胜追击，现在他也在感受刚才自己所用的剑术。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对方的一举一动，全身上下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无论对方如何抵御，如何应对，他都能找出破绽，击伤对方。
这就像是……俯视众生，洞察一切！
原来，阮修、管婴、齐仲等人所达到的，就是这样的境界。
难怪当初他们敢来行刺自己，哪怕只是一个人，面对己方成百上千的将士，都毫无惧色。
达到了这种境界，当真会让人感觉自己已化为半神之体，会不自觉地高高在上，藐视一切。
金丹受了伤，但不是致命伤，见到刘秀站在原地，怔怔发呆，他不清楚刘秀是什么状况，但这的确是出手的好机会。
他默不作声地抬起手中剑，箭步冲向刘秀，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口气向刘秀连刺了八剑。
这八剑，没有暗藏幻术，都是实打实的杀招，而且一剑快过一剑，好似疾风骤雨一般。当金丹的剑攻到自己近前，刘秀将手中剑向外一扬，第一剑被挡开。
紧接着，他单手持剑，微微侧着身形，赤霄剑上下翻飞，金丹施全力猛攻过来的八剑，全被刘秀轻描淡写的接下来。
由始至终，他的双脚都像是钉在地上，没有动一下。等金丹的八连击告一段落，刘秀回手一剑，向外一扫，斩向金丹的胸口。金丹吓得脸色顿变，全力向后跳跃。
沙！
赤霄剑的锋芒将金丹胸前的皮甲撕开，里面的赤色军装也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金丹足足跳跃出去两米远，落地后，身形后仰，噔噔噔的又连退三步，噗通一声坐到地上。
此时再看金丹，胸前已然全是血，胸前的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他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打着哆嗦，看向刘秀的眼神，除了歹毒、憎恨，还多了几分惊恐和畏惧之色。
刘秀提着剑，迈步向金丹走过来，说道：“与四阿相比，你的剑术要差上许多。”刘秀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现在的他，只是刚刚跨入到阮修、管婴、齐仲所处的境界，算是刚刚入门，如果阮修等人还活着，与他一对一单挑的话，他依旧没有必胜之把握。
不过与阮修等人相比，金丹确实要差上许多。
如果没有破解他的幻术，以他的武艺，在幻术的辅佐下，的确是很厉害，但破解了幻术，让他失去幻术这个杀手锏，金丹的实力可就完全不够瞧的了。
金丹坐在地上，疼得浑身直颤，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滴淌下来。他凝声问道：“刘秀，究竟是何人破解我的幻术？”
“你无需知道。”刘秀不想在金丹面前提辛零露的名字，也不想给辛零露惹下任何的麻烦，虽说在他眼中，金丹已与死人无异。
金丹咬了咬牙关，怒视着刘秀，说道：“你先杀我弟，现在又要杀我，你是要灭我金家满门！刘秀，你不是一直自诩仁德之君吗，你这也算是仁德？”
刘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到了这一步，金丹竟然还幻想着自己能放他一条生路，还在拿话激自己，不知该气他太蠢，还是该气他太可笑。
“金潼行刺于我，死有余辜，而你金丹，先挟持太原王，欲置我于死地，你更是死有余辜，你兄弟二人，罪无可恕，难道还不该死吗？”
“我没有杀刘章！”
嗯！这或许是金丹做过的，唯一一件能令人称赞的事了。刘秀说道：“你不杀太原王，也只是为了你的名声而已，你还需要那些江湖中的蠢货来为你卖命嘛！”
被刘秀一语道破心思，金丹老脸泛起不自然地红晕，他说道：“今日，我败了，你我之间的恩怨，可一笔勾销，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辅佐隗嚣，会退隐山林！”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最后一搏
“你的想法还挺清奇的！”刘秀是真的被金丹给逗笑了，他问道：“金丹，你认为我还会放你走吗？”
“你若真是任君，你必定会放我！”金丹看着刘秀，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秀笑道：“我想，你可能对任君这个词有些误解。仁德，并不等同于愚笨！”
像金丹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杀掉他，他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是躲藏暗处，伺机而动，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刘秀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巨大的隐患。
金丹凝视着刘秀，说道：“你放了我，我可以帮你取隗嚣的性命！”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金丹，据我所知，隗嚣带你并不薄。”
金丹淡漠地说道：“只要你肯放我走，我杀隗嚣，易如反掌！”似乎生怕刘秀不相信自己的话，金丹继续说道：“隗嚣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况愈下，现在全靠我的丹药在吊着命，只要我给他的丹药里面加些别的东西，不出一个月，他就能一命呜呼。”
看着侃侃而谈，还洋洋自得的金丹，刘秀心中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厌恶。
像金丹这样的人，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他扬头说道：“我要平灭隗嚣，并不需要借用你的手！”
隗嚣若是死了，战争是会结束，刘秀也的确不愿意打仗，但金丹这个人，他不会用，更不会把他留下来继续作恶，何况，金丹的话也不可信。
“你不相信我？”金丹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瓷瓶，说道：“此药无色无味，而且不会让人立刻就死，只会让人一天天的虚弱……”
他说话时，紧盯着刘秀，见刘秀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瓷瓶上，金丹眼眸一闪，暗道一声机会来了！
毫无预兆，他抬起的手臂突然向外一扬，从他的袖口内，突然射出一道电光，直奔刘秀的面门而去。
就站于刘秀身边的洛幽看得真切，急声叫道：“陛下小心——”
她的话音未落，那道电光业已射到刘秀的面前。千钧一发之际，刘秀猛的向外一挥剑，就听当啷一声脆响，一支袖箭打着旋，弹飞出去。
不过这支袖箭只是金丹的前招，他还有后手，在甩出袖箭的同时，他手中的那只小瓷瓶也飞了出去，同样是击向刘秀的面门。
刘秀一剑挡开袖箭后，片刻都未犹豫，紧接着又是一剑，精准地砍在小药瓶上。
啪，药瓶破碎，里面的液体飞溅出来。一部分的液体洒在刘秀的身上，一部分的液体溅在刘秀的脸上，就连一旁冲上来的洛幽，都有受到波及。
看到药瓶里的药水有洒在刘秀的脸上和身上，脸色惨白的金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刘秀，就算我死了，你也同样活不了！”
周围的汉军众人见状，无不脸色大变，人们蜂拥而上，护住刘秀的同时，一把把的利刃架在了金丹的身上。
此时再看刘秀，溅射在他脸上的液体，让他的皮肤迅速变成乌青色，毒液透过他的皮肤，渗入他的体内，让他感觉一阵阵的眩晕。
刘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后摇晃，虚英、虚飞立刻上前，把摇摇欲坠的刘秀搀扶住，关切地问道：“陛下？”
被羽林卫逼住的金丹，仍在狂笑不止，说道：“你们现在，尽可以杀了我，但有刘秀这个天子给我做陪葬，我就算死也值了！”
说着话，他环视四周的羽林卫，大声说道：“若你等不想让刘秀死，就立刻放了我！”
“雕虫小技！”刘秀的眩晕感很快消失，他推开搀扶住他的虚英和虚飞。此时再看刘秀的脸上，竟然神奇般的冒出丝丝的白雾，他脸上的乌青也开始渐渐退去。
他冷哼一声，说道：“尽用些见不得光的宵小手段，金丹，这还真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金丹的狂笑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见刘秀脸上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结结巴巴地说道：“刘秀，你……你……”
“区区毒液，又能奈我何？”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刘秀的脸色已然恢复正常，整个人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渗入他皮肤的毒液，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一丁点的伤害。
金丹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百毒不侵！当初金潼偷偷潜入长安，行刺刘秀的时候，带走的可是断肠之毒。
金潼被捕之后，刘秀一点事都没有，当时金丹以为是金潼没有下毒成功。
现在看了，恐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很可能是金潼下毒成功了，只可怕金潼和自己一样，都不知道刘秀具备百毒不侵的体质。
这太不可思议了，百毒不侵之体，这只在传说中才出现过，没想到，世间竟然真的有人具备这样的体质，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最大的仇敌，刘秀！
“洛幽——”龙准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将直挺挺想前扑倒的洛幽及时接住。
此时再看洛幽，她右手的手掌和手腕已经变成乌青色，而且乌青色正顺着她的脖颈，向她的面部扩散。
洛幽双眼紧闭，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其实洛幽只是被零星的毒液波及到，而且毒液只是落到她的手背和手腕几滴，但就是这么几滴毒液，此时已让洛幽气若游丝，处于生死边缘，可见毒性之霸道。
刘秀看了洛幽一眼，沉声说道：“速请御医！”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在金丹身上，说道：“无论用什么手段，让他必须交出解药！”
龙准和龙孛双双向金丹走了过去，前者脸色阴冷地说道：“解药！”
金丹已经从震惊中完全镇定下来，他怒视着刘秀，凝声说道：“刘秀，是我小看了你！”
说着话，他又看向昏迷过去的洛幽，嘴角扬了扬，说道：“能有一人给我做陪葬，今日，我也算没白死……”
他话音未落，龙准向前一探手，一把抓住他胸前的伤口。金丹疼痛闷哼一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龙准一字一顿地说道：“解药！”
金丹紧紧咬着牙关，牙缝中都渗出血丝，直视着龙准，一声没吭。
龙准的手指，顺着他伤口渐渐插了进去，金丹的身子抖动得更加厉害。龙准的动作没有停，四根手指，顺着伤口，深深扣紧他的皮肉里，并用力的往下拉拽，再次说道：“解药！”
看他的动作，是打算从金丹胸前的伤口这里，把他的皮肉硬生生剥下来。早已抱着一死之心的金丹，此时都忍受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周围的羽林卫见状，无不是暗暗咧嘴，不忍再看，将目光转向别处。
“洛幽姑娘种的是六阳断魂毒！”一句清脆的话音在旁传来。
龙准手上的动作停下，回头一瞧，只见姜诗云正跪坐在洛幽的身旁，查看她的中毒情况。
已经疼得神志不清的金丹，听闻姜诗云的话，表情痛苦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刘秀蹲下身形，看着姜诗云，问道：“六阳断魂毒？”
姜诗云解释道：“人有十二脉，六阴六阳，六阳断魂毒，可断人的六条阳脉，阳脉一断，也就断了阳气，人还焉有命在？”
刘秀问道：“姜小姐能否解此毒？”
姜诗云说道：“民女可以试一试，现在我需要玉竹要药引！”
一听姜诗云提出要用玉竹做药引，金丹的脸色更加灰败。
他有气无力地看向刘秀，突然之前，他似乎悟出来自己为何斗不过刘秀，隗嚣为何斗不过刘秀，他们是输在资源上。
刘秀掌控着十个州，他身边聚集着十个州的人才，其中既有道家高人，能破他的幻术，又有医术高人，能破他的剧毒。
在刘秀身边，各种各样的人才、高手，包括万象，他和隗嚣又怎能斗得过刘秀？
金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龙渊，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怀中……有块玉佩……掰开……里面的药粉……可解……可解此毒……你……给我个痛快……”
龙准二话没说，把金丹外面的皮甲直接扯掉，然后撕开他的衣服，果然，有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掉出来。
他拿出手帕，铺在地上，把玉佩放于手帕上，接着，他以剑柄用力向下一砸，玉佩破碎，里面果然是空心的，其中藏有一些白色的粉末。
他连忙把手帕捧起，快步走到姜诗云近前，说道：“姜小姐，你看看，这是不是解药？”
姜诗云从手帕中粘了一点粉末到自己的指尖上，先是低头仔细闻了闻，然后又把指尖放入口中尝了尝，之后他看向龙准，说道：“这是不是解药，我现在还分辨不清，但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毒药。”
稍坐沉吟，她又说道：“取一碗清水来！”
刘秀立刻让羽林卫去取清水，时间不长，一名羽林卫把清水端来，姜诗云把一部分的粉末倒入清水当中，然后扶起洛幽，把融合了粉末的水慢慢倒入他的口中。
一碗水下肚，洛幽的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时间不长，她连续地咳嗽起来，紧接着，脑袋向旁一偏，哇哇的大吐。
她吐出的都是黑色的食物残渣以及黑色的胃液，不过她脸上、身上的乌青在迅速的退去。
姜诗云仔细的观察，过了一会，她冲着刘秀等人点点头，面露喜色地说道：“这的确是解药！而且……”“而且怎样？”
“而且，这种药，似乎不仅能解六阳断魂毒，同时还能解其它的毒。”依姜诗云判断，这玉佩里暗藏的解药，应该是十分珍贵的解毒圣品。
看到洛幽的情况的确已开始好转，金丹交出的确实是解药没错，龙准转头看向刘秀，说道：“陛下！”说话时，他一只手抬起，握住佩剑的剑柄。
刘秀明白他的意思，向龙准点了点头。龙准抽出佩剑，提步向金丹走了过去。看到龙准持剑而来，金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说道：“刘秀……你以为你已经赢了吗……王元……已在成都……借到百万大军……不日……就会兵抵汉阳……届时……你等都将……灰飞烟灭……”
龙准提着剑，走到金丹的近前，弯下腰身，一把抓住金丹的头发，把他向上提了提，然后，猛的一剑刺了出去。这一剑，正中金丹的右胸。
出剑、穿透、收剑、入鞘，一气呵成。金丹躺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搐，人也在不断的咳嗽，从他嗓子眼里喷出来的全是血水。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一代名将
杀人，可以让人没有任何感觉的瞬间毙命，也可以让人挣扎好久，痛苦而死，龙准对金丹用的就是后一种。
他这一剑刺穿了金丹的肺叶，的确是致命伤，但不会让人立刻就死，在濒死前的这段时间里，受伤的肺叶会灌满血水，让人有溺水的痛苦感和恐怖感。
直至金丹停止的了挣扎，龙准才手起剑落，斩下金丹的头颅。他弯下腰身，提着金丹的断头，来到刘秀近前，说道：“陛下！金丹首级在此！”
刘秀扫了一眼，点点头，问道：“现在东营那边的情况如何？”
刚从东营回来的龙渊跨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陛下，杨广极其残部，只剩下三千余人，皆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刘秀点点头，说道：“走，我们去东营看看。”说着话，他对姜淑云说道：“姜小姐，还需烦劳你照看一下洛幽。”
姜诗云福身施礼，说道：“这是民女应尽之责。”
刘秀对姜诗云没什么感觉，不过这次她能及时感到，救下洛幽，让刘秀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他又看眼姜诗云，再未多言，于众多羽林卫的保护下，向东营而去。
东营这边的战斗，业已到了尾声。杨广率领的一万西凉铁骑，现已折损大半，汉军光是缴获的战马，就多达五千多匹，而且还有很多战马死在战场上，无法缴获。
杨广突围不出去，眼瞅着周围的将士越来越少，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四面八方，箭如雨下，不断杀伤己方的人员，他心中禁不住哀叹一声。
恰在这时，陷马坑对面的汉军阵营，向左右分开，出现一批银盔银甲的汉军将士。
人群当中，被众星捧月的一位，身穿锦缎的黑色便装，肋下佩剑，背着手，正向西凉铁骑这边观望。
这位黑衣青年，正是刘秀。一万的西凉铁骑，现在只剩下两千来人，地上全是西凉铁骑的尸体，就连三四米深的陷马坑，现在也只剩下不到两米深，在其坑底，全都是人尸、马尸，叠叠罗罗，都快把陷马坑填平了。
刘秀扬起头来，看向残存不多的西凉铁骑，大声喊喝道：“杨广，西凉铁骑乃大汉之利刃，威震四方，八荒蛮夷见之，无不望风而逃，现在，你可是想让西凉铁骑，就此绝户？”
他的话音，传进西凉铁骑的人群当中，人们的脸上，无不闪过一抹哀色。
这一战对于他们来说，打得实在太憋屈了，钻入敌人的陷阱并不可怕，被敌军团团包围，血染沙场、粉身碎骨也不可怕，即便是败，他们也想要一场堂堂正正的战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骑兵冲锋都做不出来，是被步兵团团包围，硬生生的碾压致死。这简直就是骑兵的耻辱。
杨广从人群当中挤出来，他催马来到陷马坑的边缘，看向陷马坑另一边的刘秀，问道：“你是何人？在此口出狂言！”
“刘秀！”刘秀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
“刘秀刘文叔！”杨广的双眼爬满血丝，他手持画龙擎天戟，冲着刘秀哇呀呀的怒吼。毫无预兆，他突然拨转马头，向后退去。
以为杨广是要回到本阵，刘秀正色说道：“杨广，你也是西州名将，现西凉铁骑之生死，皆在你的掌控之中，还望，你能给西凉铁骑留下些种子！”
杨广退出十多米开外，接着，他拨转马头，正对着刘秀，大声嘶吼道：“世间只有战死沙场之杨广，绝无苟且偷生之杨广！刘文叔，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话之间，杨广猛的一磕战马的马腹，与此同时，用战戟的戟面，狠狠拍打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咴咴的嘶鸣，甩开四蹄，直奔前方冲去。
见状，龙渊、虚英等人一并站到刘秀的身前，齐声说道：“保护陛下！”
哒、哒、哒——
杨广的胯下战马，风驰电掣般的向前奔跑，十几米的距离，转瞬既至。
到了陷马坑的边缘，杨广身子向前趴伏，同时用力一提战马的缰绳，战马四蹄用力蹬踏地面，弹跳而起。
那一瞬间，杨广连人带马都腾跃到空中，在阳光的照射下，人马的周围泛起一层光晕，此情此景，真仿佛天兵天将下凡一般。
很震撼人心，也不得不承认，杨广此举，真的很帅气。
但是，陷马坑实在是太宽了，杨广的战马，只跳跃到一半的距离，惯性就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所发生的，就是很不出人意料的，连人带马一并掉进陷马坑内。
龙渊和虚英等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这个杨广，也真是不知死活，临死之前还想着作妖呢！
落入陷马坑的杨广，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好在陷马坑里有好多的肉垫，就算摔得不清，但也没给他造成伤害。
杨广从地上爬起，踩着麾下将士的尸体，来到坑壁前，想要往上爬，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爬上来了。龙渊向四周的羽林卫一挥手，喝道：“放箭——”
羽林卫蜂拥而上，站在陷马坑的边缘，弩机齐齐对准坑内的杨广，紧接着，人们一同搬动连弩上的扳机。
啪、啪、啪！顷刻间，弩机的弹射之声连成了一片，无数的弩箭向坑内的杨广飞射过去。杨广挥舞着画龙擎天戟，拼命拨打飞射下来的箭矢。
叮叮当当！脆响声此起彼伏，杨广就算是拼尽了全力，但弩箭还是不断地钉在他的肩头、手臂、胸膛、小腹和腿上。
杨广咬着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边挥舞战戟，边连连后退。
他从陷马坑这边的坑壁，一直退到另一边的坑壁，等汉军的持续箭阵终于告一段路后，再看杨广的身上，起码插了二十多支弩箭，真好似刺猬一般。
他倚靠着坑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两只眼睛早已变成血红色。
他凝视着站在坑上的刘秀，嘴巴闭得紧紧的，即便是这样，血水仍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流淌出来。
相对于金丹而言，杨广更让刘秀敬佩，不管是不是敌人，就杨广这个人而言，绝对是一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不愧他西州名将的称号。
刘秀低头看着坑内，浑身是箭，业已奄奄一息，却仍立而不倒的杨广，说道：“杨将军，你死后，朕会厚葬于你！”
“哈哈——”杨广突然仰面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
杨广弯下腰身，断断续续地说道：“身为武将，能死于战场之上，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主公，只是未能摘下你刘秀小儿的首级，我杨广愧对主公的知遇之恩！”
刘秀默然，不管杨广这个人再怎么令人敬佩，但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与谋。
缓了好一会，杨广弯下的腰身渐渐挺直，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猛然间，杨广断喝一声，用出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画龙擎天戟向刘秀投掷出去。
战戟飞起有三米高，可惜，却未能飞到刘秀近前，便于半空中掉落下来。
也就在他投掷出战戟的瞬间，坑上的羽林卫再次齐齐放箭，一代名将杨广，就此陨落在汉营的陷马坑内。
杨广是隗嚣的铁杆支持者，也是隗嚣麾下的头号悍将。从隗嚣起事那天起，杨广就誓死追随隗嚣。
他先是跟随隗嚣在凉州反莽，后来刘玄入主长安，又跟随隗嚣去到长安。
隗嚣和刘玄闹翻之后，他又保护着隗嚣，返回凉州，并且帮助隗嚣，一举打下凉州根基。
再后来，赤眉入主长安，西征军讨伐赤眉，赤眉舍弃长安，挥师西进，欲霸占凉州。
又是杨广亲自率军，重创赤眉，将赤眉军直接打出了凉州，这才有了赤眉先撤离长安，后又重返长安的事件。
对于隗嚣而言，杨广真就如同他的左膀右臂。
杨广常对身边的人说，身为人臣，一生只应服侍一主。他是真的有说到做到。
隗嚣强势时，他在隗嚣身边，兢兢业业，尽忠职守，隗嚣弱势时，他在隗嚣身边，也是尽心尽力，不离不弃。
身为君主，能有杨广这样的臣子，可谓是天大的幸事。杨广的死，对于隗嚣乃至隗嚣势力而言，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
隗嚣的手下不是没有能人，而在这些能人当中，也不缺对他忠心耿耿者，像杨广、王元、王捷这些将帅，都是隗嚣的铁杆心腹，只不过，是隗嚣自己走错了路。
杨广被汉军射杀在陷马坑内，残余的西凉铁骑见状，人们无不是纷纷下马，跪地叩首，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
见状，刘秀禁不住轻叹口气，杨广是他的劲敌，劲敌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杨广是隗嚣的臣子，但他也是西州名将，是大汉的名将。
就因为隗嚣一个人的原因，而导致洛阳和凉州兵戎相见，那么多的将士命丧疆场，那么多的名将就此陨落，作为大汉天子的刘秀，他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看着被射杀在陷马坑内的杨广，又瞧瞧跪地大哭的西凉骑兵们，刘秀目光黯然，对左右说道：“厚葬杨广，厚待被俘之陇军将士。”
“喏！”周围众将齐齐拱手应了一声。
这一场由杨广和金丹发动的偷袭战，就此结束。只此一战，杨广和金丹相继命丧汉营，这对于隗嚣，打击巨大，更让西城守军、戎丘守军的士气大幅跌落。
现在陇军将士对于此战已不再报有任何之希望，人们的心里基本都是同一个想法，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整个陇军，目前就笼罩在这种气氛当中。
隗嚣在得知杨广、金丹战败并战死的消息后，又急又悲愤，当场吐血，昏死了过去。好在金丹还给他留下不少的丹药，人们经过好一番抢救，隗嚣总算幽幽转醒。
他老眼通红，痛哭失声，他哭杨广，哭自己往后将少一员悍将，他哭金丹，哭以后再无人能为自己炼制保命之丹药。
镇守戎丘的王捷，听闻杨广和金丹战死的消息后，也是既震惊，又感悲凉。金丹死不死，他不在乎，关键是杨广的死，对他打击太大。
王捷和杨广，在战场上，是配合默契的伙伴，在私下里，是交情莫逆，堪称刎颈之交的兄弟。
一想到从今往后，自己和杨广生死两隔，再无见面之可能，王捷心如刀绞，把抓揉肠一般，人在营帐当中，放声大哭。
在杨广战死后的第三天，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又开始了大举进攻戎丘。
此时，戎丘的局势已经很不乐观，城内的粮草几乎消耗费劲，城内的将士，已不足五千人，而且连续参加战斗，不得休息，每个人的体力都已透支严重，到了崩溃的边缘，最要命也是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近在咫尺的西城，无法向他们支援一兵一卒，也无法运送过来哪怕是一石粮食。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崩溃边缘
戎丘的局势已岌岌可危，在面对汉军大举进攻的情况下，戎丘城防全面告急。
王捷迫不得已，只能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再次向西城的隗嚣求援。隗嚣有接到王捷的书信，他急急召来群臣，商议对策。
郑兴说道：“西城和戎丘，互成犄角，唇亡齿寒。大王若想西城不失，就得先确保戎丘不失，现戎丘危急，大王需派军援助才是。”
赵秉不以为然地说道：“王将军向来善守，且戎丘建于山上，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虽说现在戎丘局势被动，但还绝没到生死存亡的关头，大王，微臣以为，我军暂时可不增援戎丘！”
申屠刚说道：“王将军向来稳重，如果不是戎丘真到了生死边缘，王将军绝不会一再发来书信告急！”
苏衡说道：“戎丘局势不妙，但西城又何尝不是如此！攻打戎丘的敌军，只有三万，而攻打西城的敌军，足有十万，现西城尚且难以自保，又哪里还有余力去增援戎丘？难道，为了确保戎丘不失，就要先丢掉西城不成？”
郑兴说道：“西城虽也处于被动，但还不到坚守不住的程度……”
赵秉说道：“郑祭酒又怎知戎丘已坚守不住？”
隗嚣麾下的文臣，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分兵支援戎丘，一派主张暂时不宜分兵，王捷还能坚守得住。双方唇枪舌剑，争论不休，隗嚣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在隗嚣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两派的大臣终于停止辩论，齐刷刷地看向隗嚣。隗嚣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两口，总算是把咳嗽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喉咙，向众人摆摆手，说道：“不要再吵了，分兵援助戎丘之事，以后再议。给王捷回信，就说，西城面对十万敌军，自顾不暇，暂时，无法分兵增援戎丘，让王捷于戎丘再坚守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方援军可到！”
郑兴眼巴巴地看着隗嚣，痛心疾首地说道：“大王，王将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坚守一个月了啊！”
申屠刚接话道：“是啊，大王，王将军在书信中说得清楚，现戎丘缺兵短粮，别说一个月，恐怕连十天……三天都难以坚守啊！”
赵秉说道：“微臣以为，大王言之有理！以王将军之才，戎丘之天险，坚守一个月，应是绰绰有余！”
申屠刚怒斥道：“赵秉，你一再向大王进献谗言，你究竟是何用意？”
赵秉也怒了，反问道：“申屠，你一再让大王分兵增援戎丘，可是在暗助汉军，攻破西城？”
“你……你你你……”申屠刚指着赵秉，气得好半晌说不出来话。
赵秉转头向隗嚣拱手施礼，正色说道：“大王，申屠主张分兵，就是在暗助敌军，暗通汉贼，居心叵测，大王应立即将申屠拿下查办！”
隗嚣揉了揉额头，挥手说道：“孤累了，你等，都退下吧！”
“大王……”
“退下！”隗嚣在侍从的搀扶下，躺回到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申屠刚一挥袍袖，转身负气而去。赵秉手指着申屠刚离去的背影，怒声叫嚷道：“申屠这是什么态度？他这是在给谁甩脸子？”
不管赵秉怎么叫嚣，申屠刚是头也不回地走了。郑兴紧随其后，也走出了隗嚣的卧房。
到了外面，郑兴追上申屠刚，苦笑道：“看来，现在是真的大势已去了！”
申屠刚怒声说道：“敌强我弱，尚可一战，可大王一再听信谗言，此战还怎么打？我们会输，不是输在汉军有多强，只是输在我们太羸弱。”
稍顿，他仰天长叹一声，幽幽说道：“伯山……他是回不来了！”
但凡杜林的脑子还清醒，他就不可能再回汉阳，再重新回到隗嚣这艘快要沉掉的破船上。
郑兴闻言，忍不住笑了，摇头说道：“可惜，你我都没有机会离开西城啊！”
如果可以走，他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会立刻、马上、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西城。申屠刚看了郑兴一眼，撇了撇嘴，郑兴是把他心里想说的话给说了。
很快，隗嚣令人发出的书信，便送到了王捷的手中。王捷看罢隗嚣的书信，久久都是沉默不语。
大王不打算增援戎丘一兵一卒，也不打算增援戎丘一石一斗的粮草，却要让他再此坚守一个月，他王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这一点啊！
周围的众将眼巴巴地看着王捷，见他不说话，人们急得满头是汗，纷纷唤道：“大将军——”
王捷把手中的布条递给众将，长叹一声，说道：“真是……天要亡我王捷啊！”
人们急忙查看布条上的内容，看罢之后，一个个无不呆若木鸡。大王要他们再坚守一个月，这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一名将官喃喃说道：“大王已经不管我等之死活，我等，真的要留在戎丘等死吗？”
另一名将官急声道：“与其被当成弃子，被迫等死，不如……不如就向汉军降了把！”
众人闻言，心跳一阵加速，齐刷刷地看向王捷。王捷脸色沉了下来，回手抽出佩剑，大声喝道：“谁若再敢轻言投降，动摇军心，杀无赦！”
见王捷气得脸色涨红，两眼冒出凶光，人们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
恰在这时，一名兵卒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声说道：“禀报大将军，敌军再次发起攻城！”
王捷和麾下众将的脸色同一变，他向众人甩头说道：“走！随我上城头御敌！”
众将跟随王捷，快速登上南城的城头。这里正是汉军主攻的方向。
向城外望去，只见山底下、山坡上，全都是密密匝匝地汉军，放眼望去，人头涌涌，真仿佛成群的蚂蚁一般。
眼瞅着汉军的大队人马已经快要爬上山坡，来到城墙底下，王捷向左右大声喝道：“全军准备作战，抵御敌军！”
王捷的命令传达下去，从城头上只是飞射出稀稀拉拉的箭矢。
戎丘守军虽伤亡惨重，但将士们并没有消极怠战，只不过现在城内的滚木、礌石、火油皆已消耗殆尽，剩下的守城武器，就只是些箭矢。
而且这些箭矢还是城外的汉军射进城内，被陇军临时收集来的。
这零零散散的箭射，又哪里能阻挡得了汉军的全力猛攻？
很快，汉军将士便推进到城墙近前，紧接着，一架架的云梯搭在城墙上，汉军兵卒开始顺着云梯，向城头上冲锋。
王捷亲自督战，指挥城头上的陇军，阻击汉军上城。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捷的本事再大，在守城武器全部用光的情况下，他所能做的也很有限。
很快，第一波汉军便顺着云梯攻上城头，周围的陇军蜂拥而上，与汉军打到了一起。刚开始，上来的汉军人数较少，被周围围攻上来的陇军一一杀倒在地。
但随着爬上城头的汉军数量越来越多，陇军开始变得手忙脚乱，难以招架。
就在汉军源源不断的攀爬上来，陇军的局势渐渐变得被动之时，王捷率领一批精锐的敢死队，冲杀上来，与汉军战到一起。
王捷手持一杆长刀，向前横扫出去，对面的汉军一下子便倒下两三人。
他持刀时而劈砍，时而横斩，前方的汉军不断惨死在他的刀口下。王捷勇猛，他麾下的敢死队也都个个不要命，豁出性命的和汉军厮杀。
在汉军伤亡了数百人的情况下，攻势终于被打退回去，人们顺着云梯，纷纷滑下城墙，又从山上，退回到山下。
等这拨汉军全部撤出战场，城头上的陇军将士一个个都已累得虚脱，或坐在地上，或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王捷身上也有挂彩，不过伤势并不严重，经过一番包扎后，他便起身，帮着医官，去包扎麾下将士们的伤口。
城内的药品也已用光，对于伤口的包扎，就是拿布条包裹住。至于会不会发炎，会不会感染，那就全凭各自的运气了。
陇军的休息还不到十分钟，第二拨汉军又攻了上来。
王捷手扶着箭垛，望向城外爬山坡的汉军，暗叹口气，振作精神，大声喊喝道：“贼军又攻上来了！弟兄们，随我准备战斗！”
今日，双方的第二轮交锋又拉开了帷幕。
在这次进攻中，汉军再次攻上城头，只不过在王捷的亲自参战下，汉军的攻势也再次被打退回去。同样的，陇军休息不到十分钟，汉军的第三轮攻势又来了。
双方的交战，从上午打到晚上，又由晚上打到翌日天亮，这一整天的时间，汉军的攻势是一拨接着一拨，从未停歇过。
可以说汉军的每一拨进攻，都没有和陇军死战到底的决心，见到陇军抵抗甚强，便主动撤退了。
但汉军的攻势却是绵性的，持续不断的，一轮之后，还有下一轮，大下一轮……连绵不绝，永无止境。
已足足鏖战了十二个时辰，陇军将士是真的支撑不住了，就连王捷，都是又累又饿，两眼昏花，当他站起身形时，身体都在摇晃个不停。
身为主将的王捷都尚且如此，下面将士的状况可想而知。
汉军的进攻又来了，这次进攻的兵力，明显要多出许多，漫山遍野，都是往山上推进的汉军，向山下看，甚至都能看到刘秀所乘的御辇。
刘秀的亲自督战，让汉军将士都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士气高涨，就连今早的早饭，也比平时丰盛许多，吃的是肉菜，喝的是肉汤。
一方是酒足饭饱，一方是人困马乏；一方是锐气正盛，一方是强弩之末。战事打到这一步，戎丘陇军是真的顶不住了。
在汉军的第一轮进攻当中，戎丘城防，便被汉军撕开好几个口子。大批汉军顺着几处突破口，涌上城头，与陇军展开近身肉搏战。
王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参战，但是今日的战斗，王捷也生出回天乏术之感。主要是汉军的突破口太多，他想堵都堵不完，另外，双方的战力相差太大。
汉军兵卒一刀劈砍过来，陇军兵卒即便是用盾牌去格挡，都被人家震个跟头。双方将士的体力已相差到这般地步，战斗哪里还能打得下去？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再陨名将
越来越多的汉军攻上戎丘城头，陇军将士抵挡不住，戎丘防线被打得千疮百孔，全线崩溃。王捷提着长刀，带着数十名侍卫，冲向前方的一群汉军。
这些侍卫，都是手持斩马剑，武艺高强，经验丰富，跟随着王捷，冲入汉军人群当中，犹如虎入羊群一般。
王捷挥刀砍杀周围的汉军，硬是在汉军当中杀开一条血路。而后他转回身形，又持刀反杀回来。倒在他周围的汉军尸体、伤者，不计其数。
王捷勇猛，麾下的侍卫们也都浴血奋战，人们凭借着一股子冲劲，将这群上百号人的汉军彻底击溃。王捷等人还没得及歇口气，迎面又冲过来两百余名汉军。
嗖、嗖、嗖——
人未到，汉军的箭射先席卷而来，一名侍卫箭步冲到王捷的身前，双手挥舞斩马剑，为王捷格挡箭矢。
随着噗噗噗一连串闷响声，这名侍卫，身中十数箭，颓然倒地。
他刚倒下，又有两名侍卫箭步顶了上来，依旧是挥剑拔打箭矢。
等汉军的箭射过后，这两名侍卫也都是身中数箭，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王捷怒吼一声，提刀冲了上去。
迎面刺来的长矛，被王捷侧身闪过，他回手的一刀，正砍在对面汉兵的肩头。
汉兵惨叫一声，扑倒在血泊当中，王捷端着长刀，向前急冲，噗，刀锋刺入一名汉兵的胸膛，后者仰面倒地。
王捷带着残存的三十多名侍卫，将这拨汉军又再次打退。不过战斗过后，他身边的侍卫也只剩下二十余人。
没有歇息的时间，一拨汉军退了，在他们的前后，又分别来了两拨汉军，而且两拨汉军的人数都不少，皆有数百人之多。
望着犹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汉军，王捷眼珠子通红，暴吼一声，抡刀再次冲了上去。
他一口气连续砍倒十数名汉军，不过他的身上，也被汉军的长矛刺出两个血窟窿，还被挑开几条血口子。
王捷体力不支，踉跄而退，周围的汉军见到有机可乘，一窝蜂的扑了上来，长戟长矛，纷纷向王捷周身刺去。
一名侍卫暴吼一声，持剑顶上，叮叮当当的脆响声连成一片。
侍卫在挡下汉军的攻击后，只一个没留神，脚下被一杆长戟勾到，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名汉兵的长矛就贯穿了他的肩头。侍卫疼得闷哼一声，将斩马剑向上一挑，斩断长矛，而后他持剑向前横扫。
沙！剑锋划开对面汉军的肚皮，红的白的一并流淌出来。侍卫将插在肩头上的半截长矛狠狠拔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在他的前方以及左右，一下子又刺过来数支长矛和数支长戟。
他发出啊的一声咆哮，全力挥出手中的斩马剑，咔咔咔，三支长矛和一杆长戟，被他的斩马剑斩断，不过还有是两支长矛、三支长戟狠狠刺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肚子都通穿了好几处。
侍卫刚刚站立起来的身形，又跪坐到地上。
鲜血顺着他腰腹的血窟窿，汩汩流淌出来，将地面染红一大片，直到死，他的尸体都是跪坐在地，双手还死死握着斩马剑，没有倒下。
这只是战斗中的一角而已。王捷和他周围的二十多名侍卫，被汉军逼得龟缩到一处箭垛前。
王捷纵身跳到箭垛上，向下挥舞长刀，将刺过来的长戟长矛纷纷砍断。
“王捷！现在你还要再继续打下去吗？”这时候，城下突然传来喊喝之声。
王捷转回头，向城下看去，只见一名穿着黑色便装的青年，正背着手，站于城下，在他的四周，全都是头顶红缨，银盔银甲的侍卫。
他喘了一口粗气，问道：“你是何人？”
“刘秀！”这名玄衣青年，正是刘秀。他扬头看着站于箭垛上的王捷，说道：“王捷，戎丘已破，你再抵抗下去，业已于事无补，只在徒增两军伤亡罢了。”
听闻城下的玄衣青年就是刘秀，王捷充血的眼睛闪现出光火，他凝声说道：“刘秀，我王捷断然不会投降！只恨我无能，未能取下你这竖子小儿的首级！”
刘秀眯了眯眼睛，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我汉军将士听命，生擒王捷，不要伤他性命！”
西凉名将，已经折损了一个杨广，刘秀不想再折损一个王捷。
王捷听了刘秀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城头上，己方的将士已然所剩无几，目光所及，全都是汉兵汉将，人头攒动，分不清个数。
他心里明镜似的，戎丘是真的守不住了，己方所剩之将士，已再无一战之力，想到这里，王捷心中一阵悲凉。
当年，他们这些弟兄，追随大王，于凉州南征北战，打下凉州根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征伐沙场，同生共死，那是何等之痛快！
而今天，自己却要丧命在戎丘小城……想到这里，王捷不由得潸然泪下，也罢！自己可以和春卿（杨广），在九泉相见，于九泉之下，把酒言欢。
想到这里，王捷抡起手中的长刀，手掌一松，长刀脱手而飞，在空中打着旋，飞向城下。
“陛下小心——”龙渊等人正要拉着刘秀往后退，后者摆了摆手，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咔嚓！由空中落下的长刀，就钉在刘秀面前的地上，与他的距离，连两米都不到。
站于箭垛上的王捷，回手抽出陪下佩剑，横在自己的脖颈前，他冲着城下的刘秀大声喊喝道：“汉军攻打戎丘，伤亡不下万余，我王捷来替他们偿命！刘秀，倘若你心中还尚存善念，就放过我戎丘将士，给他们一条活路！”
刘秀抬起手来，说道：“王……”
他话音才刚出口，王捷将手中剑横着一抹，就听沙的一声，剑锋割开他的喉咙，一道血箭喷射出来。高空当中，仿佛绽放出一团鲜红的花朵。
王捷的身子，从箭垛上，直挺挺的摔了下去。噗通一声，坠落到城下。
此情此景，城外的汉军将士，也都为之动容。许多将士，看着王捷的尸体，都是自发的拱手施礼，以示敬意。
杨广战死的时候，刘秀的心里就毫无兴奋之感，现在王捷自尽而死，刘秀心里更感悲凉。
这就是一场汉人与汉人自相残杀的战争，打来打去，死的都是汉人，最后折损的都是铁骨铮铮的大汉名将。
刘秀走到王捷的尸体近前，看了好一会，他缓缓蹲下身形，同时把背后的披风解下来，盖在王捷的尸体上。
而后，他迈步向城门走去，此时，城门已然被汉军打开，刘秀通过城门，走进城内，迈步向城头上走去。
王捷死了，但他麾下的陇军将士们非但没有放弃战斗，反而作战更加凶猛。人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追随将军，共赴黄泉。
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未受伤的陇军将士，都豁出了性命和汉军厮杀，有些人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在地上爬着，还一手拿着剑，玩命的往汉军的脚上、腿上劈砍。
王捷身边的那二十几名侍卫，更是一心想战死，去追随自己的大将军。一名侍卫双手握着斩马剑，冲入汉军人群，向四周猛砍猛劈。
周围的汉军兵卒也不与他硬碰硬，纷纷向后退让。这名侍卫如同发了疯似的，披头散发，嘶吼着，持剑继续向汉军人群冲去。
他刚到汉军人群近前，突然，前方的人群向左右分开，刘秀从人群当中快步走了出来。
侍卫想都没想，一剑向刘秀劈砍过去。刘秀没躲也没挡，只是下面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胸口上。
对方是出剑在前，刘秀出脚在后，但刘秀的脚却先一步点在他的胸口上。
侍卫闷哼一声，身子倒飞出去。摔出两米多远，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刘秀从一旁的汉军肋下抽出一把佩剑，然后提着剑，向那名侍卫走去。
见状，其余的侍卫们纷纷上前，被刘秀踹到的侍卫从地上爬起，拦住同伴，怒吼道：“让我来！”
说着话，他深吸口气，持剑向刘秀而去，斩马剑再次挥出，狠狠斩向刘秀的脖颈。
刘秀只随手向外一挥剑，当啷，斩马剑弹开，而后他回手一剑，狠狠拍打在侍卫的头顶上。
嘭！
就这一下，让侍卫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冒出一大团的金星。
斩马剑落地，侍卫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这还多亏刘秀是用剑面拍打，而不是用剑刃劈砍，不然，他还焉有命在？
刘秀不给他缓口气的机会，下面又是一脚，将侍卫踢翻在地，而后他走上前去，抡起手中的佩剑，噼里啪啦这顿抽打。
每一剑，他都是用剑面抽在侍卫的身上，把侍卫打得抱着脑袋，满地翻滚，连连惨叫。
一连抽打了十多剑，刘秀才算停手，他把手中剑狠狠摔在地上，说道：“同为汉人，自相残杀，手足相残，时至今日，已经战死了多少人？可你等还嫌不够，还想要死多少人？”
听闻刘秀的话，那些红着眼睛，想要上前相助的侍卫们，纷纷停下脚步，满脸悲切地低垂着头。
被打得满头满身都是血的侍卫，也在地上停止了翻滚，他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面向城外，呜呜大哭。
刘秀喘息了两口气，猛然抬起手来，指着对面的众侍卫，怒声质问道：“你等之祖上，有多少是受汉家历代先帝之感召，迁徙边疆，抵御蛮夷，守卫大汉疆土？你等今日之所为，能否对得起自己之祖上，能否对得起自家之先人？”
众侍卫，以及附近残存的陇军将士，听闻刘秀的质问，有些人头垂得更低，有些人则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刘秀长叹一声，幽幽说道：“不打了，都不要再打了，回家去吧，凉州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杨广和王捷的相继陨落，让刘秀心里越发的厌烦战争，现在，他是真的不想再打了，真的不想再看到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敌我双方混在一起的城头上，渐渐停止了打斗，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扔掉自己手中的武器。
接下来，陇军将士纷纷丢掉武器，跪在地上，缴械投降。
都说做了天子之后，心会变得越来越硬，可刘秀并不是这样，他的心反而在变得越来越软。
没有称帝之前，刘秀也杀过俘虏，因为那时候，俘虏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但称帝之后，刘秀便没有再这么做过，因为对他来说，俘虏也同样是他的子民。他，乃大汉之天子。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又陨名将
戎丘被汉军攻陷，主将王捷自尽身亡，这对岌岌可危的西城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连日来，隗嚣的日子可太苦了，接连不断的遭受沉重打击。
先是折损杨广和金丹，接着又折损王捷，他身边最为善战的两名将帅相继陨落，使得隗嚣身边，已再无能独当一面之将领。
西城城内，人心惶惶，都以为汉军接下来定是要大举进攻西城，可实际上，汉军的大举进攻却迟迟没来，来的只是小股军队的佯攻和骚扰。
之所以会这样，并非汉军不想打西城，而是汉军内部发生了意外状况，祭遵病危。
这些天，祭遵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祭遵自己没当回事，刘秀以及吴汉、岑彭等人，也都没当回事，都以为祭遵只是受了风寒，休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像他们这些经常在外征战的将领，小病小灾的早已如同家常便饭，没人会特别在意这些。
结果，祭遵这次得的可不是小病，刚开始没在意，当病情全面爆发之后，再想在意也晚了，人当时就不行了。
刘秀刚刚攻下戎丘不久，听说祭遵在营内病危的消息，他急匆匆地赶回汉军大营。
进到祭遵的寝帐，看到他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周围站着好几名医官，姜诗云也在其中，刘秀急声问道：“第孙的病情如何？”
众医官面面相觑，纷纷垂首说道：“微臣无能！”
刘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姜诗云，沉声问道：“姜小姐，你说，第孙的病情如何？”
姜诗云看眼刘秀，也低下了头，小声说道：“祭将军已……已病入膏肓。”后面的话，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刘秀急声问道：“你们都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报上来，我即便掘地三尺，也会找到！”
众医官再次相互看了看，谁都没有再说话。见状，刘秀的心是一沉再沉，禁不住提高音量，问道：“你们倒是说话啊！”
没人说话，众医官的头，垂得一个比一个低，人们只是默默地屈膝跪地。
刘秀还要说话，这时候，躺在床榻上的祭遵，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刘秀，微微抬了抬手，颤声说道：“陛下……”
听闻话音，刘秀身子一震，快步走到床榻前，跪坐下来，握住祭遵的手，强颜笑道：“第孙，我在这里！你不用着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祭遵慢慢摇了摇头。跟着刘秀一同回营的吴汉等人，纷纷上前，说道：“第孙，你要听陛下的，陛下说能治好你，就一定有办法！”
“我的病情，我最清楚。”祭遵向吴汉等人环视了一眼，嘴角勾了勾，而后，他的目光落在刘秀脸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仁善，未杀，戎丘降军，微臣，心中甚安……”
刘秀点点头，拍了拍祭遵的手背，说道：“此战，这次征伐隗嚣，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不该再死人了。”
祭遵说道：“陛下，我军粮草，所剩不多，此战，已不宜再打，当，当及时撤军才是，稳妥。”
刘秀握紧了祭遵的手，没有说话。
祭遵继续说道：“隗嚣，时日无多，即便陛下撤军，他也活不了多久，隗嚣死后，其后继者，无论威望，还是所得之忠心，皆，皆不如隗嚣，等到那时，陛下再出兵凉州，兵不血刃，大业可成。”
听闻祭遵的这番话，刘秀再忍不住，眼泪滴落下来，哒哒的滴在床榻上。他哽咽着说道：“第孙，你要好好休息，别再想这些了，你，就是累病的啊！”
祭遵气息越发微弱，他喃喃说道：“臣，于颍川，追随陛下，已有十载，臣最大之心愿，就是助陛下，光复汉室，振兴汉业，是臣，愚钝无能，陛下大业未成，臣，却要先走，愧对陛下，知遇之恩，愧对陛下，对臣之厚望……”
说到这里，祭遵眼泪簌簌流淌下来。刘秀更是哭出声来，站于后面的吴汉、岑彭、耿弇、铫期、来歙诸将，皆是泣不成声。
“陛下，离开洛阳，在外征战，已近两年，朝廷，不能没有天子，否则，必生大乱，陛下，撤兵吧，现在，该撤兵了……”
祭遵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握住刘秀的手，也无力地松开。
“第孙！第孙？第孙……”无论刘秀如何呼唤，祭遵都已睁不开眼睛。
吴汉等人见状，纷纷跪在地上，呜呜地大哭起来。
在刘秀麾下，祭遵并不是最耀眼的那颗将星，但他却是兢兢业业做事的人。
他于颍川追随的刘秀，后来刘秀被刘玄软禁，他并不在刘秀身边，但刘秀被刘玄派到河北巡视后，一声召唤，祭遵便抛家舍业，追随刘秀而去。
在河北，祭遵跟随刘秀，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打王郎，平义军，剿灭地方军阀，立下赫赫战功，乃刘秀建立洛阳帝业的肱股大臣之一。
清名闻于海内，廉白著于当世。祭遵虽然没有看到刘秀成就大业的那一天，但他的名字和生平，却有记录在青史当中，他的画像，也被挂于洛阳皇宫的云台。
祭遵的病故，对刘秀是个不小的打击，让刘秀深感痛心。对于接下来的西城之战，刘秀已不想再打下去。
对于这一点，吴汉倒是和刘秀的意见相反。
吴汉认为，杨广、王捷已死，隗嚣身边，再无有能力之大将，另外，戎丘已被己方攻占，西城已彻底变成一座孤城，眼下正是己方一举攻克西城的大好机会。
这个时候让吴汉撤兵，吴汉无法接受，确切的说，整个军中的将士们都无法接受。
讨伐隗嚣，已打了接近两年，第一次汉阳之战，以己方的大败而告终。
己方等了那么长的时间，又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好不容易等到第二次汉阳之战，而且还是己方全面占优的情况下，又怎能主动撤军？
吴汉的心情，刘秀能理解，军中将士的心情，刘秀也能理解，可他实在是不愿意再打了。
其实正如祭遵临终前所言，隗嚣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等到隗嚣死后，己方再攻打凉州，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这两日，刘秀和吴汉等人一直在讨论己方到底要不要撤兵的事宜。
还没等刘秀等人商议出个结果，王元从成都回到了汉阳。
王元去成都，主要的目的是找公孙述借兵的，可公孙述连根毛都没借给他，王元是空手回到的凉州。
到了凉州之后，他也听说了西城的战况，得知杨广和王捷相继阵亡的消息，王元亦是悲痛不已。
他在凉州的武都、陇西，东拼西凑的五千来人，然后带上这五千来人，前来增援西城。
西城城外，可是驻扎着十多万的汉军，王元只带五千人过来，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而王元自己，也的确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要说隗嚣麾下，对他最为忠心耿耿的，其实还是要属王元。王元对隗嚣的忠心程度，恐怕都要胜过杨广和王捷。
说来也巧，当王元带着五千兵马赶到西城附近的时候，刘秀和吴汉等大将都在营中商议到底要不要撤兵的事。
留在城外，佯攻袭扰西城的，是一名汉军的偏将，带着一万来人，正在西城的外面干吆喝呢！
王元意识到己方的机会来了，他率领五千陇军，突然从西城的西南方杀了过来。
西城外的汉军偏将，见到西南方来了一支陇军兵马，大为吃惊，急忙指挥兵卒，欲列阵迎战。
汉军刚刚排好战阵，以王元为首的陇军就到了近前。
王元一马当先，边往前跑，边不断的大声吆喝道：“百万蜀军已到，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我乃王元！百万蜀军已到，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汉军偏将还真知道王元去蜀地，找公孙述借兵的事，但至于王元到底有没有借到兵马，他可就不清楚了。
听闻王元大喊大叫的说，借来百万蜀军，汉军偏将大惊失色，麾下的一万将士也被吓得大乱。
也就趁着汉军混乱之机，王元率五千陇军，突破了汉军方阵，一口气，跑进了西城。
王元进到西城后，片刻都未停歇，直接去见隗嚣。隗嚣现在都快绝望了，突然看到王元突破汉军，来到西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急切地问道：“惠孟，你……可是借来兵马了？”
王元摇头，说道：“大王，公孙述一兵一卒都为借给微臣！”
“那……那惠孟又是怎么进的城？”
“微臣是用诈，惊散了汉军！”王元急声说道：“大王，西城已不能再守，得赶快突围才是！”
“突围？”
“是！向城北突围！然后去冀城！”王元说道：“冀城有我军数万兵马，且有渭水做护城河，易守难攻，汉贼定然难以攻破！”
“这……”
“大王，不能再等了，现在汉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正是大王突围的好机会！”
赵秉突然轻飘飘地说出一句：“王将军进城进的蹊跷，现在又引诱大王出城，不知所为何意？”
他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十多万的汉军在城外，而王元只带着五千来人，就突破了汉军，成功进入城内，这也太诡异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汉军在故意放他入城，现在他又鼓动大王出城突围，谁知道这是不是他和汉军的合谋？
赵秉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是能要人命，是能置王元于死地的。但王元可不是郑兴、申屠刚那些文臣，会和赵秉做口舌之争。
听了赵秉的话，王元二话没说，直接抽出了佩剑，剑锋直抵赵秉的脖颈，冷声说道：“赵秉，你再敢污蔑本将一字试试？”
口才极佳的赵秉，不怕才华横溢的郑兴，不是敢于直谏的申屠刚，但他是真的怕王元。
此时被王元用剑顶着脖子，他都差点吓尿出来，身子哆嗦个不停，尖声叫道：“大王救臣，大王救微臣啊！”
隗嚣叹口气，有些不悦地说道：“惠孟，好好说话，动刀动剑，这是作甚！”
王元不服任何人，只服隗嚣。隗嚣一句话，他立刻收剑，向隗嚣拱手施礼，说道：“是臣太急了，在大王面前失了礼数，还望大王见谅。”
不等隗嚣说话，王元又立刻接着说道：“大王，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关头，真的不能再等了，大王，快跟臣走，去冀城避难！眼下也只有冀城才能挡得住汉军！”
隗嚣闭上眼睛，思前想后，过了半晌，他说道：“也罢！孤随惠孟，去冀城！”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返回洛阳
隗嚣最终还是听从了王元的建议，带上家人以及麾下的将士，由西城的北城门出城，一路向北逃窜，直奔冀城而去。
由于隗嚣走的太过匆忙，不仅很多的金银珠宝都丢在西城，就连他麾下的不少大臣都没来得及带走。
当然，这些留在西城的大臣，有些是确实没跟上隗嚣，而有些则是故意留下来不想走的，其中便包括郑兴和申屠刚二人。
隗嚣弃城而逃的消息，很快也传回到汉军大营，听闻消息，吴汉一拍大腿，急声说道：“糟了！”
拿下西城，并不是汉军的主要目的，汉军的真正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隗嚣，现在隗嚣跑了，那还了得？
吴汉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绝不能放隗嚣逃走，微臣愿领兵追击隗嚣！”
刘秀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子颜，你即刻率领我军主力前往！”
“微臣遵命！”吴汉躬身领命，而后转身快步走出中军帐。
隗嚣是从北城跑的，汉军要想追上他们，得先绕城而过，这势必要耽误不少的时间。吴汉先派出己方的骑兵，让骑兵先行一步，尽量拖住隗嚣。
只要能拖延一个时辰，他便可率领主力大军赶上来。
三千汉骑兵作为先头部队，直奔西城北方追去。
等汉骑兵绕过西城，向北追出十余里地时，正好碰上了负责断后的王元部。
王元部共有五千多兵马，看起来兵力是不少，但这五千兵马是王元在武都、陇西两个郡东拼西凑来的地方军，之间没有配合的默契，战斗力也谈不上有多强悍。
以王元为首的五千兵马，敌阵上三千汉骑兵，从战斗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悬念。
汉骑兵展开骑兵冲锋，正面进攻陇军方阵，结果只一轮冲锋，汉骑兵便把陇军的阵型冲得大乱，将士们透阵而过。
接着，骑兵调转回头，又对混乱不堪的陇军方阵展开反向冲锋。骑兵冲阵，只往返几个来回，便把陇军阵型冲散成一盘散沙，接下来的战斗，更是一边倒。
王元趁乱，带上自己的心腹部下，骑马向北方败逃。
虽说五千陇军被汉骑兵杀得大败，但他们也的确拖住了汉骑兵对隗嚣的追击。
当吴汉率领主力大军赶到这里的时候，战斗已然结束，五千陇军，伤亡千余，余下的人，全部缴械投降，做了汉骑兵的俘虏。
见到这番情景，吴汉勃然大怒，他让骑兵去拖住隗嚣，现在俘获这么多的陇军俘虏作甚？
他命令骑兵，继续追击隗嚣。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拖延，汉骑兵业已追不上隗嚣，隗嚣及其家眷，成功逃到了渭水河畔旁的冀城。
之后，吴汉率领汉军主力，兵抵冀城，下令全军攻城。
正如王元所说，冀城的城防比西城更加坚固，最最主要的是，隗嚣麾下的大将，现在几乎都集中在冀城，像行巡、王孟、周宗等等。
这些大将，都是因为打了败仗，被隗嚣‘发配’到冀城的。
他们倒也知耻而后勇，到了冀城之后，全力加固城防，城内囤积了大量的滚木、礌石、火油、箭矢等城防武器，严阵以待。
汉军的进攻，效果并不理想，首先，冀城防御完善，并有护城河辅佐，易守难攻，其次，汉军来得匆忙，军中缺少大型的攻城武器，在进攻冀城时，无法对冀城城防构成太大的压力。
在吴汉领兵大举进攻冀城的同时，刘秀率部进入西城。刘秀刚进到西城，向城内还没走出多远，迎面走来一群人，看其穿着，全都是隗嚣麾下的大臣。
汉军将士蜂拥而上，将这群大臣团团围住。众大臣见状，吓得哆哆嗦嗦，两腿发软，纷纷跪伏在地，脑袋顶在地上，不敢抬起。其中只有两人立而不跪。
刘秀看向这两人，都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器宇不凡。他走上前去，问道：“你们是？”
立而不跪的那两人，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草民郑兴（申屠刚），拜见陛下！”
呦！原来这两人就是郑兴和申屠刚，刘秀眼眸一闪，跨前两步，拱手说道：“原来是郑先生、申屠先生，失敬、失敬！”说着话，刘秀躬身回了一礼。
郑兴和申屠刚悄悄对视一眼，在心里暗暗点头，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反贼、罪人，陛下见到自己，非但不计前嫌，反而还以礼相待，可见陛下心胸之宽广。
“陛下折煞草民！”说着话，郑兴和申屠刚双双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跨步上前，弯下腰身，伸手相搀，说道：“两位快快请起！郑先生、申屠先生都是举世闻名的士大夫，秀虽不才，亦是仰慕已久！”
郑兴和申屠刚都是大学究，学术大家，以国士相称，毫不为过。
打仗，是要靠军中将领，但治国，还得靠这些学术大家。仗，不可能永远打下去，但国家，得永远治理下去，现在刘秀最需要的人才，就是这些善于治国的名士。
郑兴说道：“陛下礼贤下士，乃国家社稷之幸，更是黎民百姓之幸！兴于隗嚣麾下任职，有罪于天下，有罪与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说着话，他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一旁的申屠刚也同样跪地叩首，说道：“请陛下降罪！”
刘秀一笑，将他二人再次扶起，说道：“两位先生能留在西城，足以证明，先生有弃暗投明之心，只要两位先生以后能尽心匡扶汉室，非但无罪，反而有大功！”
郑兴和申屠刚连犹豫都没犹豫，异口同声道：“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刘秀闻言大喜，哈哈大笑，说道：“有两位先生相助，汉家如虎添翼！”
对于郑兴和申屠刚，刘秀是非常器重的，当即封郑兴为太中大夫，封申屠刚为御使。
至于其它那些隗嚣麾下的大臣，刘秀也是留用的留用，放走的放走，没有滥杀一人。他对大臣们如此，对俘虏的陇军，乃至城中的百姓，也是如此。
刘秀在西城并没有久留，第二天，他传书吴汉，说明自己已准备先行回往洛阳。刘秀之所以急着要走，主要是祭遵的尸体已不能再拖了，得尽快送回到洛阳才行。
即便尸体已经做了防腐措施，但放置的时间太久，还是会慢慢腐烂。
西城被破的第三天，以刘秀为首的两万汉军，离开西城，一路东去，回往洛阳。
大军路过长安的时候，刘秀接上了花非烟。
他本打算带着辛零露一同回洛阳，但辛零露没有同意，这段时间，她在未央宫住得很舒服，也很喜欢这里，不打算再走。
刘秀倒也没有强求，便把辛零露留了下来，当然，大花、二毛和黑毛，也一并留在了未央宫。
不日，刘秀终于回到洛阳。
此次西征隗嚣，刘秀离开洛阳接近两年之久，只不过打了这么久的仗，战事还是没有完全结束。
但第二次的汉阳之战，汉军对隗嚣势力已经造成致命性的打击，让隗嚣势力元气大伤，再想恢复当年的鼎盛，已然没有可能。
刘秀回到洛阳不久，便动身去了河南城。
河南城位于洛阳的旁边，祭遵的家就在河南城内，祭遵也要被安葬在那里。刘秀带着满朝的大臣，去往河南城赴丧。
祭遵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女子无法继承爵位，刘秀便让祭遵的弟弟祭午，继承祭遵颖阳侯的爵位。
到了祭遵的丧礼上，不仅满朝的大臣都穿上白色的丧服，就连刘秀，也同样是身穿白衣丧服。
天子为病故的大臣穿丧，这在当时，虽然不是很常见，但也没有多罕见。
汉代时期，天子和大臣的关系是相互尊重的，这和满清时期完全不一样。
在满清时，大臣是奴才，而且只有得宠的大臣，才配做皇帝的奴才，其它的大臣，连奴才都不如。
在丧礼现场，刘秀扶棺大哭。
丧礼之后，刘秀又亲自主持太牢之礼，祭祀祭遵。由天子亲自主持太牢之礼祭祀，汉代大臣能获此殊荣者，在祭遵之前，只有霍光一人。
太牢之礼可比祭家自办的丧礼大得多，后宫的皇后郭圣通、贵人阴丽华都有前来参加。大长秋陈志、谒者张昆等人，忙前跑后的亲自处理祭祀的一切事宜。
祭祀后，刘秀返回洛阳，等到祭遵下葬的那一天，刘秀又再次来到河南，以最高规格的军礼送葬祭遵。
装载棺椁的车子都是特制的，车轮被刷上红色的油漆。前面有军甲武士在前开道，两旁有如林的骑兵护棺，后面有军甲武士殿后。
送葬队伍先在河南城内绕行，然后出城，环城绕行。
下葬时，刘秀又亲临现场，把将军印绶以及侯爵印绶，一一摆放在棺木上，并谥封祭遵为成侯。
葬礼结束之后，刘秀亲自召见了祭遵的夫人及其女儿。
祭遵的夫人五十出头，膝下有三个女儿，长女、次女皆已出嫁，只有小女闺阁待嫁。
看到祭夫人和三个女儿都哭得眼眶通红，刘秀悲从心来，眼圈又再次湿红起来。
“妾拜见陛下！”祭夫人和三女一同下跪施礼。
刘秀急忙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说道：“祭夫人快快请起！”
“谢陛下！”
“祭夫人有什么困难，现在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祭夫人处理好。”刘秀正色说道。
祭夫人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刘秀，说道：“陛下，这是君子留给妾的遗书。”
刘秀接过来，低头细看，这是祭遵留给家人的遗书，里面并没有多交代什么，只着重说，现在国家百废待兴，国库空虚，他身为汉家臣子，应体谅陛下和朝廷，在他的葬礼上，可一切从简，丧礼之后，也不要再去麻烦天子和朝廷。
看到祭遵的这封遗书，刘秀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再次哭出声来。刘秀一哭，周围的大臣们，不管是有眼泪的还是没眼泪的，都做出一副抹眼泪的样子。
祭夫人和祭家的三位小姐都哭得很是伤心。还是祭夫人颤声劝说道：“陛下节哀，陛下保重身体！”
过了好一会，刘秀才抹了抹眼泪，把祭遵的遗书小心翼翼地叠好，交换给祭夫人，哽咽着说道：“我与第孙，君臣十载，亏欠第孙甚多。”
祭遵跟随刘秀这么多年，其实也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大多时间都是在军中征战，天南地北的四处打仗。
一想到祭遵就是因为日积月累的劳累而病故，刘秀便心如刀绞。他说道：“我可在洛阳置办一间大宅子，祭夫人可搬到洛阳去住。”
祭夫人摇摇头，说道：“妾多谢陛下！妾住在河南，早已习惯，不想要搬走。”见刘秀露出失望之色，祭夫人说道：“小女蔓婉，闺阁待嫁，若是陛下能为小女选一门亲事，君子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刘秀下意识地看向祭遵的小女祭蔓婉，小姑娘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的确已到了适合出嫁的年纪。她相貌倒是集合了祭遵和祭夫人的优点，美貌过人，万里挑一。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洞察圣意
刘秀向祭夫人点点头，说道：“祭夫人放心，令媛之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祭夫人福身施礼，说道：“有陛下的这句话，妾就放心了。”
刘秀离开河南城，返回洛阳。在回去的路上，刘秀和郭圣通、阴丽华同乘一车。
一年多不见，刘秀对自己的皇后、贵人也甚是想念。他看看分坐在两边的郭圣通和阴丽华，说道：“这次到河南，也没怎么休息，梓童和丽华都辛苦了。”
郭圣通和阴丽华嫣然一笑，说道：“陛下言重了，其实，我们姐妹也都愿意出宫走一走。”
刘秀感觉她二人的关系似乎亲近了许多，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似乎自己不在洛阳，她二人之间的隔阂反而减少了。
他干咳了一声，说道：“祭夫人的小女蔓婉，还未许配人家，祭夫人的意思是，让我做媒，梓童和丽华可有合适之人选？”
光是为了祭遵的身后事，刘秀就连续来到河南两次，一次是前来奔丧，一次是参加葬礼，可见刘秀对祭遵的看重。
那么祭遵小女儿的许配，一定得选一位出身高贵的青年才俊才行。
可问题是，祭遵毕竟已经过世，而且没有儿子，爵位被弟弟继承了过去，只剩下孤儿寡母，祭家的地位一定是大不如前。
真有出身高贵，品行出众的青年才俊，人家也未必还能看得上祭家。
郭圣通和阴丽华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往下接话。
刘秀琢磨了一番，喃喃自语道：“大司空的弟弟宋嵩，现任河南太守，位高权重，且为人正直，为官清廉，还以孝道名扬于世，我觉得宋嵩就很不错嘛！”
郭圣通和阴丽华闻言，皆是欲言又止。
宋嵩可是朝中最显赫的青年才俊之一，哥哥宋弘，贵为大司空，位列三公，他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太守，而且他这个太守，还是河南郡的太守（洛阳位于河南郡境内），地位比寻常太守还要高一截。
这么一个黄金单身汉，京城里，不知有多少的名门千金在惦记着呢，将祭蔓婉许配给宋嵩，不说宋嵩本人会不会同意，单单是宋弘那一关也过不去啊！
阴丽华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和宋家不熟，也没什么往来。
但郭圣通不然，宋弘可是太子太傅，是她儿子的老师，宋家的强与弱，也直接关系到刘强的太子地位是否稳固。
郭圣通小声说道：“陛下，宋太守年纪已过三十，虽未婚配，但……和祭小姐，不太合适。”
宋嵩已经三十出头，而祭蔓婉才十六、七岁，差着十多岁的年纪呢！
刘秀一笑，挥手说道：“年龄不是问题，只要两情相悦，又有何不可？”
“可是……”
“好了，这件事，改日我找大司空聊一聊，只要大司空同意了，我想，这门婚事也就十之八九了。”刘秀乐呵呵地说道。
在郭圣通看来，祭蔓婉配不上宋嵩，她这个祭遵遗孀，也无法带给宋家任何的助力。
而在刘秀的心目当中，祭蔓婉配宋嵩，那是绰绰有余，如果这门婚事真成了，那也是宋嵩高攀了祭蔓婉。
郭圣通说道：“陛下，祭将军毕竟已经过世，祭家没有子嗣继承爵位，家道必然中落，祭小姐她……”
“梓童的意思是，蔓婉配不上宋嵩？”刘秀扬起眉毛。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郭圣通急忙解释。
刘秀摆了摆手，打断她后面的话，说道：“嗯，我知道了。”
郭圣通感觉出刘秀不太高兴，她低垂下头，用眼角余光求助地看向阴丽华。
后者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臣妾想，皇后的意思不是觉得祭小姐配不上宋太守，而是担心，宋太守本人，已有心仪之女子。”
郭圣通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丽华，等回京之后，你给祭夫人写封书信，邀祭夫人和蔓婉来京城做客，到时，梓童和丽华亲自接待。”
郭圣通和阴丽华对视一眼，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是！陛下！”
这日，邓禹和贾复来到西宫，他俩倒不是来找阴丽华的，而是来探望刘阳的。
刘阳已快满五岁，拜在邓禹门下，认邓禹为师。邓禹对刘阳可是上了心的，不仅倾囊相授，而且还拉上贾复，传授刘阳武艺。刘阳也没让这两位师父失望，虽然年纪小，但聪明伶俐，悟性也高，不仅一教就会，而且还能举一反三。
当初邓禹来到贾复帮忙的时候，贾复还觉得随便教教就好，但看到刘阳学得快，他也提起了心气，对刘阳的教导变得越发严苛。
今日，刘阳没来上课，只有内侍前来报信，说是四皇子病了，邓禹和贾复都挺紧张，特意来到西宫探望。
听说邓禹和贾复来了，阴丽华走出正殿相迎。邓禹和贾复拱手施礼，说道：“贵人！”
阴丽华笑问道：“仲华、君文是来探望阳儿的吧？”
邓禹和贾复一同点头，说道：“听说四皇子突染风寒，臣等前来探望。”
阴丽华带着他二人走到偏殿的内室。此时刘阳正躺在床榻上，脑门上还放着一块湿手巾。听闻开门声，他扭头一看，不仅母亲来了，而且两位师父也都来了。
刘阳一把扯掉脑门上的手巾，从床榻上爬起，说道：“右将军师父！左将军师父！”
邓禹和贾复一同向刘阳施礼，说道：“四皇子！”
“两位师父快请坐！”说着话，刘阳准备下床。不得不说，邓禹这位老师，把刘阳教导得很好。
身为皇子，而且还是刘秀十分宠爱的皇子，身子没有一丝一毫的骄纵之气，反而谦逊谨慎，重视礼数，待人平和，毫无高高在上的傲慢。
要知道，此时的刘阳还只是个不满五周岁的小孩子。
邓禹快步上前，把刘阳按住，说道：“四皇子快躺下休息。”
“徒儿还没有拜见两位师父呢。”刘阳小脸通红地说道。
邓禹和贾复都被逗乐了。阴丽华柔声说道：“师父让你躺下，难道，师父的话，阳儿也不听了吗？”
刘阳闻言，这才躺回到床上。邓禹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有点热，接着又为刘阳把了把脉，感觉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邓禹的医术谈不上有多高明，但也属入门级的了，一般小病，他都能诊断和医治。
在刘阳这里又坐了一会，叮嘱他好好休息，邓禹和贾复这才起身离开。阴丽华请他二人到正殿喝茶，邓禹和贾复也不好拒绝，便跟着阴丽华去到正殿。
无意中邓禹看到桌案上有笔墨以及未写完的书信，他随口问道：“贵人是在给家里写信？”
阴丽华一笑，摇头说道：“是给祭夫人写信。”
雪莹、红笺、李秀娥端送上来茶水，邓禹道了一声谢，而后笑问道：“贵人为何要给祭夫人写信？”
贵人不是刚跟着陛下去过河南，和祭夫人离别也没两天啊，难道是她二人一见如故，只分别几日，便有书信往来了？
阴丽华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让我写信，邀请祭夫人和祭小姐前来洛阳做客。”
贾复闻言，耸了耸肩，觉得这事也挺正常，他拿起茶杯，吱溜吱溜地喝着茶。邓禹倒是心头一动，好奇地问道：“陛下为何突然邀请祭夫人和祭小姐到洛阳？”
阴丽华随即把从河南回来时，刘秀和她、郭圣通之间的对话，向邓禹转述了一遍。
邓禹听后，眼珠转了转，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点点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笃定地说道：“陛下……这是要给祭小姐镀金啊！”
“啊？”阴丽华不由得一怔，颇感诧异地看着邓禹。
邓禹说道：“陛下对我们这些臣子，和对其它那些臣子，不一样！我们这些臣子，当初都是誓死追随陛下，跟随陛下南征北战的心腹，也是陛下心目当中真正的开国功臣。对于我们这些臣子，就不存在人走茶凉这一说。第孙是过世了，但陛下绝不会祭家家道中落，更不会让祭家倒下，陛下也不会让祭家被人瞧不起。”
说到这里，邓禹轻轻叹口气，说道：“陛下仁善，又念旧情，真乃我等人臣之福啊！”
这是邓禹的心里话，同样是开国皇帝，陛下可比他那位高祖强多了。贾复在旁大点其头，十分认同邓禹的这番话。
沉默片刻，邓禹眼睛突的一亮，向阴丽华那边凑了凑，低声说道：“贵人，等祭夫人和祭小姐到了洛阳，贵人可邀她二人住在西宫，贵人还可与祭小姐义结金兰，成为义姐妹，并向陛下建议，册封祭小姐为郡主。”
阴丽华一脸的惊讶，茫然地看着邓禹。贾复也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邓禹，说道：“仲华，你这是……”
“这是陛下想要的。”邓禹说道：“祭小姐若因贵人而被册封为郡主，与宋嵩顺利结亲，以后，宋嵩这一脉，都将成为贵人的心腹，这对四皇子而言，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邓禹这话，让阴丽华身子一震，紧张地说道：“阳儿……阳儿又何必去找助力？”
“四皇子若想再进一步，就必须得有助力！”邓禹正色说道。
阴丽华脸色顿变，再进一步？阳儿已经是皇子，若再进一步，那就是太子！阴丽华急声说道：“仲华，我并不无让阳儿夺嫡之心！”
邓禹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贵人想不想、让不让的事，而是为了自保，将来必须要去做的事！”
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皇后心胸狭隘，并无容人之量，现有陛下在，贵人和四皇子尚且能安然无恙，可若是陛下不在了呢，等到那一天，还有谁能庇护贵人和四皇子？身在皇家，若不能进，连自保都是奢望啊。”
阴丽华呆呆地看着邓禹，久久回不过来神。邓禹小声说道：“贵人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四皇子考虑啊！”
邓禹费劲心力，苦心栽培出来的弟子，可不是想他只做个皇子，他是要让自己的徒儿将来能继承大统，做天子的！
贾复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其实，皇后之位，本就是该是贵人的，只是贵人不争，白白让给了郭皇后。”
说到这里，贾复还深深看了阴丽华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恨其不强，怒其不争的意味。
像邓禹、贾复这些大臣，好早以前就追随刘秀了，他们与阴丽华的关系也最熟。
当年刘玄害死刘縯，迫害刘秀，在所有人都离刘秀而去的时候，是阴丽华顶着巨大的压力，嫁给刘秀，帮着刘秀渡过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时期。
他们这些大臣，嘴上虽然没说过什么，但心中都有牢记，对阴丽华充满了感激之情，所以，他们也都是打心眼里倾向于阴丽华，倾向于刘阳的。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婉言拒绝
贾复清了清喉咙，对邓禹说道：“仲华，让陛下册封祭小姐为郡主，有些过了，能册封为县主，就已是天大之恩惠。”
顾名思义，县主就是一县之主，郡主是一郡之主。
侯的封地，是一个县或者几个县，王的封地才是一个郡或者几个郡，让陛下册封祭蔓婉为郡主，在贾复看来，确实是太过了。
邓禹揉了揉下巴，仔细想了想，笑了出来，说道：“是有些过了，不过，也得看情况。”稍顿，他问道：“君然，你说，大司空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贾复沉默片刻，摇摇头，说道：“以前或许会，但现在，应该不会了。”
宋弘做大司空，已有好几年了，心气越来越高。如果祭遵还活着，宋弘虽说也看不上眼，但凭借天子对祭遵的宠信，只要天子开了口，他还是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但问题是，现在祭遵已经过世，人已经不在了，而且爵位还没传到祭遵这一脉，以宋弘的心高气傲，他恐怕不会接受这门亲事。
见贾复一个劲的摇头，邓禹微微一笑，对阴丽华说道：“贵人，如果大司空同意了这门亲事，贵人可向陛下建议，册封祭小姐为县主；倘若大司空未同意这门亲事，贵人便可向陛下建议，册封祭小姐为郡主。无妨！”
阴丽华暗叹口气，看来仲华是打定了主意，要为阳儿找助力，要推阳儿夺嫡。阴丽华的性情向来不喜好争抢，对于皇位也是如此。
不过邓禹有句话惊出阴丽华一身的冷汗，在皇家，不是你不去争不去抢，最后就能落得个好下场，因为出身的关系，皇子活着的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阴丽华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邓禹、贾复心向自己，心向阳儿，这份情，她铭记于心。
她向邓禹和贾复欠了欠身，说道：“两位将军所言，丽华都有牢记，丽华会按照仲华的叮嘱去做。”
闻言，邓禹喜形于色，忍不住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他最怕的不是刘阳不争气，他也有信心能把刘阳教导成一代明君。
他最怕的是阴丽华拖后腿，阻挡刘阳的帝王之路，阴贵人能自己想通，能按照他的提议去做，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们正说着话，红笺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到了阴丽华近前，小声说道：“贵人，陛下驾到。”
听闻这话，阴丽华和邓禹、贾复齐齐站起身形，他们刚起身，刘秀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人各自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向三人摆了摆手，说道：“都平身吧！”
等邓禹、贾复直起身形，刘秀看了看桌上的茶杯，说道：“仲华、君文，你们闲来无事，能找丽华喝茶，却不肯去找我吃酒？”
邓禹和贾复相识而笑，前者说道：“陛下，四皇子病了，微臣和君文特来探望。”
刘阳身体有恙，刘秀也听说了，他转头看向阴丽华，问道：“丽华，阳儿的病情如何？”
阴丽华柔声说道：“陛下放心，阳儿只是偶染风寒，并无大碍。”
“找太医看过了？”
“是的，陛下！”
刘秀点点头，悬起来的心也总算是落了下去。祭遵的病故，让刘秀深感天有不测风云，即便只是小病小灾，也不能疏忽。
他走到桌案前，拉着阴丽华坐下，看到桌案上写到一半的书信，拿了起来，大致看了一遍，而后将书信放下，轻叹一声，说道：“第孙走得突然，还未留下子嗣，对第孙，我亏欠颇多啊！”
邓禹正色说道：“第孙以及臣等，深受陛下圣恩，纵然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刘秀沉默片刻，说道：“第孙之小女蔓婉，已过及笄之年，可还未曾婚配，我以为，河南太守宋嵩是不错之人选，仲华、君文以为如何？”
邓禹乐呵呵地笑道：“陛下，微臣以为，陛下心思通透，眼光独到，钦点之婚配，乃天作之合！”
“哈哈！”刘秀仰面大笑，抬手指了指邓禹，说道：“仲华什么时候也会迎合圣意了？”
邓禹正色说道：“这是微臣肺腑之言。”
刘秀眨了眨眼睛，说道：“嗯！我以为这门婚事，堪称门当户对。”
翌日，刘秀上了早朝，这是刘秀回到洛阳以来第一次的早朝。早朝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一直开到中午，还未散朝。
刘秀让内侍准备了一些粥，分发给朝堂大臣，众人是边吃粥边继续议事。
他放下粥碗，说道：“此次，我领兵讨伐隗嚣，先后两次进军汉阳，第一次是败在轻敌，第二次，虽战果累累，屡次重创陇军，但却未能击杀隗嚣，让隗嚣成功逃到了冀城，现，我军将士围困冀城，但粮草已然不足。”说到这里，他看向宋弘，问道：“司空，朝中能不能再抽调些粮草？”
宋弘跨步出列，连连摇头，说道：“陛下，南征军正在和公孙述打仗，需要钱粮，西征军正在和羌人打仗，也需要钱粮，朝廷实在是没有多余之钱粮运送到汉阳冀城。”
刘秀眉头紧锁，说道：“如果不能把粮草及时运送到冀城，我军十多万将士，将面临无粮可吃之困境。”
宋弘向刘秀躬了躬身形，小声说道：“陛下，微臣已经尽力了。”
他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刘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转头对张昆说道：“拟旨，令大司马，择日退兵！”
打仗不能没有粮食，一旦粮草短缺，那对一支军队而言，绝对是致命的。
现代人可能无法理解，那是因为没挨过饿。饥饿能让人变得疯狂，能让人退化成野兽，能让人做出任何事，包括人吃人。
散朝之后，刘秀特意留下大司徒伏湛、大司空宋弘、右将军邓禹、左将军贾复这些心腹大臣。刘秀带着四人，一同去到清凉殿。
君臣几人落座之后，张昆和洛幽端送上来茶水。
因为是在私下的场合，刘秀的坐姿也很随意，他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弯着，胳膊肘拄在膝盖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他说道：“只要能假以时日，我军攻破冀城，生擒隗嚣，并非难事！”
汉阳之战打到现在，双方都是在咬牙硬挺着，汉军这边缺粮，隗嚣那边又何尝不缺粮，双方的粮草都已快要用尽，现在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他向宋弘伸出两根手指头，说道：“仲子（宋弘字仲子），两个月，只要你能凑出两个月的粮草，送到汉阳，我军必破冀城！”
宋弘认真想了想，摇头苦笑，说道：“陛下，微臣……别说两个月的粮草，即便是一个月的粮草，微臣现在都凑不出来啊！”
刘秀凝视宋弘片刻，轻轻叹口气。这真是没办法，即便明知道己方大军再坚持两个月，就能把隗嚣熬得扛不住，但宋弘这边拿不出粮食，这谁都没辙。
他转头看向伏湛，问了一番这段时间的政务。伏湛回答的支支吾吾，对于洛阳政务的了解程度，还不如尚书令侯霸，这让刘秀颇有些不满。
见刘秀目光黯下来，邓禹干咳了一声，向刘秀使个眼色，后者见状，深吸口气，隐忍未发。
他的目光又落到宋弘身上，嘴角扬起，面带笑意地说道：“有件事，我要与仲子商议。”
宋弘连忙欠身，问道：“陛下有何事？”
刘秀说道：“仲子身为太子太傅，这段时间，又要处理政务，又要教导太子，辛苦了。”
宋弘正色说道：“这是微臣应尽之责。”
刘秀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令弟宋嵩，可有许配亲事？”
宋弘一怔，这好端端的，陛下怎么把话题说到自己的弟弟身上了。他摇头说道：“应该是……还没有吧！”
刘秀抚掌而笑，说道：“那正好，我这倒是有一合适之人选，可配宋太守。”
宋弘下意识地问道：“陛下所说的合适人选是？”
“祭家的三小姐，祭蔓婉。”刘秀乐呵呵地看着宋弘，问道：“仲子以为如何啊？”
宋弘愣了片刻才算回过神来，原来陛下是要给自己的弟弟许配亲事，而许配的对象，是祭遵的遗孤，三女蔓婉。宋弘暗叹口气，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陛下哪里都好，但就是热衷给人许配亲事。以前陛下要把湖阳长公主许配给自己，现在又要把祭遵的遗孤许配给自己的弟弟，这真是令人头疼。
还没等宋弘说话，刘秀开始了老王卖瓜。
他笑吟吟地说道：“蔓婉乃忠烈之后，年轻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远近闻名之才女，宋太守和蔓婉，实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倘若祭蔓婉真有陛下说的这么好，那陛下为何不收她入宫呢！当然了，这话宋弘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口。
他向刘秀欠了欠身，正色说道：“陛下，宋嵩之婚配，微臣做不了主。”
刘秀摆摆手，说道：“令尊已故，你长兄为父，仲子是宋太守的大哥，宋太守之婚事，仲子是可以敲定的嘛！”
宋弘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对于婚配之事，微臣与宋嵩早有过商定，婚配之事，以他自己的心意为主，微臣不加以干涉。”
刘秀又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可是人精中的人精，宋弘对于宋嵩和祭蔓婉之间的婚事推三阻四，显然是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
说白了，第孙不在之后，他这位堂堂的大司空，已经看不上祭家了。
没想到，还真让圣通说着了，德行出众，以刚正不阿闻名于世的宋弘，现在也犯了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刘秀心里十分不痛快，但脸上没有丝毫的表露，随便打了个哈哈，便不再提及此事。刘秀不提，宋弘更不会把话题主动往这件事上引，此事似乎就算是过去了。
又说会话，刘秀打了个呵欠，伏湛、宋弘见状，起身告辞。刘秀也没有挽留，等他二人走后，邓禹和贾复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双双跪坐下来。
刘秀问道：“仲华，大司徒是怎么回事？为何许多政务，他都不甚了解？”
大司徒，相当于丞相，乃处理政务之首，对政务不了解，这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可笑。
邓禹向刘秀点点头，又笑了笑，说道：“陛下，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一，伏司徒年事已高，心力有限，许多事情，伏司徒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其二，朝中的许多事务，都在尚书台处理了，伏司徒不太愿插手尚书台的事务。”
听完邓禹的解释，刘秀沉默片刻，了然地点下头，幽幽说道：“没错，伏公的年纪的确太大了，以前，倒是我疏忽了。”
贾复看眼邓禹，得！仲华一句话，大司徒这个头衔，伏湛算是要戴到头了。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出言告诫
别看邓禹被刘秀从大司徒降职到了右将军，但邓禹和刘秀之间的情感，是其他大臣远远比不过的，刘秀麾下的万户侯并不多，邓禹是第一个。
刘秀沉吟片刻，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问道：“仲华，你认为何人能接替伏公？”
贾复勾了勾嘴角，果然，陛下有了更换大司徒之心。
邓禹认真思考了一番，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以为，侯尚书可接任大司徒。”
侯尚书就是侯霸。侯霸目前担任尚书令之职，是尚书台的总负责人。
刘秀最亲信的三大机构，尚书台、云台以及司隶校尉，尚书台其实就相当于内阁。
别看尚书令和麾下官员的俸禄都不高，但却是处理朝廷政务的核心机构，朝廷的很多事务，已经不需要拿到朝堂上去商议，在尚书台就直接处理了。
侯霸作为尚书台的一把手，自然是刘秀欣赏和亲信的大臣，邓禹推荐侯霸接任大司徒之职，其一是，他也认同侯霸的能力，其二，也是在投其所好。
刘秀听闻邓禹的推荐，眼睛顿是一亮，笑道：“君房（侯霸字君房）无论才干还是德行，皆十分出众，而且，形象好，气度佳，就是为人严肃了一些，不过正适合做大司徒。”
王莽还活着的时候，侯霸就因为德行出众，被推荐为县令，后来做到了太守，于兵荒马乱当中，守住本郡的太平，从中也能看出他的才干。
另外，刘秀这个人，向来很重视外表，当初他会重用祭遵，很大程度上也是看重了祭遵的外表。
细数刘秀麾下的大臣，像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岑彭等等，外表都是一个比一个出众，侯霸亦属其中之一，相貌堂堂，仪表过人，看上去就很有精神。
时隔三天，祭夫人收到阴丽华的书信，带上祭蔓婉，来到洛阳。刘秀在皇宫里亲自接见了她母女二人，并且安排两母女，暂住西宫。
作为西宫之主的阴丽华，十分热情地接待了祭夫人和祭蔓婉。对于阴丽华的热情招待，祭夫人和祭蔓婉都是受宠若惊，心里对阴丽华也很是感激。
阴丽华对祭蔓婉的印象很好，她在洛阳所接触的女子，都是洛阳权贵家的夫人或小姐，多数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些骄纵之气。
即便她们在阴丽华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但对下面的宫女和内侍，还是会流露出傲慢之气。
祭蔓婉则不然，一是祭遵确实教女有方，其二，河南毕竟不是洛阳，没有那么多的权贵，也没有洛阳权贵阶层那么重的乌烟瘴气，小姑娘显得很成熟，也很懂事。
再加上邓禹对阴丽华的提醒，她和祭蔓婉的接触要更多一些，相处得也很融洽。
这天，河南太守宋嵩奉旨到洛阳面圣，向天子讲述河南郡的军政事务。
听宋嵩对河南郡的大事小情如数家珍，刘秀十分满意，等二人的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河南郡乃都城所在，至关重要，河南郡稳定，都城便稳定，河南郡若是生乱，洛阳必定大乱，对朝廷危害甚大啊。”
宋嵩面色一正，说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恪尽职守，确保河南太平无事。”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宋太守颇具乃兄之风范，朕很放心。”
对宋嵩这个人，刘秀也是很喜欢的。
首先他十分合刘秀的眼缘，宋弘的形象就极好，不然刘黄也不会对宋弘一见钟情，作为宋弘的亲弟弟，宋嵩的形象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其次，宋嵩把河南郡确实治理得很好，加上他自身的运气不错，任职河南太守期间，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富足，这在很大程度上也大大稳定了洛阳的物价。
刘秀乐呵呵地说道：“今晚，朕于皇宫设宴，到时，宋太守也来参加吧！”
宋嵩闻言，又惊又喜，急忙向刘秀躬身谢恩。河南太守的身份虽然不同寻常，但终究也还是太守，能参加天子在皇宫的设宴，这简直是天大的恩惠。
别过刘秀，宋嵩美滋滋的出了皇宫，刚走出皇宫大门，就看到兄长宋弘在外面等着自己。他喜笑颜开地快步上前，拱手说道：“大哥！”
“嗯！”宋弘只点点头，应了一声，而后拉着宋嵩的衣袖，说道：“随我上车说话！”
宋嵩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大哥在紧张什么。坐进车内，宋嵩好奇地问道：“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宋弘问道：“陛下召见你，都和你说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对我讲一遍！”
宋嵩一笑，说道：“陛下有夸奖我，说我在河南做得很好。”
“就这些？”宋弘扬起眉毛问道。
宋嵩忙又说道：“对了，陛下还说，今晚会在皇宫设宴，邀我前去参加。”
说到这里，宋嵩一脸的笑容，说道：“能得到陛下相邀，参加陛下的宴会，我这还是第一次啊！”
“不许去！”宋嵩正在兴头上，乐得嘴巴合不拢，宋弘突然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啊？”宋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天子亲自邀请，要自己参加皇宫宴会，大哥竟然让自己不去？
宋弘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你可知陛下为何邀请你入宫赴宴？”
宋嵩呆呆地摇摇头，问道：“为什么？”
宋弘说道：“陛下是打算向你提亲！”
“提……提提亲？”
“你可知陛下是为人提亲？”“谁？”“祭家的三小姐，祭蔓婉。”
“啊？”宋嵩更是一脸的惊讶。河南城虽然也有一些朝廷的权贵，但数量并不多，其中的祭家，可算是顶级的权贵了。
对于祭家这位还未出嫁的三小姐祭蔓婉，宋嵩也有所耳闻的，但没见过面，也不敢去肖想。祭遵那可是天子近臣，不是他宋嵩能高攀得起的。
现在听大哥说，天子打算替祭蔓婉向自己提亲，宋嵩的脸色顿是红晕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哥……大哥别和我说笑，祭小姐又……又怎会看得上我？”
看他这副模样，宋弘气得差点翻白眼，他正色说道：“祭将军若是还活着，这门亲事，倒也不错，但现在祭将军已经病故，祭小姐只是一孤女，她能对你的仕途有何帮助？”
宋嵩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宋家人成亲，什么时候还要看对方门第，要看对方的家世，还要看对方能否提供助力了？
他喃喃说道：“大哥，大哥曾经都曾对陛下说过，糟糠之妻不下堂啊！”
当年宋弘义正言辞的拒绝天子的提亲，在民间早已被传为一段佳话。
宋弘正色说道：“正因为糟糠之妻不下堂，所以选妻更需慎重，阿嵩，你要记住，你选的夫人，可不仅仅关系到你自己，更关系到整个宋家。现在，祭蔓婉就是一孤女，你和她，不合适。”
“大哥……”
“好了，不要再说了。陛下的宴请，你推辞不了，可以去，但这门亲事，你无论如何也不同答应，如果陛下真在宴席上提起，你就说，已有心仪之女子。”
“可是大哥，我没有……”
“现在有了！侯府的四小姐，已过及笄之年，我听说，侯府的四小姐对你也非常中意，这门亲事若成，对我宋家，大有帮助。”宋弘说的侯府，是指侯霸的府邸。
侯霸是尚书令，掌管尚书台，尚书台可是朝堂之外的小朝廷，在朝堂上，侯霸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绝对是手握实权的人，甚至比他这位大司空更有实权。
如果宋家和侯家能顺利结亲联姻，那么宋家在朝堂上的地位绝对能提升一大截，甚至都具备与邓禹、贾复、吴汉、耿弇、岑彭、冯异、盖延等陛下心腹之臣分庭抗礼的底气。
宋嵩闻言，低垂下头，一声没吭。以前，宋嵩是很尊敬宋弘的，而这次相见，他觉得大哥变了，变得功利，变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他了。
宋弘看眼低头不语的宋嵩，意味深长地说道：“阿嵩，伴君如伴虎，为人臣者，就如同走在悬崖边缘，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个粉身碎骨。为兄现在的做法，你或许还不能理解，等到以后，你早晚会明白为兄的苦心。”
宋嵩低着头，小声说道：“大哥，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刘秀于皇宫内设宴，受邀而来的，基本都是朝中众臣，像伏湛、宋弘、邓禹、贾复、寇恂、朱浮等等。
现在，寇恂已经不再做颍川太守，而是被刘秀调回到洛阳，任职执金吾，至于前任的执金吾朱浮，现任太仆之职。
太仆和执金吾一样，属九卿之一。太仆是负责天子车辆和马匹的官员，另外还有一个职责，就是负责官府的养马、畜牧事务。
看起来太仆这个官职好像不太重要，其实不然。
在古代，马匹乃国之利器。以武威、陇西、汉阳、安定、北地、上郡、西河这七个郡来说，养马最鼎盛的时期，多达三十万匹，这也是西凉铁骑马匹的主要来源，这些都归太仆管，除此之外，还有幽州突骑的马匹等等。
另外，祭祀用的牛羊，也归太仆负责。
所以，太仆可不是闲职、小官，而是直接关系到国家的骑兵，关系到国家军队的强弱。
汉骑兵是汉军重要的组成部分，汉帝国之所以能威震四方，八方来朝，汉骑兵功不可没。汉代骑兵也是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能把游牧民族的彪悍和汉人阵法相融合的军队。
此次前来赴宴的大臣，都不是一个人来的，皆带着家眷。只不过人数不多，没有再分前宫、后宫两场宴席，而是都坐在同一座大殿内用膳。
虽说是同在一间大殿，但也是男女分开坐的，男子坐在刘秀的右手边，女子则坐在刘秀的左手边。
论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男孩女孩到了七岁，就不能睡在同一张席子上，吃饭的时候也得分开坐。
在场的这些大臣，都是身居要职，宋嵩只能坐在最末尾。由于事先宋弘提醒过他，他有暗暗观察对面的女眷，想从中找出祭蔓婉。
不过他以前没见过祭蔓婉，对面的女眷们打扮的五光十色、花枝招展，宋嵩一时间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大汉战歌
酒宴的气氛很好，刘秀的兴致也很高，与大臣们频频对饮。见旁人都有向刘秀敬酒，伏湛也拿起酒杯，向刘秀敬了敬，说道：“微臣敬陛下！”
刘秀一笑，拿起酒杯，说道：“伏公的酒，我干了，不过伏公年事已高，不宜饮酒太多，少喝一点即可！”说着话，刘秀拿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伏湛听了刘秀的话，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双手擎着酒杯说道：“微臣谢陛下体谅！”说着话，老头子还是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
这时候，女眷当中，一名年轻的女子站起身形，向刘秀福身施了一礼，说道：“陛下！”
刘秀向女子看过去，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很是白净，圆圆脸还带些婴儿肥，圆圆的大眼睛，琼鼻小巧，很是可爱。
这名少女，刘秀认识，名叫侯芷佩，是侯霸的四小姐，也是侯家的嫡小姐之一。刘秀对侯霸是非常宠信的，对侯霸的家眷，也是另眼相看。
见是侯芷佩起身，他笑问道：“芷佩有何事？”
侯芷佩笑盈盈地说道：“陛下在汉阳征战那么久，一定很辛苦，今日陛下设宴，芷佩想为陛下献上一舞。”
刘秀闻言，仰面大笑，转头对大臣中的侯霸笑道：“君房，你家的这四丫头倒是聪明伶俐得很啊！”
侯霸向刘秀欠了欠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女不知天高地厚，还请陛下海涵。”
刘秀摆摆手，笑吟吟地看向侯芷佩，说道：“既然芷佩想献舞助兴，那就好好的跳，跳得好了，我重重有赏。”
“多谢陛下！”侯芷佩美滋滋地再次向刘秀福身施礼，而后走到下面的乐师近前，小声低语了几句。
很快，乐师奏乐，侯芷佩落落大方的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汉人尚舞，无论男女，都喜欢跳舞，只不过女子的舞蹈偏柔美，男子的舞蹈偏刚猛。别看侯芷佩的小脸胖乎乎的，身材倒是很纤细匀称，舞技也确实出众。
小姑娘仿佛化身成花蝴蝶，时而旋转，时而跳跃，把在场的众人都看得如痴如醉，就连刘秀也时不时地抚掌喝彩。
对于小女儿的献舞，侯霸本是不以为然的，不过等侯芷佩跳起舞来，侯霸才猛然发现，自己对小女儿的了解太少，他从不知道，芷佩的舞技竟然如此了得。
等一舞终了，侯芷佩停了下来，白皙的小脸挂着两抹红晕，向刘秀福身施礼，娇滴滴地说道：“小女子在陛下面前献丑了！”
刘秀大笑，赞道：“芷佩不愧是侯府的千金，多才多艺。”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张昆，说道：“赏。”
张昆应了一声，拿起一只托盘，走到侯芷佩近前，里面装着的是一套女子用的饰品，包括发钗、步摇、耳珰、项链、玉饰等。
每一样都很精美，出自于能工巧匠之手，尤其是发钗、步摇、耳珰、项链等饰品，都是金制的，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美轮美奂。
在宫外，即便花再多的钱也未必能买得到这些珍贵饰品。
看到陛下给出的这份赏赐，在场的许多女眷都不自觉地露出惊叹和羡慕之色。
侯霸暗暗咧嘴，就这一套首饰，估计比他一年的俸禄都多，他急忙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的赏赐太厚重了，小女承受不起！”
“哎！”刘秀摆了摆手，说道：“芷佩为我献舞，我给芷佩赏赐，理所应当，君房不必多言。”
说着话，他又乐呵呵地看向侯芷佩，问道：“这些赏赐，芷佩可还喜欢？”
侯芷佩回过神来，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芷……芷佩谢陛下隆恩！”
刘秀哈哈大笑，摆手说道：“好了，回坐席休息吧！”
“谢陛下！”侯芷佩没想到，自己只是讨巧的献了一舞，竟然会得到陛下如此之重的赏赐。小姑娘整个人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走起路来感觉脚下都是软绵绵的。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陛下表面上赏赐的是侯芷佩，实际上赏赐的是侯霸。
陛下不在洛阳期间，是尚书阁担起了处理朝政的重任，而尚书阁又确实很争气，把朝中的大小事务都处理得很好。
作为尚书令的侯霸，自然是功不可没，陛下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当众重赏侯芷佩，算是给足了侯霸面子。
宋弘的千金宋幽兰，看着侯芷佩得到的赏赐，眼红不已。
她向侯芷佩那边凑了凑，小声说道：“芷佩，你运气可真好，得了陛下这么多的赏赐，这些首饰，恐怕整座京城的首饰店都没有卖的。”
侯芷佩闻言，小脸更是兴奋得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冲着宋幽兰一个劲的点头傻笑。
由于侯芷佩刚刚献完舞，宋幽兰不好重复，她起身，向刘秀福身施礼，提出要抚琴献上一曲。
刘秀也乐呵呵地点头同意了。宋弘的大才子，宋弘的千金，琴棋书画自然都不在话下。
宋幽兰的琴技很好，弹奏出的曲子，让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但也仅此而已。
她弹奏出的琴音，缺少情感，就好像是一台精妙的机器，十分精准的按照音律把整首琴谱弹完了，很完美，但刘秀却喜欢不起来。
等宋幽兰一曲终了，刘秀也只是礼貌性的称赞了几句，并没有给任何的赏赐。
宋幽兰的心里十分不舒服，她自认自己的弹奏不次于侯芷佩的舞蹈，凭什么侯芷佩能得到陛下的重赏，而自己却连一金一银的赏赐都未得到？
她心里不平，目光一转，突然看到了女眷当中的祭蔓婉。
她心思转了转，缓缓开口说道：“陛下，幽兰听说，蔓婉小姐才华横溢，琴技过人，幽兰斗胆，向陛下推荐蔓婉小姐抚琴一曲。”
听闻她的话，刘秀和对面的大臣们同是一怔。表面上看，宋幽兰的这个提议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很正常，人们也的确听说过祭家的三小姐很有才华。
可是，若往深了想，便会发现，宋幽兰这是在给祭蔓婉出了一个大难题。
祭蔓婉若是抚琴，她该弹奏什么样的曲子呢？弹奏符合宴会气氛的欢快曲子？
她父亲可刚刚病故，下葬没有几天，大庭广众之下，她演奏欢快的曲子，在重视孝道的汉代，她非得被人活活骂死不可。
演奏曲风悲凉的曲子？这里可是皇宫，陛下和大臣们都在兴头上，兴致正高着呢，这个时候她若是演奏悲凉曲风的曲子，合适吗？
所以说，宋幽兰这个时候提议让祭蔓婉抚琴一曲，无论她选什么样曲风的曲子，都是错，都会落人口实。
在场的大臣们，哪有傻的，都是人精，人们看向宋幽兰的眼神都露出怪异之色。这位宋家的千金可真不简单啊，也不知道祭遵的遗孤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宋弘脸色难看，放于双腿上的手掌，慢慢握紧成拳头。
他是不希望自家的弟弟和祭蔓婉成亲，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家的闺女会蠢到，当众找祭蔓婉的麻烦，想让祭蔓婉当众下不来台。
这不是自己触霉头，成心惹陛下不高兴吗？
刘秀听了宋幽兰的话，眼眸闪了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喃喃说道：“宋小姐推荐蔓婉演奏一曲……”
他正琢磨着，怎样能把宋幽兰的请求推掉，这时候，祭蔓婉站起身形，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臣女愿为陛下弹奏一曲！”
刘秀看向祭蔓婉，在场的众人也都齐刷刷地向祭蔓婉看去，包括宋嵩在内。
看到祭蔓婉的一瞬间，宋嵩的目光就收不回来了。
小姑娘长得很娇小，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此时此刻，她的腰板却挺得笔直，让人感觉这小小的身板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无论多大的压力，也压不弯它。
很少有女子能给宋嵩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他不由得一时间看呆了。
刘秀与祭蔓婉对视片刻，柔声说道：“蔓婉，令尊刚刚过世，你心情悲痛，还是不要弹奏了。”
祭蔓婉垂首说道：“陛下，臣女也想借此机会，弹奏一曲，慰藉家父的在天之灵。”
宋幽兰闻言，眼中闪现过一抹笑意，好嘛，这个祭蔓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竟然想在皇宫，想在陛下、群臣面前演奏哀乐。
即便陛下再爱屋及乌，也不会任由她胡来，这回，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帮她向自己的小叔提亲了吧！
宋幽兰的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兴致勃勃地看向祭蔓婉，想看看她到底要演奏哪一曲哀乐。
刘秀也注意到宋幽兰脸上浮现的幸灾乐祸，对宋弘家的这位千金，越发的不喜，连带着，他也有些迁怒宋弘。
你是怎么教导女儿的？这就是你堂堂大司空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
祭蔓婉从女眷当中走出来，有内侍搬过来一把琴，她在琴后翩翩坐下，双手扶于琴弦上，抬头环视了一周。
陛下和阴贵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关心和紧张，这让她深感窝心，至于其它人看她的眼神，什么样的都有。
有担心的，有看热闹的，有事不关己的，有幸灾乐祸的，不过有一人看她的眼神太过于灼热，让她想忽视都难，宋嵩。
她的目光与宋嵩对视的瞬间，后者身子一震，下示意地低下头，并向她欠了欠身。祭蔓婉嫣然一笑，先是试了试琴音，而后，她认真的扶起琴来。
琴音一起，刘秀脸上的关心和紧张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松口气，紧接着，又露出浓烈的欣赏之色。
邓禹等大臣听闻琴音之后，先是一怔，而后，许多大臣看向祭蔓婉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吃惊，带着诧异，还有带着敬佩。
祭蔓婉弹奏的琴曲，有些大臣可能不太熟悉，但刘秀、邓禹、贾复等长年征战沙场的人，都太熟了，那正是大汉的军歌。
弹琴之间，祭蔓婉幽幽吟唱起来：“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这首汉军军歌，太能引起刘秀、邓禹等人的共鸣了，刘秀禁不住站起身形，迈步下走御座，来到众乐师近前，接过两只鼓槌，击鼓和音。
他大声唱吟：“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邓禹、贾复亦是拿起筷子，击打酒杯和音，跟着刘秀一同吟唱军歌。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天子暗示
军歌没有悲伤还是喜庆之分。刘秀乃马上皇帝，开国皇帝，长年征战于沙场，对军歌十分有共鸣，于刘秀面前弹奏军歌，谁都挑不出毛病。
祭遵是军中将领，且死于军中，亡于征战，弹奏军歌，又的确是对祭遵最好的吊念。
宋幽兰给祭蔓婉抛出个难题，不仅被祭蔓婉十分巧妙的化解了，而且还大大赢得了刘秀和朝中大臣们赞赏，可以说，宋幽兰的刁难，反过来是给祭蔓婉做了嫁衣。
等祭蔓婉一曲终了，刘秀将两只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大声说道：“大汉英烈，永世长存，护我汉室，万世千秋！”
在场的大臣们神情激动的齐齐站起身形，异口同声道：“大汉英烈，永世长存，护我汉室，万世千秋——”
汉室，并没有千秋万世，但汉人，却千百年来一直延续了下来，且是世界上人数最多的民族。
祭蔓婉弹奏出一曲军歌，可谓是大放异彩，邓禹也是两眼放光，暗暗点头，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头脑机敏，随机应变，遇事果决。
他转头看向阴丽华，向她递了个眼色。
阴丽华有注意到邓禹的暗示，她向刘秀一笑，说道：“陛下，这两天，蔓婉住在西宫，臣妾与蔓婉一见如故，陛下，臣妾有一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恩准！”
刘秀正在兴头上，笑道：“丽华有何事，但说无妨。”
阴丽华含笑说道：“陛下，臣妾想与蔓婉结为异性姐妹！”
她此话一出，大殿里立刻寂静下来。
无论是大臣还是女眷，皆一脸震惊地看着阴丽华。阴丽华这位贵人，平时里一直都很低调，这次突然提出要与祭蔓婉结为异性姐妹，着实出人预料。
祭蔓婉又惊又喜，呆呆地看着阴丽华，一时间回不过来神，还是祭夫人反应快，低声提醒道：“蔓婉，还不快谢过贵人！”
“臣女……臣女谢贵人……”向阴丽华福身施礼的时候，祭蔓婉的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状态。
刘秀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既然丽华和蔓婉一见如故，结为异性姐妹，甚好！”
阴丽华向祭蔓婉招了招手，等她走到近前，阴丽华主动拉着祭蔓婉的手，笑道：“蔓婉现在已是臣妾的义妹，那……陛下可不能亏待了臣妾的义妹！”
刘秀仰面而笑，问道：“丽华想让我给蔓婉什么赏赐？”
阴丽华认真地想了想，说道：“陛下应册封蔓婉……”
她说到一半，停顿住，似在思考。刘秀试探性地问道：“县主？”
阴丽华摇摇头，小声说道：“陛下，县主是不是……太小了些？”
刘秀笑问道：“那么，翁主？”翁主也就是郡主，通常情况下，只有王女才能受封为翁主。
阴丽华都没有给刘秀改口的机会，瞧瞧捏了捏祭蔓婉的小手，提醒道：“蔓婉，还不快谢过陛下！”
此时此刻的祭蔓婉，仍处于半呆滞状态，贵人认她为义妹，陛下还要册封她为翁主，这一切简直都太梦幻，像在做梦一样。
她如机器人似的，作用僵硬地向刘秀跪地施礼，颤声说道：“臣女多……多谢陛下隆恩！”
刘秀说出翁主二字，是发问，而不是肯定。阴丽华打蛇随棍上，借此机会就让祭蔓婉向刘秀谢恩了，这明显是帮着祭蔓婉强要翁主的头衔。
不过对于阴丽华的这个小聪明，刘秀倒是很喜欢，也很受用。
他代祭蔓婉向宋弘提亲，而宋弘倒好，一口回绝，这不就是因为第孙过世，宋弘现在已看不上祭家了吗？
他册封祭蔓婉为翁主，他宋弘还看不上祭蔓婉吗？还看不上祭家吗？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孝德！蔓婉重孝，且淑慧闲德，配得上孝德二字，朕就册封蔓婉为孝德翁主吧！”
“谢陛下隆恩！”这回不用阴丽华提醒，祭蔓婉立刻向前叩首谢恩。
孝德翁主，这个头衔的前面并没有地名，也就是说，它没有实际的封地，只是个虚名，只有翁主的头衔。这和湖阳长公主刘黄、宁平长公主刘伯姬、舞阴长公主刘义王，是完全不同的，这些公主的头衔前面都带着地名，是有实实在在的封地，每年都可以吃封地食邑的。
当然了，祭蔓婉作为异姓人，能被册封为翁主，哪怕只有翁主头衔，那也是天大的殊荣了。
刘秀能册封祭蔓婉为翁主，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震惊过后，众人又齐齐向祭蔓婉道贺。
一个册封下来，祭蔓婉的身份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她只是祭遵的遗孤，只是平民，而现在，她可是翁主，如果以品级来算的话，翁主差不多是从一品。
在接下来的宴会中，刘秀对提亲之事，只字未提，等到散席的时候，刘秀走到伏湛近前，含笑说道：“伏公年事已高，回府之后，早些歇息，不可太过操劳。”
伏湛连连点头，说道：“微臣多谢陛下挂念。”
刘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伏湛出了皇宫，迎面刮来一股夜风，冷飕飕的，让老头子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阵冷风，让老头子酒醒了不少，脸色也顿是一变。
他坐上马车，只一会的工夫，便惊出一身的冷汗。
仔细回想，陛下在今晚的宴会中，不下三次说出‘伏公年事已高’这样的话，陛下这是在暗示自己，该告老还乡了？
伏湛一时间也摸不透刘秀心中的真实想法，不过他越想越觉得陛下一再提自己年事已高，不同寻常。回到司徒府，伏湛连忙令下人把自己的弟弟伏黯请来。
等伏黯到了司徒府，见到伏湛，后者把今日宴会上的事向伏黯讲述一遍。伏黯听后，皱了皱眉头，沉思未语。
伏湛凝重地说道：“陛下一再说为兄年事已高，为兄怀疑，陛下是不是有让为兄告老还乡之意。你在陛下身边任过职，对陛下也比较了解，你帮为兄分析一下！”
以伏黯对刘秀的了解，陛下可不是个啰嗦的人，陛下一再重复的话，一定是有深意的。看来，兄长猜测得没错，恐怕，陛下十之八九就是此意。
伏黯说道：“陛下越来越重用尚书台，司徒之职，越来越像个虚职，大哥，我以为，不做这个大司徒也挺好的！大哥年纪确实大了，身体大不如前，若能回家颐养天年，也是陛下体恤！”
伏湛闻言，低垂下头，一声没吭。见状，伏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可是舍不得大司徒这个官？”
“为兄不是舍不得大司徒这个官，为兄只是遗憾，没有在大司徒的职位上做出功绩啊！”伏湛忍不住轻轻叹口气。
伏黯想了想，说道：“兄长也不用担心，如果陛下真有让兄长告老还乡之意，会给出更加明确的暗示！”
伏湛笑了，苦笑，说道：“陛下重用尚书台，为何？说明在陛下的心目当中，侯尚书的能力，在为兄之上啊！”
同为王莽时的旧臣，侯霸在王莽时期任太守，伏湛在王莽时期任都尉，两人的级别都差不多，现在让伏湛承认他的能力不如侯霸，他是真的不太甘心，也不服气。
翌日早朝，刘秀拿出一封御使奏疏，说道：“我征讨隗嚣期间，朝廷祭祀时，司隶校尉，与河南太守，发生争执，导致祭祀被迫中途停止，可有此事？”
听闻刘秀的发问，司隶校尉鲍永、河南太守宋嵩，双双出列，向刘秀跪地叩首，说道：“微臣知罪！”
司隶校尉负责督查三辅（扶风、冯翊、长安）、河东、河南、河内、弘农七个郡，相当于州牧，算是河南太守的顶头上司。
但以俸禄来说，河南太守的俸禄是两千石，而司隶校尉的俸禄是比两千石，汉代没有品级，判定官大官小，全看俸禄，所以在级别上，宋嵩反而比鲍永高一级。
小官管大官，小官得大权，这是刘秀执政的重要手段之一。
一个司隶校尉，一个太守，在祭祀现场发生争执，事情可大可小，但无论大小，这都是一件挺丢人的事。跪在地上的鲍永和宋嵩，都是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刘秀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他二人，说道：“司隶校尉、河南尹，都是朝中众臣，竟然因为一点小事，在祭祀场合吵闹，导致祭祀进行不下去，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二人丢尽了！”
鲍永和宋嵩的老脸更红，齐声说道：“微臣知罪！”
刘秀问道：“现在，你二人的问题解决了？”
“是的，陛下，微臣和宋太守，只是……只是有一点小误会。”鲍永叩首说道。
“各罚奉半年，退下！”
“谢陛下隆恩！”鲍永和宋嵩双双叩首，而后站起身形，相互看了一眼，皆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席位。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伏湛，说道：“司徒。”
“微臣在！”伏湛急忙跨步出列。
刘秀问道：“司隶校尉与河南尹在祭祀上起争执，司徒知是不知？”
伏湛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说道：“微臣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报？”说着话，刘秀拿起御使奏疏，质问道：“倘若没有御使上报，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晓此事？”
伏湛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微臣治罪！”
鲍永和宋嵩在祭祀典礼上吵架，事情的确是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以说成是比天还大，往小了说，也可以说是芝麻大点的小事。
作为司隶校尉，鲍永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而宋嵩，则是大司空宋弘的亲弟弟，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去向陛下举报他二人，这在伏湛看来，既没有必要，也是让陛下为难。
现在陛下揪出此事质问他，伏湛可就犯有知情不报之责。刘秀说道：“司徒一并罚奉半年！退下吧！”
“微臣……微臣谢陛下隆恩！”伏湛颤巍巍地站起身形，退回到席位，就这么一会的工夫，他背后的衣服都快被汗水浸透。
以前伏湛也犯过过错，但陛下都没有责罚过他，而这次，只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陛下便对他罚奉半年，这其实就是伏黯所说的明确暗示了。
伏湛在心里哀叹一声，看来，自己是该告老还乡了，如果现在自己还装糊涂，不肯让位，那就太不上道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拒不相助
散朝之后，伏湛回到司徒府，开始着手写辞呈。辞呈还没写几个字，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是大司空宋弘求见。
伏湛亲自出府相迎，把宋弘请入正房的大堂。二人分宾主落座后，宋弘看了伏湛一眼，说道：“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来伏公的司徒府做客了。”
“是啊！自从陛下出征以来，你我都忙于政务，的确是好久没有坐下来说说话，聊聊天了。”伏湛叹息一声。
宋弘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说道：“陛下向来敬重伏公，而今日在朝堂上，陛下不仅斥责了伏公，还罚了伏公的半年俸禄，这是……”
伏湛苦笑，直截了当地说道：“是陛下希望我让贤。”
宋弘身子一震，诧异地看着伏湛，急声说道：“伏公，这话可不能乱说。”
伏湛直接把桌上写了不到一半的辞呈拿起，他抖了抖手中的竹简，说道：“我现在正在写辞呈。”
宋弘下意识地站起身形，走到桌案近前，跪坐下来，定睛细看，见伏湛手中拿着的还真是一份辞呈，他急声说道：“伏公，这……这是伏公多虑了吧？陛下，陛下应该并没有要罢伏公官的意思！”
伏湛淡然一笑，说道：“等到陛下下旨罢官，那就太难看了，也让陛下太为难了，与其如此，不如我主动提交辞呈，如此，既顺了陛下的心意，我的颜面也算保住了。”
“伏公，我觉得……”
伏湛向宋弘摆了摆手，说道：“陛下举办宴会那晚，对我连说了三次‘伏公年事已高’的话，难道，这样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今日朝堂，陛下又是斥责又是罚奉，意思岂不是更加明显？”
说到这里，他又向宋弘笑了笑，心照不宣地说道：“如果司空没有察觉到异样，今日也不会来我的府上，一探究竟吧？”
宋弘沉默了一会，苦笑道：“当初，陛下刚刚迁都到洛阳，亲自请来伏公坐镇，伏公对大汉之基业，立下过汗马功劳，我以为，陛下不会对伏公如此无情……”
伏湛面色一正，说道：“司空此言差矣！倘若陛下真对我无情，以我隐瞒不报之罪过，陛下完全可以罢免我的官职，而陛下只是罚奉半年，对我，已经是留了诸多的情面。”
说着话，伏湛提起茶壶，为宋弘到了一杯茶水，继续道：“何况，朝堂之上，又怎会讲情义？能者上，庸者下，乃天经地义！既然我已不称职，理应让位给贤能之士。”
看着伏湛没有写完的辞呈，宋弘突然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
他和伏湛，很多政见都相同，所以在朝堂上，他二人往往都站在同一边。现在伏湛要辞官，宋弘感觉自己以后在朝堂上，怕是要形单影只了。
伏湛别有深意地看眼宋弘，沉默片刻，幽幽说道：“陛下仁善，但绝不蠢笨，陛下之谋略，远胜你我。司空，我走之后，你……你处世需多加小心，行事需多加谨慎，要洁身自爱，如此，方能长久。”
他这番话，说得宋弘心头发酸。
他长叹一声，说道：“伏公，你我同殿称臣多年，相互之间，常有照拂，现在伏公要辞官，我这心里……”说到这，宋弘话音有些哽咽。
伏湛笑了笑，说道：“司空不必为我担心，无官一身轻，以我之高龄，早该回归故土，颐养天年，这是件好事嘛！”
宋弘和伏湛又说了一会话，起身告辞。
别过伏湛，他怀着低落的心情回到司空府。刚进门，便有一名仆从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递交给他一卷竹简，说道：“大人，这是汉阳来信。”
接过竹简，看了看包裹竹简的布囊，上书大司马汉。宋弘眼眸一闪，呦，竟然是吴汉给自己送来的书信。
他拿着竹简，边往大堂内走去，边问道：“送信的人呢？”
“回禀大人，信使已经走了。”
“嗯！”宋弘进入大堂，坐下，而后解开布囊，将里面的竹简抽出来，展开细看。这封书信，的确是吴汉亲笔所写，内容很简单，是向宋弘讨要五万石粮食。
看罢吴汉书信的内容，宋弘哼笑出声，喃喃说道：“吴汉好大的胃口，一张嘴就向我要五万石粮食。”
一石差不多有六十斤，五万石就是三百万斤。
这听起来好像很多，但要看是多少人吃。目前吴汉麾下有十多万大军，就算是十万人，一人每天需两斤粮食，一天下来，十万人所需的粮食就达二十万斤。
三百万斤的粮食，其实也只够这十万将士吃半个月的。
吴汉知道朝廷目前也缺粮，他没有向宋弘索要十万、二十万石的粮食，只要五万石粮食应急，已经是把军中所需的粮食压缩到最低程度了。
只不过这在宋弘看来，吴汉还是在狮子大开口。
目前洛阳粮仓里有没有粮食？当然是有的！只不过现在洛阳粮仓里的粮食都是常备粮，是为了预防天灾发生，应急用的。
这些应急用粮也不是不能拿出来使用，在特殊情况下，是可以用的。
至于何为特殊情况，这就需要大司空来做出定断了。
宋弘拿出常备粮给吴汉，自然有他的道理，宋弘不拿出常备粮给吴汉，也有他的道理，大司空主管粮食这一块，他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但就汉阳的战况而言，如果主帅是伏湛的话，宋弘没准就拿出常备粮，给汉军送过去了，但主帅是吴汉，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宋弘和吴汉的关系并不好，两人在朝堂上，时常有政见上的分歧，争得脸红脖子粗。
私下里，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劣。吴汉瞧不起宋弘这个儒生，宋弘也同样瞧不起吴汉这个武夫。
只不过他俩一个是大司马，一个是大司空，同是位列三公，明面上，两人也不好撕破脸。
宋弘收到吴汉的书信后，嗤之以鼻，立刻给吴汉写了一封书信回去，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明确地告诉吴汉，洛阳拿不出一粒粮食，至于军中将士的粮草问题，他建议吴汉就地解决。
言下之意，你吴汉当年打南阳邓奉的时候，不就发生过屠城抢掠的事吗，现在在凉州，你再干几次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宋弘的这封书信，语气很不客气，也不难想象，当吴汉收到这样的回书，要被气成什么样子。
皇宫，清凉殿。
刘秀召来祭蔓婉，笑问道：“蔓婉，这几日在皇宫住得可还习惯？”
祭蔓婉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回禀陛下，贵人待臣女很好，陛下和贵人的盛情，臣女没齿难忘。”
刘秀哈哈大笑，摆摆手，示意祭蔓婉平身，说道：“第孙在军中病故，令人痛心，蔓婉是第孙的遗孤，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稍顿，他问道：“蔓婉有十七了吧？”
“是的，陛下！”祭蔓婉面色微红，颔首说道。
“十七，也是到该出嫁的年纪了。”刘秀乐呵呵地问道：“蔓婉现在有没有心仪之才俊？”
祭蔓婉头垂得更低，小声说道：“臣女想为父亲守孝三年。”
刘秀眨眨眼睛，摇头说道：“那可不成！三年之后，蔓婉都二十了。”在当时，男子守孝很严苛，但对于女子守孝，要相对宽松一些。
见祭蔓婉有些难为情，刘秀嘴角勾起，问道：“蔓婉，你对宋太守印象如何？”
刘秀选来选去，还是觉得宋嵩不错。年纪是稍微大了一点，但却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而且人品也好，蔓婉若能嫁给宋嵩，刘秀会很放心。
“宋太守？”祭蔓婉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刘秀。
“就是河南尹宋嵩。”刘秀笑道。
祭蔓婉玉面绯红，垂首未语，见状，刘秀心里也就明白了，小姑娘对宋嵩还是有些意思的。
他哈哈大笑，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蔓婉也不用觉得难为情。”
祭蔓婉小声说道：“陛下，宋太守是名扬天下的青年才俊，臣女……臣女怕是配不上宋太守。”
刘秀脸色一沉，问道：“谁说的？蔓婉是大汉堂堂的翁主，又岂会配不上他宋嵩？”
“陛下……”
祭蔓婉还没说完话，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说道：“陛下，宋太守到！”
听闻这话，祭蔓婉惊讶地张了张嘴。刘秀一笑，向张昆点点头，说道：“请他进来。”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退出大殿，时间不长，宋嵩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祭蔓婉也在大殿内，他当即愣了一下，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先是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接着，他又向祭蔓婉施礼，说道：“孝德翁主！”
刘秀说道：“宋太守平身。”
“谢陛下。”宋嵩直起身形，不过眼角的余光却一个劲的向祭蔓婉那边飘。
宴会时，祭蔓婉穿是一身淡绿色的襦裙，而现在则是一身白色的襦裙，更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秀美之感。
刘秀那么精明的人，一看宋嵩的模样，便将他的心思猜出个大概。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说道：“宋太守！”
“陛下！”宋嵩回神，急忙躬身施礼。
刘秀说道：“宋太守可有心仪之女子？”
宋嵩下意识地看眼一旁的祭蔓婉，说道：“微臣……微臣还未曾有心仪之女子。”
刘秀扬了扬眉毛，说道：“我看未必吧，宋太守似乎没有说实话啊！”
在天子面前不说实话，那可是欺君之罪。宋嵩身子一震，连忙说道：“微臣……微臣……”
刘秀说道：“宋太守心仪之女子，应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
宋嵩和祭蔓婉同是一怔，后者玉面绯红，低垂下头，前者则吓得身子一哆嗦，急忙跪伏在地，急声说道：“陛下，微臣不敢对翁主有非分之想！”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挑拨是非
刘秀看看宋嵩，又瞧瞧祭蔓婉，笑问道：“我要是给你二人赐婚，你二人可愿意接受？”
宋嵩脸上的惶恐立刻变成了惊喜，跪在地上的身形当即向前叩首，激动地颤声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祭蔓婉也跪了下来，小声说道：“臣女谢陛下！”
刘秀哈哈大笑，促成了一桩婚事，完成祭遵的遗愿，他心里也十分高兴。
翌日，宋嵩便担负起护送之责，送祭夫人和祭蔓婉回往河南。临出宫之前，刘秀和阴丽华又赏赐了祭夫人和祭蔓婉许多的金银绸缎。
祭遵为官清廉，祭家的家底并不厚，祭蔓婉被册封为翁主，嫁妆不能太薄，刘秀和阴丽华给的赏赐，实际上就是给祭蔓婉的嫁妆。
下午，伏湛来到皇宫，求见刘秀。刘秀接见了伏湛，后者向刘秀递交了辞呈，主动提出，自己年事已高，无法继承胜任大司徒之职，请刘秀恩准他告老还乡。
刘秀只是想象性地做出挽留，但伏湛去意已决，刘秀便顺水推舟地接受了伏湛的辞呈。
虽说伏湛辞了官，但刘秀对于伏湛还是极为的敬重，在伏湛离开洛阳的那天，刘秀亲自出宫去送行。
伏湛的辞官可不是小事，他毕竟是大司徒，现在大司徒的职位被空出来，朝中的大臣们都对这个职位虎视眈眈。
大臣们还没来得及去争取大司徒的职位，圣旨便先传达了下来，尚书令侯霸，被升任为大司徒，并授爵关内侯。
侯霸也成为既邓禹、伏湛之后的第三任大司徒。
尚书令的职位，则由韩歆接任。韩歆是西征军中的老将，最早是跟随邓禹西征，后来又跟随冯异西征。在西征军内，功勋卓著，战绩辉煌。
这次韩歆被任命为尚书令，也算是媳妇熬成了婆，从军中的将领，一跃成为核心机构的核心大臣。
在朝廷官员发生一系列变动的同时，宋弘的书信也被送到汉阳冀城的汉军大营里。
吴汉看到宋弘的回书，勃然大怒。奈何宋弘身在洛阳，离他远着呢，即便吴汉气得直跳脚，也拿宋弘没办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汉军的粮食已开始全面告急，无奈之下，吴汉只能被迫选择退兵。随着吴汉率军撤离汉阳，这第二次的汉阳之战，也就此宣告结束。
第一次汉阳之战，汉军是打输了，第二次的汉阳之战，汉军也未能打赢。
但必须要说的是，在第二次汉阳之战中，汉军重创了隗嚣势力，将隗嚣势力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吴汉率军退回三辅，岑彭回往他的南征军，吴汉留下耿弇、盖延诸将在长安，他自己回往洛阳，向刘秀复命。
进入皇宫，见到刘秀，吴汉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罪臣无能，未能攻破冀城，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刘秀起身，走到吴汉近前，把他搀扶起来，颇感无奈地说道：“子颜，我临走之前就已经对你说过了，我军在冀城打不下去，可你不信，也不听我的话。”
吴汉颇感委屈地说道：“就差一步啊，陛下，只要我军再攻破冀城，就能生擒隗嚣小儿，彻底收复凉州！”结果现在，半途而废，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对于这第二次的汉阳之战，刘秀也很是无奈，己方将士在战场上并没有输，反而是高歌猛进，连战连捷，但军中没有粮食了，这真的是让人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吴汉狠狠跺了跺脚，说道：“陛下，是宋弘害我！”
“哎，子颜慎言！”刘秀露出不悦之色。
“倘若宋弘肯向汉阳送十万石粮食，哪怕是五万石粮食，微臣也有信心能打下冀城，生擒他隗嚣！”吴汉不甘心地狠声说道。
刘秀看眼愤愤不平的吴汉，拍拍他肩膀，劝慰道：“子颜，司空他也有难处啊！”
难他娘的处！吴汉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他就不相信，宋弘连五万石粮食都拿不出来，还要他在汉阳就地解决粮草问题，这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
一想起宋弘的回信，吴汉就气不打一处来，白脸都气成了红脸。
看着吴汉气得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刘秀乐了，又拍拍他的胳膊，说道：“子颜也好久没回府了吧，既然现在回了洛阳，就好好到府上休息。”
吴汉向刘秀摊手说道：“陛下，我们是能打下冀城的！”
“好了，子颜，回去休息吧！”刘秀一边笑着一边无奈地摇头。
“是他宋弘不肯拿出粮食，给我军将士拖了后腿……”
刘秀不悦地啧了一声，吴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向刘秀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吴汉出了皇宫，在回大司马府的半路上，正好遇到了邓禹。
老熟人见面，自然是分外高兴。吴汉拉着邓禹的胳膊，说道：“走！仲华，陪我去吃酒！”
邓禹笑呵呵地说道：“这次西征，吴公在战场上又再立新功，可喜可贺啊！”
吴汉听得老脸一红，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
到了酒舍，吴汉和邓禹定了一间包厢，二人落座之后，边喝酒边聊天。见吴汉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邓禹颇感不解地问道：“子颜可是有烦心之事？”
吴汉一笑，苦笑，说道：“仲华，你知道吗，这次我军将士其实是看眼着要生擒隗嚣了，但就差一步，就差一城啊！”
邓禹问道：“子颜是气恼未能打下冀城？”
吴汉一拍桌案，说道：“冀城是易守难攻，但也不至于到我军打不下来的程度！关键是没粮啊，眼瞅着全军将士就要断粮了，我不撤兵，又能如之奈何？”
邓禹问道：“子颜没有向司空请粮吗？”
“怎么没有？我有给宋弘书信，有向宋弘要粮，可宋弘说，他一粒粮食都拿不出来。”吴汉拿起酒杯，又灌了一杯酒水。
邓禹眨了眨眼睛，喃喃说道：“司空……是这么说的……”说着话，他嘴角勾了勾，淡然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酒杯，向吴汉那边敬了敬，一饮而尽。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高策莫测的样子，吴汉的好奇心被勾起，他不解地问道：“仲华想说什么？难道，司空手中还有粮？”
“哎！”邓禹连忙摆手，说道：“子颜，我可没有说过这话。”
吴汉急切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仲华，你倒是说啊！”
邓禹沉默了一会，说道：“要说粮食嘛，司空的手里，肯定是有一些的！”
“什么？”吴汉一听这话，立刻就炸了，自己求着宋弘，让他送粮到汉阳，可宋弘的回复是没有啊。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直勾勾地看着邓禹。后者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邓禹慢悠悠地说道：“通常来说，国库中都囤积有常备粮，这些常备粮是应急用的，至于什么时候用，该用到什么地方，这就要看司空的抉择了。”
稍顿，他看向吴汉，见后者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邓禹含笑说道：“既然是应急用粮，那么，不到十万火急的情况，这些粮食也的确是不能拿出来食用的。”
吴汉闻言，肺子都快气炸了，反问道：“仲华，何谓十万火急？我军将士，就差一步攻破冀城，就差一步擒下隗嚣，这还不算十万火急吗？陛下用时两年亲征的隗嚣，就差一步将其擒下，这还不算十万火急吗？”
说着话，吴汉一手握住佩剑，将杯中的酒水喝干，然后提步就往外走。邓禹见状，急忙起身追上前去，将吴汉的衣服死死抓住，问道：“子颜这是要去哪？”
“我自然要去司空府，找宋弘那小人算账！仲华，你别拦着我，今日无论是谁，都别想拦住我！”吴汉气得脸色铁青，身子突突直哆嗦。
他原本以为宋弘是真的拿出不来粮食了，没想到，宋弘的手里明明有粮食，却偏偏故意不给自己，导致己方在汉阳不得不被迫撤军，使得己方在汉阳一片大好的局势，全都付之东流。这该死的宋弘！
邓禹依旧死死抓住吴汉的衣服，没有松手，说道：“国家的应急用粮，即便是陛下，都不好轻易动用。”
除非是陛下下达死命令，就是要用这批粮食，但如此一来，也如同陛下和大司空公然撕破脸。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应急用粮的决定权，的确是在司空手里，如何使用，怎么使用，这都是司空说了算，子颜若拿此事去问责司空，站不住脚，反而是去自取其辱。”
这口气，憋在吴汉的胸膛里，上不去，下不来，让他的肺子都快憋炸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欺人太甚！宋弘小儿，他欺人太甚！”
邓禹拉着吴汉，把他按坐回席子上，说道：“子颜，算了吧，这次的亏，你只能认了。别说是你，即便是陛下，也得忍下来！”
吴汉气恼地问道：“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宋弘了？”
邓禹颇感无奈地提醒道：“他是大司空！”虽说大司空位列三公之末，但再末它也是三公之一，能治得了宋弘的，普天之下，也只有天子一人。
但问题是，陛下现在还很信任宋弘，吴汉若直接去找宋弘闹事，最后宋弘不会怎样，陛下只能惩处吴汉。
在邓禹的劝说下，吴汉渐渐冷静下来，但心中的这口恶气却堵得他十分难受。他问道：“仲华，难道我们拿宋弘这小人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邓禹微微一笑，说道：“要想搬到宋弘，办法自然是有的。”说到这里，他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水。
吴汉闻言，眼睛顿是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仲华，你快说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搬到宋弘？”
邓禹揉着下巴，喃喃说道：“据我所知，大司空和上党太守的关系并不好。”
吴汉莫名其妙地看着邓禹，一脸的茫然。宋弘和上党太守的关系不好，和他们搬到宋弘又有什么关系？这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嘛！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宋弘这个人，心胸并不算宽广，上党太守以前得罪过他，他心里一定会记得此事。”
稍顿，他含笑说道：“子颜，你说，倘若上党太守有罪证恰巧落在宋弘的手里，宋弘会怎么做？”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二公之争
吴汉眼眸一闪，说道：“宋弘会向陛下举报！”
邓禹说道：“倘若宋弘手中的证据是假的呢？”
吴汉两眼放光，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是构陷！”
邓禹接话道：“堂堂大司空，构陷朝中大臣，陛下会如此处之？”
吴汉冷笑道：“陛下定会罢宋弘的官，治宋弘的罪！”
邓禹点点头，不再说话，拿起酒杯，咕咚一声，喝下一杯酒水。
建国之初，朝廷的确需要伏湛、宋弘这些名扬天下的士大夫、大学者来稳固根基，拉拢民心。
现在建国已有七、八年，根基早已稳固，民心已然所向，伏湛、宋弘这些人就逐渐有些多余了，朝堂的大权，也是时候该拿回来了。
这便是邓禹心中的想法。他和伏湛、宋弘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私人恩怨，他只是在做对汉室最有利的事而已。
当伏湛已经不适合大司徒的职位、宋弘不再适合大司空的职位，他自然要想办法把这两人拉下马。
别看邓禹现在只是个右将军，似乎连朝堂的核心阶层都没进入，但在朝堂内，邓禹的能量太大了。
上能影响天子，下能影响军政两界，他只需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果邓禹心术不正的话，那他必会成为一代奸雄。
吴汉看邓禹美滋滋地喝着酒水，探着脑袋问道：“仲华，你说完了？”
邓禹笑问道：“子颜还要我说什么？”
“上党太守啊！”
“上党太守田邑，对汉室还忠诚，但能力着实有限，上党乃并州与河内接壤之地，也是我大汉对卢芳的前沿之郡，需要有一位更具能力的太守赴任。”邓禹说道。
当年，刘秀出兵攻打上党，时任上党太守的田邑便主动向刘秀投降了。当时上党都尉是冯衍，对于田邑的投降甚为震怒。后来田邑给冯衍写去了一封书信。
‘其事昭昭，日月经天，河海带地，不足以比。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存亡，诚云命也。’
田邑的这封书可是很有名气，像‘日月经天’、‘河海带地’这两个成语，都是出自于此。
他这封信的内容，就是向冯衍讲命，人的生死，是由命注定的，天下的兴亡，也是由命注定的，刘玄会覆灭，这是命，刘秀会兴起，这也是命。
总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应该听从命运的安排。
田邑以他这套‘命运说’，成功地劝降了冯衍，后来冯衍也归顺了刘秀。
不过因为冯衍是被田邑劝降的，刘秀留用了田邑，对于冯衍，一直都没有重用于他。后来因为一个过失，还把冯衍罢官了。
冯衍几次上疏自陈，希望能报效朝廷，但都未能说动刘秀，冯衍的后半辈子，也一直未能再进入官场，这才有了冯衍所著的大名鼎鼎的《显志赋》，以此来做自勉。
田邑是刘玄旧臣，投降到刘秀这边的，要说对刘秀的忠心，确实是有一些，但要说能力，也就那样。
宋弘和田邑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上党郡挨着河内郡，河内素有天下粮仓的美誉，上党郡的土地也很富庶，粮产很高，但每年给朝廷上交的粮食，数量并不多。
对此，宋弘不是一次、两次的斥责田邑懒政。
田邑对此大为不满，自己投靠天子的时候，你宋弘还不知道在哪呢，再者说，自己是携一个郡投靠的天子，而你宋弘呢，你投靠天子的时候又送给天子什么了？
要说对汉室的功绩，自己是远胜宋弘的，宋弘在洛阳侥幸做了大司空，就以为能骑到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后来，宋弘建议田邑，由郡府带头屯田，以此来增加全郡的粮产。
田邑立刻就回绝了宋弘的建议，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上党郡与卢芳势力相邻，为了抵御卢芳军的南下入侵，郡府的精力都投入到边境，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屯田。
对于田邑的回复，宋弘也大为不满，他堂堂大司空，竟然还指挥不动区区一个太守，这成何体统？
为此，宋弘还上疏过刘秀，弹劾田邑。刘秀倒是感念田邑当年主动来投的情谊，没有责怪田邑。
宋弘向天子弹劾自己的事，田邑也记在了心里。
田邑和宋弘之间的关系，就是今日你记我一笔，明日我再记你一笔，两人互相记着对方的帐，之间的罅隙也是越来越深。
邓禹现在向吴汉的提议，正是以宋弘和田邑的关系做突破口，利用田邑，拉宋弘下马。
这日，宋弘带家人去往城外的庄子。出了内城，到了郭区的时候，正好和从郭区往内城走的吴汉碰了个正着。
双方的车队停在路上，同为三公之一，若是没碰上也就罢了，既然现在碰了面，总是要下车寒暄一番。
吴汉和宋弘双双走出马车，见面之后，两人相互拱手作揖，说道：“大司马！”“大司空！”
向宋弘的车队望了望，嗬，车子还不少，有五、六辆之多，看来这是把家眷都带上了。吴汉笑问道：“大司空这是要去哪啊？”
宋弘一笑，说道：“明后两日，都没有朝议，我便带上家人，去郊外的庄子散散心！”
吴汉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大司空，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大司马慢走！”
“大司空客气。”
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即便是寒暄，也说不上几句话。吴汉和宋弘正打算各自回到马车上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突然快马奔跑过来。
站于路中的吴汉和宋弘同是一怔，还是吴汉的侍卫反应最快，呼啦一声，挡在吴汉的身前，一把把的长戟长矛向外支出。
马匹跑到近前，看到这么多的尖锐之物，吓得咴咴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坐在马背上的中年人，控制不住身形，仰面摔了下去。
一名侍卫箭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马匹的缰绳，将有些受惊的马儿安抚下来，另有两名侍卫跨步上前，用长矛逼住中年人，沉声喝道：“什么人？”
中年人躺在地上，急声说道：“在下……在下张夺，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向大司空禀报！”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继续用长矛逼住中年人，另一人则在他的身上搜了一遍，没有发现武器，这才对同伴点下头。
这两名侍卫把中年人从地上拉起，其中一人走到吴汉近前，于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司马，此人名叫张夺，说是有要事向大司空禀报。”
吴汉不动声色地看眼身旁的宋弘，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说道：“带上他，回府！”
“且慢！”吴汉刚要把人带走，宋弘跨前一步，拦住吴汉，说道：“大司马，我刚刚好像听见，那人是要见我！”
吴汉看了宋弘一眼，挥手说道：“大司空听错了！”
“哈？”宋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吴汉这是当着自己的面在睁眼说瞎话吗？军兵向吴汉禀报时，虽然是向吴汉耳语，但他离得这么近，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宋弘气恼，继续阻拦吴汉，急声说道：“大司马，你不能……”
他话都没说完，吴汉烦躁的一挥手，把宋弘横推出去好远。
他向宋弘拱了拱手，说道：“大司空，在下有要务在身，告辞！”说完，也不等宋弘回话，吴汉转身坐进马车里。
那个名叫张夺的中年人，则被两名侍卫推上另一辆马车。
宋弘见状，脸色难看至极，气得浑身直哆嗦，对方明明说有事要向自己禀报，结果现在却被吴汉给掳走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此时此刻，宋弘也没心思再去城外的庄子散心了，他带上家人，打道回府，同时命令手下的心腹，跟上吴汉的马车，看他要去哪。
然后他又另找心腹，去调查这个张夺究竟是何许人也。
宋弘的属下，办事效率倒挺高的，当天就查清楚了，张夺是洛阳的粮商，和宋弘见过面，有过一次接触，只不过宋弘早已把他这个人给忘了。
听张夺的家人说，他在一个月前，去上党郡收购粮食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宋弘听闻手下人的禀报，眉头紧锁，张夺去上党郡收购粮食，怎么现在他一个人跑回来了，还说有紧急的事情要向自己禀报，难道，上党郡出事了？
想到这里，宋弘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他看向身旁的管事，问道：“去大司马府打探的人，可有回来？”
管事躬身说道：“大人，已有人回来禀报，说……大司马府没有动静。”
“那个张夺，没有被放出来？”“没有！”“吴汉没有出府？”“没有！”
宋弘皱着眉头，揉着下巴，沉思不语。
依照他的判断，上党郡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人被吴汉带进了大司马府，可大司马府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宋弘也想不明白。正当他在庭院里，烦躁的来回踱步之时，一名家仆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
看到宋弘，他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大人，那个名叫张夺的人，被几名军兵带出大司马府，后来乘坐马车，看起来，他们是打算走南城出城！”
宋弘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你，立刻带人赶过去，无论如何也要把马车给我拦下来！”
那名家仆倒吸口凉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负责押送张夺的，可是大司马府的侍卫！”
“无论对方是谁，必须把人给我拦下来，我即刻就到，真出了事情，一切都有我来顶着。”
“属下遵命！”家仆不再多言，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宋弘回到内室，更换上官服，而后带上十数名家仆，还有二十余名大司空府的侍卫，直奔南城门而去。
当宋弘带人赶到南城开阳门这里的时候，现场已经打成了一团。
宋弘的几名家仆，和大司马府的几名侍卫，扭打在一起，好在双方还算克制，没有使用武器，只是拳脚相加。很多人相互撕扯着，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四周还站有不少看守城门的军兵，人们是干着急，也插不上手。一方是大司马府的人，一方是大司空府的人，城门军兵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帮谁。
见状，宋弘快速下了马车，走上前来，振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他这一嗓子，让现场厮打的众人纷纷停了手，人们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站起，分成两拨，互相怒视着对方。
一名大司空府的家仆擦了擦脸上的鼻血，手指着对面的侍卫，大声叫喊道：“大人，是他们先动的手！是他们……”
“你他娘的放屁！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
“是你们！”“是你们——”
现场如同炸了锅似的，叫嚷连天。宋弘脸色泛青，再次大声怒吼道：“都住嘴！”
说着话，他迈步走到大司马府的马车前，将车帘撩起，向里面一看，车厢内，果然被捆绑着一人，嘴巴还被堵住。宋弘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人正是那个张夺。
他向身后一甩头，说道：“把人带出来！”
“大司空，这人是大司马府的重要人犯！”一名鼻青脸肿的侍卫急忙上前，向宋弘拱手施礼。
宋弘没有理他，示意手下人，赶快把人提出来。
两名家仆钻进马车里，把张夺从车内拽出，架起就走。几名侍卫见状大急，正要上前拦阻，宋弘脸色一沉，质问道：“怎么？你们想对我动手不成？”
几名侍卫脸色同是一变，忙躬身施礼，表示自己不敢。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上奏举报
宋弘把张夺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大司空府，进入府内，宋弘令人把张夺身上的绑绳都解开。
手脚恢复了自由，张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宋弘叩首，说道：“大司空……大司空救救小人啊！”
宋弘看着向自己连连叩首的张夺，问道：“我们以前见过？”
张夺稍微抬起头，颤声说道：“大司空设宴宴请洛阳粮商的时候，小人也有幸参加，当时还……还向大司空敬过酒！”
宋弘皱了皱眉。张夺向自己敬过酒的事，他是想不起来了，不过他确实有宴请过洛阳城内的粮商。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对外征战，光靠税赋，并不足以支撑，有时候，也需要向粮商购买粮食。
但朝廷的购粮，数额庞大，但价钱又不会给得太高，甚至比粮商收粮的价钱还便宜，卖粮给朝廷，就是在做赔本的买卖。
所以没有哪个粮商愿意向朝廷卖粮，朝廷开了口，粮商们通常都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做推脱。
宋弘主管粮食这一块，他自然要和粮商们搞好关系，他宴请粮商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购粮。
他向张夺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而后问道：“我听说，你去上党收粮了。”
“是……是的，大司空，小人一个月前去的上党。”
“可有收到粮食？”
张夺先是摇头，后又点头，见状，宋弘脸色一沉，问道：“到底是有收到，还是没有收到？”
“大司空，收没收到粮食，倒还在其次，小人是发现……发现上党有人企图造反，所以小人才急着回到洛阳举报！”张夺急声说道。
宋弘吸气，面色变得凝重起来，问道：“你说，有人想造反，是何人想要造反？”
张夺小声说道：“是……是上党太守要……要造反！”
宋弘闻言，猛的一拍桌案。
啪！巨大的声响吓得张夺身子一哆嗦，两腿发软，又跪到地上，向前叩首。
宋弘缓缓站起身形，走到张夺近前，手指着张夺，说道：“你可知污蔑朝中大臣，可是死罪？”
张夺被吓得鼻涕眼泪一并流淌出来，颤声说道：“大司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啊！”
宋弘眯了眯眼睛，指向张夺的手一番，掌心朝上，问道：“既然你说田邑要谋反，你可有证据？”
张夺急声说道：“大司空，每到深夜，太守府的府内都会传出铁器敲打声，小人无意中听到，本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向太守府里一名和小人关系交好的仆人一探听，小人才知道，原来太守府内正在赶制武器，这种情况，已经有半月之久。大司空您想想，太守府趁夜偷偷打造铁器，而且还打造了这么久，这……这得造出多少武器啊，偷偷造出这么多的武器，太守府的人不是要谋反，又是什么？”
宋弘脸色变换不定，他走到张夺面前，一把将他的衣服抓住，将其提了起来，问道：“你所言可属实？”
张夺急声说道：“小人不敢欺瞒大司空！”
宋弘眼珠转动，心思也在飞速的旋转。田邑要反，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田邑乃上党太守，上党归属并州，可以说田邑就是卢芳的眼中钉、肉中刺。
卢芳在上党安插的眼线，必然不在少数，卢芳的人暗中与田邑接触，向他许下重金承若，将其买通，是十分有可能的。
宋弘眯了眯眼睛，问道：“这件事，你也对大司马说了？”
张夺缩了缩脖子，微微点下头，表示自己已经把实情转告给了大司马。
宋弘问道：“大司马有何反应？”
张夺垂首说道：“大司马似乎……似乎不太相信小人的话。”
宋弘沉吟片刻，问道：“刚刚，大司马的人要带你去哪？”
张夺摇头，说道：“小人不知，大司马也没告诉小人。”
宋弘沉默下来。如果吴汉相信张夺的话，必要带上张夺，去见天子，举报田邑；如果吴汉不相信张夺的话，完全可以把他放了，或者交由县府查办。
可实际的情况却是，吴汉派人要偷偷把张夺送出城，这是……杀人灭口？帮着田邑掩盖罪证？
说田邑会背叛天子，宋弘相信，但说吴汉要背叛天子，宋弘可就不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弘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感觉此事云山雾绕的。
他把一名管事叫了进来，然后对张夺说道：“这几天，你就住在大司空府，哪都不要去，只要你待在大司空府内，你的处境就很安全，明白吗？”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张夺连连点头应道。
宋弘向管事点点头，后者挥手招进来两名家仆，把张夺带了出去。
等张夺走后，宋弘对管事低声说道：“立刻找几名精明能干又遇事机敏之人，去往上党，探查太守府的动静，一定要查探清楚，太守府是不是在秘密赶制武器。”
如果张夺说的情况属实，那么只此一条，足以让田邑万劫不复，置他的死罪。别说堂堂的太守，哪怕是普通的百姓，秘密制造武器，那也是重罪。
这两天没有朝议，宋弘一直派人紧盯着大司马府的动静。吴汉这两天很消停，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府内。
两天后，早朝，吴汉像没事人一样，超常上朝，参加朝议，在朝堂上，对于张夺所言之事，他只字未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倒是正合了宋弘的心意，如果田邑确实要反，那么，吴汉也就犯下知情不报之罪，甚至可以把他认定为田邑的同党，一并论处。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在手下人走后的第五天，终于有探报传回。一名宋弘的属下，风尘仆仆的回到洛阳，见到宋弘后，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大司空，张夺所言，属实！”
宋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急声追问道：“田邑真的是要反？”
那名属下正色说道：“连日来，太守府内一直在翻修，以此来掩盖铁器的打造声，不过属下可以断定，府内的确是在锻造铁器，打造武器，对于内行人，这些是掩盖不住的！”
宋弘听后，猛的一拍巴掌，喜出望外地说道：“田邑不知死活，竟敢勾结卢芳，暗中谋反，这次，我必让此贼死无葬身之地！”
翌日，早朝。
朝堂上，谏议大夫王元先是义愤填膺的指责了一番刘秀。天子刚刚回到洛阳，囤积的事务有那么多，可天子却连续两日休朝不议事，如此疏于政务，太不应该。
大清早的，就被人指着鼻子斥责，别说是天子，就算是普通人，心情也不会太好。等王元的一番训斥过后，刘秀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宋弘见状，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举报田邑谋反之事，就得趁着陛下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做，如此，方能让田邑的罪行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他抬起手中的笏板，朗声说道：“臣启陛下！”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宋弘，面沉似水地问道：“宋司空有何事启奏？”
宋弘出列，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微臣举报田太守，暗中勾结卢芳，欲在上子（上党郡郡城）谋反！”
刘秀闻言，眉头紧锁，问道：“谁？谁要谋反？”
宋弘大声说道：“上党太守，田邑！”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大臣们同是大惊失色。田邑要谋反？这……这不可能吧！
田邑自从投靠汉室以来，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他在上党郡，直面卢芳势力，虽无亮眼之表现，但也确保了上党郡未失。
再者说，当卢芳势力最强盛的时候，田邑没有勾结卢芳，现在卢芳被西征军打出一头包，连北地、上郡、安定都丢了，这个时候田邑反而去投靠卢芳，倘若此事是真，那田邑的脑袋真的是进水了。
刘秀凝视着宋弘许久，问道：“宋司空可有证据？”
宋弘正色说道：“近一个月来，田邑一直在太守府内秘密打造武器，谋反之心，已昭然若揭，陛下，趁着现在田邑还未反，当及时将其拿下，治罪于他，否则，上党有失，河内必定大乱！”
刘秀又看着宋弘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沉默未语。说田邑谋反，他也不太相信，主要是田邑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
可谋反这么大的事，宋弘若无真凭实据，他也不敢把谋反的帽子硬扣在田邑的头上，难道，田邑真的在暗中勾结卢芳？
见刘秀久久都没有说话，宋弘目光一转，看向吴汉，后者正低垂着头，眼眸闪烁不定，也不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
宋弘心思一动，立刻又道：“陛下，田邑谋反之事，大司马也已知晓！”
刘秀闻言，立刻看向吴汉，问道：“大司马，你也知道此事？”
吴汉急忙抬起头来，带着一脸茫然的表情，向刘秀摇摇头，呆呆地说道：“微臣……微臣不知啊！田太守远在上党的上子，和微臣也没什么往来，他要谋反，微臣……微臣又怎会知晓？”
听他所言，也不无道理。刘秀的目光又落回到宋弘的身上。
宋弘沉声说道：“大司马不会忘了张夺这个人吧？张夺从上党逃回洛阳，举报田邑谋反，大司马敢说，不知晓此事？”
吴汉听后，恍然大悟，不以为然地说道：“原来宋司空说的是他啊，田邑的太守府正在翻修，里面传出敲敲打打的声响，也实属正常，因此就断定田邑暗中制造武器谋反，未免太过草率了。”
听闻这话，宋弘更加判定吴汉是在有意包庇田邑。
他对刘秀正色说道：“陛下，田邑谋反，铁证如山，大司马一再包庇田邑，且知情不报，不知是何用意！事关重大，微臣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刘秀看看事不关己的吴汉，又瞧瞧急不可耐的宋弘，沉吟了片刻，他转头说道：“张昆，拟旨，宣田邑到洛阳见朕。”
“奴婢遵旨！”张昆躬身应了一声。
宋弘急忙说道：“陛下不可！”
见刘秀不解地看着自己，宋弘正色说道：“田邑现于暗中谋反，倘若陛下的旨意一到上党，势必会引起田邑的警觉，那等于是逼着田邑提前造反。”
刘秀问道：“那依宋司空之见呢？”
宋弘拱手说道：“陛下，微臣率领兵一万，前往上党，生擒田邑，拿他回洛阳，交由陛下发落！”
刘秀看看吴汉，后者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又看向邓禹，后者跨前一步，说道：“宋司空非武将，前去上党，倒是能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吴汉不表态，邓禹表示赞同宋弘的做法，刘秀想了想，点头说道：“好吧！此事就交由宋司空去办！”
他话音刚落，邓禹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愿与宋司空一同前往上党！”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雷霆之势
此次的上党之行，邓禹不能不去，倘若他不去的话，估计田邑都未必能活着到洛阳，没准半路上就被宋弘给弄死了。
刘秀考虑的则是，宋弘不会领兵打仗，倘若田邑真私通卢芳，暗中谋反，那么有邓禹前往，可以帮助宋弘，在武力上压住田邑。
他点点头，说道：“好吧，右将军随宋司空一同前往，不过你二人也要记住，此次去往上党，既可不放跑奸佞，也不可陷害忠良。”
“微臣遵旨！”宋弘和邓禹双双拱手施礼。
散朝之后，宋弘和邓禹并肩同行。宋弘正色说道：“此次领兵去往上党，捉拿反贼田邑，还需多多仰仗右将军啊！”
邓禹治政的能力，要远高过统兵的能力，但和宋弘这个纯正的文官相比，邓禹在领兵上，肯定要比宋弘强得多。
不管怎么样，邓禹毕竟是西征军主将出身，这支骁勇善战的西征军，就是由邓禹一手带出来的。
邓禹淡然一笑，说道：“宋司空过谦了！再者，宋司空现在就把田太守定为反贼，未免，为时尚早吧？”
宋弘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邓禹和吴汉的关系向来很好，吴汉对田邑的事，睁只眼闭只眼，看来邓禹也想学吴汉那一套，要从中和稀泥。
他说道：“田邑是不是反贼，等我们到了上党便见分晓。”
邓禹耸耸肩，说道：“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希望北面不要再生乱子了。”
“是啊。”听闻这话，宋弘也忍不住感叹一声，说道：“上党有失，卢芳将直接威胁到河内，这是要动摇我大汉之根基啊！”
河内可是产粮大郡，都说得河内者得天下，河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乱，更不能落入卢芳之手。
长话短说，翌日，邓禹和宋弘整装待发，等到辰时过半，邓禹和宋弘率领一万汉军，离开洛阳，北渡黄河，然后一路北上，直奔上党郡而去。
邓禹和宋弘率军进入上党，田邑也听说了，但完全没当回事。不日，汉军抵达上党的郡城，长子。
上党郡共有一十三县，也就是十三城，其中以郡城长子的规模最大。城内的人口虽不到十万，但也相差不多了，属名副其实的大城。
前方的长子城已隐约可见，宋弘紧张起来，他命令队伍停下来，而后走出马车，举目向前方的长子城郭眺望，看罢，他走到邓禹的马车近前，说道：“右将军！”
邓禹不慌不忙地也下了马车，含笑问道：“宋司空为何突然不走了？”
宋弘皱着眉头问道：“右将军，我们就这么率军直接进入长子？”
邓禹一脸的不解，反问道：“那不然呢？”
“这……”宋弘忧心忡忡地说道：“田邑不会在城内设下埋伏吧？”
邓禹一笑，宽慰道：“上党郡军，满打满算，也才数千人，我军可是有一万将士，而且还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京师军，宋司空不必担心。”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宋弘还是有些提心吊胆，感觉心中难安。
队伍继续往前行进，距离长子城还有一里地，就见前方有好大一群人。
坐在马车里向外张望的宋弘，又紧张起来，他再次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去找邓禹，询问前方究竟是何人？
邓禹向前望了望，说道：“想必是田太守出城相迎吧！”说着话，他对赶车的马夫说道：“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车夫应了一声，甩动马鞭，驱车向前行驶。
宋弘见状，急忙跑回到自己的马车上，说道：“跟上右将军！快！”他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对周围的汉军喊喝道：“骑兵都跟上，快、快、快，跟上！跟上！”
邓禹的马车在前，宋弘的马车在后，两旁还有为数众多的骑兵马队，步兵们紧随其后，纷纷往前狂奔。
很快，两辆马车便行驶到前方的众人近前。
邓禹和宋弘刚从车内走出来，站于人群最前方的田邑哈哈大笑起来，快步上前。
他向邓禹和宋弘拱手施礼，笑容满面地说道：“宋司空，邓公！这是什么风，把您二人吹到我上党郡来了！”
邓禹刚要说话，可话音还未出口，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拿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宋弘面沉似水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怒视着田邑。
田邑完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眼神还带着呆滞，这时候，宋弘的四周箭步冲上来数名汉军，到了田邑近前，二话不说，将其摁住。
紧接着，人们取出绳索，拉肩头拢二背，将田邑捆绑个结结实实。
此情此景，田邑傻了，田邑后面的郡府官员以及郡军将士，也都傻眼了，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邑总算是反应过来，看向直奔自己走来的宋弘，大声质问道：“宋司空，你……你这是何意？”
“是何意？你在上党，私通卢芳，预谋造反，你还问我是何意？”
宋弘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口凉气。郡府官员们一个个张大嘴巴，看看宋弘，再瞧瞧田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守大人勾结卢芳，预谋造反？这……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嘛！
他们天天和太守共事，太守要是谋反，他们能不知道，能一点看不出来吗？
郡丞和郡长史率先跪地，紧接着，郡府的其他官员也都纷纷跪地。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宋司空、右将军，这……这一定是有误会，田太守忠君护国，又……又怎会和卢芳私通，预谋造反呢？”
宋弘见状，眯了眯眼睛，缓缓抬起手来，沉声喝道：“将这些贼子，一并拿下！”
他一声令下，汉军呼啦一声围拢上前。
京师军刚一动，对面的郡军将士都不干了，为首的一名将官，回手把佩剑抽了出来，怒声喝道：“我看你们哪个敢动长史大人？”
刘秀治下的郡府，已经没有都尉这个官职，在郡府里负责军务的是长史。长史这个官职，不是每个郡都设置，只有边境郡才有，俸禄为六百石，和郡丞一样。
郡军的顶头上司就是郡长史，现在宋弘要逮捕郡府里的所有官员，其中当然也包括郡长史。自己的顶头上司要无缘无故的被抓，郡军将士们哪能干？
田邑这些人，是出城迎接邓禹和宋弘的，并没有带太多的郡军出城，上上下下加到一起，还不到五百人，宋弘又哪会把这么点郡军放在眼里？
他向前一挥手，喝道：“全部拿下，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郡长史闻言，身子一震，脸色顿变，急忙转头看向拔出佩剑的将官，大声吼道：“把剑收起来！快把剑收起来！”
那名将官也是火爆的脾气，他手持佩剑，指向宋弘，怒声质问道：“宋弘，太守、长史、郡丞，都犯有何罪？你凭什么胡乱抓人？”
堂堂的大司空，被区区一名郡军将官拿剑指着，直呼其名，宋弘的脸面哪里还能挂得住？他挥手喝道：“杀——”
下面的将士们可不管怎么回事，他们只知奉命行事，宋弘一声令下，周围的京师军齐刷刷地端起弩机。见状，邓禹倒吸了凉气，喝道：“都住手——”
他说完了，耳轮中就听啪啪啪一连串的弩机弹射之声，数十支弩箭飞射出去，那名将官挥舞佩剑，拨打箭矢，但是没用，只一眨眼的工夫，他身上便连中十数箭，扑倒在地，当场毙命。
此情此景，把在场的郡军将士吓得面无血色，人们下意识地扔掉手中武器，纷纷跪地叩首。
郡长史看着自己的心腹部下被乱箭射杀，险些呕出一口老血，他身子哆嗦成一团，眼珠子通红，看着宋弘的眼神，都带着血光。
田邑呆呆地看着郡军将官的尸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转头怒视着宋弘，咬牙切齿地说道：“宋弘，你要是有本事，你今天就弄死我，你要是弄不死我，我必要你为我郡军兄弟偿命！”
宋弘哼笑一声，说道：“田邑，你也不用急！他，只是你的前车之鉴，很快，你就会步其后尘！”
田邑没有再理会宋弘，转头看向邓禹，颤声说道：“邓公、邓将军，我田邑的为人，您是知道的，自打下官投靠陛下的那天起，就已立下誓言，此生将誓死效忠于陛下，今日，宋弘诬陷下官谋反，邓公，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说到这里，田邑声泪俱下，跪地大哭。
邓禹走到田邑近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正色说道：“是非曲直，在查明真相后，自有定论！倘若田太守真是忠君爱国之栋梁，有我邓禹在，没人能冤枉得了你，倘若你田邑真暗中勾结卢芳，是预谋造反之奸佞，我邓禹也会亲自上疏陛下，定你田邑的死罪！”
田邑大声叫喊道：“我田邑可对天发誓，对陛下，绝无二心……”
“好了！”宋弘冷笑道：“你这番表忠心的话，就留着去洛阳再说吧！”
田邑带着郡府官员，欢天喜地的出城迎接大司空宋弘和右将军邓禹，结果等待他们的是牢狱之灾，阶下之囚。
宋弘进城之后，带着大批的官兵，直奔太守府而去。太守府里的人，无论是田邑的家眷，还是仆人、侍从、侍卫，全部逮捕，然后宋弘亲自带领着京师军，于太守府内四处搜寻。
他在天子面前，言之凿凿地说田邑在太守府私造武器，那么现在，他必须得把这些私造的武器搜出来才行。
可是偌大的太守府都被京师军翻遍了，甚至地上都挖出一个个的大坑，可田邑私造的武器，却连毛都没发现一根。
宋弘不甘心地让人把一名上了年岁的老家仆带过来，他亲自审问，田邑私造的武器究竟藏到了哪里。
老家仆一脸的茫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大人……大人从来没有私造过武器啊！”
宋弘脸色一沉，凝声说道：“我要知道，我现在是在给你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肯说出实情，哪怕你有天大的罪过，我也可以保你活命，可你若是知情不报，什么都不说，这次，谁都救不了你！”
老家仆跪伏在地，老泪纵横，颤声说道：“大司空，老奴……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他……他真的没有私造武器啊！”
宋弘嘴角扬起，说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话，他侧头说道：“把张夺带过来！”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事态失控
两名军兵把张夺拉了过来。张夺缩着脖子，佝偻着腰，眼睛骨碌碌的乱转，向四周看个不停。
宋弘面无表情地说道：“张夺，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张夺躬了躬身，说道：“太守府每到晚上，就锻造铁器，小人……小人曾在太守府的外面听到过好几次。”
宋弘点点头，看向老家仆，问道：“你还敢说田邑没有私造武器吗？”
老家仆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番，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向宋弘连连摆手，说道：“大司空，您误会了，晚上太守府是有锻造铁器，但不是为了制造武器，而是为了加固地基。这段时间，太守府在翻修，也新盖了几座别院和房子，大人说，在地基上加装铁器，可让地基更加牢固！”
说着话，老家仆向一旁指了指，说道：“倘若大司空不信，老奴这就带大司空去看！”
宋弘面沉似水，手指着老家仆，怒声喝道：“大胆刁奴，死到临头，你还要狡辩？田邑到底许给你多少好处？”
老家仆吓得身子一哆嗦，连连摆手，说道：“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啊！”
邓禹对怒不可言的宋弘一笑，说道：“大司空，既然这名家奴说，太守府锻造的铁器是为了加固地基之用，那么，我们去看看也无妨嘛！”
宋弘阴沉着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家仆带着邓禹、宋弘等人去到一座新盖好的别院。
看得出来，这里无论是院墙还是房子，都是新的。老家仆先是手指着院墙，说道：“墙垛的里面还有下面，都有加固铁器。”
说着话，他又指向院内的房屋，说道：“屋子下面的地基，也有加固铁器。”说到这里，老家仆轻叹口气，继续说道：“两年前，长子曾发生过一场地动（地震），倒塌了很多的房屋，也死伤了不少的人，这次翻修太守府，大人曾特意叮嘱过，要做好地基，做好墙垛，都以铁器加固，以防倒塌伤人！”
邓禹哦了一声，向周围的汉军兵卒一甩头，说道：“砸开一处墙垛看看！”
“是！大人！”有兵卒找来好几把大铁锤，人们抡起铁锤，咚咚咚地砸着墙垛，时间不长，墙垛外面的土坯子被砸掉，向里面看，果然有铁疙瘩铸成的龙骨。
邓禹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又细细摸了摸，回头冲着宋弘点点头，表示没错，墙垛的内部的确由铁器铸造。
宋弘眉头紧锁，心思转动。太守府翻新，墙垛内竟然都加装铁质龙骨，这未免也太奢侈了，即便是皇宫的院墙，也没到这般程度。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宋弘言之凿凿地说道：“这不对！这只是田邑私造武器的掩护罢了！”
说到这里，他转身走到老家仆近前，一把将他的衣服抓住，凝声问道：“说！田邑究竟把那些私造的武器藏到了哪里？”
老家仆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奴可对天发誓，太守府内没有……没有私造武器啊！”
“我看，不动刑你是不会说的！”宋弘转头喝道：“军棍伺候！他什么时候招供，就什么时候停，不肯招供，就给我一直打下去！”
军兵闻言，立刻把老家仆拽起，拖着就往外走。
宋弘面沉似水的回到正房的大堂内，令人把田邑提上来。宋弘质问田邑，私造的武器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田邑的说法和老家仆一致，表示自己从来没有私造武器，太守府内锻造的铁器，只是用来翻新，加固房屋和院墙的。
见田邑一口咬定没有私造武器，宋弘也急了，令人用刑，鞭打田邑。刚开始，田邑还能咬牙坚持，十几鞭子过后，田邑也受不了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感觉差不多了，邓禹大喝一声：“住手！”
喝止了行刑的军兵，他转头对宋弘说道：“大司空，田邑终究是太守，即便要动刑，那也得有陛下的旨意，要三府会审才行！”
宋弘抬手怒指着田邑，说道：“贼子嘴巴硬得很，不动刑，他又怎肯招供？”
邓禹小声提醒道：“可大司空真把人打死了，哪怕是打成重伤，等回到洛阳，又如何向陛下交代？”
宋弘仔细想了想，邓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田邑嘴巴硬，他就不相信，郡府的官员，郡军的数千军兵，乃至太守府数十的家仆、丫鬟，嘴巴都能像田邑这么硬。
他令人把田邑带下去，接下来提审郡府官员。
对这些郡府官员，宋弘可就无需客气了，毕竟他们的级别和太守相比，差得远呢，即便是官阶最高的长史、郡丞，俸禄也只是六百石而已。
宋弘对郡府官员都上了重刑，郡丞和长史被鞭子抽得体无完肤，但这两人都咬紧了牙关，就是不承认田邑有谋反之举。
郡府上下，数十名大小官员，一番严刑审问下来，终于有两人熬不过酷刑，指认田邑确有谋反之举，确有在太守府内私造武器。
至于那些私造出来的武器都被藏在哪里，他俩一无所知。
有人招供了，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再之后，宋弘又相继提审田邑的家眷，太守府的家仆和丫鬟。
因为对田邑的家眷没有用刑，确切的说是邓禹拦着，没有让宋弘用刑，所以在他们身上，并没有审出什么。
但太守府的仆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最后，有十多号人熬不住刑讯，也指认田邑确实在太守府私造武器，但这些私造的武器具体藏在哪，他们也说不清楚。
宋弘和邓禹在长子待了三天，也足足审了三天。
最后，宋弘带着田邑，乃至郡府官员、田邑家眷、太守府仆人等等，上上下下加到一起，有两三百号人之多，回往洛阳。
至于郡府，由长子令暂时兼任，郡军全部缴械，由留下的京师军暂时看管。
宋弘的这趟北上，真是风卷残云一般，一走一过之间，让上党郡府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长话短说，不日，宋弘、邓禹回到洛阳，向刘秀复命。
宋弘将他整理好的案件卷宗，全部上交给刘秀。
说要文采，宋弘在整个天下，都属出类拔萃。
他整理的卷宗，那叫一个有凭有据，而且言辞犀利，入木三分，哪怕是对田邑印象不错的人，在看罢宋弘的卷宗后，都恨不得把田邑碎尸万段。
刘秀拿着宋弘的卷宗，先大致翻看了一遍，做到对案情心里有数，而后他放下卷宗，看向宋弘，问道：“田邑及其同党，现在何处？”
“都被微臣关押在军中。”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全部打入廷尉府，择日朕要亲审此案！”
看宋弘的卷宗，这可不是一桩小案子，要造反的也不仅仅是田邑一人，似乎整个上党郡府里，已经没有好人了，都是与田邑串通一气的反贼。
整个郡府上下，都要造自己的反，这还了得？刘秀自己也想弄清楚，他到底哪里亏待了上党郡府，竟导致整个郡府对自己的怨气如此之大。
宋弘退下后，刘秀留住了邓禹，他站起身形，皱着眉头，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问道：“仲华，宋司空所写的卷宗，你可有看过？”
“回禀陛下，微臣看过了。”
“都属实？”说实话，直到现在，刘秀都不敢相信，整个上党郡府，数十名大小官员，都要造自己的反。
其实，邓禹也没想到宋弘会这么狠，他不仅要治田邑的罪，而且还要治上党郡府数十名官员的罪。
一个案子查下来，竟然闹得这么大，这已远远超出了邓禹当初的预料。
邓禹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而后低垂下头，小声说道：“宋司空和田太守素有积怨，在处理田太守这件案子上，宋司空……多少有些过激了。”
“只是过激那么简单吗？”刘秀转身，走到桌案前，把一卷卷宗拿起，向邓禹晃了晃，说道：“按照宋司空所写，上党郡府，数十名官员，竟然都是反贼，竟无一名忠于汉室之官员，难道，田邑在上党已做到一手遮天了不成？”倘若如此，巡视上党郡的御史都是死人吗？
邓禹低垂着头，一声没敢吭。过了好半晌，见刘秀的火气稍微消了一些，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田太守很可能是被人冤枉的……”
刘秀眯了眯眼睛，质问道：“是被何人冤枉？”
“这……微臣不知。”
“退下吧！”刘秀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对田邑这个人，刘秀谈不上有多熟，但还是了解一些的。
田邑是‘认命说’的代表，他的能力不见得有多强，但为人比较踏实，十分的认命，就这么一个认命的人，现在却要铤而走险的谋反？刘秀想想都觉得可笑。
翌日，刘秀钦点三公九卿，随他一同去往廷尉府，提审田邑。
现在的田邑可太惨了，身穿白色的囚服，衣服上还有一条条的血痕，披头散发，满脸的污渍。
在看到刘秀的那一刻，他再忍不住，噗通一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同时放声大哭，叫喊道：“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啊！”
宋弘重重地哼了一声，呵斥道：“田邑，你预谋造反，现在见到陛下，你非但不认错，反而还敢喊冤？诸如此类不知悔改之辈，即便车裂都不为过！”
刘秀转头看了宋弘一眼，暗含不满之意，自己这个天子还没说话呢，你大司空倒是开始代表自己说话了。
宋弘向刘秀欠了欠身，表示自己多嘴了。
居中而坐的廷尉邓晨，转头看向刘秀，后者向他点下头。邓晨一拍桌案，问道：“田邑，你可知罪？”
“邓廷尉，下官……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你私造武器，勾结卢芳，预谋造反，这些你都不承认？”邓晨沉声问道。
田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急声说道：“冤枉！下官是被冤枉的！”
“冤枉？”
“是！是大司空故意栽赃下官！下官与大司空，素有积怨，大司空公报私仇，陷害下官谋反，请陛下为微臣做主，请邓廷尉为下官做主啊！”
说着话，田邑连连向前叩首，脑门磕在地上，嘭嘭作响，地面上都留下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见状，邓晨倒吸口气，忍不住拿起桌案上的一卷卷宗，仔细翻看。过了一会，他眉头紧锁地说道：“提门下掾，王沧！”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峰回路转
门下掾王沧，在上党郡府只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吏。他被带上大堂，连站都站不起来，直接爬到地上，身上白色的囚衣，血迹斑斑，都快被染成了血衣。
显然，这个王沧曾遭受过很重的酷刑。
见状，邓晨皱着眉头，瞥了一旁的宋弘一眼，而后他看向趴在地上不断呻吟的王沧，问道：“你是上党郡府的门下掾，王沧？”
“是……是的……大人……”王沧看上去已是奄奄一息，说话都是断断续续，好像随时可能咽气。
邓晨沉声问道：“你供认，田邑有私造武器，私通卢芳，谋反之举？”
王沧缓缓摇头，虚弱地说道：“回……回禀……大人，小人……小人没有供认……太守谋反……”
宋弘脸色一变，正要说话，他嘴巴都张开了，然后下意识地看眼刘秀，又自觉地把嘴巴闭上了。
邓晨怒视着王沧，从桌案上拿起一卷卷宗，直接摔在王沧的面前，大声质问道：“这里面记录的不是你的供词吗？在上面签名画押的不是你王沧吗？”
王沧看了看面前的竹简，泪如雨下，颤声说道：“小人冤枉！小人是冤枉的啊！倘若小人不指认太守大人谋反，小人就得被大司空给活活打死！小人为了活命，只能昧着良心，诬陷太守大人谋反，小人有罪，小人罪该万死，陛下饶命，大人饶命啊……”说到这里，王沧伏地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泣不成声，那叫一个悲惨凄凉。
宋弘闻言，再忍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形，手指着王沧，厉声说道：“你……你一派胡言！”
他是有对王沧用过刑，但也没想过要把他给活活打死，现在王沧这么讲，不等于在说自己是屈打成招吗？
邓晨看眼宋弘，一言未发。刘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面露不悦之色，对宋弘说道：“宋司空，让王沧把话说完！”
宋弘向刘秀躬了躬身，喘着粗气，慢慢坐回到席上。
王沧趴伏在地，艰难的爬着，一直爬到刘秀近前，如同找到主心骨似的，哽咽着说道：“陛下，太守大人自归顺大汉以来，对陛下，尽忠职守，对朝廷，兢兢业业，这些年来，太守大人带着我等，抵御卢芳，确保上党不失，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在太守大人惨遭奸人陷害，陛下若不能明察真相，岂不是……岂不是寒了忠良之心？”
刘秀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沧，一声没吭。邓晨清了清喉咙，说道：“来人，把王沧带下去！”
两名军兵从外面走进来，将王沧架起，拖着就往外走。邓晨说道：“还有，将医官找来，医治王沧身上的伤口。”
听闻这话，两名军兵脚下立刻一顿，原本他二人是拖着王沧走，现在立刻变成架着王沧慢慢往外走。
等王沧被带出去后，邓晨又道：“来人，提审门下吏梁达！”
门下吏和门下掾的级别差不多，在郡府里，都属最底层的官员。
梁达的样子和王沧差不多，囚服上全是血迹，人也是奄奄一息的样子。他比王沧强一点的是，人不至于趴到地上，起码还能跪起来。
邓晨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梁达，你供认田邑谋反，可属实？”
梁达急忙向前叩首，颤声说道：“陛下、大人，小人……小人是被逼无奈，才……才斗胆诬陷太守大人的！”
邓晨凝声问道：“是何人逼你？”
梁达下意识地看向宋弘，见后者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吓得一哆嗦，急忙低垂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刘秀震怒，大声问道：“朕问你，是何人逼你诬陷田邑？”
“是……是大司空……”梁达脑门磕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小人若想活命，只能……就只能依照大司空的意思，指认太守大人谋反，倘若……倘若小人不指认太守大人谋反，就得被……就得被大司空活活打死……”说到这里，梁达忍不住呜呜地大哭起来。
邓晨看着摆放在桌面上这一卷卷的卷宗，他都感觉荒谬可笑，最重要的两个人证，两份供词，竟然都是屈打成招，威逼利诱的结果，这桩案子，简直是一场闹剧。
还没等邓晨说话，宋弘手指着梁达，对刘秀急声说道：“陛……陛下，此贼一派胡言，他……他这是狗急跳墙，要反咬微臣！”
“是非曲直，朕心中自有定断，宋司空你又急什么？”刘秀一句话，把宋弘的千言万语都堵了回去。
刘秀看向邓晨，指着桌案上的卷宗，说道：“就按照卷宗中的供词，一个一个的过堂，朕倒要看看，田邑是真要造朕的反，还是有人成心构陷加害！”
随着指认田邑谋反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过堂，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翻供。
这些人证的翻供，几乎都是一模一样，当初自己之所以诬陷田邑，完全是宋弘的屈打成招，现在有天子在场，他们也不再怕宋弘报复，自然要还田邑清白。
要知道这些人证都是被分别关押的，之间不见面，不存在串供的可能，但现在他们却集体翻供，真好像事先串通好了似的，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确实是被屈打成招，为了活命，不得不硬着头皮，诬陷田邑。
过堂一个，刘秀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宋弘的脸色也难看一分，等把人证都过完堂，刘秀的脸黑得都快滴出水来，在场众人看向宋弘的眼神也都变了。
宋弘身子突的一震，急忙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急声说道：“陛下，这些贼人，必是与田邑串通一气，陷害微臣，请陛下明察！”
刘秀凝视宋弘好一会，沉声说道：“宣御使！”
张昆扬起下巴，冲着外面大声唱吟道：“御使入堂觐见！”
时间不长，一名御使从外面走进大堂，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吴御使，最近这一个月，可是你在巡视上党郡？”
这名御使名叫吴聘，三十多岁的年纪，在御使当中，算是年纪较轻的。他向刘秀躬了躬身，正色说道：“是的，陛下，最近一个月，微臣一直在上党郡！”
刘秀慢条斯理地问道：“宋司空说，田邑在太守府私造武器，蓄谋造反，你可知晓？”
吴聘皱着眉头，看眼宋弘，对刘秀朗声说道：“回禀陛下，田太守于太守府内翻修，所造之铁器，皆为翻修之用，并无私造武器之举！”
御使这个官比较特殊，官阶不高，俸禄不多，但却直接效命于天子，属天子近臣，与朝中大臣的往来并不多。
哪怕在面对三公九卿的时候，他们也完全不用考虑情面的问题，更不用担心对方会报复自己。
御使即便犯错，也没有哪个官员能惩治他们，唯一能惩治他们的，只有天子。
吴聘这番话说完，让宋弘汗如雨下，跪在地上的身子随之哆嗦个不停。
这一刻，宋弘突然有大难临头之感。要知道御使是不接触党派之争的，与各方各面都不存在利益关系和冲突，一直以来，御使都是十分中立的存在。
现在御使说田邑没有谋反之举，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证明田邑的清白，同时，也就说明他宋弘确实是在构陷加害田邑。
“陛下，微臣……”
“宋司空，你还有何话可说？”
“微臣……微臣……”宋弘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刘秀看着宋弘，说道：“宋司空认定田邑私造武器，可那些私造的武器都在那里？”
“这……”
刘秀手指着桌案上一卷卷的卷宗，说道：“这么多的供词，这么多人都言之凿凿的说，田邑有谋反之举。那么田邑私造的武器呢？这么多人，难道其中就没有一人知道那些武器藏在哪里？宋司空，这些供词，你认为其中又有几分可信？”
宋弘额头渗出一层汗珠子，他跪伏在地的身子抖动个不停。
的确，他太急于求成，太想给田邑定罪了，田邑谋反最关键的罪证没有找到，这是整件案子里最大的漏洞。
他抬起头来，说道：“陛下，田邑在上党经营多年，上党郡府，皆为田邑之亲信，他们合力帮田邑掩盖罪证，也……也不是没有可能啊！还请陛下明鉴！”
刘秀眯缝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宋弘，问道：“直到现在，宋司空还认定田邑有谋反之举？”
宋弘向前叩首，说道：“请陛下明察！”
这个宋弘，是彻底和田邑杠上了，甚至都已失去了理智。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田邑之案，由廷尉府、尚书台、兰台合审，如能找到田邑谋反之罪证，严惩不贷，若找不到罪证……”
说到这里，刘秀顿住，目光落在宋弘身上，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一甩袍袖，迈步向外走去。
原本，宋弘以为自己这次必然能钉死田邑，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原本指认田邑的人，在见到陛下之后，竟然全部翻供。
甚至连御使都在帮着田邑说话，这让宋弘意识到大事不妙。
如果真找不到田邑谋反的罪证，那自己就是在构陷。构陷一郡之太守，这个罪名可不小，即便他贵为大司空，也承受不起，而且在陛下那里，他也交代不过去！
廷尉府，大牢。
邓禹带着两壶酒，四盘菜，来到牢房里探望田邑。别看田邑涉及的是谋反之罪，但所住牢房的条件还不错。
主要是邓晨为他安排了一间不错的牢房，在邓晨看来，此案太过荒谬，田邑的谋反，完全是被人构陷，宋弘提供了那么多的卷宗，可实际上，里面的内容都太虚了，没有一条属铁证。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幕后操控
邓禹进入牢房，先是向四周打量了一圈，而后放下酒菜，笑道：“田太守，你这里的环境倒还不错！”
田邑站起身形，拱手说道：“邓公！”
“坐、坐、坐！”邓禹向田邑摆摆手，而后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田邑，说道：“这瓶金疮药，陛下赏赐，很好用，没什么事，田太守自己把伤口处理一下。”
田邑接过小瓷瓶，向邓禹点点头，说道：“多谢邓公。”
邓禹向他扬扬头，问道：“你身上的伤……”
“只是些皮外伤，并不碍事。”说着话，田邑坐下来，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邓禹，乐呵呵地说道：“下官以这一身伤，搬到宋弘，倒也值了！”说完，他哈哈大笑，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邓禹浅饮了一口，说道：“这次的事，闹得有点太大了！”
田邑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事情不闹大，又怎能成功搬得倒宋弘这位大司空呢！邓公，你也看到宋弘是如何对待下官的了，如果今日不能把宋弘搬倒，以后下官只要稍微有点把柄落在宋弘的手里，后果都会不堪设想。”
邓禹没想过要把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如此之严重。他问道：“王沧和梁达，都是田太守事先安排好的吧？”
田邑向邓禹躬了躬身，拱手说道：“邓公，实不相瞒，他二人，的确都是下官的心腹，是下官事先安排好的。”
邓禹点了点头，他就知道是这样。他问道：“其它那些人证也是吧？”
田邑低垂下头，说道：“这次的机会，对于下官来说，实在太难得了，下官不想错过。”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一定得搬到宋弘。
邓禹幽幽说道：“其实，你并不用这么做，也不用做得这么多。”
“下官……”
“好了，既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那么现在即将收尾，不要出现纰漏才是。”
“邓公放心，这些人证，都是下官的心腹，绝不会出现半点纰漏。”
“如此最好！”邓禹不在多言，拿起酒杯，和田邑碰下杯子，二人一同将杯中酒饮尽。
田邑的案子并不难查，事实上，田邑本来就没有谋反之举，要物证，没有物证，要人证，都是‘屈打成招’的人证。
这个案子无论怎么查，哪怕是掘地三尺，也查不出来田邑的任何问题。
此案的最后，经过廷尉府、尚书台、兰台（御使）的三方会审，得出的结论是，田邑谋反之案，纯属无稽之谈，这是一起恶意的栽赃构陷案。
作为此案的发起者宋弘，自然是罪责难逃。
早朝。邓晨将田邑谋反案的调查结果呈报给刘秀，刘秀翻看邓晨呈交的卷宗，里面的内容，条理分明，一项一项的，都是有理有据。
刘秀看罢，将卷宗拿起，向宋弘晃了晃，说道：“宋司空！”
“微臣在！”宋弘躬身出列。
“这是廷尉府对田邑案的调查结果，宋司空要不要看看？”
不等宋弘说话，刘秀把卷宗递给一旁的张昆，后者接过来，走下台阶，来到宋弘近前，双手托着卷宗，说道：“大司空请过目。”
宋弘手掌哆嗦着，将卷宗接下，展开细看。
他从头到尾的看过一遍，额头也冒出了汗珠子。宋弘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田邑案是……是微臣失察，是微臣先入为主，急于求成了……”
“好一个先入为主，急于求成！宋司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能让郡军校尉韩培死而复生？”韩培就是那名被宋弘下令射杀的郡军将官。
现在已经查明，田邑并没有谋反之举，那么韩培的被杀，责任就全在他宋弘身上了。宋弘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微臣知罪！”
“宋司空的错误，又何止错杀韩培这一条？你对田邑严刑逼供无果，又对上党长史、上党郡丞等郡府官员严刑逼供，整个郡府上下，都被打得遍体鳞伤，你又作何解释？”刘秀沉声问道。
宋弘脸上的汗珠子已开始向下滴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邓禹快步出列，在宋弘的身边一并跪地，说道：“这次上党之行，是微臣与宋司空同行，宋司空固然有过错，但微臣也同样有过错，请陛下一并责罚！”
没想到这个时候，邓禹还会站出来帮宋弘分担责任。刘秀看了邓禹一眼，挥手说道：“你二人都起来吧！”
王元见状，立刻出列，朗声说道：“陛下，宋司空和邓将军，构陷忠良，此举之风，断不能开，还望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作为谏议大夫，王元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指导和纠正天子的机会。
这次宋弘和邓禹跑到上党郡，闹出这么大的一个乌龙，看陛下的架势，似乎想就这么算了，在王元看来，这可不行，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哪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刘秀看眼王元，说道：“如何惩处宋司空和右将军之过失，朕心中自有斟酌。”
散朝之后，刘秀召见了邓禹。见面之后，刘秀问道：“仲华，今日在朝堂上，你为何要为宋司空求情？”
邓禹茫然道：“陛下，微臣并未帮宋司空求情啊！”
刘秀白了他一眼，在他要惩处宋弘的时候，邓禹站出来，主动要求和宋弘一并受罚，他这么做，其实就是在帮宋弘求情。
他笑问道：“仲华，你的心思，难道我会不懂吗？”
田邑的案子，刘秀不知道邓禹参与了多少，但有一点刘秀可以肯定，如果没有邓禹从中推波阻拦，以宋弘的为人，做事不过这么过激。
邓禹沉默片刻，反问道：“如果微臣当时不站出来，陛下打算如何惩处宋司空？”
刘秀正色说道：“以构陷之罪论处！”
邓禹说道：“宋司空乃名扬天下的士大夫，德行更是被百姓所熟知、传颂，陛下若以构陷之罪惩处宋司空，百姓们未必相信，反而会认为陛下是在妒贤嫉能，甚至，还会有人传陛下在公报私仇！”
当年宋弘义愤填膺的拒绝刘秀为刘黄的提亲，直到现在，还被人们津津乐道呢！
听了邓禹的话，刘秀说道：“所以呢？”
“所以，陛下不能太过严厉的惩处宋司空，以免落人口实。以微臣之见，陛下罢免宋司空的官职即可。”邓禹说道。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只是罢官，恐怕在田邑乃至上党郡府那边，交代不过去吧？”
邓禹一笑，说道：“陛下放心，田太守是明白事理的人，陛下能免去宋司空的官职，足以平息田太守和上党郡府的冤屈。另外。”
稍顿了一下，邓禹又道：“微臣觉得，田太守不适合继续担任上党太守之职！”
“哦？”刘秀不解地问道：“田邑不是已经被证实，没有谋反之举吗？”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通过这次的事，可以看出，上党郡府上下，的确都是田太守之心腹，田太守在上党郡，的确可以做到只手遮天，地方官员的威望如此之高，并不利于朝廷，这是其一。其二，田太守镇守上党郡这些年，确实有功，但并无太过亮眼之功绩，微臣认为，当调任一能力出众之大臣，担任上党太守，以防北方卢芳之患！”
刘秀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含笑说道：“仲华，在我看来，没有谁比田邑更适合做上党太守了。”
邓禹疑惑地看着刘秀。刘秀说道：“田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认命、知足！他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以，田邑为官，不会有亮眼的功绩，他不会冒冒失失的去主动出击，但卢芳想在田邑镇守的上党郡占到便宜，也同样很难。把上党郡交给田邑镇守，我很放心啊！”
“原来陛下是这么考虑的。”邓禹仔细想了想，缓缓点下头。
刘秀说道：“这次宋弘诬陷田邑谋反，既然已经查明真相，我若还是把田邑调离上党，这不仅会让田邑寒心，也会让上党郡府，上党的百姓们寒心，如此做法，于朝廷不利。”
即便要调走田邑，也不能是现在，得等到以后，这阵风彻底过去了才行。
邓禹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圣明，是微臣目光短浅，考虑不周了。”
刘秀笑道：“仲华太过谦了，能搬到宋弘，这可不是一个目光短浅、考虑不周的人能做到的。”
邓禹闻言，心头顿是一紧，急忙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微臣……”
刘秀摆摆手，说道：“朝廷之初，宋弘的确贡献良多，并向朝廷推荐了许多的人才，但最近这几年，宋弘的举措越来越偏激，且有结党营私之嫌，他在大司空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了，也是该到让贤的时候了。”稍顿，刘秀问道：“仲华以为，谁来接任大司空最为合适？”
邓禹欠了欠身，说道：“微臣不知。”
刘秀笑问道：“仲华来接任大司空如何？”
邓禹怔了一下，紧接着连连摇头，急声说道：“陛下，微臣才疏学浅，无法胜任大司空之职。”邓禹现在可不是故作谦虚，而是打心里眼不愿意接任大司空。
在三公当中，大司空算是最忙的一个官。
原本大司徒应该是最忙的，大司徒相当于宰相，所有的政务，都归大司徒管，不过现在尚书台逐渐取代了大司徒的职权，大司徒变得徒有虚名。
而大司空则不然，掌管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事务，粮食的问题，归大司空管；哪里该建造，哪里该修缮，要归大司空管；哪里发了洪灾，哪里要修水坝，建造船坞，也归大司空管。
大的政务，落不到大司空头上，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一堆一堆的。
现在邓禹任右将军，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平日里走亲访友，教教刘阳，很是轻松，他才不会贪慕大司空的虚名，给自己找罪受。
见刘秀看着自己，两眼都在放光，邓禹心头一阵阵的发毛，他心思急转，脑中灵光一闪，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倒是突然想到一位合适的人选？”
“谁啊？”刘秀笑问道。
“次元（李通）！”邓禹正色说道：“现在次元担任前将军，对此，宁平长公主可是一直颇有怨言，认为陛下明知道次元身体不好，还不体谅次元，让次元在军中受苦，现在，陛下若让次元接任大司空，宁平长公主也就再无怨言了，何况，宁平长公主随次元在南阳屯田，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把次元调回洛阳，陛下也可和宁平长公主亲人团聚，再者说，次元能力出众，接任大司空之职，卓卓有余。”
这时候，邓禹可是口若悬河，讲得滔滔不绝。
在心里，他一个劲的向李通道歉。李通是非常愿意在军中任职的，邓禹当然清楚这一点，但是没办法，现在他不推荐李通，没准自己就得顶上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三公更换
听邓禹推荐李通接任大司空之职，刘秀认真的思考起来。
他背着手，来大殿内来回踱步，要说信任，李通是他的亲妹夫，又是他的至交好友，对他的忠诚毋庸置疑。
要说李通的能力，刘秀也不担心，关键是，他不放心李通的身体。
做大司空，绝对不比做前将军轻松，要操心的事务又多又杂，李通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还真不好说呢！
见刘秀来回踱步，沉思不语，邓禹说道：“陛下，让次元长年在外屯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有机会可以把次元调回京城，陛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刘秀停下脚步，说道：“次元的身体，仲华也清楚，大司空事务繁忙，他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邓禹一笑，说道：“陛下不必担心！据微臣所知，这几年，次元在军中任职，身体可比从前好了不少，现在完全可以承认大司空之职！”
刘秀眼睛一亮，笑问道：“当真？”
邓禹笑道：“陛下还信不过微臣吗？”
刘秀抬手指了指邓禹，说道：“你想躲轻松，倒是把累活丢给了次元！”
邓禹干笑道：“微臣这也是为陛下和宁平长公主着想啊！”
刘秀又琢磨了一番，点点头，说道：“好吧！此事，就按照仲华的意思办！”
翌日，圣旨下达，对于大司空宋弘，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弹劾上党太守田邑企图谋反之事，给予罢官处置。
至于宋弘的‘帮凶’邓禹，则给予罚奉三个月的处置。另外，前将军李通，接替宋弘，担任大司空之职。
这份圣旨，在朝堂也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不久前，大司徒刚刚告老还乡，侯霸接任大司徒之位，现在大司空又被罢官，由李通接任大司空之位，在这段时间里，三公竟然连续更换了两人。
朝堂之上，出现这么大的变动，又怎能不引发朝廷的震动？
要说三公之中，位置坐得最稳固的，非大司马吴汉莫属。不管大司徒和大司空怎么换人，吴汉在大司马的位置上，倒是雷打不动，稳如泰山。
接到刘秀的圣旨，李通携夫人刘伯姬，赶回洛阳。
刘秀在皇宫里接见他二人。见面之后，刘秀打量李通，好久没见，李通的白脸被晒得黝黑，身材比以前健硕了许多，脸色也比从前好多了。
看罢，刘秀暗暗点头，在军中任职，对次元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嘛！他含笑说道：“这两年，次元在南阳屯田，着实是辛苦了。”
李通向刘秀含笑欠了欠身，说道：“微臣职责所在，并不觉辛苦。”
刘伯姬说道：“三哥不知道，次元明明是军中主将，却和普通兵卒一样训练，还经常下地里干农活呢！”
刘秀大笑，赞道：“身先士卒，次元做得甚好！”
刘伯姬不满地说道：“为此，我和次元吵过好几次，三哥怎么还帮次元说话？”
刘秀说道：“以前伟君（邳彤）曾说过，消渴症难以治愈，但适当的劳作，可以缓解消渴症，我看次元现在就很好嘛！”
不等刘伯姬说话，刘秀又看向李通，说道：“这次次元回京任大司空之职，也不能只忙于公务，而疏于了锻炼。”
李通向刘秀点点头，躬身说道：“微臣明白，微臣会谨记陛下之叮嘱！”
之后，刘秀留李通和刘伯姬一同用膳，席间，刘伯姬好奇地问道：“三哥，我听说宋弘是因为诬陷田邑谋反，才被罢的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通暗暗皱眉，转头看眼刘伯姬，示意她不要多问。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宋弘和田邑，素有积怨，这次，宋弘听说田邑私造武器，有谋反之举，便借题发挥，欲置田邑于死地。”
刘伯姬重重地冷哼一声，说道：“当年，宋弘义正言辞的拒绝三哥为大姐的提亲，我还以为他的德行有多高呢，现在看来，也只是个心胸狭隘之辈！”
李通低头咳了一声，又偷偷看眼刘伯姬，身为公主，如此抨击朝中大臣，甚是不妥。刘伯姬反瞪了李通一眼，气呼呼地说道：“我说的也是事实嘛，有什么错？”
刘秀仰面哈哈大笑，说道：“伯姬说的也不无道理！”在刘秀看来，宋弘的心胸的确是太小了些，堂堂大司空，又岂能没有容人之量？
他对李通正色说道：“次元是军中将士出身，更能理解军中的将士们，你上任大司空之后，可要和军中的将士们处好关系啊！”
宋弘与军方的关系一直没有处理好，这也是刘秀对他不满的地方之一。现在由李通接替宋弘，在刘秀看来，起码以后大司空和军方的关系，不会再出现问题了。
李通正色说道：“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吃完饭，李通和刘伯姬向刘秀告辞，先回往长公主府。
在回府的路上，刘伯姬对李通的表现有些不满，说道：“我们和三哥，是最亲的亲人，可夫君在三哥面前，怎么总是显得那么拘谨？”
李通笑了笑，说道：“正因为是至亲，更要注意分寸，注意君臣有别，不能忘乎所以，不能有丝毫的僭越之举！”
他的为人，一直都是这样，从不会倚仗自己是天子妹夫的关系，仗势欺人，目中无人，恰恰相反，李通的为人处世都十分谨慎，甚至是有点如履薄冰。
刘秀宠爱李通，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宋弘离京回老家的那一天，朝中大臣们没有几个前来送行的，邓禹算是为数不多中的一个。
刘秀对宋弘，也没到十分绝情的地步，他虽然罢免的宋弘的官职，但宋弘的爵位还在，现在他依旧是宣平侯。
没有朝廷的俸禄，回到封地，靠食邑也能过得很好。
看到邓禹前来送行，宋弘心头百感交集，拱手施礼，说道：“右将军！”
“宋公！”邓禹拱手还礼。
宋弘摆摆手，苦笑道：“右将军这一声宋公，我现在……可不敢当了！”
稍顿，他又说道：“这次因为我的关系，让右将军也受到牵连，我这心里……很是愧疚啊！”
邓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宋弘不知道，整件事的某后黑手，其实就是这位邓禹等仲华。
他说道：“宋公说得哪里话？你我同殿称臣这么多年，谈什么牵连不牵连的，那就把话说远了。”
看着邓禹，宋弘心情复杂，同样有过失，自己是被罢官免职，而邓禹只是被罚奉三个月，说起来，自己这些大臣，哪怕职位坐得太高，也比不上陛下身边的这些‘老人’啊！
宋弘向邓禹拱手说道：“右将军不必送我，早些回去吧，若是有小人看到右将军前来送我这有罪之人，去到陛下那里参右将军一本，得不偿失。”
邓禹正色说道：“宋公回到封地，如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派人来京知会，只有是禹能做到的，责无旁贷。”
闻言，宋弘面色一正，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向邓禹深施一礼。邓禹立刻拱手还礼。
而后宋弘再不多言，坐上马车，临上车前，他忍不住转回头，环视一周他无比熟悉的洛阳。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一走，以后，只怕是再没有回到洛阳的机会了，这算是他看洛阳的最后一眼。
目送着宋弘的马车走远，邓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就私人的交往而言，他和宋弘之间，谈不上有什么矛盾，但站在公事的立场上，他确实认为宋弘已不再胜任大司空之职。
主要是宋弘和以吴汉为首的军方关系太差，这种恶劣的关系，已经严重影响到汉军在外的征战。吴汉和宋弘这两个人，必须得走一个，难道，还能把吴汉弄走吗？
不说邓禹不能这么做，而且他想做也做不到，单单是陛下那一关也过不了啊！
刘秀对吴汉的信任和宠爱，不次于对邓禹的信任和宠爱，大司马乃军中将士之首，这么重要的职位，无论吴汉犯过多大的错误，他的地位就从来没动摇过。
所以，在吴汉和宋弘必须要走一人的情况下，走的那个人，只能是宋弘。
邓禹对宋弘，的确是有些歉意的，但没办法，他必须得这么做，这也是为了汉室江山的稳固。
嘭！邓禹正在发呆的时候，有人在他的背后突然拍了一巴掌，邓禹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原来是吴汉乐呵呵地站在自己的背后。
“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吴汉走到邓禹身边，向宋弘马车消失的方向努努嘴。
“没想到，子颜也会前来送行。”
“我可不是来送行的，我只是来看热闹的！”吴汉撇了撇嘴角，冷哼一声，说道：“国库里明明还囤积了数十万石的粮食，我只向宋弘要五万石的粮食应急，他都不肯给，这种人，即便不被罢官，早晚有一点，我也得亲手收拾了他！”
邓禹面色一正，说道：“这件事，子颜还真误会宋弘了，现在京城里囤积的数十万石粮食，可都是常备用粮……”
他话没说完，吴汉打断道：“如果当初仲华是大司空，而在冀城打仗的主将不是我，是任何一名军中将官，仲华收到粮草告急的书信，会不会调出五万石粮食送到冀城？”
邓禹苦笑着叹口气，实话实说道：“我会。”
吴汉一把巴掌，又向邓禹摊了摊手，说道：“仲华你看，这就是差别！军中无粮，那是多大的事，生死攸关啊，宋弘他懂吗？他不懂，他只想自己不犯错，公事公办，至于前方将士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邓禹笑了笑，拍怕吴汉的肩膀，说道：“好了，子颜，现在人都走了，也不用再追究这些。”
吴汉一笑，偷偷向邓禹挑了挑大拇指，赞邓禹做得好。邓禹的暗中设局，最了解实情的，一个是田邑，一个就是吴汉，在这场局里，吴汉也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宋弘走了，正入宋弘自己所料，这次离开洛阳，他再没有回来过，直至在家中病故。
由于宋弘没有儿子，在他病故之后，爵位无人继承，封地也就此被取消了。
说起来，祭遵的情况和宋弘一样，也是没有儿子继承爵位，不过祭遵的爵位是被他的弟弟继承了。
宋弘的弟弟为何不能继承宋弘的爵位？很简单，祭遵和宋弘在刘秀心中的分量，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宋弘仅仅刘秀的一个大臣而已，官是很大，做到了大司空，爵位也不低，是宣平侯，但不管他的官有多大，爵位有多高，但他终究只是个大臣而已。
而祭遵不同，他和刘秀那是亲如手足的关系，不仅仅是君臣，更是同生死、共患难，不离不弃的兄弟。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枭雄末路
在刘秀麾下众多的大臣里，不能看谁官大、谁官小，这毫无意义。
官做得再大，哪怕是做到了三公，要被罢官，那也是刘秀一句话的事。反而是那些和刘秀一同打天下，官却不大的大臣，在朝中是最具实权的人。
刘秀两次西征，都未能消灭隗嚣势力，因为粮草不足的原因，最后汉军只能无奈的选择撤兵。
等汉军撤走之后，隗嚣势力反而不行了，主要是隗嚣已经油尽灯枯。
第二次汉阳之战，几乎是拼光了隗嚣的全部家底，数十万的大军被打光了，凉州的粮草，被打得一干二净。汉军走了，但陇军也没粮可吃了。
就连隗嚣，现在都吃不饱饭，要饿着肚子，有上顿没下顿的，他尚且如此，麾下陇军将士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
隗嚣在城内吃不饱饭，只能出城去挖野菜吃。
冀城城外的野菜，差不多已被挖光，隗嚣在十数名侍从的陪同下，走出数里地，才算找到一点野菜。
但就这么一点野菜，也足够让侍从们喜出望外的。人们就地生起篝火，架起锅子，将仅存不多的粟子、豆子倒入锅内，又加上水和野菜，煮了一锅野菜粥。
一名侍从盛了一碗粥，小心翼翼地端到隗嚣近前，说道：“大王，先喝碗粥，暖暖身子吧！”
隗嚣抬起手来，颤巍巍地接过这碗粥，低头看了看，碗里大多都是稀水，粟子、豆子和野菜只有一点点。
看着这碗得来不易的稀粥，隗嚣突然悲从心来。想当年，他起兵反莽，后来又反刘玄，在凉州，建立自己的基业。
当赤眉军横行天下的时候，企图入侵凉州，他麾下的将士们将不可一世的赤眉军杀得大败，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风光？
而现在，他竟然沦落到要吃野草充饥的地步？他可是堂堂的朔宁王啊！是西州大将军啊！
一想到数十万的将士被打光，一想到战死沙场的杨广、王捷，一想到叛他而去，投靠刘秀的王遵、牛邯、郑兴、杜林、申屠刚等人，隗嚣的心里，把抓揉肠一般。
他的身体本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现在又着急又上火又悲痛，身体支撑不住这么激烈的情绪起伏，他突然感觉胸口发闷，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了上来。
他哇的一声，喷出口老血。见状，在场的众人皆吓了一跳，纷纷围拢上前，关切地急声说道：“大王！”
咣当！隗嚣手中的粥碗掉落在地，仰天长啸道：“天绝我隗嚣！天绝我隗嚣啊！我隗嚣只想保住凉州基业，我何错之有？上天为何只眷顾他刘秀，不眷顾我隗嚣？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啊——”
噗！隗嚣说着话，再次吐出一口老血。
“大王保重身体啊！”众侍从红着眼睛，带着哭腔，纷纷劝说道。
“上天不公！是上天不公！”隗嚣推开周围的众人，摇摇晃晃地站起，他扬头望天，向前踉跄着走出几步，大声叫喊道：“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他连喊了三声，又吐出一大口血水。血雾喷在空中，醒目又刺眼。隗嚣的身子一僵，紧接着，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大王——”众人急忙跑上前去，围跪在隗嚣的四周。此时，隗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脸色乌青，双目圆睁。一名侍从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隗嚣的鼻息。
过了片刻，他仿佛触了电似的，急急把手收回来，而后冲着隗嚣一头磕在地上，哭喊道：“大王——”
见状，在场的侍从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人们齐齐叩首，哭道：“大王——”
一代枭雄的隗嚣，就这么含恨死在了冀城城外。
隗嚣势力，和公孙述势力，堪称旗鼓相当。隗嚣势力的前中期，隗嚣这个霸主还是十分不错的，他看准了中原纷争的割据，将宝押在刘秀身上，向刘秀俯首称臣。
当时刘秀的势力还不算大，四周全是军阀割据势力，而且还有彭宠在北方叛乱、邓奉在南方作乱，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这个时候，隗嚣投靠刘秀，对于刘秀来说，着实是雪中送炭。
不过隗嚣投靠刘秀，对他自己而言，也有极大的好处，起码他粘上了汉室正统的边，使得一大批名扬天下的士大夫前来投奔，像郑兴、杜林、申屠刚、赵秉等等。
这个时期的隗嚣，可以说是要声望有声望，要兵马有兵马，要人才有人才，在凉州这里，他隗嚣无疑是个小朝廷，其中能人辈出，人才储备比洛阳也差不到哪去。
但到了隗嚣势力的后期，隗嚣开始昏招频出，其中最大的昏招就是背叛刘秀，投靠到公孙述那一边。
隗嚣误判了一点，他以为自己的势力能如此之大，全是他自己的功劳，实际上他错了，他的势力之所以能做大，很大程度上是粘了汉室正统的边。
随着他投靠到公孙述那边，他隗嚣摇身一变，不再是汉臣，反而成了人人唾弃的汉贼。
这个改变，对于隗嚣势力的打击是致命的，也使得隗嚣麾下的一大批大臣，与他离心离德，纷纷生出叛逃之心。
当隗嚣和汉军打仗的时候，是只有战术，而没有战略，隗嚣麾下有能力的大臣们，业已不再向他进献战略。
所以陇军和汉军的交战，只偶尔能在局部战场上取得胜利，但在大的战略上，陇军则一直是被汉军压制着的。
隗嚣这一生，最令人诟病的地方，也正是他背叛了刘秀，背叛了汉室。
在隗嚣死后不久，王元、周宗、行巡等人，便拥立隗嚣的儿子隗纯，继任朔宁王王位。
隗嚣病故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洛阳。对于洛阳朝廷而言，这个消息可谓是喜从天降。
翌日的早朝，刘秀在朝堂上公布隗嚣病故，隗纯继位的消息。
他话音刚落，吴汉抬起笏板，大声说道：“臣启陛下！”
刘秀向他抬下手。吴汉出列，说道：“陛下，隗嚣已死，隗纯继位，现在陇地局势不稳，正是我军出兵攻打的好机会！”
新任的大司徒侯霸，眉头紧锁地说道：“可是我军粮草不足啊，现根本无力西征！”
吴汉没有接话，而是转目看向李通。
刘秀也向李通看过去，说道：“司空，我军若再次西征，朝廷有无粮草可用？”
李通跨步出列，说道：“目前，粮库当中有常备粮三十万石。”
还是那句话，常备粮是应急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库。刘秀眉头紧锁，说道：“如此来说，我军的粮草还是不足！”
吴汉说道：“陛下，隗纯无论是声望还是民心，都远不如隗嚣，现在隗纯刚刚继位，地位还不稳，我军不攻，实在是错失良机，令人扼腕叹息啊！”
刘秀扶额，他也知道，现在正是己方出兵进攻的好机会，但粮食问题不能得到解决，时机再好也没用。
李通眉头紧锁，眼珠转动个不停。沉思了好一会，他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微臣可调出二十万石粮食。”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调出二十万石粮食？那常备粮食就只剩十万石了，这十万石粮食够干什么的？
除非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全国各地，没有一地受灾，只要有一地受灾，朝廷根本拿不出救灾粮，这是会引发民变，会出大事的！
侯霸倒吸口凉气，急声说道：“大司空慎言！不到万不得已，应急粮不能用，一旦用掉，会……会惹出大乱子的！”
李通又思虑了片刻，冲着刘秀点点头，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可调出二十万石粮食，作为西征之用！”
王元出列，看了李通一眼，朗声说道：“难道大司空还通晓天术？”
李通不解地看着王元，问道：“王大夫这话是何意？”
王元冷哼一声，说道：“大司空调用常备粮，一旦有郡县遭受天灾，大司空如何应对？除非大司空通晓天术，能未卜先知，提前知晓今年全国各地都无灾无难。”
在场的大臣们先是看眼王元，接着又都看向李通。王元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也是实情。
你李通真就敢保证全国各地无灾无难吗？真就敢保证今年朝廷用不上应急粮吗？这是不可能的！那你又凭什么敢动用应急粮来支持西征呢？
王元冷笑着说道：“大司空刚刚上任，急于立功，这也可以理解，但大司空绝不能拿着朝廷的应急粮去冒险！”
说着话，他转头对刘秀深施一礼，说道：“请陛下明鉴！”
刘秀暗叹口气，这应急粮确实不能随便拿出来用！不出事倒还好，只要出了事，那么责任都在次元一人身上，到时候，恐怕自己这个天子都难以护住他。
这太冒险了！
他转头看向吴汉，说道：“大司马，现在的确是出兵凉州的好机会，只是，朝廷无粮，也确实是没办法啊！”
吴汉重重地叹口气，正要回到自己的席位，李通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微臣可调用二十万石粮食！”
刘秀看向李通，意味深长地说道：“司空，这应急粮不能轻易动用！”
不动用应急粮，你什么责任都没有，可一旦动了应急粮，出了事，那么全部的责任就都落到你大司空的头上了。
李通明白，现在陛下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出这个头，他正色说道：“战机难逢，稍纵即逝，拖延不得！现在隗嚣刚刚病故，凉州正是混乱不堪之际，这个时候出兵西征，我军将士不仅能大获全胜，还可少付出许多的伤亡。微臣认同大司马的建议，应即刻出兵进攻汉阳！”
吴汉都以为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没想到李通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
思前想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调动应急粮，自己不会担什么责任，但李通会担责任，真出了什么事，李通怎么办？那不等于是自己害了李通吗？
他说道：“大司空，还是……算了吧！常备粮……不宜动用！是我疏忽了，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再次觐见
吴汉不想牵连李通，可李通的态度反而越发坚决，他对刘秀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可调用二十万石粮食，一切后果，可由微臣一人承担！”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司空，此事可不能说笑！”
李通说道：“在陛下面前，微臣不敢戏言。”
刘秀与李通对视片刻，转头看向吴汉。吴汉干咳一声，说道：“陛下，倘若朝廷真能调拨二十万石粮食，此次西征可行！”
垂下眼帘，刘秀又仔细思虑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拟旨，令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征西大将军冯异、中郎将来歙、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合力进攻汉阳！”
刘秀的一声令下，洛阳对凉州的第三次西征再次吹响了号角。
这第三次的西征，可以说是第二次西征的延续。在第二次西征中，以刘秀为首的汉军虽然撤退，但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还留在凉州，继续和羌人作战。
因为有牛邯部的配合，西征军对羌人的战事很顺利，在连续打了几场大胜仗之后，羌人畏惧，仓皇逃出凉州，回到羌地。
生怕汉军会趁胜追击，顺势攻入羌地，羌族的大族长还主动来到凉州，向冯异求和。
冯异接受了羌族大族长的求和，汉军停止进攻羌人，但羌人则要向大汉朝廷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至此，羌人之乱平息，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基本控制了凉州的武威郡和金城郡，再加上安定郡早已在汉军的掌控之中，这使得隗嚣残部的势力范围，只剩下汉阳郡和陇西郡两地，与北方的敦煌郡、酒泉郡、张掖郡，完全断绝了联系。
隗嚣最终的下场会那么凄惨，甚至连饭都吃不上，靠捡豆子、挖野菜为食，原因也就在这。
随着刘秀的圣旨颁布，洛阳朝廷向长安运送二十万石粮食，驻扎在三辅地区的汉军，再次挺近汉阳郡，征西军也进入汉阳，联合作战。
对于这场仗，洛阳朝廷上下都是提心吊胆。他们倒是不担心前方的战事，目前隗嚣的残余势力，已是强弩之末，在正面战场上，完全不是汉军的对手。
人们最为担心的是，朝廷已没有储备的应急粮，无论哪个郡县受了天灾，朝廷对此都是束手无策。
这日，吴汉和邓禹一同来到大司空府。见到李通后，吴汉咧着嘴，笑道：“好消息！有好消息啊，次元！”
李通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吴汉，问道：“吴公有什么好消息？”
吴汉正色说道：“今日朝廷又没收到有灾情的上疏！”
李通扶额，邓禹也在扶额。如果不是十分了解吴汉的为人，他俩恐怕都得怀疑，吴汉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来挖苦李通的。
请吴汉和邓禹落座后，李通说道：“现在刚开春不久，还没到河水泛滥之季，当下，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灾情发生。”
吴汉一脸的笑容，宽慰道：“最近这两年，陛下洪福齐天，全国各郡县，一直都是风调雨顺，天公作美，无灾无难，今年，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大灾发生。”
邓禹可没有吴汉那么乐观，已经风调雨顺两三年了，今年还会不会像前几年那样，谁都不敢保证。
李通说道：“河水沿岸，一直都是水患的重灾区，过几日，我打算向陛下请旨，到河水沿岸地区去做视察。”他说的是河水，就是指黄河。
邓禹点点头，说道：“如此甚为稳妥！只是，这次要辛苦次元了！”
没等李通说话，吴汉禁不住叹口气，颇感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不是我主张进攻汉阳，次元也不会沾惹上这桩麻烦事了！”
李通摆摆手，含笑说道：“吴公此言差矣！吴公主张进攻汉阳，是一心为国，我拿出应急粮，支持西征，也是一心为国，我们的本意一致，吴公又何错之有？”
吴汉动容地拍了拍李通的肩膀，笑道：“还得是我们这些老兄弟交心，靠得住啊，像宋弘之流，早就该被踢出朝廷！”
邓禹干咳了两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同时不留痕迹地瞪了吴汉一眼。
吴汉冲着邓禹干笑两声，话锋一转，说道：“等次元离京之时，我来做东，为次元饯行！”
李通倒也没客气，笑道：“那可就要让吴公破费了！”
吴汉挥手，仰面大笑。邓禹嘟囔道：“次元不必怕吴公破费，我们当中，就属吴公得到的赏赐最多，也最有钱啊！”
李通刚刚升任大司空，就动用了应急粮，吴汉、邓禹这些同袍兄弟都替他暗捏着一把冷汗，刘伯姬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去到皇宫，找阴丽华抱怨此事。原本以为李通升任大司空，不用在军中受苦，是件好事，现在来看，这哪里是什么好事，就是一桩祸事。
如果今年真有哪里受了灾，朝廷又拿不出救灾用的粮救济，引发民变，这个大锅，就得李通一人来背，对此，刘伯姬当然是一肚子的怨气。
她拉着阴丽华，对于这件事，抱怨个没完。她二人正说着话，刘秀来了西宫，看到刘伯姬也在，笑道：“小妹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刘伯姬气呼呼地看眼刘秀，叫了一声皇兄，然后便把头转向别处，不理他。刘秀当然知道小妹在气什么，他笑问道：“小妹可是因为次元的事，在生我的气？”
“皇兄想害死次元不成？”
阴丽华偷偷拉了刘伯姬一下，暗示她慎言。刘秀也不生气，坐下来，含笑说道：“这次次元做得很好，很有朝中栋梁的担当！”起码是比宋弘有魄力得多。
听三哥夸奖自己的夫君，刘伯姬心里的怨气减轻了一些，她说道：“次元一心为国，可是，又有谁能为次元着想一二？”说着话，她眼圈泛红，还满含幽怨地看眼刘秀。
刘秀笑道：“小妹放心，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自然会护着次元的！”
刘伯姬说道：“应急粮事关国务，这么大的事，三哥即便想护住次元，也护不住吧！”
刘秀宽慰道：“次元做事，向来稳重，既然次元肯拿出应急粮做军粮，一定有他的道理，小妹也不必太过担心！”
刘伯姬不满地说道：“次元又不是神人，怎会未卜先知今年有无灾情，我听次元说，过几天要去河水沿岸视察，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次元的身体哪能受得了？”
刘秀还真不知道此事，他先是一愣，而后禁不住连连点头，赞道：“次元，不愧是栋梁之才啊！”
刘伯姬张了张小嘴，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说道：“要不，三哥还是把次元调任回前将军吧，在军中任职，虽然艰苦了一些，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啊。”
刘秀被她的话说乐了，意味深长道：“小妹说的是小孩子的气话，次元乃朝中大臣，岂能说用就用，说弃就弃。”
说着话，刘秀站起身形，走到刘伯姬近前，扶着她的香肩，柔声说道：“小妹，我说过，我能护住次元，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得到刘秀的一再保证，刘伯姬的心情总算是由阴转晴，整个人也变得雀跃起来，拉着刘秀说起搬新家的事。
原本李通和刘伯姬夫妻是住在公主府，现在搬到大司空府，刘伯姬多少有些不太习惯，对于大司空府内的一些布局和装饰，也不是很满意。
听了刘伯姬的话，刘秀二话不说，当即决定，从少府（天子的私人钱库）提钱，送给刘伯姬，让她在大司空府内做翻修，直到她满意为止。
刘秀对自家小妹，的确是宠爱得很，他自己非常节省，但在刘伯姬身上，却很舍得花钱。
他们一家，兄弟姐妹六人，现在只剩下他和大姐刘黄，小妹刘伯姬，而刘黄又看破红尘，一心修真，真正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刘伯姬这么一个妹妹。
他不宠爱这个妹妹，还会宠爱谁呢？
等刘伯姬走后，阴丽华看向刘秀，忧心忡忡地问道：“陛下，这次……次元真的会没事吗？”
刘秀苦笑，他也不是神，做不到未卜先知，全国各地，会不会发生天灾人祸，他也不知道。他幽幽说道：“希望，上苍庇护，会没事吧！”
阴丽华眼圈一红，说道：“次元的身体一直不好，如果这次再出了乱子，让次元怎么受得了？小妹又怎么办？”
看到阴丽华关切小妹和次元夫妻俩，刘秀心中一暖，拉着阴丽华的手，说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次元的运气，一直都很不错。”
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走进来，小声说道：“陛下，有幽州传书。”
刘秀向张昆招招手，张昆迈着小碎步，走到刘秀近前，毕恭毕敬地把一卷竹简递交过来。刘秀拿起，展开一看，是幽州牧写来的书信。
说是下句丽的国王，会于近期携王子、公主入京觐见天子。
看罢，刘秀将竹简随手向桌案上一扔，哼笑道：“他们又来了！”而且连国王都亲自来了！
阴丽华说道：“自从莽贼把高句丽改名为下句丽，把国该为侯，幽州边境就一直没有消停过，为了边境之安宁，陛下何不就遂了他们的心愿？”
刘秀看眼阴丽华，将竹简又重新拿起，再次看了一遍。
阴丽华说道：“边境动乱，最辛苦的还是边民百姓，倘若能让边境止兵戈，陛下又何乐而不为呢？”
“呵！”刘秀冷笑一声，说道：“丽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见阴丽华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幽幽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群蛮夷，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该国名那么简单，他们对乐浪郡、玄莬郡一直都是垂涎三尺，这次到洛阳觐见，想来，会向我提出此二郡的归属问题。”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召集粮商
阴丽华问道：“陛下会把乐浪和玄莬二郡给他们吗？”
刘秀耸耸肩，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不可能！汉家的土地，我一寸也不会让出去。”
阴丽华松了口气，接着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也不能任凭高句丽人在边境闹下去。”
刘秀叹息了一声，高句丽的问题还真就挺难办的。不是说高句丽人有多善战，在刘秀眼中，高句丽兵可以归属于虾兵蟹将那一堆里，主要是路途太过遥远。
朝廷若出兵攻打，估计光是从洛阳走到边境，就得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消耗太大，朝廷目前没有那么厚的家底去做消耗。
可如果不打，高句丽又蹬鼻子上脸，在边境一直不消停，闹得厉害。
最好的办法，就是边境问题，由边境郡县自己去想办法解决，如果有一能干又信得过的太守，可以在边境郡县厉兵秣马，解决高句丽的骚扰，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个想法浮现在刘秀的脑海中后，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可问题是，要派谁去边境做这个太守呢？刘秀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太好的人选。
天至中午，刘秀在西宫用膳。因为有天子在，今日西宫的膳食也非常丰盛，刘秀吃了一口红焖肘子，感觉做的不错，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他夹起一块，放到阴丽华的碗中，笑道：“今日这红焖肘子做的着实不错，丽华也尝尝。”
阴丽华对刘秀一笑，刚把肉放入口中，她便吐了出来，而后捂住嘴巴，呜呜的干呕起来。
刘秀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侧头喊喝道：“速请太医！”
很快，太医闻讯赶来，为阴丽华诊完脉，太医笑了，向刘秀拱手说道：“恭喜陛下，恭喜贵人，贵人有喜了！”
听闻这话，刘秀眼睛顿是一亮，脸上的表情也是又惊又喜，让张昆赏赐了御医，而后走到阴丽华近前，握住她的手，说道：“丽华又要给我添加子嗣了！”
阴丽华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怀上了，毕竟陛下回洛阳也才两三个月的时间。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白了刘秀一眼，反问道：“陛下怎知臣妾怀的是皇子，而不是公主？”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只要是丽华所生，无论皇子还是公主，我都喜欢！”
阴丽华闻言，心里暖洋洋的，将头靠近刘秀的怀中。
下午，刘秀没有办公，而是留在西宫陪着阴丽华。二人正甜蜜着，张昆走到殿门前，说道：“陛下！”
“进来吧！”
张昆低着头，走进大殿内，说道：“陛下，大司空求见。”
如果是别的大臣求见，刘秀或许会换个地方接见，但李通是自己家人，刘秀不用讲那么多的礼数。他笑道：“请次元来西宫见我。”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知道李通要来西宫，阴丽华想从刘秀怀中起来，不过被他摁住了，后者乐呵呵地说道：“次元不是外人，无妨。”
阴丽华脸色一红，最终还是继续依偎在刘秀的怀中没有动。
过了一会，李通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刘秀慵懒地侧坐在塌上，还把阴丽华搂抱在怀中，他身子一僵，考虑自己要不要先退出去。
刘秀笑道：“次元来了，这边坐！”
李通低垂着头，走到一旁的铺垫前，跪坐下来。刘秀问道：“次元有何事？”
“微臣有两件事。”李通低垂着头，说道：“其一，最近洛阳的粮价有上涨的趋势。”
刘秀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记得，今年全国各地并未受灾，粮食也没有欠收。”
李通正色说道：“陛下，微臣有派人去打探粮价上浮的缘由。一是粮商联手屯粮，哄抬粮价，二是有粮商暗中散布谣言，说朝廷为了支持西征，已拿出全部的应急粮，今年京城的粮食会严重不足。”
刘秀脸色顿是一沉，说道：“这些粮商，好大的胆子！”说话之间，他拍了拍怀中的阴丽华，而后坐直身形，问道：“次元打算怎么办？”
李通说道：“微臣打算，在府内设宴，邀请城内的大粮商都来参加，届时，微臣会向他们讲明利害关系，如果识趣，自然会选择收手，如果不识趣，还要继续恶意屯粮，高抬粮价，那么，需请陛下定夺。”
刘秀眼中闪现一抹幽光，说道：“对于诸如此类之奸商，需严惩不贷！无论次元怎么处置他们，我都会支持！”
李通欠身说道：“有陛下的这句话，微臣就放心了。”稍顿，他又道：“第二件事，是微臣打算视察河水的沿岸，查看各地的防汛，有无疏漏之处。”
刘秀想了想，说道：“河水沿岸的提防，一直都是困扰朝廷的难题，而且很多地方，地势险峻，极为危险，次元要亲自去考察，我……并不赞同。”
李通正色说道：“陛下，这次微臣动用了应急粮，朝廷的应急储备，只有十万石，河水沿岸，绝不能有任何的马虎，出任何的意外，不亲自走一遍，微臣实在是不放心啊！”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派下面人去视察不行吗？”
李通说道：“只要臣亲自前往，才会安心。”
刘秀沉吟半晌，说道：“那，次元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通笑道：“陛下放心，微臣会注意的！”
阴丽华问道：“次元最近的身体如何？”阴丽华和李通的关系很好，以前，她还在李通家的庄子里躲过好一阵子。
李通向阴丽华欠了欠身，含笑说道：“多谢贵人挂念，微臣的身体比以前强多了。”
阴丽华正色说道：“次元现在做了大司空，事务繁杂，也不能太过操劳，别累坏了身子。”
李通嗯了一声，连连点头。
刘秀说道：“粮商的事情，次元就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这……”李通面露难色，这本来是自己的活儿，现在要推给陛下，十分不妥。
刘秀看出李通心中所想，说道：“次元要视察河水沿岸，所需的时间不短，早去早回。”
现在离汛情还有段时日，这个时候去视察，危险系数还不算高，若是拖到汛情的时候去视察，那就真的太危险了，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李通应道：“微臣知道了，多谢陛下！”
等李通走后，刘秀也离开西宫，去了清凉殿，同时让张昆传旨，召见洛阳令董宣和县尉张贲。
过了有半个多时间，董宣和张贲一同来到皇宫。
两人走进大殿里，举目一瞧，刘秀居中而坐。
董宣和张贲一同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摆摆手，示意二人平身，他问道：“最近，洛阳粮商囤积粮食，哄抬粮价，你二人可知晓？”
董宣和张贲对视一眼，前者说道：“最近洛阳粮价是有上涨，但具体的原因，微臣还不清楚。”
刘秀说道：“因为西征的关系，大司空调出一部分的应急粮，一些粮商便借题发挥，一边散布谣言，一边哄抬粮价，借此大发横财。对于此事，你二人以为，当如何处理？”
张贲正色说道：“微臣认为，对待这些贪得无厌的不法商贩，当施铁腕，严惩不贷！”
“张县尉说的严惩不贷是？”
“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张贲沉声说道。
刘秀没有立刻说话。董宣看了张贲一眼，说道：“陛下，对付粮商，也不能太过于强硬，不然，洛阳粮市势必大乱，粮价将会更高，弄不好，会引发大乱子。”
“嗯！”对于董宣所言，刘秀认为有理，他问道：“那么，董县令的意思呢？”
“微臣以为，只需震慑、警告粮商即可，让粮商们都明白，他们的行径，已经惹怒了朝廷，倘若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如此一来，微臣相信，大部分的粮商都会收手的。”
刘秀连连点头，董宣的说法，十分符合他的心意。他说道：“董县令所言，甚合我意，此事，就由董县令全权处理。对于明事理，肯收手之粮商，县府可以给予适当之嘉奖，对于一些执迷不悟的粮商，县府亦可采取强硬之手段！”
“是！陛下！”董宣和张贲双双躬身应了一声。
离开皇宫，在回县府的路上，张贲说道：“大人，我看这次，我们俩得一个做白脸，一个做红脸。”
董宣想了想，说道：“行！”
张贲一喜，忙道：“大人你做……”
“我做白脸，你做红脸。”董宣说道：“如果谈不拢，现场杀一两人，也未尝不可。”
“哎！”张贲点头应了一声，摇头而笑，他就知道，这得罪人、干脏活的事，最后还得落到自己的头上。
董宣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怎么？难道县尉想让我去拔剑杀人？”
“不不不，下官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张贲满脸赔笑地连连摆手。
“张贲，等会你去趟百香楼，把整座酒舍都包下来，今晚要用。”董宣说道。
张贲先是点头应了一声，而后小声问道：“那包下百香楼的钱？”
董宣说道：“放心吧，这钱不用你出，从县府出。”
张贲笑道：“下官这就去趟百香楼！”
百香楼是位于洛阳郭区的一座酒舍，规模不小，上下两层，光是跑趟的伙计就有十好几个。
平日里酒舍的生意不错，在洛阳，也算是有一号的酒家。当然，和城区内的大酒楼相比，还是要差一个档次。
当晚，洛阳令董宣把洛阳上得了台面的粮商全都请到百香楼。
董宣的面子，还真没有哪个人敢不给。其一，董宣是洛阳令，洛阳的父母官，对于商人而言，得罪了董宣，那无疑是自找苦吃。
其二，董宣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横，当年连刘黄都敢得罪，在陛下面前，都敢硬着脖子，不肯磕头的主儿，即便后台再硬的粮商，在董宣面前，也是畏惧三分。
但凡是接到董宣请帖的粮商，就没有一人是找借口不来的。
等人都到齐了，二楼的大厅里，几乎是坐满了，大大小小的粮商，总共来了二十多号。这些粮商，不仅控制着洛阳的粮市，同时也控制着河南郡大半城镇的粮市。
环视一眼在场的众人，董宣清了清喉咙，说道：“诸位都到齐了，多余的废话，我不多说，我想知道，最近洛阳粮价上涨是怎么回事？”
众粮商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人说道：“董县令，现在买粮的人太多，粮食不够卖，这粮价嘛，自然也就上涨了。”
其它粮商纷纷点头，表示没错。
董宣哼笑出声，问道：“那么，为什么现在买粮的人会有那么多？”
不等粮商们说话，董宣收敛笑容，冷冰冰地说道：“我可听说了，是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说什么近期京城会严重缺粮，引发百姓的恐慌，百姓们这才疯买粮食，不知，这散布谣言的人都是谁？在座的诸位，是不是也有人在暗中操控谣言？”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酷吏发威
“董县令，你这么说可就太冤枉人了！”
“就是啊！我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散布谣言啊！”
“我们都是商人，只想着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罢了！”众粮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董宣点点头，说道：“诸位都没有散布谣言，那是最好不过，也希望诸位都能言行如一，如果被我查出来谁有不法之举，我今天把丑话也放在这里，我董宣断不轻饶。”
说话时，董宣目光如电，扫视左右，众粮商缩了缩脖子，纷纷低垂下头，不敢正视董宣的眼神。
见众人都不再说话，董宣正色说道：“从明日开始，我要洛阳的粮价都回归到年前的价位，诸位以为如何？”
他此话一出，酒舍内立刻又响起一片嘈杂声，粮商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等了一会，董宣咳嗽了两声，问道：“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酒舍内渐渐安静下来，一名上了年纪的粮商清了清喉咙，说道：“按理来说，既然董县令开了口，这个面子我们肯定是要给的，但这次董县令让我们把粮价降到年前的价位，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哦？”董宣气乐了，笑问道：“我倒是想听听，哪里有强人所难！”
“董县令，今年我们收粮的价钱比去年要高啊！”听闻年长粮商的话，在场的粮商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年长粮商继续说道：“董县令，乡下的农民也都不是傻子！去年陛下在长安，就等着秋收之后，好征收粮草，进行西征，这件事又不是秘密，百姓们都知道，西征会消耗大量的粮草，那么今年一定会缺粮，所以去年在收粮的时候，农民们都把粮价提高了不少，如果让我们还是按照去年的价位卖粮，那……那就是在让我们赔钱嘛！”
“是啊，董县令，我们粮商也得赚钱吃饭啊，如果让我们去做赔钱赚吆喝的事，我们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啊！”
“董县令，现在让我们降低粮价，太强人所难了！”粮商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
董宣没有说话，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茶水。张贲站起身形，目光如电地扫视众人。
见张贲面色不善，人们的嚷嚷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听粮商人都不吱声了，董宣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我想，诸位都误会了，我这次找你们来，不是为和你们商议，而是向你们传达县府的政令，当然了，这也是朝廷的意思。”
一名四十出头的粮商拍案而起，大声说道：“不管是谁的命令，总不能让我们粮商吃不上饭吧？”
说到这里，中年粮商深吸口气，面沉似水地说道：“董县令，在下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说话的这位，名叫沈开，是御使唐涟的大舅哥。
因为和御使沾亲带故，这位沈开不仅在粮商中是有一号的人物，在整个洛阳城，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旁人或许会怕董宣，但他可不怕。
御使虽然不是多大的官，但却是天子近臣，是天子治理天下的眼睛和耳朵，御史弹劾，那是让天下所有地方官员都闻之色变的事。
沈开没给董宣情面，迈步就往外走。张贲暗暗咧嘴，这个沈开可不是能轻易碰的人物。他心里正琢磨着，突然感觉一道冷冽的目光向自己扫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瞧，只见董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张贲吞了口唾沫，一脸难色地看着董宣。
董宣的眼神更加冷冽，有一瞬间，张贲感觉自己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得！这个得罪人的红脸，自己是必须得唱了！他摸了摸自己肋下的佩剑，觉得不妥，他随手从一旁的兵卒手中抄起一根棍子。
张贲三步并成两步，冲到酒舍的大门口，把房门堵住，对走到自己近前的沈开说道：“沈先生，大人没有发话，谁都不准走，请你立刻回到自己的坐席！”
沈开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张贲一番，说道：“张县尉，我已经说了，家中有事，现在必须得赶回去处理，我可没时间在这里陪你们拉东扯西！让开！”
张贲站起原地没动。见状，沈开火了，狠狠推了张贲一把，喝道：“我叫你让开！”
沈开终究是商人，不是习武之人，力气有限，而张贲是地痞混混出身，身强体壮，被沈开推了一把，身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见状，沈开勃然大怒，正要继续推搡张贲，董宣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张县尉！”
“下官在！”张贲连忙欠身施礼。
“打折他的腿！”董宣声音平和，不紧不慢地说道。
“啊？”他此话一出，张贲傻眼了，在场的众人也都傻眼了。
沈开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难以置信地转回头，看向董宣，大声质问道：“董县令，你疯了不成？你可知你现在在说什么？”
董宣根本不理他，他拿着茶杯，眯缝着眼睛，直视张贲，说道：“张县尉没听清楚本令的话？”
张贲吞了口唾沫，瞠目结舌地说道：“大人，这……这这……”沈开毕竟是御使的亲戚，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现在若是真打折沈开的腿，要怎么向唐御使交代？
“张县尉，我再说一次，打折沈开的腿！”
张贲身子一震，再不敢犹豫，举起手中的棍子，毫无预兆，对准沈开的腿，狠狠横扫过去。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棍子重重砸在沈开左腿膝盖的外侧，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沈开身子一侧歪，仰面摔倒在地，呆愣片刻，紧接着他张大嘴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抱着被打折的左腿，左右翻滚。
董宣面无表情地说道：“两条腿都打折！”
张贲把心一横，他也豁出去了，反正董宣是他的顶头上司，董宣怎么吩咐，他就这么做吧。他抄起棍子，对准沈开的右腿膝盖，又是一棍子砸了下去。
咔嚓！随着骨头的断裂声，沈开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已然晕死过去。
看眼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已然一动不动，如同死过去的沈开，董宣放下手中的茶杯，扫视左右，慢条斯理地问道：“我再说一次，现在洛阳乃至河南的粮价太高，百姓们已然承受不起，粮价必须得降下去，如果有谁不同意，那不仅是在和县府、朝廷唱反调，更是想激发民变，欲引发动乱，诸如此类，可杀无赦！”
在场的粮商们闻言，身子皆是一阵哆嗦，一个个面如土色，坐在榻上的身子颤抖个不停。
刚才还口若悬河，出言反对的年长粮商，这时候急忙挺身说道：“董县令，草民一定配合县府，配合朝廷，明日，明日一早，福来粮仓的粮价，就……就会恢复到年前的价格！”
他刚一表态，其它的粮商们也都争先恐后的表示，会让自家的粮仓降价。
刚开始，他们据理力争，不愿意降价，那是不知道县府和朝廷的决心有多大。
现在董宣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甚至还把御使唐涟的大舅哥沈开，打折了双腿，由此可见，这次县府要求降价的决心很大，而且背后肯定有朝廷的支持。
这可不是开玩笑，现在和县府对着干，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董宣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冰冷一扫而光，向在场众人拱了拱手，含笑说道：“国家危难之际，诸位都能体量朝廷，体量天子，董宣在此谢过诸位。今晚的这顿饭，希望诸位都能吃好、喝好！”说着话，董宣转头对一旁的随从说道：“让店家上酒菜吧！”
张贲干咳一声，问道：“大人，那……沈开他……”
“拖出去，以散布谣言，企图激发民变之罪名，打入大牢，还有，立刻派人查封沈家的大福粮仓，粮仓内的所有粮食，一律充公。”
董宣平日子不太发威，可一旦发了威，那绝不是闹着玩的，即便是天子刘秀，也对董宣忌惮三分。
洛阳令董宣，打折了沈开的两条腿，还把沈开打入大牢，查封了沈家的大福粮仓，这一连串的举动，是真的没给唐涟一丁点面子。
人们本以为董宣把唐涟得罪个彻底，接下来恐怕要倒大霉了，但令人意外的是，董宣一点事没有，反而是唐涟被罢官了。
刘秀信任御使，但对御使的要求也异常之严苛。
唐涟身为御使，可他的亲戚却借着朝廷困难之机，哄抬粮价，即便唐涟本人并没有参与这件事，但刘秀也不可能再容忍唐涟继续担任御使之职。
唐涟也因为沈开的关系，由御使降为了公车待招，也就是变成了国家的储备干部。
如果是平民身份，升到公车待招，得到天子召见的几率差不多有百分之二十，而由朝中大臣被降到公车待招，之后能得到天子召见的几率，估计都不到千分之一。
御使唐涟的仕途，差不多到此也就画上了一个句号。
处理完唐涟的事，刘秀又再次召见了董宣和张贲，对洛阳县府的表现，他十分满意，还特意赏赐了董宣一百绢帛，赏赐张贲五十绢帛。
离开皇宫，回头瞧瞧撞在马车上的天子赏赐，张贲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走起路来，有飘飘然之感。
他乐呵呵地说道：“得罪了御史，自己没事，反而还能把御使扳倒，大人堪称是第一人啊！”
董宣看了张贲一眼，说道：“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的本事，皆出自于天子圣明！”
倘若换个人做皇帝，董宣还真就未必敢这么干，但刘秀做皇帝，他就敢这么干。
很简单，刘秀为人开明，处事公正，明辨是非。董宣不算是天子近臣，他未必有多受宠，刘秀也没有多喜欢他，但他很清楚一点，只要自己坐得端、行得正，对朝廷尽忠职守，那么，天子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即便自己的一些做法是会过激一些，天子也绝对会帮自己顶着。
正是出于对刘秀的这份信任，董宣不管面对什么人，无论对方是公主、还是大臣，他都敢严格执法，无所顾虑。
可以说董宣之所以能成为记录在青史中的酷吏，那纯粹是被刘秀给养出来的。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政令混乱。
那些跟着刘秀，靠着造反起家的权贵们，身份转变太大，由社会最底层，一跃成为社会最顶层，包括他们的亲朋好友，难以避免的会变得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而刘秀的性子偏柔和，对人对事，又都很护短，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他需要有一批六亲不认的酷吏，帮着自己去严格执法，震慑权贵。
董宣只是刘秀手底下众多酷吏中的一个代表而已。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突生变数
洛阳的粮价迅速降了下来，之后没过多久，河南郡各县的粮价也都开始下降。
粮价的及时回落，不仅让刘秀长松口气，同时也让李通暗暗松了口气。如果粮价得不到控制，持续上涨，他这位大司空，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日，刘秀正在办公，张昆双手托着一卷竹简，从外面快速走进大殿，一溜小碎步的来到刘秀近前，将竹简毕恭毕敬地递出，说道：“陛下，幽州传书！”
刘秀放下手中的笔，将竹简接过来，展开细看。越看，刘秀的脸色越阴沉，看到最后，刘秀忍不住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怒声说道：“岂有此理！厚颜无耻！”
竹简中的内容很简单，高句丽兵再次侵犯乐浪郡，并于乐浪郡的提溪一带，掳走数百名之多的汉人百姓。
刘秀站起身形，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高句丽王一边说要来洛阳向自己觐见，一边又派兵进犯乐浪郡，简直厚颜无耻至极。
显然，高句丽王不是来向自己觐见的，而是来和自己谈判的，屡次犯边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加他与自己谈判的本钱。
刘秀突然停下脚步，对张昆说道：“拟旨，宣祭肜入京！”
祭肜（rong）是祭遵的堂弟，曾做过黄门侍郎和偃师县县令。
因为在偃师政绩做得很好，于全国县官考核排名第一（没错，汉代时，中国就已经具备一套完整又系统的官员政绩考核制度），升任到襄贲县做县令。
襄贲是徐州东海郡的大县，紧挨着郡城郯县。
祭肜到了襄贲之后，做得也非常不错，经常受到刘秀的嘉奖。
现在由高句丽引发的祸乱，已经让刘秀大为气恼，并下定决心要对其进行惩治，思前想后，他觉得祭肜最为合适。
不日，祭肜奉旨入京，面见刘秀。
祭遵字第孙，祭肜则是字次孙。祭遵可算是刘秀最宠爱的大臣之一，也正因为这样，祭遵病故后，刘秀心疼不已，对于祭遵的葬礼，刘秀是全程参加，这可是极为罕见的。
见到祭肜，刘秀非常高兴，嘘寒问暖，这让祭肜深感受宠若惊。
寒暄过后，刘秀含笑说道：“次孙在襄贲任职期间，全县无贼，县府清廉，施令得当，深受当地百姓的敬重啊！”
刘秀是没去襄贲县，但御使有去巡查过，将襄贲那边的情况都如实汇报给了刘秀。
祭肜闻言，有些惶恐，急忙躬身说道：“百姓们敬重的不是微臣，不是县府，而是陛下，是朝廷！”
刘秀仰面而笑，祭肜的性格和祭遵很像，重礼数，知分寸，就是太过于谨慎。
他转头看了眼张昆。后者立刻走上前来，将桌案上的竹简拿起，捧到祭肜近前，说道：“请祭县令过目！”
祭肜先是看眼刘秀，见刘秀点了头，他这才欠身接过竹简，展开，定睛细看。
看罢之后，祭肜皱了皱眉头，正色说道：“陛下，高句丽倚仗山高地远，屡次犯边，伤我边民，对此等蛮夷，断不可轻饶。”
刘秀说道：“我也考虑过，派遣京师军去往玄菟、乐浪平贼，奈何路途遥远，损耗甚巨，目前朝廷之钱粮，实在是消耗不起。故，我打算派一得力之太守，到边郡任职，于边境厉兵秣马，痛击蛮贼！”
祭肜一听这话，心里禁不住暗自嘀咕，难道，陛下是打算派自己去往幽州？可自己只是县令，而陛下要派的是一位太守，无论怎么排，也排不到自己的头上啊！
就在祭肜沉思不语的时候，刘秀一笑，问道：“次孙可愿担此重任？”
祭肜一怔，呆呆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从县令升任太守，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用现代的话讲，这等于是从市长升到省长。
不知有多少人做县令，从年轻一直做到老，到死都升不到太守，现在陛下竟然把自己直接提升到太守，这也太不可思议，太出人意料了。
见祭肜一直在发呆，动也不动，一声不吭，站于一旁的张昆低低地咳了一声。祭肜回神，下意识地看向张昆。后者小声提醒道：“祭县令，陛下在问您话呢！”
祭肜终于反应过来，他二话不说，当即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刘秀乐了，笑问道：“次孙，你若去了幽州，自信能对付得了高句丽人？”
祭肜想都没想，震声说道：“请陛下放心！只要有微臣在，绝不会再让高句丽人进犯汉土，抢掠我边民！”
“次孙有如此之决心？”
“微臣有！”
“好！次孙不愧是第孙的兄弟！”刘秀站起身形，两眼放光地看着祭肜，过了一会，他朗声说道：“张昆，宣旨！”
张昆躬着身形，快步走到御座旁，从桌案上拿起事先写好的圣旨，冲着跪在下面的祭肜大声唱吟。
刘秀的这份圣旨，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他将祭肜直接提拔为辽东太守，而且他这位辽东太守，有权在辽东、辽西、玄菟、乐浪四郡征召兵马，也有权调到、派遣此四郡的兵马。
另外，祭肜这个太守，要对付的也不仅仅是高句丽，同时还包括北方的匈奴、乌桓、鲜卑等异族人。
听完圣旨之后，祭肜非但没有胆怯，反而激动得热泪盈眶。
祭家有祭遵这座大山在，对于没有能力的人而言，他自然是一座牢固的靠山，但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祭遵其实是个巨大的障碍。
祭肜就是属于后者，他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活在祭遵的光环之下，不太受到重视。
现在他终于得到天子的重用，于官场沉浮多年的祭肜，又哪能不激动？
在旁人看来，去幽州对付高句丽、匈奴、乌桓、鲜卑等异族，是个非常艰巨又十分凶险的任务，但对于祭肜来说，这并不算什么难事，他也有信心能办好天子交代的差事。
而且他这个太守，可以调动四郡之兵马，他完全可以在幽州东部，大展拳脚。
祭肜神情激动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遵旨！微臣谢陛下隆恩！”
唱吟完圣旨的张昆，走下台阶，走到祭肜近前，将圣旨卷起，放在他的手中，而后退到一旁。
刘秀走到祭肜近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看着祭肜，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次孙，此行幽州，你既要尽心竭力，也要多加小心，要光耀祭家，莫让亡兄蒙羞！”
祭肜鼻子一酸，躬着身子，哽咽道：“陛下之教诲，微臣都记下了。”
刘秀再次拍拍他的肩头，说道：“不日，高句丽王要来京城觐见，希望在次期间，我能接到次孙从幽州传来的好消息！”
祭肜吸了吸鼻子，面色一正，说道：“微臣若是不能处理好蛮夷之患，微臣愿提头来见陛下！”
刘秀重重地点下头，说道：“祭氏一族，皆为汉家忠良，去吧！”
祭肜撩起袍子，再次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说道：“陛下，微臣告退！”
刘秀伸了伸手，说道：“此行路途遥远，让次孙……辛苦了！”
祭肜哽咽道：“陛下折煞微臣！”
又向刘秀磕了个头，祭肜站起身形，退出大殿。到了大殿的外面，台阶下满已然摆放了好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刘秀给祭肜的赏赐。
祭肜看罢，二话不说，转回身，在大殿的外面，再次向殿内的刘秀跪地叩首谢恩。
刘秀派祭肜到幽州任职辽东太守，这算是一记奇招。
这些年，中原内部政权更迭频繁，混战不断，战火连天，尸殍遍野，民不聊生，这可给了高句丽可乘之机。
高句丽人在边境蹦跶的那叫一个欢快，今日抢掠这儿，明日抢掠哪儿，边民深受其害。
现在高句丽终于蹦跶到让刘秀难以忍受的地步，也让刘秀下定决心，要给予其严惩。
刘秀识人，向来很准。他看重祭肜，而祭肜也的确没有让刘秀失望。
祭肜到了辽东后，对郡军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治，同时征召新兵，训练兵马。他上任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在乐浪郡重创了一支两千人的高句丽兵。这是后话。
这天，汉阳方面传来消息，公孙述派遣大将赵匡等人，率兵五万余众，增援隗纯。
公孙述肯再次派兵增援，这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蜀地和陇地，互为唇齿。无论哪一方被平灭，对于另外一方而言，都绝不是个好消息。
隗嚣已死，隗纯刚刚继位，地位本来还没有稳固，汉军便又大举来攻，局势岌岌可危，若无外援，隗纯势力根本长久不了。
公孙述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现在他如果还不肯派兵增援的话，等到隗纯被杀，陇地完全落入到汉军的手里，那么接下来，蜀地将要独自面对汉军。
等到那时，己方真的能抗衡得了吗？
所以，他需要有人牵制汉军，他不能让隗纯死在汉军的手里。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公孙述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派兵增援。即便他明知道陇地已成无底洞，无论他再派出多少兵马去救援，恐怕都已于事无补。
以赵匡为首的五万蜀军进入汉中郡后，立刻遭遇到一支前来迎战的汉军，是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双方于汉阳郡和陇西郡的交界处，展开一场大战。
这一战打下来，蜀军被冯异杀得大败，折损了一万余将士，剩余的三万多人，仓皇溃败到鄣县。西征军是得理不饶人，趁胜追击，一路追到鄣城城外。
刘秀收到的，正是西征军传回的战报。虽然是一份己方得胜的战报，但刘秀却高兴不起来。
他没想到，公孙述竟然还会派兵来填补陇地这个大窟窿，现在他判断不出来公孙述救援陇地的决心有多大，接下来会不会还派遣更多的兵马。
如果公孙述真横下心来，将蜀军的主力都派遣到陇地，那么陇地的战局，将变得难以预料，己方兵马要想取胜，也会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坚持西征
翌日早朝，刘秀开门见山地说道：“汉阳传回的战报，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
吴汉说道：“公孙述给隗纯派出援军，好在西征军旗开得胜，挫败蜀军的增援，将蜀军逼退到陇西的鄣县。”
邓禹说道：“陛下，公孙述再次派出援军到陇地，这让陇地的战局，多了不少的变数啊！”
刘秀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他说道：“公孙述能派出第一支援军，就有可能再派出第二支、第三支援军，陇地的战事，将会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困难许多。”
吴汉垂下眼泪，说道：“战事艰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旦战事拖久，我军的粮食……又会成为大问题。”
二十万石的粮食，最多也就够汉军吃上两个月的，这还得把西征军排除在外，让西征军自己吃自己的。
可问题是，两个月的时间，能解决战事吗？现在来看，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邓禹眉头紧锁地说道：“现在，要么我方撤军，要么，朝廷至少还需再输送二十万石粮食。”
侯霸都差点气乐了，他摇头说道：“大司空从应急粮中调出二十万石，这已经是极限，哪里还能再调出二十万石？”
你就算把李通碾碎了，也不可能再压榨出二十万石粮食。
现在李通已去黄河沿岸视察，人并不在洛阳。刘秀揉着下巴，沉思许久，幽幽说道：“仲华说得没错，要么撤军，要么凑粮！”
侯霸正色说道：“陛下，库府已再提不出二十万石粮食了。”即便是应急粮，现在也只剩下十万石，去哪里能凑够二十万石？
“臣……臣启陛下！”在朝堂的最后面，有人小声说道。
众人回头一瞧，原来是站在最末尾的洛阳令董宣抬起笏板。刘秀向董宣看过去，摆摆手，说道：“董县令有话请讲。”
董宣出列，向前深施一礼，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朝廷不能再撤兵了。”
正所谓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这次是朝廷第三次西征凉州，如果还是打到一半，最终被迫撤兵，不仅给了隗纯难得的喘息之机，最关键的一点是，太伤己方的士气，以后朝廷再攻打凉州，将士们估计都会有心理阴影，面对敌军时，也会束手束脚，难以发挥出全部战力。
刘秀点点头，指了指董宣，对在场众臣说道：“董县令所言，甚合我意。我军将士，已经两次西征无果，如果第三次西征还是不能有所建树，不仅会伤军中将士的士气，也会大损朝廷的威望、百姓的民心。”
粮草问题可以推后再议，现在必须得定下一个基调，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刘秀的心意是，这次己方必须得坚持打下去，董宣正好帮他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
吴汉眼眸一闪，立刻向刘秀拱手施礼，大声说道：“陛下圣明！”
邓禹思前想后，也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显然，吴汉和邓禹都是支持朝廷继续打下去的。侯霸也心知肚明，这次己方若再退兵，损失会有多么的巨大。
但粮草问题必须得解决，你不可能装作没有这回事，视而不见，不然等军中粮食耗光，十多万的京师军、十万的西征军，都得土崩瓦解，全军覆没。
侯霸眉头紧锁地问道：“那么军中的粮食怎么办？谁来解决军粮的问题？”
吴汉和邓禹皆垂下头，一言不发。侯霸看向刘秀，后者也是沉思不语。
已经出列的董宣还没有退回去，他抬了抬笏板，说道：“臣启陛下！”
刘秀摆手说道：“讲。”
董宣低着头，小声说道：“陛下，二十万石粮食，微臣凑不到，但，让微臣凑出一两万石的粮食，还是……还是有信心的。”
侯霸不解地问道：“董县令如何能凑出一两万石的粮食？”
“募捐。”董宣说道：“洛阳城内的商贾、士族不在少数，他们受天子照拂，朝廷庇护，赚得家财万贯，现在朝廷有难，天子为难，捐些粮食出来，也理所应当。”
听了董宣的这番话，许多大臣的眼睛都是一亮，募捐倒是个好主意。
王元跨步出列，说道：“陛下，董县令言之有理！当年王莽无粮，也采取过募捐的方式，凑齐军粮。”
刘秀看眼王元，在场的大臣们也冲着王元直翻白眼。明明是件好事，怎么让王元说出来，就那么难听呢，你拿当今和莽贼比，这合适吗？
仔细琢磨了一番，刘秀缓缓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逼着士族大家、商贾大户捐钱、捐粮，这太损朝廷的威望，也太损民心。”
董宣连忙说道：“陛下，募捐不能逼，要尽可能的自愿来捐，也正因为这样，微臣刚才才说，洛阳能凑出一两万石的粮食。”
如果采用高压手段，硬逼着大户们捐出钱粮，那凑出的粮食，可远不止一两万石了。
侯霸接话道：“问题是，即便洛阳凑出一两万石粮食，那也是杯水车薪啊。”
董宣正色道：“如果司隶各郡，全部募捐呢？”
太远的地方指望不上，等到募捐完了，再运到洛阳，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司隶地区的募捐是能解决燃眉之急的，募捐所得的粮食，甚至都不用运到洛阳，直接送到长安就好。
再者说，司隶地区除了三辅，像河南、河东、河内、弘农诸郡，都是非常富裕的，所能募捐到的钱粮，必定不在少数。
而且把募捐的范围只限制在司隶地区，也不会让朝廷的威望遭受太大的损害。
侯霸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董宣的想法不错，在司隶地区募捐，或许真能解决燃眉之急。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问道：“诸君以为，董县令的主意如何？”
侯霸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说道：“陛下，微臣附议！”
吴汉和邓禹都是坚定不移的主战派，自然不会阻挠此事。两人一同拱手说道：“微臣附议！”
王元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在司隶募捐的钱粮，不够二十万石呢？”
他一句话，让大殿里瞬时间安静了下来。
董宣只是个县令，他主张在司隶募捐，已经是越权了，他可不敢提议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募捐，这事太大，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提议的。
就在人们沉思不语的时候，刘秀开口说道：“如果不够，那就从少府提出钱，去全国各地买粮。”
言下之意，为了支撑西征，他这位天子，愿意掏私人的腰包，去各地买军粮。
王元向刘秀躬了躬身，不敢再多言，退了回去。
刘秀正色说道：“募捐之事，侯司徒主管，鲍校尉辅佐，李大夫监察，洛阳募捐之事，由董县令全权负责，诸君可还有异议？”
“陛下圣明！”众臣一同施礼。
西征的粮草之事，就这么被敲定下来。主管此事的是大司徒侯霸，副主管是司隶校尉鲍永，监察官是御史大夫李由。这三位，可以说都是刘秀最信得过的人。
作为此事的提议者，又是负责洛阳募捐的主管，董宣对于此事自然是十分的尽心尽力。
在处理粮价的问题上，董宣的手段很强硬，姿态也很高，把全城的粮商召集到一起，来个杀鸡儆猴，强行抑制住了粮价。
但在募捐的问题上，他的风格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姿态放得很低，亲自登门拜访洛阳的大商贾，在言谈当中，也十分的客气。
董宣第一个拜访的是王府。
王府的家主名叫王肃，字孔才，在洛阳商贾中，王肃称得上首屈一指的人物，在城区内，王肃有十多间铺子，在郭区，王肃的铺子多达二、三十间。
王肃起家的时候，刚好是王莽执政时期，都传说王肃和王莽沾亲带故，之所以能在洛阳兴起，皆因有王莽的支持，后来改朝换代，对王肃也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或许是真的和王莽有那么点关系，刘秀定都洛阳后，王肃一直都很低调，郭区的铺子大多都租了出去，全力经营城区的十几家店铺，但即便如此，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家财万贯。
董宣前来拜访，王肃可不敢怠慢，将董宣敬为上宾，请入大堂，让他坐在主位，不过董宣拒绝了。二人分宾主落座之后，董宣还难得的和王肃寒暄了几句。
王肃五十开外，混迹商场多年，精明世故，头发丝拔下一根都是空的。寒暄过后，王肃笑问道：“这次董县令大驾光临寒舍，想必是有事吧？”
董宣摆摆手，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王先生最近生意如何？可有遇到困难？”
王肃连连摆手，说道：“承蒙董县令关照，草民的生意，也算是顺风顺水。”
“嗯！”董宣点了点头，说道：“王先生说得没错啊，对你王家，县府和朝廷，的确是多有照拂啊。”
王肃多聪明，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董宣是话中有话。他满脸堆笑地说道：“是、是、是！对董县令，对当今，草民是感激不尽。”
董宣笑了笑，说道：“王先生和莽贼，不清不楚，按理说，新帝登基，王家势必要被查抄。”
听闻这话，王肃暗暗咧嘴，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董宣继续说道：“但当今圣明，对于陈年旧案，都不愿再做深追，王先生应感念当今之仁德才是！”
“是、是、是！草民对陛下，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现在朝廷有难，当今遇到了难处，王先生可愿解囊相助？”
王肃不解地看着董宣，问道：“董县令，这话是何意？”
董宣轻叹口气，说道：“朝廷西征，并不顺遂，公孙述派蜀军增援隗纯。在正面战场上，即便蜀军和陇军联手，我大汉将士也并不惧怕，且能连战连捷，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住。王肃急忙追问道：“董县令，但什么？”
董宣一笑，说道：“但我军粮草不足，这使得我军将士在凉州战场上，困难重重啊！”
稍顿，他说道：“今日在朝堂上，我向当今建议，于洛阳募捐粮食，当今也恩准了。”
话到这，董宣不再多言。自己的话，王肃自然能听得明白，如果他不明白，那就是在故意装糊涂了。
王肃当然能明白董宣的意思，难怪董宣突然来拜访自己，原来是要自己募捐的。
他沉吟片刻，说道：“董县令，朝廷遇到了难处，草民自然是责无旁贷，草民愿捐出五百石粮食……不，八百石粮食！”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募捐顺利
八百石已经不是小数目了，按照当时洛阳的粮价来算的话，八百石粮食兑换成钱，差不多在二十万钱左右。但对于董宣来说，八百石还是太少了。
这次的募捐，他心里的底线是一万五千石，王肃若是只捐八百石，这个底就算是没打好。
董宣笑了笑，向王肃拱手说道：“首先，我要多谢王先生慷慨解囊。然后，我要说的是，当今和朝廷对王先生都不薄啊，王莽乃篡汉之贼，与当今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以王先生和王莽的关系，陛下能不追究王先生的从前，这是多大的气度，多大的心胸，这次当今遇到为难之事，王先生只……”
王肃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董宣的话外之音。
他把心一横，正色说道：“一千两百石！董县令，陛下对草民，恩同再造，草民这次，愿为陛下捐献一千两百石粮食！”
董宣闻言动容，一脸的感激之情，站起身形，深施一礼，说道：“王先生能如此慷慨，请受在下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王肃连忙起身，连连摆手，急声说道：“董县令这不是折煞草民吗？”
董宣正色说道：“这次募捐，既是在为当今解难，亦可让当今分辨忠奸！”
听闻这话，王肃吸了口气，呆呆地看着董宣。董宣继续说道：“很多人，都口口声声说忠于陛下，忠于汉室，但真到需要用到他的时候，却推三阻四，退缩不前，王先生肯慷慨解囊，做得很好，也可让陛下清清楚楚地看到，王先生对陛下、对朝廷的忠诚，以后，王先生在洛阳，再不用缩手缩脚，可放心大胆的经营自家的店铺。只要王先生行得端、做得正，又有陛下做靠山，还用怕谁呢？”
他这话说得王肃心潮澎湃，思绪急转，迅速做出了决定，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草民对陛下之仲忠诚，天地可鉴，董县令，草民愿为陛下捐赠一千五百石粮食！”
一千五百石粮食，差不多是四十万钱。王肃肯捐出这么多粮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拿出了血本。
董宣很有策略，前面的对话，是软性的威逼，后面的对话，则是实打实的利诱，硬是在王肃身上，压榨出一千五百石粮食。
他再次向王肃拱手深施一礼，含笑说道：“王先生高瞻远瞩，令人敬佩啊！很多人都只能看到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而王先生却能看得很远，可以看到前方的平坦大道。”
王肃向董宣拱手，说道：“董县令过奖了！陛下有难处，朝廷有困难，草民甘愿倾囊相赠！”
董宣拜访王肃，算是开了一个好头，王肃一下子捐出了一千五百石粮食，这么多的粮食，足够养活百十户人家好几年的。
连日来，董宣逐门逐户的拜访洛阳大商贾，因为王肃底子打的好，各商贾也都听说了此事，所以在捐赠的时候都下了血本。
只短短几天的时间，董宣已经拉到的募捐，多达上万石粮食。
商贾们慷慨解囊，朝中的大臣们，也有派出家仆，带上粮食，运送到洛阳县府，进行捐献。
商贾们不敢得罪朝廷，大臣们更是要向天子表忠心，眼下这个机会，他们又怎能毫无表示呢？
这天，刘秀找来花非烟，问道：“花费，最近，由董县令主导的募捐情况如何？”
花非烟一笑，对刘秀说道：“董县令很有能力，也很会办事，据非烟所知，董县令收到的粮食，已有一万两千多石。”
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地说道：“哦？这才过了几天，竟然收到了这么多的粮食！”
说着话，刘秀站起身形，连连点头，感叹道：“少平（董宣字少平）的确是个会做事的人啊！”稍顿，他笑问道：“非烟讲一讲，他是怎么做的？”
花非烟着重讲了董宣去拜会王肃的事。她说道：“当年，王肃靠王莽的照拂起家，陛下定都洛阳之后，倒也没难为他……”
刘秀听得认真，边听边点头。他没有难为王肃，主要因为他连王肃是何许人也都不知道。
王莽在位十五年，在此期间，因王莽而兴起的家族不知有多少，改朝换代之后，这些家族能全部惩治吗？不可能！这么做的话，得天下大乱！
再者说，很多在王莽那里受益的人，后来又都转投到汉室，成为光复汉室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所以刘秀称帝以来，并没有去翻旧账，查处那些与王莽有关联的人。
花非烟继续说道：“董县令很巧妙的借用这一点，对王肃威逼利诱，最终，让王肃心甘情愿的捐赠一千五百石粮食！”
刘秀愣了愣，惊诧道：“一千五百石粮食？王肃捐出这么多，没有倾家荡产吗？”
花非烟笑了笑，低声说道：“非烟不知王肃能不能算得上洛阳首富，但他至少能排进前三甲。一千五百石粮食对他而言，虽不是个小数目，但还远没到能让他倾家荡产的地步！”
刘秀哦了一声，喃喃说道：“如此来说，这个王肃的家底，还是真够雄厚的，少平先去找他，这一步走得很巧妙！”
花非烟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也正因为王肃开了个好头，董县令在接下来的募捐中，进展得很顺利，不少商贾都是忍痛割爱，捐出大量的粮食！”
见刘秀乐呵呵地点头，花非烟又补充道：“大臣们也都有捐粮，其中捐献最多的是大司马。”
刘秀感叹道：“军中将士，皆为子颜的弟兄，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不会让军中的弟兄们饿肚子。”
说着话，他向花非烟一挥手，笑道：“非烟，走，陪我去县府看看。”
董宣做事得力，让刘秀很是兴奋，照眼下的趋势，洛阳县府没准能凑出来两万石粮食。
如果只洛阳一地就解决了两万石，那么司隶的其它郡县解决十八万石，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个粮草问题，压在刘秀身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自他称帝以来，粮草不足就是洛阳朝廷所面对的最大的问题之一。
尤其是最近这两年，朝廷持续西征，粮食越发紧张，现在连应急用的储备粮都用上了，可还是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
这次的募捐，总算是让刘秀看到了一丝曙光，只要能坚持到陇地战事结束，朝廷在粮食问题上，就可以大大的喘口气了。
刘秀换上便装，带着花非烟、洛幽、龙渊、虚英等人，去往县府。
现在洛阳县府很是热闹，大门外熙熙攘攘，云集着许许多多的百姓，大大小小的车辆，都快把县府门前宽敞的街道堵塞。
这些百姓，其中既有大臣家仆、商贾富户的家仆，也有普通百姓，人们来县府的目的一致，就是带着粮食前来捐献的。
董宣并没有号召普通百姓捐献，但架不住许多百姓自发前来，最后董宣在县府门外设立一个捐献点，有专人负责收粮和记录。
刘秀等人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火爆的场面。
花非烟小声感叹道：“陛下和朝廷在百姓当中的威望高，真到了危难之时，百姓们也都愿意站在朝廷这一边，与朝廷同甘苦，共进退啊！”
“是啊！”刘秀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过了片刻，他目光黯淡地说道：“这是因为我没有做好！天下初定，百姓的生活还很艰难，这个时候，还让百姓们捐出这么多的口粮，是我做得不好啊！”
“陛下……”花非烟紧张地看着刘秀。
刘秀摆摆手，又摇了摇头，他出身于底层，很清楚底层百姓的生活有多艰辛，正是这样，见到这番景象，他既受感动，也深感自责。
他话锋一转，问道：“非烟，最近公孙述的细作没有在洛阳闹事？”
花非烟正色说道：“自打阮修死后，细作们在洛阳都收敛了许多，大多都龟缩起来，不敢露头，不敢做事，可如此一来，再想查到细作的蛛丝马迹，就变得越发困难了。”
“嗯！”确实是这样！刘秀心有所感地点下头。他正琢磨着，感觉有人在旁拉他的衣角，他转头一瞧，原来是洛幽。
洛幽盯着前方的人群，喃喃说道：“陛下，那个人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刘秀一怔，顺着洛幽的视线看过去，前方的人太多，也分辨不出谁是谁。他问道：“小幽，你说的人是？”
“那个穿着青衣，披着头发的人！”刘秀按照洛幽的描述寻找，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一位青年。
此人二十出头，身穿青色的短褐，下面的裤子看不到，头上既没有顶冠，没有扎头巾，头发完全是散落下来的。
这里要说明一下，在汉代，披头散发也是众多发式潮流中的一种，学名叫披发式，崇尚原始和自然的人，通常会采用这种发式，不算是背经叛道，旁人见了，也不会表现出惊讶。
刘秀打量那名青年一会，而后问道：“小幽，你认识此人？”
洛幽小声说道：“他……好像是画舫中的小厮。”
刘秀和花非烟等人都皱起眉头。洛幽以前待过的那艘画舫，可是公孙述的据点之一，画舫上的人，也全都是公孙述派出的细作。
如果这名披发青年真是画舫上的小厮，那么，他必是公孙述细作无疑。
可是公孙述的细作又为什么来到县府这里呢？难道是为了破坏和捣乱？可这也不太现实啊，这不存心来找死，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吗？
刘秀沉吟片刻，向身旁的虚英、虚庭、虚飞扬了下头。三人会意，向刘秀欠了欠身，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挤进人群中，向那名披头青年靠近。
他们并没有马上发难，而是躲在人群里，偷偷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披发青年很老实，站在人群中，认认真真的排队，由始至终都没有异样的表现。
暗中观察的虚英、虚庭、虚飞相互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该不会是洛幽记错了吧？
洛幽在画舫时，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再者说，她也没待几天，记错了人也很有可能。
他们正琢磨着，抡到披发青年登记。披发青年将半袋的豆子放到桌案上，说道：“小人秦山，这是小人捐的豆子。”
一旁有县府的人拿起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豆子，而后放到秤盘上称重，另有县府的人在竹简上记录秦山的名字，而后问道：“秦兄弟，你住在哪里？”
“小人不是洛阳人，来自南阳舞阴，现在在朋来客栈打杂。”
县府的人一一记录下来，喃喃嘀咕道：“秦山，南阳舞阴人，现，在朋来客栈做小厮。”说着话，他回头问道：“称完重了吗？”
“二十斤。”
“好！”县府的人继续记录，写上，豆，二十斤。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再现阴招
登记完成，披发青年转身离去。虚英向虚庭、虚飞甩了下头，二人心领神会，跟随披发青年而去。虚英则看着县府的杂役把那半袋的豆子提进县府里。
虚英沉吟片刻，迈步走了过去。县府门口的两名军兵一横手中的长戟，拦住他的去路，沉声问道：“干什么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往里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虚英直接掏出羽林军的腰牌，向两名县兵晃了晃，说道：“羽林卫。”
两名县兵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虚英的腰牌，确认是羽林卫腰牌没错，两人连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不知将军的身份，小人多有冒犯，请将军恕罪！”
虚英拿回腰牌，揣入怀中，走进县府。
县府的前院里，堆放了好多的竹筐，绝对大多竹筐都已装满，罗起好高，有杂役进进出出，将百姓们捐赠的粮食搬进来，另有不少的杂役在快速地拆开袋子，分门别类的往竹筐里面倒。
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虚英看到一名衙役正在拆披发青年捐献的粮食袋。他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衙役的肩膀，说道：“把这个袋子，让我看看！”
衙役上下打量虚英一番，歪着脑袋问道：“你谁啊？我没见过你，你是县府的人吗？”
虚英懒得和他啰嗦，直接把袋子抢了过来，拆解系住袋口的绳子。
那名杂役见状，勃然大怒，叫道：“他娘的，你敢进县府里抢粮？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说着话，杂役伸手就去抓虚英的衣服。虚英一抬手，把杂役的手腕扣住，向外一掰，杂役疼得差点晕死过去，整个身子都弯向一旁。虚英将手臂又向外一推，杂役站立不住，噔噔噔的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衙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揉着疼痛欲裂的手腕，怒视着虚英，叫道：“你给老子等着！”说着话，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调头就跑。
虚英看都没看他，撤掉袋口的绳子，将袋口打开。里面装的都是豆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把手伸入袋子里，抓出一把豆子，低头细看。
只看外表的话，这些豆子和普通豆子似乎没什么分别，但放到鼻子底下细闻，虚英皱了皱眉，豆子发出一股子怪味，谈不上是臭味，但绝对不是好味。
他正仔细查看豆子的时候，刚才挨打的杂役从大堂内跑出来，手指还一个劲的点向虚英这边，急声说道：“县令大人、县尉大人，就是他！就是他闯入县府，要抢粮食！”
跟着杂役出来的，正是董宣和张贲。两人看清楚虚英，不由得同是一怔，一脸诧异地脱口说道：“虚英将军，您……您怎么来县府了？”
虚英抬头看了董宣和张贲一眼，招了招手，说道：“你二人过来看看，这豆子是不是有问题？”
董宣和张贲对视一眼，豆子有问题？他俩脸色同是一变，赶紧快步上前。
张贲从袋子里抓出一把豆子，放到阳光底下细看。他看了又看，闻了又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喃喃说道：“好像是有点问题，豆子的光泽不对，气味也不对！”
虚英眼珠转了转，问道：“有鸡吗？”
董宣瞪大眼睛，‘啊？’了一声。张贲反应倒是挺快，抬手指着刚才报信的杂役，说道：“你！去！赶快去找只鸡来！”
杂役瞠目结舌地没反应过来，他指着虚英说道：“他……他他……”
“你还他什么，这位是虚英将军，你给我快去找只鸡来！”
杂役吓得暗暗咧嘴，再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调头就跑。时间不长，杂役抓着一只大公鸡跑回来，张贲上前，抓了一把豆子，放到大公鸡的嘴巴前。
大公鸡哚哚哚的连吃了好几颗豆子。不过只一会的工夫，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大公鸡，一下子就不行了，倒在地上，双腿连蹬，只咕咕了两声，而后便一动不动。
见状，董宣脸色大变，惊骇道：“豆子有毒！”
虚英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而且还是剧毒！”
若是让这种带着剧毒的豆子混入军粮里，送到前方的军营，那还了得？不知得害死多少军中的将士们！董宣和张贲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在捐献的粮食里下毒。
一时间，董宣和张贲汗如雨下，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两人齐齐看向虚英，急声说道：“虚英将军，这……这这……”
“先不要声张，得赶紧通知陛下！”
“虚英将军要回宫吗？”
“回什么宫，陛下就在外面！”虚英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向外走去。
看着虚英走出县府大门，张贲转头，看着装着豆子的袋子，额头上已然冒出一层冷汗。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我……下官感觉要出大事了！”
现在查出这么一袋毒豆子，那么以前收集到的粮食呢？里面是不是也掺杂着带着剧毒的粮食？
要命的是，最开始县府凑集到的一批粮食已经运往长安了。长安只是个中转站，接下来，就要运到汉阳前线了。
董宣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面色凝重地说道：“不是要出大事，而是已经出了大事！”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董宣又哪能想不到。
如果粮食没有运送到前方，没有人中毒，那么一切都还好说，一旦出了问题，洛阳县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掉脑袋。
张贲颤声问道：“大人，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
董宣急声说道：“立刻飞鸽传书京兆尹，无论如何也要截下粮食，还要，同时派人到长安送信，这样可以把握……陛下！”
他话没说完，身子突的一震，急忙向县府大门走去。张贲转头一瞧，从府门外走进来的不是陛下还是谁？
他也急忙上前，和董宣一起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我听说，有人捐献了带毒的豆子！”刘秀扫了董宣和张贲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是的，陛下，豆子在这儿！”董宣擦汗，躬着身子，走到那袋豆子前。
刘秀上前，从中抓出一把豆子，低头看了看，如果单看外表的话，豆子真的没什么问题，就是光泽度不够，给人的感觉乌突突，但也可以说成是陈年的豆子。
他边仔细看着，边问道：“这次，是县府第一次发现带毒的粮食吗？”
“是……是的，陛下！”
“在以前捐献的那些粮食中，从来没有发现类似的毒粮？”刘秀问道。
董宣和张贲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董宣率先屈膝跪地，说道：“陛下，以前……以前微臣没想到会有人给捐献的粮食下毒，也从未在这方面做过预防，所以……所以……”
“所以，以前的粮食有没有毒，县府也无法确定。”
“是……是的，陛下！”
“以前的粮食都放在哪里？一袋袋的查，务必要调查仔细！”
“陛下，第一批征集到了粮食，已经……已经运往长安！”董宣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办事不力，请陛下惩处！”
刘秀眉头紧锁，第一批粮食竟然这么快就运走了。他低头看着董宣，问道：“为何这么快就把粮食运走了？”
“是……是京兆尹传书洛阳，说前方将士的军粮已经不足，希望……希望洛阳先把征集到了粮食运送过去！”
“什么时候出的洛阳？”
“三……三天前！”
“传书长安！立刻用飞鸽传书！”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贲连忙说道：“大人……大人已经令人去传书了！”
说着话，他看眼董宣，再抬头瞧瞧刘秀，向前叩首，颤声说道：“是微臣失职！微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刘秀沉声说道：“现在不是罚不罚的问题，而是绝不能让带毒的粮食进入军营！”
说着话，刘秀捏起一颗豆子，直接放入自己的口中，他刚咀嚼了两口，就感觉头脑一震昏沉，他侧头将嚼烂的豆渣吐掉，而后感觉一阵阵的反胃。
刘秀对自己的体质很了解，在中毒之后，他的反胃感越强，说明毒性越大。
现在，他只吃了一颗毒豆子，而且才咀嚼了两口，连咽都没咽，就有了强烈的中毒反应，说明这些豆子，的确是在剧毒中浸泡过。
哪怕煮一大锅的豆子，只混入几颗这样的毒豆子，足可以要所有人的性命。
这些细作的阴招也是够歹毒的，简直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刘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凝声说道：“查！所有征集到了粮食，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我不准有一粒的粮食混入军中！”
“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与敌搏命，流血流汗，九死一生，如果连后勤都不能保证安全，还要给将士们造成不必要的伤亡，那就太混账了！”
董宣和张贲跪在地上，被训斥的汗如雨下。刘秀一甩袍袖，从他二人身边走了过去，进入县府的大堂。花非烟跟进来，在他身边小声劝慰道：“陛下也不必太过焦急，第一批粮食离京仅仅三日，按时间推算，应该还没到长安，即便过了长安，京兆尹在得知消息后，也会及时派人把运粮队截下来！”
“希望如此吧！”刘秀叹了口气，他目光一转，对一旁的洛幽点了点头，说道：“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小幽，如果不是小幽及时认出了细作，我们谁能想到，细作竟然会在捐献的粮食里下毒。”
洛幽被刘秀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通红，低声说道：“陛下过奖了，婢子愧不敢当。”
花非烟说道：“陛下，非烟担心，这未必是个例，在司隶其它郡县的募捐，其中恐怕也会混入这类的毒粮！”
“没错！”刘秀点了点头，觉得花非烟的猜测很有可能。他正色说道：“龙渊，立刻去把大司徒、司隶校尉、御史大夫找来县府，就说朕要在县府见他们。”
“是！陛下！”龙渊答应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拷问细作
大司徒侯霸、司隶校尉鲍永、御史大夫李由，相继来到县府。等人都到齐了，刘秀把找他们过来的原因讲述了一遍。
听闻有人竟然把下了毒的粮食捐献到县府，三人都是大吃一惊。侯霸又惊又骇道：“陛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捐献毒粮？”
刘秀向侯霸摆摆手，说道：“我怀疑，这次的事，并非个案，其它郡县的募捐，很可能也混入了毒粮。”
说着话，刘秀看向鲍永，说道：“你是司隶校尉，司隶各郡县的募捐，你一定要看管好，绝不能让一筐一袋，哪怕是一粒毒粮混入军营！”
鲍永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明白，微臣会全力去做调查，请陛下放心！”
他们正说着话，虚庭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到了刘秀近前，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问道：“查得怎么样？”
“这……”虚庭说话时，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即便侯霸、鲍永、李由都是刘秀的心腹大臣，但也不是所有话都便于当着他们的面讲。
刘秀扬扬头，说道：“但说无妨。”
虚庭正色说道：“属下和虚飞去跟踪那个叫秦山的人，他根本不是朋来客栈的小厮，而是住在西郭区的一座民宅里。属下向附近的邻居打听过，此人的确是叫秦山，听所没有固定的营生，只偶尔会出城，过个十天半个月，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回城贩卖，日子过得倒还不错。”
刘秀问道：“他平时都和什么人有来往？”
虚庭摇头，说道：“附近的百姓说，秦山是个闷葫芦，不太爱说话，也不太搭理人，没见过他和谁走得特别近。”
刘秀想了想，问道：“虚飞呢？”
“还在秦山家附近盯着。”
刘秀点点头，说道：“不用再查了，直接抓人！记住，一定要留活口，尽快撬开他的嘴巴！”
“明白！”
“龙渊！”“属下在！”“你和虚庭一块去！再带上些精壮的县兵！”“是！陛下！”
“记住，一定要活口！”“喏！”
龙渊和虚庭一同答应一声，向刘秀拱手施礼，而后双双转身向外走去。
现在细作大多都处于静默状态，好不容易揪到这个秦山，刘秀希望能以秦山为突破口，揪出更多隐藏在洛阳的细作。
洛幽眼珠转了转，对刘秀说道：“陛下，让婢子也去吧！”
不等刘秀拒绝，洛幽急声说道：“婢子怀疑，秦山家的附近，可能还隐藏着其它的细作，婢子前去，或许能认出来。”
刘秀想了想，说道：“好吧，小幽，多加小心！”
“多谢陛下！”洛幽福身施礼，快步而去。
龙渊和虚庭正在县府的院子里点兵，两人挑选了二十多名县兵，正要出去，洛幽追上来，说道：“龙渊大哥、虚庭大哥！”
两人一怔，问道：“洛幽，你怎么跑来了？”
洛幽笑道：“是陛下让我来的，我怀疑，秦山家的附近，没准还有他的同伙。”
龙渊和虚庭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洛幽提议道：“龙渊大哥，我觉得我们应该走后门！”
听闻她的话，龙渊和虚庭相视而笑，龙渊摸了摸洛幽的头顶，说道：“小丫头越来越聪明了，都知道提防细作的眼线了。”
龙渊走过去后，虚庭也摸了摸洛幽的小脑袋瓜，笑道：“在我们身边没白学。”
洛幽翻了翻白眼，冲着两人的后背做个鬼脸。
龙渊、虚庭、洛幽带着二十多名便装县兵，直奔西郭区而去。
到了西郭区，由虚庭带路，众人来到秦山的住处。他们刚到，躲在附近暗处的虚飞快步迎了过来。龙渊问道：“人在家吗？”
“在！进了家门，就没再出去！”
龙渊嗯了一声，对县兵们一挥手，说道：“上！”
听闻龙渊的命令，众县兵纷纷握住肋下的环首刀，直奔秦山家的正门。
到了院门前，一名身材魁梧的县兵提腿就是一脚，耳轮中就听咣当一声巨响，门栓折断，房门应声而开。
在房门被踹开的瞬间，众县兵一股脑地冲了进去。
人们三步并成两步，穿过小院子，来到正房门前，一名县兵箭步冲上去，咣当，县兵撞开房门的同时，人也进入房门。
名叫秦山的披发青年就在正房内，看到有人突然闯进来，他愣了片刻，紧接着站起身形，二话不说，提步就往后窗跑。
进来的县兵断喝一声：“站住！”说着话，他从肋下抽出环首刀，直奔秦山追了过去。
秦山来到后窗近前，片刻都未停顿，直接撞碎窗户，跌到窗外。
后窗的外面，还有一座小后院，秦山踉踉跄跄地跑过后院，来到后门前，扯掉门栓，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他的脚步刚刚迈过门槛，外面踹来的一脚便正中他的胸口。
秦山怪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他躺在地上，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后门，只见一名面沉似水地青年从门外走了进来。显然，刚才那一脚正是他踢的。
“我叫龙渊，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何许人，你也应该很清楚我为何找上你，现在你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死，要么供出你的同党。”
说话之间，龙渊走到秦山近前，低头冷冷地凝视着他。
这时候，县兵们也都冲进后院，将秦山围在当中。秦山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颤声说道：“我……我哪里得罪过你们，你们……你们为何找我寻仇？”
龙渊耸耸肩，对县兵们说道：“看来，他还心存侥幸，谁能让他清醒一点！”
有两名县兵收刀入鞘，来到秦山的近前，对其拳打脚踢。
秦山抱着脑袋，被打得满地翻滚，但是没用，不一会的工夫，他的脑袋就被踢成了血葫芦，连眼中的目光都变得涣散。
龙渊向两名县兵摆摆手，他走秦山近前，蹲下来，拍打他的脸颊，问道：“秦山，现在你有没有清醒一点？”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私闯民宅，出手伤人，这……这是犯法的，这里是洛阳，不是你们这些强人能为非作歹的地方……”
虚庭从怀中掏出一卷皮囊，将皮囊展开，他从里面抽出一根钢针，然后在秦山的身上摸了摸，辨认好穴位，说道：“堵住他的嘴边！”
一名县兵掏出汗巾，胡乱地团了团，然后硬塞入秦山的嘴巴里。虚庭将钢针插在秦山右膝偏下的位置。
那一瞬间，秦山的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嗓子眼里发出呜呜的嘶吼，汗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额头、脸上浮现出来，然后滴淌到地上。
一针扎下去，就已经要了秦山的半条命，虚庭从皮囊里又抽出一根钢针，由秦山的脚踝附近，刺了进去。
如果不是有好几名县兵在死死摁着秦山，估计他都得蹦起来。
只一会的工夫，秦山的身子已然软了下去，豆大的汗珠子不断滴淌，身上的衣服，如同刚刚水洗过似的。
听他嗓子眼里不在发出叫声，虚庭抬手，将塞进他嘴巴里的汗巾抽出来，拍打秦山的脸颊，说道：“嘿！嘿、嘿！现在有没有清醒一点？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的？”
秦山人已经虚脱了，是被活生生疼虚脱的，他躺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真的不记得哪里得罪过……”
他话没说完，虚庭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边转动刺入他脚踝附近的钢针，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折磨人的手段有很多，这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种，你觉得，你真的能熬过去吗？”
随着他转动钢针，秦山疼的用后脑勺不断的捶地，双手在地上连抓，连指尖都抠出了血。
虚庭停手，将捂住秦山嘴巴的手慢慢放下，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熬不住的！别说是你，就算是比你骨头硬十倍、百倍的人，落在我们手里，他也熬不住！”
秦山不再说话，呆呆地看着虚庭，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我们直接一点，你也可以少受点罪，你下的是什么毒？”
“见……见血封喉……”秦山目光呆滞，有气无力地说道。
见血封喉就是箭毒木的树液，属麻痹性剧毒，中了这种毒，人的心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受到麻痹，停止跳动。
心脏都停跳了，人自然也不可能再活着了，属十分霸道的剧毒。
见血封喉这种毒，并不产自于中原，蜀地和蜀地以南地区，倒是盛产。龙渊弯下腰身，直视着秦山，问道：“这种毒，你是从哪弄来的？”
“伯玉……伯玉坊……”
伯玉坊？龙渊和虚庭、虚飞同是一皱眉。
一名县兵走到龙渊近前，小声说道：“大人，伯玉坊是一家玉器店，在西郭这边，还挺有名气的。真没想到，那……那么有名的伯玉坊竟然是藏于洛阳的细作。”
龙渊揪住秦山的衣领子，问道：“你是说，伯玉坊是你的同党？”
“是……是的，伯玉坊是我们……在在洛阳的据点……”“伯玉坊里有多少人？”“上上下下，共有二十五人。”“你们效命于谁？”“效命于天……天子！”
“哪个天子？”“成家天子！”
龙渊点点头，果然还是公孙述的细作。他又问道：“伯玉坊里的二十五人，都是公孙述的细作？”“是……是的！”
“你还知道什么？现在都说出来，这也是你将功补过的最后机会！”“让我死吧，只需让我死就好！”
“你想死？”“我若活着，我在成都的家人，就都得死。”“你还知道些什么？”
秦山摇头，过了一会，他说道：“平乐苑的附近，应该还有一处我们的据点，具体在哪，我不知道，伯玉坊的掌柜或许会知道。”
平乐苑是皇家别院，位于西郭，距离秦山家还有段不短的距离。龙渊问道：“这一带，还有没有你的同党？”
秦山脸色一变，急急摇头，颤声说道：“没……没有，真的、真的没有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清除细作
龙渊、虚庭、虚飞一看秦山说话的表情，立刻判断出来他没有说出实情。
虚庭正要继续逼问，一名县兵从外面跑进来，急声说道：“将军，隔壁的一对父女急匆匆的跑出门，要不要截下来？”
听闻县兵的话，秦山脸色顿变，身子也随之打了个哆嗦。见状，龙渊斩钉截铁地说道：“追！”说着话，他箭步冲出后门，大声问道：“那个方向？”
“西面！”
龙渊再不多问，顺着后门外的小胡同，向前跑出一段，然后冲入往西的小巷子里。
虚庭、虚飞紧随其后，两人跑出一段距离，双双跳上墙头，然后几个跳跃，翻倒屋顶上，站在高处，向下观望。
果然，两人都有看到一老一少两人在往西面奔逃。
虚庭从背后摘下弩机，装上一支弩箭，对准远处的两条人影，射出一箭。这一箭不是为了伤人，而是带着尖锐刺耳的哨音。
龙渊等一干县兵，顺着响箭的声音，追踪而去。
跑出小巷子，穿过街道，又跑进对面的小巷子里，往前追出几十米远，前方是十字路口。龙渊脚步不停，边往前飞奔，边向左右两边指了指。
后面的县兵立刻分出两拨人，分向左右两侧的街道跑去。
前方那对父女的速度虽快，但却快不过龙渊等人，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当那对父女跑出小巷子时，前方又是一条街道。
父女二人向城外的方向跑，但跑出没几步，前方的路口突然冲出数名便装县兵，拦住他们的去路，县兵手中皆提着明晃晃的环首刀。父女二人脸色一变，要调头往回跑，但没有机会了，龙渊和十数名便装县兵已然追了上来，堵住他们的退路。
街道上有不少的行人百姓，看到这副场面，都是又惊又怕又好奇，一个个围站在四周，伸长脖子，探着脑袋，好奇地围观。
有县兵亮出自己的军牌，向四周的百姓连连挥手，同时大声喊道：“县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在县兵驱散围观百姓的同时，龙渊喘息了两口气，迈步向那对父女走过去。
父亲有四十出头，女儿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龙渊走到那对父女近前，打量了他俩一番，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你俩还挺能跑的！”
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抬手护住自己的女儿，颤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们父女？”
一名县兵亮出军牌，沉声说道：“我等乃县府县兵！”
“我……我们父女犯了什么事？”
“没犯事，你俩又跑什么？”
“我们……我们又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看到你们追过来，我们父女当然要跑了……”
不等中年人把话说完，县兵挥手说道：“少说废话！有话就去县府里说！”他提着环首刀，迈步向那对父女走去。
“我们父女犯了什么事，你们凭什么抓人？”中年人也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他心思急转，突然扯脖子大喊大叫道：“大家快来看看，县兵胡乱抓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县兵强抢民女！”
四周围观的百姓还没有全部散去，听闻中年人的喊叫声，人们都不走了，反而又都围拢过来。
龙渊眯了眯眼睛，大声喊道：“董县令的为人和品性，洛阳百姓没有不知道的，尔等细作，竟然诬陷董县令，你当洛阳百姓是那么好骗的吗？”
董宣这位洛阳令，在洛阳百姓心目当中的地位极高，甚至都高过了许多朝中大臣，董宣在洛阳做县令期间，就从未发生过一起有百姓击鼓喊冤的事。
通过这一点，不仅能看出董宣过人的能力，更能看出董宣出众的人品。
听闻龙渊的喊喝，百姓们都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董县令手下的县兵怎么可能会去强抢民女？这在洛阳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在场的县兵们也纷纷向四周的百姓解释道：“他二人都是公孙述派到洛阳的细作，大家不要听信他二人的蛊惑！”
“是细作！打细作——”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大吼了一声，紧接着，四周的百姓们纷纷叫喊起来：“打细作！”“打细作！”
一时间，碎石块像雪片一般，往人群中央的父女二人身上砸去。龙渊急声说道：“保护人犯！”
带着两具尸体回去，毫无意义，只有活人才能发挥作用。
县兵们一边劝说四周群情激奋的百姓，一边保护那父女二人，包括龙渊、虚庭、虚飞在内，每个人的身上基本都挨了好几石头。
龙渊等人费了牛九二虎之力，总算是把父女二人从百姓的人群里带出来，急匆匆地回到秦山的住处。
来到后院，秦山还在，在其旁边，还站着洛幽和两名县兵。
不用向秦山问话，洛幽说道：“龙渊大哥，刚才我问过秦山了，他二人并不是真的父女，男的叫曹方，女的叫傅倩兰，他二人都是公孙述的细作。”
龙渊听后，看向秦山，说道：“他和曹方、傅倩兰什么关系？”秦山把伯玉坊这么重要的据点都供了出来，但却包庇这对假父女，让人想不明白。
洛幽回头看眼躺在地上，已然半死不活的秦山，说道：“秦山和傅倩兰有私情。”
龙渊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秦山还是个痴情的种子。”
宁愿自己活受罪，也不肯供出心爱的女人，只可惜，人家可没领他的情，也不认为他的嘴巴会那么严，生怕秦山把她供出来，人家带着假父亲先跑了。
当然了，也正因为傅倩兰和曹方沉不住气，才被己方逮了个正着。
龙渊对一名县兵说道：“你先回县府报信，让董县令和张县尉立刻派人，去查封伯玉坊。伯玉坊的人不少，提醒董县令，需多派些人手！”
“喏！”那并县兵拱手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跑去。龙渊向其余众人一甩头，说道：“带上他们三人，我们也回县府！”
先行一步的县兵回到县府后，立刻把秦山交代的情况向刘秀等人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张贲听后，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伯玉坊的细作，就交给微臣去查办吧！”
刘秀看眼张贲，点了点头，说道：“张县尉，你立刻带上县兵，去伯玉坊抓人，不得放跑一名细作，不过也要记住，不要误伤到城内之百姓！”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张贲向刘秀欠了欠身，而后退出大堂。
到了外面，张贲点了两百名县兵，直奔伯玉坊而去。
抵达伯玉坊后，张贲一挥手，指挥县兵，立刻将伯玉坊团团围住，而后他亲自带着数十名县兵，冲进伯玉坊内。
伯玉坊是很有名气的玉器店，里面的顾客不少，张贲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县兵冲进来，把里面的客人吓得连声尖叫，抱着脑袋往外跑。
不过伯玉坊门前的街道已经被封锁，县兵已经将这一段的街道完全围死，无论是伯玉坊的客人，还是店里的伙计，一个都没跑掉。
县兵控制伯玉坊的一楼很顺利，但上二楼的时候，遭到了攻击，县兵们刚走上台阶，上方便射下弩箭，两名县兵躲闪不及，被弩箭伤到肩头，从楼梯上翻滚下来。
其余的县兵纷纷高举起盾牌，顶着楼上的箭射，向楼上推进。等众人上到二楼后，张贲率先从人群里冲出来，提着佩剑，与二楼几名伙计打扮的青年厮杀到一起。
由于县兵来得太突然，伯玉坊的人明显准备不足，即便做出了反击和抵抗，力度也很小。
前后都没用上一炷香的时间，以张贲为首的县兵便控制住了局面，在伯玉坊内，抓捕到二十人，其中还包括伯玉坊的掌柜。
另外，在排查跑出伯玉坊的客人时，从中又揪出来五名店伙计，伯玉坊共二十五人，一个没跑掉，其中有三人被杀，其余二十二人，全部被县兵生擒活捉。
将该抓的人全部擒获，张贲立刻带队撤离。
洛阳县兵的行动，堪称是迅猛无比，来得快，去的也快，如风卷残云一般。
平心而论，洛阳县兵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整体配合上，都已是出类拔萃，完全不次于京师军，甚至与五校军相比，也是当仁不让。
伯玉坊的人被押回县府后，张贲亲自出面审问，通过伯玉坊的掌柜，他们又掌握到公孙述细作的另一处重要据点，正如秦山所言，这处据点，就位于平乐苑附近。
确切的说，平乐苑附近的这个据点，并不是为收集情报用的，而是专为行刺准备的。
平乐苑属皇家园林，天子是有可能到这里避暑和游玩的，所以细作们才在这里专门设立一个据点，守株待兔，伺机而动。
另外，通过伯玉坊的掌柜，张贲还了解到，秦山不是第一个捐献毒粮的细作，在秦山之前，已经有不少于十名细作捐献归毒粮。
细作们所用的毒物也不一样，有的是见血封喉，有的是鸩毒，有的是断肠毒。
这些毒粮混在正常的粮食里，若是运进军营，将士们一旦吃了，中的恐怕都不是一种毒，很有可能是多种剧毒，连解药都没有。
公孙述细作所用的招数，也着实是够歹毒的。好在发现的够及时，没有让这些掺杂着毒粮的粮食运进前线军营里。
刘秀下令彻查，不仅要彻查城内的细作，更是要彻查募捐到的粮食。安全起见，一经发现毒粮，整筐的粮食就都不能要了。
虽然很浪费，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接下来，司隶各地县府在接受捐赠的粮食时，都加足了小心，仔细检验粮食当中是否混入毒粮。
因为风声越来越紧，各地的细作们都不得不收敛行径，不敢再轻易去捐献毒粮。
毒粮之事，至此总算是被控制住了，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不日，刘秀接到传书，高句丽王和王子、公主已进入冀州，正在向洛阳进发，不日就可经河内，渡河到洛阳。
刘秀对高句丽人没什么好印象，对于高句丽王携王子、公主的到访，他也没准备任何的欢迎仪式。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入京进谏
高句丽王，名叫高无恤，他便是高句丽历史中大名鼎鼎的大武神王、大朱留王。
以高句丽的历史来看，高无恤算是一位很有能力、很有作为的君主，野心勃勃，开疆扩土。东扶余的第三代君主就是被高无恤杀的。
后来高无恤持续进犯幽州，惹毛了辽东太守，辽东太守举兵攻打，爆发了著名的丸都山城之战。
当时的辽东太守，率辽东汉军把高无恤围困在丸都山城之内，孤立无援，眼瞅着要弹尽粮绝，高无恤竟然出人意料的派出部下，给汉军送去酒肉。
此举导致辽东太守误以为丸都山城内粮草充足，而当时，汉军粮草已所剩无几，无奈之下，辽东太守只能选择撤兵，高无恤可谓是兵不血刃的解了丸都山城之危。
只此一件事，就足够高无恤吹嘘一辈子的了。
高句丽只是个弹丸小国，所发生的战争，与中原战争相比，都属小打小闹。在高句丽的战争史上，不可能找到像昆阳之战那种规模的大战役。
这次随高无恤一同前来洛阳的，还有王子高解色朱。
高解色朱并不是高无恤的儿子，而是高无恤的亲弟弟，后来得封号闵中王。高无恤得子较晚，目前太子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
另一位同行者，则是高无恤的女儿，也就是高句丽公主，高景慧。高景慧的年纪不大，只有十六岁，在高句丽国，素有第一美女的美誉。
高无恤、高解色朱、高景慧抵达洛阳时，刘秀并没有出城迎接，出城相迎的是右将军邓禹和左将军贾复。
这个迎接规格也算是够低的。堂堂的大汉天子，不出城迎接，倒也实属正常，可连三公九卿都不派，只派左、右将军出城迎接，这着实是令人脸面难看。
听闻前来迎接自己的是左、右两将军，高无恤的脸色瞬时间沉了下来。
高解色朱转头看眼兄长，小声提醒道：“大王，我们此行，可是有求于人啊！”
言下之意，千万别搞僵了双方的关系。高无恤闻言，将怒火一压再压。他举目向前看去，只见邓禹和贾复正骑马走过来，他小声说道：“依罗！”
依罗是高无恤麾下的头一号猛将，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凶恶，斜披着兽皮，里面赤膊，露出半边的胸口，身上横七竖八的疤痕狰狞可怖。
跟随高无恤多年，高无恤一句话，依罗立刻心领神会。他跨步出列，迎着邓禹和贾复走了过去，他双手一伸，将二人挡住，大声说道：“高句丽王在此！”
邓禹和贾复对视一眼，相视而笑。两人双双下马，邓禹开口说道：“世间只有下句丽侯，又哪来的高句丽王？”
他这句话，极大的刺激了高句丽人。王莽当年把高句丽改名下句丽，把王降为侯这事，已经成为高句丽的心病、痛脚。
依罗气得脸色铁青，须发皆张。他哇哇怪叫一声，伸手就去抓邓禹的衣服。
贾复在旁，慢条斯理的将邓禹向自己身后一拽，而后抬手扣住依罗的手腕，也没见到贾复怎么用力，只随意的向外一送，依罗站立不住，噔噔噔的连退出好几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依罗脸色顿变，后面的高无恤和高解色朱也同是变色。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依罗的力气有多大，高无恤等人很清楚，而对面的汉人，充其量也就三十来岁，面白如玉，相貌堂堂，看起来文质彬彬，可没想到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稳住身形后，依罗很是不服，怒吼一声，作势要拔肋下的佩剑，高无恤断喝道：“依罗！”
喝住了依罗，高无恤、高解色朱翻身下马，走到邓禹和贾复近前，高无恤拱手说道：“不知两位将军是？”
邓禹拱手还礼，说道：“右将军，邓禹！”
贾复也是拱手还礼，说道：“左将军，贾复！”
高无恤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邓将军、贾将军，失敬、失敬！刚才依罗多有冒犯，还请两位将军海涵。”
邓禹含笑说道：“好说好说，对边荒异族，我大汉向来心胸开阔！”
高无恤被噎得直翻白眼，依罗大怒，跨步上前，想要出手教训邓禹，贾复随之迎上前一步，挡住依罗的同时，还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依罗刚才和贾复有过较量，吃了个闷亏，对贾复多少有些顾虑，不敢太过造次。
邓禹一直都是乐呵呵地表情，侧身摆了摆手，说道：“高侯，城内请！”
高无恤脸色微变，不过还是忍住了，一脸的干笑，笑得难看，向邓禹摆手说道：“右将军请！”
洛阳繁华，不用进城，只在城外就能感受到洛阳的繁华和兴旺。洛阳周围的郊区，就已经是人来人往。
进入城内的郭区，更是车水马龙，店铺林立，穿过郭区，进入城区，两边的建筑都变得高大许多，地上更是青石铺路。看街上百姓的穿着，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能住在城区里的，非富即贵，而且汉人好门面，但凡是出门，都会换上家中最好的衣服，这也让城区的百姓看起来异常富庶。
自打进入洛阳城，高无恤、高解色朱、高景慧等人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时而看看这，时而看看那，既新奇不已，又深感震撼。
高解色朱与高无恤骑马同行，他小声说道：“大王，洛阳不愧是汉都，世间竟然有如此之大、如此之繁华鼎盛的城邑。”
在高句丽，别说找不到能与洛阳相匹敌的城邑，就算是把高句丽最好最繁华的都城拿出来做比较，也不如洛阳的一半。
其实他们还是太高估自己了，高句丽的都城，别说不如洛阳的一样，连洛阳的十分之一都未必能比得上。要知道洛阳可是接近上百万的人口。
通过城区，来到皇宫。
看到洛阳皇宫，高无恤等人无不是瞠目结舌，在洛阳皇宫面前，高句丽的王宫，那就是一座大宅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即便是如此规模的皇宫，后来都不够用了，洛阳又建造了第二座皇宫。以前的皇宫位于城南，叫做南宫，新建的皇宫位于城北，叫做北宫。
两宫合到一起，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洛阳南北宫。当然，刘秀在位期间，洛阳只有一座南宫，并没有北宫。
在邓禹和贾复的指引下，高无恤等人走朱雀门，进入皇宫，穿过宽敞的区庐，通过端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两边站立着虎贲军。虎贲将士，得有上千之众，一个个银盔银甲，里面是红色的征袍，外面是红色的大氅。放眼望去，盔明甲亮，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看到这番场景，即便是见过世面的高无恤和高解色朱，也忍不住心头一震，自身的气势不知不觉地被压了下去，走起路上，显得缩头缩尾，缩手缩脚。
穿过宽敞的广场，前方是皇宫正殿，却非殿。
要进入却非殿，得先上好长一段的台阶。即便是这些台阶，都十分精致，洁白如玉，精雕细琢。
大汉皇宫的气势，的确很震撼人心，前来朝见的番邦异族，在没见到大汉天子之前，心气就已先被打压了下去。
只是走过这么一段台阶，高无恤的额头便蒙起一层汗珠子，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心情太过紧张，或许两者都有吧。
终于走完台阶，来到却非殿外。门口的羽林军，将手中的长戟一横，拦住他们的去路。
高无恤、高解色朱下意识地低垂下头，不敢向大殿里乱看。
很快，大殿内传出张昆的唱吟声：“下句丽侯高无恤，世子高解色朱、侯女高景慧入殿进谏！”
见高无恤等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一旁的邓禹低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高侯，陛下有请！”
高无恤回过神来，连忙答应一声，先是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而后迈步走进大殿。
大殿的地面，铺着黑色的大理石，又光又亮，仿佛镜面一般。两旁是两排大红柱子，上面刻着盘龙浮雕，栩栩如生。
向前看，大殿的里端，是朝中的大臣们，一边是文官，全是黑色的官服，一边是武将，全是红色的官服，大臣们有人站着，有人坐着。
能在朝堂上有座位的人，就是三公，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三公都是有资格和天子坐而论道的。所以做官能做到三公，那可谓是整个家族无上的荣耀。
目光越过大臣，再往前看，坐于台阶之上的御座，正是汉天子刘秀。
刘秀头顶冕冠，身穿黑色的冕服，脚穿赤舄，坐在御座之上，即便乐呵呵的，也给人不怒而威之感。
高无恤、高解色朱、高景慧举目看眼御座之上的刘秀，而后纷纷跪地叩首，说道：“高无恤携高解色朱、高景慧，拜见陛下！”
原本高无恤还想自称高句丽王，但见到刘秀之前，他的气势就已经先折了一半有余，高句丽王四个字，他终究是没敢当着刘秀的面说出口。
“平身吧！”刘秀安坐在御座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谢陛下！”
等高无恤三人站起身形，在场的大臣们纷纷举目打量。高无恤不到四十岁，相貌生得不错，浓眉大眼的，高解色朱看上去比高无恤更文弱一些。
高景慧的模样，和高无恤有几分相似，长得倒是很漂亮，皮肤白皙又细腻，弯眉大眼，目光明媚，看人时，水波涟涟，很是勾人。
高无恤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诛杀莽贼，登基为帝，已近十载，无恤时至今日，才来朝见，实乃无恤之过，还请陛下恕罪！”
刘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心中暗骂，你他娘的净在边境作乱，屡屡犯边了，哪有时间来洛阳朝拜啊！
心里骂着高无恤，脸上可没有任何的表露，刘秀说道：“这些年，高侯长年征战，统帅麾下将士，劫掠村舍，不计其数，倒也辛苦了。”
听闻刘秀的这番挖苦，在场大臣们的嘴角都不自觉地抽了抽，差点笑出声来。
吴汉倒是没给面子，哈哈大笑，说道：“打家劫舍，只强人尔！”说白了，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强盗。
高无恤羞得老脸通红，但又不敢动怒，他心思转了转，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陛下，莽贼欺辱我高句丽太甚，将高句丽改名下句丽，将王降为侯，还请陛下为吾等做主！”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索要二郡
高无恤搬出王莽，就是在提醒刘秀，王莽乃汉贼，王莽当初所做出的决定，汉室不应该再继续遵循。
按理来说，高无恤讲的并没错，王莽的确是篡位之君，窃汉之贼，他当初颁布的诏书，也理应被汉室作废掉。
在王莽死后，高句丽就应该恢复国名，下句丽侯也应该变回高句丽王。
只是王莽政权被推翻后，接管全国政权的是刘玄。
刘玄政权的心思根本没用在正道上，当家做主之后，上到刘玄，下到大臣，一个个都忙着敛财、享乐，谁有闲工夫去管什么高句丽的破事。
再之后，赤眉军攻陷长安，取代了刘玄政权，对于高句丽的破事，赤眉军更懒得去管，从上到下，都忙着搜刮百姓，劫掠粮食呢。
赤眉军之后，便是刘秀建立的东汉政权。初期，洛阳朝廷自顾不暇，内部有叛乱，外部还有大量的军阀割据，西征、南征、东征都连到一块了，忙得焦头烂额。
这种情况下，洛阳朝廷自然没心思去管高句丽的事。等洛阳朝廷好不容易平定了内部叛乱，又消灭了外部大量的割据势力，政权终于稳固了，高句丽又在幽州连连作乱，上蹿下跳的蹦跶，使得刘秀对高句丽的印象越来越差。
所以，本来很简单一件事，高句丽早就该恢复国号了，可一直拖到了现在。作为高句丽王的高无恤，不得不亲自来一趟洛阳，面见刘秀，当面请求恢复国号。
等高无恤说完话，大殿里静得鸦雀无声，刘秀没有说话，在场的大臣们也都没有说话。
见状，高无恤暗暗皱眉，正要再开口说话，高解色朱抢先说道：“陛下，臣等前来，特意为陛下带来了几件礼物，还请陛下过目。”
刘秀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把礼物呈上来。
高解色朱走到大殿的门口，向外面招了招手。
几名高句丽侍从端着礼盒，走出大殿。高解色朱将侍从捧着的礼盒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开。
前三个礼盒，里面装得都是人参，每个礼盒里，装着两三株，看人参的个头，基本全是百年以上的老参，参须也保留得十分完整。
对于普通的富贵人家来说，这种百年老参算是宝物，但在皇宫里，这根本不够瞧的。大臣们只扫视了一眼，便没有再多看。
当高解色朱打开第四个礼盒时，现场的大臣们才露出惊讶之色。
这第四个礼盒里装着的也是人参，只不过这株人参比百年人参还要大上许多，偌大的礼盒里，也只撞了这么一株人参。
“这……这是千年人参？”王元忍不住惊呼道。
百年人参就已经不常见了，千年人参更是稀世珍宝。
就理论而言，人参还真活不了一千年，有据可查的，活得最久的人参，在五百年左右。所谓的千年人参，充其量就是两三百年的人参，但这已经极为罕见了。
听王元惊呼出千年人参，在场的许多大臣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一看究竟。毕竟千年人参只存在于传说中，真正见过的人，屈指可数。
高解色朱面带笑意地看向王元，拱手施礼，说道：“这位大人好眼力，这确是一株千年人参！”
刘秀居高临下，定睛细看，这株大人参，已经长成了人形，躺在礼盒中，仿佛一个缩小版的老头子。
看罢这株人参，刘秀暗暗点头，高无恤这次前来，倒还真带来了宝物。
最后两颗礼盒里，一个装了两颗夜明珠，一个装了十颗东珠，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刘秀含笑点了点头，说道：“高侯带来的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高无恤闻言，眼睛顿是一亮。
刘秀笑问道：“高侯这次到洛阳，除了要恢复高句丽的国号外，还应该别有所求吧？”
高无恤和高解色朱对视一眼，前者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这位是小女，高景慧。”说着话，他转身向自己的女儿摆摆手。
高景慧连忙向刘秀福身施礼，娇滴滴地说道：“妾见过陛下！”
高无恤正色说道：“臣此次带小女景慧来到洛阳，是打算把小女留在宫中。”
听闻这话，大臣们面面相觑。高句丽公主留在宫中，不可能做宫女，那么只能做嫔妃了。高无恤这是千里迢迢来送女儿的啊！
动身之前，高景慧对于这次的洛阳之行是很不乐意的。
父王要把她嫁给大汉的皇帝，可大汉的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她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七老八十，她也不知道。
对刘秀这个人，她可以说毫不了解，完全没有概念，再加上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家乡，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更加恐惧。
但到了洛阳之后，她感觉这里比她的家乡好太多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热闹的城邑，等她见到刘秀之后，整个少女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汉的皇帝和她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年纪轻轻，看来也就三十左右岁，样貌生得极佳，龙眉虎目，肩宽背厚，身材高大，但又不会让人感觉魁梧雄壮，反而文质彬彬，十分的儒雅。
在高无恤、高解色朱和刘秀说话的时候，小姑娘站在后面，偷偷观瞧了刘秀好几眼，把刘秀看了个仔细。
刘秀面带微笑，没有立刻做出表态。高无恤要把他的女儿许配给自己，刘秀是不太高兴的，对于高句丽人，他并不喜欢，对高景慧这个小姑娘，他也没什么感觉。
但高无恤已经开了口，他无法回绝，一旦拒绝，就等于是当众驳了高无恤的面子，大汉和高句丽将会结下死结，接下来，双方必然要斗得你死我活，这得不偿失。
大殿里静得鸦雀无声，高景慧忍不住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秀。那副人见犹怜的勾人模样，让大殿里的许多大臣都禁不住看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含笑说道：“高侯的美意，朕领了。”
高景慧闻言大喜，她还真怕刘秀会拒绝父王的提亲。
高无恤和高解色朱哈哈大笑，双双拱手说道：“陛下，以后大汉和高句丽就是一家人了！”
人家又是送厚礼，又是送公主的，诚意十足，刘秀也不能毫无表示。
他转头对张昆说道：“拟旨，即日起，下句丽恢复高句丽国号，下句丽侯恢复为高句丽王，赐高无恤王号，朱留王！”
刘秀的这番话，让高无恤和高解色朱喜出望外。
别看高句丽和下句丽、王和侯，只是称呼不同，名号不同，似乎对高句丽完全没有实质上的影响，可实际上，对于周边的国家而言，大汉的影响力是极大的。
你自己称呼自己为王，那没用，别的国家都不会承认这种自封，只有得到大汉皇帝的册封，这才是官方的，是正统的，是能被所有国家都认可的。
高无恤和高解色朱双双跪地叩首，大声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高景慧后知后觉地也跟着跪地叩首。
刘秀一笑，摆手说道：“诸位请起！”
“谢陛下！”三人站起身形。高无恤难掩脸色的喜色，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讲！”
“陛下，我国国土太小，望陛下能把乐浪、玄菟二郡，赠予我高句丽国！”说话之间，高无恤一躬到地。
这才是高无恤此次洛阳之行的重点！刘秀嘴角上扬，慢悠悠道：“乐浪、玄菟二郡，乃高祖开拓之疆土，世代为大汉所有，朕，又岂能将此二郡送于你高句丽？”
刘秀会拒绝，高无恤并不意外，他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陛下，高句丽国土尚小，但族人众多。狭小之国土，养不下如此众多之族人。为了生存，族人只能向外扩张，臣阻拦不住，而这又势必会导致乐浪、玄菟二郡的混乱，还望陛下三思！”
高无恤说得十分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冷冰冰的警告。你大汉若是不把乐浪、玄菟二郡给我高句丽，这两个郡，以后都别想消停，只会战祸不断。
他的话，也不完全是警告，高无恤在快要抵达洛阳的时候，有两千之多的高句丽兵侵入乐浪郡，大肆洗劫。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高无恤，说道：“幽州百姓，民风向来彪悍，若是有不轨之徒闯入幽州，那可是自找倒霉了！”说完话，他仰面而笑。
在场的大臣们都跟着纷纷大笑起来。高无恤倒也不生气，话锋一转，又和刘秀客套起来，拉东扯西地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散朝之后，刘秀令人把高无恤、高解色朱、高景慧安顿在西苑。
西苑位于郭区，属洛阳的皇家园林之一。像濯龙园、平乐苑、西苑、上林苑、广成苑等等，这些都是洛阳的皇家园林，供天子避暑、娱乐消遣之用。
不过刘秀并不是个乐于玩乐的天子，这么多的园林，大多都处于闲置状态。
到了西苑，高无恤让高景慧去休息，他和高解色朱聚在一起，商议乐浪、玄菟二郡的事。
高解色朱眉头紧锁地说道：“王兄，臣弟看陛下的态度很坚决，想向陛下讨要到乐浪和玄菟，十有八九难成啊！”
高无恤摆摆手，面带笑容地说道：“未必！刘秀现在态度坚决，那是因为乐浪郡的消息也没传到洛阳。”
见高解色朱一脸的不解，高无恤说道：“按时间推算，我方的两千将士已经进入乐浪郡，现在应该把乐浪郡搅得天翻地覆了。”
高解色朱倒吸了口气，小声问道：“王兄，这个消息若是传到洛阳，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他们现在可是在人家都城里，而另一边，还出兵攻打幽州的乐浪郡，刘秀得知此事后，不会迁怒于他们吗？
高无恤笑呵呵地说道：“两国开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我是堂堂的高句丽王，前来觐见天子，刘秀敢杀我吗？他大汉天子的颜面不要了吗？再者说，刚才我在皇宫里说得很清楚了，我们高句丽国土太小，族人又太多，活不下去了怎么办？只能出兵进犯乐浪郡，既然刘秀不肯把乐浪郡送给我们，也怪不得我们的将士‘流窜’到乐浪郡作乱了！”
高解色朱暗叹口气，赞叹道：“原来王兄早就做好了安排！”
高无恤耸耸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秀不给乐浪、玄菟二郡，以后这两郡都会不得安宁，我倒要看看，刘秀能把这两个郡抓着不放多久！”
高解色朱笑道：“如果真能把这两个郡要下来，王兄对高句丽的功绩，可远大于两代先王啊！”
高无恤是高句丽的第三代国王，他的父亲是琉璃明王高朱蒙，第一代高句丽国王是金蛙王。
金蛙王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玄幻，事实上也的确挺玄幻的，史书里找不到对金蛙王的明确记载，金蛙王的出处是来自于神话故事。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针锋相对
高无恤并不着急向刘秀索要乐浪郡和玄菟郡，他也没期待刘秀能一下子送给他两个郡，但对乐浪郡，他是势在必得。
他之所以不着急，不和刘秀据理力争，主要是想再等一等，等高句丽军在乐浪郡闹个天翻地覆之后，他再和刘秀去详谈。
到时候，哪怕刘秀是让他拿出金子来买乐浪郡，他也可以接受，只要刘秀不狮子大开口就行。
在高无恤的统治下，高句丽还是颇有作为的，从东扶余手里抢夺了大量的土地，甚至连东扶余的国王带素，都死在了高无恤的手里。
这位野心勃勃又能力出众，欲带领高句丽大展拳脚的高无恤，早就在觊觎大汉的幽州领土，尤其是对乐浪郡和玄菟郡，更是垂涎三尺。
翌日，高无恤、高解色朱、高景慧再次入宫，只不过这一次，是和刘秀的私人会面，朝中大臣并不参与。
设宴的地点，是皇后的长秋宫。参与宴会的，除了刘秀、郭圣通，还有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花非烟等后宫嫔妃，另外邓晨也被刘秀请来。
邓晨于刘秀而言，不仅是大臣，更是他的姐夫，至交好友。
高无恤等人没来之前，邓晨已先到了。看到邓晨走入大殿，刘秀站起身形，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说道：“姐夫，你来了！”
邓晨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而后，他又向郭圣通、阴丽华等嫔妃一一施礼问好。
郭圣通含笑问道：“晨哥近来可好？”
虽说刘元死了，但亲戚关系还在，郭圣通和邓晨也很熟，在邓晨面前，郭圣通完美没有皇后的架子。
邓晨一笑，欠身说道：“多谢皇后挂念，微臣一切安好。”
刘秀看眼邓晨，欲言又止，眼珠子转动个不停，不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邓晨有些迷茫，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
“咳咳！”刘秀干咳了两声，说道：“姐夫，我二姐过世，已有好些年了吧？”
听刘秀突然提到自己的妻子，邓晨眼圈微红，缓缓点下头，说道：“阿元离世，已有十年。”
刘秀点点头，他何尝不知二姐过世已有十年，这十年里，姐夫一直没有再重新娶妻，就这么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刘秀也是打心眼里心疼邓晨。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姐夫这些年，过得太苦也太孤独了。”
听闻他的话，郭圣通、阴丽华等人的心头也阵阵发酸。亡妻过世十年未再娶，用情至深，这样的男人，天下罕见。
在对妻子情谊这方面，邓晨可远胜‘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宋弘。
刘秀试探性地问道：“姐夫还……还没考虑过娶妻之事？”
郭圣通也帮着刘秀说话，她对邓晨说道：“晨哥，二姐过世这么多年了，也是该为自己好好考虑一下了。晨哥现在贵为廷尉，西华侯，洛阳不知有多少千金小姐，做梦都想嫁给晨哥呢！”
邓晨感激地向刘秀和郭圣通欠了欠身，说道：“在方面的事，微臣早已不再考虑，微臣想着，过世之后，就葬于北邙，能与阿元并葬在一起，到九泉之下，亦可安心与阿元团聚。”
刘秀眼圈湿红，握住邓晨的手，拍了又拍。对邓晨这个姐夫，刘秀是真心的敬重。他犹豫了片刻，说道：“姐夫不打算娶妻，那……纳妾总是要的吧？”
邓晨摇摇头，对刘秀一笑，说道：“陛下倚重微臣，微臣公务越发繁忙，不想考虑这些琐事。”
刘秀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姐夫以为高景慧如何？”
听闻这话，郭圣通、阴丽华等人同是一怔，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陛下这是想把高景慧赐于邓晨啊！
通常来说，后宫嫔妃多一个少一个都无关紧要，因为数量太多，恐怕皇帝都不知道自己的后宫具体有多少嫔妃。
但刘秀不一样，他的后宫嫔妃就这么几个人，突然多出一人来，无论是郭圣通，还是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都会觉得别扭，心里不舒服。
对于高句丽公主高景慧要入宫的事，她们表面上没有做出表态，心里其实都是不太乐意的。
现在见刘秀有将高景慧赐于邓晨的意思，一个个都是两眼放光，期待地看向邓晨。
邓晨眨了眨眼睛，紧接着身子一震，向刘秀连连摆手，说道：“陛下，微臣不想娶妻！”
刘秀笑道：“姐夫，我没有让你明媒正娶高景慧，做妾室总是可以的吧？”
邓晨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高句丽已经恢复国号，高景慧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高句丽公主，让她给微臣做妾室，太不合适了，这不是成心羞辱高句丽，羞辱朱留王吗？以后两国的关系，要如何修复？这万万使不得！”
见刘秀还要劝说自己，邓晨正色说道：“再者，微臣与高句丽公主的年龄相差太大，还请陛下不要难为微臣！”
邓晨已经四十多岁了，而高景慧才十六、七岁，邓晨做高景慧的父亲都绰绰有余，要他迎娶这么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刘秀想把高景慧赐给邓晨，其一是他自己对高景慧完全没感觉，其二，他也是可怜和心疼邓晨，这么多年了，姐夫对二姐一往情深，日子过得太苦闷太孤独。
可邓晨对于此事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强硬，这让纵然有千言万语的刘秀也无法再继续劝说下去，再劝，恐怕要伤两人之间的亲情了。
刘秀拍拍邓晨的胳膊，动容地说道：“姐夫的事，还是姐夫自己做主吧！”
邓晨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多谢陛下体量。”
“我……就是心疼姐夫啊，二姐已不在，我没有代二姐照顾好姐夫，心中着实有愧难安。”刘秀苦笑一声。
邓晨再次向刘秀施礼。
劝说邓晨无果，这件事也只能这么过去了。没过多久，高无恤、高解色朱、高景慧来到西宫。
看到刘秀的后宫宾妃，高无恤和高解色朱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感觉刘秀的宾妃，环肥燕瘦，真仿佛百花斗艳一般。
尤其是看到阴丽华，高无恤和高解色朱简直惊为天人，他们从不知道，世间竟然还会有如此绝色的佳人。
在高无恤和高解色朱打量众嫔妃的时候，众女也在偷偷打量他们。
当然，她们关注的重点并不是高无恤和高解色朱，而是高景慧这位高句丽公主，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高句丽公主很快就要入宫了。
高景慧比她们想象中要更漂亮一些，她穿着汉家的传统服饰留仙裙，紧腰，大裙摆，将少女的可爱彰显的淋漓尽致。
向脸上看，柳叶弯眉，琼鼻小巧，双眸明媚，美目传情，是位姿色艳绝，令人眼前一亮的小佳人。
她们没见过高景慧，没想到她会这么漂亮，陛下在见过高景慧的情况下，还一心想把她赐给邓晨，这着实令人意外。
由此也不难看出，刘秀并不醉心于美色，而且他对高句丽人，是真的打心眼里厌恶。
刘秀和高无恤、高解色朱相互寒暄了一番，而后，众人于大殿落座。客套话说完，刘秀令人上酒菜。
高无恤满脸堆笑，他端着酒杯，向刘秀连连敬酒。两人对饮了几杯后，高无恤脸色通红，借着几分酒意，他说道：“陛下的功绩，臣在北方也听说了很多。”
“哦？”刘秀笑了。
高无恤说道：“陛下以河北为根基，一统中原，丰功伟绩，着实令人佩服啊！臣本以为陛下早已上了年岁，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年轻，远胜臣等啊！”
“朱留王客气了。”刘秀淡笑着说道。
“臣以陛下为榜样，也想做出一番功业，奈何高句丽国土太小，实力有限，倘若陛下能将乐浪郡送于高句丽，臣乃至高句丽举国上下，必感念陛下之恩德，愿世世代代向大汉俯首称臣，永结盟好。”
刘秀笑了笑，反问道：“如果朕不把乐浪郡送于你高句丽，朱留王又待如何呢？”
高无恤暗暗皱眉，正要说话，高解色朱抢先说道：“陛下，高句丽愿出十万金，买下乐浪郡。”
刘秀仰面大笑，摆了摆手，说道：“朕已经说过，乐浪乃高祖开疆扩土所得，绝不能失于朕的手里，别说十万金，就算是百万金，朕也不会卖掉乐浪郡。”
“陛下……”
“好了，朕意已决，此事以后不必再提。”这是刘秀第二次明确地拒绝高无恤对乐浪郡的觊觎。
高无恤和高解色朱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不再就此事多言。高无恤目光一转，看向阴丽华，当真是越看越心惊，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之女子？
他倒了一杯酒，向阴丽华那边举了举杯子，笑盈盈地说道：“臣敬阴贵人一杯酒！”
不等阴丽华拒绝，刘秀先拿起杯子，说道：“朱留王，这杯酒，朕替阴贵人喝了。”
“这……”
“阴贵人现在不宜饮酒。”说着话，刘秀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高无恤不明白刘秀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宜饮酒，这就是不给自己面子嘛！
不过刘秀已经把酒喝了，他不能不喝，高无恤拿着酒杯，心里很不舒服，说出的话也显得阴阳怪气，道：“陛下对阴贵人，还真是宠爱有加啊！”
刘秀眯缝起眼睛，将手中的空酒杯随意地向桌案上一扔，就听咣当一声，酒杯在桌案上连连翻滚。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大殿内的众人身子皆是一震，高无恤脸色顿变，一下子酒醒了不少。
高解色朱急忙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王兄已醉，酒后失言，还请陛下见谅！微臣愿舞剑助兴，代王兄向陛下赔罪！”
刘秀没有看高解色朱，目光落在高无恤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尔等高句丽人，深受汉家恩惠，王莽篡汉，高句丽也有深受其害。现汉家光复，汉室中兴，尔等不图与汉家修好，却屡次犯边，可是当我汉家软弱好欺不成？”
高无恤心头一紧，站起身形，拱手说道：“陛下只要将乐浪郡赐予高句丽，臣可向陛下保证，高句丽向大汉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并愿为大汉固守北方疆土……”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扬起下巴，震声问道：“若无你高句丽，朕还守不住大汉之疆土？”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凉州战事
高无恤举目看着刘秀，一言未发。刘秀侧头说道：“张昆！”
张昆手捧着竹简，走到刘秀近前，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伸出手来，拿起张昆捧着的竹简，手臂猛的向外一挥，竹简飞出，正落在高无恤面前的桌案上，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连桌上的碟碗都被撞得散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刘秀表情淡漠地说道：“看看吧！看看朕到底能不能守得住大汉疆土！”
高无恤凝视刘秀好一会，方垂下头，看着桌案上的竹简，他慢慢将其拿起，解开绳子，将竹简展开。
这卷竹简，是一份战报，从幽州乐浪郡传回的战报。
战报是新任的辽东太守祭肜所写，内容不多，只讲述祭肜听闻有下句丽人入侵乐浪郡，遂率兵围剿。
祭肜所率的辽东汉军，于乐浪郡番汗、增地一带，遭遇到下句丽贼军两千余众。祭肜率军出击，斩杀高句丽贼寇六百余人，另生擒四百余人。
现俘虏之贼寇，已被祭肜下令全部斩首，其余之贼寇，则悉数逃回下句丽。
由于这场战事发生得较早，祭肜在写战报的时候，用的还是下句丽的国号。
这场交战，看起来规模并不大，高句丽人才两千多，辽东汉军的数量也不可能太多。
几千人的战斗，与动辄数万、十数万甚至数十万人交战的中原战役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战死的，以及俘虏后被杀的高句丽人，加到一起才一千人左右，只死了这么点人，与中原战场相比更不算什么。
但高句丽可不是大汉，战损一千人，于高句丽而言，绝对称得上是损失惨重。
高无恤看罢战报，怔怔发呆，刘秀幽幽说道：“朕曾说过，胆敢进犯我大汉疆域者，就要做好有来无回之觉悟。”
“朱留王说，你管不住你的族人，那么现在，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既然你管不住，朕作为大汉天子，就代你来管，以后凡犯入大汉疆域者，杀无赦！”
说到这里，刘秀站起身形，微微张开双臂，朗声说道：“大汉威仪，恩泽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你高句丽若胆敢与大汉为敌，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我辽东一郡之兵马，可灭汝国！”
高无恤和高解色朱闻言，皆汗如雨下。高无恤和高解色朱，都是胸怀大志，满心抱负的人，面对强敌，也能从容不迫，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二人也不得不气短，不得不臣服。
高句丽也算是个很厉害的国家，起码是把扶余打了个半死不活，但和汉相比，双方实力相差的确太过悬殊了。
刘秀说辽东一郡可灭高句丽一国，这多少是有些夸张，但幽州以一州之力，灭高句丽一国，那确实是绰绰有余。
就当时而言，汉军的战力太过强大，汉军具备游牧民族的野蛮和彪悍，具备文明型国家的战略、战法和战术，具备世界上最先进的盔甲和武器装备。
这样的军队，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抵挡不住的，包括匈奴人在内。
汉军在正面战场上，硬是把匈奴人打到不得不西迁的程度。
而败在汉军手里的匈奴人，西迁到欧洲后，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不仅阻挡了日耳曼人的东迁，反而还打得日耳曼人不得不西迁。
日耳曼人的西迁，又在罗马帝国掀起了一场新的腥风血雨，并成为罗马帝国灭亡的主要因素之一。
世界的格局，从古代到现代，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汉帝国打败匈奴，就这么一件发生在东方的事，最后却深深影响到西方，甚至是影响到罗马帝国的覆灭。
公平的讲，无论是汉帝国，还是汉军，从来就没弱小过。
王莽的篡位，并不是通过战争，在王莽掌权时，名将陈汤还活着呢，陈汤便是说出那句千古名言的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即便在汉末三国时期，汉军的战力也依旧十分强大，强盛一时的乌桓，就是在这个时期，被张辽率军所灭。
国恒以弱灭，而汉独以强亡！
历朝历代，都是在羸弱之时覆灭，唯独汉，是在强大时走向了灭亡。
刘秀举办的这场私人酒宴，高无恤和高解色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
当他二人走出皇宫，到了宫外时，都从内而外的发凉。外面的凉，是因为衣服被汗水浸透，感觉发冷，里面的凉，则是因为心凉透了。
高无恤算计得很好，想在乐浪郡打一打，闹一闹，逼着刘秀，要么送出乐浪郡，要么卖掉乐浪郡。
结果现在，他派出的两千精兵，在乐浪郡根本没闹起来，反而还被人家杀伤过半，这是高无恤当初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高解色朱颤声问道：“王兄……这……这能是真的吗？”
高无恤沉默许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摇头说道：“不会是假的，此事骗不了人！”
打仗是双方的事，刘秀已经收到战报，估计用不上几天，自己也要受到战报了。
“辽东太守明明不是祭肜啊！这个祭肜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高解色朱忍不住连连摇头，对于辽东太守的更换，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轻敌了！这次是我太轻敌了！”以前他经常派兵攻入乐浪郡，每次都能满载而归，顺带着，还能抓到不少的汉人，在高句丽充当奴隶。
现在来看，这样的日子，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他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面色凝重的默默无语。过了好久，高解色朱突然开口说道：“王兄，既然刘秀如此不讲情面，依臣弟看，婚事就作罢吧！”
跟在两人后面的高景慧闻言，脸色顿变，一脸紧张地看着父亲和叔父。
“不可！”高无恤摆摆手，说道：“这个婚事，现在更不能取消了！”
以前，他打算靠这场婚事来稳住刘秀，现在，他得靠这场婚事来拉拢刘秀。反正与汉联姻，势在必行，且对高句丽有利。
见父亲反对取消婚事，高景慧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之情也随之消失。
三日后，高无恤终于收到了从高句丽传来的战报，和祭肜的战报差不多，本方在此战当中的确是折损了一千精兵，不过战报里又说，他们也击杀了汉军两千余众。
看完战报，高无恤气得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如果只看这份战报的话，这哪里是战败的战报，明显是取胜的战报嘛，己方的一千将士换了汉军的两千将士，这不是打赢了吗？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跑的应该是汉军才对，你们还跑什么？
这明显是一份夸大其词的虚假战报，之所以这么写，是率军的主将怕担责任受罚。高无恤生了好久的闷气，然后动身去皇宫，求见刘秀，商议婚事。
刘秀接见了高无恤，经过一番商议，双方把成亲之日定在了五天后。
成亲之日还没到，凉州传来战报，冯异率领的西征军，于鄣县大破蜀军，蜀军残部，败逃到落门聚。
落门聚位于冀城附近，蜀军残部之所以未能逃进冀城，与隗纯汇合，主要是耿弇、盖延、马武、王常、刘尚、来歙诸将，正率领汉军围攻冀城。
蜀军主将赵匡，畏惧汉军，只能带着蜀军残部逃进落门聚。
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不依不饶，一路追击到落门聚，至此，凉州战事主要就集中在冀城一带。
除了冯异传回的战报外，刘秀还受到了耿舒的书信。耿舒在书信中说明，征西大将军的身体越来越差，希望陛下能调征西大将军回京调养。
征西大将军就是冯异。目前，冯异不仅担任着西征军主将之职，同时还被刘秀任命为汉阳太守。冯异身兼二职，要调冯异回京，影响甚大。
刘秀经过一番思量，没有直接下诏召回冯异，而是给冯异写去一封书信，在书信当中，刘秀先表彰了冯异的功绩，而后又说，征战辛苦，希望他能回京调养身体。
冯异接到刘秀的书信后，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然后给刘秀写了一封回书。
在回书中，冯异的态度十分坚决，现在正是西征最紧要的关头，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回京，不仅他不能回京，耿弇、盖延、马武、王常、来歙诸将，都不能回京。
如果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咬牙坚持住，那么，朝廷的第三次西征，将前功尽弃，再次以失败告终。
收到冯异的回信，刘秀长吁短叹，他当然清楚现在是西征的关键时期，但他更加担心冯异的身体。
祭遵是前车之鉴，病死在军中，他不想冯异步祭遵的后尘。他再次给冯异写去书信，劝说冯异回京。
冯异又再次回书拒绝。
刘秀一连给冯异写了三封书信，催促他回京休养，不过冯异也连续拒绝了刘秀三次。
倘若换成别的君臣发生这样的事，那可就了不得了，天子连续传书，让你回京，而你却连续拒绝，这是何意？想在外面举兵造反吗？
只是刘秀和冯异的关系，不同于普通君臣关系，二人的私交感情太深厚了，在刘秀最落魄、最苦难的时候，是冯异的一碗豆粥救了刘秀的命。
对于冯异不肯听从自己的安排，不肯回京休养，刘秀也很是无奈，时不时地拿起冯异的书信，连连叹气。
当花非烟走进清凉殿的时候，发现刘秀坐在桌案后，正呆呆地看着书信。她走上前去，说道：“陛下！”
“非烟来了。”刘秀抬起头，向花非烟扯了扯嘴角。
“如果陛下十分担心冯将军的身体，不如直接下诏，宣冯将军回京吧！”花非烟劝说道。
刘秀摇摇头，说道：“这么做不妥啊！”
他了解冯异的脾气，即便自己下了诏书，只怕冯异也未必会服从。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自己怎么办？派人去汉阳抓捕冯异，治他的罪吗？
公孙是一心为国，一心为他，迫切想打赢这场耗时长久的西征之战！
刘秀不肯直接下诏，就是担心会发生冯异抗旨不遵的局面，这样一来，他想护着冯异都不好护。
他放下冯异的书信，看向花非烟，话锋一转，问道：“高景慧在宫中如何？”
高景慧现在已经嫁入宫中，被刘秀封了个美人，虽说她入宫都快一个月了，但刘秀还没去过高景慧所在的建德宫。
花非烟说道：“非烟听说，高美人会经常去往西宫，与阴贵人相处得很好。”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天子疲惫
刘秀笑了笑，说道：“别看她是高句丽人，但却很聪明，竟然能想到去亲近丽华。”
后宫之首乃是皇后郭圣通，其次才是贵人阴丽华，高景慧没有去讨好郭圣通，反而去讨好阴丽华，着实出人意料。
花非烟含笑说道：“陛下，高美人毕竟是高句丽的公主。”稍顿，她又小声说道：“自高美人入宫以来，陛下还没去过建德宫，是不是太过冷落了？”
刘秀耸耸肩，说道：“先冷落她一段时间吧！这些年，高句丽人飞扬跋扈得很，该让他们学学规矩了。”
听得出来，陛下对高句丽人依旧很厌恶和排斥，花非烟聪明的选择不再多言。她和高景慧又没有交情，没有必要为她说话，自己反而惹得陛下不高兴。
花非烟在桌旁跪坐下来，一边为刘秀倒茶，一边说道：“最近的粮食募捐很顺利，没有再发现毒粮，看来，细作们也不敢再轻易拿着毒粮去做募捐了。”
刘秀正色说道：“军粮事关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更不能心存侥幸，一定得多加提防才是！”
花非烟点点头，说道：“目前的情况是，募捐登记时，现场检验一遍，粮食入库时，由县丞亲自带人检验一遍，等到粮食出库时，再由县令做第三次检验。”
刘秀听得认真，等花非烟说完，刘秀笑道：“如此做，还算稳妥。”
花非烟说道：“截止到昨日，司隶向汉阳运送的粮食，已超过十五万石，前方将士粮草不足的问题，也总算是有所缓解。不过非烟觉得，募捐还不宜暂停，应继续做下去，按照目前趋势，应该可以再凑出十万石粮食。”
刘秀面露笑意，说道：“我军的军粮，可源源不断的得到补充，而冀城城内的粮食，每日都在消耗，这样下去，再过个一年半载，冀城不攻自破！”
花非烟欠身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幽幽叹息一声，说道：“既平陇，复望蜀！”
这句话是出自于他给岑彭的书信，‘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鬓为白。’
书信里，刘秀向岑彭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人总是不知足的，在他平定陇地的时候，他又期盼着能平定蜀地。
可他不愿意再打仗了，每次发兵，他都十分纠结，连头发都要白几根。
得陇望蜀这个成语，正是出自于刘秀的这封书信。
下午，刘秀抽空去趟西宫。
阴丽华怀有身孕，现在肚子已然隆起，刘秀也会时不时的过来探望一下。这次刘秀到西宫时，正赶上高景慧也在。
高景慧搀扶着阴丽华，向刘秀福身施礼。看到高景慧在西宫，刘秀也不意外，花非烟对他说起过，这段时间，高景慧经常到西宫窜门。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平身。”他看向阴丽华，问道：“丽华今日感觉怎样？”
阴丽华笑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和昨日一样。”
刘秀哈哈大笑，走上前来，挽住阴丽华的玉臂，搀着她慢慢坐下。
而后，刘秀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抚摸着她凸起的肚子，含笑说道：“再过几个月，丽华又要诞下一麟儿。”
阴丽华已经有四皇子刘阳，这一胎，她十分想要个小公主，听了刘秀的话，她好没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臣妾肚中的一定是公主！”
刘秀不以为然的大笑，他有询问过太医，几名上了年岁，经验丰富的太医口径一致，都认定阴贵人这一胎定是皇子。刘秀抚了抚阴丽华的后背，好言安慰道：“好好好，丽华说是公主，那就一定是公主！”
阴丽华被逗笑了，举目看眼站在一旁，低垂着头，活像受气小媳妇的高景慧，暗叹口气，问道：“陛下许久没见到高美人了吧？”
听闻阴丽华的提醒，刘秀似乎这才注意到大殿里还有一个高景慧的存在。他目光一转，向高景慧看过去。
他看阴丽华时，眼神是非常温柔的，甚至都快要滴出水来。
而他看向高景慧时，眼神是没有任何温度的，谈不上冷冰冰，但也没有任何的火热，完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高景慧向刘秀和阴丽华福身施礼，小声说道：“贵人，陛下国务繁忙，无暇分身到臣妾的建德宫，也……实属正常。”
刘秀平淡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他足足冷落了高景慧一个多月，可在她身上，他并未感受到任何的不满和怨气，她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副逆来顺受的贤淑姿态。
他嘴角勾了勾，问道：“高美人没有怨恨朕？”
高景慧急忙欠身说道：“臣妾不敢！”
“原来只是不敢怨恨，而不是不会怨恨。”刘秀乐呵呵地说道。
阴丽华忍不住偷偷拉了下刘秀的衣服，暗示他，这么说话太过分，也太欺负人了。
高景慧惊慌失措，急声说道：“陛下误会臣妾了，臣妾从没有怨恨过陛下！父王屡犯大汉边境，祸乱边民，陛下还能接纳臣妾入宫，已经是天大之恩惠。”
刘秀扬起眉毛，多看了高景慧几眼，这个高句丽的小姑娘倒是挺会说话的。他淡然笑了笑，说道：“我让你住在建德宫的决定，还是很对的嘛！”
德行不够，就重新竖立，建德由此而来。
高景慧福身说道：“陛下之教诲，臣妾铭记在心！”
刘秀眼眸闪了闪，看向高景慧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小姑娘可是聪慧得很，头脑机敏，一点就透。他挥了挥手，说道：“回建德宫吧，我和阴贵人还有些话要说。”
高景慧应了一声：“是！臣妾告退！”
阴丽华要起身相送，被刘秀拉住了。
等高景慧离开后，刘秀拉着阴丽华，躺在榻上，而后他将阴丽华轻轻搂抱在怀中，含笑说道：“丽华，我们好久没有这么平静的躺一躺了。”
阴丽华小声说道：“是陛下来西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而且每次过来，只坐一会又急匆匆的离开。”
刘秀轻轻叹口气，颇感无奈地说道：“最近的事情很多，公孙述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建议，于江水中立欑柱，以绝水路，于山中险峻之地结营屯兵，以绝陆路，现我南征之将士，水陆皆难以进入蜀地。”
原本南征军入蜀，还能对公孙述起到一定的牵制，现公孙述搞出这么一手，南征军已难以再进入蜀地，牵制公孙述的任务，等同于失败。
现在，公孙述随时可能派遣大军，进入陇地，给予陇军增援。
南方受阻，北方也不消停。据报，卢芳在并州北部，调兵遣将，蠢蠢欲动，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陇地战事，陷入僵局；公孙述堵绝水路、陆路，己方难以进入；卢芳蠢蠢欲动，蓄势待发。这些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除此之外，内部还有许许多多需要他去处理的政务。外部的压力，加上内部的压力，让刘秀颇有些疲惫。
阴丽华从刘秀怀中出来，坐起身形，柔声说道：“陛下，臣妾帮你按按头吧！”
“好！”刘秀干脆把头枕在阴丽华的腿上，舒适地享受着阴丽华轻柔的揉捏。
不知不觉，倦意袭来，刘秀躺在阴丽华的腿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醒过来，翻身从榻上坐起，感觉身子舒服了不少。
“陛下醒了！”阴丽华端着一杯参茶，走到刘秀近前，将参茶递给他。刘秀接过来，喝了一口，问道：“丽华，我睡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刘秀甩了甩头，站起身形，说道：“丽华，我得回去批阅奏疏了，明日我再来陪你。”
阴丽华不放心地说道：“陛下也别操劳得太晚。”
“嗯！我知道。”刘秀伸了伸筋骨，一下子睡了这么久，刘秀颇感神清气爽。
他出了西宫，刚走出没多远，隐隐约约听到有歌声传来。刘秀脚步顿了顿，转头问道：“张昆，何人在唱歌？”
张昆侧耳分辨了一会，抬手向左边指了指，小声说道：“陛下，歌声好像是从建德宫传出来的。”
建德宫，高景慧？刘秀皱了皱眉，迈步继续往前走去。他本来懒着理会，但歌声却一个劲的往他的耳朵里面钻。
如果是他熟悉的汉乐倒也罢了，关键是，歌声的曲调很怪异，明显不是汉家的歌曲。
刘秀停下脚步，转身向建德宫走去，同时低声嘟囔道：“她这是唱的什么鬼东西？”
张昆笑了，向刘秀欠了欠身，紧随其后。不管高景慧唱的是什么，总之，她的确是成功吸引了陛下的注意。
这皇宫里又多了一位聪明的女人啊！
刘秀来到建德宫。建德宫紧挨着西宫，西宫的南面是长秋宫，西宫的东面就是建德宫。
可以说两宫的距离，近在咫尺。高景慧经常到西宫窜门，估计也有距离太近的关系。
看到刘秀走进来，建德宫里的内侍、宫女们皆吓了一跳，要知道天子这还是第一次来建德宫呢！
众人正要施礼，刘秀摆了摆手，制止住他们，而后，他向坐在凉亭里，面对着宫墙，背对着自己的高景慧走过去。
到了凉亭近前，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歌曲的歌词没有很文雅，曲调也不是刘秀所熟悉的汉曲，但高景慧的嗓音却很好听，曲调从她口中飘荡而出，仿佛泉水叮咚，让人感觉悦耳，也让人很是享受。
等她一曲终了，刘秀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似在沉思，久久都是一动没动，也没有说话。高景慧也是坐在凉亭里，动也不动。
在场的内侍和宫女们都心急不已，陛下好不容易才来趟建德宫，如果高美人抓不住这次的机会，等陛下再来建德宫，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呢。
但他们又不敢出声提醒高景慧，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又毫无办法。
主子得宠，他们这些内侍、宫女才会有舒坦的日子过，主子不得宠，他们这些下人，就只是宫中的一团杂草而已。
呆坐在凉亭许久的高景慧，终于站起身形，转身打算回大殿，也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正好看到了背着手站在凉亭外的刘秀。
一时间，她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中唰的一下蒙起一层水雾，眼圈湿红，颤声说道：“陛……陛下？”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代郡之难
刘秀点下头，问道：“你刚才在唱什么？”
高景慧红着眼圈，小声说道：“是臣妾家乡的一首歌谣。”
刘秀哦了一声，说道：“丸都山城。”
高景慧点头应道：“是的，陛下！”
丸都山城又叫国内城，是高句丽的都城。直至四百多年后，高句丽才迁都平壤。
刘秀随口说道：“调子不算好听，但你唱的不错。”
高景慧玉面一红，小声说道：“陛下到大殿里坐坐吧！”
刘秀想了想，正要答应，这时候，龙渊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到了刘秀身边，小声低语道：“陛下，代郡传书。”
闻言，刘秀暗暗皱眉，对高景慧说道：“我还有事，改日再来。”说完，也不等高景慧回话，他转身向外走去。
目送着刘秀走出建德宫，一名宫女来到高景慧的身旁，低声说道：“公主怎么让陛下走了？”
这名宫女是高句丽人，跟随高景慧一同入宫的贴身侍女。
高景慧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陛下要走，我又岂能拦得住？”说完，她话锋一转，正色道：“还有，以后不准再叫我公主，要叫美人！”
小宫女缩了缩脖子，低声应道：“是！美人！婢子知道了！”
刘秀回到清凉殿，从桌案上拿起代郡传来的书信。
这是一封告急书信，内容很简单，卢芳军再次侵入代郡。
刘秀看罢，眉头紧锁，这个卢芳倒是会抓时机，偏偏赶在汉阳之战最关键的时候侵入代郡。
翌日早朝，刘秀拿出代郡的告急书信，交给大臣们传阅。
大臣们看罢，心头同是一沉。朝廷为了支持汉阳之战，就差砸锅卖铁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卢芳又再次向代郡发难，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李通已经巡视完黄河，回到洛阳。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李通。代郡有难，朝廷肯定要出兵救援，可关键的问题是，朝廷有兵，但粮食问题怎么解决？
李通沉默未语，邓禹抬起笏板，说道：“陛下，代郡遭受敌军入侵，不能不救啊！”
刘秀说道：“可是，朝廷已无粮可用。”
邓禹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李通，问道：“大司空可有良策？”
李通看看邓禹，又瞧瞧刘秀，语气缓慢地说道：“微臣以为，朝廷可于冀州、幽州就近征粮。”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祭太守在辽东厉兵秣马，幽州的粮草，大多已被征调到辽东，至于冀州，又能抽调出多少粮食呢？”
河北冀州，乃全国大州，不是说冀州的面积有多大，而是冀州的人口多，粮产丰盛。
但冀州又是起义军的重灾区，像赤眉、铜马、青犊、尤来、五校等等，都曾在冀州出没，将冀州搅得天翻地覆，十村九空，直到现在，冀州也没完全恢复元气。
只在冀州征粮，真是够京师军救援代郡的吗？
李通沉思一会，开口说道：“陛下，微臣认为，从冀州可以征调到两万石粮食。”
一听这话，众大臣皆心凉半截。只两万石粮食，充其量够十万大军吃上十天的，还不足以让十万大军从洛阳走到代郡呢。
刘秀揉着下巴，问道：“司空，偌大的冀州，就只能凑出两万石粮食？”
李通点点头，说道：“陛下，这已是冀州的极限！”
刘秀扶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打仗不仅是在打人，更是在打资源，在众多的战争资源当中，粮食是最为重用的资源，可惜，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侯霸说道：“两万石粮食，即便再节省着吃，也只够十万将士吃半个月的。”
从洛阳到代郡，差不多就得走半个月，两万石粮食意味着，京师军抵达代郡的那一天起，就要面临断粮的问题，这仗还怎么打？
吴汉跨步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两万石粮食，够十万将士吃半个月，倘若增援代郡的是五万将士，那么两万石粮食就可吃上一个月了！”
侯霸眉头紧锁，说道：“卢芳军敢于再次侵入代郡，必是做好了万全之准备，只五万将士增援代郡，岂不是以卵击石？”
吴汉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对刘秀说道：“陛下，微臣愿率五万将士，前往代郡，解代郡之危！”
侯霸闻言，心头一震，连忙说道：“万万不可！大司马只带五万将士救援代郡，这……这太冒险了！”
大臣们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道：“大司徒言之有理！”“大司马不可莽撞冲动啊！”
刘秀目光深邃，拇指的指肚轻轻搓着食指，久久没有接话。
吴汉向劝说自己的大臣们感激地点了点头，又冲着一脸关切看着自己的侯霸笑了笑。
他对刘秀说道：“陛下，微臣率五万将士足矣，若不能击溃来敌，微臣愿提头回见陛下！”
刘秀思虑再三，问道：“子颜想带哪位将军前往？”
吴汉想了想，说道：“朱祐、王常、杜茂、侯进四将！”
这回刘秀没有再多做考虑，应道：“准！”
目前，朱祐在南征军，王常在西征，他二人都需刘秀下诏书召回。
在刘秀下诏的同时，吴汉在洛阳军营里没日没夜的操练兵马，李通则亲自去了冀州，征集粮食。不日，朱祐和王常返回洛阳。
朱祐回到洛阳，刘秀十分高兴，他二人可是许久未见了。
早朝，朱祐有前来参加，散朝后，刘秀直接把朱祐留了下来，两人一听去到清凉殿，刘秀还特意让张昆准备了茶水、果汁和点心、水果。
清凉殿是刘秀经常办公的地方，通常情况下是不备吃食的，不过朱祐好吃，刘秀特意为他准备这些好吃的，好喝的。
落座之后，朱祐看着桌案上丰盛的吃喝，咧嘴笑了，说道：“还是陛下了解微臣的喜好啊。”说着话，他伸出手来，抓起一块点心，整个塞入口中。
刘秀笑问道：“阿祐在南征军过得如何？”
朱祐说道：“肯定不如在西征军里过得痛快！”
“哦？”
“南征军虽然经常和蜀军交战，但硬仗打得不多，通常都是迂回牵制，和西征军那边肯定没法比！”要说硬仗打得最多的，还得是西征军。
刘秀闻言，仰面而笑，接着，他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起朱祐。
朱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向自己的身上瞧瞧，问道：“陛下，微臣身上哪里不妥吗？”
刘秀笑道：“看来，阿祐在军中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朱祐不解地问道：“何以见得？”
刘秀说道：“没瘦。”反而还有些发福了！朱祐以前就挺胖的，现在看起来更胖。他说道：“改日，我带你去马圈逛逛，顺便选两匹健壮的高头大马！”
朱祐喜笑颜开，说道：“多谢陛下！”道完谢，他突又觉得陛下这话不对劲，疑问道：“陛下为何要带微臣去选马？”
“能成为阿祐的坐骑，也是蛮辛苦的，自然要多选几匹作备用。”刘秀慢条斯理地说道。
直到这时候，朱祐才听明白，陛下和自己开玩笑呢，暗指自己太胖了。他不满地说道：“陛下，微臣在军中可从未偷过懒，与敌交锋时，微臣可向来冲在前面！”
刘秀耸耸肩，说道：“所以，这才可怕啊！”军中生活那么艰苦，朱祐却能越来越胖，这完全有违常理。
朱祐还要说话，刘秀话锋一转，正色道：“阿祐，你知道这次为何调你回京吗？”
“听说，是子颜点名要我！”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这次，去往代郡救援，可是一场硬仗啊！根据我方探报，卢芳军的兵马不下十万，而我方粮草不足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受粮草所限，此次增援代郡的兵马，最多不会超过五万将士。五万对阵十余万，此战凶险，阿祐需多加小心才是！”
朱祐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笑道：“和子颜一起打仗，微臣有信心！”
吴汉能稳坐大司马的位置，和刘秀的关系好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自身的能力。
洛阳朝廷的西征、南征、东征，吴汉都有参与，除了在南征中的表现不太光彩外（屠城新野），在东征和西征中，他的表现都是可圈可点。
就功绩而言，吴汉要说他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刘秀和朱祐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走进来，满脸笑容地说道：“陛下、大将军，阴贵人来了！”
朱祐闻言大喜，对刘秀笑道：“陛下，微臣也好久没有见到嫂子了！”
作为外臣，称呼天子嫔妃为嫂子，这已经不是无不无礼的问题了。但以朱祐和刘秀的关系而言，他称呼阴丽华为嫂子，没人会觉得不妥。
朱祐本来就是刘氏宗亲的外戚（母亲是刘氏），他和刘秀是发小，两人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了，从小玩到大，后来一同去长安上太学，又一同在舂陵起事。
朱祐和刘秀的关系，即便不是亲兄弟，但也胜过亲兄弟了。
刘秀笑道：“张昆，请丽华进来！”
“是！陛下！”
时间不长，阴丽华走进大殿，看到朱祐，阴丽华是又喜悦又激动，抢先说道：“阿祐！”
朱祐也是神情激动，站起身形，一躬到地，说道：“微臣拜见贵人！”
阴丽华托住他的胳膊，说道：“阿祐快快平身。”
朱祐直起身形，目光下移，落在阴丽华的肚子上，喜笑颜开地说道：“小嫂子又怀上了，可喜可贺啊，哈哈——”
阴丽华被他笑得玉面通红，刘秀则是无奈地扶额，说道：“咧个大嘴，傻笑什么？丽华，过来坐！”
朱祐感叹道：“臣在南征军里，最想念的就是小嫂子做的桂花糕！”
刘秀白了他一眼，说道：“嫂子就嫂子，为何还小嫂子？”
“丽华的年纪没有臣大，当然要叫小嫂子了！”
刘秀忍不住摇头而笑。看着嘻嘻哈哈的朱祐，谈笑风生的刘秀，阴丽华突然有种错觉，仿佛时间又回到当年在新野的时候。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家庭聚会
难得朱祐回京，刘秀和阴丽华都很高兴，后者说道：“何不把仲华也请来，大家好好聚一聚！”
朱祐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对，是该把仲华找来！陛下，我们可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酒聊天了！”
刘秀想了想，说道：“那就别只找仲华一人了，阿祐，你回府，把夫人、孩子都带过来，我们来一场家宴。”
朱祐抚掌大笑，连声应好，说道：“陛下，臣这就去！”
刘秀刚点下头，朱祐便一溜烟的跑出大殿。见状，刘秀摇头而笑，说道：“阿祐还是老样子啊！”
中午，邓禹和朱祐结伴而来。与邓禹同来的有夫人方氏，以及长子邓震、次子邓袭、三次邓珍。与朱祐同来的是夫人张氏，以及儿子朱商。
刘秀对邓禹那绝对是没话说，邓禹是侯爵爵位，而实际上，邓禹所得的封地，是一个小诸侯国，既高密国，还外加一个淳于县。
高密国并不大，位于北海郡和琅琊郡之间，国内有三个县，分别是高密、昌安和夷安。
未来邓禹的这三个儿子，便分别继承了这三个县，邓震是高密侯、邓袭是昌安侯，邓珍是夷安侯。
不过邓禹最有出息，成就最高的，并不是这三个儿子，而是六子邓训。
只是邓训和邓禹的关系并不好，别看邓禹是军中将领出身，但他是非常重文轻武的，偏偏邓训这个儿子和他对着干，一心习武，邓禹时常斥责邓训不孝。
邓训虽然做官只做到护羌校尉，但他的女儿邓绥十分厉害，乃汉和帝刘肇的正宫皇后。
当然了，现在邓训还没有出生呢，邓禹也只有邓震、邓袭、邓珍这三个儿子，而且都是小娃娃。
朱祐的儿子朱商，和朱祐的性情颇为相似，直性子，没什么心机，就连身材也继承了父亲，如果说朱祐是圆滚滚的大肉球，那么朱商就是圆滚滚的小肉球。
刘秀这边，和他一起的是阴丽华，另外还有他和阴丽华的孩子，刘阳。不满五岁的刘阳，和邓震、邓袭、邓珍、朱商年纪相仿。
虽然刚开始，几个孩子相互很陌生，但时间不长就玩到了一起，在清凉殿外的院子里面，上蹿下跳，跑来跑去。
大殿里，女眷们坐在一边，刘秀和邓禹、朱祐坐在另一边。
看着在外面院子里疯跑打闹的小娃娃们，朱祐忍不住感叹道：“当年，仲华和我，于舂陵随陛下起兵反莽，这一晃过去这么多年，连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邓禹心有所感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朱祐看看刘秀，又瞧瞧邓禹，说道：“当年的太学四杰，现在可就差子陵了！”
四位同窗好友，现在缺了一人，本来挺伤感的一件事，可从朱祐口中说出，就是让人伤感不起来。
邓禹笑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太学四杰了？我看是太学四怪还差不多！”
严光年纪最大，上太学的时候就是一散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邓禹是神童，小小年纪，就上了太学，名声传遍长安；刘秀和朱祐，学习都不咋地，但很有经商头脑，一边上着太学，一边在长安做物流。
他们这四人，在上太学时期的确都挺怪诞的。
朱祐连连摇头，说道：“当时，我们或许算是四怪，而现在，我们还算不上四杰吗？”
说着话，他还特意看眼刘秀，底气更足，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问道：“现在谁敢不承认我们是四杰？”
四位同窗好友，出了一位天子，一位右将军、高密侯，一位建议大将军、堵阳侯，迄今为止，仍是一介布衣的只有严光，但并非严光不行、没能力，而是人家志向高远，淡泊名利，刘秀想请都请不来。
刘秀哈哈大笑，拍了拍朱祐的肩膀，说道：“阿祐说得没错！现在我们自称太学四杰，的确无人敢有微词！”
邓禹叹了口气，说什么太学四杰，这不等于是把自己放在和天子平起平坐的位置上了吗？像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估计也只有朱祐才敢毫无忌惮地说出来吧！
在小娃娃中，朱商的年纪最大，邓震次之，但朱商的性子比最小的孩子还顽劣，也属他闹得最欢，反倒是邓震，很有大哥哥的样子，看着朱商、邓袭、邓珍和刘阳打闹成一团，他活像小大人一样，连连拦阻，不停地说道：“小心、小心！别伤到四皇子！”
刘秀有注意到外面的孩子们，他向院子里指了指，对邓禹笑道：“仲华，我看震儿颇有你之风范啊！”
邓禹摆了摆手，说道：“陛下对震儿太过奖了。”
刘秀恍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仲华，我听说你让家中的孩子每人都学一项技艺，这是为何？”
朱祐也颇感好奇地看向邓禹。
他们这些老兄弟当中，邓禹的官职虽然不是最大的，但邓禹的封地绝对是最大的，他有四个县，就封地而言，邓禹其实相当于一个小诸侯王。
邓禹淡然一笑，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旦福，多学一门技艺，总是没有坏处的！”哪怕以后家道中落，子女们也不至于流落街头，饿肚子。
就教育子女这方面，邓禹的确是厉害。邓禹有子女一十三人，每人都有精通一门技艺。
要知道邓禹可是刘秀最宠信的大臣之一，而且有四个县的封地，用家财万贯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在当时，除了皇室，邓家称得上是第一大家族。
但即便是这样，邓禹的心中依然存有危机感，依然让子女学艺傍身。虽然子女们所学的技艺都未能用得上，但从中不难看出邓禹小心谨慎和未雨绸缪等特性。
听了邓禹的话，朱祐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仲华，你可真是杞人忧天，多此一举！有陛下在，我们还让子女学那些东西有何用？”
邓禹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刘秀倒是有被触动到，说道：“仲华所为，让我心有所感啊！我对太子、辅儿、康儿、阳儿的管教，似乎有些太宽松了。”
大臣的子女都如此上进，皇家的子女，又哪有资格不努力呢？
邓禹向刘秀摆摆手，正色说道：“陛下，太子和几位皇子、公主都被教育得很好，尤其是太子，小小年纪，宅心仁厚，甚至比陛下更加仁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刘秀暗暗皱了皱眉，喃喃嘀咕道：“太子比我更仁德……”
朱祐误会了刘秀的意思，他连忙打个哈哈，笑道：“陛下多虑了，太子仁德，这是件好事啊，将来必造福天下，造福汉室！”
刘秀可不觉得自己是仁德之人，更确切的说，只有懂得把握时机的仁德，那才是一位好皇帝，而不懂得把握时机、只知一位仁德的皇帝，那就是个蠢货！
即便懂得如何利用仁德，来为自己增加威望，刘秀还是得重用一大批的酷吏，要借用酷吏来对一些人和一些事下狠手。
刘强的确很善良，也没什么心机，德行颇高，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但对一位太子来说，他将来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吗？
刘秀感觉自己的心是一沉再沉。
邓禹太清楚帝王之术了，他也很清楚一位皇帝需要具备什么。
刘强的老师是宋弘，宋弘把他的那一套仁义道德，都传授给了刘强，就品德而言，刘强绝对没话说，但品德好并不等同于好皇帝。
邓禹笑了笑，说道：“就德行而言，阳儿比太子要差一些，但阳儿更聪明，心思也更灵巧，无论学文还是学武，都能举一反三，将来，阳儿必会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刘秀闻言笑了，点头赞同道：“阳儿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在我的这些子女当中，也属阳儿最聪明，最懂事！”
邓禹是刘阳的老师，就内心而言，他绝对希望刘阳能成为太子。
但废掉现太子，另立刘阳为太子，这件事太大，关系到国运，关系到汉家的兴衰，可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一蹴而就的。
用力过猛，反而会引起天子的戒心，这对刘阳十分不利。
所以，邓禹也就是点到为止，只是在刘秀面前稍微提了一下太子太过仁善，紧接着，他便把话头扯到刘阳身上。
刘阳还不到五岁，但已经学完了《春秋》，邓禹对刘阳的聪明，那是赞不绝口。
刘秀也听得高兴，时不时地哈哈大笑起来。
朱祐在旁还挺配合的，被邓禹说得一愣一愣的，喃喃嘀咕道：“阳儿这么小就学完《春秋》了？我家商儿，大字还不识几个呢！”
刘秀闻言，更是大笑起来，指着朱祐说道：“阿祐长年待在军中，对孩子自然是疏于管教，我看，以后就让商儿入宫和阳儿一块学习好了！”
朱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商儿现在还小，学那么多又有何用？”
刘秀白了朱祐一眼，和邓禹继续聊起来，向邓禹打听刘阳的学习情况。
将来刘阳能成为太子，并顺利登基，邓禹这位老师，当真是功不可没，从中出了大力气。
而刘阳对邓禹也是极好，即便刘阳已经做了天子，邓禹若生了病，刘阳都要亲自去探望。
刘阳在排云台二十八将时，把邓禹排在第一位，这绝对不让人意外，完全是在情理之中，即便邓禹的功绩远不如吴汉。
这场在皇宫里举办的家庭聚会，可谓是宾主尽欢，临出宫之前，朱祐对刘秀说道：“陛下，臣听子颜说，这几日就要兵发代郡了！”
刘秀点点头，握住朱祐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此战艰险，阿祐在代郡对敌时，一定要多加小心！”
朱祐笑嘻嘻地说道：“陛下放心！区区卢芳小儿，臣还不放在眼里！”
刘秀啧了一声，眉头紧锁地说道：“两军阵前，最忌轻敌，不要因为和蜀军打仗打多了，就轻视卢芳，卢芳有匈奴人相助，切要谨慎！”
“陛下，臣……”
“如果阿祐还是轻视卢芳，就回南征军吧，我另派旁人随子颜去代郡！”
一听这话，朱祐立刻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认真打好这一仗！”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噩耗连连
吴汉率领五万汉军，由洛阳出发，一路北上，先渡黄河，走河内，进入冀州，在冀州补充一部分粮草后，汉军继续北上，不日进入幽州的代郡。
汉军一路向北，抵达代郡的平舒。现在卢芳军的主力就在平舒，由贾览和闵堪二将率领。贾览部六万余众，驻扎在平舒，闵堪部五万余众，驻扎古城广灵。
广灵是一座废弃的古城，城防谈不上坚固，城内也不会有百姓辅佐守军。吴汉对敌军的形势做出一番判断后，果断选择进攻驻守广灵的闵堪部。
吴汉亲帅大军攻城，汉军士气高涨，攻势如潮，兵力与汉军相当，且据城坚守的闵堪部难以抵挡，急忙向贾览部求援。
广灵和平舒，近在咫尺，广灵城是废弃的古城，而平舒城其实就是广灵城的新城，之间的距离连十里都不到。
贾览接到闵堪的救援后，立刻率领六万大军，出城救援广灵。
吴汉让朱祐代自己继续攻打广灵，吴汉自己则亲帅两万汉军，从攻城战中脱离出来，主动迎击来援的贾览部。
只五万的兵马，对阵十余万的敌军，明明兵力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吴汉领到的汉军，硬是打出了我方实力要远胜敌军的气势，又是攻城，又是主动迎击敌军主力。
两万人面对六万余众的卢芳军，双方兵力相差悬殊，吴汉亲帅一万汉军，正面抗敌，命破奸将军侯进，率五千汉军，作为己方的左翼，猛攻敌军右翼；命汉忠将军王常，率五千汉军，作为己方的右翼，猛击敌军左翼。
这是经典的三叉戟布阵，也是典型的攻击型阵法。在吴汉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防守，哪怕是敌众我寡，在两军交锋之时，他也要打出气势逼人的进攻。
王常和侯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王常是绿林军首领出身，十多年前就率领着绿林军横行天下，侯进是西征军出身，当年跟随邓禹西征，乃攻城略地的大将。
这两人率领的汉军，就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由卢芳军的两翼，深深插入进去。
贾览也算是卢芳手下头一号的将帅，但面对吴汉、王常、侯进组成的三叉戟，当真是束手无策。
不是他不会统兵，不是他不会布阵，也不是他的临阵指挥有什么问题，而是真的打不过。
吴汉统帅的两万汉军，如同两万名敢死队，将士们玩了命的往前冲杀。
而卢芳军将士，可不是来代郡玩命的，而是来代郡洗劫的，打算抢个盘满钵满，好回家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谁要和你玩命啊？
在气势上，六万余众的卢芳军从一开始就输了汉军一大截，随着战斗的全面爆发，双方将士针尖对麦芒的全面接触，卢芳军的士气越来越低落。
反观汉军，则是士气越打越足，气势越来越咄咄逼人。
侯进和王常的两支军队，好似两把刀子，将贾览军硬是切割成了三段。
贾览军的前军，正面有吴汉军的猛攻，背后有王常军的挤压，一万多前军将士首尾难顾，阵营大乱。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吴汉，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身先士卒地冲到了最全面，率领麾下将士，对敌军展开最后一击。
在吴汉部的冲击下，贾览的前军将士溃败，人们被汉军打得四散奔逃。
前军一败，后面的中军和后军也跟着大乱。贾览见状，意识到此战己方已回天乏术，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将士，向北撤离战场。
贾览部要跑，吴汉可没打算放他们走，率部追杀，贾览部向狋氏县方向逃窜，将士们是跑一路，死一路，伤亡不计其数。贾览部一跑，广灵城内的闵堪部哪里还有心思独守孤城。
生怕自己被汉军包围，难以脱身，闵堪急忙下令，全军由城北撤离。
闵堪部比贾览部还惨。贾览部逃走的时候，前方起码是畅通无阻的，而闵堪部逃走的时候，后面有朱祐的追杀，前方有吴汉的堵截。
这一场发生在平舒的交战，吴汉率领的五万汉军，大破贾览、闵堪率领的卢芳军。
战斗打完，汉军的伤亡不到一万，反观卢芳军方面，贾览部折损两万多人，闵湛部也折损两万多人。
原本十一万之众的大军，一仗打完就只剩下六万多人，而且其中还有不少的伤兵。
贾览和闵堪以及麾下将士，都被吴汉给打怕了。当初他们对阵过冯异的西征军，冯异打仗固然厉害，但也没像吴汉这么凶狠。
吴汉统帅的汉军，当真是打仗不要命，而且作为主将的吴汉，是带头不要命，这谁能扛得住？
卢芳军先是溃逃到狋氏，吴汉率军追杀过来，卢芳军不敢应战，立刻撤离，向北逃到北平邑。
等汉军再次追来过来，卢芳军依旧连战都不敢战，全军继续北逃，跑到道人县。
在道人县，卢芳军只休整了一日，不等汉军追杀过来，他们已主动撤离，继续北上，跑到了代郡和并州的交界处，高柳县。
高柳县位于代郡境内，属幽州，在高柳县的西面，就是并州的雁门郡，它既是两郡是界城，也是两州的界城，位置至关重要，极具战略价值。
倘若汉军夺回高柳城，并可将卢芳军抵御在并州境内，卢芳军若是占领高柳城，就等于打开了代郡门户，所以对于高柳，双方都是势在必得。
只是目前卢芳军已被打得毫无士气可言，将士们对于即将到来的决战，一点信心都没有。面对大司马吴汉吴子颜，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己方还有取胜的可能性。
要知道卢芳军虽然是一败再败，一逃再逃，可仍有六万余众的可战之军，而汉军目前的兵力，只有四万人左右，就兵力而言，卢芳军仍占据绝对的优势。
不过在气势上、心理上，卢芳军已经全面崩溃，人们一心想的就是在高柳县境内多抢些钱粮，然后自己能活着回到并州，可过几天舒适的日子。
全军将士都是这样的心理，这仗还怎么打？
在卢芳军看来，此战己方已经输定了，另一边的汉军，局势也很不乐观。
汉军在战场上是连战连捷，高奏凯歌没错，而实际上，汉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是汉军战力不行，而是军中要断粮了。
卢芳军就像蝗虫过境一般，所过之处，抢光了所有钱粮，汉军想在代郡境内就地解决粮食问题，可都找不到一粒粮食。
李通从冀州为他们筹集到了粮草，只有两万石，这哪里够数万将士吃的？
数万将士，数万张嘴，都在张着，嗷嗷待哺，吴汉对此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汉军的日子过得很苦，战场上连续取胜，军中应该加餐才对，可吴汉为了节约粮食，只能不断的减餐。
刚开始由一日三餐，减为一日两餐，等汉军快要接近高柳的时候，军中粮食更少，吴汉只能减到一日一餐。
军中将士，都是壮汉、小伙子，又要长途跋涉，又要上阵杀敌，维持体力，至关重要，可在一日一餐的情况下，将士们哪里还有体力可言？
战场上的局势就是这么的有趣又诡异。卢芳军将士都已经抱着必输的心理，而汉军将士也对军中无粮的局面越来越绝望，双方将士都不认为己方能打赢这一战。
就在卢芳军打算主动撤离高柳的时候，卢芳和匈奴人的关系再次发挥出作用。
匈奴人出其不意地通过高柳北面的长城，进入代郡，绕过高柳县，对向高柳进发的汉军展开了一场突袭。
汉军并不怕匈奴人，只不过汉军将士都已经被饿得两腿发软，两眼昏花，在与匈奴人的交战中，汉军的作战并不顺利。
但即便如此，汉军最终仍将匈奴人击退，把匈奴人逼到了高柳。
匈奴人在高柳和卢芳军汇合，这倒是让卢芳军的士气稍微提升了一些，总兵力也由六万多变成了八万余人。
反观汉军，经过与匈奴人的一场交战后，再无力做出推进，也无力再与敌军做正面交锋。
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的汉军，于高柳边界驻扎下来，暂做休息。
吴汉向洛阳紧急传书，内容就两个字，求粮。倘若再没有粮食运送过来，都不用与敌交战，己方自己就先败了。
刘秀倒是也想给吴汉送粮，但刘秀现在根本拿不出粮食。北方的吴汉要用粮，西方的耿弇、盖延等部，也需要用粮，为了粮食之事，刘秀已经焦头烂额。
可祸不单行，这日，刘秀收到了最令他担心的消息，弘农郡的洛水泛滥，河水决堤，弘农的宜阳、卢氏等地受灾，灾民多达数十万人。
这个灾情来得可太要命了，在朝廷最最缺粮的时候，偏偏出现这么一场天灾，而且还发生在弘农郡。
如果发生在别的州郡，或许州府、郡府还能想办法自己解决，可弘农现在完全没能力自己解决。
为了支持西征，司隶地区才刚刚募捐过粮食，弘农更是捐粮的大郡，全郡的余粮，都已运送到西征战场上。
眼下弘农郡受灾，郡府哪里还有粮食可用来赈灾？弘农郡府只能紧急上报朝廷，请朝廷出粮赈灾。
消息传到洛阳，刘秀看罢，一筹莫展。
北方的战事，到了关键时刻，急需用粮，现在弘农又受灾，也急需用粮，但眼下洛阳能拿出的粮食，就只是十万石的应急粮，这根本不够用的。
翌日早朝，整个朝堂都是愁云密布。刘秀环视在场的大臣们，问道：“目前，朝廷的困局，诸君也都心知肚明，诸君谁有应对之良策？”
太中大夫韩浩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大司马于代郡连战连捷，若因粮食短缺而被迫撤军，功败垂成，未免太可惜了！另，弘农宜城、卢氏等地受灾，灾民多达二、三十万之众，朝廷必须得及时赈灾，否则，这许多的灾民跑进河南、洛阳，京城将要大乱！”
刘秀皱着眉头，沉声说道：“问题有多严重，我心里很清楚，我现在要知道的是，如何应对！”
韩浩沉吟片刻，抬起头来，正色说道：“陛下，于全国……加征赋税吧！”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深藏不露
一提增加税赋，大殿里的群臣身子同是一震，纷纷偷瞄刘秀。以前也有大臣主张过增加税赋，不过每次提到这件事，总是惹得天子大怒。
这次刘秀倒是没有动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韩浩，久久都是一言未发。韩浩被刘秀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陛下，以目前之税赋，既难以维持对敌之征战，更难以维持全国随时可能发生之灾情，还望陛下三思！”
太中大夫阎杨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韩大夫言之有理，微臣以为，以当前之时局，加增税赋，势在必行！”
阎杨原本只是个县令，是受到侯霸的举荐才升迁上来，不过刘秀对阎杨的印象并不好。在很多政见上，阎杨都与他相左。
还没等刘秀回话，同任太中大夫的郑兴，抬了抬笏板，说道：“臣启陛下！”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郑兴，抬了抬手，说道：“郑大夫有话请讲！”
郑兴是隗嚣的旧臣，后来才投靠到刘秀这边，虽然任太中大夫之职，但平时于朝堂上不太发表意见，这次难得郑兴要说话，刘秀还是很重视的。
他深吸口气，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增加税赋，如饮鸩止渴，此举不可为！”
韩浩和阎杨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阎杨说道：“郑大夫此言差矣，以当前之税赋，朝廷要钱无钱，要粮无粮，而对敌征战，又最耗钱粮，若不增加税赋，朝廷的钱粮又从哪里来？”
刘秀登基以来，一直推崇西汉制度，在建武六年的时候，也就是公元三十年，刘秀施行三十税一政策。
也就是说，农民一年的收成，其中的三十分之一用来交税，这样的税率，即便是在盛世，都属最低程度，何况现在还是乱世。
说刘秀是个好皇帝，不是谁头脑一热，拍拍脑门，就随便下的定义。
刘秀创建东汉的时候，全国人口，十有二存，原本十个人里，才仅仅活下来两个人。天下之混乱，社会之动荡，当真是到了民不聊生，尸殍遍野的地步。
可是到了刘秀执政的晚期，全国人口竟然增加了两千多万，比刘秀刚刚建立东汉的时候，全国人口翻了一倍还要多。
得是什么样的皇帝能把国家治理成这样？什么样的人能在接手这么一个大烂摊子后，在数十年间，让国家发生了质变？
汉室能在刘秀手中再次兴起，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刘秀长时间的施行低税赋，让百姓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郑兴说道：“陛下施行三十税一，朝廷是穷，但百姓们都富裕了！”
说到这里，郑兴激动起来，眼圈湿红，声音哽咽着说道：“自莽贼篡汉以来，百姓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朝廷暴政，义军做乱，各州百姓，哪里还有活路？”
“陛下光复汉室，登顶九五，乃汉室之福，更是天下百姓之福，也正是因为有陛下，百姓们才得以安居乐业，能活得下去了。”
“可百姓们才刚刚过上几年的好日子，朝廷便要增加税赋，这是让天下百姓再次流离失所，再次让天下民不聊生啊！”
“直到现在，各州的义军也没有完全平息，还时不时的兴风作浪，倘若朝廷增加税赋，义军必定会趁机蛊惑各地百姓，这是在动摇汉室之根基！”
说到这里，郑兴向刘秀叩首，颤声说道：“臣启陛下，万万不能加赠赋税！”
郑兴一把年岁了，说到动情之处，老泪纵横，任谁看了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韩浩暗叹口气，他主张增加赋税，可他又何尝不知天下百姓之苦难，何尝不知加增赋税之后果，但现在没办法啊，朝廷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仗要怎么打？受灾的百姓要如何安置？
阎杨倒是心中不满，冷冷瞥了郑兴一眼，质问道：“郑大夫口口声声说不能增加税赋，那么，郑大夫现在可能拿出数十万石粮食去赈灾？”
郑兴身子一震，向刘秀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微臣无能！但微臣知道，不能加增税赋！”
刘秀站起身形，走下御座，来到郑兴近前，伸手搀扶，说道：“郑大夫快快请起！”
郑兴起身时，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
刘秀不是贵族出身，起事之前，他没过了富裕的日子，恰恰相反，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之所以没挨饿，只因为他农业技术掌握得好，地种得好，收成好。
他深知这些年百姓所受的苦难，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环视在场大臣，说道：“莽贼篡汉十五年，刘玄在位三年，我汉室平贼八年，这二十余年间，百姓们又过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朝廷税赋，多如牛毛，贼军四处流窜，烧杀抢掠，汉室江山，千疮百孔，百废待兴，诸位认为，这天下百姓，真的还能受得起重税吗？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王莽让百姓们活不下去，绿林、赤眉灭之，绿林让百姓们生活不下去，赤眉灭之，赤眉让百姓们生活不下去，我刘秀灭之，现，若我刘秀让百姓们活不下去，谁来灭之？”
阎杨身子一哆嗦，急忙叩首，说道：“陛下，微臣……微臣……”
刘秀没有理会阎杨，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说道：“郑大夫的话，我深以为然，哪怕朝廷去砸锅卖铁，也不能增加税赋！”
朝廷无法赈灾，闹起来的也就是那几十万受灾的弘农百姓，可朝廷一旦增加了税赋，那么闹起来的将会是全国各地的百姓。
是让一郡的百姓闹，还是让一国的百姓闹，其中的利弊很容易就能分得清楚。
大殿里鸦雀无声。说来说去，但根本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吴汉所在的代郡战场怎么办？弘农受灾的百姓怎么办？
李通突然跨步出列，大声说道：“陛下圣明！”
人们目光怪异地看着李通，现在可不是你这位大司空奉承天子的时候！
王元快步出列，沉声说道：“陛下，大司空私自调用救济粮，导致朝廷无力赈灾，这皆为大司空之过，还望陛下严惩大司空之过失！”
其实，王元倒不是要害李通，而是现在朝廷无力赈灾，必须得有个人站出来，代天子受过，再没有谁比李通更合适的了。
大司空是宗正、少府、司农的顶级上司，粮食这一块，大司空是最高主管，现在粮食出了问题，他不代天子受过，谁代天子受过？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当初大司空调动应急粮，朕也是同意的，现在又怎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大司空一人身上？”
王元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之责，远不如大司空之责，还请陛下严明法度！”
刘秀肺子都快气炸了，但王元惹他生气，和阎杨还不一样。
阎杨是鼠目寸光，自私自利，只懂得盯着眼前的这点利益，没有长远考虑，而王元则是死脑筋，不懂变通，即便生他的气，都让人发泄不出来，憋得人心里难受。
刘秀说道：“朕会颁布罪己诏，所有过错，由朕一人承担！”
听闻这话，王元立刻屈膝跪地，在场的大臣们也都纷纷跪地。
现场唯一没有下跪只有李通。邓禹向李通那边连连使眼色，就算陛下庇护你，你也不能这样啊，太过分了！
李通当然有看到邓禹飘来的眼神，他还向邓禹笑了笑。后者气得直磨后槽牙。李通向刘秀拱手说道：“臣启陛下！”
刘秀转身，莫名其妙地看向李通，以眼神示意，你想要说啥？
你可别和我抢着认罪！我是天子，我有过错，颁布一份罪己诏也就过去了，你若是想承担这次的过错，罢官都是最轻的惩处。
李通向刘秀微微点下头，眼神也很是坚定。
刘秀蹙了蹙眉，沉吟片刻，还是挥手说道：“讲！”
“陛下，微臣可调用二十万石粮食，加上现有的十万石应急粮，可凑出三十万石粮食，足够救济灾民之用！”
一听这话，刘秀傻了，在场的大臣们也都傻了，人们纷纷抬起头来，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李通。
大司空是被急疯了吧？他去哪弄二十万石粮食？凭空变出来吗？
阎杨下意识地问道：“大司空的意思是，在全国范围内，强行征粮？”
李通正色说道：“阎大夫，陛下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百姓现在的生活，依旧困苦，不宜再增加税赋！”
阎杨问道：“如果不在全国强行征粮，那……大司空又去哪能弄到二十万石粮食？”只凭你红口白牙一句话？
李通看向刘秀，后者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仿佛在说，是啊，你李次元上哪去弄二十万石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二十万石啊！
“陛下！”李通正色说道：“微臣做过前将军！”
“我知道，我还没老糊涂呢！”刘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李通继续说道：“微臣在做前将军时，曾于南阳屯田数载。”
刘秀扬起眉毛，诧异地看着李通。李通去南阳屯田，他当然知道，这本来就是他下达的命令。自家的伯姬小妹，还跟着李通在南阳受了好几年的苦呢！
李通继续说道：“陛下让微臣在南阳屯田，是为了满足南征军的粮草所需，但陛下或许不知，南征大将军既善用兵，也善执政，这些年来，南征军所需之粮草，皆在南郡自己解决，从未用过微臣在南阳的屯粮。这些年，微臣在南阳屯田所收获之粮食，皆囤积了下来，就安置在南阳境内，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万石！”
听闻这话，大殿里传出一阵吸气声，刘秀呆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李通近前，急声问道：“次元，你……你此话当真？”
李通向前躬身施礼，说道：“君前无戏言，微臣不敢欺君！”
得到李通肯定的答复，刘秀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他狠狠一拍巴掌，禁不住仰天长叹道：“高祖庇护，兴我大汉！高祖庇护，兴我汉室啊！”
刘秀连续感叹了两遍，看向李通，抬手指了指他，说道：“次元，这次你是立功了，立下了大功！”
这突如其来的二十万石粮食，当真是一场及时雨，此时刘秀的心情，可用‘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来形容。
他激动地在大殿里来回走动，走了好几个来回，他停下脚步，指着李通，说道：“次元，你亲自去趟南阳，把囤积的二十万石粮食运回洛阳……不不不，不要运回洛阳，直接运到弘农，救济受灾的百姓，我不要看到有一名受灾之百姓被饿死！”
李通躬身施礼，朗声说道：“微臣遵命！”
刘秀又道：“冯司农！”
“微臣在！”司农冯勤跨步出列，拱手施礼。
刘秀说道：“你将十万石的应急粮，先运送到弘农，以解灾民的燃眉之急！”
“微臣遵命！”冯勤躬身应道。
刘秀长吁口气，转头看眼李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现在次元也变得越来越狡猾了，竟然偷偷藏起二十万石粮食，口风还这么紧，事先连半点风声都没透露给自己。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意外突发
正所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李通既然敢接任大司空之职，自然是有些底气的。
宋弘不敢动储备粮，那是因为他真的没有任何倚仗，而李通敢动储备粮，心里是有底的。
李通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而且都谨慎到了极致，这样的人，若是没有倚仗，当初又怎么敢调动二十万石的储备粮？
真出了事，他的公主夫人，乃至大舅子天子，都护不住他。
当初驻扎南阳，李通负责屯田，本来南阳屯田是为了支持南征的，但岑彭率领的南征军，在南郡布防的同时，也有屯田，并带领当地的民众，积极开荒。
南郡的粮产，足够供养南征军，李通在南阳的屯田，一直没用上。屯田所得的粮食用不上，当然是可以卖掉的，不过李通却是高瞻远瞩，把粮食都积攒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钱，并不会对朝廷构成致命的威胁，但若是没有粮，那可是要命的。
如果朝廷真在粮食上遇到了困难，自己囤积下来的粮食，可解燃眉之急。
事实证明，李通是很有前瞻性的，他的准备没有被浪费，尤其是在他做了大司空之后，这二十万石的屯粮，就是他的杀手锏，压箱底的法宝。现在果然派上用场。
散朝之后，刘秀特意留下李通，在清凉殿内，刘秀笑看着李通，说道：“次元，你小子现在竟然还和我玩心眼。”
李通当然明白刘秀为何这么说，但却故意装糊涂，一脸的茫然，不解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你在南阳偷偷囤积了二十万石粮食！而且事先连半点口风都没透露给我！”刘秀又好气，又好笑。
李通正色说道：“陛下，其实这二十万石粮食，并不是给朝廷囤积的，而是为南征军囤积的，南征军现在不缺粮，不代表以后也不缺粮，有这二十万石的粮食打底，南征军将士可更有底气！”
稍顿，他颇感无奈地说道：“但现在朝廷急需用粮，微臣没办法，只能把这些为南征军囤积的粮食拿出来，用于赈灾！”
刘秀笑了笑，用手指头点点李通，说道：“难怪当初次元的胆子那么大，敢于调动二十万石准备粮，原来次元的底气在南阳！”
倘若当初宋弘也知道南阳囤积了二十万石粮食，估计也是敢动用储备粮的吧！
可惜，宋弘和军方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李通也不可能上杆子去告诉宋弘，他在南阳囤积了二十万石粮食。
说来说去，做官不是光凭个人的能力，比能力更重要的还有情商。
官做得越大，涉及到的方方面面越多，所需要的情商也就越高。宋弘并不具备这一点，他被罢免，看似偶然，实则是必然。
刘秀对李通正色说道：“次元，既然南阳囤积了二十万石粮食，能不能从中抽出几万石，送到代郡？”
李通闻言，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道：“陛下，南阳屯粮二十万石，加上应急粮的十万石，合计三十万石，够不够用于赈灾，还未可知啊，这时候抽调粮食到代郡，恐怕，得不偿失！”
如果因为抽调走几万石的粮食，而使得赈灾工作做得不到位，那么朝廷是既损耗了大量的粮食，最后还要被百姓们骂，的确是得不偿失。
李通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陛下，代郡一地之胜负，远没有民心来得重要！”
刘秀定都洛阳后，还真是风调雨顺，无灾无难，这次弘农受灾，算是东汉朝廷建立以来，第一次应对大范围的天灾。
天下百姓都在看着朝廷的作为，如果处理不当，对朝廷威信的打击太大。
认真琢磨李通这番话，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与民心相比，代郡一地之胜负，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幽幽问道：“以次元之见，我当让子颜撤军才是……”
李通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卢芳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损失惨重，即便大司马现在撤军，卢芳军在代郡已无力再做扩张！”
刘秀轻叹口气，三线作战，朝廷的压力太大，如果朝廷施重税，倒也可以应对，可天下百姓受苦受难这么多年，民不聊生这么多年，他实在不忍心再去向百姓征收重税，让百姓们的日子过得更苦更艰难。
“撤军吧！”刘秀思前想后，无奈地摇头而笑，说道：“以当前朝廷所面临的困境，只能撤军了！”
李通认识刘秀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李通又怎能不了解。刘秀并不是个好斗的人，但绝对是要强的人。
卢芳屡次进犯代郡，刘秀是非常渴望汉军能击溃卢芳军主力，直捣黄龙，彻底消灭卢芳势力的，但朝廷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粮来支持汉军做到这一点。
其实，看卢芳势力的动向也很有意思。
卢芳的根基是在并州，但现在，卢芳势力占领的都是并州的北方诸郡，像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雁门郡。
至于并州的南方诸郡，如上郡、西河郡、太原郡、上党郡，都在洛阳朝廷的控制范围内。
卢芳势力不向并州南方诸郡发难，却一个劲的向幽州进发，攻打幽州代郡，此举很明显，卢芳是在依仗匈奴人。
但凡是和匈奴接壤的地方，卢芳才敢派兵攻打，而和匈奴不接壤，哪怕是并州的南方诸郡，卢芳都不敢轻易深入。
从中能看得出来，卢芳自身的实力并没有很强大，他所倚仗的也不是自己麾下的那些兵马，而是匈奴人。
吴汉率领的汉军，在代郡大败卢芳军，按理来说，汉军是获胜的一方，但最终被迫撤军的，却是汉军。
没办法，洛阳朝廷根本拿不出钱来购粮，也拿不出粮食送给吴汉当军粮。
吴汉再善战，再能打仗，再有一身的本事，在全军断粮的情况下，他也毫无办法，只能遵从刘秀的诏书，率军撤退。
当初，吴汉是率领五万汉军去的代郡，回来时，是吴汉一个人回来的。
汉军并没有跟随吴汉返回洛阳，而是被刘秀拆分了。
刘秀派侯进率一部分汉军，驻守渔阳郡，让王霸率一部分汉军，驻守上谷郡。
这是防御北方匈奴人的第一道防线。刘秀又命朱祐率一部分汉军，驻扎常山郡，命王常率一部分汉军，驻守涿郡，这是防御匈奴人的第二道防线。
由于汉军的兵马不多，又被拆分为四部分，分别驻扎在四个郡，军中的粮草所需，就由当地的郡府去想办法解决，反正朝廷是连一粒粮食都拿不出来了。
刘秀的旨意多少有点无赖，但也不算太强人所难，四郡的郡府使使劲，每个郡还是能养得起数千驻军的。
另一边，洛阳，李通奉命去南阳调粮，结果他人还没走出河南郡，只走到河南郡的新城，就发生了意外，李通被刺客行刺，身负重伤。
行刺李通的刺客，就混在县兵当中，新城令在迎接李通的时候，附近的一名县兵突然发难，端起弩机，对李通射出一箭。
这一箭来得太快太突然，李通纵然做出了闪躲的动作，但也没能完全闪开，脖颈的左侧，被箭头的锋芒划开一条口子。
并不致命，说起来只是皮外伤而已，但箭头上淬有剧毒，李通中毒，当场便人事不省。
堂堂的大司空，在新城遇刺，新城令陈方，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让人抢救李通。
箭毒虽然厉害，但毕竟没有直接射入李通的体内，李通的中毒还不算深，可即便如此，李通依旧是昏迷不醒。
当然，那名混入县兵中的刺客也没跑掉，被当场擒下。
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已是深夜，刘秀正在长秋宫休息。
听着外面传来的敲门声，刘秀和郭圣通都醒了。郭圣通有些抱怨地说道：“深更半夜的，谁还来打扰陛下休息！”
刘秀揉了揉额头，坐起身形，嗓音沙哑地说道：“梓童继续歇着，我出去看看！”说着话，刘秀下了床，随手拿起一件大氅，披在身上。
他走出寝殿，到了外面的大殿，扬头说道：“进来！”
随着殿门打开，张昆从外面一溜小碎步的走进来，到了刘秀近前，颤声说道：“陛……陛下，刚刚得到的消息，大……大司空在新城遇刺！”
“什么？”刘秀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把将张昆的衣服抓住，问道：“你再说一遍！”
“大大大司空在新城遇刺！”
刘秀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声问道：“次元现在如何？”
“据说，大司空身中剧毒，仍……仍处于昏迷！”张昆颤声说道。
这时候，郭圣通也从寝室内走出来，李通遇刺，这消息太令人震惊了，郭圣通也是小脸煞白。她紧张地看着刘秀，说道：“陛下，这……次元会不会有危险啊！”
刘秀沉默片刻，对张昆沉声说道：“封锁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此事！特别是司空府，绝不能让消息传进司空府！”
次元生死未卜，这事若是让伯姬知道了，都得闹翻天，到时候，还指不定会有什么乱子呢！
张昆连忙躬身应了一声。刘秀说道：“命太医院，立刻派太医去新城！”稍顿，他又摆摆手，说道：“罢了，我亲自带太医去一趟新城。”
郭圣通闻言，脸色顿变，急忙拉住刘秀的胳膊，满脸担心地说道：“陛下，新城危险！”
连李通都在新城遇刺，陛下前去，岂不更加危险？
刘秀眉头紧锁地说道：“次元到南阳，是有大事处理，现在中途遇刺，怕是也去不了南阳了，南阳的事，得我亲自去解决。”
李通是大司空，又是南阳屯军的老上司，他去调粮，军中将士们没人敢阻拦，但若是换个人去调粮，能调出来都怪了。
从将士们手中拿走粮食，如同拿走他们的命根子，弄不好都会发生冲突，甚至是兵变，现在李通遇刺，刘秀必须得亲自走一趟了。
刘秀恍然想到了什么，急声说道：“还有，把姜诗云也找来，让她入宫见我！”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前往新城
刘秀对姜诗云解毒的本事印象深刻，带上姜诗云，有备无患。当姜诗云入宫的时候，刘秀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姜诗云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臣女见过陛下！”
刘秀向姜诗云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道：“大司空在新城遇刺，身中剧毒，你可有把握为大司空解毒？”
“这……臣女并无十足之把握。”她都没见到李通，也不知道李通中了何种剧毒，现在就问她能不能解毒，在姜诗云看来，这太可笑了。
刘秀问道：“解毒的药物，你可都有带在身上？”
“是的，陛下，已经带上了！”
“那好，你立刻随我去趟新城！”
姜诗云一怔，连忙说道：“陛下，臣女没有带换洗之衣物，得回家去准备一下。”
“不必了！”刘秀说道：“你都需要什么，我会让人为你准备好！”
姜诗云还要说话，张昆走到刘秀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陛下，张县尉求见！”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宣！”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时间不长，张贲从外面走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刘秀问道：“张县尉有何事深夜入宫？”
张贲刚要说话，见旁边还站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但看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宫中的嫔妃。他随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一个劲的向姜诗云那边飘去。
刘秀看出他的顾虑，挥手说道：“但说无妨！”
张贲正色说道：“陛下，今日微臣抓了一名公孙述的细作，据这名细作交代，他们已于新城布下死士，欲在大司空路过新城时……行刺！”
刘秀闻言，眼眸顿是一闪。张贲小心翼翼地看着刘秀，低声说道：“事关重大，微臣不敢耽搁，这才深夜入宫，向陛下禀明消息，还请陛下恕罪！”
呼！刘秀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张贲，你的消息，来晚了！”
啊？张贲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他骇然道：“陛下，难道……难道刺客已经在新城动手了？”
刘秀缓缓点下头，说道：“我刚刚收到新城传来的消息，大司空遇刺，身中剧毒，现生死未卜！”
张贲脸色顿变，嘴巴张开好大。刺客说的竟然是真的，他们真的在新城埋伏下死士，趁大司空路过新城之时进行行刺。
他狠狠一跺脚，而后，连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倘若……倘若微臣能早些撬开细作的嘴巴，或许……或许大司空就能避开这次的行刺，是微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张贲，你起来吧！”
张贲能通过细作，查知此事，已经很不容易了，刘秀实在是怪不到他的头上。他问道：“张贲，这名细作还交代了什么？”
“他还……还说，成都那边，会……会派出一支精兵，潜入南阳，捣毁南阳囤积的粮草！”
刘秀闻言，都气笑了，说道：“蜀军要来偷袭南阳？简直是笑话，他们能先进入南阳再说吧！”
张贲缩了缩脖子，没敢多言。这时候，殿外突然传来话音：“陛下，蜀军欲偷袭南阳，也并非没有可能！”
随着话音，花非烟从外面走进来，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臣妾见过陛下！”
刘秀向花非烟摆摆手，说道：“非烟认为，蜀军真的有可能偷袭南阳？”
花非烟正色说道：“只看这场偷袭有没有足够大的价值。”
南阳位于南郡的北面，它和益州也是接壤的，也就是说，从蜀地发兵，的确是可以直接进入南阳的。
只不过蜀军这么做，没有多大的意义。
蜀军进入南阳后，北面要面对洛阳的京师军，南面又要面对岑彭的南征军，两相夹击之下，蜀军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占领南阳，更是不可能。
可问题是，如果蜀军突入南阳，不是为了占领，只是为了捣毁囤积在南阳的粮草，那么此举就变得很有意义了。
囤积在南阳的二十万石粮食，现在可是灾区的救命粮，一旦被捣毁，灾区数十万的百姓都要饿肚子，整个弘农郡就得大乱。
弘农一乱，势必要波及到整个司隶地区，到那时，洛阳朝廷自顾不暇，西征都要跟着受阻。
目前的局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地的变故，可以影响到方方面面许多事情。
如果公孙述真打算派出一支敢死队，突进南阳，偷袭屯粮，这一招也堪称是个妙手，不仅可解隗纯之危，还可巩固蜀陇联盟。
经花非烟这么一提醒，刘秀也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是啊，如果深入南阳偷袭的价值足够大，公孙述会冒险这么干的！”
说到这里，他眉头紧锁，看向张贲，问道：“公孙述又是怎么知道大司空在南阳囤积了二十万石粮食？”
这件事，事先连他这个天子都不知情，整个朝廷，只有李通知晓，现在公孙述竟然针对这二十万石粮食做出偷袭南阳的部署，太匪夷所思了。
张贲看眼刘秀，头垂得更低了，一句话没敢说。
消息为何会被公孙述知晓？很简单，肯定是朝堂上有人把消息偷偷泄露给公孙述，也就是说，朝中的大臣当中，有人在与公孙述私通。
他区区一个小县尉，这种话他哪敢乱说，此时即便天子问到他的头上，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刘秀转头又看向花非烟，后者也地垂下头。花非烟心里的想法，和张贲是一模一样的，此事涉及到朝中大臣的忠贞，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也不敢乱讲。
张贲和花非烟的反应，让刘秀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认为，消息一定是从朝堂内泄露出去的，对吧？”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妄加猜测！”张贲急忙向前叩首。花非烟颔首，目光闪烁不定。
刘秀说道：“次元刚刚在朝堂上说，南阳囤积了二十万石粮食，公孙述就知道了；我派次元到南阳调粮，都没出河南郡，才走到新城就被刺客伏击行刺！我洛阳的一举一动，在公孙述那边，还有秘密可言吗？”
张贲和花非烟低垂着头，都是一言不发。
“非烟、张贲！”
“臣妾（微臣）在！”
“查！一定要把这个内奸给我查出来！无论你们查到谁的头上，都要给我一查到底！”刘秀目光冰冷地说道。
“臣妾（微臣）遵旨！”花非烟福身施礼，张贲向前叩首。
刘秀深吸口气，挥手说道：“退下吧！”
“臣妾（微臣）告退！”花非烟和张贲一同退出大殿。到了外面，张贲急忙从袖口内抽出手帕，擦了擦满脑门子的冷汗。
他吞了口唾沫，看向花非烟，小声问道：“花美人，您说，这……这朝堂中真的有公孙述的细作吗？”
花非烟与张贲对视一眼，反问道：“依张县尉之见呢？”
张贲反复思量了一番，低声说道：“花美人，依微臣之见，大臣当中，未必会有细作，但大臣的家眷乃至家仆当中，混入细作，倒……倒是很有可能！”
花非烟仔细想想，张贲说得也是有道理的。
张贲继续说道：“无论是查大臣，还是查大臣的家眷、府邸、家仆，这……这都不是微臣能做到的事，此事，还得烦劳花美人出面啊！”
他这个小县尉，连进朝堂议政的资格都没有，朝中任何一位大臣，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他又敢去查谁啊？
张贲的说法，花非烟也能理解，她正色说道：“张县尉！”
“哎，微臣在！”
“张县尉可从你抓到的细作入手，在细作身上，应该还能挖出一些蛛丝马迹，哪怕只挖出一些模糊的线索，亦可为我等的调查，指明方向！”
张贲听得认真，等花非烟说完，他眼睛顿是一亮，向花非烟一躬到地，说道：“花美人高谋，微臣受教了，微臣这就回县府，重审细作！”
“张县尉切记不可连续动刑，要确保细作的活口！”
“是是是，微臣谨记花美人教诲！”张贲连连施礼，而后别过花非烟，快步向宫外而去。
花非烟和张贲前脚刚走，刘秀也整装待发，连夜出宫，去往新城。
跟随刘秀一起走的还有洛幽、姜诗云、龙渊等人，另外，他又带上了五百虎贲和五百羽林。
长话短说，翌日中午，刘秀一行人便抵达了新城。
刘秀抵达新城后，马不停蹄的去探望李通。
目前李通住在县府，四周有大批的军兵守护。走进内室，看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李通，刘秀心如刀绞，眼圈顿是红了。
此时李通面色乌青，嘴巴张开，但气若游丝，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嗓子眼里发出嘶嘶的低微声，说明他还在喘着气。
刘秀握住李通的手，冰得吓人，完全感受不到温度。他侧头说道：“太医！”
随着刘秀的召唤，数名太医走上前来，为李通诊治。可太医们查看了半天，也没搞清楚李通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反而是站在一旁，都没为李通诊脉的姜诗云，突然开口说道：“大司空中的好像是乌头之毒！”
几名太医闻言，同是一惊，其中一名上了年岁的太医问道：“姜小姐，何以见得大司空中的是乌头之毒？”
姜诗云说道：“气若游丝，但心脉尚存，这是乌头之毒的症状！”
用现代的话讲，乌头之毒，也就是乌头碱，这种毒素能迅速麻痹人的呼吸系统，让人窒息而死，属十分霸道的剧毒。
在乌头种类当中，属船形乌头最毒，不过这种植物十分罕见，只生长在四川一带，但即便在四川搜寻，也不太好找到这种植物。
一名太医眼睛一亮，说道：“蜀地盛产乌头，如果大司空中的真是乌头之毒，那么刺客一定来自于蜀地！”
刘秀不想听这些废话，不想听太医们的分析，他看向姜诗云，直接问道：“你可有办法解毒？”
“臣女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中乌头之毒，并无十足之把握，但可以试一试。”
刘秀脸色一沉，说道：“大司空不是给你试药的！”
姜诗云看眼刘秀，垂首说道：“臣女并无把握解毒，陛下不妨问问太医们能否解毒。”说完话，她还后退了两步。
“你……”刘秀被怼得直翻白眼，他转头看向太医，众太医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乌头之毒，又称无头之毒，中者必亡，以前他们也只是听说过乌头之毒，但从未见过，要说解毒，他们也没有十足之把握。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诚心相邀
刘秀眼看太医们的熊样子，沉吟了一会，对姜诗云说道：“你来救治司空，尽你所能。只要你能为司空解毒，朕可以给你任何奖赏！”
姜诗云心中一动，问道：“陛下，无论臣女想要什么奖赏都可以？”
“当然！”刘秀好奇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臣女可以辞官回家吗？”姜诗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
刘秀并不喜欢她，即便她以前医治过刘秀。这或许与她的出身有关，她出自于幽州义军，在被官兵镇压之后，才逃到古城避难的。
听闻她的话，刘秀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姜诗云开出的条件竟然是回家。
自己以前对她有这么刻薄吗？刘秀与她对视好一会，方沉声说道：“除此之外的任何条件都可以。”说完话，他又看眼姜诗云，转身走了出去。
刘秀是不太喜欢姜诗云，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医术很高明，尤其是解毒之术，在太医当中都堪称是佼佼者。
太医们更像是正统医者，对常见的病症有独到之处，而姜诗云更像是偏门医者，善于应对疑难杂症。
在刘秀看来，朝廷还真需要有姜诗云这么一个医者的存在。
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刘秀走到石桌旁，于石凳上坐下。洛幽走上前来，将一只水囊递给刘秀，小声说道：“陛下喝口水吧！”
刘秀接过水囊，咕咚咚的灌了好大一口水。洛幽轻声安慰道：“姜医官不识抬举，陛下也不用为她这种人生气！”
稍顿，她又说道：“不过，姜医官的医术的确挺高明的，尤其擅长解毒之术，婢子以为，陛下不能放她走。”
刘秀耸耸肩，幽幽说道：“人家若是想走，想留是留不住的。”说着话，他眉头紧锁地看向李通的房间，眼中难以掩饰担忧之色。
他也听说过乌头之毒的霸道，没想到，这次刺客把乌头之毒用在了次元身上。
新城令陈方从屋内走出来，他缩着脖子，走到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大司空在新城遇刺，是……是微臣保护不周，请陛下恕罪！”
刘秀看向陈方，眼中的温度越来越冰，他抬起手来，指向陈方，说道：“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羽林卫上前，将陈方摁住。陈方身子哆嗦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司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遇刺，而且刺客就混在县兵当中，他作为新城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秀向羽林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陈方带下去，而后他转头对龙渊说道：“将新城县尉一并拿下，严查！”
龙渊躬身应了一声，带着几名羽林卫快步而去。
刘秀对虚英说道：“分别传书鲍永和宋嵩，将新城这边的情况告诉他二人，让他们亲自过来处理！”
宋嵩是河南尹，也就是河南郡太守，陈方的顶头上司；鲍永是司隶校尉，司隶地区的主管，宋嵩的顶头上司，这次新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刘秀自然要问责他二人。
虚英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而去。
刘秀又对龙准、龙孛二人道：“你二人去做排查，无论是县府官员还是县兵，只要有可疑之处，立刻拿下，严惩不贷！”
“是！陛下！”龙准、龙孛拱手施礼，领命而去。
刘秀是中午到的新城，当日，新城县府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动。
先是县令、县尉相继被下狱，之后，县府的官员又被逮捕了一大批。
这些被抓捕的官员，倒不是被查出与奸细有关，而是因为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情而被抓，像贪污受贿、挪用公物、欺压百姓等等。
李通在新城被刺，新城令和新城县尉固然有责任，新城县府的官员就没有责任吗？
一名刺客，竟然可以堂而皇之的隐藏在县兵当中，无一人发现有问题，这只能说明，平日里新城县府官员就玩忽职守惯了，毫无警惕心理。
刘秀相信，这不会是个例，其它县府的官员，十之八九也是这样，刘秀正好趁着这次的机会，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给其它县府一个警告。
整整一下午，刘秀就坐在院子里，耐心等着姜诗云对李通的医治结果。天近傍晚的时候，洛幽来到刘秀近前，说道：“陛下，该用膳了。”
刘秀摆摆手，说道：“再等等！”说着话，他扬头望天，天边已变得红彤彤一片。夕阳西下，这有些像刘秀此时的心境，越来越沉重。
他心里明镜似的，无论是治病还是解毒，时间拖得越久，说明遇到的困难就越大，病人的状况也越糟糕。
他忍不住站起身形，有好几次他都想冲入房内，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又怕打扰到姜诗云，只能强行忍下来。
刘秀心烦意乱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自家小妹和李通的夫妻感情很深，如果李通真有个三长两短，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小妹。
他心里正烦乱着，随着房门突然打开，姜诗云从屋内走出来。刘秀立刻停下脚步，然后快步向姜诗云走过去，急声问道：“司空怎么样？你有没有解毒？”
姜诗云的模样很是疲累，脸色泛白，额头也布着一层虚汗，她向刘秀福身施了一礼，说道：“臣女幸不辱使命！”
刘秀身子一震，再无二话，绕过姜诗云，箭步走进屋内。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床榻前，低头细看。
此时李通已没有呼吸困难的表现，脸上的青色已然消失，苍白中微微透出些血色，呼吸已然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只是人还没有醒过来，而是昏睡了过去。
刘秀仔细观察了一番，又握了握李通的手，不再像中午时那么冰冷，已然有了温度。
他长长舒了口气，帮李通掖了掖被子，而后对一旁的洛幽说道：“把太医都请过来！”
洛幽点下头，放轻脚步，走出房间，时间不长，太医们相继到了屋内。
通过为李通的把脉，太医皆露出惊喜之色，李通脉象平稳，已无中毒迹象，想不到，姜诗云竟然真的解了乌头之毒。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洪福，大司空所中之毒已解，现无大碍，只需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听了太医的确认，刘秀欣慰地点下头，而后向外一挥手，示意太医们都退下，他于床榻旁缓缓坐下，神经由高度紧张松缓下来，多少有些疲累。
他坐了好一会，问道：“小幽，姜诗云呢？”
洛幽说道：“还在外面的院子里！”
刘秀点下头，又坐了一会，他方站起身形，走出房间。
到了外面，果然看到姜诗云正坐在他刚才坐过的石凳上。他迈步走了过去。看到刘秀过来，姜诗云立刻站起，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这次大司空能化险为夷，诗云功不可没！”
“陛下谬赞了，大司空能化险为夷，皆因陛下洪福齐天，大司空吉人天向！”姜诗云垂首说道。
刘秀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姜诗云抬头，不解地看着刘秀。
“下次再说这些恭维话时，即便不能走心，起码也要装出一副走心的样子。”板这一张死人脸，瞪着一对死鱼眼，口中却说着恭维话，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姜诗云玉面一红，下意识地又看眼刘秀。
看得出来，此时刘秀的心情很好，没有任何要怪罪她的意思，这让姜诗云暗暗松口气。
刘秀在石凳上坐下，又向姜诗云摆摆手，示意她也坐。姜诗云站在原地未动，刘秀也没有强求。
他问道：“以后，诗云就到太医院任职吧，如何？”
姜诗云一怔，呆呆地看着刘秀。现在她只是军中的一名医官，而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是国师级的人物，军医和太医的身份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据臣女所知，太医当中还没有女子！”
刘秀笑道：“你可开此先河！”
姜诗云思前想后，垂首说道：“臣女怕难以胜任。”
刘秀说道：“以前，我对你的出身，的确有些偏见，如果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我可以向你道歉。”
姜诗云身子哆嗦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刘秀可是天子，天子向自己道歉，这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急忙摆手说道：“陛下折煞臣女！”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天下未平，细作、刺客，神出鬼没，诸如此类的行刺事件，以后也会层出不穷，诗云善于解毒，正是朝廷所需之人才，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留在太医院，你可愿意？”
姜诗云之所以要走，是因为她感觉天子厌烦自己。她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也是心高气傲之人，既然人家看不上自己，自己也没必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现在刘秀真情实意的挽留她，倒是让姜诗云有些为难。
见姜诗云久久没有说话，刘秀沉吟片刻，又道：“两年！诗云只要在太医院做满两年，如此，诗云的功绩，足以让我为你指婚？”
“指……指婚？”姜诗云都惊呆了，陛下的话也太跳跃了，刚说到让自己进太医院，怎么又一下子跳到指婚上了呢？
刘秀笑吟吟地说道：“牟平侯（耿舒）年轻有为，的确是个不错的夫君人选。可是以你的出身，要入耿家，太难了，若是我来为你指婚，那就不一样了。诗云，你说呢？”
姜诗云呆呆地看着刘秀，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原来陛下是想为自己和耿舒指婚。
当初，耿舒跟随冯异到代郡与卢芳军作战，于代郡古城，征用的姜诗云。
据说，当时姜诗云是执意要跟耿舒走，这让刘秀以为姜诗云是看上了耿舒，这是一场典型的女追男。
刘秀对姜诗云的印象不好，这也是原因之一，对于姜诗云的所作所为，他总觉得太不检点，一个女孩子家，也太不矜持。
不过这些并不能埋没姜诗云的能力，如果耿舒对姜诗云不排斥的话，他并不介意为他二人指婚。
姜诗云向刘秀福身一礼，说道：“臣女多谢陛下！”
刘秀欣慰地问道：“你同意了？”
姜诗云正色说道：“陛下旨意，臣女不敢不从，不过，还望陛下能收回成命，臣女对耿将军，并无男女之情，也无非分之想。”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抵达军营
刘秀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和牟平侯挺情投意合吗？”
姜诗云垂首说道：“陛下误会了，臣女与耿将军……并非情投意合。”
就刘秀所知，姜诗云是因为耿舒的关系，才进入军中做的医官，现在她又和耿舒撇清关系，真是不知道这女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说道：“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诗云能进太医院。”
姜诗云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谢陛下隆恩！”
刘秀笑问道：“你答应了？”
“是的，陛下！陛下有令，臣女不敢不从！”
从姜诗云口中说出来的话，依旧不讨喜，不过她既然愿意留下，刘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站起身形，说道：“明日，你随我去南阳。”
“臣女遵命！”
刘秀原本要离开，不过听姜诗云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把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目光怪异地打量姜诗云一番，问道：“你不怕吗？”
公孙述欲派兵偷袭南阳的事，姜诗云也有听到，这次去往南阳，很可能会与蜀军发生交战，可姜诗云竟然还愿意跟随自己去南阳，还好像没事人一样，刘秀心里啧啧称奇。
姜诗云正色说道：“陛下尚且不怕，臣女又有何惧？”
刘秀一笑，冲着姜诗云赞赏地点点头，夸奖道：“说得好！”说完，他迈步离去。
翌日早上，刘秀再次来探望李通。
这回李通已然苏醒，见到刘秀来了，他想从床上起来，刘秀快步上前，将他摁住，说道：“次元，躺好不要动，你的伤还没好呢！”
李通面红耳赤，颇感难为情地说道：“这次是微臣大意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着了刺客的道，还烦劳陛下亲自赶到新城探望，这是微臣之过！”
刘秀摆摆手，正色说道：“次元，不要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没人想到县兵当中会混有刺客，也没人想到刺客会当众行刺。这次你能逃过一劫，实属侥幸啊！”
“并非微臣侥幸，而是陛下来得及时！”李通说道。
而后，他胳膊肘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刘秀把他摁住，不悦地说道：“伤势未愈，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李通摇头说道：“陛下，微臣还得赶到南阳……”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说道：“次元，南阳你就不要去了。”
“陛下？”
“我去！”刘秀说道：“明日，我会派人送你回洛阳！”
“可是南阳的屯粮……”
“南阳的屯粮，我想我也是可以调得出来，无需你这位大司空亲自出马了！”刘秀笑呵呵地说道。
李通羞愧地说道：“烦劳陛下，都是微臣之过！”
刘秀摆摆手，问道：“次元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李通向刘秀点点头，说道：“陛下，微臣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今日继续休养，明日就回洛阳。”刘秀和李通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离开。
刘秀没有时间在新城这里多做耽搁，当日，他便前往南阳。
不过这次刘秀没有大张旗鼓的去南阳，而是便装悄悄前往。
他把自己的御辇乃至羽林、虎贲等随从，全部留在了新城，让他们护送李通回洛阳。如此一来，就做出了刘秀是来新城接李通回洛阳的假象。
公孙述要派兵来偷袭南阳，想捣毁南阳的屯粮，刘秀也想将计就计，让公孙述派出的蜀兵，有来无回。
他带着洛幽、龙渊、虚英、姜诗云等人，乔装来到南阳，然后一路向南行进。
南阳驻军的屯田之地，位于山都县和邓县之间，这里属南阳的最南端，过了这里，再往南走，就是南郡了，而过了山都县，再往西走，就是益州，也就是蜀地。
可以说屯田之地，距离蜀地非常之近，公孙述派兵偷袭汉军在南阳的屯田，也并非是多匪夷所思之事。
当刘秀一行人接近汉军驻地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望无边的田地。见状，刘秀下马，特意走进田地当中查看。
刘秀可是种庄稼的行家里手，地翻得怎么样，种子种得怎么样，他一看便知。刘秀正蹲在田地里查看的时候，一队汉兵快步走了过来，手指着刘秀等人，大声喝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乃军田！”
龙渊走上前去，从口袋中掏出军牌，向前一递。为首的一名汉军队率，接过军牌，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军牌是铁制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羽林二字。翻过来看，上面刻着左中郎将。
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皆为羽林军的高级将官，俸禄为比两千石。
看罢龙渊递过来的军牌，队率急忙把军牌双手递回去，然后插手施礼，说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将军来访，请将军恕罪！”
龙渊摆了摆手，将军牌重新揣入怀中。龙渊、龙准、龙孛和虚英、虚庭、虚飞几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属刘秀的贴身护卫。他们的官职只是个虚名而已，并不固定。
今天他们可能隶属羽林，明日又可能隶属虎贲，总之，有不同的需要，他们就有不同的身份。
刘秀从田地里走出来，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对那十数名汉军兵卒笑道：“地种得不错！”
这些汉兵并不知刘秀是谁，不过看左中郎将都对这名青年毕恭毕敬，显然，他的身份要在左中郎将之上，弄不好都得是光禄勋，甚至是比光禄勋更大的官。
队率也是个会来事的，等刘秀走到近前，他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小人拜见大人！”
刘秀向队率摆摆手，问道：“你们的主将可在营中？”
“是的，大人！”
“前面带路！”
“大人，请！”
“嗯！”刘秀让队率带路，顺着田间的小路向前走去。路上，他问道：“你们的主帅，可是李泛？”
队率欠了欠身，说道：“正是李将军！”
李泛是李通的堂弟，目前的军阶是偏将军。官职不大，但现在管的人可不少，足足有三万之众。
这些兵马，原本都是李通的部下，李通升任大司空之后，李泛便接替李通，暂时担任全军主将之职。
这件事，刘秀当然也是知道的，而且还是刘秀亲自批准的。毕竟是三万之众的兵马，更换主将，又哪能不经天子的同意？
刘秀对李泛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接触也不多，但他对李通十分信任，既然是李通推荐的人，那肯定错不了，即便两人是亲戚关系，正所谓举贤不避亲嘛！
来到汉军大营，队率向刘秀拱了拱手，说道：“请大人在此稍后，小的这就进去禀报，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刘秀没有回话，龙渊说道：“你就对李泛说，龙渊求见！”
队率欠了欠身，快步向军营内跑去。过了大概有两刻钟的时间，一群汉军将官从大营里迎了出来，为首的一位青年，正是李通的堂弟李泛。
汉军兵卒不认识龙渊，李泛可对龙渊不陌生，那是天子的贴身侍卫，通常情况下，龙渊是不会离开天子身边的，这次突然到南阳来找自己，还指不定出了什么大事呢！
李泛没有注意到一身便装的刘秀，倒是一眼认出来龙渊、龙准、龙孛等人，他暗暗咧嘴，陛下身边的贴身近臣怎么都来了？己方的军营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他快步走到龙渊近前，一躬到地，说道：“不知是诸位将军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请诸位将军恕罪！”
“李泛，最近这段时间，附近可有发现蜀军之眼线？”开口问话的是刘秀。
李泛下意识地寻声看去，看清楚刘秀，他不由得脸色大变，惊讶地张大嘴巴，结结巴巴道：“陛……陛……”
不等他把陛下二字叫出口，刘秀摆摆手，再次问道：“回答我的问题！”
李泛咕噜一声吞口唾沫，此时他的大脑都处于当机状态，只机械性地回答道：“前段时间，附近经常出没蜀军探子，后来被我军杀了两人，最近几日，再未发现敌军探子！”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进营说话！”
“是！是是是！”李泛连连点头，他颔首跟在刘秀的身后，脑门浮现出一层汗珠子。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陛下怎么突然来到他的军营了。
走在大营里，刘秀不停地向四周环视，在营中所见到的兵卒，绝大多数都是四十开外的，甚至还有五十多岁，须发斑白的，另外，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在少数。
刘秀越看，眉头皱着越深。
进入中军帐后，李泛再不犹豫，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在场的将官，属李泛这位偏将军军阶最高，其余的将官，全是校尉。
见李泛下跪，称呼刘秀为陛下，自称微臣，众校尉都惊呆吓傻了，难道，这位看起来三十左右岁的青年，就是……天子？
人们呆愣片刻，也都齐刷刷地跪地叩首，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都平身吧！”刘秀挥下手，说道：“刚才我在营中所见之兵卒，大多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弱病残，这是何故？”
在刘秀的印象中，李通的这支兵马，可都是精兵啊，当年他们跟随李通，深入过蜀地，打过硬仗的，怎么现在都变成这副样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吱声。最后，还是李泛小声说道：“回……回禀陛下，我军……我军的精壮之士，基本……基本都被南征军调换走了。”
“哈？”刘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李泛解释道：“岑将军说，种地，是个人就可以，但……但打仗，需要有精锐之士，所以，所以岑将军把南征军里退下的老弱病残，都安置在我们这里，然后又调走了同等数量的精锐之士，几年不停的调换下来，全营的兵卒就……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对此，他也很无奈。
人家岑彭说得也不是没道理，种地嘛，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能干，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能干，但上到战场，二三十岁的小伙子，可比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强多了。
岑彭拿老弱病残来和他们换精壮之士，挺不要脸的，但也合情合理。
再者说，人家岑彭是大将军，有厚颜无耻的资本，他一个偏将军，能说什么？别说是他了，即便是李通，在岑彭开口之后，也很难说个不字。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敌军来袭
听了李泛的解释，刘秀哭笑不得，这个岑君然，还真会算计。他不来要兵，如果是要兵，那需要向洛阳请旨，而是来换兵，用老弱病残，换走精壮之士，简直算计到了骨头渣子里。
岑彭这个人比较随性、淡泊，不太好名利，刘秀给他什么任务，他就去做什么事，如果他的行事作风能再积极一些的话，以岑彭的军事能力和聪明才智，其功绩应该不会在吴汉之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子，每个人的活法，岑彭就是这样的性子，若是换了性子，那也就不是岑彭了。
岑彭把南阳屯兵的精锐都换到南征军里，留在南阳屯兵中的兵卒，大多都是老弱残兵，可现在，正是刘秀需要兵马打仗的时候，这些老弱残兵能派上用场吗？
刘秀说道：“据朝廷所得的情报，最近，可能会有蜀军突入南阳，前来偷袭你部的大营！”
“啊？”刘秀此话一出，李泛和众人校尉脸色同是一变，一个个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秀。
蜀军要来偷袭本方大营，这……蜀军这么做有意义吗？他们可不是作战部队，只是支屯田部队，说白了，就是搞后勤的，蜀军来打他们作甚？
刘秀环视众人一圈，解释道：“蜀军的目标，不是你们这三万老弱残兵，而是你们囤积的二十万石粮食！”
说着话，刘秀看向李泛，问道：“次元已经和他通过信了吧？”
在刘秀面前，李泛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他点点头，欠身说道：“回禀陛下，大司空已给微臣传来书信，说是要调用二十万石粮食，送到弘农赈灾。”
要抽调走二十万石粮食，李泛想想都觉得肉疼，可李通是大司空，又是他的从兄，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得听李通的，现在连陛下都亲自来了，他更不敢抗旨不遵。
刘秀问道：“调走二十万石粮食后，军中之将士，会不会饿肚子？”
李泛摇头说道：“不会，即便调走二十万石粮食，军中余粮还接近有十万石，足够让全军将士吃到秋收的。”
刘秀感叹一声，说道：“这几年，次元在南阳屯田，做得是真好啊，竟然不显山不露水的能积攒下这许多的粮食。”
说着话，他看向李泛，说道：“你做得也不错，辅佐从兄，功不可没！”
李泛急忙向刘秀躬身施礼，神情激动地说道：“陛下盛赞，微臣愧不敢当。”
刘秀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也不必紧张，他二人多少也算沾亲带故，李通是刘秀的妹夫，李泛是李通的堂弟，亲戚关系不算近，但也没多远。
“阿泛！”
“啊？哎！微臣在！”刘秀突然如此称呼自己，李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片刻才回神，连忙欠身答应一声。
刘秀问道：“倘若蜀军当真来袭，你可有取胜之把握？”
“这……”李泛面红耳赤地低垂下头，过了半晌，他小声说道：“营中将士的情况，陛下也都有看到，如果敌军不超过三千，尚能一战，但若敌军数量超过三千，我军将士，实难取胜。”
麾下三万兵马，李泛使了好大的劲，也只敢承诺刘秀他能对付三千敌军，不是李泛不自信，也不是李泛无能，而是他麾下这三万老弱残兵，真的没什么战斗力可言。
听了李泛的话，刘秀垂下眼帘，陷入沉思。他这次来南阳，本打算为蜀军做个套，蜀军不来也就罢了，蜀军若是来了，他便让这支蜀军有来无回。
可南阳这边的情况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屯兵是有三万之众，但却是只能种地，无法战斗的老弱残兵。
用这样的军队去和即将到来的蜀军精锐作战，的确是很困难。
他话锋一转，问道：“南征军可否调用？”
李泛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连连摇头，正色说道：“陛下，南征军现在无法调动。”
“哦？”
“现公孙述麾下的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率十余万大军向占巫、夷陵、夷道等地进发，大将军正率南征军全力应对来敌，估计，很难抽调出兵马到南阳作战。”
所谓的翼江王、大司徒、南郡太守，这都是成都朝廷封的官，不是洛阳朝廷这边的官。
听了李泛的话，刘秀面色凝重，喃喃说道：“这些战况，君然并没有上疏朝廷！”
李泛看眼刘秀，小声说道：“这些年，大将军驻守南郡，每一年都要与蜀军打数仗甚至是数十仗，要么是我方进攻，要么是敌方进攻，如此反复拉锯，所耗之钱粮、伤亡之将士，不计其数，大将军很少会向朝廷去求助，微臣记得大将军说过，朝廷有朝廷的困难，他能在南郡自己解决的事情，就尽量不去麻烦朝廷了。”
不要以为岑彭驻守南郡有多轻松，平心而论，岑彭是以一郡之力，在硬敌一国，在硬抗一个州（益州），南郡这边的战事，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今日可能是汉军突入蜀地，明日蜀军又可能突入南郡，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如此反复拉锯，这些年下来，大大小小的战斗，已经数不清楚有多少场了。
在长年交战的情况下，南郡的局势应该很恶劣，千疮百孔才对，但实际的情况却恰恰相反，南郡人口有增无减，还开垦出大量的良田，南征军的屯田，以及南郡的粮产，竟然硬生生的支撑起了十万之众南征军，这都是岑彭的功劳。
在史书当中，对岑彭功绩的记录得并不多，但在排云台二十八将的时候，岑彭却能名列前茅，原因也就在这。
岑彭在南郡，完全扛住了公孙述的蜀军，让洛阳朝廷可以心无旁骛的去东征打刘永、张步、董宪等军阀割据，去西征打隗嚣、隗纯等陇西势力。
汉室基业能得以巩固、发展，虎视眈眈的公孙述一直没能打出南郡，攻入洛阳朝廷的腹地，岑彭绝对是立有汗马功劳的。
汉书有云：中兴将帅立功名者众矣，唯岑彭、冯异建方面之号，自函谷以西，方城以南，两将之功，实为大焉。
建方面之号，岑彭建的是南征军，冯异建的是西征军，这两员大将，一位是南征大将军，一位是西征大将军，为刘秀征战沙场，攻城略地，称得上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了李泛的解释后，刘秀连连点头，感叹道：“南方稳定，君然功不可没，无人能与之相匹敌！”
李泛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安全起见，微臣以为，还是先把二十万石屯粮运送到弘农郡吧！”
现在李泛也意识到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己方积攒的二十万石粮食，就是个祸根，蜀军之所以要来偷袭，就是冲着这批粮草来的。
刘秀揉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缓缓摇头，说道：“先不用急，再等等！”
他已经让司隶校尉鲍永前来南阳，所表现出的假象是，李通遇刺，不能来南阳调粮，鲍永是代替李通，前来南阳调粮的。
现在距离鲍永抵达南阳还有段时间，刘秀猜测，在这段时间里，蜀军必来偷袭。
如果蜀军的兵力不多，己方还是可以一战。刘秀又道：“先想办法，将军中之粮草，秘密运送到邓县，如此，也更安全一些！”
李泛想了想，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今晚就安排人手，把军营里的屯粮都转移到邓县。”
刘秀点头应道：“甚好！”稍顿，他提醒道：“务必要确保周围没有蜀军之眼线！”
“是！陛下！微臣会加强戒备，确保万无一失！”
“嗯！”刘秀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李泛便开始组织军中将士，将军中的屯粮开始向邓县运送。汉军屯田，本就位于山都县和邓县之间，距离邓县很近。
把粮食从军营里运送到邓县，也用不上多少时间，只不过数量太多，要反复运送好几次，只一个晚上，也很难运送得完。
屯田军突然把粮食都运送到邓县，邓县令不知道怎么回事，满脑子的莫名其妙。屯田军可一直宝贝着屯粮呢，这次怎么舍得运送到自己的邓县了？
李泛找到邓县令，说道：“这次运送过来的粮食，共计有二十五万石以上。”
邓县令闻言，身子都一哆嗦，他急忙问道：“李将军，您……您怎么把这么多粮食都送到我邓县来了？”
“这批粮食是赈灾粮，不日就要运送到弘农，现在只是暂存在你邓县。还请刘县令封锁消息，切不可透露风声出去，否则，怕是要引来杀头之祸啊！”李泛意味深长地出言警示道。
邓县令脸色白了白，接着他连连点头，应道：“李将军放心，下官一定封锁消息，绝不走漏出半点风声！”
李泛正色说道：“如此最好！”
当天晚上，李泛在把军中屯粮悄悄运送到邓县的同时，云兮阁的探子来到汉军大营，求见刘秀。刘秀听闻消息，立刻让人把探子请入自己的寝帐。
这名云兮阁探子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猎户打扮，见到刘秀后，立刻躬身施礼，说道：“属下邱容，拜见陛下！”说着话，他把云兮阁的牌子向前递出。
洛幽上前，接过牌子，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无误，向刘秀点了点头。刘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军营里的？”
“是花美人传书知会。”
“嗯！你所来何事？”
“回禀陛下，吕鲔率五千蜀军精锐，已抵义水，距山都县只半日路程，最多一日，吕鲔部便可率部抵达屯田军大营！”探子邱容急声说道。
“来得这么快！”刘秀喃喃嘀咕了一声。
邱容满脸关切地说道：“陛下，蜀军来势汹汹，我军营中将士，恐怕难以抵御，陛下当及时撤离大营才是啊！”
即便在邱容这个探子眼中，军营里的这些汉军兵卒，也只能用虾兵蟹将来形容。别看有三万之众，但想对付吕鲔率领的五千蜀军精锐，取胜几乎没有可能。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引君入瓮
刘秀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紧敌军的动向，再谈再报！”
“是！陛下！”邱容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等邱容走后，刘秀派人去找李泛，让他赶紧回营。
李泛来到刘秀的寝帐后，刘秀直截了当地说道：“公孙述命吕鲔率五千精兵，现已接近山都，随时可能进攻我军大营！”
听闻这话，李泛倒吸口凉气，急声说道：“陛下，现在大营太危险了，陛下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刘秀站起身形，在寝帐里来回踱步。
走了一会，他停下脚步，说道：“我是这样考虑的，明日一早，你命将士们拉着空车到山都城，做出我军将粮草转移到山都的假象。”
李泛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道：“然后我军于山都县内设伏，引蜀军来攻？”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军将士，多为老弱残兵，不宜与敌做正面交锋，提前埋伏在山都城内，占据城中各处要点，只要敌军突入进来，哪怕再精锐，也可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泛仔细想了想，向刘秀拱手施礼，赞叹道：“陛下英明，微臣心悦诚服！”
刘秀摇头苦笑，说道：“转移到山都城内作战，也实属无奈之举！”
他们有三万兵马，按理说对付区区五千敌军，根本不用转移作战，哪怕是在半路设伏，都能将这五千蜀军全歼，再不然，于营内设伏，也可让敌军有来无回。
但问题是，无论是半路设伏，还是在营内设伏，都需要将士们与敌军做正面交锋，可这又恰恰是这支汉军打不起的。
刘秀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出将粮食转移到山都城的假象，引蜀军来偷城，把双方交战的战场，局限内城内这种复杂地形里。这么做，也是在最大程度的扬长避短。
按照刘秀的命令，翌日，以李泛为首的汉军，大张旗鼓的出了大营，驱赶着一辆辆的马车，向山都县方向行进。
汉军的异动，自然也有被蜀军的密探发觉，蜀军目前还搞不清楚汉军的目的，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藏匿在山都县北方的丛林当中。
连续三天，汉军白天向山都县‘运送粮草’，等到了晚上，又向邓县秘密运粮，三天之后，汉军大营里的粮草被搬运一空。
通过这三天汉军的举动，蜀军意识到，汉军是把屯粮都安置在了山都县。
在第三天的晚上，深夜，藏匿在山都县北的蜀军，悄悄从山林中出来，直奔山都城而去。
这支蜀军，合计五千之众，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山都县，接近山都城。
山都县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山都城的城防也谈不上有多完备，县兵们的防守更是松懈。
于城外观瞧，插在城墙上的火把，屈指可数，巡逻的军兵，完全看不见，就连站岗放哨的兵卒，都在城头上难以找寻。
上百名之多的蜀军敢死队，悄悄攀上城头，期间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一名守军的注意。
这些蜀军顺着台阶下了城墙，来到城门洞内，搬下门栓，打开城门，向城外摇晃火把示意。
埋伏在城外的蜀军主力见状，立刻从夜幕当中冲出来，数以千计的兵马，轰隆隆的顺着大敞四开的城门，涌入山都城内。
直至蜀军的大队人马进了城，守军才算惊醒过来，一时间，鸣金声四起，人们叫喊连天。
蜀军早已掌握了山都城内的地形图，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囤积粮食的粮仓。入城的蜀军顺着主街道，向前直冲，直奔县府旁边的粮仓而去。
也就在蜀军快要接近县府的时候，突然之间，县府内亮起了灯球火把，无数的汉兵登上县府的墙头，人们手中皆端着弩机。
毫无预兆，随着啪啪啪的声响，众多的弩机同一时间射出弩箭。
跑在最前面的蜀军首当其冲，人们的头上、身上，连续被弩箭射中，惨叫着翻滚倒地。
一轮箭射射完，墙头上的汉军也不重新撞箭，直接把弩机向下一扔，墙内有人递来新的弩机，兵卒们接过弩机，继续向外放箭。
这只是开始，街道两旁建筑的屋顶上，也亮起了无数的火把，黑压压的汉军出现在屋顶上，人们同样都端着弩机，居高临下，对街道上的蜀军展开了齐射。
只顷刻之间，蜀军阵营就炸了锅，阵营当中的兵卒，时不时的有人中箭倒地，有些兵卒急忙举起盾牌，抵御弩箭。
可是盾牌能挡住一边，却挡不住另一边，随着箭射的持续，倒下去的蜀军也越来也多。
这时候，蜀军当然也明白，己方中计了。蜀军当中有人大声喊喝道：“撤退！全军撤退！”
现在他们再想撤退，已然来不及了，他们背后的城门，不知何时已被关闭，城头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汉军，从城内跑到城墙这里的蜀军，都没到城墙近前，就被城头上砸下来的箭阵所覆盖，蜀军兵卒成群成片的扑倒在地，然后又立刻被箭阵所覆盖，一瞬间，人们的身上就如同长了一层黑草似的，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蜀军经过刚开始的慌乱后，也渐渐镇定下来，兵卒们组成盾阵，向城墙不断的靠近。
眼瞅着己方的箭阵已经阻挡不住蜀军，蜀军盾阵已推进到台阶这里，一旦让蜀军顺着台阶，冲杀上城头，做近身肉搏战，只有老弱残兵的汉军，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就站于城头上督战的刘秀，目光一沉，振声喝道：“龙渊、龙准、龙孛，你们三人，去东侧台阶阻击敌军！虚英、虚庭、虚飞，你们随我去西侧台阶阻击敌军！”
“喏！”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刘秀带着虚英、虚庭、虚飞以及百余名四十左右岁的兵卒，直奔西侧的台阶而去。他们赶过来时，已经有一部分蜀军举着盾牌，登上台阶。
看到台阶上来了敌人，一名蜀军放下盾牌，一手持盾，一手持环首刀，嘶吼着冲向刘秀。
到了刘秀近前，环首刀狠狠劈砍向刘秀的脑袋。刘秀侧身闪躲，让开锋芒，提腿一脚，正踹在对方的胸口上。
那名蜀兵仰面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盾阵当中，发出轰隆一声闷响，数名蜀兵在台阶上站立不住，被撞得倒仰翻滚。
趁乱，刘秀箭步冲下来，与此同时，赤霄剑出鞘，深深插入一名蜀兵的胸膛。
虚英、虚庭、虚飞不落其后，从刘秀的两边冲出，杀入敌军的人群里。
后面那百余名兵卒，别看都已四十开外，但还都有一膀子力气，人们各持武器，与蜀军战到一起。
刘秀和龙渊这两拨人，堵住了企图登上城墙的蜀军，这让大批的蜀军被困在城下。
即便人们都高举着盾牌，形成了一大面的盾阵，但从城头上射下来的箭矢，还是时不时的穿透盾牌间的缝隙，钉入人群当中。
眼瞅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本方的局势已经极其被动和危急，蜀军将士豁出性命的往台阶上猛冲，刘秀这边所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就在刘秀等百余人被大批蜀军冲击得连连后退之际，后面又来了数百之众的汉军。
这些汉军，不少人都已五十开外，连身上的甲胄都显得不太合身，大了一圈，穿在身上直咣当。
即便如此，但他们的气势可不弱，端着长矛，大声吼叫，向对面的蜀军猛刺。一名上来年岁的汉军老汉嘶吼道：“陛下莫慌，我等与敌死战！”
“与敌死战——”
这些汉兵，可不是没上过战场，毫无经验的菜鸟，恰恰相反，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只因为上了年岁，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力气是不如年轻人，但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完全不输年轻人。
看到这些老兵前来参战，刘秀又是感动，又是热血沸腾，他大吼道：“大汉勇士，随朕杀敌！”
“杀——”
刘秀的喊声，让汉军将士的士气大涨，反观对面的蜀军，无不脸色大变。只有天子才敢自称朕，这么说来，刘秀在山都城内？
被困在山都城里的蜀军，军心本就已经乱了，现在又听说刘秀在山都城，人们更加绝望，全军的阵型变得越来越混乱。
阵型一乱，对箭阵的抵御更弱，被弩箭射杀射伤的兵卒，呈直线上升。
上到战场，可没人会同情敌军。
看到蜀军渐渐变得混乱不堪，刘秀信心倍增，喊喝道：“随我杀下城墙！全歼敌军！”说着话，他弯腰捡起一面蜀军丢弃的盾牌，卯足力气，向下冲杀。
叮叮当当！数支飞射过来的箭矢被刘秀用盾牌挡下，接着，盾牌在前，人在后，向下直扑，咚，刘秀的盾牌撞在蜀军前排盾阵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声。
刘秀另只手里的赤霄剑，也顺着盾牌的缝隙刺了进去。
“啊——”随着一声惨叫，盾牌后的一名蜀兵仰面而倒，脸上全是血。刘秀抽剑，向前连刺。
有的剑，被盾牌挡下，有的剑，则顺着盾牌缝隙刺入，将盾阵后的蜀兵连续刺倒了数人。
刘秀等人一鼓作气，硬是把登上台阶的蜀军全部杀退下去。
看到天子身先士卒，越战越勇，城头上大批的汉军也顺着台阶冲了下来，加入战斗。这时候，城墙前已然变成了一场大混战。
军心动荡，士气全无的蜀军，被这么一群老弱病残的汉军，杀得连连败退。
就在汉军逼着蜀军不断后退的时候，刘秀突然下令，全军将士，撤回到城墙上。
刘秀懂得见好就收，别看现在他们占据着主动，似乎把蜀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并不能长久，以己方的实力，也很难把优势转化成胜势。
己方的老弱残兵，刚开始还能凭借一股子冲劲，占据优势，但交战的时间一长，体力耗尽，己方的老弱残兵就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别看刘秀不是出身于将门，又没有系统的学过兵书战策，但与刘秀交战，绝对是件极其痛苦的事。
因为刘秀很难会主动犯错，刘秀在用兵时，根本找到他的漏洞，一旦让刘秀占据了优势，再想反败为胜，几乎没有可能。纵然天神下凡，也回天乏术。
刘秀的主动撤退，让蜀军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机会都失去了，现在他们想顺着台阶，杀上城头，已然没有可能，数千蜀军，被困在城墙前，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四周的箭矢仿佛雨点一般，人群的外围，人群的内部，中箭倒地的蜀军兵卒仿佛下饺子似的。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黄雀在后
偷袭山都城的蜀军，被困在城内，在伤亡过半又无处可逃的情况下，残余的两千多名蜀军，悉数向汉军投降。
根据云兮阁探子提供的情报，这支蜀军的主将是吕鲔，可是在投降的蜀军当中，根本没发现吕鲔的身影。
刘秀令人把一名被俘的校尉带到自己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的主将是谁？”
那名校尉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吕鲔吕将军！”
刘秀眯了眯眼睛，俘虏当中根本没有吕鲔，难道刚刚是战死了？或者偷偷藏起来了？他随口问道：“吕鲔在哪？”
“吕吕将军不在城内！”
“什么？”刘秀扬起眉毛，问道：“他不在城内？”
校尉又看眼刘秀，垂首说道：“我等只是前军，吕将军在后方的主力大军里！”
他这句话，让刘秀、李泛等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口凉气。这五千蜀军只是前军，后面还有更多的蜀军？这和刘秀所得的探报可不一样。
刘秀眯了眯眼睛，问道：“你军的主力，有多少兵马？”
“有……有两万五千人。”
李泛脸色顿变，急声问道：“公孙述不是只派来你们五千人吗？”
校尉小声说道：“本来陛……本来是只派了五千人，但……但后来又加派了两万五千人。”
“这是为何？”刘秀面无表情地问道。
校尉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李泛握住肋下的佩剑，沉声质问道：“到了现在，你还敢隐瞒？”
“并非是我想隐瞒，而是朝廷的命令，我……我不敢妄加猜测。”
“你的猜测是什么，但说无妨！”刘秀说道。
校尉吞了口唾沫，眼珠转动个不停，在不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见状，李泛大怒，将肋下的佩剑抽出一截，怒声喝道：“死到临头，你还不老实交代？”
看李泛红着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校尉身子一震，说道：“岑彭镇守南郡，南郡防御，固若金汤，朝廷屡次出兵，皆占不到便宜，若想有所建树，朝廷就必须得求变。”
“这次弘农受灾，而南阳囤积有灾区急需的赈灾粮，若是能捣毁这些赈灾粮，弘农势必大乱，这必然会把洛阳的注意力吸引到弘农郡，届时，突入南阳的三万兵马将大有所为，不仅能一举攻陷南阳，还可切断南郡与洛阳的联络，让岑彭所率的南征军变成孤军。”
“同时三万兵马可避开南郡西面的防线，从南郡北面攻杀进去，两面夹击之下，可破南征军。”
“只要南征军一败，南阳、南郡，都可收复，进而占领整个荆州，也非难事。”
“只要拿下了荆州，那么与荆州接壤的扬州、交州，都将成为朝廷的囊中之物，到时，成都、洛阳，各占半壁江山，而洛阳三面受敌，成家……成家大业可成。”
李泛听完校尉的这番讲述，冷汗冒了出来。刘秀则眯缝着眼睛，目不转睛盯着这名校尉，问道：“这是公孙述说的？”
校尉面红耳赤地说道：“小的……小的只是一名校尉，见不到陛……公孙述，也没资格去上朝，这些……这些都是小人自己猜测的，不过也不是妄加猜测，都……都是有依据的……”
岑彭在南郡西部早已布下完善的防御体系，公孙述派兵不知道攻打过多少次了，每次都占不到什么便宜，从蜀地强攻南郡西防线，事实证明，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突袭南阳，其实所需的兵马并不需要太多，五千人足矣，但公孙述却派出三万大军，而且率军的主将，还是大将吕鲔，如此安排，显然不是只为了偷袭，不是只为了那二十万石的屯粮，公孙述对这三万兵马可是寄予了更大的野心，希望能有更大的作为。
李泛转头看向刘秀，颤声说道：“陛下……”
刘秀向他摆了摆手，他看向校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校尉小声说道：“小的名叫士孙荣。”
刘秀喃喃说道：“士孙……这个姓氏倒是不常见。”
士孙是十分罕见的复姓，在当时不常见，到了现代，也不太常见。刘秀问道：“你是哪里人氏？”
“小人……小人是长安人氏。”
“哦？既然是长安人，为何会在蜀地任职？”
士孙荣苦涩道：“刘玄入主长安之后，朝中权贵，飞扬跋扈，欺压百姓，小人当年年轻气盛，曾惹上一名权贵，无奈之下，只能逃离长安，后来辗转到益州，投靠到公孙述麾下。”
从长安到益州，无依无靠，却能一路做到校尉，也算是不简单了。
刘秀看向士孙荣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之色，他问道：“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测？”
“是的，只是小人一家之言，有不对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我倒是觉得你分析得合情合理。”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你的家人都在长安？”
士孙荣急忙向前叩首，说道：“小人一人之过，与家人无关！陛下对小人要杀要剐，小人皆无怨言，还望陛下能饶恕小人的家人！”
李泛都差点气笑了，你区区一个阶下囚，现在还有资格和陛下讲条件？
没等李泛说话，刘秀倒是点点头，说道：“可以！”
说着话，他站起身形，抽出肋下的赤霄剑。见状，士孙荣长松口气，而后闭上眼睛，向前叩首，做出任由刘秀斩首的姿态。
刘秀手起剑落，就听沙的一声，士孙荣首级还在，但发髻掉落，头发从他头上立刻散落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然后诧异地看向面前的刘秀，颤声说道：“陛下……”
“为公孙述做事的士孙荣已死，你现在，可愿报效朝廷？汉家朝廷！”刘秀收剑的同时，一字一顿地问道。
士孙荣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眼圈一红，再次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小人罪该万死，该死之躯，承蒙陛下不弃，小人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刘秀上前一步，把士孙荣拉起，问道：“吕鲔部现在何处？”
士孙荣正色说道：“回禀陛下，吕鲔率部藏匿于山都县北的山林，若做急行军，两个时辰可到山都县！”
这么快！在场众人心头一紧，齐刷刷地看向刘秀。李泛说道：“陛下，大敌当前，山都城难以自保，得赶紧撤退才是！”
还没等刘秀说话，士孙荣急声说道：“万万不能撤退！”
李泛怒视着士孙荣，大声喝问道：“你这话是何意？你想让陛下被困死在山都城？”
士孙荣说道：“我部偷袭山都城，中计被困在城内，消息肯定早已传到吕鲔那边，现在吕鲔一定在率部赶往山都城，如果现在撤走，弄不好，弄不好要和赶过来的吕鲔部撞上。”
就汉军的这些老弱病残，在城内打个伏击还行，在城外与蜀军做正面交锋，那就是在找死！
刘秀思虑一番，觉得士孙荣言之有理，他急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固北城城防，准备迎战强敌！”
李泛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说道：“陛下，微臣这就去督导将士们加固北城城防！”
事实证明，士孙荣说得一点没错，天还没有亮，以吕鲔为首的二万多蜀军，便出现在山都城的北城外。
放眼望去，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北城外仿佛出现一大面的火海。
刘秀等人站于城头上，望着城外的蜀军方阵，一个个皆露出凝重之色。李泛对刘秀小声说道：“陛下，敌军来势汹汹，此战……怕是不好打啊！”
说不好打，还是比较客气的，其实在李泛看来，这仗根本没法打。山都城既不是战略要地，也不是什么大城，城防谈不上有多坚固，御敌本就非常困难。
加上己方将士多为老弱残兵，又哪里能是这么多蜀军的对手？
可现在己方要跑，也很难跑得掉，只能龟缩在城内死守。李泛眉头紧锁，对刘秀说道：“陛下，依微臣之见，还是……还是向大将军求援吧！”
目前距离山都城最近的己方兵马，就是以岑彭为首的南征军。
士孙荣听了李泛的话，倒吸口凉气，说道：“现在田戎、任满等人，不是正在进攻南郡吗？”
田戎、任满、程泛等人，率军十余万，大举进攻南郡，这个时候若是向岑彭求援，那岑彭别无选择，只能率部到南阳救援天子，可南郡怎么办？
放弃了？任由田戎、任满等人率军攻陷？
刘秀也觉得现在向岑彭求援是极为不妥的。他缓缓摇头，说道：“此战，我部不能求助南征军，只能靠我们自己来打这一仗！”
李泛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先是不满地瞪了士孙荣一眼，而后对刘秀小声说道：“陛下，要不，向洛阳求援吧？”
刘秀依旧摇头，说道：“不久前，京师军刚刚分出一部分兵马，驻守北方诸君，以拒匈奴，现在洛阳兵马有所不足，无力来援！”
驻守洛阳的京师军，现在还有近十万兵马，但这些兵马是不能动的，需常驻京城，确保洛阳的安全。京城是朝廷所在，己方的大本营，万万不能有失。
“那，向刘太守求援？”
刘秀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南阳郡军，只千余人，即便赶来增援，也是以卵击石，倘若临时征调各县县兵，东拼西揍，兵马再多，面对蜀军时，也是不堪一击。”
说了一圈，李泛突然有种感觉，己方在南阳，似乎成了一支孤军，根本找不到可以前来救援的援军。李泛下意识地抽出手帕，擦了擦脑门的汗珠子。
刘秀转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问道：“李将军可是怕了？”
李泛急忙放下手帕，正色说道：“有陛下在，微臣什么都不怕！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秀拍拍李泛的肩膀，柔声说道：“当年我与你从兄，比眼下凶险许多的境况，都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我们不还是安然无恙的闯过来了吗？你，不要丢了从兄的脸面，更不能丢掉大汉将士的脸面！”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山都之战
李泛连忙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山都城即将爆发的战斗，汉军这边没有准备，同样的，蜀军那边也没有准备。
蜀军原定的目标是屯田军大营，只要击溃了这支汉军，那么南阳境内，也就再没有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敌人了。
所以突进到南阳的这支蜀军，根本没想过要打攻城战，军中也没有携带大型的攻城武器，唯一的辅助器械就是云梯。
这一晚，蜀军于山都城外安营扎寨，以刘秀为首的汉军，紧盯着城外敌军的一举一动，整整一宿，双方都没有睡觉。
第二天，蜀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第一批投入战斗的蜀军有一万余众，分成三个大方阵，对山都城的北城展开了强攻。
刘秀站于城门楼内，向外观望，迎面推进过来的是三块方阵中最大的一块，大概有五六千人的样子，每五百人为一曲，一曲就是一个小方阵。
眼瞅着敌军已经推进到山都城的百步之内，李泛掌心全是汗水，他转头说道：“陛下，敌军已进城百步，可以……放箭了吧？”
刘秀看眼李泛，反问道：“李将军以为，我军将士当中有多少箭手，这些箭手又能把箭矢射出多少步？”
李泛语塞，垂头未语。
在古代军队中，弓箭手的地位，就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特种兵，属稀缺兵种。
弓箭手的年龄，哪怕已经四十开外，都不会被淘汰掉，但凡是被淘汰下来的弓箭手，那真就是因为年纪太大，连拉开硬弓的力气都不再具备。
屯田军中，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弓箭手，全军将士，倒是都可以充当弩手。
操作弩机，简单又方便，还不费力气，但同样的，弩箭也有它的劣势，稳定性不够，想要用弩箭射中百步开外的目标，几率和中五百万彩票差不多。
刘秀拍拍李泛的肩膀，说道：“沉住气！等敌军进入五十步之内再说！”
李泛欠了欠身，同时应了一声。
蜀军已经进入百步之内，但山都城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一支箭矢都没射出来，这让蜀军将士信心倍增，一个个的方阵，推进的速度变得更快。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看到敌军方阵已经进入到五十步内，李泛又忍不住了，说道：“陛下，下令放箭吧！”
“不急，等再近一些！”山都城内的滚木、礌石不多，同样的，箭矢数量也不多，用完一支少一支，这场仗不知要打多久，刘秀必须得精打细算才行。
蜀军方阵距离山都城只剩下三十步远，这时候，城头上的汉军将士都能清楚地看到蜀军将士的面容，能看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五官样貌，以及周身打扮。
李泛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颤声说道：“陛下！”
刘秀的虎目眨也不眨地盯着外面的敌军，一字一顿地说道：“让全军将士做好准备，听我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城外的蜀军距离山都城只剩下二十步的距离，刘秀猛的向前一挥手，喝道：“放箭！”
刘秀终于下达了放箭的命令，李泛迫不及待地向城门楼外面大吼道：“放箭！全军放箭——”
“放箭——”各部的校尉纷纷把命令传达下去，城头上，喊喝之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啪啪啪的弩机弹射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由城头上倾斜下去。
箭阵砸入蜀军的人群里，人们接二连三的中箭倒地，如此同时，箭矢撞击盾阵的叮当声响，密集的已经分不清楚个数了。
二十步远的距离，冲刺起来，也就几秒钟的事。
大批的蜀军顶着汉军的箭阵，来到城墙底下，架起云梯，开始向城头上攀爬。城头上的汉军或用箭射，或投掷滚木礌石，将云梯上的蜀兵砸下去一批又一批。
可同样的，从城下飞射上来的箭矢，也在杀伤着守军，许多汉兵在放箭或投掷滚木礌石时，被箭矢射中，倒在城头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面对着蜀军如狼似虎的猛攻，城头上的守军渐渐开始陷入被动，难以抵挡。
上了年纪的老兵，力气终究是不比年轻人，年轻人一人就能搬动的滚木、礌石，他们单人根本搬不起来，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才能完成。
如此一来，不仅浪费人力，而且速度缓慢，往往他们还没能把滚木、礌石合力投掷出去，已先被城外的箭矢射中，一命呜呼。
攻城战仅仅开始了半个时辰，便有一名蜀军顺着云梯，冲上城头，附近的汉军大惊失色，纷纷呐喊一声，端起长矛，一拥而上。
噗噗噗，长矛刹那间将那名蜀兵刺成了马蜂窝。
人们还没来得及把长矛收回来，第二名蜀兵又顺着云梯爬了上来。
他从箭垛上飞扑进汉军人群当中，把汉兵撞倒了一片，接着，他抡起环首刀，向四周的汉兵疯狂砍杀。
在砍倒数人后，他自己也被无数的长矛刺穿了胸膛和小腹。但经过他这么一耽搁，又有数名蜀兵爬上城头，与汉兵混战在一起。
城防被撕开，就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刚开始，堤坝上只是出现裂纹而已，但很快，裂纹就会扩散开来，越变越多，到最后，就是整面水坝塌陷、决堤。
攻城战也是这样的道理，刚开始只是冲上来一两个敌人，但这一两个敌人只要拖住守军片刻工夫，就会再上来三四个，这三四个敌人再拖住一会，又会上来十几个，二十几个。
现在的情况，正是这样。
蜀兵源源不断的爬上城头，与城头上的汉军混战在一起，一方是年轻力壮的精锐之士，一方是老弱病残的半退伍老兵，双方战力相差悬殊。
身在城门楼上的刘秀，看得清楚，他抬手指向被撕开的城防那边，说道：“龙渊！”
“遵命！”都不用刘秀把话说清楚，龙渊便已心领神会，躬身应了一声，快步向外走去，同时抽出肋下的佩剑。
别看龙渊只是一个人过去增援，但他一上来，便连挑了数名蜀兵。
龙渊的勇猛，让汉军慌乱的军心瞬间稳定了下来，在龙渊的指挥下，人们合力围攻突破到城头上的蜀军，及时抑制住这处城防破口的扩张。
龙渊刚堵住这一处破口，附近不远处，又出现两个城防破口，刘秀沉声说道：“龙准、龙孛！”
龙准、龙孛双双答应一声，抽出佩剑，冲出城门楼，带领汉军去堵城防破口。
他们这边刚刚稳定下来，城门楼的另一边又开始告急，不仅虚英、虚庭、虚飞全部顶上战场，就连李泛也操起一把长刀，上阵堵城防破口去了。
城门楼内的将官、校尉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刚才还人满为患，可这一会的工夫，就只剩下刘秀、洛幽、姜诗云以及山都令、山都尉这几人。
看着城上城下的混战，山都令脸色煞白，汗如雨下，颤声说道：“陛下，敌……敌军众多，且……且又善战，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啊！”
山都尉看眼山都令，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山都县兵，出城与敌决一死战！哪怕粉身碎骨，微臣在所不辞！”
刘秀看眼山都令，又瞧瞧山都尉，向他点点头，欣慰道：“刘县尉好样的，不愧是汉家大臣，刘氏子弟！”
南阳郡，乃刘氏宗亲的大本营，上到太守刘顺，下到县府官员，很多都是刘氏宗亲。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洛阳都对南阳治理不利，朝廷政令，一到南阳就执行不下去了，原因也就在这。
听闻刘秀的赞赏，山都尉更是热血澎湃，他大声说道：“陛下，让微臣出战吧，哪怕微臣能抵挡敌军一个时辰，也是报效了汉室，报答了陛下的皇恩！”
刘秀对山都尉笑了笑，说道：“现在还不是与敌死战的时候！”说完话，他向山都尉又点下头，继续看向城外的敌军。
山都尉还要说话，这时候，城门楼附近的城墙上，突然杀上来蜀兵，见状，山都令吓得两眼泛白，身子摇摇欲坠，山都尉则是怒吼一声，抽出佩剑，冲了出去。
城门楼的外面，还待命着一些县兵，山都尉大吼道：“县兵随我出战！”
这位山都尉也是个愣头青，带着百余名县兵，直奔突上城墙的蜀兵冲杀过去。
这批蜀兵使用的都是连弩，上到城墙上，对四周的汉兵展开了连射。
啪啪啪，弩机的弹射之声不绝于耳，周围的汉兵纷纷中箭倒地。冲过来的山都尉就觉得肩头一麻，扭头一看，自己的肩膀上已然中了一箭。
他咆哮一声，三步并成两步，冲到众蜀兵近前，一剑挥砍出去。
一名蜀兵横刀招架，当啷，蜀兵手中的环首刀被硬生生震落掉地，他回手一剑，刺穿了那名蜀兵的胸膛。
四周的蜀兵蜂拥而上，山都尉的武技谈不上有多高强，但一身的蛮力倒也不容小觑。
他连续挥剑，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在他的四周，不时有蜀兵的环首刀和盾牌被震落掉地。
山都尉率领着一众县兵，一鼓作气连续杀倒十数名蜀兵，就在这时，一名蜀兵将官箭步来到山都尉近前，一刀劈向他的头顶。山都尉倒也来者不拒，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巨响，山都尉身子后仰，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那名蜀兵将官疾步上前，又是一刀，继续劈砍山都尉的头顶。山都尉怒吼一声，依旧横剑招架。
当！噗通！山都尉这次站立不住，被对方一刀硬生生地震坐到地上，佩剑也脱手落地。
“鼠辈，纳命来！”那名蜀兵将官高举着环首刀，对准山都尉的脖颈，挥刀横扫过去。
只是一瞬间，山都尉浑身上下便出了一身的白毛汗，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背后突然飞出一道电光，直奔蜀兵将官的胸膛闪去。
蜀兵将官意识到不好，急忙收回环首刀，向外用力一挥，随着当啷一声，射过来的电光被弹飞出去，打着旋掉落在地。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把被人投掷过来的长矛。蜀兵将官一脸的怒气，咆哮道：“何人在暗箭伤人？”
只见从山都尉的背后，走过来一名便装青年，这位不是旁人，正是刘秀。他在走过来的同时，脚尖在地上一钩，挑起一把佩剑，抓在手中。
蜀兵将官不认识刘秀，以为只是个无名小卒，他冷哼一声，持刀冲向刘秀，刀锋直取刘秀的脖颈。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局势不利
刘秀将剑向外一挥，当啷，蜀兵将官砍来的环首刀被弹开，刘秀紧接着回刺了一剑，取对方的胸口。
蜀兵将官急忙向旁闪躲，沙，剑锋贴着他的胸甲掠过，曾出一团的火星子。
不等对方稳住身形，刘秀向前欺身，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盖。如果真被他这一脚踹实了，蜀兵将官的这条腿都得废掉。
蜀兵将官断喝一声，全力向后跳跃，险险躲闪过刘秀的这一脚，他刚刚落地，就见对面的刘秀手臂一挥，长剑脱手，直奔自己的胸口飞射过来。
他禁不住惊叫出声，使出全力，向外挥刀，当啷，飞射过来的长剑碰撞环首刀，火星乍现，长剑打着旋，斜飞出去。
也就在刘秀甩出长剑的瞬间，他整个人也向前蹿了出去，蜀兵将官是打开了他投掷的长剑，但与此同时，他也到了蜀兵将官的近前。
沙！赤霄剑出鞘。
蜀兵将官只看到眼前寒芒一闪，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少，四周终于恢复了平静，蜀兵将官瞪大着双眼，看到不远处站立着一具无头的尸体，那是他自己的无头尸体。
刘秀的赤霄剑，干净利落的斩断他的脖颈，斩下了他的项上人头。
手刃一名蜀兵将官，刘秀没有片刻停顿，提着赤霄剑，杀入蜀兵的人群里，所过之处，皆乍现出一道道的血光。
山都尉回过神来，他连忙把自己的佩剑捡起，从地上爬起来，嘶吼一声，跟随刘秀，向前冲杀。
山都之战爆发的第一天，就打得异常激烈血腥，蜀兵时不时地攻上山都城城头，然后又被守军不断地打退回去，如此反复拉锯，双方将士的死伤都已是不计其数。
一天的激战打下来，双方皆拼得精疲力尽，等天色渐黑之时，蜀军终于撤兵了。随着蜀军的撤退，以刘秀为首的守军将士，无不长松口气。
城头上，瘫坐在地的守军随处可见，人们有的被累到虚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则在包扎伤口。
就连龙渊、虚英等人，身上也都挂了彩，姜诗云和洛幽在为他们处理伤势。好在他们的伤势都不重，经过上药、包扎，也就没有大碍。
刘秀在李泛和山都尉的伴随下，巡视城头。看到刘秀走来，原本坐在地上或包扎伤口的将士们，纷纷起身，插手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都坐！”刘秀向众人连连摆手，说道：“今日之战，大家都辛苦了。”
现在汉军将士的模样皆狼狈不堪，刘秀的样子也没好到哪去，浑身的血污，也分辨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陛下，我等不觉辛苦！”一名老兵大声说道。
“对！我等都不觉辛苦！”其余的汉兵也都纷纷附和。
刘秀向众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候，一名汉兵望向城外，说道：“蜀军来收尸了！”
众人下意识地向城外观望，果然，一大队的蜀兵，胳膊上系着白色的带子，赶着许多的马车，向城墙这边而来。
无论是在攻城战中，还是在正面交锋的战场，双方战斗结束之后，派出收尸队，收拢己方将士的尸体，这是两军交战的共识。
刘秀看着蜀兵的收尸队，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射杀来敌！”
听闻这话，周围的汉军将士纷纷诧异地看着刘秀。向山都城而来的是收尸队，射杀收尸队，这未免也太不道义了吧。
见将士们都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刘秀，李泛脸色一沉，喝道：“都没听到陛下的命令吗？准备战斗！”
随着李泛这一嗓子，众人如梦方醒，一个个端起弩机，对准了大摇大摆走过来的蜀军收尸队。
蜀军收尸队没想到城头上的汉军会对自己下杀手，战斗结束，双方各自收拢己方将士的尸体，这是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毫无防备，走到城墙底下，正准备干活的时候，突然之间，城头上箭如雨下，收尸的蜀军一瞬间就被射倒一大群人。
其余的蜀军见状，吓得连声尖叫，调头就跑。
许多蜀军兵卒都没跑出几步，就被射杀在地。这支浩浩荡荡的收尸队，只转瞬之间，就被城头上的汉军射杀大半，侥幸逃脱的兵卒，连五十人都不到。
打跑了蜀军的收尸队，刘秀立刻让李泛安排人手，出城收箭。
刘秀不让蜀军收尸，是因为己方的箭矢大多都插在蜀军的尸体身上，尸体被收走，也就等于己方的箭矢都被收走了，没有了箭矢，接下来的仗还怎么打。
听闻刘秀的命令，汉军将士这才明白陛下的用意。李泛急忙组织起一支两百人的汉兵，每人都背着一只竹筐，打开城门，出城之后，在城墙底下收集弩箭箭矢。
逃走的蜀军收尸队回到蜀军大营，向吕鲔禀报消息，说山都城内的守军，不让己方去收尸，就在刚刚射杀了己方两、三百号人。
吕鲔闻言，勃然大怒，紧接着，又有探子来报，说一支汉军悄悄出了城，现正在城外收集箭矢。吕鲔是公孙述麾下大将，也是员久经沙场的老将。
一听探子的报信，再联想到守军不让己方收尸，他立刻意识到是守军军备不足。
守军不让己方收尸的目的，并非想让尸体在城下腐烂、发臭，而是想留下插在尸体身上的那些箭矢。
吕鲔冷笑一声，说道：“派出我军骑兵，将出城收箭之敌军，全部杀光！”吕鲔带来的骑兵数量不多，只千余骑，但装备精良，每人都配备了连弩。
隗嚣死后，蜀军的军械装备反而有了质变的提升，很简单，原本被隗嚣敬为上宾的杜陵，在隗嚣死后，就转投到了公孙述这边。
蜀军所更换的连弩，就是杜陵帮着蜀军打造出来的。
公孙述十分重视这次偷袭南阳的行动，把首批赶制出来的连弩，都用在了这支蜀军身上。
在城外收集箭矢的汉军，还没来得及撤回到城内，便被从夜幕中突然杀出来的蜀军骑兵碰上，蜀军骑兵根本没到他们近前，只是在远处，一走一过之间，连续射出弩箭，汉军兵卒一个个都被射成了刺猬，纷纷扑倒在地。
等蜀军骑兵跑过去后，出城收集箭矢的两百名汉兵，只存活下来不到十个人。
很快，李泛又在城内组织起第二支汉军，依旧是两百人，结果出城没多久，蜀军骑兵又来了，依旧是采用远距离的箭射，让这两百人的汉兵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李泛见状，眼珠子都红了，还想组织第三支汉军，但被刘秀阻止住了。
很明显，现在蜀军已然意识到己方军械不足，专门派出骑兵阻挠，己方若继续派人出城收箭，只是在徒增伤亡罢了。
李泛一脸焦急地说道：“陛下，现在军中所剩的箭矢已经不多了，如果明日的战斗还和今日这般，我军的箭矢，恐怕撑不到第三天结束！”
刘秀眼眸闪了闪，说道：“我知道了。先让将士们休息吧！”
“陛下！”
“你也先去休息吧！”刘秀向李泛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言。
李泛无奈，耷拉下脑袋。刘秀回到城门楼内，走到窗口前，望向城外。
现在天色已经大黑，城外黑咕隆咚的，旁人看不清楚，但刘秀能，夜幕当中，蜀军的骑兵巡逻队正在不停的环城巡视。
吕鲔不简单啊，不愧是公孙述麾下的大将，作战凶狠，头脑也机敏。
龙渊、虚英等人走到刘秀近前，说道：“陛下累了一天，也早些歇息吧！”
刘秀恍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龙渊、虚英，今晚你二人去南城，龙准、虚庭，你二人去东城，龙孛、虚飞，你二人去西城！我担心今晚吕鲔可能会派兵偷城！”
白天激战了一天，晚上派人偷城，这也是常用的战术。龙渊等人皆无异议，齐齐插手施礼，说道：“喏！”
稍顿，龙渊小声问道：“陛下，北城这边？”
“北城这边，由我亲自来守。”刘秀向龙渊等人挥挥手，说道：“都去吧！”
“属下告退！”龙渊等人纷纷领命而去。
刘秀又对山都令和山都尉说道：“你二人回城，如果有闲置之房屋、宅子，组织人手，将其拆掉，取可用之物，搬运上城头御敌！”
“是！陛下！”山都令和山都尉双双躬身施礼。
刘秀看李泛还在，说道：“不是让你去休息吗？怎么还在这里？”
“陛下，微臣不放心啊……”
“明日还有激战！现在不休息，你明日可还有体力再战？”刘秀沉声质问道。
李泛缩了缩脖子，向刘秀躬身施礼，而后走了出去。
把众人都分派了任务，刘秀又看向城外的夜幕，他心里也在暗暗核计，这一仗己方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如果蜀军只有这两万五千人，己方依仗着城防，是可以一战的，怕就怕蜀军还有后援，公孙述会增兵吕鲔，若是这样，己方就真的打不了了。
他正琢磨着，姜诗云走到刘秀身旁，小声说道：“臣女帮陛下处理下伤口。”
刘秀摆摆手，说道：“我没有受伤。”
姜诗云指了指刘秀的手臂，说道：“陛下！”
刘秀转头一瞧，原来自己的手臂外侧，划开一条口子，衣服的破口处还粘有血迹。刘秀仔细看了看，说道：“并无大碍。”
“陛下还是先处理一下吧！”
见姜诗云坚持，刘秀无奈地笑了笑，脱下外衣，将里面中衣的袖子向上挽了挽。他的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一条口子，伤口是不大，但四周有些红肿。
姜诗云仔细看了看，说道：“蜀军的武器上，大多都涂有腌臜之物，哪怕只是皮外伤，也不能不处理。”
所谓是腌臜之物，就是粪便之类。在武器上涂抹上粪便之类的赃东西，造成的伤口是很容易发炎，感染。
处理起来倒也不难，只不过颇费药物。姜诗云边帮刘秀处理伤口，边说道：“只今日一战，军中的药物就已消耗过半，明日一早，陛下需派人到城内收集药物。”
刘秀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还有军粮，军中似乎也不多了。”屯田军的屯粮都在邓县，他们到山都城时，所携带的军粮并不多。
刘秀扶额苦笑，说道：“看来，我们在山都县坚持不了多久啊。”
姜诗云正色说道：“依臣女之见，陛下率部撤到邓县，方为上策！”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处境凶险
现在汉军想转移邓县，已然没有可能。
城外的蜀军不是瞎子、傻子，看到汉军撤走，又哪能不堵截。有城防为依托，汉军还有一战之力，出了城，没有城墙辅助，与蜀军做正面交锋，那是自寻死路。
再者说，司隶校尉鲍永已经在赶往邓县，目的是要把囤积在邓县的粮食运送到弘农，现在刘秀若向邓县撤退，等于是把蜀兵引到邓县，到那时，就是连人带粮食，一并被蜀军困住。
所以，山都城内的汉军，不能向邓县转移，他们也转移不过去。
刘秀心中明镜似的，他看眼提议转移邓县的姜诗云，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到城门楼的里端，在一块席子上坐了下来。
洛幽上前，将一块酱肉和一块干粮递给他，说道：“陛下，吃点吧！”
刘秀看了看，只接过干粮，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给洛幽，然后一边喝着水，一边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姜诗云不肯放弃地再次走到刘秀近前，说道：“陛下，现在山都城内，要粮没粮，要药没药，甚至连箭矢、滚木、礌石都要耗尽了，这样下去，全军将士都得死在山都城内！”
刘秀咽下口中的干粮，看向姜诗云，问道：“你会打仗吗？”
姜诗云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她说道：“臣女虽不会打仗，但也知道，山都城根本守不住！”
“守不住也得守！”刘秀面无表情地说道：“在战场上，很多时候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姜诗云还要说话，洛幽忍不住说道：“姜太医认为，我军将士出城之后，能否甩得开敌军的追杀，如果甩不开，导致全军覆没，这个责任，你来负吗？”
听闻洛幽的质问，姜诗云脸色一变，低垂下头，沉思未语。
刘秀将手中的半块干粮吃光，而后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城内城外，都是静悄悄的，生息皆无。
等到丑时的时候，也就是凌晨一点钟，盘膝打坐的刘秀突然睁开眼睛，从榻上挺身站起。洛幽睡眠很轻，稍微的声响，便足以将她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刘秀起来了，她急忙也跟着起身，小声问道：“陛下？”
刘秀低声说道：“我需要挑选一百名精锐，去到城外，收集弩箭！”
洛幽想了想，说道：“城外便有蜀军的探子，一旦打开城门，必然会被蜀军的探子发觉。”
“不用开城门！”说着话，刘秀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绳子上。洛幽顺着刘秀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急声说道：“婢子随陛下一起去！”
刘秀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刘秀和洛幽二人出了城门楼，召来一名校尉，让他挑选一百精壮，随自己出城，收集弩箭。
校尉领命而过，过了有半个多时辰，他才返回，同时也带来了一百名‘精壮’。
这一百名所谓的‘精壮’，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出头了，要说他们与其他兵卒有不同之处，就是身材还算健壮，另外身上也没有挂彩。
刘秀扫视了一番，暗暗苦笑，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无论是本方还是敌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精壮’之士。
他点点头，把这一百名‘精壮’都召集到自己的近前，说道：“等会，你们随我从城头上悄悄爬到城外，收集箭矢，都不许说话，也尽量不要发出声响，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齐点下头，小声说道：“明白了，陛下！”
刘秀不再啰嗦，他拿起一根绳子，将其中的一头绑在自己的腰间，系结实了，他又去查看身旁的洛幽，将她腰间的绳子用力拉了拉，没有问题，又走到旁边的一名兵卒近前，仔细检查一番。
等众人把绳子都系好，众多的汉兵猫着腰，走过来，一个个坐到地上，都是六、七个人拉着一根绳子。
刘秀等人摸着黑，借助绳索，从城头一点点的向下滑落。
时间不长，众人纷纷降到城墙底下。而后，刘秀等人解开腰间的绳索，在城下四处寻找箭矢。很快，一名兵卒便在一名汉兵尸体的背上发现一大筐的弩箭。
他是白天出城收集弩箭，被蜀军骑兵射杀的汉兵。
汉兵解开同袍背上的竹筐，系于绳子上，然后用力拉了拉绳索。城头上的汉兵收到提示，立刻拉动绳子，把这一筐的弩箭拽上城头。
在黑暗中，刘秀寻找的速度更快，时间不长，他已经把三大筐的弩箭送上城头。
随着一筐筐的弩箭被拉上来，城头上的汉军无不是喜笑颜开，本来他们的箭矢已经所剩不多，现在总算是又有了些底气，也具备了与敌军继续交战的资本。
就在刘秀等百名汉兵将一筐筐的弩箭送上城头时，突然间，刘秀听到有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他身子一僵，抬起胳膊，压低声音道：“停！”
在场的众人如同被点了穴道似的，一个个都被定格了。刘秀侧耳聆听，确认是马蹄声没错，而且奔来的速度极快，他急声说道：“全部卧倒，都不要动。”
说话的同时，刘秀拉着洛幽，率先趴到地上。
地上的尸体一层铺着一层，经过一整天的暴晒，已然散发出异味，趴在尸体上面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
洛幽本就是在强忍着，现在趴在一具浑身是黑血的尸体身上，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刘秀察觉到她的异样，托住她的后脑，让她的脸颊埋在自己的胸前。
闻到刘秀身上干草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薄荷香，洛幽翻腾的五脏六腑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在就汉军全部卧倒，趴在众多尸体当中的时候，一队蜀军骑兵快马奔跑过来，人们的手中还各拿着一只火把。
在距离城墙还有三十步远的时候，他们便不再接近，而是齐刷刷地把火把投掷出去。
啪、啪、啪！
一只只的火把掉在城墙近前，看到城墙底下并没有人，这队蜀军骑兵横着在城墙前移动。很显然，这队蜀军骑兵就是来巡视，看汉军有没有悄悄出城的。
好在刘秀等人提前做好了装备，趴在尸体当中一动不动，没有被蜀军骑兵看出破绽。
原本这队蜀军骑兵已经跑过去了，可是在他们跑出一段距离后，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一名骑兵手指着城墙那边，狐疑地说道：“城墙上好像是有绳索？”
他们刚才投掷出去的火把，并没有落到城墙近前，火光亮度有限，城墙上是不是垂挂着绳索，他们并不能看得很清楚。为首的骑兵什长带头向城墙接近过去。
当他们距离城墙还有二十步远的时候，城头上突然箭如雨下，在一连串的噗噗声中，七八名骑兵被连人带马的射成刺猬，包括那名骑兵什长。
剩下的两名骑兵，脸色大变，拨马就跑，可惜跑出去没几步，又有一名骑兵背后中箭，翻下战马，最后只跑了一名背后挨了两箭的蜀军骑兵。
看到蜀军骑兵要么被射杀，要么逃走，趴在地上装死的汉兵纷纷爬起来，人们不约而同地长舒口气。
刘秀也拉着洛幽站起身形，急声说道：“加快速度！赶快收集弩箭！”
人们纷纷答应一声，或是收集地上散落的弩箭，或是从尸体身上拔弩箭，然后再将一捆捆的弩箭放入筐中，系在绳索上，提醒城头上的同伴拉上去。
在短短半个时辰里，这百名汉兵在城下至少收集了七、八万支之多的弩箭。
刘秀算了算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他走到一根绳索前，回头说道：“好了，到此为止，全部随我回城！”
十数名汉兵跑过来，站在刘秀的四周。刘秀环视一圈，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一名汉兵向后面指了指，说道：“他们去搬马尸了，刚才有几匹战马被射杀，正好可以充当军粮用！”
刘秀暗暗皱眉，一队骑兵巡逻队，只跑回去一骑，蜀兵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有更多的人过来查看，现在不走，可就没机会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四名汉兵正拖着一具身上插满弩箭的战马，艰难地走过来，其中一人还满脸兴奋地说道：“陛下，这匹战马够大的，足够我们一队人，饱餐一顿的了！”
刘秀先是看眼他们拖过来的那匹死马，又向他们背后的夜幕中望了望，咬了咬牙关，还是快步跑上前去，抓住战马的马鞍子，帮着四名汉兵将死马拖到城墙底下。
见陛下都帮忙搬马，其他的汉兵干得更起劲了，他们总共拖拽回来八匹死马，每匹死马都用两根绳索捆绑好，然后提示城头上的同伴，把死马拽上去。
城头上的汉军看不清楚城下是什么情况，只是在拉绳子的时候，感觉异常之沉重。
等人们把重物拉倒箭垛处，定睛一看，皆被吓了一跳，被拉上来的不是人，而是死得狰狞又可怖的战马。
但很快，人们便咧嘴笑起来，这么大的一匹战马，够他们吃上好几顿的了，即便马肉吃光了，骨头也可以熬汤呢。
一匹匹的战马被拽上城头，城头上的汉军也是一个个的眉开眼笑，好不兴奋。
就在刘秀等人将死去的战马都一一送上城头，他们准备自己系上绳子，回到城墙上时，耳轮就听啾的一声，一支挂着火光的飞矢，从夜幕当中飞出，由天而降，就钉在距离城墙只有十步远的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刘秀等人心头同是一震。
火箭？定位箭！刘秀率先反应过来，急声喝道：“卧倒！躲避箭阵——”
也就在他出声提醒的瞬间，只听空中传来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一旁的洛幽还是一脸的茫然，身子已然翻滚出去，被刘秀拽着，两人一并在地上翻滚。
停下来后，洛幽感觉自己的身子一沉，原来刘秀压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惊呼道：“陛下——”
话音未落，就听四周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箭矢仿佛冰雹一般，砸在地上，噼啪作响，砸在尸体上，噗噗作响，砸在汉军兵卒的身上，惨叫声一片。
刘秀手疾眼快，顺手将身旁的一具尸体拉过来，盖到自己身上。
一轮箭阵过后，紧接着，空中又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那是箭阵划破长空的声响。嗡嗡声由空中降落，且越来越尖锐，最后化成一片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风云变幻
连续几轮箭阵过后，箭矢的呼啸声终于停止。刘秀推开身上压着的尸体，抬起头来，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地面，还是尸体，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又等了一会，确认没有箭阵再砸下来，刘秀站起身形，顺便把洛幽也拉了起来。很快，四周又有尸体蠕动，接着被推开，从尸体下面，站起稀稀拉拉的汉兵。
原本一百名汉兵，在几轮箭阵过后，现在还能喘气的，只有十三个，八十七名汉兵被蜀军的箭阵射成了刺猬。
刘秀环视了一周，沉声说道：“把阵亡弟兄的尸体，都运回到城内！”
十几名幸存的汉兵齐齐应了一声，人们红着眼睛，抬起同袍的尸体，系于绳子上。
当刘秀和洛幽回到城头上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两人都是一身的血污。
他们这次到城外，算是收获颇丰，弄回来数万支弩箭，还有几名被射杀的战马。
但代价是，牺牲了八十七人。刘秀坐在箭垛上，望着城外的夜幕，久久都是一动不动。
洛幽走上前来，轻声说道：“陛下！”
刘秀目光深邃地说道：“只为了那八匹死马，折损八十七人，那是八十七条人命啊！”
洛幽想劝慰刘秀，但一时间又不知怎么说，只能轻轻叹口气。刘秀从箭垛上跳下来，说道：“走吧，去把身上的血污洗一洗！”说着话，他迈步向城墙下走去。
翌日，蜀军再次大举进攻山都城。
第二天的交战，比第一天的交战还要惨烈。蜀军顶着守军的箭射，无数次的攻上城头，又无数次的被守军打退，双方展开了无休止的拉锯战。
蜀军的伤亡不小，但汉军的伤亡也同样很大，双方折损的将士不计其数。一天鏖战过后，以刘秀为首的汉军总算是顶住了蜀军的攻势，让蜀军再次无功而返。
连续两天的激战打下来，双方将士都是身心俱疲，第三天，蜀军终于停止了进攻。其一是蜀军疲惫，需要休息，其二，是南阳太守刘顺，组织了五千汉军，前来山都城增援。
这五千汉军，其中的一千多人都是郡军，另外的三千来人，是刘顺从南阳各县东拼西揍来的县兵。
听闻刘顺率南阳军前来增援山都的消息，蜀军将官们都是倒吸口凉气。
小小的山都城，他们已经连攻两日无果，如果等这五千汉军再赶到山都城，汉军里应外合，己方的局势将十分不利。
蜀军的主将吕鲔，倒是很镇定，也完全没把刘顺这支汉军放在眼里。他当即下达了一个命令，派出十几个曲的兵马，数千将士，分头袭击山都县四周的村镇。
对于他这个命令，蜀军将士都颇感莫名其妙，他们的目标是山都城，去攻打周围的村镇又有何用？再者说，军中的粮食还很充裕，也不用去周边的村镇抢粮啊！
人们不知道吕鲔是怎么想的，但将令已下，他们只能去执行。蜀军分出十多支兵马，分头袭击山都城周边的村镇。
蜀军进到村镇当中，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把山都县周边的村镇搅了个天翻地覆，百姓们纷纷拖家带口的逃难。
山都城外有蜀军，百姓们不敢就近往山都城跑，听说太守正率军来援山都城，百姓们都纷纷往刘顺部的方向逃。
率兵过来增援山都城的刘顺，自然也听说了蜀军的恶行，命令麾下的将士们，一旦遇到逃亡过来的百姓，要尽力给予救助。
可刘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些逃亡过来的百姓当中，竟然还混有蜀军。这些乔装城落难百姓的蜀军，数量并不多，只五百余人，但都是吕鲔麾下的精锐。
在南阳军救助百姓的时候，这些混在百姓当中的蜀军突然发难，对南阳军发起袭击。
以刘顺为首的南阳军，共计五千之众，被五百名蜀军精锐杀了个措手不及，就连刘顺自己都差点死于乱战当中。
眼瞅着大势已去，刘顺无奈之下，只好率部撤退。五千南阳兵，最终跟随刘顺逃走的只有两千人，战死一千人左右，另外的两千人，则全部被打散了。
吕鲔用的计谋并没有很复杂，就是自己制造难民，再把一批伏兵装扮成难民的模样，跟随难民一并混入南阳军里，然后找机会突然发难，杀南阳军一个猝不及防。
就是这么一个计谋，将刘顺率领的南阳军杀得大败。南阳军的战败，让山都城的局势，无疑是雪上加霜，越发的孤立无援，岌岌可危。
南阳的地方军已经指望不上，救援山都城的压力，全落在南征军的头上。
现在南征军正在南郡全力应对来势汹汹的田戎和任满率领十多万蜀军，战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要救援山都城，南征军势必得分兵，可一旦分兵，又哪里能顶得住十多万蜀军的压力？
南征军中军帐。
岑彭和麾下的将领们齐聚一堂，商议对策。一名将官皱着眉头说道：“陛下并没有派人来向我军求援，说明山都城的战事，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另一名将官眉头紧锁地说道：“那是因为陛下知道我们在和田戎、任满作战，不向我们求援，陛下是不想让我们分散兵力和精力，导致南郡战场失利！”
岑彭看了看在场众将，意味深长地说道：“南阳屯田军，虽然有三万之众，但这三万将士的战力如何，我想诸位都心知肚明。”
三万屯田军，原本都是跟随李通，深入蜀地，与蜀军打过仗、拼过命的精锐之士，但经过南征军的一再压榨，屯田军中的将士早已被抽调得一干二净，剩下的都是些南征军看不上眼的老弱病残，这么一支军队，还有何战力而言？如何能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蜀军？
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岑彭，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岑彭斩钉截铁地说道：“现，陛下被困山都，局势危急，我军必须得分兵救援！”稍顿，他说道：“我率三万将士，去往山都县。”
说着话，他看向威虏将军冯骏，说道：“我不再期间，冯将军可暂任全军主将！”
冯骏暗暗咧嘴，急忙跨步出列，说道：“大将军，末将……末将怕难担此重任！”
有岑彭在，全军将士，上下一心，还能顶得住蜀军的攻势，可岑彭若不在，还要抽调走三万将士，己方还怎么能挡得住蜀军的进攻？
岑彭直视冯骏，说道：“冯将军，现陛下危在旦夕，与陛下之安危相比，南郡不值一提，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
冯骏被岑彭训斥的一缩脖，急忙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教训得极是！”
岑彭说道：“若是能战，你可率全军将士，竭力抵御敌军，若不能战，可率全军将士，暂做撤退！”
“末将遵命！”
岑彭环视众人一眼，问道：“诸位将军可还有事要议？”
众人互相看看，然后齐齐向岑彭拱手施礼。
刘秀是没有派人传书南征军，要他们前来山都县救援，但岑彭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果断的做出抉择，率三万南征军，去往南阳的山都县，救援被困的刘秀。
正如岑彭所言，刘秀是天子，天子的重要性，远比一个南郡大得多，哪怕因为他的决定，最终导致南郡全郡失守，而能救下天子，那也是值得的。
岑彭在南郡，南郡的防御可谓是固若金汤，田戎和任满都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出征南郡了，以前都是被岑彭击退，而这次，岑彭突然离开了南郡，还抽调走了三万南征军，这在田戎和任满看来，是个难得的机会。
在岑彭率部去往南阳期间，田戎和任满也制定好了进攻计划，他二人动用了水军，由江关出发，顺着大江一路东进，直取巫县。
大江也就是长江，长江在汉代，要么称大江，要么称江水。和黄河一样，黄河通常被称为河水。
以冯骏为首的南征军，没想到蜀军这次会打水战，准备不足，巫县失守。
之后，蜀军顺着大江，继续东进，先取夷陵，又取夷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夺取长江沿岸的三处要地。
冯骏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打水战，对于敌方的水军，他避而不战，率领南征军，退守至荆门和虎牙两处要地。
当田戎和任满率领步兵下了船，打算趁胜追击，一举拿下荆门、虎牙这两处要地的时候，遭到南征军的迎头痛击。
在水路上，一路高奏凯歌的蜀军，上到陆地之后，推进之势戛然而止，驻守在荆门和虎牙二地的南征军，如同两把大门锁，将蜀军拒之于门外。
另一边，以岑彭为首的南征军进入南阳后，直奔山都城而去。吕鲔没想到，自己进攻山都城，竟然能把南征军给吸引过来，而且还是由岑彭亲自统帅的。
吕鲔暗笑岑彭不知轻重，他为了救援区区一座山都城，竟然连南郡都不要了，这不是不分轻重吗？
以前，吕鲔和岑彭没打过仗，这次两军对垒，吕鲔也想试试岑彭的分量。
在岑彭率部抵达山都城后，吕鲔没有撤兵，而是拉开阵势，与岑彭部于山都城外展开一场正面交锋。
岑彭部是远道而来，吕鲔部是以逸待劳，岑彭部兵马稍多，有三万之众，吕鲔部的兵马则在两万人左右。
双方针尖对麦芒的展开一场正面决战，结果一仗打下来，吕鲔部大败，全军溃散。
岑彭得理不饶人，率部追击，与此同时，山都城内的刘秀，也率部出城，与岑彭部一并追击溃败的蜀军。
吕鲔部一路向西溃败，从南阳郡的山都县，一直溃败回益州的汉中。
也直到吕鲔败退回汉中，他才知道，原来刘秀就在山都城内。听闻此事后，吕鲔的脑袋嗡了一声，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蜀军攻打山都城的强度并不是很大，只有最开始的两天交锋打得比较激烈，后来蜀军的攻势就放缓了。
在吕鲔看来，山都之战，己方是必胜之局，若强攻山都，己方折损的将士会很多，不如将敌军困死在山都城内。
如果他早知道刘秀就在山都城里，根本不会在乎麾下将士的伤亡，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他也得攻破山都城，生擒刘秀。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败退回汉中的吕鲔，无论怎么扼腕叹息，无论怎么悔恨，都已于事无补。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又损名将
岑彭率部打退了入侵南阳的蜀军，解了山都县之危，虽有救驾之功，但也犯下擅离职守之罪。
刘秀并没有向南征军求援，岑彭的率部来援，完全是他的自作主张。
也恰恰因为岑彭离开了南郡，导致以田戎、任满为首的蜀军，连夺大江沿岸的巫县、夷陵、陵道三处要地，对于南郡来说，这个损失可不小。
接到南郡传来的消息，岑彭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刻向刘秀上疏请罪。
刘秀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并未责罚岑彭，只是责令岑彭，要尽快夺回巫县、夷陵、陵道失地，将蜀军驱逐出南郡。
不管怎么样，蜀军袭击南阳的计划失败，南阳的屯粮没有受损，还顺利运送到受灾的弘农郡，弘农郡的灾情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就在刘秀长松口气的时候，汉阳突然传来了噩耗。
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将公孙述增援陇西的蜀军逼入冀城附近的落门聚，而后西征军对落门聚展开了连番猛攻。
落门聚里既有蜀军，也有陇军，兵力不少，且城防也坚固，征西军断断续续的攻打了好几个月，都未能把落门聚攻破。
这让西征军将士们越来越急躁，而冯异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七月，冯异再次组织西征军，对落门聚展开强攻。
这次，西征军的攻势极为凶猛，城内的蜀军、陇军已经开始支撑不住，眼瞅着西征军即将攻破落门聚时，冯异突然于两军阵前昏厥。
冯异的突然昏倒，可把西征军的将士们吓得不轻，人们第一时间把冯异抬回军营，让军医医治。
可西征军内军医，对于冯异的病情皆束手无策，才仅仅三天的时间，冯异便病故在西征军的大营里。
刘秀发起的西征，折损了两员大将，一位是祭遵，另一位便是冯异。巧合的是，祭遵和冯异都是病死在军营里。
自从追随刘秀以来，冯异就一直在征战当中，他打的仗，甚至比祭遵还要多。
以冯异为首的西征军，打过赤眉，打过卢芳，打过匈奴，打过羌人，打完了隗嚣又接着打隗纯。
可谓是东征西讨，从来没停歇过，为汉室江山，真当是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将军之于国家，义则君臣，恩犹父子。’这是刘秀对冯异说得原话，可见冯异对汉室的功劳之大。
前文提过，刘秀麾下，有两员大将组建了方面军，功劳甚大。
一位是岑彭，他接手的是吴汉的南征军，于南郡，以一郡之力，抵挡住了公孙述的东扩。
另一位就是冯异，他接手的是邓禹的西征军，于三辅地区，南御公孙述，西御隗嚣，北御卢芳，为三辅的安定，也为洛阳基业，立下不世之功。
纵观冯异这一生，没投靠刘秀之前，默默无闻，投靠刘秀之后，丰功伟业，最难能可贵的是，冯异从不以自己的功绩自傲，为人谦逊自律，待人平和，处世低调。
当年冯异等汉将跟随刘秀打天下的时候，每每打了胜仗，将军们都会聚在一起，侃侃而谈，夸耀自己的功绩有多么多么的大。
可每到这个时候，冯异都会走出营帐，坐在大树底下乘凉，从与参与这方面的讨论，也不愿意提及和炫耀自己的功劳。这也为冯异赢得了‘大树将军’的美誉。
论功劳，冯异在开国元勋当中是首屈一指，论忠诚，冯异也是当仁不让。刘秀并非一直风光，他也有陷入低谷的时候，刘秀巡抚河北期间，王郎称帝，追杀刘秀，刘秀身边的很多人都离他而去，而冯异是一直不离不弃，在刘秀落魄到快要饿死的时候，还是冯异为他煮了一碗豆粥，这件事也让刘秀铭记一辈子。
所以刘秀与冯异的关系，名为君臣，实为手足。当冯异病故的噩耗传到洛阳，传到刘秀这里的时候，刘秀坐在大殿当中，泣不成声。
当年那些随他一同打天下的开国元勋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世，或战死，或病故，每一个人的离世，都让刘秀心疼不已。
而祭遵和冯异的离世，这真就像有人在拿刀子挖他的心一样。
看着汉阳传回的书信，看着书信当中所写的噩耗，刘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的往事。
回想起冯异随他冲锋陷阵时的勇猛，回想起冯异指挥三军的镇定自若，回想起冯异坐在大树下的淡泊洒脱，更回想起当年在蓟城附近的那一碗救命的豆粥。
想到这些，刘秀的整个心都在抽搐，禁不住伏案大哭。
在场的张昆、洛幽、龙渊、虚英等人，也都是眼圈通红，潸然泪下。
一代名将陨落，这对汉室，对朝廷，无疑是莫大的损失。
再者，冯异的为人，也的确是没话讲，任劳任怨，又从不贪图名利。
他用尽一生所学，辅佐刘秀称帝，而他自己甚至都没在洛阳住上几天，没过几天安生的日子，大多时间，他都在外征战，在和各方各面的敌人打仗。
但凡是心向汉室的人，对于冯异的过世，就没有不黯然伤神的。
人们看着伏案大哭的刘秀，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无一人能说出口，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几人，也都哭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刘秀止住哭声，慢慢挺起身形，嗓音沙哑地说道：“取帛诏来！”
张昆连忙答应一声，取来一卷帛诏，小心翼翼地平铺在桌案上。
刘秀提起笔，哽咽着在诏书上写下：
‘将军乃我起兵时之主簿，不离不弃，为我披荆棘，定关中，守三辅，征陇西。将军之于国家，义则君臣，恩犹父子。’
写到这里，刘秀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披荆斩棘这个成语，正是来自于此，是刘秀对冯异的评价。
刘秀一边哭着，一边继续写道：‘今，将军病故，我心欲绝……’话没写完，刘秀实在是写不下去了，将笔摔在帛诏上，哽咽着说道：“听旨！”
张昆急忙一躬到地，说道：“奴婢在！”
刘秀眼中蒙着水雾，一字一顿地说道：“赐征西大将军，谥号节侯。赐征西大将军长子彰，阳夏侯。赐征西大将军二子欣，析乡侯。”
张昆颤声应道：“奴婢……奴婢这就去大将军府宣旨！”
刘秀点了点头，又向外挥了挥手，说道：“都出去吧！”
张昆、洛幽、龙渊等人齐齐躬身施礼，而后，人们边擦着眼泪，边走出大殿。等大殿的殿门关闭，刘秀拿起帛诏，看着自己未写完的诏书，又再次哭出声来。
很难相信，冯异竟然就这么走了，那个不争名不争利，一心一意为自己为汉室征战沙场的大树将军，就这么走了。
刘秀的眼前浮现出冯异的音容相貌，把抓揉肠，痛不欲生。
现在刘秀都忍不住怀疑，这一场西征，他打的到底对不对。若是对，为何要夺走他的两员心腹大将，两名过命的兄弟。
当天，一直到晚上，刘秀都没有出清凉殿，张昆和洛幽送去的饭菜，刘秀也是一口也没动。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昆急匆匆去到西宫，向阴丽华禀报消息。
阴丽华也对冯异的病故震惊不已，当时的大将军，就相当于现在的元帅，一名元帅的病故，这本身就不是件小事。
何况冯异这个大将军，还不是一般的大将军，他是西征军的主帅，更是西征军的灵魂人物，冯异在与不在，直接影响到西征军的十万将士。
阴丽华去到清凉殿，求见刘秀，而刘秀没有开门见阴丽华，估计这也是刘秀这辈子第一次将阴丽华拒之于门外。
当晚，刘秀没出清凉殿，翌日，刘秀也没有上早朝。上午，邓禹入宫，求见刘秀。
或许经过一天一宿的时间，刘秀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他在清凉殿接见了邓禹。
仅仅一天的时间，刘秀看起来便憔悴了许多，对于刘秀的心情，邓禹完全能理解。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谁都躲不过这一着！公孙征战一生，为陛下之江山、为汉室之基业、为天下之黎民，立下汗马功劳，最终没有死于病榻，而是死于两军阵前，于将军，死得其所！”
身为一名将领，没人愿意自己死在病榻上，能死在两军阵前，能死在对敌的征战中，那才是一名将军最大的荣耀。
刘秀红着眼睛，看着邓禹，抚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得知公孙病故，我的心，都快碎了……”
邓禹感同身受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珠，说道：“陛下节哀顺变！”
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现大将军病逝，西征军十万将士，群龙无首，陛下当尽早选定一名主将才是！”
刘秀现在已是心乱如麻，向邓禹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想说这些！”
西征军虽是邓禹所创，但冯异治军的时间最长，冯异的名字几乎和西征军画上了等号。
如果给西征军另选一名主将，似乎就把冯异留在西征军的最后一点痕迹也给抹掉了，这让刘秀有些难以接受。
相对来说，邓禹对冯异，远没有刘秀对冯异的感情那么深厚，所以此时此刻，邓禹可比刘秀冷静得多，也理智得多。
他正色说道：“陛下，征西军攻打落门聚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现在若不委派一名新主将，统领西征军，将会错失攻克落门聚的良机！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说着话，邓禹一躬到地。
刘秀感觉头疼得厉害，沉默好半晌，他问道：“仲华，你认为何人可接任西征军主将之职？”
邓禹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来歙来大夫可接任西征军主将之职！”
“来歙……”刘秀略微想了想，点头应道：“仲华，就依你之见，让来歙接任西征军之主将！”
来歙作为一代名将，未能进入云台二十八将之列，多少有些可惜。
主要是来歙统兵打仗的时间太晚。刘秀西征隗嚣之前，身为太中大夫的来歙，几乎没被指派什么重要任务，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刘秀和隗嚣做快递员。
刘秀有书信要给隗嚣，来歙负责送信，刘秀有奖赏要送给隗嚣，来歙负责送奖赏，总之，来歙就是不停的往返于洛阳和汉阳之间。
直到刘秀和隗嚣撕破了脸，刘秀率兵西征开始，来歙才终于不用再做快递员，跟随刘秀，成为一名领兵打仗的将领。
也直到这个时候，来歙善于领兵打仗的天赋才算得以发挥和施展出来。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来歙上任
刘秀和来歙还有点亲戚关系，来歙的父亲来仲，是刘秀祖姑母的丈夫，论起来，来歙还是刘秀的表叔。
来歙的能力，在西征中已经表现出来，邓禹推荐来歙担任西征军主将，刘秀只略作考虑便接受了。
当天，刘秀便颁布了诏书。
诏书中，先是表彰了冯异一生的功绩，并令西征军将冯异的遗体运回洛阳，以太牢之礼安葬，诏书的后半段，则是表彰来歙，并任命来歙暂任西征军主将之职。
冯异这个名字，在现代或许不太有名气，比不过三国时期的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将，但说冯异是千古名将，绝对不夸张。
刘阳（汉明帝）继位之后，将二十八位东汉开国功臣的画像挂于云台，冯异位列其中；唐德宗追封古代六十四位名将，冯异位列其中；宋徽宗为古代名将立庙，共计七十二位名将，冯异位列其中；明太祖取古代三十七名将配享帝王庙，冯异位列其中。
汉代之后，唐、宋、明三朝皇帝，都能尊崇冯异，将其列为古代名将，由此可见，冯异影响之深远。
冯异病故于公元三十四年，而朱元璋将他请入帝王庙时，已是公元一三八八年，足足过了一千三百多年，冯异又岂能配不上千古名将的美誉？
由于冯异的突然病故，这对西征军士气的打击太大了，落门聚之战，眼瞅着要告一段落，西征军要攻破落门聚的城防，结果冯异的病故，让战事立刻发生了逆转。
西征军士气低落，反而是落门聚内的蜀军和陇军，士气大涨，人们甚至认定汉军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要退军了。
原本已快要绝望的蜀军和陇军，在这个时候，竟然反攻出了落门聚，在城外向西征军发起挑战。
西征军龟缩在大营之内，全军上下，一片哀痛，无论是上面的将官，还是下面的普通兵卒，皆披麻挂孝，对于敌军的主动挑战，避而不战。
落门聚战局的急转直下，也直接影响到冀城战场。被困在冀城内的隗纯，听闻冯异病死的消息，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连声感叹‘天助我也’。
围困冀城的汉军，无论是耿弇、盖延，还是普通兵卒，皆是悲痛难忍。汉军在汉阳战场的士气，急转直下，全军都处于极度的压抑和悲痛当中。
就是在这个时候，刘秀的圣旨传到汉阳，命令身在冀城战场的来歙，去到落门聚走马上任，接管西征军。
来歙是年纪大，但在军中的资历浅，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西征军，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高傲，来歙前来接任主将之职，下面的将士们都是不太服气的。
他们认为来歙能接管西征军，主要靠的还是他与陛下的亲戚关系。
来歙到了落门聚外的西征军大营，对这位新上任的主将，西征军将士表现得很冷淡，没有迎接的仪式，出营迎接的，就只有几名军中的将官。
对于这样的待遇，来歙一点都不意外。
西征军这支虎狼之师，不认别人，只认冯异，现在冯异刚刚病故，自己这个军中新人前来接任，将士们把心中的悲痛，转化成对自己的怨气，是很容易理解的。
来歙上任的第三天，一支蜀军出了落门聚，再次来到西征军大营前，挑衅求战。大营内的汉军将士，士气低落，毫无斗志可言，对于外面的敌军，也是视而不见。
坐镇中军帐的来歙，听闻消息，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召集众将，准备出战。来歙的将令传达下去，可来中军帐参见的将官，加到一起还不到十个人。
偌大的中军帐，除了居中而坐的来歙，下面就零零散散的站着六、七名将官。而在这六、七名将官当中，还有好几个人不是自愿来的，而是受同袍的托付，前来请假的。
看着下面这几个人，来歙都差点气乐了，他问道：“大将军病故，你等可愿追随大将军而去？”
来歙这句话，把在场众将都吓了一跳，追随大将军而去？来歙是要杀他们？
其中一名脾气暴躁的将官大声嚷嚷道：“大将军对我等有知遇之恩，恩同再造，今，大将军壮志未酬，含恨而终，我等追随大将军而去，又有何不可？”
“说得好！不愧是大将军看重的将领！”来歙站起身形，说道：“你等随我出战，迎击敌军！倘若我等侥幸未死，则以敌首，祭奠大将军在天之灵；若我等不幸战死，就于九泉之下，去找大将军把酒言欢！”
一听这话，众将面面相觑，刚才说话的那名将领血气上涌，大声道：“去就去！谁怕谁！”
来歙一笑，紧接着面容阴沉下来，凝声说道：“点兵，众将士随我出战！”
这是来歙接任西征军主将之职后的第一次作战，西征军也很给他‘面子’，愿意跟随来歙出战的将官，共有六人，愿意跟随来歙出战的兵卒，共有五千。
西征军十万将士，校尉、偏将军、将军接近上百号人，而最终跟随来歙出营一战的，就只有这么几个。西征军的其他将士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理。
你来歙不是立功心切吗？那你就去立功吧，倒要看看，你这个功是怎么立的。
一把年纪的来歙，也没有强求其他的西征军将士随自己一同出战，只带着这五千人，冲出了西征军大营。
外面前来讨战的蜀军，数量也不多，只有万人左右，与其说是来讨战的，不如说是来气西征军的。
原本在冯异死后，一直避而不战西征军，突然有兵马出营，外面的蜀军皆被吓了一跳。
人们正打算逃回落门聚，不过定睛一看，见出营的西征军将士只有五千人左右，还不到己方兵马的一半呢。
见状，蜀军立刻镇定下来，人们也不跑了，打开架势，要与这五千西征军决一死战。
来歙率领五千兵马，望着对面的敌军，他大声喊喝道：“我还是那句话，此战，要么杀敌，祭奠大将军，要么被杀，到九泉之下，去与大将军团聚！有不怕死的弟兄，随我上阵！”
西征军上下，到了战场上，就没有贪生怕死的人。听了来歙的喊话，人们士气大涨，齐声呐喊：“杀——”
来歙也豁出了性命，老头子身先士卒，带着麾下的五千将士，对蜀军方阵展开的主动进攻。
双方的兵力，相差一倍，但等到双方将士接触到一起，针尖对麦芒的展开厮杀时，人多势众的蜀军，完全看不出来优势，而兵马不足蜀军一般的西征军，也完全看不出来劣势。
在双方的交锋当中，西征军将士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五千人，包括来歙在内，都和敌军玩了命。要知道来歙是文官，不是武将，他能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面，那当真是豁出了老命。
来歙明白，在军中，尤其是像西征军这样的军队，你别讲什么感情，也别倚靠什么关系，那都没用，人们只信服强者，冯异在西征军中的地位，也是在一次次的身先士卒的征战中奠定下来的。
自己要想在西征军内立足，就必须得让将士们服气，如何让将士们服气，他首先得具备和西征军将士们同样的不怕死的精神！
来歙的身先士卒，让五千西征军将士士气大振，人们把连日来积压的怒气、怨气统统发泄出来，发泄到蜀军身上。
兵卒们作战时，看到对面的蜀军砍来一刀，刺来一矛，甚至都不躲避，回手一矛刺穿对方的身体。
哪怕自己挨了一刀，被刺了一矛，也像毫无感觉似的，继续往前冲杀，屠戮敌军。
面对这么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上万之众的蜀军，竟然被他们五千人杀得大败，溃不成军，仓皇逃回落门聚，再不敢出城求战。
来歙带着麾下将士，一直追杀到落门聚近前，才算偃旗息鼓，带领麾下将士，撤回西征军大营。
看到来歙率部回营，那些没有出战的西征军将士纷纷站立在两旁，看着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同袍弟兄们，看着骑在战马上，也同样一身血污的来歙，也不知道是谁，率先高喝一声：“将军！”
接着，先是有将官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而后，在场的无数兵卒齐声高呼：“将军！”人们纷纷把手中的长矛长戟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插手施礼。
天子的旨意，他们不敢违抗，但心中不服，而来歙用一场身先士卒的战斗，用一场五千人对一万敌的大胜，折服了西征军将士们的心。
至此，来歙在西征军将士的心目当中，才算初步树立起威信。
冯异是七月病故，来歙八月接手西征军，九月治军，九月末，来歙率西征军大举进攻落门聚。
作战不到半个月，也就是到十月初，落门聚内的蜀军和陇军又开始顶不住了。
来歙根本不给敌军喘息之机，指挥西征军，持续攻城，快到十月中旬的时候，落门聚内的守军再支撑不住，城防被攻破，西征军大举攻入落门聚城内。
西征军入了城，接下来的战斗便毫无悬念，完全是一边倒，大批的蜀军和陇军缴械投降，顽抗到底的蜀军和陇军，也于城内，被西征军悉数歼灭。
落门聚之战结束，以西征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这让来歙在西征军的地位越发的巩固，同时也对隗纯势力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失去了落门聚，冀城彻底沦为孤城，辅佐隗纯的周宗、行巡、苟宇、赵恢诸将，皆畏惧汉军势强，劝说隗纯向汉军投降。
强烈反对投降的只有一位，王元。
不管王元这个人的人品怎么样，他对隗嚣真的是忠心耿耿。
隗嚣活着的时候，王元对隗嚣忠贞不二，隗嚣死后，他一心一意的辅佐隗纯。对于周宗、行巡等人的贪生怕死，王元是愤恨不已。
落门聚失守之后，冀城城内，军心动荡，投降的言论，已经扩散到全城。
王元求见隗纯，向隗纯述说利害关系，别人都可以投降，洛阳也不会难为他们，唯独大王你不能投降，你若投降，洛阳容不下你，赤眉、张步，那都是前车之鉴。
隗纯又不是傻子，在隗嚣身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他什么不知道？谁对自己是真心实意，谁对自己是虚情假意，他怎能分不清楚？
他眼中含着泪光，对王元哽咽道：“诸将皆要降汉，本王又如之奈何？倘若本王执意不降，怕……城内兵变，死无葬身之地啊！”
说到最后，这位西陇少主哭得泣不成声。王元也跟着哭，他君臣二人，一坐一跪，对着哭。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平陇之战
王元哭了一阵子，对隗纯说道：“大王，臣去找周宗、行巡他们再谈一谈，劝他们不要向汉军投降！”
隗纯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问道：“他们……他们会听大将军的劝说吗？”
王元苦笑，对此，他心里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对于要不要向汉军投降这件事，王元和周宗等人争论了好多次，王元的主张很简单，与汉军死战到底。不为别的，单单是为先王报仇，他们也该与汉军死战。
而周宗、行巡等人的意见一致，战至现在，己方已精疲力竭，资源耗尽，无力再继续打下去，执迷不悟，最后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死得毫无价值。
双方各持己见，根本谈不拢，每谈一次，最后都是不欢而散。这次为了隗纯，王元再次找上周宗、行巡等人，劝说他们，己方不能投降。
听闻王元还是老一套的说词，周宗等人不约而同地哼笑出声。
赵恢说道：“大将军，倘若落门聚仍在，我方还可分散汉军之兵力，现在落门聚被攻破，汉军可集中兵力，强攻冀城，届时，我方如何抵御？”
苟宇说道：“西征军未到冀城，我军抵御城外之汉军，尚且艰难万分，等到西征军抵达冀城，汉军和兵一处，我方必败无疑！”
周宗连连点头，说道：“赵恢、苟宇两位将军言之甚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乃匹夫之勇！投靠成都，我们是公孙述之臣，投靠洛阳，我们是刘秀之臣，两厢比较，又有何分别？”
行巡说道：“现洛阳势大，成都势衰，投靠洛阳，方为明智之举啊！”
王元抚了抚额头，反问道：“诸位将军，难道先王的仇，你等都忘了不成？”
周宗看眼王元，耸耸肩，说道：“先王乃病故！”
王元猛的一拍桌案，站起身形，大声说道：“先王对我等有知遇之恩，现先王之遗孤，生死系于一线，你等只图自保，却要弃先王遗孤于不顾？”
周宗也站了起来，同样大声说道：“天子仁德，只要大王肯降，天子定然不会难为大王！”
“哈哈——”王元闻言，仰面大笑，被气笑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天子仁德？好一个天子仁德！赤眉的樊崇是怎么死的，你们都忘了吗？齐地的张步又是怎么死的，你们也忘了吗？”说着话，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我等是臣，即便投降，刘秀也不会难为我等，可大王不同，大王是王，即便投降，刘秀又岂能容忍大王存活于世？向汉军投降，就是让大王去死！”
“简直一派胡言！”苟宇气呼呼地站起身形，挥手说道：“继续与汉军为敌，就是死路一条，哪怕你说出个天花乱坠，这个降，我也是投定了！如果没有其它的事要议，请恕我不奉陪了！”
说完话，他向众人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看到苟宇要走，王元下意识地抬起手，握住佩剑的剑柄。苟宇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完全没放在眼里，只哼笑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周宗、行巡、赵恢也都齐刷刷地起身，周宗目光深邃地看着王元，意味深长地说道：“惠孟，你我相识多年，我想，我们之间还不至于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吧！”
他话语中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如果王元现在要对苟宇动武的话，就是在和他周宗为敌，在和行巡、赵恢为敌。哪怕真动起手来，王元也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看着周宗等人对自己怒目而视，王元握住剑柄的手慢慢松开。
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哪怕军中的将士有一部分是他的心腹，但听从周宗、行巡、赵恢、苟宇号令的将士更多。
思前想后，王元对周宗等人点了点头，说道：“你等扪心自问，对不对得起先王的在天之灵！”说完话，王元一甩袍袖，含愤而去。
周宗冲着王元的背影大声说道：“我等庇佑大王不死，就是对先王最大的尽忠！”他这话，既像是说给王元听的，又像是自我安慰。
目送着王元走远，在视线中消失，赵恢走到周宗近前，小声说道：“大将军，我看王元这个匹夫，要坏我们的大事啊！”
周宗皱了皱眉头，诧异地看向赵恢。
赵恢说道：“只要王元还在冀城，他势必会破坏我们的投诚，依末将之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着话，他抬起手掌，做个下切的手势。
周宗和行巡倒吸口凉气，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惊骇之色。赵恢正色说道：“倘若王元执意不降，弄不好，城内会发生内战，而城内一乱，城外的汉军势必会趁机来攻，到时汉军杀入城内，又岂会分青红皂白，我等怕都有性命之危啊！”
他这话，让周宗是身子又是一震。仔细想想，赵恢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问道：“赵将军，依你之见，当如何？”
赵恢说道：“事不宜迟，可于今晚动手！明日，我等便可让大王派出使者，到城外的汉军大营，向汉军投降！”
“大王他……”
“没有了王元从中作梗，大王会听我们的话，会向汉军投降的！”赵恢自信满满地说道。
在他眼中，隗纯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只要王元不在了，隗纯失去了主心骨，还不随便他们摆弄？
周宗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感慨道：“我与王元，相识十余年，今日要……我于心不忍啊！”
赵恢急声说道：“大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患！大将军一片赤诚对王元，可王元他有一片赤诚对大将军吗？现千钧一发之际，大将军不要再犹豫了！下决断吧！”
“也罢！”周宗露出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说道：“就依赵将军之见！”
周宗和赵恢把事情商定下来，决定今晚就对王元下手。
一旁的行巡听得清楚，整个心都揪成了一团。行巡也是主降派，他也认为这一仗打不下去了，再往下打，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没有周宗那么狠心，狠到要杀王元的地步。他和周宗一样，与王元认识十多年了，当年他们共同辅佐隗嚣，打下凉州基业，不知有过多少次的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不知有过多少次的同进退，共患难。现在要他参与杀王元的行动，他做不到。
表面上，在要不要杀王元的问题上，行巡和周宗、赵恢等人站在同一边，但在暗地里，他偷偷派人给王元传去口信，提醒王元，赶快跑，今晚就有刺杀你的行动。
王元收到行巡派人送来的口信后，也是大吃一惊，他都没敢去见隗纯，当天傍晚，他出了家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冀城早已被汉军围死，王元当然是不能跑出城的，但他具体藏在冀城的哪里，没人知道，就连王元的家眷们都不清楚王元这个人到底跑哪去了。
由于王元的突然失踪，针对王元的刺杀行动也无疾而终。
翌日，周宗、行巡、赵恢、苟宇一同去见隗纯，向隗纯提出，眼下己方将士已无力再战，当向汉军投降才是。
隗纯不是隗嚣，陇军兵马，他指挥不动，大军的指挥权，都在周宗、行巡、赵恢、苟宇等人的手里，在这些大臣面前，隗纯只是个傀儡而已。
现在王元失踪，所有大臣都主张向汉军投降，隗纯又能如何？
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隗纯只能依照众将的意思，写降书，递顺表，向汉军投降。
至此，由公元三十一年爆发的西征之战，到公元三十四年，以隗纯的投降而宣告结束。
这一战旷日持久的西征，前前后后打了接近四年之久。细分的话，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也就是由刘秀亲自领导的西征。
此役，刘秀犯下轻敌之过，对于陇西的隗嚣势力，明显是低估了，导致战事连连受挫，后全线溃败，最终汉军无奈地撤出陇地，回三辅休整。
第二阶段，依旧是由刘秀亲自领导的西征，也就是汉室的第二次西征。
这一场征战，刘秀是最好了充足的准备，连续挫败陇军，还招降了牛邯部，给予陇军以最沉重的一击。
这第二次西征，汉军是全面占优，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但要命的是，打到最后，汉军因粮草不足，又再次无功而返。
虽说第二次西征并没有取得根本性的胜利，但却极大消耗了隗嚣势力，尤其是杨广和王孟的战死，对隗嚣而言，如同斩断左膀右臂。
第二次西征也成为逼死隗嚣的主因。
隗嚣死后，隗纯继位，可与隗嚣相比，无论能力、威望还是其它种种因素，隗纯都差了隗嚣一大截。
他无法团结陇地的一切力量，收入己用，而且以刘秀为首的洛阳朝廷也没给他站稳脚跟的机会。
汉军对陇地，又发起了第三次西征。面对汉军这一次的西征，隗家势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本钱，从头到尾，基本都是毫无还手之力，一直处于被动挨打当中。
即便西征军主将冯异于军中病故，也没能扭转双方的战局。
接任者来歙，及时稳定住西征军将士的情绪，并一举攻克了冯异都未能攻陷的落门聚，给隗纯势力以最致命一击。
最终，在外部和内部的双重压力下，隗纯只能向汉军投降，魏家对陇地长达十余年的统治，宣告结束，凉州也终于被洛阳朝廷彻底收入囊中。
对于刘秀，乃至洛阳朝廷而言，平陇之战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甚至为了支持西征，大司空李通都不惜动用朝廷的储备粮。如果没有南阳的屯粮，李通此举，无疑会酿成大祸。
好在平陇之战是以洛阳朝廷的大获全胜而告终。至此以后，洛阳朝廷所面对的敌人便只剩下两个，一个是益州的公孙述，一个是并州的卢芳。
由于卢芳不敢离开匈奴的势力范围，对洛阳朝廷而言，威胁不太大，真正能对洛阳朝廷构成致命威胁的，就只有公孙述。
接下来，洛阳朝廷也开始调整战略目标，矛头开始全面直向蜀地的公孙述。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平羌之战
隗纯在冀城投降之后，谁都没有发现王元，直至一个多月之后，洛阳这边才得到关于王元的消息，原来王元早已不在冀城，而是跑到成都。
隗嚣生前，麾下有那么多的文武大臣，谁都没想到，在隗嚣病故，隗纯投降之后，只有王元一人，死活都不肯投降，跑到公孙述那边，继续与洛阳为敌。
王元这个人，能力一般，领兵打仗的本事也谈不上有多厉害，但要说对隗嚣的忠诚，王元绝对是首屈一指。
在王元看来，逼着隗纯向刘秀投降，那就等于是逼着隗纯去死，对于周宗、行巡、赵恢、苟宇等人的做法，王元十分不耻。
事实证明，王元的推测一点没错。隗纯投降之后，的确没能长久，若干年后，终因勾结羌胡的罪名，而最终被杀。至于是真勾结，还是假勾结，那就没人知晓了。
最近这段时间，刘秀倒是喜事不断，隗纯投降，平陇之战大获全胜，阴丽华又为他诞下一子，刘秀为其起名为刘苍。
阴丽华诞下刘秀的第五子后不久，郭圣通又怀孕了。皇室开枝散叶，对于朝廷来说也是件大喜事，天子后继有人，朝廷的根基也才能得以稳固。
这段时间，本来是喜事连连，不过没多久，凉州传来的消息破坏了刘秀的好心情。
先零羌族、五溪羌族等羌人，联手攻入凉州的陇西和金城，于陇西、金城二郡内，烧杀抢掠，两郡百姓，民不聊生。
羌人，并非是一个族，而是有许多个部落组成，一个部落一个族。
先前羌人也有侵入凉州，被冯异和牛邯击败，而这次侵入凉州的羌人，和先前那批羌人不是同一族，其中先零羌族的人数最多，实力最强。
来歙在向洛阳报信的同时，还向朝廷举荐，让马援平羌。来歙和马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刘秀和隗嚣还没撕破脸的时候，两人便私交甚密。
另外，马援也确实很有能力，善于领兵征战。
刘秀接到来歙的书信后，没有多做考虑，便采纳了来歙的提议。
现在来歙可是刘秀眼前的红人，他接管西征军后，一举攻克落门聚，直接导致隗纯率部投降，可以说在平陇之战的后期，来歙的功劳是最大的。
不日，刘秀下旨，封马援为陇西太守，主治陇西、金城二郡之羌患。
马援走马上任后，还真没让推荐他的来歙蒙羞，也没让刘秀失望。马援携马成、牛邯诸将，率领汉军，于临洮大败先零羌人。
这一战，汉军杀羌千余众，缴获的牛马羊上万头，缴获的粮食堆成了米山。
之后，马援率部，向西推进，到了凉州边境，又与羌人各族展开一场大战。
这一战，汉军再次大胜，俘获各族羌人八千余众。这可是一场了不起的大胜，羌人善战，作风彪悍，能俘虏八千羌人，可是极为罕见的。
捕获这么多的俘虏，放回去，没准还要与朝廷继续为敌，不放回去，继续关押，又要消耗己方的粮食。
要知道自打刘秀登基以来，施行三十税一的低税收，粮食问题一直都是困扰洛阳朝廷最大、最头痛的难题。
马援这位陇西太守，虽然在对羌人作战中缴获了不少的粮食，但也没必要把粮食浪费在羌人俘虏身上。马援经过一番思量，给来歙去了一封书信，询问来歙的意见，被俘的八千羌人当如何处置。
很快，来歙便给马援写了一封回信，在这封回信里，来歙引用了陈汤的一句名言：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应该把敌人的头颅都砍下来，悬挂在蛮夷居住的槀街，以此来告诉他们，胆敢来侵犯我大汉江山者，无论你跑到多远，我汉军比将你诛杀殆尽。
来歙的这封回信，主要向马援表达了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羌人的俘虏皆可诛杀，这没什么好顾虑的；第二个意思是，明确的告诉马援，不要以为把羌人逐出陇西、金城二郡，这仗就算打完了，你应率部攻入羌地，给予羌人惨痛之教训，以达到震慑的目的。
接到来歙的书信后，马援立刻领悟了来歙的意思。
对来歙，马援还真是言听计从，不久后，马援便下令，将俘获的八千羌人俘虏，全部斩首，后来，马援率领汉军，杀出陇西，攻入羌地。
以马援为首的汉军，大张旗鼓的进入羌地，这是羌地各族所不能忍的，虽然他们各族之间也有矛盾，但对面来势汹汹的汉军时，羌人各族倒是团结了起来，组成一支数万人的联军。
马援率领牛邯、马成诸将，与羌族联军，于羌地展开一场大战。此战，汉军再次挫败羌人，斩杀羌人数千之众，羌人溃败，汉军缴获的牲畜和粮食不计其数。
此时汉军已经深入羌人腹地，再往前推进，就不知要打到哪去了，继续往下打，羌人必定会集结更多的兵马，与己方殊死一战。
思前想后，马援认为，此战已经对羌人造成足够大的震慑，己方并没有必要与羌人拼个鱼死网破，结下解不开的死仇，这恐怕也不是朝廷愿意看到的。
他下令，全军不再追杀羌人溃军，回撤陇西。至此，以马援为主导，以来歙为幕后指挥的平羌之战，宣告结束。
此战，汉军是真把羌人打了个够呛，也吓了个够呛，至此以后，陇西太平，金城太平，羌人再不敢轻易进犯凉州。
由于陇西和金城的百姓被羌人折腾得不轻，流离失所者甚多，来歙建议马援，开仓放粮，救济两郡之百姓。
马援听从了来歙的建议，将从羌人手中缴获的粮食，分发给两郡的百姓。
此举不仅让陇西和金城二郡的局势得以迅速稳定下来，还大大赢得了两地的民心。
马援领导的平羌之战，以及后面的开仓放粮，消息传回到洛阳，刘秀闻之大喜，认为马援是一位既能征战，又善于治理地方的能才。
朝廷上，刘秀对马援在陇西、金城的作为，赞不绝口。见天子高兴，大臣们也不介意为马援说几句好话，讨天子的开心。
这时候，光禄勋张湛抬了抬笏板，朗声说道：“臣启陛下！”
刘秀看向张湛，含笑问道：“光禄勋何事启奏？”
张湛说道：“陛下，微臣以为，破羌以西，远离朝廷，治理困难，又时常受胡人侵扰，民不聊生，不如将破羌以西之百姓，迁移到内陆，破羌以西之地，皆可弃之！”
破羌，是金城郡的一个县，位于金城郡的正中央，张湛的意思是，就在破羌县这里竖画一条线，破羌以东，仍为汉土，而破羌以西，干脆就不要了，送给羌人。
张湛的这番话，听起来挺骇世惊俗的，等于是把金城郡切掉一半，但仔细琢磨，也有他的道理。
金城郡属边疆，距离洛阳，朝廷治理起来的确是很困难，另外，金城郡与羌人接壤，羌人时不时的就跑进金城郡，烧杀抢掠一番，百姓深受其害，各类生产也无法进行。
可以说这块土地，对朝廷没有任何的帮助，反而还是朝廷巨大的负担。留之无用，反成负担，那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弃掉算了。
张湛说完，朝堂内安静下来，众人相互看看，最后齐刷刷地瞧向刘秀。
刘秀是非常尊崇祖制的，这个祖制，既包括西汉的礼法，也包括西汉的领地。
现在张湛提议把金城郡切割出去一半，大臣们觉得陛下听闻他的建议，不会太高兴。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刘秀的脸上并未表现出气恼之色，心里却很是不痛快。
历代先帝，皆能守得住金城郡，怎么到了自己做皇帝，就得把金城郡割出去一半让给羌人？凭什么？
刘秀不敢拿自己和高祖相比，但自信比高祖之后的历代先帝，他丝毫不差，包括文武二帝。
文帝中兴汉业，武帝开疆扩土，可他刘秀也同样光复大汉，夺回大汉江山，重辟大汉基业。
再者说，眼下马援刚刚重创了羌人，朝廷不去掠夺羌人的土地也就罢了，还要把半个金城郡让给羌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秀还没有说话，韩歆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光禄勋言之有理。破羌以西，穷山僻壤，且羌人频频出没，难以治理，另，破羌以西牵制朝廷大量的兵马，将此地弃管，可大大节省朝廷之精力、兵力，还望陛下明鉴！”
“微臣附议！”“微臣附议！”
等韩歆说完，又有几名大臣出列，表示赞同。
刘秀看向众大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的大臣是主张放弃破羌以西的，刘秀眨了眨眼睛，他不得不谨慎考量，破羌以西，这半个金城郡，是不是真的对朝廷造成了沉重的负担，朝廷是不是真的该放弃这一块的土地。
琢磨了好一会，刘秀看向邓禹，问道：“右将军之见呢？”
邓禹迟疑了一下。其实要不要放弃破羌以西，邓禹是没什么意见的。
放弃了，自然有放弃的道理，不放弃，也有不放弃的道理，放弃与否，这没有对错之分，就看朝廷如何衡量利弊。
就如张湛、韩歆等大臣所言，破羌以西这块地方，羌人会时常进来袭扰，百姓根本无法耕种生产，不能种地，朝廷就征收不到粮食，也没有税赋可言。
而且每次羌人侵入进来，朝廷又不能不管，必须得派出兵马，驱逐羌胡，这自然是大大消耗了朝廷的精力和兵力。
但真要把破羌以西让给羌人，又会大大损坏朝廷的颜面，天子的颜面。
想要实际的好处，那就弃掉破羌以西，想要颜面上过得去，那就继续保留破羌以西。反正其中的利害关系就是这么回事。
邓禹琢磨许久，说道：“微臣听从陛下圣断！”
刘秀都差点气乐了，抚了抚额头，说道：“此事，我要需再斟酌！”
不日，马援从陇西回洛阳向刘秀复命。随他一同回洛阳的，还有马成部，军中携带了不少从羌人手中夺来的战利品，包括粮食、牲口以及一些金银珠宝之类。
刘秀在皇宫中接见马援，对于马援于平羌之战的表现，刘秀是赞赏有加。
马援诚惶诚恐，一再表示，平羌之战，来大夫当为首功，自己是在来大夫的建议之下，才连连取胜的。
他这么说，既对也不对。来歙的确是给马援提了不少的建议，为他指明了战略大方向，但与羌人真刀真枪的硬仗，都是马援自己打的，和来歙没多大关系。
见马援居功不傲，反而还把功劳让给没有直接参战的来歙，刘秀对马援更加欣赏。他随即向马援提了一下，将破羌以西让给羌人的事。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边郡政策
马援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瞪得滚圆，朝廷竟然有放弃破羌以西的打算？他急声说道：“陛下，这万万使不得！”
“哦？”刘秀含笑看着马援，慢悠悠地说道：“朝中很多的大臣都说，破羌以西，乃穷山僻壤之地，朝廷鞭长莫及，难以治理，且羌人经常出没，会耗费朝廷大量的精力、人力、财力。”
马援正色说道：“陛下，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见刘秀乐呵呵地看着自己，马援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他说道：“陛下，因为羌人经常袭扰的关系，破羌以西，的确未能给朝廷增加税赋和粮收，但以此来断定破羌以西属穷山僻壤之地，可就大错特错了。”
刘秀站起身形，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见马援突然停了下来，刘秀向他扬了扬下巴，说道：“马太守继续说下去！”
马援清了清喉咙，说道：“羌人为何屡次三番的侵入金城郡，侵入破羌以西地区，皆因破羌以西，土地肥沃，水草丰盛，只要朝廷加以治理，引水灌溉，此地必可成为粮产之要地！”
刘秀闻言，若有所思。他没去过金城郡，更没去过破羌以西的区域，对那边的情况，自然是谈不上有多了解。
马援继续说道：“再者，破羌以西的湟中地区，乃阻挡羌人之屏障，此地若是被羌人所占，羌人随时可攻入金城腹地，甚至威胁到武威、汉阳诸郡，故，破羌以西绝不能让给羌人，还望陛下明鉴！”
他这些话，是刘秀非常爱听的。
就本意而言，刘秀是非常不愿意放弃汉土的，哪怕是一寸之地，他也不愿意放弃。金城郡固然远离洛阳，可它还能有乐浪郡远吗？
乐浪郡的边界，都到了现在朝鲜的首都平壤，距离洛阳千里迢迢。即便是这样，刘秀都不愿意把乐浪郡卖给高句丽，何况是金城郡。
刘秀蹙着眉头，颇感无奈地说道：“可羌人不停的袭扰，破羌以西之百姓，也的确深受其害啊！”
马援立刻说道：“陛下，微臣有特意去巡查过，破羌以西之城堡壁垒依旧坚固，只要将些许兵马布置在各处城堡壁垒之内，定能抵御羌人之入侵。何况，羌人刚刚吃过败仗，短时间，他们也断然不敢再侵入我大汉领土！”
对于放弃破羌以西的地区，马援是持坚定反对态度的。他的理由有三，其一，破羌以西属富饶之地，在此耕种，不仅能自给自足，还可为朝廷输送大量的粮食。
其二，破羌以西，既是金城郡也是凉州的一块天然屏障，若是让羌人得了去，后患无穷，羌人将会贪得无厌的觊觎更多的汉土，此患，无穷尽也。
其三，破羌以西有完善的防御体系，这些这些防御基础设施都还在健在，并没有遭受破坏，己方完全有能力镇守边疆，抵御羌胡，又为何要自己放弃呢？
马援的这番话，合情合理，也彻底打消了刘秀心中的顾虑，他点头笑道：“马太守言之甚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天子有被自己说动，马援大喜，他向刘秀拱手说道：“羌人入侵金城期间，有许多金城百姓都逃到了武威郡，陛下当令武威太守，放回这些避难之百姓！”
在古代，什么是最重要的资源，人！有人，才能有生产，才能有制造、创造，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
羌人入侵金城，金城百姓纷纷逃到武威郡去避难，武威郡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的落难百姓，如同是天降大礼包啊，武威太守当然是不愿意放人的。
郡内多出这么多的百姓，这与太守的政绩是直接挂钩的，人口增加，生产自然增加，他在武威郡的政绩能提升一大截呢！
马援打跑了羌人之后，金城郡快都成空郡了，马援有向武威太守传书，请他送回逃难的金城百姓。
武威太守接到书信后，推三阻四，死活不肯放人，现在马援见到天子，倒没有参武威太守一本，只是提了一下，武威太守应该把金城百姓都送回原籍。
现在刘秀对马援好感大增，对于马援的建议，他也应允了。
接下来，马援又提出，金城郡府内的官员已经跑得七七八八，郡府陷入瘫痪，朝廷应安排官员，到金城郡府任职，如此，方能尽快稳定住金城郡的局势，恢复全郡的生息。
刘秀想了想，觉得马援的建议甚是，也同样应允了。
接下来，马援又提出一系列的措施，比如奖励生产，朝廷协助金城郡修建水渠，于破羌以西开垦荒地等等，这是对内的治理。
而对外的治理上，马援提出，可由朝廷出力，修复塞外羌人和塞内羌人的关系。
塞外羌人和塞内羌人经常发生交战，这导致塞内羌人只能向汉土迁徙，如此一来，又导致了羌人和汉人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
所以要想从根本上稳定边疆，就得让塞外和塞内这两拨羌人和平相处，只要他们之间不打仗了，羌人也就不会有事没事的总向汉土内四处乱窜了。
对于如何治理边郡，如何治理边疆的羌胡之患，马援提出了很多的建议，仔细想想，又都是非常行之有效的建议。
这次刘秀接见马援，对马援的好感倍增，越发视马援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翌日的早朝，刘秀便当廷宣布，朝廷不会放弃破羌以西的汉土。
不仅不会放弃，还要派兵驻守，另，朝廷出钱，于破羌以西之地，修建水渠，奖励耕种，并出钱将逃亡之百姓，全部安置回家。
原本主张放弃破羌以西土地的张湛、韩歆等大臣，见刘秀态度坚决，皆不敢再提起自己的主张。
定下了对破羌以西的政策，刘秀心情很好，便提了一下自己想巡游三辅的事。
这段时间，刘秀的压力很大，朝廷粮草不足，北方卢芳作乱，弘农大范围受灾，公孙述大举进攻南郡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接踵而至，刘秀亦是焦头烂额。
现在粮草问题已经得到大大的缓解，北方的局势稳定下来，弘农的灾情得到了控制，就连攻占南郡巫县、夷陵、陵道的蜀军，也被岑彭率领的南征军一一打退。
最让刘秀揪心的平陇之战，更是也以隗纯的投降、汉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刘秀轻松下来，便打算带上郭圣通、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这几位后宫嫔妃，出宫好好游玩一番，顺便也巡抚一下受灾的弘农。
天子要带上后宫嫔妃，离京散心游玩，这可不是件小事，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不过看刘秀正在兴头上，即便心里不认同的人，暂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看群臣对自己出游之事皆无异议，刘秀脸上的笑意更浓，心情更好，接下来的议事气氛也很轻松。
只是等快要散朝的时候，太中大夫申屠刚抬起笏板，说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申屠刚是隗嚣的旧臣，后来投靠到刘秀这边，一来就被刘秀封为太中大夫，颇受刘秀的重用。刘秀含笑看向申屠刚，问道：“申屠大夫何事启奏？”
“陛下！”申屠刚正色说道：“现在天下未定，北方有匈奴之患，凉州局势依旧动乱，公孙述在益州虎视眈眈，如此局面之下，陛下更当励精图治，怎还能有闲心出宫去游玩？”
他这一番话，把刘秀说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没有说出话来。邓禹暗叹口气，申屠刚这话说得是有道理没错，但也应该体谅一下天子。
这段时间，天子的确是太辛苦了，日夜操劳，现在平陇之战结束，陛下要出去玩一玩，散散心，也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嘛！
邓禹出列，正色说道：“申屠大夫对陛下未免也太苛刻了些，政务固然重要，但陛下的身体更加重要，如果陛下累垮了，这偌大的天下，谁来治理，这纷乱的局势，又何人来平息？”
申屠刚还要说话，吴汉也站了出来，说道：“右将军言之有理，微臣附议！”
贾复亦出列说道：“右将军言之有理，微臣附议！”
侯霸、鲍永、韩歆、张湛等大臣也都纷纷站出来附议。群臣一致支持刘秀巡游，把申屠刚后面的话也堵了回去。
见状，刘秀微微一笑，说道：“申屠大夫反对我出游，是出于一片赤诚，诸卿支持我出游，也是出于一片赤诚，此行，我也不仅仅是出外游玩，更是要去弘农灾区巡视。”
吴汉立刻接话道：“陛下一心为民，乃弘农百姓之幸，更是天下百姓之幸！”吴汉吹捧刘秀时，向来不懈余力，老毛病了，刘秀只是出京游玩，他都能说成造福百姓，正反诸如此类的话从吴汉口中讲述出来，也没人会觉得别扭，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刘秀仰面而笑，向吴汉点点头，随即说道：“散朝吧！”
散朝之后，刘秀去到长秋宫，并让人把阴丽华、许汐泠、溪澈影几名嫔妃都请来。众人到齐之后，刘秀宣布了他打算带上她们，出宫游玩的事。
听了刘秀的话，众女自然都是欣喜不已，一个个皆面露喜色。郭圣通含笑问道：“陛下，这次出游，臣妾可否带上太子、辅儿、康儿？”
刘秀笑道：“当然可以！”自刘秀称帝以来，他也没享受几天天伦之乐，这次难得有机会出游，他也想把子嗣们都带上。
听说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可以随行，刘义王娇滴滴说道：“父皇，儿臣也要去！”
刘秀向刘义王招了招手，等小女娃走到他近前，他把刘义王搂在怀中，笑道：“好！义王就跟在为父身边！”
在儿子当中，刘秀最喜爱四皇子刘阳，在女儿当中，刘秀最喜爱长女刘义王。
而且郭圣通和阴丽华都很会生娃娃，两人生的男娃那是一个接着一个，就是没生女娃。
直到建武十五年，阴丽华才为刘秀诞下二公主刘中礼，那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即便有了其他的公主，刘秀还是最喜爱刘义王。
刘秀扫视一圈，见刘阳站在阴丽华身后，垂首不语，他笑问道：“阳儿不想去吗？”
刘阳立刻说道：“父皇，儿臣也想去！”
刘秀笑道：“既然想去，为何不说？”
刘阳垂首说道：“如果父皇想带上儿臣，自然会带上，如果父皇不想带上儿臣，儿臣也不愿让父皇为难！”
这话说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能讲出的话。刘秀听后，哈哈大笑，禁不住赞道：“吾儿聪慧！”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初现端倪
刘秀要带上一大家子，出宫游玩，顺便巡视一番受灾的弘农郡。翌日早上，刘秀的仪仗刚刚出宫，一名身穿朝服的大臣便快步走了过来。
突然有人接见天子的仪仗，护送的侍卫们皆吓了一跳。
马车右手边的数名羽林卫端起长戟，将疾步而来的大臣拦挡住，沉声喝问道：“大胆！竟敢冲撞天子仪仗！”
走到近前大臣，看眼面前的羽林卫，又瞧瞧羽林卫身后的御辇，他大声说道：“陛下，微臣太中大夫申屠刚，有事禀报陛下！”
刘秀撩起御辇的帘帐，探出头来，寻声看去，还真是申屠刚，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向左右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
而后他向申屠刚招了招手，后者快步走到马车近前，向刘秀拱手施礼。
“申屠大夫，你这是？”
申屠刚正色说道：“陛下，天下未定，陛下又怎能贪图享乐？现北方有卢芳勾结匈奴作乱，西方有羌胡之患，南方又有公孙述威逼朝廷，陛下此时出京游玩，实在是不合时宜，乃不善之举！”
刘秀闻言，暗暗皱眉，自己就是带着人家，在三辅地区散散心，怎么这么一点小事，在申屠刚的口中就成了不善之举，自己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了？
他说道：“我此行三辅，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便可回京，申屠大夫不必多虑！”言下之意，你就别操心这些琐事了。
可申屠刚却像是没听懂刘秀的话外之音，朗声说道：“天下未定，但凡明君，皆应励精图治，加倍努力，只为一时之兴，而贪图享乐，此昏君所为，还望陛下能收回成命！”
刘秀心中不悦，沉声说道：“出京巡游之事，朕已经在朝堂上说过了，群臣皆不反对，申屠大夫还是回去吧！”说着话，他向左右的侍卫说道：“走！”
听闻刘秀的命令，赶车的车夫扬起鞭子，要继续赶车往前走。这时候，申屠刚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为之咋舌的举动。
他趴伏在地，把自己的脑袋伸到车轮前，大声说道：“陛下倘若执意要走，就从微臣的头上压过去吧！”
赶车的车夫吓得一哆嗦，扬起来的鞭子都快抽下去了，他急急收回鞭子，惊出一身的冷汗。
如果他这一鞭子真抽打下去，马车前行，那不把堂堂太中大夫的脑袋压扁了吗？
他又惊又怕，禁不住连连喘着粗气，四周的羽林卫们也都是脸色顿变，急忙上前两人，拉着申屠刚的衣服，急声说道：“申屠大夫，你这是作甚，快快出来！”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他们也不太敢使劲往外拽。
申屠刚趴在地上，非但没出来，反而还用自己的脑袋一个劲的去顶车轮，说道：“忠臣敢于直谏！陛下有不善之举，忠臣就该直谏天子！”
刘秀从马车里出来，看着趴在马车底下，用脑袋顶着车轮的申屠刚，又好气又好笑，他蹲下身子，啼笑皆非地说道：“申屠大夫，你快出来吧！”
申屠刚依旧不动，说道：“微臣愿宁死直谏陛下！”
老头子倔起来，刘秀也拿他没辙，看着一个劲往车轱辘底下钻的申屠刚，刘秀一筹莫赞。
申屠刚阻拦刘秀离京，后面的郭圣通、阴丽华等人自然也都看到了。太子刘强，更是带着一干弟弟妹妹们，跳出马车，来到刘秀的御辇这边，惊讶地看着。
刘强比弟弟妹妹们大一些，也懂事一些，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他走到刘秀近前，小声提醒道：“父皇，申屠大夫所言，也不无道理。”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刘强，含笑问道：“强儿也认为为父该听申屠大夫的，不应离京出巡？”
刘强向刘秀躬了躬身形，说道：“儿臣以为，申屠大夫所言有理。”
刘秀笑问道：“强儿不是也想离京，想出去游玩一番吗？”
刘强正色说道：“儿臣确实想离京游玩，但若是此举耽误了朝政大事，儿臣宁愿留在京城，哪都不去！”
申屠刚闻言，忍不住扭头惊讶地看向刘强，心中暗暗感叹，太子小小年纪，却有这般之心性，真是不简单啊！
刘秀仰面而笑，转头又看向刘阳，笑问道：“阳儿以为呢？”
刘阳看看申屠刚，又瞧瞧父亲，说道：“申屠大夫一心为国，敢于直谏，是朝中栋梁之才。”
稍顿，他又抬手指向申屠刚，小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声说道：“但申屠大夫此举，有逼宫之嫌，倘若不加以惩戒，以后岂不人人都可以以命挟天子？”
刘阳这番话，可把申屠刚吓得不轻，他急声说道：“微臣并无要挟天子之意！”
“可申屠大夫现在之举，不是要挟天子，又是什么？”刘阳板着小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申屠大夫明知天子仁善，不会枉顾申屠大夫之性命，不会让御辇从申屠大夫身上压过去，故，申屠大夫才敢如此作为吧！申屠大夫不仅是在以命相要挟，更是在欺天子仁善！”
他这番话，把申屠刚吓出一身的白毛汗，老头子也不敢继续呆在车底下了，急忙爬出来，向刘秀叩首施礼，说道：“微臣并不此意，还请陛下明鉴……”
他话没说完，刘阳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申屠大夫之举，虽然过激，也不合时宜，但申屠大夫的本意是为国、为天子，儿臣望父皇不要惩戒申屠大夫！”
先是把申屠刚的举动狠狠数落一番，而后又为申屠刚向刘秀求情，这一番恩威并施，可不像是个小娃娃所为。
刘秀眼中闪现出流光溢彩，看向刘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仲华对阳儿的教导，是真的上了心，连驭人之道，都已教导的入木三分。
他向申屠刚挥挥手，说道：“申屠大夫请起！眼下出京游玩，这，确有不妥之处，申屠大夫的直谏，我亦深以为然，不过，正如阳儿所言，申屠大夫以死直谏，确有逼宫之嫌，但看在申屠大夫是一心为国、一心为君的份上，我就不做惩处了，还望申屠大夫以此为戒，以后不要再犯。”
有事你就说事，动不动的就把脑袋往车轮子底下钻，这谁能受得了！刘秀暗暗翻白眼。
申屠刚连忙向刘秀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他也是一时心急，没想到被刘阳这个小娃娃，一下子挑出来这么多的毛病。
不管刘秀心里痛快还是不痛快，申屠刚这么一闹，他确实是打消了出京游玩的心思。他坐回到马车上，对外面的侍卫道：“回宫！”
御辇调头，缓缓行回宫内。刘阳没有马上离开，他向申屠刚拱手说道：“申屠大夫，刚才阳儿言语有冒犯之处，还望申屠大夫海涵。”
申屠刚急忙拱手还礼，说道：“四皇子折煞微臣！微臣一时冲动，犯下冒犯天子之罪，承蒙四皇子仁德，为微臣求情，让微臣免受惩罚，微臣感激四皇子还来不及，又怎会怨怪四皇子呢！”
已经先走一步的刘秀，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回头望望，见刘阳正和申屠刚相互鞠躬施礼，他嘴角扬起的更高。
别看阳儿比强儿小好几岁，但驭人之道，乃至对人对事之心机，可要远胜强儿啊！
这时候，刘秀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邓禹对他说过的话，太子仁善，但又太过于仁善。
就以单独的个体而言，刘强绝对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品德高尚、为人处世都让人挑不出来毛病的大好人，只是一个大好人，他真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吗？
而刘阳和刘强完全不同，他其实更像他们的父亲刘秀。
刘秀也是仁善之人，但他很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事，该用自己的仁善之心，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事，又该狠下一条心。
别看刘阳现在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但他的身上，已经渐渐显露出刘秀的影子。
刘秀宠爱刘阳，不仅仅是因为阴丽华的关系，更是因为在他的这些儿子里，只有刘阳与他最像。
或者说，邓禹完全是以刘秀为样板，在费尽心思的培养刘阳。
回宫之后，刘秀去了清凉殿，众嫔妃们也都回到各自的宫寝。今日可谓是趁兴而去，败兴而归，甚至连皇宫都没出去，就被申屠刚给拦了回来。
郭圣通回到长秋宫后，召来刘强，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强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向郭圣通讲述一遍，也包括刘阳对申屠刚的训斥。
郭圣通听后，心思顿是一动。
陛下可是决定好了的，要出京巡游，可申屠刚却能硬生生把陛下拦下来，还逼得陛下不得不收回成命，可见这位太中大夫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很不简单。
今日他又挨了刘阳的训斥，想来，他对刘阳的印象一定好不了，这不正是太子趁机拉拢他的好机会吗？郭圣通思前想后，对大长秋陈志说道：“陈志！”
“奴婢在！”站于一旁的陈志，急忙躬身施礼。
郭圣通说道：“陈志，你以太子的名义，备一份厚礼，派人送到申屠府！”
刘强一脸的不解，问道：“母后，您这是？”
郭圣通白了他一眼，说道：“申屠大夫能阻止你父皇出游，在你父皇的心里，这位申屠大夫的分量可不轻，与申屠大夫处好关系，于强儿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强已经十一岁了，在皇宫里长大的他，明白的事情自然要比普通的孩子多得多。
他知道，母亲一直担心自己的太子地位不保，会被四弟夺了去，刘强自己倒是对太子的地位不在乎，将来能不能做皇帝，他也不在乎。
说他心大也好，说他是乐天派也罢，反正刘强就是这样的人，和他的生母郭圣通完全不同。他低声嘟囔道：“母后，没有……这个必要吧！”
郭圣通恨其不强怒其不争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形，走到刘强近前，说道：“母后让你拜宋弘为师，就是想让你在朝堂上找到一座稳固的靠山，结果宋弘还是个不争气的，现在，朝堂中的大臣，又有哪一位是能为你这位太子说话的？”
刘强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郭圣通气恼道：“可刘阳不一样，他拜在右将军门下，在朝堂上，右将军能为刘阳说话，很多大臣也会看在右将军的面子上，站在刘阳那一边，这些强儿都没有考虑过吗？”
在朝堂里，不是官职越高，能量就越大。邓禹虽然只是个右将军，连三公九卿都排不进去，但他在朝中的能量可无限大，上能左右天子，下能引导群臣。
现在郭圣通是追悔莫及，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让刘强拜在邓禹门下。
宋弘虽是三公之一，看似位高权重，但在天子面前，说被罢官就被罢官，与邓禹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商议平蜀
郭圣通想帮着刘强拉拢申屠刚，便让陈志派人，以太子刘强的名义，给申屠刚送去礼物。
礼物送到申屠府，申屠刚根本不敢收。他与太子并不深交，太子突然派人送来礼物，而且还是在他刚刚冲撞了天子之后，他不知太子这是何意。
另外，在申屠刚的观念里，他也不愿意与太子走得过近，这其中涉及到结党问题，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申屠刚想拒绝，但前来送礼的内侍，硬是把礼物留在了申屠府，急匆匆的走了。
看着太子送来的这许多礼物，申屠刚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去往皇宫，向天子说清此事。
刘秀在清凉殿，正和花非烟聊起申屠刚。刘秀倒没有埋怨申屠刚，而是觉得这个老头子倒是挺有意思的，为了阻止自己出京游玩，不惜往自己的马车底下钻，这可不是一般大臣能做出来的事。
花非烟笑呵呵地说道：“陛下，申屠大夫和郑大夫（郑兴）、杜御使（杜林）一样，都是治学大家，与寻常大臣相比，他们的性子自然是更执拗了一些，但初心都是为君、为国！”
刘秀点点头，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于申屠刚的冲撞之举，才没有做出任何的惩处。他和花非烟正说到申屠刚，张昆进来禀报，说是申屠刚求见。
“这位申屠大夫可真是不抗念叨啊！”刘秀仰面而笑，让张昆请申屠刚到清凉殿来。
没过多久，申屠刚走进清凉殿，看到刘秀和花非烟，他分别施礼，说道：“陛下！花美人！”
花非烟微微欠了欠身，刘秀摆手说道：“申屠大夫，平身！”
“谢陛下！”申屠刚起身，不等刘秀发问，他便把自己入宫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他说道：“今日微臣阻拦陛下仪仗出京，冒犯了天子，承蒙天恩浩荡，陛下不罚，微臣已是感激不尽，刚刚太子突然派人来寒舍，送来厚礼，这……着实令微臣惶恐，微臣无功，反而有过，不敢收下太子如此重礼，故，微臣现将这些礼物如数带回皇宫。”
说着话，申屠刚向刘秀深施一礼。
刘秀不由得一怔，太子给申屠刚送礼？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事未必是太子所为，倒很有可能是郭圣通代太子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拉拢朝中大臣。
对于郭圣通此举，刘秀心里是很不痛快的，堂堂的太子，主动送礼结交朝中大臣，结果还被人家把礼物退回来了，这未免也太丢皇家的脸面了。
再者说，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代太子结党营私吗？
刘秀没有把心中的不快表现在脸上，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申屠大夫多虑了，这些礼物，是我让太子派人送去的。刚刚申屠大夫宁死直谏，我对申屠大夫的话，也有些重了，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听闻这话，申屠刚悬起来的心立刻放了下去，同时长舒口气，原来，送来这些礼物是陛下的意思，那自己收下就没问题了。
他急忙向前屈膝跪地，叩首施礼，说道：“微臣惶恐，谢陛下隆恩！”
刘秀乐呵呵地说道：“申屠大夫一心为国，不惜宁死直谏，申屠大夫之举，让我也是深受感动，朝中需要有像申屠大夫这样的‘镜子’啊。”
天子把自己比喻成镜子，这让申屠刚气血澎湃，热泪盈眶，他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乃明君英主，也正是因为有陛下在，微臣才敢宁死直谏！”
其实刘阳说得没错，倘若换个人做天子，申屠刚还敢这么做吗？未必！起码在隗嚣手底下称臣的时候，申屠刚可从没做过这么过激的事。
刘秀能容忍大臣们这么干，隗嚣可没有刘秀那么宽广的心胸。
郭圣通以太子的名义，给申屠刚送礼，可人家申屠刚根本没敢收，亲自把礼物送回到皇宫。
这无疑是太损皇家的颜面，刘秀只能把这个锅背在自己身上，说是他让太子这么做的，这才打消了申屠刚心中的疑虑，让老头子心安理得的把礼物带回申屠府。
申屠刚前脚刚走，刘秀便去了长秋宫，直接找到郭圣通，将她训斥了一番。后宫参政，这已经犯下大忌，你还帮着太子去结交大臣，去结党，更是不妥。
郭圣通被刘秀说得抬不起头，刘秀还没斥责她几句，她突然肚子疼，刘秀吓了一跳，急忙令人请太医过来。现在郭圣通可是怀有身孕，肚子疼不是小事。
太医过来之后，为郭圣通开了几副安胎药，并提醒郭圣通注意休息，而后便告辞离去。听了太医的话，刘秀也不好再继续责怪郭圣通，此事也就到此作罢。
回清凉殿的路上，刘秀对身边的花非烟轻轻叹口气，说道：“太子仁善，但过于仁善，就变得毫无主见，可任由拿捏了。”
花非烟含笑宽慰道：“陛下，太子年幼，想让太子一下子变成陛下这般，太强人所难，也太急于求成了。”
“当年，高祖建立汉室根基，武帝开疆扩土，令人何其羡慕啊！”刘秀禁不住感叹一声。
其实，刘秀是很愿意拿自己和汉高祖刘邦相比的。他二人也确实有相似之处，刘邦开创了西汉，刘秀开创了东汉，同是草根出身，同是一步步的成为了开国皇帝。
刘秀接手的是个千疮百孔的大烂摊子，在他执掌朝政期间，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的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同时平定各方割据，为汉室江山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他希望自己的后世能出一位像武帝那样的皇帝，开疆扩土，打造一个令四方臣服、无与伦比的大汉帝国。可是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刘强都与武帝都相去甚远。
反倒是四子刘阳，与他颇为想象。
他心里正琢磨着，花非烟说道：“太子生性淳朴仁善，身边若有栋梁辅佐，必可成为一代明君！”
她这话只说了一半，刘强身边有贤良辅佐，他能成明君，若是没有呢，若是郭圣通干预朝政呢，那刘强就只能是个傀儡皇帝了。这让刘秀突然想到了吕雉。
他转头看向花非烟，后者低垂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刘秀也未在多问，接下来，两人都是沉默未语。
翌日，早朝。
刘秀和群臣议事。这次商议的事情，是对蜀地用兵之事。目前，洛阳朝廷最大的敌人就是成都的公孙述，对蜀用兵，已是势在必行。
朝中的大臣，大多都是支持对公孙述全面开战的。最积极的大臣，自然是非吴汉莫属。
吴汉提出，己方可以两面进攻蜀地，一面从南郡向西推进，一面是从汉阳、陇西向南推进，两面夹击益州，让公孙述首尾难顾，如此，己方可处于战略上的绝对优势。
另外，今年全国的收成也不错，除了弘农受灾外，其它地区都是大丰收，朝廷有足够的钱粮，来打这场平蜀之战。
吴汉的主张，深得刘秀的喜欢，他环视在场众臣，问道：“诸君以为如何？”
邓禹出列，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大司马言之甚善！现，朝中兵多将广，士气高涨，正是平定公孙述的良机！”
侯霸躬身说道：“微臣附议！”
李通也跟着躬身施礼，朗声说道：“微臣附议！”
以前，洛阳朝廷的文武大臣之间，多少有些心结，商议政务时，也经常出现分歧。现在侯霸接任大司徒，李通接任大司空，文武大臣之间倒是变得团结一致了。
在吴汉的主张下，洛阳朝廷最终决定，采纳吴汉的建议，由凉州和南郡两地，对蜀地同时用兵。
商议南郡之战的时候，吴汉向刘秀主动请缨，他愿去往南郡，与蜀军决一死战。
吴汉愿意亲自去往南郡，领导汉军作战，刘秀自然非常高兴，没有多做考虑，便点头应允了。
之后，刘秀对吴汉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司马擅长陆地上的骑步作战，但对于水战，毫无经验，在这方面，你要多多听从征南大将军的意见，最好是让征南大将军主导水战！”
岑彭在南郡和蜀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于水战，早已精通，刘秀也担心吴汉去到南郡之后，对于水战瞎指挥一通。
吴汉听了刘秀的话，拱手说道：“陛下放心，如遇水战，微臣都听征南大将军的！”
刘秀含笑点点头。之后，他又点了两员大将，一位是臧宫，一位是刘隆，让他二人随吴汉一并去南郡，辅佐吴汉和岑彭，领导汉军。
南郡这边的战事商定完，刘秀又询问众臣，由谁来领导凉州的汉军对蜀地作战。
有人提议让盖延做主将，有人提议让耿弇做主将。无论耿弇还是盖延，两人都是大将军，都可作为全军之主将。
刘秀看向邓禹，问道：“右将军，你认为谁任主将最为合适？”
邓禹沉思许久，说道：“虎牙大将军作战凶狠，但蜀地多险山峻岭，与虎牙大将军战风不相符，不宜为主将。”
刘秀笑问道：“右将军推荐的是建威？”
“建威大将军战风飘逸，神鬼莫测，但在群山峻岭间，只怕也是难以发挥。”
刘秀愣住，听邓禹这意思，他既不推荐盖延，也不推荐耿弇，他不解地问道：“难道，右将军心中已有合适之人选？”
邓禹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来大夫可胜任此职！”
他此话一出，朝堂内一片哗然。
来歙只是太中大夫，虽说陛下有册封他为中郎将，那也只是口头上的册封，还没有正式册封呢！
让区区一个太中大夫作为全军主将，让堂堂的大将军给他打下手，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吧？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将帅分歧
邓禹看了看在场的大臣，正色说道：“陛下，来大夫善于治军，更善于统兵，且来大夫性情沉稳，不急不躁，可破蜀地之天险！”
刘秀听得认真。来歙领兵打仗的本事，的确是挺厉害的，尤其是最近这两年，表现得尤其明显。
冯异病故之后，是来歙扛起了西征军的大旗，平陇之战的后期，来歙的功劳最大。
让来歙领兵进入蜀地作战，刘秀心里也是非常有底的，哪怕来歙在正面战场打不赢敌军，但敌军想打败他，那也是很难的事。
刘秀反复思量了一番，最终还是采纳了邓禹的建议，让来歙于陇地集结兵马，担任全军之主将，而耿弇部和盖延部为辅，协助来歙部入蜀作战。
在刘秀的旨意中，并没有明确的说明，耿弇和盖延二将必须要听从来歙的指挥，只是让他二人率领各自兵马，协助来歙作战。
刘秀的旨意传到汉阳，耿弇和盖延双双来到西征军大营里。在中军帐，耿弇和盖延见到来歙。
要说官职，耿弇和盖延都是大将军，比来歙这位太中大夫要高出一截，但在来歙面前，他二人表现得还是很有礼数的。
一是来歙年纪大，辈分高，属他二人的长辈，其二，来歙确实有真本事。
来歙接替冯异，到西征军没几天，就把桀骜不驯的西征军将士训得服服帖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之后，来歙更是带领西征军将士，一举攻克落门聚，此战也成为平陇的收官之战。
对于来歙的能力，盖延可是敬佩有加。
在中军帐里，耿弇和盖延率先向来歙拱手施礼，说道：“来将军！”天子在口头上已经册封来歙为中郎将，称呼他为将军，倒也不为过。
来歙连忙拱手还礼，说道：“盖将军、耿将军！”
分宾主落座之后，盖延乐呵呵地说道：“来将军，我和伯昭都有收到陛下的旨意，对蜀作战，来将军是主将，我和伯昭都是辅佐！”
来歙连连摆手，笑道：“盖将军太客气了，对蜀作战，还得是我们几人商议着来打啊！”说话时，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耿弇那边瞄了瞄。
盖延是典型的军中武将，直性子，天子下什么旨意，他不会有任何的异议，会原封不动的按照旨意行事。而耿弇则不然。
耿弇追随刘秀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小小年纪，跟随陛下南征北征，立下的军功，不计其数，可谓是少年得志，年轻气盛。
其实，很多人都认为，耿弇是最有可能成为凉州兵马主将的人选，要说有竞争对手，那也就是盖延，可谁都没想到，这半路杀出个来歙，一举拿下了凉州兵马主将之职。
要说耿弇的心里就没有丝毫的不服气，没有丝毫的不痛快，那是不可能的。
寒暄过后，来歙说道：“目前，王元、环安二人占领着武都，欲克蜀地，必先克武都！”
武都郡是凉州最南面的一个郡，与蜀地接壤。
在不同的朝代，武都郡的归属也不同，它有时候被划分在凉州，有时候又被划分到益州。武都郡就像是一条纽带，北连凉州，南连益州。
如果从凉州发兵南下，那么不可避免的，必然要走武都郡，如果从三辅发兵的话，倒是可以避开武都郡，直接南下进入益州。
来歙的意思是，己方应先取武都，然后再进入益州作战。
在这件事的讨论上，耿弇提出不同的观点，他正色说道：“来将军，我以为，可不用理会武都郡，走三辅，直取益州！”
邓禹说耿弇打仗的风格飘逸，神鬼莫测，还是挺中肯的。耿弇的用兵，确实是神出鬼没，令人意想不到，防不胜防。
听了耿弇的话，盖延皱着眉头说道：“伯昭，不平武都，我军后方不稳啊！”
耿弇淡然一笑，说道：“王元、环安之流，鼠辈尔，不足为虑，只要我军的后勤补给不走武都，而走三辅，便不会受到威胁！”
稍顿，耿弇又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为用兵之上策！我军绕过武都，直取益州，必会打蜀军个措手不及，抢先拿下汉中，断武都之根，王元、环安之流，可不攻自破！”
盖延听得两眼放光，暗道耿弇之计可行。
不过在来歙听来，耿弇的主意太过冒险了。
绕过武都郡，直接攻入益州的汉中郡，这等于是孤军深入，一旦推进受阻，未能成功打下汉中，己方怎么办？
到时候，己方的兵马岂不是被困在汉中郡了？那不是有全军覆没之危？
来歙连连摇头，说道：“此战，我军既不缺兵，也不短粮，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如此最为稳妥！”
盖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仔细想想，来歙说得也有道理。
不是盖延耳根子软，听什么就觉得什么有道理，事实上，耿弇和来歙的战术都有各自的道理，只不过是作战的风格不同罢了。
来歙年纪大，性情稳重，他的作风也偏向沉稳。而耿弇是年轻气盛，善用奇兵，所以他的战风偏向飘逸，看似冒险，实则成竹在胸。
两种风格的战法，都有各自的道理，没有谁高谁下之分。
耿弇皱着眉头，忍不住提醒道：“来将军，对蜀作战，不是只有我军一方。”
来歙不解地看着耿弇。
耿弇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已派大司马去往南郡，接管南征军，并集结南郡、南阳及周边郡县之兵马。如果我方只是步步为营的推进，来将军认为，最先攻克成都的会是谁？”
目前洛阳朝廷最大的敌人就是公孙述，无论是谁，只要率先攻克成都，擒下公孙述，那就是立下不世之功，可名垂青史，耿弇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听闻耿弇不愿意打武都，而要直接打汉中，原来是为了抢先攻克成都，来歙眉头紧锁，正色说道：“耿将军，用兵最忌冒进，一味的冒险突进，只会让自己深陷重围，悔之晚矣！”
耿弇被气乐了，摇头说道：“倘若按照来将军步步为营的战术，恐怕等到大司马攻克成都，我们连汉中都没打下来呢！”
来歙说道：“无论谁能攻克成都，那都是造福于汉室，造福于天下黎民，又有何区别？倘若为了抢功，而拿全军将士的性命去冒险，我做不到！”
他二人无论是性情、战风以及理念，都存在巨大的差异，没有谁对谁错，就是二人的风格不同。
这次的议事，来歙和耿弇没有谈拢，最后不欢而散。
离开中军帐，到了外面，盖延拉着耿弇，说道：“伯昭，来将军毕竟是陛下亲封的主将，在战事上，我们还得听来将军的！”
耿弇反问道：“难道，巨卿不想亲自攻克成都吗？”
盖延苦笑，喃喃嘀咕道：“我又怎会不想？”
耿弇正色说道：“可是按照来将军的战术，我们是不可能抢在大司马之前攻克成都的！”
盖延说道：“田戎、任满可都在南郡，二人麾下兵马十余万众！”
耿弇笃定地说道：“在大司马面前，田戎、任满，不值一提，十余万的蜀军，只转瞬之间，就会灰飞烟灭。”
见盖延咧嘴，耿弇摇头而笑，反问道：“巨卿不信大司马有这样的本事？”
盖延说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觉得，与子颜抢功，你我，实难拨得头筹！”
耿弇正色道：“听我之计，出奇兵，直取汉中。蜀军准备不足，仓促应战，必败。我军先取汉中，再取广汉，大军南下，可直攻成都！”
盖延听得十分动心，但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伯昭，来将军才是主将，你我二部，只是辅佐来将军啊！”
耿弇一听这话，肩膀立刻垮了下来，感情自己说了这么半天，都白说了，巨卿还是要跟着来歙的战术走。耿弇说道：“既然如此，你们打你们的，我打我的！”
说完话，耿弇一甩征袍，大步离去。盖延连声召唤他，可耿弇走得头都没回。
耿弇判断的没错，南郡战场，的确是风云变幻。吴汉抵达南郡，让南征军将士的士气倍增。
说起来，南征军并不是岑彭创建的，而是被岑彭发扬光大的，当年，是吴汉一手创建的南征军，直到现在，南征军中不少的老兵老将还都是吴汉的老部下。
对于吴汉的到来，这些南征军的元老们自然是打心眼里高兴和欢迎，全军的面貌都为之焕然一新。
吴汉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跟随吴汉一同前来的还有臧宫、刘隆以及从南阳及其周边郡县征召的数万将士。
抵达南郡之后，吴汉部与南征军合兵一处，岑彭自然也把军中主将的位置让给吴汉。
目前，以田戎、任满为首的蜀军，还占领着南郡的巫县、夷陵、陵道等沿江要地。汉军要想夺回这三处要地，与蜀军必打水战。
可是目前军中大多都是步兵、骑兵，会打水战的水兵真就不多。
岑彭与吴汉商议了一番，于贵阳、长沙、零陵等地，征召棹卒（水兵），第一批水兵，就征召上来三万余众。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征召到的水兵，竟然多达六万余人。
看着这六万多水军，吴汉有种错觉，这就是六万张血盆大口啊，这么多人，每天要吃要喝要领军饷，这得消耗军中多少的钱粮。
吴汉领兵打仗的理念，一直都是兵马贵精不贵多，只要是精兵强将，可以做到以千敌万。现在岑彭召来这么多的水军，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他主动找上岑彭，建议岑彭，把召来的这些水军都解散掉，只留下万八千人足矣。
岑彭没有接受吴汉的意见，蜀军水兵的战力不容小觑，而且兵力众多，己方的水军兵力若是不足，想要夺回巫县、夷陵、陵道，几乎没有可能。
在要不要保留这么多水军的问题上，吴汉和岑彭也发生了分歧。
最后还是岑彭上疏天子，请天子做出定夺。收到岑彭的上疏后，刘秀立刻写了一封回书，内容很简短，提醒吴汉，水战之一切事宜，以岑彭之见为主。
你都明明都不会打水战，还跟着人家瞎参合什么？
接到刘秀的书信后，吴汉这位大司马立刻老实了。对于岑彭征召那么多水兵的事，他也再无异议。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夷陵之战
刘秀的诏书，让岑彭牢牢控制了水战的主导权。岑彭在荆门集结兵马，逆流而上，与蜀军在夷陵沿岸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水战。
这场水战，汉军兵力占优，但汉军的船只，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远不如蜀军。
水战打的也是异常之惨烈，双方的船只在江面上你来我往，不时发生碰撞，轰隆的巨响声不绝于耳。
碰撞到一起的船只，甲板上的兵卒相互持弩对射，大批的兵卒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往对方船只上冲杀。
打斗当中，从甲板上掉落江中的兵卒，仿佛下饺子似的。船只周围的江面上，都漂浮起一层鲜红的尸体。
水战比陆战更加凶险，因为船上在打仗，水下也在打仗，双方的水鬼在水下拼杀得难解难分。一旦船只被凿沉，或者被烧毁，这整整一船的人，基本活不了几个。
只对战几轮之后，双方将士的死伤都不下万余众。在岸上观战的吴汉，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一艘战船顶上去，都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便燃起熊熊烈火。
船上的水兵，或浑身是火，或浑身插满着箭矢，惨叫着跳船入江，在江面上只起伏了几下，之后就不到人影了。
双方的水战就仿佛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似乎要把江面上的一切都撕碎。
眼瞅着己方将士的伤亡越来越大，却迟迟打不开局面，岑彭也是心急如焚。
他看向周围众将，大声喝问道：“谁愿率队，冲击敌军船阵？”
要知道蜀军的船只比汉军的船只大，而且数量众多，冲击敌军船阵，那无疑是九死一生。
就在众人沉默无语的时候，一名将领跨步出列，大声说道：“大将军，末将愿率队冲杀敌营！”
岑彭定睛一看，出来请缨的这位，正是偏将军鲁奇。鲁奇不是步兵将官，而是一名水军将官，就水战的本事，在汉军当中堪称首屈一指。
沉吟片刻，岑彭说道：“鲁将军，我只需你率部冲乱敌阵，给我军主力制造全面反扑的机会即可！”
“末将明白！请大将军下令！”
岑彭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即指派鲁奇，组建一支敢死队，水兵数千人，船只数十条，另外，其中还有两百余人的奔命郎。
鲁奇率领着这支汉军敢死队，向蜀军船阵全速行驶过去。
蜀军的主将有两人，一人是田戎，一人是任满。
田戎是水军主将，任满是步兵主将。目前，和岑彭打水战的这支蜀军，就是由田戎率领的。而驻扎在夷陵的蜀军，则是由任满率领。
看到一支汉军船只向己方本阵扑来，田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着汉军那数十艘小战船，笑道：“汉贼前来送死了！”
听闻他的话，周围的蜀军将官们也都跟着仰面大笑起来。
鲁奇率领的汉军船只，虽是逆流而上，而速度奇快。尤其是最前面的十几艘小船，在江面上行驶时，如同飞起来似的。
蜀军这边，出动十余艘大型战船拦截。当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时，大船的甲板上箭如雨下，无数的箭矢铺盖在汉军小船上，只一眨眼的工夫，汉军小船的船体就如同长了一层芦苇草似的。
但这并未能减缓小船的速度，十多艘小船，分散开来，直奔十多艘蜀军的大战穿撞去。一时间，就听轰隆隆的巨响声不绝于耳。
小船的船头，撞开大船的船体，船首深深插入到大船的船身内，紧接着，小船燃起熊熊的烈火，很快烈火便从小船烧到了大船。
蜀军不知道的是，这些小船就是来送死的，船舱内早已装满了一坛坛的火油，火势烧起来，浇水都浇不灭。
前来拦截的十余艘大战船，无一例外，皆燃起大火，许多蜀军水兵尖叫着，从甲板上跳入江水中。
站于主战船甲板上的田戎等蜀军将官们看得真切，脸上再没有刚才的嘲笑，而是一个比一个阴沉。
汉军这种同归于尽的战法，着实令人意想不到，用十余艘小船，换了蜀军十余艘大战穿，汉军无疑是占了大便宜。
当汉军敢死队后面的船只冲上来时，蜀军的战船畏惧，不敢继续往前行驶，而是纷纷调头，打算往回撤退。
可是大型战船的调头后撤，那是需要时间的，汉军敢死队不给他们这个时间。
汉军的船只接近到蜀军船只近前，汉兵将钩锁抛到蜀军战船的甲板上，然后人们顺着绳索，向蜀军战船上攀爬。
上来之后，双方的将士立刻厮杀到了一处。
汉军敢死队中，带头冲锋的是奔命郎。奔命郎手持环首刀，杀入蜀军当中，真仿佛虎入羊群一般，将迎面而来的蜀军兵卒杀倒一片又一片。
蜀军战船，在鲁奇这支敢死队的冲杀之下，阵型大乱，后面指挥大局的岑彭，看准了机会，指挥己方的全体水军，向前冲锋。
其实即便是现在，蜀军在船只上依旧占据上风，但以田戎为首的蜀军水兵，完全被鲁奇这支汉军敢死队打蒙了。
眼瞅着己方船阵已乱，而岑彭又率主力攻杀上来，田戎惊慌失措，急忙下令，全军向西岸撤退。
田戎的这道命令，太要命了！
蜀水军一撤，便把夷陵西面河岸上的浮桥暴露出来。夷陵位于长江的东岸，夷陵的西面就是长江，在江面上，蜀军设置了一条宽宽的浮桥。
这条浮桥，既方便蜀军向夷陵输送后勤补给，也方便夷陵蜀军在战事不利的情况下可以及时撤退。
田戎率部逃走不要紧，这条至关重要的浮桥彻底暴露出来。
鲁奇本打算去追击蜀军，但看到这条浮桥后，立刻改变的主意，率部冲到这条浮桥近前，把船只上装载的火油，都洒在浮桥上，然后将浮桥点燃。
这一把大火，将浮桥烧了个干净。没了这条浮桥，田戎又带着水军跑路了，驻守在夷陵，以任满为首的蜀军，一下子就变成了孤军。
打水战，吴汉的确是外行，但打陆地战，打攻城战，那可是吴汉的强项。听闻夷陵浮桥被毁的消息，吴汉喜出望外，立刻率部，对夷陵展开了全力猛攻。
在夷陵城内的任满，把田戎的祖宗十八代都不知道问候了多少遍。
你要跑，倒是先知会我一声啊，等我率部撤离夷陵之后你再跑啊，现在你跑了，浮桥被毁，剩下我这支孤军，要如何应对？
任满还在心中叫骂田戎的时候，吴汉率领的汉军便到了夷陵城外。随后，吴汉挥着着汉军，对夷陵发起进攻。
以任满为首的蜀军，数量并不少，兵力在三万左右。三万蜀军，有城防做依托，应对吴汉率领的三万多汉军，应该不处于劣势才对。
可实际上，在浮桥被烧毁后，蜀军的军心就已经大乱，对于蜀军而言，浮桥没了，等于是后路没了，现在，他们如同是被困死在大江东岸。
在军心大乱、士气低落的情况下，纵然任满率部拼死抵挡汉军的攻城，但还是于事无补。
吴汉率领下的汉军，攻势如潮，一拨接着一拨，强大的冲击力转化成强大的压力，压得蜀军都喘不上气来。
三万汉军，攻打三万蜀军驻守的夷陵，两个时辰，汉军攻破城防。汉军的速度就是这么快，吴汉领到的汉军，就是这么凶狠。
撕开城防，城外的汉军如潮水一般涌入城内。
即便现在汉军破城，如果蜀军军心不乱，与汉军死战到底的话，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战场上没有如果，夷陵之战，已经完全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入城的汉军犹如出笼的猛虎，四处追击仓皇逃窜的蜀军。
汉军破城用了两个时辰，汉军全面占领整座夷陵城，也仅用了两个时辰。
三万蜀军被汉军全歼！就连蜀军的主将，在成家朝廷里担任大司徒之职的任满，也未能跑掉，被汉军斩杀于乱军当中。
夷陵是吴汉攻破的没错，但夷陵之战的大获全胜，主因还是在岑彭的水战打得好。
岑彭先打跑了田戎，导致夷陵浮桥暴露在汉军的眼皮子底下，浮桥被毁，又直接导致夷陵蜀军全军大乱，给了吴汉一举攻克夷陵的良机。
只此一战，蜀军元气大伤，不仅折损了大司徒任满，而且还折损的数万兵马，其中包括大小战船近百艘。
夷陵之战过后，蜀军在南郡再无立足之地，也不敢继续停留在南郡，蜀军全线溃败，向益州方向逃窜。
岑彭、吴汉在南郡的大获全胜，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汉阳。
不久前，耿弇就非常笃定的说，吴汉到了南郡之后，蜀军必败，纵然蜀军在南郡有十多万的兵马，但转瞬之间就会灰飞烟灭。
虽说夷陵之战，岑彭是居首功，但蜀军确实是败得很快，而且败得一塌糊涂。
岑彭目前正率领着南征军和水军，全力追击逃窜的蜀军，估计很快就会杀出南郡，挺近益州。
而己方在汉阳这边，还迟迟没有进展呢！
耿弇再次和来歙、盖延碰头，他主动提出，既然来歙和盖延都主张稳扎稳打，而他自己又主张出奇兵，那么，他们就分头行动，双方同时出兵。
来歙和耿弇的战术出现分歧，两人久久谈不拢，硬凑在一起打仗，也着实是别扭，最终来歙决定采纳耿弇的策略，他和盖延率部打武都郡，而耿弇率部偷袭汉中。
且说来歙和盖延，二人率部，从汉阳进入武都郡。
目前，逃到公孙述那边的王元，就在武都，他奉公孙述之命，与环安共守武都郡。
得知来歙和盖延二部进入武都郡，王元和环安皆是心头大惊，第一时间向成都传书，请公孙述派兵救援。
现在的公孙述，已经是焦头烂额，本来己方攻入南郡后，连续攻占巫县、夷陵、陵道等要地，处全面占优之势。
哪知突然之间，峰回路转，己方由全面占优，变成了全面溃败。
更让公孙述痛心不已的是，大司徒任满竟然战死在夷陵。
任满可是公孙述的心腹大臣，既有能力，对他又忠心耿耿，任满的战死，如同斩断他一条膀臂，公孙述能不痛心疾首吗？
己方在南郡全线溃败，且溃败之势似乎要涌入益州，这已让公孙述心急如焚，现在，来歙、盖延又率领汉军，攻入武都，武都告急，他根本无兵可派。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乱世之徒
相对于北方，由来歙、耿弇、盖延组成的汉军，公孙述更加忌惮东方，由吴汉、岑彭组成的汉军。要说名气，吴汉是汉军中当仁不让的战神。
公孙述把自己的兵马，几乎都派到益州东部，抵御以吴汉、岑彭为首的汉军，至于北方以来歙、耿弇、盖延为首的汉军，他实在是无兵可派，也无力应对。
就在公孙述急得焦头烂额之际，陌鄢找到公孙述，看到公孙述一副皱眉不展的样子，陌鄢倒是一派轻松，说道：“陛下可是在为最近的战事烦心？”
公孙述一脸的苦相，摊着双手说道：“陌先生，现在汉军分从东、北两个方向夹击益州，益州想以一州之力，抵御数十万众的汉军，难如登天啊！”
陌鄢不以为然地说道：“蜀地天险，易守难攻，纵然敌众我寡，敌军想打进蜀地，攻到成都，又谈何容易？”
公孙述连连摇头，以前岑彭也屡次攻入益州，但因为蜀地险峻，岑彭不敢率部深入，都是浅尝即止，主动率军撤退。
但是这次不一样，公孙述看得出来，刘秀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己方决一死战。
看看刘秀派出的将领，大司马吴汉、征南大将军岑彭、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但凡是能打仗的，刘秀都派出来的。
这完全是放手一搏的姿态，公孙述不紧张才怪呢！
看着公孙述长吁短叹，陌鄢淡然一笑，慢悠悠地说道：“陛下，要破敌军，其实也不难！”
公孙述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打败汉军并不难，普天之下，恐怕没人敢说这样的话吧？
他看向陌鄢，说道：“北方汉军、东方汉军，各有近二十万众，集我国全部之兵力，也只能勉强抵挡一边，想要阻挡两边汉军的同时推进，我方就得分兵，可一旦分兵，敌我相差更加悬殊，必败无疑啊！”
陌鄢笑吟吟地说道：“要破敌军，可不费一兵一卒！”
“啊？”公孙述诧异地看着陌鄢，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陌鄢反问道：“如果北方的汉军，没有来歙、盖延、耿弇，会如何？”
公孙述眨眨眼睛，没太听明白陌鄢的意思，没有来歙、盖延和耿弇，那汉军不就是群龙无首了吗？群龙无首的汉军，自然无力继续作战，也就不足为虑了！
陌鄢继续问道：“如果东方的汉军，没有吴汉、岑彭，又会如何？”
公孙述琢磨了好一会，眼睛突的一亮，一把抓住陌鄢的手腕，急声问道：“陌先生的意思是，派出刺客，潜入敌军，刺杀敌军主将？”
陌鄢含笑点了点头，欠身说道：“陛下圣明！”
公孙述的喜色很快消失，一脸难色地看着陌鄢。
陌鄢的四阿是很厉害，但前提条件是在鼎盛时期，如果阮修、管婴、齐仲都还活着，潜入敌营，刺杀敌将，或许还有那么几成机会。
问题是，四阿的首领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一个不太管事的田兮，就田兮一人，他能把吴汉、岑彭、耿弇、盖延他们都刺杀了？这不可能啊！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陌先生，要刺杀敌将，谈何容易啊！”
陌鄢耸耸肩，抬起手来，突然拍了拍巴掌。随着啪啪两声脆响，站于院门外的两名青衣人突然向院内走去。
院门口的侍卫没有听到公孙述的命令，自然不会放陌鄢的手下贸然进入。两旁的侍卫纷纷上前拦阻。
那两名青衣人身子突然一虚，化为两团烟雾，再现身时，人已经越过院门口的侍卫，走进了院子里。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侍卫们无不是大惊失色。人们纷纷喊喝一声，端着长戟，追进院中，院子里的侍卫们也纷纷端着长戟，迎向那两名青衣人。
眼瞅着众多的侍卫要把他二人包围，两人身子一虚，又化成烟雾，再现身时，人已在台阶上，正顺着台阶，向大殿走去。
大殿的门口也有侍卫，纷纷断喝一声，上前拦阻。两名青衣人身形再次化成烟雾，于大殿之内的陌鄢身旁现身。
公孙述都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惊呆住了。他嘴巴张开好大，又惊又骇地看着这两名青衣人，瞠目结舌道：“这……这……”
陌鄢转头看了看两名青衣人，淡然说道：“见到陛下，还不施礼？”
两名青衣人二话不说，双双跪地，向前叩首。
这时候，众多的侍卫追了过来，密密麻麻的人群，拥堵在大殿的门外，只要公孙述一声令下，他们便可冲入大殿，将这两名胆大包天的青衣人碎尸万段。
陌鄢含笑说道：“陛下莫惊，他二人名叫玄慈、玄妙，乃金丹的师弟，刚刚他二人所用的也不是妖术，而是幻术。”
“幻术……”公孙述喃喃嘀咕了一声。
陌鄢点点头，说道：“金先生一家，皆死于刘秀之手，玄慈、玄妙两位先生，皆有为金先生报仇之意，有他二人及其门下弟子出手，取吴汉诸贼之首级，也并非难事。”
公孙述闻言，禁不住长长松口气，原来如此！
他禁不住仔细打量玄慈、玄妙二人，两人看起来都是四十左右岁的年纪，相貌极为相似，身材也差不多，像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如果不是陌鄢的解释，他恐怕真要认定他俩是善用妖术的妖人。真想不到，幻术竟然如此厉害，令人防不胜防。
他吞了口唾沫，说道：“玄慈先生、玄妙先生，你……你二人真能潜入敌营，取敌将之首级？”
玄慈、玄妙两名青衣人面无表情，说道：“师兄遇害，死无全尸，这个仇，我兄弟二人必会为师兄讨回来！”
没等公孙述说话，陌鄢说道：“现，刘秀身在洛阳皇宫，戒备森严，纵然两位先生幻术了得，想潜入皇宫，刺杀刘秀，亦难如登天。而刺杀吴汉诸贼，使得汉军群龙无首，自然可将刘秀吸引到军中，届时，两位先生报仇的机会就来了！另，杜陵杜先生亦在成都，有杜先生制造的暗器傍身，两位先生，更会如虎添翼！”
玄慈、玄妙对视一眼，向陌鄢欠了欠身，说道：“陌先生所言极是，我兄弟二人，都听陌先生的！”
公孙述两眼放光，抚掌大笑，说道：“有玄慈、玄妙两位先生相助，朕又何愁大业不成？哈哈——”
说着话，心情大好的公孙述转头说道：“来人，千金重赏两位先生！”
随着话音，有数名内侍端着托盘，躬着身形，走进大殿，内侍们在玄慈、玄妙面前一字排开，只见托盘上摆放着的，都是一颗颗金灿灿的马蹄金，好不耀眼。
玄慈、玄妙只扫了一眼，便再未多看，对他二人而言，金银都属身外之物，钱财对他们来说也并不重要。
陌鄢提醒道：“两位先生要潜入敌营，难免需要钱财打点，再者，两位先生还有那么多的弟子，他们也需要吃吃喝喝啊，两位先生还是收下陛下的好意吧！”
公孙述连连点头，他看得出来，玄慈、玄妙绝对是有真本事的人。
如果他俩肯实心实意地为自己做事，真的有扭转战局的可能，他二人若是坚持不收钱，他心里实在没底，只要他俩收了这些金子，之后的事，他也就安心了。
玄慈、玄妙犹豫了片刻，然后双双向公孙述拱手施礼，说道：“草民谢陛下！”
见状，公孙述抚掌大笑，连日来，心头积压的阴霾，一扫而光。
收下公孙述赠予的黄金，玄慈看向陌鄢，问道：“陌先生有何指点？”
陌鄢摆了摆手，笑道：“指点不敢当，两位先生太过谦了。鄢以为，北方汉军的主将来歙、东方汉军的主将吴汉，乃重中之重，先杀掉他二人，最为稳妥！”
玄慈和玄妙没有二话，向陌鄢拱手施礼，说道：“多谢陌先生提点！”
乱世当中，有治世之能臣，有昏聩之庸人，也有醉心于混乱人间的搅屎棍。陌鄢就是典型的第三种人。
现在刘秀的洛阳朝廷，已经占据全国的十二州，而公孙述的成家朝廷，只占据一个益州，双方实力上的差距，显然易见。
陌鄢那么聪明的人，又哪能看不出来，公孙述被洛阳朝廷剿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陌鄢就是愿意充当这根搅屎棍，就愿意把天下搅个混乱不堪。
像陌鄢这样的人，历朝历代都有，他们没有明确的政治理念和政治抱负，他们最想要看到的就是天下大乱，他们也在竭尽所能的制造天下大乱的因素。
玄慈和玄妙受到陌鄢的指点后，两人兵分两路，玄慈带着门徒弟子，去往北方的武都郡，玄妙则带着门徒弟子，去往东方的南郡。
且说武都郡。
以来歙和盖延为首的汉军，进入武都郡后，势如破竹，一路南下。不日，以来歙为首的汉军，兵抵河池，以盖延为首的汉军，兵抵下辩。
河池这边的蜀军主将，正是来歙的老对手王元。下辩的蜀军主将，是蜀地大将环安。
王元是隗嚣麾下的大将军，来歙是平陇之战的汉军大将，他二人自然是老冤家、老对头了。仇人见面，免不了分外眼红。
来歙作为主将，还是很讲规矩的，开战之前，先排出使者，到城前劝降。
站于城头上的王元，听着来歙使者的劝降之言，眼珠子都红了，他向一旁的部下招了招手，拿过来一张弓，捻弓搭箭，对着城外的使者，一箭射了过去。
嗖——噗！
这一箭，正中使者战马的脖颈，战马哀嚎一声，侧倒在地，马上的使者也摔出去一流滚。
王元手扶箭垛，伸长了脖子，冲着城外的使者大声喊喝道：“回去告诉来歙，我王元宁死不会降汉，来歙若是有本事，就攻破河池，从我王元的尸体上踏过去！”
使者从地上站起身，看看被射杀的战马，又望望城头上脸红脖子粗，双眼爬满血丝的王元，使者狠狠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向汉军本阵跑去。
回到本阵，见到主将来歙，使者将王元的话，一五一十地向来歙转述了一遍。来歙听后，哼笑出声，说道：“好！就如他所愿！”
说着话，来歙猛的向前一挥手臂，振声喝道：“击鼓！全军攻城！”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一连串急促的擂鼓声，汉军方阵里，吆喝之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一块块的方阵开始向前推进。来歙统帅的可是西征军，十万大军的推进，可谓是铺天盖地。
王元把话说得挺狠，但真见到西征军推进过来，他也是腿肚子转筋，满头满身都是冷汗。
说心里话，王元早已被西征军打出心理阴影了，虽说西征军的主将已经不是冯异，换成了来歙，但王元对西征军依旧充满着深深的忌惮。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刺客发难
来歙指挥西征军对王元驻守的河池展开大举进攻。
十万西征军的攻城，攻势如潮，锐不可当。王元即便拼尽了全力，带着蜀军抵御汉军，可是胜利的天平还是在不断的向汉军那边倾斜。
双方的战斗由上午开始，打到下午的时候，蜀军就扛不住了。
而放出狠话，口口声声要与河池共存亡的王元，见战事不利，汉军连连撕开己方的城防，大批的汉军已经攻上城头，王元当机立断，跑！
汉军是由北城攻进来的，王元带着千余残部，从南城仓皇而逃。
王元一跑，城内的蜀军残部群龙无首，败得更快。汉军一鼓作气，攻入城内，当天傍晚，便全面占领了河池。
河池之战，汉军是轻松获胜。王元这个人，对隗嚣的忠诚是有的，但奈何个人能力实在有限，他真就不是领兵打仗的那块料。
纵观刘秀和隗嚣的战争爆发以来，王元没打过几场胜仗，但凡是他参与的战争，最终几乎都是以王元的跑路而告终。
当然，汉军的大获全胜，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来歙的确善于打攻城战。
来歙这边攻陷河池，盖延那边的战事并不顺利。
以盖延为首的汉军，在下辩遭遇到环安蜀军的拼死抵抗。双方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以盖延为首的汉军几次攻上下辩城头，最终又都被环安率领的蜀军打退。
下辩之战，双方的战斗进入胶着状态。
成功占领河池的来歙部，并没有去追击逃走的王元残部，来歙兵分两路，一路是西征军的主力，由河池向西推进，直逼下辩的侧翼，欲与盖延部配合，合力夹击下辩蜀军。
另外一路，是来歙亲自率领的三万兵马，向下辩的南部绕行。他这一路汉军的目的，是要断环安的退路。
在来歙看来，己方的主力大军，配合盖延部，定能击败下辩蜀军，下辩蜀军只能向南逃窜，己方先一步埋伏在下辩南部，可将逃窜过来的蜀军残部，一举歼灭。
河池与下辩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之间只隔着一条嘉陵江的支流河水，来歙部行到河边的时候，需要在河面上铺设浮桥。
大军于河边暂时驻扎下来，军中将士们征召附近的壮丁，并就近砍伐树木。来歙并没有待在军营里，而是亲自到河边监工。
汉军在当地征召过来上千之众的百姓，让百姓们协助汉军铺设浮桥。
铺浮桥，首先得把木桩子钉入河水当中，另外还需要船只作为底座，木板作为桥面，工序还是挺繁琐的。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汉军还没有在河水当中钉完木桩子，来歙有些焦急，命令麾下的将士，连夜赶工，必须要赶在明日中午之前，铺设完浮桥。
下辩是武都郡的郡城，拿下下辩城，不是汉军的最终目标，彻底歼灭下辩守军，荡平武都郡境内的蜀军势力，这才是汉军在武都郡的战略目标。
要想完全这个目标，需要汉军必须得以最快的速度穿行到下辩南部，断绝蜀军退路。
天色越来越黑，在河面上工作的汉军和百姓们纷纷点燃了火把。
一名汉军校尉乘坐着小船，在河面上来回巡视，查看攒柱（河中的木桩子）。
行到一处百姓所造的攒柱近前，他让船只停了下来，与前后对比了一番，皱着眉头说道：“不行！你们这里的攒柱都不行，太偏了！”
在场干活的百姓们纷纷停止抡锤，看向汉军校尉，其中一名百姓说道：“大人，是您看错了吧，我们钉的攒柱可没偏啊！”
汉军校尉眉头紧锁，又再次前后对照了一遍，沉声说道：“怎么没偏？你们自己过来看看，前后都是一条直线，唯独你们这里的攒柱，都偏到哪去了？”
攒柱是用来固定船只的，而船只是浮桥的底座，攒柱若是偏了，等于是浮桥的底座偏了，木板子根本铺不上去。
这些百姓们说他们所造的攒柱没偏，而汉军校尉言之凿凿的说他们的攒柱偏了，双方争执不下，争吵之声也越来越大。
很快，又有几条小船行驶过去，船上的汉军纷纷询问是怎么回事。汉军校尉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着河水当中的攒柱，大声说道：“他们钉的攒柱，明明是偏了，却一口咬定没偏，我看这些刁民就是没按好心，故意来坏我军的大事！”
他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将手中的木锤狠狠扔进河水当中，发出噗通一声闷响，溅起的河水，淋了汉军校尉一脸一身。
小伙子怒声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过来白白帮你们干活，还干出错了！”
西征军的校尉，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看向小伙子的眼睛都快喷出火光，手指着那些百姓，怒声说道：“我看你们就是蜀贼的细作！”
他这一句，让在场的百姓们都不干了，人们气恼地叫嚷道：“你说谁是细作？”“你把话说清楚了！”“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这边的吵闹之声越来越大，就连站在河边的来歙都听到了。
他脸色一沉，寻声望去，此时天色已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看不太清楚，他询问道：“那边怎么回事，怎么如此嘈杂？”
“将军，好像是我方的将士和百姓们起了争执！”
来歙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他说道：“拉条船过来，我去看看！”
当地的百姓，对他们汉军不错，不仅提供了船只，还出了好多的人力，帮着汉军铺设浮桥，这个时候，军中将士和当地百姓起争执，太不合时宜了。
时间不长，有数名汉军拉着一条小船过来。来歙正要上船，周围众将纷纷阻止，说道：“将军，现在天色已黑，安全起见，还是别过去了！”
来歙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河面上都是我军将士，你们在担心什么？”
“将军——”
来歙不听众人劝阻，登上小船，有四名侍卫也跟着上到小船，两名侍卫负责划船，向出事的地点行驶过去。
随着来歙的到来，吵闹之声终于停止。
汉军校尉和干活的百姓，都向来歙告状。汉军校尉说百姓们把攒柱钉偏了，会影响浮桥的铺设，而百姓们说汉军校尉吹毛求疵，存心找茬，欺人太甚。
双方个说个的，叫嚷个不停。
来歙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让侍卫把小船行驶到攒柱近前，向后对照了一番。这里的几根攒柱确实是偏了，但也并没有偏得太离谱，不至于浮桥铺设不下去。
他转头看向汉军校尉，说道：“不要要求得太严苛，只要能把浮桥铺上，让我军将士顺利渡河就好……”
来歙的话都没说完，附近的百姓当中，一名中年人手臂微微一晃，从他的袖口内，突然掉出来一把匕首。
中年人握住匕首的刀把，身形猛的一晃，只一个箭步，人便直接跳到来歙所在的小船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同是大惊。来歙身边的两名侍卫，反应倒也挺快，二人第一时间拔出佩剑。
不过不等他二人出招发难，中年人的手臂分向两旁一挥，就听沙沙两声，匕首的锋芒撕开两名侍卫的喉咙。
另两名划船的侍卫惊呼出声，抡起手中的木浆，直接向中年人的头顶拍去。
中年人身子一侧，另只手向外一挥，袖口内弹射出去两只弩箭，不偏不倚，正中两名侍卫的眉心。
两名侍卫仰面而倒，噗通噗通的摔入河水当中。
说时迟，那时快，来歙身边的四名侍卫，只顷刻之间便被中年人杀光。紧接着，中年人没有片刻的停顿，一刀直取来歙的脖颈。
来歙不是正统的武将，而是文官出身，面对这种情况，来歙手忙脚乱，他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险险躲开匕首的锋芒。
哪知中年人变招极快，他刚躲过这一击，中年人变划为刺。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匕首的锋芒由来歙的胸口刺入，三分之二的刀身，都没入到来歙的胸膛内。来歙瞪大眼睛，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当四周的汉军反应过来时，来歙已经胸口中刀，倒在小船上。
“将军——”四周响起一片惊呼之声，汉军将士们纷纷从后腰摘下弩机，作势要向中年人放箭。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中年人的身体突然一虚，竟然凭空化成了一团烟雾，在小船上消失不见了。
过了片刻，他们才听到河面上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并有水花溅起。人们下意识地纷纷向水中放箭，但为时已晚，河水当中哪里还能找到中年人的身影？
“妖……妖术……”在场不少的汉军兵卒和百姓们，吓得脸色煞白，忍不住纷纷惊声尖叫道。
那名汉军校尉怒声吼道：“是幻术！捉拿刺客，抢救将军！”
顿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当来歙被汉军将士送到岸上，抬进军营里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胸前还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把匕首，只留在刀把和小半截的刀身在外面。
军中的医官们第一时间来到营帐里，等人们看清楚来歙的伤情，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跪伏在地。
来歙受得伤，他们根本治不了，别说治伤了，就连来歙胸前插着的那把匕首，他们都不敢拔。
人们心中清楚，这把匕首若是拔出来，来歙即刻就得丧命。
西征军的众将，看医官们都是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人们怒吼道：“你们还等什么？快为将军疗伤啊！”
医官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话也不敢说，只一个劲的摇头。
见状，众将更气，一名将领走到一名医官近前，抓着他的衣领子，将其从地上提起来，表情狰狞吼地叫道：“为将军疗伤！听到没有，立刻为将军疗伤！”
“小人……小人医术不精，将……将军的伤，小……小人治不了……”
将领把医官狠狠推到地上，回手拔出了佩剑，怒声叫道：“胆敢不为将军疗伤，我现在就要你们的命！”
“莫……莫要难为医官……”躺在床榻上的来歙，缓缓睁开眼睛。
“将军——”看到来歙苏醒过来，众将纷纷上前，在床榻前跪倒一片，一个个红着眼睛，看着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的来歙。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再次出手
来歙声音虚弱地说道：“立刻，立刻传报……盖将军，让……让盖将军来……来军中见我……”
一名将官回过神来，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将军，末将、末将这就派人去通知盖将军！”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快步向外走去。
西征军在河池大获全胜，盖延这边也轻松了许多。
现在盖延也不着急进攻下辩，他只需要等就好，等来歙率领着西征军，到下辩与他汇合，那时候，双方兵合一处，将打一家，足可轻取下辩城。
凌晨，丑时过半，盖延正在自己的寝帐中休息，外面传来兵卒的禀报声：“将军？大将军？”
盖延睁开眼睛，从床铺上坐起身形，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事？”
“启禀大将军，刚刚……刚刚接到的来报，来将军……来将军在军中遇刺！”
听闻这话，盖延睡意全无，一轱辘从床榻上站起，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大步流星地走出寝帐，看着外面报信的兵卒，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将军怎么了？”
“来……来将军在军中遇刺！”
盖延身子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呆愣片刻，急声问道：“报信的人呢？立刻带他来见我！”
那名亲兵向旁招招手，一名风尘仆仆的兵卒被带了过来。盖延急声问道：“来将军怎么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报信的兵卒眼圈一红，呜呜大哭起来，哽咽着把来歙遇刺的经过向盖延讲述一遍。盖延听后，脑袋嗡了一声，再无二话，转身回到寝帐，披挂盔甲。
盖延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然后召集军中众将，将军中的事务简单交代了一番，之后，盖延带上百余骑，由前来报信的兵卒引领，直奔来歙军营地而去。
来歙军的驻地已经距离下辩不远，就位于下辩的东南部，盖延一行人快马加鞭，天色还为大亮，距离来歙军营地便已不足十里。
再往前走就是河水，举目望望天空，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们正骑马往前急行，前方迎面走来一群渔民。这群渔民有六、七人，有的提着鱼瓮，有的拿着渔网，看样子，都是满载而归。
跑在前面的骑兵，稍微放慢些马速，对面的渔民，也都纷纷站在路边，让开道路。
就在为首的骑兵要从这些渔民面前跑过去的时候，拿着渔网的渔民突然把手中的大网抛了出去。
这面大网，正罩在为首骑兵的身上，连人带马，全部被裹在其中，耳轮中就听噗通一声闷响，骑兵连同胯下的战马，一并摔滚在地。
见状，后面的骑兵们纷纷惊叫出声。几名渔民肩膀一晃，手中各多出一把长剑，其中一人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寒芒。
第二名骑兵躲闪不及，被寒芒正扫中脖颈，叫声都未发出来，仰面栽下战马。
持剑的渔民刚刚落地，第三名骑兵冲到他的近前，长矛的锋芒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直奔他的面门捅来。
不等长矛刺到他身上，斜侧里蹿出去的一名渔民，狠狠撞在战马的侧身，轰隆，连人带马数百斤的重量，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横撞了出去。
后面的骑兵纷纷端起弩机，对准前方的渔民，啪啪啪的射出弩箭。
七名渔民边挥剑格挡箭矢，边向骑兵近前冲去。他们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首排骑兵近前，未攻马上的骑兵，而是先攻战马的马腿。
随着一条条马腿被斩断，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兵们也都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一时之间，骑兵阵营的前排大乱。对于落马的这些骑兵，渔民们是一点客气，剑锋所过之处，血光喷射出一团团。
只眨眼工夫，已有十数名骑兵死于他们的剑下。前排骑兵大乱，人们纷纷拨马，向两旁退让。
几名渔民正要趁势追杀上去，第二拨骑兵从前排骑兵的背后，冲杀上来。
他们手中没有持弩，皆是一根根锋利的长矛。骑兵冲锋，即便规模不大，威力也不容小觑。
一名骑兵，持矛冲到一名渔民近前，长矛直取胸口。
渔民侧身向旁闪躲，唰，长矛挂着劲风，从他的面前掠过，骑兵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突然从肋下抽出环首刀，向旁斜劈，砍向渔民的头顶。
那名渔民倒吸口凉气，抽身而退，跳出去两米开外，即便是这样，砍落下来的刀锋，还是将他肩头的衣服划开一条口子。
不等他站稳身形，身侧再次传来劲风声，又是一根长矛快如闪电般刺来。
他深吸口气，竭尽所能的弯腰闪躲，沙，长矛从他的背上划过，将他背部的衣服撕开一条一尺长的大口子，紧接着，鲜红的血水汩汩流淌出来。
渔民疼得闷哼一声，不等他挺直身形，第三根长矛又刺了过来。
这根长矛，正中他的小腹，强大的冲击力向他的身子都向后倒飞出一段，扑通一声，仰面摔落在地，长矛的锋芒贯穿他的肚子，由他的后腰探出，深深扎进地面。
这名渔民，等于是被这根长矛活生生地钉在了地面上。
数十名骑兵的冲锋，击杀了两名渔民，但骑兵也被对方挑下战马十数人。
盖延所带的骑兵，皆为他贴身的亲兵卫队，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每个人的身手都堪称是类拔萃。
他们百余号人，围攻七名渔民，虽说成功杀掉对方两人，但本方却也付出近三十号人的伤亡，可见这些乔装成渔民的汉子，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折损了两名同伴，渔民只剩下五人，数十号骑兵把他们围在其中。
正就骑兵打算一同进攻的时候，突然间，一条人影凭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寒光闪过，两名骑兵惨叫着，摔下战马。
在场的众人定睛一看，出现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灰袍中年人，其貌不扬，在其手中，提着一柄三尺利剑。附近的一名骑兵，拨转马头，一矛刺了过去。
呼！
长矛挂着破风声，狠狠刺在灰袍中年人的身上，但骑兵感觉自己的长矛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感觉更像是刺中了一团棉花。事实上，他刺中的只是一团迷雾。
骑兵再看中年人，已然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他脸色大变，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背后传来一道劲风。
就听噗的一声，在他背后突然出现的灰袍中间人，弹跳而起，挥出的一剑，斩断他的脖颈。
骑兵的脑袋掉落在地，无头的尸体还端坐在战马上。此情此景，让周围的汉兵无不大吃一惊，数名骑兵策马奔来，一根根的长矛，一并向灰袍中年人刺去。
“哼！”灰袍中年人冷笑出声，身形再次一虚，化成烟雾，消失不见，再现身时，已突然出现在两名骑兵的正中间，三尺青峰被他分向左右刺出，两名骑兵双双惨叫一声，仰面摔下战马。
之后，灰袍中年人又化成迷雾，出现在另外两名骑兵的中间，故伎重演，这两名骑兵连点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肋下中剑，侧身翻下战马。
灰袍中年人的突然出现，立刻改变了战场上的局势，他的身形时隐时现，时而在前，时而在后，神龙见首不见尾，令人琢磨不透。
可是就这一会的工夫，已有十几名骑兵被他杀下战马。
灰袍中年人的参战，让那几名乔装渔民的汉子士气大振，其中一人挥舞着长剑，杀入骑兵人群里，一口气，连续挑翻了三匹战马。
就在他想继续往前冲杀的时候，猛然间，就听仰面传来一股令人汗毛竖立的劲风。
这名汉子下意识地横剑向上格挡。当啷！空中乍现出一团火星子，一把偃月刀重重劈砍在剑身上，强大的冲击力，把这名大汉硬生生的震坐到地上。
他的屁股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一米开外，才算停下来。
他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一口老血涌上喉咙，大汉紧咬着牙关，没让自己把这口血喷出去，不过血丝还是顺着他的嘴角流淌出来。
他举目向前看，只见前面骑马而来一名汉军大将，这名将领，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头顶金盔，身披金甲，背后是一条红色的披风。
罩袍束带，系甲拦裙，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在其手中，单手提着一把九尺开外、寒芒闪闪的偃月刀，都不用亲手去拿，只看精铁打造的刀杆和刀锋，就不难想象它的分量有多重。
这位汉军将领，正的虎牙大将军，盖延盖巨卿。
盖延催马向坐在地上的大汉走过去，还没到他近前，他手中的偃月刀已先高高举起。
这时候，天空阴云密布，空中突然传出咔嚓一声巨雷声响。高举着偃月刀的盖延，真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那名大汉回过神来，强忍着手臂和虎口的疼痛，嘶吼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持剑直奔盖延冲去。
“给我，坐回去！”盖延断喝一声，高举的偃月刀劈落下来。
他的力道太大，刀速也太快，大汉根本没有时间闪躲避让，只能硬着头皮，双手紧握的剑柄，使出全力，向上招架。
盖延是单手持刀下劈，那名大汉是双手持剑上搪，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真好像天空又打下一个炸雷。
再看那名大汉，噔噔噔的连退了三步，最后噗通一声，再次坐到地上，紧接着，噗，他张嘴喷出一口血雾。
大汉双目充血，死死盯着对面的盖延，但他的身体已然支持不住，仰面而倒。盖延催马，从他的身边走过，与此同时，只随意的向下一挥刀。
咔，大汉的脖颈被斩断，人头轱辘下来。
盖延用刀尖一挑地上的断头，嗖，人头弹射出去，正打在一团迷雾上，啪，人头反弹落地，迷雾化成灰袍中年人。
后者先是低头看眼弟子的首级，接着，他抬头凝视对面的盖延，手中青峰，缓缓抬起，直指盖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得死！”
“盖某就在这里，要取我首级，你尽管来拿！”
灰袍中年人双目一眯，身子突然化成一团迷雾，凭空消失，再现身时，他已出现在盖延的背后，手中的青峰正要攻向盖延的后心，可是他的剑还没刺出去，盖延的偃月刀已先劈砍过来，斜着扫向他的面门。
啊！灰袍中年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幻术竟然没能瞒过盖延的眼睛。他急忙收剑格挡。当啷！灰袍中年人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三米开外。
盖延拨转码头，催马向他冲了过去。灰袍中年人再次化成迷雾，身形消失，可盖延突然向自己的左侧一挥刀。
当啷，在周围众人眼中，他这本是一记空刀，没想到，竟然凭空乍现出铁器碰撞声，灰袍中年人的身形被这一刀给硬生生地砍了出来，双脚贴地，又滑出三米远。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出身未捷
灰袍中年人稳住身形后，惊讶抬头，看向盖延，脱口而出道：“你能破解幻术？”
盖延嘴角勾起，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只见他的舌头上，沾着一片薄荷叶。
以前刘秀为防金丹的幻术，曾在三辅让将士们常备薄荷叶。盖延正是从那时候开始，身上总是要带着一包薄荷叶，有事没事的都拿出来嚼一嚼，而且越嚼越有瘾。
看到盖延口中的薄荷叶，灰袍中年人立刻明白对方为何能识破自己的幻术了。这个时候，天空落下雨点越来越密，啪啪啪的声响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盖延耸耸肩，嘴角勾起，说道：“现在，连老天都不帮你！”
施展幻术很重要的一个媒介就是迷药。
现在天降暴雨，空中的迷药自然会被雨水带走，而中了迷药的人，也会渐渐被雨水浇醒。灰袍中年人凝视着盖延，不甘心地断喝一声，持剑攻了上去。
如果他面对的是寻常武将，或许还可以将其强行杀掉，但他现在面对的是盖延，在成为大将军之前，他可是冲锋陷阵，勇冠三军的猛将。
看着对方持剑再次攻来，盖延嗤笑出声，抡起偃月刀，向前横扫。灰袍中年人的身形一跃而起，偃月刀的刀面在他的脚下横扫而过，雨幕被锋芒划出一道长长的镜面。
灰袍中年人身在空中，向盖延的面门狠狠刺出一剑。
盖延侧身向旁闪躲，灰袍中年人一剑刺空，身形在空中下落，他顺势一剑，又劈砍盖延的头顶。盖延收刀向上格挡。
当啷！剑锋砍在刀杆上，战马上的盖延纹丝未动，灰袍中年人则受反震之力，身形向后倒飞。
盖延想都没想，单手持刀，另只手把肋下的佩剑抽出，向外一挥手臂，佩剑在空中打着旋，直奔中年人的胸口飞去。
灰袍中年人忍不住惊叫出声，双脚还没有落地，急急向外挑出一剑。当啷！横飞过来的佩剑被弹飞到空中，落地的灰袍中年人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出好几步。
盖延催马前冲，哒哒哒的马蹄声，急促又沉重，地面上的雨水被溅起一团团。嗡！马到人到，刀也到了，刀锋划开雨幕，直奔灰袍中年人的腰身斩去。
太快了，快到灰袍中年人都快要看不清楚刀锋的轨迹。他无力闪躲，也无力格挡，身子向下一倒，翻滚了出去，这才险险躲过盖延的偃月刀。
等灰袍中年人从地上蹿起后，看向盖延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忌惮。他没想到，盖延的武艺竟如此了得，来歙与盖延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其实这很好理解，来歙可是文官出身，而盖延是实打实的武官出身，没追随刘秀之前，他就已是镇守边关的将官，长年和蛮夷交锋。
跟随刘秀之后，盖延更是征战无数，一身的武艺，基本都是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没有花把式，刀刀都是要命的招式。
灰袍中年人狼狈不堪，盖延可是得理不饶人，催马追杀上来，一刀接着一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刀都是冲着灰袍中年人的要害去的。
两人又打了十余个回合，灰袍中年人已是险象环生，料不能胜，灰袍中年人虚晃一招，转身就跑。
盖延哪能放他离开，催马便追。灰袍中年人一路向东跑，盖延在后面穷追不舍。灰袍中年人的两条腿，终究比不过战马的四条腿。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瞅着盖延要追至灰袍中年人的近身，毫无预兆，灰袍中年人猛的向后转身，佩剑交于左手，右手手臂向外一挥，啪啪啪，三支弩箭从他的袖口内一同飞射出去。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分袭盖延的面门、左右胸口，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弩箭的速度也太快，一下子就射到盖延的近前。
盖延往后仰身，身子向旁翻滚。
近在咫尺的灰袍中年人都没看清楚盖延是不是滚落下了战马，他正驻足查看的时候，挂在战马一侧的盖延，腰眼用力，从战马的一侧又坐回到马背上。
他冷哼一声，说道：“宵小手段，又能奈我何？”
灰袍中年人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的撒手锏，都未能伤到盖延丝毫。
他袖口内暗藏的弩箭，正是出自于杜陵之手，三箭齐发，令人防不胜防，且箭头上均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可如此厉害的暗器，在盖延面前，如雕虫小技一般。此时，灰袍中年人才算是深刻意识到，自己太轻敌了。
他刺杀来歙刺杀得太容易，以为刺杀盖延也不在话下，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盖延的身手，即便放在江湖中，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灰袍中年人不敢恋战，转身又跑，再往前跑，前方便是涛涛的河水。灰袍中年人眼睛顿是一亮，使出吃奶的力气，直奔前方的河水奔去。
来到河水近前，回头瞧瞧，盖延距离他还有数丈之远，他哼笑出声，深吸口气，一猛子扎入河水当中。
也就在他跳入河水的瞬间，盖延的手臂运足了力气，单手将偃月刀狠狠甩了出去。
嗖——
长长的偃月刀，打着旋，掠过长空，划开雨幕，到了河水近前，刀头冲下的砸了下去。
噗！偃月刀深深钉在河水当中，只剩下个刀尾留在河面上。
自己这一刀有没有刺中刺客，有没有伤到刺客，盖延心中也没底，他投掷出来的这一记飞刀，完全是凭感觉。
很快，他后面传来马蹄声，十数名亲兵侍卫追了上来，看到盖延停马立在河边，纷纷说道：“大将军，刺客跑走了吗？”
盖延伸出手，指了指河面上的刀尾，说道：“不知我这一刀有没有伤到他！”
众侍卫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看到河面上露出一小截的刀尾，同是一怔，很快，有两名侍卫翻身下马，脱下身上的甲胄、靴子，赤膊着上身，噗通、噗通的跳入河水当中。
两人潜入水底，时间不长，其中一人费力地拖着盖延的偃月刀，爬到岸上，紧接着，另一名兵卒则拖着一具尸体上岸。
盖延和周围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名企图逃走的灰袍中年人。
在尸体背部的正中心，还有一条长长的刀口子，显然，盖延刚才投掷出去的那一刀，是正中他的后背。
见状，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喜色，其中一名兵卒问道：“大将军，此贼，会不会就是行刺来将军的刺客？”
对此，盖延也判断不出来。
没等盖延说话，另一名亲兵说道：“我看十之八九！伏击我们的刺客，旁人都不会用幻术，唯独此贼会施幻术，行刺来将军的贼子，应该就是他！”
盖延问道：“其它的几名刺客呢？”
他话音刚落，后面又跑上来数十名骑兵，与此同时，还拖过来几具尸体。“大将军，刺客跑了三人，伏诛四人！”
盖延扫了几句尸体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下令道：“找船家，过河！”
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等盖延一行人找到船只，开始渡河的时候，暴雨也停了下来，不过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早上，盖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来歙军的大营。
看到盖延到了，军营里慌乱的将士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众人纷纷迎到盖延近前，一个个眼眶通红，哽咽着说道：“大将军可算来了，来将军他……他……”
盖延沉声问道：“来将军现在怎样？”
“医官们束手无策，只能……只能吊着一口气……”说到这里，众将官皆呜呜地哭起来。
最近西征军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运，先是主将冯异病故，好不容易换来一位合适的新主将来歙，现在又凶多吉少，命垂一线。
盖延没有再多问，他回手向后面的几具尸体指了指，问道：“你们去看看，那几具尸体当中，没无刺客！”
他没有停下脚步，大步流星地向来歙的寝帐走去。
正走着，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吵杂声，有人尖声叫喊道：“是他！他就是行刺将军的刺客！老天有眼，让刺客伏诛啊，呜呜——”
盖延听闻后面的哭喊声，身子稍微顿了顿，随即加快了步伐。来到来歙的寝帐，外面聚集着好多的西征军将士，里面还有好多的医官。
看到盖延，在场的将士们纷纷躬身施礼，带着哭腔，哽咽道：“大将军！”
盖延快步走到床榻前，看着躺在床榻上，已然奄奄一息，而且胸前还插着一把利刃的来歙，盖延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鼻子发酸，眼圈泛红，噗通一声，在床榻旁跪伏下来，颤声说道：“来将军？来将军，延来看你了！”
说话之间，盖延的眼泪掉落下来。
耿弇和来歙的理念不合，但盖延对来歙，可是十分敬佩的，在盖延心中，来歙是典型的大器晚成。
老头子默默无闻了一辈子，晚年才算崭露头角，或许真是厚积薄发的关系，在平陇之战中，来歙表现得光彩夺目，堪称是最闪亮的将星之一。
双目紧闭的来歙，似乎听到了盖延的话音，他缓缓撩起眼帘，目光转动，落在盖延的脸上。
看了好一会，他的双目才有了焦距，确认身边的人是盖延没错，老头子声音微弱地说道：“盖将军来了，我……总可以安心了……”说着话，他慢慢抬起手。
盖延急忙握住来歙的手，颤声说道：“来将军……”
“把将士们，都……都平安带回洛阳，拜……拜托了，让将士们都平安回到洛阳……”
“嗯……”盖延握紧来歙的手，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泪俱下，俯首痛哭。
盖延的哭声让来歙微微蹙了蹙眉头，老头子断断续续地埋怨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堂堂大将军，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我让大将军来军中，不是让大将军来为我哭丧，而是要把全军将士，托付于大将军……”
“我知道……”盖延连连点头。
“陛下，陛下，委臣重任，臣无能，未能完成陛下之托付，此为歙之罪过……”
说到这里，来歙的眼角流下泪滴，将盖延的手握得更紧，颤声说道：“大将军，当，当担负重任，代……代歙将军中弟兄，带回洛阳，交付于陛下……”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大汉虎将
来歙是军中主将，麾下的西征军，十万将士，盖延部加上耿弇部，也有十万将士，合计二十万的大军，在他死后，群龙无首，万一发生兵变，或者作战不力，导致全军溃败，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来歙只能恳求盖延，在他死后，赶快把军中的将士们都带回洛阳，起码是要带回三辅，请陛下下旨定夺。
盖延哭得泣不成声，连连点头，说道：“来将军，我知道了！”
来歙看着痛哭流涕的盖延，气恼道：“七尺男儿，当顶天立地？哭什么？”
盖延止住了哭声，双目湿红地看着来歙。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句诗，是对此时此刻的来歙最真实的写照。
来歙向上挺了挺腰身，对一旁的侍从说道：“扶我起来！”
“将军！”“来将军！”
盖延等人要阻止他。来歙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侍从搀扶着来歙，小心翼翼地扶他站起。来歙起身之后，身形一阵摇晃。
见状，营帐中的众人纷纷下跪，颤声说道：“将军保重啊……”
来歙稳住身形，浑浊的双目突然变得清明起来，脸上也泛起一层不自然的光彩。他推开身旁的侍从，面向洛阳，屈膝跪地，说道：“微臣无能，愧对陛下厚恩与重望。微臣并不惧死，只恨无法完成陛下之嘱托，让陛下、朝廷蒙羞！”说到这里，来歙向前叩首，哽咽出声。
盖延等人听闻这席话，忍不住又都哭了起来。
“微臣有罪之身，当以死谢罪！以死，报君恩！”
说着，来歙突然站起身形，抬手抓住胸前的匕首，猛的向外一拔。噗！随着匕首被拔出来，一道血箭喷射出去，紧接着，来歙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来将军！”“将军——”
盖延等人齐齐上前，将仰面而倒的来歙抱住。此时再看来歙，老头子已是双眼紧闭，气息全无。
顿时间，营帐内的哭声连成了一片。
太中大夫，中郎将，来歙，命丧武都郡。
最让人感到扼腕叹息的是，来歙并非战死沙场，也不是亡于病故，而是死于刺客的刺杀。对于一名统帅千军万马的将领而言，这样的死法，的确是太憋屈了。
在冷兵器时代，派出刺客，刺杀敌军主将，这也是赢得战争很重要的手段之一。
历史上许多优秀的将领并不是死于战场上，而是死于刺客之手，来歙便是其中之一。
来歙与刘秀沾亲带故，但这层关系，并没有为他铺平仕途之路。
他一直担任太中大夫之职，官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没什么实权，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往返于洛阳和凉州之间，为刘秀搞外交。
直至平陇之战爆发，已经一大把年纪的来歙才总算是在人才济济的汉臣当中脱颖而出，找到了用武之地。
他也逐渐受到刘秀的重视的重用，被任命为西征将新任主将，官职也被升为中郎将（口头）。
但这个时候的来歙，都还没有中郎将的印绶，只有太中大夫的印绶，在他死后，刘秀听闻消息后，悲痛交加，才令人连夜把中郎将的印绶送到前线的军营里。
其实，以来歙的能力，位列云台二十八将，绰绰有余。
只可惜来歙出头的时间实在太晚，而且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刺客刺杀，导致功绩太少，这也成为来歙未能进入云台的主因。
来歙的遇刺身亡，直接改变了战局。
盖延派人给耿弇送去书信，让耿弇赶快率部回撤。耿弇接到盖延的书信后，忍不住仰天长叹，一是叹息来歙的遇刺身亡，二是叹息己方错失良机。
但来歙在临死之前，已经留下遗言，让全军后撤，来歙是军中主将，他的临终命令，耿弇不能不听。
盖延、耿弇率领着二十万汉军回撤三辅，这直接导致益州的北方战事戛然而止。
原本正在两面受敌的公孙述，一下子就砍掉了一个强敌。来歙的死，以及北方汉军的后撤，让成都城内，焦头烂额的公孙述喜出望外，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
他赶紧令人请来陌鄢，对陌鄢推荐玄慈、玄妙二人之事，赞不绝口。陌鄢倒是不以为然，对于公孙述的夸赞，并不放在心上，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玄慈已死。”
“啊？”正在兴头上的公孙述目瞪口呆，诧异地看着陌鄢。
陌鄢说道：“玄慈在成功刺杀了来歙后，又打算去刺杀盖延，结果，刺杀失败，被盖延反杀。”
公孙述愣了片刻，又是跺脚，又是捶手，痛惜道：“哎呀，可惜啊，真是可惜啊，此等人才，就这么死了……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朕定要为他封侯！”
陌鄢耸耸肩，淡然说道：“死了就死了吧，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结果自己被活活撑死了。”这种蠢货，死了也不足以令人惋惜。
公孙述感叹道：“好在北方的贼军都已撤退，玄慈先生的死，还是死得有价值的啊！”
陌鄢欠身说道：“陛下所言极是！”
公孙述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问道：“陌先生，那……那玄妙先生那边，会不会有变数啊？”
陌鄢摆了摆手，自信满满地说道：“陛下不用担心，玄慈的死，不会影响到玄妙，即便是有影响，也只会让玄妙更加小心谨慎！”
公孙述连连点头，感叹道：“但愿如此！”
对于来歙的遇刺身亡，刘秀很是痛心，尤其是在看到来歙遇刺之后，弥留之际，写给他的上疏后，刘秀禁不住潸然泪下。
‘臣不敢痛惜自己，深恨未能尽到职责，给朝廷带来羞辱。
‘治理国家以能够任用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正直刚强，可以重用，望陛下裁决明察。
‘此外，臣之兄弟不贤，最终恐怕会获罪，还请陛下可怜他们，时常都诲监督。’
最终，来歙的遗体被运回到洛阳，刘秀身穿孝服，亲自去吊丧送葬，并追封来歙为节侯。
另，刘秀下令，西征军暂驻长安，耿弇率部回撤洛阳，盖延兼任左冯翊之职，率部驻守三辅。
由凉州向益州进发的汉军，就这样，因为来歙的意外遇刺，所有的军事行动，全部终止。
这边的汉军停止进攻益州，而吴汉、岑彭那边的汉军，可没有停止进攻的步伐。岑彭率领臧宫、刘歆诸将，统领水军，顺江西行，直取江关。
江关位于长江北岸，江关的西面是益州巴郡，江关的东面，就是荆州南郡。江关的地理位置可谓是至关重要，乃巴郡之门户，蜀地之门户，江关若是失守，汉军水兵，便可长驱直入，顺着长江，攻入巴蜀腹地。
岑彭率领着汉军主力，在一心一意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江关之战，而吴汉在干什么呢？吴汉现在很轻松，正带着两三万的老弱汉军在后方修船呢！
人家岑彭水战打得确实好啊，一举夺下巫县、夷陵、陵道三座城邑，还把任满的后路给切断了，导致任满被困夷陵，死于乱军当中。
由岑彭主导的战斗，任谁都挑不出来任何毛病，吴汉心中感慨的同时，也不去和岑彭争主帅之位了，主动提出来，自己留守后方，给岑彭修船。
吴汉这是以实际行动向岑彭表明态度，你岑彭就放心大胆的在前面冲锋陷阵吧，全军主将之职，我不会和你争抢，我甘愿退居二线。
在岑彭率部攻打江关的时候，玄妙也到了江关，不过玄妙并没有找机会对岑彭出手，在他的心目当中，岑彭只是个次要目标，他最主要的目标是吴汉。
虽说岑彭也算是洛阳重臣，但他还真比不过吴汉，吴汉可是大司马，而岑彭只是个大将军，两人的官职要差上一截呢。
吴汉目前就在夷陵，有时候在城内，有时候出城巡视修缮船只的进度。趁此机会，吴汉也在积极学习船只结构、水战的战术和知识。
水战是吴汉的短板，也正因为他不懂水战，即便陛下任命他为全军主将，但主将之职，他也不敢接，只能让给岑彭去做。
表现上，吴汉全然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可是憋着一口气呢。
这段时间，吴汉一直在恶补水战知识，打算等他精通了水战之后，把主将之职再从岑彭手中拿回来。
吴汉对于水战的学习已经够尽心尽力了，他正对自己的进步颇感满意的时候，前方突然传回战报，岑彭大败蜀军，攻占江关。
当地的百姓，在汉军攻占江关后，又是送牛羊肉，又是送酒水，兴奋得不得了。
百姓们并不在乎你们谁做皇帝，只要能让我的日子过得好就行。公孙述在益州，以一州之地，对抗刘秀的十二州，要养活数十万的兵马，赋税之重，可想而知。
反观刘秀的汉家朝廷，施行的是三十税一，两者相比，百姓们自然更愿意做汉民，没人愿意给成家朝廷做子民。
但让百姓们自己反抗公孙述，他们不敢，现在汉军跑蜀军，施行汉制，百姓们自然是欢迎至极。
岑彭攻陷江关的消息传来，吴汉受了刺激，更是发了疯的恶补水战知识，消息传到洛阳，给刘秀乃至整个朝廷也打了一针强心剂。
翌日早朝，刘秀表彰岑彭功绩，并册封岑彭为益州牧，兼益州各郡太守。
意思就是，你岑彭在益州，能打下哪个郡，你就做哪个郡的太守。
你岑彭打下一个郡，做一郡之太守，打下两个郡，做两郡之太守，打下三个郡，就做三郡之太守，如果你有本事打下益州所有郡，那就是益州所有郡的太守，而且你同时还是益州牧。
看刘秀的这份旨意，简直都匪夷所思，也不难看出，岑彭打下江关后，刘秀都兴奋到了什么程度。
江关大捷时，来歙刚刚在武都郡遇刺身亡，刘秀大悲，朝野震惊，汉军在益州北部的军事行动，不得不被迫中止。
在这个节骨眼上，岑彭打开西蜀门户，一举攻入蜀地，太振奋人心，洛阳朝廷也太需要这么一场重振士气的胜利了。
所以刘秀对于岑彭的嘉奖和册封，应该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既是州牧，同时又是所有郡的太守。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醉酒杀人
岑彭打下江关，撬开巴蜀门户，刘秀龙心大悦，封岑彭为益州牧。岑彭只是刚刚打开益州的门户，刘秀就迫不及待地封他为益州牧，可见刘秀对平蜀之急切。
拿下江关之后，岑彭顺带手，把与江关近在咫尺的鱼复也一并攻陷。
身在江陵，又是修船，又学水战的吴汉，也只能干瞪眼，看着岑彭在前方攻城略地，建功立业。
这天，吴汉一大早的就去到位于江边的汉军大营，看着正在赶工的将士们，吴汉指手画脚的一通瞎指挥。
“你们修的这艘船，三日之内，必须给我完工！”
“……”修船的工匠们都目瞪口呆，三日完工，这艘大战船破损如此严重，别说三日，即便是十三日、三十日，他们也修不完啊！
吴汉背着手，扔下这一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到了下一艘船这里，他撇了撇嘴，沉声说道：“你们这艘船，两日完工！”
“……”工匠们都惊呆了，一脸震惊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吴汉。
有工匠抬头想要说话，跟在吴汉身后的南郡太守刘隆，向工匠们默默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也别太把大司马现在说的话当回事。
吴汉巡视了一番，瞎指挥了一通，然后带着几名部将，去到自己在军营中的寝帐。
到了寝帐之后，吴汉让人准备酒菜。
等兵卒们把酒菜端送上来，吴汉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将酒水灌入腹中。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刘隆，拍着胸口说道：“元伯，我这心里苦啊！”
刘隆是刘秀的老部下，和吴汉一样，都是开国功臣，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熟。刘隆这辈子，可以说是命运多舛。
他先后经历过两次灭门。第一次，那时候刘隆才六岁，父亲刘礼跟随刘崇起兵反莽，结果失败，刘礼被杀，刘礼一门，被王莽下令全部斩首。
因为当时刘隆还不满七岁，侥幸不在被处死的名单当中，才算躲过一劫。
后来刘隆投靠了刘玄，听说刘秀去巡抚河北，刘隆毅然决然地前去投靠刘秀，跟随刘秀，在河北征战，立功无数。
再后来，刘秀平定河北，调头打洛阳，刘隆也是攻打洛阳的急先锋之一。
当时驻守洛阳的朱鲔和李轶，对刘隆的背叛十分愤怒，把刘隆在洛阳的家人，包括他的妻儿老小，杀了个干净。这是刘隆第二次被灭门。
此时，刘隆看着心情郁闷的吴汉，淡然一笑，说道：“既然子颜想建功立业，就不该留在夷陵，而该去和君然并肩作战！”
吴汉苦笑着连连摇头，又灌下一杯酒，问道：“倘若我去了前方，那么我和君然，谁做主将？”
刘隆说道：“陛下不是说了吗，打水战，以君然为主，陆地作战，自然以子颜为主！”
吴汉摆手，说道：“军中只能有一名主将，倘若有两名主将，全军上下就乱了！”一会岑彭为主将，一会他吴汉为主将，估计军中将士都得被弄得晕头转向。
刘隆轻叹口气，感觉陛下的旨意，的确是有点问题。
要么就让吴汉一直做主，岑彭为辅，要么就让岑彭一直做主，吴汉为辅，这一会岑彭做主，一会吴汉做主的，的确是有点乱。
吴汉看眼刘隆，拿起酒杯，向他晃了晃，一饮而尽，长叹道：“这平蜀之战，怕是要没我吴子颜什么事喽！”说着话，他自斟自饮，又给自己倒酒。
刘隆起身，走到吴汉近前，摁住他持杯的胳膊，说道：“子颜还是不要喝那么多了！”
“无妨，夷陵是后方，我即便喝醉了，又有何妨？难道蜀军还能打到夷陵？”吴汉苦笑，推开刘隆的手，再次灌下一大杯的酒水。
如果蜀军能再次打到夷陵，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吴汉一边喝着闷酒，一边向刘隆抱怨、发牢骚，最后，连刘隆都被他说得郁闷了，和吴汉一同对饮了好几杯。中午，喝了一肚子酒的吴汉，返回夷陵城休息。
刘隆没走，留在大营里继续监工。
吴汉乘坐着马车，回到城内。正在街道上走着，前方有两拨人站在路中争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将前方道路堵住。
随行的侍卫伸长脖子，向前方望了望，前方聚集的人群又多又密集，感觉短时间内难以平息，便改道而行，吴汉的马车行进一条小巷子里。
这条小巷子行人较少，十分的空旷。吴汉的马车进入小巷子，也就走出二十多米，突然间，小巷子两侧的屋顶上，一下子站起十余号黑衣人。
他们手中皆端着连弩，啪啪啪的连续向下放箭。
侍卫们准备不足，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一下子射倒了十数人，而中箭最多的马车，都快被弩箭射成刺猬，车身上插满了箭矢，许多箭矢顺着车窗，射入车内。
很快，侍卫们也反应过来，人们举起盾牌，组成盾阵，将吴汉的马车护住，弩箭射在盾牌上，哚哚作响，全被盾阵挡了下来。
不知道车内的吴汉有没有被射杀，屋顶上的黑衣人纷纷放下连弩，抽出佩剑，从屋顶上跳下来，主动对吴汉的侍卫们发起进攻。
顷刻间，双方混战到了一起，小巷子里，立刻变得刀光剑影，血光四溅。
一名黑衣人强行冲开侍卫的防线，来到吴汉的马车近前，他跳到车辕上，一剑将马车的帘帐挑开。
他还没看清楚车内是什么情况呢，就听沙的一声，一道寒芒从马车里刺出来。
噗！
黑衣人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前胸已然被一把长戟贯穿。停顿片刻，长戟收回城内，黑衣人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翻倒。
随后冲过来的两名黑衣人，见状大惊。这时候，一身酒气的吴汉，单手提着虎威亮银戟，摇摇晃晃地从车厢内走出来。
看到吴汉现身，站于附近的两名黑衣人眼睛同是一亮，二人手持长剑，向吴汉扑了过去，两把剑，分刺吴汉的左右胸口。
吴汉冷笑一声，将长戟随意的一晃，当当两声，刺过来的两把长剑，分向左右偏出。吴汉跨前一步，快如闪电般向左右各踹一脚，取两名黑衣人的小腹。
两名黑衣人不约而同地抽身后退，险险躲过吴汉的重踢，可他二人快，吴汉的速度更快，他一个箭步便追至一名黑衣人近前，手中的长戟，顺势砸落下来。
那名黑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横剑向上招架。
他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也太低估吴汉了，吴汉的战戟，又哪是寻常人能招架得住的？当然，即便不是寻常人，也未必能招架得住。
啪！
吴汉这一戟，正砸在黑衣人的佩剑上，那一瞬间，黑衣人感觉自己挡住的不是一把兵器，更像是一座倾倒的大山。
戟头砸着佩剑，硬是将黑衣人的脑袋拍碎，当真是砸出个万多桃花开。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汉军侍卫乃至黑衣刺客们，都惊呆了，吴汉不以为然地嘿嘿一笑，甩了甩战戟上的血块、肉末，他环视四周，狞笑道：“你们的运气还挺好的，正赶着这几日老子的心情不佳，想杀人呢！”
另一名黑衣人看到同伴惨死，怒吼一声，冲到吴汉近前，唰唰唰，一口气连刺三剑。
吴汉向后跳跃，将对方的三剑避开，当黑衣人收剑，想要再次抢攻的时候，退开的吴汉突然反弹了回来，一记肘击，正中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子倒飞出去。撞到一旁的墙壁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他感觉嗓子眼发甜，一口老血喷出。不等他的身子倚靠着墙壁滑倒，吴汉如影随形的上前，一把抓住黑衣人的面门，单手向上一提，将黑衣人的身子举到了高空。
紧接着，吴汉另只手一挥，沙，战戟横扫，斩中黑衣人的腰身，后者的身子，瞬间断成两截。
上半截还在吴汉的手中抓着，下半截掉落在地，连带着，红白相间的肠子，流淌了一地。
“哈哈——”吴汉单手提着半截尸体，仰面大笑，在场的黑衣人见状，无不脸色顿变，中头骇然。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妖魔啊！
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个人战力，吴汉的实力，都属大魔王、最终BOSS级别的。
这次行刺吴汉的刺客，数量并不少，实力也不弱，皆为玄妙的门徒弟子，但他们在吴汉面前，真如同草芥一般。
正如吴汉所言，这两天他心情正处于郁闷和压抑当中，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正想要杀人呢，得，他们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吴汉提着虎威亮银戟，冲着麾下的侍卫们喝道：“都给我让开！”
侍卫们吓得一缩脖，纷纷向两旁避让。吴汉提着战戟，快步走向众黑衣人，一名黑衣人见机不可失，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向吴汉攻出一剑。
他快，但快不过吴汉手中的虎威亮银戟，战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寒芒，当啷一声，黑衣人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到墙壁上，反弹落地，只抽搐了几下，人便没了动静。
吴汉杀入黑衣人当中，虎威亮银戟挥舞开来，周围的黑衣人是粘上就死，碰上就亡，吴汉向前攻出十余步，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已有七、八具之多。
双方的战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这让暗中观察，准备做二次行刺的玄妙，都惊出一身的冷汗。即便他善用幻术，但在吴汉面前，他都没有必胜之把握。
躲藏在暗处的玄妙，被吴汉吓得根本没敢露头，悄然无息的跑了，至于他的门徒弟子们是死是活，他已经顾不上了。
这便是吴汉，就个人武力而言，勇冠三军，无人能敌，可于万军当中，取敌上将首级，就统帅兵马而言，吴汉的领导力，可率军灭国。
行刺吴汉的刺客，被吴汉一人便杀得七七八八，余下的刺客们见师父迟迟没有现身，也无心再战，四散而逃，吴汉还率部追杀了几人。
残余刺客们逃走之后，吴汉回到自己的府邸，倒床便睡，这一觉，他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等到麾下的汉军兵卒们，把抓到的两名刺客带到吴汉面前时，他是一脸的茫然，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在场的侍卫们都傻了，看着一脸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吴汉，心中暗暗嘀咕，大司马这是在酩酊大醉中连诛刺客十余人啊！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巴蜀之战
玄妙本打算刺杀吴汉，可奈何吴汉的武力太高，即便是在醉酒的情况之下，也如同杀神附体一般，杀人如麻，锐不可当。玄妙连面都没敢露，偷偷溜出夷陵。
现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标锁定在另一名汉军主将身上，岑彭。
岑彭已经率领汉军，攻入蜀地。这次岑彭可没有浅尝即止，而是率领水军，战船装载着步兵，走长江，一路逆流而上。
以岑彭为首的汉军，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先取朐忍，再取临江，而后又连取平都（丰都）、枳县二城，一口气，连续打下四座沿江城邑，打通巴郡境内的水道，汉军长驱直入，逼近巴郡的郡城，江州。
江州既是郡城，也是渚水和长江的交汇口，位置至关重要，也是巴郡境内最具战略价值的城邑。
一旦江州失守，那么汉军既可以北上走渚水，攻入广汉郡，也可以西行走长江，攻入犍为郡。
无论汉军是攻入广汉郡，还是攻入犍为郡，下一步，皆可直接威胁到蜀郡的郡城，也是成家朝廷的都城，成都。
目前驻守在江州的是岑彭的老冤家对头，田戎。
当年，秦丰、延岑、田戎都是南阳的割据势力，南征军南下讨伐，先杀邓奉，再杀秦丰，延岑和田戎被汉军击败后，逃到蜀地，投靠了公孙述，还被封了王。
岑彭派人潜入江州，打探了一番，江州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而且城内守军众多，粮草充足，这一仗，并不好打。
汉军于江州城外，临江设下营地，威虏将军冯骏，奉岑彭之命，对江州发起进攻。只不过汉军的攻势并不猛烈，说是强攻，其实更像是佯攻。
冯骏在攻城的同时，岑彭亲自指挥汉军将士，于江州城外一点点的扎下一座环形连营。这座连营，把整个江州围在其中。
岑彭心里很清楚，江州易守难攻，己方若强攻江州的话，将士们的伤亡会很大，没准这一仗打完，己方将士便已无力向成都推进，得不偿失。
若想不伤元气的拿下江州，己方就不能强攻，只能选择困城。什么时候，把江州城内的粮食都耗尽了，江州自然会不战而降。
但有一点，汉军的粮草也并不充盈，围困江州，弄不好江州的粮食还没耗尽，反倒先把己方的军粮耗尽了。
这时候，岑彭的目光落在了平曲身上。平曲堪称是巴郡的粮仓，巴郡的粮食，一部分囤积在江州，另一部分，就囤积在平曲。
拿下平曲，不仅对江州敌军是个沉重的打击，同时也能大大缓解己方的粮草问题。
经过一番思量之后，岑彭当机立断，留下冯骏，继续佯攻江州，他亲帅汉军骑兵，悄悄向平曲进发，偷袭平曲。
平曲距离巴郡倒也不算太远，以岑彭为首的骑兵，奔行一日，当晚便抵达了平曲。
如果把岑彭认定是位水军将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岑彭是货真价实的陆军统帅出身，他之所以善于打水战，完全是驻守南郡期间磨练出来的。
率领陆军作战，那才是岑彭最擅长的本事。
平曲守军，做梦也想不到，正在围攻江州的汉军，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平曲守军戒备不足，城防松散。
当晚，岑彭派出小股精锐之士，悄悄爬上城墙，潜入城内，打开了城门。
随着城门一开，在城外蓄势待发的汉骑兵蜂拥而上，在岑彭的率领之下，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城内。
这一战，以岑彭为首的汉军将平曲守军杀得大败，缴获的军粮，堆积如山，足足有数十万石之多。
这数十万石的粮食，被汉军将士们从平曲运回到江州大营，全军的将士，无不欢欣鼓舞，兴奋得手舞足蹈。
数十万石粮食，这可帮汉军解决了大问题，在之后数个月的时间里，汉军再不用再为粮草不足的问题而担忧了。
全军将士，对于岑彭的统率力，无不是打心眼里敬佩，全军士气也是高涨到了顶点。
汉军围攻江州，并成功偷袭了平曲，还抢走数十万石粮食，这些消息，如同走马灯似的，接连不断地传到成都。成家朝廷闻讯，无不震惊大骇。
以前，岑彭也有率领汉军攻入蜀地过，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但每次岑彭都不会过于深入，且停留一段时间后，便会主动撤离。
可是这次不一样，以岑彭为首的汉军，已经先后攻陷江关、鱼复、朐忍、临江、平都、枳县、平曲数地，简直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现在更是以连营包围江州，丝毫没有要退兵的意思，看得出来，岑彭这次率军攻入蜀地，是要和己方决一死战的。
朝堂上，坐在御座上的公孙述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何人能破岑彭？”
偌大的朝堂，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对付一般的敌军，他们还自信能应对一下，但对付岑彭，众人的心里是真没底啊！
公孙述环视群臣，这么多的文武大臣，竟然无一人敢去对阵岑彭？看着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的众人，公孙述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正在他心中哀叹之际，武将当中跨步走出一人，这员将领向公孙述拱手施礼，振声说道：“陛下，微臣不才，愿出征迎战岑彭！”
公孙述定睛一看，这位正是他麾下大将之一的谢丰。谢丰话音刚落，又有一员大将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微臣愿与谢将军同行，与岑彭小儿，决一死战！”
这一位，同是公孙述麾下的大将，袁吉。
谢丰、袁吉二人交情莫逆，时常一同领兵出征，堪称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二人也的确是善战，为公孙述奠定巴蜀基业，立下过汗马功劳。
见谢、袁二人请缨出战，公孙述禁不住长松口气，总算是有人没有被岑彭吓到。没等公孙述说话，延岑急忙出列，向公孙述拱手说道：“陛下不可应允！”
公孙述眉头紧锁地看着延岑，问道：“大司马这是何意？”
延岑正色说道：“陛下，岑彭由南郡打到江州，一路推进，每战必胜，现在正是汉军士气高涨之时，我方主动出兵迎战，只怕，是以卵击石啊，还望陛下明察！”
他这话，谢丰和袁吉都不乐意听，二人脸色一沉，狠狠瞪了延岑一眼，双双对公孙述说道：“陛下，微臣愿立下军令状，此战若不能击溃岑彭小儿，微臣提头回见陛下！”
他二人都是公孙述的老部下，而延岑则属于半路出家的，他是不敌汉军，被刘秀打败之后，才被迫逃到了蜀地。
就内心而言，他二人都十分看不起延岑，延岑有什么本事？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会跑路。
他先是自己混，自己混不下去了，跑去南阳跟着邓奉混，把邓奉混死了，他又跑去南郡跟着秦丰混，把秦丰也混死了，这才跑到益州，投靠陛下。
最让谢丰、袁吉气恼的是，陛下还偏偏对延岑很器重，不仅封他为汝宁王，还让他做了大司马。
延岑对于谢丰、袁吉二人的敌意，视若无睹，正色说道：“陛下，现在敌军携连胜之势，势头正劲，与敌力战，非明智之举啊！”
“难道，江州之危就不解了吗？”另一名武将侯丹，大声质问道。
要知道现在被困在江州的可是田戎，当初你延岑是跟着田戎一同投靠的陛下，无论于公于私，你延岑也不能不管田戎吧？
延岑沉默片刻，说道：“江州易守难攻，汉贼短时间内，难以攻克江州，我方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解江州之危！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把汉贼困在巴郡，不能让汉贼趁机攻入广汉、犍为二郡！”
其实，公孙述会重用延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主要是延岑很会揣摩公孙述的心思。公孙述是不太愿意与汉军力战的，哪怕双方的战损是一比一，公孙述也耗不过刘秀。
公孙述只有一个益州，而刘秀是坐拥十二州，汉军战死一个兵，后方都恨不得补充上来两、三个兵，而公孙述这边，则是战死一个少一个，兵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补充上来。
即便是后世，三国时期，诸葛亮也在出师表中，第一句话就写明，‘今三分天下，益州疲弊’，只占一个益州，想抗衡整个天下，太难了。
延岑的主张是，不要与汉军硬碰硬，尽量把汉军拖在江州这里，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等到汉军的锐气消退，己方再战，此仗会好打许多。
公孙述仔细想了想，认为主战的谢丰、袁吉都是在瞎胡闹，没有分析清楚局势，没有权衡利弊，而延岑的主张，倒是颇合他的心意。
他说道：“大司马！”
“微臣在！”
“吕将军！”
“微臣在！”吕鲔跨步出列，插手施礼。
“你二人率五万兵马，镇守雒城！”
“微臣遵命！”延岑和吕鲔双双施礼领命。
雒城，便是广汉郡的郡城。公孙述把延岑和吕鲔放在雒城，是防止岑彭走渚水，北上广汉郡。
而后，公孙述又道：“大司空！”
“微臣在！”大司空公孙恢，是公孙述的弟弟。
“王元！”
“微臣在！”在武都郡被来歙大败，灰头土脸逃回成都的王元，想不到公孙述还能点到自己头上，急忙出列。
“你二人率五万兵马，驻守资中！”
“微臣遵命！”
资中位于犍为郡，在长江沿岸，公孙述把公孙恢和王元放在资中，是防止岑彭走长江，西进犍为郡。
紧接着，公孙述又道：“侯丹！”“微臣在！”“你率两万兵马，进驻黄石，切断汉军之水路！”
黄石位于巴郡，在汉军的后方，于平都和枳县之间，是座不起眼的小镇子。
岑彭率领的汉军路过过黄石，但并没把黄石放在眼里，也没有派兵去攻，现在公孙述把侯丹派过去，是为了切断汉军的后勤补给。
通过公孙述的排兵布阵，不难看出，公孙述是真没打算救援江州。
他派出十多万大军，其中五万人在广汉郡，五万人在犍为郡，只有两万人被他派到巴郡，而且还不是为了解江州之危的，而是驻守黄石，要骚扰汉军的补给。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黄石之战
对公孙述的调兵遣将，排兵布阵，岑彭并不畏惧。他派出臧宫、杨翕等将，率领部分水军，走渚水，做出要进攻广汉郡的假象，以此来牵制驻扎在广汉的延岑部。
岑彭自己率领部分水军，大张旗鼓的向犍为郡进发，做出要强攻公孙恢部的假象。
驻扎在资中的公孙恢、王元听闻岑彭亲自率部来攻，两人都十分的紧张。公孙恢找来王元，询问他的意见，己方该如何抵御岑彭的进攻。
要问王元有什么具体战术，他完全想不到，他只能向公孙恢表决心。王元正色说道：“大司空，末将愿与敌军死战到底！”
嘴巴硬，这一直都是王元最大的强项，可一到打仗，王元立马认怂，只要战事不利，第一个跑路的人肯定是他。
听了王元的话，公孙恢直翻白眼。他来犍为郡，可不是为了和岑彭死战的，他只需把汉军抵挡在犍为郡之外即可。
从王元这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建议，公孙恢便开始召集犍为郡各地的县兵，将其统统收拢到资中，摆出一副兵多将广的架势。
至于把各地县兵都集中的资中，接下来，犍为郡各县皆无兵力可守的局面，他完全不在乎。
只要能抵挡住以岑彭为首的汉军，至于全郡各县是否遭受袭击，是否会蒙受损失，他已经顾不上了。
汉军的兵力不到二十万，其中有十多万的兵马在围困江州，另有数万的兵马去佯攻广汉郡，岑彭所率领的汉军，数量并不多。
岑彭压根就没打算攻取犍为郡，更没打算和公孙恢、王元打一场硬碰硬的决战。
他之所以率部进入犍为郡，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故意做出要主攻犍为郡的假象，以此来蒙蔽敌军。
岑彭部在进入犍为郡后不久，岑彭率领数十支战船，偷偷脱离己方的主力，顺着长江，一路东去。
不得不说，岑彭用兵，虚虚实实，着实是厉害。当所有人都认为岑彭要大举进攻犍为郡的时候，他却带着一支奇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出现在黄石。
公孙述派侯丹驻扎黄石，目的是要骚扰汉军的后勤补给线。
相对于广汉郡的延岑部、犍为郡的公孙恢部，岑彭认为，驻扎于黄石的侯丹部，对己方的威胁最大，必须得将其击破，不然己方接近二十万的大军，失去后勤补给，局势太过于凶险，将士们在前方冲锋陷阵，心都是悬着的。
侯丹也没想到岑彭会突然出现在黄石这里，听闻消息后，身在中军帐内的侯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呆愣半晌，急声问道：“谁？是谁攻打过来了？”
“是……是岑彭率部来攻！”
“岑彭？他……他不是去犍为郡了吗？”
公孙恢在犍为郡，为应对岑彭的进攻，急得上蹿下跳，四处征兵，甚至把犍为郡各县的县兵都征召到资中，要与岑彭决一死战。
岑彭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黄石？侯丹面沉似水，凝声说道：“简直一派胡言，岑彭现在犍为郡，怎么可能会来黄石，难道，岑彭小儿还会分身之术不成？”
说着话，他沉声喝道：“召集众将，随我迎敌！”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打着岑彭的旗号，不自量力的前来进攻他所在的黄石。
当侯丹率领着一干部下，出了大营，准备登船的时候，汉军派出的小船已经乘风破浪的先一步攻了过来。
侯丹急忙上船，看着迎面而来的数十艘小船，他急急下令，全军放箭。
一时间，停靠在岸边的蜀军战船，万箭齐发，箭阵仿佛雨点一般，落在汉军小船上。
汉军小船是顺风而来，甲板上根本没人，箭矢一面接着一面的铺盖在船身上，只是减慢了小船的速度，却未能阻止小船的行进。
很快，小船便行驶到蜀军战船近前，轰隆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也直到这个时候，跟在小船后面的汉军大船，才开始放箭。不过汉军射出的都是火箭，火箭落在蜀军战船上，也同样落在汉军自己的小船上。
小船皆涂过火油，沾火就着，顷刻之间，数十艘小船就变成了数十艘火船，更要命的是，船舱里没有人，装着的都是一罐罐的火油。
火油罐被点燃，纷纷爆炸开来，轰鸣之声连成了一片。与小船接触的蜀军大船，立刻受到波及，纷纷燃起大火。
扑灭火箭，那并不难，但要想破灭大面积火油的燃烧，可不是易事。
一时间，蜀军前排战船火光四起，船上的蜀军将士大乱。趁此机会，汉军战船全速向前突进，攻杀到蜀军战船近前。
双方船只接触到一起，汉军战船上探出来一条条的栈板，铺到蜀军战船上，而后，大批的汉军顺着栈板，攻上敌船，与蜀军在甲板上展开近身肉搏战。
岑彭亲自上阵，他手持三尖两刃刀，指挥手下的汉军，直奔蜀军的主战船而去。侯丹等人就在主战船上，看到有一艘汉军战船仰面而来，船上的众人脸色大变，有部将向侯丹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将军，敌军攻杀过来，将军还是……还是先撤回大营吧！”
侯丹站在甲板上没有动，拢目细看迎面而来的战船，手指向对面战船，问道：“船上是何人？”
汉军战船上，竖立着一面大旗，旗面龙飞凤舞绣着一个大字：岑。
再看战船甲板，众星捧月般站立着一员大将，银盔银甲，罩袍束带，手持三尖两刃刀，立于甲板之上，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真好似天神下凡一般。
“是……是岑彭！那……那是岑彭！”有认识岑彭的蜀将，忍不住尖声大叫道。
岑彭！他竟然真来黄石了！侯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振声喝道：“准备迎敌！”
双方的船只，越来越近，船头交错而过，船身与船身发生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恐怖声响。
由于双方的船只已紧紧贴在一起，也不用再铺什么栈板了，人们从己方的甲板上，直接跳到敌方战船的甲板上，展开了混战。
十数名蜀军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直奔岑彭冲来。岑彭冷哼出声，单手提刀，迎上前去，三尖两刃刀挥起，在空中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芒。
率先攻杀过来的三名蜀兵，被刀锋扫中腰身，惨叫声一片，三人小腹被划开，齐齐倒地。岑彭跨过敌军的三具尸体，力劈华山，又是一记重刀劈砍下去。
对面的一名军侯急忙横起手中刀，向上招架。可惜，这只是螳臂当车，岑彭力劈的一刀，将对方砸坐在地，环首刀脱手而飞，岑彭扭身，刀尾向前用力一捅。
啪！刀尾结结实实的撞在蜀军军侯的面门，后者都来不及发出叫声，面门被击穿，当场毙命。岑彭于蜀军当中，杀开一条血路，一路杀到蜀军战船上。
侯丹身边的几名将官见状，纷纷大吼一声，各持武器，硬着头皮迎向岑彭。
还没到岑彭近前，岑彭背后的数名汉军一同射出弩箭，其中一名将官躲闪不及，被汉军弩箭钉在胸前，仰面而倒。
岑彭拖刀，来到几名蜀将近前，抡起长刀，横扫千军。
两名蜀将不敢抵其锋芒，抽身而退，一名蜀将持刀招架，当啷，嗖，蜀将就觉得掌心一麻，手中刀被撞得横飞出去。
不等他回神，岑彭接踵而至的一刀，正中他的胸膛。三尖两刃刀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将这名蜀将刺了个透心凉。另几名蜀将大惊失色，一同向岑彭展开围攻。
岑彭挥舞起三尖两刃刀，力战群敌，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双方也就对了十数招，一名蜀将躲闪不及，被岑彭的三尖两刃刀划开喉咙，踉跄后退。
身形只摇晃了几下，颓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将被击破，围攻的包围圈立刻出现一个破口，岑彭趁机从人群当中蹿了出去。一名蜀将以为有机可乘，从岑彭的后面扑了上来。
哪知岑彭的背后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他将手中刀向后用力一捅，啪，刀尾撞击在蜀将的胸膛上，将其仰面击倒，口喷鲜血，半晌爬不起来。
见岑彭如此骁勇，己方数名将领都倒在他的刀下，侯丹怒极咆哮，持刀迎上岑彭，与之战到一起。
侯丹能被公孙述派到黄石，断汉军的后勤补给线，他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在蜀地，侯丹绝对算是一员猛将。
但他和岑彭的差距是，他只是益州一州之地的猛将，而岑彭则是天下十二州之猛将。
侯丹挥舞长刀，岑彭挥舞三尖两刃刀，两人厮杀到一起，刀光如雪片一般。
两人也就打了十余招，侯丹的身形只稍微慢了一点，他背后的甲片便被三尖两刃刀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连带着，鲜血从破口处汩汩流出。
侯丹疼得闷哼一声，身子也忍不住一阵摇晃。岑彭得理不饶人，连续出刀，刀刀都是奔着侯丹的头皮劈砍下来。侯丹使出吃奶的力气，横刀向上抵挡。
当、当、当！在持续不断的铁器撞击声中，侯丹身形摇晃着连连后退。
很快，他便退到甲板的边缘。岑彭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借助下坠的惯性，一刀砸向侯丹的头顶。
侯丹闪躲不开，咬着牙关，再次向上招架。
当啷！强大的撞击力，震得侯丹身子向后弹飞，撞开栏杆，整个人从战船上摔了下去，噗通，他掉入江水当中，把水花砸起好高。
好在侯丹的水性还不错，沉入江水中不久，人便浮出水面，露出一颗小脑袋。
他下意识的举目向船上看，逆光当中，他看到一条黑影从战船的甲板上腾空而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条长长的电光。
侯丹被震飞坠船后，岑彭没有多做考虑，人也从甲板上跳跃下来，顺势一刀向下劈砍。侯丹所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噗通、咔嚓！
岑彭落入江水，与此同时，他下劈的一刀，正中侯丹的眉心，半颗脑袋，从水面上弹飞出去，只剩下半颗头颅的尸体，浮在水面上，血水在江面蔓延开来。
岑彭杀上敌军帅船，刀劈敌军主将侯丹，其武艺之高强，作战之勇猛，让蜀军将士，无不心惊胆寒，蜀军的斗志和士气在侯丹被斩后，迅速崩塌，全军溃败。
大批的蜀军将士跳入水中，向江岸上游去，还有更多的蜀军，将汉军缴械投降，一时间，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变成了一边倒。
岑彭顺着汉军将士扔下的绳梯，爬回到己方战船上，继续指挥麾下将士，全力猛攻敌军。
黄石一战，岑彭刀斩侯丹，大破蜀军，可怜蜀军在黄石这里，屁股都没坐热乎呢，就被岑彭率部，杀了个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横扫益州
岑彭率部攻下黄石，扫平了汉军的后顾之忧，汉军在黄石只稍坐休整，便被岑彭带回到江州。
到了江州这里，岑彭又率领汉军步骑，合计五万之众，放弃走水路，千里奔袭，直奔武阳。
武阳是犍为郡的郡城，位于犍为郡的西陲，而江州是巴郡的郡城。吴汉率兵从江州出发，奔袭武阳，这已经是横穿整个犍为郡了。
岑彭敢于率领五万汉军，孤军深入，偷袭武阳，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公孙恢把犍为郡各县的兵马都召集到资中，欲在资中，全力抵抗汉军，现犍为郡各县，兵力空虚，根本无力阻挡岑彭率领的五万汉军。
要知道武阳距离成都，也就两百里地的样子，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了，如果真被岑彭打下武阳，那么公孙述的都城成都，将直接受到汉军的威胁。
且说岑彭，率领着汉军，绕过江州，一路西进，挺进犍为郡。公孙恢还以为岑彭是来打自己的资中，吓得又是征调兵马，又是征调粮草，还一个劲的向成都求救。
可是即便成都派给他援军，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岑彭军的速度太快，将士们进入犍为郡后，日夜兼程，每日所行，都在六十里以上，所过之处，没有任何的抵抗，无论城邑还是村镇，全部归降。
公孙述在蜀地耕耘了这么久，任谁都以为，公孙述在蜀地百姓心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甚至连岑彭都没想到，作为益州腹地的犍为郡，各城各村镇，在己方大军到来之后，竟然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
之所以会这样，其实是公孙述在蜀地早已失了民心。
公孙述为了对抗洛阳朝廷，征收重税，蜀地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艰难，越来越困苦，而与之相比，洛阳朝廷治下的百姓，生活则越来越富足。
益州，巴蜀之地，资源丰富，土地肥沃，那可是全国最为富庶的州府之一。
而且这些年来，蜀地并没有遭受多少的战争之苦，公孙述很早就在益州称王称霸，巴蜀之地的局势十分稳定，从未有大规模的战争爆发。
与之相比，这些年中原地区都打成什么鬼样子了？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人口数量，仅仅有西汉时期的两成，尸殍遍野，百业俱废。
益州等于是一直在作壁上观，坐在一旁看热闹。
可是现在呢，蜀地百姓的生活反而还不如中原百姓，汉家朝廷施行三十税一，这对于蜀地百姓而言，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别说三十税一了，哪怕对他们施行十税一、十税二，他们做梦都能笑醒呢。
各种税收，已经让蜀地百姓们不堪重负，加上最近几年，公孙述与刘秀的战争加剧，不断的征召兵马，或派到陇地，支援隗嚣，或派到南郡，与岑彭作战。
蜀军将士们的伤亡，每年都不在少数。很多西蜀百姓的家里，都有人因为投军而丧命或者致残，这是西蜀百姓不满意公孙述另外一个主要因素。
现在汉军攻打过来，蜀地百姓非但没有反抗心理，反而是夹道欢迎，甚至当地的官府、族长，都带头给汉军送酒肉、送饭菜。
岑彭早就下过命令，但凡是百姓们送来的礼物，军中将士，一律不得收下。
深入蜀地之后，岑彭也能看得出来，蜀地百姓的生活过得并不好，与长年爆发战争的南郡百姓相比，条件还要差了一大截。
百姓生活已经如此困苦，己方将士若还去收下百姓们送来的吃食，简直是强盗所为。
岑彭的人品，那绝对是没话说，既体谅军中将士，更体谅天下百姓，哪怕这些都是敌方的百姓，但在岑彭的心目当中，他们都是汉人，是大汉的子民，要一视同仁才对。
汉军军纪严明，岑彭一声令下，汉军上下，真就没有一兵一卒敢私收百姓礼物的。
汉军的作为，更是大大赢得蜀地百姓的民心。人们对汉军主将岑彭，更是赞不绝口，敬佩有加。
就这样，汉军一路西进，一路受百姓欢迎，并未攻打资中，而是绕过资中，直进武阳。
资中有公孙恢、王元驻扎，二人麾下的兵马，有京师军五万，还有地方军三万余众，合到一起，不到十万也差不多了。
而岑彭只有五万兵马，可坐拥十万大军的公孙恢和王元，是眼睁睁看着汉军从资中绕了过去，十万大军，连城都没敢出。
这种情况，简直是匪夷所思，也不难看出，岑彭已把蜀军打成了什么德行，用闻风丧胆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公孙恢和王元驻扎的资中，对于路过的汉军，是闭门不出，犍为郡的郡城武阳，想抵御住汉军的进攻，那简直是笑话。
犍为郡太守还以两千郡军为基础，临时征召数千壮丁，参与守城，欲拒汉军于城外，可是这么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又哪里能抵挡得住岑彭亲帅的汉军。
汉军上午攻城，中午便全面攻占武阳。犍为郡太守领导的兵马，连汉军一轮攻势都未能挡住，便被撕开城防。
如此迅猛的速度，如此凶狠的攻击力，太骇人了。当汉军攻占武阳的消息传到成都，朝野震骇，看岑彭这架势，是要横扫益州啊！
成都，皇宫，朝堂。
公孙述环视满朝文武，问道：“何人能破岑彭？何人能破岑彭？还有何人能破岑彭？”
他一连问了三遍，满朝文武大臣，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吱声。就连先前曾主动请缨出战的谢丰、袁吉二将，这时候也哑火了，对视一眼，皆未说话。
岑彭军的攻势太凶猛，已经凶猛到孤军深入益州，却如入无人之境的地步，现在这个时候，以岑彭军的士气而言，无论谁上，那都没用，都是去送死。
公孙光看了看左右，跨步出列，向公孙述拱手说道：“陛下，岑彭来势汹汹，锐不可当，现在与之力敌，实属下策！”
如果换成旁人说这话，公孙述早暴跳如雷了，而公孙光是他的亲弟弟，公孙述强压怒火，问道：“难道，就坐等岑彭来攻成都？”
公孙光眼珠转了转，说道：“陛下，目前吴汉还留在夷陵！”
公孙述没听明白兄弟这话的意思，留在夷陵的吴汉，又与岑彭有何干系？岑彭都打到武阳了，再往前打，就要打到成都了！
公孙光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吴汉本应为汉军主将，但现在汉军主将却由岑彭担任，而吴汉在夷陵按兵不动，只修缮船只，他这是何意？”
公孙述下意识地问道：“他是何意？”
公孙光斩钉截铁地说道：“吴汉不肯率军西进，却留守夷陵，他只有一个目的，趁岑彭不在，他要霸占南郡，在南郡称王、在荆州称帝！”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公孙光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吴汉要在夷陵造反吗？吴汉要背叛刘秀吗？要在南郡乃至荆州，占地为王？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吴汉会造反？笑话！
公孙述也被气乐了，连连摇头，说道：“不会的！吴汉对刘秀忠心耿耿，他又怎会造反？”
公孙光正色说道：“吴汉留守夷陵，就是要造反，起码，我们要让洛阳相信，吴汉是有造反之心！现，南郡空虚，吴汉要反，全郡乃至整个荆州，都毫无还手之力，洛阳会如何应对？”
谢丰眼睛突的一亮，立刻接话道：“倘若吴汉真要造反，洛阳定会令岑彭，率部返回南郡！”
公孙光点点头，又摊了摊手，说道：“如此一来，我益州之危，不就解了吗？”
原来如此！公孙述这才恍然大悟，冲着公孙光连连点头，笑赞道：“阿光好计谋！就依你之见！”
公孙述派人给潜藏在洛阳的密探发去消息，让他们在洛阳散布谣言，说吴汉要在南郡谋反。
生死存亡之际，公孙述也不在有所保留，把他安插在洛阳的探子全部用上了。
很快，在公孙述密探的造谣和推波助澜下，吴汉要在南郡造反的消息扩散开来，并愈演愈烈，甚至都传成吴汉要在荆州称帝的地步。
这些谣言，自然也传进了大司马府，吴汉的夫人秦子婳听闻这些谣言，心头顿是一紧。
倘若陛下不信这些谣言，那自然没什么事，可万一陛下相信了这些谣言呢，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证据，就足以让人百口莫辩。
针对这些对吴汉不利的谣言，秦子婳的应对之策是，置地。
秦子婳几乎是把大司马府全部的钱财都拿了出来，在城内买宅子、买店铺，在城外买田地、买庄子。总之，就是到处买不动产。
如果吴汉真要在南郡造反的话，大司马府是不可能在洛阳四处置地的，因为这是在白白浪费钱财，大司马府最有可能做的是，把钱财偷偷运送到南郡，交给吴汉，助他招兵买马。
秦子婳的这种做法，是要让谣言不攻自破。
不得不说，秦子婳这个女人真的很有头脑。她也恰恰印证了那句话，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一个了不起又默默无闻的女人。
大司马府在洛阳各处置地，消息很快也传进皇宫，刘秀听后，仰面而笑，赞道：“秦子婳这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对于吴汉要造反的谣言，刘秀早就听说了，甚至朝中还有大臣上疏，弹劾吴汉，刘秀对此根本没往心里去。
刘秀心中明镜似的，这明显就是公孙述用的一计，目的是想把岑彭从蜀地引回南郡。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他又怎能上当？
他笑问一旁的花非烟，道：“非烟，秦子婳手里现在还剩多少钱？”
花非烟一怔，想了想，说道：“陛下，大司马府的钱，应该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这个败家女人！子颜一生勤俭，结果一朝出征，家当被秦子婳败了个精光。
刘秀琢磨了一番，对花非烟说道：“非烟，你派人知会秦子婳一声，就说我要见她。”
天子召见大臣夫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通常情况下，天子都会借后宫嫔妃之口。
像刘秀曾召见过冯异的夫人，借用的就是阴丽华，是以阴丽华的名义召冯异夫人入的宫。
现在，刘秀没用借用后宫嫔妃的名义，而是他直接召见秦子婳，这在以前还从未发生过。花非烟听后，心头也是一惊，满脸诧异地看着刘秀。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子颜的这位夫人啊，既聪明，心思又重，倘若我不给她吃颗定心丸，没准哪天，大司马府都要被她给卖掉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是何神也
刘秀会召自己入宫，秦子婳也挺意外的，她一直都知道，刘秀这位天子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这次召自己入宫，还指不定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呢！
不过即便心里再怎么没底，天子召见，她也不能不去。秦子婳换了一身衣装，而后去往皇宫。
皇宫，清凉殿，刘秀见到了秦子婳。
秦子婳还是老样子，就是衣装稍微俭朴了一些。
“臣女见过陛下！”秦子婳走进大殿后，向刘秀福身施礼。
刘秀摆摆手，说道：“秦夫人请起！坐吧！”
“谢陛下！”秦子婳在一旁坐了下来。
刘秀对秦子婳的印象是不太好，但后来改观了不少，尤其是秦子婳救下阴丽华之后。他含笑寒暄道：“秦夫人最近如何啊？”
秦子婳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托陛下的福，臣女一切安好。”
刘秀笑了笑，问道：“安好到把子颜这些年来积攒的钱财花了个精光？”
秦子婳有些惊讶地看着刘秀，没想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直言不讳。她呆愣片刻，正色说道：“陛下，臣女最近是置办了些店铺和田地，这些都是为长远考虑！”
刘秀扬起眉毛。
秦子婳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荡平贼寇，一统天下，乃大势所趋，天道所成，将来，洛阳将会更加繁盛，在洛阳置办店铺和田地，从长远考虑，是稳赚不赔！”
“嗯！”刘秀表示认同的点点头，突然问道：“那么，现在大司马府还剩下多少钱啊？”
“这……”秦子婳一时语塞。
刘秀笑问道：“都已经被秦夫人花得差不多了吧？那么，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全府上下吃什么，用什么？”
秦子婳说道：“承蒙陛下挂念，府内撙衣节食，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刘秀看了秦子婳一会，说道：“子颜在外征战，大司马府却过着撙衣节食的日子，这让子颜如何能放心得下？子颜分心后顾，又如何能安心征战？”
“陛下……”
不等秦子婳说完，刘秀向她摆摆手，而后，又向张昆点点头。张昆快步走到大殿门口，向外挥手。两名内侍，抬着一口小箱子走进来。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却十分沉重，需要两名内侍合力才能抬得动。这两名内侍把小箱子抬到秦子婳近前，放下。即便动作很轻缓，但还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昆走上前来，将箱盖打开，然后对秦子婳躬身说道：“秦夫人！”
秦子婳定睛一看，原来箱子里装的都是一颗颗金灿灿的金饼。一颗金饼重一斤，这箱子里的金饼，少说也得有五十颗，那么这就是五十斤的金子。
看罢之后，秦子婳面露惊讶之色，不解地看向刘秀，诧异道：“陛下，这是？”
刘秀说道：“持家不易，秦夫人若把大司马府打理得好，子颜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这些金子，既是我对子颜的赏赐，也是对秦夫人的赏赐，但有一点，秦夫人只能将其用于家用，不得再拿去置地。”
秦子婳愣了片刻，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刘秀赏赐这么多的金子，其一是为了打消吴汉的后顾之忧，其二，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他对最近的流言蜚语，并未放在心上。
刘秀能对吴汉信任到这种地步，在流言四起的情况下，却丝毫不受影响，还能一如既往的信任吴汉，这让秦子婳都深感意外。
历朝历代，天子向来多疑，生怕大臣手握重兵，造自己的反，而刘秀似乎全无这方面的顾虑，着实是令人刮目相看。
身为才华横溢的将帅，能遇到如此宽广心胸的天子，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秦子婳在心中感叹一声，她向刘秀欠身施礼，说道：“臣女代夫君，多谢陛下隆恩！”
刘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和子颜成了亲，就要安安心心的过好日子，子颜是大司马，位高权重，难免遭人嫉恨，你身为子颜正妻，乃大司马府之主母，更应沉住气，不受外界之影响，不能自乱阵脚，对于流言蜚语，不应放在心上，如此，方能稳住全府上下之人心！”
秦子婳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避嫌，为了向朝廷表明大司马的忠诚，没想到，天子会反过来劝说自己、安慰自己，这太让人意外了。
平心而论，对待敌人，刘秀确实挺狡诈，下手也挺狠的，但对待自己的大臣，刘秀也的确做到了信任、包容、体恤。
秦子婳起身，向刘秀毕恭毕敬地叩首施礼，说道：“陛下之心胸，陛下之所言，令臣女羞愧，臣女谢陛下教诲，谢陛下隆恩！”
刘秀一笑，挥手说道：“秦夫人请起，晌午，秦夫人就留在西宫用膳吧！”
“谢陛下！”
公孙述听从公孙光的意见，在洛阳散播谣言，说吴汉要在南郡谋反，流言蜚语的声势很大，朝中很多大臣也受到谣言的影响，向刘秀上疏，弹劾吴汉。
但这些上疏，刘秀只看了个开头，就丢在一旁，没再继续往下看，对于城内的谣言，刘秀之所以没采取强硬措施制止，是在给洛阳县府时间，让他们去顺藤摸瓜，查出更多潜藏在洛阳的细作。
吴汉继续在夷陵修他的船，而岑彭在攻占武阳后，又派出骑兵，奔袭广都。广都位于成都和武阳之间，距离成都，只有五十里。可以它说是成都的最后一道防线。
汉军骑兵突然杀到广都城外，守军震骇，甚至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闭，汉军骑兵就顺着大敞四开的城门杀入城内。
双方于城内展开巷战。广都城内的蜀军数量不少，汉军骑兵的数量却不多，但在交战当中，汉军骑兵将广都守军冲杀得四散奔逃。
巷战也就打了两个时辰不到，蜀军坚持不住，弃城而逃。汉军骑兵顺势攻陷广都。
这个消息传到了成都，满朝上下，一片惊骇，就连公孙述都吓出一身的白毛汗，连连跺脚，说出那句名言：“是何神也？”
他岑彭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到人间了？
从南郡，打开巴郡门户，率军进入巴郡，之后，打通巴郡，又从巴郡攻入犍为郡，横穿全郡，一直打到蜀郡。
现在都攻陷蜀郡的广都，马上要打到成都来了，在公孙述眼中，岑彭哪里是人，简直就是神！
战必胜，攻必克的战神！
广都距离成都不足五十里，也就是说，汉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直取都城。
对岑彭这员猛将，公孙述束手无策，成家朝廷的满朝文武，皆束手无策，此时，朝堂上没有一人敢挺身而出，敢主动请缨，敢去抵挡岑彭。
岑彭一人，把整个西蜀朝廷都打成了缩头乌龟，没人敢去与岑彭对阵。要知道，岑彭率领的只是五万汉军，而成都目前至少还有二十万的兵马。
如果公孙恢和王元率部杀回来的话，那么公孙述这边就是三十万兵马，完全可以对岑彭军展开合围之势。
但就是没人敢这么做，在他们心中，即便己方用三十万大军去围困岑彭，也得被岑彭的五万兵马杀得溃不成军。
交战还没有开始，人们的心里就已经失去了底气，斗志全无，且充满了畏惧心理，这仗还怎么打？
甚至有些大臣都开始建议公孙述迁都，暂避岑彭的锋芒。
公孙述闻言，都差点气乐了，蜀郡已经位于益州的西陲，迁都还能往哪迁，难道要迁到益州之外的蛮荒之地？
要如何应对以岑彭为首的汉军，成家朝廷这边是彻底没辙了，满朝文武，想不出来一点办法。
散朝之后，公孙述第一时间召见陌鄢。现在，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陌鄢身上。不过陌鄢有事，不在成都，直至晚间，陌鄢才返回成都，入宫见公孙述。
两人在皇宫的花园中散布，公孙述长吁短叹，说道：“岑彭来势汹汹，锐不可当，文武百官，无一人能破岑彭啊！”
陌鄢背着手，抬头望向夜空。公孙述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陌鄢，问道：“陌先生？”
“陛下看到了吗？”
“看……看到什么？”
“将星微弱，即将陨落。”
“啊？”公孙述揉了揉眼睛，举目观望星空，星光点点，银河横空，哪个是将星，哪个将星要陨落，他完全看不出来。
观望半晌，他收回目光，看向陌鄢，问道：“陌先生的意思是……”
陌鄢一笑，说道：“陛下再耐心等一等吧！”说完话，他继续背着手，向前走去。
将星即将陨落，但闪烁光彩的将星更多，天道已成，成为大势所趋，这成家朝廷，究竟是比不过汉家啊！陌鄢在心中感叹了一声。
他已经倾尽了全力，但还是博不过天道。
目前，以岑彭为首的主力汉军，驻扎在武阳城外。只不过汉军驻扎的地方，让岑彭有些郁闷，不是位置不好，而是地名不好，叫彭亡，全名叫彭亡聚。
地名与岑彭的名字重叠了，而且还带个‘亡’字，太不吉利，就连岑彭自己也犯膈应。不过岑彭不敢把全部的兵马都放在武阳城内。
其一是城内局势未稳，容易遭到蜀方势力的内外夹击。其二，武阳和彭亡聚近在咫尺，互成犄角，即便武阳内部生乱，对汉军也不会构成致命的威胁。
因为汉军骑兵已经攻克广都，广都城内以及周边地区的百姓，纷纷往武阳这边跑。很多百姓都是拖家带口，带上全部家当，迁徙过来的。
成都即将打仗，他们这些生活在成都周边地区的百姓，没准也要受到战祸的波及，自然不敢再继续留在原籍。
再者说，武阳已被汉军占领，施行汉制，百姓们也愿意来武阳这边生活。
逃亡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这段时日，几乎每天武阳和彭亡聚都要接收数以百计的百姓。武阳城内人满为患，彭亡聚的内外更是聚集众多的百姓。
百姓们携带的粮食，很快吃光，无粮的百姓，就只能等待救济。这些百姓，成为了汉军的大包袱，为了不让百姓们饿死，汉军只能分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军粮。
军中将官们一同找到岑彭，纷纷说道：“大将军，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啊！要打下成都，还指不定要多久呢，但现在，我军的粮草已经所剩不多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借机行刺
岑彭想了想，说道：“派人通知冯将军，让冯将军尽快运送八万石粮食来武阳！”
目前冯骏还在围困江州，汉军的主力以及粮草，也大多在江州大营，吴汉要用粮，只能从江州往武阳调配。
杨翕插手施礼，说道：“将军，倘若从江州调粮，需路过资中，末将担心，驻扎资中的公孙恢、王元会趁机出兵来攻！”
这倒是个问题。岑彭琢磨了片刻，对臧宫说道：“藏将军！”
“末将在！”臧宫插手施礼。
“明日，你率一万兵马，回撤资中一带，无需攻城，只需驻扎在资中附近即可，掩护我军之粮草。”
“末将遵命！”臧宫躬身领命。
岑彭说道：“三日后，我军起程，去往广都，于广都暂做休整，不日进攻成都！”
在场众将闻言，皆面露喜色，纷纷插手应道：“喏！”
当初人们跟随岑彭，攻入蜀地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战事会如此顺利。
己方长驱直入，所遇贼军，皆不堪一击，所过之地，百姓皆臣服归顺，己方没费多大的力气，便已攻打到成都。
如果一切顺利，己方成功攻破成都，擒下公孙述，那自己跟着大将军，真就是立下不世之功了！
人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退出中军帐，岑彭也回到自己的寝帐休息。
长话短说，亥时过半，也就是晚间十点左右的时候，岑彭正在自己的寝帐中休息，就听外面传来阵阵的嘈杂声。
岑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床榻上坐起，转头向帐外说道：“来人！”
帘帐撩起，一名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外面怎么回事，为何如此混乱！”岑彭皱着眉头问道。
侍卫躬身说道：“大将军，是在我军大营避难的百姓打了起来！”
岑彭不解，问道：“为何起了争执？”
“听说是因为粮食分配不均！”
岑彭琢磨了片刻，站起身形，边穿上衣服，边说道：“我过去看看！”
侍卫小声说道：“大将军，闹事的都是些贪得无厌又蛮不讲理的刁民，大将军还是在营帐中休息吧！”
岑彭摇了摇头，说道：“但凡是逃来避难的百姓，都是信任汉家朝廷，信任我汉军将士，现在他们在我军大营内起了争端，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侍卫见劝不住岑彭，只好在一旁的衣架子上拿起一件披风，盖在岑彭的肩头，说道：“大将军，外面天凉，多穿戴些衣物。”
岑彭向侍卫含笑点点头，应道：“嗯！”
他走出营帐，带着十数名贴身的侍卫，向嘈杂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为了接受避难之百姓，汉军大营里特意划分出一块区域，作为百姓居所，里面的营帐有些是汉军提供的，有些是百姓们自己携带来的，五花八百，一座挨着一座。
进入其中，岑彭举目一瞧，正有两拨人在互相指鼻子叫骂，两边都说对方分得的粮食比自己这边的多，汉军的粮食分配不公平，要从对方的手里强抢粮食。
双方百姓，互不相让，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谁是可能大打出手。两拨百姓之间，还有不少的汉军兵卒在阻拦，劝说双边的百姓冷静，都不要动武。
现场混乱，叫嚷连天。
一名侍卫大声喊喝道：“都住口！大将军到——”
一听大将军岑彭来了，叫嚷的百姓们吓得一缩脖自，人们都不敢再大喊大叫，现场也顿是安静了许多。岑彭迈步，走到两拨百姓的正中央，向左右两边看看。
两边百姓似乎已有过接触，不少人都是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还粘着血迹。见状，岑彭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谁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左手边的人群里，走出一名上了年岁的老者，老者向岑彭拱手说道：“大将军，小老是张村的村正，张沛！”
岑彭拱手还礼，说道：“原来是张村正！”
张沛说道：“张村在广都城北，听说成都要打仗了，大家伙一商议，便决定举村迁徙到武阳。我等承蒙大将军救济，到了武阳，倒也没挨饿，可是这两天，我等收到的粮食比以前少了许多，向军中的弟兄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他们李村的人，截走了我们的粮食！”
“你简直一派胡言！”另一边的村民当中，也走出一位老者，他向岑彭拱手说道：“大将军，休要听信张沛老儿的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们张村的人，厚颜无耻，卑鄙下作，截走了我们李村的粮食！”
张沛闻言，勃然大怒，抬手指着那名老者，正要破口大骂，岑彭向他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他看向老者，问道：“这位老先生是？”
“回禀大将军，小老李洪，是李村的村正！”
“哦！原来是李村正！”岑彭又向李洪拱了拱手。
现在他已听明白了大概，岑彭慢条斯理地说道：“张村正！”
“小老在！”
“你认为最近配发给张村村民的粮食少了，是被李村的村民半路截走了！”
“正是！”
“李村正！”“小老在！”“你认为最近配发给李村村民的粮食少了，是被张村的村民半路截走了！”
“正是！还请大将军严查此事！”李洪拱手说道。张沛冷哼一声，也跟着拱手说道：“对！请大将军查明此事，严惩恶徒，还我张村百姓一个公道！”
岑彭好奇地问道：“请问张村正、李村正，是何人说配发给你们的粮食，被人半路截走了？”
张沛和李洪同是一怔，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是一名军中的小兄弟！”
岑彭眯了眯眼睛，含笑问道：“不知那位小兄弟长什么模样？”
张沛和李洪都露出沉思之色，他俩还真记不清楚，前来报信的那名汉军兵卒具体长什么样了。张沛说道：“就是普普通通的模样，不太出奇，也……也没什么特征！”
李洪紧跟着说道：“那位小兄弟，相貌平平，身材也平平，说起来，小老也记不清楚他具体长什么样了！”
岑彭点了点头，说道：“想来，可能是有公孙述的细作混入了我军大营，其目的，就是想挑起你们之间的冲突。”
见张沛和李洪等百姓都是面露惊讶之色，岑彭正色说道：“最近，我军救济的百姓数量越来越多，军中粮食，已然捉襟见肘，配发给你们的粮食，并没有被任何人半路截走，而是数量确实减少了，这也实属无奈之举，两位村正可能理解我军之难处？”
张沛和李洪等人皆是瞠目结舌，原来最近配发的粮食变少，是因为军中粮食紧张的关系，并没有人暗中做手脚。张沛和李洪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面红耳赤，很是难为情。
岑彭正色说道：“今日，我已令人去往江州调粮，不日，我军的后续粮食便会运抵武阳，到时候，大家都能吃饱肚子了！”
张沛和李洪二话不说，双双向岑彭深施一礼，眼圈泛红，动容道：“大将军仁善，对我等蜀地百姓，恩重如山，请大将军受我等一拜！”
说着话，张沛和李洪双双跪伏在地，向岑彭叩首。
两边人数众多的百姓，呼啦啦的跟着跪到一片，齐声说道：“大将军请受我等一拜！”
岑彭愣了片刻，急忙把张沛和李洪二人扶起，说道：“诸位这是作甚？快快请起！彭受命于天子，率王师平贼，收服益州，益州之百姓，亦是大汉之子民，诸位如此大礼，彭受之有愧！”
“大将军仁善高义啊！”张沛和李洪皆哽咽着说道。
岑彭走进百姓的人群中，将周围跪地不起的百姓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拉起，说道：“快起来！诸位都快起来！”
就在岑彭准备拉起一名中年村民的时候，后者突然从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没有任何的预兆，对准岑彭的小腹，猛的一刀刺了过去。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也太出人意料。别说在场的百姓、汉军将士们毫无防备，就连岑彭，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噗！这一刀，结结实实地插在岑彭的小腹处。
顷刻间，周围的百姓们傻了，汉军将士们也傻了，岑彭身子一震，紧接着他向前一探手臂，把那名中年人的脖颈抓住，怒声喝道：“你……”
中年人拔出匕首，紧接着又向岑彭的小腹连刺两刀。从岑彭小腹的刀口处流淌出来的血液，已不是鲜红色的，而是黑褐色的。
“大将军——”在场的汉军将士们反应过来，纷纷尖叫一声，蜂拥而上。
那名中年人身体突然一虚，化成一团烟雾，于原地消失不见，还没等人们回过神来，他的身子已经在百姓人群外现身。
附近的汉军端着长矛，围攻上去，那名中年人再次化为烟雾，于十米之外现身。
他甩开双腿，向距离他最近的大营寨墙跑去。
他也就跑出有十数米远，一名汉军大将双手持锤，拦住他的去路。中年人片刻都未停顿，身子化为烟雾。那名汉军大将持锤横扫。
呼！中年人的身子在锤头近前出现，翻滚了出去。这名汉军大将，正是臧宫。臧宫双目充血，怒视着中年人，大声喊喝道：“是幻术！含银丹草！”
银丹草也就是薄荷叶，听闻臧宫的提醒，汉军将士恍然大悟，人们纷纷把随身携带的银丹草取出，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从口腔内蔓延开来，凉风洗脑。
这时候，中年人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时隐时现。汉军将士纷纷断喝一声，蜂拥而上，将中年人团团围在其中。这名中年人，正是以百姓身份，混入汉军当中玄妙。
他环视周围的汉军，咬了咬牙关，冲着人群最少的地方冲了过去。汉军将士向左右退让，臧宫从人群后箭步蹿出，挡住玄妙的去路，与之战到一起。
两人打了十余个回合，没分上下，臧宫虚晃一招，抽身而退。玄妙举目再看自己的四周，汉军将士已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前排的汉军，清一色的手持盾牌，人们齐声大喝：“吼——”持盾的汉军向前推进，后面的汉军将长戟、长矛探出盾牌，齐齐向玄妙逼压过来。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相同命运
玄妙被众多的汉军将士围困住，他全力向外突围，奈何汉军的人数太多，他根本突围不出来，加上汉军都含住了薄荷叶，他的幻术也失效。
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玄妙也越来越急切，连续出剑，他的四周，刀光剑影，快要形成一面剑幕。
不过这挡不住汉军的推进。前排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剑幕碰撞到汉军盾阵上，火星子溅起一团团。
从盾阵后面探出来的长戟、长矛，一并向玄妙刺过去。玄妙是挡前挡不了后，护左护不了右。
时间不长，他的身上已经被长戟长矛划开十多条口子，在他四周的地面上，被斩断的长戟、长矛铺了一层。
玄妙终究是人不是神，体力有限，他的出招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很快，一根长矛刺入他的后腰，把玄妙疼得闷哼一声，向后挥剑，咔嚓，长矛斩断，他紧接着向后扫出一剑。
沙！剑锋扫不到汉兵身上，被盾牌挡了下来，锋芒于盾面上扫出来一长条的火星子。噗！又是一声闷响，又一支长矛刺入玄妙的小腹，玄妙疼痛难忍，大叫出声。
噗、噗、噗——
从四面八方刺过来的长戟、长矛，在玄妙的身上刺出来一个个血窟窿，人群当中，也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等战斗停止后，围拢成一团的汉军纷纷后退。随着人们退去，再看战场中央，只剩下一团体无完肤的血肉。
玄妙被汉军将士围攻而死，但另一边，岑彭也不行了。玄妙在岑彭的小腹处连捅了三刀，这已经是致命伤，而且，玄妙所用的匕首上还淬了剧毒。
岑彭都来不及留下遗言，人就断了气息。
以臧宫为首的汉军将士，围拢在四周，紧张地看着岑彭周围的医官。几名医官面面相觑，然后一同后退，跪地叩首。见状，人们顿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哗啦啦！在场的汉军将士无不屈膝跪地，痛哭流涕，哭喊道：“大将军！”
紧接着，周围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跪地，跟着汉军将士们一起大哭。
古往今来，要说把刺客用到了极致，还真得说是公孙述。
刘秀派出两路大军，攻打益州，一路是以西征军为核心，从凉州往益州打。
结果汉军主将，也是西征军主将的来歙，在武都郡遇刺而亡，这支以西征军为核心的南下汉军，全军大乱，耿弇和盖延无奈之下，只能率部撤退，变攻为守。
另一路是以南征军为核心的汉军，从南郡进攻益州，结果汉军主将岑彭，率领麾下将士都已经打到成都的眼皮子底了，眼瞅着要和公孙述决战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岑彭同样是在军中遇刺而亡。
两支汉军，两名汉军主将，遭遇到同样的命运，这着实是令人唏嘘，也不得不令人感叹，成家朝廷把刺客刺杀运用到了极致。
岑彭这一生，波荡起伏，充满了传奇。
当年，刘秀跟着大哥在南阳舂陵造反的时候，岑彭是他们的劲敌，哪怕当时的汉军已经攻占整个南阳，岑彭还占据着南阳郡城宛城，宁死不降，拼死抵抗汉军。
宛城被困长达一年多，固若金汤，汉军拿岑彭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因为宛城城内的粮食耗尽，全军将士，乃至全城百姓，皆无粮可吃，岑彭体恤部下，更体恤城内之百姓，这才被迫向汉军投降。
后来刘秀安抚河北，岑彭又恰好到了河内，这才归降刘秀。
转投到刘秀麾下，岑彭波澜壮阔的战争史正式拉开帷幕，他先是跟随刘秀，平定河北，又随刘秀平定河内，再随刘秀攻陷洛阳。
汉军南征不力，吴汉屠城新野，激起民愤，是岑彭挺身而出，接替吴汉，扛起南征军的大旗，先是扫平南阳，后率军进入南郡，平扫秦丰、田戎、延岑等军阀势力。
从此以后，以岑彭为首的南征军驻扎南郡，以一军之力，硬生生地抵挡住了蜀军一轮又一轮的大举进攻。南郡连年战乱，但不可思议的是，岑彭却把南郡治理得很好，以一个南郡，硬是养活了南征军，洛阳朝廷被粮食问题闹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南征军没给朝廷添一点麻烦，自己在南郡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岑彭不仅仅是一名优秀的将帅，他本身还是地方治政的能手，不然的话，刘秀也不可能封岑彭既为益州牧，又为益州所有郡的太守。
当洛阳朝廷做出全面进攻蜀地的战略决定后，岑彭的人生简直就如同开了挂一般。
他率领汉军，从南郡打开巴蜀门户江关，从江关一路打到江州，又从江州打通犍为郡，一路打到武阳，再从武阳出奇兵，打下广都。
孤军深入敌营腹地上千里之遥，无人能挡，也无人能敌，打得成都朝廷无人敢去迎战，打得公孙述仰天感叹，这是哪里来的神人？
与来歙不一样，来歙死后，遗体是被运回到洛阳，而岑彭死后，他的遗体很难运回洛阳，其一是路途遥远，其二，汉军现在根本无法回撤。
一旦回撤，资中的公孙恢、王元必定率领蜀军堵截，如此一来，他们这支仅有五万人的汉军，要被蜀军团团包围，有全军覆没之危。
岑彭的遗体只能在武阳这里，就地安葬。岑彭死了，但蜀地的百姓们都有记得岑彭的仁德。
蜀地的百姓们自发的在蜀地为岑彭立庙，祭拜这位在蜀地推行汉制，又爱民如子的征南大将军。
一个人是否仁德，不是自己说了算，而是百姓们说了算。
在敌人的势力范围内，让敌人领地内的百姓们立庙拜祭，岑彭的人品可见一斑。尤其是和岑彭后面的那位吴汉相比，蜀地百姓的确是该怀念岑彭。
岑彭的遇刺而亡，不仅让汉军和百姓们悲痛不已，就连前来投奔岑彭的蜀地官员，也同样痛心不已。岑彭率军推进的速度实在太快，蜀地很多前来投奔的官员，都在赶过来的路上，还没见到岑彭呢，其中官职最大的是仁贵，他也是被公孙述册封的异姓王之一，王号邛谷王。
岑彭遇刺而亡的消息传到成都，成家朝廷上下，简直是如释重负，如同过年一般，无不欢天喜地，群情鼓舞。
消息传到洛阳，洛阳朝廷，立刻陷入一片震惊和悲痛当中。
眼瞅着岑彭要攻陷成都，平蜀之战，胜利在望，偏偏在这个关键节点，岑彭遇刺而亡，这太要命了。
人们从南征军身上，仿佛又看到了西征军的影子，难道，南征军的伐蜀，也要和西征军一样，半途而废，也要像西征军那样，打到一半，全军回撤？
这是不存在的。
来歙死后，无论是耿弇，还是盖延，都无力接管西征军，而岑彭死后，在他的后面，还有一座在夷陵修船的吴汉呢。
吴汉无论是威望、声望还是领导力、统率力，接替岑彭，统领南征军，那是绰绰有余。
在夷陵的吴汉，听闻岑彭遇刺而亡的消息后，也是极为震惊，再三确认消息的准确性，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吴汉倒吸口凉气。
吴汉和岑彭之间，要说一点心结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南征军是吴汉创建的，然后被岑彭接手了过去；讨伐公孙述，吴汉是主将，然后又被岑彭接手了过去。
对于岑彭的遇刺，吴汉的心里却谈不上有多高兴，毕竟是己方折损了一员大将，他担心的是，岑彭所率领的那五万汉军精锐。
这五万汉军都打到广都了，距离成都只有几十里，这个时候岑彭死了，这五万将士怎么办？
他们还能从益州腹地平安无事的撤出来吗？就在他们背后，驻守资中的公孙恢、王元，能给他们原路返回的机会吗？
五万汉军将士，生死系于一线，随时可能被蜀军围而歼之，吴汉听闻岑彭的死讯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五万汉军，同时也惊出一身的白毛汗。
他第一时间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给武阳的臧宫。
书信中，吴汉以大司马、汉军主帅的身份，首先任命臧宫为军中主将，然后告诉臧宫，赶紧率军南撤，不能原路返回，更不能留在原地不动，要率军南下到南安。
南安依山傍水，易守难攻，且城内囤积着犍为郡大量的粮食，己方抢先攻占南安，在南安驻守个三五个月，不成问题，以守待援，可保全军将士的性命。
岑彭死后，五万汉军已经乱了套，这个时候，吴汉的书信被人快马加鞭的送到武阳，无异于一场及时雨，大大稳定住了汉军的情绪和军心，也让汉军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正如吴汉所言，他们这支深入敌营腹地的汉军，回撤是送死，留在原地也是等死，为今之计，南下是唯一的出路。
关键时刻，臧宫接替岑彭，扛起主将的大旗，先是召回驻扎于广都的骑兵，然后率部南下。
汉军要撤走，那些投奔汉军而来的百姓们，纷纷要求跟随汉军一同南下到南安。
臧宫本不愿意带上这些蜀地百姓，与己方而言，这些百姓都是累赘，而且其中指不定还隐藏着多少暗藏祸心的刺客呢。
但想到岑彭生前对待蜀地百姓态度，臧宫最终还是带上了这些百姓。
得知汉军要南下的消息，现在成都朝廷的大臣们可都来了精神，一个个纷纷向公孙述请缨出战。
公孙述派出他的兄弟，公孙光率领五万蜀军，追击汉军。
因为汉军当中混有大批的百姓，汉军南下的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眼瞅着公孙光要追杀上来，臧宫率部，调头杀个回马枪，迎击蜀军。
岑彭遇刺而亡，汉军将士皆悲愤交加，心中都憋着一团怒火。
现在两军交战，汉军把胸中怒火都发泄到蜀军身上。双方的交锋，汉军于正面战场，击溃追来的蜀军，把公孙光这支蜀军，杀了个大败。
公孙述带领残兵败将，仓皇逃回成都。公孙述本以为岑彭死了，汉军失去主心骨，战力定然锐减，这个时候，无论派谁去攻打汉军，都能大获全胜，既然如此，这个功劳自然要让给自家兄弟。
没想到，公孙光还真给他‘长脸’，出战既败，而且还是大败，被汉军杀了个丢盔弃甲，险些自己都死于乱军当中。
打退公孙光部，汉军在接下来的撤退当中，变得顺利许多。不日，大军抵达南安，臧宫亲自上阵，率领汉军攻城，汉军将士一鼓作气，撕开南安城防，攻入城内。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走马上任
臧宫率领汉军，撤离广都、武阳，一路南下，攻入南安。公孙述随即派出公孙永、魏克，率领八万蜀军，直奔南安而去。
公孙永是公孙述的从弟，魏克则是公孙述麾下的大将之一，这两人率领八万之众的蜀军，浩浩荡荡的来到南安，对南安展开了大举进攻。
蜀军兵力虽多，但汉军的抵抗也是异常之凶狠，以南安城防为依托，给予蜀军迎头痛击。
公孙永和魏克率军猛攻三日，非但未能攻破南安城防，反而自身损兵折将甚多。
三日的战斗打下来，南安的护城河几乎都快被蜀军的鲜血染红一层。
南安之所以易守难攻，主要是它位于三江交汇口，长江、衣水、沫水在这里汇聚，水力资源丰富，这也使得南安的护城河又宽又湍急。
掉进去的人，即便水性不错，没有受伤，也很可能被淹死在里面。
攻城不力，将士伤亡惨重，公孙永和魏克只能暂时退兵，退至南安城北的鱼涪津。
鱼涪津是南安城外的渡口，与南安城也就相距十里左右，蜀军退至鱼涪津，也就等于是封死了汉军北上之路。
公孙永又向成都传书，向公孙述请求援军，以他们目前的兵马，想打下南安城，那是不可能的。
接到公孙永的书信后，公孙述倒也没小气，又抽调出三万兵马，派往鱼涪津，如此一来，蜀军在鱼涪津的兵马，已接近十万之众。
因为先前攻打过南安，撞了一头包，现在即便有十万大军，公孙永和魏克也不敢再轻易强攻南安城，双方的战事就这样被拖延了下来。
另一边，吴汉终于不用在夷陵修船了，而且他先前修补的船只，现在也正好派上用场。吴汉率领驻守夷陵的三万汉军，挥师西进，通过长江水道，进入巴郡。
走到江关这里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邛谷王任贵的使者。
任贵的使者，本来是向岑彭投诚的，还携带了许多上供给洛阳朝廷的礼品。
哪知使者走到半路，听闻岑彭遇刺身亡的消息，而且汉军也从武阳撤退了，使者便带着这些礼品，原路返回。
到了江关这里，正好遇到吴汉。使者大喜，主动找上吴汉，说明任贵投诚之意，并把林林总总的礼品，全都交给了吴汉。
任贵要归顺己方的朝廷，吴汉当然不会反对，热情款待任贵的使者，将使者送来的礼物照单全收，然后派人送往洛阳。
这些礼品，刘秀是一件没收，全部转送给岑彭的家人。另外，刘秀追封岑彭谥号壮侯，封岑彭的长子岑遵，为细阳侯，封岑彭二子岑淮，为谷阳侯。
过了江关，吴汉率领三万汉军，走水路，来到平都。
平都已经被岑彭攻陷，不过随着岑彭遇刺身亡，平都内外开始变得不太平。
很多传言都说，汉军已经不行了，蜀军马上要反攻回来，以前向汉室投诚的人，如果还不知悔改，都将大难临头。
在这些谣言的威吓下，平都内外，人心惶惶，另有贼军于城内城外四处作乱。
吴汉到了平都后，向当地的县府了解了一番平都的情况，得知有人在平都生乱，且城外还有不少的贼军出没，吴汉是一点没客气，立刻下令灭贼。
吴汉率领的这支汉军，谈不上是精锐之师，反而军中多为老弱。吴汉麾下最高级别的将领，也不是什么名将，而是刘尚。
武威将军刘尚，是刘秀的宗亲，在将星璀璨、群英汇聚的洛阳朝廷里，刘尚真就属于默默无闻中的一个。
直至最近，吴汉被刘秀调到南郡平蜀，刘尚才总算熬到出头之日，他被任命为吴汉的副手，跟随着吴汉一同来到南郡。
即便是在洛阳朝廷里毫不起眼的刘尚，那也不是等闲之辈，别看以前没什么太大的作为，也没太受到刘秀的重用，但他绝对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而且刘尚与吴汉的关系特别好，他从不以宗亲的身份自居，自认高人一等，一切都以吴汉马首是瞻，吴汉说东，他绝不说西，吴汉说前进，他绝不说后退。
身边有这么一个副将，吴汉也觉得挺顺心的。像在平都平贼这样的小事，吴汉自然不会亲自出马，此事自然而然地落在刘尚的头上。
刘尚率军，短短两日的时间，就将平都周边的贼寇剿灭个干净，击杀数百人，俘虏上千人。通过审问被俘的贼军，得知平都城内还有许多的大户作为他们的内应。
吴汉得知之后，勃然大怒，率军入城，将贼军交代的那些内应，一家家的全部揪出来，凡七岁以下孩童外，其余人等，一律处死。
岑彭治理地方的手段，比较像刘秀，以怀柔、仁善为宗旨，尽量少杀人，最好是能不杀人，可以网开一面的，就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去了。
而吴汉则截然不同，吴汉手黑，那是出了名的，当年就是他在新野屠的城，然后激起民愤，收不了尾了。
平都县府见吴汉带领兵马入城，要杀那么多人，县令差点当场吓晕过去。带着一干县府官员，找到吴汉，向他求情。
有些大户，与城外的贼军存在私通，那也实属无奈之举。
没人愿意做墙头草，但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城头变幻大王旗，今日洛阳朝廷当家，明日没准又是成都朝廷当家，谁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安全起见，只能尽量做到两边都不得罪，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吴汉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见平都令一再为那些大户求情，吴汉把自己的虎威亮银戟操了起来，怒视着平都令，质问道：“你可是也想背叛汉室，重新投靠成都？”
平都令的三魂七魄都差点吓飞出去，哪里还敢再多劝一个字，耷拉着脑袋，缩着脖子，再不敢言语。
没有平都令的阻拦，吴汉下了斩杀令！
与贼军私通，哪怕只是通过书信的家族，除了孩童，全部处死，一时间，平都城内，哀声四起，被斩首者，近千人之多。
吴汉在平都大开杀戒，这大大震慑了巴郡境内的各县，人心骚动的局面反而得到了控制。
离开平都后，吴汉率军又到了黄石，与黄石驻扎一日，起程到了江州。
岑彭部的主力，就在江州，以冯骏为首的汉军，还在围困着江州城。吴汉率部抵达江州后，冯骏急忙带着部将们，前来迎接。
进入汉军大营，到了中军帐，吴汉当仁不让地坐在主将的位置上。他如此不客气，没人会觉得不妥，也没有会心生不满。
吴汉是大司马，也是陛下亲封的，名正言顺的全军主将。
简单寒暄了一番，吴汉转头看向冯骏，说道：“冯将军！”
“末将在！”冯骏急忙拱手施礼。
“江州这边的战况如何？”
冯骏正色说道：“回禀大司马，江州易守难攻，且城内兵马众多，粮草充足，短时间，我军难以攻克江州，呃……”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看眼吴汉，欲言又止。吴汉摆摆手，说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回禀大司马，大将军生前，曾交代末将，对江州，当以困为主，强攻江州，我军将士伤亡太大，得不偿失，只要困住江州，假以时日，我军可兵不血刃，轻取江州，末将对大将军之言，深感认同。”在吴汉面前，大加赞扬岑彭，这多少有点不太好，这也是冯骏说话犹犹豫豫的原因。
他把吴汉想小气了。
大司徒、大司空的人选，换个不停，而吴汉却在大司马的位置上，稳如泰山，从未动摇，为什么？
除了过人的能力外，还因为吴汉心胸足够宽广，他从来就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
当他认为岑彭比自己更适合担任全军主将的时候，他主动让贤，把全军将士的指挥权交给岑彭，让岑彭去攻城略地，他自己则留在后方修船。
不管吴汉这么做，他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能做到这一步，就足以证明吴汉这个人的心胸。
吴汉看眼小心翼翼的冯骏，说道：“岑将军之见，我亦深感认同，就让田戎在江州城内继续做他的缩头乌龟吧！”
冯骏闻言，不由得暗松口气，他还真怕大司马一走马上任，就把大将军的战术战策全部更改，要强攻江州。
江州确实是不好打，强攻的代价实在太大，打完江州，己方在益州恐怕也无力再做推进。
吴汉说道：“冯将军，我所率之兵马，多为老弱，我把这三万兵马留在江州，你从军中挑出三万精锐给我，可好？”
冯骏眨眨眼睛，小声问道：“大司马是要？”
吴汉说道：“现臧将军率部在南安，十万蜀军，驻扎在鱼涪津，虎视眈眈，我要率军去援助臧将军，击溃这支蜀军！”
冯骏眉头紧锁地说道：“臧将军那边，只有五万兵马，而大司马所率之军，也只有三万，合计八万兵马，要破十万蜀军，这……恐怕不是易事啊！”
吴汉不以为然地仰面而笑，说道：“十万蜀军小儿，只一群不知死活之鼠辈，我此次前去，可轻取之！”
咕噜！冯骏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这种话，也只有大司马敢说吧，倘若换成旁人来说，恐怕都得被笑掉大牙。
冯骏清了清喉咙，劝说道：“大司马切不可轻敌啊！”
吴汉摆摆手，问道：“冯将军可能抽调出三万精兵？”
“能！”冯骏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点头。
“甚好！明日把三万将士给我，后日，我起程去南安！”吴汉斩钉截铁地说道。
“末将遵命！”冯骏不在劝说，躬身应道。吴汉那是什么人，撞了南墙都不带回头的主儿，但凡是他做出的决定，就没人能更改，也不能说没人，能改变吴汉决定的，估计也只有天子了。
吴汉路过江州，在江州休整了两日，两天的时间了，他的部下来了一场大换血，三万老弱，换成了三万年轻力壮的精锐之士，而后，吴汉带领着三万生力军，从江州出去，继续走长江水路，去往南安。
在去南安的路上，刘尚问吴汉道：“大司马，我们到了南安后，是与贼军打陆战，还是打水战？”
吴汉笑了，反问道：“刘将军是想打陆战，还是想打水战？”
刘尚仔细想了想，搓着手干笑着说道：“实不相瞒，大司马，末将更想打水战？”
吴汉闻言，颇感意外，刘尚和他一样，可都是旱鸭子，以前从未接触过水战，没想到，他竟然更愿意打水战。他禁不住问道：“这是为何？”
刘尚说道：“大司马想想，我们在夷陵学习水战学了那么久，如果不在实战中应用一次，这些工夫岂不都白费了嘛！”
“哈哈——”吴汉仰面大笑，拍拍刘尚的肩膀，说道：“刘将军所言，深得我意啊！其实，我也想与贼军堂堂正正的打一场水战，取得一场水战大胜啊！”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决一死战
不日，吴汉率部抵达南安，与臧宫汇合。
吴汉的到来，让人心惶惶的汉军一下子稳定了下来。
南征军和西征军不同的是，来歙死后，没人能代替他，成为西征军的新任主将，而岑彭死后，吴汉则迅速接管了全军，包括南征军在内。
臧宫诸将如众星捧月一般，把吴汉迎入南安城内。大战在即，南安城内的百姓数量并没有减少，反而街道两边，已坐满逃难过来的百姓。
看吴汉的目光不时向街道两旁扫视，臧宫介绍道：“大司马，这些百姓，当初可是跟着我军，一同撤退到南安的。”
吴汉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们吃什么？”
臧宫说道：“目前是从军中分出军粮……”
他话还没说完，吴汉说道：“这是君然的主意吧！”
臧宫看眼吴汉，默默地点下头。
在吴汉看来，岑彭的做法就是妇人之仁，现在可是到了平蜀之战最关键的时刻，养着这么多的百姓，不是给全军将士制造一个巨大的负担嘛！
他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还请大司马定夺！”臧宫欠身说道。
吴汉斩钉截铁地说道：“倘若军中粮草充足，可以救济一二，倘若因为救济百姓，而导致我军将士缩衣紧食，食不果腹，那么谁拿出去的粮食，我就要谁的脑袋！”
臧宫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凉飕飕的。
他急忙说道：“大司马，南安囤积的粮食不少，我军攻陷南安时，囤积于此的粮食皆被我军缴获，现我军粮草充足……”
不等他说完，吴汉再次打断道：“行了，军粮这一块，还是由君翁你继续负责，我还是那句话，可以拿出军粮救济百姓，但绝不能让我们自己的弟兄饿肚子，如何把握，你自己拿捏。”
“哎！”臧宫欠身应了一声。
到了城内的汉军大营，进入中军帐，吴汉和众将纷纷落座。吴汉看向臧宫，说道：“君翁，讲一讲南安这里的情况。”
“是！大司马！”臧宫站起身形，讲起己方在南安与蜀军的对峙。
目前，以公孙永和魏克为首的十万蜀军，驻扎在鱼涪津，鱼涪津本就是南安的渡口之一，与南安近在咫尺，只相距十里。
不过驻扎在鱼涪津的蜀军倒是很消停，这段时日，并未来主动进攻南安。两军将士，近在咫尺，却又相安无事。
刘歆接话道：“蜀军刚到南安的时候，连续三日攻城，伤亡不小，自此以后，蜀军再未攻城，估计，蜀军也是被打怕了吧！”
臧宫正色说道：“切不可大意，我军还需小心提防才是！”
诸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吴汉开口说道：“不必！”
“啊？”众人诧异地看着吴汉。
吴汉说道：“将敌军彻底歼灭，就是最好的提防。”说着话，吴汉站起身形，扭转回身，他背后的帐布上，挂着南安和鱼涪津的简易地图。
他背着手，举目看了一会，说道：“我军三日后，进攻鱼涪津！”
臧宫诸将不由自主地纷纷站起身，一脸惊诧地看着吴汉。
吴汉说道：“刘尚！”“末将在！”“你率我方水军，由水路进攻鱼涪津。”“末将遵命！”
“君翁！”“末将在！”“你率兵三万，由陆地进攻鱼涪津！”“末将遵命！”
“刘歆！”“末将在！”“你率兵一万，皆选水性好的将士，绕行至鱼涪津上游，给我连夜打下攒柱。”“末将遵命！”
“剩下的一万将士，留守南安，不给敌军可乘之机！”“喏！”
吴汉显然是有备而来，作战计划已熟稔在胸，他连续下令，将进攻鱼涪津的将士，兵分三路，一路水路进攻，一路陆地进攻，还有一路，去上游打下攒柱，这明显是在断敌军的退路。
看吴汉的作战计划，这是打定了主意，不想给蜀军活路，战斗还未开始，就想着去断蜀军的退路了，当然，这也是一名主将所表现出来的高度自信。
吴汉的自信，立刻带动起全军将士的士气，人们一扫连日来因岑彭遇刺而亡的悲情，全军上下，士气高涨。
翌日，臧宫和刘歆先行一步，率领四万汉军，直奔鱼涪津。到了鱼涪津这里，臧宫部安营扎寨，刘歆部继续北上，向鱼涪津的上游行进。
听说汉军主动来攻，公孙永和魏克都吓了一跳，虽说驻扎在鱼涪津外的汉军只有三万人，而公孙永和魏克坐拥十万大军，但两人却没敢贸然出战。
他二人也听说了，吴汉率部抵达南安，吴汉是什么人？那可是洛阳朝廷的大司马，是汉军中的战神。吴汉到了南安，公孙永和魏克都是心存忌惮，不敢轻易出战。
臧宫按兵不动，刘歆部到了鱼涪津的上游后，就地砍伐的树木，制造攒柱，钉于江中。
于江水中钉下攒柱，不仅能阻止鱼涪津蜀军的回撤，同时又能阻止上游蜀军对鱼涪津的增援，可谓是一举两得。
在刘歆部设置好攒柱后，以吴汉为首的汉军，也正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率先发难的便是以刘尚为首的水军。刘尚部水军离开南安，逆流而上，直奔鱼涪津而去。
听闻汉军水兵大举来攻的消息，公孙永和魏克皆吓了一跳，公孙永第一时间找到魏克，颤声问道：“打过来了！吴汉率部打过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公孙永没什么本事，在蜀军当中，真正发号施令的人，其实是魏克。魏克眉头紧锁，幽幽说道：“敌军这是要与我军决死一战啊！”
“魏将军此话……此话怎讲？”
“刘歆在鱼涪津上游布置攒柱，其目的就是要断我军的后路，这是逼着我军破釜沉中，与汉军决死一战！”
“他……他们怎么敢？”公孙永脸色煞白，急声说道：“即便……即便吴汉到了南安，他带来的也只是三万兵马，汉军合到一起，也才八万，我军，我军可是有十万将士啊！”
以八万人，打十万人，还要逼着十万人去破釜沉舟，是谁给了吴汉如此大的自信和勇气？
魏克深深看了公孙永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敌军主帅，可是吴汉吴子颜啊！”
在魏克的心目当中，吴汉的作战能力，那绝对是在岑彭之上的。
岑彭对待敌人，有时候也会讲仁善、仁义，可吴汉不一样，那就是个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的主儿，就战风而言，吴汉绝对比岑彭犀利、彪悍得多。
魏克深吸口气，说道：“吴汉不给我军退路，而且已经打到了家门口，我们想避也避不了，只能与他，拼死一战！”
说着话，他站起身形，振声喝道：“全军将士，所我出战！”
公孙永和魏克的麾下，共有十万蜀军，但这十万蜀军当中，水军数量并不多，他们到南安，也不是来和汉军打水战的，而是来攻城的。
现在刘尚率领三万水军来攻，蜀军这边所能调动的水军，只有一万来人。
魏克的战术是，用己方的一万多水军，先暂时拖住刘尚部，他和公孙永率主力大军，直击臧宫部。
只要己方的水军能拖住刘尚部一两个时辰，魏克自信，他能在正面战场击溃臧宫部。
毕竟臧宫部才三万人，己方的主力大军，有八万余众，三倍于敌，又岂能不胜？
在魏克的排兵布阵下，一万多蜀军水兵，离开鱼涪津渡口，于江面布阵，摆出防御姿态，抵挡刘尚军。
与此同时，魏克和公孙永率领蜀军主力，出了鱼涪津，直奔臧宫军大营而去。
臧宫军大营里，不仅臧宫在，吴汉也在。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蜀军主力，只三万人的汉军将士，若说不怕，那是骗人的，只不过有吴汉在，将士们虽然紧张，但军心不乱。
作为一名优秀的统帅，他所具备的最起码的特征就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样的困境，于军中都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吴汉在，面对强敌，汉军将士不紧张，吴汉更是轻松。
他下令道：“君翁，你率一万将士，作为左翼，去往左营，什么时候敌军破营，你便率左翼将士，杀出营地，侧击敌中军！”
“末将遵命！”
“杨翕，你率一万将士，作为右翼，去往右营，什么时候敌军破营，你便率右翼将士，杀出营地，侧击敌方中军！”
“末将遵命！”
臧宫和杨翕双双领命，而后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一同看向吴汉，小声说道：“大司马，我等领走两万将士，营中……营中就只剩下一万将士了！”
“一万将士，抵御蜀贼，足矣！”吴汉一脸轻松地说道。
“大司马……”
“好了，不必多言，遵命行事！”吴汉向臧宫、杨翕二将挥了挥手。
且说魏克和公孙永率领的蜀军主力，对汉军大营展开了猛攻。抵御蜀军主力的汉军，只有吴汉亲自率领的这一万汉军将士。
汉军将士们以营寨的寨墙做依托，对攻杀下来的蜀军迎头痛击。
蜀军攻势如潮，但却被汉军一次次的打退。
见防守的汉军抵抗甚强，前方进攻的蜀军畏惧，纷纷后退。魏克见状，勃然大怒，下令替换掉前军主将，继续猛攻汉营。
第二轮的进攻，蜀军攻势更猛，这时候，守营的一万汉军开始逐渐支撑不住。
见己方将士逐渐不支，吴汉倒是很干脆，立刻下令，己方全部后退，撤回到大营内部。
汉军一撤，无数的蜀军立刻攻上寨墙，然后又由寨墙，跳入营地之内。随着大批的蜀军攻入大营，吴汉下令，全军放箭。汉军射出的不是普通箭矢，而都是火箭。
原来汉军在撤离寨墙的时候，在寨墙上已洒满了火油，火箭落在火油上，呼的一下火蛇四蹿，只顷刻之间，一整面的寨墙变成了长长的火墙。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首战告捷
从寨墙上下来的蜀军，还算是幸运，没有立刻葬身于火海。
苦的是那些在寨墙上，没来得及下来的蜀军，一个个被烈火瞬间烧成了火人，惨叫之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于地府。
吴汉面无表情，将手中的虎威亮银戟向前一挥，震声喊喝道：“杀——”
随着吴汉一声令下，汉军将士齐齐向前推进。
侥幸没有葬身火海的蜀军，看着迎面而来的汉军方阵，吓得连连后退，但是在他们的背后，就是熊熊燃烧的寨墙，再往后退，就得退到火海当中。
汉军不给他们做出反应的机会，方阵推进到近前，一支支的长戟、长矛从阵列当中刺入。
随着噗噗噗一连串利刃破甲之声，前排的蜀军兵卒，倒下一长排人。汉军方阵踏过蜀军兵卒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长戟、长矛又再次刺出。
蜀军已经没有阵型可言，数千之众，混乱成一团，又哪里能挡得住汉军方阵的推进？
汉军方阵从蜀军的身上碾压过去，有些蜀军扑倒在血泊当中，有些蜀军则被逼进火海当中，被烧得浑身是火，挣扎着倒在地上，最后化成一团黑炭。
等寨墙的火势熄灭，再看率先攻入汉军大营的数千蜀军，有一半被杀，另一半则是被活活烧死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刺人的鼻子，令人作呕。
此情此景，把外面的蜀军主力吓得不轻，汉军营地的寨墙已经被烧没了，但蜀军将士却是畏惧不前。
坐镇中军指挥的魏克，传令前军，立刻突进，趁此机会，攻入汉军大营，将汉军一举歼灭。
在魏克的命令下，蜀军将士这才硬着头皮，推进到汉军大营里，与汉军展开近身肉搏战。
别看汉军这边只有一万人，但这一万人可是由吴汉亲自率领的，迸发出来的战斗力，不下三、四万人。
吴汉更是一马当先，带头杀入蜀军当中。
只见手持虎威亮银戟的吴汉，冲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战戟挥舞开来，周围的蜀军，冲上来一个死一个，冲上来一群倒下一群。
吴汉所过之处，地上的蜀军尸体，叠叠罗罗，已然数不清楚有多少人了。吴汉作战骁勇，锐不可当，汉军将士更是士气高涨，只一万汉军，应是把数万蜀军的推进给挡了下来。
己方这么多的兵马，竟然还攻不下来一万的汉军，魏克和公孙永都急得满头满身的汗珠子。
魏克怒声吼道：“传令前军，如果攻不破汉军方阵，就让他们统统提头来见我……”
他活还没说完，忽听中军的左右两翼传来喊杀之声。
紧接着，左右两翼各快马跑来一名报信的兵卒。率先过来的一名兵卒来到魏克近前，翻身下马，急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左翼，遭到敌军攻击！”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报信的蜀兵也跑到魏克近前，下马施礼，急声说道：“将军，我军右翼遭到敌军攻击！”
左右两翼，同时遭到汉军的攻击，这让公孙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从哪来的汉军？”
此时，魏克倒是恍然大悟，难怪汉营当中，抵御己方的汉军只有万八千人，原来汉军是分出两拨兵马，前来偷袭己方的左右两翼。
他沉声喝道：“张福、张顺！”
“末将在！”两名蜀军将官急忙跨步出列，向魏克拱手施礼。魏克凝声说道：“你二人各带五千兵马，给我顶住两翼的敌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两翼的敌军攻杀进来！”
“末将遵命！”张福、张顺二将齐齐应了一声，各自纵身上马，带上五千蜀军，分头迎击来袭的臧宫部和杨翕部。
张福对上的是臧宫，看到一名汉军将领，冲在最前面，于己方阵营中，一个劲的向前突进，阻挡敌将的己方将士，接连不断的被对方杀倒在地，张福大怒，暴吼一声，催马冲杀过去，人未到，刀先至，刀锋挂着刺耳的呼啸，横扫臧宫的脖颈。
臧宫单手持锤，向外一挥，当啷，长刀被锤子撞开，臧宫紧接着回手一锤，砸向张福的头顶。张福脸色顿变，急忙横刀向上招架。
当啷！又是一声铁器撞击声，张福就感觉有万钧之力压下来，他在马上坐立不住，侧身翻滚下去，长刀也随之脱手落地。
都不等张福从地上爬起，臧宫已拨转马头，调转方向，反跑了回来，一走一过之间，一个海底捞月，锤子由下而上的抡出。
啪！圆滚滚的锤头，不偏不倚，正中张福的面门，就着一锤子，便把张福的面门给砸没了，鲜血、脑浆崩飞出去多远。
看着脑袋变成一团模糊血肉的尸体，臧宫冷哼一声，再次拨转马头，继续向敌军人群冲杀过去，同时高声喊喝道：“南征将士，今日就以贼军之血，祭奠大将军之英灵！”
“为大将军报仇雪恨！”臧宫率领的汉军将士，群情激奋，人们纷纷大吼一声，更是卯足了全力，使出吃奶的劲，跟随臧宫，玩了命的向前冲杀。
挡不住了！蜀军将士是真的抵挡不住汉军的冲击，一时之间，蜀军的侧翼这边，已经乱成了一团。
以臧宫为首的一万汉军，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似的，顺着蜀军的侧翼，深深扎了进去。
另一边，杨翕率领的汉军也是突破了蜀军的防守，由蜀军另一边的侧翼攻杀进来。这两支汉军，变成两把利刃，直插蜀军的中军。
坐镇中军的公孙永，听闻汉军攻杀过来，吓得魂飞魄散，魏克还稍微好一点，起码表现得还算镇静。公孙永也顾不上一旁的魏克了，调头就跑。
公孙永敢跑，那是因为即便他吃了败仗，逃回成都，以他的身份，公孙述也不会杀他，可魏克不行，他若是这么败逃回成都，必死无疑。
魏克强作镇定，命令蜀军的前军回撤，后军向前移动，前后两军，皆向中军云集，以此来抵御攻杀进来的两支汉军。
但是来不及了，臧宫部和杨翕部杀进来的速度太快，魏克调动兵马的将令都没传达下去，这两支汉军，已攻杀他距离他不足百步的地方。
眼瞅着两支汉军势如破竹而来，魏克也镇定不下去了，他调转马头，也想要跑。猛然间，他就听到斜侧方传来一声大吼：“鼠辈！你还想往哪里逃？”
魏克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乱军当中，杀出一名浑身是血的汉军大将。
这名汉军将领，连人带马，都像血葫芦似的，手中提着的一把长锤，已然变成了血锤，锤头上还挂着肉沫、头发丝，血珠子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魏克不认识这名汉将是谁，不过只看对方是气势，那杀气腾腾、要吃人的模样，魏克已然失去了斗志，他拨马跑得更快。
冲向他的这名汉将，正是臧宫。臧宫也不认识魏克，不过他能辨认出来，这人肯定是敌军主将。他单手持锤，催促着战马，在后面穷追不舍。
正往前狂奔逃命的魏克，跑出也就二、三十米远，在他的前方，杀来一支汉兵，为首的一员汉将，和臧宫的情况差不多，人身、马身，血迹斑斑，手中提着的长刀，也在流淌着血水。
这名汉将，正是杨翕。杨翕举目一瞧，见一名蜀军将领正往自己这边奔跑过来，后面还跟着臧宫。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咧嘴笑了，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合该自己立下战功！
杨翕连犹豫都没犹豫，对准迎面而来的魏克，力劈华山就是一刀。
魏克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不敢硬接杨翕的重刀，身子向旁偏斜，整个人斜挂在马鞍子上，险险躲过杨翕的重刀。
“去你娘的吧！”在两马交错之际，杨翕斜着一脚，狠狠踹在魏克的战马上。
魏克的战马横着向旁踉跄出去好几步，斜挂在马鞍子上的魏克，尖叫出声，在战马也挂不住了，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杨翕第一时间催马冲上前去，长刀的刀锋，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电光闪过，血光迸射，魏克的尸体还坐在原地，项上人头已向前弹飞出去。
奔跑过来的臧宫，只看到这么一具无头的尸体坐在地上。杨翕一勒缰绳，减慢马速，用长刀在地上一挑，将魏克的首级高举到空中。
他冲着臧宫龇牙一笑，说道：“臧将军，你可是来晚一步啊！”
杨翕出身于南征军，前期只是一默默无闻的底层小军官，因为武艺高强，作战勇猛，战法出众，在一次次与蜀军的战斗中表现出色，受到岑彭的赏识，这才被一步步地提拔上来。
像杨翕这种，由军中底层，一步步做到高层，是很不容易的事，这其中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完全是靠着长年积攒的战功，一点点攀升上来的干将。
被杨翕抢走魏克的首级，臧宫也说不出来什么，战场上就是这样，以成败论英雄，谁拿下的人头，那功劳就是谁的。
魏克一死，蜀军的中军和前军一下子全乱了。
逃走的公孙永，一直跑到后军，回头观瞧，见己方的前军和中军已然乱成一锅粥，他吓得直哆嗦，带着后军，往鱼涪津的营地跑去。
可是公孙永带着蜀军，还没跑回到己方大营，就听大营内喊杀声四起。
原来蜀军的水军已然战败，以刘尚为首的汉军，已经在渡口下了船，攻入蜀军大营内部，正在四处追杀留守营地的蜀军残部。
此情此景，让公孙永的脑袋嗡了一声，哪里还敢回营，带着麾下的蜀军，绕过鱼涪津，继续向北逃窜。
也就跑出五、六里地，前方又出现一支汉军，拦住了蜀军的去路，这支汉军，正是以刘歆为首，于鱼涪津上游，布置攒柱的汉军。
本来刘歆听说蜀军水兵战败，于鱼涪津几乎全军覆没，他心中感叹，认为此战已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自己在这里布置的攒柱，也都成无用功。
正当他心灰意冷，准备率军回撤的时候，正好撞见逃亡过来的公孙永。
见到这么一支残兵败将向自己这边溃逃，刘歆喜出望外，立刻带领麾下的一万汉军，列阵迎敌。
蜀军残部还没跑到近前，汉军阵营这边已先射出箭阵。
铺天盖地的箭阵，砸入蜀军残部当中，惨叫声四起，哀嚎声一片，就连公孙永都未能幸免，胯下战马连中两箭，翻滚倒地，他也从马背上摔出去一溜滚。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攻克广汉
几轮箭阵过后，蜀军伤亡惨重，阵型也更加混乱，将士们吓得四散奔逃，如同一盘散沙。
公孙永带着的这支蜀军，都是后军，战斗力本就不强，现在前有汉军堵截，后又有汉军追兵，他们只能选择跑路，根本无力作战。
刘歆率领一万汉军，将公孙永带着的数万蜀军杀得大败，死伤者不计其数，最后逃走的，只有万八千人，公孙永亦死在乱军当中。
鱼涪津之战，吴汉率领八万汉军，大败公孙永和魏克的十万蜀军，成都惊骇，公孙述急急下诏，抽调驻守资中的公孙恢部。
公孙恢、王元接到公孙述的诏书后，率部回撤到武阳，另外，公孙述又派出自己的女婿史兴，率兵两万，到武阳与公孙恢汇合。
以公孙恢、史兴、王元为首的十多万蜀军，在武阳组成一道防线，欲抵御汉军的北上，这里也成为守护成都的外围防线。
南安。
取得鱼涪津大胜后，南安周边已无威胁，汉军在南安暂做休整。
汉军大营，中军帐。
目前有规模的蜀军，除了成都外，便是驻守武阳的公孙恢部和驻守广汉郡的延岑部。公孙恢部有十多万的兵马，延岑部有五万多兵马。
如果现在汉军北方攻取武阳，在与公孙恢部交战时，延岑部很有可能从广汉郡南下，增援武阳，到时己方两边受敌，形势将十分不利。
吴汉对己方的战术做出了调整。他从江州的冯骏那里，抽调两万兵马到南安，与自己率领的三万将士，组成五万大军，之后进取武阳。
而臧宫率领的五万南征军，可先退回江州，再由江州北上广汉郡，攻取延岑部。
公孙恢部和延岑部，目前就是成都最大的两只爪牙，只有把这两只爪牙全部拔掉，才能让成都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这会为己方将来攻陷成都，铺平道路。
对于吴汉的战略调整，臧宫诸将暗暗咋舌。
由臧宫率先五万汉军，进攻广汉郡的延岑部，这不成问题，毕竟延岑部的兵马并不多，只五万人而已，兵力上与臧宫部旗鼓相当，打起来，汉军也不吃亏。
臧宫担忧的是吴汉这边的武阳之战。
即便从冯骏那边再抽调过来两万兵马，吴汉麾下也只有五万将士而已，可目前驻守武阳的公孙恢，麾下有十多万的兵马呢。
吴汉以五万将士，去攻打十多万敌军驻守的城邑，难度太大了。
兵法有云，三倍于敌可攻城，可目前的局势是，守城的兵力比攻城的兵力还多一倍，这仗怎么打？
见臧宫诸将皆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吴汉满不在乎地仰面而笑，摆手说道：“君翁莫忧，我心中自有成败。”
臧宫眉头紧锁地说道：“大司马，公孙恢、史兴、王元等人，皆不容小觑，以五万打十二万，这……也太冒险了，末将以为，当从长计议才是！”
吴汉摆摆手，正色说道：“武阳之战，我有信心可大败敌军，广汉之战，君翁可有信心挫败延岑？”
臧宫面色一正，拱手说道：“大司马，末将若不能胜，愿提头向大司马请罪！”
“好！”吴汉抚掌而笑，说道：“既然君翁也有必胜之决心，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我兵分两路，一路取延岑，一路取公孙恢！双管齐下，拔掉公孙述的这两只爪牙！”
劝不动吴汉，臧宫也只能接受吴汉的命令，接下来，汉军开始做出调整。
以臧宫、杨翕为首的汉军，回撤江州，另外，江州这边的冯骏，又依照吴汉的命令，将两万汉军派往南安。
身在南安的吴汉，等待后续援军到来的同时，他也没闲着。
鱼涪津之战结束后，十万蜀军被打散，很多散兵游勇还游荡在南安的周边，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支，有两三千人之多。
吴汉派刘尚围剿，刘尚率军汉军出击，追杀散兵游勇上百里，蜀军残部都逼得一路向西逃窜，最后蜀军的残部都逃进峨眉山内，刘尚这才作罢，率部回撤南安。
不日，臧宫率部撤回江州，在江州暂做休整，将军中的伤兵留在江州，从江州调走精壮，补充编制，而后，五万汉军北上广汉郡。
臧宫率部来攻，延岑急忙向公孙述求援。目前留守成都的兵力已经不多，不可能再抽出兵力给延岑，思前想后，公孙述传书公孙恢，让公孙恢抽调兵马，增援延岑。
现在，吴汉还没有率军北上的意思，武阳这里也算太平，十多万的蜀军驻守的武阳，也着实是有些浪费兵力。
公孙恢和史兴一合计，决定把王元调走。
王元是隗嚣的部下，属陇军派系，在公孙述这边，他始终都是格格不入。
公孙恢和史兴也没有很待见王元，反而觉得王元这个人就是个丧门星，先是克死了隗嚣，后又克败了隗纯，现在跑到己方这边，还指不定要克死谁呢。
不如把王元弄到延岑那边，反正这两人都属一丘之貉。论领兵打仗，两人都没什么本事，但论跑路，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就这样，在公孙恢和史兴的安排下，王元率领两万蜀军，去往广汉郡增援延岑。
公孙恢和史兴也不是有多大本事的人，但他俩看人倒是挺准的，延岑当真能称得上跑路界的第一高手。
他从汉中跑到南阳，从南阳跑到南郡，从南郡跑到益州，一路跑下来，可谓是身经百战。
延岑的嗅觉极为敏锐，每逢交战，他都能嗅到战败的气味，并提前做好跑路的准备，虽说吃过无数场败仗，但延岑直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驻守广汉郡的延岑，还没等到王元的率兵来援，就先和臧宫碰上了。双方于广汉郡的广汉县，展开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交锋。
延岑依旧是发挥出了他的特长，双方交战没多久，延岑就预感到己方恐怕要战败，他也由中军撤到了后军。
作为全军主将，不在中军指挥战斗，而是跑到后军去避险，这样的军队，想不败也挺困难的。
果不其然，以延岑为首的五万蜀军，被臧宫为首的五万汉军，杀得大败，早就在后军做好跑路准备的延岑，见到前军已败，立马调头就跑。
主将都跑了，下面的将士们哪里还会拼死作战，五万蜀军，好似一盘散沙似的溃败下来，四散奔逃。
五万大军，一场交战，一溃千里，蜀军将士光是自相践踏所造成的伤亡，就已不计其数，反观延岑这位主将，倒是一点伤没受，跑得比谁都快，从广汉郡一路逃回成都。
延岑跑得够快，同时也是坑队友的能手，王元千里迢迢的来到广汉郡增援，结果他刚到平阳乡，正准备与延岑部汇合呢，延岑已经先跑路了，以臧宫为首的汉军，携大胜之余威，直奔平阳乡而来。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汉军，王元心灰意冷。
有延岑在，他与延岑合兵一处，还有与汉军一战之力，现在延岑都率部跑路了，只剩下他率领的两万兵马，如何能是五万汉军的对手？
这一仗，他若是打，必败无疑，他自己恐怕也没有活路。
但他若不战而逃，像延岑一样跑回成都，他就有活路了吗？他是陇系将领，在人家蜀地这里，终究属外人，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汉军占领广汉郡，成都朝廷一定得找个人出来背锅，延岑是公孙述眼前的红人，延岑不可能背锅，那么还有谁来背锅，也就剩下他王元了。
所以，现在王元面临的处境是，战，死路一条，逃，同样死路一条，无论是战是逃，他都没有活路。
当汉军推进到平阳乡的时候，王元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降。
除了投降，王元现在真的是没有别的出路了。
以王元为首的两万蜀军，在平阳乡这里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悉数向汉军投降。王元脱光上衣，自缚绑绳，去见臧宫，向臧宫负荆请罪。
臧宫和岑彭一起合作久了，性情变得与岑彭也颇为相似，对于主动来降的王元，臧宫并没有难为他，反而亲自解开他身上的绑绳，以好酒好菜款待王元。
至此，西陇势力的最后一位元老，王元，也投降了汉室，当年隗嚣一手建立起来的西陇势力，彻底覆灭。
臧宫在广汉郡击败延岑，逼降了王元，汉军开始向广汉郡的深处腹地进发，直逼成都。
另一边，从江州增援的两万汉军，抵达南安，吴汉率领五万汉军，从南安出发北上，直奔武阳。
在去武阳的路上，吴汉对刘尚说道：“如果我军到了武阳，公孙恢和史兴敢于率部出城迎战，此战之成败，尚未可知；倘若公孙恢和史兴死守武阳，没有出战，此战则贼军必败！”
刘尚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公孙恢和史兴有十万大军，出城与己方交锋，胜败未可知，守城反而是必败之局，大司马是不是说反了？
见刘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吴汉淡然一笑，幽幽说道：“如果蜀军敢于出城求战，说明蜀军士气振奋，具备与我军一战之力；如果蜀军不敢出城，只敢守城，说明蜀军士气低落，畏惧交战。
“武阳城内的粮草，早已被搬空，十万大军入城驻守，短时间内或许还可支撑，但时日一久，城内粮食耗尽，蜀军就得被迫出城求战，又岂有不败之理？”
主动出城求战，和被动出城求战，那完全是两个概念。打仗，其实打的就是士气，哪怕你兵马再多，但斗志全无，上到战场上，那也是待宰的命。
吴汉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只需通过敌军最初做出的反应，基本便可判断出来，这一战己方取胜的把握能有多大。
汉军从南安，一路来到武阳。五万汉军兵临城下，而驻守在武阳，麾下有十万大军的公孙恢和史兴，却是闭城不出。
蜀军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并没有让吴汉太感意外。蜀军的主将是谁？一个是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一个是公孙述的女婿史兴。
这两人，都是仗着亲戚关系上来的，要说真本事，这两人都属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主儿。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蜀军由这两位率领，别说他们有十万兵马了，即便是二十万、三十五甚至五十万兵马，吴汉都不会放在眼里。
兵临城下之后，吴汉并没有急于下令强攻，而是挑选嗓门大的兵卒，于城前讨敌骂阵，激蜀军出城作战。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一封家书
吴汉派出数百名大嗓门的汉军，站在武阳的城门前，扯脖子叫骂城内的公孙恢和史兴。
打人无好手，骂人无好口。这些汉军兵卒，是什么难听骂什么，把公孙恢和史兴的祖宗十八代都集体问候了一遍。
如此辱骂之下，武阳城内还是毫无动静，十万蜀军，无一人出城迎敌。
汉军骂得越欢，公孙恢和史兴的心里就越没底。汉军现在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在激怒己方，激己方出城作战。
只五万的汉军，大张旗鼓的向十万蜀军挑战，公孙恢和史兴都不知道汉军的底气到底在哪里。
不过他二人明白一点，己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汉军称心如意，汉军既然急于求战，那么，己方肯定是不能出战的。
见骂公孙恢和史兴没什么效果，汉军将士开始辱骂蜀军，也是什么难听骂什么。
听着城外一轮又一轮的骂声，蜀军将士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
蜀军的将官们纷纷来找公孙恢和史兴，请缨出战，哪怕出城战死了，也比现在这般窝窝囊囊的龟缩在城内强。
看眼前来请缨的众将，公孙恢和史兴都是一脸的淡漠。
公孙恢摇头晃脑地说道：“敌军现在用的是激将法，目的就是要引我军出城作战，倘若我军将士真按捺不住性子，被敌军引出城邑，岂不是中了敌军的诡计？”
史兴脸色阴沉地说道：“再敢轻言出战者，一律军法处置！”
听了公孙恢和史兴的话，众将官吓得纷纷一缩脖，再不敢请战，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蜀军将士们也不都是软骨头，被汉军堵在家门口，指着鼻子叫骂，人们的心里也是又气又怒。
但公孙恢和史兴这两位主将口径一致，坚持不肯出战，下面的将士们也都泄气了。
蜀军的士气本就不高，再这么一泄气，士气更加低落，很多兵卒都有气无力地坐在城头上，一脸的木然，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毫无取胜的欲望。
数百汉军兵卒，足足骂了一天，到了傍晚，才返回汉军大营。翌日，汉军大营里又出来数百汉军，依旧是站在武阳城前，讨敌骂阵。
和前一天的情况一样，公孙恢和史兴依旧是闭门不出。
一连数日，汉军天天骂阵，而武阳城内的蜀军，都已经被骂得麻木了，一个个连点火气都没有，军中将士的血性，似乎都已被磨平。
就这样过了七、八天，汉军一直没有强攻武阳，只是在城外叫骂。这时候，武阳城内的存粮已经剩下不多。
十万大军要吃要喝，数万的百姓要吃要喝，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的粮食，武阳城内的那点屯粮，又哪里够这般消耗的？
公孙恢给成都的公孙述写去书信，请公孙述运送粮食过来。公孙述没有迟疑，立刻派出兵马，护送五万石粮食去往武阳。
运粮队刚过广都，正往武阳进发的时候，遭遇到汉骑兵的偷袭。运送粮食的千余名蜀军，被汉骑兵杀得四散而逃，五万石粮食，被汉骑兵抢走大半，剩下带不走的粮食，亦被汉骑兵放火烧了个精光。
运粮队的遇袭，让武阳的公孙恢和史兴皆倒吸口凉气，没有粮食补给，那全军将士，乃至全城的百姓，岂不要被活活饿死在城内。
公孙恢和史兴商议要如何应对粮食问题。
史兴眼珠连转，对公孙恢说道：“武阳城内的百姓，于我军而言，是个沉重的包袱，依侄儿之见，不如把这个包袱丢给汉军！”
公孙恢没太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扬起眉毛，问道：“贤侄的意思是？”
史兴说道：“皇叔，放城内的百姓出城，让他们去投奔汉军！”
公孙恢身子顿是一震，惊骇地看着史兴，说道：“这……”
“皇叔难道忘了来歙、岑彭是如何而死？现在大敌当前，我们何不效仿玄慈、玄妙两位先生？”
公孙恢反应过来，急声说道：“贤侄的意思是，派出刺客，乔装城逃难之百姓，混入汉军大营，伺机刺杀吴汉？”
史兴连连点头，嘴角勾起，嘿嘿冷笑道：“只要吴汉一死，汉军群龙无首，到时我军再从武阳攻杀出去，定能大破敌军！”
公孙恢想了想，抚掌而笑，赞叹道：“贤侄之计，神妙！只是，这刺客……”
史兴不以为然地说道：“皇叔放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给出的金子足够多，招募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并非难事！”
“好！此事就交由贤侄去办！”
公孙恢和史兴这两位，在正面战场上不敢与汉军力战，又想到派刺客行刺这种歪门邪道的手段。虽然这种手段不光明正大，甚至很下作，但是却很有效。
来歙厉不厉害，不还是被刺死在武都郡，岑彭厉不厉害，纵横益州，无人能敌，最后不还是死在刺客的刀下，所以，派刺客行刺是真的能解决问题。
史兴花费重金，在武阳招募了百余名江湖游侠，这些人都是武艺高强，又不怕死的亡命徒，史兴倒是没有把他们全部派出去，而是派出二十余人，乔装城百姓，让他们混于出城逃难的百姓当中，去往汉营，伺机而动。
蜀军不再封锁武阳，在城内饿得两眼昏花，前胸贴后背的百姓们，一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向城外逃难。第一批逃出武阳的百姓，就多达千余号人。
他们出城之后，没有往广都、成都方向跑，而是纷纷向汉军大营那边逃去。
当初岑彭率军打到武阳的时候，对当地的百姓十分优待，又是施粥，又是放粮，岑彭的善举，也为汉军赢得了极佳的名声。
所以武阳百姓出城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投奔汉军。
听说从武阳逃出上千之多的百姓，来己方大营避难，吴汉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气恼道：“两军交战之时，这些百姓又来添什么乱？”
刘尚想了想，说道：“当初，岑将军在武阳，厚待百姓，岑将军遇刺后，百姓们自发的为岑将军立庙，如此佳话，足以让岑将军流芳青史啊！”
他这番话，听起来好像和吴汉说的事无关，实际上，刘尚这是在点拨吴汉，想要有个好名声，大司马你也得效仿岑彭，厚待蜀地之百姓。
吴汉多聪明，一听就领悟到了刘尚的话外之音，他嗤笑一声，说道：“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可不在乎这些！”
刘尚正色问道：“大司马，以当前之局势，公孙小儿还能长久得了吗？”
吴汉脸色一沉，冷哼道：“秋后之蚂蚱！”
刘尚一拍巴掌，说道：“公孙述已经长久不了，大司马做官业已做到了顶，以后再想建功立业，只怕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趁着现在公孙述还没死，抓紧为自己挣点好名声，还是挺重要的，等将来录入青史，生平也不至于太难看嘛！
做官做到大司马，真就是做到顶了，没有再提升的空间，再往上，那就是天子了！对于吴汉而言，官已经做到顶了，还差什么，就差名声了嘛！
他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兵卒走到营帐门口，插手施礼，说道：“大司马！”
“进来！”
兵卒走进中军帐，将一份包裹的竹简递给吴汉，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司马，洛阳送来的传书！”
吴汉接过来，向兵卒一挥手，而后他拆开外面的包裹，定睛一看，原来是封家书。刘尚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大司马，可是陛下来信？”
“呵呵！”吴汉挠挠头，脸颊微红地说道：“是贱内来信！”
“哦，原来是嫂夫人啊！”刘尚乐了，催促道：“大司马快打开看看，嫂夫人都在信中说了什么！”
见刘尚伸长脖子，一脸八卦的往自己这边凑，吴汉不满啧了一声，将手中竹简向下放了放。刘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退后两步。
等他推开，吴汉将竹简的绳带解开，展开竹简，低头细看。
这的确是秦子婳的亲笔书信，先是把家中的情况向吴汉大致介绍了一番，请他安心在外领兵，不必担心家里。
之后，她又说起公孙述细作于洛阳散布谣言的事，为了破解谣言，她把家中的钱财都拿出来，用于置地。
后来天子听说了此事，不疼不痒地埋怨了她几句，然后又赐给她一大箱的金子。
吴汉看过书信，又好气又好笑，陛下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又岂是几句流言蜚语能挑拨的？公孙述使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简直太侮辱陛下的智慧了。
自己的夫人还真上当了，竟然在洛阳置了那么多的地，以后的日子是不打算过了吗？
说起来，还是陛下体恤自己啊，看到府内没钱了，及时赏赐了一箱金子，不至于让全府上下去喝西北风。
见刘尚还在向自己这边瞅，吴汉干脆把家书递给刘尚，让他看个清楚明白。刘尚看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吴汉说道：“陛下还是倚重大司马啊！”
废话！吴汉好奇地问道：“阿尚，这，洛阳的地有那么金贵吗？贱内只买了几块地而已，竟然把我这些年积攒的钱财花个精光？”
刘尚瞪大眼睛说道：“贵啊！大司马只关心军务，不了解洛阳的情况，洛阳现在已经是寸土寸金呢，我估计，以后地价还得涨！说起来，我也该提醒内人，于洛阳多置些宅子、店铺！”
吴汉对钱财这方面，不是很上心。
他在军中时，刘秀给的奖励，他拿出大半分于麾下将士，再朝中时，刘秀给的奖励，他拿出大半分给吴家宗亲们，他自己留下的钱财真就不多。
但即便如此，由于刘秀给的赏赐太多，吴汉的家财还是非常丰厚的。
刘尚把书信递还给吴汉，突然想到正事还没办呢，他问道：“大司马，逃难过来的那些百姓？”
“行吧，先把他们收入军中！至于食物嘛，不用给太多，只要不饿死人就行！”吴汉向刘尚摆摆手，示意他去交代下面的将士们。
刘尚躬身应了一声，说道：“大司马，末将这就去办！”
“嗯！”吴汉点点头，将竹简又拿起来，再次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本以为秦子婳会写些思念之情，结果人家一个字都没提，吴汉气得嘟嘟囔囔地嘀咕了好几句。
不过刘秀给秦子婳赏赐一箱金子这件事，着实让吴汉很受感动。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一人敌国
汉军接收了第一批从武阳逃出的千余名百姓，将其安置在汉军大营内，可谁都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了事。
这些逃难的百姓当中，混入了二十余名史兴招募的刺客。深夜，乔装成百姓的刺客悄悄离开各自的营帐，汇合到一处。
为首的一名刺客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等人都到齐，围拢在他四周之后，黝黑汉子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可知，吴汉的脑袋值多少金？”
“两千金！”一名个头不高的干瘦汉子接话道。
“没错！只要我们能拿下吴汉的首级，我们每个人，都能分得一百金！有了这一百金，以后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干，也可以舒舒服服的过完后半辈子了！”
众人听得两眼放光，脸上都露出憧憬之色。黝黑汉子环视众人，说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知道该怎么干了吧？”
“明白！”“袁先生，我们都听你的！”
黝黑汉子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查到吴汉寝帐的方位，大家都跟着我走！”
以黝黑汉子为首的二十多名刺客，悄然无息地离开百姓的营地，在汉军大营中东躲西藏，边躲避巡逻的兵卒，边向吴汉的寝帐一点点的靠近过去。
等他们距离吴汉寝帐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一行人等躲藏到几座营帐的后面，然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吴汉寝帐。
吴汉既是大司马，又是军中主将，身边侍卫众多，寝帐的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根本不存在可钻空子的死角。
黝黑汉子静静观察一番后，退后到营帐后面，把众人都召集过来，低声说道：“吴汉寝帐周围的侍卫太多，我们难以下手，得先把那些侍卫引走一些才行！”
说着话，他看向两名年纪最小的青年，说道：“你俩去引走那些侍卫！”
两名青年脸色同是一变，这不让自己去送死吗？
没等他二人说话，黝黑汉子说道：“把侍卫引走之后，你二人不必拼命逃走，让他们抓住即可，你二人可说，是因为肚子太饿，睡不着觉，才出来偷东西吃的！”
听闻这话，两名青年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黝黑汉子又看向其它众人，说道：“等这两位小兄弟把侍卫引走一些后，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到时候，大家各自为战，但目标一致，就是吴汉，无论是谁，只要杀了吴汉，便以一长一短的哨音为号，听闻哨音，我们立刻撤退，分散着往营外跑，谁生谁死，听天由命！诸位兄弟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表情凝重，齐刷刷地点下头，纷纷应道：“明白！”
黝黑汉子不再多言，向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两名青年身上。两名青年会意，猫着腰，向吴汉的寝帐一点点的靠近过去。
距离吴汉寝帐还有十多步远时，两名青年从一座营帐的后面悄悄绕出来，蹲在营帐旁，也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寝帐前的一名侍卫眼睛尖得很，看到有两团黑影在不远处的营帐旁，他第一时间端起长戟，喝问道：“什么人？”
两名青年身子一震，二话不说，起身就跑。这下，其余侍卫也都看到了他二人，人们想都没想，提起各自的武器，甩开双腿，追了过去。
他二人还真不错，一下子勾引走了二三十名之多的侍卫，留守在吴汉寝帐旁的侍卫，只剩下十数人。
躲藏在暗处的黝黑汉子见机会来了，向前一挥手，二十名刺客齐齐现身，直奔吴汉的寝帐冲了过去。
随着刺客们直冲过来，寝帐周围的侍卫们先是一怔，紧接着，齐声叫喊起来：“有刺客！有刺客行刺——”
即便他们的喊声再大，大到能惊动全营，汉军将士要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可是刺客们转瞬间就到了寝帐的近前，各持武器，与侍卫们战到一起。
趁着侍卫们被拖住的空档，有三名刺客率先冲到寝帐近前。
为首的一人，持刀插入寝帐的帐布，紧接着用力向下一划，沙的一声，帐布被划开一条一人多高的大口子。
持刀的刺客顺着帐布的破口，直接冲了进去。寝帐里面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从外面突然进来，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
还没等持刀刺客的眼睛适应寝帐内的黑暗，就听呼的一声，一股劲风迎面袭来。
刺客根本看不见迎面袭来的是什么，他本能反应的将手中刀抬起，挡在自己的面前。
当啷！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鸣声，黑漆漆的寝帐内乍现出一团火星子。
与此同时，强大的撞击力，将持刀刺客的身形从寝帐内，硬生生地撞到寝帐外，与外面正准备钻进来的两名同伴撞到一起，三人一并翻滚倒地。
三人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就听沙沙沙的脚步声，一人手持着长剑，从寝帐内一步步地走出来。
这人身材高大魁梧，身上穿着白色的中衣，手中的长剑，即便长不过斩马剑，但也短不了多少。
向脸上看，面如银盆，五官深刻，浓眉大眼，目若朗星，鼻直口方，唇如丹朱，相貌英俊，器宇轩昂。这位正是大司马，吴汉吴子颜。
吴汉手持长剑，走出寝帐，看着外面一众刺客，面无惧色，甚至都没有丝毫的惊讶。他嘴角勾起，冷笑出声，说道：“宵小鼠辈，可是前来献首？”
距离吴汉最近，坐在地上的三名刺客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三人齐齐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刀，两把剑，一并向吴汉的身上招呼过去。
吴汉不退反进，向前欺身的同时，长剑在空中随意的一挥。
当、当、当，随着三声脆响，一刀双剑，齐被弹开。紧接着，长剑横着向外一扫，夜幕当中，一道半月形的寒芒乍现。
他的剑太快，快到持刀刺客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腰身一凉，接着，钻心的剧痛席卷而来。
噗通！腰身以下的双腿还站在地上，腰身以上的部位，则仰面而倒。
身子被硬生生地斩成了两截，持刀刺客还没有咽气，半截身子在地上蠕动、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是名副其实的腰斩。
吴汉持剑，看都没看两截的尸体，向另两名刺客走去。一名刺客嘶吼一声，持剑来到吴汉面前，对准他的面门，一剑刺了过去。吴汉只随意的向外一挥剑。
当啷，嗖！刺客手中剑脱手而飞，打着旋，落到十米开外。吴汉随后回手一剑，正劈在刺客的头顶上，剑锋顺着劈开的头颅，一直压倒刺客的眉心处。
刺客的身子僵硬住，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脑门，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吴汉断喝一声：“开！”他没有拔剑，而是用力将剑锋向下压。
咔嚓！长剑将刺客的身体，从正中间豁开，将其活生生斩成了两半。吴汉随手一甩剑身上的血迹，嗤笑道：“鼠辈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吴汉只出了两招，一招将一名刺客腰斩，一招将一名刺客劈成两半。
在场的其余刺客又惊又骇，汗如雨下。为首的黝黑汉子，大吼道：“兄弟们不要怕，大家一起上，斩下吴汉的首级，可领千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亘古不变。众刺客在黝黑汉子的煽动下，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之情，一并向吴汉攻杀过去。
当啷！
吴汉挥剑，挡开一把迎面而来的环首刀，接着剑锋向前一递，噗，锋芒贯穿一名刺客的胸膛，在其背后探出剑尖。吴汉侧身踹出一脚，将挂于长剑上的尸体踢飞出去，身形半转，顺势一剑，横扫而出。
一名刺客闪避稍慢了一点，剑锋已将其小腹划开，白花花的肠子瞬间流淌出来。
吴汉一挥手臂，扒拉对方的脑袋，将其横着推了出去，而后，他力劈华山的一剑，砍向一名刺客的头顶。
那名刺客急忙横剑向上招架。可惜，他对阵的可是吴汉，吴汉的重剑，又哪是那么好接的？
当啷！长剑劈砍在他的佩剑上，佩剑落地，刺客虎口崩裂，吴汉随手向外一挥剑，寒光乍现，血光迸射，人头弹飞到空中。
这连打斗都谈不上，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即便没有侍卫、汉军将士过来相助，只吴汉一人，这些刺客也完全占不到便宜，反而他们当中，没有一人能在吴汉剑下走过一招的。
‘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
这是刘秀对吴汉的评价，‘差强人意’这个成语正是出自于此。不过这里的差强人意，是振奋人心，振奋士气的意思。一人可敌一国，说的便是吴汉。
二十多名刺客，二十多名武艺高强，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江湖游侠，在吴汉面前，脆弱得和草芥差不多，吴汉是一剑一个，只一会的工夫，死于他剑下的刺客已有十数人，包括那名为首的黝黑汉子。
见余下的几名刺客业已被己方的侍卫、将士团团包围，吴汉哼笑一声，将手中的长剑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卫，说道：“擦洗干净！”
“喏！”侍卫双手捧着血迹斑斑的长剑，急忙躬身答应一声。
吴汉环视左右，微微蹙眉地问道：“只这般鼠辈，也要扰我休息，劳我出战？”
周围一圈的侍卫，一个个低垂着头，老脸涨红，谁都没敢接话。
“来歙、岑彭，竟死于此等鼠辈之手，简直是损毁一世之英名！”
尤其是岑彭，吴汉想想都觉得痛心。百姓之间起争执就起争执，你堂堂一个大将军跑去插什么手，这不是成心给刺客动手行刺的机会嘛！
千军万马的两军阵前都安然无恙地闯了过来，最后竟然死于刺客的刺杀，死得太窝囊，也太憋屈了。
想到遇刺而亡的来歙、岑彭，吴汉心有感叹地摇了摇头，而后他问道：“这些刺客，是如何潜入我军大营的？”
刘尚从人群当中跑出来，看看刺客们的尸体，小声说道：“看样子，好像是乔装成百姓，混入我军大营的！”
吴汉问道：“那些百姓当中，可还混有其它的刺客？”
刘尚正色说道：“末将这就去查！逐一排查！”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营中之百姓，一律驱逐，倘若武阳还有百姓跑过来，拒之营外，不得收容，如果有强行靠近者，可格杀勿论！”吴汉交代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寝帐，不耐烦地说道：“尽快把帐布修补好！”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汉军战神
混在百姓当中，潜入汉营的二十多名刺客，一个没跑掉，其中大半都死在吴汉一人的剑下，剩下的要么死在侍卫手中，要么被生擒活捉。
因为发生行刺的事，逃到汉营避难的武阳百姓，皆受到牵连，被汉军一股脑的驱逐出大营。
翌日，武阳城内又逃出来两三千之多的百姓，他们的目标依旧是到汉军大营避难。
吴汉已经下达了命令，前来避难的百姓，不仅一律不得接收，而且不准他们靠近己方大营。
当这群百姓向汉营这边跑过来的时候，就听空中传出‘啾’的一声刺耳的尖啸，紧接着，一支响箭从天而降，钉在百姓人群的前方。
汉营内，有人高声喊喝道：“此为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百姓们见状，吓得脸色顿变，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有胆子大的百姓，还在一个劲的往前凑，边走边挥舞双手，大声喊喝道：“我们都是武阳百姓，是来投奔汉军的！”
“岑将军以前救济过我等，我等都愿意投靠汉军！”
眼瞅着这拨人数不少的百姓一步步走过来，距离己方大营越来越近，寨墙上的汉军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一名军侯身上，纷纷问道：“大人，这些百姓，当……当如何处置？”
军侯眉头紧锁，冲着外面走过来的百姓们大声吆喝道：“大司马有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我军大营，如有违背者，格杀勿论！百姓止步！大司马有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我军大营……”
他一连叫喊了好几遍，但走过来的百姓们仿佛没听见似的。
武阳城已经封城近十日，他们家中的粮食早就吃光了，每日只靠县府的施粥过日，哪里能吃得饱？
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武阳，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地方就是汉军大营，不去汉营，他们又能去哪？
而且百姓们也没太把汉军的警告放在心里，他们这么多人，汉军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见武阳百姓不为所动，依旧向己方大营这边走来，距离大营已不足五十步远，军侯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正扯脖子大叫的时候，忽听背后传来问话声：“你叫什么名字？”
军侯回头一瞧，只见吴汉、刘尚等将官正站在寨墙下面，扬头看着自己。军侯身子一震，连忙跑下寨墙，向吴汉插手施礼，说道：“小人于政，见过大司马！”
吴汉上下打量他一番，面沉似水地问道：“我的命令，你不知道吗？”
“小人……小人知道！”
“重述一遍！”
“如……如有擅自接近我军大营者，可……可格杀勿论！”
“嗯！”吴汉点点头，扬眉质问道：“既然明知我下的命令，而你却不执行，想抗令不遵是吗？”
于政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急声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吴汉的脸色阴沉下来，震声喝道：“站起来！立刻执行我的命令！”
于政脸色煞白，哪里还敢多耽搁一分一秒，站起身形，调头就往寨墙上跑。
踏过台阶的时候，他脚下一滑，都差点抢到台阶上。于政手扶着头盔，跑回到寨墙上，大声喊道：“装箭！弩机装箭！”
他一声令下，下面的汉军兵卒齐动，人们纷纷端起弩机，拉开弩弦，向弩机内安装弩箭。
于政吞了口唾沫，再次望向营外的百姓，大声喊喝道：“最后一次告诫，如有胆敢靠近我军大营者，格杀勿论！”
走过来百姓大概有数百人，听闻于政已然变了音的警告声，其中一些百姓终究还是放慢了速度，互相看看，选择一步步的后退。
但即便如此，仍有两三百人之多的百姓在继续往前走，其中还有不少的妇女和孩童。
于政见状，暗暗咧嘴，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劝的他也都劝了，可这些百姓就是不听，他也实在没办法了。于政深吸口气，抽出肋下佩剑，向前猛的一挥，大喝道：“放箭——”
随着他的话音，站于寨墙上的汉军兵卒齐齐射出弩箭。一时间，啪啪啪的弩弦弹动之声连成了一片。于政闭上眼睛，对于营寨的惨状，他不敢去看。
如果来人都是敌军，无论杀了多少，他都不会眨下眼睛，但现在，来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随着汉军射出弩箭，百姓的人群瞬时间惨叫声一片。
走在前面的百姓，身上钉满了箭矢，扑倒在地。有妇女中箭跪地，怀中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但很快，女人的呼喊和婴儿的啼哭，便被箭阵的呼啸声所覆盖。箭阵之下，又岂有完卵？
密密麻麻的弩箭，在人们的身上覆盖过一层又一层，人身、地面，都仿佛长起一层黑草。
来到汉营前的两三百名之多的百姓，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地上插满了密匝匝的箭矢。
站于箭阵之外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调头就跑。
箭阵停止，再听汉营之外，静悄悄的，死一般的沉寂。
吴汉背着手，闲庭信步般地走上寨墙，看了看营外的情况，点了点头，说道：“再由此类情况，可依今日之举，效仿之！”
“喏！”寨墙上的汉军将士们齐齐插手施礼。
吴汉下达格杀令，一下子射杀数百逃往汉营的百姓，如此冷酷无情的铁血手腕，让武阳乃至周边百姓，再不敢逃往汉营避难。
如此一来，倒是大大减轻了汉军的负担，而且也不用担心有刺客混入己方大营里。
但同样的，吴汉的名声也变得更差了。有岑彭珠玉在前，吴汉的所作所为，反差实在太大，背地里咒骂吴汉的蜀地百姓，数不胜数。
当然了，吴汉本身就没在乎过自己的名声，他想要的就是胜利、胜利再胜利，诛杀公孙述，为天子、为汉家江山一统天下。
武阳之战的第十五天，对吴汉以及汉军束手无策的公孙恢和史兴，终于在武阳城内待不住了，别的问题都好解决，唯一的死穴，就是粮食问题。
武阳距离成都，咫尺之遥，可成都的粮食根本运不进武阳。每次从成都发辆，运往武阳，都会被汉军半路截杀。
运来的粮食非但一粒也进不到武阳，反而都落入汉军手中。这仗打的，武阳的蜀军已经饿得两眼冒蓝光，而汉军则是越打粮食越多。
在城内粮食已经耗光的情况下，公孙恢和史兴被迫无奈，只能率部，出城与汉军决死一战。
只不过被逼出战的蜀军，全军上下已毫无斗志可言，士气低落，一个个无精打采，一脸的菜色。
反观汉军这边，五万将士，盔明甲亮，无论底层的兵卒，还是上层的将官，皆是精气神十足。
汉军将士，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擦拳磨掌，恨不得一下子就冲到两军阵前，与蜀军一决雌雄。
双方的兵力，蜀军比汉军多了一倍，而就士气、斗志而言，汉军比蜀军都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等到两军接触到一起的时候，汉军这边高扬的斗志，完全转化成了战斗力，五万汉军，非但没有被十万蜀军击退，反而逼压得蜀军，连连后退。
眼瞅着战局对己方越发不利，史兴派出蜀军的骑兵，绕行到汉军的侧翼，欲偷袭吴汉所在的中军。
相对而言，史兴的能力比公孙恢还是要强一些的，他能迎娶公孙述的女儿，成为公孙述的女婿，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
如果他碰上的是寻常将领，或许真不会落入下风，可是很不幸，他遇到的是汉军中的第一战神，吴汉。
听闻敌军骑兵来袭己方侧翼，吴汉哼笑出声，他向左右看了看，大声问道：“有没有愿随我迎敌的弟兄？”
一听这话，在场的汉军将士，眉毛都竖立起来，齐声应道：“我等愿追随大司马，上刀山，下火海，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吴汉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一呼百应。
听闻众将士的回应，吴汉仰面大笑，从战马的得胜钩摘下自己的虎威亮银戟，大声喝道：“蜀贼还敢与我吴汉用骑兵，简直是班门弄斧，不知死活！今日，便让贼军见识见识，何为幽州突骑！”
稍顿，他震声道：“骑兵随我出战！”
吴汉麾下的骑兵，都是南征军中的骑兵，而南征军的骑兵，还真就是从幽州突骑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所用的战马，也多是来自幽州。
他没投靠刘秀之前，就是幽州渔阳郡的县令，彭宠的部下，长年和匈奴人打交道，吴汉运用骑兵、骑步结合的本事，完全不次于耿弇、耿舒这些善用骑兵的大将。
吴汉率领麾下两千余骑，迎击史兴派出的数千蜀军骑兵。
双方的骑兵逆向很行，很快便接触到了一起。吴汉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手持的虎威亮银戟向前探出，双马交错而过，战马跑过去了，马上的蜀兵则被战戟挑下战马，当场气绝。吴汉抡起战戟，左右开弓，从他两旁跑过的蜀骑兵，如同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的被斩下战马。
统领骑兵的一名蜀将杀到吴汉近前，抡起手中的锤子，向吴汉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吴汉横加招架，弹开对方的锤头，紧接着挥戟向前横扫，对面的蜀将躲闪不及，胸前被戟锋扫过，惨叫一声，栽下战马。吴汉催马前冲，又迎上一名蜀将，战戟力劈华山的劈砍过去，对方横刀招架。
当啷，噗通，吴汉这势大力沉的一戟，不仅把对方的双臂震断，连带着，把对方战马的四条腿全部震折，连人带马，一并倒地不起。
此情此景，让后面的一名蜀将大惊失色，哪里还敢上前迎战，拨马就跑。吴汉断喝一声，催马追上前去，一戟插入那名蜀将的后心。
连杀蜀军三将，就如同连续踩死三只蚂蚁一般。
驰骋江山千万里，一戟光寒十三州。吴汉吴子颜，万人不能敌。
数千之众的蜀军骑兵，被吴汉率领的两千汉骑兵，杀得溃败。
被杀的蜀军只有数百，而在蜀骑兵在调头仓皇逃命时，因相互碰撞或不慎坠马者，则有上千人之多，可见蜀军骑兵被汉骑兵给打到了什么地步！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无人之境
吴汉率骑兵，打退了来袭的蜀军骑兵之后，他并没有率部撤回本阵，而是出人意料的率部去追杀蜀军骑兵，并顺着溃败的蜀军骑兵，一路杀进蜀军本阵当中。
要知道吴汉率领的汉骑兵，也就二千多骑，而蜀军本阵有接近十万的大军，两千冲杀十万，如此疯狂的行径，不仅让蜀军都傻眼了，连汉军这边也同样傻眼了。
刘尚生怕吴汉有失，第一时间指挥中军和后军将士，绕过正在激战的前军，跟随吴汉的足迹，向蜀军的侧翼绕行，直击敌中军。
且说先一步杀入敌营的吴汉，他的目的并不是要追杀那些溃败的骑兵，而是在敌军当中寻找蜀军的帅旗。
帅旗在哪，主将自然就在哪。己方五万兵马，对阵敌方十万大军，哪怕己方局势占优，但这一仗打完，己方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的将士弟兄呢！
若想最大限度的降低己方的战损，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只要先击杀了敌军主将公孙恢和史兴，那么十万敌军，必然迅速崩塌。
看到敌军的骑兵冲杀过来，侧翼的蜀军立刻调转方向，侧排的兵卒变成前排，重盾兵纷纷云集到最前面，组成一长场面的钢铁盾阵。
吴汉趴伏在战马上，全度向前冲锋，很快，战马便到了蜀军的盾阵近前，只是一瞬间，从盾阵的后面刺出来数以十计的长戟、长矛。
“嗬！”吴汉断喝一声，双脚夹紧马腹，将缰绳用力向上提，他胯下的战马一跃而起，两只后蹄用力一蹬重盾的盾面，战马直接跳入蜀军阵营当中。
数名兵卒，被突然跳进来的战马踩倒在地，连声惨叫，周围的蜀兵还没反应过来，坐在马上的吴汉直起身形，虎威亮银戟挥舞开来，在他的前后左右，乍现出一道道的血光，并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手持战戟的吴汉，砍杀周围的蜀军兵卒，真好似割草切菜一般，战戟所过之处，血光一片，哀嚎连连，战马向前猛冲，马蹄踩踏在蜀军身上，叫声不断。
吴汉一人，将蜀军方阵搅得大乱，后面的汉骑兵顺着吴汉打开的缺口，直冲进来，一走一过之间，铁铩纷纷刺出，刹那之间，被铁铩刺倒的蜀军，数以百计。
坐镇中军的公孙恢和史兴，也注意到己方侧翼的混乱，两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一名蜀军兵卒快马来报：“将军，敌军……敌军骑兵攻杀我军侧翼……”
公孙恢身子一哆嗦，急忙看向史兴，问道：“贤侄……贤侄不是派我军骑兵去偷袭汉军侧翼吗？现在……现在怎么成了汉军骑兵，来袭击我军侧翼？”
我方的骑兵都哪去了？
还没史兴回话，报信的兵卒急道：“我军骑兵，已……已战败退回本阵……”
公孙恢闻言，脑袋嗡了一声，咬牙切齿地狠声说道：“饭桶！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史兴面色凝重，对身边的众将说道：“史濂、黎安，你二人速速去往侧翼，抵挡住敌军，确保我军的侧翼不乱！”
史濂是史兴的亲弟弟，黎安则是公孙述麾下的猛将之一。两人双双插手施礼，齐声应道：“喏！”
他二人奉命去往蜀军的侧翼，等他俩到了受袭的左翼这边，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四散奔逃的蜀军，而吴汉率领的汉骑兵，在蜀军阵营当中，如入无人之境，把蜀军的侧翼方阵冲杀得混乱不堪。
见状，黎安大吼一声，持戟向前冲去，他吼开前面的己方将士，冲入阵营当中，刚往前跑出没多远，一名汉骑兵便杀到他近前，铁铩挂着呼啸声，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黎安断喝一声，向长戟向外一挥，喝道：“开！”
作为公孙述麾下有一号的猛将，黎安的战力自然不容小觑，战戟磕碰在铁铩上，嗖的一声，汉军的铁铩脱手而飞，对面的汉骑兵脸色顿变，下意识地要拔环首刀，黎安紧接着一戟，将汉骑兵扫下战马。
他片刻都未停顿，催马继续前冲，一走一过之间，连挑汉骑兵十数人，正在黎安大杀四方的时候，迎面跑来一将，浑身是血，连人带马，好像血葫芦似的。
这位正是吴汉。黎安没认出吴汉，下意识地催马直接冲了上去，战戟向吴汉的胸口狠狠刺过去。吴汉向旁一侧身，战戟的锋芒从他的腋下刺过。
当黎安准备收戟再攻的时候，吴汉猛的一收胳膊，将战戟的戟杆死死夹在自己的腋下。对面的黎安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惊呼出声，他全力向回收戟。
可是无论黎安怎么用力，被吴汉夹住的战戟就是拔不出来丝毫，简直像长在他腋下似的。
黎安使出吃奶的力气，脸色憋得通红，反观对面的吴汉，好似没事人一般，面色如常。
“只这点办事，也敢出现献丑！”说话之间，吴汉将另只手里的虎威亮银戟举起，对准黎安的脑袋，斜着劈砍过去。
黎安收不回自己的战戟，自然也无法格挡吴汉的杀招。
他吓得惊呼出声，急忙松开自己的战戟，身子向旁一倒，直接从马背上翻滚了下去，同时也险险躲过了吴汉这一击。
摔在地上的黎安，灰头土脸的坐起，还没等他起身，吴汉断喝一声：“还给你！”
原本被他夹在腋下的战戟，让他投掷回来，战戟挂着刺耳的呼啸声，不偏不倚，正中黎安的胸口。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战戟的锋芒由黎安的胸前灌入，在其背后探出。黎安叫都没叫一声，仰面而倒，当场气绝。
这位在公孙述麾下堪称猛将的黎安，在吴汉面前，只走了一个照面，就死在他自己的战戟之下。
吴汉杀了黎安后，继续催马向前冲杀，杀出敌军方阵，往前看，又是一个敌军方阵迎面而来。这支蜀军，正是由史濂率领的援军。
看方阵的规模，敌军有数千人的样子，为首的一员蜀将，面如冠玉，相貌堂堂，正是史濂。
史兴、史濂这哥俩的模样都生得不错，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可以说他兄弟二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但要说领兵打仗的本事，也就平平。
看着犹如杀神附体一般的吴汉，单枪匹马的迎面而来，史濂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指挥麾下蜀军向前迎敌，而是先拨转马头，向己方阵营的里面躲避。
蜀军将士对史兴、史濂的印象都不好，尤其是史濂，这位本身没什么本事不说，还仗着做驸马的大哥，在军中作威作福，目中无人。
现在遇到敌军，而且只有一敌，他非但不去迎战，反而向后面躲避，蜀军兵卒都是既感愤怒，又觉得耻辱。
面对着策马而来的吴汉，前排的蜀军立起盾牌，组成盾阵，欲抵挡吴汉。
等吴汉到了近前，盾阵后面的长戟长矛，一股脑地刺了出去。吴汉挥戟，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战戟的锋芒将刺来的长戟长矛纷纷斩断。
还没等蜀军将士反应过来，吴汉将战戟狠狠向前砸出。
当啷！战戟砸在一面盾牌上，把盾牌后面的蜀兵直接震得倒飞出去，与后面的蜀兵撞到一起，哗啦一声，倒下一大群人。
吴汉催马上前，踩踏着倒地的蜀兵，战戟时而向前挥砍，时而向左右连刺，周围的蜀军兵卒，被杀倒一排又一排。
勇冠三军的吴汉，刚把蜀军方阵撕开个口子，后面跟上来的汉骑兵也从侧翼方阵里冲杀出来，顺着吴汉打开的破口，又冲杀进这群蜀军当中。
史濂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凶狠的敌人，他吓得脸色大变，再次拨转马头，向后方跑去。史濂一跑，蜀军将士更是不愿恋战，人们一股脑的跟着史濂往后跑。
以吴汉为首的骑兵，兜着蜀军的屁股追杀，史濂和他麾下的这支蜀军，反而成了吴汉的开路先锋，在他们败逃的过程中，将一个个蜀军的方阵冲得大乱。
追杀敌军的吴汉见状，禁不住哈哈大笑，这时候不趁机击深入，击杀敌军主将，还等待何时？
史濂带着数千蜀军，仿佛丧家之犬，卯足了劲的向前逃窜，吴汉则率领数百汉骑兵，随后追杀，就这么数百骑，竟然跟着史濂等数千败兵，跑在十万大军当中，一路畅通无阻。
跑在前面的史濂，不时回头张望，见汉军对自己穷追不舍，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路逃到公孙恢和史兴所在之地，大声喊叫道：“不好了！敌军杀过来了！敌军冲杀过来了——”
听闻他的喊叫声，公孙恢和史兴都吓得一哆嗦，不过定睛细看，两人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是有汉军冲杀过来，但冲杀过来的汉军只有数百骑而已，可跑在前面的史濂呢？他麾下有数千人之多！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史兴不好责怪史濂，他抽出佩剑，向吴汉那边一挥，对周围的将领、亲兵们喝道：“挡住敌军，不可放跑一贼！”
随着史兴一声令下，十数名蜀军将领，以及千余名亲兵，齐齐向吴汉等人那边迎了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一名蜀军将领望着仰面而来的吴汉，他勒停战马，立马横刀，高声喊喝道：“我乃破虏将军陈启，来将通名！”
吴汉催马到了这位陈启近前，二话没说，一戟向他刺了过来。
陈启心头一惊，急忙挥刀向外招架。当啷，戟头被弹开，吴汉顺势挥戟横扫，唰，战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寒芒，直奔陈启的腰身而去。
好快！陈启禁不住惊呼出声，再想躲避、格挡，都已经来不及了。
“去你娘的吧！”
“噗——”
战戟从陈启的腰身斩过去，陈启惨叫一声，下半身还坐在战马上，上半身却已摔落在地。
戟斩陈启，吴汉看都没看尸体，也没有片刻的停顿，他向左右一挥战戟，当啷、当啷，随着两声铁器碰撞，刺来的一枪和砍来的一刀，双双被弹开。
两匹战马要从吴汉左右两边跑过去的时候，吴汉将虎威亮银戟在战马向一横，戟头捅向左边的敌将，戟尾捅向右边的敌将。
他的出招太快，两名要从他身边掠过的蜀将，都没反应过来，已双双中戟，摔下战马。
吴汉挥戟，又迎向一名冲杀过来的敌将，当啷，战戟与长刀的碰撞，乍现出一团火星子，长刀斜飞出去，战戟在空中画出电光，闪入对方的脖颈。
咔嚓！
电光消散，对面蜀将，人头落地。吴汉一甩战戟，血水在地面溅出一条。
他目光如电，凝视对面前仆后继的蜀军将士，吴汉断喝一声：“我乃吴汉吴子颜，尔等下到地府，别忘了报我吴汉之名！”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武阳决战
吴汉这一嗓子，明显是在拉仇恨。
他可是大司马，又是汉军的主将，蜀军这边最想除掉的目标就是他吴汉吴子颜，现在蜀军将士一听深入己方大营的人竟是吴汉，眼睛都在冒绿光。
“杀了吴汉，可领千金！”“杀了吴汉，可封侯拜相！”“杀吴汉——”
史兴的亲兵们一个个眉毛竖立，大吼小叫的向吴汉这边冲杀过来。
吴汉嘴角扬起，毫无惧色，催马便迎了上去，虎威亮银戟向前刺出，弹开迎面而来的长矛，同时戟尖深深刺入对方的胸膛。
战戟挂着一名蜀兵的尸体，又刺中第二人的身上，两名蜀兵，被穿成了一串。
吴汉双手持戟，用力向外一挥，两具挂在战戟上的蜀军尸体，一并飞了出去，砸在后面的蜀军身上，人仰马翻，倒下一群。
吴汉速度不减，杀入人群当中，战戟所过之处，溅射出一道道的血光，从他身边跑过去的基本都是失主的战马，而马上的骑兵，在地上已经铺了一层。
在这拨蜀军当中杀开一条血路，向前看，又有一拨蜀军，大概有两、三百人的样子，一个个皆端着弩机，严阵以待。看到吴汉过来，人们齐齐射出弩箭。
双方的距离也就十多步远，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这么多弩机的齐射，寻常人根本躲闪不开，可吴汉不是寻常人，他边催马前冲，边挥舞战戟。
虎威亮银戟被他舞得风雨不透，叮叮当当的脆响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吴汉硬是挡下百余支弩箭，杀到蜀军近前。
此情此景，让这拨蜀军将士无不大惊失色，这么近的距离竟然能挡下己方这么密集的弩箭，这还是人吗？
不管吴汉是不是人，到了蜀军近前后，虎威亮银戟横扫而出，三名坐在马上，手里还端着弩机的蜀兵，躲闪不及，三人被战戟一并拦腰斩断。
吴汉咆哮一声，从三人之间的缝隙冲了进去，到了蜀军人群里，现场又刮起一阵腥风血雨，在吴汉的两米之内，都找不到还能存活的蜀军。
虎威亮银戟已然变成的血戟，从戟头到戟尾，已不知道被鲜血洗刷过多少遍，通体血红。
再看吴汉和他的胯下马，好像刚才血海当中钻出来似的，皆被染得通通红。
吴汉的脑袋固然很值钱，但吴汉以及他手中的战戟更加恐怖，粘上就死，碰上就亡，杀入数百蜀军骑兵当中，别说无一人能挡住吴汉，甚至连能靠近到吴汉近前的人都没有。
如此无敌，如此锐不可当的吴汉，让蜀军将士心里刚刚生出的那点贪念，瞬间化为乌有。
人们不敢力敌吴汉，调头就跑。这一拨两、三百人的蜀军，竟被吴汉一人杀得四散奔逃。
吴汉继续往前冲杀，迎面又来一拨蜀军，吴汉挥舞战戟，挡开对方的箭射，从箭阵当中冲开一条通道，再次杀入蜀军人群里。
依旧是锋利如刀，依旧是如同秋风扫落叶，这拨蜀军，再次被吴汉杀败。
战到这个时候，吴汉早已杀红了眼，他都不记得自己打退和打散了多少拨的敌军。
后面的汉骑兵渐渐跟上了吴汉，其中的一名校尉向四周看看，催马来到吴汉身边，大声说道：“吴公，前方已是敌军帅旗！”
吴汉举目一瞧，还真是，只见前方竖立着两名帅旗，一面绣着‘公孙’二字，一面绣着‘史’字。
老子找的就是你俩个短命鬼！吴汉面露喜色，回头瞧瞧，跟在自己身后的骑兵，还有五百余骑。
他大声喊喝道：“弟兄们，随我去斩下公孙恢、史兴二贼之头颅，为岑将军报仇雪恨，祭奠岑将军在天之灵！”
“杀——”后面的这五百汉骑兵，早已战至精疲力尽，伤痕累累，不过一听到为岑彭报仇，人们顿是像打了鸡血似的，眼珠子瞪圆，五官狰狞，双目爬满血丝，一个个就如同从地府当中钻出来的厉鬼。
吴汉带头冲锋，豁开前方的蜀军阵营，在这群蜀军当中硬是冲开一条血路，纵马跃出人群。
此情此景，在不远处的公孙恢和史兴看得清清楚楚，公孙恢身子向旁一侧歪，差点从战马上摔下去。
他颤声问道：“他是人还是神？”
看着直奔自己这边而来的吴汉，史兴也是脸色煞白，用佩剑指向吴汉，颤声说道：“拦住他！速速拦住他！”
公孙恢和史兴身边已经没剩下多少蜀军将士，不过史兴有令，众人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吴汉，企图把他挡下来。
一名蜀将手持双锤，边吼叫着给自己壮胆，边抡锤向吴汉砸去。吴汉将战戟向外一挑，当啷，砸来的单锤撞在戟头上，爆出一团火星子。
那名蜀将就感觉持锤的手掌一麻，紧接着，单锤弹飞到空中。他惊呼一声，片刻都未犹豫，下意识地又抡起另只单锤，砸向吴汉的脑袋。
“去你娘的！”他出手在前，吴汉出手在后，但吴汉的战戟却先一步捅进他的胸膛。这名蜀将，在马背上向后倒飞出去，砸下来的锤子，也随之砸空。
吴汉将战戟向外一扬，尸体飞出，撞在后面的一名蜀将身上，一人一尸，一并摔滚下战马。
那名蜀将被摔得七荤八素，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都没看清楚什么情况，从他身旁掠过的吴汉，已然一戟劈在他的头上，半颗血淋淋的脑袋弹飞出去。
刚照面，蜀军这边便连损两名战将。另有数名蜀将，一并向吴汉而来，把他围在当中，长短武器齐举，纷纷向吴汉身上招呼，吴汉挥舞战戟，以一敌众。
一名绕行到吴汉背后的蜀将，无声无息地拿出连弩，对准吴汉的后心，啪啪啪的连射了三箭。
吴汉听闻背后恶风不善，下意识地向旁闪躲，不过还是稍微慢了一点，后腰被射中了一箭。
他身子突的一震，立刻拨转马头，看向在自己背后放冷箭的敌将，怒吼一声，催马冲杀过去。
那名蜀将急忙扔掉手中的连弩，还想拔剑迎战，可来不及了，冲到他近前的吴汉，一戟贯穿他的胸膛。
紧接着，吴汉收戟，用戟尾向旁用力一捅，噗的一声，戟尾撞中一名蜀将的门面，把对方的脸都打出一个大黑洞，后者声都没吭一下，仰面落马，气绝而亡。
吴汉还要再继续杀敌，忽感一阵头晕眼花，他暗叫一声不好，敌将的弩箭上有毒。这时候，他麾下的五百汉骑兵跟上来，与蜀军众人战到一起。
看着双方混战到一处，而敌军主将就在不远的地方，吴汉一口咬中自己的舌尖，强烈的刺痛，让他发昏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明，他断喝一声，持戟再次杀向敌军。
挡不住了！蜀军满营上下，无一人能挡得下吴汉，公孙恢和史兴看到再次突破己方将士的吴汉，吓得面无血色，双双调头就跑。
可是，此时他二人再想跑，已经没那么容易了，刘尚率领的汉军，已经从蜀军的侧翼攻杀进来，他们这支汉军，就如同一把利刃，把蜀军阵营切割成两截。
后军被拦截在外，中军和前军被隔绝在另一边。很不幸，公孙恢和史兴，就处于被隔断的这一边里。两人催马跑出不远，再向前看，前方密密麻麻，全都是汉军。
汉军方阵内，弓箭手们齐齐捻弓搭箭，弩手们纷纷端起弩机，对准败退过来的蜀军，展开万箭齐发。
溃逃过来的蜀军，很多人都是丢盔弃甲，手里连盾牌都没有，又哪里能挡得住汉军的箭阵。
一轮箭阵砸下去，蜀军阵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惨叫声、哀嚎声、绝望的呼救声，响成了一片。
中军和后军被切断，前军的战斗又陷入劣势，被汉军在正面冲击得节节溃败，战斗打到这一步，蜀军已经彻底扛不住了。
别说公孙恢和史兴回天乏术，即便现在有天神下凡，也挽救不了蜀军的败局。
最先溃败的是蜀军后军，眼瞅着前军和中军已处于汉军的夹击当中，蜀军后军没想着前去救援，而是趁着没有汉军堵截的机会，纷纷调头就跑。
蜀军的后军一跑，汉军更是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付蜀军的前军和中军，蜀军的局势也越发的危机。
这时候，已有数名汉军将士把吴汉搀扶下战马，同时连声呼叫医官过来，为吴汉疗伤。
吴汉则是一脸的不在乎，回手握住钉在后腰处的弩箭，用力向外一拔，噗的一声，他硬生生把这支弩箭给拔了出来。
周围的将士见状，吓得差点晕过去，齐声叫道：“大司马！”
吴汉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弩箭的肩头，狠狠扔在地上，不以为然地说道：“区区小伤，又算得了什么？给我换匹战马，我还要再战！”
周围的汉军将士们哪里还敢让吴汉再战，人们纷纷屈膝跪地，急声说道：“大司马保重身体！”“大司马先疗伤吧！”“大司马切不可大意！”
岑彭遇刺而亡，南征军的顶梁柱就剩下吴汉，如果吴汉再有个好歹，这仗也没法再往下打了。
还没等吴汉说话，一名医官快马奔跑过来，到了吴汉近前，先是拱手施礼，而后急急查看他后腰处的箭伤。
弩箭有被甲胄挡一下，伤口不算深，但箭头上确实淬了毒，这倒是挺麻烦的。医官先是为吴汉处理伤口，又拿出常备的解毒药，让吴汉服下。
经过医官这么一耽搁，战场的局势又有了变化，蜀军前军已经全面溃败，蜀军的中军则被后方的汉军杀得连连后退。
前军与中军，竟然被两边的汉军逼得龟缩成一团。
要知道即便没有后军，蜀军的兵力也有七万人，而汉军的兵力满打满算，也才五万人，五万人把七万人包围，这一仗都打得违背了常理。
吴汉最终还是被汉军将士们带下战场，刘尚指挥汉军，对龟缩成一团的蜀军展开全面围攻。
这一场由吴汉主导的武阳之战，五万汉军大战十万蜀军，最后以蜀军完败，汉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岑彭主导的第一次武阳之战，其实没打什么硬仗，武阳城内，只有几千郡军和几千壮丁，汉军轻松打败武阳守军，占领武阳全城。
而吴汉主导的第二次武阳之战，这绝对是一场硬仗。
公孙述在武阳这里囤积了十万大军，并由他的弟弟公孙恢、女婿史兴亲自率领，拉开架势，欲将北上之汉军抵挡在武阳以外。
可惜，公孙述虽然成功刺杀了岑彭，但汉军这边更换的是比岑彭更加善战的汉军战神，吴汉。
吴汉以五万将士，大破十万蜀军，至此，整个犍为郡境内，已再无能与汉军相抗衡之蜀军兵马。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杀神本色
蜀军在武阳大败，而且败得很惨，十万大军，最后逃走的也就三、四万人，战死战伤有三万左右，余下的三、四万，全部做了汉军的俘虏。
汉军中军帐。刘尚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着上身赤膊，只披着一件长袍的吴汉，他向前又凑了几步，关切地问道：“大司马伤势如何？”
吴汉回头瞧瞧后腰的伤口，摆摆手，说道：“医官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
“唉！大司马中的可是毒箭啊！”刘尚心有余悸地暗叹道。
吴汉嘴角勾起，淡然一笑，傲然说道：“区区毒箭，又能奈我何？”
明明是医官给你解的毒，说得好像自己百毒不侵似的。刘尚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将一卷竹简递给吴汉，说道：“这是大司马让末将梳理的名单！”
见吴汉打开竹简，刘尚解释道：“俘虏当中，校尉以上将官的名字，都在这里！”
吴汉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而后皱着眉头，把竹简扔在桌案上，问道：“阿尚，怎么没有公孙恢和史兴二贼的名字？”
刘尚挠了挠脸颊，模棱两可地说道：“可能……可能是趁乱跑了吧？”
“不可能！被我军围困的敌军，本就没跑几个，公孙恢和史兴的目标那么大，他俩能跑得无声无息？能让我军将士毫无察觉？”吴汉一连串的发问。
“那……大司马的意思是？”
“如果我没猜错，公孙恢和史兴二贼，定是混于俘虏当中！”
“不应该啊！”刘尚拿起竹简，大致看了看，说道：“凡校尉以上将官的名字，都在这里了！”
“这两个鬼，估计是乔装成了普通兵卒！”
刘尚脸色一沉，说道：“大司马，我这就去再审一遍！”
“不必那么麻烦！”吴汉的指尖点了点刘尚手中的竹简，说道：“把这份名单里的人，统统押到中军帐的外面，现在就去！”
“喏！”刘尚答应一声，转身走出中军帐。
时间不长，外面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吴汉令人把中军帐的帘子撩起，他举目向外面一瞧，好嘛，被押解过来的蜀军俘虏，得有上百号人之多。
这些人，军衔最低的也是校尉。
吴汉向走进来的刘尚扬扬头，说道：“先带进来两个！”
刘尚向外面的汉军兵卒一挥手，说道：“带两人进来！”
有汉军兵卒押着两名甲胄被扒掉的蜀将走进中军帐。这两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进入大帐后，双双屈膝跪地，耷拉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吴汉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俘虏当中，没有公孙恢和史兴，战场之上，也没有找到他二人的尸首，你们说，现在公孙恢和史兴在哪？”
两名蜀军的脸色同时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颤声说道：“大王和……和史驸马都……都跑了吧？”
吴汉扫了他二人一眼，向外一挥手，说道：“拉出去，斩！”
根本不给两名蜀将说其它话的机会，一旁的汉军兵卒把他二人架起，拖着就往外走。
两名蜀将吓得连声尖叫：“大司马饶命！大司马饶命啊——”
两人被拖到营帐外，就在不远的地方，被汉军摁跪在地。
有披着大红袍的刽子手上前，手起刀落，随着噗噗两声，两颗狰狞的首级落地。无头的尸体被兵卒们拖拽到一旁的马车上。
刘尚伸长脖子，看到两名蜀将被斩，耸耸肩，向外面一招手，说道：“再带两个进来！”
时间不长，又有一名校尉和一名蜀将被带进中军帐。吴汉依旧是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公孙恢和史兴在哪？”
这两位，吓得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身子哆嗦成一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公孙恢和史兴在哪，他们都不能说。他们的家人都在成都，一旦把天子的弟弟和女婿供出去，他们的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吴汉可没时间等他们衡量清楚利弊，见两人都不说话，一挥手，道：“斩！”
随着他一声令下，这两位也被汉军拖了出去，依旧是在刚才的地方，被刀斧手斩下头颅。
死了的人自然是死了，但却给活着的人造成巨大的压力。
外面这些被俘虏的蜀军将官，看得可是清清楚楚，已有四人被斩首，而且有的头颅落地时，还在吭哧吭哧地啃着地上的泥土，太骇人了。
吴汉不耐烦地说道：“阿尚，别两个两个的叫了，太慢也太麻烦，每次五人！”
“喏！”刘尚答应一声，对外面汉军说道：“带五个进来！”
五名俘虏，其中四名是校尉，一人是将官。吴汉还是老问题：“公孙恢、史兴二贼，现在何处？”
“……”五人皆没答话。等了十秒钟，没有听到回答，吴汉挥手道：“斩！”
对于这些蜀军将官，吴汉压根就没打算留活口，如果不是怕引起天子的不满，就连那被俘的三、四万蜀军兵卒，他都没打算留下活口。
五人被带走，一并被砍了脑袋。
一旁马车上的无头尸体，已经有九具之多，猩红的血水，顺着马车车板的缝隙，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马车下面的土地，已经被染红好大一滩。
时间不长，又有五人被带了进来。其中一名三十左右岁的校尉，满头满脸都是汗珠子，神智已濒临崩溃。他瘫跪在地上，当吴汉准备说出那个‘斩’字的时候，他的身子猛然一震，急忙抬头，向前跪爬，尖声叫道：“回禀大司马，小人知道……知道大王……知道公孙恢和史兴都乔装成了兵卒，现……现就在俘虏当中……”
听闻他的话，在场的四名俘虏以及外面的那些战俘们，脸色同是大变，齐刷刷地看向这名校尉。
人们的眼神当中倒是没有憎恨，毕竟他们自己都投降了，也都不是什么硬骨头，他们是惊骇于校尉竟然敢供出公孙恢和史兴，他是不管家人死活了不成？
吴汉眯了眯眼睛，看向这名校尉，慢条斯理地问道：“当真？”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小人……小人可以带人把他俩抓出来！”
“嗯！甚好！”吴汉向一旁的刘尚点点头。
刘尚会意，从肋下抽出佩剑，将校尉身上的绑绳割开，而后将他从地上拉起，含笑说道：“只要你能找出公孙恢和史兴，你就算立下了大功！”
吴汉扬头叫道：“阿尚！”“末将在！”“其余人等，全部斩首，首级挂于武阳城头示众！”
刘尚闻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拱手应道：“喏！”
外面的俘虏们都有听到吴汉下达的命令，很多人顿时间瘫软在地，甚至有些人裤裆都湿了。
其中也不乏尖叫之声：“我要举报公孙恢和史兴，我能找到他二人……”
提着校尉，走出中军帐的刘尚，看看那百十名俘虏，哼笑出声，说道：“现在像求条活路了，太晚了！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说完话，他向周围的汉军兵卒扬头说道：“大司马有令，将诸贼全部斩首示众！”
这些被俘虏的蜀军将官、校尉，皆被拉到一旁，一批一批的被斩首。现场的干土地，都变成了淤泥地，是被血水浸泡成的淤泥。
那名校尉，带着刘尚等汉军，于众多的蜀军俘虏当中，把装扮成普通兵卒模样的公孙恢和史兴二人一并揪了出来。
两人被带进中军帐，见到吴汉，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似的。
公孙恢跪伏在地，连连向前叩首，颤声说道：“罪臣之兄长，于成都称帝，实属大逆不道，罪无可恕，罪臣愿与公孙述断绝兄弟关系，微臣愿投靠汉室，辅佐天子，振兴汉业……”说着话，公孙恢还呜呜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悲痛，鼻涕眼泪一并流淌出来。
吴汉站起身形，绕过桌案，一瘸一拐地走到公孙恢近前。虽说伤在后腰，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费劲。
公孙恢先是抬头看眼吴汉，接着立刻又向前连连叩首，哽咽着说道：“罪臣句句属实，还望大司马网开一面，饶过罪臣……”
他话还没说完，吴汉提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公孙恢的胸口上，后者疼得闷哼一声，向后翻出一流滚。
“鼠辈！”吴汉怒视着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的公孙恢，说道：“公孙述称霸蜀地，也是一代枭雄，竟然有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兄弟，真是可悲、可叹！”
说着话，他向营帐外大声喝道：“来人！”
两名汉军走进中军帐，向吴汉插手施礼。吴汉向公孙恢努努嘴，喝道：“拖出去，腰斩！”
对别的蜀军将官，吴汉还只是处于斩首，给他们个痛快，但对公孙恢，吴汉处以的是腰斩极刑，让公孙恢受尽痛苦和折磨而死。
公孙恢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大司马饶命，大司马饶命……”
吴汉看都没看他，目光又落在史兴身上。吴汉是什么人，史兴心里明镜似的，落在他的手里，自己肯定是没好了，求饶也是自取其辱。
他怒视着吴汉，吼叫道：“吴子颜，老子今日败于你手，老子认了，你要是条汉子，就给老子个痛快……”
“硬骨头是吗？”吴汉嘴角勾起，露出森白的牙齿，他仰面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他猛的收敛笑容，喝道：“来人！”
“在！”两名侍卫入帐。
“拖出去，车裂！”吴汉面沉似水地说道。
史兴闻言，眼珠子通红，嘶吼道：“吴子颜，你这畜生，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话还没说完，已被汉军兵卒拉出营帐。
吴汉走到营帐门口，大声说道：“史兴，等我攻破成都，我定灭你史家满门，灭你史氏一族！”
史兴的叫骂戛然而止，看着站在中军帐门口，一脸煞气，杀气腾腾的吴汉，他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
不要以为吴汉这话是在吓唬人，是在说争强好胜的气话，他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如果他当真攻破成都的话。
吴汉能不能攻破成都，反正公孙恢和史兴是都看不到了，公孙恢被吴汉处以腰斩，而史兴更惨，被处以车裂，也就是五马分尸。
在汉军将领当中，吴汉是比较另类的一个，他既是汉军战神，也是汉军杀神。
刘秀的性情偏柔和，汉军将领们的性情，大多也与刘秀颇为相似，只有这位吴大司马，那真就是位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君臣分歧
汉军取得武阳大捷，之后马不停蹄，继续北上，轻松攻占广都。
至此，因岑彭遇刺身亡而损失的战果，已被吴汉全部夺了回来，汉军也再次兵抵成都。
仗打到这一步，成都朝廷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策略都用出来了，好不容易除掉了岑彭，结果又来了一位更厉害的吴汉。
其实到了现在，成都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目前成都囤积的兵马还有近二十万之多，而吴汉率领的汉军，连五万人都不到。
在兵力上，蜀军占据绝对的优势和主动，只不过在士气上，蜀军与汉军相去甚远。
广都，汉军大营。
对于即将到来的成都之战，汉军众将皆十分紧张，吴汉、刘尚等汉军将领们齐聚一堂，商议接下来的战术安排。
吴汉的伤没好，外面依旧披着长袍，里面赤膊，能看到腰间缠着厚厚的绷带。吴汉站在沙盘前，低着头，沉默不语。
成都的地势谈不上多险峻，只不过周围的河水、江水很多，像沱江、湔水就在成都这里汇集，为成都形成一道天然江河屏障。
以汉军目前的之兵力，想强行攻下成都，太难了。吴汉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取胜之道，就是得先把敌军从成都城内引出来。
但要想成功引出敌军，他就不得不冒险而行。
刘尚看眼吴汉，说道：“大司马，以末将之见，我军需两路进攻成都，一路与敌打水战，一路与敌打陆战，如此，方有取胜之可能！”
在场的汉军将领们纷纷点头，表示刘尚说得有道理。
一名汉将眉头紧锁地说道：“可是，我军的水兵并不多啊！”
公孙述的水军还是很厉害的，据说，成都水军有十多层的大战船，如果消息属实，就己方的那些战船，恐怕被人家一撞就没了。
另一名汉军将领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蜀军龟缩在成都，闭城不出，我方的水军也全无用武之地啊！”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兵卒在营帐外插手施礼，说道：“报——”
“进来！”吴汉扬头说道。
兵卒走进营帐，将一只精美的锦囊向前递出，说道：“大司马，洛阳来信！”
吴汉一怔，接过锦囊，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在锦囊的一角，他发现绣有‘云兮阁’三个蝇头小字。哦？竟然是云兮阁的人！吴汉问道：“这锦囊是何人送来的？”
“回禀大司马，送信之人，就在营外！”
“带进来，我要亲自问话！”
“喏！”兵卒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过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兵卒把三名罩着长袍的人领到中军帐门口。
吴汉向外面看了看，然后招了招手，示意兵卒把他们三人都带进来。这三人，几乎从头到脚都罩在袍子里，进来之后，他们齐齐拉掉长袍的罩头，露出真实样貌。
其中的两名男子，吴汉是一个也不认识，但见到三人中的那名女子时，吴汉不由得暗吃一惊，然后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花美人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花美人恕罪！”
这名女子，正是花非烟。花非烟向吴汉福身还礼，柔声说道：“吴公客气了！”
吴汉满心的疑惑，这位花美人不在皇宫里的待着，怎么跑到蜀地，来到两军阵前了？
还没等吴汉发问，花非烟从袖口内取出一块黄色的帕子，递给吴汉，说道：“吴公，这是天子诏书！”
吴汉以及营帐中的众将面色同是一正，齐刷刷地看向那块黄色的帕子，吴汉将披着的长袍穿在身上，整理好，又擦了擦手，这才把诏书接过来，展开细看。
这封诏书，就是刘秀写给吴汉的一封私人书信。
主要的内容是告诫吴汉，现在虽说己方连战连捷，已经兵临成都，但万万不可小觑了敌军，成都的守军，仍接近二十万之众，而与之相比，己方兵力，劣势太大。
在书信的后面，刘秀还特意告诫吴汉，万万不可率军深入，否则，有全军覆没之危。
吴汉看罢刘秀的书信，将其递交给刘尚。后者连忙接过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又交给其余众将传阅。
花非烟说道：“陛下十分关注蜀地之战事，尤其是即将到来的成都之战。我汉室能否收服益州，能否平定蜀地之反贼，也就看这一战的了！”
吴汉正色说道：“还烦请花美人转告陛下，请陛下放心，汉必倾尽全力，打赢成都之战！”
花非烟含笑点点头，说道：“陛下交代，吴公只需率部驻扎于广都，公孙述必会引军来攻，届时，吴公在广都以逸待劳，歼灭来犯之敌，多则一年，少则半载，成都必亡！”
刘尚等人面露喜色，纷纷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吴汉则是暗暗皱眉，迟疑了一下，拱手说道：“微臣知道了！花美人远道而来，舟马劳顿，还请先去休息！”
花非烟表情淡然地看眼吴汉，云淡风轻地说道：“多谢吴公体谅，我并不累。”
吴汉耸了耸肩，虽说有花非烟这么个外人在场，吴汉感觉挺别扭的，但他也不好把花非烟强行赶出去。
他走回到沙盘旁，众将纷纷云集过来，围站在沙盘的四周，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吴汉身上。
现在天子已经让花美人来传旨，己方不必出兵北上攻取成都，只要在广都这里，以逸待劳即可。
既然如此，己方现在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就在广都这里休整，养精蓄锐的等着敌军打过来呗。
吴汉低着头，目光在沙盘上扫来扫去，过了半晌，他幽幽说道：“臧宫部在广汉郡大败了延岑、王元，大军即将从广汉郡抵达成都，如果我军在广都这里，按兵不动，等臧宫部兵抵成都之后，将会面临什么局面？”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臧宫部将要独自面对成都的二十万蜀军啊！
吴汉扫视众人一眼，说道：“所以，我军现在，绝不能留在广都，按兵不动，必须得北上成都，以此来牵制成都之兵马！”
还没等汉军众将说话，花非烟轻飘飘地说道：“吴公，陛下诏书，你部需留守广都，按兵不动，如此才是最为稳妥之战法！”
吴汉正色说道：“花美人，战场之上，局势万千，瞬息万变，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最稳妥的战法。
“陛下现远在洛阳，对成都这边的战况，并不能及时掌握，所以，陛下认为的稳妥之战法，与我军而言，却未必稳妥！”
他的这番话，让花非烟眉头紧锁，刘尚诸将，亦是在暗暗咧嘴。刘尚小心翼翼地向吴汉那边蹭了蹭，偷偷拉扯他的衣角，示意他慎言。
花非烟与吴汉对视好一会，质问道：“吴公可是要抗旨不遵？”
吴汉斩钉截铁地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说完话，吴汉不再理会花非烟，说道：“我率两万兵马，渡沱江，到东岸，于成都城南二十里外驻扎。刘尚！”
“末将在！”
“你率部两万，于沱江西岸驻扎。你我两部之间，与江面铺设浮桥，如此，无论哪方有变，另一方皆可于第一时间做出增援！”吴汉说道。
“这……”刘尚缩了缩脖子，下意思地看眼花非烟。
陛下都下诏了，而且花美人还亲自来到两军阵前，让己方于广都按兵不动，可大司马您怎么还要进兵成都啊？这不是成心和陛下对着干吗？
见刘尚支支吾吾地半天不敢答话，还一个劲的用余光瞟向花非烟那边，吴汉心头火起，慢条斯理地问道：“刘将军可是在军中时间太长，许久未见女色，现花美人到军中，你便魂不守舍了？”
吴汉此话一出，让刘尚的脑袋嗡了一声，两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他看吴汉时，五官都揪成一团，险些当场吓哭了。大司马，这话你能乱讲吗？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他连连摇头，急声说道：“末末末末将……”
“我的军令，你可有听见？”
“听听听见了！”刘尚结结巴巴地说道：“末末末将遵命！”
吴汉又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另一名汉将身上，说道：“李将军，于沱江铺设浮桥之事，你来负责！”
“末将遵命！”有刘尚那个倒霉蛋在前，这位李姓将军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
花非烟眼中露出怒色，凝视着吴汉，沉声说道：“我会将吴公的排兵布阵，如实禀报于陛下！”
吴汉朗声说道：“自陛下定都洛阳以来，向陛下进献谗言，欲搬到我吴汉者，犹如过江之鲫。”
向陛下弹劾我，多你花非烟一个不多，少你花非烟一个不少，你当我吴汉会怕吗？
刘尚的脑门浮现出一层汗珠子，在旁一个劲的拉扯吴汉衣襟，少说两句吧！花非烟不是寻常的后宫嫔妃，人家掌管着云兮阁呢，是陛下最重要的幕僚之一。
再说这，就算花非烟是普通嫔妃，你作为臣子的，和嫔妃如何针锋相对，也是大大的不敬啊！
花非烟被吴汉气得玉面通红，再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出营帐。
吴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一旁还抓着自己衣襟的刘尚说道：“阿尚，去安排好花美人的住处，不可怠慢。”
“是是是！不是……”刘尚先是连连点头，而后一脸便秘的表情，说道：“吴公啊，花非烟是奉诏而来，您刚才……也……也太……”
“太不留情面了是吗？”吴汉冷哼一声，说道：“领兵打仗，本就是我们男人之事，她一个女人家，又跟着瞎参合什么？”
陛下说己方应该留守广都，确实是有陛下的道理，但他认为，以当前之局势，己方更应该冒险进军成都。
在军务问题上，吴汉是十分严肃和严谨的，别说刘秀现在不在蜀地，即便是在蜀地，在吴汉的面前，涉及到军务问题，吴汉也会据理力争。
身为全军主帅，任何一道命令，都可能左右战事之成败、将士之生死，又岂能随波逐流，一味地应承附和？他必须得做出最有利于战局、有利于己方将士的决定。
看吴汉说话时，一副理所应当，毫不在乎的样子，刘尚叹口气，不敢再多劝什么，说道：“末将这就去招待花美人！”
“嗯！去吧！”吴汉向刘尚点下头，又看向其余众将，震声问道：“我的命令，诸君可都有听清楚？”
“喏！”
“成都近在咫尺，平蜀之战，成败在此一举！还望诸位弟兄，能与我吴汉同心协力，团结一致，上下一心，攻破成都，荡平蜀贼，立不世之功勋，名垂汉家之青史，再创大汉之伟业！”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成都之战
吴汉分兵两路，一路驻扎在沱江西岸，一路驻扎沱江东岸，两座营地，分在沱江的一左一右，且有浮桥相连，如此一来，便不怕被敌军切断退路。
当天下午，吴汉去到花非烟的营帐，在营帐的门口，站着两名汉子，都是跟随花非烟一同来的随从。吴汉背着手，向两名汉子点点头，说道：“我要见花美人！”
其中一名汉子凝视吴汉片刻，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进营帐中，时间不长，那名汉子从营帐里出来，然后退让了两步，做出邀请的手势。
由始至终，他二人对吴汉都是一言不发，吴汉也不在意，既然能在花非烟身边任职，那要么是云兮阁的精锐，要么是皇宫内侍，自然有高傲的本钱。
吴汉走进营帐里。刘尚为花非烟安排的营帐，自然不会太差，里面的空间很大，分内外两层，外层可以接待客人，里层可以睡觉休息。
他进来时，花非烟正在营帐中看着地图，一旁还摆放着瓜果和茶水。
“花美人！”吴汉拱手施礼。
花非烟抬头看眼吴汉，点点头，说道：“吴公。”
吴汉干咳了一声，问道：“花美人打算什么时候回洛阳？”
花非烟正色说道：“短时间内，我不会走，我这次来广都，也是为助吴公一臂之力！”
见吴汉扬起眉毛，花非烟说道：“来将军、岑将军相继遇刺，朝中已折损两员大将，吴公万万不能再有闪失。”
吴汉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陛下担心自己步来歙和岑彭的后尘，所以把消息灵通的花非烟派了过来。
还没等他说话，花非烟继续说道：“这两天，会有我的一批属下到军营，到时还望吴公能安排好他们的住处。”
“这是自然，花美人尽管放心就是！”吴汉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人家专程过来保护自己，他自然要以礼相待。
花非烟恍然想到了什么，从一旁拿起一只竹筒，递交给吴汉，说道：“这是最近从成都城内传出来的消息，吴公或许能用得上。”
吴汉接过竹筒，不大，巴掌大小，拔掉盖子，向外一倒，里面是一卷白色的绢帛，打开绢帛，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目前，成都朝廷里最具实权，又最受公孙述信赖和重用的大臣有，汝宁王延岑、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
延岑部大概有五、六万人，驻守在成都城内，是公孙述身边最后一道防线，而谢丰部、袁吉部，合计十万左右的蜀军，皆驻守在成都城外，构成成都的外围防线。
看着花非烟提供的如此详尽的布防情报，吴汉两眼放光，连声说道：“好！着实是好！这些消息，对我军进取成都，十分重要啊！”
花非烟眉头紧锁，问道：“吴公的排兵布阵，我有仔细琢磨过，未免太过冒险了！”
己方的兵力本就远远不如蜀军，可吴汉还要分成两部分，分别驻扎于沱江东西两岸。
万一蜀军也兵分两路，一路打吴汉军，一路打刘尚军，两军将士，相互难以兼顾，岂不是要被敌军分头击破？
花非烟跟在刘秀身边那么久，也学到许多的兵法，对于排兵布阵，她还真算不上外行人。花非烟直视吴汉，说道：“还望吴公三思而行啊！”
吴汉淡然一笑，说道：“花美人多虑了，战事之成败，我已了然于胸！”
花非烟暗叹口气，这个吴子颜，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他决定了的事，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对吴公，寄以厚望，吴公莫让陛下失望才是。”
吴汉面色一正，说道：“倘若此次汉攻不破成都，取不下公孙小儿之首级，汉自当提头回洛阳，向陛下请罪！”
花非烟不再多言，吴汉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
不日，吴汉率领两万汉军，渡过沱江，北上成都，与此同时，刘尚率两万汉军，于沱江东岸北上，向成都进发。两军是齐头并进。
花非烟没有留在广都，而是跟随吴汉一同北上。对此，吴汉是非常反对的。
吴汉倒是不认为军中有女人不吉利，而是认为此战凶险，谁都没有必胜之把握，万一花非烟在军中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去向陛下交代？
花非烟倒是满不在乎，对吴汉说道：“吴公尚且不怕战死沙场，我区区一女子，又有何惧哉？”你吴公都认为你的排兵布阵比陛下还厉害，我也选择相信你。
她用吴汉的话，把吴汉给堵死了，吴汉最后也只能接受花非烟随自己一同北上成都。
且说吴汉，率领两万汉军，渡过沱江，然后一路北上，当天傍晚，汉军就抵达了既定地点，距离洛阳十里的沿江平原。
到了这里后，吴汉立刻下令，全军扎营，并派人渡江，去通知刘尚。
吴汉和刘尚两支汉军，一个在江东，一个在江西，之间布置起一条长长的浮桥。
翌日，汉军按兵不动，全力巩固己方的营寨。到了第三天，吴汉终于按捺不住，率领两万汉军，离开大营，直奔成都而去。
当汉军距离成都还有五里左右的时候，前方出现一大片的蜀军营地，这里正是谢丰军的大营。
谢丰部兵力不少，足有六万人左右，听闻吴汉率领汉军前来，谢丰倒也没含糊，点齐兵马，出营迎战。
六万之众的蜀军，于汉军的对面列好阵型，严阵以待。吴汉观望着对面的蜀军方阵，眯了眯眼睛，他催马走到全军将士的最前面，于汉军的前方，拨马来回徘徊。
他振声喊喝道：“敌军的背后，就是成都，只要能攻陷成都，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的！金银珠宝是你们的，锦罗绸缎是你们的，女人、粮食、钱财统统都是你们的！”
吴汉的话，让汉军士气高涨到了顶点，将士们齐齐振臂高呼：“杀！杀！杀——”
他拨转马头，看向对面的谢丰军，嘴角勾起，傲然说道：“区区六万余贼，又岂能挡得住我大汉虎狼之师？大汉将士听令，随我击破敌军，攻陷成都！”
“杀——”
在吴汉的鼓舞下，汉军再次齐声呐喊，紧接着，擂鼓声响起，两万将士的汉军，开始向对面六万的蜀军方阵推进过去。
汉军以寡敌众，非但没有怯战，反而还发起主动进攻，战斗还没开始，谢丰已冒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他深吸口气，将心神稳了又稳，然后抽出肋下佩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全军进攻，迎击敌军！”
“吼——”蜀军方阵也传出震天响的喊喝之声。
汉军与蜀军，逆向而行，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大战一触即发。
成都，皇宫。
身在大殿里的公孙述，此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的徘徊走动。
自他在益州称帝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敌军攻打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攻打到成都。此时此刻，公孙述整个心都揪成一团，悬在嗓子眼。
“陛下！”随着一声叫喊，一名手持竹简的内侍急匆匆跑进大殿，向公孙述躬身施礼，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司徒传来战报，我军……我军即将与汉军交战！”
公孙述一把将竹简抢过来，展开细看。
这是谢丰在与吴汉交战前令人传回的战报，只说己方以六万将士，迎战吴汉率领的数万敌军，此战，他已抱有必死之决心，誓死守卫成都，守卫陛下。
看罢谢丰传回的战报，公孙述的心里更是焦急难耐，于大殿里走得更加急促。这时候，又有一名内侍进来禀报：“陛下，陌鄢先生到了！”
“速速有请！”公孙述走来走去的身子突然停顿住，对前来报信的内侍急声说道。
时间不长，陌鄢从外面走进来。现在汉军都打到成都了，公孙述以及朝中大臣，皆是心急如焚，惊慌失措，而陌鄢则还是老样子，不疾不徐，一派的安然自得。
“臣，陌鄢，拜见陛下！”
“陌先生快快平身。”公孙述三步并成两步，走到陌鄢近前，说道：“陌先生，现在吴汉率军已打到成都，大司徒率部抵挡，胜败不知，陌先生快想想办法吧！”
陌鄢垂首说道：“陛下，微臣并不会领兵打仗！”
废话！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不会领兵打仗？公孙述心中暗骂，他搓着手说道：“现在能杀吴汉者，唯有陌先生了，吴汉不死，成都难保啊！”
公孙述是品尝到了刺客的甜头，刺杀来歙，北方的汉军撤退了，刺杀岑彭，南征军也被迫暂时撤退，如果现在能刺杀吴汉，汉军必退。
陌鄢又好气又好笑，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吴汉既非来歙，也非岑彭啊！”
来歙就是个文官，刺杀他，还真不算太难，岑彭虽是武艺高强之武将，但他仁善，想抓他的疏漏，也不太难。
而吴汉和这两人不一样，他文武兼备，性情冷酷，手腕狠毒，做事决绝。
他说不接收逃难之百姓，汉军当真就一个人都不再接收，去一个，被射杀一个，去一群，被射杀一群，想派出刺客，混入吴汉军的大营里，简直难如登天。
在陌鄢看来，想要刺杀吴汉，几率十分渺茫，趋近于零。见陌鄢露出难色，公孙述更急了，他来回踱步，说道：“可吴汉若不死，谁又能击退敌军？”
陌鄢沉默片刻，微微一笑，说道：“大司徒和执金吾，皆有将帅之才，微臣认为，他二人，可破吴汉！”
公孙述闻言，心头顿是一动，下意识地问道：“当真？”公孙述一直都很重视陌鄢的话，但凡是陌鄢在他面前承诺，基本都实现了，像刺杀来歙、刺杀岑彭等等。
现在陌鄢说谢丰和袁吉能破吴汉，让公孙述一阵心跳加速。
陌鄢低头，掐着手指。
过了片刻，他慢悠悠地说道：“吴汉是携骄兵而来，我军则是厚积薄发，这一战，我军必胜！但，在这场胜仗中，能否成功击杀吴汉，这……就要看大司徒和执金吾的造化了。”当然，更要看你公孙述的造化。后面的这一句，陌鄢并没有说出口。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首战成都
吴汉率领的汉军，与谢丰率领的蜀军，于成都南五里，展开一场正面交锋。
这一战，蜀军的兵力占绝对优势，但汉军的士气更足。
吴汉已经跑出豪言壮语，只要攻破成都，成都城内的一切，可任由汉军将士去洗劫，抢多抢少，全凭个人的本事。
成都可是成家朝廷的都城，是公孙述的大本营，里面云集的权贵不知有多少，金银珠宝不知有多少。
一想到破城之后，城内的一切可随便自己去抢夺，汉军将士们的眼珠子都红了。
两万汉军，对阵六万蜀军，在气势上，人多势众的蜀军反而不高，汉军倒是士气如虹，全军向前推进。
双方的战阵逆向而行，很快便接触到了一起，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在战场中央持续响起，无数的长戟长矛从盾牌后面探出，向对面地敌军猛刺。
两军的前排兵卒，皆是成群成片的扑倒在地。
随着交战的持续，双方的伤亡都呈直线上升，一个营，两千人，顶到两军阵前，没一会的工夫，人就几乎拼个精光。
刚开始，蜀军还能坚持，咬着牙，与汉军死战，但过了半个时辰后，汉军攻势依旧，犹如潮涌一般，反观对面的蜀军，则开始呈现出不支，前方的将士，被汉军冲击得连连后退。
看到蜀军前力已尽，后劲不足，汉军将士的进攻变得越发凶狠。
与汉军交战，不能让汉军占得先机，一旦汉军占到了先机，接下来再想扭转局面，可就难上加难了。
随着汉军将士加紧了攻势，蜀军的前军更是被打得一退再退。
坐镇中军指挥的谢丰，额头冒出冷汗，他急急抽调中军和后军，向前推进，协助前军，顶住汉军的攻势。
在蜀军的中军和后军加入战斗后，蜀军的溃败之势才算及时止住。
吴汉见己方将士进攻不利，又要亲自上阵，他周围的将官们纷纷阻拦，劝说道：“大司马伤势未愈，不能上阵啊！”
“大司马关系到全军，关系到整个战局，还请大司马以大局为重！”
在汉军众将官的劝说下，吴汉这才打消了亲自上阵的想法，他令人把指挥前军的主将马清召回来。马清是南征军的将领，属岑彭的老部下。
马清快马跑到吴汉近前，连马都没下，在马上插手施礼，说道：“末将拜见大司马！”
吴汉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马清，你能否击溃正面之敌军？”
马清暗暗皱眉，正色说道：“大司马，原本敌军已显露败迹，但……刚刚敌军又把中军和后军调派到前方，现在敌军参战的兵马太多，我部……”
他话还没说完，吴汉挥手说道：“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废话，你只需告诉我，能不能打退敌军，若是不能，你赶快给我让贤，我好让能打退敌军的弟兄上阵！”
马清闻言，脸色涨红，向吴汉拱手说道：“大司马，末将能击退敌军！”
“这是你说的！”
“是！”
“打不退敌军，你就提头来见我！”
“末将遵命！”马清再次向吴汉拱拱手，然后拨转马头，返回前军那边的战场。
马清回到前军阵营后，喝令麾下的偏将军以及各营校尉，率部全力冲杀敌军，要么杀光正面之敌，要么被正面之敌杀光。
吴汉作战的风格向来都非常彪悍，他想要的战果，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战果打出来。
下面的兵卒死光了，就队率上，队率死光了，就军侯、军司马上，这些将官也死光了，就校尉、偏将军上，总之，必须得达成他想要的战略目标。
现在，马清也豁出了性命，不惜亲自上阵杀敌。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
汉军将士跟随着马清，和对面的蜀军玩了命。再看战场上，汉军上下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向对面的蜀军方阵冲杀。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倒下，后面的汉军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向前疯狂攻杀，直到自己也被杀力竭为止。
一人拼命，十人不敌，百人拼命，千人不敌。现在的汉军，把这句千古名言发挥到了极致。
战场之上，风云变幻，蜀军这边刚刚扭转局势，可转瞬间，又急转直下，六万之众的蜀军，被两万人的汉军逼得节节溃败。
此情此景，让谢丰也禁不住倒吸口凉气，心中感叹，吴汉，真神人也！吴汉麾下之将士，真乃虎狼之师！
就在谢丰心中萌生退意，打算放弃正面抵御汉军，想率部撤回大营死守的时候，袁吉率部赶到战场。
袁吉麾下有四万蜀军，在吴汉军与谢丰军激战到最关键的时刻，袁吉军从汉军的侧翼攻杀上来。
这四万突如其来的蜀军，一下子又扭转了战场上的局势，刚刚还士气如虹的汉军，一下子军心大乱。
吴汉暗暗咬牙，眼瞅着己方要大败谢丰，偏偏这个时候袁吉率部赶到战场，这真是连老天都在助谢丰一臂之力啊！
他一拨战马的缰绳，震声喊喝道：“大汉骑兵，随我迎敌！”
吴汉军中的骑兵，满打满算，也才千余骑而已，可是来袭的袁吉军，有四万人，千人对阵四万，这仗能打吗？
汉军众将纷纷围拢在吴汉的四周，急声说道：“大司马，蜀贼援军已到，这仗我们不能再打了，赶快撤退吧！”
“是啊，大司马，赶快撤兵吧！再不撤兵，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吴汉抬手一指北方，大声喝道：“成都就在那里！今日之战，既是决战！再敢轻言撤兵者，军法处置！”
说完话，吴汉摘下虎威亮银戟，喝道：“骑兵随我迎敌！”
以一千人，去迎击四万敌军，这种匪夷所思、难以想象的战斗，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吴汉敢这么打吧！
吴汉带伤上阵，率领一千骑兵，冲出汉军本阵，直奔突袭过来的袁吉军而去。
双方还没接触到一起，蜀军的箭阵已先倾泻下来。吴汉挥舞战戟，打出军事术语，一千骑兵，由横向排列，变为竖向排列，最大限度的降低己方受攻击的面积。
跑在最前面的吴汉，挥舞战戟，拨打箭矢，叮叮当当的声响，在他的四周不绝于耳。冲锋中的汉骑兵，也不时有人中箭坠马，或连人带马一并翻滚在地。
当吴汉距离蜀军阵营已不足十步远的时候，他分向左右各挥一下战戟。汉骑兵由竖向排列，一下子又变回到原来的横向排列。
骑兵冲阵，卷起尘土漫天，仿佛一大面的沙尘暴扑向蜀军阵营。
咚、咚、咚！
在双方接触的一刹那，战马撞击盾牌的声响便连成了一片。蜀军的前排兵卒，被撞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吴汉一马当先杀入敌营，所过之处，血光一片，倒在虎威亮银戟下的蜀军兵卒不计其数。
吴汉的骁勇，大大鼓舞了骑兵将士，人们跟随着吴汉，卯足全力向蜀军阵营冲杀。
区区一千骑，却把上万之众的袁吉部前军冲杀得一阵大乱。
指挥前军的蜀军将领坐在战马上，手持佩剑，不停地大声喊喝着。可突然之间，他正前方的阵营一阵大乱，紧接着，一骑从蜀军人群里突杀出来，直奔他冲去。
这名蜀将大惊失色，急急向前挥剑，喊喝道：“射杀来敌！”
他周围的侍卫们纷纷端起弩机，向前放箭。只见对方挥舞战戟，竟然把侍卫们射出的弩箭全部挡了下来。
此情此景，可把那名蜀将吓得不轻，他正要拨转马头向后撤退，那名汉将已快如旋风般策马来到他近前。
嗡！
人未到，战戟先至，战戟挂着刺耳的呼啸声，向那名蜀将斜劈过去。
蜀将急忙横剑向上招架，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蜀将的佩剑脱手落地，战戟去势不减，将他的头颅斜着劈成两半。
只剩下半颗头颅的尸体，从战马上栽了下去。这名冲杀过来、锐不可当的汉将，正是吴汉。交战当中，吴汉是当真做到了于万军当中，取敌上将首级。
这名蜀将一死，蜀军的前军变得更加混乱不堪，成群成片的将士放弃抵抗，向后败逃。
中军的袁吉见势不好，指挥中军和后军，向前推进，无论是冲杀过来的敌军，还是败退下来的己方将士，一律格杀勿论。
溃败下来的蜀军，在被己方同袍杀倒一排又一排后，终于不敢再后撤，纷纷调转回头，继续迎战汉军。
吴汉是够凶狠，他率领的骑兵战斗力也的确够强，但他们终究才一千人而已，可蜀军这边有四万之众。
很快，袁吉便以铁血的手腕，制止住了己方的溃败，而且还对吴汉率领的骑兵展开反向推进。
吴汉于乱军当中，左突右冲，正在他杀红眼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长面的蜀军战旗，正中央的一面大旗，正是蜀军的帅旗。
见状，吴汉心头大喜，想都没想，催马便冲了过去。
等吴汉快要冲到敌军旗阵近前的时候，那一大面的战旗，全部被人放倒在地，没有了战旗的遮挡，隐藏于战旗内的蜀军将士全部暴露出来。
这是一支上千蜀军组成的方阵，每一名蜀军手中，皆端着连弩。
看清楚这支蜀军，吴汉暗叫一声不好，只是这时候他再想拨转马头，原路跑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就听啪啪啪，蜀军阵营内，响起一片的弩机弹射之声，数以千计的弩箭，一股脑地向吴汉飞射过去。
纵然吴汉的武艺再高强，也不可能挡得下这么多的弩箭，而且双方的距离还如此之近。
吴汉拼尽全力用战戟挡箭，不过他的肩头和小腹，还是连中了两箭，吴汉胯下的战马，更是成了肉靶子，被箭矢射成了刺猬。
战马嘶鸣着，轰然倒地，吴汉也从马背上摔落下来。见状，蜀军方阵后面的袁吉，兴奋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他大叫道：“防止放箭！活捉吴汉！”
杀吴汉，是盖世之功，而若是擒住吴汉，那更是不世之功勋，此时此刻，袁吉觉得自己距离这不世功勋，只有一步之遥，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其抓入自己掌中。
听闻袁吉的命令，蜀军将士纷纷停止箭射，收起连弩，抽出环首刀，一并向吴汉围拢过去。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吴汉包围起来，前面又冲杀一支百余人的汉骑兵。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难以支撑
汉骑兵向这支蜀军冲杀过来，蜀军刚刚放下的连弩又重新拿了起来，向汉骑兵放箭。
前面的骑兵被连人带马的射程刺猬，后面的骑兵依旧在全速向前冲锋，数十骑撞进蜀军阵营当中，将上千人的方阵冲得大乱。
趁此机会，一名汉骑兵校尉来到吴汉近前，翻身下马，把吴汉搀扶到马上，急声说道：“大司马快走！”
吴汉虽说连中两箭，但人还是清醒的，他对校尉说道：“兄弟，上马，我们一起走！”
那名校尉看看吴汉，再瞧瞧己方飞蛾扑火般的骑兵们，他向吴汉咧嘴笑了笑，大声说道：“大司马，我乃骑兵校尉张邯，幽州上谷潘县人！”
说完话，他抽出肋下的环首刀，暴吼一声，提刀向对面的蜀军人群冲了过去。
吴汉见状，拨转马头，要跟着这位名叫张邯的校尉一起冲杀敌军，这时候，又一队十数人的汉军跑了过来，到了吴汉近前，其中一人抢先抓住吴汉战马的缰绳，急声说道：“大司马快撤！”
这些汉军，都是隶属于云兮阁，是花非烟从云兮阁中抽调出来的精锐，负责保护吴汉的。吴汉环视周围众人，怒声说道：“我还能再战！”
拉着吴汉缰绳的那名汉子大吼道：“大司马乃全军主将，不能与敌以命相搏，快撤！”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冲入敌营的百余骑汉骑兵，已被杀个精光，蜀军重新布阵，快速地蜂拥而来。那名汉子见状，对手下人喝道：“保护大司马，撤回阵营！”
众人几乎是夹着吴汉，硬拽着他，向外突围。
以吴汉为首的汉骑兵，并未能击溃袁吉军，最后从袁吉军突围出来的汉军将士，即便算上吴汉和负责保护他的云兮阁人员，也连百人都不到。
不过吴汉率部的近乎于自杀式的冲锋，倒的确大大减缓了袁吉军的推进速度，这为汉军的后撤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这一场汉军和蜀军爆发的第一场成都之战，以汉军的大败而归宣告结束。
此战，两万汉军对阵六万谢丰军，汉军非但不落下风，反而把谢丰军杀得节节败退，眼瞅着汉军胜利在望，偏偏这个时候，袁吉军及时赶到战场。
袁吉军的到来，一下子打翻了汉军在战场上奠定的优势，最后汉军不得不被迫撤回本方大营。
一战打下来，汉军折损近万人。
要知道汉军在击败公孙恢、史兴部的时候，也没死伤这么多人，此战可谓是一场惨败。
如果不是吴汉率领骑兵，冒死搅乱了袁吉军的推进，真被谢丰军和袁吉军联合起来，两路蜀军共同夹击汉军，汉军都有全军覆没之危。
此战过后，吴汉是旧伤未愈，又填新伤。回到中军帐后，吴汉立刻下令，全军严守大营，任何人不得再出战击敌。
医官们在为吴汉包扎伤口的时候，花非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她来了，吴汉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抓起身旁的袍子，向自己赤膊的身上盖了盖。
见状，花非烟都差点气乐了，问一旁的医官道：“吴公的伤势如何？”
医官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好在箭头无毒，大司马的伤势并无性命之忧！”
花非烟闻言，也是长松口气。吴汉是己方兵马的主心骨，如果吴汉真有个闪失，己方将士别说能不能攻陷成都了，能不能平安撤出蜀地，都成问题呢。
她走到床榻前，低头看着吴汉，颇感无奈地问道：“大司马还认为自己的排兵布阵是对的吗？”
吴汉老脸更红，憋了好半晌，他方吐出一句：“还是陛下之计，稳妥！”
事实胜于雄辩。他以为自己杀了公孙恢和史兴，大败十万蜀军后，公孙述已经不行了，己方可以轻松攻破成都。
可现在来看，他的估计完全是错误的，正如陛下所言，即便到了现在，公孙述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其实，汉军驻守广都，对成都时时刻刻都造成直接威胁，逼着蜀军不得不主动来广都作战的策略，是最为稳妥的战术。
花非烟看着一脸羞愧的吴汉，颇感啼笑皆非，问道：“那么吴公打算何时退兵？”
吴汉咳嗽了两声，苦笑着摇摇头，说道：“现在，我军只怕想撤也撤不了了！”
见花非烟扬起眉毛，吴汉轻叹口气，说道：“我军兵力本就不多，之所以敢于长驱直入，直取成都，皆因携连胜之威，士气高涨。
“现在我军战败，两万将士，折损半余，士气低落，这个时候，哪怕谢丰、袁吉都是傻子，他们也知道要断绝我军之后路，不让我军回撤广都。”
听了吴汉这番分析，花非烟也渐渐皱紧了眉头，沉吟半晌，她问道：“那么，吴公有何应对之策？”
吴汉目光深邃，幽幽说道：“战败，未必一定是坏事，战胜，也未必一定是好事！谢丰、袁吉二贼，想取我吴汉之首级，还差得远呢！”
此战的战报，第一时间也传回到成都，一听到谢丰和袁吉联手挫败了汉军的进攻，公孙述兴奋地差点蹦起多高，连连抚掌，感叹上天相助。
不过当他仔细看完了战报的内容后，公孙述脸上的喜色消失，老脸顿是沉了下来。
吴汉只率千余骑兵，主动进攻袁吉的四万大军，袁吉明明有机会可以击杀吴汉，最后但却偏偏让吴汉给跑了，错失了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公孙述又怎能不气不恼？
公孙述随即下诏，不仅斥责袁吉无能，同时也斥责了谢丰，六万大军，竟然挡不住两万汉军，简直是群废物。
挨了公孙述责骂的谢丰和袁吉，倒也知耻而后勇，全力向吴汉军大营发起猛攻，当然，他二人也算计到了隔江那边的刘尚部，特意分出一部分兵马，去进攻刘尚军大营，如此一来，即便刘尚军想增援吴汉军，也无能为力。
战事到了这一步，汉军已处于全面劣势。
好在吴汉军的营盘还算坚固，军中剩下的一万将士，拼死抵御大举来攻的蜀军，将蜀军的攻势一波波地打退了回去。
蜀军攻势如潮，汉军亦是做殊死抵抗，双方的交战已经不单单是比拼战力，更是在比拼意志力。
激烈的战斗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蜀军日夜进攻汉营，战斗惨烈，双方将士的伤亡都已不计其数。
期间，刘尚军还有抽调出三千将士，紧急增援吴汉。
第三天的战斗，蜀军的攻势比前两天还凶猛，简直是不要命的往前攻杀，就连负伤休养的吴汉，这时候都亲自登上寨墙，直接指挥将士们守营。
战斗至此，汉军在苦苦支撑，蜀军又何尝不是如此。汉营寨墙的外面，蜀军尸体叠叠罗罗，堆积如山，地面上的泥土都快被血水浸透。
一支蜀军再次攻破汉军的营防，冲杀到寨墙上，不远处的吴汉见状，手持战戟冲了过去，到了蜀军人群近前，一戟向前刺出。
噗！战戟穿透一名蜀军的胸膛，去势不减，又刺在第二名蜀军的胸口，吴汉断喝一声，向外一挑战戟，两名蜀兵，一并向外飞出。
吴汉挥戟，与蜀军战到一起，成群成片的蜀军被虎威亮银戟斩翻在地。
正在吴汉带领着汉军，与蜀军浴血奋战的时候，一身戎装，顶盔贯甲的花非烟也上到寨墙上，她手持佩剑，与汉军并肩作战。
看到花非烟，吴汉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杀开一条血路，到了花非烟近前，大声质问道：“花……你怎么上来了？”
四周全是敌军，这时候他自然不能再称呼花非烟为花美人，让敌军听了去，她就得成为受攻击的首要目标。
花非烟连出数剑，挑翻了对面的两名蜀军，而后对身旁的吴汉说道：“自然是来和吴公一同御敌的！”
“简直是胡闹！”吴汉气得脑仁疼，他抡起战戟，将冲过来的一排蜀军全部扫倒在地，说道：“我军能不能守住大营还未可知，安全起见，你现在赶快撤到江东大营！”
刘尚那边虽然也在遭到蜀军的围攻，但进攻刘尚的蜀军，要比进攻吴汉的蜀军少得多，花非烟去刘尚那边，也更安全一些。
花非烟说道：“吴公撤，我方能撤，吴公若不撤，我便奉陪到底！”
“你……”吴汉气得直翻白眼，但又拿花非烟无可奈何。
把这拨蜀军杀退之后，吴汉拉着花非烟的胳膊，从寨墙上下来，眉头紧锁、面沉似水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花美人还是不听将令，可别挂我不客气！”
花非烟笑问道：“吴公还会杀了我不成？”
吴汉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我会派专人，押你回东岸！”
他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再次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擂鼓声。吴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嘀咕道：“谢丰和袁吉这两个小儿，简直都疯了！”
自他入蜀以来，就从没见过蜀军有这么疯狂的时候，不要命的日夜进攻。
他嘟囔了一句，而后目光再次落回到花非烟身上，沉声说道：“立刻回营帐，就花美人的武艺，也只配在营帐里待着！”
花非烟从来都不是以武艺、身手见长，应付几名江湖人还可以，但要在千军万马中厮杀搏命，她可是差得远了。吴汉重新回到寨墙上，继续指挥汉军御敌。
战斗从上午，打到下午，又从下午打到傍晚，直到天色黑下来，进攻的蜀军主力才撤退，只留下小股兵力在汉营外进行骚扰、佯攻。
当晚，吴汉把众将齐齐招入中军帐，包括花非烟之内。
他环视众将，说道：“蜀军日夜攻营，我军将士，精疲力竭，已是强弩之末，江西大营已断然坚守不住，我军必须回撤！”
听闻这话，众将虽惊，但内心深处，又都有如释重负之感。仗打到现在，己方别说取胜了，连自保都难，回撤江东，再由江东回撤广都，应该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可是，以吴汉那么刚烈的性格，能做出主动撤兵的选择，着实是令人意外。
花非烟说道：“现，营外还有蜀军在佯攻，我军若撤，必会被蜀军发现，到时蜀军追杀上来，我军要如何应对？”
以汉军目前的这点兵力，有坚固的营防做依托，抵御蜀军的进攻都十分困难，一旦失去营防辅助，正面对敌，又岂有胜算？
吴汉点点头，说道：“所以，我需要一支敢死队，击溃营外佯攻之蜀军，为我军的撤离，争取时间！”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抛出诱饵
吴汉话音刚落，便有数名汉将插手施礼，说道：“大司马，末将愿率军出营，必击溃营外之敌军！”
看了看主动请缨的众人，吴汉说道：“丁匡、王谋，随我出战！”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纷纷诧异地看着吴汉。有名汉将下意识地问道：“大司马也要出战？”
己方的主力要撤退，只分出一批死士，去击溃营外佯攻的蜀军。
这批死士，说白了就相当于弃子，是为了掩护己方主力撤退的牺牲品。谁都没想到，吴汉竟然要率领这支敢死队。
众将反应过来，纷纷劝说道：“大司马不可！”“大司马伤势未愈，不能出战啊！”“大司马乃全军之主将，又岂能带死士出营冒险？”
吴汉环视在场众人，正色说道：“你等愿意，就这样灰溜溜的逃回广都吗？”
众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当然不愿意就这么逃走，可是现在不撤兵，又能有什么良策？
蜀军的兵力，已远远超过己方，再硬着头皮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全军将士，都得交代在成都城外。
吴汉眯了眯眼睛，说道：“我率部出营，击溃蜀军，将更有把握！而且谢丰、袁吉一心想要我的性命，他们若是知道我出营作战，势必会亲自率部来围剿，知我撤回江东，谢丰、袁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要率部追杀过来，只要我军在江东那边埋下伏兵，并捣毁浮桥，断敌退路，谢丰、袁吉必成瓮中之鳖，有来无回！”
他这番话，在场众人都倒吸口凉气。就连花非烟，亦是两眼放光的看着吴汉。
人人都认为吴汉作战凶狠，但却不善奇谋，但这是大错特错，是对吴汉的误解。
吴汉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恰恰相反，吴汉熟读兵书战策，绝对是位文武兼备的帅才，吴汉之所以谋略用得少，那只是因为不需要。
寻常的对手，吴汉在正面就将其摧毁了，根本不需要用什么谋略。现在汉军的局势陷入被动，吴汉便打算来个引蛇出洞，诱杀谢丰、袁吉二将。
一名偏将军面露兴奋地说道：“我军可以先埋伏一批水鬼到江中，等谢丰、袁吉通过浮桥时，水鬼将火油浇在浮桥之上，放火焚桥，如此一来，谢丰、袁吉二贼，断不会再有回撤之路！”
吴汉连连点头，含笑说道：“此计神妙！”
花非烟皱着眉头说道：“不过，吴公亲自出营作战，这……是不是太过凶险了？”
汉军众将无不是大点其头，对吴汉劝说道：“大司马还是另换旁人出战吧！”
刚刚被吴汉点了名的丁匡、王谋二人，双双插手施礼，说道：“末将愿代大司马出战！”
吴汉摆摆手，反问道：“你二人可能吸引谢丰、袁吉二贼，不管不顾的前来追杀吗？”
丁匡和王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地垂下头，他二人没有那么大的分量，自然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吴汉斩钉截铁地说道：“好了，不要再争了，就按照我的意思办！丁匡、王谋，你二人挑选两千精兵，今夜子时，随我出营一战！”
“喏！”
“你等回撤到江东后，立刻去往刘尚军大营，让刘尚于江东设伏，务必要将追杀我部的蜀军，封堵在江东沿岸！”
“喏！”
把战术都安排妥当，吴汉让众将回去准备，时间不长，偌大的中军帐里，就只剩下吴汉、花非烟两个人。吴汉说道：“等会，花美人也随众将士先撤回江东吧！”
花非烟面露担忧之色，说道：“吴公身上的伤势并不轻，此次又要出营冒险作战，这……未免太轻率了。”
吴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臣于河北，追随陛下，河北幽州、河内河南、荆州豫州，大战小战，不计其数，只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区区蜀贼，还不足以让我吴汉阴沟里翻船，花美人尽管放心就是！”
花非烟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从不担心吴公的能力，只担心吴公会轻敌，会被敌军抓住可乘之机！”
吴汉听后，心有感触地连连点头，禁不住仰天长叹，说道：“最了解臣者，非陛下莫属啊！”
这次的成都之战，的确是他轻敌了，不然的话，这一战绝不会折损这么多的将士。
他深吸口气，正色说道：“既然让我吴汉吃亏，他们就得用命来偿！谢丰、袁吉二贼的首级，我吴汉是取定了！”
花非烟深深看了一眼吴汉，没再多言。
当晚，子时，吴汉率领着两千人的汉军敢死队，突然从汉营的辕门内杀出。
在汉营之外，还有数千的蜀军在佯攻，这支蜀军，做梦也想不到，已经龟缩大营三日，被己方打得不敢露头的汉军，会突然出营作战。
蜀军明显准备不足，仓促迎战，根本没有阵型可言，全军上下，混乱不堪，前排的兵卒，连个盾兵都没有，大多数兵卒，手中拿着的都是环首刀和佩剑。
攻城拔寨的时候，拿着长戟、长矛都不便于攀爬，所以将士们大多会选择环首刀和佩剑。随着汉军冲杀到近前，双方将士接触到一起，双方的优劣立判。
汉军这边，刺出去的都是长戟长矛，反观蜀军，挥出去的是环首刀和佩剑。
一寸长，是一寸强；一寸短，是一寸险。长戟、长矛的锋芒刺到蜀军身上，而蜀军的环首刀和佩剑，根本砍不到汉军身上。
只是一瞬间，蜀军就被汉军挑翻了一排人。后面填补上来的蜀军，也同样占不到便宜，被手持长戟、长矛的汉军，一排排的刺翻在地。
这哪里还是交战，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吴汉提着虎威亮银戟，从汉军阵营中杀出，直接杀进蜀军阵营当中，一走一过之间，将蜀军阵营硬生生地杀开一条血路。
他边往前冲杀，边大声喊喝道：“我乃大司马吴汉吴子颜！尔等蜀贼，不知死活，冒犯大汉天威，如今死到临头，还不束手就擒，等待合适？何人有胆，与我吴汉，决一死战？”
一听是吴汉亲自率军杀过来，蜀军的军心瞬时大乱，大批的蜀军根本不敢再战，调头就往后跑。如此一来，蜀军败得更快。
这数千蜀军，被吴汉率领的两千汉军，杀得大败，死者伤者不下两千余人。残存的蜀军仓皇逃回到己方大营里，向谢丰和袁吉禀报消息。
听说吴汉不仅率部出了汉营，还主动向己方大营这里攻杀过来，谢丰和袁吉也都被吓了一跳。
如果换成旁人这么干，谢丰和袁吉的第一反应，肯定会怀疑敌军主将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是率部出营来送死的吗？
但吴汉这么干，谢丰和袁吉想到的却是，是不是己方的营防出现了漏洞，恰巧被吴汉察觉到，他这才率部来攻。
谢丰和袁吉第一时间下令，全军将士死守营盘，加强营防，谁都不准贸然出营迎战。
尤其是己方囤积粮草的后营，务必要严防死守，不给汉军一丝一毫偷袭后营的机会。
这就是人的名，树的影。吴汉只带领两千汉军攻出大营，就把谢丰、袁吉的数万蜀军，吓得全军戒备，死守营盘，可见蜀军对吴汉的忌惮之深。
吴汉当然不会蠢到只带两千将士，就去强攻蜀军大营。
他率部来到蜀营外，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同一时间，留在汉营内的汉军将士们，开始拆除营帐，整理辎重，顺着沱江浮桥，向沱江东岸撤退。
在汉营的四周，乃至在沱江江面上，都暗藏有蜀军的探子。汉军如此大规模的撤退，自然是瞒不过蜀军探子的眼睛。
探子们没敢耽搁，急匆匆地跑回蜀军大营，向谢丰和袁吉禀报消息。
听闻探子的回报，谢丰和袁吉大吃一惊，后者眉头紧锁，喃喃说道：“汉军在拔营撤退？吴汉不就在我军大营外，还在讨敌骂阵呢吗？”
谢丰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急声说道：“糟了！我们中计了！来犯之敌军，只是在装腔作势，敌军真正的目的是要撤军！”
说着话，谢丰腾的一下挺身站起，振声说道：“诸将听令，召集各部兵马，即刻随我出战！”
袁吉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说道：“汉贼早已是强弩之末，坚守不住，撤军是必然，我们确实是上当了！”
说着话，他看向佯攻队伍的主将，问道：“你确定是吴汉亲自率部出营？”
那名灰头土脸的蜀军将官连连点头，说道：“大司徒、执金吾，末将是亲眼所见，率领敌军出营的，就是吴汉！不然的话，末将……末将也不会败得如此之惨！”
“废物！”除了会给自己找借口，还会什么？谢丰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袁吉也是面沉似水，说道：“等此战过后，再找你算账！”
谢丰和袁吉，把大批的兵马都安置在后营，中营和前营这边临时集结的兵马，总共有三万多人。谢丰和袁吉等不及把后营的兵马调集过来，他二人率领三万多蜀军，浩浩荡荡地冲出蜀军大营，直奔外面的吴汉军而去。
吴汉军才两千人，蜀军有三万人，双方兵力的差距之大，可谓是天壤之别。
但吴汉就是有勇气率领两千汉军，去强攻三万之众的蜀军。不可思议的是，在双方刚接触的时候，以吴汉为首的汉军，还真就凭借着一股子锐气，打出了优势。
都不用特意去分辨是谁在率领这支汉军，只看这支汉军拼命三郎的那股劲头，就可轻松判断出来，率领这支汉军的主将，肯定是吴汉吴子颜。
谢丰和袁吉皱着眉头，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这个吴汉，简直就是个疯子，只率两千汉军，就敢力敌己方三万兵马，他是把这两千汉军都当成了天兵天将不成？
袁吉转念一想，突然嘿嘿嘿地笑出声来，说道：“大司徒，此战，可是你我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啊！吴汉不知死活，竟然只率两千汉贼来战，合该你我立下这不世之功啊！”
谢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已经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擒杀吴汉，这个功劳太诱人了！他深吸口气，对周围的众将说道：“传令下去，全力进攻敌军，今夜，我军将士务必要擒下吴汉！”
“喏！”在场诸将齐齐震喝一声。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奋力拖延
蜀军的全面进攻，立刻让吴汉率领的两千汉军陷入被动。吴汉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全军后撤。
不过吴汉并没有撤的太远，趁着蜀军追杀上来时，有人在前，有人在后，阵型不整的空档，他又率部反杀回来，将冲在最前面的蜀军再次杀退。
等到蜀军的大队人马跟上来时，他又率部后撤。
此战，两千汉军不可能取胜，两千人，也不可能大败三万大军，吴汉之所以不肯马上撤走，完全是在给己方主力争取撤退的时间。
吴汉率部且战且退，周围的将士们也是越打越少。
汉军由两千人，逐渐变成一千五百人，又变成一千人，半个时辰后，吴汉身边只剩下七、八百名汉军，而且大多数人都有伤在身。
当吴汉准备再一次迎击敌军的时候，后方跑上来一名斥候。吴汉将斥候叫到自己近前，他气喘吁吁地问道：“我军主力，可有撤退到江西？”
那名斥候摇了摇头，说道：“大司马，营内还有一部分的粮草和五千将士没来得及撤走！”
吴汉听罢，打发走斥候，对周围众将说道：“兄弟们，随我再冲一次敌阵！”
每一次的冲锋，对于汉军将士而言，都如同去一趟鬼门关，运气好点，还可以侥幸跑出来，运气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吴汉率领七、八百人的残部，主动迎击追杀上来的蜀军。
双方接触的瞬间，吴汉抡开战戟，连扫带劈，砍倒蜀军十数人。就在这时，一队蜀骑兵冲杀上来，为首的蜀军端着长矛，直奔吴汉刺过来。
见对方来势汹汹，吴汉侧身闪躲，等战马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将战戟的戟尾戳在地上，戟尖倾斜向前。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战戟的锋芒刺中蜀骑兵的小腹，将对方从战马上硬顶了下来。
若是平时，吴汉不会用这样的技巧，他自身的力气，足以将冲锋中的骑兵挑下战马。
不过现在，他身上有几处箭伤，元气本就没有恢复，加上又战斗这么久，即便是猛如吴汉，他也有些力不从心。
第一名骑兵惨死在虎威亮银戟下，第二名骑兵又接踵而至，长矛依旧是刺向吴汉的前胸。
吴汉弯腰躲闪，顺势横挥战戟，咔嚓，一条马腿被斩断，战马前扑，马上的骑兵也一头栽在地上，颈骨折断的声响清晰可闻，当场毙命。
紧接着，又冲过来数名骑兵，三支长矛，横成一条直线，直奔吴汉而来。吴汉断喝一声，向外一挥战戟。
咔咔两声，两支刺过来的长矛被战戟锋芒扫断，另一支长矛则由吴汉的肩头刺过，将他肩头的甲片刺出个窟窿，连带着，也伤到了肩颈的皮肉。
吴汉吃痛，怒吼一声，身子横着撞出去，将对方连人带马的横着撞翻在地，不能骑兵从地上爬起，吴汉一戟砸在对方的头顶。
就听啪的一声，骑兵头盔被砸扁，头骨都被砸得变了形。
应付来势汹汹的蜀军骑兵，吴汉都很是吃力，甚至身上也时不时的挂彩，其余汉军将士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
勉强杀伤敌军数十骑后，蜀军骑兵暂时撤退，换步兵上阵。
吴汉立刻下令后退。七、八百名汉军，跟随吴汉扯下来的，有六、七百人，又有一百多将士折损于战场之上，再也未能撤下来。
双方且战且跑，前前后后，又交锋了半个时辰。吴汉身边的汉军将士，已仅存两百人。反观追杀他们的蜀军，完全看不到数量的减少，人数变得好像是更多了。
实际的情况，也的确是如此，战斗打了这么久，还有成群结队的蜀军从大营中源源不断的跑出来，加入战斗。
就在吴汉都感觉自己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后方再次跑来斥候，向吴汉禀报消息，己方大军以及携带粮草，全部撤到了江东沿岸。
听闻这个消息，吴汉如释重负，对周围残存的两百弟兄大声叫道：“撤退！全部撤回大营！”
只是现在，他们想撤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两百汉军将士当中，大多都是重伤兵，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跑回己方大营了。
丁匡浑身是伤，身上的血水滴滴答答的直往下流淌。他踉跄着来到吴汉近前，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司马先撤！我等为大司马殿后！”
吴汉气急，怒声喝道：“要走就一块走！”
丁匡摇头，说道：“大司马，我等都已没有力气了！大司马放心，我等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向蜀贼投降！”
说着话，他看向伤势较轻的王谋，说道：“王将军，你保护大司马，快撤！”
“丁将军——”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走！”
在丁匡的连番催促下，王谋跺了跺脚，强行拉着吴汉，对四周还能动弹的兵卒大喊道：“撤！”
王谋带着吴汉，还有数十名轻伤的汉军，向本方大营奔跑过去。
丁匡则留在原地，目送吴汉一行人消失在夜幕当中，他收回目光，扫视周围的重伤兵，震声说道：“今日一战，便是死战，诸位兄弟，可愿随我共赴黄泉？”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兵卒，纷纷用武器支撑住身子，颤巍巍地站起，齐声喝道：“我等愿随将军，与贼死战到底！”
“不愧是我大汉壮士！兄弟们，随我再冲敌阵！”丁匡双手端着长刀，咆哮一声，主动迎向前面的来敌。
百余名重伤的汉军将士，在自知无力撤退的情况下，主动迎击人山人海的蜀军。
这是自杀式的冲锋，也是飞蛾扑火式的战斗，百余名汉军，在蜀军的人海当中都溅不起一丁点的水花，就被蜀军所淹没。
蜀军骑兵再次出战，兜着吴汉等人的屁股追杀上来。吴汉等人的两条腿，又哪能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时间不长，蜀军骑兵就追至吴汉等人的身后。
骑枪之下，只顷刻之间，三名汉军兵卒就被钉死在地上。
原本跑在前面的吴汉，停下脚步，端着战戟，调头往回跑，一走一过之间，长戟横扫而出，两名战马嘶鸣着扑倒在地，马腹被划开，肠肚流淌了一地。
两名落马的蜀兵刚刚从地上爬起，被吴汉一戟一个，斩杀在地。
吴汉持戟，迎向蜀骑兵，展开反冲锋，战戟挥舞开来，从他身边跑过的骑兵，纷纷落马。可是他能杀敌一人、杀敌十人，却杀不完对方全部。
时间不长，骑兵便把吴汉团团包围，一圈的骑兵，齐齐端着长矛，向吴汉攻过来。
吴汉接不下这么多长矛的攻击，身子在地上翻滚，战马的蹄子从他的脸侧、腋下踩过去，险险踏在他的身上。
趁着对方的一轮攻击过去，吴汉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戟向前劈砍出去，一名后背对着他的骑兵，被战戟锋芒砍在背上，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但很快，第二轮骑兵围攻又冲了上来。
就在吴汉要持戟力敌的时候，王谋带着数十汉军从包围圈外杀进来，将已经做好围攻准备的蜀骑兵，冲得一阵大乱，围攻之势也随之被化解于无形。
王谋手持一把狭长的斩马剑，边劈砍周围蜀骑兵的马腿，边冲着吴汉大喊道：“大司马，这边！”
吴汉想都没想，快步奔跑过去，这时候，一名蜀骑兵从他背后追上来，长矛直刺他的后心。吴汉的背后如同长了眼睛似的，腰身向旁一扭，躲避开对方的杀招，长矛由他的腋下刺过去。
不等对方收矛，吴汉一缩胳膊，将长矛的矛杆死死夹在腋下，他身形猛然一转，那名持矛的蜀兵，竟被他硬生生地带下战马。
吴汉顺势拿起长矛，一矛将对方刺死在地，而后回头向外一挥手臂，长矛飞出，将第二名追杀上来的骑兵刺了个透心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吴汉已战至浑身是伤，即便他早已精疲力尽，但击杀起敌军来，仍如同劈柴切菜一般。
只是，在蜀骑兵的围攻之下，吴汉等人想全身而退，几乎没有可能的，光凭两条腿，他们也跑不过对方的战马。
吴汉、王谋等人，拼死突围出来，跑不出几步，便被蜀骑兵追上，又被骑兵包围，然后拼死再次突围出来，跑不多远，又被追上，再次被包围。
如此反复之下，渐渐的吴汉和王谋的身边，已经只剩下七、八名汉兵。
就在蜀骑兵以为胜利在望，马上就能生擒吴汉的时候，突然之间，一批黑衣人仿佛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在战场上，黑衣人手中皆端着连弩，冲着蜀骑兵连续放箭。
蜀骑兵被这批黑衣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一瞬间，至少有三、四十人中箭落马。见状，吴汉眼睛顿是一亮，对王谋等人说道：“上马！”
吴汉、王谋等人，纷纷拉住失主战马的缰绳，一个个翻身上马。
蜀骑兵哪肯放他们逃脱，再次冲杀上来，不等吴汉等人迎敌，数十名黑衣人已跑上前来，持续放箭。
啪啪啪！连弩的弹射之声不绝于耳，冲上来的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中箭落马。一名黑衣人跑到吴汉近前，说道：“吴公快回营地！”
吴汉低头定睛一看，这名黑衣人，竟然是花非烟。这下，吴汉顿是明白这些黑衣人是什么身份了，原来都是云兮阁的人。
“花……你随我一起走！”
废话！不走还留下来等死吗？花非烟拉住附近的一匹战马，飞身而上，一边向汉营跑去，一边连吹哨子。
啾啾的哨音尖锐又刺耳，众黑衣人不再恋战，各找马匹，跳上战马，拨转马头，跟随花非烟而去。
当蜀骑兵随后追杀的时候，他们在马上扭转腰身，毫无保留的把连弩中的弩箭全部射出去。
一时间，蜀军骑兵人仰马翻，被连人带马的射翻二十余骑。
他们现在交战的地方，距离汉营都不到一里远，没过几分钟，他们就看到了前面的汉军大营。营门大敞四开，周围插着火把，但连一名汉军兵卒都看不到。
进入营地，情况也是如此，火把一排排，一列列，但放眼望去，整座大营空空荡荡，生息皆无，就连营帐都没剩下几座，完全是一座空营。
花非烟快马加鞭，越过吴汉，头也不回地说道：“吴公随我来！”
吴汉看眼花非烟英姿飒爽的背影，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在行军打仗中，吴汉向来看不上女子，认为女人除了添乱和解决将士们的生理需要外，就再没有别的作用了。
而现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他偏偏被花非烟这个女人给救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血战沱江
吴汉和花非烟一行人，快速穿过汉军大营，一直来到江边的浮桥处，吴汉等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牵着战马，登上浮桥，直奔对岸而去。
他们前脚刚上浮桥，蜀军也追至汉军大营。等谢丰和袁吉进到汉营，举目环视，偌大的营地里，看不到人，看不到战马，只有孤零零的几座破烂营帐立在那里。
谢丰和袁吉火急火燎，率领麾下的蜀军，直奔江岸而去。到了江岸这里，也没看到人，倒是看到了不少汉军撤退时遗弃的杂物。
正在谢丰和袁吉举目扫视的时候，一名兵卒快马奔跑过来，到了他二人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司徒、执金吾，那边发现汉军铺设的浮桥！”
谢丰和袁吉眼睛同是一亮，前者一挥手，喝道：“走！”
众人急匆匆的赶到浮桥这里，隐隐约约的，似乎还能看到有人影在浮桥上走动。
不用问，吴汉定是顺着这条浮桥逃走的。谢丰催马刚要上桥，袁吉急忙拉住他战马的缰绳，低声说道：“大司徒，小心有诈啊！”
谢丰看向袁吉，反问道：“难道执金吾想眼睁睁看着吴汉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吗？陛下追问起来，你我又如何向陛下解释？”
一听这话，袁吉下意识地松开手。
他当然没有忘记不久之前，陛下下诏对自己的斥责。因为自己放跑了吴汉，陛下在诏书里就差没直接骂娘了，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袁吉不再迟疑，冲着谢丰重重地点下头，咬牙说道：“这次，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吴汉跑掉！追！”
谢丰和袁吉，率领三万多蜀军，顺着浮桥，从沱江的西岸，一直追到沱江的东岸。在东岸上岸后，举目向四周观瞧，周围都是高地，只有江边这里处于低洼地势。
他二人可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这样的地形，于己方十分不利，谢丰向前一挥佩剑，大声喊喝道：“全军将士，立刻登上前方山坡！”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岸的蜀军迅速集结、列阵，而后一块块的方阵开始向前方的山坡上推进。
也就在这些蜀军快要推进到山坡顶部的时候，山顶上一下子冒出来无数的汉军，与此同时，一颗颗巨大的草球子被汉军推了下来。
这些草球子，都是人工编制出来的，每一颗都差不多有两米多高。
草球子顺着山坡向下翻滚，即便是碾压过人们的身体，也不会给人造成任何的伤害，但要命的是，汉军在推下这些草球子的同时，将草球子全部点燃。
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草球子，变成了一颗颗巨大的火球，所滚过的地方，在地上留下一条条长长的火龙，火势好半晌都不会熄灭。
被草球子碾压过去的蜀军兵卒，浑身上下全是火，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一颗草球子从山顶滚到山下，这一列的蜀军，就变成了一列的火人。
只顷刻之间，漫山遍野，几乎全是火海，烈焰当中，人们的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已然连成一片。
此情此景，让岸边的蜀军将士们傻眼了，谢丰和袁吉也同样傻眼了。原本已逃得无影踪的吴汉，手提战戟，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山顶上。
他将手中的虎威亮银戟向前一挥，大声吼叫道：“汉军将士，随我杀敌！斩尽敌军，诛杀谢丰、袁吉二贼！”
“吼——”吴汉一呼百应，埋伏在山顶，成千上万的汉军，顺着山坡冲杀下来，直奔山下以及江岸上的蜀军杀去。
冷兵器作战，由高地冲向低地，那当真是势如雷霆。从满山火海当中冲杀下来的汉军，气势如虹，锐不可当，将山坡上还没被烧死的蜀军，瞬间淹没。
岸边的谢丰和袁吉暗叫一声不好，己方中计了，两人急忙下令，后队变前队，全军回撤西岸。
可是当蜀军准备登上浮桥的时候，可了不得了，先是浮桥的正中央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将浮桥的整个中段，都吞没在火海当中。
举目望去，那真好似一条火龙横在沱江江面上，景色煞是壮观，美轮美奂，可是对于蜀军将士而言，这样的美景，无异于死神的召唤。
一瞬间，谢丰和袁吉都惊出一身的冷汗，他二人又急忙下令，全军向北撤退。
但是在他们的北面，出现一批汉军，万人组成的方阵，将蜀军的北上之路堵了个严实合缝。
见北方不通，谢丰和袁吉又下令往南撤退。
不过在他们的南面，也同样出现一支万人汉军组成的方阵，依旧把路堵死。北方有一万汉军，南方有一万汉军，在蜀军正前方的山顶下，还冲杀下来一万汉军。
其实，双方的兵力并没有差距，汉军满打满算，都不到三万人，蜀军也接近三万之众，就兵力而言，双方完全是势均力敌。
只不过在心里上，双方的落差太大了，汉军是气势如虹，蜀军则是如丧考妣。
三面的汉军，对蜀军完成了包夹之势，齐齐向蜀军推进过去。大批的蜀军不敢恋战，败退下来，可是他们的身后便是沱江，根本无路可退。
许多蜀军兵卒被挤压、被推搡，失足落水，等他们再浮上来时，都成了一具具飘在江面上的浮尸。
眼瞅着己方无路可退，谢丰和袁吉这时候才横下心来，要与汉军决一死战。
只是，此时才下定决心进行决战，为时已晚。蜀军上下，斗志全无，对面着推进过来的汉军方阵，蜀军将士如同草芥一般，被成群成片的碾压在地。
谢丰和袁吉彻底失去了方寸，两人各率一部精锐，一人向北突围，一人向南突围。
向北突围的谢丰，正好对上了吴汉的副将刘尚。刘尚先是命令麾下将士，对冲过来的蜀军放箭。
在几轮箭射过后，突围的蜀军锐减了三、四成，残存的蜀军，不少人身上都带着箭伤。刘尚嘿嘿一笑，指挥全军将士，向前突进，迎接敌军。
谢丰率部，与汉军展开近身肉搏战。战斗持续都不到半个时辰，谢丰部便被汉军击溃，谢丰以及身边残存的千余名蜀军，被汉军团团包围。
最后，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以谢丰为首的千余名蜀军，悉数向汉军投降。
另一边，向南突围的袁吉，比谢丰更惨，他倒是没有被汉军包围，而是直接惨死在乱军当中。
失去了谢丰和袁吉这两名主将，蜀军败得更快，数以万计的将士，惨死在汉军的方阵前。
蜀军无力再战，有将领带头向汉军投降，出人意料的是，汉军这边竟然不纳降。吴汉下达了死命令，所有敌军，一律斩杀，不留一名俘虏！
即便是向汉军投降的谢丰，亦被吴汉当场下令斩首，将首级悬挂在汉军的旗杆上，用来进一步的震慑蜀军。
这种情况，在岑彭担任南征军主将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过的。岑彭不杀降，只要敌军投降了，放弃战斗了，就照单全收，关押一段时间后，便将其放回原籍。
而吴汉则不然，他性情冷酷，手段狠毒，对待敌军，杀降是常态，不杀降，这才是吴汉莫名其妙的良心发现。
何况，吴汉刚刚在江西那边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战斗，两千汉军英烈，折损战场，现在吴汉的眼珠子都杀红了，哪里还会纳降？
汉军不纳降，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汉军从岸上，一直把蜀军杀进江水里，浮尸在水面上铺了一层，半边的江水都快被鲜血染红。
就这一战，由谢丰、袁吉率领的三万多蜀军，在沱江东岸，全军覆没，成家朝廷的大司徒谢丰，被吴汉斩首，成家朝廷的执金吾袁吉，惨死于乱军中。
三万多蜀军，其中有两万多人是死于汉军的杀戮，另外那一万人，基本都是在沱江被活活淹死的。
这一战打完，即便过了一、二十年，沱江下游还会时不时地发现人的骸骨，下游百姓，十年不食沱江鱼。
成家朝廷上下，谁都没想到，谢丰、袁吉，合计十万大军，在挫败吴汉为首的汉军后，竟然还会出现这般的惨败，一个大司徒，一个执金吾，双双把性命交代在沱江东岸。
原本人们还都以为吴汉只是用兵刚猛，作战凶狠，可现在来看，吴汉用起计谋来，那也是神鬼莫测。
取得沱江大胜，还杀了谢丰和袁吉这两名公孙述的肱股大臣后，吴汉没有继续驻扎在成都附近，而是率部撤回广都。
这一战的胜利，说起来也实属是侥幸，如果谢丰、袁吉不是一心要杀他吴汉，一心想要立下不世之功，以他二人的头脑，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上当。
现在吴汉也意识到，己方的兵力对阵成都，劣势太大，继续留在成都附近，也没有太大的作为，反而容易被蜀军团团包围，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回到成都后，再次从江州那边调兵，抽调两万将士来广都，补充己方的战损。
成都。
谢丰和袁吉的阵亡，让公孙述一下子苍老的许多。
先是公孙恢、史兴，现在又是谢丰、袁吉！吴汉先是杀他的弟弟和女婿，现又连斩他两位肱股大臣，这是想把他身边的人都杀光啊！
对岑彭，公孙述是怕，对吴汉，公孙述则是又怕又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他在成都，开出千金，册封异姓王的条件，悬赏吴汉的脑袋。无论是谁，只要能杀了吴汉，奖赏千斤的黄金，并且册封王爵爵位。
当年，王郎悬赏刘秀的脑袋，也没有这么值钱过。可见此时的公孙述，是真的被吴汉给逼得红了眼。
他开出的条件虽然诱人，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付之于行动。
汉营现在戒备森严，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混进去的。
即便能混进汉营里，想成功杀掉吴汉，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吴汉是什么人，千军万马当中，都能取敌将首级，他不来杀你就不错了，你还想去杀他，那不是成心找死吗？
不过，重赏之下，也总是不乏勇夫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吴汉率领汉军撤回到广都后，他消停了好一段时间。
主要是在养伤。在成都外的战斗，吴汉身上受了好几处的箭伤以及皮肉伤，虽然都不严重，但也需要时间进行休养。
另外，现在汉军兵力不足，从江州那边援军过来的汉军将士还未到广都，这段时间里，吴汉想有所行动，也力不从心。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四面楚歌
汉营，中军帐。吴汉、刘尚、花非烟三人坐在营帐里，商议接下来的战术。
吴汉说道：“即将到秋收时节，成都附近的庄稼，我们得抢先去收，就算收不走全部，也得将其破坏，不让填补成都的粮仓！”
刘尚连连点头，说道：“大司马所言极是！”
花非烟翻了翻白眼，说道：“大司马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江州的援军也还未到广都，大司马这么快又按捺不住了？”
吴汉老脸一红，干笑两声，没有往下接话。自从被花非烟救了之后，吴汉对她的态度客气了许多。
虽说以前也很客气，但那只是流于表面，现在的客气，更多是发自内心。
刘尚眨眨眼睛，说道：“大司马，末将以为，抢收成都周边的庄稼，着实有些冒险……”
吴汉啧了一声，不满地横了刘尚一眼，刚才你还支持，这么一会，你又反对了。
刘尚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司马，与其抢收成都周边的庄稼，不如出奇兵去袭击郫县和新都！”
见吴汉和花非烟双双看向自己，刘尚正色说道：“广都、郫县、新都，是成都的三个门户！”
广都、郫县、新都三县，呈三角形分部，而成都就位于这个三角形的正中央。刘尚继续说道：“现在我军攻占了广都，如果能把郫县、新都也一并攻占，那么，就如同困死了成都，成都城内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如此，我们又何愁成都不破呢？”
吴汉眨眨眼睛，仰面而笑，抬手点了点刘尚，笑赞道：“阿尚这段时日，可是没少琢磨成都的战事啊！”
刘尚脸色微红地说道：“末将也想帮大司马分忧嘛！”
吴汉点点头，说道：“先取郫县和新都的策略不错，拿下这两地，就如同锁死了成都！”
花非烟看了看他二人，不得不提醒道：“我军的兵力本就不足，自保尚且困难，如果再分兵攻取郫县和新都，分散兵力，不是给蜀军逐个击破的机会吗？”
刘尚说道：“江州援军，不日便可抵达广都，另，臧将军部，很快也要兵抵成都了，届时，可由臧将军主攻新都和郫县，我军出小股兵力辅助就是！”
花非烟耸耸肩，说道：“刘将军这是把风险都抛给了臧将军啊！”
刘尚连连摆手，说道：“不然！臧将军攻取新都和郫县，成都不敢出大军去救！”
见花非烟扬起眉毛，面露不解之色，吴汉帮刘尚解释道：“因为成都要留下足够多的兵马，防止我军来攻！”
刘尚笑道：“没错！公孙述心里最为忌惮的，其实就是大司马啊！”
花非烟仔细想了想，觉得刘尚的战术还真挺可行的，她喃喃说道：“如果臧将军真能连取新都、郫县，那么公孙述离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吴汉和刘尚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三人正在营帐中谈笑风生，忽然，中军帐的外面一阵大乱，喊喝之声不绝于耳。
“捉拿刺客！”“有刺客混入军营！”“速速拿下刺客——”
听闻营帐外的动静，吴汉、刘尚、花非烟三人同是一皱眉。吴汉脸色阴沉，站起身形，迈步就要往外走。
花非烟抢步拦下他，说道：“大司马还是留在中军帐吧！”
“出去看看也无妨！”吴汉身上散发出煞气，黑着脸，走出中军帐。
在距离中军帐百十步远的地方，围着数以百计的汉军将士，人群当中还时不时地传出打斗之声。
跟着吴汉走出营帐的花非烟抬了抬手，一名身穿便装的青年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箭步来到花非烟近前，插手施礼，说道：“花美人！”
“什么情况？”
“有两名刺客，潜入军营，图谋不轨，被巡逻的兵卒发现，现已被我军将士团团围住！”
花非烟听后，点了点头，向青年一挥手，后者躬了躬身形，迅速退开。
刘尚眉头紧锁地说道：“这几天，成都那边真的是疯了，这应该是第八拨潜入我军大营的刺客了吧！”
花非烟嘴角勾了勾，说道：“大司马先杀公孙恢、史兴，又杀谢丰、袁吉，公孙述对大司马恨之入骨，不惜拿出重金，悬赏大司马啊！”
刘尚重重地冷哼一声，道：“飞蛾扑火！公孙述以为大司马是来将军、岑将军？笑话！”
正说着话，前方的战斗已经结束，一大群的汉兵拖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刺客尸体走过来。
为首的一名校尉整了整身上的甲胄，走到吴汉面前，毕恭毕敬深施一礼，说道：“大司马，潜入我军的两名刺客，现已伏法！”
吴汉扫了两具尸体一眼，挥手说道：“丢出大营，不得下葬，让其曝尸荒野！”
“喏！”
回到中军帐里，吴汉在帅案后一屁股坐下来，冷笑道：“还真有这么多不怕死的蠢货前来行刺，我倒要看看，他公孙述到底能派过来多少刺客！”
花非烟正色说道：“吴公也不能掉以轻心，最近这段时日，吴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吴汉暗道一声麻烦，狠声说道：“等我攻破成都，定要将公孙述小儿碎尸万段！绝了他公孙家的门户！”
不日，从江州调来的两万汉军抵达广都。
这两万援军到广都后不久，以臧宫为首的汉军也从广汉郡接近成都。臧宫部所走的路线，正好要路过新都，臧宫早已接到吴汉的书信，知道新都是己方的进攻目标之一，趁着路过新都，臧宫率领汉军，对新都发起进攻。
第一日的交战打得激烈，翌日，臧宫率先汉军攻破新都城防，当天傍晚，新都战事结束，汉军全面占领新都。
现在的形式是，以吴汉为首的五万汉军，驻扎在广都，以臧宫为首的五万汉军，驻扎在新都，成都周边的三道门锁，已经被汉军破了两道。
麾下的兵力得到补充，吴汉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传书臧宫，让臧宫出兵两万，攻取郫县，与此同时，他又让麾下的刘尚，率军两万，协助臧宫，共同进攻郫县。
郫县的兵力没有多少，四万汉军的大举进攻，城内守军连一日都未能坚持住，城防便被汉军撕开，四万之众的汉军，攻入城内，将郫城一举攻占。
随着郫县的沦陷，成都几乎沦为一座孤城。原本是成都三座屏障的广都、新都、郫县，现在全部落入到汉军的手里，这三地，反而成了围困成都的三座大山。
成都，皇宫。朝堂大殿。
坐在御座上的公孙述，显得有些苍老、颓废，他环视左右众臣，问道：“还有何人能解当前之危局？”
公孙述一连问了三遍，朝堂内鸦雀无声。
见状，公孙述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就在这时，一名武将出列，向公孙述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率兵出战广都，先破吴汉，再破臧宫！”
出来请缨的这员武将，正是公孙恢麾下四大虎将之一的乐坚。
乐坚封号虎牙将军，手持双锤，力大无穷，与虎烈将军罗英、虎威将军赵毅、虎啸将军韩征，并成蜀地四大虎将。
看到是乐坚请缨出战，公孙述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还没等他说话，虎威将军赵毅跨步出列，向公孙述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领兵出战！”
关键时刻，还得是这些猛将靠得住啊！公孙述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他说道：“两位将军可携手去攻广都，只要击溃吴汉，汉军必败无疑！”
目前，吴汉留守广都，麾下的兵马并不多，只有三万左右，由乐坚和赵毅这两员大将联手出战，蜀军并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
乐坚和赵毅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双双向公孙述拱手说道：“微臣遵命！”
公孙述派给乐坚三万兵马，又派给赵毅三万兵马，令他二人，共同进取广都，务必要把盘踞广都的吴汉军一举击溃。
乐坚和赵毅领命，各率三万蜀军，由成都南下，直奔广都。成都和广都之间，只有不到一日的路程。
出了成都城之后，乐坚和赵毅碰头，商议己方的战术。虽然同为四大虎将之一，乐坚和赵毅之间的交情平平。
让他二人在一起配合作战，两人都觉得别扭，乐坚提出，两人分头进兵广都，然后再对广都进行两面夹击。
乐坚不愿意与赵毅一同行军，赵毅也不愿意与乐坚一同行军，听了乐坚的提议，赵毅没有任何异议，当即就点头同意了。
两支蜀军，兵分两路，齐头并进，南下广都。
只不过路程过半的时候，乐坚突然下令，让全军行进的速度慢下来。
乐坚心里打的主意是，让赵毅部先一步抵达广都，吴汉看赵毅部的兵力不多，很可能会出城作战。
等到双方拼杀得精疲力尽之时，他再率部赶到广都，定能大败汉军。
赵毅的心眼还真没有乐坚那么多，他率部是全力向广都进发，当天晚上，以赵毅为首的三万蜀军便抵达到广都附近。而此时的乐坚部，距离广都还有二十多里。
乐坚打的主意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吴汉的选择竟然是先打他这个‘渔翁’。
以乐坚为首的蜀军，是驻扎在赵毅部的后方，吴汉率领五千精兵，趁夜出城，没去偷袭赵毅军，而是绕过赵毅军，直取乐坚军。
乐坚以及他麾下的将士，做梦也想不到汉军会绕过自己前面的赵毅，而来偷袭自己。当吴汉率领汉军突然出现在蜀军营地，并一举攻破营防的时候，乐坚还在寝帐中睡觉呢。
一名蜀军兵卒白着脸，慌慌张张地冲入寝帐之内，尖声叫道：“将……将军？将军！大事不好，敌军……敌军前来偷营！”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何人设伏
乐坚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过了一会，他猛的从床榻上坐起身，问道：“什么？谁来偷营？”
“汉军……汉军前来偷营！”
乐坚呆愣地睁大眼睛，片刻，他慌忙下了床，边穿戴盔甲，边急声吼叫道：“立刻传我将令，集结全军将士，随我迎敌！”
又有数名兵卒从外面跑进来，帮着乐坚穿戴盔甲。穿戴整齐后，乐坚提起两只大铜锤，大步流星地走出寝帐。
到了寝帐外面，乐坚举目环视，这时候，南营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人喊马嘶，蹿起的火光，都快染红天际。
敌军已经攻入己方大营？乐坚的瞳孔缩了缩，侧头喝道：“牵我的战马来！”
很快，一名蜀军兵卒牵过来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乐坚飞身上马，将手中的双锤用力一磕，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他胯下的战马，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快要在地上直立起来，同时咴咴的嘶鸣。
乐坚双脚一夹马腹，战马甩开四蹄，向前飞奔而去。
附近刚刚集结过来的蜀军将士，纷纷跟在乐坚的后面，向南营那边奔跑过去。
进入南营，目光所及之处，火光一片，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汉军在追杀四散奔逃的蜀军，到处都有高举着火把，焚烧营帐的汉军兵卒。
此情此景，让乐坚双目充血，变得通红。
他暴吼一声，催马向前，几名迎面而来的汉军挡住他的去路，这些汉军，一手持盾，一手持矛，横成一排，组成个小型盾阵，来抵御乐坚的突进。
乐坚冷哼一声，催马上前，一锤抡了出去，就听咚的一声闷响，一名汉军兵卒连人带盾的倒飞出去，人还在空中，便喷出一口老血。
两旁的汉军大惊失色，急忙持矛向乐坚刺过去。
乐坚挥舞着双锤，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响起，刺过来的长矛纷纷折断，紧接着，他双锤齐出，两只硕大的锤头，狠狠砸在两名汉兵的头顶上。
啪、啪！两声脆响过后，这两名汉兵，应声倒地，只能看到他二人的尸体，但已看不到两人的头颅。
乐坚天生神力，两只大铜锤，每只都得有数十斤重，被他以蛮力硬砸下去，力道又何止百斤？
他手持双铜锤，舞得虎虎生风，周围的汉兵，粘上就死，碰上就亡，一时间，迎面冲杀过来的汉军被他杀退一拨又一拨。
主将勇猛无敌，下面的蜀军将士们也是士气大涨，人们喊喝着，蜂拥而上，与汉军猛打猛拼。一时间，汉军的推进势头，被以乐坚为首的蜀军给硬生生挡了下来。
就在乐坚疯狂锤杀汉兵，锐不可当之际，从汉军当中冲出来一员大将，银盔银甲，红色大氅，手持虎威亮银戟，杀气腾腾，好似下山的猛虎一般。
这位正是吴汉。
吴汉催马来到乐坚近前，马到人到，战戟也跟着到了。
战戟在空中画出一道电光，向乐坚的脖颈狠狠削去。乐坚深吸口气，大喝一声：“来得好！”他提起双锤，硬接吴汉的重戟。
当啷！
这一声刺耳的巨响声，真好似晴空炸雷一般，周围众人，无论是汉军还是蜀军，皆面露痛苦之色，不少兵卒都扔掉武器，手捂着双耳，尖叫着连连后退。
乐坚胯下的战马，向后连退了三步，吴汉战马的前冲，也停了下来。
感觉自己双手的虎口隐隐作痛，乐坚暗暗咬牙，看向吴汉，大吼道：“我乃虎牙将军乐坚，竖子何人，报上名姓！”
“鼠辈也敢自称虎牙，我要你的脑袋！”吴汉双脚一磕马腹，战马再次前冲，战戟挂着刺耳的呼啸声，斜劈向乐坚。
在吴汉心目当中，虎牙只有一个，那就是盖延，现在倒好，蜀军当中竟然也冒出个虎牙。
乐坚也强硬，对于吴汉全力的一戟，并不躲闪，双锤十字交叉，再次向上硬接。
铛啷啷——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铁器碰撞，战戟的戟头和双锤的锤头之间，爆发出一大团的火星子。
乐坚的胯下战马，受震击之力，四条蹄子在前，身子向后，哒哒哒的连退了七八步，才算站稳。
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又酸又麻，又胀又痛。
他怒吼一声，催马冲向吴汉，吼叫道：“你也接我一锤！”说话之间，他双锤齐举，全力砸向吴汉。吴汉横起手中的虎威亮银戟，迎接乐坚的双锤。
铛啷啷——
两团火星子乍现出来，吴汉胯下的战马也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冲击力，身子打着横，踉跄出去三四步。
吴汉收戟，回手一记横扫，斩向乐坚的腰身，后者挥锤格挡，当啷，尖锐的声响，仿佛刀子似的，让在场众人有耳膜被刺穿，胸口发闷之感。
他二人，一个持戟，一个手持双锤，你来我往的厮杀到一起。如果是在全盛状态，吴汉要胜乐坚，即便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也不会有多难。
但问题是，吴汉现在并不是全盛状态，他身上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可即便如此，吴汉和乐坚还是打了个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就在他二人走马盘旋，厮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一名蜀军将官于人群当中，捻弓搭箭，对准吴汉的脖颈，突的一箭射了过去。
这一箭来的又快又突然，何况吴汉正在全力对付乐坚，不可能再分心别处。箭矢瞬间到了吴汉的面前，后者猛的一偏头，噗的一声，箭矢似乎正中吴汉的面门。
乐坚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吴汉已拨转马头，向后方跑去。乐坚见状，面露喜色，他哪肯放吴汉逃脱，催马便追。
双锤被他抡得虎虎生风，他在马上大吼道：“挡我者死！”
汉军将士不敢抵其锋芒，纷纷向两旁退散，乐坚追至吴汉的背后，双锤高高举起，对准吴汉的后背，便要锤下去。
跑在前面，面部中箭的吴汉，突然扭转腰身，回过头来，乐坚这才看清楚，那一箭哪里是射中吴汉的面门了，而是被吴汉用牙齿狠狠咬住了。
吴汉口中还叼着箭杆，咧嘴冲他一笑，与此同时，虎威亮银戟直奔乐坚的胸口刺过去。
太快了！快到整支银戟都化成了一道银光。不好！乐坚怪叫一声，身子全力向旁一歪，他在战马上坐立不住，侧身翻了下去，噗通一声，重重地掉落在地。
失去主人的战马，哒哒哒的落荒而逃。吴汉拨转马头，向落地的乐坚直冲过去，战戟划过长空，发出嗡嗡的鸣响。
乐坚从地上慌慌张张的爬起，将双锤挡在自己的胸前。当啷！战马的冲击力，加上吴汉的臂力，两个力道融合到一起，哪里还是乐坚能接得住的？
他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庞大的身子向后倒飞。吴汉这势大力沉的一戟，将身材那么魁梧高大的乐坚，给硬生生地震飞了出去。
落地后，乐坚身子后仰，又连退了五、六步，才算勉强把身形稳住，他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腥舔，口中充满铁锈味，哇的一声，喷出口老血。
他吐出的血才刚刚落地，吴汉又如影随形，刺人眼目的银戟，又奔着乐坚的头顶劈砍下来。这回乐坚是连挡都不敢挡了，身子就地翻滚，向旁轱辘出去。
咔！
吴汉的战戟没有砍在他的头上，倒是把他的头盔削掉，一时间，乐坚发髻散落，变成了披头散发。他从地上爬起，再不敢战，调头就往蜀军阵营跑去。
“鼠辈！你还往哪里逃？”吴汉断喝一声，持戟追了过去。
眼瞅着他追至乐坚近前，银戟已高高举起，准备全力劈砍下去，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又是一支冷箭飞射过来。
吴汉不得已，只能把举起的战戟收回，向外一拨，当啷，一支冷箭在空中打着旋，斜飞出去。吴汉狠毒了在人群里放冷箭的那名蜀将，他双脚夹紧马腹，身子向上挺，整个人快从马背上直立起来，与此同时，他将手中的银戟向力投掷出去。
战戟在空中化成一道银光，好似银蛇般没入蜀军的人群里。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战戟的锋芒不偏不倚，正中那名放冷箭的蜀将胸口。后者哀嚎一声，胸口还插着虎威亮银戟，仰面而倒。
一记飞戟，刺死了暗中放冷箭的敌将，吴汉片刻都未迟疑，抽出肋下的佩剑，继续追击乐坚。
别看吴汉扔出了战戟，现在只是手持佩剑，乐坚也不敢再战，反而跑得更快。
蜀军将士蜂拥上前，一拨保护败退下来的乐坚，一拨迎向吴汉。吴汉持剑左劈右砍，在他的四周，惨叫连连，血光闪烁，迎上来的蜀军将士，纷纷倒在血泊当中。
吴汉一口气，直冲进蜀军人群，路过那名被飞戟刺死的敌将时，他将佩剑交于左手，右手向旁一挥，战戟重新回到他的手里。吴汉一手持戟，一手持剑，大喝道：“尔等鼠辈，谁敢与我吴汉决一死战？”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蜀军将士吓得后脖颈子冒凉气。
吴汉！是吴汉亲自率领汉军来偷营！那可是吴汉啊，万军当中能取敌上将首级，杀人不眨眼的吴子颜。
因乐坚败下阵来，本就军心大乱的蜀军将士，现在一听到吴汉的名号，已经不是军心大乱，而是士气崩塌，斗志崩溃，人们边调头往后跑，边扯脖子大叫道：“吴汉杀来了！是吴汉杀过来了！”
看着眼前四散奔逃的蜀军，吴汉嘴角高高扬起，脸上露出嗜血的狞笑，他双手持兵，大吼道：“汉军将士，随我吴汉，杀光敌贼！”
“吼——”跟着吴汉作战，汉军的士气就从来没低落过，哪怕是新兵上阵，在吴汉的带动下，也会化身为豺狼虎豹，化身为杀人不眨眼的拼命三郎。
只五千的汉军，攻入蜀军大营后，在吴汉的率领下，兜着三万蜀军的屁股进行追杀。三万之众的蜀军，被彻底打散，四散奔逃。
来的时候放出豪言壮语，口口声声要取吴汉首级的乐坚，也被吴汉吓破了胆，跑得比谁都快，抢下一匹己方将士的战马，顺着北营，一路向北逃窜。
他一直跑出大营两三里地，才勒停战马，回头一瞧，后面没有一兵一卒跟上他。
再看看蜀军大营，相隔这么远，还是能听到汉军的喊杀声，大营内，已经是火光四起。
坐在马上的乐坚，一阵头晕目眩。整整三万将士啊，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竟然全没了，他还有何脸面回成都去见陛下？想到这里，乐坚都差点哭出来。
他还在这里悲痛着，猛然间，就听道路两旁的草地当中传出沙沙声响，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呢，从草丛当中啪啪啪的连续射出弩箭。
乐坚禁不住惊叫出声，忽感肩头、大腿一麻，他在马上坐立不住，翻滚了下去，噗噗噗，战马身中十数箭，翻滚倒地，惨死在乐坚的身旁。
“何人在此设伏？”乐坚嘶吼着从地上爬起，双手疯狂乱锤，格挡四周的箭射。他能挡下一箭、两箭，甚至十箭、二十箭，但却不能挡下来全部。
噗、噗、噗！箭锋破甲，钻入皮肉的声响不绝于耳，等恐怖的箭射终于停下来，再看乐坚，浑身上下，前胸、后背，身中二十余箭。
他在地上站立不住，单膝跪地，用双锤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他气喘吁吁地颤声问道：“何人……在此……设伏……”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成都虎将
在道路两旁的草丛中，站起来二十多名黑衣人，一个个皆手持连弩。其中一人迈步从草丛中走出来，同时将连弩背在身上，并抬手把肋下的佩剑抽出来。
他走到乐坚的近前，站定。后者缓缓抬头，向黑衣人看去。黑衣人中等身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乐坚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们……是……何人？”
黑衣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面无表情地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运气不好！”明明可以堂堂正正的死在战场上，可你偏偏跑出来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你……”乐坚还要说话，黑衣青年已不给他机会，将手中的佩剑高高举起，而后手起剑落，就听噗的一声，乐坚的首级被他一剑斩下。
剑斩乐坚，黑衣青年用衣袖蹭了蹭剑身上的血迹，而后对四周的黑衣人一挥手，人们很快又隐于草丛当中。
这些黑衣人，皆隶属于云兮阁。
安排他们在这里设伏的人，自然是花非烟。花非烟并不知道乐坚一定会从这里跑路，之所以在此设伏，主要是为了做个双保险，其一，可以收割一些蜀军的漏网之鱼，其二，如果蜀军有援兵赶过来，他们可以第一时间知晓，好去通知在蜀营内作战的吴汉，让吴汉以及麾下的将士们有个提前准备撤离的时间。
谁都没想到，花非烟安排的这些属下，竟然捡到了乐坚这条大鱼。
乐坚没有死在吴汉的战戟下，没有死在军营的乱战当中，反而无声无息地死在云兮阁探子的连弩之下，这的确是令人唏嘘。
吴汉率领的五千汉军，出其不意的偷袭乐坚军大营，一仗打下来，大获全胜，杀敌近万人，其余蜀军，被打得四散奔逃。
蜀军大营也被汉军放的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乐坚部遇袭的消息，也传到广都附近的赵毅军那边，听闻消息，赵毅大吃一惊，汉军竟然连夜偷袭了自己背后的乐坚部，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下面的众将纷纷劝说赵毅，现在乐坚军惨败，乐坚生死不明，己方还留在广都附近，实在太过危险，当立刻撤军才是。
赵毅思前想后，觉得己方不能撤退。
汉军之所以能大败乐坚，不是汉军的战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倘若是光明正大的正面交锋，乐坚部绝不会败得如此之惨。
再者说，出征之前，他已经向陛下放出豪言壮语，若不能击败汉军，收服广都，他赵毅便提头回成都。现在一仗还没打呢，他就要撤军，实在说不过去。
赵毅在明知道乐坚部大败的消息后，继续率军驻扎在广都附近，并没有撤退。当吴汉率部返回广都的时候，正好行进到赵毅军大营的后方。
吴汉坐在战马上，举目观望前方的营盘。
营盘的外围，已经竖立起高高的寨墙，底层是夯土打的基础，上面是木桩子造的墙体，只打眼一瞧，便给人十分坚固的感觉。
整座营盘，呈圆筒状，寨墙之上，兵卒林立，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吴汉带着几名亲兵，远远的绕着赵毅军大营跑了一圈，暗暗点头，这个赵毅有没有本事，他不知道，但赵毅的这个营盘，扎得着实不错。
回到己方阵营，吴汉下令，全军扎营。
吴汉的营寨，就扎在蜀营北面，与之相距两里多远的地方。吴汉选择在此扎营，很明显，就是在断赵毅军北上的退路。吴汉军的大营，与广都城，一北一南，刚好对赵毅军形成夹击之势。
赵毅当然也意识到，若让吴汉在己方的背后扎下大营，对己方将十分不利。他率领两万蜀军，浩浩荡荡的出营，主动进攻正在扎营中的汉军。
吴汉不怕敌军出营，主动求战，他最怕敌军龟缩在大营里，死活不出战。
看到蜀营出来两万余众的大军，吴汉非但未怕，反而还哈哈大笑，对周围众将官说道：“我看赵毅小儿，也意识到后路被断，有全军覆没之危，这才不得不出营，与我军一战啊！”
周围众将官一个个皆眉飞色舞，擦拳磨掌，纷纷说道：“大司马，下命令吧，我等先把出营的敌军杀他个落花流水，然后再攻入敌营，一把火烧光他们！”
吴汉摆了摆手，傲然说道：“区区一赵毅，现已如砧板之鱼肉，杀他不难，但太可惜了。”
众将官面面相觑，皆不懂吴汉所说的可惜是何意。
吴汉淡然一笑，说道：“若是将赵毅围困于此，公孙小儿，他会不会再派兵来援？”
众将官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听吴汉这话，立刻明白他的心思了，围点打援！
以赵毅为诱饵，吸引更多的敌军过来，来一支，己方就打一支，如此可最大限度的消耗成都兵力。
人们脸上皆露出笑意，众将当中的史歆更是满脸堆笑，拱手赞叹道：“大司马勇冠三军，无人能敌，智谋更冠绝天下！”
听着史歆的吹捧，众将皆哈哈大笑起来，吴汉可没有飘飘然，他面色一正，说道：“要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陛下远胜于汉！”
吴汉之言，让众将收敛笑意，面露正色的连连点头。史歆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被吴汉说了个大红脸，羞愧地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史歆是南征军将领，属南征军中元老级人物，当年南征军刚刚组建的时候，他便担任校尉之职，跟随吴汉，去南阳讨伐邓奉。
后来吴汉被调走，岑彭接管南征军，史歆在军中一步步地晋升，最后做到了护军。
护军以前的名称叫护军都尉，俸禄是比两千石，和太守差不多，在军中也算高级将官。
史歆这个人心胸不太大，野心倒是不小，但他也确实有真才实学，作战勇猛，且善于治军、统兵，在南征军的将官当中，他可谓是领兵打仗的一把好手。
赵毅主动出营来战，吴汉当然不会避战，带上麾下将士，前去迎战。两军将士，于阵前排兵布阵。
一方的两万蜀军，人多势众，一方是四千多人的汉军，气势如虹。
别看汉军才四千多人，但没人敢低估这四千汉军的战力，主要是没人敢低估吴汉，有吴汉在，别说四千汉军，哪怕只一千汉军，都能与上万敌军相抗衡。
赵毅观望对面的汉军，面色凝重，他催马出列，一直跑到两军对阵的中央，冲着对面的汉军阵营大声喊喝道：“我乃虎威将军赵毅，谁敢上阵，与我赵毅一战？”
还没等吴汉说话，史歆催马上前，插手说道：“大司马，请准末将出战！”
吴汉看了看史歆，说道：“史将军，这个赵毅，听说是公孙述麾下的虎将之一，武艺高强，又十分善战，你多加小心！”
史歆对吴汉一笑，说道：“大司马放心，末将此战，定取贼首级！”
吴汉含笑点点头。史歆一催胯下的战马，哒哒哒的跑出汉军阵营，直奔前方的赵毅而去。
等史歆来到赵毅近前，后者上下打量他一番，一挥手中的战戟，喝道：“来者报名！”
史歆大声喝道：“我乃大汉护军，史歆！”
赵毅闻言，嗤笑出声，说道：“我以为来迎战我的是个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护军！”
他这话，是扎进史歆的心窝子里了。
史歆对自己目前的职位也不满意，他感觉凭自己的能力和功绩，在南征军中足以担任副将之职，等到哪天大司马被调回朝廷，南征军的主将之职，自己都可胜任。
可惜，他现在只是个区区的护军。
一瞬间，史歆看向赵毅的眼珠子都红了，怒吼一声，叫道：“老子要你的脑袋！”
说话之间，他双脚一磕马腹，战马咴咴嘶鸣，向前奔跑，史歆抡起长刀，斜肩带背的向赵毅劈砍过去。
赵毅冷哼一声，持戟招架，当啷，刀锋砍在戟杆上，火星子爆出一团，坐在马背上的赵毅，纹丝不动。
等到双马交错之际，史歆又横扫一刀，斩向赵毅的腰身。赵毅不慌不忙，将战戟向外一挑，当啷，又是一声脆响，史歆的刀被弹开。
当史歆要从赵毅身侧跑过去的时候，后者单手抡起战戟，恶狠狠向他的后脑劈去。
听闻背后恶风不善，史歆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急忙向后背刀，当啷，战戟砸在刀杆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史歆在马背上向前一扑，险些从战马上直接栽下去。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两人只打了一个照面，史歆便意识到，赵毅的力气远在自己之上，此人不愧是成都的四大虎将之一，一身的蛮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向前跑出一段距离，史歆拨转马头，反冲回来，与赵毅你来我往的战到一起。
南征军中人才济济，史歆能在南征军里脱颖而出，还受到岑彭的重用，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一身高超的武艺，在南征军里也是有一号的人物。
但史歆和赵毅相比，能看得出来，史歆明显差了一截。
两人也就打了十几个回合，史歆便有些支撑不住，只要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见状，吴汉周围的将官们都为史歆捏着一把冷汗。
又过了两个回合，就听战场上传出咔的一声脆响，赵毅的战戟将史歆的头盔削掉，史歆惊呼出声，趴伏在战马上，向己方阵营败退回来。
赵毅哪肯放他逃走，催马便追。听闻背后的马蹄声，判断赵毅已追了上来，史歆以自己的身体做遮挡，从马鞍子上摘下弩机，扭转回头，一箭向赵毅射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很近，也就七、八步远，加上史歆这一箭射得突然，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一箭，可没想到，赵毅只随意地一挥战戟，当啷一声，弩箭弹飞出去好远。
见状，史歆大惊失色，趴在战马上，全力向己方阵营这边跑过来。两名汉军将领双双冲出本阵，一人持刀，一人持枪，让过史歆，抵挡赵毅。
他们两个打赵毅一个，也就过了四、五招，其中持刀的汉将，手中长刀被赵毅的战戟震飞，吓得拨马就跑。
另一名汉将自然也不敢独自对阵赵毅，也跟着败回本阵。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围点打援
先败回本阵的史歆，面红耳赤地来到吴汉近前，插手施礼，说道：“末将无能，请……请大司马责罚！”
吴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赵毅的武艺和力气，都不在你之下，你不敌于他，也实属正常。”说着话，他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虎威亮银戟。
见吴汉要亲自上阵，数名汉军将官催马上前，插手说道：“大司马，请准末将出战！”
吴汉挥下手，说道：“你等都难敌赵毅，还是我亲自出战的好！”说着话，吴汉双腿一磕马腹，战马哒哒哒的跑了出去。
赵毅没见过吴汉，但对于吴汉的传闻可听不过不少。头顶银盔、身披银甲，相貌俊美，气质不凡，一杆虎威亮银戟，横行天下，难逢敌手。
现在从汉军当中出来的这名武将，和传言中的吴汉几乎一模一样。
随着吴汉越来越近，赵毅眯缝起眼睛，用手中的战戟一指吴汉，大声喝道：“来将通名报姓！”
“吴汉。”吴汉轻飘飘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虽然已经猜出来人很可能是吴汉吴子颜，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吴汉’二字，赵毅的心头仍是一紧。他深吸口气，大声说道：“我乃虎威将军赵……”
不等他把话说完，吴汉也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不必报名，我战戟之下，无名之鬼，不知凡己，也不差你一个！”
听闻这话，赵毅胸口的怒火一下子冲到脑门，他大吼一声：“吴贼你找死！”说着话，他催马上前，一戟劈向吴汉的头顶。
嗡！战戟的锋芒划破长空，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吴汉面色不变，不慌不忙，将手中银戟向上一横，迎接对方的重击。
当啷啷——
战场的中央，乍响出霹雷般的铁器碰撞声。吴汉的胯下战马，哒哒哒地向后连退了三步。主动出招的赵毅，亦受反震之力，双手的虎口像是要裂开般的刺痛。
不等他再攻第二招，吴汉单手抡戟，横扫赵毅的腰身。赵毅心头一震，连忙收戟格挡。当啷！战戟与战戟的碰撞，冲击力让赵毅的战马横着移出三步。
要知道，这还只是吴汉单手持戟的一招。赵毅暗暗咋舌，吴子颜果然名不虚传！他心中正惊叹着，吴汉的第二戟又到了，挂着破风声，向他的胸前直刺过来。
赵毅不敢抵其锋芒，急忙拨马，侧身闪躲。沙！战戟的锋芒蹭着他胸前的甲胄掠过，磨出一连串的火星子。赵毅大吼一声，挥戟反刺吴汉的面门。
吴汉将战戟向外一拨，当啷，赵毅的一击被弹开。
双马交错而过，紧接着，两人各自拨转马头，逆向对冲，当啷，随着两马接触，两杆战戟又撞到一起，爆出好大一团的火星子。
这是两人对战的第一个回合。吴汉和赵毅，走马盘旋，战到一起，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吴汉是愈战愈勇，战戟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反观赵毅，逐渐落入下风，鼻凹鬓角都是汗珠子。
两人也就战了十个回合，赵毅已被逼得险象环生。
当他二人再次碰到一起的时候，吴汉挥戟斩向赵毅的脖颈，赵毅向后仰身，险险躲过这一击，紧接着，他直起身形，顺势向前一刺，战戟锋芒直取吴汉的胸口。
吴汉侧身闪躲，沙，战戟从他肋侧刺过，不等对方收戟，吴汉一缩手臂，把对方战戟的戟杆紧紧夹住，而后，他另只手持戟，向赵毅的胸口反刺过去。
一瞬间，赵毅惊出一身的冷汗，他急忙侧身，也是险险躲开银戟的锋芒，不等吴汉收戟，他一伸手，把吴汉银戟的戟杆也抓住。
现在的情况是，吴汉夹住了赵毅的战戟，而赵毅也死死抓住了吴汉的银戟，两人各自发力，他俩胯下的战马在地上直转圈。
感觉赵毅的力气还真是不小，吴汉哼笑出声，他深吸口气，使出全力，将两杆战戟一并向上撅。
对面的赵毅，感觉两支战戟似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要把自己挑离战马，挑飞到空中。
赵毅心头大骇，哪里还敢继续与吴汉角力，急急松开两把战戟。
随着赵毅的松手，他的战戟，连同吴汉自己的虎威亮银戟，全部落到吴汉一人的手中。
失去了武器，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赵毅的脑门流淌下来，他急急拨转马头，调头就跑。
吴汉嗤笑一声，将自己的虎威亮银戟向地上狠狠一戳，拿起赵毅的战戟，运足臂力，对准赵毅的背后，狠狠投掷过去，喝道：“还给你！”
嗖——
战戟划破长空，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直奔赵毅的后心飞去。听闻背后的动静，赵毅的身子向前趴伏，紧接着往旁一歪，整个人，几乎是斜挂在马鞍子上。
哚！
飞落下来的战戟没有刺中他，倒是深深地钉在地上。其力道之大，半个戟头都没入到泥土当中。
这从天而降的一戟，别说把赵毅吓得眼前直冒金星，就连他胯下的战马都吓得一哆嗦，咴咴嘶鸣，跑得更快了。
看到赵毅战败，连武器都被吴汉夺走，最后仓皇败退回蜀军本阵，汉军将士士气大涨，人们齐齐振臂高呼：“大司马！大司马！大司马！”
吴汉提起虎威亮银戟，向前一挥，大喝道：“大汉将士，随我杀敌！”
“杀——”
吴汉一呼百应，汉军战阵在吴汉的振奋下，齐齐向前推进，人们一边前进，一边用手中的长矛击打盾牌，齐声喊喝道：“杀！杀！杀——”
四千多汉军的推进，让对面两万之众的蜀军大惊失色，前排的兵卒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与后方的兵卒碰撞到一起，一时间，蜀军阵营大乱。
战败的赵毅也没心思再与汉军决战了，他抽出肋下佩剑，连连挥动，大喊道：“撤退！全军撤回大营！”
蜀军阵营倒也干脆，听闻赵毅的命令，立刻后队变前队，全军急急撤回己方的大营，而后辕门紧闭，大批的蜀军登上寨墙，一个个捻弓搭箭，端起弩机，严阵以待。
吴汉本来就没打算与对方硬碰硬的决战，见蜀军逃回大营，他高举起虎威亮银戟，下令停止追击。
望着前方的蜀军大营，吴汉嘴角扬起，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鼠辈！”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战蜀军不敢打，那么接下来的仗，这支蜀军更没法打了。
打仗打的就是士气，这次蜀军以两万大军，对阵己方四千人，尚且不敢力战，等刘尚再率军赶过来，蜀军就更不敢再战，只能龟缩在大营里，闭门不出。
实际的情况，也正如吴汉所料，不日，以刘尚为首的汉军，和吴汉部汇合一处。汉军大营的规模，也随之扩大了一倍有余。
现在，吴汉大营这里有一万五千的汉军，广都城内，还有三万多汉军，这两股汉军，一南一北，把三万之众的赵毅军夹在当中。
兵力上，蜀军已经完全处于劣势，士气上，蜀军更是低落，全军将士，如丧考妣，战略上，蜀军处于被汉军的包夹当中，局势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
对于赵毅而言，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率领将士出营作战，只能龟缩在大营里死守。
但坐吃山空，军营里的粮食就那么多，等到粮食耗尽，他们这三万将士，他们出营死战，要么被活活饿死。
前方的战报传回到成都，又是令成都朝廷一片惊骇。
乐坚战死，三万大军，逃回来两万人不到，而赵毅部被困广都附近，三万将士，被五万汉军南北包夹，生死系于一线。
公孙述又没辙了，向朝堂内的文武大臣们摊着双手说道：“这可……这可如何是好？谁能去解赵将军的被困之危？”
大殿内，静悄悄的，鸦雀无声。公孙述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罗英身上，问道：“罗将军可有良策？”
罗英封号虎烈将军，爵位平夷侯，是公孙述麾下四大虎将中的第一号，也是最早追随公孙述，助公孙述奠定益州根基的肱股大臣，开国功臣。
听闻公孙述叫到自己的名字，罗英出列，拱手施礼，说道：“微臣以为，吴汉围困赵将军，却围而不攻，其目的是以赵将军为诱饵，引我成都兵马前往广都救援。”
在成都这边作战，蜀军是主场，占有地利的优势，而去到广都作战，汉军是主场，汉军占有地利的优势，这其中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影响战事的成败，不外乎三大要素，天时、地利、人和。地利作为左右成败的三大要素之一，又岂能不重要？
吴汉的做法无疑是非常明智的，他不愿意在成都附近，与己方决战，而是想利用赵毅，把己方的兵马都引到广都，然后他在广都与己方决一死战。
在罗英看来，吴汉用兵的本事，完全不次于岑彭，甚至比岑彭更歹毒，更阴狠狡诈。
听闻罗英的话，公孙述有些傻眼，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罗将军的意思是，朕……朕就不救赵将军了？”
罗英向公孙述躬了躬身子，沉默未语。他的沉默，就等于是默认了。
当乐坚和赵毅分头向广都进军的时候，当乐坚部被吴汉出其不意的击溃，而赵毅又没有及时作出撤退的时候，这场战事的胜负，其实就已经有了定论。
现在赵毅就是个大火坑，己方无论有多少将士都不够往里面填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呢！
这是罗英心里的真实想法，伤五指，不如断一指，现在朝廷就应该果断的舍弃赵毅。
罗英心中所想，和公孙述心中所想，是完全相反的，公孙述眉头紧锁，不救赵毅，那赵毅就得死在广都，与他陪葬的还有三万将士啊！
公孙述的额头冒出汗珠子，幽幽说道：“倘若无人能解赵毅之危，那么朕……就只能御驾亲征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臣们无不倒吸口凉气，纷纷拱手劝说道：“陛下不可！”“陛下不可啊！”
御驾亲征，对于刘秀来说，那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洛阳朝廷的大臣们，也都习以为常。但对于公孙述可言，御驾亲征可是件稀罕事，成都的大臣们闻之色变。
这时候，一员武将突然跨步出列，向公孙述拱手，震声说道：“陛下，微臣愿率两万兵马，去往广都，解赵将军被困之危！”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救援不力
出来请缨的这名武将，名叫钟仑。钟仑并不是武将出身，而是文人出身，以前是个书生，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贾复的启发，由文转武。
不过钟仑转武的时候，已年过四十。他转做武将近十年，一直没有太大的作为，在成都朝廷里表现平平，属默默无闻的一个。
这次钟仑能站出来，主动请缨，着实挺令人意外的。公孙述看向钟仑，问道：“钟将军能救赵将军？”
钟仑正色说道：“微臣愿倾尽全力，营救赵将军脱困！”
公孙述问道：“钟将军只带两万兵马，就能救出赵将军？”
钟仑说道：“陛下，截断赵将军退路的吴汉军，不到两万兵马，微臣以为，等我部抵达广都，可与赵将军里应外合，合力进攻吴汉军，我部与赵将军合计五万大军，微臣有信心，可破吴汉！”
公孙述两眼放光，正要说话，罗英拱手说道：“陛下，钟将军之策，太过冒险，还请陛下三思！”
钟仑几斤几两重，罗英了然于胸。钟仑这个人，向来心高气傲，一直认为陛下没有发现他的才智，才于朝中郁郁不得志。
平日里，钟仑非常瞧不起贾复，认为由文转武者，皆为文将，而贾复却以勇冠三军著称，简直是给文将摸黑。
要说兵书战策，钟仑的确是有专研精通，甚至称得上倒背如流。
但他缺乏实战经验，讨论的战术也都是纸上谈兵，典型的理论大于实践，对阵吴汉这样的名将，派钟仑这样的书呆子去迎战，不是成心让他去送死吗？
钟仑看眼罗英，说道：“赵将军乃国之栋梁，追随陛下这么多年，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既有功劳，亦有苦劳，现赵将军与三万将士被困广都，生死存亡，一线之间，若朝廷坐视不理，岂不让全军将士寒心？更让天下拥护陛下的百姓寒心？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若是失了人心，成都还如何与洛阳抗衡？”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也让公孙述及许多大臣连连点头，认为他言之有理。
罗英则是眉头紧锁，钟仑说得这些，都是虚话、空话，听起来好听，但没什么实际的意义。
他没有理会义愤填膺的钟仑，而是看向公孙述，意味深长道：“陛下，吴汉对赵将军部围而不攻，就是在引我方出兵救援，陛下万万不可上吴汉的恶当啊！”
钟仑大声说道：“吴汉在广都，满打满算，也才五万人，我率部两万，前去救援，与赵将军合兵，也有五万，即便是正面交锋，我军亦不落下风，何况，我部与赵将军可合力夹击吴汉的一万五千人，此战又岂会战败？”
说着话，他向公孙述屈膝跪地，朗声说道：“陛下，微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救回赵将军，微臣可任凭陛下处置！”
不管钟仑的策略可不可行，他表现出来的这种必胜之决心，是公孙述愿意看到的，也是目前成都朝廷最需要的。
公孙述不再犹豫，向钟仑点点头，说道：“好！钟将军！朕给你两万兵马，由你前往广都，救援赵将军，只要你能把赵将军带回成都，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钟仑谢恩，向前叩首。
罗英见状，不由得在心中哀叹一声，明知是计，还要出兵救援，如此自损兵力，成都危矣。
散朝之后，志得意满的钟仑还特意追上罗英，面带得意的笑容，特意问道：“末将此次出战，罗将军可有嘱托？”
罗英看眼洋洋自得的钟仑，苦笑着摇摇头，说道：“钟将军率部两万出征，两万将士之生死，皆在钟将军一人手上，钟将军……好自为之吧！”
钟仑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耸耸肩，拱手说道：“多谢罗将军提醒，末将必会谨记罗将军之教诲！”说完话，他又微微一笑，大步离去。
赵毅被困广都，成都的公孙述，派遣钟仑，率领两万蜀军，前往广都救援。
按照钟仑的想法，他率部到广都县境内后，可立刻派人去往赵毅军大营，与赵毅联系上，然后两边合力出兵，进攻吴汉部。
他设想得很好，可是吴汉根本没给他与赵毅合兵的机会。钟仑率部，行进到广都县附近时，他看看天色，已是到下午，不敢再贸然行进，随即下令全军停下，原地扎营。
与此同时，钟仑又派出好几拨探子，去往赵毅军大营。
广都现在已是汉军的大本营，钟仑也知进入广都，危机四伏，暂时于广都县境外扎营，还是比较稳妥的。
也就在钟仑部扎营的时候，人们突然感受到地面在微微震颤，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一名蜀军斥候急匆匆跑了回来。
斥候脸色煞白，神情惊慌，跑到钟仑近前，急声叫道：“将军，汉军……汉军骑兵来袭！”
钟仑闻言，眼睛瞪得如牛铃一般，汉军来袭？汉军不是都在广都围困赵毅吗？己方现在所在的这里，还没进入广都县呢！
他呆愣片刻，急声问道：“敌军有多少人？”
“看……看不清楚，都……都是骑兵！”
钟仑呆了片刻，急声说道：“全军列阵，准备迎敌！赶快传令下去，全军列阵，准备迎战敌军！”
来不及了！幽州突骑的速度太快，而蜀军现在正在扎营，将士们散落在各处，有的在挖土，有的在伐木，短时间内根本集结不到一起。
这支汉骑兵，兵力并不多，总共也就三千骑左右，为首的汉军主将，不是别人，正是大司马吴汉。
吴汉率领的三千骑兵，好似奔雷一般，冲杀过来，骑兵都没到近前，已先看到卷起的漫天尘土，远远望去，好似一大面的沙尘暴袭来。
钟仑瞠目结舌地看着远处席卷过来的沙尘暴，豆大的汗珠子从他的脸颊流淌下来，他尖声叫道：“全军列阵啊！全军速速列阵！”此时，他的叫喊都带着颤音。
两万将士，临时集结起来的只有五、六千人，列出的方阵，就如同被狗啃过似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残缺不全，敌人还没打过来，他们自身已先千疮百孔。
这时候，汉骑兵与他们的距离已只剩下百步之遥。钟仑尖叫道：“放箭！射杀敌军！全体放箭，射杀来敌——”
还别说，临时集结起来的蜀军当中，确实有不少的弓箭手。
弓箭手属稀缺兵种，在军中地位较高，普通兵卒都跑去扎营干活了，而弓箭手们则可以躲清闲，留在原地休息，所以在紧急集结的时候，弓箭手是没有遗漏，全部到场。
听闻冯仑的命令，蜀军弓箭手们齐齐捻弓搭箭，对准前方的来敌，射出箭矢。
嗡！一面箭阵从蜀军阵营腾空而起，呼啸着飞向对面的汉骑兵阵营。
啪啪啪！随着箭阵落下，不时有骑兵中箭落马，或是连人带马的一并翻滚在地。但蜀军的箭阵非但没能减缓汉骑兵冲锋的速度，而且还让汉骑兵的速度变得更快。
百步的距离，转眼间就变成了五十步远。
打眼看去，一个个骑兵从尘土风暴中冲杀出来，一手持盾，一手持矛，人们趴伏在马背上，卯足经的向前冲刺。
此情此景，让钟仑汗如雨下，这太吓得了！他从不知道，战场上的敌军竟是如此之恐怖！钟仑下意识地拨转马头，向己方阵营的后面跑。
他这样的举动，无疑就是在告诉蜀军，谁站在前面谁就得死。在前面放箭的弓箭手们，看到主将都在往后躲，他们哪还会傻站在原地，等着汉骑兵冲杀过来。
弓箭手们不约而同地纷纷后退，如此一来，他们射出的箭矢，也大失准头和力度，对汉骑兵的威胁锐减。
五十步的距离，于冲锋中的骑兵而言，也就十几秒钟的事。当骑兵冲杀到蜀军阵营近前的时候，一时间，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奔驰战马的冲击力，和一辆奔驰中的小轿车差不多，撞在人身上，把人都顶飞出去。
战马上的骑兵，长矛刺出去，强大的冲击力，即便是用盾牌格挡，盾面都会被刺穿。
骑枪之下，众生平等，这个时候，什么弓箭手、兵卒、将官，在骑兵面前，那都只是一团血肉。
数千人组成的蜀军方阵，被汉骑兵的一轮冲锋，便冲得七零八落，成群结队的蜀军兵卒，哭爹喊娘，四散奔跑。
为首的吴汉，手持银戟，杀入蜀军当中，挡在他前面的蜀军，接二连三的被战戟挑翻在地。
战马踩踏着蜀军的尸体，向前突进。远远的，吴汉看到了蜀军当中的帅旗。
他想到没想，带队冲杀过去，他们这一拨汉骑兵，在蜀军阵营当中杀开一条血路，硬是杀到蜀军的帅旗近前。
到了这里，吴汉只看到打着帅旗的蜀军兵卒，并未看到蜀军的主将钟仑。
不用细想也能猜得出来，钟仑肯定是先逃走了。
吴汉暴吼一声，冲到帅旗近前，先是一戟横扫出去，将帅旗斩断，而后持戟向前直刺，将打着帅旗的蜀兵刺死在地。
他回头对后面跟上来的骑兵将士喝道：“给我找到钟仑，斩下此贼的首级！”
“杀钟仑——”汉骑兵齐声高呼。
躲在蜀军阵营后面的钟仑，也听到了汉骑兵们的喊声，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逗留，拨转马头向后方跑去，边跑还边大喊道：“撤军！全军撤退！”
现在蜀军想撤，哪里还能撤得下去？蜀军的两条腿，跑得再快，也快步到骑兵的四条腿。汉骑兵追杀溃败的蜀军，地上的蜀军尸体，横七竖八，尸殍遍野。
以钟仑为首的两万蜀军，都没进入广都县境内，只是走到广都县边界的附近，准备原地扎营的时候，遭受到汉骑兵的偷袭，两万将士被打散，一溃千里。
钟仑的运气还不错，没有被吴汉从乱军当中找出来，最后，他带着数千残部，侥幸逃回到成都。
这一战的规模并不大，战斗的时间也不长，以吴汉为首的汉骑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败钟仑部。蜀军的伤亡有上万人之多，另有不少的蜀兵被汉军冲散，不知道逃到了哪里。
此战过后，公孙述是彻底心凉了，再不敢派人去救援赵毅，以赵毅为首的三万蜀军，于广都县境内，成了彻头彻尾的一支孤军。
在被困半个月后，赵毅部粮草耗尽，全军将士要靠杀战马来充饥，无奈之下，赵毅只能硬着头皮，率领全军将士，选择向外突围。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血屠蜀军
赵毅将麾下的三万将士，兵分两路，一路是两万人，向东突围，一路是一万人，由赵毅亲自率领，向西突围。
向东突围的人多，那是要尽可能的把汉军吸引过去，如此一来，赵毅亲自率领的这一万蜀军，便有极大的机会，由西面成功突围出去。
赵毅的做法，等于是牺牲掉己方的两万将士，以此来保全他自己和他麾下一万将士的性命，很自私，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两拨蜀军，同时行动，吴汉听闻消息后，立刻令人给广都城飞鸽传书，让广都分出两万兵马，吴汉大营这边分出一万人的兵马，合计三万兵马，夹击向东突围的两万蜀军；广都再分出一万兵马，与吴汉亲自率领的五千兵马，夹击向西突围的一万蜀军。
吴汉的命令传到广都，驻守广都的汉军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吴汉的指示，兵分两路，与吴汉大营的汉军，分头夹击两支突围的蜀军。
汉军这边，由刘尚负责夹击往东突围的两万蜀军，吴汉则负责夹击往西突围的一万蜀军。
吴汉并不知道赵毅具体在哪拨蜀军当中，只是直觉告诉他，赵毅很有可能是向西突围。
赵毅率领着一万蜀军，出了大营后，全速向西行进。一万将士，一口气跑出十里地。
就在赵毅以为己方很可能已把汉军追兵甩掉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大批的汉军。
放眼望去，这些汉军都是骑兵，大概有三千骑左右，正中央打着一面大旗，绣着一个硕大的‘吴’字。
吴汉！那是吴汉亲自率领的兵马！看到对面汉军中的大旗，赵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煞白，身子也在抖动个不停。
他和吴汉交过手，深知吴汉的厉害，他想不明白，吴汉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往西跑的。
正在赵毅心惊不已的时候，一名斥候快马跑来，到了赵毅近前，尖声叫道：“将军，我方左翼，发现汉军！”
斥候话音刚落，又一名斥候快马而来，颤声说道：“将军，我方右翼，发现敌军！”
正面有吴汉亲自率领的三千汉骑兵，左右两边，又各来一支敌军，赵毅的脑门子上已经布起一层汗珠子。
他深吸口气，牙关一咬，把心一横，大吼道：“全军向前突进，与汉贼决一死战！”
赵毅现在已经没有退路，除了拼死一战，别无他法。赵毅率领着麾下的一万蜀军，正面突击前方的汉骑兵。
这支汉骑兵，正是由吴汉率领。
吴汉端坐在马背上，望着迎面冲杀过来的蜀军，他嘴角勾起，冷笑出声，说道：“看来，赵毅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前来和我军拼命了！”
听了吴汉的话，周围的汉军将士纷纷哈哈大笑。吴汉扫视左右，振声喝道：“今日，我们就让赵毅看一看，我幽州突骑是如何兵不血刃，全歼他蜀贼的！”
“吼——”在场的汉骑兵将士，齐声喊喝。
向前冲锋的蜀军，刚开始都是提心吊胆的，对面的敌军可都是骑兵，而且数量不少，足有三千之众。
就理论上而言，三千骑兵正面对阵一万步兵，三千骑兵占据绝对的优势。
更何况这三千骑兵，还是由吴汉亲自率领的，战力更是倍增，己方主动迎击敌军，恐怕凶多吉少。
但是等到对方只剩下五十步远了，而对面的汉骑兵还没有展开骑兵冲锋，这让蜀军将士都颇感莫名其妙。
骑兵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骑兵冲锋，而对面的这些汉骑兵，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是要和己方打方阵战？难道汉骑兵都疯了不成？
赵毅也是一脑门子的问号，不明白吴汉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骑兵不展开冲阵，对于己方而言，终究是一件好事。赵毅深吸口气，向前挥舞佩剑，大吼道：“兄弟们再加把劲，冲散敌军！”
等到两军相距只剩下二十步远的时候，汉骑兵终于动了，将士们纷纷端起弩机，一瞬之间，弩机的弹射之声响起一片。
啪啪啪——
无数的弩箭从汉军阵营里飞射出来，射入蜀军冲锋的人群里，惨叫之声四起，许多冲锋中的蜀军，身上连中数箭，受冲锋的惯性使然，又往前飞奔出好几步才翻滚倒地。
第一排的汉军射完弩箭，立刻拨马后退，第二排的汉骑兵继续抬弩射箭，又是一排的蜀军兵卒惨叫着扑倒。
汉骑兵是一排接着一排的射箭，射完之后，立刻后退，重新撞箭，后排的骑兵往前顶，继续放箭，如此循环。
冲在前面的蜀军将士，倒下一排又一排，尸体在汉骑兵面前几乎扑了一层。
等到双方距离只有十步之遥，汉骑兵齐齐调转方向，向后策马奔跑，在拉开双方距离的同时，骑兵们扭转腰身，向后放箭。
一支支的弩箭，挂着刺耳的呼啸声，飞入蜀军的人群里，让一名名的蜀军兵卒翻滚倒地。
蜀军冲锋的速度固然很快，但却快不过骑兵，汉骑兵让双方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也恰恰是弩箭的最佳射程。
蜀军的冲锋速度慢下来，汉骑兵的速度也慢下来，蜀军的冲锋速度快起来，汉骑兵的速度也跟着快起来。
这就是在‘放风筝’，汉骑兵以速度优势，利用弩射，不断地消耗蜀军兵力。
这一招，幽州突骑曾用在匈奴人身上，曾用在西凉铁骑身上，现在又用到了蜀兵身上。
一万蜀军，都没和汉骑兵展开直接接触，光是被汉骑兵用‘放风筝’的战术就杀伤了三、四千人之多。
此情此景，让赵毅的眼珠都红了，他冲着跑在前面的汉骑兵大声嘶吼道：“吴汉，你这徒有虚名的鼠辈，有本事你就和我赵毅面对面的决一死战！”
赵毅的喊声，还真有被汉骑兵当中的吴汉听到。吴汉都差点气笑了，赵毅这个手下败将，还有胆子和自己叫号？
他向一旁的偏将说道：“放号箭！”
那名偏将闻言，立刻在马鞍子上摘下弩机，插入一直空心带孔的号箭，然后举起弩机，将号箭射向空中。
啾——
号箭腾空，发出的尖啸之声刺耳。听闻号箭声，跑在最前面的汉骑兵分向左右两边转弯，在地上画出两个半圆，反冲了回去。
冲回来的骑兵，将士们纷纷挂起弩机，摘下长矛和盾牌，人们一手持矛，一手持盾，向蜀军阵营突进。
骑兵冲锋，声势骇人。正面面对这骑兵冲阵时，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迅雷般的声势，更有透天的杀气。
一瞬间，人们感觉迎面而来的不是骑兵冲阵，而是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奔自己扑面而来。
跑在前面的蜀军将士，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甚至有人吓得五官扭曲，尖叫着连连后退。
没有用！在一马平川的战场上，面对骑兵冲阵，根本无路可跑。
轰隆隆——
万马奔腾，踏入蜀军阵营，一杆杆的骑兵长矛向前刺出，一个个蜀军兵卒都被长矛刺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
噗通，人们摔落在地，刺透人体的长矛，将人们都活生生地钉在了地面上。
战马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拔出长矛，骑兵们果断舍弃钉子地上、尸体上的长矛，冲出肋下的环首刀，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劈砍左右的敌军。
一刀下去，有没有砍到人，或者有没有把敌人砍死，这些都看不清楚，战马奔驰的速度太快，一刀砍完，战马就已经跑出去好远。
如果有漏网之鱼，后面的骑兵也会跟上补刀。
三千骑兵，对阵数千蜀军，骑兵透阵而过，就这一轮冲锋，蜀军的伤亡不下半数。乱战之中，赵毅很不幸，他再次对上了吴汉。
在与吴汉的第一场交锋中，赵毅的战戟被吴汉缴获，现在赵毅用的是佩剑。仅凭一把佩剑，想对抗吴汉手中的虎威亮银戟，那无疑是笑话！
赵毅仅仅坚持了五个回合，就被吴汉的一记回马戟砸下战马。吴汉拨转马头，反冲回来，银戟向前探出，银戟的锋芒直取赵毅的胸膛。
见吴汉这一戟来势汹汹，赵毅倒是也想躲闪，可实在是没有躲闪的机会，他硬着头皮，双手持剑，使出全力，硬接银戟的锋芒。
当啷！吴汉这势大力沉的一戳，把赵毅震得向后倒飞出三米开外，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贴着地皮，又向后倒滑出两米远，身形才算停下来。
他坐在地上，持剑的双手无力垂下，两只手抖动不停，他哇的一声，连续吐出两口血水。
哒、哒、哒！吴汉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近前，银戟向前一递，锋芒抵住赵毅的喉咙。
赵毅环视战场，自己麾下的将士，已经被汉骑兵冲击得七零八落，毫无阵型而言，兵卒们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但他们逃不过汉骑兵的追杀。
一个个蜀军将士，在逃跑的时候被汉骑兵追上，或是被长矛刺穿身体，或是被环首刀劈翻在地。
目光所及之处，地面上到处都是蜀军的尸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见到赵毅在环视战场，坐在马背上的吴汉也向四周看了看，仰面哈哈大笑，震声喊喝道：“凡我汉军将士，杀光所有蜀贼，壮我大汉雄威！”
听闻吴汉的吼声，赵毅身子一震，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怒视着战马上的吴汉，咬牙切齿地说道：“吴贼，你这残暴之匹夫，终有一日，你将不得好死，岑彭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不，你会比岑彭更惨，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听你在这放屁！”吴汉手起戟落，就听噗的一声，银戟的锋芒斩断赵毅的脖颈，后者的脑袋滚落掉地。
吴汉用戟尖一挑断头的头发，让断头挂在战戟上，而后他高举起战戟，高声喊喝道：“赵毅首级在此！赵毅首级在此！”
看到吴汉杀了赵毅，汉军士气更盛，蜀军更无斗志。接下来，已经不能称之为交战，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当云集过来的两支汉军抵达战场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一万蜀军，残存下来的也就几百人，地上几乎都是蜀军的尸体。
许多被俘虏的蜀军，被汉兵拉着一排，摁跪在地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斩首，哭喊之声，哀求、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立于战场中央，四周满是蜀军尸体的吴汉，手提着悬挂着人头的战戟，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着四周的屠杀。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八战八胜
吴汉这边的战事已毫无悬念，以汉军的大获全胜和蜀军的全军覆没而告终，蜀军的主将赵毅，也被吴汉亲手斩杀。
在汉军打扫战场的时候，刘尚那边也不时传回战报。
一名斥候快马奔来，跑到吴汉的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司马，向东突围之敌军，现已被刘将军率部拦截！”
吴汉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再探再报！”
这名斥候前脚刚走不久，又有斥候赶了过来，向吴汉禀报道：“大司马，刘将军已率部与敌军交战！”
吴汉慢条斯理地问道：“战况如何？”
“我军全面占优！”
吴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回去告诉刘将军，务必要全歼敌军，不可放跑一敌！”
“喏！”斥候答应一声，拨马而去。
吴汉这边战斗结束得很快，刘尚那边也是不遑多让。
三万汉军围攻两万饥肠辘辘、毫无斗志的蜀军，从交战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这样的局面一直维持到交战结束。
两万蜀军，被三万之众的汉军围而歼之，战死的蜀军有六、七千人，被汉军俘虏的蜀军，多达一万余人。等战事结束后，刘尚立刻派人给吴汉传去战报。
听闻刘尚那边也是大获全胜，全歼蜀军，吴汉大喜，抚掌笑道：“此战，阿尚没有让我失望！”
他看向斥候，说道：“你回去，传我将领，被俘之蜀军，可一个不留，就地处斩！”
斥候愣了一下，吞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司马，被俘之蜀军，共有一万两、三千人，都……都要处死吗？”
吴汉扬了扬眉毛，问道：“你在质疑我的将令？”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
“不必多言，按我将令行事就是！”不杀这些俘虏，将其释放，他们最终还是会跑回成都，继续充当公孙述的马前卒，如此循环往复，这仗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现在吴汉已经不想留在广都这里等着蜀军来攻了，估计蜀军也不敢再主动进攻广都。
他已做好准备，要发起第二次成都之战，在开战之前，尽可能多的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也是必须为之的事。
很快，吴汉的命令传到刘尚那边，听闻斥候的传信，刘尚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要把一万多蜀军俘虏全部杀光，这未免也太狠毒了些吧？
倘若陛下在，或者岑将军还活着，绝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不过，刘秀现在人在洛阳，岑彭业已遇刺身亡，吴汉是汉军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命令已经下达，刘尚也不敢抗令不遵，只能依照吴汉的军令行事。
被俘的这一万多蜀军，最终全部被汉军坑杀。汉军逼着蜀军自己挖坑，总共挖出十多个大坑，然后逼着蜀军跳进去，最后汉军动手掩埋，一万余众，无一幸存。
赵毅战败，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成都，朝野震惊。己方三万将士，就这么死光了？吴汉坑杀一万多俘虏？其凶残歹毒的程度，简直都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成都朝廷，由上到下，无不共骂吴汉，但骂是骂不死吴汉的，要想破吴汉，还得在战场上打败他。问题的关键是，成家朝廷上下，无一人能与吴汉相抗衡。
不过吴汉的凶残，倒是激起了成都百姓们的不满。赵毅麾下的三万兵马，很多都是成都人氏，失去亲人的成都百姓，对吴汉乃至汉室，又岂能不恨之入骨？
吴汉大胜赵毅后不久，成都这里，有许多百姓都自发的投军，加入蜀军，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才短短几日，成都的蜀军兵力增加了两万余人。
不管成都那边是怎么折腾的，吴汉率领着五万汉军，再次北上，兵抵成都。
这次吴汉把汉军大营，就设在距离成都只三里左右的地方。身在汉军大营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成都城郭的轮廓。
汉军已兵临城下，公孙述以及麾下的大臣们无不惊慌失措，公孙述先派出虎啸将军韩征，率领两万蜀军精锐，趁夜去偷袭汉军大营。
蜀军的兵马都还没出成都城呢，城内云兮阁的探子就先把情报用信鸽传递了出来。吴汉于汉军大营内设伏，等到韩征率部攻杀进汉军大营，伏兵四起。
以韩征为首的蜀军，本想打吴汉一个措手不及，结果自己反被汉军杀得大败，韩征拼死突围，总算是带着数千蜀军逃出汉军大营，仓皇回到成都。
韩征不甘战败，相隔两日，他再次领兵出战，这次他和吴汉打正面交锋。韩征率部五万，与吴汉率领的五万汉军，于成都南城外的平原地带，展开一场大战。
这一战双方拼杀得异常激烈，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傍晚，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双方还是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到最后，最先坚持不住的还是蜀军。
蜀军刚一显露出败绩，汉军便士气大涨，在吴汉的率领下，展开全力猛攻。这一场正面交锋，又是以蜀军的大败而告终。
三日后，虎烈将军罗英和呼啸将军韩征，两名西蜀虎将，共同领兵出战，这次他二人没有进攻吴汉部，而是偷袭驻扎于成都北面的臧宫部。
不过攻打臧宫部期间，战事远没有他二人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臧宫部早有准备，对于罗英和韩征的联手来袭，汉军并不慌张，沉着应对，战事打到胶着状态时，吴汉率领着汉骑兵，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以吴汉为首的这支骑兵，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似的，直直插入蜀军的心脏，导致蜀军全军大乱。
这回韩征未能跑掉，被杀入蜀军当中的吴汉盯上，两人大战了二十余个回合，韩征被吴汉一戟斩落马下。
罗英见败局已定，不敢恋战，带着蜀军残部，逃回成都。
仅仅相隔一天，吴汉和臧宫两支汉军，一同强攻成都城。
这次是汉军第一次对成都城发起进攻，汉军攻势凶狠，成都城防岌岌可危，危难时刻，还是罗英挺身而出，带着一支数千人的敢死队，出城击敌。
吴汉对上罗英，两人在成都城外展开一场大战，最后吴汉戟劈罗英，再次取得大胜。
公孙述麾下的四大虎将，被吴汉一个人包了圆，乐坚、赵毅、韩征、罗英，相继战死在吴汉的手里。
吴汉发动的第一次成都之战，因作战不利，被迫回撤广都后，汉蜀双方总共爆发了八次激战，这连续八场的交战，吴汉竟然没有输一场，八战八胜。
广都之战，双方总共打了四场，吴汉先败乐坚，取得首胜；后败赵毅，取得次胜；再败前来救援赵毅的钟仑，取得三胜；而后赵毅突围，被汉军全歼，取得四胜。
四连胜后，吴汉率部，转战成都，先败韩征，取得五胜；再败韩征，取得六胜；然后与臧宫联手，大败罗英、韩征，取得七胜；最后又击杀罗英，取得八胜。
这一连串的战斗打下来，吴汉之威名，已经响彻蜀地，成都城内，只要一听到吴汉的名字，无论是百姓还是朝中大臣，甚至是公孙述，脸色无不为之大变。
用现代的话讲，成家朝廷，乃至整个成都城，都已经被吴汉打抑郁了。
汉军伐蜀，最先发威的是岑彭，但严格来说，岑彭在蜀地真就没打什么硬仗，唯一的硬仗就是江州之战，汉军还没打下来，对江州施行围而不攻的战术。
汉军在蜀地的硬仗，都是在岑彭死后，由吴汉带领着汉军打的。他先取得鱼涪津大捷，再攻取武阳、广都，后来直逼成都。
虽然吴汉进兵成都有些冒进，最后因兵力不足、战事不利，不得不兵退广都。
但瑕不掩瑜，吴汉即便是退兵了，但在撤退的过程中，还顺带手，捎带上了谢丰和袁吉，将公孙述的一个大司徒和一个执金吾，一并斩杀。
回撤广都后，吴汉更是大放异彩，率领着汉军，八战八胜，未尝一败，打得蜀军损兵折将，抱头鼠窜。
在这八场胜利中，成都的主力兵马几乎被消耗殆尽，接下来，以成都现存的兵马，只能自保，再无力向外发动进攻。
汉军大营，中军帐。
吴汉、臧宫、刘尚诸将齐聚一堂。吴汉和臧宫，这一南一北两支汉军，现在也算是完美会师了。
营帐内的气氛很轻松，众将官们说说笑笑，谈论风声，都对接下来的战事信心十足。
事实上，汉军对成都，也的确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一名汉将对吴汉拱手说道：“我军在蜀地连战连捷，打得蜀军抱头鼠窜，最后不得不龟缩在成都，不敢露头，这都是吴公之功啊！”
吴汉闻言，仰面大笑，摆了摆手，说道：“不敢居功，汉不敢一人居功啊，能有今日之战绩，绝非汉一人之功，而是全军将士之功劳！”
臧宫笑道：“吴公就别自谦了，吴公在广都、成都之战绩，早已传遍天下，据说陛下嘉奖的诏书，前一封刚到军中，后一封又出洛阳了！”
“哈哈哈——”吴汉先是一脸笑开了花，而后又收敛笑意，说道：“入蜀作战，君翁才是功不可没！君然遇刺后，若无君翁统领全军，稳定局面，我军将士，恐怕早已败退回南郡，又岂能有今日之战绩？”
在场诸将皆纷纷点头，表示吴汉说得没错。
刘尚亦是心有感触道：“要说我军在蜀地最险的时候，就是岑将军不幸遇刺之时啊，那个时候，成都恐怕都已经认定，我军必败了吧？”
吴汉冷笑一声，说道：“公孙小儿，已命不久矣！”
臧宫收敛笑容，正色道：“吴公，接下来的仗，我军该如何打？”
吴汉倒是很谦虚，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道：“依君翁之见呢？”
臧宫面色凝重地说道：“连续战败，蜀军伤亡惨重，现成都城内之兵马，估计连五万都不到了吧！”
刘尚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要我说，三万顶天了！若临时征召壮丁，或许还能凑出两三万人，但诸位将军也都明白，临时征召的壮丁，上到战场，不坏事就不错了，又岂能指望他们成事？”
“嗯！没错！刘将军言之有理！”“哼！末将就从来没听说过，谁能靠征召壮丁打赢仗的！”“依末将看，明日我军攻城，定能一举攻破成都！”
在场众将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信心十足，吴汉亦是一脸的洋洋自得。
臧宫摆手说道：“诸位将军切不可大意！正面交锋，临时征召之壮丁，的确是不堪一击，但这些壮丁，不会和我军正面交锋，他们会倚仗着成都坚固的城防，与我军打攻坚战，倘若公孙述征召的壮丁足够多，对我军之威胁，也不容小觑啊！”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决战成都
刘尚扬起下巴，问道：“臧将军的意思是？”
臧宫说道：“我以为，我们对成都，可以效仿江州！”
刘尚皱着眉头，喃喃说道：“围而不攻！”
臧宫大点其头，说道：“围而不攻，令其自己灭亡，我军可不损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取得大胜，这是最好之战术！”
刘尚等人面面相觑，仔细琢磨着臧宫的话。
吴汉开口说道：“我的意见，和君翁不一样啊！”
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成都与江州，终究不同。目前成都衰弱，但公孙述尚在，公孙述在益州的影响力尚在，倘若我军长时间无法攻陷成都，只怕益州各郡县，会受到成都之鼓舞，公孙之蛊惑，再起贼兵，等到那时，我军非但无法攻陷成都，反而还很可能被迫退出益州，以后再想平蜀，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吴汉站起身形，在大帐里来回踱步，继续说道：“汉一生之志愿，就是辅佐陛下，一统天下，光复汉业，重振汉家之盛世！在这个大业面前，无论流多少的汗，无论流多少的血，无论牺牲多少将士的性命，汉，亦在所不惜！”
臧宫、刘尚等人呆呆地看着吴汉，愣了好一会众人才回过来头，齐刷刷地站起身形，拱手施礼，齐声说道：“为一统天下，光复汉业，末将纵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吴汉环视众人，语气柔和了几分，说道：“成都的确易守难攻，强攻成都，的确会有很多将士流血牺牲，马革裹尸，对于战死沙场之大汉英烈，汉亦会心如刀绞，但为了统一大业，汉不能等，也冒不起这个险，必须得速攻成都，彻底平定蜀地，将益州收回朝廷！”
臧宫眨了眨眼睛，向吴汉拱手深施一礼，说道：“是末将小家子气了，末将愿听从吴公调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刘尚诸将亦是异口同声道：“末将愿听从吴公调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吴汉拍了拍臧宫的胳膊，又看向众将，摆了摆手，说道：“接下来的一战，便是我等与公孙述的决战，能否助陛下统一天下，收服益州，也就在此一战了！”
刘尚大声说道：“有吴公在，此战必胜！我汉军必胜！”
“汉军必胜！汉军必胜！汉军必胜——”众人齐声呐喊。
臧宫问道：“大司马打算何日攻城？”
吴汉微微一笑，说道：“先不急！决战之前，我们也该给公孙述一个机会。”
“啊？”
“我写一封书信给公孙述，劝他投降，倘若公孙述肯降，我会给他一个痛快，倘若公孙述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我誓将公孙贼子，碎尸万段，灭他公孙满门！”
翌日，吴汉令人把他亲笔些的一封书信，缠住箭矢之上，找臂力强的神射手，把箭矢射入成都城头。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射上城头的这份书信，没敢耽搁，立刻送于皇宫，呈交给公孙述。
吴汉的这封书信，谈不上客气，但也没有很张狂，就是向公孙述陈述目前的事实。
你公孙述现在已经没有大将可用，你麾下的兵马，只剩下区区几万的乌合之众，你朝中的大臣，皆无斗志，只一心想着尽快投降。
当下你公孙述唯一的选择就是向汉军投降，倘若不降，那就如肉入虎口，最终将死无葬身之地，公孙一门，都会因为你而万劫不复。
看罢吴汉的这封书信，公孙述气得差点当场吐血，他把信件的绢帛撕了个粉碎，厉声咆哮道：“吴子颜欺人太甚！吴子颜欺朕太甚！”
信件传入成都两日，成都方面连点回音都没有，吴汉便知道公孙述的打算了，他这是下定决心，要和己方死战到底了。
吴汉下令，全军攻城。
以吴汉为首的汉军，主攻成都的南城，以臧宫为首的汉军，主攻成都的北城，两支汉军，双管齐下，夹击成都。
此战，绝对是汉军平蜀期间，最为艰难的一战。
成都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城池立在那里，成都四周水域很多，护城河修建的又深又宽，要命的是，水流湍急，一旦调入河中，恐怕连爬上岸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就被暗流卷入河底。
汉军在护城河上铺设云梯，以云梯充当临时的木桥来用，将士们顺着云梯，跑过护城河，在此期间，进攻的将士们要顶着城头上雨点一般的箭射，不知有多少的汉军兵卒中箭落水，最后连具尸体都找不回来。
从早上开始，汉军大举进攻成都，到了中午，汉军虽然攻势依旧凶猛，但始终攻不破成都的城防。
掠阵的吴汉眉头紧锁，眼瞅着己方将士一批批的攻上去，又一批批的被打退回来，他按捺不住，亲自上阵。
吴汉的亲自上阵攻城，使得汉军的士气更盛，如潮般的攻势也变得越发凶狠。
这时候，成都的南城守军开始有些难以支撑，南城这边的主将是公孙庭，公孙述的亲侄子。
在公孙述的儿子和侄子当中，若说能力还不错的，公孙庭可算一个。
眼瞅着己方将士已快要挡不住城外如狼似虎的汉军，尤其是汉军的冲车，猛烈撞击城门，城门已然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公孙庭当机立断，征选出两千人的敢死队，由他亲自率领这两千蜀军，打开城门，攻杀出去。
正在猛攻城门的汉军，没想到蜀军会突然攻杀出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最关键的一点是，汉军好不容易推到城门前的两辆冲车，皆被出城的蜀军捣毁。
把城门附近的汉军暂时杀退，公孙庭也不贪功，立刻带着手下的蜀军回撤城内，急急关闭城门。
当吴汉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公孙庭已经回到城内，吴汉面对的是两扇冷冰冰的大铁门。吴汉怒极，冲左右大声吼叫道：“给我撞开城门！”
周围的汉军汗如雨下，一名军侯咧着嘴，小声提醒道：“大司马，我军……我军通过护城河的冲车业已……业已全部被敌军损毁！”
吴汉怒声喝道：“从后方继续调冲车上来！”
军侯一边擦着汗珠子，一边连连点头答应着。现在想把冲车运送到城门近前，谈何容易？
冲车沉重，若要通过护城河，起码得铺设十根以上的云梯，云梯得叠为两层才行，然后还得在云梯上铺设木板，只有这样，才能让冲车于云梯上行进。
这本身就够困难的了，在运送冲车的时候，将士们还要顶着城头的箭射，顶着弹射下来的礌石。
一辆冲车往往还没运到护城河的对岸，就被蜀军的箭射、滚木、礌石损毁，或掉入护城河里。
冲车在运送途中，损毁率差不多接近百分之八十，也就是运过来五辆冲车，才勉强能有一辆冲车成功渡过护城河。
己方的冲车数量已经不多，再强行往前方运送，估计就要消耗殆尽了。
看着军侯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吴汉眉头紧锁，怒声质问道：“你还在等什么？快派人去调冲车过来！”
“大……大司马，我军的冲车数量已经……已经所剩无几……”
吴汉一把抓着军侯的衣领子，怒吼喝道：“哪怕只剩下一辆冲车，你也要给我运送过来！”
那名军侯急忙答应一声，调头向后方跑去，令人去调派冲车过来。
汉军阵营当中，有兵卒推送上来五辆冲车。当第一辆冲车被推上护城河上的木桥时，城头上的箭射便集中过来。
箭矢好似雨点一般，噼里啪啦的钉在冲车上，推着冲车的汉军兵卒，不时有人中箭，摔下木桥，掉入护城河。
当冲车运送木桥一半的时候，一颗颗石头从城头上弹射下来，砸在木桥上，咚咚作响，桥面震颤，推着冲车的汉军兵卒，很多人都站立不住，从木桥上摔落下去。
在石头持续不断的砸击下，一颗石头正中冲车的车轮，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车轮破碎，冲车的身子向旁一歪，于木桥上倾斜，眼瞅着要栽进护城河里。
周围的汉军兵卒死命地拉着绳索，不让冲车掉落，咚，又是一颗石头重重地砸在车身上，汉军将士再也拉不住冲车，冲车斜着掉下木桥，连带着，还把三名汉军兵卒也一并带了下去。
站在城门前的吴汉看得清楚，狠狠跺了跺脚。他将向挥手，大喝道：“第二辆！上！”
很快，汉军又把第二辆冲车推上木桥。和刚才的情况一样，城头上依旧箭如雨下，其中还夹杂着弹射出来的石头。吴汉将手中的虎威亮银戟狠狠向地上一戳，从周围兵卒手中接过来两面重盾，他一手一个，提着两面重盾，跑到木桥上，站于冲车前，以两面重盾来挡蜀军的箭阵和落石。
叮叮当当——
箭矢钉在重盾的盾面上，火星子溅起一团团。
咚、咚、咚——
落石砸在重盾上，爆发出来的闷响声，都震得人耳膜生痛。
以盾牌挡下箭阵，这倒不算什么，可以盾牌挡下从城头上弹射下来的礌石，这就太匪夷所思，超乎想象了。但吴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在吴汉手持双盾的保护下，这辆冲车还真被汉军强行运过护城河，一直退到城门前。数十名的汉军，齐齐推动冲车上的木锤，猛烈撞击城门。
轰隆、轰隆——
巨响声持续响起，每一次的撞击，都让城墙为之震颤，城门四周哗啦啦掉下碎石和土屑。在城门洞里，无数的蜀军拥挤在一起，死死地顶着城门。
刚刚撤回到城门的公孙庭见状，暗暗咧嘴，这样下去，城门坚持不了多久，迟早会被汉军撞开。公孙庭当机立断，带着两千敢死队，再次下令，打开城门。
随着城门打开的瞬间，以公孙庭为首的蜀军敢死队冲杀出去，一瞬间，便挑翻了冲车四周十数名汉兵。
公孙庭带领着蜀军，迎向四周蜂拥而来的汉军，双方混战在一起，趁此机会，有数名蜀军跑到冲车前，先向冲车上浇火油，然后掏出火折子，把冲车点燃。
见到敌军再次出城破坏冲车，就在附近的吴汉断喝一声，提着战戟，箭步冲杀过来，一走一过之间，数名蜀军被战戟的锋芒扫倒在地。
公孙庭看得清楚，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他抡起长刀，大吼着向吴汉的头顶全力劈砍过去。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天选之女
吴汉持戟，反抡出去，刀戟碰撞，爆出巨响。公孙庭就感觉双手一轻，手中的战刀脱手而飞。
他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吴汉哪肯放他离开，身形一跃而起，向前飞扑的同时，一戟猛砸下去。
公孙庭突然有种错觉，感觉扑向自己的不像个人，更像是一头猛虎。
吴汉的速度太快，被震得浑身发麻的公孙庭既无力招架，也无力闪躲。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蜀兵从斜侧方冲了上来，一把将公孙庭推开，同时大叫道：“将军快……”
他话都没说完，吴汉的银戟已劈在他的头顶。
这一戟，把这名蜀军兵卒从眉心的正中间劈开，一个人，瞬间成了两片。此情此景，不仅周围的蜀军惊骇，就连汉军都吓了一跳，暗暗咧嘴，浑身直冒白毛汗。
蜀兵们拉着公孙庭，连连后退，急声说道：“将军快撤回城内！”
吴汉冷哼一声，持戟上前，银戟挥舞开来，围拢在公孙庭四周的蜀军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挑翻在地。
不过这些蜀军就像不怕死似的，倒下一个，冲上来一个，拼死护着公孙庭，把他硬拉进城门内。
城门洞里的蜀军一见到公孙庭回来，再不敢耽搁，齐齐推动城门。此时，还有大批的蜀军没有撤回到城内，关闭的城门，把这些蜀军连同汉军，一并隔绝在城外。
可怜这些上千之众的蜀军，退无可退，被人山人海的汉军堵在城墙下，成群成片的扑倒在血泊中。
追至城门近前的吴汉，看着面前紧紧关闭的城门，怒火中烧，暴跳如雷，他大吼一声，全力抡起战戟，狠狠砸砍在城门上。
咚！这一声巨响，简直都不次于冲车的撞击，城门都被震得一颤。
但吴汉终究是人不是神，他的战戟也不可能劈开那么坚固的城门。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对于攻城的汉军越来越不利，吴汉心有不甘，但也不愿连夜攻城，徒增己方将士的伤亡，他最终还是下达了撤退了命令。
这一天的攻城战打下来，汉军的伤亡有五、六千人，蜀军的伤亡也有三、四千，双方的死伤都不小。
休息了一晚，翌日，汉军继续强攻成都。
成都皇宫，御书房。
守城的将士们在拼死抵御汉军的强攻，而公孙述此时正在皇宫里……算命。给公孙述算命的人，正是陌鄢。
陌鄢跪坐于地，他面前摆着一只龟壳和三枚钱币。他把钱币装入龟壳当中，屏息凝神，拿起龟壳，哗啦哗啦的摇晃起来。
过了一会，陌鄢将龟壳向下一倒，三枚钱币滚落出来，陌鄢将三枚钱币摆正，记于心中。
而后，他又连续摇了五次。陌鄢所用的正是六爻占卜。
六爻，顾名思义，就是爻六次，通俗讲就是摇卦六次，然后把六次组合到一起，算出卦象。
等陌鄢完成六爻，公孙述迫不及待地问道：“陌先生，卦象如何，是凶是吉？”
陌鄢微微一笑，说道：“请陛下赐臣笔墨！”
公孙述连忙对一旁的内侍说道：“快快快，给陌先生绢帛、笔墨！”
两名内侍躬着身子，来到陌鄢近前，小心翼翼地把绢帛铺在他的面前，又把研好的笔墨放在一旁。
陌鄢提起笔来，还没等开写，一名内侍急匆匆地跑入大殿，颤声说道：“陛下——”
公孙述一皱眉，沉声喝道：“打扰陌先生为朕卜卦，你该当何罪？”
那名内侍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陌鄢向公孙述淡然一笑，轻飘飘地说道：“陛下，无妨！”
公孙述深吸口气，怒视着内侍，问道：“何事？”
内侍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进攻……进攻南城的汉军，已……已攻上城头……”
“啊？”公孙述以及大殿内的内侍们闻言，脸色无不大变，呆若木鸡。
陌鄢持笔的手顿了顿，而后微微一笑，在绢帛上一气呵成地写下四个字。
公孙述看向陌鄢，颤声说道：“陌先生，这……这……”
“陛下莫慌！”陌鄢说着话，把面前的绢帛拿起，递给一旁的内侍。
内侍捧着绢帛，来到公孙述近前，将绢帛铺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公孙述低头一看，陌鄢写下的四个字是：虏死城下！
看到这四个字，公孙述心跳突然加快，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一脸激动地问道：“陌先生，这……这这这……”
陌鄢站起身形，含笑说道：“卦象如此，陛下洪福！”
虏死城下的意思就是，前来攻城的汉军，都会战死在成都城下。公孙述对陌鄢有天生的信任感，而且这样的好消息，他也打心眼里愿意相信。
他捧着绢帛，双手颤抖个不停，满脸激动地说道：“陌先生，若朕亲自出战，能否退敌？”
陌鄢正色说道：“虏死城下！”
公孙述闻言，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放下绢帛，走到陌鄢近前，一躬到地，说道：“倘若此战真能斩杀吴贼，陌先生便是朕的国师！”
陌鄢笑了笑，向公孙述拱手还礼，说道：“谢陛下隆恩，臣，告退！”说完话，陌鄢转身离去。
能算出这样的卦象，连陌鄢自己都是挺意外的。
当前之局势，成都明明已陷入全面劣势，城防岌岌可危，汉军随时都可能攻入成都。但他为公孙述的卜卦，竟然是大吉，反倒是汉军大凶，这着实是匪夷所思。
出了皇宫，陌鄢从马车里出来，举目往向天空，心中喃喃嘀咕，难道真是公孙述命不该绝？
他驻足了一会，重新回到马车，对赶车的车夫说道：“回府。”
当马车快要行到陌鄢的府邸时，突然停了下来。陌鄢不由得一怔，问道：“为何停车？”
“先生，有人挡在马车前！看起来，像是……像是个女子！”
陌鄢一怔，撩起车帘，探头出来，向前面看去。前方果然站着一名女子，只不过这名女子是背对着马车，看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一名普通的女子，不过陌鄢却眯缝起眼睛。
在这名女子身上，他嗅到不一样的气息，更令他吃惊的是，这名女子身上，还隐隐散发出金色的光彩。
在玄学高人的眼中，每个人身上都有光彩，大多数人身上都是普通的白色光彩，天子身上是紫色的光彩，而能有金色光彩的，那是有大气运的人，少之又少。
陌鄢眯了眯眼睛，从马车里走出来。
他刚下车，护行的侍卫便把前方的那名女子围住。
女子仿佛没看到似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陌鄢向手下侍卫挥了下手，围拢在女子四周的众人，纷纷向后退了退。
陌鄢走到女子身后，上下打量一番，女子中等个头，身材消瘦，穿着的衣服很普通，就是麻布制成，和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别无二致。
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大气运，却强得惊人。
他拱手作揖，说道：“这位夫人！”
他话刚出口，女子转回身形。陌鄢定睛一看，不由得暗吃一惊。陌鄢本身的模样就生得十分俊美，而且他见过的人也多，但能让他感觉惊艳的女子，可谓是屈指可数，当年的阴丽华算是一个。
看清楚这名女子的容貌，他再次生出惊艳之感。女子面白如玉，皮肤细腻得如羊脂一般，在上面都找不到个黑点。
五官精致，拼凑到一起，更是精美绝伦。就相貌而言，她与阴丽华几乎是在伯仲之间。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飘然和洒脱。
美，美得令人炫目，但又美得毫无侵略性，让人感觉很舒服，赏心悦目，甚至生不出邪念，好像稍微有点别的心思，就是对美的亵渎。
识人无数，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陌鄢，在见到这名女子后，都呆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再次拱手施礼，说道：“抱歉，是鄢失言了，这位姑娘好！”
女子的年纪不大，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岁，主要是头上的发髻，明显还未出阁。那名女子微微一笑，向陌鄢福身施礼，说道：“陌先生！”
听闻女子能叫出陌鄢的名字，周围的侍卫们压下惊讶之感，纷纷抬手，握住肋下的佩剑。
陌鄢向周围的侍卫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可动武。他问道：“不这姑娘芳名？”
“郭悠然。”女子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郭悠然？陌鄢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仔细回想了一会，他眼眸突的一闪，惊讶道：“并州牧郭汲是姑娘的？”
女子含笑说道：“正是家父！”
并州目前是归属于洛阳朝廷，并州牧郭汲，那是洛阳朝廷的重臣，对于成都朝廷而言，郭汲的女儿郭悠然，那绝对算是敌国的奸细。
可郭悠然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成都街头，而且还拦住了陌鄢的马车，这太令人意外了。
见陌鄢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郭悠然含笑说道：“祖父曾在蜀郡做过太守，对蜀郡感情颇深，今日蜀郡蒙难，悠然代祖父而来，希望能化解这次的蜀郡之难！”
郭悠然不是乱说的，她的祖父郭梵，的确是做过蜀郡太守，而成都正位于蜀郡之内，曾是蜀郡的郡城，成都城内，还有郭家的祖宅。
说起来，郭家的出身可不简单，郭家有位赫赫有名的先祖，许负。
如果给中国古代的奇女子排名的话，这位许负，绝对能排进前三。
始皇帝二十六年，天下发生了两件奇观。
一件是临洮出现了巨人，巨人共有十二人，身高十一米，脚长一米三，震惊天下。（别问六道这是真是假，反正史书中就是这么记载的。）
另外一件奇观，就是这位许负的诞生。许负出生的时候，手中就握着一块玉块，玉块之上，浮现出八卦图，许负百天，已能开口说话。
消息传到嬴政耳中，嬴政大喜，已经这是天下大吉之兆，随即赐给许家许多的金银珠宝。
许父十分感激嬴政的赏赐，便给女儿起名许不负，是提醒女儿，以后长大了要记得感恩，莫要辜负始皇帝的恩德。
许不负稍大一些，便拜了黄石公为师。这位黄石公或许没什么名气，但他的徒弟可是名垂千古，张良。
许不负也就此成了张良的小师妹。许不负对玄学的天赋极高，算出秦国势微，天下将要大乱，她纵然有心辅佐秦政，但奈何没有回天之力，天道不可逆。许不负感叹自己愧对始皇帝之恩情，便把名字中的‘不’字去掉，改名为许负，意为自己辜负了始皇帝的恩情。
后来许负和张良一同投靠刘邦。许负的相术十分厉害，帮着刘邦多次化险为夷，刘邦称帝之后，为许负封了侯。
要知道西汉初期这个年代，女子被封侯，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象的事，而许负，受封为鸣雌亭候。
许负的外孙，是大游侠郭解，郭汲乃至郭悠然，都是郭解之后。（这位郭解，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奇人，早年杀人如麻，后来修身养性，成为一代仁义大侠。）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前来拜访
郭悠然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女相师许负之后。
许负的后人，前几辈以游侠居多，再之后的后人，就开始逐渐为官。
像郭悠然的爷爷，做到了一郡之太守，郭悠然的父亲郭汲，更是做到了一州之州牧，位高权重，朝之重臣。
尤其是并州，情况比较特殊，乃卢芳的根基所在，能做到并州牧，不仅要有能力，更要深得刘秀的信任。
就是这么一个官宦子弟，郭汲之女，竟然一个人跑到了兵荒马乱的成都，还主动找上陌鄢，其行事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而是诡谲，匪夷所思。
陌鄢看着郭悠然，过了许久，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该赞叹郭小姐胆子太大，还是该敬佩郭小姐的勇气可嘉，以及悲天悯人之心呢？”
郭悠然坦然地看着陌鄢，说道：“陌先生天资过人，隐，可为避世之高人，在朝，则可成为辅国之能臣，而令小女子意外的是，陌先生竟然选择了一条逆天之道。”
“天道！哈哈——”陌鄢仰面而笑，说道：“如果事事都要顺应天道，人人都要顺应天道，那这个天下，岂不是太无聊，也太无趣了？”
“陌先生本也是有大气运的人，但逆天行道，终究是把自己的气运耗光，陌先生认为，这么做值得吗？”郭悠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不想遵循天命，我想试试逆天而行，想试试这天道，能不能改变！”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陌先生又岂能改得了天道？”郭悠然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
“不试试又怎知会不行？难道，世人都应像郭小姐先祖一般，在看破天道后，就改换门庭，为自己谋一世之繁华？”陌鄢面露轻蔑之色。
许负的玄学，尤其是相术，算无遗漏，令人敬佩，但对于许负的为人，陌鄢是不以为然的。
陌鄢对自己的先祖出言不逊，郭悠然也不生气，她只是感觉很惋惜，说道：“逆天而行，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徒增杀孽，生灵涂炭，悠然希望陌先生能三思。”
“郭小姐希望我怎么做？”
“劝说公孙氏投降，如此，可保成都平安无事！”
陌鄢耸耸肩，说道：“今日，我有卜卦，蜀吉，而汉凶！”
郭悠然摇头，反问道：“陌先生在逆天行道，陌先生可还能算准天道？”
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陌鄢的脸色突的一变。
郭悠然轻叹口气，正色道：“陌先生本为大富大贵之人，看面相，亦本是长寿之相，但陌先生却一心要改变天道，祸乱世间，这，终究是损了陌先生的命格，长寿之相，亦变为短寿之凶相。”
陌鄢愣了愣神，接着笑了起来，问道：“不知郭小姐有没有为自己相过面呢？”
郭悠然缓缓摇头，说道：“相师，相人不相己。”
陌鄢笑道：“依我看，郭小姐今日便是大凶之相！”说着话，陌鄢抬手，轻轻磋磨着佩剑的剑柄。
看到陌鄢的这个举动，周围响起一阵沙沙之声，四周护卫的佩剑齐齐出鞘，剑锋直指郭悠然。
郭悠然对四周的利刃视而不见，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陌鄢，精美绝伦的小脸上露出伤感之色。
她希望自己能说服陌鄢，让即将陷入一片血海的成都，能幸免于难，可是，陌鄢的态度太坚决，她亦无能为力。
“陌先生，你……”
“拿下她！”不等郭悠然把话说完，陌鄢已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
四周的护卫闻言，片刻都为耽搁，齐齐冲向郭悠然。他们倒是没有下杀手，只是想擒住郭悠然。后者轻叹口气，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尾指轻轻向外一弹，一团白雾腾出，紧接着她一扇衣袖，白雾散开，冲向郭悠然的护卫们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便已纷纷倒地不起。
护卫们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人们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五官扭曲。众人的情况一样，都是浑身乏力，一点劲也使不出来，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陌鄢看得清楚，不由得脸色顿变，他自己在抽身而退的同时，沉声喝道：“都散开！”
郭悠然并没有对他们出手的意思，转身向街道的一旁走去，身形一晃，人已从街道上跃到屋顶。
数名护卫抬起弩机，向郭悠然射出弩箭。眼瞅着弩箭飞射到她近前，她只是随意的一挥手臂，宽大的衣袖将箭矢卷住，然后纷纷掉落下去。
郭悠然冲着陌鄢摇了摇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只几个起落，人已不见了踪迹。
在场的护卫们看得瞠目结舌，其中有人箭步蹿上房顶，举目四望，哪里还能找到郭悠然的身影？
护卫跳下来，快步走到陌鄢近前，低声说道：“公子，人……不见了，属下这就带人去追查！”
陌鄢苦笑着摇了摇手，说道：“不必了，你们追不上她。”即便是追上了，也奈何不了人家。
他走到几名倒地不起的护卫近前，把了把他们的脉搏，并无中毒的迹象，但身体就是难以发力。
他深吸口气，望着郭悠然消失的方向，目光渐渐变得深邃，郭悠然并没有对他们起杀心，否则的话，他们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在内，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郭悠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眼神清澈，并无杀机，只有失望和无奈。
他仰天望天，喃喃说道：“当年，许负是天选之女，二百多年后，许负的后人中，竟又出现一位天选之女！”
一名护卫拱手问道：“公子，我们要不要全城缉拿此女？”
陌鄢摆了摆手。那名护卫说道：“公子，全城都已封锁，贼女逃不出去，她一定还在城内！”
“呵呵！”陌鄢笑了，说道：“她若想走，谁又能拦得住呢？”
成都城外。
汉军还在大举攻城，期间，汉军曾数次攻上城头，不过最后又都被蜀军打了下来，就连亲自攻城的吴汉，都有负伤，在城下被一根砸落下来的滚木击中头顶，头盔被砸得变了形，头顶也被砸出个口子。
在临时营帐内，医官正在为吴汉包扎头顶的伤口，吴汉满脸的阴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不信，我军将士打不下它成都！等到破城之日，我定要血洗成都！”
这时候，一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吴汉插手施礼，说道：“大司马！”
“何事？”
“有一女子，前来我军，说是要……求见大司马！”
“女子？什么女子？”吴汉皱着眉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花非烟，问道：“花美人，来人可是你的属下？”
花非烟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她不记得自己有在成都附近安插女细作。
报信的兵卒说道：“大司马，那名女子自称是郭汲郭州牧之女，名叫郭悠然！”
“郭汲之女郭悠然？”从没听说过啊！
郭汲乃朝中大臣，吴汉当然认识，但他还真不知道郭汲有位叫郭悠然的女儿。再者说了，郭汲的女儿不在并州待在，不在洛阳待着，跑到蜀郡作甚？
“可能是公孙述安排的细作，先抓起来再说！”
“且慢！”花非烟拦住他，说道：“吴公，据我所知，郭州牧确实有一位女儿名叫郭悠然，早年拜在张纲门下！”
张纲是当时道家大师级的人物，先祖就是大名鼎鼎的张良。张纲是张良的第六代嫡孙。张纲的儿子名叫张大顺，张大顺的儿子，又是一位名传千古的大人物——张道陵。这位张天师就是天师道的老祖宗，鬼道创始人。
郭悠然能拜在张纲门下，这多多少少也是因为许负和张良的关系。
花非烟说完，又回想了片刻，笑道：“张纲好像的确定居在蜀郡！”
张家祖居蜀地，后来张道陵也正是在蜀地创建的天师道。巴蜀之地，地杰人灵，向来多避世修真者。
吴汉问道：“花美人，那么，这名女子还真是郭州牧的女儿？”
花非烟含笑说道：“我只知道，郭州牧确实有个女儿叫郭悠然，她拜张纲为师，也确实是该在蜀地！”
吴汉扬了扬眉毛，如果来人真是郭汲的女儿，他还真不能怠慢了人家姑娘。
他身为汉军主将，人家现在前来寻求他的庇护，他岂能拒之门外？等回朝之后，见到郭州牧，他也不好交代。
他略微沉吟片刻，对报信的兵卒说道：“有请郭小姐！”
时间不长，汉军兵卒把郭悠然带进吴汉的营帐。郭悠然一走进来，无论是吴汉，还是花非烟，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在吴汉和花非烟等人的心目当中，阴丽华可谓是天下第一的美女，而现在，他们竟然又看到一位姿容与阴丽华不相上下的女子。
当她从营帐外款款走进来的时候，人们都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好像是下凡的仙子走入营帐。
吴汉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心里暗暗嘀咕，他怎么从没听说过，郭州牧竟然生了一位这般绝色的女儿？
花非烟也是十分意外，她也没想到，这位郭悠然竟然如此美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风姿绝代，貌似天仙。
郭悠然没有名气，其实也很好理解，她刚满五岁的时候，就被张纲带到了蜀地，之后一直过着半隐居的生活，跟着张纲学艺。
一晃十多年过去，期间只有郭汲夫妇来到蜀地，探望过她几次。连郭家人都没见过她几面，外人更无从知晓了。
郭悠然环视一圈，向居中而坐的吴汉和花非烟福身施礼，说道：“小女子郭悠然，拜见花美人，拜见大司马！”
她能认出吴汉，这倒不令人稀奇，可她能认出花非烟，这就太不可思议了。花非烟向前倾了倾身子，含笑问道：“郭小姐见过我？”
“从未见过！”
“那郭小姐为何知道我是花美人？”
“花美人贵气逼人，有帝王嫔妃之相。天子嫔妃，能来到两军阵前者，非花美人莫属了。”郭悠然语气平和地说道。
花非烟愣了愣神，而后笑道：“郭小姐秀外慧中，令人敬佩！听闻张纲先生精通黄老之术，更乃相术大家，看来，郭小姐是有受到张先生的真传啊！”
“花美人过奖了。”
花非烟看着郭悠然这张精美绝伦的小脸，不由得暗暗感叹，如果这位郭小姐回到洛阳，不知得在洛阳城内引起多大的轰动呢！估计郭家的门槛都得被踏平吧！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诈败之术
吴汉没心思和郭悠然闲聊家常，他问道：“你当真是郭州牧之女？”
郭悠然一笑，说道：“倘若大司马不相信小女的身份，可以派人去并州查探。”
吴汉说道：“我会派人去查证的！”稍顿，他问道：“郭小姐可是来军中避难的？”
郭悠然摇摇头，说道：“我是来劝说大司马放弃攻城的！”
听闻这话，在场的诸将同是一怔，一脸诧异地看着郭悠然。吴汉扬起眉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问道：“郭小姐说什么？放弃攻城？”
“正是！”郭悠然平淡地点点头，说道：“现在大司马已经围困住成都，只要假以时日，成都将会不战而降，如此，既可止杀戮，又能成功收复成都，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吴汉看着郭悠然好一会，仰面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最好是郭州牧之女，倘若你是公孙述派来的细作，可就白瞎了你这张蛊惑人心的小脸了！”
郭悠然不惧吴汉的威胁，问道：“大司马可知道陌鄢？”
“陌鄢？那个刺客头领？”吴汉不确定地问道。
郭悠然点点头，说道：“不久前，我曾在城内见过陌鄢，陌鄢今日为公孙述卜了一卦，卦象是，蜀吉，汉凶！”
吴汉眨了眨眼睛，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简直一派胡言！”
先不说郭悠然有没有遇到陌鄢，也不说陌鄢有没有为公孙述卜卦，单单说她刚才还在成都城内，现在又是怎么跑到城外来的？
吴汉收敛笑容，拧着眉头，一脸惋惜地看着郭悠然。
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姑娘，看起来年纪也没多大，还不到二十的样子，怎么就得了失心疯了呢？
吴汉摇摇头，向外面招了招手，说道：“来人，把郭小姐带下去，好生照看，不得怠慢！”
两名汉军侍卫走进大帐，来到郭悠然身侧，摆手说道：“郭小姐，请！”
郭悠然沉默了一会，问道：“倘若大司马攻破成都，当如何治理？”
吴汉哼笑出声，说道：“治理？我何必要治理一座空城？”
“空城？成都城内，尚有二十万百姓！”
“等破城之时，便不会再有了！”吴汉斩钉截铁地说道：“成都城内，皆为蜀贼，破城之日，我大汉将士，将鸡犬不留！”
一直都是镇定自若、神态悠然的郭悠然，在听了吴汉这句话后，身子不由得为之一震。她骇然道：“大司马，成都可有二十万的百姓啊！”
吴汉沉声说道：“但这二十万百姓，都死心塌地的效忠于公孙述，他们皆为窃汉之贼，都是蜀地之贼！其心可诛，其罪当诛！我杀他们，上应天道，下应法理，这，有错吗？”
“陛下治国，以施仁政，大司马……”
不等郭悠然把话说完，吴汉拍案而起，大声喝道：“我非陛下！陛下与汉，云泥之别，郭小姐倘若再敢于军中胡言乱语，纵然你真是郭州牧之女，也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郭悠然与吴汉对视良久，她低垂下头，问道：“倘若……小女就能助大司马攻破成都，大司马可愿放弃屠城？”
此话一出，吴汉愣住，花非烟愣住，在场的诸将也全都愣住。刚才是吴汉一人，像看疯子似的看着郭悠然，现在则变成众将都在以看疯子的眼神来看着她。
己方攻打成都这么久了，都攻不破成都的城防，区区一个小女子，她能助己方攻破成都？这不是开玩笑吗？
哎呀！吴汉在心里暗叹口气，这姑娘，生得一副倾城倾国的好皮囊，怎么就年纪轻轻的疯了呢？疯言疯语，哗众取宠！难怪郭汲从不在人前提他的这个女儿呢。
吴汉扶额，想着想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向郭悠然挥下手，说道：“郭小姐去休息吧，过几日，确认了你的身份，我就派人送你回洛阳。”
郭悠然站在原地未动，说道：“大司马还没有回答小女的问题！”
“什么问题？”
“倘若我能助大司马攻破成都，大司马可愿放弃屠城？”
“你何时就能助我攻破成都？”
“最迟明日！”
“嗤！哈哈——”吴汉忍不住仰面大笑，抬手点了点郭悠然，说道：“好，明天天黑之前，如果你真能助我攻破成都，我，我军入城之后，不会滥杀无辜。”
“也可放过有罪之人？”郭悠然问道。
吴汉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郭小姐不要太过分了，要懂得适可而止！”
郭悠然深吸口气，说道：“陌鄢祸乱天下，逆天行道，他的卦象，已然大乱！但公孙述十分信赖陌鄢，既然陌鄢算出了蜀吉汉凶的卦象，公孙述一定会派出兵马，出城一战。”
见吴汉露出不以为然之色，郭悠然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蜀军的出战，应该不会在城南，而是在城北。城南有大司马，公孙述纵然再信赖陌鄢，也不敢轻易对大司马出兵，出兵进攻臧将军，倒是很有可能。”
吴汉侧了侧身子，脸上已露出不耐之色。
郭悠然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道：“大司马现在当传书臧将军，一旦敌军出战，臧将军可诈败，只要臧将军一拜，公孙述定然会将陌鄢算出的卦象信以为真，他也会亲自出城，与大司马决一死战！”
吴汉向前探着脑袋，笑吟吟地问道：“你说什么？公孙述敢出城与我一战？哈哈——”吴汉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仰面狂笑。
在场的汉军将领们也都笑得前仰后合，冲着郭悠然连连摆手，七嘴八舌地说道：“郭小姐，就算借给公孙述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城与大司马一战啊！”
“如果公孙述敢出城一战，本将敢把自己的脑袋送给郭小姐。”“现在是在打仗，姑娘家家的，还是少在这里瞎参合吧！”
听着诸将的冷嘲热讽，郭悠然完全不在意，表情平淡，面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名兵卒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向吴汉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启禀大司马，延岑率军数万，由北城而出，现已与藏将军于城外展开激战！”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众将皆闭上了嘴巴，冷嘲热讽的人都不吱声了，哄堂大笑的人也都不笑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郭悠然。
这他娘的猜得也太准了吧！这位郭小姐又怎么知道蜀军会从北城出战的？
吴汉凝视着郭悠然许久，缓缓抬起手来，指着郭悠然说道：“你是公孙述派来的细作！”
如果郭悠然不是公孙述的细作，她不可能知道公孙述的军事部署。
郭悠然淡然说道：“小女确是郭州牧之女，绝非公孙述之细作，小女五岁，拜在张纲先生门下，跟随师父，专研谶学相术，十余年来，不曾有片刻倦怠，不敢说学有大成，但参悟命数、气运，还算颇有心得。”
吴汉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能算出公孙述会主动出战？”
郭悠然坦然说道：“是小女见到陌鄢，看清陌鄢之命格后，才有此推测！”
吴汉目不转睛地盯着郭悠然，后者则是平静地与他对视。过了好一会，吴汉深吸口气，说道：“传书君翁，让他在与延岑的交战中，只许败，不许胜！”
“大司马——”众将官纷纷起身，眼巴巴地看着吴汉。
即便是诈败，也太伤己方的士气了，只为了一个女子的三言两语，就让己方将士在战场上诈败，这也太冒险了。
吴汉没有理会众人，他直视着郭悠然，面容冷峻地说道：“我就按照郭小姐的意思办，倘若真能如郭小姐所言，我军的诈败可以引出公孙述，我吴汉敬你为上宾；倘若你所言是虚，心怀叵测，营中之妓，将有你一号！”说完话，他振声喝道：“立刻去城北，传我将令！”
护军将军高午出列，拱手说道：“大司马，末将前去传令！”
诈败这么重要的军令，倘若派普通传令兵前去，估计臧宫那边都得怀疑将令的真伪，由护军将军前去，还是比较稳妥的。
吴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高将军多加小心！”
“喏！”高午答应一声，转身向帐外走去，临出营帐之前，他还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郭悠然。
目送高午离去，吴汉向营帐的角落里一指，说道：“郭小姐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吧！”
让臧宫诈败的战术是郭悠然提出来的，吴汉现在已经不能放她走了，起码要等到战事结束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她。
且说高午，带着吴汉的将令，一路快马加鞭，跑到成都北城外。
此时，臧宫部以与延岑部展开大战，双方于成都城外，厮杀得难解难分。高午找到在中军指挥的臧宫，催马上前，向臧宫插手施礼，说道：“臧将军！”
臧宫一看是高午来了，问道：“高将军，大司马可是有将令传来？”
“正是！”高午靠近臧宫，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道：“臧将军，大司马令，与延岑之战，臧将军只许败，不许胜！”
“许败不许胜？”臧宫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扬起眉毛，一脸诧异地看着高午。高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大司马的将令，就是如此！”
臧宫茫然，不解地问道：“大司马为何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是郭小姐建议的！”
“郭小姐？”这又从哪冒出一个郭小姐？
“郭汲郭州牧之女，郭悠然郭小姐！”高午随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臧宫大致讲述了一遍。
臧宫听后，差点气笑了，问道：“大司马竟然听信一身份不明的女子之言？”
高午垂首说道：“这位郭小姐还真有些……”
对于郭悠然，他不知该怎样具体描绘。他停顿了一会，方说道：“这位郭小姐确实有点邪门！大司马将令已下，臧将军赶快依照将令行事吧！”
臧宫无奈地摇摇头，但吴汉的命令已经传下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遵令行事。
现在汉军与蜀军已经打成了一片，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臧宫传令各部，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必须得撤下战场。
交战中的汉军，开始分批次的逐步后撤。汉军的后撤，让蜀军一下子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延岑激动的满脸涨红，指挥麾下将士，全力向前推进。

第一千二百章 公孙出城
在蜀军的步步紧逼之下，汉军败退的速度更快，指挥蜀军作战的延岑，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当公孙述派他出战的时候，他以为公孙述是让自己出城送死的。
只靠着陌鄢那个装神弄鬼的神棍，算出一句什么‘蜀吉汉凶，虏死城下’的无稽之谈，就让自己出城迎战敌军？延岑都怀疑公孙述是不是疯了。
他真没想到，曾在广汉郡把自己和王元杀得大败的臧宫，此时竟然真的被自己给打败了，战场上的汉军，正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难道，陌鄢的卜卦真的这么灵，自己真的能杀得了臧宫？
汉军一口气撤退出两里，已经远离了成都。延岑把心一横，率部追击汉军。双方于成都北两里的地带，再次展开一场大战，结果汉军再败。
这次，汉军又败退了三里地，已经退至汉军大营附近。
连战连捷，打得兴起的延岑，率部继续追击汉军。两军于汉军大营前，再次展开对战，结果依旧，汉军又败。
不过庆幸的是，汉军的背后就是本方大营，他们也不用长途跑路了，直接跑回到己方大营里，闭营死守。
延岑三战三捷，大败汉军，把以臧宫为首的汉军逼退回大营里，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成都。
说起来，公孙述也对陌鄢的卜卦将信将疑，不过延岑的战胜，让公孙述对陌鄢的卜卦一下子再无疑惑。
他从皇宫中拿出金银细软，在全城范围内征召死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从不乏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在公孙述的重金奖励之下，从军中和百姓当中，公孙述征召到数万人。
延岑率领数万人，能在城北打败汉军，挫败臧宫，公孙述自信，自己也能率领数万人，挫败不可一世的吴汉。
在延岑连胜的鼓舞下，这位成家皇帝，带着重金悬赏来的数万死士，终于放弃了死守成都，从成都城内攻杀出来，与吴汉这边的汉军，于城南展开交锋。
听闻公孙述亲自率部出城作战，营帐里的汉军众将同是大吃一惊，人们下意识地看向盘膝坐在营帐角落里的郭悠然，表情复杂，心情更是复杂。
这个年纪轻轻又美貌绝伦的姑娘，难道已经修炼成仙了不成？不然她这么算得如此之准，不仅算到延岑会出城作战，还算到公孙述也会出城作战，太不可思议了。
吴汉挺身而起，向左右众将说道：“该我们出战了！”说着话，他提起自己的虎威亮银戟，迈步向外走去。
路过郭悠然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将战戟向旁一插，对郭悠然拱手施礼，说道：“等汉凯旋，回到洛阳，定亲自去往郭府，登门拜谢！”
郭悠然淡然一笑，说道：“拜谢就算了，小女子也承受不起大司马的拜谢，只望大司马能记得与小女子之间的约定。”
吴汉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向郭悠然再次拱手施礼，而后要转身往外走。郭悠然突然道：“大司马请留步！”
“郭小姐还有何事叮嘱？”
“此战凶险，大司马需多加小心，慎之再慎才是！”
吴汉眨眨眼睛，向郭悠然近前走了几步，小声问道：“悠然小姐，此战，汉可是有性命之忧？”
郭悠然笑了，说道：“大司马乃亢金龙下凡，吉人自有天相！”
吴汉身子一哆嗦，干咳两声，一脸尴尬地说道：“郭小姐慎言！”说完话，他转身走出营帐，到了外面，他边上马边小声嘀咕道：“神神叨叨的，白瞎这么漂亮个姑娘了！”
跟随吴汉一同出来的众将官闻言，一个个皆强忍着笑意。
亢金龙是二十八星宿之一，说吴汉是亢金龙下凡，等于说他是神仙下凡。
吴汉虽然高傲，但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人不是神，受伤了会流血，喝酒喝多了也会哇哇大吐。
汉军众将纷纷上马，跟随吴汉，向成都方向而去。
目前，进攻成都的有数千汉军，随着公孙述带着数万蜀军杀出城来，这数千汉军也纷纷败退下来，正往吴汉军这边奔跑。
吴汉举目望了望前方的败兵，再回头瞧瞧自己身后人山人海的数万将士们，他高举起手中的银戟。
随着吴汉的举戟，数万汉军，顿时间变得鸦雀无声，无一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吴汉的战戟上。
他拨转马头，在己方阵营前缓缓走动，大声问道：“诸位将士，可知我等今日，为何而战？”
“为陛下而战！为大汉而战！”众将士齐声喊喝道。
吴汉说道：“更是在为我等的后世子孙而战！今日之战，若不能胜贼，将后患无穷，殃及子孙。我们的后世子孙，将会代替我等，披甲上阵，流血牺牲，汉蜀之战事，无穷尽也！”
听闻吴汉这席话，汉军阵营瞬时间又变得鸦雀无声，人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巴巴地看向吴汉。
吴汉深吸口气，震声说道：“故，今日之战，便是死战！我等既已投军，就已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许给了天子，许给了朝廷，许给了这大汉的江山社稷。辅佐天子，一统江山，光复汉业，乃我辈应尽之责！
“身为军人，就该血洒疆场，马革裹尸，让世人所铭记我等之功绩，我们的名字，就应该刻在大汉的忠烈祠内，被子子辈辈所敬仰，就该被青史所歌颂！”
“吼——”汉军将士，齐齐振臂呐喊。
吴汉的目光缓缓扫视面前的汉军将士，大声问道：“诸位英烈，可愿与我吴汉，共赴黄泉？”
汉军将士齐呼：“我等愿誓死追随大司马，粉身碎骨，共赴黄泉！”
吴汉点了点头，拨转马头，面向成都，将战戟向前一挥，大吼道：“大汉英烈，随我出战！”
“杀——”
还是那句话，吴汉麾下的汉军，就从没有士气低落的时候，只要上了战场，那就是奔着和敌人玩命去的。这是一支真真正正的虎狼之师。
败退下来的汉军，回到己方本阵。吴汉率领着数万汉军，迎战公孙述亲自率领的数万蜀军，双方于成都南城外，展开了一场大决战。
一方是士气如虹的虎狼之师，一方是重金之下的敢死队，战斗刚一开始，就打得异常血腥、惨烈。
吴汉没有坐镇中军，指挥大局，而是冲到了战斗的最前沿。吴汉很清楚，这一战已经没什么好指挥的了，双方将士都处于悬崖边缘，没有退路，都抱着必死之决心，此战更多的是在比拼斗志，比拼双方的意志力。
无论是汉军还是蜀军，双方的战阵都已经变了形，相互之间，穿插个不停，战场中央这一大片的区域，双方已经打乱了套，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跟随吴汉作战的这拨汉军，是南征军中较为精锐的第九营，营中级别最高的将官，是校尉李重。李重率本部跟随着吴汉，一路冲杀到敌军阵营深处。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喊杀震天的敌军。李重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吴汉近前，仰着头提醒道：“大司马，我部太过深入敌军了！”
吴汉勒停战马，向周围看了看，可不是嘛，不知不觉间，他们这拨将士，都快突破蜀军的前军了。
就在吴汉迟疑的这么一会功夫，前方冲来上百名之多的蜀军，手中提着弩机，对吴汉展开了齐射。
李重急声叫道：“大司马小心——”
吴汉挥舞战戟，格挡弩箭，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不过斜侧方突然飞射过来的一支箭矢，正中吴汉战马的脖颈，战死哀鸣一声，侧身倒地。吴汉落马，一轱辘，从地上站起。
银戟顺势向旁挥出，冲杀过来的三名蜀兵，皆是小腹被银戟的锋芒划开，白花花的肠子流淌出来，惨叫着扑倒在地。
李重双手持刀，将吴汉另一边的敌军挡住，与之厮杀成一团。
吴汉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心敌军中的箭手！”
他话音未落，蜀军当中飞射出来一箭，擦着他肩头的甲胄而过，蹭出一团火星子。
吴汉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三名弓箭手冲出蜀军人群，捻弓搭箭，瞄向自己。
吴汉怒从心中起，提着银戟，箭步冲了过去。啪、啪、啪！三名箭手齐齐射出箭矢，吴汉连续挥戟，叮叮叮，三支箭矢齐被挡开。
也就在这时，三名箭手分向两旁散开，他们的背后显露出一人，这人手中提着大号的铁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铁箭，向吴汉一箭射了过去。
这一箭的速度太快了，仿佛闪电一般，飞到吴汉的面前。吴汉来不及收回战戟，也来不及闪躲，他猛的抬起左手，将飞射到自己面前的铁箭死死抓住。
箭矢的劲道太大，大到让吴汉的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一米多远。这时候，他背后上来两名蜀兵，两把长矛，齐齐刺向吴汉的后背。
吴汉向旁躲闪，同时右臂向外一挥，战戟横扫而出，两名蜀兵的脖颈应声而断，两颗狰狞的头颅，双双弹飞到空中。
吴汉将手中握着的铁箭扔掉，与此同时，鲜血也由他的掌心流淌出来。他一把抓住面前一具无头的尸体，大吼着向那几名箭手冲去。
四名箭手齐齐捻弓搭箭，继续射向吴汉。
后者将手中的尸体向前一甩，尸体飞出，不仅挡下四支箭矢，还砸到两名箭手身上，两名箭手，一具尸体，在地上翻滚成一团。
趁此机会，吴汉上前，银戟刺出，噗，锋芒插入一名箭手的胸膛。
吴汉双手握戟，向外一挑，箭手的尸体飞出，他身形扭转，又是一戟扫出，横斩铁弓箭手的腰身。
后者以铁弓格挡吴汉的银戟，当啷，随着脆响声，铁弓箭手的身子横着踉跄出去好几步。
他退出五六米开外，身形还未完全停稳，他抽出三支铁箭，连续的拉弓射箭。
三支铁箭，几乎是连成一串，射向吴汉。追杀过来的吴汉，连续挥戟格挡，叮叮叮，随着三声脆响，三支铁箭皆被弹飞。
铁弓箭手见状，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他在江湖上，以箭法高超而闻名，难逢敌手，没想到，这名汉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竟然能把自己全力射出的三支铁箭全部挡开，匪夷所思。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惊叹，吴汉到了他近前，力劈华山的一戟，砸向他的头顶。铁弓箭手难以闪躲，只能硬着头皮，横起铁弓，向上招架。
当啷啷——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过后，铁弓箭手如同射出堂口的炮弹，身子向后弹飞出去，人还没有落地，就已先吐出一口血水。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城外血战
铁弓箭手挣扎着站起身形，转身要跑，吴汉大步流星地追上前去，一戟将其刺毙在地。
两军战至胶着，伤亡都已不小，在后面观战的公孙述眉头紧锁，对一旁的蜀将说道：“速速传令延岑，让他立刻率部前来增援！”
“是！陛下！”那名蜀将答应一声，快马加鞭的离去。
双方交战有一个时辰，汉军逐渐占据了优势，压迫着蜀军连连后退。
眼瞅着汉军要击溃公孙述亲自率领的蜀军，突然间，从汉军的斜侧方快速奔袭过来一支规模浩大的蜀军，这正是延岑率领的数万兵马。
汉军斥候于乱军当中找到吴汉，抢步上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司马，延岑率部攻过来了，欲对我军形成夹击之势！”
稍顿，他又说道：“臧将军率部在延岑部的后方，也在赶往战场！”
吴汉闻言，勃然大怒，震声吼道：“是谁让臧宫过来的？”
那名汉军斥候听愣了，延岑率部来增援公孙述，臧宫率部来增援己方，这有什么不对吗？
吴汉一把将斥候的衣领子抓住，怒声说道：“赶快去通知臧宫，不必率部来援，给我去打成都！立刻去打成都！”
现在，公孙述和延岑带着接近十万蜀军在城外作战，成都城内，必定空虚，这个时候不去攻取成都，还等待何时？
吴汉眼珠子都急红了，用力地推搡一把斥候，吼道：“快去传我将令！”
“啊？啊啊，是，大……大司马！”斥候一边擦着汗，一边上马，催马跑了出去。
看着斥候策马而去的背后，吴汉深吸口气，拖着长戟，向前方的蜀军人群冲杀过去。
吴汉麾下的汉军，不足五万人，公孙述和延岑的兵马，接近十万之众，双方的兵力差不多已相差了一倍。
不过吴汉毫无惧意，哪怕双方兵力相差再悬殊，他也有必胜之信心。
双方的交战，由白天打到黑夜，双方谁都没有撤兵的意思。另一边，臧宫也在率部全力进攻成都的北城。
仗打到这一步，双方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硬着头皮，咬碎了牙也得坚持把这场仗打下去。
黑夜作战，加上双方将士犬牙交错，混战在一起，根本难分敌我。吴汉退至中军，与刘尚等汉军将官围拢到一起，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刘尚皱着眉头说道：“黑夜作战，我军不适合过于突进深入，以维持现状为好！”
高午正色说道：“晚间，我军将士固然难辨敌我，而敌军也同样是难辨敌我，以末将之见，这到是突袭敌军中军的好机会！”
护军将军唐邯大点其头，表示认同，说道：“高将军言之有理！”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吴汉，道：“大司马，趁夜突袭敌中军，可行，只要斩杀公孙述和延岑二贼，敌军兵力再多，也会大乱，我军可一鼓作气，攻入成都！”
高午和唐邯这两位护军将军都主张突袭蜀军中军，让吴汉陷入沉思，考虑此举是否可行。
刘尚连连搓手，摇头说道：“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一旦突入到敌军中军，却未能找到公孙述和延岑怎么办？突袭敌军的将士，都将被困在敌军当中，难以脱身啊！”
唐邯双手叉腰，大声嚷嚷道：“怕死还打什么仗？开战之前，大司马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战就是死战，不求生还，只求一死，共赴黄泉！”
刘尚的五官都快揪成一团，说道：“我知道将士们都有必死之决心，但死也分轻重，又岂能做无谓之牺牲？如果战死就能胜敌，我刘尚也不是懦夫，愿意走在你等之前头！”
唐邯摊着手说道：“现在就是取胜之关键！夜间，敌军视线受阻，末将率一部精锐，全力突进，定能突破蜀贼阵营，冲杀到中军！”
“唐将军又怎知公孙述一定在中军？”
“他……”
“好了，都不要再争了！”吴汉揉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我率五千精兵，突击蜀贼中军！”
“大司马当坐镇中军，指挥大局，突袭蜀贼中军之事，末将愿往！”高午插手施礼。
唐邯紧跟着插手说道：“大司马，让末将去吧！”
周围诸将，纷纷插手请缨。吴汉环视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刘尚！”
“末将在！”“你留在中军，指挥全局！”“大司马……”刘尚还要说话，吴汉向他摆摆手，接着说道：“高午、唐邯！”
“末将在！”高午和唐邯双双看向吴汉。
吴汉说道：“你二人随我出战，突破敌军，斩杀公孙小儿！”
“末将遵命！”高午和唐邯这两位，都是不怕死的主儿，一听到自己能跟着大司马上阵拼命，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是眉飞色舞的。
吴汉环视其余众将，说道：“我不在中军，你等需全力辅佐刘将军，顶住敌军的反扑，哪怕是死，也不准给我后退一步！谁要是敢把后脑勺冲着敌军，我吴汉定斩不饶！”
“大司马放心，我等宁死不退一步！”“宁死不退一步！”
听闻众将的表态，吴汉点了点，让侍卫牵过来一匹战马，他提着虎威亮银戟，飞身上马，望了望前方的夜幕，他深吸口气，喝道：“高午、唐邯，随我出战！”
“吼——”高午和唐邯双双大吼一声，各自上马，带着五千精锐汉军，跟随吴汉，直奔前军战场。
乱军当中，吴汉是一马当先，被他抡得如雪片一般的银戟，成为了后面汉军的引路灯。
五千汉军将士，跟着吴汉，拼死往前突进冲杀，这一支汉军，如同一把利刃似的，直直插入蜀军当中。
其实高午和唐邯分析得没错，夜间作战，汉军这边视线受阻，蜀军那边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吴汉率部都已突进到蜀军阵营的深处了，蜀军各部还没有对他们形成合围阻击之势。
等到吴汉率部都突破了蜀军的前军，这才引起蜀军中军的注意，一时间，蜀军中军大乱。
坐镇中军的公孙述，听闻消息，立刻下令，从左中军和右中军各抽调出四千兵马，阻击吴汉部的继续突击。
看到有两支蜀军分从己方的左前方和右前方赶来，吴汉眯了眯眼睛，对高午和唐邯说道：“高午，你去迎击左前方敌军，唐邯，你去迎击右前方敌军，我率一千弟兄，向前方突进！”
“喏！”高午和唐邯双双答应一声，率部迎击前方之敌。
吴汉率领着一千汉军，打算从两支蜀军中间的缝隙穿插过去。两支蜀军哪敢放吴汉这支兵马通过，两支蜀军不约而同的向中间并拢，夹击吴汉部。
汉军三支兵马，蜀军两支兵马，混战到了一处。
看着从左右两侧靠拢过来的敌军，吴汉一挥战戟，喝道：“杀——”
跟随吴汉的一千汉军，齐声呐喊：“杀！”
双方将士接触到一起，打成一团。
吴汉在马上，左右冲杀，将围攻上来的蜀军杀倒一拨又一拨。乱战中，吴汉胯下的战马不堪重负，轰然倒地，吴汉干脆也不骑马了，与周围的敌军展开步战。
八千蜀军，对阵不到五千人的汉军，场面上不占任何的优势，反而还被汉军成群成片的杀退。
尤其是吴汉这边，他亲自率领的一千汉军，锐不可当，把前方的敌军杀得节节败退。
就在蜀军局面被动，形势危急之际，一批被公孙述重金招募来的江湖人士赶到战场。这些江湖人，差不多有百十来号，个个都身手不凡。
随着这批江湖人加入战斗，战场上的局势发生改变，汉军的突进之势受阻，蜀军的溃败之势也得到缓解。
看到冲在前面的己方兵卒被那些江湖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杀倒在地，吴汉大怒，持戟上前，与对方战到一起。
一名手持长剑的汉子箭步来到吴汉近前，一剑向他刺去。
吴汉向外挥戟，当啷，战戟撞在长剑上，长剑打着旋，弹飞出去，那名江湖人大惊失色，正要转身逃走，吴汉一戟砸在他的头顶，喝道：“给我在这！”
噗！大汉的半颗脑袋被银戟削掉，尸体向前扑倒。见状，立刻又数名江湖人向吴汉扑过来，两把刀，三把剑，分从吴汉的前方以及左右围攻上来。
吴汉断喝一声，抡起虎威亮银戟，寒芒在他的周围画出一层光环，攻过来的刀剑撞在光环上，叮叮当当的声响连成一串，齐被弹开，没等对方再攻，吴汉的银戟向前连点。噗、噗！两名江湖人躲闪不及，被银戟的锋芒刺中胸膛，惨叫着扑倒在地。紧接着，吴汉一跃而起，居高临下砸出一戟，一名手持环首刀的大汉横刀向上招架，当啷，战戟砸在环首刀上，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再看那名江湖人，持刀的手臂折断，原本格挡银戟的环首刀，反而拍碎了他自己的脑袋。
杀伤蜀军兵卒，吴汉如同切菜一般，杀伤这些江湖中人，吴汉也如同切菜一般。
在力大无穷又武艺高强的吴汉面前，那些眼花缭乱的江湖招式，都成了花架子，不值一提。
顷刻之间，倒在吴汉战戟下的江湖人已不下十个。
这一下，吴汉把更多的江湖人吸引过来。一名持剑的江湖人到了吴汉近前，前是虚晃一剑，紧接着另只手臂向外一扬，一团白雾向吴汉的面门扑去。
吴汉闭住呼吸，抽身而退，对方以为他有中招，如影随形的跟上前来，剑锋直刺他的胸口。吴汉向旁侧身，让过锋芒。
不等对方收剑，他将其持剑的手腕扣住，反关节向外一掰，脚下一个扫堂腿，将对方踢翻在地。那人都来不及从地上爬起，银戟的戟尾已重重砸在他的脸上。
啪，随着一声脆响，这人的面门都被砸出个血洞，当场毙命。
吴汉随即向前一挥战戟，叮叮，两把长剑齐被挡开。恰在这时，一名江湖人摸到他的背后，对准他的后脑，全力一刀劈砍下去。
听闻恶风不善，吴汉向旁闪躲，当啷，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没有砍中吴汉的后脑，而是砍在他的肩头，被他肩头上的虎头护肩挡住。
护肩被劈裂，鲜血渗出，吴汉大吼一声，回手一戟，将背后偷袭他的江湖人拦腰斩断。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孤军深入
吴汉的凶狠并没有吓退众江湖人，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吼一声：“吴汉！他就是吴汉！吴汉的首级，值千金！”
这一嗓子，如同捅了马蜂窝似的。他们能为了钱，跟随公孙述出城作战，现在自然也能为了钱，去和吴汉拼命。
千金的诱惑力太大，众江湖人几乎是一窝蜂似的向吴汉扑过来。
吴汉双手横端着虎威亮银戟，看着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江湖人，他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中的战戟斜劈出去，就听嘭的一声，迎面飞扑过来的一名江湖人被银戟直接砸在地上，吴汉上前，一脚踹在那人的胸膛，让其贴着地面，横滑出去好远。
他单手持戟，扫视左右的群敌，振声喝道：“我就是吴汉，有想取我首级者，现在尽管来吧！”
“我要你的脑袋！”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持一把大铁锤，咚咚咚的大步跑到吴汉近前，抡锤向他的头顶砸去。
吴汉横戟招架，当啷，随着一声巨响，吴汉的双脚都没入地面的泥土中，但他的身子像根钉子似的，连弯都没弯。
他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鼠辈！只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取我首级？”说着话，吴汉将战戟横扫，斩向魁梧大汉的脖颈。后者吓得急忙向下弯腰闪躲。
他是躲开了吴汉上面的一戟，却未能躲开吴汉下面的一脚。这一脚，正踹在魁梧大汉的肚子上，令其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憋得发紫，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这名魁梧大汉练的是横练，堪称铜皮铁骨，但即便如此，他也承受不住吴汉的一脚。
嗖、嗖、嗖！吴汉刚把魁梧大汉踹倒，四周飞射过来数支袖箭，吴汉的身形一跃而起，将几支袖箭一并闪躲开。
趁着他身形还没有落地的空档，四周冲上来一群江湖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并向他身上击去。
吴汉人在空中，挥戟格挡，叮叮当当，吴汉的四周冒出一团团的火星子，他胸前的甲片，被蹭出一条长长口子，不过并未伤到皮肉，吴汉反手挥戟，他左侧的江湖人急忙抽身而退，有两人闪躲稍慢，被银戟划开胸膛，两人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毙命，扑倒在血泊中。
趁着打开的这个缺口，吴汉箭步蹿了出去，一走一过之间，肩头撞在一名江湖人的身上，两人一并翻滚倒地。
吴汉率先起身，一把将那人的脖颈抓住，将其高高举起，对准扑过来的众人，狠狠砸了过去。
呼啦啦——
被他摔出去的江湖人，与其同伴们撞到一起，倒下一群人，吴汉箭步跟上，战戟向下力劈。
咔嚓！一名江湖人被战戟切成两片，接着，战戟又横向一扫，一颗断头又弹飞到空中。
吴汉连续出戟，没有虚招，没有花把式，全是大开大合的杀招，每一招都是又快又凌厉，令人难以招架。
只一会的工夫，倒在吴汉战戟下的江湖人又多了十几号，不过他身上的甲胄也被划开好几条口子。
刚才被吴汉踢倒的那名魁梧大汉，提着铁锤，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看着正在人群中央作战的吴汉，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他悄然无息地摸到吴汉的背后，在吴汉全力对付周围的江湖人时，他快速蹿到吴汉的背后，抡起铁锤，狠狠砸向吴汉的后脑。
他蹿出来的太快，纵然吴汉意识到不好，想全身而退，也来不及了。吴汉只能尽力向旁闪身，咔嚓，砸下来的铁锤，刮到吴汉肩头的虎头护肩。
随着一声脆响，虎头护肩破碎，破裂开的铁齿，都嵌入到吴汉肩头的皮肉中。
强烈的剧痛感席卷而来，吴汉紧咬着牙关，一声没吭，扭转回头，一把将魁梧大汉胸前的衣服抓住，全力猛推。
魁梧大汉倒是也想和吴汉较劲，但他的力气，与吴汉相差甚远，他身形后仰，噔噔噔的连续就退，将后面的人群撞到一大片。
等到吴汉力尽，魁梧大汉终于找到出手的机会，将大铁锤横着抡出去。
吴汉抽身而退，让开大铁锤锋芒的同时，单手握戟，向前一递，噗，银戟的锋芒不偏不倚，正中魁梧大汉的喉咙。
魁梧大汉身子一僵，大铁锤脱手落地，他身子摇晃着后退两步，嘶的一声，一大团血雾从他脖颈处喷射出来，他一头向前扑倒。
两旁又各冲上来一名江湖人，被吴汉快如闪电般的两戟，分刺在小腹，双双扑倒在吴汉的脚下。
吴汉将手中的战戟向地上狠狠一戳，抬起双手，将头顶的虎头盔摘下。
见状，附近的一名江湖人以为有机可乘，提剑而来，刺向吴汉的面门。吴汉向旁侧身，让开剑锋，紧接着，抡起头盔，狠狠砸在对方的头顶。
咚！
这就一下，让那名江湖人双腿一软，跪坐在地，猩红的鲜血由他的头顶流淌出来，将他的脸颊染出一条条红线。
吴汉单手拿着铁盔，对准这名江湖人的脑袋，嘭嘭嘭的连续重击。
只眨眼的工夫，那名江湖人已然是满头满脸全是血，脑袋都被砸变了形。
吴汉将血迹斑斑的头盔扔到地上，抬手又摘下虎头护肩。他的两只护肩都已经破碎，一只护肩的碎齿还嵌入皮肉，随着护肩被取下，鲜血汩汩流淌出来。
又有一名江湖人按捺不住，持刀而上。看着对方一刀砍来，吴汉不退反进，与对方几乎来了个脸贴脸，那名江湖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要后退，吴汉向前一探脑袋，他的脑门正撞在对方的鼻梁上，那人哀嚎一声，双手颜面，连连后退。
吴汉跟上他，抓住他的后衣领子，震声喝道：“滚出去！”
“啊——”随着一声长长的惨叫声，那名江湖人被吴汉单手抛出七、八米开外，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又翻滚了好远，身子才停下来，当场晕死过去。
吴汉继续解下自己身上的甲胄。他身上的叶片甲有好多的口子，已然破烂不堪，再继续穿戴在身上，保护功能已所剩无几，只会给自身造成负担。
把甲胄脱掉，吴汉感觉轻松了很多，他身上的衣服也有许多的口子，有些地方还流淌出鲜血。吴汉看都没看一眼，重新提起虎威亮银戟，环视四周目瞪口呆的众江湖人，嘴角勾起，说道：“来、来、来！我们再战一场！”说着话，他提戟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没有沉重地甲胄压在身上，吴汉的身法变得灵活许多，穿梭在人群当中，仿佛游龙一般，他所过之处，惨叫之声一片。
被公孙述重金聘请来的这些江湖人，在战场上还没来得及有所作为，便先遇到了吴汉这个杀神，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死在吴汉手里的江湖人，已不下四十号。
余下的江湖人看着杀红了眼的吴汉，心中生出阵阵的寒意。金子固然诱人，但没命花也白费啊，吴汉的武艺之高，力气之大，犹如天神下凡，与之力敌，就是去白白送命。
很多江湖人心中已萌生去意，起码要暂时避开吴汉的锋芒。
随着战斗的持续，战场中的江湖人越来越少，一部分人是死在吴汉的战戟之下，另一部分人则是偷偷的跑路了。
战至最后，吴汉的四周已找不到一名江湖中人，剩下的全是蜀军。吴汉哼笑一声，提着战戟，又奔向蜀军人群，继续厮杀。
八千蜀军，被不到五千人的汉军杀得大败。吴汉率部，随后追杀。追杀敌军是假，趁乱突入敌人的中军才是真。
溃败的蜀军冲乱了蜀军中军的阵型，吴汉、高午、唐邯趁乱，带着麾下的兵卒，跟在败军的屁股后面，冲入蜀军中军。
顿时间，中军阵营大乱，其中不断传出蜀军的尖叫之声：“汉军杀进来了！敌军攻入中军了！”
蜀军的中军人数不少，有三万多人，只是这三万蜀军将士，大多都不知道敌军具体在哪，举目环顾四周，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连天的叫喊声。
蜀军将士找不到吴汉等人，但吴汉等人却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公孙述。了望蜀军阵营，都是隔好几个人才有一只火把。
唯独有一个地方，火把密集如林，照得亮如白昼，而且在众多的火把中间，还竖立着一杆大旗，旗面上绣着斗大的两个字：公孙。
就这阵势，哪怕让个傻子来看，也能猜到那里就是公孙述所在的地方。吴汉回头喊道：“高午、唐邯！”
“末将在！”正与周围蜀军厮杀的高午和唐邯，听闻吴汉的召唤声，双双抽身后撤，快步奔跑到吴汉近前，说道：“大司马！”
吴汉抬起手中的战戟，向火把的最密集处一指，说道：“想来公孙老贼就在那里，你二人带着兄弟们，随我冲杀过去！”
顺着吴汉银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高午和唐邯眼睛同是一亮，二人面露喜色，又兴奋又激动地说道：“公孙述还真在这里！”
吴汉冲着高午和唐邯二人点点头，拖着战戟，率先向帅旗所在的方向突进。前方迎面而来的蜀军兵卒，人山人海，吴汉和高午、唐邯等汉军将士，迎着众多的敌军，拼命的向前突进。
前方的敌军成群成片的被杀倒在地，但汉军兵卒也是接二连三的扑倒在血泊中，战斗到最惨烈的时候，吴汉把身上的衣服都扯了下来，简单包扎伤口，赤膊作战。
在吴汉的率领下，他们这支深入敌营的孤军，还真把蜀军的中军冲开一个口子，成功突了出来。
看到前面的中军阵营里，突然杀出来一支‘血人’队伍，公孙述吓得头皮发麻，冒出一身的白毛汗。他急声叫道：“拦住他们！速速拦住敌军！”
公孙述身边的羽林军，纷纷催马，冲锋上去，欲阻击吴汉等人。
吴汉端着长戟，毫无惧色地迎向羽林骑兵，沙，一杆长矛迎面刺来，吴汉挥戟，挡开锋芒，紧接着回手一刺，银戟将战马上的羽林军挑落下来。
而后，他挥舞战戟，迎战奔跑过来的骑兵，咔咔咔的脆响声不绝于耳，从他身旁跑过的骑兵，要么被挑下战马，要么马腿被斩断，连人带马一并摔倒在地。
吴汉杀红了眼，跟随他作战的高午、唐邯等人也都杀红了眼，许多汉军不管不顾的硬往战马身上撞，就算自己被撞了个骨断筋折，也要把马上的骑兵拽下来。
如此不要命的打发，别说普通的蜀军扛不住，就连成都的羽林军，也照样扛不住。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大汉英烈
羽林军战不下吴汉，倒是成功拖延住了吴汉的突进，趁此机会，蜀军的中军队伍，都在向吴汉这边靠拢过来，战场也变得更加混乱。
打着打着，吴汉和高午、唐邯等人都打散了。
乱战之中，吴汉连出数戟，将周围的敌军逼退，他环顾四周，跟在自己身边的汉军，只有数百人，至于高午和唐邯等人在哪，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蜀军也不给他仔细寻找的机会，大批的蜀军蜂拥而至，围攻吴汉等人。吴汉完全不惧，抡起长戟，杀向敌军，噗噗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只是，吴汉虽然勇猛依旧，但想向前突进，已然没有可能，只见前方密密麻麻的全是蜀军，人山人海，分不清个数。
同一时间，高午和唐邯倒是汇合到了一处，两人的麾下合到一起，还有两千多人。
碰面之后，他俩异口同声地问道：“大司马在哪？”
听闻对方的发问，两人不约而同地拧起眉毛，高午向四周看了看，说道：“大司马一定在我们的前面，向前突进，尽快与大司马合兵！”
唐邯没有二话，提着一杆长矛，策马向前冲杀，高午紧随其后，带领着两千多人的汉军，向前方敌军冲去。
相对而言，高午和唐邯所遭遇的蜀军数量要少许多，大多数参战的蜀军，现在都在围攻吴汉等人。
此时，陷入重围的吴汉，已经将冲杀上来的蜀军杀倒一片又一片，他周围的汉军兵卒数量，也是越来越少。
由数百人，变成一百多人，又变成数十人，随着战斗的持续，数十人也变成了二十来人。
这二十来人，都是久经沙场，能以一顶十的南征军精锐，在大批蜀军的围攻之下，他们战得浑身都是伤，一个个都如同血葫芦似的。
在他们的四周，尸体叠叠罗罗，铺了一层又一层，既有汉军尸体，但更多的还是蜀军尸体。
就在吴汉拼命砍杀周围的敌军时，十数名蜀军拖着铁链，跑上战场。
吴汉纵身跳起，一条长长的铁链从他的脚下掠过，他刚刚落地，又是一条铁链横扫过来，缠住他的腰间。
两名手持铁链的蜀军兵卒，围绕着吴汉跑个不停，把铁链一圈又一圈地缠在他的腰间。
还没等吴汉发力反抗，再次有两名蜀军兵卒拖着铁链过来，依旧是向吴汉的腰身缠绕。
时间不长，六名蜀兵，三条铁链，把吴汉的腰身勒了个结结实实。六名蜀兵齐齐发力，死命地拉扯着铁链，欲把吴汉拽倒在地。
吴汉大吼一声，单脚猛的一跺地面，双脚如同钉子似的，死死钉在地上，无论六名蜀军如何拉扯，就是拽不动他丝毫。
他再次大吼一声，向后发力，六名紧抓着锁链的蜀军纷纷尖叫一声，一同向前扑倒，吴汉也不管自己腰身上的铁链，大步上前，一戟一个，将六名蜀兵全部砍杀在地。
周围的蜀兵纷纷上前，想要捡起锁链，继续拽倒吴汉，后者哪里肯给他们这样的机会，抡戟上前，砍杀蜀兵，真好似切菜一般。
那二十多名残存的汉军也冲了上来，抵挡住蜂拥而至的蜀军。
其中一名汉军兵卒踉跄着跑到吴汉近前，急声说道：“大司马，我们冲不过去了，还是……还是先行撤退吧！大司马先走，我等为大司马断后！”
吴汉眯了眯眼睛，边用力扯掉腰间的铁链，边怒声喝道：“临阵脱逃者，其罪当诛！”
那名兵卒身子一震，插手说道：“大司马，我等不惧死，但大司马不能死啊！大司马……”
不等他把话说完，吴汉一把将他推开，凝声说道：“今日，若不能斩下公孙老贼的狗头，我吴子颜，誓不回头！”
说着话，他拖着长戟，迈步上前，面对着刺过来的无数长戟长矛，他断喝一声，将银戟狠狠劈砍出去，咔咔咔，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迎面而来的长戟长矛纷纷折断，吴汉迈步上前，银戟向前横扫，沙，挡在他前面的三面盾牌，被银戟锋芒画出一大串的火星子，持盾的三名蜀兵受其冲力，仰面连连后退，趁此机会，吴汉箭步上前，长戟向前直刺，噗，一名盾兵的喉咙中招，仰面而倒，吴汉上前两步，持戟向前连刺，噗、噗、噗，又有三名蜀兵胸口中戟，纷纷倒地。
在他的两侧，各有一名蜀兵端着盾牌冲上来。没等吴汉出招，劝他撤退的那名汉兵快步而来，把吴汉拉退，他顶在吴汉的位置上，举起环首刀，劈砍周围的敌兵。
很快，数名重盾兵一同围拢上前，以四面重盾，将那名汉兵死死夹在中间。外面一圈的蜀军，齐齐刺出长矛，长矛的锋芒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插入进去，刺在那名汉兵的身上，将其周身上下，刺出无数个血洞。汉兵嘶吼着，疯狂地挥砍着环首刀，四名重盾兵，其中有两人的脑袋中刀，颓然倒地，最后，汉兵的环首刀砍在重盾上，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环首刀折断，这名汉兵口吐着鲜血，也倒在地上，四周的蜀兵见状，蜂拥上前，乱矛齐落，将汉兵的尸体刺得不成人形。
就在他们拿汉兵尸体泄恨的时候，一道寒芒从空中劈落，咔嚓，一名蜀兵被斜肩带背的斩成两端，吴汉手持虎威亮银戟，连续砍杀敌军，蜀兵一排排的倒在地上。
吴汉正全力向前冲杀，身侧两旁又冲上来两排重盾兵，吴汉挥舞战戟，劈砍围拢过来的重盾，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一名重盾兵摸到他的背后，将盾牌狠狠向他的背后撞去，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吴汉向前一踉跄，不等他站稳，身侧又撞过来一面重盾。
这面重盾，正撞在吴汉的头侧，嘭的一声，吴汉的身子向旁踉跄出去两步，几名蜀兵见吴汉向自己这边踉跄，以为有机可乘，一股脑地冲上去，端着长矛，向吴汉身上狠刺。
吴汉扑倒在地，闪躲开长矛的锋芒，顺势一抡银戟，咔咔咔，几名蜀兵的双腿齐被斩断，惨叫着扑倒在地。吴汉顺势起身，回手一戟，锋芒刺在一面重盾上，咚，持盾的蜀兵身子后仰，连连后退，与后方的人群撞成一团。
血，顺着吴汉的头侧流淌下来，眨眼工夫，便把他的半边脸颊染红。此时此刻，吴汉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重影的，天旋地转，他站起来的身子也不由得一阵摇晃。
“杀——”
又是一排重盾兵向吴汉一步步地推进过来。吴汉以战戟支撑住身体，摇了摇混浆浆的脑袋，原本有些迷离的双眼又恢复了焦距，其中闪现出咄咄逼人的寒光。
他断喝一声，拖着战戟，迎向那排重盾兵。
人到，戟也到了，力劈华山的一戟，正中一面重盾上，持盾的蜀兵有泰山压顶之感，整个人向后弹飞出去，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吴汉的战戟又快如闪电般向左右一扫，噗、噗，又有两名重盾兵躲闪不及，中招倒地。
趁此机会，吴汉突进蜀军的人群当中，虎威亮银戟挥舞开来，将周围的蜀军成群成片的杀倒在地。
蜀军冲上来一拨，被吴汉杀退一拨，同时还留下满地的尸体，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在吴汉的周围，已经看不到地面，地上的尸体叠了好几层，垒起好高。
此时，附近已没有一名汉军兵卒，只剩下吴汉一人，四周全是蜀军。可是，成百上千的蜀军，面对吴汉一人，却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轻易上前。
现在，吴汉业已成为强弩之末，他是人不是神，再善战，打斗了这么久，冲杀了这么久，他已是精疲力竭，甚至连站直身形都很困难。
他双手握着战戟，支撑住身体，扫视四周，目光所及，全是蜀军，不过他的视线已越来越模糊。
蜀军看出来吴汉好像要不行了，一圈兵卒端着长矛，小心翼翼地向吴汉接近过去，其中一人走到吴汉的身后，手中的长矛缓缓向前刺出，长矛锋芒点在吴汉的背上，立刻刺破了皮肉，这名蜀兵还没来得及发力，眼前一道寒光乍现，紧接着，天旋地转。
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吴汉的身后，血淋淋的断头已轱辘出去好远，吴汉的左手里，握着滴血的佩剑。
他深吸口气，一手持戟，一手持剑，与四周围攻上来的蜀军又打成一团。
人群中，噗噗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一道道的血箭喷射出来，也分不清楚是蜀军的还是吴汉的。
前后也就几息的时间，围攻上来一圈的蜀军兵卒，全部倒下地上，给地面上的尸体加铺了一层。
吴汉再次以战戟戳地，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边呼哧呼哧地喘息着，边抬起佩剑，环指四周，喝问道：“还有何人前来献首？”
哗啦——
随着吴汉的质问声，四周的蜀军纷纷后退，看着满身是血的吴汉，都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子寒意。
吴汉的身子又是一阵摇晃，慢慢滑座到地。
此时，吴汉唯一的感觉就是累，身体仿佛不像是自己的了，四周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中所看到的一切，也越来越迷糊，他头脑昏沉，很想就这样一觉睡过去。
看着坐在地上的吴汉，四周的蜀军将士面面相觑，人们不知道吴汉是真倒下了，还是假装倒下，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敢轻易上前。
且说高午和唐邯，他二人率领着汉军，从蜀军当中一个劲的突进，两人杀得昏天暗地，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高午端着长刀，停了下来，环视四周，回头问道：“老唐，可有看到大司马？”
唐邯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说道：“没看见！不知道……不知道大司马杀到了何处？”
高午心急如焚，不停地扫视四周，可是天色太黑，什么都看不到。他深吸口气，说道：“继续向前突进！”
他二人带着麾下汉军，又向前冲杀一段距离，这时候，前排出现一排大鼓。很显然，那是蜀军用来助威的战鼓。
见状，高午眼睛顿是一亮，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战鼓周围还有不少的蜀军鼓手，看到一大群汉军突然冲杀过来，鼓手们吓得连声尖叫，四散奔逃。
高午三步并成两步，冲上一座木台，这里竖立着一面巨大的战鼓，高午向四周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根又粗又长的鼓槌，双手握紧，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这一声鼓响，站得稍微近一点，都被震得耳膜疼。
高午再次全力抡起鼓槌，狠狠敲下去。
咚、咚、咚——
持续的擂鼓声响起，高午大声喊喝道：“吴汉！吴子颜！”
随着高午的喊喝，在场的汉军将士也都跟着齐声呐喊：“吴汉！吴子颜！”
另一边，原本已筋疲力尽，累瘫在地的吴汉，不知道是听到了高午等人的喊声，还是听到了擂鼓声。
昏昏沉沉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明过来，他耷拉下去的脑袋，也随之猛然抬起，喃喃自语道：“陛下在唤我出征！”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攻破成都
众多蜀军目瞪口呆地看着重新站起的吴汉，一时间都呆若木鸡。
吴汉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从哪又冒出一股力量，耳畔中一阵阵的擂鼓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他猛的抬起头，从地上抽出银戟，直奔擂鼓声传来的方向冲去。他来到蜀军人群近前，大喝一声，持戟便刺。
一名蜀兵胸膛中戟，惨叫一声，被战戟顶得连连后退。噗！战戟的锋芒穿透他的身体，又刺中第二名蜀兵。
吴汉断喝一声，将战戟向上一挑，两名蜀兵，一并飞出，将后面的人群撞到一片。吴汉顺势前突，虎威亮银戟被他舞得呼呼作响。
在他周围的蜀军将士，被银戟粘上就死，碰上就亡，人们吓得纷纷后退闪躲。
他们这边的混乱，引起擂鼓中高午的注意。
高午扔掉鼓槌，手扶栏杆，看向吴汉那边，他看不太清楚，但却能听到厮杀之声。他心跳加速，伸手一指，说道：“在那边！”
木台下的唐邯等人，二话不说，奔着高午手指的方向冲杀过去。
当蜀军被吴汉逼得连连后退之际，谁都没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突然杀上来敌军。蜀军防备不足，顷刻之间，便被冲杀过来的汉军挑倒一大片。
蜀军大乱，无心恋战，人群四散奔逃，唐邯带着一群汉军，成功冲到吴汉的近前。如果不是吴汉还光着膀子，于乱军当中的形象太特殊，唐邯等人都不敢认他。
此时的吴汉，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似的，从头到脚全是血，血水顺着他的裤腿，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也分不清楚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唐邯暗暗咧嘴，疾步上前，大声说道：“大司马！”
看到唐邯，吴汉再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的身子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不过还是咧嘴笑了起来，道：“你们总算是跟上来了！”
说话之间，他手指一松，虎威亮银戟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唐邯插手施礼，颤声说道：“末将来迟，请大司马恕罪！”说完话，他向两旁一挥手，急声说道：“快搀扶大司马，撤回本阵！”
两名兵卒跑过来，一人搀扶着吴汉的一只胳膊。吴汉一晃身形，把两名汉军兵卒震开，他声音虚弱地说道：“我尚能战！你等随我去诛杀公孙老贼！”
唐邯等人闻言，眼圈都红了，唐邯单膝跪地，哽咽着说道：“大司马撤吧！大司马别再战了！”
吴汉一伸手，把唐邯的脖子紧紧搂住，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我不杀公孙述，我誓不回头！谁若拦我，谁就先斩下我之首级！”
唐邯等人再不敢多劝，他搀扶着吴汉站起身，冲着左右喝道：“大司马有令，诛杀公孙述！此战，要么诛贼，要么死于贼手，弟兄们，随我杀敌！”
“杀——”
吴汉带出来的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刚烈的汉子。看到吴汉态度坚决，宁死不退，唐邯等人也不含糊，舍命奉陪。他们这一群汉军，直奔公孙述所在之地杀去。
中军加上羽林军，皆未能挡住吴汉这区区五千汉军，公孙述又惊又骇。看着仰面而来，已然所剩无几且个个伤痕累累的汉军，公孙述连战都不敢战，拨马就跑。
吴汉不认识公孙述，可他认识冕服，看到有人穿着冕服，骑马要跑，吴汉暴吼一声，冲到一匹失主的战马前，纵身上马，提着虎威亮银戟，直奔公孙述追去。
要说骑术，带着幽州突骑，横扫天下的吴汉，可是行家里手，公孙述跑得虽快，但还是被吴汉追了上去。
保护公孙述的羽林卫纷纷过来阻拦，吴汉在马上抡戟迎战，噗通、噗通的落马声此起彼伏。
吴汉从羽林卫中硬是杀出一条血路，追至公孙述的背后，他大吼一声：“公孙老贼，你还往哪里跑？”
这一声大喊，仿佛晴空炸雷一般，把马上的公孙述吓得身子一侧歪，差点从战马上摔下来。
他在战马上坐不稳，也直接影响到战马的速度，趁此机会，吴汉一戟砸了下去。
正不断回头看的公孙述，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下低头闪躲。沙！战戟的锋芒没有砍在他的脑袋上，倒是将他的背后划开一条大口子，鲜血顿是流淌出来。
公孙述疼得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他抽出佩剑，没有反击身后的吴汉，而是一剑戳在战马的屁股上，战马吃痛，咴咴嘶鸣，甩开四蹄，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奔。
再往前跑，就是蜀军的后军，若是让公孙述跑进后军，再想杀他，可就不容易了。
吴汉紧咬着牙关，策马急追，但是受了惊的战马跑起来太快，纵然吴汉的骑术高超，想追上一匹受惊的良驹，亦非易事。
就在两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瞅着公孙述要逃进蜀军的后军时，随着一阵马蹄声响，高午追了上来。
他在马上，捻弓搭箭，对准仓皇而逃的公孙述，狠狠射出一箭。
嗖！噗——
这一箭，正中公孙述的后背，公孙述惨叫声，身子趴伏在战马上，双手死死搂住战马的脖子，也不再操控战马了，任凭战马向前奔跑。
这个时候，延岑突然从蜀军的后军当中冒出来，一边令人保护公孙述，一边又令人阻击吴汉等汉军。接下来，双方对冲到一处，又是一场昏天暗地的血战。
延岑趁此机会，拉住公孙述战马的缰绳，与公孙述并驾齐驱，向成都方向逃去。这两位，从城外的战场，马不停蹄地跑进成都城，又一路飞奔到成都中央的皇宫。
如果没有延岑这位‘跑路小能手’的护驾，公孙述能不能活着跑离战场，回到成都，还真两说呢！不过，虽说公孙述是逃回成都了，但人也不行了。
吴汉那一戟，就已经快要了公孙述的老命，后来高午的那一箭，更是把公孙述一脚踹进鬼门关的大门。
当公孙述被人抬进皇宫后，他人已经要不行了。脸色煞白无血的公孙述，双目无神地看着身旁的延岑，缓缓抬起手来，声音微弱地说道：“汝……汝宁王……”
“微臣在！”延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握住公孙述的手，忍不住放声大哭：“陛下！”
“朕……朕死之后，汝宁王……护……护我家眷，逃离……成都，不……不可走南北二城，当……当出西城，去……去金川，投奔羌人，再复大业……”
说到这里，公孙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出的都是带着气泡的血水。
高午那一箭伤了他的肺叶，已是神仙难救。
延岑闻言，哭声变得更加悲切，只一个劲的点头，已然说不出话来。
“汝宁王……可……可愿答应朕？”
“嗯！微臣……遵旨！”延岑一边哭着，一边点头，断断续续地说道：“在微臣危难之际，承蒙陛下不嫌，收留微臣，封王拜相，陛下对微臣，恩重如山，微臣愿以死报答陛下知遇之恩！”
公孙述欣慰地点点头，有气无力道：“吴汉……生性……残忍好杀，一旦成都被破，城内百姓，恐遭杀戮，汝宁王……能带走多少百姓，就……就带走多少，为……为蜀地，多留些血脉……”
延岑叩首，呜呜大哭。
“天，不佑我公孙氏，述……如之奈何……”说完这一句，公孙述抬起的手垂落下去。
“陛下！”延岑撕声大叫，回头喊道：“御医？御医在何处？”
御医都在大殿外面跪着呢，听闻延岑的叫喊，众御医连滚带爬地跑进大殿里，抢救公孙述。
城外战场，随着公孙述和延岑一跑，南城外的蜀军撤离乱了套。汉军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不给蜀军重整旗鼓的机会，全力冲杀。
蜀军的中军早就被吴汉等人冲乱了，而后军又都跟着公孙述和延岑跑路，战场上抵挡汉军的只剩下前军。
可是，独木难支，只剩下前军的蜀军，又哪里能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汉军。
混战了一整宿，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似的，蜀军已经完全被打乱了，大批的将士放弃作战，四散而逃，南城外的战场上，地上几乎扑了一层蜀军的尸体。
天色大亮时，蜀军彻底支撑不住，全军溃败，汉军兜着败军的屁股进行追杀。
成群结队的蜀军逃进成都，城门都来不及关闭，汉军便顺着城门追至城内，与此同时，北城那边的臧宫军，也已攻破成都北城防，汉军杀入城中。
成都的南城和北城，几乎是同时告破。
当汉军杀进成都后，守军已然放弃了抵抗，大批的蜀军将士向汉军投降，另有无数的蜀军，向城内败逃，纷纷往皇宫云集。
吴汉率领着汉军，从成都的南城门入城，一路向北追杀蜀军，溃败中的蜀军是跑一路，死一路，由城门到皇宫这么长的一条主街道上，随处可见蜀军将士的尸体。
南路汉军追至皇宫时，北路汉军也攻到了皇宫，南北两路汉军，与皇宫这里胜利会师，两支汉军，将成都皇宫团团包围。
吴汉骑着战马，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的皇宫。别看他表情平静，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
仗打到这，基本上胜负已定，这一场旷日持久又凶险万分的平蜀之战，已然到了最后一步。
吴汉抬手一指前方的皇宫，问道：“里面还有多少敌军？”
刘尚催马上前两步，拱手说道：“大司马，溃败的敌军，除了战死和投降者，其余皆逃入皇宫，估计……得有两、三万人！”
吴汉嘴角勾起，哼笑出声，冷声说道：“攻杀进去，杀光所有能喘气的，一个不留！”
还没等刘尚说话领命，皇宫的大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一位，吴汉还真不陌生，正是他的老冤家，当年在南阳，跟随邓奉造反作乱的延岑。
只见延岑上身赤膊，双手还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面盖着一块黄布。
延岑走出皇宫后，举目环视，皇宫的外面，已然全是汉军，里三层，外三层，把偌大的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吞了口唾沫，又向前走出一段距离，屈膝跪地，双手高举着托盘，颤声说道：“罪人延岑，叩见大司马，叩见诸位汉家将士！”
公孙述在弥留之际，将自己的家人托付给延岑，希望延岑能带着他的家人，逃离成都，去往羌人的地盘，寻求羌人的庇护，在羌地养精蓄锐，卧薪尝胆，将来再图谋反攻大业。
当时延岑答应得很好，但过后延岑做的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延岑哭得稀里哗啦，不是他和公孙述的感情有多深，而是觉得公孙述一死，自己也要大难临头，他是在哭他自己苦命，和公孙述的死活没半毛钱关系。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屠杀开始
看着跪在皇宫大门前的延岑，吴汉嘴角抽了抽，他深吸口气，双脚一磕马镫子，向前走去。
刘尚、高午、唐邯诸将纷纷跟上来，低声说道：“大司马小心有诈！”
吴汉哼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区区延岑小儿，又能奈我何？”说着话，他骑着战马，继续向前行去。
距离延岑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吴汉勒停战马，上下打量延岑一番，问道：“延岑，你可还认识我？”
延岑缓缓抬头，只见自己的面前停立着一匹战马，坐在战马上的人，上身赤膊，不过皮肤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全都是血块。
因为溅在身上的鲜血太多，又过去好长的时间，血液早已干枯凝结，随着吴汉一动，在他身上凝结的血块都直往下掉血渣子。
举目往上看，吴汉的脸好像刚刚洗过，还算干净，浓眉毛，大眼睛，鼻梁高挺，唇如丹朱，英俊的相貌，即便是男子见了，都要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吴汉！是吴子颜！延岑身子一震，急忙向前叩首，带着哭腔说道：“罪人延岑，叩见大司马！”
看着跪伏在地，身子哆嗦个不停的延岑，吴汉都差点气乐了，他扬扬头，问道：“延岑，你拿的是何物？”
延岑急忙止住哭声，抬起头来，说道：“此为罪人赎罪之物！”说着话，他把盖在托盘上的黄绸子掀开，在场的汉军将士们定睛一看，脸色同是一变。
只见托盘上面盛放着一颗人头。延岑颤声说道：“公孙述的首级在此，罪人将其献于大司马！”
吴汉等人都没见过公孙述，但花非烟有为他们提供一张公孙述的画像。一名汉军将官连忙把画像抽出来，催马来到吴汉近前，毕恭毕敬地把画像递过去。
接过画像，吴汉一抖手，将画像展开，对照着托盘上的断头，比较了一番。云兮阁探子的画工十分精细，画像画得栩栩如生，与断头一模一样。
看罢，吴汉啪的一声合拢画像，将其丢给一旁的将官，而后，他目光挑起，落在延岑的脸上，幽幽说道：“汉此生见过的小人，犹如过江之鲫，而其中能称最者，非你延岑莫属啊！”
吴汉见过的厚颜无耻之辈的确有很多，但像延岑这么不要脸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说话之间，吴汉飘身下马，走到延岑近前，慢悠悠地说道：“先投靠邓奉，邓奉死后，你投靠秦丰，秦丰死后，你又投靠公孙述，贪生怕死，无情无义，在你心中，可还有忠义二字？”
延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跑路。要论逃跑的本事，他延岑称第二，普天之下，没人敢称第一。
公孙述对延岑着实是不薄，延岑逃到益州后，公孙述立刻给他封了王，对他也十分信任和器重，将重兵交到延岑的手里，让他掌管兵权。
可延岑又是怎么对待公孙述的？竟然斩下公孙述的脑袋，带着公孙述的人头，出皇宫向汉军投降。（公孙述属重伤而死，不是延岑所杀。）
说他无情无义，都算是客气的了。厚颜无耻，薄情寡义，反复无常，两面三刀，为了一己之私，当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身子哆嗦个不停，如同一条狗般的延岑，吴汉心中没有任何的怜悯，有的只是厌恶和憎恨。
公孙述也是一方之枭雄，最后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令人唏嘘。公孙述称帝的时间，与刘秀称帝的时间差不多。
刘秀是建武元年（公元二十五年）六月称帝，公孙述是建武元年四月称帝，公孙述比刘秀还早两个月。
从公元二十五年，到公元三十六，十余年间，公孙述称霸益州，成为蜀地的皇帝。
但以一州之力，想对抗洛阳，那不太现实，只有蜀陇联手，方能与洛阳一较高下。
可惜的是，公孙述和隗嚣之间，互相都不太信任对方，也无法真正的走到一处，展开亲密无间的合作。
在汉军平陇的时候，公孙述虽有出兵增援，但公平的讲，公孙述远远没有倾尽全力，甚至他对隗嚣的增援，更像是走走过场，毕竟隗嚣拜他为天子，隗嚣有难，他若是一点忙不帮，也实在说不过去。
结果，隗嚣覆灭，汉军一举攻占凉州，蜀陇联盟，随之土崩瓦解。失去隗嚣这个最为重要的盟友，接下来的天下大事，基本上是大局已定。益州彻底沦为一个孤立势力，要以一州之力，对抗刘秀的十二州，双方的实力相差太悬殊，覆灭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在汉蜀之战中，公孙述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起码他有最大限度的发挥出刺客行刺这个制敌手段，先成功刺杀来歙，后成功刺杀岑彭，这在很大程度上，有打乱汉军对蜀地的征讨。
但要命的是，汉室朝廷里，能征惯战的将帅，可远不止来歙和岑彭。
刘秀麾下，将星璀璨，储备的人才太多了。岑彭死后，大司马吴汉接过了南征军的大旗，走马上任，率领南征军，继续征讨公孙述。
与战法飘逸，出人意料的岑彭相比，吴汉的战风更加凶狠，咄咄逼人，可以说自从吴汉接管了南征军，就一直在压着蜀军打，汉蜀之战期间，发生的所有大战、硬仗，都是在吴汉接手南征军之后打的。
吴汉也有作战不利的时候，但总体而言，汉军对蜀军一直处于鲸吞蚕食当中，把公孙述二、三十万的大军一口一口的啃光了。
吴汉能稳坐大司马的宝座，在人才济济的汉室朝廷里，无一人能动摇他的地位，包括邓禹在内，他是真的有本事。
哪怕以寡敌众，哪怕是陷入绝境，吴汉都有反败为胜的实力。在东汉初年，这个群雄并起的年代，吴汉是当之无愧的汉军战神。
公孙述并非没有本事的人，只是他很不幸，他的对手太过强大，刘秀就不用多说了，那是一位让老天爷都无比眷顾的人，另一位就是吴汉，一个名气被严重低估的东汉名将。
或许因为《三国演义》的影响力太大，导致人们只熟知东汉末期的名将，而对东汉初期的名将却很陌生。
但是在没有《三国演义》的时代里，像吴汉这些东汉名将，一直被世人所尊崇。
吴汉位列云台二十八将中的第二名，唐德宗追封古代六十四名将，吴汉位列其中，宋徽宗追封古代七十二位名将，吴汉位列其中，在《十七史百将传》中，吴汉也位列其中。
对于一位劣迹斑斑的将领而言，他的名字还能被后世那么多君主拜祭、推崇，这可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而吴汉这辈子最大的劣迹，就是好杀。
当年打邓奉，他一举屠了新野，这次打益州，吴汉又为自己这一生的劣迹，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着厚颜无耻的延岑，吴汉缓缓抬起手来，将肋下的佩剑抽出，他嘴角挂着狞笑，眼中闪现出骇人的凶光，一字一顿地问道：“延岑，你以为你献出公孙述的首级，就可以免死了吗？”
延岑身子哆嗦得厉害，颤声说道：“罪人……罪人要见天子！我……罪人要亲自向天子请罪！”
“延岑，你还想活着去洛阳？哈哈——”吴汉仿佛听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
他笑了好一会，方说道：“像你这般的腌臜小人，去见陛下，简直就是在污秽陛下的双目！”
延岑看出吴汉的杀意，尖声叫道：“大……大司马不能杀我，陛下向来仁善，会……会饶我性命的……”
他话还没说完，吴汉抡起佩剑，怒骂一声：“我去你娘的！”
说话之间，他手起剑落，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延岑的脖颈被斩断，硕大的人头掉落在地，翻滚出去多远。
吴汉抬起手中的佩剑，向前一指，大声喊喝道：“杀光里面所有人！鸡犬不留！”
随着吴汉一声令下，在他背后的高午和唐邯双双大叫一声，策马向前奔去，后面的汉军将士们嗷嗷嘶吼着，跟随高午和唐邯向前冲杀。
延岑带出来的人，一部分是皇宫内侍，一部分是皇宫侍卫，他们人数不少，但也挡不住犹如下山猛虎般的汉军。
这些内侍和侍卫，只是一瞬间就被淹没在汉军的人海当中，等汉军将士跑过去后，地上残留的尸体都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全是四分五裂的尸块。
皇宫内的人们还想关闭宫门，阻挡汉军，可来不及了，高午和唐邯这两位，一马当先是冲杀进去，犹如潮水一般的汉军将士随后跟上，一并杀入皇宫。
顿时间，皇宫里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叫嚷连天，哀嚎声四起。吴汉转身回到自己的战马上，收剑入鞘，提起虎威亮银戟，冲入皇宫。
跟随吴汉的刘尚，暗暗咧嘴，皇宫里的人可不少，除去两三万的蜀军，还得有接近万人的嫔妃、子女、内侍、宫女、侍卫等等，难道这些人也要全部杀光不成？
刘尚追上吴汉，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司马，成都皇宫……”
“你说什么？”吴汉扭头，冷眼睨着刘尚。什么叫成都皇宫？承认这里是皇宫，就等于承认公孙述的帝位，你是想掉脑袋不成？
刘尚拍了自己的脑门一巴掌，改口道：“公孙述的居所里，起码有数万之众，要如何处置，是不是该上疏陛下，请陛下定夺？”
“上疏陛下，一去一回，需要多久？这么长的时间，一旦城内生乱，谁来负责？刘将军你来负责？”吴汉扬起眉毛问道。
“我负什么责？”刘尚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他觉得要把这里的数万人都杀光，太过凶残，但他也没必要为了救这些人，把自己搭进去。
吴汉恨其不强怒其不争地说道：“向君然多学学兵法，不要学君然的妇人之仁！能躲进这里的，都是公孙老贼的死忠，这种人，留下就是隐患，当全部屠尽，永绝后患才是！”
刘尚想了想，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行吧，反正吴公是大司马，又是全军主将，您怎么说，我就这么做，就是陛下怪罪下来……”
“那也有我顶着！”吴汉没好气地说道。
“我哪会让大司马一人顶着！”刘尚笑道：“我会和大司马一同承担！”
“行了，我们先去杀贼！”吴汉不愿意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分心，他一催战马，向前方的蜀军人群冲杀过去。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摧毁皇宫
败退至成都皇宫里的蜀军，共有两万余众，汉军和蜀军，于皇宫正殿外的广场上，展开了一场厮杀。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能算是两军交战，完全是汉军对蜀军单方面的屠杀。
汉军的战阵不断向前推进，已毫无战斗意志的蜀军，被逼得节节败退，汉军战阵每前进一步，对面的蜀军便倒下一大排人。
偌大的广场内，蜀军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
在汉军步步逼迫之下，蜀军大溃，将士们四散奔逃，向中宫和后宫方向逃窜。但是没用，汉军兜着蜀军的屁股追杀，一旦遇到内侍、宫女，二话不说，上去就杀。
随着汉军深入到皇宫腹地，整个皇宫都像炸了锅似的，到处都能看到汉军追杀蜀军、内侍、宫女们的身影。
随着追杀的持续，当汉军再看到四散奔逃的人群，都已懒着去追，抬起弩机，直接射出弩箭，将逃跑的人群射杀在地。
而后人们上前，从尸体身上拔出血淋淋的弩机，重新装进弩机内，继续使用。看到有没咽气的蜀军、内侍或宫女，上去便补上一矛，将其刺毙在地。
高午和唐邯这两位，都属吴汉的铁杆心腹，吴汉下了命令，这两位如同疯狗似的，在皇宫里四处乱串，见人就杀。
两人带着一队汉军，从前宫一直杀到后宫，前方迎入眼帘的是一座大殿，大殿挂着的牌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长秋宫。
见到长秋宫，高午和唐邯二人同是一愣，前者抬手一指，笑骂道：“他娘的，公孙述在成都也建了一座长秋宫！”
唐邯也气乐了，甩头说道：“老高，我们进去看看，这公孙老贼的夫人到底长什么样？”
两人带着汉军冲入长秋宫内，里面的内侍、宫女吓得哆哆嗦嗦，跪下一片。
高午一挥手，汉军上前，长矛、佩剑、佩刀起落，将跪在院子里的内侍、宫女们杀了个干净。高午和唐邯一前一后冲入长秋宫大殿。
举目一瞧，两人吓了一跳，大殿里挂着十多号人，有女人，有孩子，看穿着，不是公孙述的嫔妃，就是公孙述的子女，一个个皆挂着三尺白绫，悬在房梁上。
“尔等恶贼，老子和你们拼了！”一名上了年纪的内侍，高举着佩剑，颤巍巍地冲向高午和唐邯。
后者提腿就是一脚，把老宦官踹出去好远，身子佝偻成一团，缩在地方站不起来。
“我乃大长秋李……”老宦官话没说完，连名字都没报全，唐邯箭步上前，一刀斩下老宦官的首级。
他随意的向旁一踢，把人头蹬出去好远。他仰头看了看悬挂在房梁上，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哼笑道：“她们倒是聪明，提前悬梁自尽了！”
高午撇了撇嘴，对周围的汉军一挥手，喝道：“搜！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众汉军将士齐齐插手应了一声，分散开来，到长秋宫各处搜查，一时间，大小宫寝里惨叫声四起。
且说吴汉，他是奔着大殿冲杀的，从广场上，一路杀到正殿前，又顺着台阶，向上攻杀，被逼得连连后退的蜀军将士，顺着台阶，纷纷往下翻滚。
随着吴汉等人一路向上冲杀，滚落到台阶底下的蜀军尸体，已然堆积如山。
后面的汉军要去大殿，得先翻滚蜀军将士堆积起来的尸山才行，整座广场，已然血流成河。
以吴汉为首的汉军，一口气杀上台阶，来到大殿的大门外。
“吴贼，你欺人太甚！”随着一声怒吼，一名蜀将带领着众多的羽林卫从大殿里杀出来，双方没有二话，立刻战到了一起。
吴汉迎上那名蜀军，战戟向外一挑，当啷一声，蜀将手中的环首刀弹飞出去，吴汉持戟向前一刺，直取蜀将的心口窝。
蜀将无力闪躲，探出双手，把银戟的锋芒死死抓住，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
他五官扭曲，面容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吴贼丧尽天良，你必遭天谴！”
“我先要你的狗命！”吴汉断喝一声，臂膀加力，将那名蜀将从大殿的门外，直接捅进大殿内。
噗通一声，蜀将仰面而倒，银戟的锋芒割断他的手指头，深深插入他的胸膛，其力道之大，银戟已贯穿他的身体，戟尖把他身下的大理石都击出一道道的裂纹。
吴汉举目向前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两边各有一排粗粗的柱子，向前方看，高台之上，有一张御座。吴汉将战戟从蜀将的尸体身上拔出，转头往回看，后面的汉军将士们，连滚带爬的越过门槛，从大殿外涌入进来，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刘尚。
刘尚环顾四周，不自觉地张大嘴巴，其余汉军将士的表情，也都和刘尚差不多。
对于汉军来说，这里是伪皇宫，但不得不承认，这座大殿，称得上金碧辉煌，宏伟壮观，皇家的威严之气，自然流露，让人叹为观止。
刘尚吞了口唾沫，缓缓抬起手，指向正前方的御座，有些结巴地说道：“那里，那里应该就是公孙述的座位吧……”
吴汉嘴角勾起，提着虎威亮银戟，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来到御座前，低头看了看，而后，毫无预兆，吴汉高手举起虎威亮银戟，断喝一声，全力劈砍下去。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御座被吴汉的银戟一劈两半。
在场的刘尚等人身子同是一震，差点全都跪地上。吴汉转回身形，战戟向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大声喝道：“此地，无论宫寝还是人畜，惧焚之！”
刘尚吞口唾沫，连连摆手，说道：“不……不能烧啊！这里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吴汉探着脑袋，看向刘尚。
刘尚支支吾吾了半天，方憋出一句：“将来可做陛下行宫之用！”
“大汉天子，岂能住公孙老贼之住处？”吴汉斩钉截铁地说道：“给我烧！片瓦不留！”
刘尚诸将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齐刷刷地拱手施礼，应道：“喏！”
“还有，成都城内之百姓，可惧……”吴汉话音未落，就听大殿外有女子声音传来：“且慢！”
随着话音，郭悠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汉军将士们，一个个都满脸满身的血迹，戾气冲天。
而走进来的郭悠然，身上别说血迹，连个泥点子都没沾，当她从汉军将士中间走出来的时候，与周围众人是那么个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看到郭悠然，吴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郭悠然穿过人群，走到大殿中央，扬头看向吴汉，问道：“大司马，今日可过？”
吴汉能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和郭悠然有过约定，若是过了今日，未能攻破成都，对于汉军的所作所为，她不插手过问。但今日若是成功攻破成都，吴汉要遵照约定，不得屠城。
他凝视郭悠然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掠过郭悠然，看向汉军众人，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城内，凡姓公孙者，杀！凡延姓者，杀！凡公孙述臣子者，杀！凡与以上诸贼有往来者，杀！”
“大司马可是忘记与小女子之约定？”郭悠然的秀眉皱起，不解地看着吴汉。
吴汉对上郭悠然困惑的目光，说道：“只杀公孙述之贼子，这已是我的底线，难道，郭小姐还想让我放过这些窃汉之贼？”
郭悠然默然，心中暗叹口气，向吴汉福身施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她心里清楚，正如吴汉所说，不屠杀城内无辜之百姓，已是底线，她不可能再要求更多，吴汉也不可能会同意，与其在吴汉面前耽误工夫，不如出去，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现在皇宫里的景象已经是惨不忍睹，地上全是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鲜血已汇聚成河。
汉军将士已经没有人性可言，一个个都成了杀红眼的野兽、疯子，疯狂地杀戮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内侍、宫女，甚至妃嫔。
人们冲入个个宫殿，杀光里面所有人，然后将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甚至是灯台、香炉等器皿，拼命的往衣服里面塞。
成都皇宫，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很多汉军将士高举着火把，一边纵火，一边哈哈狂笑，还有人把一具具的尸体投入熊熊燃烧的宫寝之内。
此情此景，郭悠然亦生出无力之感，她的本领再大，她终究只是一个人，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她正在皇宫里走动着，前方跑来一群宫娥，有二十多人的样子，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在其后面，追上来数以百计的汉军兵卒，人们边追边射出弩箭，宫女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射杀在地。
冲上来的汉军把尸体身上的衣服撕扯掉，翻出金银细软，疯狂的往自己身上塞。
一名汉军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名腿部中箭的小宫女近前，举起环首刀，狠狠劈砍下去。
小宫女瘫软在地，吓得惨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一刀并没有砍在她的身上，在环首刀要劈中她的瞬间，那名汉兵不可思议地倒飞出去三米开外，落地后，又翻出一流滚。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并没有受伤，他充血的眼睛看向前方，只见小宫女的身前多出一人，一个穿着麻布衣服、样貌绝美的女子。
汉军愣了一会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嘶吼一声：“别他娘的干看着了，都给我杀！”
在场的汉军们如梦方醒，呼啦一声，一股脑地向郭悠然冲去。郭悠然暗暗皱眉，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后面有人沉声喝道：“都住手！”
众汉军寻声望去，只见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还是一名女子，只不过这名女子，汉军将士可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人们身子一震，急忙插手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小人拜见花美人！”
这名为首的女子，正是花非烟。跟在她身后的众人，皆是云兮阁的精锐。
花非烟向众人摆下手，示意他们平身，她走到郭悠然近前，颇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郭小姐，有些事情，你不该管，你也管不了！”
“可……花美人，她们都是无辜的！”这些小宫女，都只有十五、六岁，甚至还有更小的，显然是刚入宫不久，她们又何罪之有？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杀身之祸？
花非烟轻叹口气，柔声说道：“这里的人，没有谁是无辜的，起码在将士们的眼中，她们都该死！”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纵兵三日
郭悠然呆呆地看着花非烟，许久没有说出话来。花非烟走到郭悠然近前，把她拉到一旁，说道：“将士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的就是今日，不让将士们把心底里的仇恨发泄出来，军心会不稳，这个责任，谁都承受不起，包括大司马在内。”
吴汉战风十分刚猛，在吴汉手底下当兵，压力极大，吴汉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麾下的将士们，时常采取放纵的姿态。
说白了，就是我让你们去拼命的时候，你们就必须给我去拼命，哪怕你战死了，也要给我多拉上几个敌兵做垫背。
等打了胜仗之后，我给你们最大的奖励，就是随便你们去掠夺，去杀戮，发泄压力。
你不可能在打仗的时候对将士们施行高压，打完了仗之后，还继续施行高压，这样会失去军心的。
郭悠然不懂军事，也不太能理解花非烟的话，她喃喃说道：“不管怎么样，她们终究都是无辜的……”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片惨叫声，汉军将士齐齐端起弩机，连续放箭，那些小宫女在乱箭之下，纷纷倒在血泊当中。
看到这么多无辜的小宫女惨死在自己的面前，郭悠然眼睛瞪大，只见汉军兵卒蜂拥而上，疯狂地撕扯尸体身上的衣服，搜刮金银首饰和钱财。
花非烟叹口气，说道：“现在城内大乱，郭小姐还是回军营避避吧！”
郭悠然收回目光，向花非烟福身施礼，而后默默地向皇宫外走去。她想阻止这场杀戮，可惜，她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在吴汉的号令下，汉军在成都皇宫内展开一场大屠杀，不仅杀光了皇宫里的所有人，还把皇宫洗劫一空，到最后，四处放火，偌大的成都皇宫，冒起浓浓的黑烟，火光冲天，距离好几里地都能看得见。
皇宫的杀戮，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汉军对成都城展开了大清洗。
吴汉的命令是，杀光所有姓公孙和姓延的，不管是不是公孙述和延岑的亲戚，只要姓了这两个姓氏，不用问青红皂白，不用看年纪大小，一律斩杀。
公孙氏本就是蜀地大姓，公孙述在成都又经营十余年，家大业大，整个公孙氏家族，在蜀地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出了五服的公孙族人，不知有多少，结果在这场杀戮中，这些人都成了首先被屠杀的对象。
成群结队的汉军，冲入公孙氏族人的府内，见人就砍，逢人就杀，不管是主人还是家仆，统统杀个精光，府内的钱财，也被掠夺个精光。
现在是收割战利品的时候，汉军将士个个都红了眼，满城寻搜姓公孙和姓延的，一旦找到，就如同狼群见到羔羊似的，蜂拥而上。
另外，成都城内还有不少的百姓，为了讨好汉军，自发的为汉军提供消息，甚至是为汉军领路。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成群的百姓被汉军押出来，摁跪在街头，然后一排汉军上前，抽出环首刀，将其一并斩首。
一颗颗狰狞的首级在街道的一边，铺了一地，一具具无头的尸体在街道的另一边，堆积如山。其场面之凶残，让胆小的人看，恐怕得当场吓疯。
杀尽公孙氏和延氏之后，汉军的屠刀又落在公孙述的旧臣以及城内的大户头上。
在成都能称得上大户的，又有几个是和公孙述没瓜葛的？这些人，不仅在吴汉惩处的名单内，最最关键的一点，他们有钱啊！
汉军现在是杀红了眼，抢红了眼，很多汉军将士在屠杀公孙氏和延氏的时候，都抢到大把的金银珠宝，赚的盘满钵满，那些没捞到好处的汉军将士，能不眼红吗？
他们四处搜查公孙述的旧臣，路上若是看到不错的宅子，踹开大门，就往里面冲，遇到的所有人，无论高低贵贱，男女老少，全部杀光，家中的钱财，也全部抢光。
成都的杀戮，从白天一直持续到黑夜，到了晚上，成都的混乱更加明显，火光四起，站在高处，举目环视，整座成都城，火光点点，惨叫之声，哀嚎之声，撕心裂肺。
严格来说，直到这个时候，成都的局面还没有失控，汉军还只是针对成家朝廷里的那些大臣、附庸，等到第二天，吴汉突然下了一道命令，纵兵三日。
这个纵兵三日，就是给全军的将士们放假三天，这道命令的隐性含义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成都的一切，可任凭汉军将士去掠夺。
其抢掠的对象，可就不限于公孙述的旧臣和附庸了，其中也包括城内的所有百姓。
那些在屠杀中没有捞到好处的汉军将士们，这个时候可是玩了命的抢掠。
吴汉虽然有下令，不可滥杀无辜，但将士们抢红眼的时候，还管你是不是无辜，遇到胆敢抵抗的百姓，就是一顿砍杀。
对于吴汉的这道命令，汉军当中也不是没人反对，起码刘尚提出了质疑，认为这个时候纵兵三日，不知要在成都城内造成多少的杀戮，不知要有多少的无辜者死于非命，家破人亡。
吴汉对刘尚的回答也很干脆，当初他曾向将士们许下承诺，只要攻破成都，成都内的一切，可任由将士们去掠夺，现在己方攻破成都了，难道他这个大司马就要说话不算话，要出尔反尔了？
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即便只是一介平民，知要你是七尺之躯，吐出口唾沫都得是根钉子，堂堂大司马，又岂能言而无信，随口忽悠麾下将士？
吴汉这么说，刘尚倒也没词了。的确，吴汉当初确实对将士们作出这样的承诺，要吴汉出尔反尔，无异于杀了他，吴汉不可能这么做的。
刘尚劝不了吴汉，他只能亲自带人去巡城。这不巡不知，一巡真被吓一跳。
现在成都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恶劣得多，他带着一群麾下将士走到一条街道上，街上全是尸体，看穿着，都是普通百姓，街道两旁的宅门，都是大敞四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满地狼藉，显然，是汉军将士强行冲入百姓家中，把百姓们从家里赶出来，然后在街头上统一屠杀，再入室抢掠。
此情此景，把刘尚都看得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来神。
就在刘尚张着嘴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听前方传来女人们一阵阵的呼喊声。
他点着脚尖，在满地尸体的街道上向前快行，走到街尾的一座大宅子前，举目向里面一瞧，好嘛，里面那叫一个热闹。
成群结队的汉军将士在吃吃喝喝，周围还要不少的女人和汉军兵卒，一个个赤身裸体，脱个精光，有的女人被汉军追逐着四处奔跑，有的女人被汉军压在身上，死命哭喊。
见此情景，刘尚大怒，随手操起一根长矛，迈步走了进去，大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尚是吴汉的副将，也就是全军的副帅，汉军将士们自然认识刘尚，一看到副将来了，汉军将士们一个个就如同瞬间上紧了发条似的，纷纷弹跳而起，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将军！”
看着向自己插手施礼的将士们，刘尚都感觉滑稽可笑，因为有一大半的汉军都是衣衫不整，还有不少人是赤裸裸的插手施礼。
刘尚用长矛指着众人，厉声问道：“是谁准你们这么做的？”
一名军侯装束的将官急忙拱手说道：“将军，他们……他们都是与公孙氏往来密切的人，理应当诛？”
整整一条街的百姓，都与公孙氏往来密切？刘尚都差点气笑了，他问道：“谁说他们与公孙氏往来密切？”
“是……是有百姓前来举报！”
“举报的百姓现在何处？我要亲自问个清楚明白！”
“他……他们都跑了！”
啊！说来说去，你是一推二六五啊！刘尚用长矛指了指那名军侯，还没等他说话，周围的汉兵们纷纷说道：“将军，小人可以为军侯大人作证！”
“小人愿意作证！”“小人也愿意作证！”
汉军向来团结，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口径一致，上下拧成了一股绳。
刘尚鼻子都快气歪了，可又能怎么办？这些将士，一口咬定是接到举报才过来的，他还能因此惩处他们吗？刘尚狠狠扔掉手中的长矛，沉声说道：“你们……都好自为之吧！”说完话，他转身走出宅子。
军侯吞了口唾沫，急忙追了出去，跟在刘尚身后，连连躬身，说道：“将军，自打入蜀作战以来，弟兄们过得太苦了，挨过饿，流过血，九死一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活到今日，太不容易了！将军莫要惩处弟兄们，要罚就罚小人吧，小人甘愿受罚，为弟兄们承担所有过错！”
他这番话，倒是让刘尚动容，他停下脚步，拍拍这名军侯的肩膀，说道：“弟兄们有多辛苦，我又何尝不知？可收服成都之后，成都便是汉土，成都百姓便是汉民，对待自家的兄弟姐妹，又岂能如此凶残？若让陛下知道成都所发生的一切，岂不黯然神伤？”
军侯躬身施礼，说道：“皆是小人之过！”
刘尚叹口气，摆了摆手，他知道，这绝非是个例，这种事情，恐怕在成都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他阻止不了，恐怕现在即便是大司马出面，也阻止不了！
平心而论，公孙述对成都乃至对蜀地的治理，谈不上什么残暴，要说有让百姓不满的地方，就是税赋过重，蜀地百姓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不过吴汉的到来，倒是让成都百姓们亲身体验到了何谓残暴。纵兵三日，几乎就是屠城三日，被汉军将士杀死杀伤的百姓，已经多到无法统计。
这恐怕是成都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三天，是陷入人间地狱的三天。
汉军给成都造成的伤口，在未来的几年，甚至十几年、二十几年都无法愈合，这也为后来的蜀地之乱埋下隐患。
后来史歆在蜀地谋反，蜀地百姓，一呼百应，热烈响应，让以史歆为首反叛势力在蜀地迅速成了气候。
蜀地百姓之所以那么支持史歆造反，和吴汉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无关系。不过，最后平定史歆叛乱的汉军大将，还是吴汉。
祸事因吴汉而起，最后还是被吴汉所平定，也算是有始有终，当然了，这都是若干年后的事情。
大司马吴汉，攻破成都后，纵兵三日，成都生灵涂炭，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只不过成都的情况，比当场的新野要稍好一些，起码成都没有像新野那样，变为一片废墟。要是这么看，吴汉对成都还是有手下留情。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大智若愚
汉军在成都城内烧杀抢掠的时候，花非烟也没闲着，她一直在寻找一个人，陌鄢。
她这次到蜀地最主要的目的，其一是为了保护和辅助吴汉，不让发生在来歙、岑彭身上的不幸又在吴汉身上重演，其二，便是擒拿陌鄢。
可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云兮阁的人几乎把成都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陌鄢，好像这个人在成都城内凭空消失了似的，这让花非烟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云兮阁的人向花非烟提议，问一问郭悠然。郭悠然曾在成都城内见过陌鄢，而且，她能掐会算，精通玄术，或许通过郭悠然，真的能找到陌鄢。
花非烟听后，认为属下的建议很有道理，她随即令人去把郭悠然请来。结果，云兮阁的人并未能找到郭悠然，只是在郭悠然下榻的营帐里找到一封书信。
书信的内容并不多，郭悠然只是说她已离开成都，去往洛阳，另外，她又再次提醒吴汉，不要再祸乱成都，否则，行逆天之道，就算福泽齐天，终究也会耗尽，自取灭亡。
花非烟看罢郭悠然的书信，将其转交给吴汉。吴汉看罢，嗤之以鼻，完全没当回事。随手将书信扔掉，他问看花非烟，问道：“花美人相信她的鬼话？”
“郭小姐是道家高人，她的话，也不能完全不信。”
见吴汉还是没往心里去，花非烟也就不多说了，话锋一转，她喃喃嘀咕道：“郭小姐突然离开成都，去往洛阳，为什么？”
吴汉颇感莫名其妙，随口说道：“是想家了吧！”
花非烟噗嗤一声笑了，摇头说道：“郭小姐离家学艺那么久了，早不想家，晚不想家，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家？”
说到这里，花非烟站起身形，来回踱步，说道：“这三天，我的人就差没掘地三尺了，可是始终未能找到陌鄢！”
听她提到陌鄢，吴汉面色一正，说道：“我也有让麾下将士去找他，可是，一无所获！”
他看向花非烟，狐疑道：“成都全城已被封锁，谁都出不去，陌鄢他一定还在城内！”
花非烟眉头紧锁，幽幽说道：“陌鄢消失不见，而郭小姐又急着回洛阳，吴公，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吴汉闻言，脸色顿是一变，倒吸口凉气，难以置信地问道：“花美人的意思是，陌鄢已经离开成都，去往洛阳了？而郭悠然之所以急着回往洛阳，是因为陌鄢？”
花非烟面色凝重地缓缓点下头。吴汉眉头紧锁，挥手说道：“那不可能！成都已被封锁，要想出城，除非他背生双翼！”
“倘若如此，郭小姐又是怎么走的？吴公可有给郭小姐出城之手谕？”
“没有！”吴汉下意识地摇摇头，他都不知道郭悠然已经走了，又怎么可能会给她出城手谕？他诧异地问道：“郭悠然不是花美人送出城的？”
花非烟苦笑，说道：“如果不是我今日派人去找她，我都不知道郭小姐已经离开成都。”
“那……那她是怎么出的城？”吴汉下意识地问道。全城封锁，没有他和花美人的手谕，这人又是怎么出去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道家高人，精通幻术，并非多么稀奇之事，利用幻术，躲过守军，悄悄出城，也绝非没有可能。”
“陌鄢也如此厉害？”
花非烟默然，要说郭悠然精通幻术，她相信，这个小姑娘，在兵荒马乱的成都，一个人就敢四处乱逛，时不时的还会出手搭救几个百姓。
至于陌鄢，她还真不好说。
一直没有插嘴的刘尚，突然开口说道：“其实要出城，也不用非得靠幻术！”
吴汉问道：“刘将军此话怎讲？”
“大司马认为，连日来，什么人可以出城？”
“……”
“死人！”刘尚说道：“如果有人可以长时间的憋气，混在死人堆里，是很有可能被运尸的车辆运出城的。”
听了刘尚之言，花非烟眼眸一闪，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她缓缓点下头，说道：“看来，陌鄢确实已不在成都，甚至，他很有可能已经在去往洛阳的路上了！”
说到这里，花非烟归心似箭，对吴汉说道：“吴公，我不能继续留在成都了，得即刻赶回洛阳，知会陛下，让陛下多加小心才是！”
吴汉站起身形，走到花非烟近前，拱手作揖，说道：“让陌鄢这个祸害逃走，是汉之过错！”
花非烟摇摇头，说道：“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事，吴公也莫要自责。”
稍顿，她正色说道：“吴公也莫要轻视了郭小姐的书信，郭小姐精通相术，听信一二，总是没有坏处的！”
吴汉向花非烟一笑，说道：“臣知道！接下来，臣会让将士们收心，重整军容！”
说完话，吴汉再次对花非烟深施一礼，正色说道：“花美人不远千里，前来蜀地，保护微臣，臣心中都明了，这份恩情，臣会铭记于心！”
花非烟愣了一下，而后含笑摇摇头，说道：“非烟所做之事，皆是受陛下之嘱托，吴公要感谢，就感谢陛下吧！”
吴汉说道：“臣戎马一生，敬佩之女子不多，花美人是其中之最！”
他的话把花非烟逗笑了，她说道：“吴公，告辞！”
“恭送花美人！”
郭悠然和花非烟，一前一后的离开成都，回往洛阳。至于在成都莫名其妙失踪的陌鄢，是不是也在偷偷前往洛阳，那就不得而知了。
以吴汉为首的汉军，攻破成都后，纵兵三日，也让成都陷入水深火热了三日，消息很快便传到的洛阳，汉室朝廷震骇。
刘秀治国，一直以仁善著称，而且刘秀曾明令禁止屠城，即便是屠杀俘虏，都需上疏朝廷，要刘秀亲自审批。
这次吴汉在成都城内，连续三天的烧杀抢掠，死伤着不计其数，整个成都都变成了人间炼狱，吴汉这么干，不就等于是公然的抗旨不遵吗？
就算吴汉在平蜀之战中有功绩，而且功绩很大，但也不能和天子的禁令背道而驰吧？
在得知吴汉血屠成都的消息后，大臣的弹劾奏疏如同雪片一般，送到刘秀的手里。
对于吴汉的所作所为，刘秀也大为气恼，当然了，与气恼相比，欣喜要更多一些。
一直以来，公孙述都是刘秀的心腹之患，这个占据益州，在蜀地称王称霸的公孙述，兵多将广，野心勃勃，他就好像是一把悬在刘秀头顶上的利刃，现在一朝解除，蜀地对洛阳再无威胁，刘秀能不高兴吗？
接到吴汉攻破成都的战报，刘秀兴奋的一宿没睡，整个晚上，刘秀的精神都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为了这场平蜀之战，他已经付出太大的代价。
来歙和岑彭，两员大将相继陨落，人们都认为这场平蜀之战，己方已没有取胜的可能，最终，还是吴汉挺身而出，扛起南征军的大旗，打赢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战。
从此以后，天下归一，十三州重归汉室，复汉之大业，终于在他手中完成了。
这太不容易了，地黄三年（公元二十二年），他随大哥于舂陵起兵反莽。
先经历小长安聚之败，二姐刘元、二哥刘仲遇难，后经历刘玄夺权称帝，大哥刘縯遇害，他自己亦被刘玄发配到河北，打着招抚的旗号，实则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在河北九死一生，直到更始三年，也就是建武元年（公元二十五年），他才于鄗县千秋亭称帝。
一直到现在，已经是建武十二年（公元三十六年），汉军才平定蜀地，收服益州。
从地黄三年，到建武十二年，整整十五年间，刘秀以及他麾下的汉军将士，就从没消停过，一直在对外征战。
打王莽，打王郎，再到打刘玄、打赤眉，打邓奉、秦丰、彭宠、刘永、庞萌、董宪、张步、隗嚣，以及公孙述等等。
整整十五年啊，刘秀带领着将士们就是这么一路打下来的，御驾亲征过多少次，恐怕连刘秀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多少次的身陷绝境，现在随着益州的收服，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和付出，都收到了回报。
得知吴汉攻破成都的消息，刘秀是真的打心眼里激动和兴奋。不过吴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前一刻能让人对他敬佩得五体投地，后一刻，就能让人对他牙根痒痒。
吴汉攻蜀的消息传到洛阳没多久，紧接着又传来吴汉在成都纵兵三日，死伤百姓，不计其数的消息。
刘秀看罢传书，都不知道该说点吴汉什么好了，明明有千秋伟业之功，可他又偏偏给你搞出这么一出。
新野屠城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吗？上个污点还没洗掉呢，现在又给自己泼了一身脏。此时刘秀真想当面问一问吴汉，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于吴汉在成都的作所作为，刘秀连续下了两封诏书。
一封诏书是给吴汉的，在这封诏书里，没有任何的表彰，从头到尾，全都是斥责，怒斥吴汉在成都纵兵三日，滥杀无辜，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第二封诏书，刘秀是写给刘尚的，刘秀对刘尚的斥责，比对吴汉的斥责更甚。
吴汉性情残酷好杀，这一点人人都知道，可你刘尚不一样啊，你可是刘氏宗亲，你的道德水准应该在吴汉之上的，可汉军将士们在成都烧杀抢掠的时候，你这位刘氏宗亲在干什么？你有起到督导的作用吗？这就这么冷眼旁观，你还陪做刘氏宗亲吗？单凭你刘尚在成都的所作所为，都该在家谱中除名。
刘秀对刘尚的斥责极重，甚至都说出要把他在刘氏家谱中除名的话，可见刘秀也是气恼到了极点。
其实整件事情看下来，不得不令后人敬佩吴汉的大智慧。
吴汉是大司马，本身就位高权重，还手握重兵，而且他手中的兵马，是大名鼎鼎的南征军。当时汉军最精锐的两支兵马，一支是南征军，一支是西征军，因为冯异和来歙的相继过世，西征军一蹶不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这个时候，汉军最精锐的兵马就只有南征军，而且南征军刚刚在平蜀之战中大获全胜，全军将士的士气正处于最高点，身为臣子，手中掌握着一支这样的军队，天子能放心吗？不管刘秀对吴汉有多么信任，他终究是外臣，不是刘家人，哪怕他是刘家人，在掌控着这么一支能征惯战的虎狼之师，还是在山高皇帝远的蜀地，天子也未必能完全放心。
吴汉都不用天子猜忌到自己头上，他的所作所为，已先打消了天子的顾虑。
因为普天之下，没有一个老百姓愿意让一个性情残暴之人做皇帝，天下百姓已经受了太多的苦难，现在人们只想要一个贤明仁德的君主。
不管吴汉是本性残暴，还是他装出残暴的样子，总之，吴汉确实已给天下人留下一个残暴的印象，他若是图谋造反，天下也没人会去支持他、响应他。
而这，又恰恰是最能让天子对他放心的。
所以看刘秀对吴汉的诏书，也很有意思，通篇斥责，大骂吴汉，但实实在在的责罚，像什么罢官免职降爵等等，一样都没有，甚至连罚奉这种装装样子的责罚都没有。
吴汉是莽夫吗？吴汉坐在大司马这么高的位置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人，掌管着天下兵马，真的是靠运气吗？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前往洛阳
在朝中为官，尤其是坐到位高权重的位置，这要求大臣不仅有极高的能力，更需要有过人的情商。
光有能力和忠诚，那还远远不够，做得再好，充其量就是第二个岳飞，只有智商和情商兼备，才能长久，比如吴汉。
吴汉做事，如果只看表面，那就太肤浅了，他屠戮成都，表面上看是为汉室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往更深的层次里看，他这么做，又何尝不是在消除天子对他的戒心。
身为汉军中的战神，吴汉在军中的地位和声望，都足以与刘秀相匹敌，功高盖主，如果他再像刘秀那般的仁善，哪怕他和天子的关系再亲近，天子又岂能容他？
再者说，刘秀真的就百分百信任吴汉吗？
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刘尚，派到吴汉身边做副将，为什么？
要知道刘秀麾下，那可是人才济济，将星璀璨，能征惯战的将帅，不知有多少，随随便便提溜出来一位，其能力都要远在刘尚之上。
可为何偏偏是他刘尚担任吴汉的副将？很简单，因为他姓刘，是刘氏宗亲，和刘秀是利益共同体的关系。
古人的智慧不次于现代人，甚至比现代人更加的聪慧、机敏。看似随心所欲的做出一件事，其中很可能隐藏着多层含义。
纵观古今，吴汉堪称为人臣子之楷模，既手握大权，又把自己的位置坐得稳如泰山，稳稳当当。
哪怕他犯下再大的过错，他的位置，也毫不动摇，甚至连刘秀这个天子都愿意为他去扛雷，去背黑锅。
这太不容易了，吴汉是把人臣做到了极致。
只不过吴汉的作为，也的确是给他留下骂名。
刘阳排云台二十八将的时候，把邓禹排在第一，把吴汉排在第二，也不单单因为邓禹是他的老师，如果仅是这样，也难以服众。
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吴汉身上确实有污点，两次屠城，杀人无数，双手沾满了鲜血。
把他排在第二位，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天下百姓，谁都不会说刘阳有失公允，虽说吴汉对汉室的功劳的确要比邓禹大得多。
刘秀的两道诏书，把吴汉和刘尚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尚捧着诏书去找吴汉诉苦。他冤啊！吴汉焚烧成都皇宫时，他阻止了，可吴汉不听，吴汉要屠城成都时，他也阻止了，吴汉还是不听。
人家吴汉是主将，他只是个副将，副将的建议，主将不听，他这个副将又能有什么办法？现在被陛下痛骂，他都恨不得抹脖子自尽算了，他刘尚也太冤枉了！
目前吴汉住在公孙述的别院里，虽说只是个别院，但修建得十分豪华，周围以及内部的景色也非常优美、幽静。
刘尚来的时候，双手捧着诏书，边往里走，边大声高呼道：“冤枉！千古奇冤啊！”
吴汉这时候也刚看过诏书，脸黑的像锅底一样。看着边喊冤边走进来的刘尚，他问道：“刘将军，你有何冤？”
刘尚见到吴汉，顿是气不打一处来，大步流星地上前，将诏书递给他，一句话没说。
吴汉接过来，大致看了一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把自己的诏书递给刘尚。
接过吴汉的诏书，展开一瞧，刘尚心里更不平衡了，凭什么陛下骂自己比骂吴汉还狠？吴汉才是罪魁祸首，自己只平是无故受牵连的。
他把诏书放到桌案上，突然，悲从心来，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哽咽着说道：“我随吴公，远征成都，这一路征战下来，九死一生，脑袋都别再腰带上，结果到头来，我非但无功，反而还有过了，这……这这……”他本还想埋怨刘秀几句，可话到了嘴边，愣了没敢说出口。
本来吴汉的心情也不好，可看到刘尚这副样子，他心里顿时平衡多了。他笑问道：“老刘，陛下可有给你降职？”
“并未！”
“罚俸了？”
“也未！”
“削爵了？”
“当然没有！”刘尚瞪大眼睛说道。
“未降职，未罚奉，未削爵，你哭哭咧咧的喊什么冤？滚！别在我面前矫情！”吴汉不耐烦地一挥袍袖。
“可是我有功啊！陛下在诏书里，只字未提！”刘尚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
吴汉笑了笑，说道：“该是谁的功劳，一件都跑不了，等班师回朝，陛下定会加倍奖赏的，你现在瞎担心什么？”
刘尚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吴公啊，陛下，当真不会惩处你我？”
吴汉反问道：“陛下可有在诏书中说，要惩处你我？”
“没有！诏书里可没写！”
“写这两封诏书的时候，陛下可是正在气头上呢，在气头上的时候，陛下都不惩处你我，等到班师回朝，你认为陛下还会另加惩处吗？”吴汉笑着摇了摇头。
刘尚听后，眼睛顿是大亮，高挑起大拇指，笑道：“还是吴公深知陛下之心意，料想周全，末将自愧弗如啊！”
吴汉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忽听大堂外面的院子，传来一声喊喝：“吴贼，你的死期到了——”随着话音，数条人影落在院中，一并向大堂内冲了过来。
刘尚吓得身子一哆嗦，急忙抽出佩剑，挡在吴汉的身前，急声说道：“吴公，快走！”
“啧！”吴汉不满地啧了一声，说道：“把剑收回去，紧张什么！”
“有……是有刺客！”
“看见了！”吴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吱溜吱溜地喝着茶水。
还没等到几名黑衣人冲到大堂的门口，四周房屋的窗门突然齐开，从里面探出来一支支的连弩，紧接着，啪啪啪的声响连成一片。
无数的弩箭从四周的房屋内飞射出来，那几名黑衣人，瞬间成了活靶子，弩箭刺入人体的声响不绝于耳，转瞬，几名黑衣人都成了刺猬。
等弩箭停下，大堂两侧的屋后，跑出来数十名汉军兵卒，有的人把尸体抬走，有的人提着水桶和麻布，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时间不长，院子里又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抬着尸体下去的汉军，一路走到后院，来到后院的一间柴房，把房门打开，里面的腐臭和血腥味，一股脑的涌出来。
这间柴房里，没有柴火和杂物，只有堆积起好高的尸体，血淋淋的，起码有上百具之多。汉军兵卒把几名刺客的尸体扔入柴房内，将房门关闭，锁死。
这些尸体，都是这些天来，闯入别院，企图行刺吴汉的刺客。
其刺杀之频繁，不是几天一拨，而是一天好几拨，堪称前仆后继。吴汉早就习以为常了，特意分出一间柴房，专门用于装刺客的尸体。
看到闯入别院的刺客，一瞬间被射程刺猬，眨眼工夫院子里又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刘尚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瞠目结舌地问道：“吴公，您……您早知道今日会有人前来行刺？”
“我不知道。”
“那您……”
“这些天来，行刺的我刺客，没有上百，也得有七、八十了。”吴汉乐呵呵的，不以为然地喝着茶水。
刘尚叹了口气，说道：“郭小姐劝吴公少杀生，我也有劝过吴公，可吴公不听，现在怎么样？都找上门来了！”
吴汉耸耸肩，说道：“诸如此类，活着终究都是祸害！我以自身为饵，助陛下、朝廷铲除奸佞，这有功于陛下，更有功于江山社稷！”
刘尚向来说不过吴汉，反正不管吴汉怎么做，他总是能找到这么做的道理。刘尚无别担心地说道：“这段时日，吴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切不可疏忽大意，被刺客钻了空子。我看，别院的外围要加强防备才是……”
不等他说完，吴汉挥下手臂，说道：“强加了戒备，刺客就进不来了，那还怎么自投罗网？我这边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尽快稳定成都的局面，还有，继续追查公孙述的余孽，不得放跑一人！”
“明白。”刘尚点点头，又向吴汉拱了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郭悠然离开成都后，一路急行，不日抵达洛阳。
与水深火热的成都相比，洛阳这里，可是一片的繁华、祥和。
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街道之上，车水马龙，人头涌涌。刘秀定都洛阳已超过十年，现在洛阳之繁华，已经胜过西汉时期。
郭悠然走在洛阳街头，回头率可谓是百分百，但凡是看到郭悠然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瞅几眼。郭悠然样貌绝美，即便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但却难掩绝代风华。
她正往前走着，身边行过去一辆马车，马车走出不远，突然停了下来，时间不长，一名下人打扮的青年快步走到郭悠然近前。
离远了看，郭悠然就够美的了，现在离近了看，更让人觉得美轮美奂，仿佛天界下凡的仙子。
青年站在郭悠然地面前，看得两眼发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郭悠然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去，青年如梦方醒，拱手说道：“这……这位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郭悠然一脸的茫然，她不认识面前的这个青年，更不知道他说的公子是谁。她问道：“请你，你家公子是？”
青年侧了侧身，指指前面的马车，说道：“我家公子就在车里，姑娘，请！”
郭悠然顺着青年所指，看眼马车，还是走了过去。她没有上车，而是站在车旁，问道：“听说公子要见我？”
车窗的帘子撩起，车内坐着一位三十左右岁的青年。
青年相貌生得不错，白面膛，国字脸，剑眉虎目，相貌堂堂，只是目光有点轻浮，在郭悠然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郭悠然再次问道：“请问，公子有事？”
那名青年回过神来，嘴角扬起，问道：“姑娘一个人？想要去哪？我可以送你！”
郭悠然暗暗皱眉，这话也太轻浮了！她说道：“不必了，多谢这位公子！”说着话，她迈步要走。
“且慢！”青年叫住她，含笑说道：“我叫王禹，乃阜成侯世子！”
阜成侯就是王梁，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刘秀麾下的第一任大司空，后来被降职，做了前将军，再后来又做过河南尹，现任济南太守。
王禹是王梁的长子，未来的接班人。
王梁乃开国功臣，而且颇受刘秀的重用，作为世子的王禹，自然是名副其实的官宦之后，只不过与王梁相比，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王禹都要差上一大截。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强抢民女
还有几日，便是宁平长公主（刘伯姬）的生辰，天子的妹妹生辰，又赶上了汉军平蜀大获全胜，成功诛杀公孙述，收复了益州，统一天下，刘秀是打算好好操办一下的。
各地方官员就算无法亲自回京，也都有派人到洛阳送生辰贺礼。王禹就是受父亲王梁之命，从济南来的洛阳。
王禹刚到洛阳，便遇到了郭悠然，简直惊为天人。
郭悠然就算长年生活在蜀地，但也知道王梁。听闻王禹是王梁之子，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中禁不住暗叹口气。
王梁一代人杰，大名鼎鼎的开国功臣，堂堂的阜成侯，但其子却不怎么样，看面相，难以善终。
她表情淡淡，向王禹福身施了一礼，说道：“小女子见过阜成侯世子！”
见状，王禹的脸上的笑容加深，还装模作样的准备拱手还礼，可他没想到的是，郭悠然施完礼后，迈步就走。
王禹先是一愣，紧接着，面露不悦之色，自己可是阜成侯世子，她区区一个平民女子，竟然敢不把自己这个世子放在眼里？
他再次挡住郭悠然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要去哪？”
“郭府！”郭悠然语气平淡地说道。
“郭府？哪个郭府？”王禹好奇地追问道。
“并州牧郭伋的郭府！”郭悠然从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而且这里是洛阳，不是益州，她的家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认识郭州牧？”王禹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郭州牧正是小女子的家父。”郭悠然说道。
王禹吸气，禁不住重新打量了郭悠然一番。这些年，王禹一直跟随着父亲，生活在济南，但他在京城还是有不少的狐朋狗友，对京城的情况也相对了解。
他从未听说过郭家出了这么一位沉鱼落雁、美妙绝伦的小姐，而且看郭悠然的穿着打扮，也着实不像是官宦子女。
郭伋毕竟是州牧，地方大员，不是小官，如果她真是郭伋的女儿，怎么可能穿着这么一身破衣服？
其实郭悠然的衣服并不破，但确实是旧了些，洗的都发白了，而且质地也不好，是麻料的。
王禹心思转了转，以为郭悠然是在唬自己，他顺着郭悠然的话，笑吟吟地说道：“既然小姐是郭州牧之女，正好，本世子也打算去拜访一下郭州牧，我们就一道去郭府吧！”
郭悠然眨了眨眼睛，问道：“家父现在洛阳？”
王禹都差点笑出声来，你说你是郭伋的女儿，郭伋在不在洛阳你会不知道？他笑问道：“郭小姐不知道吗？郭州牧已经回京好几日了！”
他这话还真不是在诈郭悠然，郭伋现在的确是在洛阳。郭伋之所以从并州返回洛阳，是带着隋昱回京的。
郭伋上任并州牧，最大的敌人自然是卢芳，别看卢芳的实力不强，但有匈奴人做靠山，在并州北部，势力还挺深厚的。他这个州牧，要与卢芳力敌，不太可能，郭伋想出个注意，就是用重金悬赏卢芳。
近些年，卢芳已经逐渐势衰，身边的人，多有去意，他拿出重金悬赏卢芳，势必会进一步的分化卢芳势力，让他们自相猜忌，勾心斗角。
不得不说郭伋这个重金悬赏还真挺会抓时机，挺有效果的，隋昱本是卢芳麾下大将，对于郭伋的重金悬赏，他动了心思，密谋抓捕卢芳，送给郭伋，领这个赏金。
不过隋昱的行动，走漏出了风声，卢芳听闻此事，大为惊骇，也不敢继续留在并州，带着一干心腹，连夜逃出并州，去到了匈奴人的领地，寻求匈奴人的庇护。
隋昱的倒戈，虽未能成功擒获卢芳，但他终究是把卢芳给吓跑了，原本被卢芳控制的并州北部郡县，现又重归汉室，隋昱的功劳自然不小。
郭伋亲自带着隋昱回洛阳，面见天子。刘秀对于郭伋在并州的治政，非常满意，对其大加赞赏，还给予了不少的赏赐。
把人带到洛阳，郭伋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并州了，不过刘秀没让他走，意思是，等宁平长公主过完生辰后再回并州述职也不迟。
天子盛情挽留，郭伋自然是要留在洛阳一段时日的。
隋昱倒戈的事可不小，也引起一阵子的轰动，身在济南的王禹有听闻过此事，不过一直在蜀地的郭悠然并不知晓。
看郭悠然站在原地怔怔发呆，王禹脸上笑意更浓，主动帮郭悠然撩起车帘，笑道：“郭小姐，上车吧，我们一起到郭府，去见郭州牧！”
郭悠然退后一步，在她看眼中，王禹就是个难以善终的丧气鬼，不愿意和他有过多接触，再者说，就算王禹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们孤男寡女同乘一车也不合适。
她微微颔首，说道：“世子，小女子会自己去郭府！”
“堂堂郭府千金，又怎能走着去郭府，来吧，上车，我送你！”说着话，王禹伸手去抓郭悠然的胳膊。
他的手指都快碰到郭悠然的手臂了，可不知怎么的，眼前突然一花，竟然抓了个空。
郭悠然皱着秀气的眉头，沉声说道：“请世子自重！”
“哈哈——”王禹大笑，说道：“自重？我看你这个女骗子该多自重点才是！”
说着话，他上前两步，靠近郭悠然，小声说道：“冒充州牧之女，你可知该当何罪？不想被送官，你现在就给我老实点！”说着话，他再次抓向郭悠然的手臂。
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都要抓到郭悠然的胳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远，他再次抓了个空。王禹皱眉，暗道一声邪门！
他不再伪装，凶相毕露，向左右的家仆喝道：“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给我拿下！”
随着他的话音，十数名家仆一拥而上，把郭悠然围在当中。四周的百姓们见状，吓得纷纷后退，躲到远处围观。
就在王禹的仆从要对郭悠然动手的时候，街道上传来一声大吼：“都住手！”随着话音，一队县兵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位，正是县尉张贲。
张贲大步流星地走到众人近前，沉声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胆敢在京城闹事，你们是不想活了？”
王禹认识张贲，嘴角扬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张县尉啊！”
张贲看向王禹，不得有一怔，心中嘀咕，怎么是阜成侯世子？他连忙拱手说道：“不知是王世子在此，失敬、失敬！”
王禹拱手还了一礼，说道：“只是发生一点小误会，这里就不烦劳张县尉了！”
张贲不解地问道：“王世子这是……”
“她冒充郭州牧之女，我现在要带她去郭府，面见郭州牧！”说着话，他抬手指了指人群中的郭悠然。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贲转头看去，等他看清楚郭悠然的容貌后，也是大吃一惊，禁不住暗赞一声：好一位绝色佳人！
在张贲打量郭悠然的同时，后者也在打量他。就面向而言，郭悠然对张贲的印象不错，她说道：“小女子确是郭州牧之女，并非冒充！”
“你可有带照牒？”
郭悠然摇头。她五岁就去了蜀地，期间一直没回过家，哪里有什么照牒，就算是有，那也是公孙述治下的成家照牒，在洛阳拿出来，非得被人当成细作不可。
见郭悠然拿不出照牒，王禹更是来了精神，摊着双手说道：“怎么样？张县尉，我并未扯谎吧？她就是个女骗子，我这就把她带走！”
“且慢！”张贲说道：“这位姑娘身份的真伪，县府自会去做调查，就不烦劳王世子了！”
说着话，他又对郭悠然说道：“姑娘拿不出照牒，得和我们去一趟县府，我会派人知会郭府，让郭府的人前来辨别！”
郭悠然没有意见，向张贲福身施礼，说道：“那就烦劳张县尉了！”
张贲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面红耳赤，急忙拱手还礼，说道：“小……小姐客气了！”
眼瞅着煮熟的鸭子要飞走，张贲半路出来截胡，王禹哪肯拱手相让。
他走到张贲近前，拉着他向旁走出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我这次入京，带的礼物不少，张县尉可以挑选一两样！”
张贲身子一哆嗦，你入京肯定是给宁平长公主贺生辰的吧，给公主的贺礼，你让我去拿一两样，你这不是成心让我掉脑袋吗？
王禹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姑娘，我看上了，张县尉得把她交给我！”
张贲瞪大眼睛，看着王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王梁可是开国功臣，而且以德高著称，你身为世子，竟要当街强抢民女？还要买通自己这个洛阳尉？
他禁不住吞了口唾沫，赔笑道：“王世子，下官……下官恐怕……”
他话没说完，王禹幽幽说道：“我爹可是阜成侯，与陛下的交情，张县尉不会不知吧？要处理掉区区一个小县尉，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
张贲身子一震，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他目光一转，看向郭悠然，后者也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郭悠然的注视之下，张贲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勇气，沉声说道：“王世子可是在威胁下官？”
“威胁？哈哈！就算是威胁，你又能如何？”王禹根本不把张贲这个小县尉放在眼里，如果是董宣来了，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至于张贲，不值一提。
张贲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王世子听好了，这位小姐，身份不明，我必须要带回县府查问，谁若胆敢阻拦，一并带回县府！”
“你敢？”王禹勃然大怒，他环视四周，冷笑着问道：“我乃阜成侯世子，我看你们哪一个敢动我？”
张贲不理他，向后面的县兵一挥手，说道：“带走这位小姐！”
王禹怒极，喝道：“拦下他们！”
十几名家仆一并上前，挡在县兵的前方。张贲眯了眯眼睛，说道：“都没听清楚我的命令吗，谁若胆敢阻拦，一并拿会县府问罪！”
张贲主管县兵，县兵们都以他马首是瞻，听闻张贲的喊喝，人们不再犹豫，管你是什么世子，县兵们蜂拥而上，和王禹的仆人打成了一团。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去告御状
王禹气得脸色煞白，手指着张贲，怒声呵斥道：“张贲，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想要你的狗命了？”
在王禹面前，张贲还真有些底气不足。王禹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关键是王禹的父亲太厉害，那可是王梁，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大司空。
看到张贲的气势有被王禹压下去，郭悠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张县尉还是让董县令来处理此事吧！有强项令在，天下便无不公之事！”
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张贲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县令董宣，比他这个县尉也只高半级而已，但董宣在皇宫里都敢和陛下据理力争，而他呢，竟然被王禹这么一个纨绔世子给压住了，就连人家姑娘都说，应该让董宣前来处理此事。
打脸啊！这就是在明晃晃的打脸！
士可杀，不可辱！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
张贲头脑发热，回手把挂在后腰的弩机摘了下来，对王禹一字一顿地说道：“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此话出自于《唐雎不辱使命》，简化来讲，就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你能弄死我，我他娘的也能在临死之前，弄死你！
王禹气急，连连点头，说道：“张贲，你找死，本世子今日就成全你！”说着话，他抬手抽出陪下佩剑。
他快，张贲的速度也不慢，将手中弩机高高举起，他没有对准王禹，而是向天空射出一箭。
啾——
尖锐的哨音在空中响起，传出好远。这是县府号箭，号箭一响，凡听到哨音之卫所，需全员出动。
平日里，县兵可不是都待在县府内，而是分散在洛阳城各处的卫所，或在卫所附近巡逻，或在卫所内当差。
此时，张贲发出号箭，附近两座卫所的县兵都有听到动静，蜂拥而至。
一座卫所里有二、三十号县兵当差，两座卫所，一共跑来五十多号县兵。
赶到现场后，见到一批县兵正和一群家仆打扮的人混战在一起，现场还有县尉张贲，卫所的队率急忙上前，插手施礼，说道：“县尉大人！”
张贲手指着王禹及其家仆，怒声喝道：“全部拿下！”
他话音刚落，王禹将手中剑一抬，环指着众县兵，大声喝道：“我乃阜成侯世子王禹，我看哪个敢动我？”
一名距离王禹不远的县兵，悄然无息地向王禹靠近两步，紧接着，飞身扑了上去，王禹被他撞得向旁连连踉跄，回手一剑，正砍在那名县兵的背后。
皮甲瞬间破开一条口子，鲜血顿是流淌出来。
受伤的县兵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周围的同伴急忙上前，把他拉到一旁，其余的县兵们都不干了，不管你是什么侯的世子，伤了自己的同袍，那还客气什么？
众县兵一拥而上，把王禹围在当中，其中一名县兵一脚踹在王禹持剑的手臂上，将佩剑踢落，然后人们一股脑的扑上去，将王禹死死压在下面。
毕竟是王梁的儿子，县兵的心里多少还有些顾虑，不敢动手打他，但却死命的往下压，这么多人把王禹压在地上，疼得王禹哇哇怪叫，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最后，王禹连同家仆，还有郭悠然，被县兵们一并带回县府。当王禹被抬进县府的时候，人都已奄奄一息，险些被县兵们当场压死。
张贲第一时间找到董宣，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董宣讲述了一遍。
刚才他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召来卫所的县兵，现在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是闯下大祸，这一关，他自己肯定过不去，还得请董宣出面处理才行。
董宣听后，颇感诧异地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张贲。
张贲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是个粗人，行事冲动，实际上，他鬼得很，滑的像条泥鳅，很懂得分寸，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这次，张贲竟然招惹上了阜成侯的公子，着实让董宣挺意外的。
张贲见董宣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打量自己，他咧着嘴，哭丧着脸，说道：“大人，你得给下官做主啊……”
他话没说完，董宣连连摆手，说道：“这个主，我可不敢做！”
“啊？”
“王太守一直颇受陛下器重，而且与陛下的交情也深厚，你这次伤了王太守的公子，我也帮不了你！”
“大人，您……您不能不管……”
“我虽然管不了，但有个人可以管！”
“谁？”
董宣笑问道：“你说的那位姑娘，到底是不是郭州牧之女？”
“这……”
“如果她真是郭州牧之女，此事是因她而起，所有的后果，自然也该有郭州牧出面承担，如果她不是郭州牧之女，”说到这里，董宣乐了，拍拍张贲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张县尉，你就自谋多福吧！”
董宣闻言，都快哭了，他上哪自谋多福去啊！董宣乐呵呵地看着他，说道：“与其在我这里白白浪费时间，不如赶快去弄清楚，那位姑娘具体是什么身份！”
“对、对、对！下官……下官这就去查！”张贲连连点头。
张贲没有在县府久留，立刻去往郭府，拜见郭伋。郭伋身为州牧，朝中大员，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他这次回京，前来拜访的人，从街头快排到街尾了。
身为县府县尉的张贲，本来是排不上号的，不过张贲有报出郭悠然的名字，这让郭伋立刻推辞了访客，召见张贲。
见面之后，张贲忍不住多看了郭伋几眼。
郭伋的样貌，谈不上难看，但也没有很俊美，白面膛，黑短须，文质彬彬，给人儒雅之感。在他脸上，还真找不出来与郭悠然的相似之处。
张贲暗暗咧嘴，如果这个郭悠然是假冒的，自己这回，恐怕真要凶多吉少。他向郭伋一躬到地，说道：“下官拜见郭州牧！”
“张县尉不必多礼！”郭伋的为人很平和，并无官架子，他问道：“我听家仆说，张县尉提到了悠然，张县尉可是认识小女？”
张贲心跳加速，眼睛一亮，急忙问道：“郭悠然郭小姐当真是郭州牧的千金？”
“我确有一女，名为郭悠然。她……她现在何处？”
“在县府！”
“啊？”自己的女儿，怎么跑到县府去了？
张贲随即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向郭伋讲述一遍，在讲述的过程中，他有旁敲侧击地描述郭悠然相貌绝美，天下无双，说话时，他仔细查看郭伋表情的变化，见到郭伋听后，面色如常，他顿时安心了一半。
听张贲把事情讲完，郭伋拍案而起，沉声说道：“倘若张县尉所言属实，我必上奏天子，严惩恶徒！”说着，他迈步向外走去，道：“张县尉，我随你去县府！”
张贲长松口气，满脸堆笑地说道：“郭州牧能亲自到县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郭伋跟着张贲，一同到了县府。
县府对郭悠然还算客气，没有把她关进大牢，而是扣押在一间小屋子里。郭伋直接进了屋子，抬头一瞧，屋内的女子，不是自己的女儿郭悠然还是谁？
看到郭悠然，郭伋禁不住喜极而泣，吴汉率军打成都，攻蜀郡，这段时间来，郭伋的心都是揪着的。
吴汉为人凶残，杀人如麻，自己的女儿在蜀郡会不会被汉军误伤，甚至是误杀，谁都不敢保证，但他又有要务在身，实在走不开。
连日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上天开眼，庇护自己的女儿，让她平安无事。现在看到郭悠然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郭伋当真是惊喜交加，激动不已。
“悠然！爹的乖女！”郭伋快步上前，拉着郭悠然的手，老泪纵横。
“好了好了，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郭悠然抽出一只手，轻轻拍着郭伋的后背，好言安抚。
见状，站在门外的董宣和张贲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眼角抽动，一个嘴角抽动，看这对父女的神态，郭悠然更像是当爹的，郭伋反倒像做女儿的。
在他二人的印象中，郭伋可是位儒官，待人平和，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礼数周全，却又难以亲近。还从未见过郭伋哭成这副模样的时候。
见郭伋哭个没完没了，郭悠然是一脸的无奈，再次轻声安抚道：“爹，别哭了，董县令和张县尉还在这里看着呢！”
郭伋总算是止住哭声，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先是上上下下打量郭悠然一番，鼻子一酸，说道：“乖女瘦了！”
“……”郭悠然没敢吱声，怕自己一开口说话，老爹又要哭起个没完。
郭伋回头，看向董宣和张贲，拱手施礼，说道：“这次真是多亏董县令和张县尉护小女周全啊！”
董宣倒也不居功，拱手还礼，含笑说道：“郭州牧折煞下官了，救郭小姐的是张县尉，和下官并无干系。”
稍顿，他立刻又说道：“不过，这次张县尉为了救下令媛，是把阜成侯世子得罪狠了，还望郭州牧能从中调停一二！”
郭伋脸色顿是一沉，凝声说道：“阜成侯一代人杰，功德远扬，怎会教出这么一个登徒子！董县令、张县尉尽管放心，我即刻入宫，去告他王梁的御状！”
董宣连连摆手，说道：“阜成侯是阜成侯，世子是世子，又怎能混为一谈？郭州牧要告御状，只需告世子就好，切不可牵连到阜成侯身上！”
郭伋一瞪眼睛，大声质问道：“王梁他教子无方，难道我还不能告他？欺负我的乖女，哪怕是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我也照告不误！”
说完话，郭伋拉着郭悠然的手，气呼呼地就往外走。
见事情要闹大，张贲还想劝说几句，让郭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一旁的董宣已一本正经地拱手施礼：“下官恭送郭州牧！”
看着郭伋和郭悠然父女二人离去的背影，张贲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先把王禹放了？”
“不急，等天子诏书下了之后再放也不迟！”董宣嘀咕道：“也省得我们再去找人了！”
张贲一连惊讶地看着董宣，问道：“大人的意思是，陛下会惩处王禹？他……王禹可是阜成侯之子啊！”
在张贲的印象里，陛下一向护短，再通俗点讲，陛下并没有把朝中大臣一视同仁。
当年那些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们，在陛下心里算一拨，开国之后，招募上来的大臣，是另外一拨，这两拨人的待遇可是不一样的。
开国功臣那才是陛下心目中的近臣，而建国之后的大臣们，那都属外臣之列。以前近臣和外臣发生冲突，外臣就从没有赢的时候。
现在郭伋和王梁杠上了，于陛下而言，王梁无疑是近臣，而郭伋是外臣。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面圣求情
郭伋带着郭悠然直接去了皇宫。老爹要去弹劾王禹，郭悠然并不反对，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不仅仅涉及到她个人，也涉及到她父亲。
州牧之女被太守之子调戏，如果毫无作为，这州牧的脸面还望哪里放？以后还怎么在朝为官？
再者说，像王禹这样的纨绔子弟也太过分，当街就要强抢民女，甚至对前来制止的县府官员都能大打出手，这样的歪风邪气，也理应让天子知道才是。
还有一点，郭悠然也非常想见一见天子，看看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通过天子，她也可以将国运推算出一二。
皇宫里，刘秀正和邓禹、朱祐在一起。
御花园。邓禹坐在凉亭，一会吃口糕点，一会喝口茶水，悠然自得，凉亭外面，刘秀和朱祐都是一手拿着木剑，一手拿着盾牌，时不时地发出嘭嘭闷响声。
刘秀突然向前近身，一剑顺势向前刺出，朱祐急忙提起盾牌招架，咚，木剑刺在盾面上，强大的撞击力让朱祐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好几步。
朱祐稳住身形，大喝一声，反冲回来，全力劈砍一剑。刘秀持盾招架，咚，又是一声闷响，刘秀倒退了一步。他笑道：“行啊，阿祐，力气见长！”
“嘿嘿！陛下，微臣驻守常山期间，可没闲着，一直在苦练呢！”说着话，他再次疾步上前，连续出剑，咚咚咚，刘秀连挡他五六剑，人也被他震退了五六步。
在旁边看热闹的邓禹，抖了抖手上的糕点渣子，而后拍手叫好。
朱祐更加得意，嘴巴裂开好大，刘秀身子突然提溜一转，由朱祐的面前闪到他的背后，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
正在得意的朱祐猝不及防，被刘秀踢得向前一踉跄，捂住屁股直蹦。
邓禹在凉亭里哈哈大笑。
正在刘秀和朱祐半玩耍半比武的时候，张昆走了过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郭州牧携女求见！”
刘秀正在兴头上，看都没看张昆，边持剑攻朱祐，边说道：“有请！”
张昆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在哪里接见郭州牧？”
“就在御花园吧！”说话之间，刘秀已连出三剑。朱祐不甘示弱，盾牌招架，然后对刘秀展开反击。刘秀一边闪躲，一边赞道：“不错、不错！继续！”
两人又打了十多个回合，朱祐气喘吁吁地向刘秀摆摆手，说道：“陛下等等，微臣不行了，让……让微臣先歇歇！”
刘秀不满啧了一声，皱着眉头说道：“这样可不行啊！才比了多久，阿祐就没体力了！”
“微臣不是没体力了，就是先歇歇！”朱祐死鸭子嘴硬，接过一旁内侍递过来的手巾，擦拭脸上的汗珠子。
他说道：“郭州牧这人不错，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听说，他还是鸣雌侯之后！”
坐在凉亭里看热闹的邓禹，站起身形，走了出来，递给刘秀和朱祐各一杯茶水，说道：“郭州牧的高祖是郭解，郭解是鸣雌侯的外孙，说郭州牧是鸣雌侯之后，倒也没错！”
朱祐接过茶杯，咕咚一声，一口把茶水何干，擦了擦嘴角，说道：“郭解也是位大游侠啊！让陛下头疼的卢芳，朝廷屡次出兵征讨都无果，却被郭州牧的一个悬赏令，给生生逐出了并州，着实厉害！”
刘秀含笑点头，郭伋凭借自己的能力，分化了卢芳势力，成功招抚了隋昱，还把卢芳吓得逃进匈奴人的领地里，着实挺令人意外的。刘秀慢悠悠地说道：“卢芳虽然成功逃脱，但他再想回并州，重建根基，已然难如登天，这都是郭州牧之功啊！”
他们正说着话，张昆唱吟道：“郭州牧到——”
刘秀转身，招了招手。
在张昆的指引下，从御花园外走进来两人。为首的一位，正是郭伋，让刘秀、邓禹、朱祐三人颇感意外的是，郭伋并未穿朝服。
郭伋不是邓禹，也不是朱祐，和刘秀没有那么深厚的私交，便装入宫，求见刘秀，这是很失礼的一件事。更让三人感到意外的是，走在郭伋后面的郭悠然。
看这名女子的穿着打扮，和普通百姓人家的姑娘没有区别，但是向脸上看，即便是见过美女无数的刘秀，也暗暗吃惊。
记得当初他初次见到阴丽华时，惊为天人，这种感觉，他也只在阴丽华身上感受过，可是现在，他再次生出这样的感觉。
没错！看清楚郭悠然的样貌后，无论是刘秀，还是邓禹、朱祐，他们感受都一样，就是惊为天人。
在刘秀等人打量郭悠然的时候，郭悠然也在偷偷地打量着他们三人。
邓禹穿着便装，而刘秀和朱祐都穿着练功服，单从衣着上判断，分不清楚他们谁是谁，不过，郭悠然一眼就认出了刘秀。
她以前没见过刘秀，也没见过他的画像，之所以能一眼认出他，是因为刘秀身上的气蕴与另两人不同。
在郭悠然的眼中，邓禹和朱祐的身上都是闪现着金色的光彩，都是有大气运的人，尤其是邓禹，金色的光彩比朱祐更加浓烈。
而刘秀则不同，他身上是从内而外的散发着紫气。紫色之气，这才是帝王之气，而且刘秀身上的紫气之浓重，由他的头顶腾起数丈之高。
郭悠然以前只听说过紫气东来，紫色气蕴，但亲眼所见，这还是第一次。
当郭伋向刘秀拱手施礼的时候，一旁的郭悠然屈膝跪伏在地，声音难以控制的有些颤抖，说道：“小女子郭悠然，叩见陛下！”
郭伋对自己施揖礼，而郭悠然则施叩首大礼，这让刘秀颇感莫名其妙，这父女俩在干嘛？郭伋也没想到郭悠然会突然向天子行大礼，他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也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说道：“请陛下为微臣做主！”
汉代时，臣子见到天子，行揖礼就足够了，并不需要行叩首礼。刘秀一脸的茫然，不过还是上前两步，将郭伋搀扶起来，说道：“郭州牧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接着，刘秀又向郭悠然摆摆手，柔声说道：“郭小姐请起！”
“谢陛下！”这么一会的工夫，郭悠然已经从震惊中镇定下来。
她道了一声谢，站起身形，偷偷打量着刘秀。她没有忽视刘秀眼眸中一闪而逝的那抹金色，她暗吃一惊，天子有服下过道家仙品？
当然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天子的气运太大了。她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再撩起眼眸时，刘秀身上散发出的紫气已然消失，她仔细看着刘秀这个人。
或许是因为服下过道家仙品的关系，刘秀看起来还是只有三十左右岁的样子，相貌极佳，龙眉虎目，鼻梁高挺，薄唇似剑，又不失红润。
皮肤白皙，散发着光彩，打眼一瞧，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俊朗、斯文，神采奕奕，精气神十足。
在郭悠然盯着刘秀猛看的时候，郭伋起身，刘秀好奇地问道：“郭州牧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洛阳受了委屈？”
郭伋说道：“小女离家多年，今日回京，本是件喜事，怎知在回家的路上，竟遇到一登徒子，不仅当街调戏小女，还要……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张县尉带县兵阻止，那……那登徒子竟让家仆对县兵大打出手！”
听了郭伋这番话，刘秀和邓禹都是一脸的惊讶，何人如此大胆，竟然连郭州牧的女儿都敢调戏，还敢和县兵动手？这是敌军攻入洛阳了？
朱祐勃然大怒，他和郭伋是很熟的，朱祐奉命率部驻守常山，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协防并州，郭伋作为并州牧，和朱祐自然常有往来，两人经常互换情报。
他沉声说道：“是谁？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调戏郭小姐，还敢对县兵动手，他是想造反不成？”
刘秀瞪了朱祐一眼，示意他别乱讲话。他看向郭伋，问道：“是何人？”
郭伋深吸口气，说道：“是阜成侯世子，王禹！”
他此话一出，刘秀、邓禹、朱祐脸色同是一变。竟然是王梁的儿子调戏郭悠然！
他们和王梁自然都是老熟人了，也知道王梁的儿子王禹，是个性情跋扈的纨绔，不太让人省心，不过碍于彼此深厚的交情，只要王禹做的不太过分，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没想到，王禹竟然胆大包天的当街调戏郭伋之女，还和县兵打起来了。朱祐气得直咬牙，说道：“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可君严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
刘秀也是颇感头痛，他问道：“郭州牧，王禹现在何处？”
“在县府！”郭伋躬身说道。
刘秀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朱祐，说道：“阿祐，你去县府走一趟。给我打！打他两百棍子，让他好好长个教训！”
邓禹暗暗咧嘴，王禹可不是武将，就是个纨绔子弟，这两百棍子打下去，人还能活吗？他清了清喉咙，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责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重吗？我看是以前对王禹的责罚太轻了，从未让他长过记性！”刘秀沉声说道。
郭伋也没想到陛下会对王禹惩处得如此之重，两百棍子，那不是要把人给活活打死吗？王禹若真死了，他和王梁可就是不解之仇了！
他干咳一声，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微臣也觉得两百杖刑，太过……确实太过重了！”
刘秀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今日之重罚，是为了预防他以后闯出大祸！君严忙于政务，对其子疏于管教，既然如此，朕就代他管教！”
说着话，他看向朱祐，挥手说道：“去吧！两百棍！一棍也不能少！”
郭伋暗暗咧嘴，两百棍啊，不把人打死，也得把人打残，说实话，王禹罪不至此。
他正要说话，郭悠然在旁开口说道：“陛下，当时，王世子并不清楚臣女的身份，现在陛下要如此重罚于他，这让……臣女也深感不安！”
刘秀的目光落在郭悠然的脸上，不得不说，郭伋的这位千金，生得太漂亮了，即便和丽华站在一起，也不遑多让吧！
他微微一笑，柔声问道：“郭小姐可是在为王禹求情？”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出言警示
郭悠然看着刘秀的眼睛，他的眼眸又黑又亮，而在眼眸的四周，隐隐浮现出一圈金环，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她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和道家有缘！或者说，陛下深得道家福源！”
刘秀眨了眨眼睛，禁不住笑问道：“这和郭小姐为王禹求情有关系吗？”话是这样说，刘秀心里也挺惊讶的。
正如郭悠然所说，他的确和道家有缘，当初他曾服下过道家的至宝——金液，虽说那并不是纯正的金液，但也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之后他之所以能无数次的化险为夷，靠的其实就是当初的那一口金液。只是，这件事情，郭悠然是不该知道的。
郭悠然说道：“既然陛下和道家有缘，更应遵循道法，以仁善为本。”
刘秀笑吟吟地看着郭悠然，说道：“王禹欺负了郭小姐，可郭小姐却为王禹求情。”
郭悠然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王禹命数已定，陛下罚他，是这样的命，陛下不罚，他也是这样的命。”
刘秀好奇地问道：“那么，按照郭小姐所言，王禹又是什么命？”
“难以善终之命。”
她此话一出，别说刘秀、邓禹、朱祐三人吃了一惊，就连郭伋都吓得身子一哆嗦。
王禹是王梁的长子，王禹难以善终，那是不是等于说，王家乃至王梁都难以善终？
这话可就涉及到诋毁朝中大臣了，不是开玩笑的。
刘秀凝视郭悠然许久，一言未发。郭伋急忙拱手施礼，说道：“陛下，犬女年幼无知，有失言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郭州牧。”
“微臣在！”
“令媛可有学过相术？”郭伋是许负之后，许负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女相师，堪称相术门派开山鼻祖级人物，郭悠然是不是传承了许负，还真不好说。
郭伋吞了口唾沫，欠身说道：“犬女师承张纲张先生！”
“张纲……”刘秀对这个名字挺陌生的，感觉以前没听说过。
邓禹眼睛一亮，在刘秀身边小声说道：“张先生现居蜀郡，乃文成侯之后！”
文成侯是张良的谥号。张良本身的名气，那自然不用多说，张良的师父也不简单，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道家仙人，黄石公。
郭悠然是张良后人的徒弟，那不用说，她肯定也是道家的高人。
刘秀突然来了兴趣，笑吟吟地问道：“郭小姐精通相术吗？”
郭悠然颔首说道：“不敢说精通，臣女只略知皮毛。”
“你给我看看，我的面向如何？”
郭伋闻言，整个心顿是提到嗓子眼，偷眼观瞧自家的闺女，你可别乱说话，当着天子的面，一句话说错了，那可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郭悠然举目对上刘秀晶亮的目光，说道：“陛下身上的紫气，已快突破天际！”
刘秀先是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邓禹和朱祐也都跟着大笑，朱祐十分赞赏地看眼郭悠然，赞道：“郭小姐这话还真不假，陛下本就是洪福齐天之命！”
“呵呵！”刘秀笑着摇摇头，抬手点了点郭悠然，说道：“我看你这姑娘，在张先生门下只学会阿谀奉承吧？”
话虽然不好听，但刘秀并没有生气，反而眼睫毛都快笑开了花。刘秀也是人，而且他是正常人，不是心理变态，他也愿意听好话，愿意听人夸赞他。
见刘秀和邓禹、朱祐都误会自己了，郭悠然正色说道：“臣女说的是实话，陛下身上的气蕴，的确是紫气冲天！”
刘秀还特意低头瞧瞧自己的身上，反正他没在自己身上看出有什么紫气。他笑问道：“那么仲华和仲先呢？”
“右将军和大将军也都是有大气运的人，身上闪现金光。”郭悠然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秀和邓禹、朱祐再次大笑，不管人家姑娘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听起来着实是让人浑身舒畅。刘秀对郭悠然的印象很好，向郭伋摆摆手，说道：“我们去大殿里说话！”
他们一行人，去到清凉殿，入座之后，有内侍端送上来糕点和茶水。
刘秀含笑说道：“今日，就算是我们私下里的小聚，都不必客气，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说！”
邓禹、朱祐、郭伋、郭悠然一同向刘秀欠身施礼，说道：“多谢陛下！”
刘秀看向郭伋，说道：“我也该向郭州牧道个歉啊！”
郭伋吓了一跳，刚要说话，刘秀说道：“王禹行为不检点，王太守固然教子无方，但我也有责任啊！所以，我该向郭州牧道个歉！”
“陛下折煞微臣了！”郭伋连忙离席，跪地叩首。
刘秀摆摆手，说道：“郭州牧快快请起！”
等郭伋回到座位，刘秀又意味深长道：“以后，不仅是王禹，其它的官宦子弟，权贵之后，都应自省其身，切不可依仗父辈之荫蔽，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邓禹、朱祐、郭伋面色同是一正，齐齐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目光一转，又看向郭悠然，问道：“郭小姐……”
郭悠然欠身说道：“陛下叫臣女悠然就好。”
刘秀含笑点点头，问道：“悠然可是从蜀郡而来？”
“正是！恩师家住蜀地。”
“可有去过成都？”
“臣女正是从成都来的洛阳。”
“成都现在如何？”
郭悠然垂下头，小声说道：“臣女离开成都时，正赶上大司马破城，纵兵三日，成都百姓，死伤无数，尸骸满城，生灵涂炭……”
她话没说完，郭伋重重地咳了一声。吴汉在成都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但陛下又是怎么处置的？下诏斥责！
仅仅就是在诏书里骂了吴汉一顿，没有降职，没有罢官，更没有削爵，换句话讲，实实在在的惩处，一样都没有。
很显然，陛下对吴汉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太过气恼。在陛下面前埋怨吴汉的不是，这不是故意触陛下的霉头吗？
刘秀看了郭伋一眼，而后，对郭悠然说道：“大司马做事，的确是过激了一些，但大司马这么做，是有很多种原因的，旁人或许难以理解，但朕能理解。”
正因为他能理解，很多时候刘秀都打心眼里心疼吴汉，甚至连装装样子的惩处，刘秀都不愿意用在吴汉身上。
稍顿，他深吸口气，说道：“对蜀郡，我会免除赋税三年，以做补偿。”
邓禹、朱祐、郭伋连忙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圣明！”
郭悠然则喃喃说道：“但死去的无辜百姓，再也活不过来了。”
朱祐沉声说道：“郭小姐此言差矣，成都之百姓，真有无辜者吗？公孙述乃窃汉之贼，成都百姓心甘情愿地为公孙述做臣民，他们又有何无辜？”
天下大乱，城头变幻大王旗，谁做天子，那又岂是百姓们所能左右的？把责任都推到百姓们的头上，这没有道理！郭悠然正要说话，郭伋抬起手，遮住嘴，已经不是咳嗽一声，而是连续咳嗽起来。
郭悠然无奈地看眼老爹，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刘秀一笑，说道：“对于家中有蒙冤遇难之百姓，朝廷会给予相应之补偿。”
“成都之百姓，恐怕不想要朝廷的补偿，只想要陛下严惩大司马！”
“那断然不行！”刘秀连想都没想，犹豫都没犹豫，脱口就拒绝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朕与子颜，既为君臣，更为手足，子颜所做之一切，皆为汉室，朕宁可颁布罪己诏，也绝不会惩处子颜！”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郭悠然看向刘秀，心中非但没有失望，而是生出浓烈的赞赏和欣慰。
正因为有刘秀这样的天子，才能造就出像吴汉这样的大汉战神啊！如果上面没有刘秀这样的天子庇护，以吴汉的性格，其仕途早就半路夭折了吧！
过了好一会，郭悠然开口说道：“臣女之所以着急从成都赶回洛阳，并非为了向陛下状告大司马，而是为了一个人。”
刘秀不解地问道：“为谁？”
“陛下！”
“我？”
“陌鄢业已离开成都，如果臣女推算无误的话，他现在已在洛阳，而他潜入洛阳的目标，就是陛下！”
她此话一出，朱祐忍不住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郭悠然，沉声说道：“郭小姐是说，陌鄢他现在就是洛阳城内？”
郭悠然点点头，说道：“是的！”
朱祐急忙转头看向刘秀，拱手说道：“请陛下下旨，全城彻查！”
还没等刘秀说话，邓禹摆手，说道：“不可！”说着话，他问朱祐道：“仲先可知洛阳有多少百姓？不下三十万！最近，又赶上宁平长公主的生辰，各地官员皆有派人入京献礼，洛阳城内，已然人满为患，要想逐一排查，恐怕把京城驻军全部调入城内，人都不够用啊！”
刘秀点点头，觉得邓禹言之有理，逐一排查，既兴师动众，效果也不理想，反而会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得不偿失。
朱祐气恼道：“明知道陌鄢那狗贼就在洛阳，我们却什么都不做，坐等着他来行刺陛下？”
邓禹默然。刘秀看向郭悠然，问道：“悠然可有对策？”
郭悠然说道：“皇宫重地，守卫森严，陌鄢强闯皇宫的可能性不大，他唯一对陛下出手的机会，就是等陛下出宫。”
邓禹眯了眯眼睛，惊讶道：“郭小姐的意思是，陌鄢会在长公主的生辰之日动手？”
刘伯姬的生辰，刘秀是肯定要到场的，亲妹妹过生日，他这位唯一的兄长，又怎么可能会不去呢？
不过，大司空府也不是等闲之地，守卫就算不如皇宫，但也是戒备森严，陌鄢想要硬闯进去，亦是难如登天。
郭悠然说道：“据臣女所知，陌鄢精通易容之术。”
邓禹身子一震，面色凝重，久久无语。
刘伯姬生辰之日，会有大批各地方官员派人送贺礼到场，这些人，都不是洛阳本地人，而是来自于天南海北，陌鄢若易容混在其中，又如何去查？
邓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说道：“当日，稳妥起见，陛下还是不要亲自到场的好！”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贴身保护
刘秀笑道：“区区一个陌鄢，就把我吓得不敢出宫了？这岂不成了笑话！当初四阿在时，不能奈我何，现在四阿已名存实亡，我更无须怕它！”
邓禹忧心忡忡，看眼刘秀，欲言又止。
郭悠然接话道：“如果陛下不参加在宁平长公主的生辰宴，陌鄢也不会现身，想拿住他，绝非易事！”
郭伋遮着口，又连续咳嗽起来，邓禹和朱祐目光怪异地看着郭悠然，紧接着又看向刘秀。
她这话，是以陛下做饵，引陌鄢出现，这种话，恐怕也就她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娘敢说吧！
刘秀非但未气，反而还大笑起来，说道：“这么浅显的道理，悠然尚且明白，仲华，你不懂？”
邓禹苦笑，说道：“臣是担心陛下的安危。”
郭悠然正色说道：“臣女可乔装成宫女，在陛下身边保护！”
刘秀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目光越发的晶亮，颇感有趣地看着郭悠然。
朱祐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陛下征战沙场十余年，什么样的凶险没经历过？倘若陌鄢真出现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你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未免也太大言不惭了。
郭伋连忙欠身说道：“陛下，小女无知，一派胡言，请……请陛下海涵！”说完话，郭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好。”
什么好？刘秀这突然一个好字，把众人都说愣住了。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我出席伯姬生辰宴时，悠然可在我身边。”
闻言，邓禹、朱祐、郭伋三人面面相觑，在对方的脸上，都看出惊讶之色。
郭悠然说道：“臣女今日就可留在宫中。”
郭伋感觉眼前发黑，差点一头倒在桌案上。邓禹和朱祐也是双双看向郭悠然，嘴巴微张，不知这姑娘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身为州牧的千金，要留在皇宫里过夜，名节还要不要了？难道是觊觎后宫嫔妃的位置？
不过她双眸清澈，又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心机。
邓禹和朱祐的感觉是，郭州牧的这位千金，和寻常女子不一样，很不一样。
刘秀倒像是理解郭悠然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他问道：“悠然认为，陌鄢也有可能强闯皇宫？”
郭悠然点点头，说道：“陌鄢绝非一个人行事，在封城之时，陌鄢能逃离成都，说明在他身边，还有一群人在帮他。臣女担心，会有歹人悄悄潜入皇宫，对陛下不利。”
朱祐扬了扬眉毛，说道：“即便如此，郭小姐又有何本事，能保护陛下？”
郭悠然一笑，放于桌下的手缓缓抬起，众人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见她面前桌案上的一块糕点，突然飞到她的手指间。
就这一下，在场众人都吓傻了眼，朱祐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腾的一下蹦了起来，手指着郭悠然，结巴道：“你……你你你……”你是妖女？
郭悠然的这一手，的确挺吓人的，一块放在桌案上的糕点，就那么莫名其妙的飞起来，落在她的手中，凌空取物，匪夷所思。
即便见多识广的刘秀，也被她这一手吓了一跳。郭悠然慢慢放下手中的糕点，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引气入体后，以气取物，并非难事，让陛下见笑了。”
稍顿，她又道：“陛下曾服用过道家圣品，倘若陛下练气，会远胜臣女！”
对于道家的修炼，刘秀也了解一些，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现在刘秀看向郭悠然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位姑娘的道行，可比自己想象中要高深得多。
他向朱祐挥挥手，示意他坐下，别一惊一乍的。而后，他含笑看着郭悠然，说道：“既然悠然想留在皇宫里，那便留在皇宫里吧。”
接着，他又对郭伋说道：“郭州牧请放心，悠然在皇宫，我会敬为上宾，另外，悠然回京之事，郭州牧就不要在外传了，县府那边，我也会下诏封锁消息。”
倘若让陌鄢知道郭悠然回京的消息，陌鄢还敢不敢现身，真就不好说呢！
“这……这……”郭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答复。
如果只是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子，留在皇宫里几日，那还好说，可问题是，郭悠然是州牧之女，留在皇宫里好几日，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如何出嫁？
堂堂州牧之女，能在皇宫里做宫女吗？不是做宫女，那还能是什么，皇宫里的女子，不是宫女，就是嫔妃啊！
见父亲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郭悠然语气平淡地说道：“父亲，女儿未想过要出嫁！”
“啊？”“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哈？”“倘若父亲担心女儿的名节，就让陛下赐给臣女一个名分也就罢了。”
她说话之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郭伋听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郭悠然继续说道：“花美人亦是只有名分，但与陛下却无夫妻之实！”
郭伋现在是真的想直接晕过去算了，邓禹和朱祐也禁不住连连咳嗽起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拿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
刘秀难以置信地看着郭悠然，她连自己和花非烟没有夫妻之实都能看得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刘秀长出口气，说道：“蜀郡的张先生真乃世外高人，教出的弟子，亦是非同凡响，令人刮目相看。”
郭伋：“……”如果早知道张纲会把自家闺女的性情教导得如此怪异，他当初都不会让张纲把闺女领走。
郭悠然向刘秀欠身说道：“陛下谬赞了，恩师的确是得道之高人，但臣女，只是略识皮毛罢了。”
刘秀笑了笑，对朱祐说道：“阿祐，你立刻去县府，让县府封锁消息，至于王禹，责罚五十杖，扣押在县府内，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
“是，陛下！”
“现在就去！”
“喏！”朱祐向刘秀拱手施礼，而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朱祐前脚刚走，邓禹也起身向刘秀告退。等朱祐和邓禹相继离开，大殿里只剩下刘秀、郭伋和郭悠然。
郭伋吞了口唾沫，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郭悠然开口说道：“父亲，您也回府吧，和母亲说，女儿已平安回到洛阳，只是暂时无法回家。”
“呃，好！好！”郭伋连连答应着，可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刘秀自然能看出郭伋对女儿的担忧，他微微一笑，说道：“郭州牧放心，我会确保悠然在皇宫里的安全。”
唉！郭伋在心里暗叹口气，对悠然这个女儿，他心里是满满的无力感。小时候，她就随张纲去了蜀郡，他想管也管不了，现在她回到洛阳，他还是想管也管不了。
郭伋向刘秀拱手施礼，又看眼郭悠然，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郭悠然起身，对刘秀道：“陛下，臣女去送送父亲！”
见刘秀点了头，郭悠然快步走出大殿。
到了外面，郭悠然追上郭伋，说道：“父亲！”
郭伋停下脚步，向四周看看，见附近无人，他小声说道：“悠然，你怎能提出要留在皇宫里？此事若传出去，你以后……如此自处？现在爹还活着，能护你周全，可爹早晚都有不在的一天，到时，你又该如何啊？”
郭悠然微微一笑，说道：“父亲言重了，父亲至少还有十年大运！”
“……”郭伋如鲠在喉，无语凝噎。乖女这是说自己还能再活十年？
郭悠然继续说道：“个人之命数，皆已注定，父亲不必担心女儿。”
郭伋意味深长地说道：“爹本还想着为乖女寻一青年才俊……”
郭悠然笑了，摇头说道：“父亲为女儿找的姻缘，女儿却未必能看得上。”换句话说，凡夫俗子也配不上她。
郭伋呆呆地看着郭悠然，过了好一会，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乖女是……可是中意陛下？”
郭悠然含笑说道：“陛下乃真命天子。”
然后呢？郭伋只等到这么一句，然后便没了下文。他眼巴巴地看着郭悠然，说道：“帝后情深啊，乖女可不要……”
不要陷进去，更不要肖想后宫嫔妃的位置，就算争取到了，也是入宫受苦。他对自己目前的仕途已经很满意了，并不需要拿自己的女儿去铺路，做什么皇亲国戚。
郭悠然说道：“女儿很羡慕湖阳长公主！”
郭伋闻言，感觉胸口发闷，眼前又一阵阵的发黑。湖阳长公主，那就是刘黄，人家现在正在炼真宫里修真呢！女儿也像效仿湖阳公主，去隐世修真？
头疼！郭伋长吁短叹，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爹……爹回府了，乖女……”郭伋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最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转身向宫外走去。
看着父亲年迈苍苍的背影，郭悠然的心境倒是很平静。目送父亲走远，在视线中消失，她方回到清凉殿。
刘秀正站在大殿里等着她，见郭悠然回来，他走上前去，好奇地问道：“悠然已经修炼到什么境界？”
郭悠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臣女资质平庸，修炼十余年，亦只刚刚入门！”
刘秀近距离的仔细观瞧郭悠然，发现郭悠然的肤质很好，白皙细腻，富有光泽，连淡淡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笑问道：“悠然认为，我也可以修炼？”
“陛下若能潜心修炼，成就必远在臣女之上！”
刘秀轻叹口气，摇了摇头，他是既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境。他向一旁招了招手，洛幽快步走过来，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小幽，这几日，悠然会住在宫中，她的起居，暂时由你来照看。”
“是！陛下！”洛幽答应一声，同时，看眼郭悠然。洛幽本身就是一位绝美的姑娘，可是在郭悠然面前，她也禁不住生出自愧弗如之感。
郭悠然不仅生得绝色，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她身上还蕴藏着一股仙风道骨，这种气质，在其他女子身上很难找得到。
刘秀背着手，随口问道：“如果你的师父有随陌鄢一同到洛阳，小幽，你当如何？”
洛幽心头一震，正色说道：“婢子会拼死保护陛下！”
四阿的四大首领，现在只剩下田兮，这次最有可能跟随陌鄢到洛阳的，也只有田兮。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希望，令师会是位聪明人！”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劝纳妃嫔
陌鄢最大的靠山公孙述已经倒了，可陌鄢还是冥顽不灵的要和自己对抗到底，这是自寻死路之举，刘秀希望田兮不要和陌鄢一样。
当晚，刘秀去往西宫，郭悠然也有随刘秀来到西宫。阴丽华见到郭悠然时，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
阴丽华并不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女，但她还真没见过比自己更美的女子，现在见到郭悠然，连阴丽华都禁不住看呆了。
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高挺的琼鼻，唇若丹朱，美得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阴丽华和郭悠然站在一起，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同为美妙绝伦、倾国倾城的女子，风华绝代，一个成熟风韵，一个年轻朝气，可谓是各有韵味。
在阴丽华打量郭悠然的同时，郭悠然也在偷偷观瞧阴丽华，原来，这位就是素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陛下最为宠爱的阴贵人。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阴贵人果然是风姿超群，能让陛下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女子。
郭悠然福身施礼，说道：“臣女郭悠然，拜见阴贵人！”
阴丽华对郭悠然的印象不错，其一是郭悠然生得貌美，让人天生就会对她生出好感。
其次，郭悠然的美，并不世俗，反而自身带着一股道家的仙风，既让人欣赏，也让人心生敬仰之情。
“郭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阴丽华主动上前搀扶，含笑说道：“真没想到，郭州牧竟有一位如此出众之千金。”
“阴贵人过奖了。臣女自幼离家，随恩师学艺，与世俗之事，接触不多，倘若言语不敬、礼数不周，还请阴贵人多多包涵。”郭悠然含笑说道。
阴丽华闻言不由得笑了出来，对郭悠然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郭悠然端详阴丽华片刻，倒退一步，再次福身施礼，说道：“臣女恭喜阴贵人！”
听闻这话，刘秀和阴丽华同是一怔，不明白她这声恭喜是何缘故。郭悠然说道：“阴贵人有喜了！”
阴丽华一脸的茫然，刘秀则是眼睛一亮，追问道：“当真？”
郭悠然含笑说道：“阴贵人人中平整，卧蚕丰润，此为有喜之相！”
刘秀眨了眨眼睛，喜上眉梢，转头对外面的张昆说道：“张昆，速传太医到西宫！”
“是！陛下！”阴贵人又有喜了，张昆也非常高兴，乐得嘴巴合不拢，屁颠颠地向外跑去。
去年阴丽华刚诞下二子刘苍，这么快竟然又有喜了，的确挺令人意外的。很快，太医来到西宫，为阴丽华把脉。
诊完脉象，太医急忙向刘秀和阴丽华叩首，满脸喜色地说道：“恭喜陛下，恭喜贵人，贵人确是有喜了！”
刘秀难掩喜悦之情，下意识地握紧阴丽华的柔荑，笑道：“赏！”
太医领了赏钱，叩谢告退。
对于最先发现阴丽华有喜的郭悠然，刘秀也有赏她五枚金饼。郭悠然对金银之物并不看重，不过是天子赏赐，她还是美滋滋地收了下来。
郭悠然一来，只和自己打个照面，就看出自己有喜，简直就是个小福星。
阴丽华对她更是喜欢，拉着她走进内室，特意选了一套自己比较喜爱的首饰送给她。
郭悠然连忙推辞，她是修道之人，身外之物，于她而言可有可无，有了反而是累赘。
不过在阴丽华的坚持之下，郭悠然推脱不过，最终还是把装着首饰的礼盒收了下来。阴丽华拉着她坐在床沿，笑道：“郭小姐的相术真是令人惊叹！”
“阴贵人谬赞了，与恩师相比，臣女所学，不值一提。”她说道：“贵人叫臣女悠然就好。”
阴丽华含笑点点头，问道：“悠然几岁随师父学艺？”
“臣女五岁离家，随师父去了蜀地。”
“五岁！”阴丽华一脸的惊讶，这么小的年纪就离家，这在阴丽华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她问道：“期间可曾回过家？”
郭悠然摇头，说道：“学艺期间，臣女未曾回过家，只有父母来蜀郡探望过臣女几次。”
阴丽华呆呆地看着郭悠然，不知道她这些年是这么过来的。
见状，郭悠然倒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阴贵人不必可怜臣女，这些年，恩师对臣女照顾有加，臣女随恩师过得很好！”
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潜心修炼，悠然自得，这正是郭悠然最为向往的生活。
如果不是师父年事已高，又说她学有所成，无需继续跟着师父学艺，她还真不愿意离开师父的身边呢！
阴丽华很喜欢郭悠然这种随遇而安的性格，她握住郭悠然的手，含笑说道：“我比你年长几岁，以后不要再贵人贵人的叫了，你我以姐妹相称可好？”
郭悠然有些为难地说道：“这……好像不合礼法吧？”入宫之前，老爹特意叮嘱过她，对陛下以及陛下身边的人，称呼很重要，不能僭越，不能失礼。
阴丽华被她呆萌的样子逗乐了，说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说着话，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说道：“我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身孕，陛下和我，一直都很期待一位小公主。”
郭悠然颇感惋惜地看眼阴丽华，小声说道：“只怕，贵人……姐姐这次又要失望了。”
阴丽华诧异地看着她，问道：“妹妹是说，我腹中的还是位皇子？”
郭悠然低垂下头，低低了嗯了一声。
阴丽华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这位悠然姑娘也太厉害了吧？不仅能一眼看出自己有了身孕，甚至还能看出自己怀的是男是女！
她愣住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郭悠然地手背，柔声说道：“皇子就皇子吧，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能顺顺利利的出生，平平安安的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稍顿，她好奇地问道：“妹妹可能算出，此子有无福气？”
郭悠然眼神一黯，强笑了一下，点头说道：“出身于皇家，又怎会是无福之人？”可福气再大，也架不住这孩子自己能作啊！
阴丽华没有看出郭悠然表情的异样，幽幽叹息一声，说道：“生于皇家，未必就是件好事，我最为担心的便是，嫡庶相争，手足相残。好在太子仁善，将来，或许能容得下他们这些兄弟吧。”
现在的阴丽华，还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之间会发生争斗，只担心自己的儿子，会与皇后郭圣通的儿子相争。
不得不说，刘秀的后宫嫔妃，都很会生孩子，儿子一个接着一个。郭圣通已经连续给刘秀生了五个儿子，太子刘强，然后依次是刘辅、刘康、刘延、刘焉，阴丽华算上这一胎，则是连续生下三个儿子，分别是刘庄、刘苍以及即将出声的刘荆。就连许汐泠，都又为刘秀诞下一子，刘英。
排下来，刘荆已是刘秀的第九子。说起刘荆这位九皇子，他这一生，真就可用一个字来形容：作！
那真是作天作地作他哥，三番五次的谋反，而且每次谋反，都没来得及闹出动静呢，就让他哥给灭了，扼杀在摇篮当中。
刘荆毕竟是刘阳的亲弟弟，和刘阳喝着同一个妈奶长大的亲弟弟，刘阳还真就下不了狠心杀他，就任凭他去作。
最后，刘荆把巫蛊之术都用出来了，事情败露，没等刘阳来罚他，他自己先吓得自尽而亡。
说起来，在刘秀的这些儿子里，还真就是刘荆长得和他最像。
为此，刘荆还特意去找算命先生咨询，说自己长得像先帝（刘秀），先帝能做皇帝，自己也应该能做皇帝，他要是起兵造反的话，能不能成功？
算命先生差点没当场吓死过去。别过刘荆，这位相师转头就去向刘阳高密揭发，刘荆企图造反。
这位野心勃勃，一心想做皇帝的刘荆，就是这么个货色。他的一生，也堪称是充满了荒诞、喜感的一生。
阴丽华对郭悠然一见如故，还认了郭悠然做她的干妹妹，刘秀对此倒没有异议。
等郭悠然下去休息了，阴丽华走出内室，在刘秀身边跪坐下来，说道：“陛下以为悠然如何？”
刘秀想了想，说道：“精通道法，相术造诣尤其深厚，远非寻常相师能比！”
阴丽华感叹道：“当年，许负便是天下第一相师，这一百多年后，天下又出了一位郭悠然，说起来也巧，悠然还是许负之后。”
刘秀笑道：“或许，这就是血脉相承吧！”
阴丽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陛下喜欢悠然吗？”
刘秀一怔，不解地看着阴丽华，他不知道她所说的喜欢是何种喜欢。
阴丽华说道：“如果陛下能把悠然召入宫中，臣妾也会很高兴的，起码在宫中也会有个伴。”
刘秀的后宫，女人本来就不多，皇后郭圣通与阴丽华一直有心结，不仅防阴丽华像防贼似的，生怕她把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弄掉，而且还时不时的暗中做些手脚，给阴丽华下绊子。
花非烟虽然顶着一个美人的名头，但她还真就不算是后宫嫔妃，与后宫里的女人都不亲近，独来独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至于许汐泠和溪澈影这两位美人，大矛盾没有，小矛盾不断，但不管她二人之间怎么吵闹，怎么折腾，终究是师姐妹，在她二人的内心深处，都是最亲近对方的。
这么算下来，阴丽华在后宫里真就没有知心人，孤家寡人一个。如果郭悠然能入后宫，阴丽华的确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只是阴丽华没有想过，她这么说，刘秀的心里会不会高兴。
后宫女人，谁不希望天子只专宠自己一人，阴丽华倒好，反而希望他再纳妃嫔，那么在她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
听完阴丽华的话，刘秀心生不悦，暗暗皱眉，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丽华真的希望我纳郭悠然为妃嫔？”
阴丽华说道：“悠然性情随和，本性纯良，若能为妃嫔，会成为陛下的贤内助。”
“我知道了。”阴丽华的这番话，让刘秀大失所望。他又稍坐了一会，站起身形，说道：“今晚，我下榻长秋宫。”说完话，他起身向外走去。
“陛下！”阴丽华下意识地召唤一声。她自然能感受到刘秀在生气，只是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如果他不喜欢郭悠然，明说就是了，这又有什么好气的呢？
刘秀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
到了外面，看到郭悠然正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站，扬头望着夜空。刘秀走上前去，在她身边站定，也背着手，扬头望向星空。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夜闯皇宫
星空点点，银河横空，刘秀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问道：“悠然在看什么？”
“九星。”郭悠然目光晶亮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夜空。所谓的九星，就是北斗七星加上左辅和右弼。
北斗七星像个勺子，左辅、右弼二星，一个位于勺把的上面，一个位于勺把的下面，遥相呼应。
九星的位置千变万化，明亮不一，通过位置和亮度的不同，可推算出凶吉。
刘秀看向九星的方向，在他眼中，九星和其它的星星没什么区别，只是更亮一些而已。他问道：“悠然看出了什么？”
郭悠然缓缓摇头，说道：“隐晦未明。”
刘秀哦了一声，既然什么都看不出来，还在这里瞎耽误工夫作甚。他收回目光，迈步向院外走去。
郭悠然回神，身形一晃，跟上刘秀，好奇地问道：“陛下去哪？”
“不知道，随便转转吧。”刘秀背着手，走出西宫。
郭悠然跟出来，不解地问道：“陛下不留在贵人姐姐这里过夜？”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他赌气说去长秋宫，可一想到郭圣通，他又兴致缺缺。
最近这段时间，皇后对太子越发的关切，见到他后，总是太子长、太子短，一会说太子勤勉，一会又建议太子应参政，刘秀不胜其烦，一个才十一岁大的孩子，参什么政？
见刘秀没说话，隐隐露出愁容，郭悠然问道：“陛下可是有烦心之事？”
刘秀边走，边随口说道：“也没什么事。”
郭悠然说道：“陛下说出来，臣女或许可以为陛下解忧。”
刘秀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眼像小尾巴一样的郭悠然，说道：“丽华似乎很喜欢你。”
郭悠然禁不住笑了，反问道：“陛下在为此事烦忧？”
刘秀耸耸肩，直言不讳地说道：“丽华建议我，纳你为妃嫔，如此，她在皇宫里也能有个伴。”
皇宫里又不是只有丽华一个人，不是还有皇后、许汐泠、溪澈影、高景慧吗，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宫女吗？又怎会缺伴呢！
等了一会，没有听到郭悠然的接话，刘秀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郭悠然抬起头，对上刘秀的目光，问道：“陛下会接纳臣女入宫吗？”
刘秀扬起眉毛，问道：“你不反对？”在他看来，郭悠然是修道之人，既然是修道之人，那么最向往的就是隐世修真，世俗之事，是不愿参与太多的。
郭悠然轻轻叹口气，说道：“父亲年事已高，臣女不想让父亲担忧。”郭悠然是郭伋的老来得女，对她比对其它的子女也要更加宠爱一些。
郭伋有郭悠然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年近六十了，现在郭悠然十九岁，老头子已经七十多岁，再过几年，都要八十了。
“臣女其他的兄、姐都早已成亲，父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臣女。即便臣女想一心修道，但却不能不顾家父、家母之感受，早晚都要成亲，了去父母之牵挂。与其和凡夫俗子成亲，不如和陛下成亲，等到父母故去，臣女也可了无牵挂的离宫，去效仿湖阳长公主。”
稍顿，她恍然又想起了什么，笑吟吟地说道：“恩师有著双修之术，以后，陛下或者可以和臣女同修！”
刘秀呆呆地看着郭悠然，许久回不过来神。他真不知道这姑娘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她不愿意嫁给凡夫俗子，但愿意嫁给自己这个天子，目的只是为了能让父母安心。等父母离世之后，她便可以放下世俗的一切去修真了，还说什么要和自己双修。
这些话，一个姑娘家，竟然还能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刘秀突然抬起手，掐住郭悠然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后者一脸的茫然，眨着大眼睛，疑惑不解地看着刘秀，后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胆子不小！”
说完话，他松开手，迈步向清凉殿方向而去。
手感还挺不错的。刘秀的拇指摩挲着手指的指肚。
刘秀都走出有一段距离了，郭悠然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是被陛下占了便宜？她小脸变得通红，追上刘秀，气恼地说道：“陛下该对臣女负责！”
正往前走的刘秀，脚下一踉跄，差点摔个前趴，他下意思地加快步伐，更加确定，郭悠然这姑娘的脑袋，的确和常人不同。
刘秀回到清凉殿，见郭悠然也跟着自己走进大殿，他停下脚步，说道：“你可以住在偏殿。”
主殿的两侧，各有一间偏殿，平时里侍卫、内侍、宫女可在其中休息。郭悠然仿佛没听到似的，走到坐塌前，盘膝而坐，说道：“臣女在这里就好。”
刘秀说道：“这里没有床铺。”
郭悠然说道：“臣女并不需要床铺。”能打坐就行。
虽然才刚刚接触，刘秀对郭悠然的性子也摸清了一些，在她这里，就没有虚情假意那一说。刘秀耸耸肩，说道：“早些歇息吧！”
说完话，他穿过前殿，走进里面的内室。
他刚坐下，便听到脚步声，郭悠然从外面走进来。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她走到刘秀近前，从衣袖内抽出一只羊皮卷，递给刘秀，说道：“这个，对陛下或许能有些帮助。”
接过羊皮卷，刘秀随手展开，定睛一瞧，开篇五个字——炼精化气决。细看其中的内容，每一个字刘秀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刘秀就有些发蒙了，看不太懂。
郭悠然解释道：“这是恩师传授给臣女的练气之法，陛下亦可修炼，对身体有益的！”
“哦！”刘秀又低头看了一会，而后，他不确定地问道：“悠然是把它送给我了？”
郭悠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刘秀问道：“你不用吗？”
“里面的内容，臣女已倒背如流！”郭悠然理所当然地说道。
紧接着，她从袖口内又掏出一只羊皮卷，说道：“等陛下能练有所成的时候，我们便可以一起练双修之法。”
刘秀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如果我不练气，和悠然一同双修，又会怎样？”
郭悠然连连摇头，说道：“那不行！”
刘秀乐了，笑问道：“又有何不可？”
郭悠然说道：“陛下会被臣女吸尽元阳而亡。”
噗！一旁的张昆和洛幽，差点都吓晕过去，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郭悠然。后者若有所思地说道：“记得当年恩师将双修之法传给臣女的时候，就告诫过臣女，不能与普通人双修，说是一宿之后，就只剩下白骨了，臣女觉得，恩师是言过其实，故意吓唬臣女的。反正，若不练气，不能双修！”
刘秀、张昆、洛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郭悠然，三人久久都没回过来神。
如果不是知道郭悠然的师父是张纲，乃张良后人，名门之后，他们真要怀疑，郭悠然到底学的是什么邪门歪道，她的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人！
刘秀清了清喉咙，试探性地问道：“悠然以前可有与人双修过？”
“当然没有。”郭悠然说道：“双修之术，需要找位有机缘之人才可共练！”
稍顿，姑娘又补充了一句：“悠然和陛下有机缘，而且陛下还有道缘，与臣女双修，再适合不过。”
“咳咳咳！”刘秀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阵咳嗽，挥手说道：“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张昆连忙走到郭悠然近前，拉着她的衣袖，有些结巴地小声说道：“郭小姐也赶快去休息吧，快快快去休息吧！”
若继续留在这里，接下来还指不定又说出什么骇世惊俗的话呢。
洛幽也走上前来，拉着郭悠然的另只胳膊，把她拽了出去。郭悠然一脸的莫名其妙，她觉得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
等他们都离开，刘秀脱下冕服，吹灭蜡烛，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了一会，他还是拿起郭悠然送他的羊皮卷，缓缓展开，一字一字的仔细阅读。
里面的内容太过深奥，即便他能读下来，即便他以前对道家也颇有研究，但要全部明白其中的意思，他也做不到，必须得有人教导才行。
正在刘秀仔细阅读的时候，外面传来郭悠然轻飘飘的话音：“练气不能急于求成，根基若是打不好，一切都枉然，陛下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问臣女，现在，陛下该休息了！”
刘秀下意识地看眼房门，房门紧闭，但在外面打坐的郭悠然，似乎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脱口问道：“悠然开了天眼，或者已修炼到出窍？”
郭悠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美滋滋地说道：“陛下果然和道家有机缘！臣女资质有限，还未修炼到神识出窍的境界！”
“……”刘秀放下手中的羊皮卷，缓缓闭上眼睛。
正当他在熟睡的时候，忽然间，殿外一阵大乱，就听有人大声喊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皇宫！”
有刺客！刘秀撩起眼帘，眼中闪现出一道精光。他翻身坐起，拿起赤霄剑，迈步向外走去。盘膝坐在大殿里的郭悠然，如同老僧坐定似的，纹丝未动。
随着殿门打开，龙渊提着佩剑，从外面走进来，向刘秀躬身说道：“陛下，有贼人夜闯皇宫！”说话之间，外面已传来打斗之声。
刘秀面沉似水地问道：“有多少人？”
“只看到两名刺客！”刘秀闻言，迈步向外走去。龙渊连忙劝阻道：“陛下，外面危险！”
刘秀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倒要看看，前来入宫行刺的，到底是何许人也！”他本以为陌鄢会在自己参加伯姬的生辰宴上动手，没想到，他竟如此的迫不及待！
走出大殿，只见外面的院子里，围了好多的羽林军，在人群的中央，传出喊喝和打斗之声。
也就在刘秀拢目观瞧的时候，从大殿的屋顶上，突然又飞落下来三名黑衣人。
他们人在空中，向外一挥手臂，每人的袖口内都射出三支弩箭，目标一致，皆是奔着刘秀去的。
龙渊惊呼一声：“陛下小心——”还没等他挡在刘秀身前，后者的赤霄剑已然出鞘，空中乍现出一道道的电光，就听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飞射过来的弩箭纷纷弹飞出去。
三名黑衣人刚一落地，刘秀猛的一跺脚，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向三名黑衣人射了过去，赤霄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寒芒，直奔一名黑衣人的脖颈闪去。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师徒见面
那名黑衣人提剑招架，当啷，随着一声脆响，黑衣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另两名黑衣人正要向刘秀出手，龙渊和洛幽双双迎上前来，将两名黑衣人挡住。
刘秀一剑震退黑衣人，不依不饶，蹬步跟上，又是一剑，直刺其脖颈。
那名黑衣人不敢力敌，身子向旁一滑，横着移开半米远。刘秀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躲闪，原本向前直刺的一剑，突然改变方向，横划向黑衣人的喉咙。
黑衣人没想到刘秀的变招如此之快，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弯腰向下闪躲。
沙！赤霄剑的锋芒扫中他头顶的发髻，将一团头发斩了下来。黑衣人吓出一身的冷汗，向后连退。
刘秀再次追上前去，赤霄剑正要攻出，黑衣人的左臂向外一挥，两支袖箭射出，分取刘秀的左右胸口。刘秀向外连挥两箭。
叮叮！两支袖箭双双弹飞出去。黑衣人趁此机会，又连退数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恰在这时，皇宫的西北方又突然传出喊喝之声。
刘秀心头一震，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一名羽林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到了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陛下，西宫遇袭！”
糟了！刺客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西宫！刘秀的脑袋嗡了一声，再无二话，提剑向外跑去。
那名被他逼退的黑衣人断喝一声，箭步上前，拦住刘秀的去路，唰唰唰，他一口气连续攻出三剑。
刘秀先是左右躲闪，让开他的前两剑，当他攻来第三剑时，刘秀震喝一声：“滚开！”
说话之间，赤霄剑全力向外挥出，当啷，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鸣声，黑衣人手中的佩剑，脱手而飞，打着旋弹到空中。
黑衣人禁不住惊呼出声，身子后仰，连连后退。
他身为还未站稳，在他的背后突然攻上来两剑，龙准、龙孛的剑。黑衣人再无力闪躲，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两把长剑，在黑衣人的背后刺入，在其前胸探出。
他惨叫一声，颓然倒地，当场毙命。刘秀顾不上其它的黑衣刺客，他快步跑出清凉殿，直奔西宫方向而去。
当刘秀跑到西宫的时候，正有大批的羽林卫从四面八方奔跑过来，看到刘秀，众羽林卫急忙插手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没有时间理会众人，心急如焚地冲入西宫之内。
此时，西宫里已经打乱了套，大批的黑衣刺客正和羽林卫们混战在一起，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武艺高强，少说也得有十多号人。
他最在乎的是阴丽华的安危，对院子里的这些黑衣人，他视而不见，从战场的缝隙穿行过去，直奔大殿。
刚到大殿的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惊呼，一条人影横着飞了出来。
刘秀手疾眼快，先是在飞来人影的小腹处拍了一掌，卸掉一部分的力道，然后变掌为抓，将其衣带死死扣在掌中，他身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将飞来人影的力道全部卸掉，顺势将其放在地上。他定睛一看，原来飞出来的这位，正是阴丽华身边的贴身侍女，红笺。
“丽华呢？”刘秀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
“贵人……贵人在……在内室……”红笺惊魂未定，脸色死灰，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
刘秀将红笺向旁一推，说道：“躲起来！”说着话，他迈步进入大殿中。
大殿内，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既有宫女尸体，又有内侍和羽林卫的尸体。两名站于尸体中的黑衣人，手持滴血的佩剑，双双转身，看向刘秀。
两人眼中几乎同时闪现出寒芒，二话不说，提剑向刘秀而来，双剑齐出，分刺刘秀的左右双肩。
刘秀侧身站立，双手持剑，由下而上的扬起，当啷、当啷，两把佩剑皆被弹开。
三人身形交错，战到了一起。
也就打了不到三个回合，又一人冲入大殿，急声叫道：“陛下！”
赶过来的这位，正是洛幽，刘秀在与两名黑衣人厮杀的同时，喝道：“去内室，保护丽华！”
本要上前帮忙的洛幽，迟疑片刻，还是奔着内室跑去。内室当中，也在发生激战，保护阴丽华的羽林卫被三名黑衣人逼着退到内室，只剩下七、八个人。
这七、八名羽林卫都是精锐，身手也堪称一流。阴丽华抱着还不满一岁的刘苍，躲在羽林卫的后面，脸色煞白无血。
这些羽林精锐的身手固然厉害，但在那三名黑衣人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两名羽林卫迎上两名冲杀过来的黑衣人，双方只是刚打个照面，连一个回合都没到，两名羽林卫已双双倒在地上。
一人是喉咙被刺穿，另一人则是胸口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大口子。
两名黑衣人将保护阴丽华的羽林卫冲散，剩下的那名黑衣人瞅准机会，从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来到阴丽华的近前，手臂向前一伸，手掌呼的一声，直直抓向阴丽华的脖颈。
唰！随着破风声，一道寒光向黑衣人的手臂刺来。黑衣人探出的手随之缩了回去。在他缩回手的瞬间，阴丽华的身前也多出一人，李秀娥。
李秀娥红着眼睛，双手持剑，怒视着眼前的黑衣人，娇吒一声，一剑向他的胸口刺去。黑衣人冷哼出声，身形一侧，让开佩剑的锋芒。
紧接着，他手指头向外一弹，指尖正弹在剑身之上，嗡，佩剑发出龙吟之声，他这一指的弹力，竟然让李秀娥险些握不住剑柄，虎口处都被震裂出血丝。
黑衣人侧身，顺势蹬出一脚，点向李秀娥的胸口。刘秀娥闪躲不开，只能使出全力，收剑格挡，希望能用佩剑挡下黑衣人这一记侧踢。
不过她太天真了，黑衣人这势大力沉的侧踢，又岂是她能接得下来的？就听咔嚓一声，李秀娥手中的佩剑，竟然被黑衣人一脚踢折，强大的冲击力，让李秀娥的身子离地而起，向后倒飞，撞到床铺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反弹落地，哇的一声，吐出口血箭。
李秀娥的身手可不弱，当年她被充当营妓，那么多的汉军将士都没能占到她便宜，最终保下清白之身，靠的就是这一身出类拔萃的武艺。
但在这名黑衣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武艺，完全是不堪一击。
打倒了李秀娥，黑衣人目光一转，看向阴丽华，这回，阴丽华身边是彻底没了保护，她脸色惨白，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连连后退。
黑衣人的目的显然不是要杀她，而是想擒下她。他欺身上前，大手再次向阴丽华的脖颈抓去。
可就在他的指尖马上要碰到阴丽华脖颈时，唰，他的背后又传来破风声。
黑衣人暗暗皱眉，身形往旁一让，然后向后倒踢了一脚。
在黑衣人背后出手偷袭的人，正是洛幽。洛幽的身形一跃而起，躲闪开黑衣人一脚的同时，她手中剑向前刺出，取对方的后心。
呦！来人的身手不弱！黑衣人有几分意外，他身形横着一滑，闪出佩剑的攻击范围，然后他扭转回身，和刚从空中落地的洛幽打个照面。
当他二人的目光对到一起时，两人的心头同是一震。
即便黑衣人蒙着面，但通过他露在外面的眼睛，洛幽还是能辨认出来，这位正是她的师父，当年四阿四大首领之一的田兮。
洛幽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师父，对方也同样没想到，自己会遇到洛幽。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目光对视了三秒钟，黑衣人突然向前迈步一步。洛幽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以前，洛幽无数次幻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她自认为即便真有这么一天，自己也能毫无顾虑、心无旁骛的奋力一搏，与师父一较高下。
但这一天真成了事实，她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她和师父之间的差距，那是天与地的差距，是云泥之别。
不用师父对她出手，只是师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让她浑身发冷，不由自主的颤抖，如同深陷冰窟当中。
黑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幽，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秒钟，但又像是一甲子那么久，黑衣人转过身去，迈步向阴丽华而去。
就这么一个举动，让洛幽眼中不自觉地蒙起一层水雾。
师父要杀她，易如反掌，可即便如此，师父还是不忍伤她。看着一步步走向阴丽华的黑衣人，洛幽颤声说道：“师……师父……”
黑衣人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向阴丽华走去。他再次走到阴丽华近前，抬起手来，准备向阴丽华抓过去。洛幽狠狠一咬舌尖，铁锈味在她口腔中蔓延。
强烈的痛感让她压下心头的恐惧，也压下七情六欲，她猛的抬起手中剑，剑锋直指黑衣人的背后，撕心裂肺地大喊道：“师父——”
黑衣人的身子一僵，人也再次扭转回身。洛幽的脸颊上业已满是泪水，语气却十分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徒儿求师父，放过贵人！”
她持剑的手原本都在哆嗦，但这句话说完，她持剑的手不在抖动，看向黑衣人的眼神，也不在有闪躲。
黑衣人眯了眯眼睛，与洛幽对视片刻，缓缓从肋下抽出佩剑。他的剑，很普通，或许年头太久的关系，上面还带着斑斑的锈迹。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洛幽知道，那不是锈迹，而是血迹。师父杀人，从不拭剑，而是以血养剑。
看到黑衣人拔剑，洛幽眼中的水雾更浓，带着鼻音说道：“公孙述已经死了，蜀地已经回归朝廷，陌鄢已经走投无路，师父还要随他一同赴死吗？这么多年，师父欠她的早该还清了……”
她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只是一个晃身，人就到了洛幽近前，手中剑顺势向前一递，轻飘飘的刺向洛幽。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洛幽却是无论如何也闪躲不开。
她只能倾尽全力的向旁闪躲，但还是太慢了，耳轮中就听噗了一声，剑锋刺入洛幽的肩头，剑锋在她的后肩探出。
洛幽都还没感觉到疼痛，黑衣人已然把剑拔出，又横着向外一拍。
是拍！不是斩！剑身结结实实地拍打在洛幽的小腹处，顿时间，她的身子离地而起，向后倒飞，顺着内室的房门，直接飞到外面的大殿。
黑衣人是有手下留情，不然，他那一剑就不是刺在洛幽的肩头，随后的那一剑，也不会是拍，而会是斩。
洛幽的身子落在大殿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然后又贴地倒滑出数米，才被地上的尸体挡下来。她躺在地上，哇的喷出口血雾，目光也随之变得涣散。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为母则刚
黑衣人击退洛幽，刚要转身，就听嗖的一声，外面又进来一人。
他抬头一瞧，进来的这位，只着中衣，手中提着一把赤红色的佩剑，浑身的杀气，一对虎目闪现着精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刘秀！黑衣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他缓缓抬起手中剑，指向对方。
进来的这位，正是刘秀没错。只是感受对方身上传来的气势，刘秀已然能断定对方的身份。他说道：“你是田兮！”他不是在发问，而是以肯定的口吻说的。
黑衣人没有回话，抬起的佩剑直直向刘秀刺了过去。刘秀提起手中的赤霄剑，挡在自己的胸前。
当啷！随着一声脆响，黑衣人的佩剑结结实实地刺在赤霄剑的剑身上。
黑衣人眼眸闪烁，他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但其中蕴藏着千变万化，不是那么容易挡下来的。
刘秀能挡下他的剑，说明他的武技和境界，即便不如自己，但也相差不远，这着实令人吃惊。
要知道四阿的四位首领，都是顶尖级的高手，而其中最潜心武学的，非田兮莫属。
黑衣人的剑尖顶在赤霄剑的剑身上，他并没有收剑，而是持续发力，推着刘秀连连后退。
嘭！刘秀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其力道之大，就连墙壁和地面都为之一震。
刘秀深吸口气，将赤霄剑全力向外一挥，黑衣人身形一晃，退出两步，刘秀单脚一蹬背后的墙壁，身子仿佛离弦箭，连人带剑，一并向黑衣人射去，剑锋直取他的喉咙。
黑衣人向外挥剑，想把刘秀的剑挡开，刘秀的身子突然提溜一转，从黑衣人的正前方闪到他的身侧，赤霄剑顺势划向他的肋侧。
好快的身法！黑衣人倒握佩剑，挡在身侧，沙，剑锋与剑锋的摩擦，蹭出一串火星子。黑衣人紧接着挥出一剑，斩向刘秀的脖颈。
刘秀向下低身闪躲，同时持剑横扫，斩向黑衣人的双腿。黑衣人身形一跃而起，紧接着向后倒掠出去。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和刘秀只过两招，黑衣人已能判断出刘秀的实力，他不是不能胜刘秀，但绝非十几、二十几个的回合的事，身在皇宫之内，他又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刘秀缠斗？
抽身而退的黑衣人，仿佛鬼魅一般，直奔阴丽华而去。刘秀心头一惊，想都没想，蹬步追了过去。感受到背后的刘秀追上来，黑衣人猛然向后全力挥出一剑。
刘秀持剑招架，当啷，这一声铁器碰撞声，好似炸雷一般，刘秀前冲的身形，身子后仰，倒退了三步，不过他身形还未停稳，手中的赤霄剑已先飞射出去，剑身化成一道红芒，直取黑衣人。
对于一名剑客而言，剑就是命，又哪有打着打着，突然把剑甩飞出去的道理？刘秀的举动太出人意料，就连黑衣人都被他的怪招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的格挡。
当啷！双剑碰撞，再次爆出一团火星子，赤霄剑在黑衣人的面前反弹出去，打着旋，飞向空中。刘秀的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接住赤霄剑的同时，顺势一剑，向下劈砍。
这力劈华山的一剑，除了刘秀自身的力道外，还融入了他身形下坠惯性的力道，来势汹汹，气势逼人，剑锋划破空气时，都发出嗡嗡的鸣响。
黑衣人感觉自己无论向前后左右那一边闪躲，都在赤霄剑的攻击范围之内，他下意识地眯了眯双目，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这一声巨响，音浪像是要把房顶都洞穿，黑衣人的身子如同炮弹一般，倒飞出去。他倒飞的方向，正好是阴丽华。
噗通！黑衣人摔落在阴丽华的近前，身子好似弹簧，腾的一下又弹了起来，手掌探出，向阴丽华狠狠抓了过去。
护在阴丽华身旁的李秀娥，刚才受了内伤，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见黑衣人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抓住阴丽华的胳膊，全力向旁一带，阴丽华被她急急扯开。
黑衣人的手未能抓住阴丽华的脖颈，倒是碰触到了她怀中的襁褓。在极短的时间里，黑衣人心思翻转，放弃抓阴丽华，而是一把抓住襁褓，向回一提。
阴丽华就感觉怀中一空，襁褓中的刘苍，已然落到黑衣人的手中。
她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哀嚎：“苍儿——”
眼瞅着自己的儿子落到黑衣人的手中，一瞬间，刘秀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开了。他咆哮一声，唰唰唰，一口气，连黑衣人连续攻出七、八剑。
黑衣人的武艺再高强，也无法做到一手抱着婴儿，还能一边和刘秀拼杀，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婴儿直接甩飞出去。
这一下，刘秀的招式也随之大乱。婴儿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眼瞅着要摔落在地，突然间，一条黑影闪了过去，将落下的婴儿接住。
这条黑影，正是与羽林卫拼杀的黑衣刺客。
他接下刘苍后，迅速从后腰接下一个陶瓷罐，咬掉封口，将陶瓷罐高举，黑色的液体流淌出来，浇了他自己已经怀中婴儿一身。
紧接着，在刘秀和众多羽林卫准备扑向他的时候，他掏出火折子，吹着，然后将火折子贴近怀中的婴儿。
这一个动作，让刘秀等人的身子同是一僵，纷纷停下脚步，再不敢上前。
通过气味，可以嗅出来，对方淋在身上的是火油，一旦被点燃，黑衣刺客固然会被烧死，但落在他手里的刘苍，也同样活不了。
见自己成功制止住刘秀等人，黑衣刺客眼中闪现出精光，他一步步的后退，退到后窗这里，他身形一晃，以后背撞开窗户，倒飞了出去。
一身黑衣打扮的田兮，紧随其后，也跳出窗外。
窗外的院子里，已然站满了密密麻麻羽林卫和虎贲军，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在当中的人，插翅难飞。
此情此景，黑衣刺客倒是并不害怕，刘秀和阴丽华的儿子就在他的手里，他还怕什么？他拿着火折子，又向刘苍的近前凑了凑。
跟着跳出窗户的刘秀和阴丽华见状，心都缩成一团。阴丽华更是哭喊道：“不要——”
黑衣刺客没有理会刘秀，目光落在阴丽华的身上，凝声道：“你！过来！”
阴丽华几乎想都没想，迈步就要走过去。刘秀急忙抓住阴丽华的手腕，向她摇头。阴丽华泪如雨下，哽咽着说道：“陛下，臣妾不能不管苍儿！”
自己的亲骨肉，刘秀又怎能不在乎，但阴丽华过去也于事无补，反而让对方手里又多一个人质。
他紧紧握住阴丽华的手腕不放，脸色凝重地再次摇头，阴丽华又急又悲，已然泣不成声。
黑衣刺客眼中寒芒一闪，他拿着火折子的手，都快贴到婴儿的襁褓上，他厉声叫道：“不想他死，你过来！”
刘秀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劫持丽华，倘若丽华真落入到对方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田兮，凝声说道：“放了朕的孩子，朕，可以放你们走！”
田兮持剑，剑锋指向阴丽华，说道：“她得随我们一起走！”
见刘秀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自己，田兮再次说道：“你若想保住这孩子的命，她必须随我们一起走！”
他这次潜入皇宫的任务，目标还真不是刘秀，而是阴丽华。他也不明白陌鄢为何这么做，但陌鄢的命令，他得执行。
“师父！”洛幽手捂着肩头的伤口，颤巍巍地一步步走过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颤声说道：“师父回头吧！不要再陪着陌鄢一同赴死了！”
田兮看向洛幽，眼中的精光突然黯淡下去。他轻声说道：“为师的这条命，早已是公子的，公子要取，为师自然要给他。”
他心里很清楚，在陌鄢决定让他潜入皇宫，劫持阴丽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沦为一颗弃子。
“师父！”洛幽死命地哭喊一声。
田兮身子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洛幽，他身后的那名黑衣刺客，也向洛幽看了过去。
也就在他二人分神的瞬间，一股劲风突然席卷过来，没有波及到田兮，而是实打实的撞在那名黑衣刺客身上。
这股劲风，如同化为了实质，黑衣刺客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匹奔驰中的骏马撞到，他忍不住惊呼出声，身子向后倒飞出去，被抱在怀中的婴儿，也一并飞上天空。
半空中，人影突的一闪，有人将空中的婴儿接住，然后轻飘飘的落地。与此同时，那名黑衣刺客倒飞出去五米开外，才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他躺在那里，浑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子似的，半晌没能站起来。也就在这时，空中一颗光点掉落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身上。
这颗光电，正是他自己的火折子。
耳轮中就听呼的一声，黑衣刺客的周身上下，瞬时间燃起火焰，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整个人化成了火人，在地上爬起又摔倒，摔倒又爬起，左右翻滚。
到最终，躺在地上，终于一动不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关键时刻，击飞黑衣刺客，救下刘苍的，正是郭悠然。
显然，郭悠然也没想到黑衣刺客会作茧自缚，自己烧死了自己。
看着黑衣刺客浑身是火，被烧得满地翻滚的惨状，郭悠然有片刻的呆愣，而后她闭上眼睛，低声背诵《道德真经》。
田兮反应过来，目光如电地怒视着郭悠然，他身形一晃，快速闪电般蹿了过去，手中剑直取郭悠然的眉心。
郭悠然撩起眼帘，也没见她发力，甚至都看不到她身体有什么装备动作，整个人突然向后倒飞出去。
衣衫飘飘，罗裙摆摆，她的速度极快，但看在人们的眼中，却又像是没有那么快，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子。
最为震撼的还是田兮。他这一剑刺出去，把人给直接刺没了，当他反应过来，举目再看，人家姑娘已经抱着刘苍，飞掠在空中，跳出去好远了。
郭悠然落在刘秀和阴丽华的近前，低头看着已然止住哭声，正吸吮着大拇指的婴儿，她眼中闪现出柔光，将刘苍递给阴丽华，说道：“贵人姐姐！”
阴丽华双手颤抖着接过刘苍，紧紧抱在怀中，人好像被瞬间吸干了力气似的，站立不住，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为了保护孩子，她宁愿自己落入刺客之手，宁愿自己去死。为母则刚，为了孩子，她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但求一死
所有的黑衣刺客皆已战死，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田兮。他环顾四周，大批的羽林卫和虎贲军，已将他团团包围，放眼看去，全都是汉军，无边无沿。
他目光一转，看向对面的刘秀，抬起手中剑，问道：“你！可敢与我一战？”
洛幽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师父，别再打了！”
田兮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洛幽，嘴角微微扬起，不过黑巾蒙住他的脸颊，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看得出来，洛幽在刘秀的身边过得很好，即便他死了，起码他还有个传人能活在世上，起码还有个徒弟能曾明他曾经存在过。
洛幽一步步地向田兮走过来，小脸上挂满着泪痕，颤声说道：“师父，别打了！”
田兮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洛幽，语气平淡地说道：“别挡我的路！要么让开，要么拔剑！”
“师父——”
田兮眼中寒芒一闪，一剑向洛幽刺过去。洛幽向后连退，田兮也没有追击，他的目光越过洛幽，看向刘秀，说道：“别让她出来送死，刘秀，难道，你就只会躲在女人的身后吗？”
刘秀哼笑一声，说道：“洛幽，回来！”
洛幽回头看眼刘秀，说道：“陛下——”
“回来！”洛幽犹豫了半晌，还是退回到刘秀的身边。刘秀迈步向田兮走去，这时候，龙渊等人也都赶了过来，众人齐齐跨前一步，阻拦道：“陛下！”
“无妨！”刘秀现在对自己的武技也很有信心，而且他刚才和田兮交过手，就实力而言，他未必能胜过田兮，但田兮想要赢他，也绝非易事。
再者说，与高手对决，对他而言也是难得一次提升自己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刘秀走到距离田兮还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手中的赤霄剑随之缓缓抬起，指向田兮。
田兮的动作和刘秀一样，也是抬起手中剑，指向刘秀。两人针锋相对，剑尖和剑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刘秀说道：“田兮，看在你是洛幽师父的情分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呵！”田兮嗤笑出声。
“只要你肯说出陌鄢的藏身之处。”
田兮眼中杀机顿现，毫无预兆，他断喝一声，持剑向前直刺。刘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也把手中剑刺了出去。
当！随着一声尖锐的碰撞，两人的剑尖竟然顶到了一起。刘秀身形后仰，向后倒退了三步，田兮也未能控制住自己的身形，向后倒退了两步。
两人才刚刚分开，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碰撞到一起，与此同时，刺耳的金鸣声乍现，两人之间迸射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旁人或许看不真切，郭悠然却能看得清楚，两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对了六、七剑，以快打快，令人目不暇接。
郭悠然暗暗吃惊，她自己能不能具备这么快的出招，她自己都无法确定。
就练气而言，郭悠然练的是纯正的道家功法，早已过了引气入体的境界，就体内的灵气，无论是刘秀还是田兮，都与她没有可比性。
但就武技而言，郭悠然还真就未必能在刘秀和田兮之上。
场内的刘秀和田兮再次分开，两人各自向后弹出，停顿了片刻，二人又双双向前近身，发生了第二次碰撞。
叮叮当当，一连串的铁器撞击声再次乍响，两人之间也再次闪烁出团团的火星子。
紧接着，他俩又各自向后弹出。
以此反复，两人碰撞了五次之多。再次分开后，刘秀已是气喘吁吁，持剑的手臂都在抖动个不停，反观田兮，他的鼻凹鬓角也渗出汗珠子，顺着下巴向下滴淌。
以快打快，神经高度紧绷，两人身上的肌肉也紧绷到了极致，如此对战，极为耗费体力。不愿给刘秀过多的喘息之机，田兮只缓了一口气，再次向刘秀发难。
刘秀也不退缩，咬着牙关，上前迎战。这回两人没有再一触即分，而是缠斗到了一起。这已经不是在比拼谁的爆发力更强，而是在比拼谁的爆发力更持久。
两人的身形好似化成两条游龙，在场内纠缠、撕扯，从头到尾，铁器的碰撞声就从没停止过，两人之间乃至四周，火星子不断的乍现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之间，又好像有几炷香的时间，缠斗在一起两人，身形突然再次开分。
再看刘秀的身上，胸前的衣服被划开一条口子，背后则被划开两条口子。
田兮也未能全身而退，肋下有一条口子，背后也有一条口子。不过两人都是衣服上有破口，但并未伤到皮肉，起码没有血迹渗出来。
看着对面气喘吁吁，汗如雨下的刘秀，同样有些气喘的田兮，渐渐露出凝重之色。
刘秀比他想象中要更难对付，刚才，刘秀不仅能挡下他持续不断的疯狂抢攻，甚至还能在他力尽之后，反过来对他进行连续的反攻。
与田兮对视片刻，刘秀心中也生出敬佩之情，田兮的武技，不仅要胜过管婴、齐仲，甚至与阮修相比，也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厉害的高手，却死心塌地的为陌鄢卖命，未免太可惜了。
刘秀将手中剑向下放了放，意味深长地说道：“田兮，以你之武技，堪称一代宗师，为了陌鄢，今日要战死于此，你觉得值得吗？”
田兮看眼对面的刘秀，也将手中剑向下放了放，说道：“很多事情，不是值不值得决定的。陌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为公子效命尽忠，天经地义。”
说着话，他放下的剑又慢慢抬起，直指刘秀，说道：“来吧！你我再战！”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刘秀无奈地摇摇头，他深吸几口气，尽最大可能的恢复自己的体力，而后他喊喝一声，身形左右摇晃着向田兮而去。
刘秀的步法呈S形，给人的感觉是左右飘忽不定，难以判断他是要攻左还是要攻右。田兮亦是一怔，这么诡异的步法，他以前也从没见过。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来到田兮的近前，身形突然一虚，在田兮的面前消失不见。
不好！田兮急忙把佩剑挡在他的左边肋侧，就听沙的一声，赤霄剑的锋芒被田兮的佩剑挡下来，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刘秀闪到田兮的背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田兮反应也快，身形转回来的同时，手中剑也随之竖立起来。当啷！赤霄剑锋芒点在他佩剑的剑身上，借着冲击力，田兮的身子向后倒掠。
刘秀单脚一跺地面，追上前去，赤霄剑向前连刺。田兮一边后退，一边挥剑格挡，叮叮当当，两人之间再次爆发出密集的铁器碰撞声。刘秀一口气连续攻出一十三剑，田兮挡下十一剑，另外两剑，在田兮胸前的衣服上刺出两个小洞，但未能伤到他的皮肉。
等刘秀前力已尽，后劲不足之时，田兮断喝一声，展开反击，他向刘秀攻出十余剑，将刘秀逼退出十大步，刘秀胸前衣襟的口子，也由一条增加到了四条。
两人再次分开，各退出数步。刘秀身子下弯，呼哧呼哧地喘息个不停，呼吸之声，如同拉开的风箱。田兮这时候也在是气喘，满头满身都是汗。
正所谓拳怕少壮。刘秀要比田兮年轻得多，两人相差二十岁不止，就体力而言，刘秀当然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随着两人战斗的持续，刘秀体力上的优势逐渐彰显出来。
田兮心里清楚，打持久战，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刘秀，若想取胜，他必须得速战速决。
就在田兮准备使出杀手锏的时候，洛幽走到刘秀身边，说道：“陛下，让婢子再去劝劝师父吧！”
刘秀看看洛幽，再瞧瞧对面的田兮，他声音虚弱地说道：“小幽，多加小心！”
洛幽点下头，快步向田兮走去。田兮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你不是为师的对手，回去！”
“倘若师父执意要杀陛下，就先杀了徒儿吧！”洛幽低头看了看手中剑，将其直接扔到地上，继续向田兮走去。
田兮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若想杀洛幽，洛幽早就死了，但洛幽若是在他的剑下全身而退，又势必会引起刘秀的猜忌，所以他才会一剑刺穿洛幽的肩头，既伤到了她，又不至于危及她的性命。
可洛幽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苦心，或许说即便是领会了，但却一心想要赴死，这让田兮的心里又气又急，拿这个徒弟毫无办法。
洛幽径直地走到田兮近前，把田兮持剑的手臂拉住，抬起小脸，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抽泣着劝说道：“师父，放弃吧，别再打了！
“这些年，徒儿跟在陛下身边，曾无数次幻想过，与师父有刀剑相向的一天，徒儿还自信能心无旁骛的与师父决一死战，但真见到师父，徒儿方知，根本做不到，师父对徒儿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恩，徒儿做不到与师父刀剑相向……”说到这里，洛幽已哭得泣不成声。
看着已然哭成泪人的洛幽，田兮持剑的手慢慢放下去，另只手缓缓抬起，先是用指背抹了抹洛幽脸上的汗珠，又用掌心抚了抚她的头顶，紧接着，他一把抓住洛幽的衣领子，全力向刘秀那边一甩，喊喝道：“刘秀，你若是大丈夫，就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刘秀将手中的赤霄剑向地上一插，纵身跃起，把被田兮甩过来的洛幽接住。见状，龙渊向四周的羽林卫和虎贲军一挥手，喝道：“杀！”
随着龙渊的一声令下，一圈虎贲军端着长矛，向田兮冲杀过去。田兮断喝一声，分向左右挥剑，咔咔咔，被斩断的半截长矛纷纷弹飞到空中。
田兮的剑在他的四周画出一圈寒芒，停顿了片刻，就听噗噗噗的声响持续响起，一圈虎贲军兵卒，皆是胸口喷出血雾，一个个扑倒在地。
后面的虎贲军将倒地的同伴向后拉，紧接着，又是一圈是虎贲军冲出来，继续围攻田兮。
一批人倒下，后面的一批人立刻跟上，如此反复，前仆后继。
田兮不记得自己杀退了多少虎贲军，渐渐的，虎贲军退下战场，更换上羽林卫。
一个个头顶红缨的羽林军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合力向田兮攻杀。田兮毫无惧色，持剑迎战，将羽林卫又杀退一拨又一拨。
渐渐的，羽林军后退，更换上来羽林郎。第一排的羽林郎全部手持接近一人高的重盾，后面的羽林郎则是手持连弩，集中向田兮放箭。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手下留情
几轮鏖战，已经耗费掉田兮不少的体力，现在羽林郎又持连弩，乱箭齐发，让田兮越发的难以招架。
他使出全力，拨打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箭矢，不过弩箭就好像没有止境似的，连绵不绝，持续不断。
田兮断喝一声，咬紧牙关，硬挺着挨了两箭，趁此机会，箭步蹿到一排重盾前，手中剑全力劈砍出去。
当啷，剑锋看在重盾的盾面上，在盾面留下一条长长的划痕。
不过重盾后面的羽林郎，顶着盾牌，没有后退一步。叮叮当当！无数的箭矢又飞射过来，钉在重盾上，响声不断，田兮硬着头皮，挥剑格挡。也就在他挡箭的时候，他背后的重盾缝隙中，突然刺出来两支长矛，分取他的后心和后腰。田兮心头一震，急忙扑倒在地，向前翻滚，他是把这两支长矛闪躲开，不过身上又连中数箭。
当田兮翻滚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小腹、背后，已经插了六支弩箭。田兮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着，不过好在四周的箭射也渐渐弱了下来。
须臾，弩箭的箭射全部停止，手持重盾的羽林郎一部分人后退，一部分人向前推进，由重盾组成的包围圈开始渐渐缩小。
田兮抬手，抓住小腹处的弩箭，将其硬生生地拔掉，而后环视四周一步步推进过来的重盾，他持剑冲向一侧，全力将剑锋横斩出去。
沙！剑锋在三面重盾上划过，只留下一条长长的划痕，却未能阻止重盾推进的丝毫。
随着后撤的羽林郎越来越多，重盾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时间不长，田兮周围的重盾只剩下六面，他被围困的地方也缩小到不足两米。
唰！无数的长矛从六面重盾之间的缝隙刺出，田兮挥剑格挡。
此时的田兮，已是气喘如牛，挡前挡不了后，护左护不了右，无奈之下，他只能拼尽全力，向上跳跃，可在他挑起的瞬间，四周的弩机弹射便连成一片。
密集的箭矢集中飞向他这一点，田兮只挡了两剑，便被迫使出千斤坠，落回到地上。然后，他面对的又是从重盾缝隙里刺出的长戟、长矛。
田兮难以支撑，身上不时被利刃的锋芒划出口子。长戟长矛造成的伤口，以及身上的箭伤，让此时的田兮浑身上下全是血，如同血人一般。
就在田兮以为自己要被乱刃刺死的时候，四周不断刺来的长戟、长矛突然停下，六面重盾也齐齐后退。
田兮再坚持不住，噗通一声跪坐到地上，他将手中剑向地面一插，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田兮，你还想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随着两面重盾分开，刘秀在龙渊等人的护卫下，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
他看向已然是伤痕累累的田兮，问道：“田兮，你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田兮垂下的头慢慢抬起，看向刘秀，手掌再次握紧剑柄，将佩剑从地上拔出来。见状，龙渊、虚英等人齐刷刷地抬剑，剑锋直指田兮。
刘秀向左右众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田兮与刘秀对视了片刻，他将拔出来的剑又插回到地上，抬起的头也随之垂了下去。
不用再动手，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再是刘秀的对手。
刘秀看向心灰意冷的田兮，突然说道：“陌鄢，已经放弃了你吧！”他的口吻不是在发问，而是肯定。
听闻这话，田兮外表没什么变化，心头却是为之一震。
刘秀继续说道：“当他决定派你潜入宫中的时候，他实际上就已经放弃了你，虽然我不清楚他和你之见究竟有何矛盾！”
田兮依旧低垂着头，不过眼睛却已是瞪得好大。田兮虽然是四阿中的首领之一，但他亲自参与的行刺，几乎没有，最多就是他座下弟子，受陌鄢的调遣，实施刺杀。
平日里，田兮基本都是在闭关修炼，专研武学，或许云游四方，寻找武学上的突破。对于四阿中的四位首领，陌鄢最不满的也一直是田兮。
只不过田兮的武技确实高强，而教出的弟子，也个个都是好手，正因为这样，陌鄢才一直容忍着田兮。
见田兮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刘秀向前走出几步，问道：“我说对了，是吗？”
他背着手，幽幽说道：“既然陌鄢能放弃你这位顶尖级的高手，那么说明在他的身边，一定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存在，对吗？”
田兮依旧不说话，整个人好像已经没了气息似的，不过他的心在狂跳不止，刘秀的聪慧，他现在是真的见识到了。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武技，已经独步天下，能在武技上赢过你的人，相信这世上也没有几个。”
说到这里，刘秀下意识地看眼郭悠然，禁不住问道：“难道，陌鄢这次找来的帮手，是道家的修真之人？”
一直不动不吭声的田兮，缓缓抬起头来，双眼看向刘秀，半晌，他说道：“他叫张夺！”
听了张夺这个名字，刘秀没什么感觉，一旁的郭悠然脸色却为之一变，她下意识地说道：“灵眼！”
刘秀和田兮几乎同时向郭悠然看过去。前者的眼神中露出茫然之色，田兮的眼神中则满是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容貌又绝美的小姑娘，竟然知道张夺这个人。
郭悠然对刘秀说道：“张夺自称灵眼居士，他的弟子都称他为灵眼真君，张夺学的是道家，走的却是旁门左道，精通炼蛊，善施蛊毒，早年他在蜀地时，恩师就对他的行径十分不耻。”
还没等刘秀说话，田兮突然开口问道：“你的师父是？”
“恩师姓张名纲。”郭悠然说道。
田兮惊讶地看着郭悠然，他是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竟然师从张纲。
张纲在洛阳这里，没什么名气，但在蜀地，一提到张纲，人人皆知他的名号，张纲又称玄真散人，玄真山人等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郭悠然，说道：“原来，你是玄真散人的弟子。”自己的徒弟在郭悠然手上吃了亏，倒的确是不冤枉。
田兮目光一转，看向刘秀，心中禁不住叹息一声，刘秀是真的有本事，连玄真散人的弟子都能请到身边，帮他做事，公子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他幽幽说道：“刘秀，你能请来玄真散人的弟子助阵，我田兮，输得心服口服，不过，灵眼的道行不会在这个小姑娘之下，你……自谋多福吧……”
他话音未落，郭悠然正色说道：“张夺走的是旁门，练的是邪修，即便他道行再高深，也难登大雅之堂，所作所为，必会反噬其身，聪明之人，都会远离于他，躲避灾祸，陌鄢却自甘堕落到与他为伍，那才是自取灭亡！”
田兮呆呆地看着郭悠然，半晌没说出话来。
在武技的修炼上，他绝对称得上是宗师级，但在道家的修炼上，他是门外汉，对于郭悠然的话，他不认为小姑娘是在做口舌之争，反而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不过这些都已经与他无关，他看向刘秀，说道：“刘秀，现在你可以动手了。”说着话，他缓缓闭上眼睛。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田兮，久久未动。一旁的龙渊低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陛下！”
“嗯！”刘秀轻轻应了一声，他开口问道：“田兮，我若放你离去，你可还会为陌鄢做事？”
田兮笑了，说道：“我欠陌家的债，刚才都已经还了。”言下之意，即便他能活着离开皇宫，也不会再听陌鄢的调遣。
郭悠然说道：“天地万物，皆有灵性，有灵性，便有道性，伤道性，必损自身之福泽，还往陛下能网开一面！”
田兮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郭悠然，许久没有回过来神。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看到郭悠然身上有一层光晕，既神奇，又令人心折。
刘秀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他看向田兮，说道：“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如果你还是要为陌鄢卖命，下一次，我不会再饶你性命。”
听闻刘秀的话，洛幽忍不住喜极而泣。她走到田兮身旁，跪坐下来，扶住他的胳膊。
田兮目光复杂地看着刘秀，过了半晌，他问道：“你当真要放我走？”
“君无戏言。”
田兮垂下眼帘，脸色变换不定，他不想欠刘秀的人情，可是眼下，这个人情，他是必须得欠下了。
他转目看向郭悠然，问道：“在下田兮，能否拜姑娘为师，修炼道法？”
他此话一出，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田兮都六十开外了，郭悠然还不到二十，田兮竟然主动要拜郭悠然为师，这太不可思议了。
正在众人一脸惊讶的时候，郭悠然倒是老神在在地说道：“那要看你的灵根，也要看你的悟性。”
对于田兮的拜师，郭悠然倒是很泰然，道家不讲究年纪，只讲究入道的先后，达者为先！
在郭悠然看来，如果田兮真能拜自己为师，那既是二人有缘，也是田兮自身福缘深厚。
见田兮两眼放光地看着郭悠然，刘秀感觉有些好笑，他挥了挥手，说道：“田兮，现在，你可以走了。”
田兮颤巍巍地站起身形，顺势把插在地上的佩剑抽出来。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周围哗啦一声，羽林卫们纷纷将弩机和长戟长矛端起。
对于周围如临大敌的众人，田兮视而不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血迹斑斑的佩剑，又看看郭悠然，他将佩剑向地上一扔，转身向皇宫外走去。
郭悠然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如果你无处可去，可先到郭府，报我的名字，让家父收留你几日，我会抽空回府的。”
田兮停下脚步。郭悠然说道：“家父郭伋，现任并州牧之职，我叫郭悠然。”田兮听后，转回身形，向郭悠然深施一礼，而后，他继续向外走去。
看着田兮离去的背影，龙渊小声问道：“陛下，真的就这么放他走吗？”以田兮的武技，如果他以后还继续效忠于陌鄢，那绝对是个大祸害。
刘秀说道：“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不知悔改，我会亲手杀了他！”说完，他转头看向郭悠然，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张夺，究竟是何许人？”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巫蛊之术
郭悠然摇摇头，说道：“陛下，臣女对张夺也所知不多，以前只听闻恩师提起过此人，说他悟性极高，但却没有走正道，而是修炼巫蛊之术。”
其实修炼巫蛊之术，倒也不一定不是正道，巫蛊之术最初的存在，全完是为了救人，心术不正者利用巫蛊之术去害人，那就肯定不是正道了。而张夺，正属后者。
刘秀沉吟了片刻，说道：“听起来，这个张夺是善用蛊虫？”
郭悠然一笑，说道：“陛下不必担心，陛下体质异于常人，百毒不侵，万邪不入。”在她看来，张夺对刘秀的威胁并不大，蛊虫对刘秀也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炼蛊之术，在蜀地还是非常盛行的。要说炼蛊的起源，那年头可就太久远了，《左氏春秋》里有提到过蛊虫。
再往前找，《黄帝内经》的《素问》中，也有提到蛊。（《黄帝内经》由《灵枢》、《素问》两部分组成，各有九卷，合计十八卷。）
《黄帝内经》的成书，可要推到先秦时期，而先秦时间最早可追溯到旧石器时代。
对于汉家来说，巫蛊之术绝对是个禁忌的话题。汉武帝晚年，就爆发了历史上著名的巫蛊之祸，皇族自相残杀，死的人数以万计，影响深远。
巫蛊之祸的爆发，源头还是在汉武帝身上。
汉武帝丰功伟业，自然是千古流传，但武帝本身也极为好色，后宫有数不清的嫔妃、美人，为了争夺圣宠，后宫逐渐盛行巫蛊之术。
东窗事发，武帝震怒，作为后宫之首的卫皇后（卫子夫）首当其冲，皇后受到牵连，直接影响到太子。
太子刘据起兵造反，最终造反失败，刘据逃走，太子府门客全部被杀，支持太子的大臣，族灭九族。一时间，长安城内人心惶惶，血流成河。
在贪好女色这方面，刘秀和武帝倒是不太一样，与后宫佳丽三千的武帝相比，刘秀绝对称得上是清心寡欲了。
刘秀眉头紧锁，说道：“像张夺这类的蠹虫，当及早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郭悠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陛下虽不惧蛊毒，但陛下身边之人，却必为能幸免。”说着话，她下意识地看看阴丽华，又瞧瞧被阴丽华抱在怀中的刘苍。
刘秀深吸口气，迈步向阴丽华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香肩，柔声问道：“丽华没事吧？”
这时候，阴丽华业已平复了情绪，但声音还是带着颤抖，问道：“这些歹人，是如何闯进的皇宫？”
刘秀面色一沉，说道：“龙渊、虚英！”
“臣在！”龙渊和虚英二人快步上前，插手施礼。
“彻查！我要知道，何人是贼之内应！”
“喏！”龙渊和虚英双双拱手应了一声。
这么多的刺客，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皇宫里，如果没有内应的话，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不用去调查，刘秀便可笃定，皇宫内必有陌鄢的内应。
只是，细作能藏得如此之深，着实挺让人意外的。
刘秀陪着阴丽华回西宫休息，御医为洛幽以及受伤的侍卫们疗伤。龙渊和虚英等人，皆去调查隐藏于宫内的细作。
翌日天刚蒙蒙亮，刘秀起床，见阴丽华还在熟睡，他没有叫醒她，悄悄穿上衣服，出了大殿。刚出大门，就见龙渊、虚英二人站在外面。
刘秀回手把房门关严，问道：“都调查清楚了？”
龙渊和虚英一同点点头。龙渊说道：“皇宫西侧，本有十二名虎贲和羽林，昨晚应该在岗，但这十二人却都不在。田兮等刺客，也正是从这里潜入的皇宫！”
刘秀闻言，难以置信地扬了扬眉毛，他以为陌鄢安插在皇宫的细作，充其量也就一两个人，没想到，竟然有十二人之多。
他脸色一沉，问道：“这十二人现在哪里？”
“都在宫中，但……”
“怎么了？”
“他们都死了。”
“被杀？”
“不，陛下，是……他们是自尽而亡。”说话时，龙渊和虚英都是眉头紧锁。
陌鄢在虎贲和羽林中能安插十二名细作，已经是匪夷所思之事，要知道能进入虎贲和羽林的汉军将士，个个都被查个底朝天，甚至都往上查了好几辈，稍微有点问题的，就会被排除在外。在审查如此严格的情况下，其中竟然还混有这许多的细作，不得不令人惊叹陌鄢的神通广大。此事还引发出更恐怖的一点，陌鄢安插在虎贲和羽林的细作，真的就只有这十二人吗？会不会还有更多的人，隐藏得更深？顺着这个思路，越往下想，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带我去看看！”
龙渊和虚英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地说道：“陛下，他们……他们都死的挺难看的……”
“我说带我去看！”
龙渊和虚英吓得一缩脖，点头应道：“是！陛下！”
他们刚走出西宫，迎面走来一位女子，定睛一看，正是郭悠然。
“陛下！”到了近前，郭悠然福身施礼。
刘秀点下头，说道：“平身！”
郭悠然问道：“陛下要去哪里？可是找到了陌鄢的细作？”
刘秀苦笑，说道：“可惜，人都已经死了，难以再查出更多的线索。”
郭悠然正色道：“陛下，臣女以为，死人也会说话，而且，死人不会说谎。”
刘秀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悠然想和我一起去看看？”
“臣女正有此意！”
“走吧！”刘秀扬了扬下巴。龙渊和虚英把刘秀领到一间区庐。区庐外面，站着不少的羽林和虎贲看守。见到刘秀倒了，羽林和虎贲齐齐躬身施礼，向两旁退让。
走进区庐的院子里，只见地上摆放着一排尸体，身上皆用白色的麻布蒙着。
刘秀走到一具尸体前，龙渊蹲下身形，将尸体身上的麻木掀开，刘秀、郭悠然以及随行的张昆，定睛细看，刘秀和郭悠然没怎么样，张昆脸色难看，急忙捂住嘴巴，连连后退，同时发出一阵阵的干呕声。
这人是一名羽林卫，脖颈会割开，看起来像是自刎而亡，但伤口实在太深了，喉咙处的皮肉已完全被割开、外翻，伤口之深，都已经能看到白森森的颈骨。
即便是铁了心的要自刎，下手也很少有这么狠的，自刎，只需割断动脉或气管就好，而这一位，是把肌肉都割断了。
刘秀看罢，眉头皱得更深，问道：“确定不是被杀？”
龙渊和虚英异口同声道：“陛下，不是被杀，确实是自尽！”
刘秀又走到第二具尸体前，掀开麻木，和刚才的那名羽林卫一样，这位也是死于自刎，而且脖颈处的伤口几乎一样，都是深可及骨，光是看，都让人浑身发毛。
他逐一查看，每一具尸体都是自刎而亡，这十二个人，如同商量好了似的，同一时间，集体自刎，而且都对自己下了狠手，留下及骨的伤口。
这说明他们十二人在自尽前的一刻，都已下定了决心，就是求死，而且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一个人，如果能对另外一群人达到如此的控制程度，太骇人了。刘秀蹲在最后一具尸体前，将麻布紧紧握在掌心，目光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他喃喃说道：“这人，我认识他！”
龙渊和虚英下意识地看向刘秀面前的这具尸体，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看身上的军装和甲胄，应该是位虎贲。
刘秀继续说道：“当初在平陇之战中，他曾跟随在我身边，与陇军死战！”
在刘秀参与的第一次平陇之战中，汉军的仗打得并不顺利，反而被陇军全面压制，刘秀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撤离了陇地。
当时跟随在他身边的虎贲和羽林，不知战死了多少人，能跟着他一起撤回来的，哪一个对他不是忠心耿耿，以死相随的热血男儿。
可是谁能想到，在这些人里，竟然还会有陌鄢的细作！
看着情绪低落，露出感伤之色的刘秀，龙渊和虚英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郭悠然在一具尸体前，蹲下，而后伸出手，将尸体的眼皮扒开。
她低头看了一会，又挪到另一具尸体前，同样是扒开尸体的眼皮。
她一连查看好几具尸体，沉思片刻，对刘秀说道：“陛下，也许这些人的死，并非是自愿！甚至，他们也未必是陌鄢的细作！”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大惊，齐刷刷地向郭悠然看过去。尤其是在场的羽林卫和虎贲军，他们是真的无法相信，自己的同袍兄弟会是细作，是陌鄢的人。
龙渊的眉头拧成个疙瘩，说道：“郭小姐，昨晚，正是因为他们的擅离职守，才使得刺客能无声无息地潜入皇宫，昨晚他们又集体自尽，显然是畏罪，也是为了封口。”
郭悠然看眼龙渊，目光一转，又看向刘秀，说道：“陛下请看！”
刘秀起身，走到郭悠然近前，弯下身形，拢目细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郭悠然提醒道：“尸体的眼珠，有血线！”
跟过来的龙渊不解地问道：“这说明什么？临死之前，太恐惧，太疼痛，双目充血？”
郭悠然一指两旁的尸体，说道：“倘若一人两人如此，或许是偶然，但人人都如此，恐怕就不是偶然了吧？”
“悠然的意思是？”
“臣女怀疑，这些人都中了蛊！”
龙渊和虚英，乃至张昆和在场的羽林、虎贲，身子同是一震。龙渊结结巴巴地说道：“蛊……蛊虫怎么可能会在皇宫里出现，简直，简直一派胡言！”
武帝年间的巫蛊之术，血一般的教训，现在还历历在目，让人记忆犹新，蛊虫若再次出现在皇宫，那还了得？这种事，哪怕只是用嘴巴说说，都会掉脑袋的。
刘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喃喃说道：“他们都……都中蛊了？他们都曾是跟随过我，出生入死的将士，又怎会是陌鄢的细作？倘若因为巫蛊之术，而被迷惑了心智，这倒是解释得通了。”
“陛下，这……这这……”龙渊结结巴巴地想要劝说，但支吾了半晌也没把话说出口。
郭悠然说道：“陛下，若想断定是否是蛊虫作祟，需剖尸检验！”
刘秀点点头，对龙渊和虚英说道：“去县府，带仵作入宫！还有，宣太医！”
这些自尽而亡的虎贲和羽林，究竟是细作，还是因中蛊而被迷惑，必须得调查清楚。
如果这件事情不调查清楚，不弄个明白，刘秀感觉自己的身边都充满了危险，指不定哪一个羽林和虎贲就是细作，准备在他的背后捅刀子呢！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迷惑心智
没过多久，太医和仵作相继赶到区庐。
区庐是皇宫侍卫的住所，分部在皇宫的四周。
有些羽林军和虎贲军，家不在洛阳，又不愿意出去租房子住，毕竟洛阳地贵，房租也贵，便会住在区庐里，另外，一些晚上执勤的侍卫，也会选择在区庐里休息。
人们先把一具尸体抬进区庐的杂物间，清空里面的杂物，然后将其充当临时的剖尸间。刘秀、郭悠然也跟了进来。
仵作和太医向刘秀躬身施礼，太医院的首席问道：“陛下，要查看尸体的哪里？”
刘秀转头看向郭悠然，后者说道：“头部！”
众太医和仵作相互看看，齐齐应了一声。
一名仵作从工具箱中取出刀和锯子，在尸体的头顶比划了一番，然后开始用刀切开尸体的头皮。
解剖尸体的场面，自然很是血腥，刘秀和郭悠然都不太愿意看这种场面，双双转过身去。张昆压根就没跟进来，哆哆嗦嗦地守在杂物间的门口。
切开头皮时倒还好，就算有动静，声音也不大，但在锯开头骨的时候，那着实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吱嘎吱嘎的声响，令人的心里既发痒，又发毛。郭悠然下意识地向刘秀那边靠了靠，她的动作，立刻引起刘秀的注意。
转头一瞧，发现郭悠然脸色泛白，身子微微有些抖动，刘秀暗叹口气。
郭悠然终究还是个没满二十的姑娘，现在这个场面，即便久经沙场的男子都难以承受，何况是她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刘秀握住郭悠然的手掌。小姑娘的手，又小又软，柔弱无骨，握在掌心里很舒服。
郭悠然的身子微微震动一下，不过并没有挣脱，感受到刘秀掌心的温暖，她的心似乎也随之安定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仵作已经把尸体头顶的一大块头骨锯掉。然后，太医上前，和仵作一同检查尸体的头部。里面除了白花花的脑子，根本看不出别的什么。
太医和仵作检查了好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郭悠然身上，小心翼翼地问道：“郭小姐？”
郭悠然转过身形，看向头部已被切掉一大块的尸体，她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走上前去，说道：“把刀子给我，再给我一个托盘！”
太医取出一把小刀子，递给郭悠然，另有仵作，端着托盘，守在一旁。
郭悠然掏出手帕，蒙在脸上，遮挡住口鼻，然后接过刀子，把尸体的脑子挖出，放置在托盘上。
刘秀已经算是身经百战，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但这样的场景，即便是他看了，心理负担都大到有些难以承受。
他强忍着呕吐感，目不转睛地看着郭悠然的操作。
郭悠然先是取出尸体的脑子，然后一点点的切开检查，她也未能查到什么。她眯了眯眼睛，低头看着尸体，说道：“给尸体翻个身！”
几名仵作齐齐用力，翻动尸体。
郭悠然拿着刀子，将尸体的后脑到后脖颈的皮肉，全部切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颈骨脊椎。她弯下身形，仔细查看，距离尸体之近，鼻尖都快贴到骨头上。
看了好半晌，郭悠然抬起手来，说道：“镊子！”
仵作连忙把镊子递交到郭悠然手里。郭悠然接过镊子，在颈骨偏上的位置，她把镊子探了进去，从骨头的缝隙当中，她用镊子竟然夹出一条线虫。
这条线虫极细，和丝线一般，长度有成人的食指左右，通体呈红色，恐怖的是，这条线虫被夹出的时候，它还是活着的，在线虫的一端，有个像吸盘一样的嘴巴，还是不停的一张一缩。
在场的仵作、太医们都惊呆了，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人的脑袋里，又怎么可能会长出这么恐怖的东西？一名仵作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刘秀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太医、仵作，都先出去，今日你们所看到的一切，谁都不许外传，无论是谁，胆敢传出一个字，朕，杀无赦！”
太医和仵作们身子一震，一同屈膝跪地，齐声说道：“微臣（小人）遵命！”
刘秀一挥衣袖，太医和仵作们纷纷起身，鱼贯走出杂物间。
等他们都走后，屋子里只剩下刘秀、郭悠然、龙渊、虚英几人。
郭悠然把线虫放在一只小碟子上，刘秀几人围拢上前，仔细看着还在碟子里扭动的线虫，问道：“悠然，这是？”
“蛊虫！”
“它……它能迷惑人的心智？”
郭悠然说道：“这种蛊虫，钻入人的头部，的确可以迷惑人的心智。蛊虫受控于蛊王，而蛊王又受控于炼蛊巫师。”
刘秀说道：“所以，一旦被这种蛊虫钻入体内，人们便会迷了心智，会被巫蛊术士所操控。”
“是的，陛下！”郭悠然点头，而后她眉头紧锁地说道：“只有，有一点很奇怪，这种蛊虫，不能自己钻入人体，这些被操控心智的侍卫，一定是在某个时候，服下了蛊虫。”
龙渊眼眸一闪，下意识地问道：“郭小姐是说，侍卫的饮食出了问题？”
郭悠然点点头，说道：“不然的话，他们不会中蛊，更不会是十二个人，一同中蛊！”
刘秀深吸口气，沉声说道：“立刻去查，最近这几日，不，查最近这一个月，有何人和这些侍卫接触过！”
龙渊和虚英一同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刘秀说道：“外面的那十一具尸体，也要逐一检验，看看脑中是不是皆有蛊虫钻入，验尸之后，全部焚烧。”
“喏！”
刘秀带着张昆，回到清凉殿，留下郭悠然继续验尸，龙渊和虚英则是调查这段时间，谁和这十二名羽林、虎贲接触过。
等到中午的时候，郭悠然来到清凉殿。此时，刘秀正坐在大殿里批阅奏疏。上午刚收到吴汉的奏疏，江州之战结束，田戎出城投降。
江州之战，是平蜀之战中第一次大型战役，还是由岑彭亲自主导的。
此战，汉军采取的战术是围而不攻，只在江州的附近驻军，围困江州城，这一围就是一年多，成都都被攻破了，江州还没打下来呢。
最终因为城内粮草耗尽，加入成都被破，公孙述、延岑皆亡，江州城内的军民，已然看不到希望，在绝望的心境下，田戎这才献城投降。
负责围困江州的汉军主将是冯骏，他有向吴汉请示，如何处置田戎，很快吴汉就给他写了回信，总结起来就一个字：杀！
冯骏收到吴汉的回信后，立刻下令处斩田戎。既公孙述、延岑之后，田戎这位地方军阀，也一命呜呼。
田戎原本是南郡的地方军阀，南征军南下攻打秦丰，田戎意识到唇亡齿寒，便主动投靠秦丰，一同抵抗汉军。
秦丰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田戎，获此‘殊荣’者，还有延岑。
延岑和田戎，算是连襟关系。后来秦丰战败被杀，两人又相继逃到蜀地，投靠公孙述。公孙述对他俩还着实不错，延岑被封了汝宁王，田戎被封了翼江王。
投靠公孙述后，延岑和田戎简直成了公孙述的急先锋，他二人没少向荆州发难，屡次率领蜀军侵入荆州的南郡，与岑彭为首的南征军，都不知道打过多少仗。
南征军也正是在不断的战争当中，被蜀军硬生生地磨练成为一支虎狼之师。
最终，在江州孤守一年有余的田戎，也终于步了公孙述和延岑的后尘，死于汉军将士之手，结束了他并不算光彩的一生。
江州之战的结束，为平蜀之战落下帷幕，至此，蜀地已再无成规模的抵抗势力，汉军全面收服益州。
看到吴汉的这封奏疏，刘秀心情不错，在回复的诏书里，他不仅夸奖了冯骏，同时也夸奖了吴汉，还给予两人不少的赏赐。
要知道不久之前，刘秀还因为吴汉在成都的纵兵三日而狠狠斥责了他。现在，刘秀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对吴汉又是夸奖又是赏赐，赞誉有加。
看到郭悠然走进来，刘秀乐呵呵地放下笔，看向郭悠然，问道：“悠然查得如何？”
郭悠然施礼，说道：“陛下，十二名侍卫，皆因蛊虫而被迷惑了心智！”
刘秀闻言，心中虽然气恼，但也松了口气，羽林卫、虎贲军，都是保护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些人出了问题，其中藏有大量的细作，皇宫还有何安全可言？
他沉默片刻，喃喃说道：“蛊虫竟然能迷惑人的心智到如此地步？”
郭悠然点点头，说道：“人一旦被蛊虫操控了心智，那么，人就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完全被巫蛊术士所操控。”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夺！”
郭悠然欠了欠身。刘秀问道：“能否预防蛊虫？”
“在饮食上，需严加看管，只要饮食不出问题，人便很难中蛊，起码不会中这种可迷惑人心智的蛊。”郭悠然正色说道。
“我知道了。”刘秀招了招手，张昆连忙上前，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最近这段时间，宫中的饮食，哪怕是宫女、内侍的饮食，也需着重盯防。张昆，你选出一批可靠的内侍，于各宫各殿巡查，确保饮食上的万无一失。”
张昆先是应了一声，而后小声问道：“陛下，倘若，倘若有人阻拦该如何？”
皇宫里，刘秀自然是最大的主子，但刘秀之下，还有很多的主子，像皇后、贵人以及那些美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内侍能得罪得起的。
刘秀脸色一沉，说道：“如有嫔妃阻止，你前来通知我，如有内侍、宫女阻拦，那知会羽林，拿下打入掖庭狱！”
张昆立刻拱手应道：“奴婢遵命！”
等到中午的时候，龙渊和虚英来到清凉殿，见到刘秀后，龙渊说道：“陛下，经过属下的调查，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只有一位名叫彩华的宫女，去过那十二名侍卫的区庐，还给他们送过凉茶！”
刘秀闻言，问道：“这个名叫彩华的宫女，是哪一宫的宫女？”
“是……”龙渊和虚英对视一眼，小声说道：“回禀陛下，她是打扫崇德殿的宫女。”
刘秀颇感诧异，喃喃说道：“崇德殿的人……”
崇德殿算是小朝堂，位于却非殿的正北，从却非殿往北走，过了章华门，就是崇德殿。有开小会的时候，用不着去朝堂，刘秀便会选择在崇德殿。
一名崇德殿的宫女，竟然给侍卫们下蛊，这着实令人意外。刘秀问道：“这个彩华，现在何处？”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祸起后宫
“不见了！”龙渊垂首说道。
“什么？”刘秀扬起眉毛，诧异地看着龙渊。一个大活人，竟然在皇宫里不见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通常情况下，宫女是不可以离宫的，要请假，也需要走一个很繁琐的手续，而且很难批得下来。
另一个出宫的途径，就是采买。不过皇宫里的采买，通常由内府负责，出宫采买的人，是内侍，而不是宫女。
当然了，有主子的宫女，也可以给自家主子开小灶，出宫去采买些物件，但这种事情也不常见，否则宫里岂不乱了套？
问题是，这个名为彩华的宫女，她是负责打扫崇德殿的，崇德殿可是没有入住嫔妃，她也是绝不可能离开皇宫的。
龙渊眉头紧锁，说道：“陛下，属下和虚英，找遍了皇宫，也未能找到彩华，她……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刘秀说道：“继续查，我就不信，皇宫里会有人平白无故的消失不见！”
“喏！”龙渊和虚英双双躬身施礼。
刘秀又问道：“这个名为彩华的宫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渊正色道：“陛下定都洛阳后不久，她就入了宫，当时她的年纪就已不小，有二十岁，现在，她在宫中已算年长的大宫女，平日里，手脚很利索，干活也勤快，口碑不错。”
“家世如何？”
“是良家子，没有问题。”
背景清白，而且在皇宫里都待了十多年了，这样的人，会是陌鄢的细作？刘秀琢磨了一番，感觉这个彩华也未必是事情的源头，但她绝对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可关键是，现在这个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在刘秀揉着下巴沉思的时候，虚庭、虚飞快步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彩华找到了。”
刘秀眼睛一亮，立刻问道：“她在哪？立刻带她到清凉殿见我！”
虚庭、虚飞对视一眼，躬身说道：“陛下，彩华已经死了。”
“死了？”
“她的尸体，在掖庭附近的一口井里找到，是被淹死的！”虚庭面色凝重地说道：“在她身上，并未发现线索！在她的住处，也什么都未能找到！”
刘秀挺身站起，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走了一会，他停下，问道：“你们认为，彩华是怎么死的？”
虚飞说道：“她身上没有外伤，初步断定，确实是被淹死的，有可能是自己失足落井，有可能是畏罪自尽，也有可能是……杀人灭口！”
刘秀说道：“崇德殿的宫女，怎会无缘无故的跑去掖庭，失足落井？这不可能！”
虚飞正色说道：“所以，陛下，彩华要么是畏罪自尽，要么是被人封了口！”
虚英说道：“畏罪自尽的可能性也不大！”
“哦？为何这么说？”刘秀好奇地问道。
“根据属下的调查，彩华每个月都会向家中寄出一些钱，为人很重孝道，参与刺君之事，要诛灭九族，以彩华的性子，她未必敢这么做，极有可能是被人利用，最后又惨遭灭口。”
刘秀凝声问道：“是何人敢如此大胆？”
虚英低垂下头，没敢再说话。这种事，如果拿不出真凭实据，又怎敢乱说？
刘秀又问道：“彩华平日里，与何人走得最近？”
“这……属下还需去做调查！”即便现在虚英已经查出一些东西，他也不敢说，因为没证据。
刘秀说道：“全力去查！我要知道，都有哪些人和彩华接触过！”
“喏！”
昨晚，有刺客闯入西宫，差点殃及到阴丽华和小皇子刘苍，后宫嫔妃都有前来探望，不管她们喜不喜欢独得圣宠的阴丽华，面子上的事还得要说得过去才行。
就连皇后郭圣通，也有到西宫探望。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的关系，阴丽华对前来探望的嫔妃，态度有些不冷不热。
她的心情，妃嫔们也都能理解，许汐泠还好心劝慰她一番。阴丽华一只手抱着襁褓中的刘苍，另只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幽幽说道：“有人谋算本宫，本宫不恨她，可若是有人谋算本宫的孩子，要置本宫的孩儿于死地，本宫绝不答应。”
以田兮为首的刺客，采用的是声东击西，他们先分出小股人，去到清凉殿，装出行刺天子的样子，将皇宫侍卫都引到清凉殿那边，而后再集中人手，袭击西宫。
而且刺客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冲着她阴丽华和她的孩儿来的。
她阴丽华区区一后宫嫔妃，死与不死，对朝政影响不大，但对后宫的影响极大，阴丽华不是傻子，她不相信这件事没有后宫的参与。
郭圣通有注意到阴丽华在说话时，目光向自己这里扫了一眼，平日里柔柔弱弱的阴丽华，此时的目光，冰冷如刀，让郭圣通心头都为之一颤。
她强作镇定，慢条斯理地说道：“皇宫重地，一下子潜入进来这许多的刺客，也难怪阴贵人气恼，这件事，陈志，你也有责任，知道吗？”
陈志是大长秋，主管后宫事务的官员。听闻郭圣通的话，站于她背后的陈志，急忙屈膝跪地，说道：“奴婢有罪！请皇后恕罪！”
郭圣通一甩袍袖，说道：“不用向本宫求情，去向阴贵人求情！”
陈志立刻又改变跪地的方向，面前阴丽华，叩首施礼，说道：“请阴贵人恕罪！”
阴丽华说道：“大长秋乃皇后任命之官员，即便犯下过错，也自然会有皇后做出惩处。”
她这话说得不咸不淡，让郭圣通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说道：“看到阴贵人安然无恙，本宫也就放心了。”说着话，她站起身形。
阴丽华跟着起身，语气淡漠地说道：“恭送皇后！”
说是恭送，实际上她连大殿都没出，郭圣通迈步走出大殿，到了外面，她脸上的笑容再维持不住，一脸的阴冷与狠戾。
许汐泠、溪澈影、高景慧三位美人，自然也都感受到阴丽华和郭圣通之间微妙的气氛。见郭圣通走了，她们也不约而同地起身，向阴丽华告辞。
出了西宫，许汐泠和溪澈影同行，后者嘴角勾起，笑道：“看来，阴贵人这次是动了真气，连与皇后表面上的和睦，都不想再维持了！”
许汐泠看了溪澈影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师姐，这次的事，与你有关吗？”
平日里，许汐泠都称呼溪澈影为溪美人，一旦叫出师姐，说明她的态度是极为认真的。溪澈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问道：“师妹为何会认为与我有关？”
“我……”
“我又没有子嗣，也不必去争太子之位，我又为何要谋害阴贵人？只是为了争宠吗？在师妹的眼中，师姐就那么蠢？”
说话之间，溪澈影脸上没有任何的怒气，反而还风情万种地笑了出来。
看着她脸上的笑颜，许汐泠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急急收回目光。
为了诞下子嗣，许汐泠早已不在用息肌丸，身子业已调理到正常，而溪澈影则不同，她从未有过要为刘秀诞下子嗣的冲动，还一直在使用息肌丸，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年轻、美艳，光彩夺目，不可方物。
溪澈影从不为任何人活着，她只为自己活着，你可以说她活得自私，但又何尝不是活得洒脱？
许汐泠轻叹口气，幽幽说道：“只要与师姐无关，我就放心了。”
不是师姐做的，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郭圣通。接下来，不管郭圣通和阴丽华怎么闹腾，都波及不到她的身上，她只需在旁坐着看戏就好。
她和阴丽华的关系很好，如果阴丽华真打定了注意要和皇后斗，她并不担心阴丽华，以阴丽华的才智，还有陛下对她的宠爱，她很难会吃亏。
她心里正琢磨着，忽感觉脸颊一凉，原来是溪澈影笑嘻嘻地在她的脸颊上摸了一把。许汐泠气得脸颊通红，险些咆哮出声，她怒道：“师姐！”
“啧！师妹真是越来越不禁逗了！”溪澈影翻给她一个大白眼。
许汐泠握紧拳头，真有一把掐死她的冲动。“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师妹，去师姐宫中喝茶！”溪澈影笑嘻嘻地拉着许汐泠，向自己宫中走去。
高景慧快步追上来，怯生生地说道：“许美人、溪美人！”
看到高景慧跟上来，许汐泠和溪澈影之间的亲近感瞬间消失不见，二人的表情也没有了刚才的温度，只剩下冷淡。二人欠了欠身，说道：“高美人！”
“刚才，阴贵人在皇后面前，似有不敬之举，这……不太好吧？”她试探性地问道。
溪澈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和许美人，只是区区美人，可不敢在背后非议皇后和贵人，许美人，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许汐泠很给面子的连连点头，与溪澈影并肩快步离去。
看着她二人的背影，高景慧气恼得跺了跺脚。她不是不想融入后宫，而是后宫的嫔妃们，根本不给她融入进去的机会。
郭圣通和阴丽华，一个皇后，一个贵人，她高攀不起，可和她身份相同的许汐泠、溪澈影，也与她不亲近，至于花非烟，基本上是终日看不到人影的。
且说郭圣通，在回到长秋宫之后，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胭脂盒，统统扫到地上。
陈志上前，边将散落满地的盒子捡起，边小声劝说道：“皇后又何至于如此动怒？”
“阴丽华当众落我的脸面，难道我还不该动怒吗？”郭圣通喘了两口粗气，问道：“彩华的事，你都处理妥当了，没有留下痕迹？”
“皇后放心，奴婢做的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那就好！”郭圣通气狠狠地说道：“陌鄢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还会失手……”
“嘘！皇后慎言！”陈志立刻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而后推开窗户，向外面瞧了瞧，没有看到人，他这才放心。
他关闭窗户，走到郭圣通身后，一边轻捏着她的肩头，一边低声告诫道：“皇后，这件事，以后万万不可再提起！”
“本宫……就是气不过！难道，就没人能除掉那个碍眼的东西？”
男人通常都喜新厌旧，可偏偏刘秀很长情，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宠爱阴丽华，宠幸非但没有随时间减退，反而还越来越浓。这种情况，让郭圣通感觉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在长秋宫里，如坐针毡。她不仅感觉自己的皇后之位在动摇，甚至连刘强的太子之位，也同样在动摇。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不得不铤而走险。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关系决裂
陈志眼珠转了转，问道：“皇后认为陛下最怕皇宫里出现什么？”
“嗯？”
“巫蛊之术！”陈志说道：“当年的巫蛊之祸，直到现在，还让人记忆犹新，只要在皇宫里，无论是谁，一旦粘上巫蛊之术，必然会万劫不复！”
郭圣通皱了皱眉头，回头不满地瞪了陈志一样。
陈志满脸堆笑地说道：“奴婢说得当然不是皇后，而是……阴贵人！”
“阴贵人？她……巫蛊之术？”郭圣通都差点气笑了，就阴丽华平日里那一副自命清高的嘴脸，她会碰巫蛊之术？
陈志慢条斯理地说道：“阴贵人一直得陛下宠爱，但她的儿子，只是普通的皇子，而不是太子，阴贵人心中就没有一丁点的嫉恨吗？”
郭圣通冷哼一声，说道：“她即便心存嫉恨，旁人又怎会知道？”
陈志弯下腰身，靠近郭圣通的耳边，小声说道：“倘若太子突然生病了，而是西宫，有恰恰搜出压胜之术的腌臜之物，那么，阴贵人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了，即便再得圣宠，她也要被打入冷宫！”
郭圣通身子一震，转头看着陈志，怒声问道：“你……你要拿本宫的孩儿去对付阴丽华？”
陈志吓得连连摆手，说道：“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太子啊！皇后，奴婢的意思是，只要让太子稍微病上一段时日，然后祸水东引，落在阴贵人的头上即可。”
稍顿，他又补充道：“只要阴贵人倒下，阴贵人的那几个皇子，还能成事吗？太子的地位，不就固若金汤了吗？”
目前为刘秀生下儿子的，只有三人。一个是郭圣通，一个是阴丽华，还有一个是许汐泠。
许汐泠的嫔位等级太低，只是个美人，她的儿子，将来只能是个普通皇子、普通的王，不可能成为太子，对刘强不构成任何威胁。
要说真正有威胁的，其实就是阴丽华的儿子，尤其是打小就聪慧过人、极受刘秀喜爱的刘阳。
郭圣通沉思许久，问道：“怎么让强儿生病？又怎么能把压胜的器物偷偷放置到西宫？”
陈志胸有成足地说道：“皇后，奴婢知道有一种药物，能让人体虚盗汗，但又诊断不出病因！”
“这……”
“皇后放心，这种药物对身体没什么伤害，而且只要停止服用，立刻就会完好如初！”陈志正色说道，接着，他又道：“至于如何把压胜器物放置在西宫……”
郭圣通眉头紧锁地说道：“西宫现在可是铁板一块，本宫的人，根本混不进去，即便是本宫亲自到了西宫，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本宫呢！”
想把压胜之物偷偷藏在西宫里，这在郭圣通看来，根本没有可能。
陈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皇后，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哦？”郭圣通颇感诧异地看着陈志，在她看来最难的事，怎么就突然变成易如反掌了呢？
陈志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查出宫中出现巫蛊之术……”
郭圣通闻言，身子激灵了一下。陈志继续说道：“为了杜绝蛊虫骇人，陛下让张昆挑选内侍，于皇宫各处巡查，这支巡查队，可以自由进出皇宫各地，包括我们长秋宫，当然也包括阴贵人的西宫。在张昆挑选的内侍当中，正好有奴婢熟识之人。”
听完他这番话，郭圣通立刻反应了过来，她转过身形，正对着陈志，瞪大眼睛，小声问道：“陈志，你是说，可以借巡查之机，把压胜之物偷偷藏进西宫？”
陈志连连点头，拱手说道：“皇后圣明！”
郭圣通心思急转，思前想后，问道：“陈志，你说的那个人，他……靠得住吗？”
“知根知底，绝对靠得住！而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他肯真心实意地为本宫做事，无论他要多少钱，本宫都会给他。”郭圣通目光晶亮地说道。
“皇后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去办吧！”
西宫。
郭圣通和陈志在谋划着怎么陷害阴丽华，阴丽华这边也没闲着。刘秀那边查出蛊毒之事与宫女彩华有关，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西宫。
按理来说，西宫的消息不该如此灵通，不过刘秀身边有一位亲近阴丽华的‘小奸细’，洛幽。
洛幽和阴丽华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现在西宫出了事，洛幽也愿助阴丽华一臂之力，她把刘秀这边查到的消息，都偷偷转告给了李秀娥，又由李秀娥带到西宫。
李秀娥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阴丽华讲述一遍，阴丽华听后，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是有人以蛊毒来控制皇宫侍卫，这才导致刺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皇宫，袭击她的西宫。
“贵人，按照陛下那边的调查，给侍卫们下蛊的人，是一个名叫彩华的宫女，而彩华现在已经死了，尸体是在掖庭附近的一口井里打捞出来的，说是，要么畏罪自尽，要么被杀人灭口。”
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阴丽华，李秀娥小声补充一句：“婢子以为，被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最大，洛幽也是这么认为的！”
阴丽华点点头，问道：“小幽的伤势如何？”
“受伤时，看起来很吓人，实则并无大碍。田兮毕竟是洛幽的师父，下手很有分寸。”李秀娥说道。
“嗯！”阴丽华安心了一些，她问道：“这个彩华，陛下有调查过吗？”
“调查了，家世清白，而且在皇宫里已经待了十多年，是宫中的‘老人’。”
“所以，他不会是陌鄢的细作！”既然不是细作，她只能是被人利用的工具，那么，又是何人在背后利用她呢？
李秀娥看眼阴丽华，上前两步，跪坐下来，压低声音说道：“彩华在宫中十余年，以她的资历，早就可以被提拔为女官，但直到现在，她还只是崇德殿的一名打杂宫女，有权利能提拔彩华的，只有一个人。”
阴丽华眼眸一闪，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秀娥，后者一字一顿地说道：“大长秋，陈志！”
大长秋这个官，是代皇后主管后宫事务，宫女的晋升，大长秋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由于大长秋是皇后亲自挑选和任命的，属皇后心腹，大长秋提交的宫女晋升名单，皇后基本不会做出阻挠，会百分百的通过。
李秀娥继续说道：“倘若是陈志暗中安排彩华，给侍卫下蛊，无论彩华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她都很难拒绝。以陈志阴狠歹毒的手段，事后灭口，这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阴丽华听得认真，觉得李秀娥分析得有道理。如果此事真和陈志有关，那么不用查了，背后的主使者，一定就是郭圣通。
她缓缓闭上眼睛，同时握紧了拳头，说道：“入宫这些年，我从未针对过皇后，做过任何不利于她的事。”即便是皇后的宝座，都是她主动让给郭圣通的。
“可皇后又是如何对我？”各种阴谋，各种绊子，接连不断，层出不穷。
以前，郭圣通还只针对她个人，阴丽华也就忍了，而现在郭圣通变本加厉，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这让阴丽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气吞声，视而不见。
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伤害，这是身为人母最基本的义务和职责。
看到阴丽华流露出来的决心，一旁的雪莹、红笺、李秀娥无不喜出望外。
贵人终于不想再忍气吞声，终于下定决心要和郭圣通撕破脸，在她们看来，贵人早就该这么做了。
李秀娥说道：“贵人，这次皇后一计不成，婢子猜测，皇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还会再向贵人出手，这段时日，贵人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阴丽华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翌日早朝。刘秀和大臣们商议益州事务。现在益州的局势也渐渐稳定下来，公孙述的势力基本被彻底清除。
要知道公孙述在蜀地可是苦心经营十多年，势力不仅延伸到蜀地的个个角落，而且根深蒂固，要彻底清除，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还得感谢吴汉。
吴汉在益州，施行铁血手腕，在成都，把姓公孙和姓延的，全都杀光了，成家朝廷的大臣，一律灭族，在成都之外，但凡是与公孙述沾亲带故的，也一律处死。
手段很残酷，也很是血腥，但却行之有效，在蜀地，很多姓公孙的，哪怕与公孙述不是同族的亲戚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都吓得改姓了，不敢再姓公孙。
在蜀地，这位吴大司马简直就像提着鬼头刀，杀红了眼的恶魔。一旦知道哪里有公孙述残部，如饿狼一般，立刻扑过去，将其撕碎。
以刘秀为首的汉室朝廷，对益州采用的是怀柔策略，降低税赋，造福当地百姓。
而以吴汉为首的汉室军方，采取的则是高压铁血手腕，对公孙述残部，一律斩尽杀绝。
一张一弛，一柔一刚，两套策略共同实施，洛阳朝廷对益州，还真就在短时间内形成了有效的控制。
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对地方上的治理。
这方面是事务，吴汉是外行，让吴汉去治理地方，非得造成民怨不可。益州牧，乃至益州各郡的太守，各县的县令，都需要朝廷重新任命。
一个州官员的大换血，而且还是刚刚拿下的一个州，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需要有一大批善于治政又善于维稳的官员到益州述职。
连日来，大臣们纷纷举荐州牧、太守、县令的人选，相互之间，时不时的就争得脸红脖子粗。
建国以来的大蛋糕，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唯一一块大蛋糕，就是益州，朝中大臣，都想把自己举荐的心腹安排到益州，身居要职。
人们争论起来时，自然也都是寸步不让。
连日来，刘秀一上朝就头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举荐之人才也都不错，即便让他来选，也很难一下子做出决断。
别的官员都有向刘秀举荐人才，只有邓禹，站在朝堂上沉默无语。刘秀乐呵呵地看向邓禹，问道：“右将军没有举荐之人？”
刘秀突然开口，让朝堂上争论的大臣们纷纷闭上嘴巴，然后齐刷刷地看向邓禹。
别看邓禹官不大，但他称得上是朝堂上的风向标，他的进谏，往往会成为朝堂议事的方向。
邓禹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微臣以为，任命益州各府官员之事，并不急，大司马也需暂时驻扎益州，继续清剿贼军残余。微臣认为，朝廷的当务之急，是重新度量田亩和重新审计人口。否则，每年造成的浪费，都是天文数字，还望陛下明鉴！”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邓禹解惑
邓禹可不是胡乱提议的，他说的是很实际的问题。
连年的混战，人口大量流失，向安稳的郡县迁移。
有些郡县人口增加，而有些郡县人口减少，人口增加的郡县，还是按照以前的人口纳税，上交朝廷的税收自然比实际税收要少，郡府、县府乃至地方士族门阀都富得流油。而人口减少的郡县，还按照以前的人口纳税，钱全部上交给朝廷还不够呢，郡府、县府穷得叮当响。重新普查人口，这的确是需要急切处理的问题。
至于田地的重新丈量，那就更重要了。
刘秀建国时，全国上下，千疮百孔，大片的良田荒废，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荒废的良田已经开始重新耕种，甚至还开辟出许多的荒地。
地方上充斥着瞒报、谎报的风气，大量的税收落入到地方官员和大地主的腰包，这种情况下，朝廷的钱粮自然是不够用的。
朝廷勒紧裤腰带过活，而地方上却赚的盘满钵满，这种情况若不加以制止，朝廷危矣。
当然了，重新普查人口和度量田亩，这势必要触碰到地方官员和大士族门阀的利益，事情也不是那么好办的。
刘秀沉思许久，问道：“右将军以为，谁可主管此事？”
邓禹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各地方官府，可主管各地的人口审计和田亩度量，另，御使可负责监察，李中丞可掌管全局！”
御史中丞李由急忙出列，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责无旁贷。”
“嗯！”刘秀点点头，对于邓禹的建议还是很满意的。由御使参与其中，他也更放心一些。
他说道：“准奏！”说着话，他看向李由，说道：“李中丞！”
“微臣在！”
“审查人口，度量田亩，乃国之根本，不可疏忽，更不可有所遗漏，倘若让我知道，有谁胆敢借监察之名，行中饱私囊之事，我必严惩不贷！”
监察人口审查、田亩度量，这绝对是个大肥差，足以让任何人眼红，走后门送礼的人，不知得有多少，李由是刘秀的心腹大臣，丑话他也得先说在前面。
如果李由在此事上掉链子，打的也是他这个天子的脸面。
李由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定严以律己、严于责己，督导官属，不让陛下失望。”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他深吸口气，环视在场的大臣，问道：“诸卿可还有事启奏？”
“陛下！”御史中丞李由再次拱手施礼，说道：“大司马于益州，造成诸多的冤假错案，微臣已接到五名御使的弹劾奏疏，请陛下过目！”
说着话，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个小包裹，向前递出。
张昆上前，接过包裹，放到刘秀面前的桌案上。
刘秀打开包裹，里面都是竹简。他随手拿起一卷，展开，这是弹劾吴汉在成都滥杀无辜的奏疏。拿起第二卷，奏疏大同小异，还是弹劾吴汉纵容属下，滥杀无辜。
再看第三卷，终于不一样了，这是弹劾吴汉抢掠钱财，中饱私囊的奏疏。
前两封奏疏，刘秀倒也没什么好说的，而第三封奏疏，一看就不属实。哪怕你弹劾吴汉好女色，也不要去弹劾他敛财。
吴汉这辈子，最不放在眼里的就是钱财。在军中，自己给他的赏赐，他都分给麾下的将士们了，在京城时，自己给他的赏赐，他都分给亲朋好友了。
大手大脚，对钱财完全没有概念，如果不是家中有秦子婳帮他积攒点家当，估计吴汉现在都得喝西北风去。
刘秀放下手中的竹简，向李由摆摆手，说道：“此事，再议吧！”
“陛下——”
“我说再议！”刘秀瞪了李由一眼，后者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
虽说李由也是谏官，但他这个谏官是对臣子的，而不是对天子的，指责天子的不是，那是谏议大夫的事，和他这个御史中丞没关系，同为谏官，但分工也是很明确的。
散朝后，刘秀召来邓禹，询问他对益州官员任命的事。
邓禹一笑，说道：“无论是谁举荐的官员，最后拍板的还得是陛下！”
稍顿，他又道：“微臣以为，眼下益州所需之官员，品行倒还在其次，最关键的一点，还具备出众的能力，能干实事。”
吴汉刚刚打下益州，益州的局势还没有完全稳定，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当务之急，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人心，恢复百业，解决民生问题。只要以此为目标任命官员，加上益州还有吴汉坐镇，就不会生出大乱子。
听完邓禹的讲述，刘秀连连点头，认为邓禹分析得很有道理。他含笑说道：“仲华的意思，我明白了。”
而后两人又聊了一会，邓禹起身告辞，说道：“陛下，微臣去看看四皇子！”
“嗯！去吧！”邓禹走后，刘秀开始批阅奏疏。
邓禹去到西宫，在西宫的偏殿，见到刘阳。邓禹先是检查一番刘阳的作业，对于刘阳的背书，邓禹不是很满意，指出他的不足之处，刘阳也是虚心受教。
检查完刘阳的作业，邓禹坐下来，见刘阳还站着，邓禹一笑，向他摆摆手，说道：“四皇子也请坐！”
刘阳尊师重道，在老师面前，只要老师没让他坐，他是不会自己坐下的，别看现在的刘阳才只有八岁。邓禹喜爱这个弟子，也是有原因的，不仅仅因为他皇子的身份。
等刘阳入座后，邓禹拿起《春秋》中的《公羊传》，为刘阳详细讲解其中的内容。
邓禹讲课讲了大半个时辰，见刘阳露出疲倦之态，他放下竹简，含笑说道：“好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刘阳闻言，顿是面露喜色。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和同龄人一样，他也不愿意上课，心里净想着怎么玩乐，只不过他的自律性要比同龄人强许多，头脑也足够聪慧。
恰在这时，李秀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先是向刘阳福身施礼，而后又向邓禹施礼，说道：“邓公！”
邓禹欠身还礼，问道：“李宫娥可是有事？”
“贵人有请。”
邓禹点下头，又给刘阳留了些作业，这才起身随李秀娥而去。来到西宫的正殿，邓禹整了整身上的衣冠，脱下鞋子，迈步走了进去。
见到居中而坐的阴丽华，邓禹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微臣拜见贵人！”
“仲华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等邓禹落座之后，李秀娥煮好一壶茶，为邓禹倒了一杯，与此同时，雪莹和红笺双双走出大殿，站在大殿的门口，支走附近的宫女和内侍，不让人靠近。
邓禹向门外稍微瞄了一眼，看来，贵人是有要事和自己商议啊！他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阴丽华开口问道：“前两日有刺客潜入宫中行刺之事，仲华可有听说？”
邓禹放下茶杯，向阴丽华欠了欠身，说道：“微臣略有耳闻。”
“刺客都是陌鄢的人。”阴丽华说道。
“当今天下，也只剩下陌鄢还有如此胆量了。”邓禹感叹一声。
“是有人提前给皇宫侍卫下蛊，迷惑了侍卫的心智，才得以让刺客成功潜入宫中。”阴丽华语气平静地说道。
“陌鄢真是神通广大啊！”邓禹再次感叹道，他心里吃惊不已，在宫中下蛊？这可不是小事啊！
“陌鄢在皇宫的内应，十之八九，是郭皇后。”阴丽华还是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句话，让邓禹再难以沉得住气，身子突的一震，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阴丽华。以阴丽华的性子，哪怕她真的怀疑郭圣通，也不会说出口，最有可能做出的反应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而现在，她竟然直言不讳的说出此事与郭圣通有关。
邓禹急忙说道：“贵人慎言！”稍顿，他又追问道：“贵人可有证据？”
阴丽华说道：“倘若我有证据，就不用把仲华请来了！仲华，你了解我的性子，如果没有十足之把握，我断然不会说此事与皇后有关这样的话！”
邓禹眉头紧锁，沉默未语。阴丽华轻叹口气，说道：“皇后加害于我，已不是一次两次，以前，我只想息事宁人，不愿与皇后撕破脸面，让陛下为难。而现在，皇后要加害的人已不单单是我，还有我的孩儿，我……不能再无动于衷。”
“其实，皇后想害的未必是贵人您啊！”邓禹说道：“皇后最在乎的，未必是她的后位，而应是大皇子的太子之位。”
只要刘强在太子的宝座上坐得稳，郭圣通能不能坐稳后位，其实无关紧要。而一旦刘强的太子之位不保，那么对于郭圣通而言，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阴丽华眯了眯眼睛，问道：“仲华的意思是，只要我还活着，我的孩儿还活着，皇后就不会善罢甘休，她还会再次下毒手！”
邓禹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直接对四皇子出手，那是残害皇族子嗣，罪行不亚于刺君，即便是皇后，也不敢轻易这么做，若是能除掉贵人，也就等于断了四皇子的根基，效果是一样的。”
“我……要如何应对？或者说，我要如何反击她？”阴丽华目不转睛地看着邓禹，问道。
邓禹沉吟片刻，说道：“以微臣之见，贵人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见招拆招，以求自保就好。陛下是重情义，但陛下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皇后做的越多，就是在越发消磨陛下的容忍。”
阴丽华眉头紧锁地说道：“可是陛下并不知道此事与皇后有关。”
邓禹笑了，摇头说道：“贵人还是不了解陛下！全国十三州，陛下尚且能了如指掌，这区区的皇宫，弹丸之地，还能有什么事是陛下不知道的。陛下不说，不声张，其实就是在给皇后机会，如果皇后不知悔改，最后遭殃的不会是贵人，只会是她郭皇后。”
说到这里，邓禹脸上的笑容更浓，拿起茶杯，吱溜吱溜的喝了两口茶水，说道：“贵人只需守住本心，多加体贴陛下，多得圣宠即可，至于郭皇后，可任由她去闹腾，什么时候把陛下的容忍和耐心都耗光了，她的皇后，也就算做到头了，到时贵人正好可以取而代之，四皇子也可以顺利取得太子之位！”
这后宫之道，也和行军打仗差不多，要做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如此，定能成大事。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威逼利诱
清凉殿附近的铜马殿。一名内侍前张后望的来到铜马殿门前，向四周观望了好一会，确认附近没人，他推开院门，悄悄溜了进去。
他转到铜马殿的后院，在小花园的一座假山旁，看到了一人，陈志。
陈志从假山的后面转出来，先是向内侍的身后看了看，见只有他一人，陈志嘴角扬起，走上前去，说道：“王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个名叫王喜的内侍，本是负责清凉殿的内侍，因为刘秀经常在清凉殿办公，加上王喜又很机灵，会讨张昆的欢心，后来在张昆的建议下，他便成为伺候刘秀的内侍之一。
王喜满脸堆笑地向陈志拱手说道：“陈公要见奴婢，奴婢哪敢不来啊？”大长秋可是朝廷命官，正儿八经吃俸禄的官员，在内侍和宫女当中，威望极高。
看着对自己点头哈腰的王喜，陈志淡然一笑，走到他近前，站定，问道：“王喜，我平日待你如何？”
王喜急忙说道：“陈公对奴婢，恩重如山！”
自从王喜做了刘秀的内侍，陈志便时不时的给王喜送些钱财。
有次王喜家中的弟弟伤了人，当地的官府要查办，王喜急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还是陈志出面帮了他，通过关系，让当地的官府将此事作罢。
自哪以后，王喜更是以陈志马首是瞻，唯命是从，陈志也通过王喜，打听过不少刘秀这边的消息。
陈志说道：“陛下最近让张昆监察皇宫各处，张昆应该有把你选进去吧！”
王喜之所以能留在刘秀的身边，完全是出自张昆的提携，张昆自然把王喜视为自己的心腹，这次他负责巡查皇宫，不可能不带王喜这个心腹。
听闻陈志的发问，王喜急忙躬身施礼，说道：“承蒙张谒者不弃，奴婢的确有参与巡查。”
陈志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你们会去巡查西宫吧？”
“呃，应该……应该会的！”王喜颇感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到西宫。
陈志与王喜对视片刻，从袖口中掏出一只小布包，递给王喜，说道：“王喜，你巡查西宫之时，把这包东西，偷偷藏在西宫的隐蔽之处，别让任何人发现。”
王喜小心翼翼地接过陈志递来的小布包，很小，也很轻，他好奇地问道：“陈公，这……这是？”
“想看？”
“奴婢……”
“想看就看吧，不过看过之后可就不能反悔了，这件事你做得做，不做也得做！”陈志含笑说道。
王喜迟疑了片刻，正色说道：“陈公对奴婢恩重如山，陈公交代奴婢去做的事，奴婢不敢不从！”说着话，他打开布包，定睛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
只见布包中装着一只木头小人，小木人的身上全都是针眼，而在小木人的背上，贴着一块长条形的绸子，上面写着刘强的名字，以及刘强的生辰八字。
这……这是压胜之术！王喜反应过来，身子一哆嗦，直接跪到了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陈……陈公，这……这这……”
陈志啧了一声，说道：“刚才我已经说了，你既然要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说着话，他弯下腰身，把王喜从地上搀扶起来，说道：“事情并不难办，你只需借着巡查之机，进入西宫，趁着没人注意，把这东西偷偷藏在西宫隐蔽之处就好，就这么简单。”
王喜闻言，咧着嘴，都快哭了。
压胜之术，巫蛊之法，这已经触碰到皇宫最大的禁忌，是掉脑袋的死罪，现在又要以此嫁祸西宫，一旦被查出来，他满门都得被抄斩。
“陈公，我我我……”
“你，后悔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王喜已是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脖颈向下流淌，软绵绵的双腿再站立不住，又跪坐在地。
陈志弯下腰身，轻轻拍打王喜的脸颊，说道：“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安全起见，你应该明白，我是不可能让你活着退出的，彩华不听话，她便会从皇宫里消失，你王喜，别步彩华的后尘。”
王喜心头一震，流出的冷汗更多了。原来，彩华是被陈志弄死的。
陈志抬手入怀，又掏出一只小布包，放在王喜的面前，然后当着王喜的面，把小布包打开，里面装着好几颗金饼。
他把小布包向王喜面前一推，说道：“你能在皇宫里待一辈子吗？你早晚都有出宫的一天，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后路考虑考虑？接下这件差事，这些金子，都是你的，办好这件差事，还有更多的金子在等着你。有了这些金子，即便你出了宫，也能让自己和家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后半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
王喜呆呆地看着陈志，又低头看看面前的这些金子，两眼发直，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陈志凑近王喜，拍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于你而言，这个差事，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可以轻轻松松的赚得百金，天下再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
王喜支支吾吾道：“我……我……”
“两条路，一条，我弄死你灭口，另一条，拿着百金，出宫和家人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王喜，你怎么选？”
王喜哪里有什么选择，他只能接受。陈志可是大长秋，主管后宫的官员，在后宫里，虽不至于一手遮天，但要弄死他这么一个小内侍，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就像他弄死彩华一样。
王喜颤巍巍地伸出手，把装着金饼的小布包抓住，慢慢拿起，塞入怀中。
见状，陈志嘴角扬起更高，拍拍王喜的肩膀，笑道：“兄弟，这么做就对了嘛！你我之间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会害你的！这是十金，等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九十金！”
“谢……谢谢陈公！”王喜手掌哆嗦着，将装着小木人的布包也拿起，一并揣入怀中。
“好了，你是陛下身边的人，不能离开得太久，快回去吧！”
“奴婢……奴婢告退！”王喜费了好半天的劲，才从地上站起身。他转身刚要往外走，陈志突然开口道：“等下！”
王喜身子一震，僵站在原地，机械性地转回身，心惊胆战地看着陈志。
陈志走上前来，从袖口内抽出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汗珠子，含笑说道：“把汗擦干净了再回去，不然被人看出了端倪，可就不好了。我还要再提醒你一句，别忘了我是谁，我背后的主子是谁。”
“是、是、是！奴婢明白！奴婢都明白！”王喜脸色惨白，下意识地连忙抬起胳膊，用袖口擦拭脸上的冷汗。
翌日。张昆带着一队内侍，在皇宫的各处宫殿巡查。
晌午时，张昆等人巡查到西宫。有宫女从西宫出来，看到张昆等人，满脸笑容地问道：“张谒者，可是陛下来了？”
张昆摆摆手，老神在在地说道：“陛下未来，是我等过来巡查！”
宫女一脸的不解，问道：“西宫有什么好巡查的？”
“陛下交代了，最近宫中不太平，命我等仔细巡查皇宫各处。”
“这……婢子去通禀贵人！”
“好！”
小宫女转身回去，时间不长，她又从院门内走出来，含笑说道：“张谒者，贵人有请！”
张昆欠了欠身，迈步走了进去，他后面的王喜等内侍，也都纷纷走进西宫。
阴丽华和张昆是老熟人了，见到阴丽华，张昆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去，小声说道：“贵人，最近宫中不是出现了蛊虫吗，陛下担心宫中还藏有这些腌臜之物，故派奴婢在皇宫各处巡查。”
“陛下认为，西宫也有蛊虫？”阴丽华皱着眉头问道。
“陛下担心的是，会有人在贵人的饮食中下蛊！”张昆向左右瞧瞧，凑近阴丽华的耳边细语道。
阴丽华脸色一变，说道：“那么，就烦劳张谒者了，要把西宫查个仔细，西宫绝不能存在这样的隐患！”
还是那句话，阴丽华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身处于险境当中。
张昆面色一正，退后两步，躬身施礼，说道：“贵人请放心，只要西宫藏了不干净的东西，无论是腌臜之物，还是腌臜之人，奴婢一定将其揪出，让贵人安心。”
阴丽华挥了挥手，说道：“去做事吧！”
“奴婢告退！”张昆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到了外面，张昆指挥手下的内侍，让他们到西宫各处去查，无论是宫女的房子还是内侍的房子，无论是膳房还是杂物间，都要严格搜查，不能留下任何的隐患。
刚开始，王喜和其他内侍一起，在各处搜查，过了一段时间，他以内急做借口，与众人分开，悄悄绕行到西宫的后院。
他向四周观瞧，没有看到人，一路摸到正殿寝室的后窗。
他蹲下身形，又向四周环视，再三确认无人后，他双手快速的刨地，将地面的泥土挖出一个小坑。
然后他慌慌张张的从袖口内掏出小布包，放入坑内，又用浮土将其填平。
他弄了好一会，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这才站起身形，快步离去。
他把手上沾着的泥土在衣服上蹭了又蹭，回到众内侍当中。有内侍见王喜回来，身上还沾着不少的尘土，笑问道：“王喜，你入厕的时候不会摔倒了吧？”
王喜下意识地把身上的尘土拍了拍，干笑道：“是……是没注意摔了一跤！”
“哈哈！”众内侍皆大笑，说道：“没准是偷看哪个小宫女入厕，被人家抓了个现行！”
众人更是大笑。王喜也不生气，陪着嘿嘿干笑。
在西宫里没有查到什么，张昆向阴丽华告辞，带人继续去搜查别的宫寝。
当天下午，刘秀正在清凉殿批阅奏疏，洛幽走进大殿，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大长秋求见！”
刘秀皱了皱眉，平日里，陈志可是很少会来求见自己的。他说道：“让他进来！”
时间不长，陈志走进大殿，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奴婢拜见陛下！”
“何事？”刘秀见陈志面露急切之色，眉头皱得更紧。
陈志颤声说道：“陛下，太子突患急症！”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彻查皇宫
听闻刘强突患急症，刘秀腾的一下站起身形，问道：“是什么急症？有可请太医？”
陈志连忙回道：“皇后已经请了太医，只是……太医也查不出清楚太子的病情！”
刘秀眉头紧锁，迈步向外走去。
现在刘强已经不和郭圣通住在一起，而是住在东宫。
东宫位于皇宫的东北。
这一排的建筑格局是，最东面是东观，向西是东宫（太子专用），再向西是司马门（位于皇宫轴心），过了司马门是建德殿，再往西，便是西宫。
西宫南面的宫寝，则是皇后所在的长秋宫。
刘秀到东宫的时候，郭圣通早就到了，正坐在床榻旁，握着刘强的手，一脸的泪痕。旁边还站着好几位太医，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着刘强的病情。
看到刘秀进来，郭圣通和太医们急忙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大步流星走到床榻前，低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刘强。
此时刘强正发着高烧，额头、身上都是虚汗，按理说，出了汗，发烧的症状就要减退，可诡异的是，刘强却依旧高烧不退。
摸了摸刘强的额头，刘秀都感觉烫手。刘强察觉到有人触碰，他缓缓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床前的刘秀，他声音虚弱地说道：“父皇……”
刘秀立刻握住刘强的手，关切地问道：“强儿感觉怎么样？”
“爹，孩儿难受……”刘强只有十一岁，还只是个孩子，现在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他这一声爹，把刘秀的心都快叫碎了。
郭圣通一直认为刘秀更喜欢阴丽华生的刘阳，而不太喜欢自己生的刘强。
实际并不然，刘强可是刘秀的第一个孩子，刘强出生的哪天，刘秀都禁不住喜极而泣，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刘强？
刘强一生下来就被册封为太子，而且这十多年来，不管刘强表现得如何，太子的地位是真的从未动摇过。
因为是自己未来的接班人，刘秀对刘强的要求，肯定是要比其他皇子高一些，甚至有时候会不假颜色的斥责。
但这越发表明刘秀对刘强的重视，他不想重蹈始皇帝的覆辙，三世而亡，他想要汉室江山能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
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目光涣散，神智模糊的刘强，刘秀心急如焚，转头看向众太医，问道：“太子什么病？速速报来！”
他一句话，把众太医都问的跪伏在地，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来刘强到底患了什么病。
刘秀见状，勃然大怒，大声质问道：“你们就无一人能诊出太子的病因？”
“微臣无能！”众太医们吓得汗如雨下，纷纷叩首。
刘秀气得身子直哆嗦。他收回目光，看着刘强，以袖口擦去他额头的汗珠。刘强的眼睛半睁半闭，虚弱地颤声问道：“爹，孩儿，孩儿是不是要死了？”
“别乱说！爹不会让你死！”刘秀看向洛幽，说道：“取碗来！”说话之间，刘秀回手把赤霄剑抽出。
在场众人皆吓了一跳，不知道陛下这突然拔剑是什么意思。郭圣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尖声道：“陛下这是作甚？虎毒不食子啊！”
刘秀瞪了一眼郭圣通，将自己的袖口挽起，然后将赤霄剑放在手臂上。
以前，他曾用自己的血为龙渊解过毒，他不知道刘强现在是不是中毒，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自己的血不仅能解毒，也有增强体质之功效。
为了救自己的孩子，他不在乎牺牲这一碗的血。
见刘秀是要以自己的血，喂食刘强，陈志心头一震，他急忙说道：“陛下，奴婢……有些话，不知……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秀看向陈志，沉声说道：“说！”
陈志清了清喉咙，向一旁的太医、内侍、宫女挥挥手。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刘秀，见刘秀点了头，众人这才鱼贯退出内室。
刘秀不耐烦地问道：“陈志，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志正色道：“陛下，太医都是天下医术最高明的医者，他们尚且查不出太子的病因，奴婢认为，太子……恐怕不是生病。”
刘秀眉头紧锁，将放在手臂上的赤霄剑放下，看向陈志，问道：“不是生病，又是什么？”
陈志说道：“陛下，太子会不会……会不会是中了蛊毒或者巫蛊之术、压胜之法？”
刘秀闻言，眼眸顿是一闪，凝视陈志许久，他目光一转，看向已然哭成泪人的郭圣通，问道：“皇后呢？皇后也这么认为吗？”
郭圣通抽泣着说道：“强儿现在都病成这样了，臣妾心乱如麻，什么都不敢想！”
刘秀沉吟片刻，又看向陈志，问道：“陈志，那依你之见呢？”
陈志说道：“宫中若有贼人使用巫蛊之术，压胜之法，谋害太子，一定会留下痕迹，奴婢斗胆提议，请陛下彻查皇宫！”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张昆已经查过了！”
“张谒者经验不足，只怕会有疏忽之处，调查不明，奴婢……奴婢想和龙渊将军，再次彻查皇宫各院！”说话时，陈志向刘秀一躬到地。
郭圣通哭哭啼啼地说道：“强儿现在遭此磨难，陛下一定要为强儿做主啊！臣妾怀强儿时，伴陛下左右，随军征战，强儿在娘胎里就受了那么多的苦，现在又又遭此磨难……呜呜呜……”
话没说完，郭圣通已是泣不成声。刘秀深吸口气，侧头说道：“龙渊！”
“臣在！”龙渊从外面大步流星走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
“你和陈志，彻查皇宫，务必要查得清清楚楚，不可有任何遗漏之处！”
“喏！”
刘秀一挥手，龙渊和陈志双双拱手施礼，向外走去。
出了正殿，陈志快步追上龙渊，满脸堆笑地拱手说道：“龙渊将军是内行，这次能否查出背后捣鬼之人，还要多多依仗龙渊将军啊！”
龙渊瞥了陈志一眼，一声没吭。对于旁人来说，陈志是大长秋，能在宫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对于龙渊而言，陈志和跳梁小丑没什么分别，龙渊也很不喜欢陈志这个人的作风、做派。
对于龙渊高高在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陈志也完全不在意。
人家的确是有傲慢的本钱，最早追随陛下，随陛下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救驾之功都不知道立下过多少次了，即便是朝中大臣的地位，都远远比不过龙渊。
龙渊和陈志，带着一大批的侍卫，从皇宫的南面向北排查。查到许汐泠的凤凰宫时，刚好溪澈影也在。
看到涌入进来的这许多的侍卫，正和许汐泠坐在亭子里喝茶的溪澈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风情万种地说道：“我说，你们这一天到晚的都在折腾什么？”
对溪澈影这个女人，龙渊和陈志的感觉倒是很统一，印象不好。龙渊不喜欢溪澈影的那股子媚态，哪怕在正常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勾人。
陈志不喜欢溪澈影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在后宫里，就没有他喜欢的嫔妃，除了他的主子郭圣通。
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溪澈影毕竟是嫔妃，他们是臣子。龙渊和陈志一并向溪澈影和许汐泠拱手施礼，说道：“溪美人！许美人！”
许汐泠和龙渊很熟，向龙渊点头一笑，说道：“渊大哥一块过来吃口茶吧！”
龙渊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说道：“臣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许美人了！”
溪澈影问道：“不知这次又要查什么？”
陈志面色一正，说道：“太子突染急症，众太医皆查不出病因，陛下和皇后认为宫中有人施压胜之术，加害太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溪澈影提高音量，大声质问道：“你们怀疑，是许美人在暗中谋害太子？”
陈志还未说话，龙渊抢先道：“这次到凤凰宫，是例行公事，还望许美人、溪美人不要误会！”
“是啊，龙渊将军和奴婢不仅要查凤凰宫，其余宫院，也都要一一查看。”陈志难得的放低姿态，以平和的语气说道。
这次要对付的人不是许汐泠、溪澈影这两个美人，而是西宫的那位贵人，没有必要在这里节外生枝，只需走个过场，装装样子就好。
溪澈影还要说话，许汐泠拉了拉她的衣袖，向陈志挥手说道：“查吧！查吧！我这凤凰宫里可没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任由你们去查！”
龙渊和陈志躬身施礼，然后指挥下面的侍卫，到凤凰宫各处搜查。
许汐泠和溪澈影坐在亭子里没有动，前者小声问道：“太子突染怪疾，连太医都查不出来是什么病，难道，真是受了压胜之术？”
溪澈影眯了眯眼睛，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皇宫里，谁能加害太子？
太子的生母郭圣通肯定不可能，花非烟现远在蜀地，高景慧是高句丽人，别说她没子嗣，就算有，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太子，那么剩下的，就是阴丽华和许汐泠了。
她看向对面的许汐泠，小声问道：“师妹，此事与你无关吗？”
许汐泠翻了翻白眼，不满地说道：“师姐说什么呢，此事怎么能和我有关？”
溪澈影探出手来，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说道：“我倒是希望和你有关！一看你现在这副不思进取的鬼样子，我就觉得碍眼！”
许汐泠被她戳得脑门生痛，狠狠瞪了她一眼。溪澈影慢悠悠地说道：“不是师妹，那么，就只剩下阴贵人了，这次的事，可是有意思了，也有好戏看了！”
不出意外，龙渊和陈志在凤凰宫里什么都没搜出来。两人向许汐泠和溪澈影告辞，去往下一座宫院，继续搜查。
两人从皇宫的南面，一路搜查到皇宫的北面，始终是一无所获。
龙渊已渐渐有些不耐烦，他看向陈志，说道：“大长秋，整个皇宫，我们已快搜个底朝天，可什么发现都没有。”
陈志微微一笑，说道：“龙渊将军，还有一地未搜，西宫！”
龙渊眯了眯眼睛，凝声问道：“大长秋可是怀疑阴贵人施压胜之术，谋害太子？”
陈志连连摆手，说道：“奴婢可不敢怀疑阴贵人，但别的宫院都已做完搜查，唯独西宫不搜，留下个小尾巴，回去之后，也不好向陛下交代不是？”
龙渊深深看了陈志一眼，不再多言，迈步向西宫走去。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大闹西宫
龙渊和陈志来到西宫，见到阴丽华，二人一同施礼。听明他二人的来意，阴丽华心中不悦。
上午张昆才刚刚巡查完西宫，下午龙渊和陈志又再次前来巡查西宫，这都把西宫当成什么了？
龙渊看出阴丽华的不满，他转头对陈志说道：“大长秋先去巡查吧，我和贵人说几句话！”
陈志应了一声，走出大殿，不过他站在外面并没有走。
他之所以要拉上龙渊，就是为了避嫌，有龙渊这么一个人证在，无论搜查出什么，那都是铁证，否则，人家也可以反咬他一口，说他是栽赃陷害。
看陈志在大殿外面等着，龙渊也没有理会，他来到阴丽华近前，小声说道：“贵人，太子病了。”
阴丽华业已听说了此事，但并不清楚刘强的病情具体如何，以为只是小病。她随口问道：“太子现在如何？”
龙渊摇摇头，说道：“情况不太好。”
阴丽华吃了一惊，情况不太好，好端端的，太子又怎会突然染上重病呢？
龙渊继续说道：“太医们都查不出病因，也从无下手医治，皇后认为，是有人在宫中施巫蛊、厌胜之术，谋害太子！”
听闻这话，阴丽华脸色顿变，问道：“皇后是怀疑我？”
龙渊摆摆手，说道：“我和陈志，已经把整个皇宫都搜了一遍，现在就差西宫和长秋宫没有搜查。”
原来是这样！阴丽华理解地点点头，她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搜吧，没有做过亏心事，我也不怕任何人来搜我的西宫。”
龙渊躬身施礼，而后退出大殿。
他看眼一旁的陈志，说道：“开始吧！”
陈志点点头，摆手做个请的手势。
跟随而来的侍卫们，都听龙渊的调遣，陈志可指挥不动他们。龙渊向众侍卫一挥手，说道：“搜查西宫各处，既要仔细，但不可损坏物件，都听清楚了吗？”
“喏！”
龙渊又指向随行的几名宫女，说道：“你等去搜大殿和内室！”
“喏！”
在龙渊的指挥下，侍卫们分散开来，到各处去搜查。有一队侍卫，从前院搜到后院。西宫的后院，种植了许多的花花草草，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带头的队率对手下侍卫说道：“都小心着点，别踩坏了地上的花草，不然陛下、贵人怪罪下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下面的侍卫们齐齐应了一声。队率东走走，西逛逛，来到后窗这里，向探头向里面瞧瞧，见几名宫女正地搜查床铺，队率站在窗外，指手画脚地说道：“轻点、轻点，你们都轻着点，若是损坏了贵人的饰物，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几名宫女纷纷白了队率一眼，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宫女说道：“自己的事情还没做好，还有心来管我们？”
“哎，我说你这小丫头，真是不识好歹……”队率看着宫女，两眼放光地笑骂道。
皇宫里的侍卫和宫女打情骂俏是常有的事，毕竟圈子太小，放眼周围，能接触到的‘同事’也就这么多。
侍卫队率一边厚着脸皮和宫女搭话，一边跟着人家的身影，在窗外来回移动。走着走着，他感觉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
别的地方土都很实，只有这一小块的土是松的，令人费解，队率发出一声狐疑，他蹲下身形，摸了摸泥土，感觉明显被人挖开过。
他回手抽出佩剑，将剑锋顺着泥土插进去。刚插入不深，就触碰到了硬物。他心头一震，急忙收剑，把泥土扒开。很快，他便在泥土之下发现一个小布包。
他将小布包从泥土当中提出来，还挺重的。
看到队率从地里挖出一个小布包，周围的侍卫们纷纷上前，就连大殿里的宫女们，也都凑到窗前，众人一脸的好奇，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那只布包。
队率心思转了转，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皇宫里，谁会把东西埋在地下？何况，这里可是内室的后窗外，即便有人要藏东西，也不会把东西藏在这里啊！
他倒吸口凉气，暗暗咧嘴，双手捧着小布包，环视四周，甩头说道：“走！去见将军！”
队率带着手下人，从后院快步绕出来，看到站在前院的龙渊和陈志，众人一溜小跑地上前，队率来到龙渊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将军，这是在……在后院挖出来的！”
闻言，龙渊大吃一惊，陈志的脸上则闪过一抹喜色。还没等龙渊说话，阴丽华从大殿里走出来，目光落在那只小布包上，她沉声说道：“这非我西宫之物！”
陈志一听，发出低微的嗤声，他看向那名队率，问道：“这位小哥儿，你所拿之物，真是从西宫后院挖出来的？”
“正是！”队率低垂着头，身子有些发抖。
不用拆开包裹，如此神神秘秘的藏匿，傻子都能猜出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命的是，这可是从西宫发现的，接下来，怕是要发生大事了。
陈志脸色一沉，怒喝一声：“一派胡言！西宫怎会有如此腌臜之物，定是你等栽赃陷害贵人吧！”
队率脑袋嗡了一声，二话不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小人……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也不敢诬陷贵人啊，将军要为小人做主啊！”
后面的侍卫们也都纷纷跪地，向前叩首。
龙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下一片的侍卫。这些羽林卫，可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虽非他的心腹之人，但都是忠诚之士。
他缓声开口问道：“你们都看到了，这是从后院的地里挖出来的？”
“是的，将军，我等……我等皆亲眼所见！”
这时候，搜查大殿和内室的宫女们，也都纷纷走出来，然后一同跪伏在地，齐声说道：“婢子也亲自所见，此物的确是这位大人从地里挖出。”
这么多的人证，而且这些人证还不是来自长秋宫，而是龙渊一手挑选出来的，这还有什么可反驳的？
陈志掩去眼中的狂喜之色，他转回头，瞠目结舌地看着阴丽华，结巴道：“阴……阴贵人，您……您这是……”
阴丽华面沉似水，一字一顿道：“本宫再说一次，这绝非我西宫之物！”
陈志清了清喉咙，对身边的一名内侍说道：“去，立刻去通知陛下和皇后！”说着话，他看向龙渊，问道：“龙渊将军认为呢？”
龙渊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阴丽华会以压胜之术，谋害太子，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阴丽华不是这样的人，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事。但要命的是，还真就在她的西宫发现了东西。
而且发现东西的，还全都是他自己挑选的忠诚之士，他们不可能说谎，陷害阴丽华，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宫和长秋宫很近，两宫挨着，是邻居。听说西宫这边出了事，刘秀和郭圣通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到了西宫，郭圣通还装模作样地向陈志了解一番情况，看到侍卫挖出来的那只小布包，她眼睛都红了，泪如雨下，对阴丽华说道：“阴贵人，你一直嫉恨本宫得到皇后之位，你怎么报复本宫都可以，但你不能伤害太子啊，太子他是无辜的啊！”
听着郭圣通是指控，阴丽华气得浑身发抖，她这是一口咬定自己以压胜之术谋害太子了？阴丽华怒视着郭圣通，大声说道：“郭皇后，你不要血口喷人！”
郭圣通一指四周，说道：“物证、人证俱在，铁证如山，阴贵人还不肯承认吗？”
说着话，她转身向刘秀跪下，说道：“陛下，请为臣妾做主啊！请为太子做主啊！”
阴丽华目光一转，也看向刘秀。
刘秀倒是没有看她，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郭圣通，他弯下腰身，托住郭圣通的胳膊，小声说道：“好了，皇后，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郭圣通和阴丽华同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刘秀。
压胜之术，乃皇宫最大之禁忌，陛下竟然要这么算了？阴丽华想的则是，连陛下都认定是自己以压胜之术，谋害太子？
“陛下，强儿命垂一线，您……真就忍心让强儿遭受如此折磨？”说到这里，郭圣通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刘秀的眉头拧成个疙瘩，问道：“皇后打算怎么做？”
“在皇宫施压胜之术，罪无可恕，谋害太子，更是罪加一等，按罪……按罪，阴贵人理应被处死！”
她这话一出，现场传出一片吸气声，紧接着，哗啦啦声响，四周的侍卫、内侍、宫女，跪下一片。
刘秀感觉一阵阵的头疼，他抚了抚额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皇后与丽华，相识有十多年了吧？”
郭圣通哽咽着说道：“相识十多年，阴贵人还以如此阴险恶毒之手段加害太子，可见她其心之歹毒，陛下……”
刘秀弯下腰身，贴近郭圣通的耳边，问道：“你就一定要置丽华于死地？”说话时，刘秀直勾勾地看着郭圣通，眼中浮现出苦痛之色。
郭圣通心头一震，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这次，是她除掉阴丽华最好的机会，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扳倒阴丽华，难如登天。
她抽泣着说道：“陛下，不是臣妾不容阴贵人，而是阴贵人不容臣妾，不容太子，她……她是想扶她自己的孩儿做太子啊……”
刘秀看着郭圣通，良久良久，深吸口气，侧头说道：“龙渊！”
“臣在！”龙渊急忙躬身。
“打开包裹，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物！”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龙渊面露难色。
陈志连忙说道：“腌臜之物，只怕会污浊陛下的眼睛！”
“我说打开！”刘秀看都没看陈志，沉声说道。
龙渊躬身应了一声，而后，他走到小布包前，伸手，将小布包一点点的解开。
随着龙渊解开布包，在场寂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人们屏息凝神，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胆怯、惧怕。
仿佛过了一个时间那么久，龙渊终于打开布包，人们定睛一看，脸色都变了。布包里面，根本没有人们想象中的什么压胜之术的道具，有的只有几枚银饼。
在当时，银子不是流通货币，在市面上能流通的，要么是钱币，要么是金子。不过这并不是说银子没有价值，作为贵重金属之一的银，是可以用来卖钱的。
看清楚装在布包里的几颗银饼，郭圣通傻眼了，阴丽华傻眼了，龙渊、陈志乃至周围的侍卫、内侍、宫女们，统统都傻眼了。
刘秀倒是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意外，他迈步走上前去，将其中的一颗银饼拿起来，在手中抛了抛，说道：“皇后，你认为这可是压胜之术的器物？”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峰回路转
看着小布包里的银饼，那名队率先是一脸惊讶，而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难怪自己拎着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原来都是银饼啊！不过，这些银饼都是阴贵人偷偷藏起的私房钱？也不太可能啊！
因为是在内室的窗根底下发现的，他自然而然地认定，这包银饼是阴丽华埋的。
阴丽华现在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小布包里没有压胜之术的器物，着实让她长长出口气。
但她也越发的迷茫，究竟是何人会把这么一包银饼埋在后院，是宫女？或者内侍偷藏的？但也没道理藏到自己的窗根底下啊！
郭圣通的脸色则很精彩，一会白、一会红、一会青、一会紫，简直成了瞬息万变。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陈志。此时的陈志，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瞠目结舌地看着布包里的银饼，久久回不过来神。
感受有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陈志终于回过神来，发现是皇后正两眼通红地怒视着自己，陈志吓得身子一哆嗦，急忙向前叩首。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王喜明明已经把压胜用的木头人埋在西宫后院了，以王喜的胆子，他不敢骗自己，可现在木头人怎么突然变成银饼了呢？
看陈志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缩成一团，郭圣通恨得真想上去咬他两口。
她收回目光，看向刘秀，脸上又流露出悲悲戚戚的模样，颤声说道：“陛下，这次是……是臣妾误会了阴贵人，臣妾……臣妾向阴贵人道歉……”
“郭皇后的道歉，本宫要不起，本宫只望郭皇后以后再想诬陷本宫时，能拿出真凭实据来，而非听风就是雨！”阴丽华的这番话，可是一点没留情面。
郭圣通都想要她的命了，她还有什么情面可留？
闻言，郭圣通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阴丽华，眼中的锐光都快化成实质的刀子了。虽然心里恨透了阴丽华，但现在是她理亏，她也只能咬牙忍下来。
她握了握拳头，没脸继续待在西宫，说道：“陛下，臣妾……臣妾先回东宫，去照顾强儿！”
说着话，她转身要走，阴丽华突然开口说道：“且慢！”
说着，她看向刘秀，问道：“陛下，整个皇宫，现在就只剩下长秋宫还未被巡查，龙渊将军和大长秋，是不是也该去长秋宫巡查一遍？”
阴丽华提出这样的要求，既是咽不下这口气，也是在羞臊郭圣通。你能借巡查之由，羞辱我西宫，我也同样能借巡查之由，羞辱你长秋宫。
刘秀沉吟片刻，转头说道：“龙渊、陈志！”
“臣（奴婢）在！”
“带上你们的人，去长秋宫巡查！”刘秀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陛……陛下，这这这……”陈志跪地在地上，支支吾吾地没有起身。
长秋宫可是皇后宫寝，搜查长秋宫，那不等于是打皇后的脸面吗？再者说，这次‘遭黑手’的人可是太子，无论查谁，也查不到太子的生母，皇后头上啊！
刘秀目光一冷，问道：“陈志，你可有异议？你认为，长秋宫已经凌驾于皇宫之上，是查不得的地方？”
陈志差点吓尿裤子，他连忙说道：“奴婢没有此意，奴婢绝无此意！”
“那你还跪在这里作甚？立刻去查！”
陈志再不敢迟疑，爬起身，躬着腰身，垂着头脑，随龙渊等人快步向外走去。
直至到了长秋宫，陈志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和脸颊的汗珠子。
就这一会的工夫，他额头和脸颊冒出的冷汗，把他的袖口都浸透了。
看着陈志那副脸色煞白，身子虚脱，好像随时可能晕倒的模样，龙渊翻了翻白眼，冷哼一声：“偷鸡不成！”
陈志身子一震，急忙追上龙渊，正色说道：“龙渊将军认为是奴婢栽赃陷害阴贵人？奴婢可对天发誓……”
“行了，有做，还是没有做，你心知肚明，你也不必向我解释什么。”说完话，龙渊不再理他，指挥手下侍卫，巡查长秋宫各处。
急了！自己太着急了，未能沉得住气啊！陈志低垂着头，眼珠子转动个不停。
在侍卫搜到那个小布包的时候，他应该先打开看看，可他太有自信，也太胸有成竹了，理所当然的认定，那就是王喜埋下的东西。
结果功败垂成，不仅自己栽了个大跟头，还连累皇后也栽了个大跟头，在西宫，在阴丽华那个贱人面前，丢尽脸面。
陈志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心里狠狠念叨着王喜的名字，你竟敢如此害我，你看我过后怎么收拾你！
他心里正琢磨着如此报复王喜，如何助皇后找回脸面，渡过难关的时候，忽听大殿里传出女子的惊呼之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一群宫女慌慌张张地跑出大殿，正中间的一名宫女，双手捧着一只打开的小布包，而在小布包的里面，明晃晃的有一个小木头人。
这……这不是自己给王喜的那个木头人吗？陈志看清楚后，脑袋顿是嗡了一声，眼前发黑，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
自己给王喜的那个木头人，又怎么会在长秋宫，怎么会在皇后的寝宫当中？这时候，陈志不自觉地张大嘴巴，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
龙渊走上前去，问道：“这是什么？”
“婢子不知，这……这是在内室中发现的！”捧着布包的宫女，小脸惨白，跪伏在地，双手高举着小木头人。
龙渊将其拿起，木头人很明显是按照太子雕刻的，五官没有雕刻的很清楚，但太子朝服可是雕刻的清晰可辨。当他把木头人翻过来时，龙渊脸色顿变。
在木头人的背后，系着一块绸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子的名讳，以及生辰八字，甚至还有一小撮头发。
龙渊拿着木头人的手如同过了电似的，明显抖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把木头人扔回到小布包上，然后将小布包重新系好。
压胜之术！这就是压胜之术的器物！龙渊都万万没想到，皇宫里竟然真的有人敢搞压胜之术，匪夷所思的是，压胜之术的对象是太子，而使用压胜之术的人，竟然是太子生母，郭皇后！
这么诡异的事，恐怕连神仙都想不到吧！他缓缓提起小布包，再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陈志反应过来，突然尖叫一声，一把将龙渊的腰身搂抱住。
他急声说道：“这……这是栽赃！这是栽赃！龙渊将军，你不能走，这……这一定是栽赃……”
陈志很清楚，龙渊一旦把这个小布包拿到陛下面前，那整个长秋宫就全毁了，皇后也完了。
“让开！”龙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陈志，冷声说道。
噗通！陈志双膝一弯，跪伏在地，带着哭腔说道：“龙渊将军，皇后乃太子生母，太子是皇后的亲骨肉啊，皇后……皇后怎么可能会以压胜之术谋害太子？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皇后……”说到这里，陈志猛然扭头，看向那几名宫女，抬手怒指着她们，厉声吼道：“是你们！对！一定是你们陷害皇后！”
几名小宫女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天了，她们纷纷惨叫一声，磕头如捣蒜，连声说道：“婢子不敢！婢子不敢！”
龙渊不愿意在这里耽搁时间，也不愿意听陈志像疯狗一样乱咬，他凝声说道：“我让你让开！”
陈志非但没让，还往前跪爬了一步，抱住龙渊的双腿，哭喊道：“龙渊将军，皇后在河北，随陛下征战之时，可曾亏待过将军？”
不可否认，刘秀和郭圣通刚刚成亲之时，郭圣通做得确实不错，军中的环境很恶劣，尤其当时刘秀才刚刚起家，一穷二白，郭圣通跟着刘秀没少吃苦。
但她是个既坚强又要强的姑娘，再苦再累，也没有过任何的抱怨，心甘情愿的跟随着刘秀，南征北战，东奔西走。
对刘秀身边的将士们，她也如同长嫂一般，衣服脏了，她给洗，衣服破了，她给缝。
所以一直以来，郭圣通在军中将士们的心目当中，声望是极高的。刘秀定都洛阳，郭圣通是最先跟着他入住皇宫的。
而郭圣通的名分，只是贵人，不是皇后，是后来刘秀派傅俊，把阴丽华接到皇宫，这才有了立后之心。刘秀的本意，也是立阴丽华为后。
可阴丽华坚持不接受后位，坚持要把后位让给郭圣通，原因有很多，其一，郭圣通已经为刘秀诞下皇长子刘强，单凭这一点，拥护郭圣通为后的声音就很大。
其次，郭圣通在将士们中的声望，也是阴丽华无法企及的一点。
出于这些种种的原因，阴丽华才坚持不肯接受后位，而是让给了郭圣通。
现在陈志打出感情牌，再次提起当年郭圣通随军征战之事，让龙渊的神智也不由得一阵恍惚。感受到龙渊身子僵硬住，陈志将他的双腿搂抱得更紧，带着哭腔说道：“龙渊将军想想，皇后待你如何啊？军中缺粮之时，皇后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分给诸位将军啊……”说到这里，陈志抱着龙渊的大腿，放声大哭。
龙渊眼圈湿红。在刘秀身边，龙渊沉默寡言，看似冷漠薄情，实则他是极重感情的人。当年，刘秀救他一命，他一生相随，甘愿一辈子在刘秀身边做个影子。
当年郭圣通对他的照顾，他没有忘记，可是，他能为了这份私情，背叛刘秀吗？龙渊湿红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迷茫的眼神也变得坚定。
他低垂下头，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陈志，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子，把陈志从地上拽起来，说道：“倘若陛下要杀皇后，我，必以死劝谏！倘若要我隐瞒不报，欺君罔上，对不起，我做不到！”说完话，龙渊猛的向外一挥手臂，把陈志从他面前横着甩出去好远。而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长秋宫。
“龙渊——”陈志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望着龙渊快步离去的背影，尖声大叫道。
龙渊仿佛没有听到，转瞬间，他已然走出长秋宫，直奔西宫而去。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偷天换日
龙渊捧着小布包，回到西宫，走到刘秀近前，躬身说道：“陛下！”
刘秀看向龙渊手中的小布包，问道：“这是什么？”
龙渊说道：“陛下，这是……这是在长秋宫找到的，请陛下过目！”
洛幽上前，将小布包解开。看到小布包里面的东西，现场响起一片吸气声，人们一个个眼睛睁得好大，看着那只小木头人，头上皆渗出虚汗。
刘秀站在原地未动，问道：“这是什么？”
龙渊躬了躬身子，没敢说话。刘秀向洛幽扬扬头，说道：“小幽，看看是什么。”
洛幽的肩头有伤，一只手臂不能活动，她单手拿起小木头人，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眼，她皱了皱眉，暗道一声腌臜之物！她很想把木头人直接扔掉。
她翻过来瞧瞧，看到了系在上面的小绸子。刘秀也看到了，只是上面的字迹看不太清楚，问道：“小幽，上面写了什么？”
洛幽支支吾吾地没有说话。刘秀沉声说道：“洛幽！”
“咳咳！”洛幽干咳了两声，屈膝跪地，说道：“回禀陛下，上面……这上面写着太子的名讳，还有生辰，还有……还有一撮头发。”
听她说完这番话，现场再次传出一片吸气声。
郭圣通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难以置信地尖叫道：“不可能！这不是本宫的东西！”
刘秀没有看郭圣通，问龙渊道：“龙渊，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长秋宫，正殿，内室！”
“何人找到的？”
“负责搜查宫寝之宫女。”
“她们一起找到的？”
“是的，陛下！”
这些宫女，都是清凉殿的人，也属刘秀身边的人，她们不可能集体诬陷郭圣通，倘若是这样，那等于是天子在陷害皇后。
所以，她们在长秋宫的内室搜到压胜之术的器物，那基本上就不会有错了。
刘秀深吸口气，转身面向郭圣通，一字一顿地说道：“皇后，解释。”
郭圣通身子一震，急忙说道：“陛下，太子是臣妾的皇儿，臣妾又怎会害太子……”
刘秀打断道：“皇后，朕是让你解释长秋宫内，在你的宫寝里，为何会有这等腌臜之物！”
郭圣通脸色撒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诬陷！这……这一定是有人诬陷臣妾，是栽赃臣妾！”
刘秀说道：“东西，是在长秋宫的宫寝内找到的，而发现的人，是朕身边的宫女，皇后认为，究竟是何人在栽赃陷害你？”
郭圣通下意识地看向刘秀，看到刘秀冷若冰霜的眼睛，她身子哆嗦了一下，扭头看向一旁的阴丽华，抬手怒指着她，说道：“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就是你在栽赃陷害本宫！”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
阴丽华被郭圣通指责的一脸茫然。其实，她也觉得此事蹊跷。
郭圣通对太子，那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掉，宝贝的不得了。可以说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谋害太子，唯独两人不会，一个是刘秀，另一个就是郭圣通。
但诡异的是，还真就在郭圣通的寝宫内发现了压胜之术的器物。
郭圣通说有人栽赃陷害她，平心而论，阴丽华也百分百的认同，可她想不明白，究竟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栽赃陷害她堂堂的皇后呢？
整件事，匪夷所思，也不合常理。
见阴丽华呆呆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郭圣通更加认定，此事是阴丽华所为，她现在是心虚了。
她怒吼道：“阴丽华，你不仅谋害太子，还嫁祸本宫，你……你的心思怎如此歹毒？你为何要如此害本宫和太子？”
阴丽华回过神来，看郭圣通咬着自己不放，她脸色沉了下来，说道：“皇后说是本宫在嫁祸你，不知皇后可有证据？这些天，本宫从未去过皇后的长秋宫，这嫁祸，又从何而起？”
“定是你指使你手下人做的……”
“这些天，不仅本宫未去过长秋宫，本宫的侍女、内侍，也未曾去过长秋宫！”
阴丽华慢条斯理地说道：“皇后乃后宫之首，天下之母，更应谨言慎行，又岂能无的放矢？”说着话，她面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你这贱人……”郭圣通气得脑袋嗡嗡作响，恨不得扑上去，把阴丽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撕碎。她也真的有这么做。郭圣通从地上爬起，直奔阴丽华冲过去。
只是没等她到阴丽华近前，便被洛幽拦下。郭圣通想推开洛幽，可后者只一挥手臂，郭圣通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一脸的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幽，她一个小宫女，竟然敢对自己这个皇后动手。她厉声说道：“洛幽，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洛幽没有理会张牙舞爪的郭圣通，低垂着头，站回到刘秀的身后。刘秀看向郭圣通，说道：“洛幽是朕的人！”
郭圣通对上刘秀的目光，刚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光，又变得凄凄切切，颤声问道：“陛下……陛下当真认为，是臣妾以压胜之术，谋害太子？”
刘秀沉默未语。
这件事情要真是坐实了，皇后竟然在皇宫里搞巫蛊之术，压胜之法，那么郭圣通的性命恐怕是保不住了，皇家的脸面，也得被丢尽。
所以，刘秀现在不能表态，他得等，等一个人站出来顶锅。
就在这时，随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陈志从外面跑进来。
距离好远，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双膝当脚走，大声说道：“皇后是被冤枉的，以压胜之术，谋害太子的是……是奴婢！”
郭圣通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跪地叩首的陈志，喃喃说道：“陈志你……”
陈志心里明镜似的，龙渊带人搜查长秋宫，还真在长秋宫内搜出压胜之物，那么此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善了了，必须得有人站出来背锅。
让下面的宫女、内侍出来背锅，那不可能，分量太轻，这口大锅他们也背不动。
能背得起这个锅的，要么是皇后郭圣通，要么是自己这个大长秋。皇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牺牲，那么，唯一可以背下这口锅的人，就只有他了。
为了保全郭圣通，他陈志可以被牺牲掉，他这么做也心甘情愿。
刘秀看向陈志，问道：“陈志，是你嫁祸皇后？你说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陈志面如死灰，但表情却很平静，他说道：“奴婢……臣以压胜之术，谋害太子，本想嫁祸给阴贵人，奈何西宫戒备森严，臣未能将这腌臜之物放入西宫，便……便暂时藏在皇后的寝宫。此事，都是臣一人所为，与皇后无关，还请陛下明察！”
他说出这番话时，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不想以一个奴婢的身份去死，他是大长秋，是朝廷命官，是大汉臣子。
听了陈志的这番话，郭圣通如同一下子被吸干了力气似的，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陈志，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噼里啪啦的向下滴落。
陈志不出来顶罪，她还可以倚仗自己皇后的身份，胡搅蛮缠，没准能蒙混过关，可现在陈志主动站出来顶罪，事情再无换回之余地。
她身子猛然一震，回过神来，怒视着陈志，大声吼道：“陈志，你给本宫闭嘴，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陈志抬起头，看向郭圣通，嘴角向上扬了扬，说道：“皇后，臣……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臣所言，句句属实，以压胜之法谋害太子者，确是微臣。臣，愧对陛下、愧对皇后，更愧对太子，臣不求原谅，臣甘愿领死！”
郭圣通闻言，眼泪流得更凶，哭得泣不成声，陈志！陈志！
这些年来，陈志对她，不离不弃，陪伴左右，名为主仆，实为家人，所有脏活、见不得光的事，都是陈志帮她去办的。
要说她身边还有谁是最信任的人，只有陈志。
现在陈志站出来帮她定罪，没有任何的迟疑，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惧怕，就那么平静的一心求死，揽下所有罪责，这让郭圣通心如刀绞一般。
刘秀看着陈志，他知道陈志会帮郭圣通背锅，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的背锅，连刘秀都觉得，自己以前真小看了陈志对郭圣通的忠诚。
只是忠诚可嘉，奈何心思太过歹毒，这些年，陈志伺候在皇后的身边，也没出过几个好主意。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将陈志打入掖庭狱，严审！皇后有失察之过，禁足长秋宫，没有朕的旨意，皇后不得出宫一步，后宫所有大小事宜，由阴贵人代为打理。”
刘秀一句话，把事情盖棺定论了。
以压胜之术谋害太子的，不是郭圣通，而是陈志，陈志的死罪不可避免，而郭圣通也未能免责，等于是被囚禁在长秋宫内，皇后之名，已然名存实亡。
陈志听后，还是长松了一口气，他向前叩首，朗声说道：“陛下圣明！”说完，他抬头看向郭圣通，见郭圣通满脸泪痕，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陈志向她笑了笑，他真想对郭圣通说，这次他们败了，而且败得很惨，但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起码皇后的名分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皇后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惜，众目睽睽之下，这些话他无法说，在场的侍卫也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两名羽林卫上前，将陈志架起，拖着就往外走。
见状，郭圣通脸色大变，跪爬到刘秀近前，死死抓住刘秀冕服的衣摆，哽咽着说道：“陛下，饶过陈志吧，陛下，陈志是无心的，就……就饶过他吧……”
看着跪在刘秀面前苦苦哀求的郭圣通，正被羽林卫往外拖的陈志，心头一暖，鼻子发酸，眼泪也禁不住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值了，他陈志这辈子，只效忠皇后一人，不后悔。
他深吸口气，大声说道：“皇后，臣走了，臣愧对皇后的信任，理应以死谢罪，皇后不必再求陛下，臣甘愿受罚……”陈志的话没说完，人已被拖出西宫。
刘秀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龙渊说道：“送……皇后回宫吧！”事情闹到了这一步，刘秀也是心力交瘁，精疲力尽。
在他的心里，郭圣通和阴丽华，都是他的家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打心眼里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在一起，奈何，这后宫里，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下去。
刘秀感觉很累，心累。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顺应天意
龙渊走到郭圣通近前，摆手说道：“皇后，请回宫吧！”
郭圣通不想放弃，还死死抓着刘秀的衣襟不放。龙渊眉头紧锁，加重语气道：“皇后，请回宫吧！”
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如果这个时候你还要胡搅蛮缠下去，最后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只惩处了陈志，但对郭圣通仅仅处以禁足，说明陛下还是有恻隐之心，还是对郭圣通留了很大的情面。
龙渊是念旧情的人，他并不愿意看到郭圣通把自己的后位都折腾进去。
郭圣通抬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龙渊，喃喃说道：“本宫是被冤枉的，陈志……陈志是替本宫……”
龙渊咳嗽了一声，伸出手来，托住郭圣通的胳膊，意味深长地低声道：“皇后别再说了，该回宫了！”
一个既不是内侍，也不是宫女的外臣，与皇后有直接肢体接触，敢于这么做的，恐怕也只有龙渊这样的近臣了。郭圣通看着龙渊深邃的眼神，然后又看向刘秀。
后者将头转到一旁，不看她。郭圣通抓着刘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被龙渊从地上搀扶起来。紧接着，龙渊向一旁的宫女招招手，示意她们过来，搀扶皇后回宫。
郭圣通还没走出西宫，郭悠然从外面走进来，她先是看眼郭圣通，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径直走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陛下，太子已经没事了。”
刘秀问道：“悠然，你可知太子为何会高烧不退？”
郭悠然一笑，说道：“太子只是服用了过量的钩吻，并无大碍。”
钩吻是一种植物，在中原不常见，通常都生长在南方，云南一带。它可做药材，有镇痛的功效，不过若大量食用，会对人体产生不适，引发高烧、体虚等等症状。
这种植物，不是毒药，皇宫里的太医们诊断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郭悠然把钩吻的功效向刘秀大致讲述一遍，刘秀听后，缓缓点下头。
皇后有多宝贝太子，他心知肚明，皇后对太子，也不可能下得去狠手，用钩吻这种药物，可谓是恰到好处，既可以让太子看起来病得很严重，但又不至于伤身。
刘秀缓声说道：“太子没事就好。”
郭悠然看眼刘秀，没有再接话。
刘秀走到阴丽华面前，握住她的手，说道：“这次，让丽华受委屈了。”
阴丽华直到现在脑袋都是晕乎乎的，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只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次应该是郭圣通想嫁祸自己，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要嫁祸给自己的腌臜之物，莫名其妙的变成了银饼，而那些东西，又莫名其妙的跑到了长秋宫，导致郭圣通百口莫辩，只能牺牲陈志，让大长秋出来为她顶罪。
“陛下，这……”
“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出了这样的丑事，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说到这里，刘秀环视四周，沉声说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倘若传出只言片语，朕，必严惩不贷！”
“喏！”在场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刘秀抚了抚额头，对阴丽华说道：“丽华，我累了，先回清凉殿休息。”
阴丽华还要说话，见郭悠然向自己偷偷使个眼色，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福身施礼道：“臣妾恭送陛下！”
刘秀点了下头，步伐沉重地向外走去。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是刘秀不愿意看到的。
他有给过郭圣通机会，也暗示过她，不要把事情闹大，得饶人处且饶人，可郭圣通不听，一心要置阴丽华于死地，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在起兵反莽的时候，刘秀的二姐、二哥以及大哥，相继遇害，这样的经历，也让刘秀极为重视亲情。
对于后宫的嫔妃们，只要她们做的不太过分，哪怕是犯了错，刘秀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太深究。
可是这次郭圣通已经闹到不置阴丽华于死地不罢休的地步，大大越过刘秀的底线，这让刘秀也终于狠下心来，对郭圣通下了狠手。
其实，即便是刘秀狠下心来，他惩罚郭圣通的手段也没有多严厉，没有治她的罪，也没有罢黜她的后位，更没有把她打入冷宫。
仅仅是将她禁足在长秋宫，同时除掉了她身边一肚子坏水的陈志，只仅此而已。正如陈志最后所言，即便是现在，郭圣通也没到绝境，她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等刘秀走后，阴丽华和郭悠然一同进入到大殿的内室。阴丽华拉着郭悠然坐下来，问道：“悠然，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悠然轻叹口气，说道：“丽华姐姐，在长秋宫发现的那个小木头人，本应该在那里！”说着话，她抬手指了指窗外。
阴丽华脸色一变，惊骇道：“可是，可是当时在窗外挖出来的只是几颗银饼！”
“是因为有人偷天换日，偷偷做了更换。”郭悠然说道：“那人取走了压胜之术的器物，换成银饼，同时，又将压胜之术的器物偷偷放到长秋宫。”
“是……是谁在帮我？悠然，是你？”阴丽华惊出一身的冷汗，如果不是有人暗中帮她，真被人在西宫找出压胜之术的器物，她可是百口莫辩了。
郭悠然含笑摇摇头，说道：“在皇宫之内，能将本已埋在西宫的物件挖出来，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置在长秋宫，丽华姐姐认为，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阴丽华脸色一变，诧异道：“是……难道是陛下？”
郭悠然说道：“陛下虽一心扑在朝政上，但对后宫之事，也并非一无所知。只不过陛下希望后宫和睦，不愿插手太多，这次，是皇后做得太过分了。”
阴丽华呆愣一会，禁不住长长吐出口浊气，喃喃说道：“原来是陛下在帮我！”
郭悠然说道：“有前因就必有后果，皇后心术不正，理应受罚，丽华姐姐宅心仁厚，理应主掌后宫！”
阴丽华身子一震，连连摆手，说道：“我只是贵人，哪里能主掌后宫。”
郭悠然含笑说道：“丽华姐姐现在是贵人，不等于以后还是贵人，这后位，早晚有一天会是丽华姐姐的。”
阴丽华吓了一跳，皇后郭圣通还在呢，说这种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用力握了握郭悠然的手，又向外面的大殿望了望，低声说道：“悠然，在皇宫里，像这样的话以后千万不能再乱说了！”
郭悠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命数天定，谁又能逆天？”稍顿，她又提醒道：“趁着眼下的机会，丽华姐姐尽快熟悉后宫事宜，尽快掌管后宫事务，只要丽华姐姐这段时间做得好，让陛下乃至后宫的嫔妃们都满意，以后哪怕皇后不再禁足，这后宫的权势，她也拿不回去了！”
听闻这话，阴丽华眼神一黯，摇摇头，说道：“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郭悠然说道：“以前可以不在乎，但以后不能不在乎！皇后这次陷害丽华姐姐，没能成功，难道就不会有下一次，大下一次？丽华姐姐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孩儿考虑。要想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孩儿，丽华姐姐就算再讨厌权势，也得把它牢牢抓住，不能再落入皇后之手。”
稍顿，她意味深长地说道：“退一万步讲，倘若以后真让太子登基，以太子柔顺的性子，必然事事都听皇后的，到那时，皇后就是天下间权势最大的人，以皇后对丽华姐姐的嫉恨，她能容得下丽华姐姐吗？她能容得下丽华姐姐的孩儿吗？到时，手足相残，血流成河，这得来不易的汉室江山，恐怕又将大乱。”
阴丽华闻言，脸色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郭悠然轻轻拍了拍阴丽华的手，说道：“既然身在皇家，丽华姐姐就只能狠下心来，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这既是在保全自己，更是在保全自己的孩儿。”
这种话，即便旁人想对阴丽华说，也会十分隐晦的暗示、旁敲侧击，只有郭悠然，敢于如此的直截了当，直言不讳。
阴丽华愣住好半晌，她下意识地握住郭悠然的手，问道：“悠然，你会留在皇宫帮我吗？”顿了片刻，她又道：“我有向陛下提议，纳你入宫！”
郭悠然淡然一笑，问道：“陛下又是怎么说的？”
阴丽华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当时陛下什么话都没说，走了，而且还是气呼呼走的。只看阴丽华的表情，郭悠然便已能猜出刘秀当时的反应。
她感叹道：“陛下是重情之人，又对丽华姐姐一往情深，丽华姐姐建议陛下册立妃嫔，这有伤到陛下的心啊！”
阴丽华垂下头，很多时候，她也会胡乱琢磨，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陛下对自己的感情也变得越来越浅。
她会有这样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的夫君不是寻常之人，而是天子，是天下间最有权势的男人，再没有谁能在他之上了。
郭悠然眼珠转了转，笑道：“如果丽华姐姐想让我留在宫中帮你，也有办法，不过，不是建议陛下册立我为妃嫔。”
阴丽华一怔，不解地问道：“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可让悠然留在宫中？总不能是做宫女吧？”堂堂州牧家的千金，在皇宫里做宫女，郭伋不得被气死啊！
郭悠然笑盈盈道：“丽华姐姐若向陛下举荐我为大长秋，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阴丽华眼睛顿是一亮，抚掌笑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大长秋陈志已经完了，皇宫里现在正缺一位新任的大长秋，郭悠然确实是极佳的人选。当然了，大长秋通常是由宦官担任，但非常时期，也可以启用非常之人嘛。
阴丽华两眼放光，拉着郭悠然的手，兴奋道：“悠然，我现在就带你去见陛下！”
郭悠然笑了，摆摆手，说道：“此事不急。现在丽华姐姐要主管后宫事宜，让陛下看到丽华姐姐的操劳，自然会主动提出大长秋之事，等到那时，丽华姐姐再举荐我也不迟。”
阴丽华看着乐呵呵的郭悠然，心中不得不感叹，这个姑娘，头脑聪慧，心思又通透，似乎对一切都了然于胸。
好在她是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帮着皇后，否则，自己在皇宫里，真就难有立足之地了。
似乎看出阴丽华的心思，郭悠然向前倾了倾身，靠近阴丽华，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道：“丽华姐姐乃真龙之母，悠然能参悟天命，自然也会顺应天意！”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以情服人
掖庭狱，刑房。
陈志被捆绑在木架子上，龙渊站在他的面前，问道：“陈志，你现在还什么都不想说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陈志表情平静地看着龙渊。
“彩华是你杀的。”龙渊不是在问他，而是以肯定的口吻说道。
“是王喜出卖了我！”陈志眼中闪现出一抹戾色。
龙渊说道：“十二名侍卫中了蛊毒，下蛊毒的人，就是彩华，而彩华的蛊毒，来自于你，陈志！”
陈志低垂眼帘，没有接话。
龙渊说道：“你的蛊毒，来自于谁？”
陈志依旧没有说话。龙渊一字一顿地说道：“陌鄢！张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志撩起眼帘，说道：“什么彩华，什么蛊毒，什么陌鄢、张夺，我统统不知道。”
龙渊背着手，幽幽说道：“陈志，我并不想对你用刑。”
陈志笑了，说道：“无论龙渊将军对不对我用刑，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龙渊眯了眯眼睛，说道：“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们勾结陌鄢，谋害陛下，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谋害陛下……”
他话没有说完，龙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并非没有好处。陛下若是崩天，太子便可立刻继位，这，便是最大的好处，对吗？”
陈志身子猛然一震，大声怒吼道：“龙渊，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未想害过陛下！”
龙渊上前一步，一把将陈志的衣领子抓住，两人的距离之近，鼻尖都快触碰到一起。
他振声喝道：“那你就把你自己的一切都告诉我，陌鄢、张夺二贼，现在藏身于何处？”
陈志双目圆睁地怒视着龙渊，龙渊也同样瞪大虎目，怒视着陈志，两人对视了好半晌，陈志咬牙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龙渊也别想冤枉我！”
龙渊深吸口气，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道：“陈志，你以为你现在是在保护皇后吗？你是在害皇后！如果陌鄢、张夺不死，不用皇后去找他们，他们会主动找上皇后，会逼着皇后给他们做内应，为他们做事！”
陈志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渊，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龙渊小声说道：“你若真想让皇后和此事撇清关系，你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陈志直勾勾地看着龙渊，过了许久，他缓缓摇头。他不能说，一旦陌鄢和张夺落网，必然会咬出皇后，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心里在顾虑什么，龙渊完全了解。他说道：“陈志，你以为你们做的事，陛下真的就什么都不清楚吗？你以为这次的事，你站出来顶罪，陛下就信以为真吗？”
陈志脸色顿是一变，又惊又骇地看着龙渊。
“陛下没有严惩皇后，就是在顾及这十多年的夫妻之情，你是非要皇后把这十多年的夫妻之情都消磨光吗？你这不是在帮皇后，你这是在害皇后！”
听完龙渊这席话，陈志汗如雨下。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我要见陛下！我知道的事，只会对陛下说！”
龙渊与陈志对视了一会，了然于胸的点点头，陈志想见陛下，恐怕是想向陛下要一个保证吧！陛下对皇后的保证！
说心里话，龙渊并不喜欢陈志这个人，但陈志对皇后的忠诚，让龙渊也不得不打心眼里敬佩。
他吁了口气，说道：“陈志，你要知道你自己犯下的罪行，我并不敢保证陛下一定会来见你。”
陈志吞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说道：“我明白，我明白！麻烦，麻烦龙渊将军了！”
龙渊未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去到清凉殿，龙渊见到刘秀，禀报陈志想要见他。刘秀只略微想了想，便扬头说道：“走吧，我们去掖庭狱，见见我这位忠心耿耿的家仆。”
陈志是刘秀的眷属出身，后来刘秀和郭圣通成亲，陈志便在郭圣通身边做事，这些年来，他倒是当真做到了一心一意，忠心不二。
奈何陈志这个人心术不正，他的忠心耿耿，对郭圣通非但没有帮助，反而还间接害了郭圣通。
刘秀亲自来到掖庭狱，在刑房里，见到陈志。看到陈志只着中衣，被捆绑在木架子上，刘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对左右说道：“把绑绳解了吧！”
两名掖庭内侍急忙躬身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将陈志身上的绳索一一解掉。
松绑之后，陈志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奴婢……奴婢愧对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问道：“陈志，你追随于我多久了？”
他这一句话，把陈志问哭了，陈志连连叩首，脑门撞在地上，嘭嘭作响，额头破了，流出血水。
他放声大哭，断断续续地说道：“陛下被刘玄软禁宛城时，奴婢就伺候在陛下身边，呜呜……”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那是更始元年（公元二十三年）啊！”他低头看着陈志，说道：“当时，大哥蒙冤遇害，所有人都倒向刘玄，而你，却肯留在我身边。”
“陛下——”陈志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抖动个不停，哭得泣不成声。
“后来，我奉命巡抚河北，人人都以为，我此行九死一生，而你，却肯随我同行。
“我等抵达河北，王郎又于河北称帝，人人都倒戈向王郎，欲取我刘秀之首级，在我身边，不知有多少人弃我而去，而你，依旧是不离不弃。你在我身边，吃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罪，又有多少次徘徊在鬼门关外。”
“陛下……呜呜呜……”听着刘秀的回忆，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翻滚，陈志已然哭得连喘气都费劲。
“陈志，你知我最痛心的是什么吗？”
“呜呜呜——”
“你能与我共患难，为何不能与我共富贵？当初在宛城，当初在河北，那么艰难，那么的九死一生你都能陪我走过来，为何现在要背叛？”
“呜呜，陛下，奴婢错了，奴婢做了很多的错事，但奴婢可对天发誓，可拿祖宗发誓，从未对陛下生出过背叛之心……”
“那你又为何要害我？为何要勾结陌鄢，欲置我于死地？”
“奴婢……奴婢……奴婢并非要害陛下，奴婢是……是……”
“是要害丽华！”刘秀帮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陈志脑门顶在地上，血水在地面渐渐的蔓延开来。
“当年，我被软禁在宛城，你也有在我身边啊！”刘秀走到陈志近前，缓缓蹲下身形，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说道：“大哥遇害之时，我心都要碎了，夜夜痛哭，你不是不知，那时，我连活下去的欲望和勇气都快失去了，是丽华救了我，在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候，她给了我一片光，丽华对我的意义，你不是不知，你明知道我不能失去丽华，你还要害她，这，不就是在背叛我吗？”
陈志大哭，声音都已变了调，“奴婢愧对陛下，是奴婢愧对陛下啊……”
“我该拿你怎么办。”看着哭成泪人的陈志，刘秀的心也堵得慌。
刘秀是个非常护短的人，但凡是他的人，哪怕犯了错，刘秀也会尽量护其周全，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吴汉。
陈志是他的眷属出身，在他最艰难、最困苦，这一生最黑暗的时候，陈志都没有离开过他，真心实意地追随左右，他没有过人的能力，但他有这么一份赤诚，这些刘秀并没有忘。
所以说，选刘秀这样的人做主子，既是幸运，也是种幸福，刘秀重情义，他落魄的时候不忘本，发达之后也不忘本，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能牢记在心。
陈志用力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抬起头来，说道：“是奴婢……是奴婢勾结陌鄢，欲加害阴贵人，奴婢罪该万死，只求陛下能给奴婢个痛快。”
稍顿，他详细讲述道：“有次奴婢出宫采买，是陌鄢和张夺主动找上的奴婢，说能助皇后……能助奴婢，铲除阴贵人，当时奴婢鬼迷心窍，就和他们约定第二天见面。见面的地方是信宁茶庄，那里……那里是陌鄢的窝点，不过陌鄢和张夺并不住在那里，他二人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奴婢也不知晓，奴婢和他们，只在信宁茶庄见过两面！蛊毒……蛊毒是张夺给奴婢的……”
“信宁茶庄？具体在什么地方？”
“耗门西大街郭区！”
“陌鄢和张夺不住在信宁茶庄？”
“是的，陛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奴婢每次到信宁茶庄，都要等上好久，才会等来陌鄢和张夺。”
刘秀没有继续说话，龙渊插口问道：“好久是有多久？”
“差不多有……有大半个时辰！”
“大半个时辰！”龙渊喃喃嘀咕道：“有人去报信，把他们找过来，一去一回，大半个时辰，单程的话，差不多是一炷半香（四十分钟）的时间。”
心里盘算了一番，龙渊又问道：“陌鄢和张夺可有乘车或骑马？”
陈志仔细想了想，摇头说道：“是步行。”
龙渊若有所思道：“耗门西大街，郭区，步行一炷半香……陛下，倘若真如陈志所说，那么陌鄢和张夺是不可能住在城区或郊区，他们一定是落脚在郭区里，大致的范围，北至马市，西至太学。”东面是郭区与郊区的城墙，南面是洛水。
刘秀揉着下巴，琢磨了一番，说道：“这几日，皇宫里没人出宫吧？”
龙渊正色说道：“陛下，无人出宫！”
“那么，陈志被抓的事，陌鄢和张夺也必然不会知晓。”刘秀转头看向陈志，问道：“陈志，我还能再信任你吗？”
陈志向前叩首，说道：“奴婢罪无可恕！奴婢罪该万死！倘若陛下还有要奴婢去做的事，奴婢责无旁贷。”
“我需要你再去一次信宁茶庄，把陌鄢和张夺引出来，你能做到吗？”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志。
陈志想都没想，犹豫都没犹豫，立刻接话道：“陛下，奴婢能做到！”
刘秀正色说道：“陈志，你要知道，陌鄢和张夺都非常人，你引他们出现，就是去做饵，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
陈志闻言，鼻子发酸，哽咽着说道：“陛下，奴婢本就是该死之人，倘若有幸能为陛下而死，奴婢，奴婢就算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都值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邀请合作
刘秀离开掖庭狱，回到清凉殿，把龙渊叫到自己近前，说道：“龙渊，这次的事，就由你来办，需要什么人配合，你尽管去调动就好。”
龙渊躬身应道：“是！陛下！”
刘秀说道：“不管你动用多少的人力，一定要拿下陌鄢和张夺，这两个人，危害太大，断不可留！”
龙渊面色一正，说道：“属下必竭尽全力！”
接到刘秀的命令后，龙渊的压力不小。陌鄢是老冤家对头了，狡猾得像狐狸一样。至于张夺，一个用蛊高手，也不易对付。
龙渊思前想后，想到了一个人，洛阳尉张贲。
张贲熟悉洛阳的一草一木，要在信宁茶庄抓人，如此才能做到万无一失，如何在布下天罗地网之后又不被对方所察觉，张贲必然比自己有经验得多。
龙渊派人去到县府，邀请张贲到洛阳城内的一家酒舍。这家酒舍是云兮阁的情报点之一，自然是绝对安全的。
张贲兴冲冲地赴约而来，见到龙渊，他一躬到地，含笑说道：“龙渊将军！”
龙渊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请坐，而后，让店伙计端送上来酒水和饭菜。他扬头说道：“张县尉还未吃午饭吧，正好，我们先吃饭，然后再详谈！”
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很是丰盛，色香味俱全。
这家酒舍，张贲也是知道的，名气并不大，外观和内饰也都很一般，但酒菜价格却昂贵得吓人，平日里，酒舍的生意并不好，但诡异的是，它还能一直经营下去。
张贲满脸堆笑地说道：“让龙渊将军破费，下官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说话时，他目光落在酒菜上，还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见状，龙渊难得的被逗乐了，豪爽地说道：“张县尉不必客气，尽管吃，不够了让店家再上，今天的这顿饭，务必管饱！”
张贲连忙拱手道谢，说道：“下官就不客气了。”
龙渊点下头。
张贲可不是客套，他是真没客气。
他拿起筷子，先是夹了口菜放入口中，嚼了两口，眼睛顿是一亮，而后甩开腮帮子，这顿吃，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光。
贵，真的是有贵的道理！这家酒舍的菜做的，让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龙渊请客，打死他他也不会来这里吃饭，太不上算。
感觉刚才自己的吃相有点难看，他一脸歉意地向龙渊那边看过去，眼睛顿是瞪得好大，原来龙渊面前的菜碟也空了，他正拿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嘴呢！
张贲吃饭时，狼吞虎咽，吃得快很正常，龙渊吃饭是慢条斯理，但速度却能和张贲不相上下，着实挺令人诧异的。
龙渊放下手帕，看向张贲，笑问道：“张县尉没吃饱吧？”
“哎呀，龙渊将军有所不知，这，县府早上的伙食啊，说实话，真的很一般！”
主要是董宣太抠门了，钱流进他的手里很容易，可要想把钱抽出来，简直像在吸董宣的血。
县府提供的早饭，说难听点，比猪食也强不了多少。
龙渊怪异地看眼张贲，你连早饭都要省，不在自己家里吃，要跑到县府里去吃公饭，你也真行！
他清了清喉咙，压下笑意，召唤进来伙计，又点了两盘菜，外加两碗米饭。
这回张贲是吃饱了，他倒满一杯酒，边敬龙渊，边以酒水溜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龙渊终于切入正题。他问道：“张县尉，你可知信宁茶庄？”
“信宁茶庄？听起来，有点耳熟……”张贲一边回想，一边喃喃说道。
“位于耗门西大街。”
“啊！下官想起来了！”张贲说道：“信宁茶庄，在耗门西大街的南面，那里可是好大一片的郭区！地势复杂，居住的百姓也复杂。”
稍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龙渊将军怎么突然问起信宁茶庄了？”
“我奉命要在那里抓两个人。”龙渊说道。
张贲眼眸闪了闪，奉命二字可是重点，普天之下，能命令龙渊做事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当今天子，这么说来，这是陛下要抓人啊！
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让陛下亲自下令，派遣龙渊去抓捕？
他欠身问道：“不知龙渊将军所要抓捕的是何人？”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万一出了差错，人未能抓住，你还要跟着受牵连！”
龙渊不是不相信张贲，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专程找张贲前来帮忙，不告诉张贲，实则是在保护他。
张贲理解地点点头，他沉吟片刻，苦笑道：“如果信宁茶庄有问题，那么，开设信宁茶庄的人可不简单啊！茶庄的位置选得太好了！它位于千秋巷，千秋巷是郭区的主道之一，繁华热闹，过往的行人也多，信宁茶庄正好位于千秋巷的正中央，千秋巷的东面，有五条胡同，千秋巷的西面，有四条胡同，可以说是四通八达，一旦打草惊蛇，信宁茶庄的人，无论钻进哪条胡同里，再想抓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龙渊听得认真，等张贲说完，他皱着眉头问道：“如何才能把信宁茶庄封死？”
张贲正色说道：“首先，要封锁千秋巷的两端，然后，还要对东、西两侧，合计九条胡同进行封锁，需要的人手会很多，暴露的可能性也很大，如此大的行动，想不被人察觉，着实太难！”
龙渊问道：“倘若由你负责这次的行动，你会怎么做？”
张贲琢磨了好一会，他起身走到龙渊面前，在他的对面坐下，他把桌上的碗碟摆成两列，说道：“这是千秋巷！”他指了指其中的酒盅，说道：“这里是醉枫居，距离信宁茶庄有百余步远，它也是整条千秋巷里最高的建筑，若是下官负责行动，下官会先安排一拨兄弟到醉枫居顶楼，身在此处，可以清楚观察到千秋巷的一切！”
“先安置一颗眼睛，掌控整体的形势，有道理！”龙渊点头称赞。
张贲继续说道：“然后在这两处茶棚，安排兄弟蹲守。这两处茶棚，一处位于街头，一处位于巷尾，占住这两地，等于是封堵住了千秋巷的两端。”
见龙渊看得认真，听得也认真，张贲继续讲述道：“至于那九条胡同，若安排人蹲守，太扎眼，势必会暴露，下官以为，可在三多里和锦和里这两处，埋伏人手。
“千秋巷东面的五条胡同，归根结底，都要汇聚在三多里这里，而千秋街西面的四条胡同，都要汇聚在锦和里这里。所以，在三多里、锦和里安排人手，十之八九，可阻敌去路。如果龙渊将军直接领人去包抄茶庄，龙渊将军是第一道锁，那么埋伏在三多里、锦和里的弟兄，就是第二把锁，如果龙渊将军还是觉得不保险，可于桂花香、龙须巷、年丰巷、乾元巷四地安置重兵，千秋巷的人，要想跑出郭区，必经此四巷，这也可以算是第三道锁！如果还觉得不保险，那就得全面封城了！”
听张贲说完，龙渊长吁口气，看向张贲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和敬佩。
他简直就是洛阳的活地图啊，随便说出一个地方，张贲都能了如指掌，而且还能根据地形，勾画出如何布置人力。
龙渊犹豫了一会，说道：“张县尉！”
“唉，下官在！”
“你愿不愿意随我一同行动？”
张贲闻言，心跳加速，张开嘴巴，下意识就要答应。龙渊向他摆摆手，沉声说道：“张县尉，我可要提醒你，这次要抓捕的人，很重要，成功了什么都好说，大功一件，可若是失败，我要吃不了兜着走，而你的处境，也会很不乐观！你要考虑清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龙渊将军都把机会放到下官面前了，下官没有不接的道理，龙渊将军，下官跟着你干！”
龙渊与张贲对视片刻，嘴角勾起，笑了，说道：“好，这次的抓捕，我们一起做！”稍顿，他幽幽说道：“我们要抓捕的人，一个是陌鄢，另一个是张夺。”
张贲不知道张夺是何许人也，以前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听说过陌鄢，那可是四阿的大首领，公孙述安插在洛阳的细作，大部分都是陌鄢的手下。
对陌鄢这个名字，张贲早已如雷贯耳，再熟悉不过。听了龙渊的话，张贲的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地站起身形，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陌……”
这几个字，他是尖着嗓子吼出来的，最后的一个‘鄢’，他是含在嗓子眼里的。他呆呆地看着龙渊，后者冲着他肯定地点点头，表示：你听得没错！
张贲呆愣片刻，噗通一声，又跪坐下来，脑袋向前探着，问道：“陌鄢他……他没有死在成都？他……他还跑到洛阳来了？”
龙渊点点头，说道：“是的，所以，这次是抓捕陌鄢的最佳机会，也很有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能不能铲除这个祸害，为陛下永绝后患，也就看我们这次的抓捕行动了。”
张贲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琢磨了一会，他问道：“那……那个张夺又是何许人也？”
龙渊说道：“张夺，是巫蛊高手，此人的危险，不在陌鄢之下，甚至还有可能更胜一筹！”
“巫蛊高手？下官……下官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啊！”
“他在蜀地很有名气，但洛阳这里，他是第一次来。”龙渊想了想，加重语气，提醒道：“就连陛下，都险些着了他的道！”
张贲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一个陌鄢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张夺，要想成功抓捕他二人，着实困难啊。
龙渊说道：“即便不能留下活口，也势必得击杀二贼！”
张贲重重地点下头，问道：“龙渊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此事，还需要陈志的配合。”
“陈志？大长秋？”张贲一脸的茫然，此事怎么又和大长秋扯上关系了？
龙渊轻描淡写地说道：“陈志有被陌鄢收买，在皇宫里做内应，现在事情败露，他也有悔悟之心，会以身做饵，引陌鄢和张夺到茶庄会面！”
他说得很笼统，毕竟涉及到皇室，具体的细节，不宜外传，张贲听得冷汗直流，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说道：“下官……一切都听龙渊将军的安排！”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放出鱼饵
吃饭过，龙渊先是找到一名御用的画师，而后带上张贲，一同去了郭府。现在田兮正在郭府养伤，龙渊需要田兮描绘出陌鄢和张夺的相貌。
刘秀有见过陌鄢，但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过了这么多年，陌鄢不可能还和当时一样，现在他乔装成什么样子，无论是刘秀，还是龙渊，都已无从判断。
对于田兮这个人，张贲很是好奇，在龙渊和田兮交谈的时候，张贲在旁默默地打量着田兮。
田兮的具体年龄，他判断不出来，看起来像五十多岁，仔细瞅瞅，又像有六、七十岁的样子。
趁着龙渊和田兮的交谈告一段落的空隙，张贲突然开口问道：“田先生，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田兮的目光落在张贲身上，没有接话。
对于田兮的傲慢，张贲也不介意，他说道：“田先生是四阿的首领之一，更是陌鄢的心腹，陌鄢和张夺现在洛阳何处，田先生又怎会不知道呢？”
田兮低垂下眼帘，说道：“我和陌公子的关系，并没有张县尉想得那么亲近。陌公子和张夺住在哪里，我确实不知。”
他这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龙渊相信，但张贲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公孙述死了，成家朝廷垮了，陌鄢背后最大的靠山没了，眼下正是他用人之际，他和田兮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不亲近呢？
张贲还要发问，龙渊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追问，他说道：“田先生，我带来一位画师，要给陌鄢、张夺画像，还需田先生仔细描述一下。”
田兮应道：“好，我尽力配合。”
接下来，画师开始作画。田兮描述得很详细，画师的画技也高超，忙活了一下午，画师画好了两张画像。田兮看后，一脸的惊讶之色。
他没想到，仅仅通过自己的描述，画师竟然能画得如此逼真，栩栩如生。
这真是术业有专攻，行行出人才啊！
只看田兮那副惊讶的样子，龙渊已可确定，画师画得很像。他收起两副画卷，对田兮一笑，说道：“田先生好好养伤，我等就不打扰了！”
田兮站起身，问道：“龙渊将军，你们……可是查到了陌公子的住处？”
以前，他对陌鄢是以公子相称，而现在，他则是以陌公子相称，一字之差，关系的远近相差十万八千里。
龙渊一笑，说道：“这些事情，田先生就不必忧心了，现在，田先生只需静心养伤就好。”说完话，龙渊向田兮拱了拱手，而后带着张贲和画师离去。
别过郭伋，龙渊又打发走画师，他拿着两副画卷，坐上马车，和张贲一同回酒舍。
他们中午吃饭的这家酒舍，已被龙渊暂时征用，作为一个临时的指挥所。酒舍是云兮阁的私产，之间也不会存在什么纠纷问题。
在回酒舍的路上，张贲一边仔细看着画像，一边嘀咕道：“将军，要下官分析，这个田兮，恐怕还是有所隐瞒，以他和陌鄢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陌鄢的住处？”
龙渊慢条斯理地说道：“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在四阿里，最没有尽心尽力为陌鄢办事的，就属他田兮了，陌鄢和他关系生疏，甚至对他产生不满、疏离，也都可以理解。”
张贲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人心隔肚皮啊，这个田兮，不能不防，现在还让他留在郭府养伤，下官担心，这是养虎为患，等他伤好了，郭府上下，都要遭殃！”
龙渊认真想了想，点点头，觉得张贲的怀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说道：“等回宫，我找郭小姐再说说此事。”
稍顿，他又补充一句：“郭小姐对田兮似乎很信任。”
“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家，又哪能分得清世间险恶。”张贲停顿了一会，看眼龙渊，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天，郭小姐一直都留在皇宫？”
龙渊点点头，说道：“是啊！”
“这……没名没分的，她一个姑娘家，这么多天一直住在宫中，怕是，不太合适吧？”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陛下有没有纳郭悠然为妃的意思。
龙渊怪异地看眼张贲，过了片刻，他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张县尉该不会是看上郭小姐了吧？”
张贲黝黑的脸膛，一下子变成酱紫色，连连摆手，说道：“将军可别开下官玩笑了，下官有几斤几两重，下官心里还是清楚的。”
他只是个小县尉，人家郭悠然可是州牧的千金，从门当户对这一点上看，两人就不般配，再者说，凭郭悠然那副仙女般的长相，能下嫁给平常人，凡夫俗子吗？
龙渊耸耸肩，说道：“陛下有没有纳郭小姐入宫的心思，我是不知道，现在也不是分心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张县尉，从现在开始，把你的心思都给我用在办案上，这个案子若是办好了，会成为你仕途上最大的功绩，将来，你的仕途之路会远很多，办不好，我固然要向陛下负荆请罪，你的仕途，可能也就走到头了！”
张贲面色一正，说道：“龙渊将军，下官必竭尽所能，倾尽全力！”
龙渊目光深邃，喃喃说道：“我们不仅仅是要尽力，也……需要一些运气啊！”
当晚，龙渊、张贲都留在酒舍内，另外又相继来了几批人。龙渊这边来的是龙准和龙孛，张贲那边来的是县兵中的两名军司马和几名军侯，皆是张贲的心腹。
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行动的具体的步骤。
张贲还特意画了一张信宁茶庄周围的地形图。
他把地图铺在众人当中，用手指着地图，说道：“安置在醉枫居的人最为重要，这里的地势最高，看得最远，整条千秋巷，任何的风吹草动，在这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稍顿，他又道：“如果在抓捕二贼的时候，发生激战，醉枫居的人，还可第一时间赶过去增援！”
龙准和龙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我去醉枫居！”
张贲若有所思道：“龙准将军和龙孛将军的目标……是不是太大了些？”
作为刘秀身边的近卫，像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这些人，肯定早已被陌鄢研究得透透的了，让龙准和龙孛去醉枫居潜伏，恐怕两人刚一露面，就暴露了目标。
龙渊想了想，问道：“张县尉，你认为何人合适？”
张贲沉吟片刻，看向一名军侯，说道：“石头，你是东城的，西城这边，对你不熟，你带一批兄弟，扮成食客，混入醉枫居！”
说着话，他又向龙渊解释道：“石头叫石阡，和下官是多年的兄弟，头脑机敏，身手也好，最主要的是，他人绝对信得过！”
对于张贲的安排，龙渊没有意见，点头表示同意了。
张贲继续说道：“龙渊将军和下官，可各带五十到一百名兄弟，分从千秋巷的两头，一同扑向信宁茶庄。龙准将军可带百余名精锐，埋伏在三多里，龙孛将军可带百余名精锐，埋伏在锦和里。”说着话，他又看向自己的手下人，说道：“你等各带部下，埋伏在桂花巷、龙须巷、年丰巷、乾元巷，一律都着便装！”
说完话，张贲看向龙渊，欠身说道：“龙渊将军认为下官这样安排如何？”
龙渊低头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说道：“在三多里与锦和里，需再多安排些人手，彻底封死对方的这两条退路，如果真让对方突破了这两地，即便在桂花巷、龙须巷、年丰巷、乾元巷安排再多的兵力，只怕也挡不住对方！”
张贲揉着下巴，仔细琢磨龙渊的话，喃喃说道：“住在三多里和锦和里的百姓，都比较固定，下官担心，这里布置的人过多，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龙渊敲着额头，沉思片刻，说道：“那就想办法，不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一名县兵司马说道：“将军、大人，下官认为，可将兄弟们隐藏在民宅之内！”
见龙渊和张贲纷纷向自己看过来，县兵司马说道：“非常时期，得采用非常之手段！等行动之后，给予百姓一定补偿就是！”
要躲藏进百姓家中，为了封锁消息，势必得将家中的百姓都软禁起来，给百姓造成惊吓和不便，给予一定的补偿，情理之中。
龙渊想了想，觉得不错，他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他们一群人，商议了半宿，总算是把抓捕行动的具体细节全部敲定下来。
事隔两天，陈志出宫，去往信宁茶庄。
经过这几日的恢复，陈志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就是脑门磕头磕破了，现在还有好大一块的结痂和红肿。
对于信宁茶庄，陈志已是轻车熟路，他来到茶庄后，店里的伙计们都认识他，其中有人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说道：“陈公子来了，快快快，里面请，这几日，小店又进了一批好茶，陈公子到里面看看！”
陈志背着手，一脸的傲慢，声都没吭一下，迈步向茶庄的里间走去。
进到里间，店伙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招呼陈志入座，问道：“陈公子今日到来，不知所为何事？”
“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应道：“小的这就去找掌管的过来！”
时间不长，一名穿着直裾长袍的中年人，迈着四方步走进里间，看到陈志，他拱手施礼，说道：“陈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陈志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说道：“行了，我要见陌鄢和张夺，你赶快把他二人找过来！”
掌柜的一愣，凝视陈志片刻，笑问道：“不知陈公子找公子和张先生有何事？”
陈志沉声说道：“上次见面，陌鄢和张夺信誓旦旦，能置阴丽华于死地，可现在呢，阴丽华还好端端的活着……”说到这里，他顿住，回手说道：“这些话，我和你说不着，立刻把陌鄢和张夺给我叫过来！”
掌柜的眯了眯眼睛，眼中闪现出一道寒芒。如果不是陈志的身份特殊，是宫中的大长秋，单凭他对公子的态度，他就想出手杀了他。
思前想后，掌柜的最后还是含笑点点头，说道：“陈公子请在此稍侯，我这就去安排人。”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顺藤摸瓜
陈志点下头，拿起伙计端送上来的茶水，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掌管的退出房间，而后一连派出三名伙计。这三名伙计是一起出的门，但所走的方向却各不相同，即便有人想跟踪，也不知道跟踪哪一个人才是正确的。
三名伙计都是在小胡同里东转西绕的，再三确定无人跟踪，这才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也就在三名伙计出门的同时，坐在醉枫居顶楼，乔装成普通食客的石阡，便发现了他们。他看向一名手下人，甩头说道：“去！立刻通知将军！”
那名青年二话没说，站起身形，快步走出包厢。
他出了酒舍，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向巷尾的一座茶棚走去。
这家茶棚的生意很好，前来喝茶的客人进进出出。
青年选了一个空位置坐下，身子向后面靠了靠，对背后的一名茶客小声说道：“将军，茶庄里出来三个人，应该是去找陌鄢的，要不要跟上？”
与他背对背坐着的人，正是龙渊。龙渊是便装打扮，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看起来像是入城贩卖水产的渔民。
听了青年的话，他放下手中的茶碗，直起身形，低声说道：“放他们走，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青年将一碗茶喝干，而后留下茶钱，起身离去。
且说陈志，在茶庄的里间，一等就接近一个时辰。
就在他不耐烦的时候，掌柜的从外面进来，同时还领进来一人，这人既不是陌鄢，也不是张夺，而是个圆圆脸，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人。
此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脑袋圆滚滚的，身材也圆滚滚的，穿着不错，一身的绸缎，看起来像是位家财颇丰的商贾。
看到这名中年人，陈志皱着眉头，问道：“掌柜的，他是谁？”
不用掌柜的说话，中年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说道：“陈公子，在下姓王名喜，在洛阳做点小生意！”
陈志挥挥手，懒得和他多言，他看向掌柜的，问道：“我要见的人呢？”
名叫王喜的商人含笑说道：“陈公子，今日公子和张先生有要紧的事去办，实在是分身乏术！陈公子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会转达给公子！”
陈志的目光终于落在王喜脸上，问道：“是陌鄢派你来见我的？”
王喜含笑说道：“正是！”
陈志一听这话，顿是炸了，他拍案而起，怒声问道：“陌鄢他什么意思？就打发来一个下人糊弄我？”
王喜正要说话，陈志怒声道：“当初，陌鄢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说我只要在宫内配合他，他就能置阴丽华于死地，现在呢？阴丽华还在西宫好好的呢，可他陌鄢的人倒是都死光了。还有我……”说着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说道：“陛下震怒，牵连长秋宫，我的脑袋都快磕碎了！”
看了看陈志的脑门，王喜啧啧了两声，说道：“陈公子伤得可不轻啊，身体无碍吧？”
说着话，陈志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花，王喜已到了他近前，与此同时，还捏住了他的脉门。
“你……”陈志勃然大怒，正要甩开王喜的手，可后者的手掌就如同铁钳一般，将陈志的脉门捏得紧紧的。
随着他的加力，陈志就觉得手腕一酸，酥麻感迅速蔓延到全身，紧接着，他便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陈志又是震惊，又是气恼，喊喝道：“你大胆——”
王喜向他嘘了一声，手指的力气放轻，为陈志把脉。过了片刻，他嘴角扬起，笑道：“陈公子只是头部受伤，身体并无大碍。”
陈志眯眼看着王喜，心中已然明了，对方在探查自己有无受过刑。
陌鄢厉害啊！对阴丽华行动失败之后，他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暴露，他不敢亲自前来和自己碰面，便派这个王喜前来试探自己。
陈志不动声色，狠狠甩开王喜的手，沉声说道：“废话！除了脑门磕头磕破了，我身上还能有什么伤？”
王喜一笑，说道：“公子和张先生确实有急事要办，等过几日，陈公子再来吧。”
“他……”
“对了，公子还有一事不明，让在下问问陈公子，下个月初三，陛下几时出宫？”
下个月初三，正是宁平公主刘伯姬的生辰，这一天，刘秀必然会去大司空府。
陈志对王喜对视片刻，问道：“陌鄢他什么意思？”
“公子的用意，陈公子不必打探，陈公子只需提供公子想要的消息即可！”稍顿，王喜笑吟吟道：“届时，和陛下一同出宫，去往大司空府的，一定会有阴贵人吧！”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要我们帮你除掉阴丽华吗？入宫行刺不行，那么，可在她出宫的时候动手。
陈志自然能领会对方的意思，他挥手说道：“这些事，我和你说不着，让陌鄢来见我！他不是忙吗，我可以等！等到他忙完为止！”
王喜乐呵呵地说道：“陈公子，今日我家公子肯定是过不来了，还请你多包涵！”
陈志恨得牙根都痒痒，如果陌鄢和张夺不来，所有的准备不都白费了吗？最关键的一点，他将功赎罪的机会也没了！
他怒声说道：“需要用我的时候，陌鄢千方百计的讨好我，现在不用我了，陌鄢他就想和我撇清关系？没门！今天，我必须得见到陌鄢！”
王喜耸耸肩，脸上的笑容加深，说道：“如果陈公子实在不愿意转告陛下出宫的时间，在下也没什么好说的，告辞！”
“你不能走！今天，我必须和陌鄢当面说个清楚！”
王喜似笑非笑地问道：“陈公子为何如此急于见到我家公子？”
陈志意识到对方已然起了疑心，他反应也快，阴沉着脸，狠声说道：“陌鄢承诺过我，能除掉阴丽华！我承诺他的事，我已经做到了，可陌鄢承诺我的事，几时才能做到？太子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了！”
王喜哦了一声，笑道：“陈公子请放心，我家公子可是开了天眼之人，公子说过，太子之位，稳如泰山，陈公子还有宫中的那位，尽管安心就是，还有，只要陈公子配合我家公子，下月初三，必是阴贵人的死期！”
陈志凝声说道：“陌鄢已经骗过我一次了！”
王喜笑道：“这次不会了！如果没有其它的事，在下告辞！”说着话，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陈志抢先一步，挡住王喜，凝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见陌鄢？”
“等公子把要紧的事情处理完，自然会和陈公子见面的！”
陈志明白，今日自己想把陌鄢引过来，已然没有可能，倘若一再强求，只会适得其反，引出对方的疑心，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你得给我具体的时间，我不能这么两眼一抹黑的干等下去！”
王喜想了想，说道：“月底最后一天，陈公子可再来茶庄，与我家公子碰面！”
陈志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希望这次，你们能言而有信！”稍顿，他又道：“下月初三，陛下很有可能会在巳时出宫。”
王喜眼睛一亮，乐呵呵地拱手说道：“多谢陈公子转告！在下告辞！”说完话，他迈步向外走去。
他前脚刚走，陈志也不留在茶庄里了，提着掌柜的送他的一包茶叶，走出茶庄，他举目向左右观瞧，巷子里，已然没有王喜的身影。
陈志以为这次自己未能引来陌鄢，计划失败，垂头丧气的回往皇宫，而实际上，龙渊这边行动并没有终止。
陌鄢和张夺没有现身，但这次来和陈志会面的王喜，肯定是陌鄢身边的心腹，通过王喜，或许也能顺藤摸瓜到陌鄢和张夺的住处。
负责跟踪王喜的是张贲手下的探子。
张贲麾下的密探，还真就不是泛泛之辈，个个精通追踪术，因为他们来自于三教九流，颇接地气，混在人群当中，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分别。
王喜走路的速度很慢，闲庭信步一般，走一会，停一会，东瞧瞧，西望望，这给跟踪王喜的探子们造成不小的麻烦。王喜仅仅走了百十步，跟踪王喜的探子已然换了三拨人。
好在张贲手下的探子足够多，和王喜耗得起。
王喜在千秋巷里走了一会，突然身形一转，拐进一条胡同里。进入胡同后，他可没有马上走，而是后背贴着墙壁，表情淡淡地站在胡同口。
时间不长，两名流里流气的青年从胡同口前径直走过，边走边聊着青楼里的女人，嘻嘻哈哈，言语污秽，看都没看站在胡同口的王喜。
王喜盯着两名走过去的青年，直至他二人走出一段距离，他才收回目光，向胡同深处走去。
他在胡同里东转西绕，走走停停，过了有两刻钟，他才从胡同里走出来，进到锦和里。
锦和里这里的地形很复杂，又是巷子、又是胡同，大大小小的民宅，犬牙交错。
到了这里，县府的密探又把他跟上了。不过王喜极为机警，这名探子跟着他都不到十米远，王喜似乎便有所察觉，他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形，整理鞋子。
那名密探倒也经验丰富，没有片刻的迟疑，从王喜的身边直接走了过去。
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在高处，向下俯视的话，能看到很有趣的一幕。
院墙外，王喜蹲着身子，整理鞋子，而在院墙内，则站着一排壮汉，一个个都把手握住佩刀的刀把上，神情凝重，神经紧绷。
等那名密探走出好远，整理鞋子的王喜才站起身形，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锦和里，再往前走，便是乾元巷。到了这里，王喜的速度更慢，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身形一晃，在巷子里消失不见。
很快，有县府探子跑到锦和里的一间民居里，此时，龙渊、龙准、龙孛以及张贲，都在这里。
探子见到众人，躬身施礼，低声说道：“王喜进了一家名为玉泉的客舍，再也没有出来！”
张贲听后，立刻看向龙渊等人，问道：“将军，陌鄢和张夺会不会就住在这家客舍里？”
龙渊眉头紧锁，看向龙准、龙孛，询问他二人的意思。龙准想了想，说道：“不管陌鄢和张夺在不在，我们都应该动手，起码要把和陈志碰面的那个胖子擒下！”
龙孛点点头，表示赞同道：“准说得对！这次的机会，不能错过！”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不翼而飞
见龙准、龙孛和张贲的建议一致，都要围剿这家名为玉泉的客舍，龙渊点点头，说道：“行！就这么办！”
龙渊正要做具体安排，张贲恍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狡兔三窟，如果陌鄢真在这家玉泉客舍，说明这里应该是陌鄢最信得过的地方，那么，客舍内，会不会暗中藏有密道？”
龙渊等人一怔，仔细想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龙准眉头紧锁，说道：“如果里面有密道，那我们想成功擒下陌鄢，可就很困难了！”
张贲说道：“因为以前发现过一次密道，县府在京城内查了好一阵子，现在，进出洛阳的土木看管极为严格，即便玉泉客舍内藏有密道，也不会太长，应该只在百丈之内！”
龙渊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如此，以玉泉客舍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我们全部控制下来！”
张贲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的话，可是需要很多的人手啊！”
龙渊说道：“我们可以征调虎贲军！”
张贲面色一正，说道：“如果有虎贲参与，我们的行动会事半功倍！”
龙渊没有片刻的迟疑，转头看向龙准，说道：“龙准，你立刻回皇宫，禀报陛下，抽调五百虎贲，记住，都要便装！”
“好！”龙准答应一声，快步向外走去。
龙准抽调虎贲军，张贲抽调县兵，不管是虎贲，还是县兵，都是便装行动，人员纷纷向玉泉客舍这里云集过来。
等到傍晚的时候，虎贲军和县兵已全部部署完毕。
龙渊和张贲，亲帅五十虎贲和一百名县兵，由客舍的正面突进。
龙准率领五十人，由客舍的左侧突进；龙孛同样率领五十人，由客舍的右侧突进。至于客舍的后身，则由大批的县兵堵截。
一直响箭腾空，龙渊、龙准、龙孛三方同时展开行动。且说龙渊和张贲，前者持剑，后者端弩，带着一百多名军兵，直奔客舍的正门而去。
客舍的正门外，有伙计在给马儿喂草料，看到有百十多号人突然冒出来，直奔客舍而来，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问道：“你……你们是干什么的？”
没人回话，龙渊脚步不停，用佩剑一指那名伙计，沉声喝道：“拿下！”
两名县兵箭步如飞的冲到伙计近前，伸手就要把他摁跪在地。
县兵探出的手掌马上要触碰到伙计的肩头，后者突然扭转身形，将县兵的手掌躲避开，与此同时，侧身一脚，顺势蹬出，正中县兵的胸膛。
嘭！县兵身子倒飞出去，从马棚里直接飞了出去。
另名县兵脸色顿变，刚要持矛进攻，那名伙计又是一脚踹来，咔嚓，县兵手中长矛的矛杆被踢折，人也是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地上。
伙计打倒两名县兵后，从怀中快速掏出一只竹哨，叼在口中，连连吹出尖锐的哨音。
他边吹边跑出马棚，迎接他的是啪啪啪持续的弩机弹射之声，伙计不是不想闪躲，而是无从闪躲，飞射过来的弩箭数量实在太多。
只眨眼工夫，伙计身上便连中数箭，向后踉跄两步，颓然倒地，再也未能站起。
龙渊和张贲顺着客舍的大门，冲入进去，里面的院子里，还有不少的伙计和客人，看到他们，人们皆是面露呆滞状。
张贲一手端着弩机，另只手一挥，喝道：“全部拿下！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他话音刚落，一名端着托盘的伙计，大吼一声，将托盘全力向张贲甩过去。
托盘里既有茶壶，也有茶杯，其中都盛着滚烫的茶水。张贲向旁闪躲，与此同时，举手就是一支弩机，射向对方的胸膛。
那名伙计向后下腰，躲开弩箭的同时，他从袖口内抽出匕首，一个蹬步，到了张贲近前，匕首的锋芒直取他的脖颈。
张贲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身侧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把他横着顶飞了出去。
这股力道，也恰恰让他躲开了对方的匕首。
出手救下张贲的，正是龙渊，他刚才是一脚侧踢，把张贲直接蹬了出去。踹开张贲，龙渊手中剑向前一递，一朵剑花向持匕的伙计面门闪去。
伙计急忙挥匕格挡，当啷，他是挡住了龙渊上面的一剑，但却未能挡下龙渊下面的扫堂腿。
噗通！伙计身子打着横，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等他起身，一支长矛刺过来，正中他的肩头。
噗！长矛贯穿他的肩胛骨缝隙，从他的后肩探出来，深深刺入地面，把他直接钉在了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支支的长矛刺过来，抵在他的身上。伙计怒视着周围的县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他还想起身，奈何，贯穿他肩头的长矛把他钉得死死的。
一名县兵用长矛的尾部，狠狠砸向伙计的额头。嘭！伙计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接着，眼前发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只是一角而已。随着龙渊、张贲等人冲入客舍，客舍的前院已经乱成了一团。
客舍内的伙计们，各持武器，与军兵们打在一起，里面的客人，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四散奔逃。
数名县兵把两名住客逼到墙角，震声喝道：“统统蹲下，谁都不许动！”
那两名住客吓得哆哆嗦嗦，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两名县兵各提着绳索上前，要把他二人捆绑起来。
可是他俩才刚刚走到两名住客前，那两名住客猛然向外一挥手臂，两团白雾散出。
那两名县兵，声都没吭一下，当场倒地，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余下的几名县兵见状，尖声叫道：“住客中有细作！住客中藏有细作！”几名县兵一边大喊，一边连连后退。
随着他们的退后，数名端着连弩的虎贲上前，啪啪啪的连续扣动悬刀。这两名住客还打算翻墙逃走，结果，两人的身子还挂在院墙上，背后已经插满了弩箭。
噗通、噗通！这两位，一前一后的从墙壁上掉落下来。
还有数名住客，惊慌失措的从正门跑了出去，他们到了外面，举目一瞧，外面全都是手持弩箭的县兵。
对于逃出来的住客，县兵们是一点没客气，也不管对方的身份是百姓还是细作，一律射杀。
随着啪啪啪弩机的弹射之声，无数的弩箭飞射过去，两名跑在前面的住客，当场被射成了刺猬，后面的住客们吓得抱着脑袋，连滚带爬的逃回客舍内。
龙渊和张贲没管前院的这些人，两人带着数十名虎贲，直奔住客集中的后院而去。
这时候，后院业已乱成一锅粥，分从左右攻入进来的龙准、龙孛等人，都在这里。
看到人群当中的龙准和龙孛，龙渊大声喊喝道：“龙准、龙孛，可有看到陌鄢……”
他话音未落，就听哗啦一声，一扇窗户被人撞开，从窗内飞出来的是一名虎贲，他口鼻喷血，摔落在地，已然无力站起。
紧接着，顺着破碎的窗户，又跳出一人，正是那个与陈志见面的富态中年人，王喜。
看到王喜，周围一群县兵，向他围攻过去。王喜手持一柄佩剑，与众县兵打到一处。
别看王喜的身材圆滚滚的，但身法极为灵活，出招也凌厉，双方交战时间不长，已有数名县兵倒在他的剑下，其中有两人是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是不行了。
张贲见状，勃然大怒，手指着王喜，喊喝道：“拿下他！务必要将此贼擒下！”
在张贲的指挥下，围攻王喜的县兵越来越多，王喜一个人，不可能是这许多县兵的对手，他且战且退，退至一个房间近前，他侧头喝道：“公子快走——”
一听这话，龙渊、龙准、龙孛、张贲等人眼珠子都红了，陌鄢还真在这家客舍！张贲张牙舞爪的要上前，忽觉得后脖领子一紧，他回头一瞧，原来是龙准抓住他的后衣领子，把他扯倒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别碍事！”说着话，他提剑直奔王喜而去。
张贲脸色涨红，张大嘴巴，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确切的说，就他那点地痞无赖的打架本事，在高手面前，还真就不值一提。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合力战王喜一人。王喜以一敌三，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以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的实力，随便提溜出来一位，王喜都难以应对，更何况是一同对付他们三人。
他的动作只稍微慢了一点，就听沙沙两声，他胸前被划开一条口子，背后也被划开一条口子。
两道伤口都不轻，皮肤外翻，鲜血汩汩流淌出来。王喜疼得闷哼一声，身子摇晃着退到墙壁前。
他看向对面的龙渊三人，咧着嘴，狞笑道：“你们好本事，竟然能找到这里！”稍顿，他又道：“你们是跟着我来的？”
龙渊懒得和他废话，蹬步上前，一剑刺向王喜的胸口。王喜挥剑格挡，他刚把龙渊的剑挡开，龙准、龙孛的双剑又到了。
王喜只能尽量向旁闪躲，他躲开龙准的一剑，却被龙孛的一剑刺入肋下。噗！王喜嘶吼一声，全力向外挥剑，将龙孛逼退。
随着龙孛的抽身后退，他的剑也从王喜肋下拔出，并带出一道血箭。
王喜支撑不住，身子依靠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他用手中剑指向龙渊三人，哈哈大笑道：“你们以为我家公子真在这里吗？哈哈，你们都上当了，想找到我家公子，你们还得再练个几十年！”
龙渊脸色一变，从王喜身边掠过，来到房门前，一脚把房门踹开。
他冲入房间里，屋内空空如也，哪里有人？不过向床铺看，被褥褶皱，明显是有人在这里住过的。
他箭步上前，把手插入被褥里，里面还温热，人是刚走不久。
龙渊快速退出房间，此时，王喜已被龙准用佩剑逼住。他走到王喜近前，一把将王喜的衣领子抓住，将其向上提起，凝声问道：“陌鄢呢？他跑到哪去了？”
“哈哈——”王喜大笑，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他缓声说道：“你们很聪明，能找到这里，我可以告诉你们，公子就是住在这里，你们去找吧，哈哈，你们快去找吧，哈哈——”
王喜一边说着话，一边咧嘴狂笑不止。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张夺用蛊
龙渊二话没说，在王喜的胸口连踹了两脚，王喜的笑声戛然而止，倒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口中喷出好几口血水。
这时，一名县兵奔跑过来，急声说道：“将军，井内发现密道！”
龙渊等人闻言，眼睛顿是一亮，说道：“速速领路！”
那名县兵带着龙渊、龙准、龙孛、张贲，跑到屋后的一口枯井处，说道：“密道就在这口井的底部！”
龙渊走上前去，低头一瞧，枯井内还有两名高举着火把的县兵，通过火光，能看到井壁处有一个黑洞。
想来，陌鄢定是从这条密道逃走的！
龙渊作势要下井，张贲手疾眼快，一把将龙渊的胳膊拽住，低声说道：“龙渊将军，小心为上！”说着话，他向四周的县兵一挥手，说道：“你等先下井探路！”
众县兵答应一声，顺着绳索，滑入枯井当中。等一连下去二十多号人，龙渊、龙准、龙孛、张贲几人才进到枯井当中。
密道口不大，呈圆形，里面的空间倒是不小，有一米六高，人走在其中，需要弯着腰。
这条密道，大概有二十丈长，里面并没有机关消信，走到头后，爬出地道，映入眼帘的还是在一座枯井。
龙渊等人顺着绳索，从井底爬上去，出了枯井，环视四周，这是一座民宅的院子，他们上来时，早已有县兵冲入正房和厢房，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县兵们纷纷从房间里出来，向龙渊、张贲等人摇头，表示屋内无人。
龙渊眼珠转了转，他点了点自己和张贲，指下正门，又点了点龙准、龙孛，直下后门。众人会意，立刻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门出去，一路从后门出去，分头追踪。
以玉泉客舍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皆已被虎贲和县兵封锁。这座民宅，也正位于封锁的范围之内，只要他们抓捕的速度足够快，还是有机会追上陌鄢的。
王喜说得没错，陌鄢的确就住在玉泉客舍，不仅陌鄢在，张夺也在这里。
当龙渊、张贲带着虎贲和县兵，袭击客舍的时候，陌鄢和张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踪暴露，陌鄢只带上两名心腹，和张夺一起顺着密道逃走。
他们一行四人，出了这间民宅后，一路向南走，打算从南城门出城郭。
他们也就走出十多米远，前方快步跑来一队县兵，双方在小胡同里碰了个正着。
为首的县兵队率看了看前方的陌鄢等人，停下脚步，将手中的长矛一横，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亮出你们的照身碟！”
跟随陌鄢的两名大汉，眯了眯眼睛，眼中杀机顿现。陌鄢倒是不动声色，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照身碟，向前递出。
县兵队率刚要伸手去接，陌鄢身后的一名大汉抢先一步，越过陌鄢，与此同时，佩剑出鞘，正中县兵队率的胸膛。
队率惨叫一声，仰面而倒。后面的县兵们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抬起弩机，向那名大汉射出弩箭。
叮叮！大汉挥剑挡开两支弩箭，来到县兵近前，一走一过之间，两名县兵被他刺倒在地。
其余的县兵吓得连连后退。另一名大汉早已纵身跳上院墙，几个箭步，冲到县兵的背后，人在跳落下来的同时，一剑劈砍出去。
站于队尾的县兵，只觉得头顶上恶风不善，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大汉的剑已劈开他的头盔，将他的半颗脑袋削掉。
一队县兵，合计十人，在这两名大汉的前后夹击之下，都没用上一分钟的时间，已全部倒在血泊当中。
陌鄢收起照身碟，向身后的张夺甩头说道：“快走！”
张夺脸色阴沉，边跟在陌鄢的身后，边冷冰冰地问道：“陌公子，我们现在还有机会出城吗？”
陌鄢头也没回地问道：“张先生认为我们会被困死在城内？”
张夺的年纪看起来并没有很大，五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淡淡的眉毛，小眼睛，大鼻子、大嘴岔。
他的样貌谈不上难看，就是平常人的长相，混在人群里，也不太引人注意。不过他周身上下都散发出阴冷的气息，离他近点，似乎气温都会下降两、三度。
冰冷的眼睛瞅着前面的陌鄢，他幽幽说道：“陌公子当年有恩于我，我现在随陌公子到洛阳，只为报当年的恩情，可不是来随陌公子赴死的！”
陌鄢嘴角勾了勾，说道：“放心，即便城门被封锁了，我也有办法带张先生出城！”
张夺眼中的寒意隐去几分，面无表情地说道：“希望如此！”
他们从小胡同里走出来，外面是条巷子。不过此时，巷子里已然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遍地都是全副武装的军兵。
看到从一条胡同里走出来四人，其中两人的身上还沾着血迹，附近的县兵们齐齐断喝一声，向陌鄢四人蜂拥而来。
跟随陌鄢的两名大汉见状，二话不说，提剑迎向县兵，同时大声喊喝道：“公子快走！”
陌鄢和张夺对视一眼，快步向巷子对面的胡同走去，不过周围的县兵已然迅速云集过来，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要应对这么多的县兵，即便是一等一的高手，也会力不从心。陌鄢抽出肋下的佩剑，面露凝重之色。没有时间犹豫，他向前欺身，佩剑顺势刺出。
他对面的一名县兵立刻抬起盾牌，随着当啷一声脆响，陌鄢的剑刺在盾面上，那名县兵身子后仰，将身后的同伴撞倒数人。
陌鄢正要突进到人群中，唰唰唰，数支长矛向他周身刺来。陌鄢迫不得已，只能停下身形，挥剑格挡。
他好不容易把刺过来的长矛全部挡开，在他的面前，又出现一面盾阵。
他断喝一声，挥剑横扫，剑锋摩擦盾面，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杀——”随着喊喝声，从盾阵的后面刺出来一长排的长矛，陌鄢抽身而退，也就在他退后的刹那，啪啪啪，弩机弹射声响成一片。
陌鄢使出全力，挥舞佩剑，叮叮当当，在他的四周，爆出连续的脆响声，一支支的弩箭掉落在地。
陌鄢退回到巷子的中央，在他的四周，也掉落了二三十支弩箭。
县兵当中，一名军司马大声喊喝道：“陌鄢，你已插翅难飞，束手就擒，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则，你今日只有死路一条！”
陌鄢眯了眯眼睛，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县兵，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目光盯着周围的敌人，口中低声说道：“张先生，如果你还要藏拙，还不肯出手，今日，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张夺狠狠瞪了陌鄢一眼，来的时候，陌鄢可是向他保证得很好，绝对确保他的安全，可现在呢，陌鄢连自身都难保了！张夺将肩头背着的包裹放下来，而后，他快速的打开，只见包裹内装的是一只棕色的坛子。
这个坛子，看上去有些像酒坛，平平无奇。张夺深吸口气，说道：“陌公子，今日我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我欠你的恩情，也可一笔勾销了吧！”
陌鄢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的坛子。
张夺不再多言，他断喝一声，向手中的坛子向正前方的县兵人群甩了过去。
人们不知道坛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就直觉而言，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看到坛子飞过来，众县兵纷纷向左右两边躲闪。
啪！坛子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四分五裂。随着坛子破碎，一条黑长黑长的东西从瓦片当中钻了出来。
看清楚这个东西，周围的县兵们无不惊叫出声，吓得面无血色。原来，从破碎坛子中钻出的是一条又黑又长又巨大的蜈蚣。
这条大蜈蚣，差不多都要接近一米长，背上的甲壳，又黑又亮，恐怖的是，甲壳上还生着一根根的倒刺。
密密麻麻的两排蜈蚣腿，让人看了都觉得心里发毛。
人们不知道，这么大的一条蜈蚣，是怎么被装进那么小的坛子里的。蜈蚣在地上爬行，直奔距离他最近的人群而去。
哗啦！县兵们吓得连连后退，有兵卒举起长矛，向蜈蚣的背部刺去。
当！矛头刺在蜈蚣的甲壳上，发出近乎于铁器的碰撞声，未能伤到蜈蚣丝毫。这时候，蜈蚣爬到一名县兵近前，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
那名县兵惨叫一声，仰面而倒，人在地上疼得左右翻滚，时间不长，人便没了动静，再看他，脸色乌青，双目圆睁，其中已毫无光彩，只剩下一片死灰。
“都让开！有剧毒！”一名军侯双手提着一面巨盾，奔跑过来，到了那条大黑蜈蚣近前，他高举其重盾，狠狠砸了下去。
重盾可是由实铁打造而起，一面重盾，都超过百斤，这么重的铁器砸在蜈蚣身上，也把这条大蜈蚣疼得不轻，头尾都向上翘起多高。
军侯用重盾死死压住蜈蚣，尖声叫道：“快上！”
四周的县兵们如梦方醒，一股脑地冲上前来，长矛、佩剑、环首刀，各种利器向蜈蚣的身上死命劈砍。
蜈蚣背上的甲壳再坚固，也招架不住这样的连击。很快，它身上的甲壳便有多处破裂，蜈蚣奋力挣扎，奈何重盾把它压得死死的，它挣脱不开分毫。
“我来斩它！”另一名县兵军侯，手持大刀，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蜈蚣近前，力劈华山的就是一记重刀。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这条大黑蜈蚣，被他一刀斩成两截。
人们看着断成两半的蜈蚣，无不长松口气。
可就在这时，从蜈蚣的断口处，竟然涌出来无数的白卵，这些白卵从蜈蚣体内涌出来后，立刻劈裂，从里面钻出来一只只小黑虫。
小黑虫的数量太多，源源不断的从两截蜈蚣的体内涌出来，直奔四周的人群而去。
县兵们吓得连声尖叫，纷纷向后退让，不过由于人太多，退让的速度不够快，前面的兵卒，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小黑虫追上。
小黑虫顺着人们的双脚，钻入裤腿，紧接着，又刺破皮肉，钻入人体，一时间，惨叫声一片，大批的兵卒摔在地，如同得了羊癫疯似的，身子在地上抖动个不停。
此情此景，让陌鄢看着都暗吃一惊，他转头看向张夺，问道：“这……是颠蛊？”
张夺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了帮陌公子，我可是把炼制多年的母蛊都牺牲了！”
母蛊难炼，炼成了母蛊，蛊师也通常不会把母蛊拿出来使用，而是养着母蛊，用母蛊生下的子蛊去伤人。
这次张夺把母蛊用出来，甚至不惜牺牲掉母蛊，也着实是下了血本。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奋力一战
县兵们被满地的蛊虫吓得连连后退，趁此机会，陌鄢和张夺穿过街道，跑进对面的小胡同里。
巷子里的县兵们哪能让他二人就这样跑掉？随后便追进胡同当中，同时连连向天空射出响箭，招呼附近的官兵过来追击、堵截。
张夺将腰间的一只小葫芦摘下，拔掉盖子，向外猛然一甩，一团黑雾从葫芦口内飞了出去。
定睛细看，这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一团黑色的小飞虫。这一团黑虫飞入县兵当中，顷刻之间，惨叫之声连成一片，十数县兵翻滚在地，连连打滚。
陌鄢见状，勾了勾嘴角，这个张夺，使用毒虫还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两人快步向前奔跑，眼瞅着要穿过这条小胡同，跑到一大片街区的时候，在小胡同的出口处，突然走出一人，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外面是白色的袍子，里面是白色的襦裙，下面是一双白色的鞋子。衣服的材质都很普通，并非绫罗绸缎，只是麻料，但干净得一尘不染。
向脸上看，这名女子年纪不大，只二十左右岁的样子，肤白似雪，细如羊脂，眉毛修长，凤眼明媚，琼鼻高挺，菱唇朱红，容貌美若天仙，堪称人间绝色。
看清楚这名女子，陌鄢禁不住脸色一变，惊诧道：“郭悠然！”
从胡同口走进来的这名女子，正是郭悠然没错。她看向陌鄢，对上陌鄢露出惊色的眼睛，说道：“陌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陌鄢和郭悠然只见过一面，在成都。当时陌鄢想擒下郭悠然，但郭悠然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要知道当时成都可是他陌鄢的地盘，一个大活人，竟然能在他面前安然无恙的逃走，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再次见到郭悠然，陌鄢心头顿是一紧，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陌鄢凝视着郭悠然，凝声说道：“你是一定要和我对做到底？”
郭悠然摇摇头，说道：“并非是我和陌公子作对，而是陌公子在逆天而行！”
陌鄢怒声说道：“是谁规定天道不可逆？”
郭悠然耸耸肩，说道：“古往今来，一向如此！”
陌鄢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那我就做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郭悠然神情平静地看着陌鄢，说道：“人的命，确实不是一成不变，可以改变，但这个改变，也要遵循天道，正所谓大衍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大道五十，天道占其中的四十九，人道只占其中的一份。所以人要逆天，力量相差得太悬殊了。
张夺看眼陌鄢，又看看对面的郭悠然，眼中精光一闪，沉声说道：“陌公子还和她多啰嗦什么！擒下她在说！”
说着话，他蹬步而上，来到郭悠然近前，手掌向前一探，直直抓向郭悠然的脖颈。
郭悠然身形向旁一偏，轻松躲过张夺的一爪，而后单手向前轻抚。她掌心向外，并没有触碰到张夺，但张夺却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席卷而来。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出去。
他倒掠出两米开外，双脚才落地，而后身子后仰，噔噔噔的又连退了数步，才算把身形堪堪稳住。
他又惊又骇地看向郭悠然，骇然道：“阴阳之力！你……你是张纲的什么人？”
郭悠然微微颔首，说道：“张纲先生是小女子的恩师！”
“原来是张纲的弟子！”难怪她能修炼出阴阳之气！
张夺嘴角咧了咧，咬牙说道：“张纲该死，张纲的弟子也都该死！”说着话，他再次接下腰间的小葫芦，拔掉盖子，向外一甩，一团黑雾再次飞出。
和刚才一样，这也是一团由黑色小飞虫组成的黑雾，快速的向郭悠然飞去。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蛊虫，郭悠然面无惧色，她微微低垂下头，口中念念有词。
当小黑虫已飞到她面前时，她的右手突然抬起，向外一挥，就听呼的一声，一团火焰不可思议地喷射出去。
张夺见状，嘴角上扬，狠声说道：“黑甲子蛊，不惧水火，你是找……”
他话还没说完，身子突然像被人定了格似的，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郭悠然。
原来郭悠然甩出的火焰，和黑色的小飞虫接触到一起后，小黑虫纷纷吱吱鸣叫，紧接着，空中出现了一团团的白雾。
成百上千的小黑虫被火焰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的残骸，当场便被烧化成了烟雾。
不知过了多久，张夺这才反应过来，豆大的汗珠子从他的额头滴淌下来，他结结巴巴地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黑甲蛊不惧水火……它不惧水火……”
郭悠然看着被震惊得目瞪口呆的张夺，没有说话。一旁的陌鄢暗叹口气，说道：“她……用的是太阳真火！”
如果是普通的水火，或许真伤不到黑甲子蛊，但对于十大真火之一的太阳真火，黑甲子蛊完全是不堪一击，如飞蛾扑火一般。
“太阳真火？她……她怎会用太阳真火？她……难道她她是……”张夺手指着郭悠然，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郭悠然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身的纯阴之体！”
若想发动太阳真火，需要吸收太阴之气。而郭悠然恰恰是太阴之体。
听了她的话，张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
郭悠然语气平和地说道：“你用蛊虫，伤不到我，今日，我也不可能放你二人逃走，现你二人迷途知返，我必会尽我之所能，保你二人性命。”
张夺怒视着郭悠然，一声没吭。这时候，陌鄢和张夺的身后又传来急促密集的脚步声，回头一瞧，原来是大批的县兵已然追赶上来。
前有郭悠然堵截，后有无数的县兵追击，被困在小胡同里的陌鄢和张夺似乎已经走投无路。
两人对视一眼，毫无预兆，他俩一同纵身跳起，蹿上小胡同两旁的屋顶上。
张夺将身上的袍子脱掉，用力向外一挥，大声喊喝道：“你们统统都得死！”
在他挥舞袍子的同时，一大片金粉散落下来。郭悠然见状，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是金蚕蛊毒，速退！”
说话之间，她向外挥动手臂，连续打出数团火焰。金粉触碰到火焰，立刻化为丝丝的白烟，不过还是有数名县兵距离太近，闪躲不及，被金粉洒在身上。
几名县兵惨叫着扑倒在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并流淌出来黑色的血水，更恐怖的是，从他的眼、口、鼻乃至皮肤下，钻出来一只只白色的小虫子。
把炼制好的金蚕蛊，磨制成粉，这便是金蚕蛊毒，无色无味，中之必亡。
看到张夺以金蚕蛊毒伤人，郭悠然平静的眼眸中也难得的闪现出怒色。
她身形一跃而起，也跳上屋顶，目光深邃地看着张夺，说道：“古往今来，邪修也有大成者，你滥杀无辜，已非邪修，入的是魔道！”
张夺抽出肋下的佩剑，狠声说道：“老子先要你的命！”说话之间，他三步并成两步，蹿到郭悠然近前，一剑刺向她的心口。郭悠然抽身而退。张夺正要持剑追击，猛然间，感觉身侧传来一股劲风，他下意识地向旁挥剑，当啷，随着一声脆响，刺向他的一把佩剑被弹开，持剑的人，正是龙渊。
跟随龙渊之后的，还有龙准和龙孛。三人没有多一句的废话，齐齐出剑，与张夺打到一处。
一旁的陌鄢见状，转身要走，郭悠然身形一晃，从这一边的屋顶，直接飘到了另一侧的屋顶，挡住陌鄢的去路。她问道：“陌公子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陌鄢看着郭悠然，缓缓抬起手来，摸向肋下佩剑的剑柄。郭悠然向他摇摇头，说道：“陌公子不是我的对手！”
“……”陌鄢对上郭悠然清澈又晶亮的目光，问道：“刘秀他到底许给你什么好处？”
郭悠然摇头，说道：“修真之人，荣华富贵，皆为外物。”
陌鄢握了握拳头，深吸口气，一下子拔出佩剑，说道：“我已没有回头之路，你若非要站在刘秀那边，你我之间，也只能刀剑相向！”
郭悠然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陌鄢。后者将手中剑抬起，指向郭悠然，说道：“亮出你的武器！”
“陌公子也是道家之人……”
“我说，亮出你的武器！”陌鄢不想听郭悠然的废话，他的剑指向郭悠然，向前跨出一步。
郭悠然并没有亮出武器，她的身上也没有武器，她下垂着双手，一动不动地看着陌鄢。
陌鄢见状，断喝一声，一剑向郭悠然刺去。郭悠然挥动手臂，一股劲风汹涌而出，陌鄢感觉自己这一剑好似刺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上，由那股劲风的边缘滑了过去。
一剑不中，陌鄢大吼着又横斩出一剑。郭悠然的身子仿佛一团棉絮，轻飘飘地向后倒掠。
陌鄢紧咬着牙关，追上前去，一剑接着一剑，剑剑都是奔郭悠然的要害而去。
郭悠然也不还击，只左躲右闪，便将陌鄢的攻势一一化解与无形。
他二人这边的打斗，就是一个攻，一个躲，之间并无碰撞，给人的感觉很是飘逸。反观另一边，龙渊、龙准、龙孛与张夺的打斗，则完全不同。
双方以快打快，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别看张夺善用蛊毒，但他一身的武艺，也的确是不简单。
起码他一人独战龙渊三人，打了十多个回合，还未落下风。
三打一还拿不下对方，龙渊也急了，他纵身跃起，人在空中，全力向下劈砍一剑。张夺无法闪躲，无论他往哪边闪躲，都会遭受到龙准、龙孛的致命一击。
他只能横起手中剑，全力向上招架。
当啷！龙渊这势大力沉的一剑，结结实实地砸在张夺的佩剑上，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就听哗啦一声，张夺脚下的瓦片破碎，屋顶被震出一个半米多宽的大窟窿，张夺的身子也顺着窟窿，掉入屋内。
龙渊想都没想，顺着窟窿，也跳了进去。
先一步落地的张夺，断喝一声，由下而上的全力抡出一剑，斩向下坠的龙渊。龙渊人在空中，挥出一剑，格挡对方的杀招。
当啷！又是一声巨响，龙渊下坠的身子横着飞了出去，撞到一旁的墙壁，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张夺正要追击，就听哗啦、哗啦两声，屋顶再次破开两个大洞，龙准、龙孛双双坠入屋内，人还在空中，双剑也齐齐向张夺的身上刺去。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自食其蛊
张夺顾不上向龙渊出剑，他将手中剑向左右一挥，当啷、当啷两声，龙准、龙孛刺过来的双剑被弹开。龙渊的后背用力一顶墙壁，身形仿佛离弦之箭，射向张夺。
人未到，剑先至，直取张夺的哽嗓咽喉。张夺急忙向下低身闪躲，沙，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的发髻挑开，头发纷纷散落下来。
张夺怒吼一声，回手一剑，刺向龙渊的胸膛。
龙渊纵身跳起，闪躲开锋芒。张夺暗道一声机会来了，正要出剑进攻身在空中的龙渊，龙准、龙孛的双剑，又分从他左右刺过来。
与敌交战，最忌讳的就是双脚离地。双脚就如同人的根，离开地面，等于失去了根基，身在空中，没有着力点，身形无法变向，自然也无从闪躲敌人的杀招。
如果不是有龙准、龙孛在场，龙渊也不会连续使出跳跃的招式。
张夺被龙准、龙孛逼退一步，还未等他稳住身形，空中的龙渊已然落下，力劈华山的一剑，砍向他的头顶。张夺已然无力闪躲，只能硬着头皮，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这一声铁器碰撞，让整栋房子似乎都为之一震。强大的力道把张夺的身子震得倒飞出去，耳轮中就听哗啦一声，张夺的身子撞碎窗户，从屋内跌倒屋外。
外面的院子里，已然聚集了不少的县兵，看到张夺摔出来，人们一股脑地围拢上前，长矛纷纷向张夺刺过去。
张夺嘶吼着抡起手中剑，在他的四周，出现一道环形的光圈。
咔、咔、咔！刺过来的长矛纷纷断裂，张夺从地上一跃而起，向前连刺出剑。
叮、叮、叮！他的剑，皆被县兵手中的盾牌挡下来，不过强大的冲击力，也将手持盾牌的县兵震得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趁此机会，张夺箭步蹿入县兵人群，手中剑向左右连刺。
噗、噗！两名县兵躲闪不及，胸前喷射数团血雾，扑倒在地。张夺还要继续斩杀周围的县兵，背后传来一声喊喝，龙渊追了上来，剑锋直取他的后心。
张夺卯足全力，向前翻滚，险险避开龙渊的杀招。
不过在他翻滚的时候，四周又刺过来无数的长矛，张夺身上的衣服被划开好几条口子，有几处还流淌出鲜血，显然是伤到了皮肉。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也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四周又刺过来十多支长戟。
这十几支长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只巨大的加锁，把张贲的腰身紧紧夹在其中。
见状，龙渊站直身形，脚下踩着丁字步，一甩手中的佩剑，冷声说道：“张夺，你已插翅难飞，还不束手就擒？”
张夺奋力扭动腰身，可是没有，他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大得过十多名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这十几名魁梧县兵，用长戟把张夺的腰身锁得死死的。
“哈哈——”张夺突然大笑起来，说道：“只这点本事，还想困住我，等下辈子吧！”
闻言，龙渊下意识地抬起手中剑，做出防御姿态。
他以为张夺身上还藏有蛊毒，哪知张夺从怀中逃出一只小瓷瓶，咬掉盖子，向外一倒，从瓶口内倒出一条细细长长的虫子。
这只虫子，其状犹如蚯蚓，不过它不是淡红色，而是雪白色的，看起来还有点像人体内的蛔虫，只不过没有那么长。
让龙渊、龙准、龙孛以及周围的县兵感觉毛骨悚然的是，张夺并没有把这只诡异的虫子扔出去，而是张大嘴巴，把它吞入到自己口中。
看着这条白花花，又细又长的虫子顺着张夺的嗓子眼，滑入进去，就连龙渊、龙准、龙孛这些见惯生死的人，都生出一阵阵作呕之感。
这个张夺，难道他是疯了不成，竟然自己吞噬蛊虫？
随着白、细、长的虫子入腹，张夺的身子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两只眼睛都在泛白，唾液顺着他的嘴角不断向下流淌。
这是什么鬼！龙渊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张夺弄的是什么邪门歪道，他向前一挥剑，喝道：“上锁，速速拿下！”
在他的命令之下，两名县兵各拉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锁链跑上前来。其中一人用锁链捆绑张夺的左腿，另一人捆绑他的右腿。
就在他二人想尽快把张夺的双腿捆绑住时，张夺抽搐的身子突然停止了下来，翻白的眼睛，随之出现黑色的瞳孔。
他低头看了看正在用铁索捆绑自己双腿的两名县兵，将手中剑向地上一戳，而后探出两只手掌，嘭嘭两声，抓住两名县兵的头顶。
也没见他蓄力、发力，随着他五指回缩，就听咔咔两声，两名县兵头盔变形、破裂，猩红的鲜血顺着头盔边沿的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可怜这两名县兵，声都没吭一下，双目圆睁，当场毙命。
吞下白虫子的张夺，如同天降神力似的，他双手随意地抓住两根长戟，身形扭动，向外一抡，随着啊啊两声惨叫，两名持戟的县兵腾空而起，然后犹如断线的风筝，摔倒院墙之外。
此情此景，别说在场的县兵们傻眼了，就连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得吓得一哆嗦。
他们刚刚和张夺交过手，张夺有多大的力气，他们再清楚不过。可就是这一会的工夫，张夺的力气似乎暴涨了数倍，简直匪夷所思。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为何拳怕少壮？因为年轻人的力气大，而仅力气大这一条，就足以弥补经验不足、招式不精湛等等的劣势。
现在张夺力量暴增，其自身的实力，也是呈几何数的往上提升。
他甩飞两名县兵后，再次抓住两支长戟，身形扭动起来，在地上原地转圈，原本用长戟锁住他的县兵，被他带动得哗啦啦的摔倒一片。
嘭、嘭！又有两名县兵被甩飞出去，一同摔在墙壁上，其力道之大，把夯土墙都撞塌了好大一块。
周围的县兵们脸色顿变，有几名县兵端起弩机，向张夺射出弩箭。
张夺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看似杂乱无章，但射向他的弩箭全被他死死抓住。他冷哼一声，喝道：“还给你们！”
说话之间，张夺双手向外一扬，数支弩箭反射了回去，一排五名县兵，皆是胸前中箭，仰面而倒。
看得出来，普通的县兵完全不是张夺的对手，龙渊断喝，持剑冲了上去，一剑刺向张夺的眉心。
张夺先是倒退一步，脚尖在地上一钩，被他戳在地上的佩剑挑起，他伸手抓住剑柄，向外一挥剑。
他没有多大的力气，但龙渊却被震得斜着踉跄出去好几步。手臂酸麻，虎口刺痛，剑柄都有些把握不稳。
张夺迈步上前，正要持剑反击，龙准、龙孛二人又如影随形的到了他近前。
龙渊喘息两口气，又扭了扭酸麻的手臂，同时大声提醒道：“贼子诡异，不可与他硬碰硬！”说着话，他蹬步而上，与龙准、龙孛合力战张夺。
前面，他们三人打张夺一个，是稳稳占据上风，而此时他们再三打一，已然完全不占优势，反而还时不时的被张夺逼得险象环生，手忙脚乱。
只不过张夺虽然占据优势，但想在短时间内击败龙渊三人，也绝非易事。
打斗当中，听到外面脚步声阵阵，显然外面的官兵越聚越多，再这样拖延下去，他即便赢了龙渊三人，自己也很难再脱身了。
想到这里，张夺无心恋战，趁着逼退龙渊三人的空档，他抽身而退，直奔院墙那边而去。
在院墙前，还有不少的县兵，见到张夺奔自己这边冲来，人们下意识地抬起盾牌，组成盾阵，与此同时，盾阵的后面刺出来一根根的长矛。
张夺速度不减，到了近前，手中剑分向左右一挥，就听咔咔咔一连窜的脆响声，长矛纷纷折断，张夺的身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两面盾牌之间。
“啊——”随着惨叫声，两名县兵，连人带盾的一并向后倒飞，与后面的县兵撞到一起，摔滚成一团。
张夺以蛮力撞开人群，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院墙近前，准备纵身跳上去。
见到张夺要跑，龙渊向前追击，另只手向旁一划，从一名县兵手中夺过来一支长矛，顺势向前投掷出去。
正要跳起的张夺，听闻背后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向下弯腰。
咔嚓！飞过来的长矛没有刺中张夺，倒是结结实实地钉在夯土墙上，整个矛头都没入其中。
张夺回头恶毒地瞪了龙渊一眼，纵身跃起，脚尖在墙壁上一点，人已然掠上墙头。
也就在他登上墙头的瞬间，就听墙外啪啪啪弩机弹射之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如同飞蝗一般的弩机，集中向张夺飞射过来。
如此密集的箭阵，张夺也招架不住，他身子后仰，从院墙上又翻回到院子里。
这边是行不通了，他只能奋力的往另一边跑。
龙渊、龙准、龙孛眼中皆闪现出精光，三把长剑，呈品字形，刺向迎面而来的张夺。张夺腰身向下弯曲，一只手海底捞月，将一面盾牌抓起，挡在自己的身前。
三把长剑，齐齐刺在盾牌上。
龙渊三人，全力出剑，三人的力道，融合到一起，不容小觑，可如此强大的力道，对于此时的张夺而言，就如同挠痒痒一般，丝毫不受影响，反观龙渊三人，受反震之力，一同向后倒飞。
噗通——
三人摔出两米开外，个个都摔了个仰面朝天。
一心想要逃走的张夺，没工夫去趁胜追击，从三人之间的缝隙穿行过去，又将成群结队的县兵撞开一条通道，来到另一侧院墙前。
他跳到院墙之上，一瞬间，这边的院墙外面也响起一片弩机弹射声，密密麻麻的弩箭，铺天盖地地向张夺飞射过来。张夺无奈，只能再次退回到院子里。
现在的张夺，真就如同瓮中之鳖，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迎接他的都是一轮又一轮的弩箭。
龙渊三人站起身形，看着如同没头苍蝇似的张夺，冷声说道：“张夺，就算你会再多的邪门歪道，你今日也走不掉了，倘若你够聪明，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下一具全尸！”
张夺闻言，猛然转扭回头，两只眼睛业已爬满血丝，恶狠狠地怒视着龙渊，咬牙切齿地说道：“即便我今日逃不掉，也要拉上你们所有人所垫背！”
说着话，他再次把怀中的瓷瓶拿出来，这回他是连续向掌心里倒，数条白花花，细长的虫子出现在他的掌心里，纠缠成一团，不断的蠕动，让人只看一眼，便有浑身发毛之感。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增益蛊虫
张夺把一大把蛊虫吞入腹中，停顿片刻，他的身形猛然弯曲下去，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身子不停的抖动起来。
见此情景，龙渊皱了皱眉头，向前挥手，喝道：“放箭！”
现在他已经不打算再生擒张夺，这个张夺太过邪门，只要他活着，必是个大祸害。
龙渊一声令下，在场的县兵齐齐端起弩机，对准张夺，射出弩箭。
也就在人们射出弩箭的瞬间，龙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张夺的身子膨胀了一圈。
他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缩成球状的张夺猛然站直身形，手中剑向外一挥，一股劲风席卷而出。
首当其中的箭矢纷纷被打落在地，周围的箭矢也被劲风刮得偏离轨迹，失去了准头。
见状，龙渊大喝一声：“上！”说着话，他持剑便要冲向张夺。
而就在这时，正与陌鄢交战的郭悠然，突然大声说道：“不要与他力敌，他吞噬太多的龙力蛊，必遭反噬，只需拖住他即可！”
龙力蛊，顾名思义，这是一种增强宿主力量的蛊虫。蛊虫不仅能害人，同时也存在对人有益的蛊虫。巫蛊之术，最早出现时它也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救人。
在那些对人体有益的蛊虫当中，龙力蛊是比较霸道的一种。
它可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人体暴增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力量，但同样的，它对人体的反伤也极大，一次爆发之后，宿主可能要休养几个月或者一两年来恢复元气。
现在张夺在已经吞下一条龙力蛊的情况下，又再次吞下数条龙力蛊，体力的暴增自然骇人，但随之而来的巨大反伤，可也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张夺身体的膨胀，并非龙渊的错觉，他的身子的的确确膨胀了一大圈，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显得紧绷绷的。
在郭悠然的提醒下，正准备迎向张夺的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齐齐抽身而退。张夺冲上前来，一排手持盾牌的县兵挡住他。
张夺暴吼一声，嗓子眼里发出的都不像是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嘶吼。
他一剑挥出，就听咔咔咔乍现出一连串的脆响，三面铁皮包裹的盾牌，竟然被张夺一剑斩成两半。
手持盾牌的县兵见状，吓得脸色顿变，转身就跑，张夺一个箭步蹿到一名县兵身后，张大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他这一口正咬在那名县兵的脖颈处，后者惨叫一声，很快，身子便停止了挣扎。
张夺还死咬着县兵的脖颈不放，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吞噬着县兵体内的鲜血。
此情此景，别说在场的县兵们惊呆吓傻，即便是龙渊、龙准、龙孛也是感觉毛骨悚然，连连后退。
就在他们惊骇得不知所措之时，郭悠然的声音再次飘过来，说道：“张夺吞噬太多的龙力蛊，自身的血肉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
所以他才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想要吸食更多的血肉，来中和体内的那股力量。
一名县兵，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体内的血液便快被张夺吸干，他瞪着往外凸起，爬满血丝的眼睛，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身上。
他裂开嘴，露出猩红的牙齿和舌头，看起来好像是在笑，紧接着他一跃而起，他这一跳，起码有四、五米高，把院子外面的县兵们都吓了一跳。
人们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身在高空的张夺，一时间都忘记了放箭。
张夺在下落时，一剑向龙渊的头顶劈砍过去。龙渊不敢抵其锋芒，身形向后跳跃。
咔嚓！随着一声巨响，张夺的剑劈砍在地面上，将地面切开一条长长的裂痕，就连剑身都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撞击力，应声而断。
看到自己的剑断了，张夺直接扔掉，身形一晃，顷刻间便来到龙渊的近前，双拳向前挤出，猛击龙渊的胸膛。
以张夺现在的力气，真被他的拳头打中，龙渊的身体都得被贯穿。
来不及躲闪，龙渊急忙抬起手中剑，横在胸前，以剑身来挡张夺的重拳。
嘭！咔嚓！
张夺的拳头击在剑身上，龙渊的精钢佩剑，立刻折断，强大的冲击力，让龙渊的身子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嘭的一声撞中院墙，直接把院墙撞了个窟窿，身子随之轱辘出去。
他翻滚到院外，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哇的一声，喷出口血雾。张夺的拳头，龙渊已经用剑身来格挡了，结果还是被震折了佩剑，人也被震出内伤。
张夺看着摔在院外的龙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咆哮着，甩开双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左右的县兵蜂拥而上，一支支长矛，向张夺的身上刺过来。
张夺双手向外一伸，抓住两根长矛，先是向回一拉，紧接着又往外一推，噗噗两声，矛尾直接贯穿了两名县兵的胸膛。
他双手持矛，又向外一抽，啪、啪，矛杆抽中两名县兵的头盔，头盔变形，人都被抽飞了出去。张夺持矛，又向外一丢，嘭、嘭，两支长矛，分别砸中一名县兵。
那两人怪叫一声，仰面而倒。
张夺又探出双手，一下子抓住两名县兵的脖颈，也没见他用力，就听咔咔两声，两名县兵的颈骨被他硬生生捏折，二人的脑袋不自然地耷拉到一旁。
眼瞅着己方的兵卒，在张夺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接连丧命，院外的龙渊，院内的龙准、龙孛，齐齐喊喝一声，龙准、龙孛的双剑，刺向张夺的左右胸口。
龙渊则从靴口内抽出一把匕首，然后手臂向外一扬，匕首飞射出去，直取张夺的眉心。
看着三人使出的杀招，张夺倒是不慌不满，瞪着血红的眼睛，嗓子眼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龙渊的匕首抢先飞射到他的面前，张夺向外一弹手指，叮，龙渊的匕首打着旋，斜飞出去，这时候，龙准、龙孛的双剑，业已刺到张夺近前。
眼瞅着双剑的锋芒要刺入张夺的胸口，他的身子突然一转，由正对着龙准、龙孛，变成了侧对着二人。
沙沙！二人的剑分从张夺的胸前和背后掠过，不等他二人收剑，张夺转回身形，双拳齐出，别分打向龙准、龙孛。
太快了！张夺出拳的速度，已快到让人看不清楚的地步。龙准、龙孛都是肩头被打中，伴随着骨头折断声，双双倒飞出去。
噗通、噗通！两人摔落在地，各喷出两口鲜血，再看他二人的肩头，凹陷下去一块，两人的锁骨皆被打折。
这固然不是致命伤，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休养起来也需要好一段的时间。
张夺正要迈步追上去，周围的县兵们围拢过来，齐齐扣动弩机。啪、啪、啪！弩机弹射声一片，张夺在地上捡起两面盾牌，左右格挡，护住周身。
对面屋顶上的郭悠然，挥手挡开陌鄢的一剑，接着，她的素手向外一翻，掌心向外推出。陌鄢就觉得一股强横的力道席卷而来，把自己的身子狠狠撞了出去。
他原本还在屋顶上，结果被郭悠然这一掌，从屋顶拍进下面的小胡同里，随着陌鄢落在胡同当中，一面大网，从胡同一侧的院子里翻出来，当头罩下。
陌鄢心头暗惊，急忙向上挥剑，沙，落下的大网被划开一条口子，他正要纵身跳出去，接过上方又落下一张大网，陌鄢迫不得已，只能再次出剑，将网划开。
不过在他破开第二张网的同时，第三张网又落下，一张有一张的大网，不断的落入胡同当中。陌鄢手忙脚乱的向上挥剑，他能破开一张、两张，但却无法破开全部。
陌鄢持剑的手，最先被大网缠绕住，随着他持剑不便，接下来落下的大网，都是实打实地罩在他的头上。
看到陌鄢被一张又一张的大网罩住，郭悠然没有再跳入胡同，而是纵身落进张夺所在的院子里。
此时的张夺，已经冲入县兵的人群里，正在大开杀戒，只见他一手抓住一名县兵的脚踝，把两名县兵当成武器来用，挥舞开来，砸向四周的县兵人群。
在场的县兵们，成群成片的被他砸倒在地，一个个骨断筋折，躺在地上，哀嚎声四起。
而被张夺抓着的那两名县兵更惨，先是脑袋被撞碎、撞没，接着躯干又被撞碎、撞没，时间不长，两名县兵，只剩下一条腿在张夺的手里。
郭悠然眉头紧锁，手臂向外一挥，一团火球向张夺飞去。别看张夺现在神智已经没剩下多少，但本能的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他将手中的两腿人腿，一并向外丢出。
两条血肉模糊的人腿，撞在火球上，瞬间被烧化，火球去势不减，继续飞向张夺。张夺发出嗷的一声尖叫，身子向旁蹿出。
嘭！火球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立刻将地面烧出一个凹坑。
张夺趴伏在地，扬起头，看向郭悠然，眼中几乎快要喷出火光，他四肢用力，整个人弹射出去，一头向郭悠然的身子撞去。
郭悠然向外拍出一掌。
她的掌心并没有接触到张夺，不过张夺的身子已如皮球似的，向后倒飞出去。他摔出一溜滚，稳下身形后，再次发出嗷嗷的怒吼，又一次向郭悠然撞去。
她依旧向外凌空拍出一掌，撞向她的张夺，也再次向后倒飞。反复了好几次，张夺连郭悠然的衣服边都没沾上，反而自身摔得灰头土脸，衣服破烂不堪。
张夺气急，嗷嗷怒吼，冲着郭悠然伸出双手，恨不得把她撕碎似的。无意间，他眼角余光瞄到落在地上的瓷瓶。张夺突然蹲下身子，将瓷瓶捡起，一口咬碎瓶颈。
将破碎的瓷瓶向掌心一倒，将里面剩下的几条龙力蛊全部倒在掌心，然后一口吞噬了下去。
见状，龙渊、龙准、龙孛的后脊梁骨都在冒凉气，郭悠然则是脸色阴沉，眉头快要拧成个疙瘩。
张夺身子再次抖动起来，这一次，他抖动的幅度更大，如同抽了筋似的，而且身子的膨胀也越发明显，随着嘶啦嘶啦的一声，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撑破。
“速杀此贼！”龙渊断喝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矛，便要冲上去。
张夺的实力已经不知提升了多少倍，现在他又吞噬了那么多的龙力蛊，其实力岂不要变得更加恐怖？
郭悠然手疾眼快，一把将准备冲上去拼命的龙渊拉住，先是向他摇摇头，接着又向张夺努努嘴，说道：“看——”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汉兴百年
只见张夺的身子在不断的膨胀，如同正在充气的气球，尤其吓人的是他身上的皮肉，有的地方在不断的往外鼓，形成一个个凸起的肉球。
他脸上的五官早已变了形，凹凸不平，令人作呕。
或许是身上的皮肉再经受不住内部力量的膨胀，就听嘶的一声，他手臂上的皮肉率先被撑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紧接着，暗红色的血水喷射出来，张夺也随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只是开始，张夺身上的皮肉，不断被撑开一条条大小不一的口子，一道道的血箭，也从他的身上喷出。
见状，周围的县兵们如同躲避瘟疫似的，连连后退，生怕张夺的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龙渊、龙准、龙孛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问道：“郭……郭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反噬！”郭悠然依旧皱着眉头，说道：“一条龙力蛊，已经是人的极限，张夺吞噬多条龙力蛊，身体已然难以承受，不堪重负，可最后他又吞噬掉数条龙力蛊，身子自然是支撑不住了。”
龙渊吁了口气，看着身体已然完全变形，还在张大嘴巴，发出连声惨叫的张夺，他摇摇头，喃喃说道：“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时间不长，张夺身上的皮肤已然全都是口子，鲜血将地面染红了好大一滩，在场的众人暗暗咧嘴，他们从不知道，人体内的血能有这么多……
等张夺身上不再出现更多的裂口时，他如同泄气的皮球，膨胀好大的身子突然瘫软了下去，接下来，更可怖的一幕出现。
大片大片的皮肉从他身上脱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连续‘啪啪啪’的声响。
看着张夺四周地面上一块块血肉模糊的皮肉，听着皮肉落地的啪啪声，人们禁不住纷纷打了个冷颤，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样的场景，无论让谁来看，心里都难以承受。
许多县兵再忍不住，连退数步，然后扭转过身形，哇哇大吐。龙渊、龙准、龙孛虽然还能坚持，不过反胃感也是越来越强烈。
张夺身上的皮肉掉落的越来越多，最后，浑身的皮肉几乎全部脱落，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
噗！一条血色的虫子从他小腹处的肉膜内钻出，在外面晃了一圈，噗，又一头钻回到肉膜之内。
这一下，就算还能坚持的县兵都受不了了，一个个蹲下身子，在原地呕吐。
郭悠然轻叹口气，她抬起双手，团出好大一个火球，向张夺掷去。火球打在张夺的身上，连骨架带地上的皮肉，一并燃烧起来。
地上的皮肉最先被烧为灰烬，当火焰开始焚烧骨架的时候，骨架内发出嘶嘶的鸣叫声。
一条条血色的虫子从骨架的内部钻出来，被外面的烈火一烧，扭动、挣扎，同时发出嘶嘶的叫声，但很快，钻出来的虫子便被化成了白烟。
火焰渐渐熄灭，再看现场，哪里还有什么尸骸，就连地面都被烧出个大凹坑，渗入地面的血迹也一并被烧化。
可以说这把烈火过后，张夺没有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呼——
在场的众人，无不长松口气，包括龙渊三人在内。看着地上冒着青烟的大坑，龙渊又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扭转身形，向郭悠然拱手施礼，说道：“今日若无郭小姐赶到，出手相助，我等只怕……都要凶多吉少！”
龙渊这话可不是客气，吞噬了龙力蛊的张夺，那就是一头人形的怪物，再高强的武艺，在他面前也是不堪一击。能制住他的，还得是郭悠然修炼的道家玄术。
郭悠然脸上既没有取胜后的欣喜，也没有战后的轻松，反而带着几分黯然和难过，她说道：“龙渊将军不必客气。只是可惜了张夺，他若不以邪术害人，潜心修炼，将来必会大有作为！”
龙渊正色说道：“此人心术不正，郭小姐不必为这样的人难过！”
郭悠然没有再说话。这时候，数名县兵从外面走进来，同时还抬进来一位，被层层大网包裹住的陌鄢。
现在陌鄢的剑已经被夺走，他也放弃了挣扎，闭着眼睛，一声不吭。龙渊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网中的陌鄢，嘴角勾起，说道：“陌鄢，久违了！”
他二人当真是久违了。陌鄢的四阿，不知在洛阳埋下多少细作，龙渊与这些细作，也不知打过多少次的交道。现在，他终于见到了陌鄢这个最大的幕后黑手。
听了龙渊的话，陌鄢依旧闭着眼睛，幽幽说道：“大衍五十，天衍四九，我，终究是胜不过天啊！”
龙孛嗤笑出声，说道：“你还想胜天？你怎么不上天呢！”说着话，他在陌鄢的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陌鄢睁开眼睛，冷冷凝视着龙孛。龙孛脸上露出冷厉的阴笑，说道：“不服气是吗？老子先挖出你的眼睛！”他蹲下身形，勾起手指，就要向陌鄢的眼睛扣去。
龙渊拉住龙孛，缓缓摇下头，说道：“此贼，就交由陛下处置吧！”
龙孛狠声说道：“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都不足以弥补他的罪行！”
陌鄢给陛下造成多大的麻烦，多少次的威胁？以他的罪行，无论什么样的刑罚用在他身上都不过分！
龙渊点点头，龙孛说得没错，不过，平心而论，陌鄢既是个可怕的对手，但也是个值得人尊敬得对手。
随着张夺已死，陌鄢被擒，今日的行动，总算是告一段落。
龙渊这边可谓是大获全胜，但县府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伤亡的县兵，超过两、三百号人，其中还有不少县兵中了蛊毒。
别的蛊毒，只要人还活着，郭悠然都能帮其解掉，唯一一种她解不干净的蛊毒，便是颠蛊。
人中了颠蛊后，身子会不停的痉挛，即便杀了体内的颠蛊蛊虫，但蛊毒还是会残留在人的血液里。
若想彻底解毒，只有一个办法，换血。郭悠然的玄学很高深，为人做换血，她也不是做不到，但太麻烦，也太损耗修为。
哪怕只为一名县兵换血，没有个一年半载，她也做不完，何况中颠蛊的县兵，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之多。
看着体内残留颠蛊蛊毒、脸色惨白的县兵们，龙渊小声问道：“郭小姐，无法解毒，这些兄弟都……都会死吗？”
郭悠然眼中流露出黯然之色，垂首说道：“或许能活过三年五载，但在此期间，他们天天都会受到蛊毒的折磨。”
龙渊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看着这些中毒的县兵，鼻子一阵阵的发酸。郭悠然说道：“我会尽我所能，为他们解毒，能救一人是一人！”
听闻她的话，龙渊、龙准、龙孛以及张贲，一同向她拱手施礼。
洛阳皇宫。
龙渊、郭悠然等人回皇宫，向刘秀复命。听闻此次抓捕行动的结果，刘秀亦是长松口气，张夺死了，陌鄢被抓，现被关押在廷尉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看向龙渊，问道：“陌鄢有说什么吗？”
龙渊说道：“陌鄢说，大衍五十，天衍四九，他无力胜天。”
没想到陌鄢会说出这么一句，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我应该去廷尉府的天牢，看看这位陌公子！”
“陛下……”龙孛说了一声，然后垂下头去。刘秀看向龙孛，笑道：“龙孛，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言。”
龙孛说道：“以属下之见，陛下没有去见陌鄢的必要，应尽快将其处死，省的夜长梦多。”
刘秀说道：“我与陌鄢，也算是老相识了！与他初见之时，正是我随大哥于舂陵起兵反莽……”
稍顿，他感叹道：“一晃过去十多年，但当初相见时的一幕幕，现在还记忆犹新啊！”
郭悠然接话道：“当初陌鄢竟然没有选择辅佐陛下，真是……令人意外。”
她不相信以陌鄢的道行，会看不出刘秀的与众不同，刘秀身上，紫气冲天，就算陌鄢没开天眼，这么浓重的帝王之气，他会感受不到？
当时刘秀才刚刚起步，如果那时候陌鄢就选择辅佐刘秀，以他能力，到现在陌鄢地位绝不会低于邓禹，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陌鄢偏偏选择一条与刘秀为敌的路。
在心里感慨了一番，郭悠然说道：“如果陛下想见陌鄢，臣女愿陪陛下同往。”
“好！”刘秀看看外面的天色，说道：“今晚，我们去廷尉府走一趟。”说着话，他看向龙渊，说道：“去知会一下伟卿！”
“是！陛下！”龙渊答应一声，转身走出大殿。
龙准、龙孛也告辞离去，大殿里，只剩下刘秀和郭悠然。他含笑看向郭悠然，说道：“这次能顺利拿下张夺、陌鄢二贼，悠然功不可没啊！”
郭悠然欠了欠身，说道：“陛下过奖了。”稍顿，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陌鄢？”
刘秀问道：“悠然有什么建议？”
郭悠然低垂下头，没有说话。刘秀笑道：“悠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臣女不敢说。”“赦你无罪，说吧！”
“臣女以为，陛下应给陌鄢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哦？”对于郭悠然的求情，刘秀并不意外。郭悠然是正统的修道之人，忌杀生，她的手上，也确实从没沾过血，即便是张夺，那也不是郭悠然杀的，她只是最后给已经死去的张夺做了个火化。
郭悠然说道：“这次的失败，已然让陌鄢心灰意冷，即便陛下放了他，他也不会再与陛下为敌，如果陛下实在不放心，可以把他软禁在天牢里，只需留下他性命就好。”
见刘秀沉默未语，郭悠然继续道：“陌鄢选错了路，理应遭此劫难，但劫难过后，他若能大彻大悟，回归正道，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陛下仁德，天道自然护佑陛下！”
刘秀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郭悠然，天道能护佑大汉几时？”
郭悠然一怔，诧异地看着刘秀，后者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停顿了一会，郭悠然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说道：“陛下放心，大汉起码还有百年之兴！”
刘秀暗吃一惊，他没想到郭悠然竟然真能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他问道：“你能看得到？”
“是的，陛下！”
“那么，在百年之后呢？那时，大汉是兴是衰？”刘秀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天道之子
郭悠然向刘秀摇摇头，说道：“臣女道行有限，只能看到汉室百年大运，但百年之后，臣女也看不清楚了，只能看到雾气昭昭。”
刘秀好奇地问道：“看到？悠然又是如何能看到气运的？”
郭悠然说道：“陛下，人除了双目，还有三眼。”
刘秀一脸的茫然，不解地说道：“三眼？”
郭悠然点点头，说道：“一为阴阳。”
刘秀接话道：“阴阳眼？”
“正是！”郭悠然说道：“阴阳眼，可见鬼神！每个人，天生下来都具备阴阳眼，只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阴阳眼也会渐渐闭合，但有极少数人的阴阳眼会保留下来，这样的人，通常都不会长寿，且命运多舛！”
听郭悠然讲玄学，刘秀还是很感兴趣，听得也认真。
郭悠然继续说道：“二为慧眼！慧眼可识人，辨忠奸、分善恶，不过慧眼没有天生的，都是靠后天的修炼。
“其三为天眼，可看从前，可看以后，可看天道，可看气运，极少有人能天生天眼，具备天眼者，大多都是通过后天修炼，臣女便是后天修炼的天眼！”
刘秀问道：“你是通过天眼，看到的大汉气运？”
郭悠然点头应道：“是的，陛下！”
刘秀站起身形，背着手，在大殿里慢慢踱步，喃喃说道：“汉室还有百年大运……”
郭悠然解释道：“是因为臣女只能看到百年！”
说到这里，她眼珠转动，含笑道：“陛下与道家福缘深厚，倘若陛下潜心修炼，将来之修为，必在臣女之上，陛下所能看到之气运，也必然会比臣女深远得多！”
刘秀相信郭悠然的话，他的确与道家有缘，而且也的确深受道家至宝的庇佑。只是现在让他去修真修道，他也着实是做不到。
他是天子，可眼下这天下，千疮百孔，百废待兴，他哪里能躲得开，独自去避世，再者说，他现在还做不到看破红尘，放下七情六欲。
他在大殿里走了一会，对郭悠然说道：“入道修炼之事，以后再说吧！”
郭悠然也明白，现在还不是劝天子放下一切的时候。
她说道：“臣女这里有恩师传授的修炼心法，陛下若是得闲，未尝不可参悟一二，起码能让陛下健身强体，心境舒和。”
刘秀想了想，伸出手来，说道：“拿于我看。”
郭悠然从袖口内掏出一只皮卷，递交给刘秀。后者接过来，把皮卷打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蝇头小字，字里行间，生涩难懂，刘秀看起来也很是费劲。
这东西如果让他自己看的话，他根本看不下去。郭悠然走上前来，对照着皮卷上的字迹，逐字逐句的为刘秀做讲解。
随着郭悠然的细细讲解，刘秀参悟的速度很快，颇有一通百通之势。
郭悠然见状，都禁不住吃惊不已，要知道她以前学的时候，可远没有刘秀这么快，但即便如此，师父还说她悟性过人，与道法有缘。
如果让恩师来教导陛下，不知恩师得被惊成什么样子呢？想到这里，郭悠然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听着郭悠然的讲解，刘秀觉得没过多久的时间，当他无意中看向窗外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色竟已暗了下来。他下意识地问道：“已过了两个时辰？”
“是的，陛下，快两个半时辰了！”
刘秀吐出口浊气，含笑说道：“道法精妙，令人回味无穷啊！”
听闻他这话，郭悠然眼睛顿是一亮。对于普通人而言，道法其实很生涩，为人讲道，十之八九，人们都听不懂，也听不进去。
而像刘秀这样，能听得兴致勃勃者，十分罕见，除掉过人的悟性外，归根结底，还是与道家有缘。
“是陛下与道家有缘，且福源深厚！”郭悠然笑道。
刘秀说道：“我去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去廷尉府！”
走进清凉殿的内室，刘秀脱下冕服，换上一套普通的衣装，而后带着郭悠然和龙渊等人，悄悄出宫，去往廷尉府。
由于龙渊事先已过来打过招呼，邓晨留在廷尉府没走，见到刘秀后，邓晨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摆摆手，示意邓晨平身，他问道：“伟卿，陌鄢现被关押何处？”
“他在天牢！陛下，这边请！”邓晨领路，带刘秀一行人往天牢走去。
廷尉府的天牢，关押的都是重刑犯，准备秋后问斩的。天牢和昭狱差不多，进去的人，还能活着出来的，少之又少。
天牢位于地下，进入其中，是一路下坡。越往里面走，气温越低，让人感觉凉飕飕的，从骨子里生出丝丝的寒意。空气中也弥漫着潮湿、阴腐、血腥的气味。
郭悠然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对于天牢里的阴气，她甚至比旁人感受得更加真切，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快被冰冻住。
看她小脸煞白，刘秀停下脚步，问道：“悠然可是身体不舒服？”
郭悠然脸色难看，缓缓摇头，小声说道：“陛下，臣女无事。”
刘秀说道：“如果感觉不舒服，就不要下来了。”
对于刘秀的体贴，郭悠然很是受用，含笑说道：“陛下身上的紫金之气，可阻一切阴邪之物！”说着话，她还特意地向刘秀近前靠了靠。
刘秀笑了，主动伸出手来，握住郭悠然的柔荑，迈步继续向前走去。郭悠然原本苍白的小脸迅速浮上一抹绯红，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但并没有甩开刘秀的手。
邓晨回头看了一眼，禁不住又偷偷打量郭悠然几眼。刘秀是他的内弟，对于刘秀，邓晨还是很了解的，在外面，除了阴丽华，刘秀可很少会对哪个女子如此亲近。
进入天牢，又向里面走了一会，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旁，都是铁制的栅栏，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死囚。
看到有人进来，死囚们或是站起身，或是往栏杆这边爬，一个个伸出手来，有气无力地叫喊道：“冤枉……大人，小人冤枉啊……”
有狱卒提着棍子上前，对着伸出铁栅栏的手就是一通乱打乱砸。顿时间，死囚们的惨叫声一片，伸出来的手也都纷纷缩了回去。
被刘秀拉着走的郭悠然，时不时地向左右看去，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而后慢慢变得平静下来。刘秀察觉到郭悠然神色的变化，问道：“悠然看到了什么？”
“生气！”
“哦？”刘秀笑了，提醒他道：“他们都是死囚！”在天牢里，面对着这些等待处斩的死囚，郭悠然竟然还看到了生气，这让刘秀感觉很有趣。
郭悠然说道：“陛下将来会赦免他们的死罪！”
刘秀一怔，有些诧异地看着郭悠然。
他的确考虑过，借着小妹生辰的契机，大赦天下，不过这只是他心里的想法，还没有和群臣讨论过，郭悠然竟然能算出来，不可思议。
天下大乱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的人，十室九空，极度缺乏劳力，这也是刘秀想大赦天下的主因。他看了一眼郭悠然，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的最里端，邓晨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这间牢房，没有铁栅栏，完全是纯铁打造的铁屋子，就连铁门，都是厚厚的一层，上面有好几道锁。
而且这好几道锁的钥匙，还不是在一个人身上，邓晨身上有一把，左右狱丞身上还各有一把。所以要打开这扇牢门，需要邓晨和左右狱丞一同到场。
随着一道道锁头被打开，有两名狱卒上前，合力拉开牢门。随着吱嘎嘎的声响，牢门缓缓被拉开，刘秀举目向里面一瞧，在牢房最里端的草垫子上，坐着一人。
他身穿灰白色的囚服，发髻披散下来，看不清楚他的五感相貌。
刘秀和郭悠然迈步走了进去，他开口说道：“陌鄢！”
在草甸子上盘膝而坐的那人，慢慢抬起头来，披散的发丝向左右分开，露出一张精美又俊秀的面孔。
看清楚陌鄢的模样，刘秀仿佛一下子又回到十多年前，陌鄢的容貌，几乎毫无变化，还是那么的英俊不凡，还是那么的不食人间烟火。
“刘秀！”陌鄢对上刘秀的目光，缓缓开口。
沙！站在牢房外的龙渊等人，齐刷刷地抽出佩剑，对陌鄢怒目而视。直呼天子名讳，单单这一条，就足以杀他。
刘秀向龙渊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把剑都收起来。他在陌鄢的面前蹲下身形，说道：“久违了，陌公子！”
陌鄢一笑，说道：“成王败寇，刘秀，你现在有在我面前炫耀的本钱。”
刘秀耸耸肩，问道：“陌鄢，你现在可有后悔？”
陌鄢反问道：“我后悔什么？”
“逆天而行。”
“哈哈！”陌鄢笑了，说道：“这天下，倘若人人都顺应天意，依附天道，岂不是太过无聊了？”
刘秀问道：“你助赤眉，让天下多少无辜百姓死于非命？你助公孙述，又让多少将士殁于两军阵前？你心中的大道，你心中的有趣，难道就只是残害天下苍生？”
他这番话，把陌鄢问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古往今来，有奸臣，有忠臣，还有一种人，是乱臣。他们的存在，往往都会导致天下大乱。陌鄢是一个，后世明代的姚广孝，也算是一个。
过了好久，陌鄢苦笑，说道：“刘秀，我本以为你会说，与你为敌，最终就会落得像我现在这样的下场。”没想到，刘秀和他讲的是苍生，是生灵涂炭。
陌鄢修得不是邪门歪道，而是正统的道家玄学，不过他像是天生逆骨，道家讲的是顺应天命，而他偏偏就想打破这枷锁，想要逆天而行，想要以人道来改天道。
他尽了全力，只是最终没有成功罢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说道：“王莽本是有大气运的人，不过他的气运，被你吞了；刘玄也是有大气运的人，他的气运也被你吞了；公孙述同样有大气运，可他的气运最终还是被你给吞了。刘秀，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陌鄢的眼中，刘秀简直就是天道的亲儿子。
那些有大气运的人，充其量就被天道眷顾一次两次，而刘秀倒好，那天道仿佛就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庇佑着他。
匪夷所思的昆阳之战，只这一战，就把王莽的气运给打个精光；河北之行，明明是九死一生，刘秀却不可思议的在河北奠定根基，把刘玄的气运吸食个精光；平蜀之战，汉军两名主帅都被砍掉了，最后又冒出个吴汉，接掌汉军，攻破成都。
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发生在刘秀身上，他不是天道之子，又是什么？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光武皇帝
刘秀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陌鄢，笑了，说道：“我就是我，姓刘名秀，字文叔！”
陌鄢凝视刘秀好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缓声说道：“我输了。”
“不过……”陌鄢对上刘秀晶亮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输给你刘秀，而是输给这该死的天道！”
刘秀耸耸肩，说道：“输了就是输了，是输给人，还是输给天，又有何区别？非要较这个真，只是要让自己的颜面能好看点？”
他一句话，把陌鄢说得没词了。
刘秀这句话差点把陌鄢的心给怼个窟窿。他承认输给天道，而不是输给刘秀，就是想给自己保留一丝尊严。结果，这一丝尊严也被刘秀给无情的捅破了。
陌鄢低垂下头，挥手说道：“道不同，不相与谋。多说无益，刘秀，你还是趁早杀了我吧，如果觉得直接杀我，心有不甘，也可以对我用刑。”
说着话，他嘴角勾了勾，说道：“我自信还能扛得住。”
刘秀语气淡淡地说道：“你不会杀你，也不会对你用刑。”
陌鄢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秀。自己三番五次派出刺客，要置刘秀于死地，现在自己落入刘秀的手里，他竟然会不杀自己？
刘秀说道：“陌鄢，你应该感谢悠然，是她劝我不要杀你。”
陌鄢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刘秀身后的郭悠然。
后者的表情毫无变化，好像没事人一样。陌鄢心中费解，刘秀之所以能擒住自己，完全是因为郭悠然的相助。可郭悠然又为何要劝刘秀不杀自己呢？
很快，刘秀便为他解了惑，他说道：“悠然劝我不杀你的理由也很简单，上苍有好生之德。”
陌鄢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刘秀的下文，他皱着眉头问道：“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刘秀笑问道：“陌鄢，你现在已沦为阶下囚，你认为你的身上还有什么价值能保住你的性命？”
陌鄢默然。
是啊，他已经是阶下之囚，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刘秀真的没有理由不杀他，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或许就如同刘秀所言，上苍有好生之德。
他脸色变换不定，抬起头来，问道：“你们是在怜悯我？”说着，他目光落在郭悠然的身上。郭悠然根本在看他，背着手，环顾四周，打量这座牢房的环境。
见状，陌鄢牙根痒痒，转目又怒冲冲地看向刘秀。后者反问道：“在你身上，有需要我怜悯的地方吗？凭你的所作所为，我需要怜悯你吗？”
陌鄢又再次说不出来话了。
刘秀缓缓站起身形，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襟，而后将手向后一背，说道：“陌鄢，我虽不会杀你，不会对你用刑，但也不会放你走，你就待在这里，好好思过，如何回归正道。对了，你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修炼你的精、气、神。”
道家的修炼，归根结底就在修气、修精、修神。
“有朝一日，你我或许还可以比一比各自的修行。”刘秀笑吟吟地说道。
见刘秀要走，陌鄢抬起头来，说道：“等下！”
刘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陌鄢问道：“你要修真？”
“初窥门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刘秀轻描淡写又模棱两可地说道。
陌鄢看看刘秀，又瞧瞧郭悠然，说道：“你若有道侣，可以以精养神！”
刚入门的时候，修炼者自然都要练气，过了练气，再往后，路径就不一样了，可以选择散修，也可以选择双修。散修，可以以神养精，而双修则可以以精养神。
无论选择哪一种修炼，都没有对错之分，也没有捷径，但双修的以精养神的确可以比散修的以神养精能更快一些。当然了，最主要的还得看个人的悟性和道缘。
想不到陌鄢还会指点自己修炼方式，他的说法，和郭悠然的说法倒是不谋而合。郭悠然也曾向他提过，二人双修之事。
刘秀沉默片刻，说道：“陌鄢，你我……有缘再见！”说完话，他再不停留，迈步走了出去。
随着咣当一声，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陌鄢缓缓收回目光，盘膝而坐，双手搭在双膝上，脸上的戾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几抹飘然。
这次刘秀前来与他相见，交谈的话并不多，但却无形之中打散了陌鄢的心魔，现在陌鄢倒是能放下一切，继续回归修真之路。
道家把万灵分为四个境界，分别是天地境界、道德境界、功利境界、自然境界。
普通人，为了生活，为了生活得更美好，努力劳作，赚钱获利，养家糊口，这是功利境界。
而有些穷凶极恶之人，杀人、放火、抢劫、强奸等等，被人的兽性所驱使，这是处于自然境界。而道法自然，处于自然境界的人，一旦顿悟，又能更快的入道。
这与佛家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异曲同工之处。
道家讲究无为，只有无为，才会有无不为，才能看破，才能放下。
陌鄢能打破心魔，继续修道，他的修行，要比处于功利境界的普通人顺利得多，也要快得多。
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刘秀对道家的理解更进了一步，可以说他的一条腿已经迈进道家之门，而另一条腿还站在俗世当中。
当然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刘秀不是普通人，不能随心所欲的想去修道就去修道，他是天子，这么大的国家还等待他去治理，他如果撂了挑子不干了，天下又得大乱，不知又要死伤多少苍生。
刘秀光复汉室，接手的不是太平盛世，而是个土崩瓦解的大烂摊子。
原本全国有接近六千万的人口，可到了刘秀时期，剩下还不到两千万人。
百业荒废，千疮百孔，劳力严重不足，经济全线崩溃。
刘秀在位三十三年，这三十三年间，全国人口增加到三千四百多万。
从公元二十五年，刘秀称帝，到公元三十六年，汉军攻陷成都，刘秀足足用了十二年，完成统一大业。
又用二十一年，休养生息，而就这二十一年的时间，刘秀让全国的人口翻了一倍。
什么叫好皇帝，能让百姓们生活得下去，还能让百姓们丰衣足食，有足够的钱粮养儿育女，这就是个好皇帝。
刘秀无疑是做到了这一点。
对于很多人来说，用十二年才完成统一，时间长久，刘秀似乎不是个有能力的皇帝，但纵观刘秀的统一战争，又是何等之艰难。
别的不说，光是被刘秀直接或者间接灭掉的皇帝，就有王莽、刘玄、王郎、刘盆子、刘永、公孙述，这还不是全部，另外还有一些起义军领袖的称帝，像青犊、铜马、尤来残部一同推立的孙登等等。
要说‘屠龙’的能耐，刘秀在中国历史上也堪称数一数二了。不过这些倒台的皇帝，大多都不是刘秀亲手杀的。
新朝皇帝王莽，是死在绿林军之手，而绿林军之所以能长驱直入，攻破长安，和昆阳之战有直接关系。
昆阳之战，刘秀领导的绿林军，以不到两万人的兵马，几乎全歼了四十三万莽军，就这一战，便把王莽的帝王之气打没了。
接下来，绿林军轻而易举的攻破长安，当时已被刘玄软禁的刘秀，绝对称得上是第一助攻手。
绿林皇帝刘玄，是死在赤眉军之手，赤眉军之所以能长驱直入，攻到长安，这与刘秀在河北牵制了大量绿林军有直接关系。
光是在洛阳，绿林军就驻扎了二十多万兵马盯防着刘秀，如此大规模的分散兵力，哪里还有余力去抵抗赤眉军？所以刘玄之死，刘秀也是最大的助攻手。
河北称帝的王郎，他是被刘秀直接打败的第一个皇帝。赤眉皇帝刘盆子，是被刘秀活捉的一个皇帝，刘秀倒是没有杀他，对刘盆子还挺不错的，让他给自己的叔叔看宅子。
豫州称帝的刘永，益州称帝的公孙述，以及那些称帝的起义军，都是败在刘秀之手。
说刘秀是把‘屠龙刀’，并不为过，从中也不难看出，刘秀这一路走来有多么的不容易。
皇宫里的巫蛊之术，并没有让刘秀立刻罢免郭圣通的后位，只是把她禁足在长秋宫。
至于在郭圣通身边没少出鬼主意的陈志，刘秀也未杀他，只是将他逐出了皇宫。
刘秀学的是《尚书》，多以儒家思想治国，但就骨子里而言，刘秀还是尊崇道家的，他不喜杀人，但凡能给对方活路，他就不会把对方推上死路。
陈志入狱之后，明显有悔过之心，刘秀也念及自己与陈志多年的主仆之情，便免去他的罪责，将他放了。
本以为没有陈志在郭圣通身边，她又受了禁足的惩处，以后会有所收敛，不过，郭圣通并没有像刘秀期望的那样。
即便身边没有陈志这个左膀右臂，郭圣通还是处处针对阴丽华，甚至还代太子，拉拢朝中大臣，结党营私，为太子铺路。
她的种种行径，终于再次踩到刘秀的底线。
建武十七年，也就是公元四十一年，刘秀罢黜了郭圣通的后位，将郭圣通移居北宫。
而做了十六年贵人的阴丽华，也终于趁着这股东风，得到转正，做了大汉的皇后，也就是名垂青史的光烈皇后。
当时，刘秀只是废了郭圣通的后位，但没有废除刘强的太子之位。
不过，因为母后被废，刘强也是惴惴不安，连忙向刘秀上疏，自愿请辞让贤，欲让出太子之位。
刘强是郭圣通所生的长子，不过刘强的性子与其母郭圣通完全不同，刘强的为人很和善，性子也偏向随遇而安，不是很看重权势。
他感觉如果自己的四弟很想要皇位，他让给刘阳也无所谓。当然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因为郭圣通被废。母后都被废了，儿子还怎么可能继续做太子？
刘强是刘秀的长子，对刘强这个儿子，刘秀是打心眼里喜爱和重视。看到刘强禅让太子之位的奏疏，刘秀当场就驳了回去，不准。
要知道刘强一出生就是储君，还在襁褓之中，就得到太子头衔。
刘强公元二十五年出生，到现在公元四十一年，足足十六年间，刘秀就是按照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刘强的，这太子你想不做就不做了？这不是坑爹吗？
看到父亲把自己让位的奏疏驳回来，刘强可慌了，爹这是啥意思？不让自己让出太子之位，这是想杀自己？
刘强没敢耽搁，再次上疏，请求退位。刘秀还是不准，又把他的奏疏给驳了回去。
接下来，刘强屡次上疏，向刘秀请求退位，刘秀都未允。
培养一个接班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刘强要撂挑子，刘秀也很为难。
不过有件事情，让刘秀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刘秀下诏，度量全国的田亩和审计全国人口，有地方官员（陈留吏）上疏刘秀，别的州郡县都没问题，只有两个地方，一定会有问题，一个是河南，一个是南阳。
当时和刘秀在一起的还有邓禹等大臣，四皇子刘阳也在场。
刘秀拿起这封奏疏，询问在场大臣，这是何意？为何偏偏说河南和南阳一定会有问题？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或者说，谁都不敢说其中的原因。
在邓禹眼神的暗示下，刘阳挺身而出，直截了当地说道：“父皇，河南是帝都所在，南阳是帝乡所在，地方上本就有特权，何况两郡都是权贵遍地，测量和审计的官员，又岂敢认真核查？”
听了刘阳这番话，在场的大臣们纷纷吸气。事，就是这么个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敢说出口。
倒是被刘阳给说破了。要知道，这时候刘阳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半大孩子能懂这么多弯弯绕绕，也是很惊人的。
过后，刘秀给上疏的陈留官吏回信，询问之下，正如刘阳所言，因为河南有洛阳这个帝都、南阳有舂陵这个帝乡，两地的核查，都存在很大的问题。
刘阳的分析得到证实，刘秀很是高兴，对刘阳的看重又增加几分。
要说在郭圣通被废后，刘秀有没有让刘阳取代刘强，做太子的心思，那还真没有。
刘强屡次上疏刘秀，请辞太子，刘秀都没答应，甚至为了安刘强的心，刘秀还特意把刘阳册封为东海王。
这就是在明确的告诉刘强，刘阳已经被封王，已经要离京去封地，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太子，不用担心你的四弟会和你争太子之位。
刘秀已经做得如此直白，刘强还是终日提心吊胆。
他不是怕自己的太子之位不保，他是怕自己的性命不保。
一想到自己的母亲都被废了，自己还霸占着太子之位，这不是找死吗？只要想到这儿，刘强就寝食难安。
刘阳被封王后，刘强非但没有安心，反而因为吃不香，睡不好，时时难安，日渐消瘦。
看到刘强这副样子，刘秀的心里才真正生出要换太子，因为再不换太子，自己的这个大儿子，非得自己把自己吓死不可。
足足在郭圣通被废的两年之后，刘强才终于如愿以偿的让出太子之位，他去接了他四弟的班，做了东海王，而原本的东海王刘阳，则接任了大哥的太子之位。兄弟俩来了个对调。
别看郭圣通和阴丽华之间的关系不好，但两人的儿子，刘强和刘阳，关系非常好。
即便后来刘阳顺利登基，做了天子，对于自己的这位大哥，也十分的敬重，刘强在封地里生了病，刘阳都会派出身边的内侍，去往东海，探望大哥。
与刘强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相比，与刘阳同父同母的兄弟刘荆，可是没少折腾他，屡次谋反，虽然都没有成功，也没闹出太大的动静，倒着实把刘阳气得不轻。
刘秀执政的后勤，已将政务逐渐交给太子刘阳处理，而他自己，则开始潜心修道。
公元五十七年，刘秀召见刘阳。此时的刘秀，已经六十开外，不过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样子，之所以会如此年轻，与他这些年的修道有关。
看到刘阳，刘秀开门见山地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为父殡天之日，庄儿现在当着手做登基之准备！”
在刘阳被册封为太子的那一日，刘秀便下诏让他改了名字，把‘阳’换成了‘庄’，刘阳改叫刘庄。
刘秀让刘阳改名的原因，前文已经提过，在此不多加赘述。
听了刘秀的话，刘阳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巴巴道：“父皇……父皇身体一向康健，怎会……怎还会……”殡天？
刘秀含笑看着刘阳，说道：“父皇与道法有缘，出世入道后，世间将再无刘秀其人，这不是和殡天一样吗？”
刘阳脸上的惊骇渐渐变成了惊讶，他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琢磨了一会，下意识地惊呼道：“父皇要……要要要……”出世！
刘秀摆摆手，含笑说道：“庄儿不必声张，此事只庄儿一人知晓就好！”
“那……那母后她……”
“有庄儿照顾母亲，为父很放心。”说着话，刘秀站起身形，走到刘阳近前，看着面前这位自己最喜爱的孩儿，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这一走，很可能就是永远，世间的凡尘俗世，他都要放下。
“为父之丧事，一切从简即可。为父不在，庄儿要挑起重任，治理好国家，善待百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为父能光复汉业，皆靠仁政，以得天下百姓之心，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刘阳再次跪地在地，听着父亲的教导，他禁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抽泣着说道：“父皇……”
“庄儿登基之后，也要善待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们与你为手足至亲，即便有错，你亦当宽宏大度。如有危难之时，他们是你最可信之人，享富贵之时，你也要福泽兄弟姐妹！”
“孩儿铭记父皇教诲！”刘阳一边哭着，一边向前叩首。
“好了，想说的，为父说也说得差不多了。以后，好好做你的天子，莫要去寻为父。”说着话，刘秀从袖口内掏出一卷帛召，递给刘阳。
刘阳颤巍巍地伸出手来，他心里清楚，这是父皇留下的遗诏。
展开诏书，上面只寥寥两句话：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邮奏。
用白话讲就是：我无益于百姓，后事都照孝文皇帝制度，务必俭省。刺史、二千石长吏都不要离开自己所在的城邑，不要派官员或通过驿传邮寄唁函吊唁。
刘秀留下的遗诏，就只有这么两句话。
看了父亲遗诏，刘阳跪伏在地，哭得泣不成声。
不日，刘秀殡天，棺椁葬于原陵，上庙号：世祖，谥号：光武皇帝。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天降正义（大结局）
洛阳，郊外。
一辆马车行来，在路边缓缓停下。
赶车的男人下了车，随着车帘撩起，从里面又走下来一名女子。
男人看起来有五十左右岁，穿着灰色的麻布袍子，虽然人已上了年纪，穿着也很普通，但难掩一身的风华。
眉毛浓密且狭长，斜飞入鬓，双目晶亮，其中好似蕴藏星辰，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腮下短须，随风微微舞动。
身上飘然的气质，仿佛随时可能乘风而去。
他扭转回头，看向从车内走出的女子。女子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肤白似雪，细如羊脂，柳叶眉，杏核眼，绝色倾城，沉鱼落雁。
她从车内缓缓走出，举目望天，烈日炎炎，一碧如洗，她悠悠然地说道：“今日还真是个好天气啊！”
中年男子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男一女，站在车旁，似乎在等着谁。
也不知过了多久，路上缓缓走来一人。
女子眼睛顿是一亮，下意识地说道：“他来了！”
中年男子不由得扬了扬眉，转身向来人望去。
走来的这位，四十多岁的样子，外面是青色的袍子，里面是白色的曲裾，下面一双黑色的短靴。
向脸上看，龙眉虎目，鼻直口方，即便上了些年岁，但仍俊逸不凡。
等那人走到近前，中年男子拱手说道：“陛下！”
来的这位，正是刘秀。刘秀拱手回礼，说道：“陌公子！”
中年男子，正是陌鄢。
陌鄢被擒后，就一直被关押在廷尉府的天牢。
刚开始的几年，廷尉府对陌鄢的看管还很严苛，后来在刘秀的授意下，要把他转到普通牢房，但陌鄢拒绝了，甘愿继续留在那座铁笼子里修炼。
刘秀倒也没有强求，就随他去了。
在廷尉府的大牢里，陌鄢一待就是二十年。他和刘秀，也整整有二十年未再相见。
看着比自己还要年纪许多的刘秀，陌鄢笑了笑，说道：“陛下以前可不会称呼我陌公子。”
刘秀笑道：“陌公子以前对我也是直呼其名，绝不会以陛下二字相称！”
说完话，两人不约而同地仰面大笑。
谁能想到，现在谈笑风生，好像两位老友的二人，在二十多年前，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敌。
二十春秋，弹指一挥间。
陌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奇地问道：“陛下当真能放下这一切？”
刘秀能来，陌鄢真的挺意外的，刘秀可是九五之尊，是拥有天下一切的男人，他能全部至高无上的权势，放下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令人深感诧异。
“从今往后，这天下，再无刘秀。”刘秀语气淡然地说道。
陌鄢看着刘秀一会，欣慰地点点头，说道：“看来，陛下是真的放下了。”说着话，他问道：“陛下，我们去哪？”
刘秀说道：“我征战半生，又被洛阳困住半生，江山如画，我还没来得及去仔细的瞅一瞅，看一看！”
一旁绝美的女子笑道：“那好，我们这一次就好好的走一走，看一看，或许能找一有缘之地！”
这位容貌精美绝伦、仿如仙子的女人，便是郭悠然。
陌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问道：“我们先去哪里？”
刘秀想了想，说道：“就南阳吧！南阳有炼真宫，有子陵的故居。”还有我的家乡。
炼真宫是刘黄修真的地方。说起来，刘秀和自己的大姐也有好些年未见了。
陌鄢和郭悠然对视一眼，皆无异议，一同点了点头。
刘秀和郭悠然坐进马车里，陌鄢依旧负责赶车。
车内，刘秀撩起车帘，向后方望去。
洛阳的城郭历历在目。
还记得他当初刚刚定都洛阳，兵荒马乱，人心惶恐，城内城外，混乱不堪。
而现在，洛阳已经成为拥有数十万百姓的繁华巨都，车水马龙，太平盛世，而造就这一切的人，就是他。
只不过现在的刘秀，已经没有年轻时的豪情壮志，有的只是看破一切的淡漠与飘然。
赶车的陌鄢回头看看，乐呵呵地提醒道：“如果陛下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嘛。”
刘秀放下帘帐，看向陌鄢，说道：“当年，陌公子就与我为敌，要置我于死地，现在陌公子还是与我为敌，要破我的道途。”
陌鄢闻言，仰面哈哈大笑。
刘秀收回目光，双眸深邃地说道：“虽放心，但心中仍有怀念。”仍有怀念的事，仍有怀念的人。
陌鄢收起玩笑之意，理解地点点头。沉默一会，他说道：“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回来。”
刘秀笑了笑，身子向后一仰，躺在车内，说道：“也许吧！”
南阳。子陵山。
这里是严光的故居，严光死后，刘秀便将这里命名为子陵山。
山中无甲子。刘秀、陌鄢、郭悠然三人，在山中一住就是两个月。
这日傍晚，刘秀走出茅草屋，去到附近的一座矮山上，于山顶盘膝而坐。
夜幕藏蓝，繁星点点，银河横空，新月如钩。
望着漫天的星斗，刘秀的心境出奇的平和、宽广，好像化为一片汪洋大海。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陌鄢和郭悠然也走到山顶，在刘秀的身边坐下来。
陌鄢仰头望着夜空，禁不住感叹道：“百年之后，汉室会由盛转衰啊！”
郭悠然说道：“天下怕是要再次分崩离析，生灵涂炭。”
刘秀说道：“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为天道，亦是人道。”
陌鄢不解地看向刘秀，问道：“为何说是人道？”
刘秀说道：“中央之国，豪杰辈出。”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能人实在太多，而皇帝，只有一个，时日一久，人心浮动，必然生乱。
可一旦生乱，又会造成生灵涂炭，乱世当中，必有人杰会脱颖而出，顺应天道和民心，结束这乱世。
所以这天下，分了合，合了分，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陌鄢和郭悠然都有听懂刘秀的话外之音，皆仰面而笑。
笑着笑着，陌鄢突然止住笑声，手指夜空，问道：“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刘秀和郭悠然举目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黄色光彩划破夜空。
“陨星？”郭悠然喃喃说道。
刘秀也是一脸的茫然。他有见过陨星，陨星坠入人间，可不是这样子的。
这条划破夜空的黄色光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隐隐约约中能看出来，那是一颗呼啸而落的火球。
陌鄢眼睛突得瞪大，说道：“我……我怎么感觉，它是向我们这边砸下来的？”
刘秀和郭悠然的眼睛也瞪得好大，因为他俩和陌鄢有同样的感觉。
那团火球并不大，只不过热量极高，即便是距离好远都能感受到灼热感。
刘秀喃喃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该跑了。”
郭悠然：“……”
陌鄢说道：“陛下不是天道之子吗？难道，现在天道是要把陛下收回？”
看着陌鄢拉着郭悠然一步步的后退，拉开和自己的距离，刘秀无语凝噎……
什么狗屁的天道之子？
刘秀站起身形，举目望向砸下来的那团火球，双手背于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微微眯缝起眼睛，来吧！
你以为这是结束？其实，它只是新的开始。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