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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五好青年（混在大明）
作者：木允锋
内容简介
 万历四十七年，当萨尔浒之战的悲歌落幕，一头怪兽踏上了战争的天平 我们是害虫！ 我们是害虫！ 呃，错了。 我们是正义的五好青年，我们要用正义的铁拳砸碎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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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局一个要饭碗
“打，给我继续打！”
……
在一片嘈杂的喊声中，杨信迷茫地睁开眼……
尖厉的破空声骤然而至。
紧接着伴随响亮的抽击声，他眼前血光飞溅，还没等他清醒过来，腰间传来重击，他的身体也随之翻向一旁，一个肮脏的破碗立刻出现在了他视野。而在破碗的另一边，是一双带云纹的刺绣布鞋，他的目光向上沿着一袭丝绸青衫迅速落在了一张年轻的面孔上……
后者帅气地打开折扇。
“打死这狗奴才，你还敢跑？须知你就是跑到那爪哇国，也一样是我傅家的奴才！”
他嚣张地喊道。
下一刻那尖厉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杨信的左手本能般探出，瞬间将抽落的鞭梢抓在手中，紧接着向下一拽，就在鞭子主人被他拽得向前同时，猛然站起身右脚弹出迎着其胸口踹了过去。
那人立刻鞭子脱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杨信右手一把抓住带过来的鞭子柄，毫不犹豫地甩臂向侧面抽出。
鞭梢带着更加响亮的抽击声，从右上向左下斜着划过那年轻人还算俊秀的面容，在皮开肉绽中甩出飞溅的鲜血，那年轻人带着撕心裂肺的尖叫向后倒下。他右后方一个壮硕的汉子脸色骤变，扶住他推给左后方少年，拔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步，对着杨信右臂直接砍落。
杨信后退一步避开。
“杀了他，杀了这狗奴才！”
那年轻人在少年怀里，梨花带雨般哭着尖叫。
杨信另一边空着手的男子转身夺过围观者的扁担，从后面照着杨信的腰横抽而来，同时前面持刀壮汉手中雁翎刀横斩，一刀一扁担剪切他的身体。还一头雾水的杨信猛然后仰，避开雁翎刀的同时，两脚发力，在那根扁担从他背后掠过瞬间，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后空翻。
喝彩声骤然响起。
落地的杨信抬脚踹飞了那个拿扁担的。
然后他的左脚一挑，正在落地的扁担到了他的右手中，他单手拿着这根古老却明显经常使用，都已经磨得十分光滑的木制扁担，看了看自己周围。
一圈的古装。
两旁是同样古老的店铺。
前方石板铺的街道直通古老的城门……
这不是哪个片场。
话说还没有能把一切做到如此真实，真实到空气中都充满牲畜粪臭的剧组，更没有哪个剧组的化妆师能把所有人都画出满脸的沧桑，那些衣衫破旧的人身上明显长期营养不良的瘦骨嶙峋状更不是假的……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他的啊！
这具披着破麻袋，瘦骨嶙峋而且散发腐臭的身体，根本不是他的，这就是一个乞丐，而且身上还有一大块腐烂生蛆的伤口，旁边那个破碗就应该是他唯一的装备了。不过奇怪的是，除了脸上那一道子，他并没有感觉到这身上有其他什么伤痛，反而无论对周围感知能力还是反应速度，全都有明显的提升。不过力量的确是不如从前了，很显然这具严重营养不良的身体，还是拖累了他原本的实力。
“那么谁来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掂量着扁担真诚地说道。
“杀了他，快杀了这狗奴才！”
那年轻人依然在尖叫。
他脸上挨的那一鞭子已经算是毁容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让鼻子都烂了，旁边那个少年惊慌地用衣服给他捂住止血。不过杨信并不认为自己做的过分，因为他脸上也有一道几乎完全相同的伤口。好在抽他那个应该是家奴的家伙力气小一些，所以只是脸上流血，但鼻子并没伤到。
这样算扯平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对面那个拿雁翎刀的男子警惕地看着他，同时挪动脚步，把那个年轻人挡在身后。
“闪开，都闪开！”
人群后面突然响起喊声。
紧接着围观的闲人分开，一个戴范阳笠，身上穿红色对襟罩袍，挎着刀，看上去是军官的人带着后面两个手下走进来，很显然围观者不少认识他的，一个个喊着何百户纷纷同他打招呼。
杨信警惕地看着他。
何百户走到那年轻人身旁，一看他身上衣服，立刻就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持刀男子。
后者压低声跟他说话。
杨信的听觉异常灵敏，立刻听到了逃奴两个字，还有他们是什么东昌傅家，按察副使之类。那何百户的脸上紧接着堆起笑容，一边点头一边听着，随即很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杨信，然后向两个手下一招手……
“拿下！”
他很干脆地说。
杨信站在那里没动，双手握着那扁担，就像持枪般左手前右手后，扁担斜向上指，静静看着两个士兵走向自己。
其中一个从腰间摘下铁链。
“狗奴才胆子还挺大！”
他很随意地说着话走向杨信。
就在他进入攻击距离的一刻，杨信手中扁担闪电般刺出，就像装上了刺刀的步枪般，准确点在了他胸口正中，重击让心脏骤停，脑供血不足的士兵带着凝固的惊愕仰天倒下……
四周一片寂静。
“杀人啦！”
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四周闲人瞬间一哄而散。
何百户目瞪口呆地看着倒下的士兵，再抬起头看着杨信，很显然这一幕超出他预计，而杨信依旧淡然地看着他，保持端枪的姿势，将扁担转向剩下那个士兵。后者已经拔出了雁翎刀，却明显有些不敢上前，双方武器的长度差距，让单挑几乎成了必败的结果。就在同时原本被杨信踢倒的两个家奴也重新围上来，一个同样抢了根扁担，而另一个则捡起了地上那名士兵丢下的铁链。
三个人三角阵型将他困住。
何百户立刻恢复了气势，很是武勇地拔出雁翎刀，不过还是略微落后他身旁的男子半步，后者明显是个老江湖，右手执刀斜向下指，皱着眉头向前。
“这狗奴才行凶拘捕，格杀勿论！”
何百户狐假虎威般喊道。
那个士兵和两个家奴同时小心地向前一步。
“杀！”
杨信骤然大吼一声。
紧接着他手中扁担直刺，对面被吓了一跳的士兵赶紧挥刀格挡，但突刺的力量太大，扁担略微偏了一下之后，准确点在了他的脖子外侧。
昏迷的士兵立刻倒下。
至于能不能再醒来就完全随缘了。
几乎同时右后方家奴手中扁担砸落，杨信侧身避开，手中扁担尾端横推，准确挑在那家奴下巴，在后者的惨叫中把他挑翻。何百户毫不犹豫地后退，剩下那个拿铁链的家奴惊恐后退，老江湖上前一步，手中雁翎刀上撩。杨信手中扁担斜向下挡同时刺其腹部，后者侧身避开前进一步刀向前滑……
杨信抬脚踹在他小腿上！
老江湖一下子单膝跪地，紧接着杨信横抽的扁担落在他脖子上，后者立刻晕倒在地。
何百户掉头就跑。
那家奴拎着铁链逡巡不前。
杨信捡起老江湖的雁翎刀，径直走到那年轻人身旁，挥了挥刀示意那少年让开，不过后者并没退缩，反而很英勇地上前，然后被一脚踹开，而杨信则低头看着那年轻人……
“你，你要干什么？”
后者战战兢兢地说。
因为捂住他伤口的衣服掉落，鲜血再次流出，看上去很是凄惨。
“干什么？干恁娘！”
杨信恨恨地说道。
说完他一脚踩在人家脸上，而且在后者的惨叫中狠狠辗了两下，可怜那张原本俊秀的脸，这下子彻底没法看了，就连鼻子还能不能恢复原样都是很悬的。那年轻人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惨叫，张着双臂痛苦地抓着两旁的石板缝，就像个正在遭受蹂躏的柔弱少女。然后杨信心满意足地踏着他的脸走了过去，撒腿向着前方城门狂奔……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的鼓楼上，有一群人默默欣赏着全过程。
“三卫的军兵啊！”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袍官，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身旁另一个青袍官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身后的一个红袍官，后者则一脸尴尬地转身，在后面一堆红袍青袍里面寻找着，很快那目光落在了最后面一个青袍的脸上……
“还不快去，一群废物！”
他怒喝道。
那青袍赶紧带着一队士兵向鼓楼下跑去。
“击鼓，关门！”
第二个的青袍官说道。
“抓住之后带到这里，一条扁担使得倒也颇有章法。”
第一个青袍官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可是杀人了！”
第二个青袍官说道。
“没死人，他有分寸，都不过只是打晕而已，逃奴？这可真不像是个逃奴，山东大旱三年，饥民无数，莫不是有军户走投无路，隐瞒身份卖身为奴以求生！”
第一个青袍官饶有兴致地说。
“他伤的可是东昌傅家的人！”
第二个青袍官说道。
“傅伯俊故去十几年了，如今东昌傅家可有官职高于你我者？辽东危如累卵，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想来把一个伤了主人的逃奴，流放辽东效力疆场还不至于让天津兵备道为难吧？我可是要去收拾杨镐的烂摊子，弄不好要把脑袋丢在辽东的，哪怕找到汪公那里，他也不至于不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第一个青袍官说道。

第二章 盛世的斜阳
并不知道这些的杨信，伴着身后响起的鼓声，在一片混乱的街道上狂奔向前……
前方城门正在关闭。
不过他还有机会，这座城市很繁荣，进出城门的人很多，各种车辆和牲畜再加行人拥挤，那城门想关上并不容易。而且他的速度太快，甚至超过了职业运动员的冲刺，每秒超过十米的速度，让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转眼就到。
然后……
蓦然间头顶枪声响起。
他本能般以最快速度扑倒，紧接着一颗子弹打在前方。
他愕然抬起头。
那城墙上四名士兵正在用古老的火绳枪向他瞄准，下一刻他如同扑击的猎豹般蹿起，在次第响起的枪声中瞬间就到了城门，子弹在他身后打出尘土飞溅。
堵在城门的行人一片尖叫。
一个军官带着十几名士兵在混乱中咒骂着，推开挡路的人迅速向前拦截。
杨信径直跳上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随手抓住刺向自己的大枪，在那名士兵回夺的力量中，纵身跳到他旁边，抬腿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那士兵痛苦地弯腰，他的大枪到了杨信手中，单手抡枪的杨信随手右抽，那军官举刀格挡。杨信回抽反手掷向另一边，大枪立刻没入拉车的马肚子里，那马悲鸣一声向前，几个士兵吓得赶紧躲开。
杨信在那名和他隔着一辆手推车的军官愤怒目光中，趁着混乱迅速挤进城门洞。
关了一半的两扇城门被一辆大车卡住，四名推门的士兵咒骂着举枪同时向后刺。杨信立刻低头，借着那辆大车的掩护，从四支大枪下钻过，一下子出现在正挡住去路的士兵面前，还没等后者清醒就一拳轰出。
那士兵惨叫着仰面倒下。
杨信踩着他跃起，在他悲愤的嚎叫中向前扑出，从那辆大车上直接掠过，扑到了城门外，爬起后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狂奔。
但在出门洞的瞬间他又赶紧缩回。
因为对面瓮城上那四支火绳枪正在等着他，而且还多了几张弓，甚至还有几支三眼铳。不过瓮城内道路倒是一片畅通，被堵在瓮城的商旅早就聪明地分向两旁，这片封闭的半圆形场地足够宽阔。
“跑啊，你倒是跑啊！”
那军官在后面狞笑着说道。
杨信回过头笑了笑……
“那就如你所愿！”
他说道。
骤然间他全速向前狂奔。
“放！”
头顶的喊声蓦然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枪声。
但那些子弹和箭依然全都落在了杨信的身后，他的速度太快，那些士兵终究需要一点反应速度，一个每秒超过十米的人很难瞄准，火绳枪射击有延迟，而箭的速度有限，只要不是迎头攻击很难命中。那军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不太相信自己眼睛，甚至进入门洞的杨信回过头向他笑着摆手时候，他还做了一个擦眼睛的动作。
然后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杨信打开了并没落锁的城门……
杨信的视野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数林立的桅杆，一艘艘古老的木船在平静的河水中停泊，它们的数量太多，多到完全可以用不计其数形容。这些带着岁月沧桑的内河船，就像二战时候费城船坞般，密密麻麻拥挤在沿河的码头边。而在右侧就是一个三岔河口，一条大河向东南而去，一艘艘明显高出一个级别的大船同样拥挤岸边。但在三岔河口的西边，收窄后的河道偏北而上，鱼贯而行的木帆船，正在沿着这条河道上行……
杨信立刻回过头，看着主城门上方的三个大字。
拱北门。
“天津卫城。”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大明朝的天津卫城！”
他紧接着叹了口气说道。
而且还是晚明的，毕竟连火绳枪都出来了。
这个事实并不能令人愉快啊！
“放！”
身后的吼声突然响起。
杨信以最快速度躲到了一扇城门前，身后包铁的橡木板上，立刻传来子弹的撞击……
他抬起头略带歉意地看着护城河的木桥上。
那里一个鲜衣怒马的公子哥，也正在十几名奴仆的簇拥中愕然地看着他，然后从门内射出的子弹，正中公子哥的骏马。这匹白色骏马悲鸣一声立起，那公子哥立刻被拋落马下，旁边一个看似管家的紧接着就发出怒喝……
杨信幸灾乐祸地探头向里望去。
那军官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以杨信的视力，甚至能看到他脸上隐然有冷汗冒出。
“还不快救人！”
杨信义正言辞地喝道。
那些奴仆一片混乱地涌向他们的公子哥，但就在同时，杨信恍如野蛮冲撞的犀牛般，突然开始了沿着桥面的狂奔，转眼从他们中间撞过到了对岸。这时候城墙上的枪声才再一次响起，但相距超过五十米，几支火绳枪的射击徒然浪费子弹。包括从城内追出的军官在内，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信冲进恍如集市的码头，就像消失在无数片树叶中的一片树叶般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过那军官也没工夫管他，实际上这个倒霉的军官正擦着冷汗，面对那名管家训儿子一样的怒斥呢！
那公子哥摔断了腿……
他有点缺钙。
很显然军官的麻烦大了。
运河码头。
“这是穿越啊！”
罪魁祸首一边洗脸一边看着面前的千帆竞过。
穿越就穿越吧！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自己该如何在这个时代活下来。
晚明啊！
看这样子乱世还没起，这条帝国的大动脉上，一艘艘满载粮食的漕船依旧络绎不绝，船工们中气十足地喊着号子，商旅的脸上也没有那种大乱已起的惶恐，就连那些官员和士兵也依旧悠然散漫……
散漫到不堪一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他叹息着。
“一个叫花子还学人家吟诗呢！”
旁边传来嘲笑。
杨信无语地抬起头，看着旁边一艘停泊的商船，这是一艘客船，后面是小房子一样的客舱，舱门前一个老管家冷眼旁观。
两旁武装家奴警戒。
甲板上几个水手戏谑地看着他。
不过此时的他，那形象的确惨不忍睹，身上的几块破麻袋片拼凑的衣服，而且多处糟烂，已经完全可以用抹布形容了。脸上还有一道醒目的伤痕，脚上是破破烂烂的草鞋，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污垢，然后顶着一头擀了毡的乱发……
“狗眼看人低”
杨信说道。
“狗东西讨打！”
那嘲笑他的水手勃然怒道。
旁边水手立刻拉住他，他们听口音是南方的，虽然杨信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乞丐，但乞丐并不意味着就是好惹的……
至少不是外地人好惹的。
地方上的丐首的确惹不起真正的士绅，但欺负几个外地商旅，那还是轻而易举的，说到底人家都是有组织的。天津码头势力混乱，各地漕运的帮会，刚刚崛起的罗教，地方士绅豢养的走私团伙，甚至于丐帮，可以说三教九流混杂。这些外地船尽管也不是好惹的，实际上他们都是组团，这些水手都有所属的漕帮，一般都是十几艘船同行，械斗起来一声令下也是几百号武装分子。
但为几句口角闹起来，那就完全不明智了，谁知道这个乞丐回去会不会带着一堆乞丐来闹事？
“涨潮了！”
喊声蓦然在码头上混乱地响起。
那些水手立刻乱起来。
杨信抬起头向右侧望去，就看见三岔河口处两股水流迎头撞击的白线正在推移。
被海水顶过来的河水和因为地势向下流淌的河水，在这片著名的河口撞击，迅速生成汹涌的浪涛，而且还是最高可达五米的浪涛。然后又分成两股，一股推动着北运河上的漕船继续向前，它会这样把后者一直推到北仓，甚至最远推到杨村，另一股则沿着南运河横扫而过，它最远能够一直横扫到杨柳青。
潮不过三杨。
杨村，杨柳青，还有杨芬港。
天津海潮的三个终点。
江海冲撞激起的浪涛，迅速在南运河上制造一片恐慌，混浊的浪花恍如列阵冲锋的骑墙，在并不太宽的河面横扫而过，所有停靠码头的船只都在这浪涛中剧烈摇晃……
“小姐，快回舱！”
突然惊叫声响起。
杨信立刻转过头，就看见客舱内一个少女兴冲冲地走出来。
她一身明媚的鹅黄，手中还拿着小团扇，略带稚气的俏脸上，满含惊喜的目光眺望推移而来的浪涛。话说这种江海冲撞的盛景，对从没看过的人的确很有吸引力，但当她置身这种大自然威力的时候就完全悲剧了。就在她踏出舱门的瞬间，汹涌的浪涛横扫而至，一下子撞上了这艘客船，整个船身陡然间被向上拋起，那款款而行的少女尖叫一声，小团扇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跟着飞了起来……
“小姐！”
老管家惊叫一声。
他还想过去扶住，但刚跨出半步就伴着浪涛的跌宕栽倒在甲板上。
然后两人同时滚落河面。
“快救人！”
杨信吼了一声。
说完他纵身跳进了河水。
那些水手们乱做一团，纷纷扑向挂在船边的葫芦，但涌过的浪涛却在瞬间将两个落水者拍在下面……

第三章 让我来！
英雄……
好吧，其实是乞丐。
乞丐救美的过程并没什么惊险刺激可言。
那些水手都是常年跑船，对这种事情有丰富经验，就在杨信跳入水中同时，一个葫芦就抛了下去。他接过之后迅速游过去，把葫芦扔给那老管家，后者多多少少能游几下，抱着葫芦基本上就安全了。就在船上的水手伸出长杆勾住他往回拖的时候，杨信一头扎进水下直奔前面那点漂浮的鹅黄，然后拎着那少女头发把她的头从水中提出来。
她已经昏迷了。
话说身上没什么肉的后果就是落水后基本没什么浮力可言。
“这边！”
前面另一艘船上传来喊声。
杨信拖着那少女，在紧接着撞过来的浪涛推动下，迅速向那里伸出的长杆游去，很快他就抓住那杆子被拖到了船边。上面水手混乱地把那少女拖上去，杨信则很干脆地攀着船舷双臂一用力自己翻了上去。
那些水手把昏迷的少女平放甲板上……
“闪开，让我来！”
杨信立刻精神抖擞地说道。
说完他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弯下腰双手同时抓起那少女的双脚……
“放下！”
然后一声清脆的怒斥。
紧接着一根柳条抽在他手背上。
杨信疼呼一声，面目狰狞地转头看着旁边，一个肤色比较健康的姑娘正对他怒目而视，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那姑娘瞪着杨信，杨信讪笑一下，把那少女的双脚递过去，那姑娘瞪着他接过。这时候另外一个年长的男子抬起少女的头，两人抬着迅速走进船舱把她头朝下平放在一张长凳上，然后那年长男子出来把舱门给关上了。
“小姐！”
岸边响起老管家惊慌的喊声。
杨信转过头，就看见他带着一帮武装家奴混乱地跑过来，不过此时一波波的浪涛仍旧不断冲击，他们也无法登上这艘离岸有点距离的船。
“都管无需担忧，贵小姐想来只是呛着闭了气，小女颇识医术，多曾救治溺水者，如此等溺水不久者皆无大碍！”
年长男子拱手说道。
“多谢长年！”
老管家还礼依然忧色不减地说道。
然后他目光转向杨信，此时的杨信形象反而好了很多，一则上身的破麻袋片被冲走，二来身上的污垢多多少少也被冲刷掉一些。不过因为光着两条腿和上半身，下面围着最后一块破麻袋片，再加身上那些伤疤，看着依旧恍如原始人般，站在那里目光粗俗地瞪着他。好在算起来这仍旧是自己救命恩人，老管家还是拱手意思了一下……
“这位兄弟……”
他说道。
“在那儿，别跑了这贼人，老子今天非要扒他的皮！”
一声咆哮在码头蓦然响起。
杨信抬起头，看着远处气势汹汹杀过来的那军官，后者面目狰狞地挥刀指向他，两眼看似冒火一般，而且后面还跟着上百士兵，一个个都全副武装，居然还抬着一杆带三脚架的超大号火绳枪，恍如杆大狙般还没到岸边就开始支起来……
“你究竟做了何事，气得韩千户连大追风枪都抬出来了？”
年长男子惊叹道。
“借个葫芦一用！”
杨信尴尬地一笑说道。
说完他突然转身，毫不犹豫地摘下身后船舷挂着的葫芦，纵身跃起一头扎进河水。
岸边韩千户夺过身旁手下的火绳枪，对着水里的杨信扣动扳机，不过子弹落点距离杨信得四五米，他随手把火枪扔给手下……
“开火！”
他恶狠狠地吼道。
“停下，别惊吓我家小姐！”
一直站在那里的老管家突然喝道。
“老东西，你想包庇杀人逃犯？”
韩千户喝道。
“这位将军，请转过头瞪大你的狗眼看看！”
老管家冷笑道。
说完他用手一指自己的坐船。
韩千户疑惑地转头，就看见那船上正打出一个个带着官衔的灯笼，首先出现在他视野的兵部左侍郎五个大字让他头上冷汗瞬间冒出，再看到另一个灯笼上的右佥都御史时候腿就已经发软了，再看下一个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时候陡然直起腰……
“都管恕罪啊！”
他上前一步扑通跪倒在老管家面前哭嚎着。
“这还跑不跑？”
五十米外杨信泡在水里，抱着那个葫芦一脸懵逼。
他当然也看到这些灯笼。
这三个恍如三座大山般，把一个正五品千户压得给一个老管家跪下的官衔代表一个身份，那就是这个千户的N级顶头上司，大明朝后期登场次数最多的名字。
蓟辽总督。
如果他救了蓟辽总督家的小姐……
甲板上的中年人立刻向他使了个眼色，杨信疑惑地看着他，那人轻轻摇了摇头，杨信犹豫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敢冒险。如果他真失手把某个人戳死了，那么这点恩情根本不足以让一个蓟辽总督帮他，帮他收尸就算对得起他了。话说徇私也得看有没有利用价值，有利用价值帮他一把能收获回报，但像他这样的叫花子，就正好可以用来展现大公无私了。
他抱着葫芦在潮水推动下迅速游向对岸。
不过韩千户也顾不上管他了。
蓟辽总督对他就是天，虽然他是正五品武官，后者不过是个正二品的文官，但在大明以文御武的体制下他就是个蝼蚁。别说蓟辽总督，就是面对和他一样正五品按察司佥事的天津兵备道，他都得卑躬屈膝的像条狗一样，更别说一个有尚方宝剑的佥都御史了，砍他都是一句话的事。自知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的他求生欲满满，为了弥补自己惊吓贵人的过错，立刻带着部下，煞有介事地把这艘船保护起来，亲自带着刀守卫舱门口。
恍如一条好狗。
这时候杨信已经游到了对岸，并且迅速找到一处河湾，直接钻进了绵密的荷花荡。
“这是什么鬼？”
躺在荷花荡的浅水里，他愕然地看着自己身上。
他身上那个原本已经腐烂的旧伤疤仿佛被福尔马林泡久的标本，白惨惨看着让人恶心，而且边缘还在大块地剥离，在水中随波荡漾。他伸出手捏住，小心翼翼地撕了一下，然后猛得一撕，整个得半尺长的叶状伤疤顺势剥落，露出里面嫩生生的皮肤。在四周的黝黑中，看着恍如沙滩晒伤了的美女们解开泳衣，那白里透红的颜色就像某个女星在电视上搔首弄姿地戳着自己脸。
很显然这个原本腐烂生蛆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然后他在身上继续寻找。
原本他的旧伤还不少，这具身体应该是受伤无力养活自己，最终不得不烂在街头等着别人怜悯，而且还是一个逃奴，结果没想到恶运当头又被主人遇上了。
这才遭到当街暴打。
然后被打死。
结果身体被他鹊巢鸠占……
呃，不能说鹊巢鸠占，应该说自己的灵魂赐予他新生，而且还是明显异常的新生。
他的速度明显异常。
毕竟随随便便跑出刘翔的速度还是太夸张了，人家是在赛道穿特制跑鞋全力以赴的短途冲刺，他则穿着双已经磨烂的破草鞋，在拥挤的街道跑得恍如受惊兔子。
视力和听力同样异常。
甚至就连鼻子都比过去灵敏了许多。
他戳了戳自己脸上的伤口，这个伤口倒是没复原，但哪怕是在水里泡过，也没有再次流血，这同样是不正常的，也就是说他受伤的恢复速度还是比正常人略快。很显然作为一个莫名其妙被扔过来的穿越者，他终究还是得到了某个幕后黑手给的一点赠品，尽管这赠品少得可怜，就像在超市里狂购一番，付款后得到了一根棒棒糖。
但……
棒棒糖也好啊！
穿越到这种时代没点超能力傍身估计活不过十天。
晚明可不是什么好时代。
虽然他至今还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年，但既然是火绳枪大量装备的时代，也就意味着至少万历了，无论是万历前期还是后期，他都得面对晚明的乱世。
战争，饥荒，瘟疫，还有异族入侵的毁灭性屠杀。
没点外挂真不行啊！
他躺在依旧涨潮的河水中，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任凭四周水位逐渐上升，初夏季节的荷花在他四周随波荡漾，绿色与粉红色共同组成了明媚的画卷。也不知道过来多久，他都有点昏昏欲睡了，蓦然间一个莲蓬飞过来，杨信的右手诈尸般探出，一下子把它抓在手中，紧接着一艘小舢板推开荷花丛撞在他身上，一张好奇的笑脸在他头顶出现……
“让一让，别挡着我晒太阳！”
杨信不满地说道。
“你再晒下去就该被蚂皮吸干了！”
不久前打扰了他表演溺水急救的声音很开心地说道。
杨信惊叫一声。
然后他就像是被王八咬了屁股般从水中弹起来，一下子扑在了小舢板上，剧烈的晃动让那船家女惊叫一声倒下，正好趴在他的后背，杨信随即翻身向上，在两人脸颊的碰撞中双手齐出抓住了她的肩膀。
“快帮我拿开！”
他惊恐地尖叫着。
他的视线里惊鸿一瞥……
那船家女羞愤地翻到一边，双脚猛得把他蹬回水里……

第四章 我们都是良民
“挺大一个男人还怕个蚂皮，你羞也不羞！”
船家女鄙视杨信。
后者此时正趴在舢板上，用惊悚的目光看着面前整整二十只水蛭，这是船家女从他身上摘下的，一个个吸饱血慵懒地蠕动着，就像一群吃撑了的大橘。很显然在那些明媚的水乡画卷里，莲叶何田田的采莲少女，有时候画风也很容易从诗意盎然骤变成惊悚片。
“你懂什么叫心理阴影吗？”
杨信强词夺理。
一想到自己躺着晒太阳时候，身上趴着二十只小动物吸血，他就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虽说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甚至还会体贴的给伤口做好麻醉，堪比外科医生般专业……
专业吸血。
“害怕就是害怕，说些别人不懂的话就不是害怕了？”
船家女继续鄙视他。
不过杨信的表情显然让她心情颇佳，就在他长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摸着身上站起时候，她突然捏起一只水蛭伸向杨信的脸……
杨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手如柔荑，肤如……”
这家伙得意地笑着。
然后那船家女松开了手指，那只水蛭顺着杨信胸口滑落，一下子掉到了他腰间的破麻袋片上……
在杨信惊慌地蹦跳中，她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半小时后。
夕阳西下，一叶扁舟荡漾于依旧涨潮中的运河上。
杨信悠然地躺在船尾。
“姑娘芳名？”
他看着船家女的背影说道。
“黄英！”
后者说道。
“名字很好，回头我给你讲个叫黄英的小妖精的故事。”
杨信说道。
“你才是妖精！”
黄英说道。
“我又不是讲做坏事的妖精，我给你讲的黄英是菊花精，而且跟一个书生有一段完美的爱情故事，绝对的才子佳人范儿。”
杨信说道。
“又说些胡话！”
黄英不满地说。
很显然对才子佳人还是充满期待。
“我真没打死人？”
杨信问道。
“你没打死人，但伤了很多，还重伤一个秀才老爷，把人家的脸踩烂了，依大明律斗殴毁人耳鼻者，杖一百。另外你还是逃奴，依律奴婢伤良人者加一等，当绞，你还打伤了两名同为奴婢者，再加上一个雇佣的良人武师。还不知道那位秀才老爷是否家主，若家主的话奴婢殴家主那就只能是斩首了。你还拒捕，且拒捕伤了多名天津卫的军卒，拒捕伤人也只能是斩首了，故此你需斩首两次，绞死一次，另外再挨至少两百板子，我要是你此时就该想如何逃生了。”
黄英回过头笑容灿烂地说道。
“既然你爹让你来找我，那就是说他并不在意这个。”
杨信说道。
他知道那船老大会找他的，所以才躺在那里等着，南运河又不宽，行船的眼力都足够好，肯定能看到他游向了哪里。
至于他的犯罪行为……
那只是用来吓唬他，让他认清形势然后老老实实听话的，既然敢来找他，那就代表着船老大根本没把这些当回事。
“幸亏你救了蓟辽总督汪侍郎的孙女，人家虽不会为你徇私枉法，但至少她离开天津前，天津兵备道还是得给足面子，他们不会急着抓你让汪家为难的。但那位贵人离开后，你的死活就与他们无关了，韩千户可是正在等着扒你皮，你害得他误伤一位举人，而且得罪了汪侍郎。你还让天津卫上下丢尽颜面，两道城门没挡住你啊，兵备道正大发雷霆，听说城里还有一个准备进京面圣的大官在看他笑话呢。”
黄英说道。
“所以我们就不去天津了？”
杨信看着她驾驶小舢板转过了三岔河口说道。
他们正在进入北运河。
黄英把船迅速撑到了岸边一处芦苇荡里，确定这里够隐蔽后放下篙坐在他对面，从水里捞出一丛菱角，摘下几个嫩菱角扔给他。
“我爹说你身手不错，我们正好缺一个伙计。”
她剥着菱角说。
“你们不会是干不法勾当的吧？”
杨信同样剥着菱角说道。
“别胡说，我们可是良民！”
黄英说道。
“窝藏逃犯的良民？”
杨信说道。
“你做不做？”
黄英没好气地说道。
“你都说了，我至少得挨两百大板然后挂一次绞刑架，还得再砍两次脑袋，那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反正脑袋已经别在腰带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不管你们是走私，贩私盐，还是水匪，我都无所谓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爹把你这样一个水嫩嫩的姑娘派来找我这个逃犯，难道就不怕肉包子打狗？”
杨信躺在那里笑咪咪地说。
这姑娘还是有几分姿色，就是常年在船上漂泊，晒得黑了点，但同样得益于此，身材是极好的，身高腿长体型匀称，丝毫看不出赘肉，那小腰一看就弹力十足。虽然身上只是穿了件粗布男装，但依旧难掩风韵，不过看年龄不会太大，也就是十七八岁，应该还没嫁人，杨信自认这样的眼光还是有的。不过在这个时代应该并不是很符合人们的审美，毕竟林妹妹那样的才受欢迎，如果再不时咳嗽两声，就娇滴滴惹人怜了。
这样的只能算野丫头。
黄英嫣然一笑。
蓦然间她袖子一甩，紧接着一道寒光直奔杨信。
杨信右手闪电般探出。
“这个可不行！”
他抓着小飞镖不无得意地说。
黄英一抽脚下长篙端头，一支短剑立刻拔出，杨信双手抓住船两边猛然一晃，这姑娘顺势到了水中，紧接着消失在船下，就在杨信向右边寻找的时候，她突然从左边冒出，抓住杨信就向后拽。但很显然她低估了对手的反应速度，杨信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身，伸手抓住了她后背，在她的惊叫声中直接拎了出来，不过在她手中短剑示威般虚刺之后，还是赶紧松开了手……
“身手不错！”
黄英红着脸站在那里，摘下身上挂着的水草说道。
“你知不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吸引人？”
杨信躺在那里两眼放光地说。
“无赖！”
黄英瞪了他一眼。
“当然是湿身的时候啦！”
杨信看着她那背衬夕阳余晖越发凸现的曲线很开心地说。
黄英咬着牙甩手把短剑掷过来，一下子扎在杨信耳边，不过杨信视若无睹。
“我饿了！”
他懒洋洋地说。
黄英指了指那几个菱角。
“这东西能吃饱？”
杨信不满地抗议。
黄英白了他一眼，从他耳边拔出短剑，然后倒插进长篙端头，杨信这才注意到端头是铁的，而短剑的剑柄其实是螺纹，黄英转了几下后便成了一根五米多长的长矛。这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她们那一船都不是良民，这东西在水上明显适合接舷战，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这年头内河跑船虽然不能和海上那些亦商亦盗的相比，但也绝对不会是良民。她倒持这东西盯着水面，突然间猛得刺出，紧接着一条鲤鱼被挑出来，随着黄英长篙一甩落在了杨信怀里，她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生吃有寄生虫！”
杨信说道。
“寄生虫？”
黄英疑惑地说道。
杨信抓起鲤鱼在尾巴上扒拉，黄英好奇地坐在他身旁，杨信转过头看了看她胸前，黄英恶狠狠地拧了他一把，杨信满意地低下头，很快就给她找出一条。细小的红色丝线在鱼尾巴里缓缓蠕动着，看上去仿佛一根毛细血管，杨信紧接着从鱼身的伤口把鱼撕开，在鱼肉间仔细寻找着，很快又挑出一条血红色的，然后直接放在了黄英手中。
“生吃，它会钻进你的肚子，然后在你的血肉里钻啊钻，就这样一直钻到你的脑子里，并且那里安家，靠啃你的脑浆为生，它最大能长到半尺长！”
杨信故作惊悚地说。
“那些头疼，甚至疼到发狂的人是不是就是被咬的？”
黄英一脸认真地说。
“差不多！”
杨信说道。
当然，他这纯属危言耸听，这是红线虫又不是裂头蚴。
“不过煮熟就没事了，煮熟了它就是一块熟肉，来，美人，给爷做个红烧鲤鱼！”
他紧接着说道。
“美得你，爱吃不吃！”
黄英毫不客气地说。
“毒妇！”
杨信不满地说。
“你还懂医术！”
黄英好奇地说道。
“这属于常识，这鱼身体里不只这一种寄生虫，这还是我们能用眼睛看到的，实际上还有很多我们根本无法用眼睛看到的，别说是鱼，就是这水里都有无数看不见的小虫。如果喝了这种生水，这些小虫子就会进入你的身体，并且在你的身体里生下更多的小虫子，一代代不断繁殖，直到完全占据你的身体，知道水蛊吗？水蛊就是这样的小虫子。”
杨信继续给她科普。
黄英托着手中红线虫，一脸好奇地戳着，丝毫没注意到身旁这家伙正侧过身，支起脑袋，一脸幸福地欣赏着她上半身的曲线。这时候夕阳已经半落，晚霞映红天边，同样映红了黄英的后背，紧贴在身上的衣服仿佛带着一层红色的光晕。
一艘大船悄然在他们不远处的河面上停下……

第五章 万历四十七年
“兄弟如何称呼？”
船老大黄镇伸手将杨信拽上甲板同时热情地问道。
“杨信！”
杨信坦然回答。
黄镇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条好汉！”
他拍着杨信肩膀感叹。
估计他以为这是一个临时编出来的假名字，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欣慰的只是自己手下又多了一个亡命徒而已，从这表现就知道，这一船就没什么良民。那几个正忙着把小舢板固定在船舷的水手，纷纷用他们的方式向杨信表示欢迎，一个个面目狰狞目露凶光。尤其是在黄英拍了杨信一把提醒他别忘讲故事后，至少一半水手表情已经很凶恶了。
黄镇没有跟他多说什么。
工作合同……
呃，一个需要砍两次头挂一次绞刑架的在逃犯用得着这个吗？
黄英紧接着走出来，扔给杨信一块硬梆梆的面饼子，她自己同样拿一块啃着，杨信站在她身旁看着这艘船。
标准的内河平底船型。
或者应该叫浅船。
长度不到二十米，除了前甲板最多四米空着外，剩下全都用半圆的船蓬覆盖，船蓬是竹编的，而且刷了桐油。但在尾部舵舱上方，却额外加了一个低矮的大木箱，从开着的窗口可以看见里面挂一件肚兜……
黄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红着脸踩了他一脚。
这是她的闺房。
船上的桅杆已经放倒，是一架人字桅，此时船依然在潮水推动下，不过两舷都备有长桨，显然需要时候还得人力划桨。让杨信疑惑的是他们带着的舢板，按说这类内河船一般是不会带这个的，这艘小舢板虽然不过三四米长，但对于这样一艘浅船来说也是个很大的累赘。当然，这种事情他是不会问的，无论做什么，以后他都会知道的。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逐渐笼罩，潮水推动下的浅船，在宽阔的河面无声向前。
很快西岸灯火闪烁。
紧接着一处不小的市镇和一处宽阔的河口出现。
“这又是通哪个鬼地方？”
杨信问道。
“通我家！”
黄英白了他一眼说。
“这是去三角淀的，过了丁字沽就进三角淀，出三角淀进会同河，继续向前是苑家口，北上霸州西去清苑。”
黄镇笑着说。
“那咱们去哪里？”
杨信问道。
“今晚先到尹儿湾，若路上无大故，估计七八天后就能到张家湾，到时候杨兄弟可以去京师逛逛，沾一沾帝都的龙气。”
黄镇说道。
“哈，我连皇帝老儿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杨信毫无敬意地说。
“今上虽在位四十七年，但若说这皇讳的确少有人知。”
黄镇笑道。
万历四十七年！
杨信终于知道这是哪一年了！
万历四十七年初夏，天气还不算太热，萨尔浒之战刚刚打完，大明朝因为杨镐脑残一样的三百里战线四路进攻，被野猪皮以骑兵速度优势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最终使得关外这场堪称决定性的大战以大明的失败而告终。明军在关外的精锐野战部队更是损失殆尽，甚至四个主将三个相继阵亡，从此彻底失去了辽东战场上的主动权，不得不转入防御，然后开始明清双方在关外持续近三十年的鏖战……
准确说是二十六年。
时间还早呢！
杨信的心情立刻好了许多。
至少他依然还在大明的盛世，虽然这个盛世已经日薄西山，但好歹比地瓜盛世强得多。
夜风中他傲立船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尹儿湾，岸边的漕船数量也越来越多，很快再次就如天津码头般密密麻麻起来，而且绵延向前望不到尽头。这些满载沉重粮食的江南船吃水远超他脚下的浅船，只能借涨潮航行到这里，然后搬运到岸上的一座座仓库，而一艘艘剥船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这些粮食源源不绝运往通州。这些漕船不同于民船，都是有军队押送的，每船都配有几名士兵再加上雇佣的船工，他们在任何河段都享有优先通过权，一旦遇上航道拥挤，所有民船必须为他们让路。
这是京师的命脉。
“上冻怎么办？”
杨信说道。
“冻着呗，哪年这白河上不得冻个几千艘船。”
黄英说道。
说完她拿起一支长桨，或者也叫棹塞给杨信……
“撑船去！”
她推了一把说道。
最低等船工，或者也可以说苦力杨信，和那些水手一起撑着长棹，将这艘吃水不过三尺多点的浅船撑到了岸边停下。黄镇派出水手上岸，到熟识的饭馆买来酒肉，黄英自己动手做了几条鱼，这就算杨信的入伙仪式，但具体干什么的黄镇并没有说。虽然他这趟就是往京师送一批货，但很显然一个奉公守法的商人是不会吸纳一个逃犯的。至于他们这次运输的货物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主要是一桶桶的菜籽油，在天津已经卸下一部分了，还有少量干槐花之类乱七八糟的杂货。
这是从河间运过来的。
从河间走玉带河水路接入会同河也就是大清河，然后过苑家口，继续顺流而下进入三角淀，这时候三角淀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整个天津以西全都是。这片现代已经消失的湖泊，承接了整个大清河水系和永定河水系的来水，后者还叫浑河，而且分两股，一条直接进三角淀，一条在苑家口汇入大清河。最终整个北京以南几乎半个北直隶的河水，统统汇入三角淀然后在丁字沽进入北运河或者叫白河。这个内河航运体系一直到清苑，覆盖北到涿州南到正定的广袤区域，现代人们熟悉的白洋淀也是其中一部分。
但只是一部分。
白洋淀比三角淀小得多。
不过三角淀的繁荣期也就是明末清初这点时间，到麻哥时候因为永定河堤坝修筑，使得永定河携带的泥沙全部涌入三角淀，最终一点点被泥沙沉积填平了。
但这时候真堪比水泊梁山。
吃饱喝足的杨信充分表现出一个好伙计的素养，不该问的不问，该睡觉的睡觉，话说折腾这一天他也有点疲惫了。
第二天。
“咱们还不走吗？”
叼着面饼子的杨信问道。
“莫急，等一等再说！”
黄镇保持着他那幅老好人的笑容说道。
不过他肯定不是老好人，这家伙一身肌肉和伤疤，而且一条胳膊看上去要略微粗壮些，这明显是经常拉硬弓的结果，要说手底下没人命杨信是不信的。
“还没吃饱，饿死鬼一样！”
黄英打了杨信一下说道。
“能吃就能干，吃饱了才好干活！”
黄镇笑笑说道。
说话间下游河道中，一艘看着眼熟的客船缓缓而来，黄镇立刻招呼一声，杨信几个赶紧把船撑向航道。因为这里漕船数量众多，原本就不宽的河道被堵成一条水巷，他们和那艘船正好形成交汇。那船舱里汪家的老管家走了出来，看了看他们，然后笑着向甲板上的黄镇招呼一声。
“黄长年，真巧啊！”
老管家说道。
“都管，您先请！”
黄镇满脸堆笑地躬身说道。
“咱们正好同行，也好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小四，拿两盏灯笼给黄长年，把咱们的也打出来！”
老管家说道。
很显然这就是黄镇的目的了。
运河上行船没那么容易，沿途需要面对很多麻烦，尤其是前面的河西务还有一个钞关，也就是专门收过路费的，但无论什么麻烦只要有这两盏灯笼，基本上就都能挡回去了。这个汪家是汪可受，以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万历的亲信老臣，连萨尔浒之败都没动摇他的地位。北运河这一带都是天津右卫，尹儿湾除了官仓外，还有就是尹儿湾浅铺，也就是专门疏浚河道的军户，这些统统都在蓟辽总督辖区。可以说有这两盏灯笼，还有老管家这条船开路，这一路上不会有人敢为难黄镇了。
黄镇赶紧靠过去，不断感谢着接过两盏灯笼。
“这位小兄弟面善啊，昨日为何没见小兄弟在船上？”
老管家似笑非笑地看着杨信说。
“想来都管年长，见的人多，总有几个长相相似的，就说晚辈看都管也亲切，就好像乡里一位长者！”
杨信说道。
“啊，这倒有几分道理，说起来我倒也想起你像谁了，不过那个人脸上的疤是在左边，但你这个疤是在右边。况且他身上还有很大一个疤，你这身上倒是滑溜得很，此时再看就一点不像了。下次你要看见一个长得与你有几分相似，但身上有一个很大的伤疤，而且左脸上也有疤的，一定要记得报官，此人乃在逃凶犯，切记要小心。”
老管家笑道。
“多谢都管警醒！”
杨信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在这时候，老管家身后的一处窗口，一个睡眼惺忪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瞪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这两个睁眼说瞎话的家伙。
不过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转向了黄英。
“黄家姐姐！”
汪家那位小姐兴奋地挥手喊着。

第六章 熊廷弼
“这也不像大家闺秀啊！”
杨信站在甲板上，看着右前方船上趴在窗口的汪小姐。
后者瞪了他一眼。
这是汪可受的孙女，从老家湖广黄梅来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青春美少女一枚，娇俏可人，就是有点蠢萌，她就一个老管家带六个武装家奴一个婆子两个丫鬟同行。她们已经走了整整三个月，从刚开春就踏上这趟漫长行程，快要到目的地的小姑娘看上去心情愉快，昨天的落水并没对她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不过让杨信意外的是，在她身上看不到什么封建礼教的束缚，一路上经常蹦蹦跳跳地从她的船舱跑出来，就像一只欢乐的小麻雀……
“大家闺秀什么样子？”
黄英在一旁用冒着寒意的语气说道。
“呃，难道不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走路摇曳，平常拿个撑子修个花鸟，偶尔抬起头对着头顶落下的树叶咳嗽两声，叹一句红消香断有谁怜？”
杨信说道。
后一句他还装出一副哀婉的姿态用唱戏的曲调唱出来，惹得黄英立刻换上灿烂笑容。
“这倒真得有几分像了！”
黄镇笑着说道。
“不过南方人，尤其长江沿线如应天一带，大户人家的女人没那么拘泥礼教，抛头露面的多了，倒是北方大户人家规矩要严些，但要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还是有些过了。至于汪侍郎乃是当年以宣扬异端被捕下狱自杀的李贽弟子，他们这一派在这礼教上尤为淡薄，汪家小姐应是家风如此。”
他紧接着说道。
“李贽的弟子？”
杨信愕然。
他还真没想到李贽弟子居然能当到如此高官。
“对，李贽的弟子，通州李贽坟墓的碑还是汪侍郎给立的。”
黄镇点了点头说道。
“黄老大真是无所不知啊！”
杨信用很有深意的目光看着黄镇。
“叫叔！”
黄英在一旁不满地说道。
“黄叔真是无所不知啊！”
杨信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没见过当年李贽讲学之盛况，宰辅出巡都远不能及，开讲之时无分士农工商，无论男女老幼，皆如礼佛般簇集。不只汪侍郎，达官贵人以师事之者多矣，不过他讲的那些颇有道理，只是过于叛经离道，结果被礼部以宣扬异端逮捕下狱，自己夺剃刀抹了脖子。自他死后，这些年已经很少再有人敢如此公然宣讲这些，规矩倒是都规矩了，只是这大明朝又如一潭死水了。”
黄镇叹息着。
很显然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前面的汪小姐依然趴在窗口好奇地看着他们……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杨信骤然高歌。
而且还是粤语原版的。
黄镇父女俩愕然转头，一起看着他恍若抽疯，对面老管家也诧异地转过头，不过很显然他们不懂粤语，全都一脸的茫然。在杨信的粤语歌声中两艘船乘风而前，在他们两旁一艘艘商船，浅漕船和小型剥船，甚至专门为皇宫运货的黄船，同样在乘风而前……
第二天杨信就唱不出了。
风停了！
杨村驿。
“都管，让女眷准备回避！”
黄镇看着几乎不动的旗帜说道。
老管家点了点头，紧接着走进船舱里，杨信用疑惑目光看着黄英。
“纤夫都是不穿衣服的！”
后者说道。
说完她爬进了她的闺房。
黄镇招呼了杨信一声，这时候老管家也出来，三个人一起上岸，老管家直接找驿丞，后者立刻卑躬屈膝地带着他到了一处纤夫村。说是村，其实就是无数的窝棚，这一类就跟棚户区一样的小村落，几乎遍布杨村到通州的运河两岸。这段运河已经完全没有潮汐借助，而且还是逆水，除非运气好遇上顺风，否则都得靠纤夫。整个这一段十万纤夫，理论上是由卫所管理，但实际上就是各地流民簇集而已。
只是这些纤夫就与盛世无缘了。
“这是真穷啊！”
杨信由衷感慨着。
在一个个用烂木头和枯草及所有能找到的破烂搭成的窝棚间，衣衫褴褛的女人们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踩着横流的污水，用麻木的目光看着他们。
而那些男人们是真光着身子。
他们只是在腰上系一块破布挡住前面，但后面连一点遮挡都没有，他们的职业和收入决定了穿衣服是奢侈的。不过这些人都很强壮，一个个浑身肌肉，但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而是不会很凸现，但却让人感觉仿佛铁一样的。没有人直腰，都略微带着驼背，拎着拉纤的弓，也就是类似小扁担的木头，避免纤绳磨烂身体。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生命严重透支的灰暗，他们做的是最没有希望的职业，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日复一日的苦难。
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就像是一群行尸走肉在机械地重复着每一天。
“前几年山东一带饥荒，不少饥民都沿着运河跑来讨生路，这纤夫多了活不够分自然就苦些。”
黄镇说道。
“冬天怎么办？”
杨信问道。
“忍着，开河期间多攒些，冬天里喝稀粥撑着，撑不过去就饿死，朝廷也会给些救济，毕竟纤夫饿死多了明年就缺人。不过别指望太多，也就是尽量少饿死些，总之不会影响明年漕运就行。说到底活着都是挣命，咱们也一样，他们过得苦一些，但胜在日子稳当，咱们吃肉喝酒，却得把脑袋别裤带上。
都是各自的命啊！”
黄镇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
杨信突然冒出一句。
“呃？”
黄镇懵逼。
“逗个闷子！”
杨信笑着说道。
这是一种残酷的自然法则。
纤夫多了赚不到足够钱，到冬天运河封冻就得饿死一批，或者去谋求别的生路，然后来年人少了赚的多一些，就会有新的流民来加入，接着继续上一个过程。
就像非洲草原上的野兽。
谈价钱这种事情不需要他们，那驿丞都快把老管家当祖宗伺候了，杨村驿也是汪可受辖区，驿丞不过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吏而已。虽然老管家只是一个管家，但一个能被主人委以如此重任的，肯定得是心腹了。
这必须得当祖宗伺候。
虽然汪可受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记住他的献媚。
但……
但他就是贱！
很快他就卑躬屈膝地带着十几个纤夫过来，为首的一个中年人，看得出并不是很愉快，很显然驿丞并没给他们合适的价钱，实际上给不给钱很难说。驿丞的确是芝麻官，而且也不是这里的主官，这里其实还有管河主簿和巡检，但他要收拾这些纤夫还是轻而易举的。不过他们的这趟活也不累，汪家虽然是大船，但只拉了很少的货，否则他们也进不了杨村以上河段，黄镇的是艘小型浅船，重量也很轻。
这可不是那些漕船。
后者哪怕浅船也都是满载几百石粮食的，遇上浅水纯粹靠纤夫硬拉，北运河上游段水位很浅，经常有淤积的浅滩，否则也不会设置那么多浅铺。
解决了纤夫问题，杨信一行迅速返回驿站。
但他们刚到驿站门前，前方十余骑就纵马狂奔而来，为首是一个穿青袍的官员，就在这些人纷纷带住马的时候，那驿丞的脸色一变，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杨村驿丞韩鑫见过上官！”
他说道。
老管家和黄镇跟着行礼，杨信也有样学样，不过和人家低头不同，他行礼是抬着头的，还很没敬意地看着对方。
那官员没有看驿丞，却将目光转向了杨信。
杨信坦然地与其对视着。
他又不认识这人。
这个官员胸前补子上是鸟，这代表着他是文官，那鸟的形状看着就像是白色的野鸡，红嘴红腿，展翅拖着长尾，不过杨信对这东西并没什么太多的了解，他并不知道这个补子代表的意义。
那官员突然一笑……
“拿下！”
他用马鞭一指杨信说道。
他身后已经下马的十几名士兵急忙上前。
反应极快的杨信毫不犹豫纵身跃起，紧接着踏在前面弓成虾米的驿丞那老腰上，在后者的悲号声中再一次跃起，两次拔高到三米高的他，几乎是凌空对着那官员扑落。后者身边寒光一闪宝剑立刻出鞘，但却终究晚了些，半空中的杨信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他握剑的手腕，就在擦着马身落地瞬间下压，紧接着第三次弹起，拽着后者手腕落在他背后，同时将宝剑上撩，一下子横在了他的脖子前。
惊叫声这才响起。
那些士兵一片混乱，驿丞趴在地上继续哀嚎，黄镇和老管家则惊叫着后退……
“你可知自己在做何？”
那官员淡然地看了看脖子前面的剑刃，然后面不改色地冷笑一声。
“那个，这位官老爷，您胸前这只白色野鸡叫什么？”
杨信虚心求教。
“此乃白鹇，意为五品文官，本官大理寺丞兼河南道监察御史熊廷弼奉旨进京陛见，你就不怕此举让你诛九族吗！”
那官员说道。

第七章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幸好我没有九族！”
杨信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
“熊某倒忘了你是个逃奴，你有如此身手，何不为国效力？如今辽东建奴作乱，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熊某此次入京陛见，极可能将受命巡抚辽东，若你愿意，可跟随前去。至于你此前所犯罪行，若能在战场立功，熊某可保你一笔勾销，如此岂不强过你流窜草莽？”
熊廷弼说道。
这一点他的确可以做到。
如果杨信跟他去辽东，那么天津兵备道自然不会继续追捕下去，等到战场上立功，熊廷弼就可以以此给他脱罪了。
说到底他的官足够。
之前杨信也找黄镇问过被踩毁容的那家伙身份，那是东昌傅家的，但东昌傅家之前最高的傅光宅也不过是按察司副使，而且已经死了多年。傅家目前没有进士出身的，就几个以举人出身在外当佐贰官，不过是商业世家，在东昌算是顶级望族，出了东昌就没什么大不了。这样的家庭不会敢公然和熊廷弼这种重臣斗的，虽然现在熊廷弼是大理寺丞，可进京后他会直接以兵部右侍郎巡抚辽东，这可是封疆大吏级别了。
然而……
他会传首九边啊！
再说杨信又不知道他是不是骗自己放下剑，然后再一声令下，说到底他俩又不熟。
“不去！”
杨信爽快地说。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熊廷弼说道。
“就算做贼也比当贼配军强，难道在我大明当兵很光宗耀祖？当到戚武毅不也就是个在三品文官面前就得卑躬屈膝的？再说您就算去辽东也打不过野猪皮，说不定哪天一个失败惹得天颜震怒，然后就传首九边，害得我跟您一起上法场了！”
杨信很恶毒地说道。
周围士兵一片怒斥，就连黄镇和老管家都忍不住齐刷刷抹了把脸。
“你怎么知道熊某无用？”
熊廷弼说道。
“您能让辽东军户们全都免于饥寒可以和太祖时候一样吃饱饭吗？您能让所有士兵军饷都足额发放吗？您能让辽东各将不保存实力吗？您一样都做不到，那您凭什么力挽狂澜？您去最多也就是龟缩起来，您敢指挥各军出去野战吗？然后您会看着野猪皮在外面不断攻陷一个个堡垒，最后就只剩下辽阳和沈阳，孤零零地杵在一片什么都没了的土地上，面对一群什么都没了的难民。
小心吆。
难民里面可是有很多奸细。
哪天野猪皮兵临城下时候，他们会里应外合的，然后您就连辽阳和沈阳都没有了。
话说野猪皮可不是生番。
人家在李成梁手下卖屁股时候早就把大明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说不定军队里面他的内应都有，您信不信某一天那些早就跟他相交多年的辽东将领，会在关键时刻就连广宁的城门都给他从里面打开？
那么到那时候，您觉得自己离传首九边还有多远？
那么我为何跟您去呢？”
杨信说道。
“无稽之谈，说到底你也不过是无胆而已！”
熊廷弼冷笑道。
这时候他已经在杨信挟持下逐渐到了运河的河堤上，那些士兵不敢上前，只能在前面装模作样，而老管家和黄镇，则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信一眼悄然离开。几个士兵一开始还想阻拦他们，但老管家亮明身份后，他们立刻识趣地放行，说到底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无胆？”
杨信笑了笑。
“随您怎么说吧，您还算个值得尊敬的官，我再赠您句话，去了先整肃一下内奸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道。
说完他把手中剑一扔，猛得把熊廷弼向前一推，顺势向后落马，落地瞬间转身全速狂奔，眨眼间扑进了运河的河水，一头扎进水下向前全速游去。当他再次冒出水面时候，距离岸边已经数十米，不过熊廷弼依然驻马河堤，他很友好地摆了摆手，继续向前很快游到了对岸。
熊廷弼转身离去。
不过杨信现在又无路可去了。
黄镇至少现在不敢带着他，因为熊廷弼肯定会通知前面的关卡捉拿他的，他的确不好认，但黄镇的船是很好认的。
前面还有河西务钞关呢！
这座北运河上唯一的收费站，同样也是重兵守卫，光衙门就足有十三个呢，而且还是以浮桥截断运河，只保留中间一条通道，只要他在船上黄镇就过不了河西务，而他脸上还没好的伤口就是名片。至于老管家不会趟这浑水，熊廷弼如果真巡抚辽东，那也就比他们家老爷略低一级而已，他一个管家可没这胆量给老爷添这种麻烦。黄镇同样也不可能因为杨信而放弃这趟生意，人家那一船货比他值钱得多，而他留在这里同样不行，杨村巡检很快就会出动……
呃，已经出动了。
对面大批士兵出现，混乱地登上两艘排桨船。
杨信赶紧跑路。
不过他也没真的跑远。
这一带他人生地不熟，根本想不出可去的地方，在附近树林中躲了一阵，看着那些搜捕他的士兵敷衍了事地搜索一阵离开，他又重新回到了运河边。
他叼着根草茎，躺在芦苇丛中看着前方运河。
其实他也有些纠结。
毕竟穿越明朝打建奴就像穿越抗战打鬼子一样天经地义，而且真要到辽东，说不定也能搏一条出路，熊廷弼还有几年保质期，在他手下混个军官，机会一到做个毛文龙也不错。但问题是这样就得受文官气，大明朝以文御武的原则不会变，一想到自己以后有可能给那些奇葩们当舔狗，他就感觉实在无法接受。更何况说不定某一天还会有个圆嘟嘟，大明的文官们对武将的警惕远超对建奴的，在体制内的军队混反而没前途，无论想做什么都得面对一帮拖后腿的。相反混迹于草莽，自由自在的日子更符合他心意，至于未来就走着看了，反正大明朝还能撑个十年才开始乱世，十年足够自己做很多事情了。
说到底想打鬼子……
呃，打建奴。
这个以后有的是机会，哪怕就是坐在这里不动，十年后也会有建奴送上门的。
而且这还是一切不变的情况下。
谁知道他的小蝴蝶能不能扇动翅膀造成一些改变呢！说到底这个时代的大明，任何改变都比重复原本的日程，对华夏民族要好得多。
“走人！”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说。
前方河面上，黄英撑着那艘小舢板正在四处搜寻。
五分钟后。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
杨信就跟加勒比海盗里的美人鱼一样趴在船帮上，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个角度很好。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风景，不过可惜的是黄英立刻就醒悟，她掩着衣襟迅速后退两步，然后拿着长篙狠狠戳在他肋下，而杨信夸张地惨叫一声，迅速翻进了小舢板……
“去哪里！”
他躺在那里说道。
“还能去哪里，往前都在等着抓你呢，河西务肯定过不去，咱们向下游返回三角淀。”
黄英没好气地说。
“咱们不去京师？”
杨信说道。
“你很想去呀？”
黄英说道。
“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吧！”
杨信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返回三角淀，从三角淀向北走凤河，从武清东边绕过去，这条水路就能一直通到马驹桥，大船肯定没法走，但这艘小舢板可以，只不过你得一路划船过去。”
黄英笑着说。
“他们几天能到通州？”
杨信问道。
“最少也得五六天，在河西务钞关得排队过关，这个是急不得的，有汪家的船也没用，那里成百上千的船堵着呢！”
黄英说道。
杨信毫不犹豫地起身把他身上那件原本属于黄镇的旧上衣脱下来。
“你要做何？”
黄英愕然道。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男人！”
杨信做了个健美的动作，展示着他那依然并不强健的双臂，自信满满地说道。
说完他伸手从舱里拿出桨。
北运河从天津到通州一百八十六公里而已，凤河与之几乎平行，既然这样最多也就是这个长度，就算多也不会多出多少来。而单人划桨长途持续航行，通常可以维持在每天五十公里的速度，四天他就能划着这艘小舢板到达马驹桥。那些单人划桨横渡太平洋的人，都能以这样的速度七个月持续航行一万两千公里，那他凭什么不能在四天把船划到马驹桥。
最多放宽点五天也足够。
更何况他划桨，黄英撑篙的速度肯定超过那些单人划桨的……
实际上篙比桨快。
这东西只是不能用于深水，但浅水区行船篙比桨快的多。
黄英迷茫地看着他……
“还看什么，走啊！”
杨信说道。
黄英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背对他，撑着长篙让小舢板完成转向，杨信欣赏着她那略微翘起的某个部位，手中船桨猛然一划，顺流而下的小舢板在混浊的河水中立刻开始加速向前。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杨信那狼嚎一样的歌声再次在运河上响起。

第八章 那一朵盛开的花
实际上杨信都没用四天。
这个时代的凤河，实际上相当于永定河，或者现在所用的名字卢沟河也叫浑河的一个分岔，卢沟河在卢沟桥以下分成两支，但流向都是东南，同样全都归入三角淀。只不过左边那支在固安再次分开，一条在苑家口接入会同河或者说大清河东流归淀，一条直接过永清归淀。而右边那支夺凉水河后在弘仁桥也就是马驹桥再分开，一支继续向东并在张家湾汇入运河，一支南下接入凤河南流归淀。
这就是目前的永定河水系。
杨信只不过一路划船到马驹桥然后转向就行。
“那是何处？”
他遥望东方问道。
那里一道高墙横亘，不过因为年久失修更像破败的废园，里面隐约可以看到高出的楼阁，他们脚下河水就是从那里的一道水闸流出，只不过分成两路，一路东去一路南下在下游接他们来时的凤河，河水浑浊也就比黄河稍差点，实际上民间就把这叫浑河。
“南海子，皇帝家的花园，光围墙就一百六十里。”
黄英说道。
这是南苑。
凉水河纵贯南苑出东墙，凤河直接发源南苑出南墙。
既然是苑就肯定不会谁都能随便进入，必须得用围墙圈起来，就像圆明园一样，屁民们只能在墙外眺望，如果他们想进去除非皇恩浩荡。
否则就只好等入侵者抽吾皇耳光的时候了。
或者他们自己也可以。
杨信不胜唏嘘地看着南苑这个比北京城还大的园子，他脚下的小舢板缓缓通过前方一座优雅的石拱桥，这就是这个地方的名字由来。这还是朱祁镇修的，不过是第二次当皇帝时候，而在这座石拱桥南边，隶属弘仁桥巡检司的士兵，正懒洋洋地抱着长矛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后面还有一座很大的寺庙。杨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仅仅四天时间他脸上的伤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在连续四天暴饮暴食后，就连他那原本有些干瘪的身体，都像泡水的胖大海一样膨胀起来，原本瘦削的脸颊现在也有了几分肉感。
黄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很显然催肥以后的杨信就跟脱胎换骨一样，完全已经可以用英俊来形容了。
也就是黑了点。
这一点上两人倒是很一致，都是那种健康颜色，或者也可以说是小麦色，只是杨信的更深些，毕竟他不能像蛇一样，把当乞丐时候那层老皮也直接蜕去……
虽然他的确在蜕皮中。
比如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旧伤疤和常年磨出的老茧，都在因为身体的急剧变化而剥落。可以说这时候的杨信别说没有脸上的伤疤了，就是还有脸上的伤疤，他走到如熊廷弼这种和他仅仅照过几面的人面前，他们都很难一下子认出他。
“美人，咱们是不是该用膳了？”
杨信微笑着说。
“没钱了！”
黄英没好气地把自己的小钱袋扔在他脚下说道。
杨信倒出里面最后一枚铜板，然后捏着这枚铜板举到面前，透过中间的方孔看着岸边，并且随着一顶青布轿子不断移动。这顶轿子刚从那寺庙走出，正由四个轿夫抬着缓缓走上弘仁桥，旁边跟着两个小丫鬟和四个仆人，估计里面抬着的是哪个官太太。
“那么我去找个人借一点，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说道。
“介意！”
黄英说道。
她当然知道杨信的借是什么意思。
“难道劫富济贫都不行？”
杨信依然看着那轿子说道。
这顶轿子已经到了桥上，而他们的小舢板也即将进入桥下，但就在这时候，伴随着惊慌的喊声，对面两头愤怒的黄牛一前一后狂奔而来，后面还追着几个农夫。
“快退回去！”
头顶惊恐的尖叫立刻响起。
那些轿夫们慌忙后退，但这桥九孔二十五丈长呢，后面还有两辆驴车也已经上桥。
“翻到栏杆外！”
一片混乱中，娇斥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少女掀开轿帘，那些轿夫慌忙下轿，那头牛也已经冲上了桥面，轿夫奴仆丫鬟一片惊叫地跑到桥栏旁翻出，那少女同样翻过石头的桥栏，站在桥栏外仅能容半只脚的石头沿上。那两头黄牛紧接着撞过来一下子顶翻那轿子，倒下的轿子正砸在少女扶着桥栏的左手上，她痛呼一声抽手，但脚下却直接踩空了，一下子向下坠落。好在她右手依然扒住桥栏，然后就那么吊在半空，转过头惊恐地看着下面近一丈处浑浊的河面……
“快救人！”
黄英说着急忙撑船向前。
小舢板立刻到了她下方，杨信抬起头伸出双臂，几乎同时那少女右手坚持不住在桥栏上滑落。然后杨信就看见头顶一件带着精美刺绣的长裙如同花朵般张开，还没等他看清花芯什么，就已经如从天而降的大王花般对着他当头罩下……
在黄英傻了一样的目光中，那少女低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裙子。
她以最快速度掀开。
“姑娘，你受惊了！”
重见天日的杨信一脸温柔地说。
那少女的大脑此时应该已经是一片空白。
“我可以放你下来吗？”
杨信歪着头避开直接压在脸上的某物继续温柔地说。
“啊！”
感受着自己大腿上的异物，那少女骤然发出了尖叫……
三分钟后。
“你不会杀我灭口吧？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杨信满脸忐忑地问那少女。
后者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衣服，而且恢复了作为一个大家闺秀的雍容典雅，正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奴仆收拾被牛撞烂的轿子。但听他这话之后那俏脸立刻就红了，同时目光里释放出杀气，不过抖动的双手正表现着她的努力克制。很显然她正在脑子里一遍遍把杨信碎尸万段，当然也有可能在反复重播当时的画面。
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多谢这位大哥相助，今日若非如此，我家小姐难免受伤，日后若有难处，可往永定门外方家庄方府找奴家，奴家名荷香。”
旁边小丫鬟带着感激说道。
很不懂事的荷香小妹妹说完，旁边少女又深吸了一口气，杨信都能看出刚才压在自己头顶的某物，在很好看的丝绸下急剧起伏。等到荷香说完后，那少女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小丫鬟赶紧向杨信福了福匆忙追过去。
“这就完了，还大家闺秀呢，连声谢谢都没有，我今天连饭都没吃呢！”
杨信在后面不满地说。
那少女的脚下一趔趄，紧接着转过身怒目而视，然后把一个钱袋狠狠砸他身上，扭头不顾少女的优雅跑步离开。
“走，有钱吃饭了！”
杨信拋了抛钱袋满意地说。
黄英却一动不动。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这样调戏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你的心中就没有一点点波澜？”
杨信探过头从前面看着她说道。
“方家，方家啊！”
黄英保持着一脸的震惊说。
“哪个方家？”
杨信疑惑地说。
“当朝宰相方阁老，永定门外方家庄。”
黄英说道。
“呃，呕心沥血方从哲？那这是他孙女？”
杨信说道。
“他孙女当然住城内阁老府，怎么可能住城外，方家庄是他祖居，当然是他兄弟们居住的了。他兄长在乡教书，大名鼎鼎的方老先生，顺天府各地士子无不做梦都想着拜在门下呢！”
黄英说道。
“哈，这生意做得不错，方从哲当首辅，他哥哥在家教学生，谁拜在他哥哥门下，那就是方从哲手下的预备役，他哥哥教得好不好有什么大不了的？能站在方阁老面前，让方阁老知道自己的忠心才是最重要，这样那些士绅还不拼命把自己的子孙送到他哥哥门下？就是给方从哲送礼都可以送得理直气壮，我们这是孝敬老师的不是送给首辅的，顺天士绅就这样全都团结在方阁老的旗帜下了。”
杨信说道。
“胡说，方老先生真有学问，人家学生年年都有中举的。”
黄英怒斥道。
“废话，他的学生把牌子一亮考官立刻就内定了！话说你如何知道这么多？难道你……”
杨信一脸狐疑地说。
“听我弟弟的先生所说！”
黄英赶紧说道。
“你还有个弟弟？”
杨信拖长声音说道。
“你以为我与阿爹风里来雨里去是为了何事？还不是多赚点钱能让我弟弟考中秀才？别跟别人说，我弟弟寄养在舅舅家，对外人就说是我舅舅的儿子，做我们这一行说不定哪天就出事，连累他就完了。我们家就指望他，他如今已经是童生，而且过了府试，再考就可以考秀才了，要是他能拜在方老先生门下就好了。”
黄英怅惘地说。
“那个，秀才难道不是可以花钱买的？”
杨信疑惑地说道。
“胡说，秀才岂有买的，买的是监生，几百两银子呢，更何况买了也只是个例监，除非继续不断地花银子，否则是做不了官的，得几千两银子花出去才能得个很小的官。有权有势人家买个监生，以后有人提携能升官，有钱人家不断花银子买也能，咱们普通人家倾家荡产买个监生有何用？还不如努力，说不定老天爷开恩，能考上个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以后也能不用交赋税，就是坐在船上过钞关都能让我们的船不用交一文钱。”
黄英无限憧憬地说。
“你这也是小小的脑袋，大大的梦想啊！”
杨信感慨道。

第九章 表哥表妹
当然，这个年代考科举中状元乃是所有人的梦想……
无论什么出身。
无论农民商人乃至于武将亦或某些半黑半白的灰色家伙，不想当状元的走私商不是好良民，秀才这个名字是很神圣的，像杨信这样张嘴闭嘴买秀才的简直粗鄙不堪。
但秀才真可以买。
虽然制度上的确不行，花钱是捐不到秀才这个功名的，花钱捐的只能是监生，还是最不受待见的例监，还得看机会才行，必须是在国家需要救灾或者朝廷有严重困难时候，才能开民间俊秀捐监生的口子。这种例监不同于正统的举人入国子监，贡生入国子监或者靠祖荫入国子监，可以说是最低等，就是正途的秀才都可以鄙视之。只是避开了县府院三级考试获得秀才的这条独木桥，可以直接参加乡试而已，但乡试考不上依旧没什么卵用。理论上监生的确可以做官，但实际操作难度极大，毕竟有一堆进士等着分配，进士以下还有更多的举人在等着。
例监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前面还有举监这种身兼举人和监生双重身份的，还有荫监这种上头有人的，还有贡监这种地方才子。
例监？
用明朝一个例监的哀叹，花了几千两银子结果什么都没得，回家就连老婆都没法面对啊！
这一点大明朝就不如咱大清。
咱大清从功名到官职，统统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没有什么不可以捐，也就是秀才不值钱，这还保留着个裤衩。其他只要有银子，从监生开始一路向上，李卫这种封疆大吏就是榜样，最后硬生生靠着卖官挺过了白莲教，挺过了太平军，撑住了列强的割肉吸血。如果崇祯能把脸皮拉下来，在明末大肆卖官，然后再允许各地士绅办团练，说不定他真就不用上煤山。
李自成？
李自成能比得了洪天王？
不过即便在这方面始终榆木疙瘩一样的大明朝，也一样有的是办法可以获得秀才，买的确不能买，但送礼就可以了，给省学政砸五百两，就没有过不去的院试。
买个例监也就才三百两。
不过很显然黄英家是拿不出五百两银子的，以她爹的头脑，若能靠送礼让自己儿子考上秀才，是肯定不会吝惜这笔钱的。既然没这么做就只能是没钱，毕竟送礼也得有门路，而作为一个平头百姓，这个门路同样也需要一笔巨款。方从哲他哥哥真是为了教书育人？开玩笑，那就是个收钱的钱箱，拜在其门下，基本上去哪里考试也都带着光圈，既然这样大家当然纷纷捧着银子去拜师了。同样在他哥哥门下考出的举人进士，统统都带着方家党的烙印，方从哲以首辅不断提拔，朝中一个以其为核心的政治集团就这样诞生。
然后就算他不当首辅了，门生故吏依然可以保证方家的利益。
这就是政客。
这就是政治和世家垄断。
“好了，别惆怅了，回头哪天我去找荷香小妹妹，然后让她家小姐把我剥皮抽筋，说不定伺候得心情舒畅了，能给你弟弟一个拜师机会！”
杨信拍着黄英肩膀说。
后者瞪了他一眼……
“你刚才摸她哪里了？”
紧接着她寒眉一竖带着杀气问道。
“呃？！”
……
第二天上午。
凉水河口以南。
“老都管！”
杨信热情地向着老管家挥手致意。
后者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很显然杨信突然出现，尤其是还是以这种仿佛换了具身体般的方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是让他有点茫然。
“黄家姐姐！”
紧接着汪小姐冒出来。
黄英向她挥手。
这时候运河已经重新换成了强劲的东南风，那些纤夫都已经被打发回去，而且运河岸边的纤道上，也看不到别的纤夫，所有漕船和民船都在竞赛般向前，冲向这趟漫长航运的终点站。也就几百米宽的河道上千帆争流，而且不是形容词的千帆，在杨信视野可及范围内，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帆船，拥挤着绵延在运河，说一千艘真不夸张。这些越过他而上的帆船驶过他身后的凉水河口，绝大多数民船直接停靠西岸码头，客船进入萧太后河，而官船继续向前越过萧太后河口拥挤在岸边的码头，卸下沉重的货物由苦力搬运至西边的城池……
张家湾城。
一座周长六里，甚至超过大多数县城的城池。
绝大多数争不到码头的漕船，不得不继续向上，在上游还有另外两处码头，张家湾上中下三个码头群，而越过张家湾这片区域向通州还有更多的码头。大运河上数以万计的漕船，不计其数的民船，每年运来至少四百万石粮食，还有从木材到丝绸，从茶叶到瓷器，几乎可以说所有能运来的货物。经济南重北轻，而帝国都城却在北方，结果就是这座城市几乎一切都依赖这条绵延数千里的运河，它最大限度平衡南北经济，维持帝国对北方的统治。
这是整个帝国的大动脉。
而为了确保在每年仅仅九个月的通航期里，所有的运输都畅通，从这里向北直到通州北全是大大小小的码头。
但民船和官运的杂货绝大多数在张家湾。
因为上游河道明显收窄，下游这一段有凉水河和萧太后河的汇入河面加宽。
张家湾是这个时代，甚至一直到清朝中期，大运河北端最重要民船码头，是嘉庆年间北运河因洪水改道斜向东摆，最终形成现代北运河，使航道远离了张家湾城，才使得北边通州变成最重要码头。
但这时候运河依旧紧靠张家湾城东而过。
对民间商旅来说，这才是运河旅程的终点。
汪家的这艘船不会继续北上了。
“这位兄弟面生啊！”
老管家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是她表哥！”
杨信很坦然地指着黄英说道。
“啊，表哥表妹！”
老管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
他身后的小姑娘继续茫然，她肯定已经认出杨信，毕竟这家伙那抽疯一样的歌声给她印象深刻，而且还是救命恩人。虽然现在有些改变，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把他辨认出来的，然而他和老管家睁眼说瞎话，再一次让这个时时表现出几分蠢萌的小女生震惊了。
“老都管，请！”
杨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后者点了点头，他脚下的船驶过杨信，杨信抬起头朝汪小姐露出一副灿烂笑容，汪小姐傲然哼了一声，她们的船就这样绕过杨信。
然后是黄镇的船。
“贤侄！”
黄镇同样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这艘船也绕过杨信。
黄英撑船转头，跟随两艘大船挤入凉水河口与萧太后河口之间这片专门的民船码头，老管家船头的官衔灯笼很好用，前方民船纷纷避开，敢不避开的，也在那些疏导的官船上士兵呵斥中匆忙让开。这两艘船就这样在无数帆船中挤过，紧接着落下帆，由水手们撑着长棹一点点地靠上码头。岸边就是张家湾城的南关厢，无数客商让这片由萧太后河与凉水河并行夹出的半岛，变成了繁华的商业区，也叫做长店。而这片商业区中间一条大路向北，直通萧太后河上的通运桥，而通运桥的北端就是张家湾城南门，正规的客运码头也在那里，通运桥两边都是，但那里现在堵船了。
“张湾千载运河头，古垒临漕胜迹稠！”
杨信装逼中。
“张家湾城明明是世宗嘉靖年间修的，哪里来的千载！”
旁边汪小姐鄙视之。
她的芳名是汪晚晴。
“修辞而已，李白还飞流直下三千尺呢，庐山瀑布也就几十丈，哪来得三千尺？”
杨信说道。
“你去过庐山？”
汪小姐歪着小脑袋疑惑地说。
杨信转头搜寻，一下子看到了旁边一个拿着折扇的儒生，他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然后很是潇洒地唰一下打开……
“当然！”
他傲然说道。
然后在那名儒生瞠目结舌的注视中他赶紧又塞人家手中，汪小姐这才醒悟，忍不住笑了起来，略显稚气的笑颜盛开得无比灿烂。那儒生刚想要发飙，一看她的笑容立刻换上一脸和煦的微笑，趁机想张口说什么。旁边一个汪家武装家奴立刻把手伸到了他面前，另一个家奴指了指船上兵部左侍郎的灯笼。
书生退缩了。
“不过这天下真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可惜的是不在大明。”
杨信说道。
“瞎说，不在大明你如何知晓？”
汪小姐鄙视地说。
“汪，汪汪啊，这天下之大岂是你一个小女孩能知道的，那瀑布的确不在大明，而是在海外，在一个被红毛人称之为美洲的地方，从三百丈高处落下，那才是真正飞流直下三千尺呢！”
杨信说道。
“你叫我什么？”
汪小姐阴森森地说道。
“呃，你的人设难道不应该是蠢萌吗？”
杨信愕然道。
“把他扔进河里！”
汪小姐咬着牙说道。
虽然蠢萌的意思她不懂，但那个蠢字她是不可能不懂的。

第十章 装，继续装！
扔河里是不可能了，汪家那几个武装家奴又抓不住杨信。
老管家对此视而不见。
他肯定不会担心杨信勾引他们家小姐的，毕竟双方身份差距大得足够阻断任何非正常联系，而后者估计在家里脾气也是这样喜欢玩闹，毕竟他们家老爷是大明朝最叛经离道的思想家弟子……
真正的叛经离道。
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封建王朝的叛逆者，更是儒家思想的鄙视者。
汪家的家风不会太迂腐。
再说他也没空。
黄镇正充分表现着一个狗腿子的角色，带着他迅速在码头雇了轿子和驴车，甚至还有人力的大车，紧接着将从船上卸下的行李统统装车，丫鬟婆子们上驴车，老管家雇一头毛驴骑着，汪小姐坐上轿子。从张家湾到北京还有四十多里，她们得先到通州然后折向西过八里桥，赶得紧些天黑前就进朝阳门了，汪家在北京的府邸在明时坊……
明朝是宵禁的。
故此各地城市都是坊制，这一点比宋朝是倒退。
事实上宋朝也是宵禁。
只不过宋朝从三更开始，那时候禁不禁的也没意义了，还敢在这个时间四处乱跑的指定不是良民，而且五更就解禁了，可以说宵禁时间短得约等于无，但从胡元开始，宵禁又回到一更，从此一直延续……
延续到辛亥革命。
所以看辫子戏里面半夜俊男美女游街这种事情就笑笑好了。
晚上八点后不找保甲长领夜行牌就敢出门，小心被抓进去先挨个五十大板，至于还逛夜市那就更想都别想了，除非元宵节，其他时候哪怕北京城也一片沉寂。同样汪家一行也必须在一更多点开始宵禁前，赶到北京入城进坊，就这样两家人迅速分别，汪小姐还特意邀请黄英去她家。顺便她又看了一眼她的救命恩人，紧接着哼了一声走进轿子，然后在武装家奴保护下匆忙赶往通州吃午饭。
送走他们，黄镇才开始忙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们的菜籽油在张家湾就有专门接货的合作商，卸下船直接运到后者的仓库就行，杨信和那些水手充当挑夫，一人一根扁担，把这些油桶挑到张家湾城的仓库，直接雇挑夫当然也可以，但小本生意能省则省。
不过杨信不会用扁担。
这东西谁会用？这不是挑两头那么简单，要是平衡掌握不好路都不会走，他干脆在一片愕然中，一手一个油桶拎着。
收油的掌柜无语地给了他一辆手推车。
然后他也不会推。
这种手推车又不是托盘车。
这东西第一是木头轮子，而且轴因为常年磨损变细，转动起来不是平稳而是扭来扭去，第二是分左右两边的，推车不仅仅需要力量向前，还得努力维持平衡。一边两桶理论上是一样重，但实际上都有误差，尤其油桶里面的油还是流动的，也就是说以一个不断扭动的支点，维持两边不断改变的重心平衡，还得推着向前走。
推车？
推车那也需要技术啊！
杨信这具身体肯定原本会的，可问题是他不会啊！
“来辆那个！”
杨信愤而说道。
他指的是人力拉的两轮大车。
“何伯父？”
黄英看着旁边收油的掌柜。
后者笑了笑，朝后面一招手，一名他手下的伙计，立刻跑到附近一家熟悉的商铺里，紧接着拉回一辆这种两轮的大车。杨信试了一下，对这东西比较满意，这个是双轮不需要控制左右平衡，只要在前面用肩膀拉着绳套，双手搭在车把上就能控制前后平衡。如果不是上下坡都没什么大问题，上下坡就悲剧了，尤其是下坡的时候，很容易把他翘起来。
“装！”
他扶着车把保持平衡说道。
黄英抱起油桶给他装上，很快底下就排满八个。
“再装一层！”
杨信说道。
“别闹了！”
黄英无语地说。
旁边黄镇笑着又给杨信继续往上装油桶，很快又装了一层六个，加起来超过七百斤。
“还能不能再往上装了？”
杨信说道。
“能，再往上装，给他装够一千斤！”
何掌柜说道。
那伙计和黄镇一起，又抬上了四桶，最后在最顶层又加了两桶，恍如金字塔般矗立着，四周一片惊叹，黄镇赶紧拿绳子给绑结实。
“一千斤，拉到城里我请你吃肉！”
何掌柜说道。
杨信带着一脸的憨厚笑了笑然后迈步向前，伴着两旁响起的惊叹，在铺了石板的街道上信步而行，后面摞了四层的金字塔，伴随着他的脚步同样向前……
“这也赚不了多少啊！”
坐在何掌柜家院子里花园的矮墙上，杨信一手他打赌赚来的羊腿一手木棍，在地上计算着他们这趟的收入。
“你这是什么鬼画符？”
黄英疑惑地说。
阿拉伯数字在胡元时候就已经进入中国，但没什么人使用，中国人更习惯算筹加汉字，至于会计数字里的那十个，据说是媚娘姐姐发明，朱元璋推广防止官员伪造账目的。看看大明太祖的智慧，人家要饭的出身不识字怎么了，一样能想出让现代会计们束手无策的招数。但至少目前大明民间，是很难见到阿拉伯数字的，估计一些学者会懂，但指望黄英懂是不可能。
更何况杨信还在竖式计算。
“123456789，这个是零，一加零就是十，加俩零是百，仨是千，四个就是万，进一位加一个零，加前九个数字就是十几，这是加减乘除的符号，没算盘就用这个算，你要是以后给我洗衣服我就手把手地教给你！”
杨信贼兮兮地说。
“呸，自己洗！”
黄英说道。
“不过咱们这趟生意也赚不了几个钱啊，到头来还不如方小姐砸我那袋子呢！”
杨信看着结果说道。
方小姐财大气粗，当然，也有可能气糊涂了，砸他那钱袋子里，除了几枚西班牙人的双柱银币，居然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让杨信一下子就很富有了。不得不说这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砸人都能用银票砸，下次一定要登门拜访，看看她能不能再砸一袋子。
而他们这次总共拉了两万斤菜籽油，这东西目前供货才不过零点零一几两一斤，到不了零点零二两，两万斤不过三百多两，哪怕零售也才零点零二多点，万历末年物价简直令人发指。明朝灭亡后广东一个人哀叹，万历盛世一去不复返，万历四十七年，也就是这一年，他家一斗米才不到二十文。咱大清十全老狗时候一升米就得十文，算成斗得是万历四十七年的五倍，哪怕就是以京城米价算也高不少，因为这时候大米零售价依然是零点几两一石。
黄镇这一船油就值三百来两。
而这些是货值又不是利润，哪怕其中一倍的利润也才赚一百多两。
但不可能一倍的利。
他们的油是从河间贩来，黄英家就在五官淀，也就是白洋淀东边任丘北边，属于河间府和保定府交界。
这距离又不远。
这样的距离不会有太高利润，真要可以轻松获得一倍利，那得一堆商人蜂拥而至，这点距离又不存在信息差，从五官淀划艘小舢板，都能走浑河也就是卢沟河到北京。不过这一次因为有老管家帮忙，免去了过河西务钞关和雇纤夫的费用，另外张家湾的税也免了。毕竟那些税官不知道他们之间真正关系，给老管家面子就是给侍郎面子，这样黄镇省下了不少。但总得来说仍旧利润微薄，要知道这种生意一年做不了几次，总共也就是九个月的通航期，光来回这一趟就得超过一个月。
他这一趟是特殊情况，如果不是跟着汪家的船，光在河西务钞关就得不知道排几天队。
同样在张家湾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靠泊码头。
而且在来之前还得加上备货的时间。
他的货是自己的。
这些货得从那些专门在民间收油的商贩手中收集凑够一船。
而他还得给那几个水手工钱，总共六个水手是不可少的，他还得沿途各种花销，在苑家口也得交税，还得面对各地官员刁难勒索。
真算起来也就赚个几十两。
这还有风险。
因为路上肯定有抢劫的，三角淀是一片广袤的水域，光东西长度就差不多相当于现代北运河到胜芳，周长两百多里，其间除了水就是沼泽，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没有水匪。话说这片水网沼泽可以一直绵延到白洋淀，几百里河流串联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泽，除了水就是芦苇荡，这样的环境不生水匪那就见鬼了。抗战时候日军都拿这里面的游击队无可奈何，更何况大明朝的官兵，也难怪黄镇船舱里藏着一堆武器。
这生意也不好做啊！
至少这正经生意是不好做的。
“你以为赚钱那么容易？再说几十两也不少，都够在这京城买一处宅子了。”
黄英没好气地说。
“也就是说我居然可以买得起北京的房子？”
杨信掂量着方小姐砸他的那个钱袋一脸的震撼。

第十一章 这小娘子，颇有几分野味
第二天。
“你爹真抠！”
杨信一边撑船一边不满地向后面看着说道。
他此时在萧太后河上。
这条古老的运河依然在给京城发挥着作用，虽然真正意义上的通航已经不存在，但仅仅是撑着小舢板到十里河还是没什么问题，能不能到左安门得看运气。
不过这是夏天应该差不多。
毕竟他们这种小舢板无非就是装几百斤货，护城河都能走。
“闭嘴！”
黄英瞪了他一眼说道。
他们这是往京城送那批杂货，很显然这批货更值钱，但黄镇为了节省费用，就雇了两艘小船来运货，剩下的则堆在这艘小舢板上。既然杨信能从三角淀划到张家湾，那他就继续好了，话说这个便宜劳动力还是很让黄镇满意的，堪比一头大牲口。此刻三艘船前后排开平稳地航行在这条小河沟，伴着竹篙的一次次起落，不断向着前方的目的地无声前进。当然，这河上不只是这两艘船，实际上用文人笔记形容，河面船只穿行，河岸行人如织，如同江南水乡。
显然这种描述还是真实的。
河面上一艘艘同样小船不时迎面而过，河堤上行人偶尔可见，在树荫下悠闲地走着，甚至还能看到轿子……
“方家庄在哪儿？”
杨信问道。
“摸了人家一次还不够？”
黄英冒着寒气说道。
“别胡说，我只是怕再遇上了尴尬！”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他真得冤枉啊，人家里面穿着小衣呢，而且还有一个很短的衬裙，话说这个时代的女人，在内部防护上已经很现代，不仅仅有小衣这种坚守最后防线的，还有衬裙这种类似安全裤的二层防线。
他就算真摸了……
他又能摸到什么啊？
“方家庄在西边，方家祖上跟着永乐爷北迁的，锦衣卫籍，还出过一任指挥使，祖坟就在方家庄，方老先生就在乡间守着祖坟教书。至于那位方小姐应该是他最小的女儿，他两子两女都已经成年，不过据说这位方小姐还待字闺中，但颇善经营，方家很多生意都是她在主持。”
黄英意味深长地说。
很显然她在张家湾对此也进行过一番调查。
“我就不喜欢这种女强人型，还是活泼可爱型适合我！”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像汪家小姐那样的？”
黄英说道。
“那不叫活泼可爱，那叫刁蛮任性，动不动就要把人扔河里！”
……
说话间十里河到了。
这里看起来就更像水乡了，不仅岸边到处都是稻田，而且还有人在这河上撒网捕鱼，岸边鹅鸭成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快乐地在水中嬉闹，丝毫感觉不到近畿的气息，更像是一个幽静的江南小村庄。
倒是也有一条行人寥寥的官道。
不过再向上就真走不动了。
萧太后河早就今非昔比，这条当年辽国的运粮河，在通惠河建成以后就没落，后者夺走了它的绝大多数水源，目前这条河基本上相当于北京外城的排水沟。不过北京南边和东边到处都是湿地沼泽，泉眼众多，所以夏季雨水多的时候，仍旧可以通行小舢板之类。要是没载货，这些小舢板大概能这样一直撑进护城河，但载了几百斤货之后就真走不动了。
好在黄镇原本就计划到这里。
紧接着小船靠岸，他熟门熟路地去找了五辆手推车，迅速把那些货装上车，再把自己的小舢板交给熟悉的人家照顾，给了两艘舢板的工钱，带着这五辆车沿官道向前。
很快一座城楼就浮现于蓝天白云间，继而连横亘的城墙也浮现……
“这就是京城？”
杨信一脸无语地看着低矮的城墙和同样低矮的城楼。
“这还不如天津卫城呢！”
他紧接着说道。
“这是外城，五十年前才修起来防鞑子袭扰的，朝廷缺钱修得简陋了些，这南垣尤为简陋，东西垣越向北越高，不过仍旧比内城矮得多，毕竟这京城防御靠的是内城。”
黄镇说道。
好吧，这外城其实没多少年。
一直到嘉靖四十三年，也就是倒数第三年，外城才真正建成，而这是万历四十七年，中间再加个隆庆，可不是就才五十来年，不过北京外城之低矮，还是刷新杨信对帝都认知。可怜这城墙也就六七米啊，这年头哪怕一座稍大点的府城，不修个九米高城墙都不好意思见人，堂堂京城修这点高度还是太丢人。而且哪怕左安门城楼也就才一层，最多完善一些，比如瓮城，马面，护城河都有，但标志性的箭楼还没有，就这防御水平连天津卫城都不如，更别说是山海关这种顶级要塞了。
他一脸无语地步行，跟着车队走过护城河上的石桥。
进了瓮城后，黄镇拿出一张盖印的路引，走到守门士兵跟前递过去，在后者接过的同时手一晃，一块碎银子落在他手中，后者随意地看了一眼路引，直接挥手示意通过。
杨信一行赶紧走过。
士兵后面一个官员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旁边士兵给他打着扇子一副岁月静好。
“不交税？”
杨信疑惑地问。
“进外城商人在崇文门交税，各处城门都有固定的职责，咱们这样的商旅只能走崇文门进内城。不过咱们不进内城，收这些货的铺子在外城，他们的税也由崇文门税关来收，那些就不关咱们事了。”
黄镇说道。
“这些兵是哪里的？”
杨信问。
“南城兵马司，他们管外城各门的门禁，城内治安。”
黄镇说道。
“外城就他们说了算？”
杨信问道。
“他们说了不算，他们就是狗，哪有狗说了算的，上面有巡城御史，锦衣卫，中官，哪个都能管他们，巡城御史算直接管他们，京城这些管事的里面，也就还有个巡捕营比他们地位低，剩下全是他们的爷，连太常寺扫地都得他们去。”
他们就这样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通过了左安门。
后面官员继续岁月静好。
城内更加让杨信感觉毁三观……
“这里是京城还是荒野？”
杨信一副下巴砸地上的表情，看着面前一片片沼泽湿地，茂密的芦苇在一个个大小池塘间摇曳，放眼望去甚至还有一块块农田，其间零零星星的寺庙和民居散落。
居然还有坟地！
“这里可不就是荒野，原本就是修外城墙时候，为了方正把一大片荒野圈了进来，这里也不是交通要道商旅簇集之地。这城南正中间永定门是大路，右安门，广安门都是去卢沟桥大路的，广渠门是木材市，从张家湾运过来的盐也到广渠门，东便门不用说了，通惠河上过来的货都得在东便门进城。这左安门就是个摆设，除了偶有商贩经过，根本就不会有人走这里，至于南边走大路来的，过马驹桥后也是要到永定门进城的。”
黄镇说道。
“这不是城门，这是村门啊！”
杨信感叹道。
放眼望去这北京城里，至少两公里一片丰饶的田园牧歌，不过向西望还能看见天坛，但同样也得有超过一公里的田园牧歌。
他们就这样在城墙保护的乡村里继续向前。
蓦然间一阵狗吠。
紧接着一只野兔从路边芦苇荡里冲出，后面还追着两只细犬，那野兔慌不择路，正好撞在黄英脚下，两只细犬亮着獠牙猛然扎下。黄英抬脚挑翻了一只，杨信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另一只的后脑勺，抓着脖子上的皮拎起来，顺手向旁边扔出去。几乎同时一匹马冲出，马背上的人惊叫一声，那细犬正撞马脸上，那马吓得嘶鸣一声立起……
杨信陡然蹿出。
他瞬间到了马前，抓住两条马腿大吼一声向下硬拽，然后那马蹄又被他硬生生拽回地上。
“还好，不然又摔断条腿，这年头骑马的都缺钙！”
杨信欣慰地说。
马背上的人懵逼地看着他。
估计还没清醒过来，这短短的瞬间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时间有点茫然，不过他身后四个家奴蜂拥而出，其中一个伸手抓杨信，杨信后退一步……
“哪里来的夯货，惊吓我家少爷！”
另一个家奴喝道。
“是你们的狗差点咬了我！”
黄英怒道。
马背上男子这时候清醒过来。
“这位小娘子，咬你哪里了，快掀开让少爷我看看？”
他笑着说。
旁边杨信叹了口气。
“快让我家少爷看看！”
“别出血吧？”
……
几个家奴立刻笑着起哄。
黄英咬着嘴唇一跺脚，扭头走向一旁，她这个动作立刻让那少爷眼睛一亮。
“这小娘子，颇有几分野味！”
他说道。
然后他和黄英之间多了张笑咪咪的脸……
“这位公子，我也很有野味！”
杨信真诚地说。
说完他双手猛然向前一探，一手一只抓住了两只马耳，还没等那少爷醒悟，他再次大吼一声，双臂同时用力狠狠往下一拽，那匹马在他的暴力压制下悲鸣一声，不由自主地猛一低头跪倒。马背上的公子惊叫一声向前倒下，正好倒在杨信面前，后者抓住马耳朵的双手立刻到了他腰带和后背上，再次大吼一声直接把他向一旁拖了出来。伴着家奴的惊叫和那少爷的尖叫，杨信双手提着他向后一甩，紧接着转身来了个七百二十度，这才重新把他头朝下横着放回马背上……
“够不够野？”
杨信把脸凑到都快晕了的少爷面前阴森森地说。

第十二章 我大爷魏忠贤
“你得学着克制！”
看着仓皇而逃的少爷和家奴，黄镇叹了口气说道。
“克制？我还就不喜欢克制！”
杨信说道。
黄镇也没再说什么，紧接着挥手示意那些车夫加快速度，他们一行继续向前，就在转过一片苇塘后，道路两边终于出现了房屋。就在同时繁华的城市也在他们面前展开，鳞次栉比的建筑，摩肩擦踵的行人，车水马龙的盛景真正展现大明盛世的最后一抹余晖……
杨信耸耸肩。
然后继续前行！
很快就连崇文门也真正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才像个样子！”
杨信满意地说。
崇文门瓮城终于有箭楼了，而且是正面四层四十八口的巨型箭楼，巍峨地矗立在蓝天白云间。后面的主城楼同样高耸，尽管只有两层，但却是重檐，整个城楼加上下面十几米高的城台不下四十米，和前面差不多高的箭楼一同显示着帝都的森严。崇文门前真正人头攒动，四方商旅几乎全部簇集此处，等待交税进入内城，各种车辆排着密集的长龙，几乎堵塞了宽阔的街道。不过让杨信意外的是，大街上女人同样很多，甚至不乏衣着鲜丽的俊男美女结伴走过，最夸张的是还有一个老太太堵在一顶官轿前，不知道为什么一脸怒色地直斥，轿内的官员直接没敢露面。
“这不算什么，就是尚书都一样被老妪当街骂过！”
黄镇笑着说。
“不抓起来打板子？”
杨信愕然道。
“御史在看着呢！泼妇骂人又不是什么大罪，哪怕骂尚书也一样，如果真为此跟她计较，回头哪个关系不睦的御史参一本就麻烦了，为这么点小事不值得，就算尚书有理，当街与泼妇争执也是有失体统。”
黄镇说道。
说话间他们到了一间铺子前，掌柜的早已经迎出来，这个姓林的掌柜与黄镇应该是老交情，就连黄英都很熟悉，几人略作寒暄之后，紧接着就把那些货物送到了仓库，然后黄镇打发走车夫，和掌柜一起走到后院的客厅赶紧算钱……
“何须如此匆忙，这酒总归要吃的？”
林掌柜笑着说道。
“酒以后再说罢了，刚刚路遇不知哪家的公子，对英子无礼，被他教训了一下！”
黄镇指着杨信说道。
杨信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
“没伤人？”
林掌柜说道。
“没有，拎着他转了两圈！”
杨信憨厚地说。
同时他还伸出双手示意了一下。
“是条好汉，没伤人就无妨，这京城里公子多如牛毛，咱们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林掌柜毫不在意地说。
从他之前和黄镇的交谈，杨信已经大概了解了他们的操作，这个铺子应该是宫里哪个太监开的，后者是管内库的，理论上内库都是各地送来的贡品，但终究有不足的时候，那时候就得从外面采买。于是这个太监就和采买的合伙，从本地购买那些应该是很远的地方产，实际上在本地就能买到的，当然，质量差得多甚至大量掺假，但在管库的这个太监那里会以合格品入库。这样的好事肯定自己开铺子，最终巨额差价落入这个太监和他在宫里的那些合伙人手中，这都是套路，基本上一想就明白，反正都是花皇帝的钱，官方采购套路都差不多。
所以林掌柜不在乎这个。
说到底这京城里面少爷多了，只要不是豪门显贵，一点小小的口角冲突，又不是打起来伤了人，不算什么大事。
在这京城终究还是中官最横。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阵喧闹，紧接着一个伙计匆忙走进来。
“掌柜，兵马司的韩副指挥来了！”
他说道。
林掌柜和黄镇互相看了看。
“走，出去看看！”
他说道。
几个人起身走出去，外面十几个兵堵在门外，中间一个绿袍官，胸前补子上还是长腿鸟，他旁边则是那个少爷和其家奴。
“怎么是文官？”
杨信疑惑地低声说。
黄镇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韩副指挥，您怎么有空了？”
林掌柜拱手说道。
“就是他！”
那少爷指着杨信说道。
韩指挥冲着林掌柜一抱拳，直接走到杨信等人面前。
“路引！”
他伸手说道。
黄镇掏出路引，同时向林掌柜使了个眼色，后者脸色微微一变，这时候韩指挥已经查完路引，然后把这东西还给黄镇，紧接着向杨信伸手，杨信报以憨厚的笑容。
“韩指挥，这是小人外甥。”
黄镇赶紧说道。
“路引！”
韩指挥没理他，继续把手伸到杨信面前。
“拿出路引来，没有路引就是私度，先抓到衙门打八十大板！”
少爷幸福地高喊着。
韩指挥同样笑得很开心，他就是先找城门守卒问清楚了，黄镇是掏钱免检，所以才上门找茬的，路引这东西其实谁都知道，一大堆人不会带着的。毕竟开路引很麻烦，而且出一趟门得开一次，像这种常年跑这条路线并且和地方很熟悉的商人，基本上不会带的。这种事情也没人管，只要给了钱就行，包括黄镇那张理论上也早就作废，不过韩指挥只是来收拾杨信的，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他当然知道这家铺子的背景，林掌柜既然出面那面子还是要给的，只需要针对杨信一个人就行了。
“韩指挥，都不是外人，一点小事何必当真。”
林掌柜笑着说。
“路引！”
韩指挥继续看着杨信说。
没有路引可就得最少八十大板了。
黄镇叹了口气，朝林掌柜使了个眼色，让他拿银子先打发了，说到底大明朝银子是万能的。
“这是在做甚？还让不让人家做生意了！”
外面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韩指挥愕然回头，一个面白无须看上去四五十岁，多少显得有些富富态态的男子，迈着方步走进来，他头上戴一顶类似黑色帽，身上穿一件青色贴里，腰间还挂着个腰牌，带着几分笑意看了看那些明显矮下去一头的士兵。
“大爷！”
黄英惊喜地喊道。
韩指挥脸色一变，紧接着换上了笑容。
“小英子来了，咱爷俩可有两年没见，你这妮子长得倒越发水灵，还没找婆家呢？”
那人笑道。
韩指挥下意识地退到一旁。
“还找婆家呢，刚进京城就差点被他的恶犬咬死，要不是我表哥出手快，腿上都得被撕下块肉，他还恶人先告状，带着这位官老爷来抓我表哥要打他板子，林叔求情都不管用，大爷您来给评评理，这纵犬伤人到哪里都不占理吧？”
黄英说道。
“韩指挥，这可是真的？”
那男子笑容满面地看着韩指挥。
“误会，都是误会！”
韩指挥拱手干笑道。
“啊，误会，既然是误会，那就都散了吧，别挡着林掌柜的门，人家还得做生意呢！都是熟人，又不是多大的事，小孩子家闹着玩，大人就别掺和了，韩指挥，你说是不是？”
那人说道。
韩指挥干笑一下，拱手毫不犹豫地走了。
那少爷恨恨地看了杨信一眼，很显然他也知道看不成打这个家伙板子的好戏了，虽然可以确定这家伙没有路引，但韩指挥就一个芝麻官，不可能为这点小事驳中官的面子。哪怕这个中官的级别不高，但一个这年龄的中官，在宫里也有足够人脉，既然他出面保人，韩指挥再当众打脸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说到底这京城里中官最不好惹，哪怕一个普通中官，后面也有可能是某个大佬。
杨信笑着向他摆了摆手。
那少爷冷哼一声，转头带着家奴走了。
“多谢。”
杨信顿了一下，然后对那太监说道：“大爷？”
“就这么叫吧！咱家和你这表亲是年少时候一起玩的兄弟，小英子也是咱家看着长大的，既然你们都表哥表妹了，那叫咱家一声大爷也是应当的！”
那太监笑着说。
说话间他径直走进了铺子，林掌柜和黄镇也跟进去，不过黄镇临走前向杨信二人示意了一下，让他们暂时留在外面。他们几个进去密谋了，杨信和黄英搬个凳子坐在门前，饶有兴趣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旁边一个卖瓜子的凑过来。杨信买了两包给店里伙计一包，自己拿着一包和黄英坐在那里嗑，不过这不是葵花籽，而是西瓜籽，加了盐炒出来的。
“咱大爷在宫里做何职？”
杨信问道。
黄英白了他一眼。
“不太清楚，他与我爹是很早就相识的朋友，不过我出生时候他就已经进宫了，爹做生意都带着我，在京城和他见过几次面而已，据说是在太子身边伺候一位才人膳食的，算不上太大的官。”
她接着说道。
“他叫什么？”
杨信问道。
“最早见他时候姓李，不过后来被那位才人改姓魏，这是他入宫前的本姓，名字倒是没变，还是叫进忠。”
黄英说道。
“姓魏，魏，魏进忠，咳，咳……”
杨信捂着喉咙一阵猛烈地咳嗽。
在黄英无语的目光中，他终于把那块瓜子皮咳出来了。
“那个才人是不是姓王？”
他带着惊悚问道。

第十三章 九千岁之潜龙在渊
“王才人几个月前就病故，魏公公又回了甲字库。”
后面一个伙计说道。
“掌库？”
杨信回头问。
“掌库哪轮的到他！”
伙计笑着说。
杨信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头。
九千岁这是至今蛰伏呢！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级太监，在皇宫熬了多年，才混到甲字库当了一个普通的保管员，后来被王安提拔去王才人那里管膳食，但算起来身份仍旧低微……
皇宫老大是司礼监。
司礼监掌印太监，秉笔太监，各监提督太监，厂公，哪怕甲字库这样的内库也是掌库说了算。
他在甲字库也不是掌库。
在王才人身边顶多就是个小头目而已，后者是太子身边的，而朱常洛在皇宫自己都没地位，天天提心吊胆就怕被废，魏忠贤给他的一个妾管膳食，那地位还能高到哪儿，王才人一死他又被打发回甲字库。
好在这个才人生了天启。
不过也用不了多久，这是万历四十七年，明年就该红丸案了，紧接着移宫案，九千岁一飞冲天已经差不多开始了倒计时。话说今年天启已经十四岁，一个十四岁少年，眼看着自己亲妈被一个坏女人毒打致死，然后这个坏女人还和他亲妈的亲信合伙，企图囚禁控制他当傀儡。最终他在忠臣们的营救下摆脱了这个坏女人，然后转头他把那些忠臣一个个贬的贬弄死的弄死，把那个背叛他妈的亲信重新提拔起来当做至死都最信任的人，还顶着满朝的压力，替他的死鬼爹把那个坏女人由一个没地位的选侍封为妃子，伺候着她在宫里颐养天年……
据说这个坏女人活到康麻子时候，八十多才寿终正寝。
东林群贤的想象力真丰富。
这么毁三观的剧情他们都能设计出来，而且还敢郑重其事地写在历史书上！
这他玛纯粹侮辱观众智商啊！
神剧都不敢这么编啊！
九千岁的成功，完全是东林群贤们逼出来的，是他们抢皇帝的凶恶嘴脸，让只是初中生年纪的天启，真正见识了人心的险恶，同样也把这个脑子很聪明的少年吓坏了，他知道了争夺权力时候，衮衮诸公们会疯狂到什么地步！
他没人可以依靠。
他可以依赖的就一个奶妈还有魏忠贤这个从小伺候他的太监，他的情况特殊，原本他应该以太子身份多多少少拉拢几个亲信的，但他爹只当了一个月皇帝，他刚从皇位备胎的备胎晋级备胎一个月啊。
他什么亲信都没来得及拉拢啊！
然后他就一下子看到了所有人在权力面前的不择手段，从宫里他爹的那些亲信太监，到文臣，到武将所有人那无底线的疯狂嘴脸！
他真害怕。
一个初中生突然被扔进狼窝。
眼睁睁看着群狼撕咬权力的血肉把他当做一只任其争夺的羔羊。
他被吓坏了！
这时候他能相信谁？他身边就一个从小给自己喂奶的和一个从小伺候自己饮食的，就这两个人是他从小就依赖的，这种时候除了这两个人他也没有可信赖的。
这才是九千岁的成功根源。
“刚才那指挥怎么是文官？”
杨信问伙计。
“五城兵马司就是文官，指挥不是指挥使，品级差的多了，指挥才不过一个六品官，副指挥就才七品，手下的弓兵和衙役差不多，不算官兵，过去就是给皇亲国戚们搂钱的杂官，维持一下京城治安，防火，甚至包括清扫，后来改成正途出身了。”
伙计说道。
“那巡捕营呢？”
杨信问道。
“巡捕营是武官，都是从京城周围抽调的卫所兵，他们不管白天，晚上才是巡捕营巡逻。”
那伙计说。
“这京城治安可好？”
杨信问道。
“别处如何这京城就如何！”
那伙计笑着说。
“小心和尚，离番人远点。”
另一个伙计补充道。
“呃，这是为何？”
杨信问道。
“京城寺庙多，各地游方的和尚数量也多，其中不乏歹人，当年曾经在京城一次抓了三百多盗贼，大部分都是藏在各庙的。番人性子野，朝廷多少也有些优容，故此喜欢闹事，咱们老百姓和他们冲突起来颇有些麻烦，毕竟官老爷都不喜多事。”
第一个伙计说道。
“若想在这京城买一处宅院，是不是也得有路引？”
杨信问道。
“当然得有，没路引谁知道是不是逃亡的军户？再说没路引在官府那边也无法立契，另外你算附籍，客户还是乐迁呢？没有路引谁也不知道你究竟从何而来，是何籍，就算房主想卖这四邻还不答应呢，铺长总甲也不敢接纳，要是出了事，他们可都是要一同担责的，别说是买了，就是租一处房也得要看路引的。这不是你路上走，过去就算了，有没有对关防的来说都不关他的事，没路引大不了不走大路，要说逃户想过去还不容易？找不到他们的责，但这是要入火甲邻里一同担责的，没人敢疏忽大意了，日后出了事都要受牵连。”
伙计说道。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很有深意。
“应该有解决办法吧？”
杨信笑着说。
伙计呵呵一笑。
他不用说杨信也了然，后世火车站的厕所里贴满了解决办法呢！
不过他也就问一问，至于是不是真变成大明朝的京城人，这个还得另外考虑，毕竟目前来说，他也是迷茫得很……
“大爷！”
旁边黄英喊了一声。
杨信站起身，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黄镇等人。
未来的九千岁笑看两人。
杨信手里拿着瓜子包，旁边嗑瓜子的黄英脸色一红。
“这俩孩子倒是颇为相趁！”
魏公公说道。
说完他就那么走了。
杨信灵机一动，把那张银票塞进黄英手中，然后冲着她使个眼色，黄英疑惑了一下，不过还是拿那银票追九千岁去了。很显然这张银票用在九千岁身上，那价值比买个小院子强多了，虽然一百两对以后的九千岁来说堪称打他脸，但这时候他不是还没一飞冲天嘛！一百两不少了，光买红铜就能买一千多斤呢，一斤上好的红铜才九分银子，烧完冷灶的杨信转回头看了看黄镇的脸色……
“做人要知恩图报！”
他义正言辞地说。
“你倒是出手大方！”
黄镇笑了笑说。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这情谊可是无价的！”
杨信继续义正言辞地说。
“那个，办个假证需要多少钱？”
他紧接着换了一副嘴脸问道。
“无需办假的，回去办个真的即可！”
黄镇说道。
说话间黄英回来了，看上去颇有些肉疼，很显然一百两的银票这么没了，她还是有些心疼的。黄镇也没敢在京城里多做耽搁，毕竟魏公公这次就是碰巧而已，对方如果继续找他们麻烦，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说到底人家是地头蛇。紧接着他就带着杨信二人向林掌柜告辞，然后匆忙离开京城，当晚在十里河找了个人家将就一宿，第二天划着他们自己的小舢板返回张家湾。张家湾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不过让杨信意外的是他们并没办货，而是空着船直接返航。虽然河西务钞关至今还有人在搜捕，但这时候的杨信和搜捕的那个人差别已经很大，别说是没见过他的士兵，就是让熊廷弼过来，都未必能再认出来。
返航的船五天后到达尹儿湾。
“呃，怎么晚上走？”
杨信站在晚霞中，一边撑船进入退潮的航道，一边问正在看着前方的黄英，她爹已经亲自去掌舵。
“你不是嫌咱们这趟赚钱太少了吗？再接着就是赚大钱了！”
黄英说道。
“难道你们要去杀人越货？”
杨信愕然道。
“到那里你就知道了！”
黄英说道。
趁着退潮的河水，这艘浅船在晚霞中急速向前，到月光初上时候已经到达丁字沽，杨信迅速取代黄英，他的视力堪比望远镜，而且还带一定程度的微光夜视，依靠他的指挥加黄镇的掌舵，浅船进入三岔河。但却没有转入南运河，而是直接越过河口进入海河，这边码头就全是大船了，最起码也是所谓遮洋船，即千料沙船，甚至不乏更大型的如鸟船一类。所有这些船都静静停泊夜幕中，然后放倒了桅杆的浅船无声地急速驶过，很快把天津城的灯火甩在后面，而这时候两岸也完全变成了一片漆黑。
这时候海河下游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沼泽，甚至向南一直绵延到静海乃至于更远。
而他们继续向前。
最终他们停在了军粮城附近，下锚静静等待，杨信一觉睡醒，涨潮再一次开始，当潮水迅速达到黄镇的目标水位时候，他立刻下令起锚。这艘船趁着潮水越过一片因为涨潮而淹没的沙坝进入旁边泻湖，迅速隐入一片芦苇丛生的水汊，依靠黄镇对地形的熟悉，在深水区航行半个小时后再次下锚在芦苇深处。
“走，办货去！”
黄镇说道。
那些水手迅速放下了舢板。
这一刻杨信已经很清楚他们是靠什么来赚大钱了……
私盐。

第十四章 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
杨信和黄英一后一前，撑着小舢板缓慢穿行芦苇中，黄镇警惕地搜寻着四周。
三个人全都保持沉默。
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呃，对杨信来说无所谓啦，私盐就是挂一次，他头顶早就已经挂一根绞索了，不在乎再多一根，至于黄镇父女俩估计已经挂很多根了。难怪无论黄镇还是黄英，都对他的在逃死刑犯身份不屑一顾，那点破事对于贩私盐的来说的确可以不屑一顾。同样也可以解释黄镇为何这么欢迎他，对于一个贩私盐的来说，一个在逃死刑犯无疑是最好的员工了，再加上他的战斗力之后就完全可以说是个宝了。
杨信有些眼神复杂地看着黄英那性感的小背影。
她爹够狠的。
女儿就带着贩私盐，丝毫不在乎哪天事发挂绞索，儿子就寄养亲戚家读书考秀才，这差距太大了。而黄英看起来还视为天经地义，就跟着她爹过这种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拼命只为能供应她弟弟考秀才。
这就是传统女人啊！
传统女人好啊！
前面的黄英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自己的小腰，很显然她知道杨信在身后干什么。
这时候小舢板无声地转到了一道芦苇夹出的水巷中，前面一个小沙洲赫然出现，那里就仿佛荒岛求生般立着一个吊脚的草棚，但却正在不断有规律地抖动。草棚前的沙地上一个光屁股的小女孩正在快快乐乐地堆沙堡，一看他们立刻欢呼一声，紧接着跳进了水里，恍如一条小青蛙般转眼到了船边。
“英子姐姐！”
她抬起头看着黄英说道。
黄英笑着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白糖递给她。
这东西在大明并不是很贵，至少算不上奢侈品，老百姓也能吃起，按照目前的价格，一斤大概需要六分银子，相当于七斤多上好的面粉。不过这个时代面粉反而比米贵，一斤面粉八厘，米的话就低多了，哪怕粳米也就是七钱多一石，折合每斤四厘半多点。当然，米价地区差异巨大，广州斗米二十文，也就一钱银子露头，这时候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千五百多文，万历通宝是四克，而铜一斤值银九分四厘。
而辽东米价目前已经到了二两以上。
不过八厘是面价。
这时候上等白面里面加入了太多的人工成本，麦子反而比米便宜。
“黄老大，这个兄弟面生啊！”
一个壮硕的男子披着破褂，说着话从棚子里跳出来，后面草帘后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女人正穿衣服。
黄英赶紧转头。
然后就看见杨信脸上了然的笑容。
她脸更红了。
“赶紧办正事！”
黄镇无语地看着那男子说道。
后者朝棚子里喊一声，紧接着跳上了自己的舢板，那小女孩举着白糖转眼又回到沙滩，迅速跑到棚子边恍如猴子般爬了上去。
“天当被，地当床，这位大叔活得洒脱！”
杨信感慨道。
“呃，我其实就是穷！”
那人愕然了一下说道。
“这位小哥识文断字？”
他紧接着问道。
“认倒是能认个八九不离十，写的话就更少了！”
杨信回答。
繁体字看懂不太难，至少绝大多数猜也能猜出，但写就真不行了，实际上别说繁体字，就是简体字因为敲惯了让他手写很多也忘了，至少起笔得想一想。
“那也了不起！”
那人说道。
“在下杨信！”
杨信朝他拱手说道。
“苗二，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咱们论兄弟就行！”
苗二说道。
说话间两艘小舢板一前一后继续穿行于芦苇荡，很快外面变亮，天空中烟雾弥漫，当他们转过一个弯之后海风的腥气扑面而至。广袤平缓的海岸泥滩上，一块块农田般被垄框起来的海水正在阳光下曝晒，而在这些盐田间是一个个破草屋，几乎所有草屋的烟囱都在冒着烟。而在草屋与盐田间是一个个忙碌的灶户，一些晒得差不多的盐田中，甚至男女老幼全都在结了硬壳的地上，刮取这些附着盐晶的灰白色草木灰。另外一些刮出草木灰的灶户，则倒在一些石头制的容器中重新加入晒过的海水，让这些盐晶变成高浓度卤水漏下，然后将这些卤水进一步过滤。
过滤完成送入那些草屋，那里进行最后的煮盐工序。
这就是晒盐。
准确说是半晒半煮。
“为何不直接晒？”
杨信疑惑地说。
“也有，沧州一带刚刚开始推行，会的不多，多数还是这种老办法，那样的盐田需要另外修建，两淮盐晒得多！”
黄镇说道。
“这些灶户不比纤夫强多少啊！”
杨信感慨道。
那些忙碌的灶户在烈日下一个个蓬头垢面，头发胡子上还带着雪一样的盐晶，多数都只穿一条犊鼻裤，浑身晒得黝黑干裂，身上多数都带着各种疤痕，高浓度的盐水对他们的身体一样有伤害，海水里又不是只有氯化钠，晒盐的同时这些乱七八糟东西也被浓缩。
而且他们全都瘦骨嶙峋。
如果说纤夫只是机械性的累，灶户就是劳累加腐蚀。
纤夫就像行尸走肉。
而他们就像一群不断腐蚀中的行尸走肉！
“庶民最苦者灶户！”
黄镇说道。
杨信转头看着他。
“不是我说的，这是朝廷一位官老爷曾经说过的。
其实灶户在太祖洪武年间，日子过得反而是最好的，那时候他们可以晒盐得工本粮，每引一石，免一切赋役，煮盐也有官府专门划给他们的草场，这些草场可以自己垦荒。盐场有官仓常年储粮以保障灶户，就连商人收盐都得额外交一份银子给盐场以备赈济，灶户犯了罪都减等，哪怕应绞的也只是杖责。
唯独不得私售余盐。
在完成朝廷的本课之后，额外制的盐也得给盐场，还是按照盐数给工本粮，不准私下售卖。”
黄镇说道。
“就是国营盐场雇工？”
杨信说道。
“也可以这样说，灶户们只管制盐就行，制出盐交盐场官仓，通常有两种仓，盐商拿着盐引去常股仓直接支盐，他们的盐引靠从边镇以粮食换取，边镇也就不会缺粮。灶户不管卖盐，他们就是制盐交官，从官仓换取粮食，也可以自己垦荒种田打鱼，不过需得先把正课盐完成。完成之后就自己随便了，愿意继续制盐就作为余盐继续交官仓换粮，不愿意就种田打鱼。”
黄镇说。
“那如今呢？”
杨信问。
“全是银子了，盐法两百多年变了一次次，每次都是灶户吃亏，到万历四十五年行纲盐法，盐商拿着盐引找灶户收盐，灶户自己卖盐换银子再用银子买粮，原本的正课盐改成交银子抵偿。有别的生计来源还好，没有别的生计来源，只能靠卖盐才能买米下锅的灶户，可有办法和盐商讨价还价？官员上门带着镣铐催缴正课银的时候他们可有别的选择？
总之灶户死活听天由命了。”
黄镇说道。
“这就是市场经济了！”
杨信笑着说道。
“呃，这个词倒颇为形象，一切以市场来经济，但实质上是奸商和贪官污吏经济，从灶户手中一两银子能买一千多斤，到京城就五厘银子一斤了，不足四百里翻五倍。这还是京城水路便利，而且还是在一些水运便利的盐场收购，若是那些偏僻的盐场一两能买近两千斤，而水路不畅的内陆四百里能翻十倍。
知道淮盐运到湖广，官盐的价格最多能翻多少倍吗？
六十倍。
盐场一两一千多斤的淮盐，在湖广能卖到最高六分银子。
而且最多掺三成的沙子。
不过若非如此，咱们也不会有这条发财的路子，他们翻五倍十倍六十倍的价，咱们翻三四倍就行了，而且咱们不掺沙子！要是都和太祖时候一样，无论正课余盐皆归于官仓，灶户交盐就能丰衣足食，谁还冒着杀头危险把盐卖给咱们？市场经济好啊，市场经济才有咱们，没有市场经济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黄镇说道。
“被抓住呢？”
杨信问。
“被抓？谁来抓？从天津到苑家口，沿途所有关卡都知道我是贩盐的，但谁也不会抓的，给他们好处就行了，我把盐运到官盐翻十倍的地方翻四倍卖，拿出其中一倍打点，我照样还是能赚两倍利。大明朝的盐十成里面至少七成是私盐，有引的盐商在贩私盐，地方的豪绅在贩私盐，就连巡盐御史手下的官吏都在贩私盐。我这一条小船不算什么，两淮私盐贩子都如水师般几百艘船组队冲卡，朝廷的官兵根本不敢拦。你记住，官府根本不用理会，银子到了畅通无阻，大明就没有银子打不开的路子。
但就怕同行，同行才是冤家。
什么叫走私？
走私即无法无天！”
黄镇拍着杨信肩膀说道。
这时候苗二已经登岸，他其实是这个灶户庄子的联络员，虽然灶户并不怕被盐场官员知道，他们同样也得给盐场官员好处，但这种事情终究不是光明正大的，走私生意一个带路的联络员必不可少，这种人也叫牵头。
苗二职责就是带路。
他那间破棚子卡在这条水道的咽喉位置，不过黄镇是老主顾，不需要太多麻烦而已。
陌生客商就没这么容易了

第十五章 这个高手真弱
苗二很快带着一个穿着考究的老者走了过来，后者原本就在一处盐田看着那些灶户忙碌。
“黄老弟！”
他笑着说道。
“何公，看您气色今年这又是财源滚滚了！”
黄镇拱手笑着说道。
杨信和黄英跟在后面也行礼。
“财源滚滚谈不上，就是勉强吃口饱饭，咱们灶户就是苦命，你这还是老规矩？”
何公说道。
“对，老规矩！”
黄镇说道。
“那咱们就老价钱！”
何公爽快地说。
走私交易就这样在简单几句话中谈妥了，其实越是这样的生意过程越简单，不过双方都不急，装货得晚上才开始，白天过于猖狂了，这种事情终究需要一点谨慎。黄镇被何公请到附近一处草棚喝茶，杨信和黄英在盐田溜达，如果不去看那些灶户凄惨的模样，单纯这里风景还是很好的。不远处就是辽阔大海，蓝天白云间海鸥翱翔，岸边则是一片银色，地上盐晶反射出来的。
“这个何公也是灶户？”
杨信问。
“对，富灶，就和村庄里面的地主豪绅差不多，虽然也是灶户，但手中占着的盐田多，草场多，官府里面也有路子，还养着不少打手，这些灶户都得听他的。
他出面打点官府。
他联络出售私盐和官盐。
这里谁敢绕开他卖盐，就是被他的打手沉海都不稀罕。”
黄英说道。
“这到处都一样啊！”
杨信看着前面蓬头垢面的灶户说道。
“对，到处都一样，村庄里有豪绅说了算，盐场有富灶说了算，就是北塘的渔民都得听渔霸的，官府不会管这些，只要给他们交钱就行，若非如此阿爹何必拼命也要供弟弟读书考取功名？有功名就全有了，哪怕只是考中举人，也就有人送田送奴仆，甚至还有人带着田投靠，虽说得白白交粮食，但却免了所有赋税，只要我们收的比官府收的少就行。若是考中进士或者直接做了官，那更是想怎样就怎样，我们就是装一船私盐公然过河西务钞关，都不会有人管。汪家小姐一行进京是租的船，但你知道是谁给谁钱吗？”
黄英说道。
杨信做洗耳恭听状。
“是船主给她们钱，船主一路伺候着她们，管着她们吃喝，另外还得给汪小姐银子做零花钱，但船主一点也没吃亏，因为他船上还装了四万斤货，一路上那三盏灯笼亮出来就什么费什么税全都不交，同样就算有违禁品也不会有查的。”
黄英说道。
“当官好，当官好，穿皮鞋戴手表，搂着小妞满街跑！”
杨信笑着说道。
“何为手表？”
黄英好奇地问道。
“见过西洋自鸣钟吗？”
杨信问。
“汪家小姐那里就有，不过不是西洋货，是应天工匠自制。”
黄英说道。
“呃？！”
杨信愕然。
他还真不知道大明朝与世界接轨的速度如此快，仅仅不过二三十年就已经自己生产自鸣钟了，很显然又一条发财路子被堵了，至少以他对机械钟表的了解，会制造的也就仅限于初级版的自鸣钟了。
他正要给黄英科普手表，前面一个挑着盐灰的灶户走过，大概因为太疲劳脚下一滑。
杨信急忙伸手扶住。
后者站在那里喘了口粗气，这才向他道了声谢。
“您这也得穿双鞋啊！”
杨信看着他的腿说道。
这个人只穿一条犊鼻裤，别说是鞋子了，就是长裤都没有，而且犊鼻裤也是补丁摞补丁都糟烂了，双腿和双脚因为常年泡在盐水中，都已经变成了灰色，说不清究竟算皮肤还是层硬壳。而且上面沾满了盐晶，另外他的头发和胡子上也满是盐晶，从看人的样子看眼神还不太好，他们这样的肯定少不了盐进入眼睛，天长日久视力都会受影响。
“鞋子烂了就没了，身上烂了还能长出来，鞋子比身上皮值钱！”
这个人说道。
杨信无言以对。
灶户真穿不起鞋子，就像纤夫穿不起衣服一样，他们没有地用来男耕女织，所有东西都得买，穿着鞋子在盐田干活明显过于奢侈，甚至穿衣服都是奢侈……
对他们来说最廉价的就是自己身上的皮了。
“吆，这不是黄家妹子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黄英脸上立刻就换成了厌恶的表情。
那灶户赶紧离开。
杨信抬起头看着前面，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正两眼放光地看着黄英，他身上穿一件长布衫，倒也还算整齐，不过仍旧可以看见有补丁。也就是说他的经济实力和何公不是一个档次，不过他身上这件长布衫似乎是衙门的，杨信对这东西不甚了解，只能说看着像。而他后面还跟了七个穿得要差许多的男子，手里都拿着棍棒刀枪之类……
明朝不禁冷兵器。
因为军队以火器为主，所以民间私藏冷兵器合法，弓弩都没什么大不了，大明律兵律明确写了弓弩刀枪叉子之类是民间宜有，刑律也只是规定了不能随便往人家居民区射箭。至于火器肯定不行，但处罚力度不足，就是家里藏一门大炮被抓住，无非也就是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十门也就加码到杖一百流三千，掏点银子行刑的意思一下就过去了。
结果就是民间冷兵器泛滥，武术兴起就是明朝，不过可不是什么闫大师之流，明朝武术都是实打实的，玄幻系根本没有，俞大猷单挑少林寺可不是靠什么丹田之气。
这些家伙在两旁灶户厌恶的目光中走过来。
“敲诈的！”
黄英低声说。
杨信了然。
那男子一脸色笑，带着手下走到他俩跟前，他直接无视了杨信，一双眼睛盯在黄英脸上，不过他身后几个却恶狠狠地盯着杨信，示意他放聪明点，别打扰了自己老大泡妞。
“黄家妹子，咱们可是有些日子不见了，哥哥可是想你的紧啊！”
那泼皮笑嘻嘻地说道。
“滚！”
黄英怒斥道。
“吆，小脾气还是这么倔，哥哥就喜欢你这小脾气，黄家妹子，你们这是来做甚？莫不是想贩私盐？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哥哥好歹也是从祖上就吃皇粮的，哪怕是对妹子你，也不能徇私枉法啊！兄弟们，哪个替我去跑一趟胡副使那里，就说有人想贩私盐被咱们兄弟遇上了！”
泼皮换上一副嘴脸说。
后面几个手下立刻跟着起哄，但却没有一个人动，而且黄英也并未因此而害怕。
“你，你们怎么凭，凭空污人清白？”
杨信弱弱地说。
这货还表现出一副我很怕怕的样子。
黄英下意识地扶了扶额头。
“你又是何人？”
泼皮上下打量着杨信。
“我，我是她表哥！”
杨信继续用畏惧的面孔，怯懦的眼神，面对着那些刀棒，就像初次面对这种场面般惶恐无助。
“表哥？”
泼皮狐疑。
“我们从小定了娃娃亲！”
杨信迅速换上一脸幸福说道。
旁边黄英脸色一红。
“娃娃亲！”
泼皮的语气骤然拔高。
那表情仿佛被人抢了棒棒糖。
杨信伸手揽住黄英的腰，用憨厚的笑容面对他……
“我打你个娃娃亲！”
那泼皮暴怒地大吼一声，右拳直奔杨信面门，杨信顺势往旁边一倒就像被黄英拉了一下般避开。但这个泼皮并不是废物，拳头落空的同时膝盖上顶，不过杨信仍旧以同样方式轻松避开。那泼皮也觉出不对，杨信明显不是他想象中的废柴，不过他知道黄镇是干什么的，既然杨信跟着黄镇一起贩私盐，那也肯定不会是废柴。
“这是练过啊，爷今天倒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高手！”
泼皮狞笑着说道。
说完他把长布衫一脱，露出里面健硕的身体，身上不但有大片刺青而且还有几道伤疤，很显然他能靠敲诈勒索混，那也是真正有这本事的。这年头可不是后世龙哥那种货色能混这口饭的，这年头打架是真正械斗，都敢直接上长矛的，没点真本事想吃这口饭活不过三天。
敲诈？
民间械斗摆出弓箭的时代敲诈可是一项危险工作。
大明律无故夜入人家打死勿论！
泼皮的手下们一片起哄。
甚至就连那些灶户都有不少围拢过来看热闹。
“那，那你不能打人家的脸啊！”
杨信依旧弱弱地说道。
黄英很无语地拽开自己腰上的手走到一旁。
“不打脸，爷不打你脸！”
泼皮狞笑着说。
说完他猛然向前，抬脚上撩直奔杨信两腿正中。
杨信后退避开。
泼皮的脚落地同时跃起，抡起拳头凌空直击他面门，杨信以极快速度上前一步从他右侧擦过，但在擦过瞬间，双手同时抱住他右脚腕，大吼一声继续向前。那泼皮左脚落地，失去重心的他一头扑在烂泥里，伴着杨信向前的脚步，用下巴在泛着盐晶的烂泥中犁开一道沟壑。因为下巴始终向前推他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下一刻他就在杨信的第二次怒吼中被狂暴地抡了起来，恍如一只被拎着一条腿的青蛙般向后划破空气……
“砰！”
伴着水花的飞溅，他被硬生生砸在旁边晒了一天的高浓度盐水中，仰面朝天怀疑着人生。
四周一片石化。
杨信转过身……
“高手？这个高手真弱！”
他又回头看了看还没从人生的大起大落中清醒过来的泼皮，抬起头恍如摔完洛基的浩克般鄙夷地说。
他对面的黄英笑得恍如鲜花盛开一般

第十六章 人如草芥啊
“我是不是又冲动了？”
杨信说道。
至于那泼皮此时正被手下抬着黯然离去，两旁是灶户们的哄笑，不过他应该是听不到的，实际上这家伙至今还没醒。死是肯定没死，杨信看准了盐田水面摔的，虽然那里水不深，但终究也是一种有效缓冲，再说他摔的力量也不算太大……
当然，伤得肯定不轻。
无论肉体还是心灵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这次不算！”
黄镇颇为赞许地说道。
“杨兄弟放心，这厮就是个被辞退的盐丁，过去盐场责任重，用的盐丁数量也多，前年行纲盐法之后，盐场也就是收个税，朝廷用不了那么多人就辞退了一批盐丁。他因此没了生计，故带着一帮泼皮厮混，仗着自己有身武艺，再加上熟悉盐场内情，盐丁里面亲戚故旧也多，专门敲诈那些不知底细的客商。”
苗二笑着说道。
“若他真去告密呢？”
杨信问道。
“向谁告密？胡副使？胡副使能抽他一耳光，胡副使那三房小妾全靠咱们给他养活呢！朝廷的俸禄可不够他风流快活，抓了咱们他去喝西北风？”
黄镇说道。
杨信立刻就了然了。
事实上那泼皮就是吓唬人，大明的私盐是从上到下，从官到民无不参与的，整个盐政完全糜烂，盐场官员就靠私盐贩子和卖私盐的灶户们来养活，他们不可能抓私盐贩子。大明朝也没有人会抓私盐贩子，抓了私盐贩子谁给孝敬？那些官老爷有哪个是靠俸禄为生？不都是靠山吃山，靠着盐业吃盐业？抓私盐贩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这种情况下任何告密者都不仅仅是堵私盐贩子的财路，甚至是堵了盐业官员的财路，那会引起公愤说不定被灭口的。
吓唬一些相对老实的敲诈些银子肯定没问题的。
但付诸行动就是作死了！
明白这些后杨信也就放心了，他们又一直等到晚上，何公准备的盐才开始装船，黄镇买了三万斤，按照官价的两倍也就是六十两付款，至于何公给灶户们多少，这个就不关黄镇他们的事了。
他们只与何公做生意。
实际上无论官盐还是私盐，灶户都是产业链的最底层，真正赚钱的是富灶和官员，私盐贩子赚得虽多，但却是高风险，只有这些人几乎就是坐收渔利。黄镇这船的确不多，但仅仅这一天，何公就接待了三个过来贩私盐的，最多一个是海路的，整整买走了五万斤。
这才是真正财源滚滚的。
黄镇额外又掏了十两，这是给盐场官员的，只不过委托何公，两人都是几十年生意往来，互相之间都很信任了。对他们这次交易盐场官员肯定都知道，后者之所以不出面，就是因为黄镇是老主顾，肯定会按照规矩办事的，不可能少了他们的份子。可以说无论官，灶，商三家都早有互相之间的默契，一笔交易谁该多少都是有规矩的，都很有诚信了。哪怕走私生意也得诚信，实际越是这种生意越讲诚信，反而正当生意就不好说了，比如黄镇不用二十四小时装满船，但如果是过去，拿盐引的正规商人等二十四个月装不上船都毫不稀罕……
呃，这不是夸张。
早期盐引滥发时候，别说是二十四个月，再多也不稀罕，经常有盐商因为拿着盐引支不到盐，甚至贿赂官员耗尽资金，到最后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只能在盐场沦为流民。
走私生意才是真得童叟无欺。
毕竟没有法律保障，大家要吃这口饭就只能凭信誉。
“又是几十两的生意！”
杨信颇为无语地看着满满一船的食盐。
这些盐质量并不好，甚至连颜色都是灰色，还不如他记忆中小时候见过的大粒盐，而且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里面肯定满是各种有害物。但这个时代这就是良心盐了，就像黄镇所说的，他们至少不会往盐里面掺三分之一的沙子。对于老百姓来说，一边是翻几倍甚至几十倍出售，而且还掺满沙子的官盐，一边是廉价又不掺沙子的私盐，会选哪个就不用说了。至于朝廷的法律就一边去吧，整个大明市场上百分之七十的私盐时候，谁还会在乎法律，要按照吃私盐就得杖一百的标准，大明朝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得挨这一百大板。
不过就是这利润……
“你还想怎样？”
黄镇说道。
“咱们一船九个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就才赚个百十两银子，这也未免太低了，风险与收益不相符啊！”
杨信说道。
六十两银子的盐，哪怕最终两倍的利，也才赚一百二十两，很难再高出太多了，毕竟他们不是那些组成舰队把淮盐运到湖广的。他们也就是走水路运到河间，保定一带，这一带盐价不可能太高，京城就五厘，这些地方就算高又能高出多少？这对于从电视小说上看惯了古人拍十两银子高喊小二上菜的杨信来说，真得有点感觉太少了。尤其还是贩私盐，这种生意一趟不赚个几千两，完全对不起这么响亮的名字啊！
“九个人？咱们九个人遇上年景不好都不一定值一百二十两！”
黄镇说道。
“她应该值钱吧？”
杨信指着黄英说道。
黄英一巴掌把他的手指打了下去。
“我这样的最多二十两，还得看买主足够大方，不大方的也就能出到十六两，就是十五六岁水灵灵的小丫鬟，也就二十两以下的价！”
她说道。
“呃，那我那一百两岂不是能买六七个水灵灵的小丫鬟？”
杨信愕然。
“后悔了？”
黄英带着寒意说道。
“没有，我不喜欢太小的！”
杨信赶紧义正言辞地说道。
黄镇无视他撩自己女儿，迅速指挥水手撑船向前，很快他们就沿着来路返回，然后继续等待涨潮，当潮水再次到达深度后，一帮人撑船越过挡在前面的沙坝重新进入海河，在涨潮的推动下向前。
这时候已经是清晨。
因为是个阴天，所以四周仍旧一片昏暗，涨潮的海河恍如汪洋，视线所及唯有水和芦苇，天空中大量海鸥翱翔。
不过就在此时，一艘渔船从芦苇荡中驶出，船尾艄公摇着橹，船头一个男子拿着网，带着憨厚的笑容看着杨信，黄镇警惕地看了一眼，但随即便不再理会。这样的渔民在海河上多如牛毛，就连灶户也会出来打鱼，毕竟单纯晒盐很难吃饱饭，两艘船就这样逐渐拉近距离，杨信微笑看着那渔夫，后者同样看着他，两人就像一对死玻璃般对视着……
突然间那渔船开始加速。
几乎同时那渔夫一头趴下，他身后的船篷里面火光一闪，硝烟骤然喷射，在霰弹击中自己胸口的同时，杨信看到了芦苇丛中无数小船在加速。
紧接着他向后倒下。
“水匪，抄家伙，怎么回程还劫！”
黄镇的惊叫声骤然响起。
杨信一下子倒在甲板，旁边两名水手同样倒下，其中一个嘴里鲜血立刻涌出，瞪大眼睛对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杨信瞬间清醒。
他就像诈尸般猛得坐起。
对面芦苇荡中，十余艘同样的小渔船一下子涌出，所有船上都是挥舞刀枪的人，甚至还有人在拉弓。杨信顺手抽出那名水手腰间小斧头，毫不犹豫地甩手掷出，小斧头准确剁进那弓箭手的脑门，紧接着他抄起了那支长篙，狠狠捣在船首一艘已经撞上的小船甲板。他的巨大力量让这艘小船猛得一甩头，一个向这边爬的水匪立刻落入水中，他的长篙一挑，正中第二名水匪下巴，后者惨叫着被他挑翻落水。
但另一艘船撞在右舷。
一名水匪刚想往上爬，蓦然间一支弩箭正中他脑袋。
杨信的竹篙紧接着落在他后面的水匪胸前，哪怕没装矛头，他的力量也足够，后者被他捣得倒飞出去，但后面水匪船上，两道硝烟喷出，一名水手立刻倒下。
“斧头！”
杨信喊道。
旁边水手立刻将手中小斧头扔给他。
杨信接住的瞬间甩出，这柄小斧头飞出二十米，同样准确落在一名火枪手胸口，这时候黄镇拿着他的弓从船舱冲出，抬手一箭正中另一名火枪手。这家伙以极快速度连射四箭，箭无虚发，而后面黄英从她那间闺房窗口，也再一次射出一支弩箭，将一名最近的水匪射倒……
后者立刻撤退。
他们毕竟就是乌合之众。
杨信刚松一口气，但一开始的那艘渔船上，火光骤然再次喷射，硝烟弥漫中密集的霰弹横扫而至。
黄镇立刻中弹倒下。
杨信急忙冲到船首，直接抄起了船锚，他双手抓住这个重达七八十斤造型颇像翻卷的兰花的铁坨子，大吼一声猛得甩出。船锚拖着绳子瞬间到了那艘船上，带着巨大动能正中船首，下一刻这艘小船在碎木飞溅中尾部猛得掀起，船蓬里面藏着的两个水匪和他们的小炮一起飞出，带着惊叫声坠落河水

第十七章 十步杀一人
水匪们立刻仓皇撤退。
他们只是一群抢劫的，又不是什么死士，欺负一下弱小当然可以，但真遇上硬茬子是不会死磕的。
“这里有个活口！”
一名水手看着下面的河水说道。
“钩上来！”
黄镇阴沉着脸说道。
黄英还在匆忙给他包扎伤口，他的肩膀挨了一枚霰弹，虽然不致命但也伤得不轻，而且船上的六名水手中有一个被火绳枪子弹直接击中前胸已经咽气，剩下的有两个挨了霰弹。其中一个还被打进了肺里，以这时候的医疗水平这个人不死也废了，还有一个挨了箭，真正完好的就黄英和两个水手。
杨信同样也挨了一颗霰弹。
不过这东西威力有限，而且正好打在他胸骨上，结果就是给他放了点血而已。
杨信钩上那活口。
说是活口，其实也快不行了。
“黄某与张瘸子素来相安，每年对你们也未曾失了礼，今日何故突然犯我？”
黄镇说道。
很显然他认识这伙水匪。
不过这也很正常，像他这种常年跑这条路的，和水匪之间不可能没有点联系，恐怕以前合作都有过，正因为如此，黄镇才吃了这么大亏，他根本就没想过水匪会劫他。
那水匪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一个水手低下头，紧接着露出一脸怒色……
“是刘七，刘七跟他们说，咱们在京师发了一笔大财，船上至少五百两银子！”
他说道。
杨信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黄英。
“就是昨天那泼皮！”
黄英说道。
杨信明了了，那泼皮回去找了这些水匪，故意说他们有五百两，他这样的人肯定不只一种职业，敲诈勒索坑蒙拐骗，给官府当密探，基本上什么都干，其中肯定包括给水匪们当暗桩，帮他们确定抢劫目标，否则水匪哪知道哪艘船最有价值，既然他说有五百两，那水匪们肯定相信。
“玛的，我去弄死他！”
杨信恨恨地说。
“去找苗二，给他五两银子，他会带路的，我们在天津等你！”
黄镇说道。
紧接着他向水手示意了一下。
那水手毫不客气地割断那水匪的喉咙，然后一脚踹进海河，因为是涨潮，所有尸体都被推到芦苇荡边，被芦苇挡在那里就像垃圾般漂浮着。水里一共八具死尸，再加上船上死的水手，五百两银子的假消息就让九条人命没了，这时候杨信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人命如草芥。
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黄镇。
“都是些在官府没名没姓的，死多少都没人管！”
黄镇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这就意味着不需要擦屁股，然后他又看了看黄英，两人都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后者只是将一把雁翎刀递给他，恍如送男人出征的斯巴达王后般。杨信接过刀撑着小舢板立刻离开，而黄镇的船直奔天津，他们得先去找大夫治伤，至于船上的私盐扔了就行，不可能为六十两银子的货，耽误了四个伤员的命，先把伤治好回头再过来装一船就行。
盐在这里又不值钱。
杨信凭借超强的记忆，很快找到了苗二的破棚子，后者正在腌咸鱼，听他一说立刻就义愤填膺了。
“杨兄弟，我早就想弄死这个狗日的了！”
他说道。
当然，他义愤填膺的主要原因是有银子可赚。
“带路二两，事成三两！”
杨信说道。
“自己兄弟，没说的！”
苗二眉开眼笑地说。
他不怕杨信事后赖账，黄镇贩私盐又不是不来了。
“这是你女儿？”
杨信看着那小女孩说。
后者并不害怕，反而好奇地看着他。
“捡的，大前年大潮，冲了不知道多少家，她也不知是谁家的，被潮水冲到这里，连我那女人都是那时候捡的，如今养着也是赔钱货，正想着找个人家卖了当童养媳！”
苗二说道。
杨信没有再多问，两人紧接着就动身。
“这些水匪都是哪儿来的？”
他问道。
“就是些打鱼的，也有些没根脚的流民，平日打鱼，偶尔也贩盐，遇上合适的买卖就干上一票，抢完了散开各回各家，官府也不管，巡检老爷一样收张瘸子的孝敬，这种地方靠着海，死了就喂鱼，没什么人在意。”
苗二一边撑船一边说。
“咱们这是去哪儿？”
杨信问。
“丰财场，不远，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咱们这片盐区属丰财场管着，刘七家在丰财场，他大哥还在胡副使手下当差。”
苗二说道。
“这里有多少盐场？”
杨信问。
“这边是丰财场，这附近还有厚财，兴国，富国三场，往北，往南这整个沿海二十座，从北边昌黎一带一直排到沧州，巡盐御史驻京城，长芦盐运司衙门驻沧州。天津这边的归北司，分司驻天津，管十一场，南司在静海，管九场，每个场都是盐课司大使主管，过去管官仓的盐，如今就管着收盐课银子，丰财场大使就驻葛沽。”
苗二说道。
他说葛沽杨信就了然了。
葛沽。
“这里倒是鱼米之乡！”
杨信意外地说。
和这一带之前他看到的不是盐田就是芦苇荡不同，葛沽已经开始大量种植水稻，要知道这一带因为海潮的影响，甚至喝水都不是那么容易。这一带的地下水高氟，就是脆骨病那东西，喝水只能去河里挑，虽然海河一涨潮就变汪洋，但落潮后就是一片烂泥塘了。所以挑水只能在涨潮时候趁着比重大的咸水把比重轻的淡水顶到表层，踩着跳板一样的东西从潮面上刮淡水喝。这还算好的，甚至一些不靠海河的沿海地方，都得在冬天囤积海冰，夏天冰化了流到旁边挖出的泥坑里面……
就喝这种水。
海冰其实也是咸的，只是比海水稍好点，至于雨水那属于高档货招待客人的。
这里能种水稻真不容易。
“朝廷在这里组织军户搞了多次营田，每一次都不长久，眼前这些是前几年一个姓徐的大官私人在这里搞起来的，他买了几千亩荒地在这里试种稻，这些都是徐家的，不过他们家也教别人种。”
苗二说道。
“徐光启？”
杨信说道。
“我就知道是姓徐，那个就是他的外甥，！”
苗二说道。
说话间他用手指着稻田中。
一个穿青衫戴黑色大帽的年轻男子，正在田垄上走着巡视稻田。
徐光启是肯定了。
杨信记得他的确在葛沽一带试种水稻成功的，而且还发展成了后来这一带的特产小站稻，不得不说大明朝不是没人才，徐光启虽然拜雅威，但他在科技农业方面的成就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不过徐光启也没有能力解决晚明的危局，他又不能收税，大明朝目前最重要的既不是什么新式军队也不是新的科学技术，大明朝需要的只是一帮如狼似虎的税吏，能够把各种税都收上来……
呃，那样就没法贩私盐了！
话说杨信这时候才记起，自己目前的身份，也正是蛀空大明朝的蛀虫之一。
当然，只是小虫子。
苍蝇都不算。
“刘七！”
突然苗二说道。
杨信抬起头向他手指方向望去。
刘七正被两个手下架着，从一艘小船上走下来，很显然这是刚去看完大夫回来的，他边走还边和路上经过的一个人说着话，看上去中气十足，昨天那一下子没对他造成太大伤害，早知道摔死他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杨信带着后悔随手拔出了刀。
“你要做甚？”
旁边苗二用惊悚的目光看着他说道。
“砍人啊！”
杨信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
“这是大庭广众啊，你不能就这样动手，你得先谋划一下才行，这里可是有海防大营几千兵马的！”
苗二崩溃一样说道。
“呃，不用那么麻烦！”
杨信说道。
说完他随手推开了苗二。
后者见势不妙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避免被牵扯进去。
也就在这时候，那边的刘七也看见了杨信，他多少有些懵逼地站在那里，杨信紧接着向他露出一副灿烂笑容，刘七瞬间清醒，一把推开两个手下，不顾自己其实是伤员的事实，掉头向后亡命狂奔。而那两个手下还懵逼呢，全速冲刺的杨信转眼就到了他们面前，这两人吓得左右一分，惊叫着抱头扑倒在地，杨信从他们中间径直冲过去。
刘七本能般一回头，杨信距离他已经不足二十米。
这家伙吓得尖叫一声。
他毫不犹豫地转头冲进稻田，在泥水中狂奔……
“陈公子救命啊！”
他尖叫着冲向徐光启的外甥。
后者愕然地看着他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七就一头扑在了他脚下，紧接着后面杨信也到了，陈公子本能般拔出佩剑。杨信抬脚踩在刘七后背，抓住他的头发向上一拽，就在刘七脑袋仰起同时，把雁翎刀塞进了他脖子下面……
“这位公子，此贼勾结水匪刚刚劫了我们的船，我们死了一个兄弟伤了五个，在下是来给兄弟们报仇的。”
杨信抬起头说道。
陈公子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刘七是什么人，他看了看杨信胸前的血迹和霰弹打出的破洞，紧接着用右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杨信一点头。
他手中雁翎刀狠狠一拉，刘七脖子上的鲜血骤然迸射。
陈公子倒是胆子够大，哪怕被溅了一身血，依旧饶有兴趣地看着杨信。
杨信拽着刘七的头发，踩着这家伙的后背，一边放血一边面带笑容地看着陈公子。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

第十八章 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鲜血直冲天空的喷射中，陈公子依旧面不改色……
“够胆量！”
杨信竖起大拇指说道。
被他放开的刘七脑袋立刻跌落在稻田的泥水中，鲜血也在绿色中流淌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壮士此举倒是颇有古风！
只是你可曾想过，在一座编制两千五百人的军营门前杀人是何种后果？或者你还不知此处乃海防大营驻地？就算海防大营军卒如今的确糜烂至毫无战力，可这葛沽还有多家海商，哪家也都能拉出来几百号见过血的水手，你跑到人家地盘行凶，人家恐怕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你！”
陈公子笑着说。
说话间他还用手指向杨信背后一指。
杨信警惕地退到一边。
然后他转头看着后面。
那里是一座码头，停着三艘大型海船，甚至还有一艘八根桅杆的，而此时大批水手正拿着包括弓箭在内的武器蜂拥而来，同样码头上的苦力们也在寻找家伙。很显然他的举动已经捅了马蜂窝，而这时候的葛沽堪比走私商的大本营，刘七那两个手下一边跑向他们一边高喊着，更远处葛沽海防大营的营门打开，不少破衣烂衫的士兵，也在慢吞吞地涌出营门走向这边……
杨信忧郁了一下，紧接着将目光转向陈公子。
“这位公子，可以帮我个忙吗？”
他一脸真诚地说。
“不帮！”
陈公子坚定地说。
“侠义者如是乎？”
杨信说道。
“在下书生，非侠客，还有，你为何还不跑？”
陈公子说道。
“哈，我还没有跑的必要。”
杨信说完一把抓住刘七的头发顺手割下人头，紧接着向空中一抛，就在同时他跃起凌空抽射，刘七的人头瞬间飞出，恍如炮弹般撞在二十多米外一名水手身上，后者在这巨大的撞击力量中仰面倒下，他身后两个水手吓得急忙躲开，再后面两名弓箭手举弓欲射……
“别放箭，小心伤了陈公子！”
他们后面一个年轻男子焦急地吼道。
两名弓箭手立刻放下箭，他们两旁更多水手蜂拥而过。
杨信回头看了看陈公子……
“我教他们种稻！”
后者说道。
杨信抬脚挑起他的剑，接在手中后刀剑护击……
“老子杨信，刘七勾结张瘸子劫我船杀我兄弟，我此来只为报仇，尔等若再相逼别怪我手中刀剑无情！”
他吼道。
那些水手纷纷止步。
“先拿下再说！”
那年轻男子在后面吼道。
水手继续向前。
杨信大吼一声，迎着他们开始了狂奔。
后面陈公子一脸愕然，很显然杨信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张开双臂狂奔的杨信，转眼间就和对手迎头撞上，就在对面两个水手同时挥动斩落的瞬间，他硬生生从两人中间挤过，双手刀剑同时划过了两人的大腿。伴着他们的惨叫，杨信恍如狂奔的战马般，眨眼间到了后面一人面前，后者手中短矛慌乱地直刺，杨信侧身避开同时一肩膀撞在了这人的胸口。全速狂奔的他那巨大的冲击力，将这个人撞得直接倒飞出去，但下一刻左右两支长矛同时到了他的面前。
杨信张着双臂跪倒向后仰。
惯性让他在稻田的淤泥里急速滑行，两支长矛从左右掠过他的头顶，但他重新站起的同时，向外张开的刀剑向前一合，带着飞溅的鲜血划开了两名水手肋下。
然后他蓦然停住。
“都停下！”
那年轻男子带着惊恐的颤音尖叫着。
杨信停住的位置距离他不足半丈，平行在前方最大限度伸出的双臂前，一刀一剑反射刺目的阳光，恍如两支长矛般，稳稳地指着他咽喉。
距离不足五寸。
杨信就那么保持着姿势，静静地看着他，所有水手吓得全都停下，一动不敢动地看着这一幕。
“是条好汉，难怪杀刘七就跟杀条狗一样。”
年轻男子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本来就是狗！”
杨信说道。
“的确，他就是条狗，但既然是我姜家地头上的狗，那也不是随便就能杀的。”
年轻男子说道。
他过于大意了，身上连武器都没携带，毕竟事发突然，而且他前面还有那么多手下，甚至他都没想过杨信会迎战，更不会想到这个变态的家伙，居然仗着速度快反应敏捷给他来了个单刀直入。就那么转眼间越过前面的水手直接到了他面前，让他的处境一下子就很尴尬了，以杨信的速度和身手，赤手空拳的他肯定逃不了，虽然周围还有上百名自己的亲信，却都根本救不了自己，杨信随便一迈步刀剑就得同时刺穿他的脖子。
当然，主要是他不值得为刘七这种货色冒生命危险。
“但我已经杀了！”
杨信说道。
他手中刀剑继续在不足五寸外稳稳地指着这个人的咽喉，甚至都没有一丝的晃动。
后者沉默。
“杀了就杀了吧，一条狗而已！”
突然他笑着说道。
“我喜欢你的做人方式！”
杨信满意地说。
“那么接下来你是否该送我一程？”
他说道。
那男子皱了皱眉。
“备船！”
他爽快地说道。
很显然这也是个见惯风浪的，懂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这位壮士，换在下来送你如何？”
陈公子突然凑过来说道。
说话间他走到了那男子身旁，后者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俩之间？”
杨信狐疑地说。
他突然一阵恶寒……
当然，对方的性取向问题并不关他什么事，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挟持的对象而已，之前他不过是觉得陈公子对他始终保持客气，自己挟持他不太厚道，但现在他自愿就无所谓了。徐光启的外甥，这个肯定更有保障，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时候徐光启是什么官，但绝对不可能太低了。
紧接着他上前改成了挟持陈公子。
这时候官府的人也赶到，不过杨信挟持了陈公子，官府的人就更不敢动手了。
一艘小船很快划过来。
杨信挟持着陈公子，警惕地登上了这艘小船，然后把船夫踢到水里用剑顶着陈公子，由他摇橹驶离葛沽码头，这时候正是满潮，数百米宽的海河上一叶扁舟向前，后面数十艘船远远吊着……
“你们俩真是一对？”
杨信一脸好奇地说道。
“呃，在下与姜兄不过是泛泛之交而已，并无外交之情，这葛沽有八大家海商，而姜家只不过是其中为首的，你挟持他没用，其他几家估计正盼着他被你杀死，但在下不同，他们谁也不敢让在下出事的。”
陈公子说道。
“那你是帮我了，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杨信惊悚地说。
然后他还很夸张地做出某种姿态。
他可是很清楚晚明的风气，缪昌期硬肛冯铨啊，话说这件事应该刚过去不久啊，缪昌期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不对，这事应该刚刚发生，冯铨是万历四十七年，也就是今年春天中的进士，然后在翰林院因为貌美如花被缪昌期这个老男人给玷污了，从此在黑化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一想到此处杨信忽然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呃，壮士想多了，在下只是想趁机脱身离开此处而已，在下与舅父在葛沽试种水稻多年，目前已算成功，然本地乡民尚有不懂者，舅父奉诏进京后，乡民为保万全苦求在下留在葛沽继续帮助其种稻，在下一直想走又不便推脱，正好今日趁机离开而已。”
陈公子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杨信长出一口气。
陈公子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陈于阶，松江人！”
他说道。
“杨信，我应该是河间人！”
杨信说道。
“杨兄欲何往？”
陈于阶没在意他这句话的毛病，一边摇橹一边问道。
“怎么摆脱后面这些人？”
杨信问道。
“此事易尔，靠北岸找个芦苇荡进去即可，这一带在下颇为熟悉，只要登岸剩下就好说了，找到大路后咱们分开，在下将北去芦台，转道进京找舅父，至于杨兄就随意了，不过你最好别回天津，你挟持在下有些后患，各地官吏必然严加缉拿。”
陈于阶说道。
“我还是得去天津。”
杨信想了想说道。
“杨兄，能否详述此事缘由？”
陈于阶说道。
杨信随即说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至于他和黄英之间关系就略去了，但他是黄英表哥这一点保留，然后变成了刘七调戏他表妹，被他出手教训，怀恨在心勾结水匪劫船杀人，他为报仇血溅五步。
“若如此倒是还能挽救，只要刘七通匪是事实，那你去抓他见官，这就是无罪，家父当年为盗贼所害，在下亦曾带人追杀并手刃之，故此他抗拒以致被你失手所杀，你仍然无罪。至于打伤姜家水手，可以语言不通，误以为是刘七同伙解释，由在下出面劝说姜家不予追究，无非就是几个轻伤而已，但你挟持在下这个的确无法脱罪。好在在下并无损伤，以大明律这算以威力制缚，纵然在下无损伤也得杖八十，不过官府的杖刑就很容易操作了，在下于天津兵备道处还是颇有几分交情的。”
陈于阶自信满满地说。
“那要是天津兵备道正四处搜捕，欲将我斩首示众呢？”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道。
“呃，那算我什么都没说。”
陈于阶愕然道

第十九章 你别走，你快回来……
两人很快就靠上北岸然后钻进了茂密的蒲苇之间，一前一后如同某档荒野求生节目般向前走着。
“杨兄究竟还做过何事？”
陈于阶终于没忍住，回过头好奇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罪！”
杨信轻描淡写地说：“据我表妹所说若依照大明律，也就是挨上两百大板然后再挂一次绞刑架，另外还得砍两次脑袋。”
前面陈于阶一趔趄，差一点跪在脚下的淤泥中。
“你就是那个逃奴？”
他回过头一脸震撼地问道。
“首先声明，我跟那个姓傅的任何关系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今我也很迷茫，总之我不知道在这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之前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我记得的就是他的家奴在拿鞭子抽我，我对于敢抽我鞭子的人唯一的做法就是夺过来抽回去，剩下就都是因此而起，无论他的家奴围攻我还是找官兵抓我，都是因为这一鞭子而起。”
杨信说道。
“失忆之事在下亦曾见过，但这仍旧无法证明杨兄非傅家之奴。”
陈于阶摇了摇头说道。
“若真是呢？”
杨信问道。
陈于阶明显就是一个忠厚老实的正人君子，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很珍贵了，凤毛麟角一样，杨信不想骗这样的人，再说他的模样虽然改变不少，但终究还是那个身体，容貌变化有限，真要进了官府找些熟悉的人，还是有很大可能被认出。
而且他还没有路引。
他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
光这一条进了官府，就是最少也得杖八十。
“那就真是杀头之罪了！”
陈于阶说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
杨信对这个问题也很头疼，虽然他可以去办个假证，然后以假的身份继续生活，但这件事终究是个隐患。
“也不是没办法，此时辽东正是用人之际，以杨兄之勇，隐瞒身份从军到战场上立功，以后就算事发也必然从轻发落，若能立下大功，一道圣旨即可免除此前所犯一切。若杨兄真有此意，在下可修书引荐，在下与新任镇辽总兵李都督颇有交往，杨兄此去若能立战功，他自然会保你。况且就算得不到圣旨赦免，李家世镇辽东，只要杨兄能为李家所用，想来逍遥终生还是做的到。”
陈于阶说道。
“你怎么到处都是朋友？”
杨信疑惑地说道。
“其一，在下亦世家子，交游非常人可比，其二，在下虽于科举一途蹉跎岁月至今无成，然在下杂学颇多，如农学，如历法，再如铸造大炮修筑堡垒之类皆有所涉猎，而这些恰好又是很多人必须依赖的，故此在下虽非官员，然无论在何处都少不了礼遇。”
陈于阶笑着说。
这就是圈子了，人家哪怕没有功名也不是平头百姓能比。
“陈兄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杨信说道。
李如桢也没好结果啊。
不过这货是咎由自取的，他哥哥李如柏虽然打败仗，但至少还会打仗，李如桢在万历身边当了四十年锦衣卫，根本就没打过仗，把这块货扔到辽东，万历也的确老迈昏聩了，他跟着李如桢还不如当初答应熊廷弼呢，至少熊廷弼的保质期还长点！李如桢一丢铁岭紧接着就罢官了，而且还是熊廷弼弹劾的，然后天启登基紧接着被下狱论死，后来还是崇祯给放出来的，这种货色跟着岂不是自找麻烦。
陈于阶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杨信倒不是很在意，他需要的只是混过这几年，以后不是还有咱大爷嘛，九千岁一飞冲天之后通过他让天启下个圣旨还不简单，东昌傅家敢惹九千岁那就笑话了，有九千岁这棵大树谁还看得上李如桢，熊廷弼之流，他俩一个下狱一个传首九边，跟着他们混能有什么前途？
九千岁才是前途光明的。
只要天启不死，估计他还会一直光明下去。
此时的大明要说抱大腿，那没有比九千岁更合适的了。
“不过陈兄既然是徐光启外甥，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杨信说道。
“何等礼物？”
陈于阶饶有兴趣地说。
杨信伸手从地上抠了块泥，紧接着团成了球，在上面刻了俩字，然后又折一根芦杆插进去，顺手插在了脚下的地上。随即又抠一块团成球，他就这样抠一块团一块，全都一个个刻上字插在地上，很快地上插了七个泥球，然后他又开始一个个画圈……
“这是我们脚下的大地，大地是一个球型，葡萄牙人已经用环球航行证实了这一点，麦哲伦的船队不停向西航行，三年后他们回到了原点。！”
他指着一个泥球说道。
他蹲下之后用手拿起这个带着地球俩字的泥球，放到陈于阶面前示意了一下，然后在对方懵逼的目光中插回地上。
“这是太阳！”
他指着中间大球说道。
他开始转动地球，并沿着划出的圈绕太阳转。
“我手中的地球自己转一圈就是一天，太阳升起到落下只是我们自己在随着脚下大地移动，而黑夜则是因为我们所在之处已经背对了太阳，但同一时刻的红毛人家乡就是白天。而地球沿着这个轨迹，绕着太阳转一圈就是一年，请注意我手中这个地球旋转的姿态，下面这根芦管代表地球的轴，这根轴并非垂直，地球的旋转也是如此，它是倾斜旋转。
切记这一点，因为这代表着四季的轮回。”
杨信说道。
“你慢些！”
陈于阶终于清醒，他有些抓狂地喊道。
“我就不慢一些！”
杨信笑着说道。
这时候一圈完成，他把地球插在原地，然后指着其他五个球。
“水星离太阳最近，第二金星，第三地球，第四火星，第五木星，第六土星，所有星体都是如地球般，这样绕着太阳一圈圈不停转，同时它们自己也在不停转动，前者称公转，后者称自转，公转一年自转一日。”
他说道。
天王星和海王星就免了。
反正他们也看不到，这个得天文望远镜成熟后。
“月亮呢？”
陈于阶抓狂般说道。
“月亮？啊，我差点把月亮忘了！”
杨信赶紧又做了一个最小的，然后放在地球旁边。
“这是月亮，它和其他星体一样，只不过我们的地球相当于它的太阳，它只绕着我们转，而月升月落的原理和昼夜交替的原理一样！”
他说道。
“好了，暂时就这些了，不要问我从哪里知道的，你就知道这是我们所处的世界，知道四季轮回昼夜交替日升月落的真像是如何就行，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更多，陈兄，咱们就此别过各奔东西了！”
杨信说着一拱手转身就要走。
“你别走！”
陈于阶焦急地一把揪住了他。
“陈兄，我在逃命，被抓住了会砍头的！”
杨信回过头真诚地说。
“不，不，你不能走，决不能就这样离开！”
陈于阶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
他瞪得俩眼都出血丝了，完全就像换了个人，由一个温文儒雅的谦谦公子变成了盯住猎物的猛兽，抓住杨信衣服的手上都出青筋了。
很显然他这样的科学少年，突然被人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然而这个人只让他看一眼就关上，这种行为简直让他发愤欲狂，这种情况下他是坚决不能放这个家伙走的。不得不说杨信太不要脸，这时候像陈于阶这样的人，肯定已经通过那些传教士知道了一鳞半爪的日心说，不过那些传教士也不懂太多，毕竟哥白尼在欧洲也是异端。然而现在杨信却突然把目前已知的太阳系，甚至超越哥白尼的体系就这样摆出来，把一切迷雾都揭开，就仿佛突然进入了高潮的边缘……
然后他居然抽身就走！
陈于阶这种醉心科学的人不抓狂才怪呢！
“陈兄，请放手吧，这样不好！”
杨信叹了口气说道。
“不行，你不能走，你必须把一切说清楚！”
陈于阶就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般抓着他的衣服说道。
“我必须得走！”
杨信说道。
“你不能走，你必须把这些说清楚，你跟我一同进京，我舅父会保你无事的，他是詹事府左赞善，我们徐陈两家都不缺银子，用权用钱我们都会保你，你必须同我一起进京！”
陈于阶说道。
左赞善是个什么鬼？
杨信心中腹诽，这种险不能冒，要是徐光启是个侍郎级别的还行，但一个左赞善这种莫名其妙的官职有什么用，他们就算能给他花钱，恐怕也解决不了他那一身罪名，甚至还不如直接跟着熊廷弼有保障。
“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我相交一场我岂能让你为难？”
杨信就像个抛弃女人的渣男般推着陈于阶的胳膊，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拽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说话声传来，紧接着大批士兵从芦苇中涌出。
“在这里”
为首的高喊。
“陈兄，后会有期！”
杨信说完毫不犹豫地挥刀，一下子割断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一脚踢倒了还想抓他的陈于阶，以最快速度钻进芦苇丛。
几乎同时那些士兵冲上来抢过陈于阶。
“你别走，回来！别碰了地上东西……”
后者的喊声不绝于耳

第二十章 穿好衣服的就一定是好人吗？
可怜的陈于阶就这样被杨信无情地抛弃了……
他舅舅官太小。
杨信才不信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左赞善能保住自己呢，给他们那些泥球就算是感谢了，省得他们继续被传教士们忽悠，徐光启是主持修崇祯历书的，这套东西对他极有帮助。
历法核心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在陈于阶不甘心的喊声中，杨信迅速逃离，然后很快就确定方向转而直奔天津，两小时后他就看到了天津城，不过黄镇的船却在西沽。而且他还看到了上船搜查的士兵，这一点倒是在他预料之中，毕竟他杀刘七时候挑明了是报仇。而黄镇到天津后肯定也要报官说遭到了水匪抢劫，两相一对证他的身份很明确，官府肯定要搜查黄镇这里的。不过他们也不会因此受牵连，毕竟他们是水匪抢劫杀人的受害者，官府只知道他是黄镇的伙计，却不知道他就是搜捕的逃奴……
至于陈于阶肯定不会告密。
对这个人的人品，杨信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么黄镇就很容易解释了。
他雇佣的伙计杨信，得知是刘七在幕后捣鬼后，因为同伴的死亡气愤难耐一时冲动，私自离开跑去杀刘七为同伴报仇，事情就这么简单，只能说他太过于冲动了，但黄镇对此并不知情，也不会是主使，如果刘家纠缠不放那就好好研究一下刘七通匪的内幕了。
至于黄镇是贩私盐……
葛沽那八家海商几乎全是贩私盐的，而且是真正的大盐枭，贩私盐贩到成为地方豪强的。
没人会因为一个泼皮的死把事情闹大。
这种事情闹起来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了，比如巡检，驻军之类为何坐视水匪洗劫商船？这些水匪哪里去了？为何不剿灭？总之官老爷们都很麻烦，一个完全腐烂的体系中，拔出任何一个萝卜，都有可能带出无数的泥土，相反互相心照不宣，黄镇不揪着水匪问题，刘家也别纠缠他们，从官老爷到各家都相安无事。
说到底刘七这种人死不足惜。
不过杨信也不能回船上了。
因为一旦他回去，黄镇就必须把他送交官府。
“此事容易！”
黄镇说道。
杨信在附近躲了一阵，天黑后就轻易地摸回了船上。
“你先去京师，魏进忠在京师里还有处出租的宅子，你先在那里等着，回去后我到县衙想办法给你入籍，再额外办一张路引，下次进京给你送去，那时候你再用这个身份。”
黄镇紧接着说道。
“黄叔，你就不嫌我做事冲动了”
杨信好奇地问。
“冲动？做咱们这一行的，首要就是得够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就决不能忍，都是狼，忍只会被视为肥肉！刘七必须杀，不杀刘七那么以后这条道上谁都可以欺负咱们，因为都知道咱们软弱，知道咱们被一个泼皮坑了都不敢报复，那以后咱们也就没法再继续吃这碗饭了。而你杀了刘七，还是以这种方式，那么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够狠，知道咱们有仇必报，那么以后谁再想欺负咱们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至于杀个人算不了什么，干咱们这行谁没杀过人，背个通缉同样不值一提，咱们这几个兄弟全都背着通缉。”
黄镇说道。
旁边三个养伤的水手立刻露出凶恶而又憨厚的笑容。
他们对杨信终于满意了。
这个家伙能打，够义气，心狠手辣有仇必报，能为兄弟出头，这样的人无疑最适合当伙伴了。
“呃，这倒是没想到！”
杨信愕然。
“曲阳人，打伤主人的逃奴，不过如今顶了一个淹死鬼的身份！”
和他关系还算融洽的水手四虎说道。
“逃户！”
另一个很干脆地说道。
“宁晋泊的，斗殴误杀了人，不过如今籍在保定。”
剩下一个说道。
杨信拱手致敬。
这他玛就是个贼窝！
“这五两银子你留着，路上避开大路的关卡，进城时候别走左安门，走永定门进城，上次那人家在崇文门一带，尽量避开他，你学话很快，尽量学着说当地话，一个人只要说话是本地，守门的不会查路引的，百里以内无需路引，进城后直接去找林掌柜，他会找魏进忠，魏进忠安排住下的人保甲也不会管。”
黄镇说道。
杨信也没客气，直接拿过了银子。
其实他也还有些私房钱，方小姐砸他那钱袋里还有六个西班牙银币，他路上花了一个，给了苗二两个，原本剩下三个也要给他，结果苗二跑了，他当然不会额外去送一趟。
他又看了看黄英。
后者欲言又止，不过她不可能跟着一起，毕竟黄镇还有伤在身。
杨信也没再多说什么，紧接着离开了这艘船。
剩下就简单了。
他仗着身体壮眼神好，沿着运河西岸官道直接夜行，遇上官府设置的渡口就游过去，遇上村落就绕过去，就像旅行的背包客一样信步而前。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急行军的速度，按照他目前的状态，强行军的速度基本上相当于他急行，急行军的速度也就相当于他的闲庭信步了。就这样黎明时候到达杨村，不过他并没进杨村，那里有巡检司，而是在外围找了个小村庄，然后走到了这个庄子里最高端的宅院门前……
“这位先生！”
清晨的雾霭中，伴着四周的犬吠声，他一脸热情地对门前一个看风景的锦袍中年人说道。
“何事？”
后者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手里还玩着两个铁胆，看上去就像完美的土豪劣绅。
“您可以邀请我到您家中做客并吃顿便饭然后再赠些程仪吗？”
杨信一脸真诚地说。
后者愕然一下。
“哈哈，真有意思，居然还有人敢到老夫门前撒野，小子，你可知此乃何处？”
然后他不怒反笑地说道。
下一刻杨信的右手闪电般探出，这个人反应也很快，下意识地后退，但他在速度上终究还是比杨信差些，紧接着一个铁胆就到了杨信手中，这个人立刻惊叫一声，急忙大步后退拉开架势。然而就在同时杨信手中那个铁胆却带着隐约的破空声飞出，一下子打在了门前的石狮子脚下。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撞击，伴随着碎石的飞溅，这只母狮子脚下的小狮子少了一半……
“现在可以了吗？”
杨信继续一脸真诚地问。
那人咽了口唾沫。
“请！”
他毫不犹豫地说。
“我就说嘛，咱们顺天府的人都是热情好客的！”
杨信笑着说。
那人尴尬地一笑，这时候从里面冲出来两个拿着刀的家奴，不过他迅速用目光止住了他们，杨信走过去之后其中一个家奴看了看杨村方向，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那人犹豫一下。
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一个小时后，酒足饭饱的杨信打着嗝心满意足地出门了，手里还拎着条刚刚烤出来的羊腿，钱袋里还多了十两银子的程仪。而自始至终这个明显的地方豪绅都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既没有召集人手抓他，也没去近在咫尺的杨村巡检司报官，反而和他把酒言欢颇为畅快，甚至到最后都兄弟相称了。
这是聪明人。
他知道和这种亡命徒，尤其是孤狼打交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送走，搭上点酒肉银子不值一提，闹起来可就难保不会死人了。
杨信就喜欢这种聪明人。
就在当天傍晚，他又酒足饭饱地从河西务附近一处豪绅家走出，肩膀上还扛着人家赠送的皮褥子。
后者还笑容满面地送别呢！
然后杨信在附近找了处树林爬到二十多米高的树顶，拿皮褥子在枝杈间做了个吊床，把自己腰间绑上安全带，就那么躺在半空一觉睡到天亮。起来后他又去叨扰了沙河店附近的一家乡绅，不过在这里遇上了些波折，好在他还是用实际行动感化了后者。
足足给他掏了五十两程仪。
他就这样恍如一个四处打秋风的咱大清捐班般，在漷县结束了他的上洛，重新恢复成一个良民，老老实实掏钱进城然后找个旅馆住下，委托掌柜帮忙高价购买了一身月白色绉纱道服，再戴上黑色方巾，穿上朱红云履，那一下子也风度翩翩起来……
这叫伪装。
徐霞客穿一身秀才的青袍，游遍天下就遇上一个查路引的。
尽管他是冒牌的，他就考过一次童子试，离考秀才还远着呢，但就凭这套行头他能混遍大江南北，大明对文人的尊重已经到了极致，只要是文人打扮立刻就被高看一眼。
不论真假。
“假的又如何，假的难道就不是学富五车了？”
杨信手中折扇刷得张开，在胸前轻轻扇动着自言自语，月白色绉纱道服随风轻扬，露出脚上大红的云履……
“此乃何地？”
他问后面的车夫。
好吧，他连马车都雇上了。
“回公子的话，此处乃是方家庄，原本咱们应该走左安门，公子指定走永定门，故此需穿过方家庄。”
车夫陪着笑脸说。
“方家庄！”
杨信拖长了嗓音说道

第二十一章 念往昔，繁华竞逐
方家庄是个危险的地方，杨信决定在这里要潜越……
其实就是回到车里躲着。
很快他就这样有惊无险地从这个其实没多少人口的小村庄穿过，而且还特意从窗口欣赏了一下当朝宰相的祖居。这时候呕心沥血方从哲的确可以用宰相形容，因为内阁就他一个辅臣，他既是首辅也是唯一辅臣，绝对算得上宰相。万历对他绝对信任，虽然后世多误传他是浙江湖州人，但实际上他是锦衣卫籍，祖上随永乐北迁的，家族已经在大兴方家庄居住超过两百年。
他是京城土著。
望着绵绵细雨中方家大宅，杨信怅惘地离开……
“她的屁股很大！”
这家伙在马车里很肯定地说。
紧接着马车转到永定门大路，这条路就很繁忙了，哪怕下着雨也阻挡不住车水马龙，杨信的马车很快驶过护城河，进入瓮城后畅通无阻，守门士兵只看了一眼他身上就无视了他的通过。
杨信很想问他一句穿好衣服的就是好人吗？
然而人就是看衣服的。
穿着价值一两银子的月白绉纱道服，踩着价值两钱银子的云履，头戴飘飘巾，腰系着大带，配着一个价值三两的玉佩，手中拿一个名家题字的折扇，杨信这个事实上背着一身重罪的通缉犯，堂而皇之地进了京城，然后在林掌柜的门前下车，给了车钱打发走车夫，这才在伙计们的笑脸相迎中步入店门……
林掌柜也被他吓了一跳。
不过他这种聪明人不会问杨信为何去而复返，又为何如此打扮，既然黄镇让他帮忙联系魏公公，这种小忙他还是要帮的。
紧接着一个伙计就带杨信离开店铺前往内城。
“咱们如何找我大爷？”
杨信说道。
“这个得花些银子，甲字库在西安门内，咱们没腰牌进不了门，只能打点守门的进去找，否则就只能去魏公公在外面的宅子等着，但这个等就没准了，说不定魏公公有事几天都不出皇城呢！”
伙计说道。
“胡四哥接着！”
杨信笑着扔了一锭五两的银子过去。
伙计眉开眼笑地接过。
“杨兄弟，够豪爽！”
他说道。
打点不需要这么多，剩下他自己就贪墨了。
“钱财身外物，我这个人就喜欢交朋友，回头等我安顿下来，请林叔和哥几个好好喝一顿，兄弟人生地不熟也少不了还得找哥几个帮忙！”
杨信说道。
“好说，杨兄弟稍待，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伙计笑着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伙计赶紧跑到旁边一处熟悉的店铺换开这五两银子，杨信也知道自己给多了，不过他现在不太在意这种小事，因为他找到了生财之道，哪天没有了就出去找个土豪劣绅赞助。做这种事情他没任何心理负担，从一个健全的法制社会突然跑到这样一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又有了一身完全可比超级猛将的武力后，他也多多少少有些膨胀了。杀人下得去手，敲诈勒索毫无心理负担，挟持人质一样做得顺手，说到底人性本来就有潜在的暴力因子，只不过现代社会被法律道德关起来了而已。
但这个时代不一样。
就像把一个他这样的现代人扔到叙利亚战区，他一样也会把杀人视为很平常的事。
这是本性。
他手中打着一顶油纸伞，站在细雨中的街道上，悠然地欣赏着雨中的古老城市，在这个大明盛世最后的日子里，它依然繁华如故。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他们各自的生活，鳞次栉比的建筑间车水马龙，绿树红花间楼阁高塔林立，森严的城墙拱卫着华夏衣冠的最后辉煌……
二十六年后，这里就不会再有华夏衣冠了。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他骤然高声吟诵。
路过的行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既然是读书人抽疯大家就见惯不惊了。
“你来了！”
然后身后一个带着恨意的声音响起。
杨信愕然转头。
“我都这副打扮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来？”
他惊悚地说。
“化成灰也忍得你，陈某天赋异禀，对别人的声音过耳不忘，别说隔了仅仅五天，就是五年后你只要开口我就能听出来。”
陈于阶端坐在马上恨恨地说道。
“那个，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抛弃你的，只不过我得先安顿好我表妹他们，毕竟我不能不负责任，你看，我一处理好那边，就立刻跑到京师来找你了。”
杨信说道。
“那就请吧！我骑马狂奔四天，居然和你同时进城，你的脚程可够快的！”
陈于阶说道。
“那个，我还有点私事！”
杨信说道。
这时候那伙计回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陈于阶看了看他们，示意他们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很显然这次他不准备放过杨信。杨信倒不怎么在意，反正他知道陈于阶不可能出卖他，既然这样留在京城和徐光启凑个近乎也不错。
老徐可是有钱人。
顺便也纠正一下他们在信仰上走的歪路，给他们讲讲闪米特三教的内幕，还有宗教裁判所的丰功伟绩，中世纪教廷的奇葩传说，比如烧女巫之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陈于阶应该也是信雅威的，但他们信的只是传教士精装版，而且很大程度是被科学吸引。
烧女巫这种事情传教士不会讲的。
他们就这样进了宣武门。
又走了四里多才到西安门，杨信站在那里欣赏皇城，那伙计到门前去打点，大明果然银子最好使，一名士兵立刻跑去找人……
“这是什么兵？”
杨信好奇地问。
“亲军卫的，皇城，宫城门禁皆由亲军卫掌管，西安门这边是金吾，羽林，府军，燕山等四右卫，四卫轮值，这些应是燕山右卫的。皇城以内从亲军卫兵卒到内侍火者到锦衣卫乃至文武官员出入，皆需以腰牌为凭证，腰牌有牙牌，铜牌，乌木等不同材质，皆有所属的字及编号。不过承平日久，别说各处城门，就连这皇城也一样管理混乱，否则也不至于让你这样的都堂而皇之进城。”
陈于阶在后面说道。
听得出那被抛弃的怨念依旧很深。
“那锦衣卫呢？”
杨信说道。
“锦衣卫乃亲军卫之一，太祖定制亲军十二卫不归五军都督府，成祖升原北平三护卫，北平都司七卫皆为亲军卫，亲军卫增至二十二个，宣宗年间升腾骧，武骧左右四卫，使亲军卫增至二十六，统称亲军上直二十六卫。不过目前绝大多数都归兵部，兵部尚书兼协理京营戎政，实际管辖各卫，陛下直属只锦衣卫，另外腾骧，武骧等四卫归御马监提督太监管辖。”
陈于阶说道。
说话间魏忠贤走出了西安门。
“你这猴崽子，怎么不陪着你那表妹反倒来找咱家了？”
他笑着说。
看起来他心情不错，估计还对杨信那一百两记忆尤新。
“大爷！”
杨信赶紧上前行礼。
这一幕倒是把后面的陈于阶搞懵了。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个直接到了旁边一处饭馆，找了个雅间坐下，那伙计自觉地离开，陈于阶则在下面等着。
“这是何人？”
魏忠贤疑惑地说。
“一个跟屁虫，左赞善徐光启的外甥，这左赞善是什么官？”
杨信问道。
“詹事府的，从六品，无实权，翰林转迁用的，咱家倒是认的那徐光启，学问颇高，无论陛下还是太子，都对其青眼有加，是个能飞黄腾达的。”
魏忠贤说道。
“也就是说值得交好？”
杨信说道。
“值得，不过也无须太近，徐光启与东林那帮子走得近，终究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倒是你这猴崽子，如今怎是这幅打扮？莫不是摊上事情，想要找个地方躲灾？”
魏忠贤说道。
“大爷料事如神！”
杨信叹了口气说道。
然后他把杀刘七的事说了一遍。
“老黄还是这脾气，睚眦必报，几十年了都不改，不过此事的确有些麻烦，你终究是杀了人，既然你都来找咱家这个做大爷的，那咱家就不能不管，我带你去我那里先住着。剩下看老黄那里如何处置，就算一时无法解决，无非就是在这京城混着，大爷不会让你少了吃饭的家伙！”
魏忠贤说道。
“只是如此便连累大爷了！”
杨信拱手说道。
“自家人无需客气！”
魏忠贤说道。
当然，他其实根本不在意，无非就是借住几天，黄镇是干什么的他还不清楚，这种小事很快就会解决，哪怕被人发现又如何？
他就是个房东而已！
“大爷，我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放在身边怕不安全，毕竟孤身一人容易被贼惦记，还是大爷替我保管！”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把沙河店那个老乡绅赠送的程仪捧出来。
“呃，这……”
魏忠贤看着银子顿了一下说道：“也罢，你们这些小孩子都不懂生计，花钱没个节制，咱家既然是长辈，老黄不在就得管起来，银子放在咱家这里，给你攒着哪天成亲时候用！”

第二十二章 九千岁的失败前半生
“他付账！”
下楼的杨信一指陈于阶。
后者懒得跟他计较，松江陈家还不至于在意钱财，紧接着就扔给那掌柜一锭银子然后跟出去。
杨信和九千岁也没避讳他，很快一同到了不远处咸宜坊的那处宅子。
这里其实就是一座四合院。
而且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租客，毕竟京城内城还是很拥挤，尤其是外地来谋生的众多，这些人肯定不可能租得起一个整院，都是这种群租房性质，虽然这样的标准四合院售价不足百百两，但底层谋生的也就仅能温饱，攒个几两银子都不易，更何况上百两。目前的京城就跟北洋时代的北京城一样，底层百姓都是几户人家瓜分整个四合院的一间间房屋，甚至就连倒座房都有人住着，不过内门里面的东厢房倒是还空着。这是白天，绝大多数人都在外面忙碌谋生，只有租了正房的一个落第举子，正在房里苦读，不时传出读书声，他的老仆人倒是很殷勤地出来伺候着。
替魏忠贤打理这处房子兼收租的就是本处铺长……
京城还没实行保甲制。
尽管大明各地包括南都，统统都已经保甲化，但这座都城依旧按照延续旧的火甲制度。
城内分若干坊，每坊有总甲，负责协助官府收税，然后下面分若干铺，铺有铺长或者称为铺头，而每个铺长手下有若干火夫，实际上就是坊内居民轮值的差役。但有权有势人家肯定不干这个，最后就是小民倒霉，而且一旦五城兵马司在坊内抓捕盗贼，这些火夫一般就是炮灰，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责就是防火救火，这座城市的这个问题一向很严峻。
总之铺长就是目前京城最基层的干部。
当然，就是个伺候大爷的。
这京城里到处都是高官显贵，他们也肯定不能当铺长，铺长无非就是坊里的底层小民，他不伺候大爷还能怎样。
至于杨信……
那当然是热烈欢迎了。
什么路引之类提都不要提，魏公公的侄子来还看什么路引，至于一个姓魏一个姓杨就忽略好了。
“我大爷真是平易近人！”
杨信看着魏忠贤安排好他之后匆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不过是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内使而已，你还想他怎样？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他又不是太监！”
陈于阶嗤笑道。
“呃，他不是太监吗？”
杨信愕然。
“看来杨兄对内官一无所知。
太监这个称呼的确已经滥用，但也还没到随便一个内官就称太监的地步，认真论起来太监只是内官中最高等的，正四品。
其下还有左右少监，正五品，左右监丞，从五品，再下典簿，奉御，长随这都是有品级的，其中司礼监，乾清宫等各宫近侍穿红贴里，二十四衙门及各山陵等处及长随以下低等穿青贴里。但各衙门主事的都可以穿曳撒，而无论是穿曳撒还是贴里，奉御以上都戴钢叉帽，你这位伯父穿青贴里，戴的又是平巾，那就只能是长随及以下了，但长随至少也得戴个牙牌，你这伯父又是乌木牌，这年纪也不至于还是火者，这就只能是个没品级的内使了！
你这伯父得五十了吧？
五十了还没能混上一面牙牌，这个中官当得……”
陈于阶鄙夷地摇了摇头。
“真失败？”
杨信说道。
“这个词倒是颇为形象！”
陈于阶说道。
“可他是甲字库的。”
杨信说道。
他还想挽救一下九千岁那失败的人生。
“甲字库倒是肥差，但也只能说他善钻营，还有些手段，但并非就是说他地位高，甲字库只是内承运库之一，内承运库五品的掌印太监一员，下属近侍，佥书等职，都是有品级的，共辖十库，以甲乙丙丁等号，各储地方供奉的货物，各库皆有掌库，掌库同样有品级，他肯定不是掌库，那么他会写字否？”
陈于阶说道。
“应该是不识字！”
杨信汗颜。
“那就不可能是写字了，剩下也就只能是监工，掌库以下就写字和监工，你这位伯父是甲字库一个没有品级的监工。
而且五十了。
这辈子没多大奔头了！”
陈于阶摇了摇头说道。
“据说他和一个叫王安的大太监关系很好。”
杨信还不死心。
“王安？宫里就没有一个大太监叫王安的，你说的应该是东宫，太子的伴读的确叫王安，这倒的确是个前途，毕竟太子终有继位之日，那时候王安也就跟着飞黄腾达，或许也会提携他一把，你伯父还有晋升的机会。”
陈于阶很敷衍地说道。
“但他过去伺候过太子的王才人和皇孙，据说伺候得很好。”
杨信挣扎。
“那就是在东宫典膳局当过差，巴结王安要过去的，东宫典膳局有郎，丞，这是有品级的，他伺候王才人那就不可能是郎丞，还是个小头目而已，王才人生的皇孙的确有可能封皇太孙，他要是如此倒是很有前途。然而今上亦不过五十多岁，太子今年也才三十多岁，春秋正盛，你这个伯父五十了，王才人生的皇孙今年才十四岁，你确定他能等到皇孙继位的那一天？”
陈于阶鄙视之。
这样说来九千岁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啊！
杨信心中惊叹。
“走吧！”
陈于阶不耐烦地催促他。
“我还得置办些东西呢！”
杨信看了看身后家徒四壁的景象说道。
陈于阶随手扔给铺长一锭银子……
“劳烦铺长！”
他说道。
“公子放心，小的保证办妥，公子是否买个使唤的，有个十七八两就差不多了。”
铺长眉开眼笑地说。
“小丫鬟？”
杨信颇为意动地说。
“赶紧走吧！”
陈于阶不满地说道。
杨信还是带着遗憾走了，买小丫鬟只能想想，因为这种交易必须得立契的，还得有保人，他一个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就别扯了。就算有人贪图钱财，就这么卖给他了，一旦被发现没有契约，那就是掠卖良人，杖一百流三千里，他的小丫鬟还得被官府送回原主。
不过雇人就无所谓了，只要他出钱雇个小厮还是没问题。
如果他口味时尚一些……
“万恶的旧社会！”
杨信带着恶寒说道。
另一边牵着马的陈于阶没听见他说什么，两人在繁华的街道走过，向南走到宣武门才折向东，过大明门进入东城，就这样一直走了得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一处栅栏式的坊门，杨信抬起头看着头顶……
“明时坊，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说道。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感觉熟悉了。
前方一辆马车迎面而来，马车的帘子和窗子掀开，可以看见里面一大一小两个并蒂花一样的少女正在说话，那个年纪略小的，手中拿一个小团扇说的眉飞色舞，然后无意中一抬头，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盯着他，另一个略微年长的看她如此模样，也带着疑惑转过头，同样盯着白衣飘飘的杨信，那脸色有些茫然……
“是你？”
汪晚晴惊讶地说。
“不是我！”
杨信很坚决地说。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旁边那个。
方小姐的脸瞬间通红，几乎下意识地用团扇遮面。
“明明就是你，换了衣服以为我就认不得你？黄家姐姐何在，你们为何不来找我玩？还有，你为何如此打扮，人模狗样，是不是做对不起黄家姐姐的事情，想去南院那种脏地方？”
汪晚晴怒斥之。
“呃，这个南院是何处？”
杨信疑惑道。
“教坊司南院，就在这明时坊！”
陈于阶好心地解释。
“我能去那种地方？汪汪，你说话要负责的，不要以为你小就可以凭空污人清白，我是那种眠花宿柳的人吗？你可以问陈公子，我明明是他邀请来，到他舅父左赞善徐公府中一同研究天文地理的，至于你黄家姐姐还在天津，我们在天津遭遇水匪抢劫，她爹受了伤，至今还在天津养伤，我是被陈公子从天津特意邀请来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你们研究天文地理？你懂天文地理？还跟徐赞善这样大学问的研究？”
汪晚晴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地说道。
“不信你跟着看啊！”
杨信随口说道。
“方姐姐，咱们跟着去看看可好？”
汪晚晴立刻转头问方小姐，那表情明显有些跃跃欲试。
而后者的脸色此时已经恢复，这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不认识杨信。
“那是否太过冒昧？”
她摇着小团扇很淑女地说。
“哎呀，徐赞善府咱们又不是没去过！”
汪晚晴晃着她肩膀说道。
“在下陈于阶，松江人，徐赞善乃在下舅父，若二位小姐亦有此雅兴，在下可代舅父邀请二位，只是不知二位小姐如何称呼？”
陈于阶立刻拱手说道。
“她叫汪晚晴，兵部汪侍郎孙女，这位是方……”
杨信说道。
方小姐寒眉一竖……
“是方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杨信赶紧说道。

第二十三章 猫奴们的愤怒
“首先大地是什么？”
杨信一本正经地站在桌边，对着墙上临时糊上的白纸说道。
然后他用毛笔画了个圆。
“这个不用你说，红毛人早就已经说过了，他们还说过经纬线，我还看过他们画的万国图，据说在宫里还有他们画的坤舆万国图，那个更加详尽清楚。他们还说有人驾船环绕大地转了一整圈，就连你上次吹的那个美洲他们都说过，就是没有你说的三千尺的瀑布！”
汪晚晴抗议。
徐光启不在家，不过他身边没别的亲人，陈于阶就是一直跟他的，在徐府就可以说了算。
“闭嘴，现在是我在讲！”
杨信用小竹竿一敲面前的桌子。
“杨兄，你还是绕过地球直接讲日月星辰，我们都不是山野村夫，在下见过的传教士众多，汪小姐之祖父师承李卓吾，李卓吾当年亦曾与利玛窦六度相会辨东西学问，不会不知道这些，方小姐既是敬涵先生之女，亦是家学渊博，想来这些也都清楚。”
陈于阶说道。
“无妨，杨公子所讲倒也新奇。”
方小姐温婉地说道。
很显然她是真不知道，明朝士大夫对传教士带来的这些东西，并不都是像徐光启一样接受，实际上北方儒家反而抵触激烈。
她爹估计就是这样一个老顽固。
“你看，还是方小姐懂事！”
杨信说道。
然后他在方小姐无语的目光中又重新介绍地球。
汪晚晴一开始还不满，但很快就被吸引，兴致勃勃地托着腮坐在那里就像个好学生一样听讲，而方小姐则目不转睛，甚至很快就连陈于阶都开始找出纸笔记了。毕竟传教士所知有限，很多东西不可能像杨信这样知道的清楚，哪怕杨信其实也有所保留，比如澳大利亚这样还没发现的，他是肯定不会讲，万一被传教士知道就不好了。
他只讲已知的。
但即便是已知的，也远超那些传教士。
后者并非真正的学者，他们是传教又不是传播天文地理。
而杨信则是真正在向这些人描述这个世界，海洋，陆地，岛屿，北非广袤的撒哈拉沙漠，南美洲无垠的亚马逊雨林，塞伦盖蒂大草原奔驰的角马，甚至于马达加斯加的巨型象鸟，冰封的南极大陆，奇幻的亚利桑那大峡谷，绵延数千里的喜马拉雅山。
所有这一切都无不让三个听众恍如梦幻。
尤其是他的介绍中还包括了各地大致的历史，甚至还掺杂各种扒皮。
这家伙也不善为师，他就是毫无头绪的想起什么讲什么，但他讲的都太过新奇，很快三个听众全都被带偏，忘了最初的目的是听他讲太阳系的构成了。然后他就这样一直讲了一个多小时，杨信最后自己都忘了这一点，甚至内容都歪到完全脱离地理范畴，变成各种扒皮内幕段子集合。
“烧女巫？”
陈于阶愕然地说。
“对，其实多数都是无辜的，比如某个人求婚不成，就可以勾结宗教裁判所的人诬陷人家是女巫，然后抓起来烧死，目前应该还烧，不仅仅是女巫，无论什么被宗教裁判所审判为异端的人都烧。包括宣扬不符合教廷思想的学者，二十年前他们刚刚烧死一个，咱们的王艮，何心隐，李贽之流要按照他们的标准，肯定也要绑到火刑架上统统烧成渣渣的，当年他们连猫都统统烧死呢！”
杨信说道。
“什么，猫猫那么可爱，为何要烧猫猫！”
汪晚晴惊叫道。
“他们认为猫猫是女巫的化身，女巫可以变成猫猫。”
杨信说道。
“这位小姐，请不要相信他的谎言！”
伴随着一声语调怪异的喊声，他们的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大明服饰的欧洲人最先走进来，用不友好的目光看着杨信，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青色官服的老者，胸前缀着长腿的水鸟补子……
“龙司铎！”
陈于阶站起来尊敬地说。
“请你用你的手，按着你们的圣经发誓，说你们没有烧过女巫，没有烧过猫猫，没有烧过异端，请你对着你们的雅威发誓，说布鲁诺没有被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上。”
杨信伸出手说道。
“我承认，过去的确有些人对教义的理解出现错误……”
龙司铎说道。
“烧没烧过，我就问烧没烧过？请你用你的手按着你们的经书，对着你们的雅威，说你们的宗教裁判所不存在，你们从没烧死过异端，从没烧死过猫猫，你们也从没卖过赎罪券，说花钱就可以升天堂。你们也从没有宣扬过不洗澡才是圣洁，把一个四十年不洗澡，身上都长虫子的王后封为圣徒，你们没有把哥白尼的天体运行列为禁书，你们没有把支持日心说的学者布鲁诺以异端定罪并烧死。请你对着雅威发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
杨信嚣张地指着他说。
“我……”
龙司铎还想说什么。
“请发誓，是或者不是！”
杨信说道。
龙司铎深吸一口气。
“是的，我承认这些的确都存在过，但我必须声明，日心说的确是异端，布鲁诺罪有应得。”
他说道。
汪晚晴惊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刽子手，但很显然她的关注点并非布鲁诺，她又不知道谁是布鲁诺，她只是不敢相信有人会烧死可爱的猫猫，连方小姐都有些震惊地看着龙司铎。估计这也是个猫奴，实际上明朝除了洪武和永乐，剩下到目前为止，那些皇帝几乎全是重度猫奴症患者，万历的皇宫目前基本上就跟个猫窝一样。
有皇帝带头，民间就不用说了。
“恰恰相反，日心说才是最接近真理的！”
杨信说道。
就在这时候，方小姐却站起身。
“徐公，天色不早，小女子家在城外，需得告辞了！”
她行礼说道。
“代我向敬涵先生问好！”
后面的徐光启微笑着说道。
汪晚晴也站起来告辞，不过方小姐出门时候，回头看着杨信说道：“杨公子，你莫非想让我们两个弱女子自己回去吗？”
“呃，那我还是做护花使者吧！”
杨信赶紧说道。
然后他也向徐光启二人告辞。
临走前还和龙司铎对视一下，后者的目光深沉而震惊，看他仿佛是在看一个小恶魔。
很快三人就出了徐府。
“方姐姐，你为何匆匆离开？”
汪晚晴疑惑地问。
“傻丫头，龙华民早就被圣旨驱逐回澳门，虽然实际上他们多数都被民间信徒隐藏起来，哪怕这京城也来去自如。但徐赞善终究还是朝廷的官员，咱们在他家中遇上龙华民，对他和咱们都很尴尬，不赶紧离开还留在那里做甚？”
方小姐说道。
“他们居然烧猫，简直是丧心病狂！”
汪晚晴愤愤地说道。
“这算什么，还有很多呢！而且他们烧猫还遭到报应，结果没有猫导致耗子泛滥，最终耗子传播的鼠疫，让整个欧洲一下子死了一半的人，他们将其称之为黑死病，直到如今还时不时闹个鼠疫。”
杨信在后面说道。
“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方小姐回过头狐疑地说。
“呃，我不想编故事骗人，实际上我之前失忆过。”
杨信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失忆与知道这些何干？”
方小姐说道。
“你可以把我看做一本书，过去的记忆就像翻过了一页，然后现在的我就是新的一页，而这些东西就写在这页上，但你要问我是谁写的，那我也不知道，同样谁把我过去翻过去的我也不知道。总之如今我这页书上就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些东西，而且我可以保证这都是真的，但请不要追根溯源，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呢。我生从何来，死往何处？我为何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出现对这个世界又意味着什么？”
杨信用忧郁的目光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重复着吕秀才的名句。
“你就是个逃奴！”
汪晚晴揭穿他的真面目。
“而且还是一个背了一堆罪名的逃犯，天津兵备道的通缉令可是已经发到京城了，昨天我看到一张呢！”
紧接着她又说道。
“我还是你救命恩人呢，没有我你早淹死运河了，话说你拿着小团扇款款走出船舱，然后被潮涌撞翻一下子拋起的风采，简直犹如神女飞天，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此刻我仍然是历历在目啊！”
杨信很恶毒地说道。
“我掐死你！”
汪晚晴气急败坏地尖叫一声，回头就要去挠他。
“好了，你们俩都不要闹了，时候已经不早，晚晴你先回家，至于你，跟着我过来！”
方小姐赶紧拉住她说道。
“你不会又想起要杀人灭口吧？”
杨信惊悚地说。
方小姐的脸瞬间红了。
“把他捆起来！”
她咬着牙说道。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无辜的！”
杨信以最快速度后退，一边喊着一边警惕地看着围过来的方家家奴。
“那就闭上嘴，老老实实跟我走！”
方小姐说道。

第二十四章 110吗？这里有装逼犯！
“方府！”
杨信指着头顶的匾额念道。
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朱漆大门，门前一对巨大的石头狮子，八字影壁左右分开，两旁实际上是倒座房后墙的高墙横亘，上面琉璃瓦覆盖……
这是方从哲家。
“七小姐，大老爷身子可好些？”
门房迎出卑躬屈膝地问。
“还是老样子，劳福伯挂念，二叔可曾归府？”
方小姐说道。
“回七小姐，老爷尚在宫里，不过大少爷在府中。”
门房说道。
方小姐厌恶地冷哼一声。
然后她回过头，正背着一只手欣赏方府大门的杨信，一脸纯洁地看着她，此刻天已经放晴，雨后的阳光中这家伙白衣飘飘，手中折扇轻摇，身高脸俊，笑容中带着邪气，儒雅中带着英武，宽阔的肩膀充满力量，搞得方小姐一时都有点恍惚……
“你，跟我来！”
她咬咬牙说道。
“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杨信警惕地说道。
作为一个通缉犯，跑到当朝宰相府可不是个好主意，这种大宅都是家奴无数，进去不熟悉的连逃跑路线都找不出来，方从哲的家至少五进，这是高级官员的标配，倒不是说他盖不起更豪华的，而是官员住什么标准都有制度，就算五进也很大了，这种大宅进去真容易迷路。万一到时候方小姐一声令下，四周几百名家奴齐上，那他可就变成瓮中捉鳖了，他在这个问题上可是清醒的很，方小姐的确挺漂亮的，但他也不是沉迷美色的人。
“把你知道的那些东西对我二叔讲一遍，他会帮你解决麻烦！”
方小姐说道。
“他又不在家！”
杨信说道。
“你不怕进徐府，你跟晚晴毫无戒备，为何对我如此警惕？”
方小姐咬着牙说道。
“我们很熟吗？”
杨信说道。
“我住在咸宜坊，具体是什么胡同我也没记住，不过是甲字库魏公公的宅子，铺长姓何，什么时候方阁老想见我派人说一声就行。不过我觉得应该准备些东西再见他，有这东西讲起来更简单些，他也可以拿着去献给皇上。只是这东西需要些成本，得找些能工巧匠，我可是穷人，而且这个是为方阁老做的。”
他在方小姐冒火的目光中紧接着说道。
“滚！”
方小姐咬着牙掏出钱袋，再一次砸在杨信身上。
旁边门房一脸震撼。
“别这样，我真得准备一下，我想给方阁老做个地球仪，那时候他可用进献皇帝，就是类似坤舆万国图那样的，只不过更形象更精准，包括坤舆万国图上没有的一些。”
杨信说道。
他倒是说实话。
大明最早的地球仪现代在英国的博物馆，天启三年由天启下旨让传教士负责制作的，所以那些穿越明末做地球仪的可以醒醒了，好在杨信来的稍微早了那么一点点，他还是可以用这个装一下逼的。虽然他不可能真制造出和现代一样精准的地球仪，但好在这个时代要的也只是大致有那么个意思，坤舆万国图不也一样没什么精度，他自认凭着记忆手绘出来的世界地图，绝对不会比坤舆万国图这样的差。
后者哪有什么精度？
无非就是一个大致的轮廓而已。
坤舆万国图都能把山东半岛画的几乎看不出来呢！
方小姐冷眼相待，用冒着寒气的目光看着他。
“好了，要不我去你们方家做！”
杨信在沉迷美色中，一脸烦躁地说道。
“去我家！”
方小姐冷冷地说。
“去，去，去了你就是把我抽筋剥皮我也认了！”
杨信说道。
“你那身皮我还不稀罕！”
方小姐脸色稍霁，对他嗤之以鼻。
“吆，七妹来了，怎么不进门啊！”
门里传出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三十多数的男子，带着一身酒色之气走出来，脚步虚浮面无血色，一看就是被吸干了的酒囊饭袋，长得倒是还算凑合，一身珠光宝气，手上还带着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方小姐冷哼一声，很干脆地进了自己马车……
“我是你大哥！”
酒囊饭袋怒道。
杨信很欢乐看着豪门恩怨，然后向酒囊饭袋一拱手，赶紧追着方小姐的马车去了，后面酒囊饭袋倒是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个人应该就是方从哲的大儿子，那个喜欢马震的方世鸿了，当然，是不是马震致使妓女落马而亡这个暂不可知，但这个东林群贤攻击方从哲的重要武器，也的确是个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
见了大哥的方小姐心情恶劣，杨信也没敢再撩她，跟着一起出了内外城转入方家庄。
“我不能白干啊！”
杨信一边跟着她走进府中一边说道。
“说！”
方小姐说道。
这座府邸是四进，也算不小了，她的两个哥哥都成家，但都跟着方从哲当些不大不小的官职，包括方世鸿也是官，他们是锦衣卫籍，本质上还是军户，不需要科举就能靠祖荫当官，她姐姐已经出嫁，她就是这府中真正主事的。
“我有个表弟已经过了府试，很想拜在令尊门下。”
杨信说道。
“家父病重，不能教学生。”
方小姐说道。
“这种事情不就是挂个名嘛！”
杨信说道。
“我会跟家父说的，收个关门弟子也未尝不可，最多安排一个弟子代他教授，但你做的地球仪得真正有用才行，宫里有坤舆万国图，别以为陛下不会知道海外之事。”
方小姐说道。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杨信的表弟真过了府试，那也算得上一个寒门才子，她爹收个这样的学生会传成佳话，事实上她爹的学生里面不少这样的，杨信对她爹的评价不完全正确。
“我办事，你放心！”
杨信说道。
“哼！是你的表弟还是那位姑娘的？”
方小姐冷哼一声。
“呃，其实是她弟弟，我是她表哥！”
杨信说道。
“还表哥表妹呢，你不是失忆了吗？”
方小姐不无讽刺地说。
“我觉得亲戚还是做不了假的，还有，你不要听汪汪胡说，那城门口的通缉令你可是看见了，那上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她是凭空污人清白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他还真就去城门口看了那张通缉令，应该说画的还是有一定真实性，只可惜跟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两个人，这家伙甚至还在那里和围观的一起议论一番，没有一个人认出他就是上面的通缉犯，不过要是天津兵备道再发下一张，他就肯定不敢凑上前了。
“小姐，老爷让你过去！”
荷香小妹妹迎面而来，然后愕然地看着杨信。
“你，你……”
她瞪大眼睛说道。
“闭嘴，你不认识他！”
方小姐脸色微红地喝道。
荷香小妹妹一吐舌头，赶紧装作不认识杨信，方小姐直接右转，她没说别的杨信就跟着好了，进了两道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以水池为中心的花园展现眼前。水池周围绿树红花，假山林立，一道曲折的小桥横跨水池，直通尽头一间水榭，一个病恹恹的老人正坐在那里，裹着薄被看脚下金鱼，看年龄也就六十出头。
这就是方家老大了。
方从哲就亲兄弟俩，他这个大哥是庠生，也就是个秀才。
“父亲！”
方小姐上前行礼。
方大先生病恹恹地看了看她身后的杨信。
“这是哪家的公子？”
他问道。
“方老先生，鄙人杨信，乃一山野村夫，粗识文墨，日前灵感乍现做诗一首，只是无人斧正，听闻老先生当今名士，只可惜无缘得识，今日偶遇贵府女公子，故此厚颜相求，欲以此献之先生，望先生不吝赐教。”
杨信在方小姐瞠目结舌地注视下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哦，说来听听！”
方大先生一笑说道。
他以为又是哪个追他女儿的狂蜂浪蝶，跑来向他装个逼，走他这个上层路线呢！
杨信刷得展开折扇。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他念道。
话说咱大清两百多年，也就出了这一首能让人记住的了，居然还是个鞑子写的。
方大先生瞬间坐直了。
方小姐也傻眼了。
“这，这，这是词！”
她颇为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呃，山野村夫，不懂诗词！”
杨信谦虚地说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方大先生这才长出一口气，拍着椅子的扶手击节赞叹道。
“去吧，就让汀兰带你转转，若是离家太远今晚就留下陪老头子喝一杯，老头子还得细品一下你的这首大作，老头子亦非名士，更不是达官贵人，不过是乡野间个行将就木的教书匠而已，杨贤侄无需拘谨，以后这方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此句足以流传千古矣！”
方大先生挥手说道。
他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女儿给卖了！
“晚辈正欲叨扰！”
杨信笑着拱手说道。

第二十五章 有个词叫走光你知道吗？
“方汀兰，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离开了水榭之后，杨信立刻露出真面目，一边走一边笑得很开心地说道。
“你从何处偷的这首词？”
方汀兰恨恨地说。
“我怎么就不能是自己写的了？你这样说我，我真得很伤心啊，你这是对一个文学青年的人格侮辱，你知道不知道？你深深地伤害了我这颗柔弱的心灵，你必须得向我道歉！”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那你再做一首！”
方汀兰蔑视地说。
“我再做一首又如何？”
杨信说道。
“你只要能再做一首和方才相差无几的词，那我就相信你，并且向你道歉！”
方汀兰说道。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杨信摇着折扇吟诵。
做就做，谁还怕谁呀？
有王国维在还怕写词这种小事？
老王这个人的确很奇葩，但要说到这写词的水平，哪怕就是放到明末，那也是和水太凉，龚鼎孳，吴伟业这些人一个级别的，人家可是真正这方面的大师级专家。
方汀兰瞬间张口结舌。
“要不要我再来一首？”
杨信站在她前面，看着她得意地说道。
方汀兰咬着牙一跺脚，一把推开他，低着头快步向前……
“做人要守信用啊！”
杨信在后面继续刺激她。
方汀兰咬着牙在前面加快了步伐。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但方汀兰的气焰算是被打下去了，因为理亏她在杨信面前很难再保持高姿态，对他说话的声音都下降不少。
对杨信要求的各种东西更是无不应允。
包括从城里雇最顶级的铜匠，漆匠，木匠，购买各种材料，尤其还包括这时候也算价值不菲的铁力木，按照杨信的设计，准备制造一个铁力木架子的一尺直径铜球。空心的，用厚一点的铜皮，由铜匠手工敲出来，然后蒙上纸，再向纸上画地图，杨信的画工肯定拿不出手，但方汀兰可是工笔画的高手，杨信指挥她画就行。画完之后往下裁纸，按照地图上画的边线往下裁，裁一块漆一块，最终一块块用不同颜色漆出一个完整地球仪。
最后再画上经纬线标注一些必须标注的东西。
而重要城市如京城这样的，干脆就往上镶嵌宝石，长江黄河之类的大河用银线嵌出来。
这样就可以了。
不过还是得确定哪些地方该画上哪些地方不该画上。
其实也没多少不该画的。
这个时候像样的地方能发现的基本上都已经发现了，也就还有夏威夷和澳大利亚，还有新西兰。
也就这三个重要地方了。
剩下还有就是些小岛，这样的地方杨信根本记不住，也不可能往上面画，不过可以把阿留申群岛加上以显示比坤舆万国图知道的多。而南极洲可以画得真实一些，坤舆万国图上的南极过于夸张，这个时候欧洲人同样没发现南极洲，这片土地是他们想象出来的南方大陆。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想象出来那里的生物。
不过杨信对于这时候各地的国家不甚了解，只能是大致印象，所以往上面画国界就不太可能了，最多只能标注上主要国家的名字。
好在这也没什么。
万历不会在乎这个的。
坤舆万国图同样有不少也是传教士们蒙的。
而且这样更符合这时候大明的标准，毕竟按照大明的朝贡体系，外国统统都是蛮夷番邦，大明和他们之间不需要国界，大明皇帝乃天下之主，日月所照皆为万历所有，画上国界算什么？让万历和那些蛮夷并列？这样就可以把地球仪改个名字了，比如大明八纮一宇仪，这不是让万历知道外面有多少国家的，这是让他知道外面还有多少蛮夷没来朝贡的。所以国界完全不需要，倒是那些大的河流和山脉湖泊之类都给画上，最好再给他画一艘风帆战列舰，就照着胜利号的，让大明皇帝陛下雄心壮志……
万历是没什么戏了。
不出意外他到明年就该龙驭宾天了。
“你不能只做地球仪，还得把各地风土人情，甚至历史物产加上，这样才是完整的，若是这地球仪上不能写，那就干脆单独编一个小册子，尤其是这些地方的历史，那些珍禽异兽也可以画出来，咱们的目的是让陛下看着高兴，若陛下看着高兴了，我二叔略微一提，不但你杀那个刘七的罪可免，就是赐一个官职也完全可能。”
方汀兰说道。
“那个，我说我有很多字都不会写，你不会因此笑话我吧？”
杨信说道。
方汀兰愕然地看着他。
紧接着她终于忍不住一下子笑靥如花绽放。
“你居然不识字？”
她指着杨信花枝乱颤。
“我不识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词叫走光你知道吗？”
杨信小心翼翼地说。
说话间他伸出一个手指指向她胸前。
方汀兰茫然，顺着他的手指向下看着自己的胸前。
这时候其实是农历的五月中旬，天气已经很热了，而她身上就穿了一件粉色罗衫，罗这种东西其实也就比纱稍强点，但因为忙着和杨信画地图，身上已经出了很多汗，自己倒是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没察觉。她这样前仰后合地大笑，让薄薄的罗衫一下子紧贴在皮肤上，显出出了里面红色的主腰，其实也就是类似欧洲女人束腰的东西，同样也显露出里面肌肤的颜色，因为主腰颜色的衬托和罗衫的颜色，那真得粉嫩粉嫩，甚至还有一点很明显的凹陷……
她真得很有料。
要知道主腰并不是向上托的，实际这东西包裹挺严实，还能显出凹陷那就只能说主腰有点包不住了。
不过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这真的已经算是走光。
方汀兰惊叫一声。
她的俏脸一下子通红，紧接着双臂抱在胸前……
“你这还不如刚才呢，那是视觉刺激这直接就是精神冲击！”
杨信无语地说。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再加上这套动作，可是比那点不值一提的凹陷，对杨信的刺激更严重。
“登徒子！”
方汀兰羞愤地说道。
“我要是登徒子就不提醒你了！”
杨信说道。
方汀兰转头接过荷香递上的半臂，然后迅速套在身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你自己画吧！”
她故作气愤地说道。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杨信傻眼了，他会画什么啊，他连字都不会写呢！
“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
他毫不犹豫地吟词。
他就不信这种文艺少女能扛住“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方汀兰站在那里，肩膀颤抖了几下，然后嫣然地转过了身……
“姑且饶过你这一次！”
她用手指点着杨信恨恨地说道。
旁边荷香小妹妹终于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就穿那么一点站在那里，成何体统！”
方汀兰红着脸喝道。
可怜刚刚脱了半臂给她的荷香小妹妹，只好低着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再给他俩当炮灰了，临出门前还给了杨信一个鼓励的眼神，很显然这个小丫鬟的心思已经不是那么纯洁。或者说她太了解自己小姐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穿多点反而穿一件最俏的，这摆明了就是荡漾了，人家荷香小妹妹都知道往罗衫外面套件半臂呢！
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房间里就剩下杨信和方汀兰，后者红着脸低下头，伏在案上画地图。
杨信倒是毫不在意，他又没想泡人家。
他无非就是摸了一下，也不能说摸，那只是意外，是为了救她，很纯洁不掺杂任何邪念的，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非要负责任到勇敢地挑战目前的道德体系。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是很清醒的，双方之间可以说是阶级的鸿沟，是士与庶的区别，他再能剽窃王国维，也改变不了他是大明法律定义上的庶民的事实，方家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家小姐被庶民染指。
这完全是违背目前道德体系的。
真要是出了这种事情，就连方小姐都必须得面对千夫所指，整个社会全民唾弃的目光，哪怕这时候戏文里，最多也只会唱崔莺莺和张生私奔，请注意后者是生，人家是赴京赶考的，是个举人，而卖油郎最多也就是独占花魁，请注意，后面意思是个妓女。
如果换成崔莺莺跟着卖油郎……
那不是乱了纲常嘛！
就连戏文里面都不敢唱啊！
“你的手不要抖，你这样能画好吗？”
他看着方汀兰略微颤抖的手，一脸不满地说道。
方汀兰咬着嘴唇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相距不足一尺的他那张脸，在他呼出的热气缭绕中，做出欲掷笔状，杨信赶紧换上了最最温柔的眼神。

第二十六章 冰火两重天
杨信的地球仪，最终靠着方汀兰的生花妙笔完成……
她的画工的确精致。
据说她还得到过董其昌指点，董大师至今健在，不过因为儿子强抢佃户女儿的行为引发一连串事件，董家豪宅被暴民们焚毁，董大师不得不仓皇逃亡，导致声望大损……
艺术家也不免暴民之手啊！
总之方汀兰按照杨信的指点画出地图，那边雇来的工匠迅速完成木架和铜球并组装起来，然后给铜球蒙上白纸，依然由方汀兰照着之前自己画出的地图临摹到了这张白纸上。这个可是极考验画工，一则这不是原样临摹，实际上需要改变一下比例，二则不是在一个平面上，而是在圆球上，好在这对于一个工笔画的高手来说并不难，再说画废了大不了重新换一张。
实际上杨信太小看这时候琴棋书画的淑女了。
“你居然一次成功？”
他惊悚地说。
“我临摹花鸟图都能一次成功，你这又有何难？”
方汀兰说道。
“这就是你们说的地球仪？”
门前响起方希哲的声音。
“敬涵公！”
杨信赶紧拱手行礼。
坐着轮椅的方希哲随即被家奴推进房里，杨信向后面跟着的徐光启行礼，徐光启后面是陈于阶，让他意外的是，陈于阶后面居然还跟着汪晚晴……
“你一个小姑娘天天四处乱跑，你爷爷就不管？”
杨信无语地说。
“要你管？我爷爷在山海关！”
汪晚晴说道。
好吧，杨信忘了她爷爷是大明北方战区最高统帅，这时候还在运筹帷幄呢。
十分钟后。
“这是太阳！”
杨信指着前面一个点亮了的灯笼说道。
然后他转动地球仪。
“这就意味着白天，当京师转到这边时候，夜晚就降临了，日升日落并非太阳在升起落下，而是我们的位置在变化，地球上不同位置，会在不同时候迎来日出。而地球自西向东自转，故东边比西边更早看到太阳，假如以大明皇宫中轴线为起始，我们看到太阳之后，重庆人还得过近半个时辰才能看到太阳。”
他接着说道。
“那为何日出大而日中小？”
方希哲饶有兴趣地问。
杨信看了看他女儿，后者默不作声地拿起桌上两张纸，一手一张对着众人展开，第一张完全涂黑，但在中间却保留一个白色的方块，第二张则完全是白色，却在中间有一个涂黑的方块……
“两个小的方块哪个大？”
杨信微笑着说道。
“白的！”
汪晚晴迫不及待地喊道。
方希哲和徐光启微微颔首示意同意。
不用杨信说话，早已经玩过这个游戏的方汀兰微笑着拿出剪刀，很快把两个方块剪下来，然后直接走到她爹面前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大？”
方希哲愕然道。
“敬涵公，眼睛会骗人的。”
杨信说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老朽行将就木之年，才知道就连眼见都不一定为实！”
方希哲看着眼前纸片叹息道。
“太阳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其实是早晚远中午近，但相对于太阳和地球之间的距离，这个远近不值一提，可以说我们看到的太阳大小不变。至于我们早晚看到的太阳大，是因为它背后的天空是暗的，就像这个白色小方块后面的黑色，但中午的太阳虽然距离近，却在一个明亮的多的背景上，就像这个在一片白色中的黑色小方块，于是我们的眼睛就欺骗了我们。”
杨信说道。
“你为何说日心说最接近真理，难道日心说亦非真理？”
徐光启说道。
这时候他已经倾向于相信杨信了，这一点上杨信倒是要感谢龙华民，因为没有龙华民的表现，徐光启很难相信他，但龙华民检验了他，毕竟他知道的那些都是传教士从来不会说的，而龙华民承认他说的是事实，那么也就意味着日心说至少在欧洲也是引起巨大冲击，甚至让教廷以火刑柱来对付的。
不管这种学说是真是假，它的确不是杨信编造的。
“我们能看到的，只有太阳，那么宇宙无垠，我们难道看到的就是一切吗？”
杨信说道。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们的双眼看不到学问的尽头，更看不到天的尽头，谁也不能说自己找到了真理，到目前为止，我们能看到的宇宙中太阳就是我们中心，一切都是太阳赐予的，阳光使万物蕃育。但我们就能说我们的双眼看到了一切吗？宇宙是否有边界，时间是否有尽头？在知识面前我们没人敢说自己找到了真理，唯有不断向前，以有限的寿命去追寻无限的真理！”
他继续装逼中。
两个老头沉默中，陈于阶狂热崇拜中，方汀兰迷离中，汪汪……
汪汪懵逼中。
然后两个老头沉默着离开了。
“你为何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的。”
杨信看徐光启离开的背影说道。
“我在看你是个什么妖孽降生，粗鄙无礼，野蛮凶悍，短短一个来月手上就沾满血，却又能写出清丽脱俗的词，还懂天文地理，就连龙华民这样连徐赞善都以师事之的人都被你堵得哑口无言，然而你却连字都多半不会写，你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方汀兰没好气地说。
“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挺奇特的。”
杨信说道。
旁边汪晚晴咳嗽了一声。
“你有什么意见吗？”
杨信问道。
汪晚晴白了他一眼，然后掏出自己的小包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白纸举起来……
“杨信，你可知罪？”
她清清嗓子说道。
然后她愕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纸到了杨信手中。
后者在她的怒目而视中，迅速打开看着上面的人头像……
“你们谁能告诉我，我和别人吵架把他推倒，然后他一不小心倒在正铡草的铡刀上结果被铡下脑袋，我这算是什么罪行，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杨信愕然问道。
这是最新版的通缉令，没有水匪抢劫黄镇的商船，也没有他跑去找刘七报仇砍了人家脑袋当球踢，甚至没有他挟持陈于阶拒捕，打伤姜家多名水手，这些统统都是没发生过的。这个他已经知道了，陈于阶早就告诉他，在葛沽已经劝姜家放弃追责，当地官员也不想背个无能之名，所以这件事就算没发生，姜家几个水手都是轻伤，一人给点银子就拉倒了。但杨信杀刘七，却变成黄镇的船在葛沽购买大米，他在岸上和刘七因为琐事发生口角，两人争吵过程中他推倒了刘七，但推倒的地方有些特殊，旁边就是两个正在铡草喂牛的，于是他们措手不及一下子把刘七脑袋铡下来了。
然后他害怕畏罪潜逃。
这不得不说想象力都很丰富啊。
这么夸张的剧情都能编出来，而且还是人证物证俱全，就连原告都统一口径了，说白了各方都不想为刘七闹大。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如果以故意杀人告杨信，那黄镇大不了揪住水匪不放，刘七通匪他的那些兄弟肯定也不干净，如果天津兵备道不管就继续往上告，反正他船上的私盐都已经扔海河，他就是一个合法商人，根本不怕闹大，何公那些人也不可能出来指证他贩过私盐。
甚至干脆去找汪可受。
他是天津三卫的顶头上司，地方出现水匪袭击，而且还是袭击的总督孙女的救命恩人，那这事情就很丢总督面子了，然后天津兵备道就必须剿匪，至少也得抓一批人意思一下，否则总督头上那顶佥都御史的帽子可不好惹，那帽子下面可是尚方宝剑。然后刘家作为最合适的炮灰，就有可能全被带出来，事实上如果天津兵备道抓人充数，他们家是首选目标，如果到时候他们再胡乱一顿咬，丰财场的官员地方的巡检统统都可能被带出。
为了这样一个人不值得，说到底他是真通匪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至于欺上瞒下编故事，这对于地方官员来说都是基本操作，他们要的就是不能出现水匪，出了水匪他们就会很麻烦。
官老爷们都不喜欢麻烦。
哪怕他们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但解决是要花钱花人脉的，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岂不是更好，再说治下出现水匪抢劫，也是会影响他们考评的，这些都是麻烦，而麻烦当然是能避免最好避免。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罪名该如何处置？
“绞死，但可以收赎，就是掏银子！”
方汀兰说道。
“多少？”
杨信问道。
“按律十二两四钱二分！”
陈于阶说道。
“我的钱包呢，这钱爷掏了！”
杨信豪爽地说。
才这点银子，真便宜！
然后他迎来一片白眼。
“你是畏罪潜逃，本罪加二等！”
方汀兰没好气地说道。
“加二等，绞刑加二等是什么？”
杨信愕然。
“你只有一等可加，因为绞刑上面就还剩一个了！”
汪晚晴说着很开心地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拉了一道，然后伸出了她可爱的小舌头。

第二十七章 无可救药
可怜的杨信最终明白了，尽管他的案子因为一系列内部操作，已经几乎可以说被抹去，但是……
这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最终还是少不了要砍头的。
大明律并不存在畏罪潜逃，只要你跑了就是拒捕，只不过单纯的逃跑在原罪加两等，比如挨八十大板的变成绞死，但可以掏钱收赎，但原本就是绞死的就只能砍头了。而武力拒捕就一律砍头了，如果是像他当初在天津一样拿根扁担持械拒捕，而且还打伤了人，那就直接格杀勿论了。所以他的故意杀人变成误杀，仅仅是给官老爷和牵扯其中的人们解决了麻烦，至于他没什么区别，都一样，都是要推到法场砍头的。
很显然这些混蛋也没考虑过他。
而刘家之所以爽快地接受，估计也是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要掉脑袋。
这样看来还是黄镇深谋远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最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跑路然后改身份。
杨信忧伤地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
“你吃糖吗？”
汪晚晴凑过来，拿着冰糖说道。
“谢谢，这份通缉令是不是已经贴到城门旁了！”
杨信问道。
说话间他拿起一块冰糖。
“没事，你可以坐在我的马车里！”
汪晚晴说道。
这个小姑娘还是很善良的。
“你以后也该学着克制了！”
方汀兰在一旁说道。
“假如是你，当你被别人调戏的时候，你还要自己身边的男人保持克制看着你被调戏？或者你认为一个男人在被别人用鞭子抽的时候，应该保持克制而不是夺过鞭子反手抽过去？”
杨信说道。
“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
方汀兰说道。
“但我只喜欢快意恩仇！”
杨信说道。
方汀兰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无可救药！”
然后她跺跺脚走了。
杨信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背影。
很显然双方终究不是一路人，遇上这种事情，黄英会默默递把刀给自己，但她这种诗书传家的，只会劝自己学韩信，谁对谁错呢？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但至少杨信自认做不到忍胯下之辱，他只会把对方掀翻，然后往脸上踩一脚，最好再顺便辗一下。人跪久了很容易站不起来，韩信是一个特例，更多人不过是用他这个特例来麻醉自己，然后在一次次麻醉中把钻人胯下当成习惯，那时候他也就很难再站起来了。
“其实也不难解决，只要杨兄有一个新的合法身份即可。”
陈于阶说道。
这也是杨信目前唯一选择。
根据这张通缉令想认出他仍旧不是那么容易，这又不是照片，无非大致描绘一下轮廓而已，至少杨信目前这打扮，只要不像之前一样，猖狂地跑到通缉令前围观，那么在大街上被认出的几率约等于无。但他没路引这才是最麻烦的，没路引本身不难解决，但如果他因为没有路引，被发现并送到官府，那么就极有可能会被辨认出来了。
“不如你跟我去湖广吧？我爷爷又递了请辞的奏折，他去年就想辞官回乡，只是陛下不准，这次要是陛下恩准就回乡养病，你跟我们回去，湖广没人认识你，你可以给我当护卫，我们汪家还是少不了你衣食无忧的。”
汪晚晴很期待地说道。
“你爷爷去年就请辞，那你今年不远数千里跑来做什么？”
杨信疑惑地说道。
“要你管！”
汪晚晴小脸一红说道。
“啊，他是让你来相亲的，你爷爷想在辞官回乡前，在京城给你找个豪门贵戚嫁了，快说说这些天见了那些公子了！”
杨信说道。
“不理你了！”
汪晚晴气鼓鼓地也走了。
“杨兄已经有所准备？”
陈于阶说道。
“黄英估计已经回乡，他们会在那里帮我弄一个新身份，过些日子就会送过来，只要我能保证在此之前无事即可，等他们办好之后，我再用新身份，估计除非再去葛沽，否则不会有人认出我的。”
杨信说道。
“这样最好，以后你尽量不要进出城门，通缉令不会发到咸宜坊，五城兵马司没那么喜欢多事，天津兵备道将通缉令送到刑部，刑部发到五城兵马司，后者贴上就算履行职责。但要说自己制作一批，分到各坊总甲手中，这样兴师动众大搞搜捕的事情，他们是肯定不会做的，当官的都不喜多事，这是天津的案子又不是京师的。”
陈于阶说道。
对于这一点杨信倒是确信。
他随即抛开了这个问题，而这时候他的工作基本上就算完成，而且这也已经是他在方家的第五天了，索性直接去向方希哲告辞，至于是否向万历进献，这个得由方从哲决定。杨信只负责做，其他的事也不是他该管的，以后要是有事无非再去找他，反正他就住咸宜坊，而方汀兰也没再出来，估计依然在生气当中。杨信也没再找她，紧接着坐进汪晚晴的马车，连同徐光启二人一起返回城里，他的通缉令的确已经贴在城门旁，和上一张并排着，不过并没人看，守门的士兵也没人在意。
至于搜查他们就更不可能了。
徐光启穿着官服呢！
哪个守门卒不开眼，会去搜查一个六品官，话说他们的兵马指挥也才六品。
四人很快就进了宣武门，徐光启先行返回明时坊。
“你就不用送我回去了吧？”
杨信对汪晚晴说道。
“哼，我得替黄家姐姐看着你，谁知道你住咸宜坊是不是别有用心？”
汪晚晴说道。
“我住咸宜坊怎么就是别有用心了？”
杨信不满地说道。
“杨兄，教坊司西院在咸宜坊。”
陈于阶笑着说。
“这教坊司到底几个院？”
杨信无语地说。
“三个，东院黄华坊，西院咸宜坊，南院明时坊，不过南院去的少，京城名气最大的就东西两院，当然，在下并未去过，亦不过听闻而已，究竟是在那几条胡同亦不甚了解。”
陈于阶说道。
很显然这个老实人也是有几分机智的。
“这种地方绝对不能去！”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旁边目光如炬的汪晚晴冷哼一声。
至于她信不信这种鬼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此时杨信的视野中白光闪烁，他立刻抬起头望去，但那里却只有一扇半掩着的窗子，他也没多想，看着路边风景在马车的颠簸中继续向前。就在他过去之后，而那扇半掩的窗子却紧接着打开了，上次被他教育过的家伙，站在窗口放下手中望远镜，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驶离的马车。
“王公子，就是此人？”
他身旁一个中年书生笑着说。
“换了身衣服，倒也人模狗样的，差点没认出来，也不知这狗东西，哪里来的妖法，身边的女人竟各个都貌美如花！”
王公子恨恨地说。
很显然这才是他怒气勃发的主要原因。
“算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无非一点口角而已，这应该是兵部汪侍郎家的马车，里面应是汪侍郎的孙女，这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男人同车，汪侍郎的家风实在令人费解。马车旁边骑马的是左赞善徐光启的外甥，他们是从城南而来，汪小姐在京城往来的就是方大先生之女，若在下猜的不错，他们应该是一同从方家庄回来的。”
中年书生笑着说道。
他在暗示王公子，若没有必要，那就老老实实咽下这口气，为这点小事不值得冒险，人家明显关系网挺硬的。
“若家父不是为奸党所害，某何至受辱一个小人！”
王公子说道。
“令尊不过是暂时去职而已，以后终有起复之日，你要明白，令尊是为太子丢的官，太子不会忘了令尊的，而陛下终有百年之日，太子终有登基之时，忍一忍，等太子登基，还少的了令尊飞黄腾达？”
中年书生说道。
王公子这才恨恨地坐下，那中年书生给他斟了杯酒，王公子一脸郁闷地端起来正要喝酒，一个家奴突然跑了上来，直接跑到了他跟前，因为跑的急了，一下子碰翻了酒杯，一杯酒瞬间全洒在王公子身上……
“你这狗奴才！”
王公子气得抬脚把他踹翻在地。
那家奴没敢反抗，等他踹够了才爬起来，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重新凑过去说道：“爷，小的在城门口看到一张通缉告示，上面画的人颇有几分像那日对您无礼的那个。”
“当真？”
王公子瞬间站起来惊喜地说。
“小的不敢确认，这告示上就是画的有几分相似。”
家奴说道。
“相似即可，你不是说他没路引吗？相似即可到五城兵马司检举，五城兵马司去一查，他只要没有路引即可下狱，就算有人相助不会挨板子，只要进了衙门也少不了吃点苦头。且看他住哪个坊，若是西城兵马司有熟人，塞点银子让他们抓住后先狠狠揍一顿，终归出了这口气再说！”
中年书生说道。
“走，这还吃什么酒，先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这狗东西！”
王公子兴冲冲地说道

第二十八章 曹文诏
杨信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送他返回咸宜坊的住处后，汪晚晴和陈于阶随即离开。
“杨公子，您可满意？”
何铺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转过头更加卑躬屈膝地说道。
“满意！”
杨信看着自己住处说道。
虽然他五天没来，但这个何铺长明显很尽职，整个三间东厢房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各种家具也都摆上了，甚至还挂上字画，搞得倒是颇为雅致。不过让杨信疑惑的是，陈于阶扔出的那锭银子应该不至于如此值钱，别的不说，光这一套家具就价值不菲，更别说字画了。主要是这样的话，何铺长自己就很难贪墨多少了，杨信感觉他的节操还不至于如此令人敬佩。
“这些都是方府派人送来的，至于陈公子给的银子，小的自作主张给您买了个使唤的丫头，您看看是否满意！”
何铺长说道。
说话间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从他身后怯怯地走过来。
“这，这得立契吧？”
杨信愕然说道。
“无妨，挂在魏公公名上就行。”
何铺长很懂他心意地说道。
这倒的确是可以的，杨信看着那个小丫头，面黄肌瘦，仿佛一根秋后摇曳的小草，身上穿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服，绞着手低着头，站在那里仿佛同样在随风摇曳着……
“那就这样吧！”
杨信说道。
“那小的回头把身契给您送来，魏公公不识字，咱们也不必再为这点小事去劳烦他，您这个做侄子的替他签了就行，官府那边小的一说就行，他们还能不放心魏公公是怎的。”
何铺长说道。
“行，这里还有二两银子，劳烦何铺长再帮她弄几身衣服，顺便准备些酒菜之类的，今晚在下请四邻喝酒，您和几位火夫有空，不妨也来喝一杯。”
杨信说道。
二两银子足够了。
这时候一头上百斤的肥猪，基本上也就不到二两。
何铺长接过银子，立刻带着小草兴冲冲地走了，杨信和正房的那个书生一拱手，后者还礼，估计是因为方家送东西来，否则这位落第举子还不至于看得上他。不过杨信也没兴趣和这种上流人士打交道，这家伙明显就是个八股文的腐儒，和陈于阶这种不是一个类型。两人这样见过面，杨信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这间厢房就一个客厅和左右两间屋子，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书房里居然还给他摆上了不少的书籍和笔墨纸砚，估计方汀兰还是希望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杨信哑然失笑。
当天晚上他正式邀请了四邻，然后一顿酒肉之后，就算正式入住这里，同样也以魏进忠的名字，签了小草的卖身契……
后者以后就叫小草了！
反正她长得就跟小草一样，换上新衣服也依然如此。
杨信也没问她家庭，这时候老百姓家女儿多，差不多年纪就卖到大户人家当奴婢是很平常的，能混个大丫鬟，也比在外面受苦强，所以他就当给自己找了个童工了。虽说年纪小，但洗洗衣服，出去买个早餐之类还是可以的，就这样先剥削着再说，哪天有意外情况就把她送给汪晚晴或者方汀兰。
总之他就这样踏入剥削阶级行列，开始了在小丫鬟伺候下的生活。
第二天到日上三竿他才终于爬起来，这时候小丫鬟已经把室内清理得干干净净，在她服侍下杨公子穿上了衣服，在她打来的水里洗了脸，刷了牙，吃了她从外面买来的早餐，然后心满意足地剔着牙，带着换了衣服的小丫鬟出门了……
“这是什么声音？”
杨信蓦然回首。
在街道旁边摆着个摊子，一个人站在那里，不断敲着手中两个小铜碗发出撞击声。
“公子，这是冰盏。”
小草小心翼翼地说。
“来两碗！”
杨信冲着那小贩喊道。
“这位公子，您是要酸梅汤还是冰果子。”
小贩说道。
“有冰淇淋吗？”
杨信问。
“呃，小的不懂！”
小贩愕然。
“就是加奶，加糖，加各种东西的。”
杨信说道。
“那是雪花酪！”
小贩说道。
“来两碗！”
杨信说道。
“公子稍待，这个需搅一会。”
小贩说道。
杨信满意地坐下，然后让小草也坐下，后者有些惶恐，但还是很听话地坐下了，那小贩打开层层棉被盖着的冰箱往外舀碎冰，紧接着迅速配齐各种配料，在一个专用的容器里面奋力搅动。很快大明版冰淇淋完工，倒入两个铜碗端到杨信面前，不过这个冰淇淋颜色比较可怕，因为加了乌梅所以是红色，堆着碗里冒着凉气，在这种夏天无疑是很有诱惑力。
杨信把其中一碗推给小草……
“公子，奴婢不敢！”
后者惶恐地说。
“什么不敢，让你吃你就吃！”
杨信说道。
说完他自己先尝了尝，冰酸甜加上奶味，瞬间那种酸爽直冲全身……
“爽！”
杨信满意地说。
那边小草终于忍不住，也舀起一点放入了口中，紧接着那两眼就放光了，这可怜的孩子估计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杨信就跟个遛孩子的长辈一样坐在那里，一边吃大明版冰淇淋一边看着路上。就在此时三个穿青色直身头戴红色毡笠的男子，牵着马走过来，为首一个三十左右的，看上去颇为彪悍，在他们对面桌子上坐下。那为首的人看着他们吃的，问了问价钱，最后还是选了最廉价的酸梅汤，看得出经济条件不怎么样，不过从他们和小贩的对话中，可以知道这些人是军队的士兵。
“给三位军爷一人一碗雪花酪，吃多少都算我的！”
杨信说道。
“这怎么使得！”
那小军官拱手说道。
“军爷们保家卫国，兄弟请个客算的了什么，几位是哪里的？”
杨信拱手说道。
“我等是宣府的，奉命进京办事！”
小军官说道。
杨信端着他的碗走过去坐下，这时候他们的三碗雪花酪也做出来，那小军官再次拱手说道：“在下宣镇刘总兵镇标小旗曹文诏！”
“曹文诏！”
杨信拖长了声音说道。
“好名字，兄弟杨信，吃这个没意思，赶紧吃完，咱们找个地方吃酒去！”
他紧接着说道。
曹文诏啊！
不过算算他这时候也就是这身份了，历史上对这个人之前记载为零，就说他是大同人，从军辽东最早跟着熊廷弼，之后就纯粹在战场上杀出来的，而熊廷弼是下个月启程，宣府的兵马同样也是在这一年赴辽东参战。那么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一批宣府的军队中，他不可能从大同辗转千里跑辽东从军，但他从大同去宣府从军是正常的。
“曹兄，怎么这样看我？”
杨信疑惑地说。
“杨公子，在下只是有点意外，公子文人，竟能看得起我们这些粗汉！”
曹文诏有些尴尬地说道。
“文人？曹兄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文人，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找个文人一起喝酒，陈兄，这边！”
杨信喊道。
正骑马过来的陈于阶立刻转过来，下马坐下同样要了碗雪花酪，擦着头上的汗说道：“方小姐今天早晨就将地球仪送到方阁老那里，估计方阁老已经带着进宫献给圣上了，至于圣上会不会喜欢，这个暂时还不知。不过据我舅父所说，方阁老倒是对此物颇为喜欢，他特意到我舅父那里，向我舅父求证，估计一开始还不放心，怕你是个哪里来的疯子胡言乱语。”
“那就与我无关了，反正我该做的已经做完。”
杨信说道。
“这几位是？”
陈于阶看了看曹文诏等人。
“宣镇的兄弟，刚认识的，一见如故，正想去喝酒呢！”
杨信说道。
“那就一起吧，这京城我还熟些！”
陈于阶说道。
“小草！”
杨信回头说道。
正在舔碗的小草带着幸福的傻笑抬起头，脸上还沾了几块红色。
“这又是谁？”
陈于阶愕然。
“刚买的丫鬟！”
杨信说道。
“你怎么立的契？”
陈于阶问道。
“签我大爷的名！”
杨信说道。
他说着扔给小草一枚银币。
“自己玩去，玩够了回家，小心别被人贩子拐走，公子和几位叔叔要去喝酒，就不带着你了！”
他说道。
“公子，奴婢可以再吃碗吗？”
小草弱弱地说。
“不行，一天就吃一碗！”
杨信说道。
说完他又扔给小贩一块碎银子，后者眉开眼笑地连连谢赏，杨信也没再搭理他，紧接着站起身，陈于阶匆忙吃了一半他的雪花酪，然后指着碗冲小草示意了一下，后者心领神会。而曹文诏三人虽有些茫然，但有人请吃酒这种好事还是不能错过，他们三个也起身，四人牵着马和杨信一同步行。
看着他们的背影，小草立刻陷入了挣扎。
她看看杨信的背影，再看看陈于阶留给她的那半碗雪花酪，可怜小小年纪就不得不面对这种忠诚与诱惑的考验。
但最后她还是痛苦地站起来，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她决定当个好孩子。

第二十九章 酒后吐真言
“也就是说你们刘总兵，因为士卒不愿意去辽东而闹事，被朝廷认为畏敌逗留而逮捕，你们是护送他亲信来上书申辩的。”
杨信说道。
他们此时已经在大名鼎鼎的教坊司西院某个娱乐场所了。
不过主要还是喝酒。
毕竟这才刚刚中午呢，这时候哪会有别的兴趣，再说这里可是正规的娱乐场所，教坊司官营的，无非就是找几个女人奏个乐唱个曲陪个酒而已，大家都是文明人，不会做别的。不过还是让曹文诏等人受宠若惊，他们这些穷当兵的哪有钱到这种高级娱乐场所，这里来一趟少说也得消费他们一两年军饷，前提还得他们能发出军饷。
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杨信迅速推心置腹。
“也不是兄弟们害怕，咱们当兵就是要上战场的，打仗没什么可怕，当兵就是要打仗的，就是死在战场也无话可说，可这上战场也不能让我们不管家里的亲人啊！不能我们死在战场上，后面老婆孩子跟着饿死啊！”
曹文诏说道。
“你们是卫所兵还是募兵？”
杨信好奇地问。
“哪还有卫所兵能打仗的，跑都快跑光了，九边从世宗时候就全是募兵了，卫所兵就是种地交粮食补充军需，打仗的全是募兵，说起来他们的军饷并不低，募兵时候安家费三两，出征行粮二两，月饷一两半，不过一两半里包括五斗本色米的折银，总之就是一年饷银十八两。”
旁边陈于阶说道。
“陈公子，您再喝一杯嘛！”
旁边俏佳人端着酒杯，送到陈于阶嘴边，娇滴滴地说道。
陈于阶笑着抓住她的纤纤玉手然后一饮而尽，那俏佳人立刻带着羞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陈公子开怀大笑，估计他也是混惯了这种场所，绝对的惯犯，什么自己从没来过纯属睁着眼说瞎话。
“那这不少啊！”
杨信推开身边小美女的手说道。
十八两的军饷并不低，按照京城米价足够养活一家五口人。
“他们能拿到手才算不少，从上到下谁不克扣？这笔银子从户部出，经兵部到督抚手中，再由督抚到总兵和各级将领手中，每一层都得漂没一部分，最终到他们手里的，估计连三成都剩不下。否则从上到下都吃谁？每年九边的军饷就是肥肉，养活从上到下所有人，比如刘孔胤这次派人到宫里活动，那银子肯定还得是从士兵的军饷里扣，他肯定不能自己掏。
而这次宣镇闹事，也其实就是那二两行粮漂没完了，当兵的不满最后巡抚不得不额外一人补发二两的马价银最后才平息。这个月第一批宣镇的兵马已经到辽东，他们是四月间启程的，只是辽东局势紧张，朝廷要他们继续派兵，不过巡抚不想再派了，宣府也要警戒蒙古人。”
陈于阶带着酒意说道。
“那总归也还能剩下六七两啊，这也得七八石米呢！”
杨信说道。
“杨兄弟，在下启程的时候，宣镇的米价已经奔四两了。”
曹文诏苦笑着说。
“呃？！”
杨信愕然。
“我们承认军饷不低，朝廷定的军饷是够我们养家糊口，就连老婆孩子也能吃饱饭，哪怕这些军饷到我们手中的只有一少部分，我们也能勉强忍了，但军饷不变，米价却一天天不停地涨啊。我们拿了军饷，得去向商人买米，但盐法变了之后，原本九边的商屯尽数荒废，各地军户更是逃亡殆尽，地方产的粮食根本不够，必须依赖粮商从关内运输。
那粮价就看天了。
丰年，九边本地出的粮食多，粮价就降，我们能勉强养家糊口，遇上灾年，九边本地出产的粮食不足，粮价就得暴涨。
我们就得挨饿。”
曹文诏说道。
“也就是说关键还是九边的粮食产量不足。”
杨信说道。
曹文诏点了点头。
“那为何朝廷不想办法增加九边的粮食产量？”
杨信说道。
“九边各地土地贫瘠，干旱缺水，无法种水稻，最多也就是种麦子，谷子之类耐旱的，但这些产量太低打不了多少。”
曹文诏说道。
“那都是借口，九边不是产不出粮食！”
陈于阶醉醺醺的说道。
说完还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脑袋晃着，醉眼惺忪地看着杨信……
“九边不是产不出粮食。
大同，宣府，辽东哪里产不出粮食？
以辽东为例，知道开中时候辽东粮价多少吗？
一钱，一钱银子一石，朝廷规定金花银每两折米四石，但如今已经涨到四两一石的辽东，一钱银子一石米，比朝廷税银定价还低。
这就是打不出粮食的九边？
打不出粮食能低到一钱银子一石米？
这是正统五年的辽东米价，都是有据可查的，这就是打不出粮食？辽东自汉朝就是繁华之地，高句丽，契丹无不以辽东立国，就连辽东边墙之外尚有渤海国称雄一时，若打不出粮食他们难道吃土。
但为何如今就变成打不出粮食了呢？
他们的粮食足不了，他们的粮食足了粮价如何涨？你以为那些粮商后面都是什么人？我之前说了，九边每年的军饷是块肥肉，而且还是大明最大的一块，每年一千多万两，并不只是我之前说的那些从中捞，包括其他那些达官贵人全都从中捞。他们不管军务，不能去克扣贪墨军饷，但他们可以通过粮价盐价等等贸易来分，米价同样是其中最重要手段，米价高才能赚大钱。就算丰年他们也得让米价高，无非就是把九边的粮食卖给蒙古人，甚至还有卖给建奴的，别以为那些商人不会通敌，晋商就靠通敌发家。他们把粮食偷偷卖给敌人，于是粮食不够米价又涨了上去，那些吃这碗饭的又可以赚大钱。
咱们说实话。
朝廷每年在九边花的银子并不少，九边士卒的军饷其实也不低，大明朝的制度其实是好的，皇上不会想要九边糜烂，这江山可是皇上的，但是……”
陈于阶趴在杨信肩头，喷着酒气呵呵傻笑着。
他明显是喝多了，要不然这种话是不会往外说的，很显然以后要是想从他嘴里套一些东西，把他灌醉应该是最好办法，这种平日一本正经的人一旦喝醉往往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就是中间这段全烂了，从朝廷到地方，从文臣到武将，从勋贵到士绅统统全烂了！”
他拍着杨信肩膀，摇摇晃晃地挥舞着另一只手说道。
“那如何解决？”
杨信面色不变地问道。
曹文诏倒是略显尴尬，很显然这个人并不仅仅是猛将。
“解决？解决不了！
有办法也解决不了，咱们大明很多事，不是想做，知道如何做，就能真得做成的，以天津种稻为例，那里能种稻，而且也种成了，甚至根据估算仅仅将天津一带荒地开垦出来，就能让京师不用江南漕粮。但却不能开垦，因为北直隶的士绅全都反对，他们害怕一旦这样，到时候天津产量不够，就会向他们加税来补充缺口，他们一起反对，最终陛下也无可奈何。
九边的事也一样。
朝廷给士卒加多少饷都没用！
那根本就不是银子的事，一个月一两半在宣府买不了五斗米，那加到三两就能买得起一石米了？异想天开，你们军饷一个月加到三两，我可以保证，今天加明天米价就得翻翻，说不定你们连五斗都买不到，辽东米价最高的嘉靖三十八年八两银子一石，你们觉得宣府四两很多吗？
你们根本不明白九边是什么？
是大明的屏障，御敌的长城吗？
不是，九边只是满朝文武和富商大贾们的钱箱，皇上从全国收税把钱箱装满，他们从里面拿走揣到自己的口袋，剩下点渣子维持着别让这个钱箱坏了就行。
朝廷真打不过建奴吗？
笑话，戚武毅的兵法在那里，戚家军还没死绝，那些跟着戚武毅的老兵一大堆活着的，照着做就行，九边员额八十六万，实际五十九万，五十九万戚家军，灭建奴犹如按死一只蚂蚁！
可灭了建奴，这钱箱也没了！
朝廷的衮衮诸公们都不傻，建奴算不了什么，他们都很清楚，建奴不过是疥癣之疾，可有这疥癣之疾，才能让皇上把银子不断投入辽东，投入这个钱箱让所有吃这个的伸手去拿，没了建奴就没了钱箱，没了钱箱那又去哪儿拿银子？所以建奴不会剿灭的，甚至还会继续做大，辽东的官军数量还得增加，投入那里的军费还得增加，甚至为此加税于民，让这个钱袋子越做越大，越做越大，砰，撑碎了！”
陈于阶猛然仰面朝天，张开双臂……
“我觉得他喝醉了！”
杨信一脸严肃地说道。
“在下也觉得陈公子喝多了，都说胡话了！”
曹文诏深有同感地说。
杨信迅速掏出陈于阶的钱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张银票，直接塞进旁边俏佳人的胸口，后者惊叫一声，随即眉开眼笑起来

第三十章 生死之交一碗酒
把陈于阶送回到徐光启的府中后，杨信骑着他的马继续和曹文诏几个在城内游玩。
曹文诏等人也闲着无事。
他们此次进京是护送刘孔胤一个亲信到京城活动的，后者这时候正四处拜门送礼呢，根本已经没兴趣管他们，而且估计这几天都是如此。他们原本就是在客栈等待着，如今有杨信这样的好人请客，那自然乐得跟着一起继续吃喝玩乐。四人就这样晃悠到快天黑，然后又一同返回咸宜坊，找了一处纯粹的酒楼，正喝得热火朝天时候，外面定更的鼓声蓦然敲响……
正划拳的杨信愕然停下。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对此毫无反应的酒客们。
“这是宵禁的鼓声吧？”
他抓住路过的伙计问道。
“公子，咱们坊内又不禁！”
伙计笑着说。
“呃，那就继续吧！”
杨信说道。
宵禁是坊门关闭，外面的大街上不准随意走动，然后理论上坊内同样也开始巡逻，但实际上那就是说说，谁会真管，一大堆人就指着夜生活呢！明朝后期的商业发达，夜晚做生意的有的是，无论官府还是民间，都不会真正执行什么宵禁的，只要不出坊门，坊内歌照唱舞照跳。
不过曹文诏等人回不了客栈了。
他们的客栈不在咸宜坊，出坊门是肯定不行的。
好在这种小事同样不值一提，咸宜坊内一样也有客栈，明朝北京城的坊大得惊人，远不是唐朝长安城的坊可比，咸宜坊虽然不算大的，但真算起来也不输一个普通的县城。而汪晚晴居住的明时坊则堪比东昌府城，至于外城那几个坊就更大了，整个外城二十多平方公里加起来也就才八个坊，所以这个宵禁真得跟没有差不多。在没有汽车等交通工具的时代，半夜里谁闲得蛋疼了跑到两三里外逛悠？
曹文诏几个也不在意这个。
四个人就这样又继续喝了半个时辰，基本上都喝大了这才散场，歪歪扭扭地下楼，骑着马站在夜风中的街道上。
街道上依旧繁华。
“哥几个，是去我那里凑合一晚还是给你们找个客栈？”
杨信醉醺醺地说。
“去你那里就行，咱们兄弟何必再破费！”
曹文诏大着舌头说道。
“那就走！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生死之交一碗酒，说走咱就走……”
杨信抽风一样嚎叫着。
“这歌好！说走咱就走！”
曹文诏打着酒嗝跟着嚎叫。
“那就唱起来！”
杨信嚎道。
“水里火里不回头，你有我有全都有，风风火火闯九州……”
他亢奋地嚎叫着。
然后曹文诏和后面两个士兵也跟着学了起来，而且越唱越熟练，很显然这种歌曲更符合他们风格，四个破锣嗓子鬼哭狼嚎般，在夜晚的街道上唱好汉歌，惹得路上一片侧目。不过这时候也就不到九点，因为是夏天多数都在乘凉，所以倒不至于惊扰别人清梦，至于吓哭路边的小朋友就不可避免了。
四个人高唱着好汉歌，很快就到了杨信居住的胡同口。
今天是个阴天。
在外面的街道上因为有两边还在营业的商铺，还有不少乘凉的人点燃熏蚊草熏蚊子，所以多少有些光亮，但这种胡同里就一片漆黑了。
四个人下了马。
曹文诏让后面两个士兵给他和杨信牵着马，他俩在前面走，这俩人还手挽着手呢，准确说是杨信扶着曹文诏，前者身体特殊，这时候已经快清醒。但曹文诏是真喝醉了，走路都不稳，在漆黑的胡同里深一脚浅一脚，而且还在嚎着生死之交一碗酒呢……
“杨兄弟，够义气！”
他踉踉跄跄地走着说道。
“我曹文诏认你这个兄弟，就像你这歌唱的，水里火里不回头……”
他的嚎声还未落下，旁边墙头骤然一盏灯笼挑出，几乎同时一张渔网从天而降，杨信终究是喝了酒，而且还被曹文诏抓住胳膊，就在他反应过来试图躲开的瞬间，那张渔网就把他和曹文诏一起罩住……
“快，拿住了！”
墙头骤然响起一片喊声。
紧接着几盏灯笼同时亮起，昏暗的光亮中一个个身影纷纷落下。
被渔网罩住的曹文诏，醉眼惺忪地看着这一幕，而前方最先落地的几个人已经扑了过来，昏暗中恍如一群鬼怪，他猛得晃了一下脑袋，然后双手同时抓住面前渔网……
“开！”
他恍如咆哮的猛虎般大吼一声，双手向外一撕，粗麻线编织的渔网瞬间被他暴力撕开。
几乎同时对面一只铁尺砸落。
曹文诏右手一把抓住拿铁尺的人手腕，向怀里一拽左手斩落，那人没有丝毫停顿地扑倒在地上，下一刻一支短矛刺到，曹文诏脑袋一歪避开，手中刚夺过的铁尺甩手掷出，正中对面短矛手脑门。后者惨叫倒下的一刻，那支短矛也到了他的手中，这家伙随即走出渔网，倒持短矛照着前方的人抽过去，后者手中铁链子砸落正缠在短矛上，曹文诏手一抖，矛杆带着铁链直接杵在他咽喉。
那人仰面倒下。
杨信迅速跟着钻出了渔网，但他很聪明地靠在了墙上，愕然地看着曹文诏如同出笼的猛虎般，一支短矛带着破空声不断抽落。
他前面无人能挡。
所有那些从墙上跳下来，拿着铁链，铁尺，短矛一类武器的官差们，在这个原本历史上大明朝头号猛将面前，恍如一群被狼撵的鸭子，纷纷带着惊慌掉头逃跑，来不及跑的直接就被抽得鬼哭狼嚎。他们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伏击，估计就是想玩瓮中捉鳖，可惜没想到计划成功了，可网到的不是杂鱼，而是巨齿鲨，而且还不只一条，结果反而变成自己无处可逃。曹文诏喝多了，昏暗中他也看不太清楚这些人，正跟杨信热血着呢，突然有人袭击他们，这个战场上为了救部下兄弟而战死的猛将根本也没兴趣考虑别的。
砸就行！
这时候谁还管别的。
“放箭，贼人拒捕，格杀勿论！”
墙头上有人喊道。
杨信急忙抬起头，正好和一个人照面。
“就是他！”
王公子喊道。
杨信骤然间纵身跃起，王公子吓得急忙缩回去。
杨信在躲开一支箭的瞬间，抓住刚刚射出箭的弓箭手，在后者的惨叫中硬生生拽了下来，这时候曹文诏也看见了弓箭手，他却没有躲闪，而是再次咆哮一声恍如野牛般撞向前方墙壁。杨信立刻醒悟，带着亢奋全速向前，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墙根，肩膀同时撞在土坯的墙上，这是两头猛兽啊，两个真正的绝世猛将，其中还有一个是开挂的。
伴随一声沉闷的撞击，那土坯墙轰然倒下。
墙头立刻一片尖叫。
“痛快！”
曹文诏长出一口气。
“尔等，尔等贼子，竟敢拒捕杀害官差，难道，难道不怕抄家吗？”
土坯墙倒下的尘埃中，王公子打着灯笼哆哆嗦嗦地站在豁口内，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他旁边一个文官同样在哆嗦着。
在他们面前的尘埃中，那些被土坯墙砸在下面的弓箭手，一个个哀嚎着从碎土坯中挣扎出来，虽然杀害不至于，但也全都带着伤。
曹文诏脸色一变，急忙伸手从地上抓起一个昏迷的……
“五城兵马司的弓兵！”
他惊愕地说道。
“应该是来抓我的，我在天津给兄弟报仇杀了一个泼皮。”
杨信很坦诚地说。
曹文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是哪里的兵，五城兵马司捉拿的只是通缉犯杨信，此人在天津误伤人命潜逃至此，念在你无知，并非其同伙，只是为其蒙骗，只要能拿下这贼人就算你将功折罪！”
那文官精神陡然一振，立刻颇有中气地喊道。
杨信很坦然地把双手向前一伸……
他在赌，他赌这个战场上不肯抛弃部下，结果孤身冲阵营救以致被困负伤后自杀的人，是不会卖友求荣的。
曹文诏看着他。
整个胡同里一片寂静。
“你还在等什么，难道想跟着他一起上法场！”
那文官喝道。
曹文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很显然他正在艰难抉择中，在义气与未来中挣扎难以决断，而杨信依旧伸着双手坦然地看着他，突然间他仰天长啸一声，猛然将目光转向那文官，紧接着甩手将那个昏迷的官差掷过去……
“跟我走，先出了城再说！”
在那文官的惊叫声中他对着杨信吼道。
几乎同时外面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火把的亮光出现在后面的巷口，那两个牵马的士兵立刻清醒过来，吓得赶紧躲开。杨信和曹文诏同时望着巷口，然后就看见十几名打着火把的骑兵汹涌而入，一个个头戴帽盔身穿黄色圆领罩甲。为首一个身穿红色刺绣贴里，头戴八瓣帽盔的男子带住马，在火把摇曳的亮光中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从肩头探下的似龙非龙的猛兽张牙舞爪……
“锦衣卫奉旨办差，哪个是杨信？”
他冷冷地说道

第三十一章 阉党集结号
“是他，是他，就是他！”
王公子摇指杨信，一脸激动地说。
“许千户，此贼即杨信，下官也是得报前来捉拿，只是不想这此贼尚有同党，且凶悍异常，下官一时失察竟被他们伤了不少兵卒，幸好许千户及时赶到！”
那文官拱手说道。
许千户没理他，而是坐在马上看着杨信。
杨信同样看着他。
而一旁曹文诏已经蓄势待发，话说杨信不认得许千户的衣服，但他却不可能不认得。
那许千户突然一笑。
“你是想就穿这么一身去觐见吗？”
他说道。
那文官和王公子，甚至就连曹文诏都瞬间全懵了，那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他和杨信之间不断转换着。
“这位千户，您能不能再说的更加明白一些，在下胆子小，今晚被又被吓坏了，至今还昏昏噩噩，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您刚刚说的是觐见，这觐见应该是见皇上吧？您的意思是要带在下去见皇上？可这位官爷还要抓我去砍头呢！”
杨信小心翼翼地说道。
“油嘴滑舌！本官乃锦衣卫千户许显纯，奉旨召献宝人杨信入宫！”
许千户喝道。
“呃，这位官爷，那我就跟他走了，你没什么意见吧？”
杨信指着他，然后转头咨询那文官。
后者震惊地看着他，早已经陷入石化状态，那个王公子更是目瞪口呆。
很显然这个结果给他们的冲击有点大。
不过杨信也懒得再调戏他们，招呼一下曹文诏两人迅速上马。
许显纯也没再废话，他甚至连理都没理那文官，带着部下锦衣卫撤出胡同走上大街，紧接着杨信催马凑到他身旁，然后在许显纯疑惑的目光中将自己的钱袋塞进他袖口。感受着银子传来的重量，许显纯脸上立刻换了笑容，看杨信的目光也带几分欣赏，很显然九千岁的五虎之一，这时候也不算很宽裕，不过几十两银子就已经能搏他嫣然一笑了。
他其实得算勋贵。
他奶奶是万历的姑姑，嘉靖最小的女儿嘉善公主。
不过大明朝的驸马没什么权力，更何况他还是孙子，就连进锦衣卫都是靠着先考中武进士。
“许千户，您能不能跟在下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信问道。
“方阁老带了个大明八纮一宇仪入宫，下午趁着陛下召见时候，顺便带到了乾清宫献给陛下，陛下看了颇为喜欢，故此传召你进宫，怎么着，你居然还是个逃犯？那你这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许显纯似笑非笑地说道。
“呃，在下也不敢欺瞒，我其实是误伤人命，一害怕就跑了，结果就一桩十二两银子解决的小事，变成了罪加二等。”
杨信说道。
“这么说倒也不是大事，那你们刚刚这又是怎么回事？”
许显纯笑着说道。
他才不管杨信是不是逃犯，锦衣卫又不管民间刑事案件。
“别提了，都是这酒惹得祸，今天认识了几个宣镇的兄弟，在酒楼喝了一天刚回来，乌漆麻黑突然这些官差就冲出来抓人，在下和曹兄也没看清，借着酒劲就上手了，结果噼里啪啦一顿打完才知道是五城兵马司！这不是屎也是屎了，抓住除砍头也没别的了，但这总不能真就束手就擒吧，脑袋还是得要的，正想着跑路呢！幸亏您到了，要不然在下就得逃窜山林了，只是连累曹兄了”
杨信抹了把脸忧伤地说道。
“两个人，打得二十多弓兵毫无还手之力？”
许显纯愕然道。
“准确说是一个人，我就拽下个弓箭手。”
杨信指了指后面跟着的曹文诏说道：“看见这位曹兄没有，那是绝对的万人敌，地上那些官差全都是他一个人放倒的，就夺了一根短矛倒着使，若是真下狠手那些官差估计一个活的都剩不下。”
许显纯倒吸一口冷气。
他是武进士，知道这代表什么。
一个不敢放开手杀人的，对二十多真正敢杀人的，毫发无损全部放倒，这上了战场那就是关张之勇啊。
“但你们终究也是执械拒捕，这还不知道五城兵马司死没死人，若死了人就更麻烦了，能不能保住你们几个的性命，就看你见陛下时候的表现了。若你不能讨陛下欢心，方阁老也保不了你们，万人敌又如何，在文官眼中还不一样都是军汉？那些御史眼中可容不得沙子，五城兵马司上头可是巡城御史，你们打了他们的人，打了巡城御史的脸，除了陛下恐怕谁也别想让他们善罢甘休。”
他紧接着说道。
“那还得许千户指点，兄弟身上没带多少，您要是信得过我，咱们就做个君子协议，只要我能脱身，五百两双手奉上。”
杨信说道。
“也没别的事情，要说陛下对你那个什么仪，也就是多少有点兴趣，但真正陛下想听的，还是神仙之事，陛下年纪大了，对这个越发热衷。之所以深夜召你入宫，就是听方阁老说你这是神仙教的，说你原本就是一个山野村夫，突然得神仙传授，忘了之前所有的事情，却一下子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按方阁老所说，这是陛下治国有方，上天借你献宝，以示普天之下皆仰陛下恩泽，四海尽皆臣服大明。”
许显纯说道。
“这样啊，这样我就心里有数了！”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说。
编神话故事哄万历开心这种事情，他自认还是能办得到，只要万历不问他如何修仙就行，好在听这意思方从哲也没说他懂修仙，不得不说方阁老也是颇善吹牛逼的，知道哪些该吹哪些不该吹。
“陛下多数是和皇贵妃一起，见了皇贵妃多说些好话，只要皇贵妃开心，陛下也就开心了。”
许显纯说道。
这倒是实话，万历和郑贵妃的感情那绝对没的说，虽然咱大清编历史说人家几十年在后宫鬼混，但事实上万历自始至终只宠这个老女人，万历十八个孩子三分之一跟她生的，足以证明两人之间的频率。这个是做不了假的，而且哪怕临死前也要遗诏封她做皇后，可以说到死都放不下这个实际上只比他小几岁的老太婆，只可惜他活着时候的圣旨都未必管用，就更别说是遗诏了，根本就没人搭理这个装棺材里的老家伙。
“多谢许千户，明天我要能够渡过这一劫，咱们一起找地方喝酒，顺便叫上甲字库魏公公，我就住在魏公公的宅子，算起来还得叫他一声大爷！”
杨信说道。
许显纯笑着点了点头。
这意思就是不会赖他账的。
“对了，我这几位兄弟，今晚还得请许千户帮忙照顾一下，无论今晚的事如何了结，终究也得看兄弟能不能撑过这一关，万一我进宫了，他们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弄去，那再想捞出来可就麻烦了。”
杨信说道。
“放心，交给我就行，一个人打趴下二十多弓兵，是条汉子！”
许显纯看着曹文诏说道。
这对他是举手之劳，如果杨信进宫能讨皇帝欢心，那么之前罪行肯定一笔勾销，他不但得五百两银子，而且还交了朋友，如果杨信撑不过这一关去，那无非明天再把曹文诏这些移交五城兵马司。现在他们算是在锦衣卫手中了，锦衣卫在京城治安上，还得算五城兵马司的上级，虽然没有什么统属关系，但也是五城兵马司配合锦衣卫，而不是锦衣卫配合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没资格找锦衣卫要人。
“那就先谢了！”
杨信拱手说道。
说完他落后一段和曹文诏并行，让他们别轻举妄动，听许显纯的就行。
曹文诏也没话说。
目前情况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杀出京城亡命天涯，要么就赌一把看杨信进宫后的结果，他这种纯粹的武将足够果决。
他们一行就这样进了西安门。
曹文诏等人被几个锦衣卫带走，杨信跟着许显纯继续向前，很快进了灵星门进入西苑，走玉带桥越过太液池，然后进乾明门折向南，一直走到西华门这才算进了宫城。沿途都是亲军卫的士兵驻守，都有专门的营房也就是红铺，整个皇城可以说层层防御，实际上皇城也是两重，分内外皇城，守军以摇铃为号。外皇城七十二铺，也就是七十二处驻军点，内皇城四十铺，加起来整个皇城光驻军点就一百多个，每天晚上都由世袭勋贵带兵轮值驻守。
不过进宫城之后就没这么麻烦了。
里面是锦衣卫大汉将军们驻守，一个个都是华丽丽的山文甲凤翅盔，肩头扛着大斧头之类……
“很威风嘛！”
杨信说道。
“你到白天再看！”
许显纯压低声音鄙夷地说。
不用白天，紧接着杨信就发现了一个大汉将军山文甲上颜色异常。
“那莫非是生锈？”
他愕然说道。
“生锈算什么，破衣服烂靴子有的是，就是个样子货，使不动刀枪也挡不住贼寇，要说你那位曹兄一人打翻二十个弓兵，估计换成这些大汉将军他能打两百个。”
许显纯鄙夷地说道

第三十二章 可怜半夜虚前席
杨信就这样跟着许显纯一直走到乾清门外，后者进乾清门，而他却被一个太监带走了。
他得先演礼。
也就是见了万历该如何行礼。
另外他身上这衣服也不行，那太监把他带到附近一处房间，拿了身普通的青布道袍让他穿上，再拿一顶唐巾戴上，这就多少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了，配上这家伙的好皮囊，看得那太监两眼放光……
“这小兄弟还挺俊俏！”
他笑咪咪地说。
“公公过奖了，公公才是俊郎不凡风流倜傥。”
杨信说道。
“是个会说话的！”
那太监捏着兰花指眉开眼笑地说道。
紧接着他带杨信演礼，这个倒没什么难度，就是走个程序而已，万历这又不是在大殿召见，杨信也不是外国贡使，就是让他知道一下基本的礼仪而已。演礼完了又把他带到乾清门外，虽然是万历召见，但实际什么时候见仍旧不一定，他得在这里等着。好在也没等太久，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许显纯就出来了，带着他进了乾清门，一直走到乾清宫前，那里有太监等着，杨信跟在那太监后面上了台阶……
万历当然不可能在乾清宫的正殿召见他，他还享受不了这个等级的待遇。
他得在弘德殿。
杨信老老实实地跟着那太监穿过一道小门，通过长长的廊道，到达这座不起眼的偏殿，准确说这里其实是书房，他站在门外等着，那小太监进去紧接着出来带他进去。杨信进门就看见一个模样和方世鸿有几分相似的老者站着，而旁边短榻上斜卧一个病恹恹的五十多岁男子，穿蓝色四团龙袍戴黑色翼善冠，两边肩膀上分别是红日白月，旁边同坐一个华服的老女人……
那个应该是方从哲的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杨信赶紧低头。
“陛下，献宝人觐见！”
太监说道。
然后他悄悄戳了一下杨信。
“山野草民杨信，叩见陛下，叩见皇后殿下！”
杨信说道。
方从哲脸色立刻变了。
“皇后，这里哪来的皇后？”
那老女人说道。
“您不是皇后吗？小民自打失忆后就问人如今大明哪位圣人临朝才有这煌煌盛世，问的人都说如今大明有两位圣人，一位是当今天子，另一位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正是有两位圣人，才如日月般恩泽天下，使八荒咸歌盛世，皇后殿下，难道这些人说的是错的？”
杨信这个不要脸的诧异地说。
“哼！”
然后那老女人就颇为得意地白了一眼万历。
“油嘴滑舌！”
万历哼了一声说道。
“平身！”
他紧接着说道。
杨信赶紧站起来，低着头在那里等待。
“方卿说这大明八纮一宇仪，乃神人教你所制成，那你且说说，这神人是何等模样？”
万历说道。
“陛下，神无形！”
杨信说道。
“神无形？”
万历疑惑地说道。
“陛下，神无形，但也有形，神者变化万千，可以是街头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也可以是乡间一个嬉戏的儿童，甚至可以是一棵树，一座山，乃至于天空中的一道光，那么对于凡人来说需要在意神的模样吗？神想让我们知道什么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那么神需要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我们说吗？同样，我知道一切的时候也的确没有看到神走到我面前，但我却突然一下子知道了这些，那么除了神，还有谁能让我知道这些呢？”
杨信说道。
“倒也有几分道理！”
老女人，或者也可以说郑皇贵妃笑着说道。
很显然杨信给她带来了愉快，这个一辈子就想当皇后，却因为大臣们的坚决反对，始终止步于皇贵妃的女人听到那声皇后殿下时候，就像杨信吃那碗雪花酪一样从头到脚的舒爽。
“都是些废话！”
万历说道。
“那神人可曾说过长生是否可致？”
他很直接地切入正题。
“陛下，自古可有真正长生者？凡人终有一死，然而死亡并非终结，昊天上帝创造宇宙万物，立天界，人间及幽冥三道，凡人死后灵魂归天界受诸神审判，有罪者入幽冥，忍受永世之苦，无罪者入轮回，有大功于华夏者居天界享永世之福。凡人于人间不过是过客，何必执着于长生，且不如努力当下，以求如太祖般享天界永世之福。”
杨信说道。
“天界为何，诸神为何？”
万历问道。
“天界乃昊天上帝开辟之极乐世界，诸神者皆华夏之祖先，昊天上帝创造人间各族，以华夏之族统御人间，以天子为华夏之主，自上古至今，一切华夏之明君及如武穆之名臣，皆入天界为诸神。”
杨信说道。
“如朕者可入天界否？”
万历说道。
“我不知道！”
杨信很干脆地回答。
“你不知道？”
万历说道。
“陛下，我就是一个传话的，您觉得这种事情我有资格知道吗？我能知道的就是神仙让我知道的，神仙不让我知道的，您就是砍了我的脑袋，那里面也不会有！我就是一个凡人，而且还是个误伤人命的逃犯，今天晚上差点被五城兵马司抓住，您召见完了我还得去上法场呢，五城兵马司还在外面等着抓我呢！”
杨信崩溃一样说道。
“放肆！”
方从哲怒道。
然而万历去突然笑了。
“方卿，这就是个山野村夫，无需与他计较，不过朕还听说，你还在宣扬什么日心说，我们脚下的大地绕着太阳转？”
万历饶有兴趣地说道。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万民皆以陛下为尊，群星自然也要绕着太阳转了！”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哈哈！”
万历终于开心地笑了。
“陛下，您就别欺负他了，人家就是一个淳朴的乡民，不过是神仙借他献宝传话而已，不过他能得神仙选中也是个有福之人，以妾身看他那个误伤人命的罪名就给他免了吧！左右也就是个意外，看他也不是什么行凶作恶之人，否则神仙也不会选他，再给他一官半职，也算他献宝有功。”
郑贵妃说道。
“谢皇后殿下！”
杨信一副迫不及待地表情说道。
“别胡说，本宫乃是皇贵妃，本宫可没资格称皇后殿下！”
郑贵妃说道。
“在小人和外面百姓心目中，您就是皇后殿下，永远都是皇后殿下，不过皇后殿下，小民不敢为官，小民不过山野村夫，字都不识几个，为官会坏事的，小民只要能继续做陛下和皇后殿下的一庶民就足矣。”
杨信说道。
“你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万历说道。
这一点让他也多少有点意外。
“你如今籍在何处？”
他问道。
“回陛下，小民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身旁一个商人说是小民姨父，他说我是任丘人，自小父母双亡，跟着他行商的，掉河里昏迷，醒来就是这样了。但小民误伤人命后，一时害怕就逃到京师，小民那姨夫有个把兄弟叫魏进忠的在甲字库当差，小民就去找他，隐瞒误伤人命的事情，目前暂时住他的宅子。”
杨信说道。
“你先退下吧！”
万历多少有些失落地说道。
很显然他想要的东西并没得到，帝王嘛，都少不了幻想个长生不老，能和弘治一样为情所困，看破生死的凤毛麟角，他爷爷就是个典型，只不过他爷爷一辈子也没机会，他突然遇上个据说和神仙有联系的，无论真假总要试试，结果杨信带给他的依旧是失望。不过好在杨信的天界理论，仍旧可以给他一点点安慰，他至少还可以幻想着死后升入天界，当然，他也不一定真相信，但这种理论终究给了他一点新鲜感。
杨信老老实实地退出乾清宫，回到了乾清门外，不过他没急着离开，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方从哲也从乾清门出来。
“方阁老！”
杨信赶紧上前。
“回去等着吧，五城兵马司那边老夫会跟他们说的！”
方从哲说道。
“方阁老，只是今天晚上我又拒捕，而且打伤了他们不少人！”
杨信很不好意思地说。
“那三首词真是你写的？”
方从哲一脸无语地说。
“方阁老，我承认我这个人有点冲动，但这并不影响我喜欢诗词，我对文学的追求和我的性格无关，就像董大师那样书画双绝的，不也一样惹出了民抄董宦吗？”
杨信说道。
“你倒是会比喻！”
方从哲说道。
“至于五城兵马司那边，这还得看死没死人，没死人的话还好办，但要是真死了人的话，那恐怕还是不能善了，他们的上头是巡城御史，而巡城御史是都察院的，这些言官最不好惹，要是他们真揪着不放，纵然陛下也无可奈何，此事说来你终究是犯了国法，而咱们大明终究是要讲律法的。”
他犹豫一下随后说道。
“我倒没什么可说的，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敢做我就敢当，杀我头我也认了，但我有个朋友，他纯属被无辜卷入的，此人乃宣镇的兵，堪称是万人敌，您能不能先把他的事解决？”
杨信说道

第三十三章 咱爷俩今天就行凶了
杨信倒不是很在乎，反正大不了他继续跑路，但还是得想法把曹文诏先摘出来……
毕竟老曹真很无辜。
“此事倒不难，他既然是宣镇的兵那也是要赴辽东的，新任辽东巡抚熊廷弼即将启程，就让他跟着熊廷弼戴罪立功吧！此事老夫可以向熊廷弼推荐，熊廷弼兼右佥都御史，也算都察院的人，巡城御史那边不会不卖这个面子的。若你那位朋友真是万人敌的话，辽东正是他立功之地，说不定以后还能搏个前程。”
方从哲说道。
他其实就是不愿意管闲事。
他和杨信之间关系，并不足以让他真正尽力，至于杨信那套鬼话，这种老奸巨猾的家伙就是一笑而已，杨信对他的价值就是地球仪，但现在地球仪献上，杨信的价值虽不说榨干，也基本上没剩下多少了。
已经可以弃之如敝履了。
但曹文诏如果真像杨信说的，那倒是还有些利用价值。
总之他只看价值。
这种职业政客，或者好听点叫政治家，做事并没什么真正原则，他们只讲利益，现在对他们有用的拉拢，以后对他们有用的拉拢，甚至以后有可能对他们有用的也不介意先施恩。但如果价值已被榨干那就是药渣了，对于药渣不踩脚底下已经算善良，更何况杨信这种喜欢惹是生非的，这种人对他来说连拉拢的价值都没有。做老大最不喜欢就是这种需要不断擦屁股的手下，这样的手下还不如那些价值低，但懂事不会给老大添麻烦的。
所以对杨信他也就是虚情假意一下。
这一点杨信心知肚明。
虽然万历还没做出处理，但五城兵马司至少今晚不会抓人了，巡城御史那边也得先查明白是怎么回事再说。
杨信这个逃犯怎么就得到皇帝召见了？
查明之前他们不会动手的。
杨信随即跟着方从哲走西安门出了皇城，这时候雨已经下起来，而且下的还不小，方从哲回府，杨信也骑马返回咸宜坊。方从哲没有给他夜行牌，不过杨信也不需要，这样的雨中也没人巡逻，尽管一片漆黑，但对他的视力来说完全没影响。这家伙就像鬼魅般穿行雨夜，回到咸宜坊叫开坊门，守门的火夫知道他被锦衣卫带着进宫，很快他就已经在小草睡眼惺忪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了。
第二天。
“大爷，您怎么来了？”
杨信颇为意外地看着九千岁。
“你这猴崽子真人不露相啊，大爷我都看走眼了，皇贵妃今天一早就把咱家叫去，问了些你的事情。说起来咱家在宫里二十多年，也没见着皇贵妃几回，没想到你这猴崽子刚刚进京城没半月，居然就连皇上都见到了！”
九千岁笑着说。
“那也没什么用，您看！”
杨信说道。
魏忠贤转过头，就看见外面昨晚那个文官带着大队士兵走进来。
他立刻一愣。
“徐副指挥，您这是何意？”
他问道。
“魏公公，您这位侄子昨天晚上执械拒捕，将我们西城兵马司六名弓兵打成重伤，另有十五人轻伤，至今官衙内还躺着呢。不过他献宝有功，昨晚得到陛下召见，在陛下没有旨意如何处置前，还得请他留在这里，否则他趁机跑了，到时候我们可没法面对那些兄弟们！”
徐副指挥说道。
“难道皇贵妃的懿旨没给你们？”
九千岁怒道。
“五城兵马司可不归皇贵妃管，还有，大明没有皇后，没有懿旨！”
徐副指挥说道。
说完他带着得意笑看杨信，杨信突然上前，他吓得急忙向后退，被地上的砖绊了一下，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你还想行凶吗？”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魏忠贤冷笑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直接递给了杨信……
“抽他，咱爷们今天就行凶了！”
他说道。
“好嘞！”
杨信接过锦盒，紧接着把徐副指挥从地上拎起来。
“大胆，你想造反！”
徐副指挥惊慌地喝道。
“造反？咱不造反，咱今天就想揍你一顿！”
杨信狞笑着说。
说完他手中那锦盒，猛然抽在徐副指挥脸上，后者惨叫一声，整个脸被硬木板子抽得歪向一旁，同时喷出带血的唾沫。
他后面的士兵立刻混乱地冲上前。
“你们想造反吗？”
九千岁阴森森地说道。
“此乃皇贵妃赏赐的墨宝！”
他紧接着喝道。
就在同时杨信手中锦盒第二次抽落，只不过抽的是徐副指挥另一边的脸，可怜仅仅两下，徐副指挥的脸就成猪头了，一边吐着血水还一边惨叫着。杨信还准备抽第三下，不过被魏忠贤眼神止住了，他立刻收回那个锦盒，若无其事地在徐副指挥身上擦了擦血迹……
“徐副指挥，这可不是我抽你，这是皇贵妃抽你的，方阁老这时候应该已经把皇贵妃懿旨传给你们了吧？怎么着，你们不把皇贵妃放在眼里，连皇贵妃的话都不听了？你们五城兵马司仗着都察院撑腰，连皇贵妃都不放在眼里，今天我要不教训你，岂不就是对皇贵妃不忠？我杨信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谁再敢对皇贵妃不敬，我杨信拼着命不要，也得让他见见血！”
他很有阉党风范地说道。
可怜徐副指挥都被打懵了，光剩下哀嚎了，哪顾得上跟他说话，而后面那些士兵面面相觑，但却没人敢再上前。
皇贵妃啊！
谁不知道皇上就听皇贵妃的。
虽然杨信两人明显狐假虎威，但问题是昨晚杨信的确进宫了，而今天早晨皇贵妃就赏赐了，这摆明了是把皇贵妃伺候舒坦了。这边皇贵妃赏赐他墨宝，然后五城兵马司却跑来抓他囚禁，这是直接打皇贵妃的脸，就皇贵妃护短的脾气，真让她知道了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算了，教训过，让他知道尊敬皇贵妃就行了，咱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
魏忠贤说道。
杨信这才把徐副指挥扔地上。
徐副指挥终于清醒过来，他恨恨地吐出一口血水，带着仇恨爬起来，咬着牙一挥手，带着那些士兵撤出了这座四合院。
但杨信继续盯着门口。
方汀兰正一脸怒色地看着他。
杨信无话可说。
方汀兰拂袖而去。
“你跟这个方七小姐？”
魏忠贤狐疑地看着这一幕说道。
“一言难尽，倒是大爷您，今天怎么如此，要是单单拿出赐物，说不定他们也就走了，可这样就算把仇结死了，他们后面可是巡城御史，巡城御史后面是都察院，那些言官可是连方从哲都不愿招惹的，如此一来那些御史肯定要上奏的。”
杨信说道。
“没这事他们也得上奏！
你受皇贵妃青睐，那就已经是言官的敌人，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拿这件事做文章的，你不懂京里的事，只要是皇贵妃的事，那言官们就必然会找茬，咱们陛下也太放任言官了。既然如此还不如闹大，就让皇贵妃看到你的忠心，让皇贵妃看到这些人对她的不敬，若不闹大，你对他们来说就是蚂蚁，闹大了你这只蚂蚁后面就站着皇贵妃。”
魏忠贤冷笑道。
“大爷，我听说您是跟着王安的吧？可王安是太子亲信，太子和皇贵妃之间……”
杨信欲言又止。
“你这猴崽子，大爷我疼你，你还敢胡思乱想！”
魏忠贤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大爷，我不就是这脾气嘛，有不懂就直接问，咱们是什么关系，要是别人我哪敢这样说话！”
杨信很恶心地一脸委屈说。
“大爷跟着王安这些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来，这眼看着五十了，再不搏一把就没机会了，大爷不想和那些一辈子当狗的人一样，就那么窝窝囊囊到死啊！你就别想宫里了，你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大爷回去跟皇贵妃复命，你也好好准备准备，这麻烦才刚刚开始呢！”
九千岁叹息着说。
然后他就那么背着手走了。
很显然他准备进宫去向郑贵妃进谗言了。
这时候杨信才想起来，虽然历史上记载他是王安提拔，但快五十了还是一个没品级的内使，这提拔的水分明显很大，而且他现在也不是王安手下的，王安是太子伴读，事实上控制东宫，但内库并不归东宫管，那么不排除后世东林群贤编史书时候，故意夸大以制造他背叛恩人的形象。相反移宫案期间，那个被记载为李进忠的很可能就是历史书记错了，用了他之前的名字，那么这样算起来他应该是李选侍的人，而李选侍和郑贵妃是同盟……
这就对了。
他已经被王安抛弃！
这就可以解释他在移宫案中扮演的角色了，王安可是移宫案中李选侍在宫里的最主要敌人，否则九千岁如何以一个王安亲信的身份，又参与移宫案成了李选侍亲信？
只能是他这时候已经被王安抛弃转而投靠李选侍。
或者说他忠于天启。
他是一直伺候天启母子的，天启转由李选侍抚养，他因为某些事情得罪王安被赶出了东宫，但因此得到李选侍信任，最终成为李选侍的亲信，继而在移宫案中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了重要关头对天启的绝对忠心，这才成为天启至死都最信任的人……
“这水很深啊！”
杨信感慨道。
“玛的，关老子屁事，老子还得找地方借钱还债去，话说这几天真是太忙了，都没顾上出去打猎了！”
紧接着他自言自语道。
说完他把还沾着血的锦盒往怀里一揣，就那么昂然地出门了

第三十四章 小人物，大舞台
杨信拎着皇贵妃赏赐的锦盒，骑着马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然后冲着外面正监视他的士兵晃了一下，后者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但终究还是没敢拦。
这家伙就这么嚣张地离开，直接去了陈于阶那里。
“我昨天到底说了什么？”
陈于阶一把抓住他，带着抓狂的表情说道。
“也没说什么，就是诽谤了一下满朝文武，说他们都是贪官污吏，说他们故意让建奴做大，制造九边危机好贪污军费。还说天下士绅都没什么好东西，商人都是通敌叛国的，总之全是这一类，说得我茅塞顿开，原本不懂的全懂了。陈兄勇气真是令在下钦佩，于此万马齐喑之际，能够勇敢地揭露这盛世画皮。”
杨信笑着说道。
陈于阶瞬间崩溃，抓住脑袋发出一声嚎叫。
“这酒真不是好东西！”
他哀嚎着。
“酒后吐真言！”
杨信凑到他旁边说道。
“你不会到处乱说吧？”
陈于阶满怀期待地说。
“哈，我就是想说估计也没什么机会了，这脑袋都快搬家了，你不过是发几句牢骚，我和老曹昨晚可是把五城兵马司打得六个重伤十五个轻伤。”
杨信说道。
“呃？！”
陈于阶愕然。
杨信直接进了他房间，在客厅太师椅上一坐，而陈于阶惊疑不定地坐在另一边，然后杨信端着茶杯，一脸淡然地告诉了他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包括刚刚他又把西城兵马司副指挥暴打一顿，而且还是打人家脸，最后又把皇贵妃墨宝锦盒往桌上一扔。
陈于阶颤抖着捧起这锦盒，看着上面还残留的血迹……
他再次崩溃般嚎叫一声。
“没多大点事，大不了我再跑路呗！”
杨信吹着茶水说道。
陈于阶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他平日的镇定。
“五百两我借给你，先把许显纯那边解决了，否则他会报复的，五城兵马司那边仇已经结下，这个没办法解决。都察院掌院的左都御史李鋕虽然是方阁老一党，但他已经年老不管事，目前都察院一帮御史以左光斗为首，正联合起来弹劾方阁老。你又打了西城兵马司副指挥，而且以维护他们最敌视的皇贵妃名义，那无疑就是直接撩拨挑衅都察院。但既然方阁老说了会跟西城兵马司说，也就等于他会传陛下的口谕，你大爷说皇贵妃也传了口谕，那么五城兵马司就不会敢公然抓你。
但巡城御史会上奏问明情况。
那时候陛下就得明示该如何处理，不过以咱们陛下习惯，这种上奏肯定会不理的，陛下连大事都会不理更何况这种小事，这样五城兵马司还是不敢抓人，除非陛下明示了如何处置，否则口谕终究也是管用的。
继而都察院御史们登场。
他们会上奏，置疑你这样一个身犯重罪的逃犯为何放着不抓，继而他们会引向皇贵妃袒护，还有方阁老包庇，最终变成都察院攻击皇贵妃和方阁老，他们攻击皇贵妃那是日常习惯，只要有机会就不会错过。
这样皇贵妃和方阁老就必须应战了。
不应战他们就是认输。
话说你这是点燃火药桶啊！”
陈于阶惊悚地说。
“那我该如何？”
杨信好奇地问。
“想保险就跑，跑远点，越远越好，江南也罢四川云贵也罢，总之就是跑南方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去。
不怕死就留下，剩下听天由命。
这已经不是你的事了，这是朝廷的内斗，你不过是棋子而已，如果言官胜了你就上法场砍头，如果皇贵妃胜了，那你也没什么好结果，你这种惹祸精还是扔一边为好，以方阁老为人，估计会赏你个军职上战场送死去！这样他和皇贵妃也不算忘了你这个有功之臣，让手下知道有功就赏，还能把你清理出去省得再继续给他们惹祸。”
陈于阶说道。
“这样啊！”
杨信摸着小胡子沉吟。
“我觉得你还是赶紧跑吧！这是最保险的，左右以你的本事，跑到哪里也饿不死，要是缺钱我再送你点，其实只要出了顺天府，基本上就不会被抓住了。”
陈于阶很郑重地说。
“你就说五城兵马司在斗争结果出来前会不会继续抓我吧！”
杨信说道。
“不会，抓你就是公然打陛下脸了，无论方阁老还是皇贵妃，传的都是陛下的意思，只是你这点小事根本不需要圣旨而已。
发一道圣旨很麻烦，司礼监拟好圣旨还得经过六科审核。
更何况留着你在外面，还可以继续做文章以激起民愤，让人们都看看皇贵妃和方阁老是如何袒护一个逃犯，御史们会盯着你，把你所做每一件事都放大，最终让你变成恶贯满盈的凶犯，甚至还会给你造谣。估计明天你再出门，就可以看到自己是如何被千夫所指了，总之接下来你会在这京师大出风头的，左右对于都察院来说你是早晚要砍头的，人家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陈于阶说道。
“那我还是留下来吧，我喜欢看热闹！”
杨信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就是个疯子！”
陈于阶无语道。
疯子就疯子吧，杨信还是很想看看这场好戏的。
“话说这皇贵妃也真抠，就弄这么一幅字打发我？卖又不能卖，她给我点真金白银多好？”
杨信拿起锦盒不满地说。
“真金白银你是别想了，咱们陛下对钱财一向看重，以皇贵妃之宠，偷偷把一个玉碗给了福王，都遭到陛下训斥呢，给你幅字就不错了，话说你是怎么讨皇贵妃欢心的。”
陈于阶说道。
“没什么，我就叫了她几声皇后殿下！”
杨信坦然说道。
“你，你……”
陈于阶愕然地指着他。
“你真无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人家一个五十多的老女人，跟着陛下快四十年了，孩子都生了一堆，福王也不可能再当太子了，不就是还剩下这么点念想吗？我实在不明白她这点要求有什么不合理的，为何这满朝文武就非得合起伙来，欺负人家一个老女人？”
杨信说道。
“你跟我说有何用？”
陈于阶说道。
说完他拿出一个钱箱，从里面数出几张银票。
“你很有钱啊！”
杨信在一旁惊叹道。
“我这算什么有钱，我们陈家虽说也做些海上贸易，但在松江仍旧排不上号。”
陈于阶谦虚道。
“都不交税？”
杨信说道。
“说的就像你们贩私盐的交过税一样。”
陈于阶鄙视地说。
他俩紧接着一起离开徐府。
外面依然有人盯着，很显然五城兵马司也防着杨信逃跑。
“去哪儿找许显纯？”
杨信问道。
“去他家就行，许家是世宗皇帝的驸马！”
陈于阶说道。
“话说我看这个锦衣卫，也没多么可怕啊！”
杨信说道。
“锦衣卫分很多种，皇宫里面养大象的也是锦衣卫，真正凶名远扬的只不过是镇抚司，尤其是北镇抚司，他们管着诏狱，有逮捕审讯官员的权力，但北镇抚司实际上半独立于锦衣卫，他们做什么不需要指挥使同意。而南北镇抚司之外的锦衣卫，就是些勋贵子弟混日子的，除了领俸禄之外，更多就是借着这张皮吓唬人。”
陈于阶说道。
“这时候的指挥使是谁？”
杨信问道。
“骆思恭。”
陈于阶回答。
“那东厂呢？”
杨信问。
“东厂提督太监卢受，兼司礼监掌印。”
陈于阶说道。
杨信默默记住了。
也就是说这时候大明朝头号大太监是卢受，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而锦衣卫指挥使是骆思恭。
他们俩很快到了许府。
许显纯当然对送钱上门的热情欢迎。
“五百两，双手奉上！”
杨信很干脆地递上银票。
“爽快！”
许显纯满意地说道。
“许千户，我那几位朋友如何处置的？”
杨信问道。
“被新任辽东巡抚熊廷弼要去了，那个曹文诏倒也的确是条好汉，十几个京营的兵没打过他一个人，直接被熊廷弼收为了账下亲兵，至于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那边，熊廷弼就给他们解决了。他们也算因祸得福，以后跟着熊廷弼去辽东建功立业，以曹文诏的身手少不了飞黄腾达，可比你强多了，怎么着，我听说你又把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打了？还打人家的脸，把人家脸抽肿了？”
许显纯饶有兴趣地说。
“他对皇后殿下不敬，说什么咱们大明又没皇后，皇贵妃有什么资格给五城兵马司下懿旨？我一听那火就上来了，昨晚上我就对皇后殿下说过，在我眼中皇贵妃就是皇后殿下，永远是皇后殿下，他这么说我要不揍他，那我昨天晚上说这话岂不是欺骗皇后殿下？我就拿皇后殿下赏的墨宝，照他脸上狠狠抽了两下，要不是我大爷拦着，我非把他满口牙给抽下来！”
杨信义愤填膺地说。
“打得好，这些狗东西就欠揍！”
许显纯立刻一挑大拇指说道。
旁边陈于阶悄然将一颗珍珠塞进了他手中

第三十五章 平辽策
“这又让你破费了，那颗珠子得个几百两吧？照这情形我一时半会也还不上了！”
许府门外杨信说道。
当然，他脸上可没欠债的觉悟。
“些许钱财，身外之物而已，你那大爷必然已经去向郑贵妃添油加醋地描述此事，现在咱们就是缺一个旁证而已，许显纯与你毫无瓜葛，他的旁证会让郑贵妃确信。郑贵妃和言官们已经斗了几十年，双方之间可谓势如水火，再加上对你有几分好感，以她的脾气必然不会向言官认输。他们之间斗得越激烈你的希望就越大，不过若是郑贵妃失败了，那你的结局同样也越凄惨。”
陈于阶说道。
“怕个鸟啊，大不了跑路而已！”
杨信狞笑着说。
这北京城墙又挡不住他，无非十米高度，找个绳子挂上飞虎爪，十秒钟他就上去了，只要确保不被别人控制住，那么他想什么时候跑就能什么时候跑。
所以他不怕闹大。
不闹大他怎么看热闹？
说话间他看了看不远处，那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喝着茶看着他这边，很显然五城兵马司也害怕他会逃跑。照这样看内城的城门以后他未必能出了，九门虽然由提督九门的太监和京卫的士兵管，但这种情况下郑贵妃也未必放他，毕竟他要跑了的话，郑贵妃那里就很尴尬了。
杨信二人紧接着返回。
咸宜坊。
“曹兄！”
杨信看着等待自己的曹文诏。
“杨兄弟，陈公子！话说咱们这一天过的，真是做梦一样啊！”
曹文诏感慨道。
他的确过得跟做梦一样，突然间遇上一个够义气的朋友，然后这个朋友变成逃犯，还把他卷入变成了同伙帮凶。他正下定决心讲义气，带着这个好兄弟一起亡命天涯，然后这个好兄弟被皇帝召见了，杨信的确对万历的召见心情毫无波澜，但对他来说这是得睹天颜，祖坟冒青烟了。紧接着他又遇上贵人，新任辽东巡抚把他收做了亲兵，这可不是他跟着刘孔胤当镇标小旗可比，熊廷弼是辽东战场最高统帅，刘孔胤就算去了辽东，也得听熊廷弼的，他成了熊廷弼的亲兵，那前途绝对的一片光明。
这一切都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发生，搞得他现在都还迷迷瞪瞪不敢相信呢！
“去辽东好好干！”
杨信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杨兄弟，你那里如何解决？”
曹文诏说道。
“我，我还有些麻烦！”
杨信说道。
说话间三人进了门，小草赶紧勤快地倒茶，陈于阶则很干脆地扔给了她一锭银子，让她去外面叫桌酒菜，小草走后杨信关起了门，然后直接收起茶水，从书房拿一张白纸铺上，再把笔墨准备好，此举搞得陈于阶和曹文诏一脸懵逼。
不过很快他们明白了。
因为杨信画出了辽东地形图，虽然只是大致上的，毕竟杨信也不是很清楚这时候的海岸线。
但这已经足够。
“这就是建奴老巢，赫图阿拉，距离沈阳四百多里，但全是山林，建奴不是游牧民，他们是渔猎民，以狩猎为主，种少量庄稼。所以全都是箭法超群，十步之内射人脸，几乎可以说百发百中，这些咱们学不来，人家是靠这个活命的，箭法不好射不死猎物的都饿死了。所以进攻他们老巢是不现实的，只要进了山里人家可以把咱们当兔子射。
但是。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食物供应非常脆弱。
脆弱懂吗？
稍微出点意外就得挨饿。
所以，剿灭建奴的关键并不在于战场上，他们打不过就撤回山林，反正咱们没法进山林和他们打，事实上就目前朝廷的军队，也很难在野战中打赢他们，也就是守城还有希望。
必须困。
战略核心只有一个，让他们找不到足够吃的。
第一放火烧山林。
辽东地形，咱们占平原，他们控制着山林，山林都易燃，辽东又多数都是松树，所以需要的是放火，不停地放火，只要风向合适，从沈阳到金州再到辽东半岛东边，所有地方天天点火。甚至于制作无数大型孔明灯顺风往里飘，在山林深处制造起火点玩山火燎原，山火纵然烧不死他们，也会把山里的野兽烧死，冬天他们就没有足够的食物越冬。
第二，严控粮食走私。
这个就看熊廷弼的本事了。
第三，移民。
不是向辽东移民，而是把辽东的难民尽量迁移南下，不要让难民进各城，全部海运关内，既然天津一带可以种水稻，那就把辽东百姓尽量南移在这一带开荒种田，甚至继续南移到四川，最好是迁移到四川垦荒。
辽民守辽土就别想了。
守不住人家会投降建奴，建奴会给他们编一个八旗汉军的，就算不投降也会被建奴抓去当奴隶，给建奴种田提供粮食。但客军不会投降，因为投降了他们的家人就倒霉了，虽然客军不会为守辽东拼命，但只要他们不投降就行，不投降就能守住城，守住城建奴就无法夺取粮食。剩下无非就是激励，总会有人想建功立业的，我们的关键不是和他们打，而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们获得任何可以吃的东西获得人口补充。
但内奸可以破坏我们的计划。
事实上建奴打赢萨尔浒，也就是靠内奸，如果没有内奸他们如何知道杨镐部署？而内奸只能是辽民，毕竟客军想做内奸都做不了，根本就没有门路，既然咱们无法甄别内奸，那就把人全移走。
辽东难民统统送四川，这样还减轻辽东的粮食紧张。
只保留要塞级别的城市和水运关键点，剩下就是朝廷编练新军了。
第四，派兵入朝，以陛下名义废黜和建奴不清不楚的李珲，立他侄子李倧为朝鲜国王，并在朝鲜驻军以威胁建奴后方，尤其是针对鸭绿江沿线，从镇江向宽甸等堡垒要想办法恢复，然后在那里驻扎精锐搞敌后袭击。
第五，在这里。”
杨信指着海参崴说道。
“在这里筑城，建立堡垒，以朝鲜为跳板，运输茶叶，蔗糖之类，招抚野人女真，让他们以建奴人头来换这些东西。”
他说道。
“你在开玩笑？”
陈于阶愕然说道。
“不开玩笑，你就告诉我咱们大明的海运能力，能不能维持一千精锐士兵在这个地方的驻扎吧？”
杨信说道。
“一万也没问题，从江浙运粮到那里，并不比运到天津远多少，但这种孤悬一处的堡垒，如何抵御建奴进攻？”
陈于阶说道。
“建奴没法进攻，那里是一个伸入大海八十里的狭长半岛，两边都是三四十里的海水，越过海水是海岸的沼泽，越过海岸沼泽是深山密林，冬天山林大雪埋人，夏天沼泽进去就别想出来。唯一的对外通道，就是一条向北的河流，但通到原本奴儿干都司所属的那些野人女真地盘，建奴进攻得在山林跋涉千里，而海路和朝鲜却只有两百里。也就是气候寒冷，但顶多和铁岭差不多，而且也不需要在那里种田，冬天储备足够的木柴猫冬就行，关键是粮食和弹药一定要充足。
我们可以征发朝鲜人修城堡。
咱们不用修太好的，那里遍地都是参天大树，咱们用木头和土修一个土城就行，然后装上大炮，一千精锐足够守住。反正也不向外进攻，就是用好东西引诱野人女真，重新给他们的酋长封官，让他们杀建奴用人头换好东西。
野人女真不是建奴。
这些就是我的平辽策，你们俩可以送去给熊廷弼了。”
杨信说道。
实际上这时候野猪皮只征服到图们江一带，兴凯湖及以北的野人女真只是向他朝贡，就像过去向大明朝贡一样。
可不要以为大明不管黑龙江。
事实上十年前，黑龙江一带的野人女真，还向万历朝贡，一次贡献了三百多匹马，也就是说直到万历三十几年，大明仍然事实上行使着对黑龙江流域部落的宗主权。而海西女真则是今年才被野猪皮灭掉，也就是叶赫部，叶赫部酋长临死前诅咒，叶赫部哪怕只剩一个女人也要灭满洲，然后他可以瞑目了，因为他们的后代是老佛爷。
如果这时候引诱一下呢？
野人女真肯定喜欢茶叶和糖，事实上所有蛮族都喜欢这个，红茶加白糖就更无可抵挡，然后他们可以带着建奴的人头，划船从双城子南下到海参崴交易。
就算他们杀良冒功也无所谓。
他们还能杀谁？那一带全是接下来几十年里，逐步构成八旗满洲的主力，包括部分野人女真部落，他们爱杀谁都是给未来的八旗满洲减丁，只要能挑动野人女真和建奴玩猎头，哪怕给他们提供武器都行。而海参崴的堡垒只是充当一个交易点，至于野猪皮进攻就别扯了，他根本没那能力，麻哥带着大炮御驾亲征都拿俄国人的土围子无可奈何，更别说这时候野猪皮还没大炮。而俄国人后面几乎没什么支援，明军却可以背靠朝鲜，从朝鲜北部别说帆船，就是搞一堆桨帆船也把物资送过那两百公里海面了。
哪怕野人女真打不过野猪皮也无所谓。
只要他们加入大明一方，野猪皮就必须分出大量兵力防御。
毕竟这是后背

第三十六章 大明之网红诞生记
“为何不是你自己去送？”
陈于阶疑惑地说。
“这本来就是我给曹兄准备的，也算对他无辜卷入的补偿，但他一个普通当兵的，肯定不会知道这些，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徐赞善外甥，这肯定是家学渊博的。更何况你是松江世家子，对于海运更加熟悉，你参与的天津种稻，对此同样最清楚，那么由你提出这平辽五策才最合理。这也算今天花了你那么多银子的谢礼吧，而曹兄则作为引见人把你送给熊廷弼！”
杨信说道。
“你不会是怕被熊廷弼认出来吧？”
陈于阶说道。
“陈兄，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我不要面子啊！”
杨信不满地说道。
“哈，你明明是怕被认出来，不过小心点是应该的，你如今也算是一身的罪名，要是再被查出居然还有更多更重的罪名，那的确没法洗了。打伤几个士兵没什么，可你挟持一个朝廷重臣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于阶笑着说。
“杨兄弟还做过什么？”
曹文诏一脸懵逼地说道。
“我曾经把剑架到你那位熊巡抚的脖子上。”
杨信很坦诚地说。
“呃？！”
曹文诏目瞪口呆。
然后就在同时，他们的房门猛得被人推开了，陈于阶和曹文诏被吓得急忙转头……
“呃，你来了！”
杨信若无其事地说。
门前方汀兰沉着脸，默默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充满失望，然后她款款走到他们桌前，三个家伙全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整个房间内鸦雀无声，在这仿佛凝固的空气中她冷哼一声，紧接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很不客气地扔在了杨信的面前。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在三双注视的目光中，又款款地走出门，就像她的突然到来一样，又那么突然地离开，自始至终也没有多说一个字。看着她的背影，三个人同时长出一口气，紧接着陈于阶擦了把头上的汗……
“我总觉得你和方小姐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你们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认识？”
他说道。
“别胡说，我们之间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杨信说道。
他早听到了方汀兰的脚步声。
他就是故意说的。
说话间他打开方汀兰扔给他的那卷纸，紧接着露出一副眼睛都要射到上面的夸张表情。
“陈兄，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惊悚地说。
“这是？恭喜杨兄弟，你的大名估计会传遍天下了，这些家伙的速度还真快啊，这才是第二天呢，就连揭帖都出来了。查都下有杨信者，本无业游民，未审其出处，于天津行凶杀人流窜京师，妖言惑众，攀附权贵以秽行出入豪门，借阉人之势，凌虐百姓横行不法……”
陈于阶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读着他面前的东西。
这其实就是一张写满字的纸。
而且之前应该是糊在墙上的，被强行揭了下来，还有几处撕坏了，至于上面的内容……
好吧，这其实是大字报！
或者用这个时代的称呼叫做揭帖。
而且还是崭新出炉的，从纸张墨迹来看最多不超过四个小时，算算也就是杨信打完徐副指挥之后，紧接着这东西就炮制出来了。上面全是用词含糊，但却明显引人遐想的内容，向人们描述了一个在逃的杀人凶犯，是如何混入京师，并凭借某些未知本领，勾搭上几个豪门显贵家的女人，然后出没于这些后宅的。
后宅啊！
一个男人出没于豪门后宅啊！
并且这个在逃的杀人犯，还因为机缘巧合，搭上宫里某人身边某个大太监的门路，继而被引见到这个人身边，凭借拍马屁得到某人青睐。至于是拍马屁本领高强，还是因为其他本事，这个就靠大家脑补了，总之因为受青睐，甚至还得到赐物，这样一下子就抖起来了。抖起来的这个在逃杀人犯仗着有后台，立刻原形毕露，不但在京师无恶不作，什么调戏妇女，吃法不给钱，霸占小丫鬟之类，统统都干过了。甚至最后终于膨胀到了公然殴打朝廷官员，猖狂地制造一桩又一桩血案，至今还有一堆被打伤的官差奄奄一息躺在那里无处申冤，但因为背后有保护伞，这个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这天理何存？
这大明的法律何存？
话说看得杨信自己都有些义愤填膺感觉此贼不死简直天理难容。
“这种东西很常见吗？”
他好奇地问。
“何止是常见，简直司空见惯。
你不懂这些言官的手段，他们都是风闻奏事，但他们没有区别真假的义务，只要外界有传闻，他们就可以上奏，哪怕是假的他们也无罪。
这样就很简单了。
他们需要攻击某个人了，那就干脆自己找人写揭帖，匿名的，然后贴到大庭广众之处，或者安排人编造流言在民间故意传播，只要民间就流传开，他们就可以风闻上奏了。他们不需要负责任，风闻奏事，我听到有人这么说，我就有责任上奏，谁说的说的对不对，这个不是我负责的，不关我的事。
而且不仅仅是本地制造舆论。
因为御史哪怕风闻的上奏也得由陛下来批阅，陛下批阅的结果，经过六科审核后送往通政司，由通政司转发各处衙门，同时向全国各地的官衙发邸报。这样很快全国各处衙门的主官就知道了言官上奏及陛下批阅结果，同时民间关心朝政的士绅，会派人到各处衙门凭关系手抄，这样全国各地的士绅也知道了。他们会向民间再一次传遍，江浙一带已经不只是手抄，甚至有人专门做这生意，在衙门凭关系抄通政司发出的邸报，再自己印刷出来卖到各地士绅手中。
这样言官就把一个很有可能是他们自己造的话题，变成在全国引发波澜的大事。
那时候就不是一个言官了。
甚至就连全国各地督抚，各道御史，巡按，统统都有可能因为风闻此事而上奏，那时候假的也变成真的，这种套路由来已久。这就是为何御史们会故意求廷杖，因为一旦挨了廷杖，他们的事迹就会通过邸报传遍天下，所有官员士绅就都知道他们了。下一次他们再上奏时候，所有官员士绅一看到他们的名字，立刻就会关注他们，无论他们上奏的是什么，都会被这些人视为正义的。
哪怕他依然是编造的。”
陈于阶说道。
这就是争头条啊，这是大明版网红啊，只不过手段另类了点！
“这些就没有人审查一下？”
杨信说道。
“六科，六科负责审查哪些内容可以传递下去，但六科在你这件事上肯定和言官一伙，这份揭帖一出，明天我们就能看到言官的上奏，不出意外陛下会置之不理。这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咱们这位陛下别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方阁老的奏折也一样经常留中不理。
但这并不耽误它传播。
因为言官若以题本的方式上奏，那么首先经通政司，题本都是一式两份，一份给通政司送司礼监，还有一份送到六科，理论上留中的题本的确是不会通过六科审核发邸报的。但在这个传递的过程中会被故意泄露出来，事实上如今的通政司几乎变成专门的泄密司，题本留中还没被陛下批阅前，通常都早已经传得满城皆知，对此陛下也无可奈何。
有的是报房就专门干这个。
所以，杨兄，明天你的大名就会传遍整个京师的。
所有官员士绅都会知道你。
不出五天你的大名就会传遍整个顺天府，然后是整个北直隶，然后就是全国，你会出名的，甚至还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地描述，天下人都会知道京师出了个嫪毐。”
陈于阶说道。
“嫪毐？！”
杨信愕然说道。
“看看这两个字，秽行，以秽行出入豪门，知道方小姐为何会是那种表情了吧？这是惯用手段，也是最容易引起人们关心的，不只是方小姐，汪晚晴也会被他们传谣言的，毕竟你们俩都同车了。方阁老是言官们敌视的，他当了这么多年首辅，甚至独相两年，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把他推下去，汪侍郎倒是不怕，最多这次临告老前在京城给汪晚晴选婿之事作罢，回湖广之后就没什么大不了。但方小姐这次可被你给坑了，虽说这种谣言不会真伤到她，至少也是名誉有损。”
陈于阶说道。
“这些人就不怕激怒方阁老？”
杨信说道。
“激怒？他们才不怕呢！
咱们大明的言官别说首辅，就是皇上他们都不怕。
去年因为妓女之死牵扯方世鸿，他们早就跟方阁老恶斗过一次，还是陛下亲自下旨才了结此案。那一次就是巡城御史做的先锋，是不是方世鸿害死的那妓女且不说，但巡城御史最先弹劾紧接着民间就出现他杀人的流言，接着就是御史围攻方阁老。这一套手段和你如今遭遇的差不多，对了，那次就是如今这个西城御史薛贞，你打的徐副指挥就是他的亲信，这样看来今天早晨徐副指挥弄不好是故意去挑事的。”
陈于阶说道。
“但他们却激怒我了！”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第三十七章 我该怎么玩弄你呢？
“这就很过分了！”
阜成门大街的一处巷口，带着方笠的杨信，看着前方两个背影自言自语着。
后者正在贴大字报。
尽管这时候已经入夜，而且天上正下着小雨，但借助不远处一座酒楼的灯光，杨信仍然能够分辨出大字报上的字迹。而这份大字报内容就更加露骨，什么出则同车，什么私室同处，什么夜宿其家，总之全是此类明显意有所指的内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方汀兰和汪汪，但却用隐晦的词语，让看的人往方家庄和蓟辽总督两家联想。
不得不说写这东西的绝对是老手，放现代也能混个公知大V什么的，就连郑贵妃都没跑得了，只是更加隐晦而已，但仍旧能够让人隐隐约约猜到。
这的确很过分了。
杨信并不在乎和他们斗，他也不在乎什么大字报，作为一个现代人什么没见过，这种初级的手段最多也就是让他一笑，再说京城也没什么人认识他。
但祸及无辜的女人就过分了。
哪怕他对方汀兰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对汪汪更是纯洁的，但这种通过抹黑他们之间关系，在民间吸引眼球的手段还是太下作了。尤其是俩人还都算大家闺秀，汪汪这次进京更是为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这一闹基本上就别想了。
那两人迅速贴完，然后看了看不远处一队巡逻的士兵。
这些是巡捕营的。
两人赶紧转身走向这边，杨信迅速躲进了黑影中，两人毫无察觉地从他面前走过，杨信紧接着跟上，很快离开酒楼灯光范围，那两人点亮灯笼在细雨中继续向前。他们在街巷间曲折地拐着，走了十几分钟后，停在了一处门前，叫开门走了进去，那门随即关上，后面杨信以最快速度爬上路边一棵大树，居高临下继续看着他们手中的灯笼移动。这是一处普通的三进宅子，那灯笼的亮光径直走向二进的正房然后熄灭在门前。杨信随即跳下去，助跑几下纵身跃起，半空中一踩拴马石顶端，然后第二次跃起转眼到了八字影壁上，踏着八字影壁顶的瓦片上了倒座房的屋顶。
下面两只狗狗警惕地昂起头。
紧接着它们就找到了杨信，然后这两只细犬狂吠。
门房立刻出来看了看，杨信迅速隐入门楼与倒座房衔接处的黑暗中，那门房没看见异常，又特意开门向外面望了望，见确定没有异常，回去对着两只狗狗骂了一句，紧接着又回到了自己的门房。
杨信立刻掏出拌一大堆某知名品牌植物花朵的牛肝团子，径直扔到了两只狂吠的细犬面前，后者低头嗅着美食，没什么狗狗能够抵挡肝的诱惑，尤其还是牛肝。最终它们还是背叛了它们的职责，低下头开心地大吃起来，杨信继续缩在黑影中静静等待，很快两只细犬药力发作，就开始撑不住了，同时趴下进入自我的世界，完全无视了正在潜入的宿敌……
这就是上次那两只。
门房依然毫无察觉，毕竟它俩只是有点不正常而已。
屋顶上杨信就跟一只野猫般弓着腰，悄无声息地到了里面一棵树下，估算距离后解下腰间绳索抛出，飞虎爪迅速缠在树杈间。
杨信抓住绳索纵身跃下。
但他没落地，荡下去之后直接爬到了树上，解开绳索后对着附近的另一棵树同样甩出，而这棵树的枝杈压在院墙上，杨信迅速上了院墙，小心翼翼地踩着墙顶瓦片，恍如走钢丝般到了尽头，然后上了厢房的屋顶继续走到尽头。
这时候正房门开了。
杨信迅速趴下，紧贴屋脊把高度降到最低。
“王公子留步！”
一个中年文人向王公子拱手说道。
“汪兄，这次可多亏你啊，要不然兄弟这口气还真就出不了！”
王公子笑着说。
“用不了多久了，明天薛御史就会上奏陛下明示如何处置那贼人，奏折不出意外会留中的，咱们再继续，那时候杨御史会找左光斗，左光斗此人还是嫉恶如仇的，他在都察院可称得上一呼百应，由他带领御史联名上奏。咱们这一次不光是给你出气，也要给令尊以及上次京察遭奸党迫害的所有贤臣出出这口气，郑贵妃，方阁老不是包庇这个贼人吗？那就看他们如何应对这么多御史的联名上奏了，就算扳不倒他们，也得让他们好好出个丑，法场上刀砍这贼人的头，那巴掌可打在他们脸上！”
汪兄笑着说道。
“恐怕明天早晨，方家的名声就已经臭了，前有方世鸿杀害妓女，后有方七小姐闺中养男人，还养了个在逃的杀人犯，方家家风堪忧啊！”
王公子开心地说。
屋顶上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终于找到幕后黑手了。
不过他并没动。
他就像屋顶上长出的疖子般，趴在那里保持形状，看着下面的王公子把汪兄送走然后回来，在一个俏佳人的笑声中，搂住她进了房，小丫鬟关上房门，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快乐的声音。杨信依然没动，他趴在那里一边听着一边悠然地看着下面，迅速摸清了院内情况，他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午夜。这时候雨也越下越大已经变成暴雨了，整个院内更是一片漆黑，他这才活动一下手脚，伴着雷声跳了下去。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头套，把整个脑袋都罩住，再重新戴上方笠，站在正房门前等待，头顶闪电划破夜空，下一刻炸雷响起，杨信右脚瞬间踹出，房门猛然向后推开……
客厅空荡荡。
杨信径直转入内室。
就在他进门瞬间，小丫鬟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嘘！”
杨信就像小贱贱般，把食指放到嘴边说道。
小丫鬟张口就要尖叫。
杨信一把捂住她的嘴，紧接着把她打晕，而旁边的床上，王公子依旧毫无察觉，这家伙操劳过度明显累坏了，而听了半晚上门子的杨信，毫不客气地掀开帘子看着里面的狼藉，就在同时一道闪电在窗外划过，那个俏佳人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着他，戴着头套的他背衬白色电光……
俏佳人瞪大眼睛张开嘴……
然后杨信也捂住了她的嘴。
这个女人剧烈地挣扎，就在她被打晕的瞬间，一脚蹬在王公子背上，后者不满地嘟囔一句，闭着眼在床上坐了起来……
“几时了？”
他闭着眼说道。
然后迷迷瞪瞪睁开眼……
杨信在不足一尺外盯着他。
“打，打，打，打劫！”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手中一把短剑顶在王公子胸口。
“好，好汉爷，有话好说，银子就在那，那桌子里！”
王公子哆哆嗦嗦地说。
杨信示意了一下，王公子赶紧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走过去给他找到钥匙打开抽屉，杨信再示意了一下，他只好替杨信把里面东西都装起来，带着挤出的笑容捧给他，杨信却没接，而是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下面还挂着的，王公子被看得发毛，却只能继续保持笑容……
“你这人我也要了！”
杨信说道。
“呃？！”
王公子懵逼中。
下一刻那剑柄到了他脑袋上。
杨信把这家伙打晕后，迅速用衣服之类捆起来，然后把那女人的小衣塞进他嘴里，撤下床单一裹，裹成一个卷筒扛起来，把那包裹往自己怀里一揣，心满意足地出了门。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大雨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他径直走到院门前打开门走出去，外面倒座房前，两只狗狗已经进入快乐的梦乡，能不能醒来这就很难说了。杨信继续向前打开了外门的门栓，门房毫无反应，他借着雷声打开门，扛着王公子就那么走了出去。外面同样空无一人，他畅通无阻地向前，时候王公子其实已经醒了，但他被捆的跟粽子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只能一路呜呜着任凭摆布。
很快杨信就扛着他翻出了坊墙。
这种坊墙其实就是个象征，也就不到两米高而已。
出了坊之后是阜成门大街，大雨中还是空无一人，那些巡逻的士兵不可能在这种天气还巡逻，他一直向西走到阜成门附近一直走到城墙上，这才把王公子解下来扔在一边，他先去城楼里把几个已经睡着的士兵打晕捆好。
这种城楼在和平时期没几个人驻守，无非就是几个站岗巡逻的，轮值的士兵都在下面藏兵洞睡觉。
解决完里面的士兵后，他出来解开了包裹王公子的床单。
后者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借着城墙上照明的火光，可以看出被浇得浑身颤抖……
当然，也可能是吓的。
“王公子是吧？”
杨信笑眯眯地看着王公子。
当然，他脸上的面罩还是得戴着，就连声音也得略作改变，必要的防范措施还是得有的。
“你说我应该怎么玩弄你呢？”
他用短剑拨弄着王公子的某个特殊器官说道

第三十八章 欢乐满京城
“这样就可以了！”
杨信看着面前的王公子，心满意足地说道。
后者惊恐地唔唔着。
可怜的王公子，这时候已经被绑在了一个临时制作的简易十字架上，张开双臂平躺在城墙上，大雨依然不断在他身上浇着，他那重要器官在寒冷和恐惧中缩得几乎看不见了。原本他钉在上面才是完美的，可杨信在这附近找不到那么长的钉子，所以就只能采用温和手段绑了。两根从城楼里找来的废弃木头搭起来用撕开的床单一捆，被王公子脱剥干净放上面，两只胳膊张开分别绑上，双脚推后面捆住，再把两条腿往上一捆就成功。
但这好像还不够！
“这样惩罚实在太轻，完全没有力度啊！”
杨信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着。
实际上也不能这么说，这样的大雨中浇了半晚上，哪怕就是夏天恐怕最少也得重病一场，就目前这医疗水平送命都有可能。而这时候王公子居住的坊处，已经可以看到黑暗中的火光，很显然王家已经知道主人被掳走，接下来总甲很快就会去巡捕营报警。
“先挂上再说！”
他紧接着扛起这个十字架。
在王公子的拼命挣扎中，他就像扛着棍子的猴哥一样，扛着巨大的十字架走到城楼上，那几个士兵依然昏迷，他径直走到了最顶层。这城楼是重檐，也就是屋顶还有一个屋顶，两层屋顶之间有一个半层高的结构层，从内部有梯子可以爬上去。为了防止出意外，杨信自己先爬上去，再提着绳子把王公子拎上去，不得不说他也算力大无穷，足有两百多斤重量对他轻而易举。他就这样把绑着王公子的十字架弄到房梁上，沿着房梁一直爬到了边上，将绳子固定在梁上，提着王公子向外伸出……
后者疯狂挣扎。
而且嘴里拼命想顶出那件属于他小妾的小衣，但他的努力最终还是徒劳，无可奈何的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杨信。
“啊，你说什么？你说我忘了什么东西？”
杨信立刻做出附耳倾听状。
紧接着他就把王公子扔在那里，后者连十字架一起正好担在内外之间，王公子略一挣扎，十字架就失去平衡带着他向外一滑，吓得他瞬间老实了，但外面的风一刮他又不可避免地向里一滑，下面还是四五米高的楼板，他就在那里仿佛跷跷板一样，在摔成重伤和摔死之间摇摆着。
不过杨信并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从那包金银珠宝里找出一个银锭，又从衣服上扯出根麻线拴着，前面做了个活套……
“你不说我还忘了！”
杨信笑咪咪地说。
紧接着他在王公子惊恐的目光中把活套套在了某个地方。
王公子就像躲避一条毒蛇般疯狂挣扎着，而他的挣扎让这个十字架立刻就向下滑落，杨信顺手推了一把，转眼间十字架就带着被推开的碎瓦滑到尽头，一下子冲出屋檐坠落下去。这根实际上是城墙上挂狼牙拍的绳索足够结实，伴着他坠落下去的冲击一下子绷紧了，当然，同时绷紧了的还有那个缀着十两银子的细麻线。王公子就这样吊在了半空，仿佛风铃般正对城内，他脚下是两层城楼，两层城楼下面是高耸的城墙，距离地面少说也得二十五米，悬空在近八层楼高的他看着脚下不停挣扎……
“王公子，您轻点，磨断绳索您可就摔死了！”
杨信喊道。
王公子瞬间不动了。
“就这样，保持住啊，估计明天早上就会有人看到你的，那时候你就可以得救了，可不敢动啊，要是绳子磨断你可就摔成烂肉了！”
杨信赞许地说。
说完他拎着那包金银珠宝，心情愉快地哼着歌迅速下了城墙，又在下面欣赏一下王公子的形象，这才转身离开。很快他就返回咸宜坊，把那包金银珠宝里面除了几个金银锭之外，其他首饰什么的统统扔在路过的贫民院子里，劫富济贫什么的还是要做一下的。完成之后把衣服全脱了，把湿衣服也扔一户贫民家，连鞋子都扔了，自己就那么悄然溜回住处，被他骗着喝了安神药的小草依然睡得很香，他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自己卧室，擦干净之后上床一觉睡到了天刚亮……
“五城兵马搜查盗贼！”
门外的喊声把他惊醒。
朝霞的红光中，他带着一脸床气推开窗子……
“你们有完没完，是不是觉得杨某好欺负，要不要杨某再去找你们徐副指挥好好聊聊！”
他恶狠狠地吼道。
说话间他把那墨宝锦盒又拿出来指着为首的文官。
后者冷笑一声。
“这位就是献宝人杨公子？真是幸会，本官乃西城御史薛贞，昨夜盗匪行凶，夜入人家抢劫财物，并绑走生员一名至今下落不明，有咸宜坊居民发现凶徒所着衣服，本官正在此处搜查，倒是打扰了杨公子清梦！”
他说道。
“不是针对我的？”
杨信愕然说道。
“所有咸宜坊内居民，统统都要接受检查，另外，请杨公子出示路引。”
薛贞说道。
“路引没有，至于缘由我已经跟皇上说了，不信你去问皇上，如果不是故意针对杨某，作为一名奉公守法的大明百姓，那杨某非常乐意配合，小草，还不快给官爷们开门！”
杨信说道。
他跟万历说了自己不知道籍贯何处，也就是说他肯定身上没带着路引……
当然，他知道薛贞不会去问的。
小草赶紧打开门。
薛贞带着士兵迅速涌入，虽然嘴上说不是针对杨信，但他摆明了就是直奔杨信而来，否则不可能这么早就过来，那户人家发现衣服，再去举报，薛贞再带着人过来，不是专门而来哪有这么快。那些士兵拿出挖地三尺的劲头，在房内仔细搜查着，杨信毫不在意，薛贞双眼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很显然他低估自己对手了，杨信同样一脸纯洁地和他对视着……
“薛御史，我可不喜欢外交！”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薛贞深吸一口气，而那些士兵纷纷向他表示一无所获。
“杨公子昨夜在何处？”
他问道。
“薛御史，这么大的雨，我除了在家睡觉还能做什么？”
杨信不满地说道。
“你家主人所说是否属实？”
薛贞问小草。
后者茫然地点了点头。
“说谎是要坐牢的。”
薛贞喝道。
小草眼圈一红立刻放声大哭。
“薛御史，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想逼她说谎？我等虽是草民，但大明有皇上，有皇后殿下，也不是任由酷吏横行的，薛御史以一个长辈之尊，欺辱一个幼女岂不羞愧？”
杨信怒道。
说话间还把那锦盒掂量一下。
薛贞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个小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直接跑到他面前，连礼都顾不上行就说道：“禀察院，找到王生员了！”
“在何处？”
薛贞急忙说道。
“在，在，您还是去看看吧！”
那小吏忧伤地说道。
薛贞立刻撇下杨信带着那些士兵匆忙离开，不过杨信紧跟在后面也出了门，刚到门外就看见一堆闲人正亢奋地往外跑，还边跑边喊，就连西院的妓女龟奴都跑出来了。然后在人群中杨信居然看到了方世鸿，这家伙骑着马带着家奴，一边驱赶着前面挡路的一边亢奋地往前跑。路过的时候杨信一把拽住了他的马鞍，方世鸿还没反应过来，杨信已经纵身跃起直接上了他马背……
“哪里来的，呃，你不是七妹那个男人吗？”
方世鸿回头愕然道。
“方大少，你这话就不怕被她听见？”
杨信无语道。
“哈，怕什么？”
方世鸿有些后怕地说道。
很显然他对这个堂妹也多少有点畏惧，方家两家全是一帮纨绔子弟，也就是方汀兰在打理产业上还有些才能，就连方从哲对她也颇为倚重，否则不会她一说就爽快地献地球仪了。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薛贞的后背。
“玛的，这狗东西！”
他咬着牙说道。
“你们俩有仇？”
杨信疑惑地说。
“去年就是这狗东西揪着我不放，害得我丢了官，家父都差点因此丢了首辅！”
方世鸿咬着牙说道。
杨信随手从路边一棵伸出的石榴树枝上扯下一个青石榴，在方世鸿面前示意了一下，然后照着薛贞的马腿砸过去，后者刚刚催动这匹马，青石榴正中迈步的后腿弯。杨信的力量扔出这东西，那丝毫不亚于弹弓，更何况这种老品种的石榴硬的跟石头一样，那马悲鸣一声直接向后坐倒，薛贞惊叫一声从马背滚落，幸亏旁边士兵扶的快才没摔地上。
方世鸿眼睛瞬间亮了。
“薛御史，昨晚累着了吧？怎么连马都骑不好！”
他急忙催马跑过去看着薛贞得意地说道。
“薛御史这身体堪忧啊！”
杨信深表赞同地说。
然后两个混蛋得意地笑着，催马扬长而去，后面薛贞阴沉着脸，恨恨地抽了那马一鞭子

第三十九章 大明之五好青年
阜成门前。
“快，去把人都叫来！”
方世鸿亢奋地吼叫着。
此时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仰望着城楼上，可怜的王公子依旧挂在上面，至于死活看不出，不过应该死不了。其实他主要的威胁是大雨失温，但杨信走后不久，这场大雨就已经停了，只要没有雨水浇就无所谓，说到底这是夏天又不是冬天，现在也就才不到六月呢！
但如何把他弄下来，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要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
他其实刚天亮就被发现，但赶到这里的士兵都无可奈何。
他从第二层的屋檐上垂下来，正好挂在第二次城楼的外面，但也就是刚刚脑袋到屋檐下，想从里面把他拖进去是不可能的，而他脚下是第一层的重檐，但距离也得两米多，又不可能在瓦上架梯子。而且二层城楼是向里收缩一块的，把梯子架在城墙搭在一层屋檐上还是够不到他，上面还空着一段，救援的人不可能站在一个悬空的竹梯上接两百多斤……
也没那么大力气。
唯一的办法是和杨信把他挂出去时候一样，从里面爬到二层重檐的梁上，再把他原路从拽回去，但那些士兵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实际上两个人都没这么大力气，得五六个人一起才能把他拖回。就这还得小心别磨断绳子，或者别卡住，毕竟那是个十字架，但在屋顶的房梁上，想这么多人齐心协力可真不容易。
其实这时候就算让杨信再把他拖回去，那也是做不到的。
往外放容易。
踹一脚他自己就滑下去了！
可往回拽就得花几倍的力量了。
可怜的王公子，就那么挂在半空中恍如檐角的风铃，而下面人山人海，更多闲人还在不断用来，一起很惊叹地看着他那绑在十字架上的形象，他就仿佛一个殉道者一样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不过这样正好让下面人看清他的面容。
“这个人你认识吗？”
杨信好奇地问。
“他爹是前刑部主事王之寀，前年京察被罢了官，他留在京城说是读书，实际上就是盯着朝廷。”
方世鸿说道。
“王之寀？”
杨信一副似曾相识的模样。
“就是梃击案那个，本来都好好的没事了，疯子都定了，是他和东林那帮子非要往郑贵妃身上引，最后搞得满朝风雨，没事折腾出事，就连陛下都被气得够呛。正好他手脚也不是那么干净，前年京察的时候，给他定了个贪污罢了官，不只是他，东林那帮多数都被清理出朝廷。”
方世鸿说道。
这时候东林群贤已惨遭重创，在齐楚浙三党围殴中输了京察，不过他们运气好，紧接着万历病死，而国本之争中对他们感激涕零的太子朱常洛继位，迅速将所有东林骨干统统召回京委以重任，包括东林党老大叶向高也被召回准备取代方从哲，可以说东林党一下子翻盘。然而大喜与大悲总是那么接踵而至，就在东林群贤狂欢一样高喊着胜利的时候，当了仅仅一个月皇帝的朱常洛突然死了，可怜的东林群贤瞬间傻眼了。一个月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叶向高等人赶到京城，绝大多数东林骨干都在路上，一旦在这期间方从哲这些奸党控制住懵懵懂懂继位的天启，那他们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在京的东林群贤毅然绝然地抢皇帝了。
最终他们取得了胜利。
夺取天启的他们，保住了死鬼朱常洛给他们留下的众正盈朝。
但那时候已经十五岁的天启终究不是五岁小孩，能给他们留出充足时间控制朝廷，很快这个狡猾的小皇帝就成长起来，紧接着放出了九千岁这头猛兽，对当初的一切进行清算……
然后东林群贤就倒霉了。
这就是万历末年到天启初年大明一系列混乱的过程。
东林群贤因为梃击案让万历忍无可忍……
万历的确被他们气坏了。
这个案子是郑贵妃脑残还是太子苦肉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皇家丑闻不能真正彻查，无论什么结果都是皇帝的颜面丧尽，无论老婆谋杀儿子还是儿子陷害老婆，对外界来说都是在打万历的脸。孙承宗说的对，对于那些小人物不妨查一下严惩，但往上就适可而止模糊过去，但东林群贤非要利用这件事炒作，万历再能忍也不能轻饶他们。
直到他病死才让东林群贤绝地重生。
但可惜幸福总是那么短暂。
朱常洛这个一月天子的猝死又让东林群贤站在了深渊的边缘，最终为了保住刚刚得到的一切，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真乱啊！”
杨信感慨着。
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算算东林群贤也挺悲哀的，要是万历没死他们也就忍了，可刚让他们发出幸福的欢呼就浇一桶冰水……
这忍不了啊！
“郭提督！”
旁边方世鸿突然喊道。
杨信立刻向他喊的方向望去，大批巡捕营的士兵正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个红袍的武将走过来，后者也看见了方世鸿。
“方公子！”
他脸色凝重地说。
“郭提督，这是唱哪出啊？”
方世鸿笑着还礼说道。
杨信跟着行礼。
“别提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贼人，不但夜入王家打晕两个女人绑走王生员，还爬到阜成门打晕并绑了守卫的士兵，把王生员挂在城楼上。昨晚大雨那些兔崽子们也没人出来巡逻，直到天亮才被开了坊门的人发现，他又是个和言官走的近的，这少不了被参一个玩忽职守之罪了。如今还得想办法把他给弄下来，话说这贼人真是高手，这么个大活人他是怎么挂上去的，想往下弄都不容易啊！”
郭提督一脸郁闷地说道。
“郭提督，我倒是有个办法？”
杨信说道。
“这位兄弟是？”
郭提督疑惑地说道。
“在下杨信！”
杨信笑着说。
“打了徐副指挥那个？”
郭提督愕然道。
很显然杨信的恶名仅仅一天时间就传遍京城了。
“呃，我只是因为他对皇贵妃无礼，所以替皇贵妃教训了他一下，我可是良民，怎么会殴打朝廷命官。”
杨信说道。
对此郭提督就只能呵呵了。
“杨公子有何办法？”
他问道。
“您找几个士兵从上面垂下两个绳套，下面有人用竹竿挑着，套住那个木头架子的两边，拉住绳子割断他上面吊着的，这样一点点把他放下来就行！”
杨信说道。
“这个办法好，回头得让他谢谢杨公子！”
郭提督说道。
“还是不用了，我和他之间有点小过节，他调戏我表妹被我教训过，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之前他却带着西城兵马司的人伏击我，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还是惹不起这种官宦人家的，也算是我给他服个软，谢我就不用了，以后别再揪着我不放就行。”
杨信叹了口气说道。
“咱终究是个平头百姓啊！”
他紧接着说道。
当然，郭提督没兴趣管他的表演。
都敢当众暴打一个七品文官，这还有脸说自己是平头百姓？
“这人是？”
看着他的背影，杨信问方世鸿。
“巡捕营提督郭钦，晚上盗贼是他的责任！”
方世鸿说道。
“巡捕营多少人？”
杨信问道。
“那多了，一个提督两个参将十八个把总，下面一万兵五千马。”
方世鸿说道。
“这么多人，那怎么没看几个？”
杨信愕然道。
“一则他们是轮值，二则他们不光是城内，从通州到涿州都是他们巡捕范围，弘仁桥几个巡检司也是他们的人，三则他们就管坊外巡逻。今晚若不是出了这种事，他们早就交班了，但如今别想走了，回头言官少不了参他个玩忽职守。”
方世鸿说道。
说话间城楼上已经完成准备工作，两个绳套从上面放下，下面士兵拿长竹竿挑着套进十字架两端，上面拉紧然后割断吊着王公子的绳索，缓慢一点点地把他向下放。迎着东边初升的朝阳，王公子垂着恍如受难的天使降临，下面一片好奇的议论，不过很快有眼尖的就看到了他下面还吊着个东西，之前因为太高都没看见，这下子全都看清了。
“这，这，这是谁干的，这还让王公子以后怎么传宗接代？”
方世鸿愕然道。
“不至于吧，不就是缀了锭银子？”
旁边罪魁祸首说道。
“这哪是缀了锭银子，这就是把他的命根子给毁掉，宫里小火者不少都是这么干的，小时候拿绳子系住，勒坏了就废了，用倒是还能用，可这传宗接代什么的就别指望了，话说这王公子以后倒是可以去宫里试试，他这样做个小火者还是可以的。”
方世鸿幸灾乐祸地说道。
杨信看了看周围，也全都是同样幸灾乐祸的目光，所有人都在看着王公子的展览……
“你们这些人，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有本事你别看呀！
四周一片鄙视。
杨信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一双赞许的目光

第四十章 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可怜的王公子就这样被救下来然后在夹道围观中被抬走。
好在他已经昏迷了。
这样他就不用面对那些足以令他崩溃的目光了，至于他的重要器官以后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丧心病狂！”
杨信义愤填膺地说。
那都肿得跟个紫茄子一样了啊！
当然，这不能怪他，主要是他科学知识不够造成的，他哪知道这时候做太监还有一个绳系法呀！这主要是咱大清公公们的回忆录误导，总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他绝对没想过让王公子和九千岁等人并列。实际上这时候公公并不一定全割，那样的死亡率太高，一般都是明军抓了战俘才这样蛮干。但民间自己解决的，就比如九千岁这样的，都是割蛋蛋，还有从小连蛋蛋都不割，就像他对王公子做的那样找个绳系上，或者找个老手从小时候给捏坏了……
这样就很有隐患了。
比如太监祸害民女，还有大太监卡在小太监里面出不来，这样的记录在大明朝非常完整，据说还有监军太监祸害军官老婆的，西院还有专门接他们客的，而且生意兴旺，甚至还吃霸王鸡被追到宫里要债的。
至于像九千岁这样的那就更不稀罕了。
到咱大清才一刀切。
从这一点看咱大清在科技上还是有进步之处。
而明朝像顺天府一带，尤其是杨信声称的老家河间府一带，有很多像九千岁一样胸怀大志的，都是自己先解决了，再走门路进宫伺候皇上，甚至很多人自己已经解决了，但因为没有门路都进不了宫。
比如九千岁就在宫外蹉跎了很多岁月。
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们接受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还是主动了，他们就是去贩私盐，当土匪也比割那一刀的死亡率低。而且公公有的是，出人头地的有几个？这么高的死亡率，这么低的回报率，根本不可能吸引人，都有给自己一刀的勇气，为什么不去干那些死亡率更低的？说到底九千岁能出几个？只有这种死亡率可以忽略的方式，才会真正吸引那些怀揣梦想的人们加入公公的大军……
呃，公公怎么了？
公公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大明朝的公公是内官，是官的一种，与朝臣并无本质区别，太监胸前一样是有补子的，而且还是斗牛补子。
“的确丧心病狂！”
身旁一个声音突然说道。
杨信愕然转头，看着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后者正一脸唏嘘的目送王公子离去，然后他摇了摇胸前的折扇……
“孙传庭，字伯雅！”
他转头微笑说道。
“杨信，字……”
杨信蓦然发现自己居然没字。
虽然他天天穿得用汪汪的话说人模狗样，但却忘了这时候士子必不可少的。
“字守诚！”
另一边陈于阶突然冒出来同样摇着折扇说道。
“松江生员陈于阶，字瞻一！”
他对着孙传庭微笑说道。
杨信很悲哀地发现他没有折扇。
“王公子遭逢此难，众人不但毫无怜悯之情，反而围观如猴戏，这岂是圣贤教化？唯守诚兄能以悲悯之心待之，此诚可敬也，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欢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直白而发人深省，此一句胜万言！”
孙传庭说道。
“我一向如此！”
杨信恬不知耻地说道。
另一边的陈于阶一脸无语。
“伯雅兄，若在下没记错，伯雅兄乃新科进士吧？”
他说道。
“惭愧，只是附尾三甲！”
孙传庭谦虚地说。
陈于阶目光深刻地扫了杨信一眼。
他提醒杨信大家不是一路人，别大嘴巴什么都说。
尽管他也算书生，但他那个生员纯粹是为了行走方便，至于他自己早就不读四书五经了，本质上他就是一个接受了西方思想的新青年，而且至今还在看那本雅威，哪怕这本书遭到杨信的无情扒皮。正因为不同于八股文的书生，所以他才和杨信，甚至曹文诏这些人打成一片，但本质上他是书生中的异类，而腐儒们肯定不屑于和这种贩夫走卒粗坯军汉们为伍。
但孙传庭不同，这是真正大明意义上的儒学士子。
所以大家不是一路人。
尤其人家现在已经考中进士，这就是官了，再胡言乱语小心人家给你安上一个妖言惑众，先送到衙门打一顿板子。
“那倒是值得一醉了！”
杨信笑咪咪地说。
陈于阶立刻有了不安的眼神。
以他对杨信的了解，很显然猜到这家伙有阴谋。
三人就这样凑在了一起，然后随着尽兴的人群向前走去，很快到一处酒楼找了个二楼临窗的桌子坐下，一边喝酒一边聊起来。孙传庭是今年刚中的进士，不过直到昨天才接到任命，接下来就要到河南永城任知县。他其实祖籍就是河南光山，只不过是卫籍，所以迁到了山西代州。当然，孙家到他已经在代州振武卫两百多年了，所以几乎可以算山西土著了，就像方家祖籍浙江，但现在完全可以说大兴土著一样。
洪武永乐两代用无数南方移民，就这样洗净北方胡尘。
“永城，丁家啊！”
陈于阶说道。
“圣如兄高中二甲。”
孙传庭说道。
杨信一脸纯洁地看着他们。
“永城丁家，丁魁楚是上一科的进士，他侄子丁启睿是这一科二甲进士，一门两进士。”
陈于阶给他解释。
“成功人士！”
杨信微笑说道。
“你这话意有所指啊！”
陈于阶说道。
“不要误会，你也是成功人士！
虽然你就是个秀才，连举人都没考上，但你家里有钱啊！有银子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咱们大明朝权第一，银子第二，总归都是有用的，更何况你舅舅还是官，虽然只是六品左赞善，但想来飞黄腾达还是可期。而孙兄也是成功人士，虽然你如今只是知县，但接下来你会做知府，做尚书，甚至一直做到首辅，故此你们都是成功人士。
那么请二位成功人士每人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
有权的先来！”
杨信说道。
“杨兄请！”
孙传庭饶有兴趣地说道。
“请问，你代表谁的利益？”
杨信问。
“孙某有些不明白。”
孙传庭略显尴尬地说道。
很显然他并不是真不明白。
“那我就说的直接一些，如果你去永城做知县，你那位同科进士家隐匿了田产，我们都知道做官有多少亩地不需要交税，如果丁家有一万亩良田但实际在官府却只有他不需要交税的那些，那你会怎么做？
请不要回避这个问题，这是必然的！
事实上我们都知道所有人都这么干，只要有条件的都会隐瞒田产，否则做官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为朝廷那点俸禄？哪个做官的会靠俸禄养家糊口？大明两百多年不就出了一个海刚峰？那么你作为知县，会对他家的田产重新丈量并按律收税吗？这是你的职责，理论上你必须这么做，如果我们再假设一下，丁启睿也得到任命到代州去做知州，那么你会清理丁家的田产吗？我们都知道大明的财政总是不够用，你会用这种方法帮陛下让财政够用吗？
请回答，按着你的良心回答！”
杨信说道。
“杨兄，这个……”
孙传庭笑而不语。
陈于阶惊悚地看着杨信。
“要我替你回答吗？”
杨信说道。
“杨兄，我不会，但我会……！”
孙传庭很坦诚地说。
“没有但是，你很清楚，根源是什么？你也很清楚，不在根源下手一切都是徒劳的！但你不敢在根源下手，因为你也在其中，你是官，你代表的是士绅们的利益，你属于士绅阶级，你敢背叛自己的阶级，你就会成为奸臣，无数弹劾会降临到你头上，所有官员士绅都视你为敌。很快你就无法再立足，然后你会被赶出官场，甚至你家乡的官绅都会联合起来对付你，所以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如何做官，你连海刚峰都不敢做，你只会继续坐视官员士绅隐瞒田产不交税。
但朝廷要对付建奴要花钱啊！
那既然官员士绅不交税，想要增加税收就只能继续收庶民的了。
可是作为一个庶民我要替所有庶民问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就可以不交税？
同样作为一个庶民我也要问一句，我凭什么要受这种欺负？”
杨信说道。
“那个，守诚兄，你喝多了！”
陈于阶赶紧说道。
“陈兄无需如此，孙某非小人，永城知县也管不到京师，咱们这就是朋友之间的私聊，入不到第四个人耳中，不过杨兄的胸怀坦荡倒是令孙某颇为敬佩。”
孙传庭笑着说道。
“孙兄，你还没回答。”
杨信说道。
“这个问题孙某回答不了！”
孙传庭很坦诚地说。
“你的确是个君子，但君子没什么用，大明不需要什么君子，大明需要的只是公平，而你作为士绅阶级的维护者，你只能维持这种不公平，于是大明还会继续糜烂下去，直到有一天……”
杨信站起身看着外面宏伟的城楼。
“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他指着那城楼高喊

第四十一章 默哀三秒钟
“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这句喊声让后面的孙传庭和陈于阶全都变了脸色……
“杨兄危言耸听了吧？”
孙传庭说道。
“危言耸听吗？打仗就要钱，要钱就得加税，既然士绅不能加税甚至还会偷税漏税，那么向谁加税？向他这种富商吗？他舅舅是左赞善，他是生员，他家族姻亲全是豪强，向他们加税恐怕也很难，一个与民争利就足以让皇帝头疼。更何况这种有钱人都在官场有人脉，东林党是什么？不就是他们支持的吗？朝廷的党争本质上是什么？不就是地主和商人两大集团的斗争？矿监税监为何民怨沸腾？那个民是谁？难道是我这样既没有土地也没有商号的庶民？我身上又没有值得他们下手的。
他才是那个民！”
杨信指着陈于阶说道。
后者一脸尴尬地摇着他的折扇。
“地主士绅动不了，工商业士绅也不好惹，最后谁好欺负？土里刨食的农民呗！”
杨信说道。
孙传庭倒是若有所思。
“但农民真那么好欺负，太祖岂非农民？”
杨信说道。
“孙某已明白杨兄的意思，你认为大明并不公平，士绅掌握着土地却不交税，商人掌握着财富同样不交税，最终只有最穷的农民在交税，这样的确不公平。但朝廷官员都是和士绅商人勾结在一起的，不可能改变这种不公平，而建奴为患必然会迫使朝廷增加税收。
事实上已经增加了。
去年就加了辽饷，每亩地加三厘半。
你认为这种不公平，最终会毁掉大明，使大明重蹈历代覆辙。
但事实上这并未改变大明盛世，京城粮价略有上涨，却依然未超过一两，山东的饥荒也已过去，运河上一艘艘漕船依然满载粮食而来。而建奴亦不过疥癣之疾，虽杨镐失策致使兵败辽东，但建奴还能如何？难道他们还能夺取沈阳甚至辽阳？大明丢掉的，不过是区区一个抚顺关而已，建奴也不过是仅仅在辽东边墙上打开一道口子，而沈阳城依旧屹立。熊经略即将赴辽东，各地精兵猛将亦在增援辽东，建奴无非几万兵马，如何可敌大明倾国之力？辽东一旦平定，就连辽饷亦撤销。
百姓虽说不上过得富庶，但衣食依旧无忧！
那么为何要改变？
人总有贫富之分，贵贱之别，与其纠缠于公平，还不如奋力向上让自己成为人上人。
孙某可以凭借读书成功，陈兄可以凭借经商致富，那么为何别人就必须要我们和他们平等，那我们辛苦读书经商为何？杨兄既然要公平，那么让我们这些你所说的成功人士与庶民一样，那对我们是否公平？至于士绅不交税不对，可他们为朝廷控制地方，没有士绅难道就让一个知县管百里之地？大明的地方安宁需要靠他们，商人的确在想方设法不交税，可逐利乃是其本性，需要的只是朝廷如何管理。
但无论士绅还是商人，都未曾伤害大明盛世。
百姓依旧可以温饱，未见土崩之祸，建奴边患亦不至使胡尘再染中原，那么何来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孙传庭说道。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片哭喊。
他们三个急忙起身，凑到窗口向外望去，就看见城门处无数拖家带口的百姓伴着哭喊声涌入，他们绝大多数都两手空空，甚至还有很多连衣服都不齐，就像海啸冲进海滨商业区的垃圾般瞬间毁掉了城内的繁华盛世，而且绝大多数看起来都饿了很久，见人就哭着跪求施舍……
“出了何事？”
孙传庭向楼下一个走出去的伙计喊道。
“客官，城外发洪水了！”
那伙计说道。
他下意识地转头……
“你忘了还有天灾！”
杨信在他身旁恍如神棍般说道。
孙传庭最终匆匆离去。
“这就是统治阶级啊！”
杨信感慨地说。
孙传庭是个聪明的官员，他知道维护本阶级利益，他不会做海刚峰，而且他还是一个标准的北方官员，维护土地士绅利益，如果迫不得已，那就先拿工商业士绅开刀，但让他真正维护底层百姓利益，这个他做不到，他最多想办法免除老百姓的辽饷，再多他是不会做的。
他知道做再多对自己没有好结果。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原来历史上最终面对关中糜烂的局势，他还是忍无可忍对着士绅下了手。
但那时候已经无济于事了。
而且他也正是因此遭到士绅的阴谋坑死。
“你的思想越来越危险了！”
一旁陈于阶说道。
“我想什么就说什么，咱们大明还不至于以言罪人，再说这个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告密的，我倒是觉得他挺不错，知道我就是个庶民之后，居然还能继续跟我喝酒以兄弟相称谈论事情。这个人不是那种腐儒，我那邻居在不知道我居然和方家有关系前，就连我请喝酒人家都不赏脸，明明就是个落地举子，那姿态比这个新科进士还高傲。孙传庭这一点很像你，都是君子，比如我这样说你，你居然还不跟我割袍断义！”
为孙传庭默哀三秒钟的杨信说道。
“你也知道这些啊！”
陈于阶幽怨地说道。
“还有，王公子是不是你干的？”
他紧接着问道。
“不是，不信你回去问小草，我昨晚一直在家睡觉！”
杨信断然否认。
这种事情坚决不能承认。
“我还是相信你，这种事情你一个人做不了，除非你跟曹文诏合伙，但昨天晚上曹文诏在熊廷弼身边，我因为太晚也留宿他那里。至于你的那个平辽策，按照熊廷弼所说，除了放火烧山这条颇有新意外，其他那些要么老生常谈要么实现不了。打击走私是必不可少，但移民事大他无权决定，而且也很难实行，关内士绅不会答应，无论到哪儿都很难。立李倧为朝鲜国王，这个更不是他能决定，不过他倒是对此深以为然，如今的朝鲜国王首鼠两端，的确不值得信任，至于海参崴建城，这个也得先考察过再说。
宣慰野人女真也的确有可取之处。
总之他会另外拟一份奏折，将部分内容奏明圣上的。
估计还是有希望。
不过他倒是对我颇有招纳之意，我对修堡垒和铸炮都懂一些，他想让我跟他去辽东参谋军务，我正在想着去还是不去。”
陈于阶说道。
“那你就去呗！”
杨信说道。
“但我舅父正准备上书，劝陛下编练一支新军，并且从澳门购买火炮聘请炮手以武装这支新军。他准备编练两万精锐，完全按照泰西之法，甚至从澳门雇佣一批军官。”
陈于阶说道。
“大明有戚武毅兵法还不够吗？”
杨信说道。
“但取长补短总归是好的。”
陈于阶说道。
“那你舅舅说话管用吗？他的想法是好的，可他说话不管用啊！就是陛下真得授命他编练新军，你觉得他就能成功了？他此举动了多少人的盘子？去澳门买欧洲人的武器，你让工部那些贪官污吏怎么办？钱都让你们赚走了，北方那些官老爷们能忍？他们在澳门也没门路，想争都没法争，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掐住你舅舅的军饷，你舅舅就只能作罢！你跟着他根本没用，他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人搞下去！”
杨信说道。
徐光启一腔热血通州练兵，然后兵部一不给饷二不给武器，而且总共就给他选了七千老弱病残的军户，能拿动武器的也就两千，朝中还有一堆御史骂他。
气得他只好又灰溜溜辞职了。
当然，这种事情也没那么纯洁。
因为采购欧洲火炮可是会肥了买办的，后来大明朝廷从澳门购买的大炮，那价格都是虚开好几倍的，不过这也不能因此指责徐光启这些人，他们毕竟也是大明官场的一员，那么规矩就必须遵守，他们还得给宫里宫外一堆人送礼呢！总不能自己掏银子吧？
“可去辽东我能做什么？”
陈于阶有些犹豫。
“熊廷弼给你个什么身份？”
杨信问道。
“他说能给我谋个太常寺博士，正七品，不过也不一定，他只能说是尽力而为，毕竟我连举人都不算。”
陈于阶说道。
“那就是了，你舅舅才从六品，你不过比他低一级还有什么不满足，熊廷弼正红的发紫，满朝文武连皇帝都对他寄予厚望，就等着他去辽东力挽狂澜，拯救大明于危局了，他说给你谋个太常寺博士，那肯定没问题，一下子你就和孙传庭同级了。去了辽东之后你先别管别的，就督促熊廷弼烧山，这时候是夏天，你们到那里也差不多秋天，而且建奴短时间也打不下沈阳，最多绕过沈阳拿下开原铁岭，而只要沈阳不丢，他们就始终被堵在山林。接下来正好换西北风，挑个风大的日子，在抚顺关一带点起大火，要烧不到赫图阿拉我就现场表演吃虫子！”
杨信亢奋地说。
在抚顺燃起森林大火，在没有任何控制的情况下，要烧不到新宾他真现场表演吃虫子……
油炸山蝎子也是美食啊

第四十二章 杨氏百科全书
陈于阶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他一直跟着他舅舅，虽然熊廷弼给了他做官的机会，但实际上他也知道，只要跟着他舅舅，终究还是能混个一官半职的。
当然，这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两人一起到了外面街上。
这时候灾民依旧在不断涌入，这几天持续的大雨在顺天各地都不同程度地造成了水灾。实际上这个地方一向如此，因为处在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共同的泄水通道，无论西边还是北边，山间流出洪水都汇聚于此。辽国时候通州南边延芳淀周长数百里，哪怕现在的南苑也是四时不竭，状若汪洋，这种地方夏季山洪一发这水灾几乎标配。而这些涌入的灾民，让京城的繁华盛世瞬间变了模样，一条条大街上全是拖家带口，哭喊祈求施舍的灾民，尽管万历迅速下令设粥厂，但很显然改变不了什么……
官府施粥大家都懂的。
皇帝拿出一万两，估计真正用到灾民身上的也就一千两，更何况米价也在暴涨。
“你知道番薯吗？”
杨信问陈于阶。
“我舅舅在江南进行试种过，但并不受民间欢迎，江南又不缺粮食，吃惯了大米的人们根本不喜欢吃这个，更何况江南如今连水稻都不爱种，桑棉才是最受追捧，大米都是从湖广江西买。
谁还会种地瓜？
而北方我们目前也在天津试种，但至今也未曾想出该如何保存，此物最怕冰冻，一冻即腐坏不可食。”
陈于阶很直接地说。
然后杨信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杨兄？”
陈于阶茫然说道。
“难道你们不会挖个坑把它埋了吗？”
杨信无语道。
他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难倒了大名鼎鼎的徐光启。
“杨兄能解决冬储？”
陈于阶惊喜地说。
“那个是最简单的，挖个坑，干燥无水但有潮气的，然后铺上沙子把那东西埋里面，上面插个东西透气，然后就不用再管了，若是家里有火炕就完美了，堆在里面就行，怎么还不撑一冬天？”
杨信说道。
“走，找我舅父！”
陈于阶毫不犹豫地说道。
事实上徐光启还真没解决这个冬储的问题，不过杨信一说，以这老头的头脑瞬间明白了。
“你还懂多少？”
徐光启很不客气地问。
“问！”
杨信同样很不客气地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茶杯说道。
“冬储老朽已经明白，然还有一个麻烦，此物发芽需天暖，只能开春与其他作物同种，然其生长期过长，其他作物都已收此物尚不能收。结果耽误冬季小麦播种，使得一年只能种一季，这样其增产就无用，南方天暖发芽早先育秧再移栽就无此问题。”
徐光启说道。
“简单，制作类似火炕的苗床把种薯排在上面，盖上土底下烧火控制火候使其提前发芽，等割完麦子再剪下来插秧。”
杨信说道。
这是北方没有塑料薄膜前育秧的标准做法，山东半岛都这么干。
“不怕烤坏了？”
陈于阶愕然道。
“这种初级的问题我不屑于回答！”
杨信很是欠揍地说。
“此事不难，有经验的农民用手试一下就能确保，而且这种育秧必须得实验，试个一段时间就懂了，这的确可以保证与小麦错开，收获小麦种地瓜，收完地瓜种小麦，北方旱田也能一年两熟，若此法能行，杨小友将名垂千古！”
徐光启说道。
杨信继续端着盖碗喝茶装高人。
“还有，民间不喜食此物，这也是一个问题。”
徐光启说道。
“这个烤地瓜，或者甘薯，吃多了的确胃酸过多，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来解决，比如酿酒，大明一年酿酒得浪费多少粮食？陛下发个圣旨以后只准喝地瓜烧不就解决地瓜用途？另外我们可以做粉条，粉皮，甚至地瓜煎饼都可以，尤其是地瓜煎饼，这个不但解决了胃酸问题，而且还耐储存。哪怕煮熟了，切地瓜干地瓜条晒了当零食卖，那也一样很不错，比如我就很喜欢在冬天弄个地瓜条在火上烤烤吃。”
杨信说道。
陈于阶一脸的无语。
这意思是你吃过啊！话说至今整个北方就我们在天津试验，你一个所谓的河间人去哪儿吃的？
“酿酒老朽懂，但其他的就不太懂了！”
徐光启说道。
“你们在天津种了多少地瓜？”
杨信问道。
“不算太多，也就百十亩而已，只是在一些薄地。”
陈于阶说道。
“地瓜现在还有吗？”
杨信问道。
“暂时没有！”
陈于阶说道。
“那就等收获再说，你们负责投资，买个小院子，招募些工人，然后等地瓜收获以后，我教他们如何制作各种制品。尤其是粉皮，粉条，我可以保证会广受欢迎，另外还可以用地瓜制作小零食，这个也能卖，总之咱们可以用来赚钱。徐公，官府推广没什么效果，就算有也很缓慢，但如果我们的地瓜可以赚钱，那么不用官府推广，也会有人跟风的，这样你的地瓜还是会推广开，我们还能趁机发一笔小财。”
杨信说道。
他其实也不会做这个。
但是，首先粉条宽粉这些食品这时候都早就有了，而且在民间早就广受欢迎，而剩下无非就是改成地瓜而已。
不需要地瓜面。
这些都是地瓜直接切开上磨磨出的浆，剩下就是过滤，最终得到纯淀粉糊再加明矾，无非就是这么个程序，剩下就是传统的粉条制法了。搞这个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推广地瓜，短期内整个北方只有徐光启在天津的地产地瓜，他们会垄断这个行业。而传统粉条是绿豆之类制作，这东西的成本跟地瓜粉条根本没法比，低成本的地瓜粉条哪怕更便宜些，也一样会畅销，只要赚钱了自然会有人加入这个行业。
封建时代政府推广新作物效率是最低的。
但是，一旦这种新作物变成赚钱的生意，那么就会像决堤洪水般汹涌着蔓延开。
然后徐光启还可以卖种薯。
还可以提供技术咨询，当然，收费的。
总之这个财三五年之内还是没问题的，三五年后地瓜就开始泛滥了。
“这倒是值得一试！”
徐光启笑着说。
“还有什么，对了，玉米这时候也有了吧？”
杨信问道。
“有，也叫玉麦。”
徐光启说道。
中国古籍最早见玉米这个名字，其实是他后来的农政全书，不过某本大名鼎鼎的小说里面，也出现了玉米面饼子，所以这个称呼应该是北方常用，但徐光启考察出其他的名称，他自己也说了是因为引入的来源不同。
“不过此物产量很低，与甘薯不可同日而语，也就是耐旱这一项好处！”
他说道。
“那是授粉的问题。”
杨信说道。
“植物种子类似人的小孩，必须雌雄相配才能产出能繁衍的种子，没有雌雄相配是产不出合格种子的，玉米的雌雄在同一株上，顶部那些是雄花，底下的须子就是雌花。我们所种的玉米来自天然授粉，上面的花粉落在下面的雌花上就有了玉米种子，但这个授粉过程很就很难保证了，授粉不足是无法结出玉米，最后只能是授粉多少结多少粒。所以人工帮忙就行，雄花开花时候多去摇晃一下，或者有功夫拿个刷子去雄花沾花粉给雌花。要是觉得产量还不够高，就隔一棵剪去一个雄花，这东西的花粉很多余，而且耗费大量养分，没了雄花养分全给了雌花自然结的多。”
他紧接着说道。
这个问题很高端，已经超出他的科学水平。
杂交是王道，但他玩不了，而且也没那么多种系，实际上现代玉米杂交种系直到十九世纪才凑上块。
但辅助授粉加去雄肯定增产。
“授粉？雄花，雌花？”
徐光启疑惑地说。
“徐公，这个问题很复杂，这牵扯到一个系统的科学，一时半会很难讲清楚，哪怕编成书也得堪比永乐大典的，如果您想研究，估计有生之年是别想真正研究得透了，当然，您要是真有这毅力，我推荐您做个仪器，话说您应该知道望远镜吧？两个镜片叠加看到远处的东西。”
杨信说道。
“阳玛诺提过，伽利略观测星辰的，但未曾有实物。”
徐光启说道。
“好吧，您找个好的水晶工匠，再找几块好的水晶，另外找一个铜匠，很显然我又可以给陛下献宝了。”
杨信说道。
他没想到大明居然没有望远镜实物。
不过这也很正常，尽管荷兰人早就发明了这个，但进行了技术封锁，直到十年前伽利略才自己制作出来，十年的时间，数万里外的大明，能够知道有这种东西已经算紧追潮流了。而这对他无疑是好事，他可以大批量的制造然后应用在战场上，能不能有用先不说，至少对目前的他是很有好处的，另外还可以顺便制造一台原始版显微镜，让徐光启看看植物的真面目。
列文虎克可是在五十年后，就用显微镜吹响了现代生物学的号角

第四十三章 昔有百家争鸣，如今遍地政治家
徐光启也不是喜欢拖延的，紧接着给杨信准备好了他要的，不过研磨水晶是很费时间的，而且得看两个雇来的工匠手艺。
好在这不是大事。
实际上现在眼镜早就不稀罕。
什么时候有的，是本土产生还是外来的，这个很难说，但至少大城市里眼镜店已经是标配，这一点最直接的证明，就是大英博物馆的一副明朝古画。画的是苏州商业区街景，就跟现代眼镜店一样，一个试镜的站在柜台旁戴上他的新眼镜，而柜台内掌柜正殷勤介绍。
至于凸透镜就不值一提了。
中国考古最早的凸透镜，发现于汉朝古墓中，而且摆明了是当放大镜使用的，周围还镶一个金框。
所以制造真很简单。
中午杨信留在徐府，然后徐光启请了一个人来……
“浮丘老弟！”
徐光启笑脸相迎。
“玄扈兄！”
后者还礼同时看着他身后的杨信和陈于阶。
“瞻一，守诚，快见过浮丘公！”
徐光启说道。
杨信和陈于阶同时行礼。
“瞻一无须多礼，至于这位是？”
后者看着杨信说道。
“晚辈杨信，字守诚，正在此帮徐公做一件献给陛下的宝物。”
杨信说道。
“你是否献过一次？”
那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浮丘公明鉴，晚辈的确为方阁老做过一个大明八纮一宇仪，并且献于陛下，还得到陛下召见。只是晚辈又想起个新东西，名为千里镜，能令人视数里之外如在目前，此物可用于战场上，以助我大明剿灭建奴，故此求得徐公相助在此制作。”
杨信说道。
那人继续那种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玄扈兄，小弟来此途中得知尚有公务正待处理，故此特来告罪，待晚间再邀兄一叙以赔罪，若瞻一有空不妨同去，至于这位……”
他看了看杨信。
“就不敢劳烦了！”
他冷笑着说。
说完向徐光启一拱手，然后径直那么走了，搞得老徐一脸尴尬。
“这是？”
杨信疑惑地说。
“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左光斗！”
陈于阶叹了口气说道。
“他为何不在浙江？”
杨信关注点异常地说道。
“十三道监察御史一百多个，轮流带巡按印巡视各地，不去巡视的留在京中，他们是都察院的骨干。都察院虽有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及左右佥都御史，但陛下这些年很少补缺，这些职位几乎都派出作为各地督抚。都察院目前掌院就是最高的左都御史李鋕，但他已经年老不管事，其下各道监察御史以名气大者为首，而左浮丘就是名气最大的。今天西城御史薛贞已递了题本，要陛下以圣旨明示该如何处置你，但留中了，估计陛下也不会批的。而通政司也已经把这份题本泄露出去，此时你再出去就能从小报上看到了，不出意外明天早晨左光斗这些人就会紧跟着上奏。
老朽原本想让他见见你，你说说千里镜的好处，再加上甘薯玉米等物的推广，说不定还能有缓和余地，毕竟还是大局为重，你那点事情本就不值一提，他们不过是利用此事对付皇贵妃和方阁老。
但内斗终究是次要的。
目前局势下，还是要顾全大局。
但显然老朽想错了”
徐光启说道。
“人家是政治家，当然和您想的不一样！”
杨信说道。
这就是脑回路不同啊！
徐光启是技术型，一看就明白他这个人的价值，和他的价值比起来其他都不重要。但左光斗不一样，人家是政治型，人家关心的只是他可以用来当攻击郑贵妃及方从哲的武器，至于他的千里镜之类……
人家眼中那算个屁啊。
“政治家？”
徐光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词倒也的确形象，昔有百家争鸣，如今大明朝遍地皆是政治家，可政治家终究不能靠朝堂内斗就斗出粮食啊！”
他说道。
当然，他怎么感慨就与杨信无关了。
因为这时候他大爷已经出现在门外了。
“徐赞善，咱家得告罪了，咱家与这个侄子还有些事。”
九千岁笑着向徐光启行礼说道。
徐光启还礼点了点头，看得出他对九千岁并无好感，不过文官对低等内官大致上都是如此，换成高级太监就得虚与委蛇了。九千岁对此也不在意，这时候的九千岁脾气好着呢，整天笑呵呵就跟个弥勒佛一样，也就是上次暴露出了一点点真面目。杨信也没多说什么，反正镜片还得慢慢磨，他随即向徐光启两人告辞跟着他大爷走了，两人出去紧接着上了马……
“大爷，您这马骑得比我强啊！”
杨信意外地说。
“你大爷我骑得马挽得弓，年轻时候跟老黄几个也是好汉子！”
九千岁不无唏嘘地说道。
“呃，那咱们去哪儿？”
杨信说道。
“东宫！”
九千岁说道。
他们俩说话间出了明时坊，在坊门处正遇上汪汪的马车。
她趴在窗口做了个鬼脸。
然后她从里面拿出一张小报，对着杨信示意了一下，不过看起来她并没在意谣言造成的名誉影响，实际上更有可能窃喜，毕竟她对这一趟相亲之旅并没什么兴趣，京师的风气和南方差别太大。而且她爷爷也是言官这段时间攻击的主要目标，毕竟她爷爷是萨尔浒之战的责任人，杨镐顶多算前线统帅，但她爷爷可是战区统帅。她爷爷算是楚党，齐楚浙三党联合通过前年京察，给了东林党凶猛一击致使这个主要敌人败退后，紧接着三党也分道扬镳开始互搞，这也是东林党卷土重来的重要原因。
这时候大明朝廷乱的很。
目前情况下杨信也不好再当街调戏她，两人就这样用目光交流一下然后匆匆分手。
九千岁在一旁笑得诡异。
紧接着两人继续向前，进东安门再进东华门，他们是去东宫，也就是太子朱常洛居住的慈庆宫，实际上就是现代故宫的南三所，咱大清把东宫拆了建了这片建筑，进东华门后直接进了麟趾门，也就是东宫的大门，然后他们迎面撞上一个老太监。
“这不是进忠吗？”
后者笑着说道。
不过杨信的目光却落在他身旁一个青袍男子身上，那人同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老祖，小的给您请安了！”
九千岁毫不犹豫地上前跪倒行礼，就跟见了亲爹一样激动地说道。
搞得杨信都有点茫然。
“起来吧，你这也出息了，听说得了皇贵妃赏识？”
老太监说道。
他声音有点嘶哑不是很清楚。
“进忠是您老人家提拔起来的，您老人家就是进忠的再生父母，无论进忠在何处都是您老人家的狗。”
九千岁趴在地上说道。
“你倒是还算懂事！”
那老太监说道。
说完他又看了杨信一眼。
杨信继续堆着那一脸纯洁的笑容，然后很随意地向他拱手。
老太监略带不满的哼一声走过去，他后面那人向杨信一笑，杨信笑着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那人脸色骤变，带着震惊看着他，但却没说什么，一脸警惕地走了过去，过去之后还回头看，然后杨信又做了个勒死的动作，那人脚下一趔趄差点摔倒。
“这是王安？”
他们走远后杨信问爬起来的九千岁。
后者看着那走远的背影，面色深沉地点了点头。
“这东宫他是老大？”
杨信说道。
“他不属于东宫，伴读不是东宫官，东宫里面大臣是六傅，宾客，文华殿大学士，再就是詹事府，但实际就是詹事府，六傅都是虚职，而内官则是六局。但伴读既不是大臣也不是内官，他不属于东宫，而是皇帝专门派来给太子作伴与太子一同读书的，或者说皇帝给太子的钦差。也是给太子预备的以后司礼监掌印，太子登基一般都是立即将伴读升司礼监掌印，故此都不敢得罪，哪怕这时候的司礼监掌印，只要太子登基也只能给他当手下。”
九千岁说道。
“他身边那人是谁？”
杨信问道。
“汪文言，国子监的监生，不过是例监，几乎不可能做官，但手中不缺银子，且极其狡诈，如今搭上了王安，算是王安身边的谋士，而且颇受信任。不过此人背后没那么简单，应该是哪个还惦记起复的在野乡宦，花钱资助他进京以便及时知道京城动向，并做些背人的事情。实际上京城这地方，有的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就是一些地方官员同样也会派人，你在外面小心些，说不定一个新认识的人后面就是哪家，别胡乱说话被人卖了。”
九千岁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这就是昨晚在王公子家看到的那人。
现在他应该知道是谁害的王公子了，这也算是一个公开的警告，必须得让这些家伙知道是他干的，否则那威慑力会小很多，反正他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些人就算心知肚明也没有证据。如果他只是个没背景的草民，倒是可以抓起来严刑拷问，可现在他已经打上皇贵妃党羽的戳子，在斗争结果分出前还是不用担心这一点的

第四十四章 天启与崇祯
“这里是？”
杨信站在一处小院门前，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里面，明明知道这是哪里，还装出一脸懵逼的表情问道。
那院里是天启。
未来的大明木匠皇帝，依然在做着他最喜欢的工作，坐在一张树荫下的石桌前，目不转睛地玩着一个复杂的鲁班锁。后边还有一个中年的宫女在给他扇着扇子，而左右一男一女各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趴在桌上，好奇地看着他玩鲁班锁。男孩已经不是很感兴趣，正抬着头向这边望，那个小女孩依然兴致勃勃，而一个美艳的少妇就坐在他们不远处，在宫女扇的凉风中同样昏昏欲睡……
倒是一片午后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风。
那个小男孩应该是崇祯，大明亡国之君今年八岁了。
小女孩应该是乐安公主，和崇祯同岁，崇祯自挂前一年病死，李自成攻入北京时候还没下葬，她的驸马把所有儿女捆在棺材边，然后一家人点了把火。
天启身后的宫女肯定是客氏。
至于那个美艳女人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李了，话说东林群贤把一个身份低微的选侍，一个只比宫女身份略高点的女人，一个同样出身低微，外面没有任何文臣武将支持的女人，说成野心勃勃差一点变大明的武则天，这想象力也的确丰富。媚娘姐姐地下有知恐怕得笑死，且不说大明朝就没有一个太后执政的，哪怕万历他妈都没做到，西李一个连妃子都不算，仅仅在宫里妃嫔等级排倒数第二的选侍，哪来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她外面有人还是里面有人？
她说白了就是天启的饲养员。
而且只养了一年多点。
天启他妈王才人是今年三月才刚刚死的，天启身上至今穿着斩衰，旁边还有一根桐木杖，还说天启从小害怕她，说句实在话，真要是那样的话，目前已经是半大小子的天启，现在拎起这根棒子把她敲死都没什么大不了。
朱常洛也不可能把儿子打死给她偿命。
万历的确对这个儿子看着就烦，但对这个孙子可很喜欢，明年就会直接封皇太孙的。
此时这东宫应该没有身份高过选侍的女人，太子妃郭氏万历四十一年就病死了，一个女儿夭折，她病死后就是王才人，明朝妃嫔等级才人贵人选侍淑女，王才人比李选侍高两级。而崇祯他妈则是最低等淑女，因罪被打死，然后崇祯交给西李照顾，实际上已经照顾了多年，直到移宫案之后才转给另一个李选侍也就是东李来照顾。从这一点上看，朱常洛对西李那是绝对的信任，他活下来的两个儿子，全都交给了这个女人，加上她自己生的乐安公主，他活下来的五个孩子里面三个给她照顾。
而在移宫案之后由天启的启蒙老师太监刘良相拟旨，说天启说他妈是被西李打死的，还说天启他妈临死前遗言和西李有深仇大恨，以此来作为西李恶贯满盈的证据。
但几年后天启就把他杀了。
不过天启也没改这份圣旨。
但他却替他死鬼爹给始终没有得到妃子封号的西李封了康妃。
如果不是那份圣旨有问题，那就只能说天启脑子有问题了，但事实上他脑子没任何问题，“虽不好静坐读书，然能留心大体，每一字一言迥出臣子意表”，甚至大臣要将宁远的红夷大炮撤到山海关，他都明确批示大炮一撤人心动摇……
这是《酌中志》说的。
而这本书作者，就是天启年间司礼监专门负责文案的太监刘若愚。
虽然刘若愚是聪明人。
他知道哪些该写哪些不该写，而这本书本质上是他因为被以魏忠贤党羽的罪名下狱，他写了给自己洗脱罪名的，核心目的是迎合崇祯，确保崇祯杀魏忠贤的正确性，其主要目的是踩魏忠贤。但在天启的个人问题上，他没必要撒谎，撒谎只能让崇祯砍了他，说到底崇祯也不可能允许他造自己哥哥的谣。所以这本书的天启才是真正的天启，不爱学习，草书不会写，也不屑于学，但并不是完全不管朝政，甚至还会亲自批阅奏折。
而且对宁远之战非常重视，日夜焦思，未遑自安。
至于不识字这种鬼话，也就只有那些给咱大清写历史的文人们能编出来。
九千岁示意他别出声。
这时候里面一个比他年纪略小些的太监看到他们，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大哥！”
他低声说道。
“叫二叔！”
魏忠贤对杨信说道。
“二叔！”
杨信低声说道。
“你就是老黄那个内侄，倒也有出息了，你的事大哥跟我说了，用不着太担心，万岁爷都准了的，那些文臣还能反了天不成。今天叫你来，是皇长孙在万岁爷处看了你的那个什么仪，也想要一个，不过万岁爷没说赏赐，皇长孙也没敢直接提，故此想让你再做一个新的。另外皇长孙还有些事想问你，好好伺候着，若皇长孙开心了，到万岁爷那里给你求个情比什么都好使。”
那太监说道。
“多谢二叔！”
杨信赶紧拱手说道。
“先等着，我去跟皇长孙说说。”
那太监说道。
说完他就进去了。
“这是大爷把兄弟魏朝，也是王安手下亲信，当初大爷伺候王才人，也是靠着他的提携。”
九千岁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时候他和魏朝之间关系还没破裂，不过按照时间算九千岁肯定已经和客氏勾搭了，这个女人正笑吟吟看着这边，搞的就跟一对狗男女一样。不得不说九千岁五十之年还能有这样本事，这也算令人惊叹，杨信倒很好奇，他究竟是绳系还是割蛋蛋，要说全割是肯定不可能，全割了那还有个屁用。
靠金手指？
不过九千岁肯定不可能亮出来给他展示一下了。
魏朝很快走到西李身边。
后者漫不经心地睁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杨信这个小鲜肉，这个女人其实也得二十大多了，她女儿今年都八岁了。不过小鲜肉最受这种深闺妇女关注了，何况杨信这段时间身上老皮都蜕光了，浑身鲜嫩多汁，配上一身书生打扮……
“让他在这儿就行！”
这女人随意地说了句，杨信那耳朵立刻就听见了。
魏朝赶紧回来。
然后杨信和九千岁一同进去，先是给西李见礼，后者和九千岁熟悉的很，看得出虽然在甲字库，但这里仍旧是九千岁常来的，他们说话的时候，玩鲁班锁的天启把杨信直接叫了过去。这位原本历史上仅仅一年后就统治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陛下，这时候还在老老实实，没有任何幻想地当皇孙，丝毫不会想到他爷爷和他爹会在明年相继死去，然后他被匆忙推上皇帝宝座。
“那大明八纮一宇仪是你做的？”
天启说道。
“这个准确说应该叫地球仪，大明八纮一宇仪是方阁老起的，草民做的时候就是叫地球仪，这是我们脚下大地，草民觉得类似坤舆万国图那样不够形象，而且这张地图错误太多，故此制作来献给陛下。这样可以使陛下更明了地知道这天下还有多少蛮夷未曾归顺，有多少蛮荒之地还在等待大明日月之辉照耀。”
杨信说道。
“那你也给我做一个，而且包括你的那个日心说也写出来。”
天启满意地说道。
“这个，草民目前正在左赞善徐光启处做千里镜，至少暂时还没有多余的时间，以草民之见不如由皇长孙自己做地球仪，您又不是不会，您不懂的无非就是上面的图而已，但您自己做一个类似带架子的球应该不难。而且这样您喜欢多么大就可以自己做一个多么大的，哪怕做得跟屋子一样大，等您做完之后，我带一个之前往上画图的人来，由她把地图画在上面。这样速度还能快些，实际上草民只懂地理，如何制做，如何绘制这些统统都是别人，既然皇长孙自己就懂制作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比得上自己做出来的更好呢？”
杨信说道。
旁边魏朝瞬间瞪大了眼，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
“这倒也是！”
天启兴致勃勃地说道。
然后魏朝一副这也可以的愕然表情。
他哪懂这种动手能力强的科技少年最大的乐趣啊，人家是喜欢成品吗？人家真正喜欢的是制作过程，过程才是最重要的，话说哪个科技少年不都装着一个拆家的灵魂？
“那千里镜又是何物？”
紧接着天启说道。
“就是看远处的，可以把两三里外的东西看的跟在眼前一样，徐赞善出钱我出头脑，做出来献给陛下，然后用于辽东战场上的，既然皇长孙喜欢，那等做出来送您一个就行。反正徐赞善出钱，另外我还有一个适合您的东西，和这个鲁班锁差不多，也是练习智力的，只是做起来不易。”
杨信拿过他的鲁班锁，一边拆着一边说道。
旁边魏朝完全一副眼珠子砸地上的表情。
“何物？”
天启饶有兴趣地说。
“那个叫魔方！”
杨信说道

第四十五章 做人不要那么嚣张
“不想皇长孙倒是与你颇能谈得来！”
西李意外地说道。
这个女人正凑在他们旁边，一脸好奇地看着杨信给天启画魔方的结构图，不过明显很懵逼，其他人也都一头雾水，但天启却看得一脸认真表情。杨信多少会一点制图，虽然真正的谈不上，但画个简单的三视图和立体图还是能做到，魔方也不是什么复杂结构。
很显然这些外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图已经被天启看懂，也就是说这个少年有着极好的空间想象力和聪慧的头脑……
“此物可以用象牙做，工匠就能雕刻出里面的！”
天启没理他后妈，一脸激动地看着杨信画在地上的图说道。
“我没钱！”
杨信很坦诚地说。
后面九千岁和魏朝整齐地扶脑门。
“我真没钱，我全部身家加起来大概还有三十两银子，而且至今还住我大爷的房子，天天跟着徐赞善外甥蹭吃蹭喝。我可不知道购买象牙，雇工匠最后得花多少，但想来三十两银子还是很紧张的，这东西得做成比拳头还小的一个，里面得极为精确，普通工匠未必能做成。再加上肯定少不了出现的废品，最终的造价估计不会少于百两，所以我就算想送皇长孙这个也做不到。”
杨信两手一摊说道。
天启转头看了他后妈一眼，但却没有说话，充分展现了一个叛逆期少年和后妈之间的尴尬关系……
“娘娘，这个就算奴婢孝敬皇长孙了。”
九千岁笑着说道。
“我去求皇爷爷，你以后还是继续在这里伺候吧，别人弄的那些饭菜我不喜欢吃，更何况以后我也少不了要找他！你在西库当差，来来回回终究不方便，这东宫到西库也得好几里路呢！”
天启说道。
他还是没管他后妈。
这是很正常的，他妈和西李关系不可能好，一个都快高中生年纪的刚死了亲妈，能跟这样的后妈关系好那就见鬼了。
“那就依皇长孙，也别去劳烦万岁爷了，我去求皇贵妃就行。”
西李略显尴尬地说。
杨信向她报以同情的目光。
西李摇着小团扇微微叹了口气，一副后妈不易当的表情，不过倒是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杨信的好皮囊。
而九千岁已经趴在那里激动地谢恩了。
当然，杨信就是故意给九千岁表现的机会，他往这边跑的那么勤，目的无非就是回来，但不知道他之前和王安发生过什么，总之他在王才人死后就被撵出东宫。既然走王安的门路无法回来，那就干脆另辟蹊径好了，他巴结郑贵妃目的估计也是如此，后者终究是说了算的，郑贵妃要让哪个太监来伺候皇长孙，那王安是不敢阻拦的。说到底皇贵妃才是真正后宫之主，皇贵妃可不是贵妃，事实上准确说是副皇后，享受和皇后相同待遇的。
西李能抚养天启，也是靠着巴结郑贵妃。
这是万历亲自下的命令，而万历对这种事肯定是听了郑贵妃的。
杨信紧接着要了纸笔，重新把地上的图画出来，就在这时候，一个青袍文官走进来……
“孙中允来了！”
西李摇着小团扇笑着说道。
“见过选侍！”
后者拱手行礼说道。
西李还礼。
这个人虽然是文官，但长相却有几分粗豪，一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穿上盔甲倒有几分猛张飞形象。他的官服和徐光启相同，也就是说他是六品，不过正六品还是从六品这个杨信分不出，徐光启实际上是从六品。
“皇长孙！”
他朝着趴在桌子上看杨信画图的天启说道。
后者抬起头。
紧接着那脸色就很不好了。
魏忠贤悄然向杨信使个眼色，杨信把图向天启一推。
“皇长孙，这些图您留着研究，以后有什么需要再叫我，草民先回去把徐赞善那边的做好，至于魔方估计也用不了多久，地球仪您什么时候做好直接叫我就行。不过绘图那人我不太方便联系，她是个女的，而且最近街上正有人造我们之间的谣，到时候得麻烦娘娘召她。估计娘娘也知道她，就是方阁老的侄女，方大先生之女，上次的地球仪就是她绘制，地图的底稿也在她那里。”
他接着说道。
“此事容易，妾身叫她过来，到时候你们在一同给皇长孙完成。”
西李笑着说道。
那青袍官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杨信随即告辞，跟着九千岁向这人致意了一下然后一起出去。
“这是谁？”
杨信问道。
“左春坊左中允孙承宗，也是皇长孙的老师，他比徐光启高一级，左中允之下才是左赞善，之上还有谕德，再上庶子，左右春坊这些官都是太子的属官，说是辅佐太子处理政务的，但太子也没什么公务，无非就是教导太子及皇孙。一般都是翰林院的翰林做久了，又没合适职位但也不能不升官，就塞到这詹事府来，不过太子继位他们就发达了。
孙承宗过去就当过塾师，正好就主要负责教皇长孙读书。”
九千岁说道。
“皇长孙看起来并不喜欢他啊！”
杨信说道。
“咱们这位皇长孙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甚至自己还喜欢做木工，毕竟少年心性，但要说这读书就没多少兴趣了，尤其是那些四书五经更是看着就烦。说起来他这年纪还不都是这样子，外面那些童生倒是要发愤读书考状元，可皇长孙不一样，早晚都是要坐天下的。咱们万岁爷可对这个长孙喜欢得紧，看这样子他对你也颇为喜欢，以后有机会就常来这边走动，我不在就找魏朝，多给他些银子。你要记着，在这宫里行事简单得很，就是银子开道，有银子什么都好办，还有皇长孙的奶娘，她才是皇长孙最亲近的，皇长孙对她那是言听计从的。”
九千岁说道。
“我看另一位皇孙倒安静得很。”
杨信说道。
“哪个不用太在意，以后坐天下的是皇长孙，他也就是个藩王。”
九千岁对以后弄死自己的人不屑一顾。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东宫，九千岁回西库，杨信返回徐府，他得赶紧把望远镜做出来，这些天他可是接了不少活，虽然全是白干的，不过好在他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这是人情投资，别人争都争不到这种机会。这时候天上又下起小雨，而且看起来新的大雨又在酝酿中，实际上整个万历年间饥荒不断，前些年山东西部北部就持续大旱，但这时候的明朝政府有足够的能力解决问题，山东的饥荒被方从哲赈济解决。
万历的确不上朝。
但一个内阁制政府本来就不需要上朝。
各地和各部将奏折给他，内阁研究出处理方案，他看过后交给司礼监拟旨送六科审核，再由六科交通政司返回去，同时通知其他各部及全国，这是一个有效的行政体系。
那还上朝干什么？
听那些官员凑上块吵架吗？
刚走出不远杨信就发现后面有人跟踪。
杨信也没跟他啰嗦，直接转入旁边小巷，那人傻乎乎地跟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杨信蓦然转身……
“谁让你跟踪我的？”
杨信说道。
“路又不是你家的，别人不能走啊！”
那人带着一丝慌乱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骤然间他纵身跃起，那人急忙转身就要跑，但速度远远超过他的杨信，转眼间就到了他背后，然后一把掐住了他脖子，就像扑倒小鹿的猎豹般，直接把他脑袋按在了地面的泥水中。那人张开嘴刚要呼救就被雨后地面的泥浆堵了口鼻，他发疯一样挣扎着，但却丝毫无法摆脱杨信的控制，而窒息的感觉让他越来越无力。
旁边的院门蓦然打开，一柄小花伞撑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开开心心地走出来……
“嘘！”
杨信做禁声状。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他，他手中那人还在泥水中挣扎。
“啊！”
她骤然尖叫一声。
紧接着里面一个男子跑出来，看到这场面也愣了，不过他随即清醒过来，以最快速度把那小女孩拽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大门。杨信一脸无语地把那人提起来，后者瘫软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水，刚刚在鬼门关走过的他浑身颤抖着。
“现在你该说了吧？”
杨信说道。
“是，是汪监生，他让小的跟着公子。”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
“没说让你跟着我干什么？”
杨信说道。
“没，没有，他只是让小的跟着公子而已，没说别的，就是看看公子去了哪里！”
那人战战兢兢地说。
这就是汪文言的回复了，他告诉杨信自己已经明白了，既然你敢公然挑衅，那我们也不能装不懂，咱们要斗就堂堂正正斗，我们不会躲在暗处让你连是谁在搞你都不知道的。
说白了这就是下战书。
“是个敞亮人，回去告诉他，我喜欢他这样的！还有，你以后做人不要那么嚣张，早点说明白不就用不着受苦了吗？”
杨信满意地说。
说完他把这家伙直接扔在了泥水中，然后走到那家人门前敲了敲人家的房门。
“开门，不开门我就砸开了！”
他说道

第四十六章 大明朝的新闻工作者
那门当然不会开。
杨信没有丝毫犹豫地后退，骤然加速到极限，末端跃起紧接着一脚揣在那并不坚固的大门上，伴随里面门栓的折断声，两扇大门瞬间向后推开……
里面是三双惊恐的目光。
那男人端着个草叉子，在大小两个女人前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这位老哥无需害怕，在下适才与外面这位朋友做了个小小的游戏，或许引起一些误会，为了避免你们加深误会，故此特来解释一下。不知此时老哥可否明白？若不明白那在下就留在此处，一直解释到你明白，那么你现在明白了吗？”
杨信微笑着说道。
他身后那人爬起来就跑。
“明，明白！”
那男子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
“你家大门被风刮开了”
他说道。
说完他扬长而去。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很快杨信就返回了明时坊，走进坊门的时候一个人凑上前，杨信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后者看了看他身上的打扮，悄然从怀里抽出一沓纸来……
“公子，要邸抄吗？”
他说道。
杨信一阵恍惚。
“今早刚从通政司抄出来的，全是最新奏折，而且多数都是留中的，您在邸报上看不到的，公子要是有兴趣的话，说说您住的地方，小的每天都给您送到府上。保证全是最新的，您要邸抄或者军情塘报都有，能让您足不出户即可知晓天下大事，您要是需要别的尽管吩咐，就是南院那些姑娘的价目，小的也能给您弄一份来。”
那人补充道。
“你为何如此鬼鬼祟祟？”
杨信问道。
“公子莫不是开玩笑？留中的奏折岂是随便抄的。”
那人立刻警惕起来。
“逗你而已！”
杨信笑着拿过报纸，然后跟他说了自己住处，让他以后每天都送过去最新的，又扔给他一点碎银子，这人立刻千恩万谢地走了。
杨信不无感慨地看着这个大明朝的新闻工作者。
后者很快又锁定了一个士子打扮的，然后凑上前挖掘新的客户。
杨信这才回过头边走边看报纸，结果头条就差点让他被一块石头绊倒，上面赫然是西城御史薛贞奏请明示天津兵备道通缉逃犯杨信处置，旁边小字辅上他的那些光辉事迹。不过并没有他的那些绯闻什么的，这种小报极其简略，不可能详细叙述，而且可以看出这还是手工抄写的，他那些绯闻是以揭帖和民间谣言在传播。
他对这些一笑而过。
不过剩下的内容就很有价值了，首先歙人曹致廉奏，乞同内监搜江南富豪家借饷数百万以做军费。
这是个公忠体国的。
其实这时候解决朝廷财政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国债，不过士绅不一定相信皇帝的信誉，毕竟皇帝不还他们也没办法，但终究还是会有一些胆大的玩富贵险中求，如果再辅以一些政治特权，说不定还能推销出一部分。第二就是爽快的卖官了，哪怕只是虚的，也会有土财主们想死时候碑上好看些，这种手段不好听归不好听，但咱大清已经用事实证明那是真管用啊！
不过这份上奏遭到通政使姚思仁怒斥之。
其次，建奴大举入抚顺关。
也就是明军丢失开原和铁岭那次，总兵马林以新败之军守开原，最终被野猪皮强攻拿下，马林和副将于化龙战死。不过这场大战参与的角色并不仅仅是明军和建奴，还有正在这一带的蒙古人，原本和马林互市的宰赛和暖兔两部坐观明军战败，然后攻破镇西堡，庆云堡等地。他们就跟一群抢狮子猎物的斑鬣狗般游荡在战场周围，趁机攻破那些小的明军堡垒抢掠，之后野猪皮攻下铁岭，这时候又加入了第四个角色。
也就是叶赫部。
野猪皮声南击北，以进攻沈阳麻痹金台吉兄弟，突然以主力北上攻现代四平一带的叶赫部，并一举攻灭叶赫部，解除了自己后背的威胁。不过跟着一路捡便宜的宰赛终于控制不住贪欲，突然向刚刚被建奴占据的铁岭发起进攻，试图夺取后者掠夺的物资，但却被野猪皮击败并俘虏。
这一战关键就是宰赛这个二五仔。
如果他在野猪皮攻开原时候，真正和明军结盟从外围袭击野猪皮，那么马林有可能等到援军，期间明军从铁岭北上增援，但那时候开原已经被攻破，建奴紧接着击败这支援军。如果宰赛帮马林，让马林坚持到这支援军到达，野猪皮就很可能形成僵持，那么沈阳明军同样会增援，而之前就和马林守望互助的金台吉也会趁机找野猪皮报仇。最终就是明军，叶赫部，喀尔喀蒙古，三家合伙对付野猪皮，野猪皮最终只能撤退，他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撑长期进攻，那么宰赛也不至于当俘虏，金台吉更不会被灭。
但宰赛却当了二五仔。
最终他自己也沦为野猪皮各个击破的俘虏。
当然，还有就是南线明军增援缓慢，刚刚经历一场惨败的明军畏敌，尤其是坐镇沈阳的李如桢，虎皮驿的贺世贤，都明显反应迟缓，而李如桢更是坐视自己的祖坟所在铁岭被野猪皮拿下。
但这时候的野猪皮真只能说疥癣之疾。
即便他攻下开原铁岭也一样。
只要他拿不下沈阳和辽阳，大明朝在辽东就固若金汤。
而此后熊廷弼经略辽东期间，这两地始终都控制在明军手中，是袁应泰接替他之后，脑残一样开门接纳难民，最终导致了两城陷落，袁应泰的死并不能抹去他的罪行。如果不是他的脑残举动，沈阳，辽阳这种级别的要塞根本就不是野猪皮能攻下的，尤其是辽阳，那放到关内也是顶级，二十四里周长几乎和西安城一个等级的，这样的要塞没有大炮的建奴如何轰开？
更别说守城明军有的是大炮。
这不是开原爬个梯子就上去了，十米高的包砖城墙怎么爬？
没有内应根本攻不下。
同样如果不是这两城陷落，野猪皮也走不出山林获得真正的平原立足点，尤其是他在这两城抓捕了大量奴隶，这些奴隶的耕种为野猪皮提供了稳定的粮食供应，从某种意义上说杨镐不是明亡的开端。
他才是。
这个人才是千古罪人。
接下来就看熊廷弼的了，但他保住开原铁岭已经不可能，这时候他还没启程呢，实际上他的真正任命还没下来，哪怕都知道他要去辽东，但正式的圣旨依然没下达，不得不说万历也够磨蹭的，而且皇帝陛下还准备让他带一批京营的精锐展现朝廷军威……
好吧，皇帝陛下还是很能搞笑的。
第三条是兵部尚书黄嘉善的，新任镇辽总兵李如桢到达山海关，要求蓟辽总督汪可受出来迎他，但汪可受认为自己是文官，而武将必须得听文官的，所以李如桢得去见他。此事惊动兵部尚书，兵部尚书认为李如桢此举纯属胡闹，一个总兵，哪怕顶着正一品右都督头衔，也必须得去拜见正三品的文官兵部侍郎蓟辽总督，以维持大明以文官指挥武将的原则……
“玛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缠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杨信无语道。
当然，他是觉得莫名其妙，但对于那些文官们来说，这可是最最重要的原则问题，野猪皮对他们来说算不上敌人，武将试图翻身这才是最不能忍的。
哪怕一点点苗头也必须掐死。
估计到辽东后李如桢的表现，也跟这件事有关，这货虽然当了一辈子锦衣卫没打过仗，但他们李家的家奴们都在，他不能打仗，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根本什么都不用做，李家那些身经百战的家奴就给他解决了。萨尔浒之战李如柏根本没损失，这时候毛文龙都还跟着他们李家混，李如桢要是一腔热血回去，逼着这些人真正卖力，不可能连自己祖坟都丢。
这是很丢人的。
但这件事直接浇灭了他的一腔热血。
让他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哪怕正一品，哪怕锦衣卫，在文官们眼中依然只是个丘八！
那他还哪来斗志？
杨信就这样一边看报纸一边走着，很快回到徐光启府中，接下来的两天里他直接没出徐府，只是派人去跟小草说一声让她自己玩，而九千岁紧接着也送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其实也就还是杨信给他那张。不过这时候杨信已经咨询清楚，做那个象牙魔方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因为象牙这时候并不贵，也就不到一两一斤，当然，这个得看成色。但即便加上工匠的工钱，一百两也能做一堆，所以本着有好东西大家分享的原则，他干脆先造二十个，到时候都分着玩，什么汪汪，方汀兰，就是小草也分一个，再让九千岁送一个给郑贵妃……
这东西无非一个玩具。
基本上只要是个少男少女都喜欢，目前的熟人一人分一个玩就行，包括方大少这样的也给一个

第四十七章 闪开，别溅一身血
杨信蛰伏徐府三天，只是把日心说之类的由他口述，陈于阶写，编成一个小册子给天启送去，包括一些外国的风土人情。
而这三天里外面因为他闹得沸反盈天。
薛贞的奏折留中不报。
意思就是石沉大海了，总之什么时候有下文谁也不知道。
倒不是说万历故意袒护杨信，而是皇帝陛下就这风格，历史上对他的怠政评价并没错，他后期这些年对于官员的奏折多数都是留中不报，对于官员告老的一概不理，对于空缺的官职一概不补……
三不原则。
不报，不理，不补。
可怜内阁原本怎么也得四五个大学士才够用，但实际上就方从哲自己，而方从哲也多次主动上奏，要皇帝陛下给他再补几个次辅，他一个人真不够，然后所有奏折都是留中不报。礼部尚书木有，左侍郎何宗彦管事，工部尚书木有，吏部尚书赵焕快八十了还不准人家告老，兵部尚书黄嘉善是刚接班的，他的前任薛三才病死任上。户部尚书李汝华也年老多病但还是不准退休，他可是万历八年的进士啊，这都快四十年了，而都察院就一个左都御史李鋕在坚守岗位，据说也已经卧床不起，估计很快就会死在任上。
这就是万历末期的朝廷。
一堆想退退不了的老家伙在支撑，下面一帮少壮派官员熬得一肚子邪火。
薛贞这份奏折要真会有结果那才是奇迹呢！
然后紧接着就谣言满天飞了。
邸抄，揭帖，民间谣言，各种各样的形式齐上……
圆嘟嘟就是这么被玩死的。
他究竟是不是罪有应得，这个问题暂时抛开不提，但整个己巳之变期间，无论军情塘报，奏折邸抄统统都迅速流传民间。那些民间报房以各种合法不合法的手段，把这些军政机密统统给散播了出去，哪怕崇祯明令塘报不准抄也没用，民间对整个战争期间发生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
圆嘟嘟那份必不令越蓟西一步的揭帖刚到，京城附近就已经尸横遍野了，一边是血淋淋的事实，一边是他吹牛的揭帖……
民愤瞬间被点燃。
而杨信的民愤也被这样点燃。
一个罪大恶极的在逃杀人犯，居然混进京城如此猖狂，还能结交豪门出入宫闱，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尤其是方大小姐，那可是京城多少年轻公子垂涎已久的鲜花啊！长得漂亮，系出名门，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尤其是还懂经营家业，这简直就是完美的贤内助，居然被这个贼人染指了？多少年轻俊秀们捶胸顿足啊，方小姐肯定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一定是这个贼人会什么妖法。
一定是的。
他不是说神仙教授，做什么仪献给陛下吗？
那是什么神仙教授啊！
那就是个妖人！
天祸大明，妖孽降世，咱们大明出妖人蛊惑圣上啦！
“妖人？”
杨信无语地扔掉小报。
旁边小草继续摇曳，她是给杨信送新到的报纸的，那个卖报的很负责任地每天把报纸送杨信家，然后她每天辛辛苦苦送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因为杨信要所有出售的报纸，所以包括这种小报也有。
“我也觉得你像妖人！”
陈于阶幸灾乐祸地说道。
说话间他举起手中一个刚刚做出来的望远镜，然后对着小草，后者惶恐地看着这个诡异的东西，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小脸已经放大在陈于阶的眼中，连雀斑都一清二楚。不过陈于阶的望远镜紧接着抬起，将目标对准了远处的树，树上一切都清晰地拉近到目前，他兴致勃勃地还想继续搜寻……
杨信一把夺过望远镜。
“没我这妖人你何来这东西？不过这个还不够，这是伽利略式，适合给军队使用，看天象最好的是开普勒式，而且得造得很长很长。”
他说道。
这时候欧洲望远镜有两种。
伽利略式也就是人们所熟悉的，凸透镜加凹透镜，但同一时期开普勒也发明了自己的，他是用两片凸透镜，最终得到的是倒像，这个在天文观测上倒不是什么大不了。不过这两种望远镜都无法解决色散和相差这些问题，这个得通过玻璃工艺的进步来解决，当然，杨信暂时也没准备在这方面努力，他就是造一批简单的用于军用就行。
不过这个望远镜质量还行。
至于倍数只能估计，但应该不低于四倍。
这就足够了。
高倍数的也能造出来，但很难携带方便，而且视野太小，四倍虽然距离现代军用望远镜还有很大差距，但这年头有就已经算巨大优势。
就在这时候，外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汪汪提着裙子，一脸紧张的出现在开着的内门，杨信手中的望远镜迅速转到了她脸上。这小丫头跑得头上都冒汗了，脸上的淡妆都被汗水冲下来，不过因为底子太好，不但不会像现代美女露出真面目一样惊悚，反而看着颇为可爱……
“快跑！”
然后汪汪气喘吁吁地喊道。
“呃？”
杨信愕然。
“快跑，不知道谁在国子监鼓动着一大群监生和城里的生员，正过来准备抓你去刑部！”
跑急了的汪汪站在那里剧烈咳嗽着，然后躬着腰伸着手指着他喊道。
“呃，我大明难道没有国法？”
杨信挪开望远镜，义正言辞地喝道。
“快去报官！”
陈于阶立刻对管家说道。
他可是很清楚这种事情的可怕，这些家伙在国子监闲着无聊，就喜欢搞这种吸引眼球的事情，别说来抓杨信了，就是伏阙他们都敢。
“报官没用，直接去东宫找魏朝，让他找皇长孙！”
杨信说道。
这肯定是汪文言搞的。
这个原本历史上的东林党义士，就是花钱买了个例监，然后拿着资助者的银子在京城结交权贵，就是他在万历病重时候，和杨涟鼓动朱常洛迅速进宫准备继位，同样也是他帮助东林党搞定了王安，最终使王安加入东林党一方成为移宫案的主力。
不过这家伙确实够狡猾。
他们这是觉得舆论已经造的差不多，该摆出阵势决战了，只要把他抓住送到刑部，如果郑贵妃或者方从哲不管，那就等于认输，这三天他们已经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他是郑贵妃的人了。如果郑贵妃或者方从哲管这事，那就变成朝廷公开的政治斗争，并且向全国扩散继续制造舆论，甚至联合其他势力，以此事作为引子全面攻击方从哲逼他下台。
至于报官就别扯了。
五城兵马司就是敌方，报官也只能报他们那里。
人家只要看够热闹再来就行。
而找其他人也没用，许显纯这时候就算有钱可拿也不可能管，但天启却等着他的好东西，如果天启真想要这些东西，那就不可能不管他，皇长孙应该不至于压不住这些家伙，而且他那里距离最近，魏忠贤这时候还没真得回到东宫，想找联络人只能找魏朝。
陈于阶立刻拿了银票给管家，后者赶紧骑马从后门跑了。
“你还不跑？”
汪汪愕然地说。
“大明律私闯民宅怎么算？”
杨信问陈于阶。
“打死勿论！”
陈于阶说道。
“但大明律只有无故夜入人家才是打死勿论吧？”
杨信问道。
他对大明法律还是很认真研究了一下。
“大明律本来就疏漏颇多，无法面面俱到，但太祖的大诰对这一条有详细解释，大诰是以案例来解释的，按照大诰只要无故私闯民宅，那都是依此处置，故此这个问题无需怀疑，但你不会真打死他们吧？那可都是国子监的监生，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而且必然会带着家奴，你一个人对付得了那么多？我可手无缚鸡之力！”
陈于阶很不够义气地说道。
“就那些青虫的战斗力，我能挑了整个国子监，至于打死不打死这个很难说啊！”
杨信感慨地说道。
说话间他在汪汪瞠目结舌地注视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顺手把望远镜递给了她。
“闪开，别溅一身血！”
他低头带邪恶的笑容说。
就在这时候外面人声鼎沸，陈于阶急忙跟着他走出去，紧接着就看见汪汪的几个家奴惊恐地跑进来，连同他家的门房一起，匆忙关闭原本开着的院门，但也就在同时，外面几个家奴模样的冲过来，一下子挡住了门。
“大胆，此乃詹事府左春坊左赞善徐公府，尔等何人敢擅闯，难道就不怕大明律法，还不速速退出！”
陈于阶喝道。
同时他示意己方家奴回来。
那些家奴赶紧退进内门，然后陈于阶同样退回。
“杨兄，此处交给你了，莫要让这些贼人闯进来惊扰女眷！”
他站在内门里义正言辞地说。
“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贼人惊扰内宅！”
杨信同样大义凛然地说。
说话间他撸起袖子走出内门。
几乎同时外面一片青色恍如开闸的检票口般汹涌而入，为首一个还拿着折扇义愤填膺地指着他呢……
“就是这狗贼，今天咱们倒要看看他如何猖狂！”
这家伙朝后面喊道。
下一刻杨信犹如扑击的猎豹般，瞬间到了他面前。
那人愕然转头。
一个拳头带着风声正中他面门……

第四十八章 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那青虫根本就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
他也没什么可反应的。
杨信的出拳速度换成曹文诏这样的绝世猛将，在这么短距离都未必能躲得开，何况是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青虫，那拳头重重地轰在他下巴上。这还亏得杨信不想闹出人命，所以只用了一成的力气，但即便这一成力气也让这青虫猛然仰头，恍如被踢开的死狗般倒飞出去。
嘴里准确说是因为瞬间挤压挤出的血水直喷天空。
然后他重重砸落。
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
后面跟着涌入的青虫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的同伴，可怜后者直接就昏迷了，而他们全都恍如做梦……
他们是国子监的监生。
真正的天之骄子，每一个都是可以直接做官的，而且这里面有一大堆的举人，说不定三年后就是进士了，同样一大堆地方选送的秀才中的精英，无论哪个都是大明未来栋梁。还有那些世袭的勋贵子弟，而且哪怕就是例监，那也是地方豪门世家子，俗称俊秀，回到家乡都是呼风唤雨的。谁敢打他们？他们就是犯了罪到了官衙，官员都不敢用刑啊！他们敢横行无忌，敢跑来抓杨信，就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可怕的，他们就是跑到承天门趴那里向皇帝示威，皇帝都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这样暴打他们？
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力啊！
“太祖大诰，私闯民宅打死勿论！”
罪魁祸首活动着手腕，碰着双拳，一脸狞笑地说道。
“打，打，打死这狗东西！”
离他最近的一个青虫嘴唇哆嗦着说道。
那些家奴瞬间清醒，距离杨信最近的那个抡起棍子当头砸下，后面汪汪和小草立刻发出尖叫，但紧接着她们就发现，那棍子到了杨信手中。那家奴还没反应过来，夺过棍子的杨信猛然捣在他胸口，遭到重击的心脏骤停，那家奴没有任何停顿地仰面倒下。杨信手中棍子向另一边顺势一甩，正捣在另一名家奴脸上，后者惨叫着后退。下一刻杨信大吼一声纵身跃起，一下子到了那青虫头顶，后者尖叫一声，紧接着杨信的拳头就到了他的左脸，这家伙喷着血水和牙齿向另一边转着圈倒下。后面一名家奴手中刀照着杨信后背砍落，杨信连头都没回抢步上前，抓过一名还没清醒的青虫向后一甩。
这人一头撞在那家奴胸前，一百多斤高速撞击的力量，让那家奴和青虫同时晕倒。
然后杨信双拳同时轰出。
两个拳头同时轰在两个青虫的胸前，这两个倒霉的家伙猛然向后倒飞出去，一下子砸翻了四个。杨信顺势迈步向前，踩着他们的身体抓住了两个已经在逃跑的青虫，随手向后一甩砸在脚下的青虫中……
“快跑啊！”
“救命啊！”
……
剩下的青虫一片尖叫。
清醒过来的他们，就仿佛一群撞上老虎的绵羊，发疯一样尖叫着向门外跑。
但事起仓促，门外那些根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为了展现大家的正义感，这次连国子监监生再加上京城一些落地举子，生员，总共来了五六百人，很多人还都带着家奴。他们计划就是来抓来杨信，然后送到刑部逼郑贵妃和方从哲表态，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这个贼人还敢拒捕。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次秀，大家凑起来到徐光启家，把这个受他保护的贼人揪出来就行，当然，不是他们揪，大家摇着扇子让家奴就办了。
所以这时候后面的都堵在外面巷子里，正等着把杨信揪出来，冲他吐几口唾沫，义正言辞地斥责几句。
结果没想到里面的青虫居然发疯一样往外跑。
两下正好把个大门堵死。
后面的杨信踩着脚下青虫，活动着两个拳头，紧接着就到了这些正拥挤的青虫背后。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他亢奋地嚎叫着。
然后两只拳头瞬间又放倒了俩青虫，紧接着把他们踩在脚下，随即抓住另外两个的脖子，大吼一声直接举起来，然后顺手向两边一扔。
后面陈于阶捂着脸，一副三观尽毁的表情，而汪汪和小草直接就看傻了，瞪大眼睛张着嘴，完全如同石化一般。不过这时候外面那些青虫的家奴清醒过来，迅速爬上了两边的院墙，但他们到达前是无法影响杨信狂殴青虫的。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杨信继续嚎叫着。
他的嚎叫声中，脚下一个满脸血的青虫挣扎爬出，实际上他们绝大多数都正在往外爬，就像远离火源的虫子，这个家伙明显认识陈于阶，一边爬一边冲陈于阶伸手……
“陈瞻一，你欲何为？”
他尖叫着。
“我还想问诸位欲何为？诸位私闯徐府，欲对徐府客人无礼，这于国法于私交恐怕都说不过去吧？鄙人已经说了，无论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徐家，你们此举欲置徐家于何地？太祖大诰擅闯民宅者打死勿论，你们此举又置太祖大诰于何地？徐四，去把太祖大诰请出来，再搬张椅子，我就在这里看着，看看谁敢继续无礼，杨兄，尽管打，只要进了徐家大门的打死勿论！我松江徐家陈家，也不是任由别人欺辱的，不用怕，咱们有太祖大诰做主，就是把官司打到皇上那里也有理！”
陈于阶喊道。
他也豁出去了！
反正他占理，而且也不是他动手打的，更何况这都已经打了，难道停下就没事了？既然仇已经结下，那就索性撑到底。
话说他这时候也多少有点热血冲动！
那青虫张口结舌。
好在这时候翻墙进来的家奴终于加入了战场，三个最先落地的同时拿着短矛冲上去，然后无耻的杨信随手把一个青虫扔过去，原本挺矛直刺的家奴吓得赶紧收回，但却被这个青虫一下子全部砸翻。另几个翻进来的逡巡不前，既不敢上前找死，也不好再爬出去，只能在那里装腔作势，然后坐视杨信继续施暴……
反正这里面又没他们主人。
很快闯进院子里的基本上都已经挨了杨信暴打，少数几个跑得快的直接躲在角落。
在他四周一片狼藉。
全是或者鼻青脸肿或者身上带血的青虫，一个个不断哀嚎着，在地上向外爬着，那真就像一堆蠕虫，另外杨信脚底下还踩着好几个，包括几个被他打晕的，这些倒霉的家伙就像棉包般胡乱堆积着，而他则站在最高处。门外寂若寒蝉，包括那些青虫在内全都惊恐地看着他，直到现在依旧毫发无损的杨信拍了拍身上尘土，昂然地踩着这些高贵的举人监生们，直接走到了门楼下。
一个被打伤的监生还在往外爬呢，他很不客气地一脚踏在人家背上，然后鄙夷地啐了口唾沫……
“君子六艺啊，这要是孔夫子活过来，看着你们这些徒子徒孙变成一群废物，估计也得气得爬回去！”
他说道。
“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还有谁敢踏进这道门槛？”
他紧接着抬起头嚣张地喊道。
“我这样不犯法吧？”
他紧接着回头问。
“不犯，按律他们已经被制服，你要是再打死他们，那就属于犯罪，不过按律也是要减等的，但他们的伤是之前造成，只要你没继续给他们增加新的伤口，那么就是无罪的。咱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只要犯法的事情就不会干，可是要是别人对咱们犯法了，那也不要客气，太祖皇帝的大诰在此！”
陈于阶端坐太师椅上，举着一本大诰说道。
外面一片悲愤无言。
其实这时候大诰早就已经没什么人搭理了，朱元璋对这部他本人对法律的解释非常重视，甚至强制性要求全国家家户户都必须有，一旦犯罪只要家里有大诰，就可以减等。这本法律解释里面，他通过完全白话的文字和一个个具体案例，让所有老百姓全都明白大明律，也就是说让所有老百姓都知道用法律维护自己。但他一死基本上就没用了，过去所有读书人必须背的大诰，到嘉靖年间就基本上没有读书人看这鬼东西，甚至一个官员还重提此事，但也没了下文。
不过具体的官员判案，还是会延续传统依据大诰的部分案例判决，这里面当然包括私闯民宅……
猪八戒都知道，猴哥打破他山洞门按律是要处死的。
说到底这些青虫们大意了。
准确说他们根本没考虑过，这些连皇帝都敢骂的家伙，才不认为有人敢对他们动手，结果一下子让陈于阶和杨信占据了法律制高点……
当然，这没什么。
大明朝又不是真依法治国。
“闪开，都闪开！”
紧接着外面传来喊声。
然后大批五城兵马司的弓兵驱逐开那些青虫，簇拥着一个青袍文官走了过来，后者估计没有心理准备，在门前向里一望，瞬间腿一软，紧接着扶住旁边士兵的肩膀。
“拿，拿下！”
他虚弱地说道

第四十九章 大明朝最横的人
“刘察院，您可来了，这些贼人强行闯入欲行不轨，幸好敝友急公好义将其制服，若非如此内宅女眷必不免受辱！”
陈于阶抱着大诰，突然从杨信身后冒出来，一脸惊喜地说道。
那御史深吸一口气。
“我能作证！”
汪汪紧接着探出头为虎作伥。
“这太吓人了，我正要到徐赞善府中向其求教，这些人就舞刀弄棒地打破大门打杀进来，我家奴仆都被他们打伤了，都说京城首善之地，怎么还有贼人闯入民宅打打杀杀，我们湖广穷乡僻壤都没这种事情！要不是有这位壮士相助，小女子这次恐怕就连清白都难保，这位御史，您可得给小女子做主啊！”
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御史再吸气。
“是是非非自有本官作主，是他们擅闯民宅还是此人行凶伤人，皆非尔等能做定论，先带回衙门再说！”
他阴沉着脸说道。
去衙门是不可能的，去了再放不放就他们说了算，更何况随便找点借口先给杨信四十大板是少不了的。大明律可是有一条就是让官员随心所欲打人八十大板的，一个不应为就行了，至于什么是不应为，那就全凭官字两张嘴。而这个包揽一切的不应为，轻则笞四十重则杖八十，杨信再强悍，来上实打实的八十大板后也就是废人了。这个杖可是很有学问的，不想让人真受伤的别说八十，八百板子下去一个月后照样生龙活虎，想要人命八板子都能轻松解决……
“朱票呢？”
陈于阶伸出手一脸纯洁地说。
“本官在此何须朱票！”
那御史怒道。
“刘察院，您是您，朝廷制度是朝廷制度，哪怕这朱票就是您就在此处写出来的，那一样也得有才行，锦衣卫拿人还得驾贴，您不出朱票凭什么拿人？”
陈于阶说道。
旁边杨信一踩脚下青虫。
后者立刻发出惨叫……
“啊，这贼人还想挣脱呢！”
罪魁祸首一脸纯洁地说道。
“本官并非抓他，而是带回去了解案情！”
刘御史忍着怒火说道。
话说这时候的大明朝，因为万历宅在后宫不爱管事，最终形成以内阁为首的纯粹文官政府，那坏处自然不用说，但有一个好处就是制度得到维护。文官们无法形成单独的权臣，尽管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是一家独大的，但因为党争那些官员却必须真正遵守规则……
否则敌对派系会抓住借口的。
他们也得遵守制度，哪怕这制度是他们定的。
比如吏部尚书被泼妇当街拦着轿子骂，最后一样得装胸怀宽广。
而巡城御史抓人必须有朱票。
而且这朱票一出，就是到皇宫抓人万历都得交。
这种事情之前有过例子，巡城御史出朱票送到宫里，要万历交出一个他们抓捕的太监，尽管身边亲信都挑唆万历，但后者依然交人，因为朱票代表着法律。
可没有朱票就抓人，这也是不行的，别说是巡城御史，就是锦衣卫抓人都必须先出示驾贴才行。
“那这枷锁何为？”
陈于阶指着后面士兵手中枷锁。
给杨信这种凶兽级别的不戴枷锁，那抓他有何意义？
“陈生员，本官还无需你来教如何办案！”
刘御史忍无可忍地喝道。
“吆，这巡城御史比咱们锦衣卫还横呢，咱们有驾贴抓人都是缇骑四出天下扰动，他们连朱票不出就拿几十斤重枷来枷一个无辜者？”
后面突然响起嘲笑声。
刘御史愕然回头。
就看见许显纯端坐马上面带鄙视看着他，不过这家伙并没穿官服，他身后几个同伴也一样，很显然并非当值。他这时候就是个侍卫官，当值的时候在宫里伺候着，不当值的时候就随便了，他这明显是准备出城找地方打猎的，甚至还都带着火绳枪。后面几个也都是这种勋贵子弟，不过他的出现仍旧让杨信多少有些意外，因为双方之间关系还没到他仗义执言的程度。
这些勋贵都很狡猾的。
他们甚至不可能看得上杨信这种庶民。
“许佥事职在宿卫，但这京城的民间案子，恐怕还不劳许佥事费心！”
刘御史冷笑道。
这时候的锦衣卫根本就对不起他们响亮的名字，万历本人都躲着文官，没有皇帝的绝对支持，无论东厂还是锦衣卫，根本都没有横行的条件。别说缇骑四出扰动天下了，这时候连诏狱的院子都长荒草，五城兵马司惹不起锦衣卫是因为他们在联合行动时候必须配合后者。
但刘御史也不是兵马司指挥。
他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
他是以监察御史巡视东城，和戏曲里的八府巡按一样，只不过后者巡视一个省而他巡视京城的一个区域，但身份没有区别，就是皇宫里面的太监犯了事，他都敢出朱票抓捕，他又岂会怕许显纯这样的。如果许显纯在镇抚司，对这件事倒有资格说话，锦衣卫身份特殊，在京城治安上也有管辖权，但许显纯不过是一个没实权的宿卫官，说白了就是靠着祖荫在宫里混日子的。
他品级倒是高出不少。
指挥佥事正四品，巡城御史正七品。
但他是武官，品级高有屁用，正一品的李如桢敢不去拜正三品的汪可受都遭到围攻呢，人家那也是锦衣卫，而且还执掌过镇抚司。说到底大明朝什么厂卫都是渣渣，御史们才是最惹不起的，也就是九千岁这样的强人掌握下，厂卫才算真正强横。但万历朝文官才是老大，御史才是最横的，尽管后世他们自己的后代把他们美化成特务统治的受害者，然而一群敢把逮捕令送到宫里，逼着皇帝交人的受害者？
我信你个鬼啊！
“刘御史，我只是说句公道话，这私闯民宅无论如何都是犯罪吧？”
许显纯说道。
他也有自知之明。
“谁说我等私闯民宅？我等乃是前来捉拿逃犯，送逃犯到刑部治罪，这贼人杀人潜逃，受奸党包庇，不但逍遥法外，而且不断行凶伤人，我等皆是食朝廷之禄，当以匡正天下为己任，岂有坐视之理！”
一个青虫指着杨信，义正言辞地喝道。
“对！”
……
他周围一片义愤的声讨。
然后杨信又踩了踩脚下那个倒霉的青虫……
“啊，这贼人又要挣脱！”
他在后者的惨叫中笑咪咪地说道。
“太祖大诰在此，尔等不顾陈某明言阻拦，强行破门入我舅父府中，这不是私闯民宅又是什么？陈某不管尔等所为何事，此乃徐家私宅，没有徐家允许擅闯者打死勿论。”
陈于阶举着大诰说道。
“陈生员，本官才是执法者，而你不是，这里只有本官才能决定谁是罪犯！”
刘御史冷笑道。
“就算执法也得讲理吧？”
许显纯说道。
“本官正欲带他去讲理！”
刘御史说道。
“让人带几十斤重枷？是他私闯民宅还是这些人私闯民宅？”
陈于阶说道。
“既然陈生员讲太祖制度，那本官就跟你讲太祖制度！”
刘御史冷笑着打量一下杨信。
“你可有功名在身？”
他问道。
“没有！”
杨信很干脆地回答。
“何籍？农？商？卫？匠？”
刘御史问道。
“农！”
杨信回答。
他哪知道黄镇回去给自己弄个什么身份证啊！
不过黄镇倒是商籍，而他手下那些伙计乱七八糟，基本上都是民籍，就是普通农民身份。那么黄镇给他办的，最大可能就是民籍，他的操作方式应该是冒名顶替，也就是花钱买通地方的保甲，冒用那些因为意外刚死了的人身份。这年头又没照片来核对，更不可能验DNA，最多有那么几个字的大概描述，只要买通了保甲，买通地方士绅，根本不会有人查出这个人是不是假冒的。
黄镇手下那几个伙计都是这样的。
而官府对地方的统治，无非就是靠着士绅和保甲，这些人买通就完全没什么可担心了，实际上黄镇这样贩私盐的，背后同样肯定有地方士绅撑腰，否则私盐运到河间卖给谁？
他得有合作者。
“民籍，无功名，也就是庶民，太祖制度，庶民不得饰金玉，衣长去地不得低于五寸，你僭饰玉佩，衣长去地不足五寸，皆属违制，那今日本官就以太祖制度拿你。你们跟本官讲制度，难道你们比本官更懂？本官想拿你有的是理由，本官要抓你总能抓你！左右，立刻将其拿下，此人凶悍野蛮，为防其逃跑，须得先枷起来再说，陈生员，许佥事，本官是否有执法不公？”
刘御史得意地说。
那些弓兵迅速拿着木枷和脚镣向前……
“我可以揍他吗？”
杨信低声说道。
“我觉得你这时候应该跑，只要进了衙门，那我保证他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的俩腿给打断，你今天实在是太招人恨了。”
陈于阶面无表情地低声说。
“那我跑了你怎么办？”
杨信说道。
“他们又不是我打的。”
陈于阶说道。
“这就可以了！”
杨信满意地说。
说话间他又开始挽袖子了。
“你要干什么？”
陈于阶惊悚地说。
“既然都要跑路了，那自然先要把仇报了，我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那样未免太对不起观众了！”
杨信狞笑着说道

第五十章 这是我朱家的江山还是你的天下
这话刚说完，杨信就化作了扑击的猛兽……
呃，他忘了脚下还有一个。
伴随他悍勇的纵身跃起，脚下那个承受了不该承受力量的青虫，就仿佛被踩了一脚的蛤蟆般，四肢猛然最大限度地伸展开，然后向前喷出了一口鲜血。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人关心他了。
全速冲出的杨信，在一片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瞬间就撞上了那个拿枷锁的士兵，后者就像被一头犀牛撞上般倒飞出去，还没等剩下的那些清醒过来，杨信已经到了刘御史面前。后者同样没反应过来，从没想过杨信会暴起伤人的他，几乎眼看着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恶风扑面，他本能般尖叫着，然后他的尖叫被硬生生堵住。
杨信的拳头正中他面门。
刘御史没有丝毫停顿地在鲜血迸射中倒飞出去……
“玛的，老子忍你很久了，不打你个满脸桃花开，老子就不姓杨！”
一片寂静中杨信说道。
“格，格杀勿论！”
旁边一名兵马司官员嘴唇哆嗦着喊道。
紧接着他就往后跑。
但杨信的手比他快，瞬间到了他脖子上，直接掐住这家伙脖子，猛然向着许显纯马前拋过去，老许倒是很镇定，一脸赞许地看着他，同样心情愉快地眼看着那官员砸在了自己马前。
后者居然没摔晕。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向着许显纯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抓贼人？兄弟们，咱们帮兵马司抓贼人啊！”
许显纯很夸张大声喊道。
而这时候杨信已经踩着被打倒的青虫上了对面院墙。
五城兵马司那些弓兵一片混乱，他们虽然称弓兵，但实际上就是负责巡逻缉捕的士兵，并不是说就是弓箭手，虽然他们也有弓箭之类，但除非特殊需要，基本上不会携带。日常就是些普通的刀枪甚至铁尺之类，没有远程攻击武器的他们此刻只能眼看着杨信逃走，同时慑于其战斗力，也都只是虚张声势，但却没有人敢追上去。
许显纯这些倒是带着火枪。
而且身为锦衣卫也不能坐视，然后就看见这家伙咋咋呼呼地拿出火绳枪，又拿出火折子，在那里奋力地吹啊吹，吹了足有半分钟才终于点燃火绳，然后煞有介事地举起枪。
“贼人哪里去了！”
他义正言辞地喝道。
贼人早消失在那堵墙后了！
杨信正在一座优雅的花园里搞得鸡飞狗跳，把几个正坐在池边戏水的俏佳人吓得尖叫连连，一个正荡秋千的正在高处被他吓得失了手，直接一个后空翻坠落下来……
好在下面是一双坚强的臂弯。
“小妹妹，你长得很美！”
杨信在她一脸懵逼中温柔地说道。
然后他还没等人家清醒，就把她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在逃跑，哪顾得上怜香惜玉啊！
可怜那少女估计还在想着他把自己放下呢，结果这个没良心的居然直接把她扔下，好在她正落在一片盛开的牡丹花丛中，虽然被摔得惊叫一声，但却毫发无损，她咬着牙面带羞耻爬起来，看着这家伙的背影……
“抓住这贼人！”
她用吴语充满恨意地高喊着。
几个家奴立刻拿着武器冲出来。
已经到了墙边的杨信纵身一跃，转眼上了不足两米的墙头，然后回头冲着她妖娆地一笑，紧接着落在隔壁院子里。
这家伙穿房越脊可以说如履平地。
这些普通民宅哪怕外墙顶了天也就是三米级别的，而院内的那些隔墙不到两米很普遍，在不考虑隐蔽性的情况下，以他的弹跳力随便一跃，隔墙基本上就上墙头了，外墙也上去大半个身子了。
这样的障碍阻挡不住他。
他不断翻过一道道墙壁，在一处处院落搅起鸡飞狗跳，然后凭借速度在人家反应过来前直冲而过，紧接着到下一道墙壁纵身一跃再次翻过。一路之上可以说畅通无阻，仅仅十几分钟后他就已经落在大街上，然后落地瞬间就看见九千岁骑着马，带着数十名士兵匆忙而来。这些同样骑马士兵中间是一顶四人抬凉轿，轿子里面穿着斩衰的天启一脸不耐烦地催促着……
杨信停下来。
他在犹豫。
他不知道天启能不能保住自己。
但逃跑也的确不是上策，如果他逃跑那就真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对于都察院那些御史们来说，他逃跑甚至比把他抓起来，更容易做文章，那不但是打郑贵妃这些人的脸，就连万历的脸也打了。后者可是召见过他，而且给他定性为献宝人，说不定还得连累陈于阶和徐光启，如果万历因此而迁怒于人，就连徐光启都未必能脱身，至少也得丢官。
跟别说还搞得方汀兰和汪汪名誉扫地。
尤其是汪汪。
这个小姑娘可是很够义气。
“玛的，赌一把！”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天启，瞬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紧接着他直冲过去。
然后……
“皇长孙，您可要给草民做主啊！”
他直接一头冲到大街上，一边作揖一边用悲怆的声音高喊着。
正走着的九千岁被他吓了一跳。
他之前并没注意到杨信，这家伙突然间冒出来，还摆出如此夸张的姿态，把他吓得急忙带住马，然后止住后面的士兵，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信，杨信迅速和他用目光交流。
两人无声的交换着信息。
这时候后面的天启也看见了杨信，然后那顶很普通的青布凉轿落下，未来的大明皇帝陛下，拎着他的桐木杖走出。两旁街道上行人纷纷停下，好奇地看着这场拦轿喊冤的戏码，一个路过的官员疑惑地看着天启，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立刻带着惊喜上前行礼。天启却很不客气地把他赶到了一边，带着一脸的烦躁径直走向了杨信，看得出心情也是极为不爽。
这时候四周的人越来越多……
至于跪拜皇孙是不可能的，就是万历出来也未必有多少人跪倒，作揖就对得起他了，哪怕杨信也没跪拜，事实上他到现在为止，也就是见万历时候不得不五拜三叩首。
“出了何事？”
天启走到杨信面前沉着脸说道。
后者赶紧直起腰。
“皇长孙，您可要给草民做主啊，今天草民正在徐府忙活，刚刚给您把第一个望远镜做出来，结果突然一大帮子人就舞刀弄枪的冲进去。徐赞善的外甥上前阻拦，他们理都不理，不但打坏了徐府大门，还要往内宅闯，草民激于义愤就动了手。结果巡城御史来了不但不抓这些私闯民宅的，反而要枷了草民去打板子，徐赞善的外甥和路过的锦衣卫许佥事和他讲理，他反而说什么这京城他想抓谁就抓谁。草民性子冲动，又怕被他们抓起打死，只好冲出来逃命，幸好遇上皇长孙，皇长孙，您给评评理，巡城御史凭什么不抓擅闯民宅的，反而抓我这个见义勇为的？”
杨信一脸委屈地说。
“在那儿！”
后面突然响起喊声。
杨信急忙转头，就看见那些弓兵正混乱地冲向这里，而且刘御史也顶着满脸的血，半躺在一顶轿子里跟过来。他脸上伤得不轻，哪怕杨信控制着力气没想要他命，那鼻子也被打得变形，而且嘴唇也被打破了，看上去血淋淋很是凄惨。
“抓住这狗东西，我要扒他皮！”
徐御史嚎叫着。
不过一说话那伤口牵动，疼得他紧接着惨叫起来。
“这是你打的？”
天启愕然说道。
杨信坦诚地点了点头。
“你这让我如何救你？”
天启上前一步，咬着牙低声说道。
“还有，别跟我说你那些鬼话，那些监生是去抓你的，又不是去徐赞善府中闹事的，你不过是打着擅闯民宅借口揍他们而已。我不在乎这个，他们的确无权抓你，我能据理处置此事，但你不能打巡城御史，你打了巡城御史，哪怕就是我皇爷爷也没法保你！”
他紧接着说道。
很显然他比杨信想象的还要聪明。
“呃，皇长孙，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解决方案，刚才那话是说给这些老百姓听的，您能不能表现出相信我的样子？”
杨信愕然地低声说道。
天启疑惑地看着他。
“您相信我，我有解决办法，但前提是我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杨信说道。
“我有何好处？”
天启说道。
“皇长孙，我这个脑子里装了无数东西，我能帮您做出自己会跑的车，我也能让您飞到天空看这大好山河，我能让您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世界，我也能告诉您什么是风霜雨雪。您想知道鸟为何能飞翔吗？您想知道花朵为何五颜六色吗？您想知道人为何有生老病死吗？
您看，我这颗脑袋非常有价值。
但首先它不能被人砍了！”
杨信说道。
天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杨信同样盯着他。
“抓住这狗东西！”
这时候刘御史的嚎叫再次响起……
“大胆，这我朱家的江山还是你的天下！”
皇长孙一把推开杨信，对着还在轿子里的刘御史怒吼道

第五十一章 庶民英雄
刘御史瞬间傻了。
实际上他这时候连天启都未必能认出来，已经被气疯了的他，眼睛里估计也只剩下杨信了。
他真恨不能把杨信剥皮抽筋啊。
可怜他鼻子歪了，牙也掉了五六颗，上下嘴唇全烂了，而且鼻子和嘴依旧都在流着血，旁边一名手下还在给他拿布捂着，那些血流下来都把他的官袍给染红了，看着就像被小孩尿过了的床单……
这时候他哪有心情管别的。
“杨信献宝有功，已被皇爷爷赦免所犯之罪，尔等为何纠缠不放？这大明江山究竟是谁的？尔等为大明之臣，却连大明皇帝旨意都敢无视，谁给你们这么大胆子！”
天启怒斥道。
“皇长孙，他们眼中何曾有陛下啊！”
杨信在一旁扮演奸臣。
“就是他，就是他说的，在这京城他想抓谁就抓谁，看看吧，皇贵妃传达的万岁爷口谕他们不听，方阁老传达的万岁爷口谕他们也不听。私闯民宅的他们不管，却要拿几十斤的枷枷我这个见义勇为的，那些人舞刀弄枪闯进人家府里他不管，却要抓我这个阻挡的。大家都听听，他还要把我剥皮抽筋呢，这巡城御史好大的官威啊，在这京城都能只手遮天了，就是锦衣卫，东厂，都没他霸道呢！”
他在那里添油加醋。
“皇长孙，此贼打伤数十名国子监监生，又打伤下官及五城兵马司多名官员和弓兵，下官脸上的伤您也看见了，铁证如山，请皇长孙不要干涉下官执法！”
刘御史推开给自己捂着伤口的手下，愤怒地从轿子里走出，嘴里漏着风怒吼。
四周立刻一片哄笑。
很显然他挨打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他是巡城御史，他这个差事就是得罪人的，尤其是京城这地方多豪门显贵，巡城御史几乎对城内从治安到城市管理全都有权插手，事实上几乎所有事情他都可以管。包括方世鸿这样的官员往教坊司钻，都一样归巡城御史管，这个职位得罪人那是不可避免，一看巡城御史被打成这样，反而一大堆人看杨信的目光都变成了崇拜。
这家伙够霸气！
连巡城御史都敢打，尤其还是直接打人家的脸。
甚至还把人家打得满脸桃花开！
话说这京城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猛人了。
“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也叫执法？”
许显纯在后面鄙视地说。
不仅仅他，包括陈于阶和汪汪甚至连那些青虫，也全都赶到了。
许显纯说完，陈于阶上前行礼。
“请皇长孙为生员做主，生员在舅父左赞善徐公府中与杨兄在制作献给陛下的千里镜，以便帮助朝廷剿灭建奴。这些暴徒突然执械破门而入，生员以太祖大诰晓谕亦无果，眼见其欲闯内宅伤及妇孺，杨兄激于义愤不得不出手阻挡并制服这些暴徒。谁知刘御史赶到后，不但不抓这些暴徒，反而要抓杨兄而且以重枷待之，许佥事仗义执言亦被其奚落。生员想问，这执械打破大门擅闯民宅有罪，还是仗义出手制服暴徒有罪？”
他说道。
“我作证，他们还打伤了我的家奴！”
汪汪愤慨地说。
“皇长孙，我们只是去捉拿逃犯杨信而已！”
一名青虫立刻喊道。
“然而皇贵妃及方阁老，早就已经分别派人传达陛下口谕，以献宝有功赦免杨信之罪，此事早就众所周知，那么这逃犯之名从何而来？”
陈于阶说道。
“此贼杀人潜逃岂能赦免？”
一个青虫喊道。
“这大明天下是你家的吗？陛下口谕都不管用了？你都能一句话否定陛下的旨意了？”
九千岁冷笑道。
“死阉狗，此处可有你说话的份？”
另一个青虫怒喝道。
“吆，这才是个监生就能不让别人说话了，这要是哪天当了首辅，岂不是要让皇上也闭嘴？这就是圣贤书教你的？皇上的话你们都敢不听，皇上赦免的人你们看不顺眼就要抓，哪天是不是你们看皇长孙不顺眼也敢闯东宫？”
许显纯很恶毒地说道。
“皇长孙，此事暂且不提，下官这伤总不是假的吧？”
刘御史继续漏着风吼道。
他知道再纠缠没有好处，杨信的前半截早就揭过，无论郑贵妃还是方从哲都明确派人传了口谕，只是没有正式的圣旨，薛贞也只是疑惑为名，上奏要求皇帝确认，但这份奏折留中不报没有下文，那么之前的口谕就是有效的。无论谁也不能再以之前罪名抓杨信，更别说这些监生没有执法权，他们的行为本质上就是私闯民宅加私刑，这无论怎么算理都在陈于阶那边。
但杨信打伤他就不一样了。
这个是口谕赦免之后的再次犯罪，这个是谁也洗不清的。
“皇长孙，此事草民认罪！”
杨信突然说道。
所有人全都意外地看着他。
“皇长孙，草民性格有点冲动，一时没能忍住心中怒火，的确是打了这位官老爷，虽然这是被他们逼的，若草民不逃走，被他们枷起来抓到衙门，估计少不了被他们打死，但草民终究是犯了国法，草民认罪伏法。
但草民想求皇长孙一事。”
杨信说道。
“说！”
天启饶有兴趣地说。
“草民之前对万岁爷说过，草民能做大明盛世一草民足矣，但如今恐怕是做不成了，草民不想就这样死，草民还想最后为陛下尽忠，如今辽东建奴作乱，与其死于法场，倒不如让草民死于为国杀敌的战场。草民想请皇长孙带草民去承天门敲登闻鼓，求万岁爷给草民一个最后为万岁爷尽忠，报效国家的机会，草民愿以白身赴辽东杀贼。纵然不能杀了那野猪皮，也要斩其宗族几颗人头，以报答万岁爷和皇贵妃的厚恩，若是昊天上帝保佑，草民能生擒野猪皮或其子孙，那时候再来献俘阙下任凭陛下发落。
若草民失败，那就死在战场上不用劳烦朝廷的刀了。”
杨信一脸的悲壮说道。
四周一片愕然。
“哼，你不过是想借此逃跑而已！”
一名青虫突然冷笑道。
“你真想去？”
天启很郑重地说。
“求皇长孙成全！”
杨信说。
“好，我带你去敲登闻鼓！”
天启说道。
“皇长孙……”
青虫们纷纷喊道。
“闭嘴，我给他做保人！”
天启回过头怒喝一声。
“好，这才是我大明好儿郎，若陛下恩准，许某赠马一匹，以助杨兄弟成功，宝马赠英雄，杨兄弟有此豪情即为当世英雄！”
许显纯高喊着。
一匹马也就是十几两银子，他都收杨信上千两的礼了。
“谢了！”
杨信回头拱手说道。
然后四周闲人一片叫好，很显然这出戏很让他们满意，首先打了巡城御史已经值得叫好，再打了国子监的监生就更值得叫好，谁都知道这些青虫们是最不好惹，敢有人向他们动手那绝对值得欢呼。说到底这周围老百姓基本上都是底层平民，他们才不会为监生和官老爷们挨打而愤慨，这些家伙本来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敢打这些人的只能是壮士。
然后壮士继续拱手向周围致敬恍如一个胜利者。
“刘御史，杨某告辞了！”
他对着刘御史说道。
后者用冒火的目光看着他，但这时候抓人是不可能了，皇长孙在那里护着呢，虽然皇长孙并没有任何权力，但他代表的可是皇权。
当众打皇权的脸是不行的。
“走，去都察院！”
他看着杨信的背影说道。
当然，他怎么做就不关杨信的事了。
杨信跟着天启前往长安左门，后面还跟着陈于阶等人，周围是一片为壮士送行的喝彩……
“这就是你的目的？”
长安左门前，天启看着和后面挥手作别的杨信说道。
“差不多吧！”
杨信满意地说。
“你死在辽东，这颗脑袋还要何用？”
天启说道。
“皇长孙，我虽不说霸王再世，但至少一个李存孝还是能比的，要说生擒野猪皮献俘阙下的确是吹的，但要说伺机斩杀一个其宗族，那还是能做到的，就是生擒他的儿孙来献俘阙下，那也未必就做不到。总之您放心，我保证会把这颗脑袋带回来的，再说若非如此，您有别的办法吗？我可没看见刘御史和那些青虫对您有丝毫尊敬，说不定这时候他们已经在想办法搞事情了。”
杨信说道。
“这些狗东西，皇爷爷这些年太纵容他们了！”
天启恨恨地说。
暴君的种子就这样种下。
“汪汪！”
杨信朝后面跟着的汪汪喊了声。
后者上前把望远镜递给他……
“你，你小心啊！”
她红着脸说。
“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杨信大大咧咧地拍着她肩膀说道。
“给你这个！”
一旁陈于阶迅速把一张墨迹未干的请愿书递给他。
这个必不可少，而且杨信自己也写不出来。
“这就齐了，去跟曹文诏说一声！”
杨信说完一手望远镜，一手请愿书，在无数送别的目光中，跟着天启进了长安左门。

第五十二章 登闻鼓
登闻鼓院。
杨信在一片瞩目中，敲响了眼前的登闻鼓，代表着平民向最高统治者上诉权的鼓声，在空旷的承天门前回荡……
“行了，随便敲几下就行！”
天启无语地说道。
“我能多敲几下吗？”
杨信说道。
旁边的值鼓给事中一脸尴尬。
“他能多敲几下吗？”
天启问道。
“皇长孙，这倒是没有规矩说只能敲多少下，只是这诉状已递，按说也就用不着再敲了！”
值鼓给事中说道。
他还头一回见敲登闻鼓上瘾的。
“那就多敲几下吧！敲个鼓你都不老实，登闻鼓敲出将军令，你还有什么不会的？有这本事怎么不学着把字写会？陈给事中，跟我一同进宫递这份诉状，至于你们看好了他，出了事情我惟你们是问，许佥事，这里交给你，谁敢再抓他就给我打出去！”
天启对许显纯说道。
后者其实是九千岁叫的，徐府管家半路遇上九千岁，九千岁进宫路上遇着许显纯，他怕时间仓促无法及时赶到，请许显纯过去拖延时间。老许知道杨信和天启有勾搭，以他的年龄很有向天启表现一下的必要，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跑去表现他的仗义执言。
很显然他成功了，他让自己成了天启信赖的人。
至于保护杨信，这个完全不值一提，这座登闻鼓院就是锦衣卫把守的，原本是监察御史管，但后来经常有敲登闻鼓的在此自杀以表明自己控诉的真实性，所以只好派遣大批锦衣卫看着这里。
而主管也换成了六科的给事中。
这座给平民提供的，专门用于直达天听的登闻鼓院，这可不是咱大清谁敢敲先来三十大板的那个。
在明朝它其实经常被敲响。
而且理由五花八门，有因为冤案跑来申诉的，有申请表彰节烈的，还有要求替夫服刑的，甚至嘉靖年间还有死刑犯行刑当天家人来敲鼓的。最夸张的是弘治年间，几百名自己已经解决了，但却没有门路进宫的公公志愿者，居然还跑来敲鼓，抗议皇上不给他们进宫伺候的机会，强烈要求进宫当太监。
气得弘治让锦衣卫把他们全抓起来扔进了监狱。
“杨兄弟，你真准备去辽东？”
天启走后，许显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在将军令的鼓声中看着杨信说道。
后者终于停下了。
杨信把鼓槌拍在鼓上，长出一口气。
“痛快！”
他说道。
“不然还能怎样？就连万岁爷的口谕都不管用，就连皇长孙亲自出面都没用，我这条命还有其他保住的办法吗？与其让那些文官把我送上法场砍头，还不如去辽东杀个痛快，就算死在战场也不受这个气！”
杨信紧接着说道。
“是条好汉！”
许显纯挑着大拇指说道。
“不过我倒是有个招教你，以你的身手适合暗中刺杀，回头我给你写封信带给李都督，让他找几个熟悉建奴那边情况的家奴，给你带路潜入建奴巢穴。不管是谁，只要能刺杀一个有些身份的，那么李都督就可以给你记功，这样你有功就可以脱罪，哪怕多杀几个普通建奴也行，左右他们也都好认，有个五六颗首级就足够。
老的小的都行。
挑那些落单的下手，以你的本事弄死他们很容易，只要有建奴人头就行，这样李都督脸上也好看。至于文官那里，熊廷弼是辽东巡抚，曹文诏是他亲兵，这种事情上不会为难你的，朝廷这边知道些什么？无非前线怎么报而已，更何况无论你杀的是什么身份，朝廷这边都是可以拿来传邸报宣传的，这种事情官军都是常干的。”
他紧接着说道。
“多谢许佥事，杨某要是能活着从辽东回来，以后少不了报答此恩。”
杨信说道。
这也是一个选项。
他并不准备在明军发展，就是想去立点战功去堵文官嘴。
事实上在明军里面也没法发展。
这时候大明又不缺能打的，曹文诏叔侄，周遇吉，满桂，赵率教这些人哪个不能打？浑河之战的戚家军不能打还是白杆兵不能打？大明根本不缺能打的，但这些人都没用，浑河之战戚家军和建奴打出的一比一的交换比，这还是戚继光死了几十年后已经大幅退步的戚家军。只要明军都是这样水平，建奴只能跪着唱征服，大明根本不需要什么西班牙方阵，莫里斯方阵或者古二爷，只要把几十年前戚继光那些原样复原，最多加上红夷大炮。
然后就可以横推建奴了。
军事上可以说大明不存在任何问题，从武器装备到战术体系，从将领水平到军队构成，统统都没问题，这时候明军也是雇佣兵，九边五十九万野战军全是雇佣兵。
十八两银子年薪。
而且这只是基本军饷，在外驻扎作战更高，在朝鲜期间最高平均每人开支达到三十两，这时候每年用于九边的军饷加起来高达一千多万两，甚至崇祯时候军饷每月三两以上已经是普遍现象，最高纪录在孙承宗时候，增兵两万一年花近两百万，平均每人近百两。
但这些终究是没用的。
因为这是虚的，就像陈于阶说道，这就是扔在这个钱箱里的，实际上全都被从上到下，从文到武，从太监到民间商人给瓜分了，留给士兵的有多少那就真凭良心了。大明不缺精兵猛将，不缺装备战术，缺的只是一个能让这些发挥作用的政府，一个能够让这一千多万两军饷，五十九万雇佣军真正发挥作用的政府，就靠着目前这些仅仅因为一个正一品武将不去拜见正三品文官，就愤而一致围殴的文官们，这大明迟早药丸。
所以朝廷内部的改革最关键。
而内部改革的唯一希望，就在天启和九千岁这对组合，所以杨信真正的发展方向还是加入光荣的阉党行列。虽然阉党也不是好东西，阉党和东林党的区别无非就是利益集团的不同，前者是土地士绅后者是工商业士绅，但本质上都是吃人的饿狼。而他们的斗争核心，也仅仅是向谁收税而已，国家财政不足旧的税收体系不够用，必须寻找新的收入来源……
那把手伸向谁呢？
阉党想把手伸向工商业士绅，继续维持土地士绅的特权。
东林党说你们偷税漏税，隐田，诡寄，飞洒，才是财政不足的关键，凭什么要我们给你们补缺口当冤大头，我们也要不交税。
都是一丘之貉。
但是，前者的核心在北方。
而这个帝国将面对一场席卷几乎全国的大旱。
而后者的核心控制区在南方，在这个帝国最富庶，同样也是灾害承受力最强的省份，阉党的目的不论是为了谁，其结果最终恰好是这个帝国面对这场天灾时候最合理的做法。对最富庶的省份下手，维持最贫困的省份税收不变甚至救济，把国家增加的负担转到那些正源源不断从海外吸纳白银的人，而不是对那些已经在饥荒中的人敲骨吸髓。说阉党救国的确夸张了，阉党和东林党都是一丘之貉，但他们的原则的确对国家有利。
杨信默默望着对面的承天门，然后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们还真不给皇长孙面子啊！”
他感叹道。
那是左光斗。
不仅仅是左光斗，还有十几个青袍官员，其中包括依然凄惨的刘御史。
这家伙正在向这边看着，杨信很欢乐地向他举手致意，紧接着左光斗也转过头来，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但很快就转回头，一帮人直接进了承天门。
“全是都察院的御史，应该是面圣的！”
许显纯说道。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其实都是假的，至少咱们大明朝的皇帝跟这八个字还有差距！”
杨信感慨道。
“万岁爷对言官的确太优容了！”
许显纯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熊廷弼的身影出现了，而他身旁跟着的曹文诏同样转头向这边望着，看到杨信之后，紧接着对熊廷弼说了句什么，后者立刻转头看着杨信。
然后他们停下了。
紧接着熊廷弼催马过来。
许显纯赶紧迎上前行礼，熊廷弼在马上还礼。
这时候的熊廷弼已经是红袍官了，或者说是绯色，大明官服颜色绯青绿，一到四品都是绯色，他的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的任命，是昨天才正式下达的，之前的大理寺少卿正五品，但现在已经是正三品。就算抛开文臣武将的区别，单纯以品级论，他也已经超过了许显纯，和这时候还没退休的蓟辽总督汪可受同级。
“平辽五策是你提出的？”
他看着杨信问道。
很显然他还没认出这个家伙。
“是的。”
杨信说道。
“你又是从何得知这些？”
熊廷弼说道。
“我说是神仙教的您相信吗？”
杨信说道。
熊廷弼点了点头，然后盯着杨信的脸。
杨信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熊廷弼突然笑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笑得很开心地说道。
说完他掉头留下一脸惊悚的杨信扬长而去。

第五十三章 乌鸦嘴
杨信惊悚地看着熊廷弼背影……
他实在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这时候以他的容貌改变程度，就算自己照镜子都很难和当初那个乞丐联系起来。曹文诏应该不可能出卖他，老曹的义气还是值得信赖的，不得不说这种事情实在太诡异了。
然而现在他的命运，就算交到熊廷弼手上了。
如果熊廷弼揭发他……
那就只能跑路了，毕竟万历赦免的只是他误杀之罪，他前面这些万历是不知道的，而且那张通缉令依然贴在城门。也就是说他欺骗了万历，这样光一个欺君之罪，就足够把他送上法场了，更别说还刚刚打了巡城御史和一堆监生，他这样的不千刀万剐都对不起他的累累恶行。相反若熊廷弼能给他说几句好话，那么他基本上就能渡过这一劫，毕竟他是辽东战场的统帅，这时候万历很乐意给他一个面子的，而左光斗这些言官，也不好太不给他面子，毕竟他头上还有一顶右佥都御史的帽子。
但是……
熊廷弼凭什么帮他？
凭什么帮一个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家伙？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杨信忧伤地叹息着。
他就那么遥望着承天门，默默等待着自己命运的裁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队锦衣卫突然从承天门冲出直奔这边而来。
“许佥事，能否先去帮我问一下？”
杨信说道。
许显纯以为他心理压力太大，只是略微一笑就站起身，丝毫不知道这家伙已经在规划逃跑路线，甚至连挟持他都在选项内。许显纯迎着那队锦衣卫上前，很快迎头撞上，后者品级低于他，迅速下马行礼，杨信的好耳朵紧接着就听到他们说话，然后迅速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杨兄弟，万岁爷召见！”
许显纯回来说道。
“我是不是换身衣服？”
杨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
许显纯倒也爽快，紧接着脱下自己的直身给他，杨信换上衣服之后，向他道别跟着那队锦衣卫进了承天门，然后依旧直奔乾清宫。
这次是正殿。
杨信进门行礼，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等着，同时目光上挑窥视着御座上的万历，他还没看见万历站起来过，无法确定是不是腿脚不好，但万历的身体不好是真的。而且颇为肥胖，脸色是不健康的白，手中拿着他的望远镜饶有兴趣地看着外面，但这次郑贵妃没出现，万历身旁是一个也得五六十的老太监。不过这个穿红色贴里，头上戴着三山帽或者也叫钢叉帽，胸前还带着补子，上面是龙形但带牛角和鱼尾的猛兽。
这就是斗牛。
蟒，飞鱼，斗牛，都是龙形，区别只在于蟒是龙尾，飞鱼鱼尾，斗牛是牛角鱼尾。
而斗牛补子代表这个老太监是太监的最高等级。
或者说真正的太监。
不出意外这就是大明朝此时的头号大太监，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卢受了。而此刻大殿右侧则是左光斗那些御史，左侧是天启和熊廷弼，这个站立位置让杨信长出一口气，很显然熊廷弼没有落井下石，而且明显是帮他说话了。
这就好办了。
“此物倒颇为有用！”
万历举着望远镜说道。
“回万岁爷，这也是神仙教的，此物能将看到的放大四倍，就是半里外的人脸也能看清。”
杨信说道。
“奇技淫巧！”
一名御史冷笑道。
“这倒不然，若真如此的话，军中楼车之上看得更远，敌军猝然来袭至少可做更多准备，若是战阵交锋，此物也能在敌军中找出其主帅，那时候只需调集大炮轰击即可。”
熊廷弼笑着说。
“哼！”
那御史冷哼一声。
“那平辽五策也是神仙所教？”
万历饶有兴趣地说。
“那个并非草民一人之功，草民只是对辽东地形知道的多些，平辽五策乃是草民还有左赞善徐光启的外甥陈于阶，原宣镇总兵下属小旗曹文诏三人共同研究出来的。草民懂地理，陈生员熟知辽东各部及海运，曹小旗熟知军事，我们三人正好互相补充，也是在精忠报国之心驱使，最终研究出这平辽五策。”
杨信谦虚地说。
“一个生员，一个逃犯，一个小旗，简直就是笑话！”
另一个御史鄙视地说。
“精忠报国难道还分贵贱？为国分忧岂惟堂上衮衮诸公？庶民难道就不能精忠报国？庶民难道就没资格为国分忧？生员怎么了？阁下难道不是生员出身？小旗怎么了？战场之上杀敌者难道是阁下？”
杨信大义凛然地怒斥。
“说的好，精忠报国岂有贵贱之分？若天下庶民皆思精忠报国，我大明何不能天下太平？”
天启说道。
那些御史以沉默回应。
“你又如何敢断言辽民中多内奸？”
万历说道。
“陛下，那野猪皮是何人？当初李成梁的家奴，那辽东旧将他有哪个不认得？辽东豪强有哪个与他没做过生意？抚顺关是如何丢的？李永芳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够深刻？草民可以在此断言，内奸还会为他打开开原的城门，继而打开铁岭的城门，甚至沈阳和辽阳的城门。”
杨信说道。
“危言耸听，信口雌黄！”
一名御史怒斥之。
然而紧接着他却发现万历的目光有点奇怪。
“危言耸听，信口雌黄，可惜，他说对了！”
万历突然间冷笑一声。
紧接着他将一份奏折扔在那御史面前。
“你们的见识还不如一个庶民，开原失陷，马林阵亡，内奸打开的城门，内奸在城内与城外的建奴夹击马林，出城迎敌的马林进退失据，与副将于化龙全部战死开原，他的危言耸听说对了。内奸让大明丢了抚顺关，内奸让大明丢了开原，朕很想知道，接下来铁岭是否也像他所说，被内奸打开城门！”
他说道。
那些御史全都闭上了嘴。
“至于你，之前误伤人命之罪已赦免，但你打伤巡城御史乃赦后所犯，不在赦免之列，武力拒捕伤人本是死罪，但后者所为亦非合理，国子监生员的确擅闯民宅，无论缘由如何，你打伤他们都是无罪。至于穿着违制，因你上次见朕时就是如此装扮，就算朕已经许你如此，你所犯只是打伤巡城御史，但你此次献望远镜有功，朕就准你立功赎罪，以白身随熊廷弼赴辽东，若不能斩下十颗建奴的人头，那就把你自己的人头补上。”
万历看着杨信说道。
“草民谢主隆恩！”
杨信赶紧说道。
那些御史们愤愤不平地看着他。
不过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万历已经做出决定，再纠缠就是当面打脸了。
紧接着万历就把他们赶出来，所有人赶紧退出大殿，那些御史们一个个拂袖而去，刘御史更是一脸怒色，万历的裁决明显是对他的指责，这样很快乾清殿门前就只剩下了杨信三人。
“别忘了我的魔方！”
天启说道。
“皇长孙放心，明天就给您送去！”
杨信说道。
“再把你知道的东西多写些，万一你死在辽东呢！”
天启很不给面子地说。
“皇长孙，您就不能盼我点好啊，好歹我这也是去为国杀敌，不过我尽量吧，您最好回去找几个写字快的到徐赞善府上，我尽量把我知道的东西，多让他们记录一些，至于这些是不是您想要的我就不管了，总之我只是随我心意说，但说的内容是什么无法保证。”
杨信说道。
“那还是我自己去盯着你！”
天启说道。
然后他向熊廷弼一点头，在后者的行礼中自己走了。
“熊经略，谢谢啊！”
杨信紧接着对熊廷弼说道。
“我还是小看了你！”
熊廷弼饶有兴趣地说。
“我也很好奇，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杨信疑惑地说。
“你可知自己与别人有何迥异之处？”
熊廷弼说道。
“请明示！”
杨信说道。
“你说话时的用词，若是你不开口，那熊某的确无法认出，你如今的模样和之前判若两人，确实无非认出，然，你一开口不仅仅是熊某，任何听过你说话且对你记忆尤深者，皆能瞬间分辨。熊某不知你从何而来，之前身份为何，但你此处真与旁人迥异，人的容貌可以变，日常习惯却很难改变。”
熊廷弼说道。
“那我岂非如乌黑中的一只萤火虫？”
杨信说道。
这倒是真的。
无论他怎么适应这个时代的人说话方式，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由一个现代人变成明朝人的，仅仅是日常的用词习惯，他就和别人不一样。话说明朝的白话可不是现代的白话，尽管这并不影响互相之间的交流，因为他的用词这时候人也用，只是不会像他那样用，但意思并无区别。以前没听他说话过的人听他说话最多感觉有点奇怪，但如果是一个之前对他记忆深刻的，他一开口人家真的就立刻分辨出来了。
“熊某后日启程，你还有一天两夜可做准备！”
熊廷弼说道。

第五十四章 大明好男儿
走出长安左门的杨信，在等候的人群中，终于再次看到了方汀兰……
尽管离得比较远。
杨信向她挥手致意，当然，也是向所有人挥手致意，恍如一个凯旋归来的将军，不过他受到的也的确是恍如对待凯旋者的欢呼，尽管眼前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他。但以庶民身份狂殴数十名监生，暴打巡城御史，打伤五城兵马官员，无论他是什么人都足以受百姓崇拜，这一桩桩罪行在老百姓眼中，那可绝对都是大快人心的壮举。
官和民在这时候，可是两个完全对立的名字。
敢打官那就是庶民英雄。
“诸位父老，兄弟这就要去辽东杀建奴了，也让那建奴看看我大明好男儿，若兄弟能活着回来，再与诸位父老同饮庆功酒！”
他拱手说道。
然后面前一片叫好声。
“你还是老实点吧！”
陈于阶无语地说道。
“杨兄弟，这匹马归你了，骑着这马去辽东，替许某多杀几个建奴！”
许显纯把自己的那匹马缰绳递给他说道。
“多谢许兄！”
杨信爽快地接过。
紧接着他就在欢呼声中上马，恍如闯王进北京的插图般，一边向两旁拱手致意一边昂然地走向明时坊，不远处的方汀兰随即进了轿子，然后荷香小妹妹从人群中挤过来，默默把一张银票递给他，杨信也没客气，坦然地接过，朝方汀兰笑了一下。
后者黯然放下帘子。
然后那顶轿子抬起来径直走了。
这个女人还是很理智的，估计已经准备了结两人之间的关系了，毕竟他去辽东在外人看来，基本上就是凶多吉少了。这张银票就有这意思，算是方家感谢他的，方从哲因为献大明八纮一宇仪，可是得了万历褒奖，就连方汀兰因为参与有功，都得到郑贵妃赏赐。虽然谁都明白，这只是郑贵妃加强和方从哲同盟，但这一切终究是杨信带来的，而杨信接这银票，也就是帮她斩断这藕断丝连，说到底两人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
“一千两啊！”
陈于阶在一旁很有深意地说。
“还账！”
杨信随手塞进他衣服里。
“这就没意思了！”
陈于阶掏出银票说道。
“那你就先替我收着，等黄英到京城再给她。”
杨信说道。
“适才熊廷弼出来时候，我已经答应与他一同去辽东，他也将上奏陛下给我弄个太常寺博士，故此这银票你还是给你大爷为妥！”
陈于阶说道。
“给你舅舅吧，我大爷不是什么好人！”
杨信说道。
这可是整整一千两，在京城都够买一座真正豪宅，像九千岁出租的那种能买超过十座，要是给九千岁，估计他真得看看情况再说，若是自己死在辽东，那基本上就贪墨了。说到底这时候的九千岁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一千两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心动的巨款，而单以人品论，九千岁其实和陈于阶差距还是颇大，所以这银票给徐光启更有保障。
陈于阶也没多说，紧接着替杨信收起了银票。
“我还得买装备吧？”
杨信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官军仓库什么没有？找熊廷弼要一套就行。”
陈于阶说道。
“就那连箭都挡不住的破烂，你想让我做下一个杜松？”
杨信说道。
可怜的杜松身为明军大将，居然被一顶劣质头盔坑死
“这倒也是，自己造倒也不贵，最好的苏钢才三分多银子一斤，一身盔甲最多五十斤，算上工匠费用也就是不到十两，兵器就更便宜了，不过咱们朝廷的弓不如建奴，这个还不如到时候抢他们的。但问题是咱们已经来不及，熊廷弼后天就启程，也就还剩不到两天，无论如何是做不出一套盔甲的。不过官军也不是没有好盔甲，王恭厂的仓库里，应该还有少量的全铁甲，这个防护还是足够的，重量不到四十斤，而且配有铁面和喉甲，但这个还是得找熊廷弼。”
陈于阶说道。
“找皇长孙，他今晚还得找我给他当老师，让他带这个当礼物，多搞几套，不到四十斤有什么用？至少得糊两层铁板才行。”
杨信说道。
“敢把皇长孙如此使唤的，你也算得上胆大包天了！”
陈于阶感叹道。
两人说着话进了明时坊。
“你还跟着干什么？”
杨信疑惑地问后面的汪汪。
“我，我给你送行！”
汪汪目光闪烁地说。
“啊，你也想要魔方，回去等着，做出来少不了你的，我们要回去喝酒的，你赶紧回家去吧！”
杨信说道。
汪汪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回自己家了。
杨信两人回到徐府，徐光启也已经回来，正在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在那里忧郁，不过他这个人脾气很好，也没多说什么，反正事已至此，他倒还不至于害怕，最多以后骂他的人多一些。
但这就不值一提了。
傍晚时分天启赶到。
紧接着九千岁按照他的命令跑去王恭厂，以他的名义弄来了四套全铁甲，至于合不合规矩这个就不值一提了，作为大明未来几乎铁定的皇太孙，他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说杨信这也算奉旨赴辽东杀敌赎罪，那这杀敌总不能没有盔甲武器，难道让他赤手空拳去上战场，这种事情万岁爷不可能关心，那就由皇长孙替他操心了。
总之四套全铁甲。
实际上就是明式初级板甲。
这东西的核心是一个类似胸甲的大块铁板。
不要以为大明不玩板甲，没人穿只是因为太贵了，一套需要闽铁百斤，然后重新淬炼锻打成大块铁板，一副全铁甲光用木炭就得十几担，光这一项就得超过五两，这时候木炭价格在万斤四五十两。而双臂，腿同样是大块铁板，不过不是欧洲板甲那样相对精致的连接，而是和札甲一样用绳穿，最后用几块铁板完成包裹，但胸甲是完整的，并且还有一块专门围到后背。头盔依然是凤翅盔，但多了铁面和护喉，另外所有甲片边缘都包着帆布，里面同样是布制内衬，整套加起来不超过四十斤为限度。
这东西比不上欧式板甲。
但目前的大明实际上对铁甲并不重视，相反棉铁甲最受欢迎，就连山文甲都很少有人穿，哪怕是大将也一样更喜欢棉甲。
明军后期主要交战对手实际上就是蒙古游牧民，这些轻骑兵最大的特点就是速度快，明军必须和他们一样轻装化，这样穿着简单重量轻，尤其是还防寒的棉甲在严寒的蒙古高原和东北就非常受欢迎了。全铁甲再好本身近四十斤的重量加上防寒的棉衣，基本上也就破五十了，再加上其他装备，一名骑兵各种负重加起来得上百，再加上士兵本身重量……
小蒙古马真得喊臣妾做不到啊！
但这种装备体系不适合对付八旗重步兵。
对八旗重步兵反而得上全铁甲，比如郑成功的铁人军。
很快杨信便穿戴整齐，顶盔掼甲的他气质大变，不过单层铁甲肯定不够，他计划在胸前等要害部位再加上一层。
“我的武器呢！”
杨信说道。
这一次不仅仅是全铁甲，九千岁还带来一堆各式武器，很快被徐家的奴仆抱过来摆在院子里任由他挑选，不过全都是冷兵器，而且都是重型的。
“这也叫锤？”
杨信拎着个还没十二磅大锤重的蒜头锤一脸无语。
说话间他抓着后面的皮套，就跟锤哥一样抡起来，紧接着脱手飞出，一下子打在院墙上，瞬间把青砖崩出一个坑。
“试试这个！”
天启指着一根铁鞭说道。
杨信紧接着抄起……
“还是太轻！”
他不满地说。
说完他随手把这个十几斤重的铁鞭投出，后者带着破空声瞬间撞在刚才那个坑里，恍如钢钎般一下子扎进本来就有点碎裂的砖墙。
“不想你倒真有那李存孝之勇”
天启笑着说。
“这就真没合适你的兵器了，要说如今马上交战，使这十几斤铁鞭已经可以称得上军中猛将，刘綎虽号称刘大刀，但也不是抡着大刀上战场，据说他倒是习惯一手剑一手金银上战场。再说这兵器也不是越重越好，铁鞭锏之类算是马上最合适的，太重马也受不了，你穿两重重甲对战马来说已经有些重了，要是再拿一个四五十斤的兵器，这马坚持不了多久。”
陈于阶说道。
“那我要不骑马呢？”
杨信说道。
“不骑马建奴直接撞死你！”
陈于阶说道。
“那要是我真拿一柄百斤大刀呢？你觉得建奴的马能扛住这个？还想撞死我？一百斤大刀凌空斩落，什么马不都是一刀两断？”
杨信笑着说。
“去，到五军都督府借一杆演武的百斤大刀来！”
天启颇有些兴奋地说。
九千岁赶紧往外跑，刚到内门处就看见徐府管家带着两个人进来……
“老黄，你倒来的正是时候！”
他意外地说。
杨信赶紧抬起头，就看见黄英正望着他

第五十五章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杨信，河间府任丘县高城乡民，这个可否解释一下，为何连名字都能恰好对的上？”
杨信好奇地看着面前这张纸。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明确，河间府任丘县高城乡河口社邓河口村的一名村民，还有三间草房呢，原配染疫病而死，目前光棍一条。实际上他这时候已经随他前妻长眠地下，不过在地方官绅的无声操作下，他这个死人又从坟里爬出来，并且因为神仙的不负责任，完全失去了过去记忆。但是他的家乡父老没忘记他，还清楚记得他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包括他当年为埋葬父母借的一堆高利贷，利滚利加起来大概五十两银子……
这是这个身份的售价。
总之黄镇用五十两银子，替他彻底解决了身份问题。
绝对的真实可信。
就是这时候任丘县令派人去打听也绝对没问题，那里所有乡亲都会替他作证，当地保甲长同样也会拿出所有具备法律效力的文件，证实这个给万岁爷献宝的人，就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四。
不得不说这些穷山恶水的刁民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但这名字就诡异了。
“你因为家贫生计艰难，去年又认了本社一个快死老光棍为父，后者出钱给你安葬亡妻，你替他披麻戴孝送终，按照规矩你得跟他姓，而他姓杨故此你也就姓杨。至于名字就不值一提，你过去叫杨四，但到京城结交贵人总不能继续叫这个，故此本社王乡绅亲自为你起名杨信，这样你就可以用这个名字了。这个你放心，全都是有据可查的，王乡绅与我也是多年的交情，这点小事还是很容易，更何况无论你如今得罪多少人，总归是见过万岁爷的，这就是乡里也都跟着增光不少的。”
黄镇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王乡绅其实是他同伙专门负责给他销赃的。
贩私盐必须得勾结地方士绅。
明朝的盐业体系是官府控制下的灶户生产，盐商贩运，由地方的里甲负责销售，实际过去是按需分配，盐商把盐运过去，由里甲根据人口分到各家各户，后者直接掏钱就行，至于盐价由官府定价。
不能自己定价，也不能跨区域销售。
朱元璋这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计划经济的。
而现在理论上也是官府定价，不过实际上是盐商和地方卖盐的土商，在官府监督下，坐到一起商议价格，至于那些土商就是地方士绅了，盐商把盐运过去再和他们议定价格卖给他们，他们负责卖给老百姓。包括私盐也不能绕开他们，他们才是地方的控制者，实际上这些士绅才是私盐的主力，因为官盐留给他们的价格空间太少，他们卖私盐赚的更多。
这样看来私盐也未必让老百姓真能享受到廉价的食盐，实际上更多是肥了地方士绅和贩私盐的。
然后国家损失惨重。
甚至这时候官盐都有滞销了，包括盐商也贩私盐，反正他们一样是要卖给这些土商，可怜的大明皇帝眼看着扬州盐商坐拥三千万资本，每年利润上千万，就拿几十万两银子来打发他……
呃，这关杨信屁事！
“想不到我也是个情种啊！”
杨信对自己卖身安葬亡妻的伟大行为感叹了一句。
旁边黄英一脸无语。
“你真想去辽东？”
黄镇说道。
“不去还能怎样？”
杨信说道。
“一走了之而已，只要出了这京城就没人拿你怎么样，从三角淀到白洋淀广袤几百里水网，究竟有多少该砍头的恐怕只有天知道，更何况还有茫茫太行山，咱们大明朝城里面才是官府的，城外边就天大地大了！”
黄镇说道。
很显然这就是刁民的典范了。
他丝毫没把什么法律当回事，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经历上次天津的事情，杨信如今也明白了，大明朝别说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是天津这样离京城两百里的地方，都已经不是法律能真正覆盖的了。如果像黄镇所说跑路然后去三角淀一带水网，或者去太行山区，那真是可以逍遥快活，直接把王法当臭狗屎的。
“但我能让她弟弟拜在方阁老的大哥门下为弟子呢？”
杨信指着黄英说。
黄镇那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那咱们就去辽东走一趟，我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好歹祖上也是跟着太祖皇帝驱逐鞑虏的，也算精忠报国一回了！”
紧接着他一拍桌子带着凛然正气说道。
“您也去？”
杨信疑惑地说。
“去，这私盐生意做不成了，你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再做私盐生意岂不是自寻死路？御史岂是好惹的，那些监生不乏顺天府的，只要他们盯上了咱们，就是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更何况咱们还自己再做这杀头的买卖？只要咱们有一丝犯法的，他们就会毫不客气地下手，既然如此那就得另谋出路，你如今结识这么多的贵人，只要能渡过这一劫，那以后少不了飞黄腾达！”
黄镇说道。
“这倒也是！”
杨信点了点头说。
黄镇的意思很明确，以后他们就跟着他混了，他如果能渡过此劫，就凭和皇长孙这些人的交情，那也绝对能谋个一官半职，他们就是他的亲信了，这岂不是比贩私盐强？
所以关键就是帮他渡过这一劫。
当然，主要是黄镇知道自己儿子可以拜在方大先生门下，这个前途已经有保障，那就必须得为儿子前途考虑。无论去辽东结果如何，都能确保儿子的背景清白，相反跑路的话就是毁了儿子的前程，杨信一跑那方大先生当然不可能再收他儿子。说到底对于黄镇来说，儿子就是一切，这对一个这时代的人来说很正常，只要能让家族由庶晋级士，那完全是可以不择手段的。需要犯罪就犯罪，需要冒死就冒死，需要卑躬屈膝他们同样也会毫不犹豫，士庶两个字代表的是两个世界，哪怕仅仅考中秀才，也代表着阶级的提升。
不过黄英肯定不能跟着，她得紧接着回去找她弟弟，然后杨信会跟方汀兰说好。
反正后者已经答应了。
说话间九千岁推开门，杨信随即起身一起出去，然后就看见院子里一辆马车停着，车上是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型关刀……
“一百二十斤！”
天启带着兴奋说道。
“你要是能使动这大刀，我赏你两匹西域马！”
他指着大关刀说。
院子里立刻一片起哄。
实际上这东西是五军都督府测试力量的，类似于杠铃，而且哪怕就是武举，能舞动的都不多，这东西并不是说就举起来，必须得真正舞起来才行，那就不仅仅是力气了，一百二十斤舞动起来，弄不好是真能把骨头弄折的。崇祯年间武进士考试，所有武举里面就两人能舞起来，结果这两人居然都没中，还因此惹得崇祯大怒，对武进士考试进行了一番整肃，最后重新考试，这两人才获得武进士。
刘綎外号刘大刀，就是因为他能舞动这个。
当然，实战肯定不能用。
刘綎实战都是一手宝剑一手真金白银的，奋勇争先拿金银，畏敌不前先吃他一剑，话说这时候的明军颇有国军风范，那也是要摆出大洋架上督战队机枪的。
杨信饶有兴趣看了看这柄夸张的大刀。
虽然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在他看来弄俩重型狼牙棒，或者弄俩铁挝才符合自己审美，但仓促之间也只有这个了。这柄巨型关刀长度不到三米，刀柄是实心纯铁的，刀身长度超过一米，完全是青龙偃月刀造型，而且刀身上雕着花纹，还开刃了。其实这个就完全没必要了，被这一百二十斤砍上有没有刀刃完全无关紧要，刀背上还有一个铁环，整体造型相当霸气。
这家伙伸出手从下面向上抓住了刀柄，然后他带着装逼的淡然扫视了一圈……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下一刻则是一片惊叹。
因为他平伸向前，抓住刀柄的手臂正在缓缓抬起，而这柄一百二十斤的青龙偃月刀也同样缓缓升起，那肌肉虬结的手臂，此刻仿佛同样在反射钢铁的光泽，然后那伴着四周震撼的目光，一百二十斤重的关刀就这样被杨信一只手缓缓举到了面前……
“还颇有几分重量！”
他淡然说道。
“好！”
天启毫不犹豫地叫好。
就在纷纷响起的喝彩声中，杨信单手提刀猛然向右一摆，下一刻这刀在他背后拖着地面划出一串火星，转眼间交到左手紧接着转到胸前。他右手随即握住刀柄，双手执刀举过头顶纵身一跃，大吼一声对准一旁国槐树干凌空斩落。一百二十斤重青龙偃月刀带着破空的呼啸，猛然砍在那大腿粗的树干上，刀身瞬间没入，紧接着伴随一声清脆的撕裂声，被砍进一多半的树干在巨大的力量撞击下向后倒下……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诸君，今夜痛饮如何？”
收回刀的杨信，抚摸着刀身上的花纹说道

第五十六章 暴君养成计划
当天晚上就连天启也一起留在徐府喝得一塌糊涂……
他不需要避讳什么。
如果是他爹反而需要谨慎，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一个阴蓄死士交结外臣的罪名就很可怕了，但皇孙就无所谓了，而且徐光启也不是外臣，实际上徐光启也得算天启的老师。目前左右春坊这些，都有教导皇孙之责，这也是为什么徐光启在万历朝一直算不上重臣，但到天启尤其是崇祯朝就一路升到礼部尚书，甚至进入内阁加官到从一品的太子太保。因为他也算天启和崇祯的老师之一，只不过不同于孙承宗，孙承宗是主要负责教天启，他只是兼职而已。
但兼职也是老师。
这也是天启为何敢毫无顾忌地往他家跑。
相反如果这时候让天启这样随意跑到方从哲家，甚至熊廷弼家而且公然留宿，那他也是不敢的。他爹的太子之位还不稳，只要福王还在那里，郑贵妃就不会放弃努力，他爹的太子之位直到明年万历正式封他为皇太孙才算稳固。
第二天杨信什么也没干，就是给这个未来的皇帝突击讲课。
而且什么都讲。
天文地理，自然科学，世界地理再加各国历史，尤其是大航海和海外殖民……
“三艘船啊！”
杨信指着刚从方汀兰那里拿来的世界地图原稿说道。
“他们就驾驶着三艘帆船，而且最大的一艘也就是几百料，还不如咱们的千料海船，剩下两艘跟咱们的漕船差不多，人家就敢在根本不知道目的地的情况下直闯浩瀚大洋，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航行一万多里。而我们呢，连福建对面两百里外的台湾岛，我们都放任着荒芜不去开垦。
西班牙人去美洲杀光土人抢光他们的金银，占据他们的无边沃土，而我们呢？郑和当年带着几万精锐大军远航西洋，几十年一次次航行，居然没在南洋留下一块殖民地。那里有多少沃土？一个爪哇岛就能养活半个大明的人口，那里水稻一年三熟，而且水源充足，土壤肥沃，随随便便一亩地每年就能收获至少千斤。郑和几乎每一次都经过那里，但却从没想过要把那些土人弄死然后占领。
差距啊！
这就是差距！
人家发现一块新的土地，想的是杀光土人，抢光财富，然后彻底占据这块土地，移民过去繁衍生息，不用一百年，五十年后这片土地就彻底变成他们的了。
而我们呢？
居然带着我们的好东西去给他们换取那些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郑和的确带回了无数香料，用这些香料支撑成祖皇帝扫北。可他为什么不占领，然后直接拿呢？即便是现在，那里也不过几十万土人，郑和的船队往返两次运过去十万大军，不出五年彻底拿下。
如今荷兰人正在那里进行征服，总共就几千荷兰人，已经打得土人求饶，甚至开始在那里筑城，以后谁去买香料必须经过他们。土人敢偷偷卖给外人他们就去屠村，外人敢绕开他们买香料，他们就去拦着把船给打沉，每年坐收金山银山，看看人家做的，再看看咱们做的！
差距啊！
这就是差距！”
他痛心疾首地说。
“开拓征服可不是你这样张口就来的，成祖征服安南，最终结果又如何？”
徐光启说道。
“那只是因为成祖杀的太少，更何况安南人口众多，那里本来就与这些蛮荒之地不同。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征服方式错误，看看现在的美洲，几乎就没有土人反抗，因为敢反抗的土人都已经变成死人了！”
杨信说道。
天启听得一脸认真。
很显然未来大明皇帝的思想正在被这个坏人污染。
和徐光启这些人的老生常谈相比，明显还是杨信这些简单粗暴的方式更符合一个十四周岁，十五虚岁的少年审美。
“这是不对的，若西班牙人怀柔土人使其畏威服德，岂不是为西班牙增加更多臣民？！”
老徐还是坚持原则。
“建奴可曾畏威服德真心臣服大明？”
杨信说道。
“这个……”
老徐也无言以对了。
“儒家那套已经没用了。
实际上过去也没用过，看看宋朝的悲惨结局就知道。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欧洲人仗着他们的文明程度高于土人，正在全世界开疆拓土，所有土地都已经成为他们的目标。他们用大炮和火枪征服一片片蛮荒之地，杀死几百几千万拿着石头武器的土人，一百三十年前他们踏上美洲，今天美洲超过一半土地已经是他们的。一百年前他们到达东方，如今吕宋已经是他们的，爪哇即将变成他们的，甚至他们还踏上了大明的国土，在印度占领一个个殖民堡垒。
而我们呢？
居然还在谈什么怀柔？
难道西班牙人是靠怀柔在一百多年里让自己的旗帜插遍地球？唯有铁与血才能实现真正的征服，西班牙人用铁与血征服大半个美洲，几乎三倍于大明的广袤土地，甚至他们目前的国王，都敢号称地球王，听听这个名字，地球王，整个地球的主宰者！
可最有资格统治这个地球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大明皇帝？”
杨信说道。
“这西班牙人的确太狂妄了！”
天启很严肃地说。
他还不知道很快欧洲就会有个太阳王呢！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欧洲人也是中二气息满满。
“但人家的确有狂妄的资格！”
杨信说道。
“这个世界是用实力说话的，西班牙人征服了美洲，西班牙国王统治的土地遍及所有大陆，而我们坐拥占这个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却局限在东方这一小块土地上，就是因为我们自己用儒家那套东西束缚了自己。别人在肆无忌惮地征服杀戮，我们却在谈什么怀柔，最终不得不面对怀柔的恶果，如果当年我们不是怀柔胡里改人允许他们南下避难，还会有如今的建奴之祸吗？
皇长孙。
那么您以为欧洲只有西班牙人在扩张吗？
荷兰人已经来了，万历二十九年他们就袭扰澎湖，只不过被沈有容逼退，但这只是开始，他们在巴达维亚的城堡建成，有了在南洋的立足点，必然北上获得对大明的立足点，这个立足点必然是台湾。除了荷兰人还有英国人，他们刚刚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并且在印度建立殖民地，他们同样会继续向东，而所有欧洲人的最终目的地都是大明。不出十年，大明将同时面对北方建奴和蒙古人的南下以及南方欧洲殖民者的侵扰。
但皇长孙以为敌人就这些吗？
缅甸，安南，倭国，哪个不是敌人？
我大明就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中，无论远近都是饿狼，我们的强大才保证我们不被他们撕咬吞食，但如今我们已经开始虚弱，因为别人都在吃饱的时候我们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自己饿自己。
建奴第一个对我们亮出獠牙，开始撕咬我们的身体。
但现在我们还能撑住，因为我们的祖先给我们留下的这具身体足够强壮，但很快我们的血就开始流干，我们就越来越虚弱，然后那些窥伺的饿狼会一只只跟着建奴学加入撕咬我们的行列。甚至不只是这些饿狼，就连我们身上的虫子也会加入其中，我们身上就没有虫子了？那些土司难道不会趁机作乱？事实上他们从来没停止过，皇长孙以为一旦朝廷精兵皆投入辽东，那西南不会再出第二个杨应龙？”
他紧接着说道。
奢安之乱可是后年，这场战争才是真正耗尽明朝元气的。
一边是建奴在辽东的步步扩张，一边是西南土司的造反，内部还得和东林党恶斗，话说九千岁后面这几年也的确不容易，且不管他人是好是坏，他能撑住这个乱局就已经值得钦佩了。
不过他的这番危言耸听，还是让天启深受冲击，这位按照时间算，不出意外再有一年零三个月，就要登上皇帝宝座的少年，此刻看着杨信摆出的世界地图一脸凝重。这个年龄都少不了点豪情壮志，尤其是家国使命感，越是给他描绘得就跟列强蚕食一样，越是能让他感觉一种以拯救危亡为己任的豪情在胸中澎湃。这就跟中学课本里的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之类一样，就是要让年轻一代一下子就感受的强国的使命在召唤。
这东西对万历肯定没用。
对朱常洛更没用，他们这个年纪除非朱元璋父子或者汉武帝这样雄才大略充满豪情的，否则才不会真正搭理这东西呢！
所以暴君的培养就得从少年抓起。
先投其所好，他喜欢科学就用科学引诱他，然后再一点点往另一个方向掰，并且不断向他灌输毒药，把他这棵原本在儒家思想教育中健康成长的小树苗，一点点长偏，一点点黑化，最终长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和颜色……
这用心！
何其险恶

第五十七章 精忠报国
第二天。
清晨阳光照耀下的崇文门里大街上蓦然响起隆隆鼓声，刚刚进入城内的各地商旅纷纷抬头望去，就看见明时坊的坊门处，两个壮汉抬着一面大鼓走出，后面一个壮汉奋力擂鼓，将军令的鼓声在空气中回荡。
紧接着是一名顶盔掼甲的骑兵。
他双手举着一面红色旗帜，上面精忠报国四个金色大字迎风猎猎，旗帜的内侧还有一排竖着的小字。
河间民众义勇军。
而这名骑兵后面，同样顶盔掼甲的杨信控马而行，黑色全铁甲反射阳光，猩红色披风猎猎，凤翅盔顶盔缨飘洒，他左手牵着三匹马，一匹背上是个特制木头架子，架子上是那柄巨型青龙偃月刀，另两匹马上是其他弓箭铁锏之类武器，还有一些包裹之类杂物。
他右手则拿着一个牛角号。
再后面是黄镇和另外三名实际上就是贩私盐伙计的骑兵。
他们同样也都是全铁甲，一手缰绳一手长矛，长矛上还带着小三角旗，至于他们后面……
后面没有了。
目前河间民众义勇军就这六个人，再往后就是送行的汪汪和黄英了。
不过这个河间民众义勇军的称号是得到官方承认的，而且精忠报国那四个字还是皇长孙亲笔题写。
杨信算立功赎罪，黄镇五个可是自愿跟随的，他们又不是杨信的家奴，所以这是河间人民对皇帝忠心的体现。为了表现对皇上忠心，河间五义民自愿前往辽东为国杀贼，他们的这种行为不是精忠报国是什么？大明要是都像他们一样，岂忧建奴不灭？对于这种义举必须支持，故此不但由皇长孙亲笔题词精忠报国，而且辽东巡抚熊廷弼亲自赐名河间民众义勇军。
其实原本是营的，但杨信要求改成了军。
河间民众义勇军就这样正式亮相……
街上行人纷纷停下。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们，很快就有人指着杨信交头接耳，显然他的知名度已经不小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敌人以各种方式仅仅是让他有了一定知名度，那么现在这京城里他的事迹基本上算是妇孺皆知了。说到底他经历也太传奇，就像他说的，恍如乌黑里一只萤火虫，想不引起关注都难啊。逃犯变神仙委托的献宝人，然后再变妖人，紧接着又变成暴打官员的庶民偶像，转头又成了精忠报国的勇士……
这一连串神转折简直令人惊叹啊！
就在这一片瞩目中，杨信举起手中号角骤然吹响，嘹亮的号角声伴着战鼓声响彻长街，甚至隐然吹出了几分金戈铁马的味道。
蓦然间长街另一端，同样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大队骑兵出现，骑兵中间是一辆特殊的车，整体造型恍如一个三面开门的小房子。上面是圆形的屋檐，四周垂下各种装饰，而车顶是半圆拱顶，从前面开着的门内可以看见一个服斩衰的少年端坐正中座椅。
但这不是最引人瞩目的。
最引人瞩目的是车前面并不是马，而是一头大象。
象辂。
整个大街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那头大象拉着象辂缓缓而过，用那巨大的身形展现这辆象辂的尊贵，一些反应迅速的赶紧作揖行礼，那些商旅更是吓得以最快速度清出道路。
象辂啊！
最低也是藩王。
就连郡王都没资格啊！
天子大辂，玉辂，太子金辂，藩王象辂……
好吧，其实还有皇孙。
杨信和对面前导的士兵，同时吹着号角不断接近，一个原本想上前找茬的官员老老实实缩回去，这他玛象辂都出来了，谁还敢打扰？虽然这是大明皇室最顶级交通工具，但实际上除非最郑重的场合，否则没人会坐的，坐轿子比这东西更舒服更方便。但同样皇长孙把象辂开出来那就是警告五城兵马司，他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要是敢让他在这时候不痛快，他会让他一辈子不痛快的。
最终两支队伍在长街相会，杨信等人迅速下马，以正式的拜礼对着天启下拜。
后者走出象辂。
“诸位义士请起，今日诸位义士远赴辽东为国杀贼，由校无以为赠，惟薄酒三杯，为诸位义士壮行！”
他缓缓说道。
旁边跟着的九千岁立刻把一个托盘递到他面前，天启端起一杯，他面前跪着的杨信举双手接过……
“第一杯敬辽东为国战死的英灵！”
杨信喊道。
说完他把这杯酒倒在地上。
天启紧接着递上第二杯。
“第二杯敬辽东涂炭的生灵！”
杨信喊道。
然后他又把这杯倒在地上。
天启递上第三杯。
“第三杯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明国运昌隆，四海永庆升平！”
杨信喊道。
然后他将这杯一饮而尽。
“好，这才是我大明好男儿，诸位义士请上马，由校为诸位义士擂鼓送行，待得诸位义士以建奴首级献于阙下之日，由校再为诸位义士庆功！”
天启说道。
说完他过去牵过杨信的马，将缰绳交到他手中。
杨信起身接过紧接着翻身上马，伸手抄起了那柄青龙偃月刀，他胯下西域马立刻因为重量的陡然增加，发出一声不满地响鼻，不过杨信此时没兴趣管它的感受，因为天启的象辂后面，一匹劣马被士兵赶过来，马背上还有个纸糊的建奴形象。
杨信随即催动战马向前。
然而连他加刀超过三百斤的重量，已经让胯下马不堪重负，哪怕这是一匹在大明也算顶级的西域马，驮起这样重量也只是能勉强支撑，还想逼着人家奔跑就完全令人发指，尤其是他还挥刀了，当那一百二十斤偏向一边的时候，可不仅仅是重量了。
做冲锋陷阵状的杨信，突然间眼前一矮……
他的反应速度极快，就在胯下马跪倒瞬间纵身跃起，拖着那青龙偃月刀落在马前。
对面劣马惊恐地狂奔而至。
杨信双手握刀大吼一声猛然狂奔向前，相遇瞬间青龙偃月刀横斩，那刀身带着反射的朝阳划出一道金色弧光，一下子撞上了劣马胸前，在鲜血迸射中横扫而过，然后就看见那劣马的脑袋连同半截身体，带着飞溅的鲜血和被腰斩的半截纸人向上倒飞出去，残留的半截身子上翻着继续向前滑行倒下。
保持着横斩动作的杨信缓缓起身。
用傲睨的目光环顾四周。
四周一片欢腾。
猛将啊！
绝对的猛将！
无论普通老百姓对关外的战争是不是关心，一个猛将的出现，总是令人振奋的，而且这场战争也已经真正影响到京城，至少粮价在不断上涨。而且天津，山海关等地，也已经开始整顿海防，说到底这京城就挡在关外胡虏南下通道上，一旦辽东守不住建奴肯定是要叩关的。这里终究不是南都，而且这座城市也不止一次遭遇攻击，从当年的瓦剌到嘉靖年间的俺答汗，这座京城不仅仅是京城，还是整个边防体系中最至关重要的一座要塞。
这种情况下一个超级猛将的横空出世总是振奋人心的。
刘大刀是战死沙场了。
可咱们大明又出了一个杨大刀，刘大刀早就老迈不复当年，这杨大刀可是正年轻着，咱们大明新一代猛将已经接上老一代的茬……
“杨大刀！”
“杨大刀！”
……
欢呼声中杨信傲然前行。
旁边马背上一百二十斤青龙偃月刀依旧在滴落那无辜劣马的鲜血，他前面鼓声依旧在敲，只不过变成天启在敲，那面精忠报国的旗帜依旧猎猎，杨信也在不时吹响那号角，这一刻他是最闪耀的明星，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在传颂他的事迹……
这就是他想要的。
大明也要作秀，就像那些御史对廷杖趋之若鹜一样，他也要让自己的名字传遍天下，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以后的布局，否则一个庶民想在这个时代实现理想无疑是做梦。王艮为何要给自己糊一个高帽子，就像这个时代的杀马特一样游荡各地？李贽为何要发那些特立独行的言论，他的那些言论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四百年后都很非主流。这些人的目的都一样，让更多人关注自己，只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自己，他们那些真正的核心思想才能流传开。
他如今所做的，和王艮给自己戴上一个夸张的高帽子没有区别。
就是想出名而已。
杨信就这样沿着宣武门里大街一直向前，然后转入朝阳门大街，至于天启就是敲了几分钟意思一下，然后登上象辂回去了，但就算没有了他的象辂，这段时间足够让人们众口相传，然后出来围观这支特殊的队伍。
杨信就这样敲着鼓吹着号角，昂然地出了朝阳门。
而在朝阳门外，一支三千骑兵组成的军团已经列阵以待，一个个鲜衣怒马，威风凛凛……
当然，人家不是等他的。
在他身后刚刚经过的朝阳门大街上，熊廷弼正带着包括曹文诏和陈于阶在内的一帮手下疾驰而来，这是万历给他配备的京营精锐，这些从三千营精挑细选的骑兵，代表着这时候三大营的最强战斗力，他们将向辽东军民展示那支曾经直捣捕鱼儿海的无敌雄师风采……

第五十八章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通州。
“老熊太坏了”
杨信驻马运河岸边，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些正通过浮桥的精锐。
跑得丢盔弃甲的精锐。
出京城后熊廷弼立刻就下令全速前进，全军必须天黑前赶到蓟州，尽管这个命令遭到带领京营的副将江应诏强烈抗议，但他终究说了不算。于是这些京营精锐们，刚刚离开家园就要面对人生的重要考验，他们必须在一天里狂奔一百八十里……
然后就成这样子了。
“他就是不想带这些人！”
陈于阶很直接地说：“目前的京营根本不能打仗，带着这些人去辽东不但毫无用处，反而还得耗费钱粮来养活，既然如此何必带他们，省下这三千人的钱粮养那些能打仗的岂不是更好？但他也不敢公然撵回去，这些京营官兵后面都有人，说不定谁家亲戚就是朝中高官，要算起来方从哲还是锦衣卫籍呢！而这些人跟着去辽东就是想捞一笔的，在京城无非就是那点军饷，去辽东不但有行粮还可以趁机抢掠，随便捞点功劳还能升官。可以说都满心欢喜想去升官发财，他要敢无故撵回去，那这些人必然回去找亲朋好友说他坏话，既然这样就得找个好一些的借口，找不到那就得想办法造一个了。”
陈于阶说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转向运河，河面上一艘小船缓缓而来。
他用目光向杨信示意了一下。
正在看那些京营精锐过河的杨信转过头，就看见方汀兰穿一件翠绿的披风，打着伞站在船头默默地看着他。
紧接着那小船靠岸。
杨信赶紧下马走了过去。
两人在岸边的绿草和野花中四目相对……
“我来通州办事，正好顺便过来送你一程！”
方汀兰脸色微红地说。
杨信笑了。
她的脸更红了。
“送给你的！”
杨信从怀里掏出一个魔方递给她说道。
“这是何物？”
方汀兰疑惑地说道。
杨信迅速将这个象牙魔方的各面颜色打乱，然后转眼间恢复，把它重新送到她面前，方汀兰带着一丝惊讶接过，但紧接着抬起头，看着杨信的双眼略微显出泪光，不过却咬着嘴唇努力控制。
“你，你保重！”
她哑着嗓音说道。
杨信抬手想给她一个拥抱，但最终还是改成拍了拍她肩膀，然后径自转头离开，上马直奔前方大路，陈于阶向方汀兰抱拳作别，催马追赶杨信而去。
方汀兰流着眼泪，拿着那个魔方打着伞，默默站在绵绵细雨中……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得不说你也实在太绝情了，好歹你也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她，你这样总共加起来都没几个字，对得起人家冒雨冒着被人说闲话的危险，跑几十里路专程来给你送行？”
陈于阶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感慨地叹息着。
“说什么？”
杨信说道：“说回来娶她？”
“那也未必不行，说到底她爹不过是个生员，你看我也是生员，方家下一代也没个像样的，方世鸿之前倒是尚宝局的，但如今也丢了官。方从哲的年纪也撑不了多久，他一退下来方家也就不复如今的地位，相反你还是很有前途的。尤其是你与皇长孙之间交情好，以后皇长孙登基，总不会少了你的富贵，方家略微冒一下险用方汀兰把你先拉拢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她对你明显已经动情，这一次若是你能立功，回来陛下一高兴赏你个一官半职也少不了，那时候你也就不再是庶民了。”
陈于阶说道。
“那黄英呢？”
杨信说道。
“做小就是了，咱大明正妻的确只能娶一个，可这妾就随便了，方汀兰的确不能做妾，但黄英一个商籍的庶民女儿就可以了。你看，我就一妻两妾，只是都在老家而已，说起来我应该再找一个了！”
陈于阶说道。
“我杨信乃正人君子，岂能与尔等色鬼同列！”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陈于阶瞬间换成了一脸鄙视，就在这时候，曹文诏迎面而来，他是跟着熊廷弼的，回来肯定是传命令。
“杨兄弟，陈公子，经略有令，无需天黑前到达蓟州，但各军六天内必须赶到山海关，违者以军法处置！”
他说道。
说完直冲而过，奔向京营的后队。
伴随他的冲过，知道这个噩耗的京营精锐们一片哀嚎，甚至还有人直接愤怒的咒骂，要知道从京城到山海关，距离接近七百里，六天内，很显然每天一百多里这种事情简直令人发指。
杨信和陈于阶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然后这两个无良的家伙迅速向前追上黄镇等人。
他们是不在乎，六天时间足够了，他们都有副马呢。
实际上他这支六个人的义勇军总共带了二十匹马，这时候一匹马也就十几两，二十匹也不过三百多两。黄镇和那些伙计都会骑马，河间本来就是朝廷最主要马场所在，民间会骑马很普遍，要不然怎么就连九千岁都骑得马开得弓。也就陈于阶体格差点，但这家伙自己就带了四匹马，每天一百里露头对他来说也不是撑不住的。
这帮家伙就这样幸灾乐祸地开始了向着山海关的狂奔。
至于那些京营精锐……
他们没过三河就放了羊，这些从没打过仗，平日连像样训练都难得有一次的家伙，哪还有他们那些直捣捕鱼儿海的祖宗们风采？实际上明末的京营不说媲美清末八旗健儿，那真实水平也强点有限，只是一个还能拿起武器另一个只能拿起烟枪而已。
让他们六天赶到山海关？
李自成还八天呢！
杨信一帮没兴趣管这些家伙，他们在照顾陈于阶的情况下，第六天傍晚依然赶到山海关。
“这是要玩真的啊！”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城门前，曹文诏正带着士兵摆桌子，很显然熊廷弼要玩真的，他这时候就在城墙上摆一张太师椅坐着。而他左边还坐着一个正喝茶的老者，两人都是一样的官服，很显然这就汪汪的爷爷，蓟辽总督汪可受。熊廷弼的右边则是一个红袍武官，胸前补子上是豹子，也就是三品的武官，这应该是山海关总兵了。
“柴国柱，都督佥事，杜松走后由他代守山海关，杜松战死后由他继任，不过新的总兵已经任命，原甘肃总兵李怀信为新任山海关总兵。”
陈于阶说道。
“这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
杨信看着城头上的柴国柱说道。
“边镇将帅皆老人，柴国柱今年应该是五十出头，李怀信差不多也得五十多了，死了的刘綎都六十多了，这批将帅要么平杨应龙，要么平倭，要么征缅甸期间提拔起来的，哪怕播州之役也是二十年前。平播州后朝廷再无大的战争，最多也就是和蒙古人有些零星交战，到如今能打的全都老了。要说咱们那位陛下年纪也大了，就喜欢用这些他熟悉的老人，可这些老人早就不是当年奋勇争先的时候了。而他们压着年轻一辈始终起不来，再有本事的也只能是一个冲锋陷阵的，这一次就看咱们这位熊经略了。
不过他未必能压住这些人。
杨镐的确没本事，但他的资历足够啊，他是万历八年进士，四十年宦海沉浮，平倭时候就已经当到了熊廷弼如今品级！更何况他和李家关系密切，这辽东无论做什么，都绕不开李家，他能让李家听话。
但熊廷弼之前只是一个七品御史，他能不能压住这些人还难说！”
陈于阶说道。
“那他不应该赶走这批京营的兵马，他们能不能打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吓唬人。”
杨信说道。
“但这得先劝住熊廷弼！”
陈于阶看着城楼上的熊廷弼说道。
熊廷弼坐在那里面沉如水。
这家伙身材算得上魁梧，一身红色官袍戴着纱帽，在夕阳的红色中恍如城墙上的箭垛，一动不动注视城外官道。空荡荡的官道上看不到一个士兵，三千京营精锐骑兵没有一个能在六天里从京城赶到山海关。
所有京营士兵都没通过考验。
六天六百来里并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李自成那八天是集团行军，不仅仅是骑兵，也包括步兵和辎重，就算前锋的骑兵也得控制速度，不能到地方全累趴下，否则被吴三桂一个突袭就崩了。而这些京营是纯粹轻骑兵的持续行军而已，走堪比这个时代高速公路的官马大道，沿途有完善的后勤供应，这样的道路和补给一天不能跑一百二十里，简直就可以说是废物了。
马没有问题。
蒙古马驮着一名轻骑兵，每天走六十公里是正常数字。
之所以做不到无非就是人的问题，在马背上每天颠簸十个小时，而且连续这样六天，对人的耐力要求可是很高，但作为专业骑兵做不到就有点丢人了，好歹这也是当年随永乐南征北战的三千营，话说陈于阶这样业余水平的都能支撑下来呢

第五十九章 三桂啊，叔叔带你去看金鱼
事实上直到第三天，也就是从京城启程后的第八天，京营的骑兵们才陆陆续续到达山海关……
而且编制全无。
完全就是放羊一样，将领不知道军官在哪儿，军官同样不知道自己部下的士兵在哪儿，三千骑兵在官马大道上从抚宁一直拖到山海关。而主将江应诏自己和三百多精锐家奴也是同一天到达，虽然他们是上午，但明显也远超期限，不过他应该是故意这样做的。毕竟他就算早到，也一样是要忍受熊廷弼的羞辱，这样还不如干脆和部下一起，反正熊廷弼不可能因此拔出尚方宝剑……
他可是京营副将。
“江副将，这就是你的精兵？连义勇都能做到的，京营的精骑居然做不到？”
熊廷弼似笑非笑地说道。
此刻他们就在山海关城头，看着外面那些三三两两，恍如被驱散的溃兵一样的京营骑兵，而已经到达的都被安置在了城内校场上，一个个毫无秩序地争抢着饮食。
江应诏低头不语。
“熊公，我们一人好几匹马自然要快的多，您要是也给京营的兄弟一人三匹马，想来他们四天就到了！”
杨信说道。
“本官做事何须你插嘴！”
熊廷弼脸色一沉喝道。
“熊公，我可不是您的兵马，杨某虽奉旨赴辽东杀敌，但我们可不是朝廷的官军，您这个辽东经略以军法还管不到我一个河间庶民头上。我杨信就不喜欢藏着掖着，有什么话都直说，您这场考核本来就有点强人所难，骑兵日行多少有定数，夏侯渊也不过八天一千里，汉朝的里还短，算成咱们大明的里也不过七百多点。京营的兄弟八天走近七百里，都已经堪比魏武的精锐骑兵，难道这还不够？您要让他们和蒙古人西征一样，平均一天推进两百里也行，先给他们一人配上四匹马再说。”
杨信很不客气地说。
江应诏很意外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杨信会给他们说好话，双方之间原本没有任何交情，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交集。
“这样说来倒是本官的不是了？”
熊廷弼冷笑道。
他看起来一副对杨信多少有些忌惮的样子。
“经略，是末将治军无方，请经略赐罚！”
江应诏赶紧说道。
“算了，你这笔账就暂且留着等以后再算，也省得被人说熊某什么都不懂，故意强人所难，！”
熊廷弼看了看杨信，站起身冷笑着说。
说完他拂袖而去。
江应诏擦了把冷汗，然后向杨信拱手说道：“杨老弟，谢了！”
“小事而已，兄弟也在京城混了这么久，说起来京营的兄弟也就是自家兄弟，熊经略法度虽然森严些，但终究也是为了诸位兄弟。咱们这是去上战场的，就目前这京营，江公觉得遇上建奴是什么结果？熊经略最多斥责一下顶了天打几板子，但建奴可是会要咱们命的。”
杨信说道。
“杨老弟，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这京营不好管，江某不过一个副将，可这些官兵的亲戚里面一个副将算什么，都督，公侯都有的是。京营就是这样，从成祖皇帝到如今，那些勋贵之家全塞这里面，在京城的确就是些领粮饷的士兵，可到了外面谁敢管他们，那真是能背后使坏的。除非是陛下派个公侯伯来统帅，否则像江某这样的真管不了，可这时候京城那些公侯伯又有谁会去辽东冒性命危险？”
江应诏诉苦说道。
“不好管你也得管，熊经略可是记住这次了，虽说没做什么，但下一次要是你再犯在他手中，那少不了是要算总账，他那尚方宝剑可不好惹。”
杨信说道。
江应诏一脸忧郁地点了点头。
“杨兄弟，这情江某记着了！”
他紧接着说道。
他不知道杨信转头就去找熊廷弼拿他当笑话了，这根本就是两个无良的家伙合伙演戏吓唬他，熊廷弼的确不想要这支京营，想借此把他们撵回去然后留下他们的马。不过在杨信和陈于阶劝说下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的资历不够，对辽东如李家这样的军头缺乏威慑力，如果有这三千京营在身边，那无疑想抓谁砍谁就一句话了。尤其是杨信所说的内部整肃，一旦开始大规模整肃势必造成那些辽东豪强的反抗，这种时候辽东那些将领明显不如这些京营的可以说近卫军好用。
但吓唬一下还是必须的。
尽管不太想得罪人，但江应诏也知道自己得做做样子，当天晚上他就把最晚到达的五十多名士兵，直接绑在军营外抽了鞭子，然后全部撵了回去。
剩下的骑兵状态大变，一下子全都肃然起来。
第二天继续北上。
熊廷弼依然命令京营必须在天黑赶到中后所，然后他就带着亲兵径直走了，杨信和京营一起，包括陈于阶也依旧同行。
不过这一次京营明显开始拼命了。
他们一路狂奔到前屯卫，仅仅是略作休息喂饱了马，就在江应诏的催促下赶紧启程，硬是咬着牙坚持，最终在夕阳西下时候，完成了这趟一百二十里的急行军，看见了远处的中后所，这时候一些士兵已经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坠落了……
“看看，这男人的毅力就像女人的沟一样，挤一挤总会有的。”
杨信笑着说。
“我倒是听那些传教士闲聊，他们说泰西的女人，都是以露沟为美，而且用类似咱们女人主腰一样的衣服把腰勒得喘不动气，再把上面顶出大半个。而下面裙子却用撑子尽可能撑起来，恍如倒扣的茶杯一样，帽子上还得装饰着艳丽的羽毛。甚至就连男人都是如此，而且无论男女都喜欢在身上缀满一种饰物，他们叫。”
陈于阶做思索状。
这家伙显然还没累着，虽然他经常口口声声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但就凭他带着雇佣兵追杀仇人的光辉历史，那也不是什么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
“蕾丝？”
杨信给他提示。
“对，就叫这个蕾丝，你为何笑得如此诡异？”
陈于阶说道。
很显然他不知道这个词在以后的特殊含义。
而杨信则保持着那笑容看着路边，这里看上去一片沃野，到处都是茁壮成长的庄稼，路边不少百姓在看着这支大军的经过。这里的居民全都是军户，不过看起来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这一带在目前是无法种水稻的，而小麦和其他杂粮产量有限。
辽东实际上全靠关内的粮食。
这里的情况和宣大一带差不多，本地有一定粮食出产，但却远远不能满足需求，必须依赖关内的补充，也就是那些粮商的运输，这样一旦年景不好粮价也会暴涨到一个夸张的数字。嘉靖年间最高纪录八两一石，可以说令人瞠目结舌，但同样也是这一带，在盐法没有崩坏的时候依靠着那些商屯，粮价低到比国家法定税银折粮还低一倍。
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就很值得推敲了。
“小朋友，你为何如此看我？”
杨信疑惑地看着路边，对一个默默盯着他的小男孩说道。
后者大概七八岁，身后跟着几个家奴。
他像个小大人一样上前，然后拱手作揖说道：“晚辈吴三桂，奉家父之命在此迎接陈博士及河间杨义士，不知二位可是？”
“呃？”
杨信愕然地看着他。
“鄙人太常寺博士陈于阶，这位是河间义士杨信，令尊是？”
陈于阶说道。
“家父讳襄，中后所籍武举人，已在家中设宴为诸位洗尘，只是正在陪熊经略无法分身，故此遣三桂兄弟二人在此迎候二位及江将军，适才家兄已陪江将军入城，还请二位随三桂屈尊一就！”
吴三桂说道。
“这孩子倒是聪慧！”
陈于阶笑着说道。
旁边杨信笑得更加诡异了。
的确聪慧，聪慧过头了！
不过这倒也很正常，吴襄这时候已经算地方土豪，吴家本身是贩马商人，后来落籍中后所，而且和李家关系密切，吴襄就是靠着巴结李成梁发家，中后所无非一个小军屯而已，他这种级别的就算豪强了。新的辽东经略到任，路过并下榻这里，他肯定要设宴招待一下的，而且不仅仅是他，下一站宁远还有另外一个同样的名人，祖大寿可是宁远的地方豪强，而且还是老牌豪强。
这就是所谓的关宁军啊，圆嘟嘟的心腹啊。
话说圆嘟嘟在哪儿？
“这一科是不是有个进士叫袁崇焕？”
杨信问陈于阶。
“有，广东人，授福建邵武知县，应该已经去赴任了。”
陈于阶想了想说道。
也就是说圆嘟嘟还在蛰伏中，不得不说这一科名人辈出，孙传庭已经去永城当县令了，而且临走时候还去徐府，找杨信和陈于阶促膝长谈，甚至对地瓜和玉米表现出极大兴趣。
“三桂啊，一会叔叔带你去看金鱼！”
杨信对着前面的小朋友说道。
后者愕然回头，一脸懵逼……

第六十章 胡无人，汉道昌
三桂小朋友家还真就没有金鱼可看……
但有鱼可吃。
“这鱼不新鲜！”
杨信吃着盘子里硕大的加吉鱼带着不满说道。
“有鲜鱼吃就不错了，你以为这是葛沽啊！打鱼的在海里捞上来，再驾着船返回，再辗转三十里运来，冬天还好说，这样的天气还没烂就已经得是快马专程送来了。海鱼这东西的确不稀罕，那网一围就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一条大的够一个村的人吃，但离海三十里外，冬天倒是可以吃到，夏天那就只能吃臭的了。”
陈于阶说道。
“这样说来咱们倒是还有一笔好生意可以做。”
杨信说道。
“做什么？”
陈于阶疑惑地说。
“做罐头啊，把海鱼多加点盐和香料煮得稀烂，然后在罐子里就像酒坛一样密封，哪怕就是夏天，也能保存大半个月，辽东不是缺粮吗？可辽东湾不缺鱼啊！”
杨信说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你想做是不可能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以为辽东缺粮真就没法解决？你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些粮商吃什么？五两银子一石米，南方不足半两，从松江装船出海转黑水洋，只要半个月就能送到牛庄，途中损失微不足道，然后在这里就是五两，十倍的暴利！
你给人家把这条财路断了，人家不半路射你黑箭才怪！
你知道那些粮食背后都是什么人？随便一个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你想做可以，至少也得和祖大寿这些人一样，在地方称得上豪强才行，不过若是这样，你就没必要搞这个了，做罐头赚钱还是直接倒卖粮食赚钱？那些粮商赚九倍利怎么也得分两倍给他们这些地方土豪，若你是祖大寿，你是愿意操心费力做罐头还是坐收白花花的银子？”
陈于阶说道。
说话间他还抬头向祖大寿举杯致意呢！
祖大寿是专程来迎接的。
祖家是宁远第一大土豪，同样也是关外有数的世家，算起来也就比李家低一个等级而已，祖承训可是李如松左膀右臂级别的大将，跟着李如松在朝鲜也算功勋卓著。
祖大寿同样举杯致敬。
他这时候还没当官，明年才出任游击。
“真他玛复杂！”
杨信无语地说。
“咱们大明朝就是这样，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谁都不能改变，因为一改变就牵扯无数人的利益，他们或许不会明着对付你，但却会在背后给你一刀，谁敢改变都是这个下场。
张居正位高权重吧？
活着他们的确斗不过他，但却会在他死后算总账。
至于咱们这样的小角色，人家是不需要等咱们死后的。
别以为熊廷弼能改变什么，他一样什么改变不了，他已经准备好去辽阳杀几个临阵脱逃的以儆效尤了，但他的杀人名单上没有一个文官。开原之战武将皆战死，署理监军道的推官郑之范弃城而逃，他可是开原实际掌权的，难道不是该第一个斩首示众的？但熊廷弼仿佛遗忘了还有他这个人，所以说咱们这位熊经略也不是傻子，他也懂为官之道，你让他支持你得罪整个用你的词说叫利益集团，他也不会干的。
就算他敢干也没好下场。”
陈于阶说道。
这倒是实话，郑之范还是因为杨镐的揭发，才被万历下令抓进监牢死在里面的，但熊廷弼真没动他，说到底老熊还是偏向文官，他可以对逃跑的将领毫不客气抓起来动用尚方宝剑，但对文官却总是网开一面，包括后来阎鸣泰这些人畏敌连沈阳都不敢去，他也没把老阎怎么样。
在他看来文官再有错也是可以原谅的，对他们需要像对熊孩子一样呵护。
但武将做不好就直接上尚方宝剑了。
这时候一名小军官走了进来，同坐的本地游击赶紧起身，然后从他手中接过塘报，走到熊廷弼身旁，毕恭毕敬地递给这个新的顶头上司。
熊廷弼看了看塘报，然后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杨信。
“熊经略有事？”
杨信愕然道。
“你又猜中了！”
熊廷弼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吧，杨信的乌鸦嘴再一次显威！
铁岭陷落。
还是被内奸打开的城门，铁岭守将喻成名，李克泰等人战死，李如桢率领援军到达，但面对已经攻陷铁岭的建奴不战而逃。大明在辽东的防御线最终退到了核心区，沈阳直面建奴的进攻。而且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叶赫部就该倒霉了，一旦叶赫部被灭则野猪皮再无后患，彻底完成对女真各部的一统。
“熊经略，咱们得保住叶赫部！”
杨信说道。
“来不及了，除非李如桢此时反攻铁岭，否则终究救不了金台失。”
熊廷弼说道。
“但我们终究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时候金台失未必认为野猪皮会北上攻打他那里，如果我们能够派人给他报信，让他做好防御准备，至少能给野猪皮制造一些麻烦。若金台失能够顶住建奴进攻，哪怕暂时顶住，您到辽阳后再整顿各军出击反攻铁岭，甚至干脆诱使宰赛对建奴动手，比如说给他一些好处，那时候说不定真能保住叶赫部！”
杨信说道。
“此地据北关千余里，中间隔着建奴和西虏，如何能给金台失送信？”
熊廷弼说道。
“我去！”
杨信说道。
“四匹马换乘，以我的体力三天足以跑到叶赫城，此去沿途皆平原，无非就是有些河流阻隔而已，上游水都能够骑马过去。
但需要您的亲笔信。
另外您还可以再写一封信给炒花，半路上我还可以去他那里一趟，您可以尽情许诺，无论能不能兑现先哄着他再说。然后让炒花去压宰赛，宰赛无非就是求财，若炒花和咱们联合，那您再以朝廷名义许诺赏他一笔，他肯定会动心。只要他能在建奴攻叶赫部时候，从侧翼对建奴进行攻击，那么三家联合对建奴的局面就能形成。
剩下就是战场上见真章了。”
他紧接着说道。
炒花就游牧在广宁以北的辽东边墙外，他是内喀尔喀目前可以说盟主，内喀尔喀五部被明朝称为炒花五大营，宰赛是他的侄孙，也是五部里面弘吉剌部的首领。当然，蒙古部落乱得跟一锅粥一样，炒花这个盟主也就是个意思，反正出去抢掠可能凑起来，但回去就各过各的。不过宰赛和叶赫部关系特殊，因为叶赫部首领金台吉其实是他老丈人，他娶了金台吉的女儿，后者原本是要嫁给代善的，但这个女婿明显不合格，原本历史上他可是坐视自己老丈人被灭。
而且还趁他老丈人吸引野猪皮火力，不是北上救援而是南下抢野猪皮的战利品。
简直是不孝。
然后他老丈人一死，他也被回师的野猪皮暴打，俘虏后关在了地牢里作为人质要挟炒花，后者不得不与其结盟，之后内喀尔喀五部在林丹汗与建奴的战争中逐渐被蚕食殆尽，残余的绝大多数编入八旗，只有扎鲁特，巴林两部在蒙古王公体系内。
“你真想去？金台吉挡不住建奴！”
熊廷弼有些疑惑地说。
“但咱们总得做些什么！”
杨信说道。
“好吧，我来写信，你去准备吧！”
熊廷弼说道。
“你怎么对金台吉那么上心？”
出来后，陈于阶疑惑地说。
“人家既然臣服大明，而且上次大战也派兵参加了，人家认咱们做老大，那么咱们就得有个老大的样子，任凭他们被建奴攻打却不闻不问，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请说真话！”
陈于阶很干脆地说。
“建奴和叶赫部其实是亲戚，他是野猪皮的大舅哥，她妹妹嫁给野猪皮而且生了他第八个儿子，那么野猪皮攻灭叶赫部的结果，就是叶赫部统统加入他的手下成为建奴，但金台吉和他侄子布扬古不肯投降，他们投降就得给野猪皮当手下了，所以建奴和叶赫部才打起来。我们要让他们打得惨烈一些，给金台吉和手下以希望，让他们就和野猪皮拼命，如果他们真能撑住，那双方这血海深仇也就算结下，叶赫部继续像饿狼一样趴在野猪皮背后窥伺，他无论做什么都得留着力气警戒自己大舅哥。
如果最终金台吉还是输了呢？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本来就是要输的，但这期间无论死的建奴还是海西女真的人，都是削弱原本应该属于建奴的力量。
明白吗？”
杨信说道。
“明白了，你其实不在乎结果，你要的只是他们死人而已，你这心肠也够狠啊！”
陈于阶感慨道。
“胡无人，汉道昌，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胡虏，没有胡虏的日子，才是我们的好日子！”
杨信说道。
然后第二天他就启程了。
这家伙仗着自己身强体壮，耐力远远超出普通人，拿着熊廷弼的手令，带着熊廷弼给炒花和金台吉叔侄俩的信，像加急的信使一样在驿站不断换马狂奔，仅仅一上午时间他就长驱三百里到达了锦州

第六十一章 周遇吉
锦州。
“备马！”
酒足饭饱的杨信，剔着牙走出了饭馆，旁边伙计赶紧满脸堆笑地把马给他牵了过来，杨信随手扔给他一点碎银子，在后者忙不迭地感谢声中，踏着上马石上马。
“驾！”
他猛然催马向前。
“闪开，别挡路！”
一声呵斥立刻传来。
他愕然转头，就看见数十骑正从东狂奔而来。
中间一个青袍文官，旁若无人地看着前方的鸡飞狗跳，很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风格。路上一个挎着篮子卖桃的小孩刚想往一旁躲，却因为刚下过雨的地上泥水滑倒，篮子里的桃子全都洒在地上，他本能般去捡。但这时候前导的骑兵已经到了身后，那骑兵也是一惊，在怒骂中急忙勒住马，那马嘶鸣一声停住，但却因为惯性急速向前滑行……
杨信纵身跃起闪电般向前，一下子掠过那吓傻的小孩，伸手抓住了那马的右耳朵。
他大吼一声猛然向下拽。
然而就在这一刻，仿佛他吼声的回音般，同样吼声在另一边响起，同样的一只手也出现在这匹马的左耳朵上，就像演练好一样，伴随着他下拽的动作，那只手也在下拽。杨信愕然地看着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后者也在愕然地看着他，但他俩的狂暴动作却让这匹马一头扎向地面，紧接着屁股向上整个倒翻起来，马背上骑兵瞬间被甩出去。不过好在这匹马没有真得倒翻过去，但它的脑袋距离那小孩也已经不足半米，那小孩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面前的马脑袋，头顶那名被甩出的骑兵惊叫着飞过，隔着马头的杨信和那年轻人四目相对……
杨信一晃脑袋清醒过来。
“大胆，那里来的狂徒，竟敢伤害官兵！”
怒喝紧接着响起。
那年轻人也瞬间清醒，有些惶恐地看着地上的马，这匹马已经彻底废了，马腿都因为他俩的狂暴动作而折断，那名骑兵摔的也不轻，正躺在路上的泥水中惨叫。
不过也幸亏这些泥水。
刚下过雨的地面终究不是干得就跟石头一样的，否则这一下他真得摔断肋骨。
杨信转头看着怒喝的人。
这是这支队骑兵的军官，身上穿着锁子甲，实际上这时候明军骑兵普遍喜欢穿这个，毕竟夏天不可能穿棉甲。整个明朝期间关外明军的主要对手其实就是蒙古人，而后者基本上就是轻骑兵，同样明军为了适应草原追逐战，也逐渐变成了快马轻弓利刀的轻骑兵。
这套体系对付蒙古骑兵很好用。
明朝后期那些边镇将领就喜欢这样带着精锐家奴军轻骑突袭，他们和蒙古人打得有声有色，比如李如松这样的，这也是对付蒙古牧民的最好办法。但问题是这套体系对上重甲重箭盾车的八旗重步兵就不行了，明军轻弓射出的箭很难穿透八旗步兵的重甲，相反后者的硬弓重箭可以轻松穿透明军的轻甲。
同样蒙古骑兵对上八旗其实也是输得一塌糊涂。
他们的问题和明军一样，都是过于轻骑兵化，反而失去了对抗结阵重步兵的能力。如果抛开后期建奴获得大炮的因素，重新把明军换成冷兵器时代如宋军一样的重步兵，或者蒙古人换成西征时候的重骑兵，对上建奴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当然，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都火器时代了，直接上大炮比什么都简单。
“这位将军，你好大的官威啊！”
杨信冷笑道。
“拿下，先送中屯卫，等拜见过熊经略再回来处置！”
那军官怒喝道。
后面那文官自始至终没说话。
“拜见熊经略？我倒是刚从熊经略那里过来，今天早晨还一起吃的饭，要不要我给这位将军带个路？说将军官威赫赫，路上纵马踩人，还要把我绑了，只是你把我绑了那熊经略的这些信，可就送不到目的地了！”
杨信说道。
说完他把熊廷弼给他的令牌掏了出来。
那军官脸色瞬间垮了。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着那文官……
“既是熊经略信差，为何在城内逗留？还不速速离开！”
文官喝道。
“那您也得让我离开啊！”
杨信说道。
那文官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军官赶紧带着骑兵让开，杨信用目光向那年轻人示意了一下，后者明显也不傻，这些人不能抓杨信却不代表不会抓他，杨信有熊廷弼护身他可没有。他急忙走到杨信的马前，杨信一伸手拉住他，他随即翻身上马，两人同乘一匹马径直从这些骑兵旁边走过。
“王参议！”
那军官的声音传入杨信耳朵。
“算了，暂且给熊廷弼个面子，一个家奴尚且如此，这位辽东经略可不好伺候啊！”
那文官说道。
杨信没再听下去，迅速催马出了锦州东门，一直到小凌河驿才停下让那年轻人下了马，这个人明显是本地的，下马后紧接着和一名驿卒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头向杨信一抱拳。
“多谢兄长相助！”
他带着感激说道。
“小事而已，你倒是好身手！”
杨信笑着还礼说道。
这人不输曹文诏，虽然刚才那一下子主要是他出力，但他也能感受到这人在另一边的力量，能在千钧一发间做出这种反应，身手也是相当敏捷。而且算得上一个好人，杨信敢这么玩是因为有恃无恐，他很清楚自己的速度和力量都能保证做到，但这人敢这么干就真是见义勇为了。
“你不怕他们以后再找你麻烦？”
杨信问道。
“怕什么，左右我是要从军的，大不了一走了之，他们还不至于为此找我家人麻烦，那是广宁分守道王化贞和他的亲信孙得功，我只要不去广宁从军他们又能奈我何？再说此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若是做得太过，惹起公愤对他们也没好处，兄弟好歹也是本地人，也不是没有宗族的。还未请教兄长尊姓大名，小弟周遇吉，广宁中屯卫籍。”
那年轻人说道。
“周遇吉？”
杨信像当初听到曹文诏自报身份时候一样拖长声音说道。
“啊，我叫杨信，河间人，在京城打伤巡城御史，蒙陛下开恩，奉旨以白身随熊经略来辽东杀敌赎罪，既然周兄弟想从军，那就干脆跟着我一起好了。我这次是奉熊经略之命前往叶赫部送信，你跟着我一起，等回来我推荐你跟着熊廷弼做亲兵，咱们也好一同上阵杀敌。话说你这身手也算得上猛士，到如今为止你是第二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你只要跟着熊廷弼做了亲兵，那王化贞他们也就不敢再为难你了。”
他紧接着说道。
话说他已经给熊廷弼拉了一个曹文诏当亲兵，那就干脆再加上一个周遇吉，这样算算熊廷弼的帐下也很华丽了。当然，主要是这样以后自己出去执行点特殊任务，就用不着单枪匹马了，左有曹文诏右有周遇吉，那这配置同样也是很华丽的。
周遇吉愕然地看着他。
“怎么，不敢？”
杨信说道。
“兄弟倒不是不敢，叶赫部在镇北关外，走沈阳的大路肯定过不去，如今开原铁岭都被建奴占了，大路北上得闯他们的巡逻，咱们两个人是肯定过不去。咱们需从广宁向北出边墙，绕蒙古人的牧区过去，这一路上没什么危险，都是地广人稀的草原，只要有足够的马匹带足干粮，放开马跑就行。就是遇上蒙古人也能轻易避开，实际上只要小心点，就不会和他们照面，那几百里草原总共也没多少蒙古人。兄弟只是对杨兄所说的有些意外而已，杨兄居然敢打御史，还得到陛下下旨，这些简直太令人惊诧。”
周遇吉老老实实地说。
“这个可以路上再说，我还有很多让你惊诧的呢，打个御史算什么！你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对了，我这里还有张银票，你先拿去给家人！”
杨信说道。
说完他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
周遇吉二十左右，也不知道他那个很有武力值的夫人娶没娶。
“杨兄这是何意，岂以周遇吉为贪财者？”
周遇吉凛然说道。
“这是安家费，算熊廷弼给你的，只是我先替熊廷弼垫付，等回去我再找他给我，不管咱们出去结果如何，这妻儿老小总得先安顿好！至于熊廷弼那里你放心，我推荐的人他肯定收的，我虽然是白身，但他那里还有很多事得需要我，再说像你这样的他求之不得呢！
你先把银票送回去，我在此等你。
你回来后咱们一同北上，不过这一路时间紧迫，咱们得不断换马疾驰，我这里有熊廷弼的手令，可以随时征用各地驿站的军马。但你得能撑住最少一天三百里的疾驰，要是你觉得撑不住，那就直说，可别耽误我的事情。”
杨信说道。
“杨兄放心，只要杨兄能撑住的，兄弟断不会落后！”
周遇吉颇为自信地笑着说。
这个话就有点夸张了，杨信决定出关后带着他一天跑四百里试试。

第六十二章 野性世界
周遇吉速度很快，一个时辰后他就处理完家事返回小凌河驿，和杨信继续向北在中左所，也就是以后大凌河城渡过大凌河，沿着驿道经十三山驿，闾阳驿直至广宁。这一百多里路跑完到广宁时候已经天黑，两人直接住在驿站，第二天早晨以熊廷弼的手令征用了八匹马，带足了路上所需，然后向北继续狂奔。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镇远关。
也就是现代北镇北边的白厂门，这里是……
“辽东边墙！”
杨信看着眼前横亘的四米高夯土长城说道。
这里就是大明在辽东实际统治区的边界，横亘的长城从山海关向东北在崇山峻岭间绵延，守护着辽西的战略通道，在义县西北折向东穿过医巫闾山进入辽河平原。然后折向东南在牛庄附近的三岔河再次折向东北，一直到开原北边镇北关折向南，经过抚顺关穿越崇山峻岭最终到达它的终点站……
鸭绿江。
虎山。
整个辽东边墙恍如展开的鹰翼，和沿线无数堡垒，后面一个个要塞，共同保护着整个辽东。
无论修城墙的被动防御算不算最好的手段，但这道堪称奇迹的辽东边墙，的确保护了它羽翼下两百余年的安宁，无论城墙外如何，这道墙内最大限度保持着和平。从此只有墙内的明军出关对不肯臣服的游牧民进行打击，却极少再有游牧民能袭扰辽东，就算偶尔有突破边墙，也无法攻破后面那些坚固的城池。只可惜现在它面对的不是游牧民，而是森林里的狩猎民族，一个当年被游牧民驱赶，走投无路之下求助大明，被大明皇帝恩赐在辽东边墙外山林中居住的民族。
“走吧！”
杨信带着唏嘘说道。
两人催马向前进入镇静堡，在这里向镇静堡守备出示了熊廷弼的手令然后出关。
外面是广袤无垠的草原。
“炒花在哪儿？”
杨信问道。
“这个很难说，他们都是拉着大帐篷四处游荡，哪里水草丰美就在哪里，没有固定的驻地，不过你真想见他也容易，这一带都是炒花的人，只要遇上牧民让他们带路就行，我会他们的话，不用担心交流。”
周遇吉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然后催动战马开始在大草原上的狂奔，仅仅半小时左右，他们就遇上了一户牧民，在后者警惕的目光中下马，周遇吉上前与其交谈，那人明显一副不买账的样子。杨信随手扔给一锭银子，那人立刻就两眼放光了，向他行礼表示感谢后，很是慷慨地骑上马给他们带路，只是临走前用目光向他的女人示意了一下……
“小心！”
周遇吉低声说道。
杨信转头看着后面，一个半大小子已经在上马。
“无妨，闹大了反而容易见炒花！”
他冷笑道。
他们两个本身就像两只肥羊，再露白就妥妥的肥羊了，要是不抢他们哪还对得起良心，不过越是这样越好办，他还担心这个牧民不知道炒花此时的位置呢！
周遇吉也没再废话。
他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
两人在那牧民带路下，在空旷的草原上纵马驰骋，很快就被一条河流阻挡，那牧民说水深过不去，需要到上游找水浅处。杨信两人也没对此表示异议，三人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没多久，不远处土丘后面突然涌出数十骑。就在同时那牧民突然加速，早有准备的杨信拎着套索直接甩出，一下子套在这家伙身上，后者胯下马的狂奔和杨信的后拽，让这家伙惊叫着倒落马下，重重砸在草地上。
“你倒是跑啊！”
杨信走过去冷笑着说。
后者挣扎爬起，这时候那数十骑已经快到了，他立刻尖叫着高喊，而杨信身后周遇吉已经举弓瞄准。
对面同样举弓。
杨信抬脚把那牧民踹晕，猛然催马直冲，刚出去十几米他就已经站在马背上，对面一名骑兵刚要射他，后面周遇吉的箭先到了，这支箭正中那骑兵肩膀，而就在同时杨信纵身跃起瞬间落在马前，紧接着全速狂奔。速度丝毫不输战马狂奔的他，转眼就撞上了那些骑兵，对面一个惊慌地举弓瞄准，但下一刻杨信到了他马前。这家伙恍如猛兽般大吼一声，右拳几乎迎着马头轰出，带着隐约破空声的拳头如同砸落的铁锤般轰在马头。
就听见这匹马悲鸣一声前蹄跪倒，将背上骑兵直接向前抛出……
其他骑兵惊恐地带住马。
杨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旁边倒下的马悲鸣着，很快鼻子里涌出鲜血。
周遇吉用蒙古语愤怒的质问。
“是你们先伤我们的人！”
为首的骑兵色厉内荏地用汉语说。
同时他的目光扫了一下杨信，后者歪着脑袋看着他，活动了一下刚刚打死一匹马的拳头，这人立刻畏缩地避开他目光。很显然杨信刚才这一击给他心灵造成严重冲击，毕竟一个用拳头一拳打死一匹马的人，已经完全超出他理解的人类范畴。他后面的那些骑兵尽管弯弓相向，但却明显也目光中透着畏惧，这些家伙其实最迷信了，他们现在应该是拜黄教的，这一带蒙古各部都是黄教，而后来林丹汗之所以众叛亲离，就是因为他改信红教。
这时候林丹汗已经整装待发。
而且理论上炒花也是向他称臣，不过也就是个意思而已，别说内喀尔喀五部，就是察哈尔八部也未必真听他的。
“我们为何伤他，你们自己难道不知道？我们是大明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派出的使者，是奉命去见你们首领的，你们还想杀人越货？此时还说什么废话，还不赶紧带路！”
周遇吉怒斥道。
那人阴沉着脸没再说话，这时候他们的几个受伤者都被扶起，那胳膊中箭的伤并不重，被杨信踢晕的也醒过来，倒是被从马上抛出那个，在地上一下子摔得不轻，但也不是致命伤。那为首者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照顾这些伤者，他则朝周遇吉一招手，示意跟着他就行，周遇吉把杨信的马牵过来，杨信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杨兄真是霸王再世啊！”
周遇吉惊悚地看着地上就剩最后一口气的那匹马。
“霸王不敢当，也就是个李存孝吧！”
杨信很不客气地说。
他俩跟着那人纵马狂奔，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牧民数量逐渐多起来，不过这些牧民看起来日子也不怎么样，说是马上民族，但实际上真要论起来根本做不到一人一匹马。倒是牛的数量比马多，羊的数量最多，但真要算起来一户牧民也就是几十只，和现代牧民一户几百上千只的规模根本没法比，这可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而且牲畜这东西可不是粮食，家有万贯带毛不算，一场疫病就能统统放倒，没有庞大的数量，这点牲畜少不了要挨饿的。
他们继续向前，很快在一处高岗上一片帐篷出现。
“那就是炒花的大帐！”
周遇吉指着在这些帐篷拱卫中，一座巨大的帐篷说道。
这时候带路的那人示意他们停下，然后自己上前，就在同时一队骑兵迎了过来，那人和为首的说了句话，后者转头去向炒花报告，而剩下的骑兵却迅速将杨信二人包围，杨信二人淡然地看着他们。又过来几分钟，那人才从炒花的大帐返回，而且同行一个看上去很有身份的，那些骑兵迅速让开通道，带路的人带着他们过去，带路人首先向那人行礼问安。
“囊努克，炒花的小儿子，喀尔喀五部实际上就是炒花之父虎喇哈赤将所部分为五份，五个儿子各一份，但这些儿子及其后代继续分，说是五部，但细算起来几十个诺颜，炒花自己加九个儿子共十部。另外额布格德依，宰赛这些都是实力强的，但他们都是炒花的侄孙辈，炒花兄弟五个就他活到如今，二哥速把亥就是被李成梁射死的，五部诺颜不是他儿孙就是他侄子侄孙。袭扰铁岭的以宰赛为首，加上其叔叔暖兔等十几部诺颜，后者与野猪皮仇恨极深，他儿子就是娶了叶赫部那个老女的，后者原本是要嫁给野猪皮的。”
周遇吉低声说道。
这时候囊努克走了过来，看着他们厉声呵斥。
“他要咱们跪下行礼！”
周遇吉说道。
杨信淡然一笑，伸手从马上拔出刀。
囊努克身旁士兵一片怒喝，纷纷拔刀相向。
杨信视若无睹地看着他们，然后双手同时捏住刀身，保持着那种表情看着囊努克，后者也在看着他，但紧接着囊努克的目光变成震撼，因为杨信手中的刀已经弯曲到了极限。同样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盯上了弯曲的刀，但它在杨信手中依然继续弯曲，紧接着伴随那些士兵的惊叫，一声脆响蓦然响起，一块碎片骤然弹出打在囊努克脚下……
“他要能找人做到，那我就向他跪下！”
杨信把手中另外两半截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说道。
周遇吉赶紧翻译。
囊努克紧紧盯着杨信，四周一片寂静……
“请！”
他突然用汉语说道

第六十三章 敌人还是熟悉的好
“我们就算尽失辽东，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杨信说道。
此时他已经在炒花的大帐，这个目前的内喀尔喀五部盟主，实际上是一个奔七十的老头，半躺在软垫上看着他。两旁都是其亲信，核心是他大儿子奥巴代青，其他则是几个在这里帮他处理事务的诺颜，另外还有一个黄教僧人。这些人其实多数都懂汉语，他们的奢侈品，茶叶，糖甚至粮食，统统都得靠大明的商人，双方既有公开的互市也有不公开的走私……
其实主要是走私。
别说是汉语了，甚至就连会写汉字的都有。
“难道野猪皮还有能力就靠他那几万人打开山海关？
那完全就是笑话了！
而辽东对大明来说，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之处，不但不能为大明提供任何赋税，反而每年必须投入数百万两来维持，其作用不过是为山海关提供一个屏障而已，准确说就是阻挡你们。大明纵使无辽东，大明也依然还是大明，我们依然歌照唱舞照跳，可若野猪皮占据辽东，你们还想做你们吗？他的确不可能打开山海关，但他却能挥师西进，让你们给他做奴仆，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在京城的酒楼上喝着酒，看着你们的头颅高悬在他的城门上。
别忘了，宰赛可是抢了原本应该是他的儿媳妇。
别忘了一山不容二虎。
我们在辽东，我们和他互为不死不休的敌人，我们退出辽东，那你们就得面对他的兵锋，要么你们灭他们，要么他们灭你们，辽东肥沃的牧场终究只能属于一个，但照我看被灭的只能是你们。”
杨信继续说道。
“我们有控弦四十万之大汗！”
炒花长子奥巴代青傲然说道。
“你说的莫非是林丹巴图尔？诺颜阁下，你说这话时候扪心自问，你真得臣服过，哪怕仅仅是在心中尊敬过他吗？”
杨信鄙视地说。
那个僧侣念了几句经。
看得出他心情不错，这时候林丹汗已经在做傻事了。
“还控弦四十万？我承认你们整个蒙古各部男人加起来肯定超过四十万，可请你告诉我，除了察哈尔八部还有谁真正听他的？你们吗？喀尔喀右翼七部吗？十二土默特？你们根本就没有人听他的，你们还说他是你们的大汗，你们不亏心吗？就连察哈尔八部都未必全听他的，就算察哈尔八部都听他的，拼凑起来也无非就三四万骑兵，加上你们算五六万，不要吹牛，你们有多少人我们会不清楚？
察哈尔八部加起来男女老幼能超过十万？
你们一个诺颜手下能有一千能打仗的男人？
我们十几万大军兵败萨尔浒，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五六万人能打过他？咱们双方这些年交战也不少，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的战斗力远远超过刘綎，杜松这些人？”
杨信紧接着说。
“我们当然比你们强！”
对面一个家伙站起来怒道。
“来，请！”
杨信把手一伸毫不犹豫地说。
那人怒喝一声冲出来，伸手就抓他双肩，杨信随意地一闪同时伸出手抓住了他后面的腰带，紧接着向上一提直接把他拎起来，随手向旁边的囊努克一抛，囊努克和旁边一个诺颜同时伸手把这家伙抓住，两人还差一点被他带倒。那人站住后依旧晕乎乎的，在那里茫然四顾，好像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到那里了，甚至他还想继续冲向杨信，但却被炒花给喝住了。
“巴图鲁，我们两族都打了几百年了，你们是什么样我们很清楚，我们是什么样你们也很清楚，我们输给建奴，你们也一样。
但我们输得起。
我们后面有广袤土地，超过建奴千倍的人口，如果我们愿意，可以调几百万大军投入辽东，只是这片土地对我们的价值不值得我们这样做。
我们退到山海关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难道野猪皮还想用他们那点人口，去和拥有几百万军队的我们争夺中原？
他的那点人口都填不满一个北京城。
可你们输不起。
你们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这些诺颜的脑袋会挂在野猪皮的城墙上，你们的男人会当奴隶，你们的女人会被他们抓去，帮我们就是帮你们自己。只要我们不放弃辽东，那么你们就在我们的屏障下，以后我们可以随意互市，我们的皇帝每年还有大量赏赐给你们。过去我们怎么样以后我们还是怎么样，大明几百年来都视边墙外为你们的牧场，但你们知道野猪皮得到这片土地会如何对待你们吗？
我们的确算不上和睦相处。
但我们互相熟悉，我们知道你们，你们也知道我们。”
杨信若无其事地说。
“宰赛难道不是在帮你们？”
炒花缓缓说道。
“他坐观野猪皮攻陷开原，坐观野猪皮攻陷铁岭，甚至趁机攻陷我们多处堡垒，这叫帮我们？野猪皮已经启程进攻叶赫部，他却游荡在铁岭外围不去救金台吉，恐怕还想趁机抢野猪皮在铁岭抢的金银吧！我倒是很好奇，野猪皮灭掉叶赫部，回头以五万大军来揍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后悔！”
杨信说道。
炒花看了看奥巴代青。
“你去看看，金台吉得救，没有金台吉，建州人就能到咱们这边了，钱财之类暂且放一放，他要是人少我就叫大家一起帮他。”
炒花说道。
他还是很清醒的，原本明军控制区以开原为顶点，以辽东边墙阻隔他们和野猪皮，而辽东边墙以外明军不管，是叶赫部阻挡在那里。野猪皮已经拿下开原和铁岭，如果再灭掉叶赫部，那么他们就得直面野猪皮，保住叶赫部就是保住他们的屏障，最终他们，叶赫，明军三角形包围突入开原和铁岭的野猪皮。剩下就是三家联军与其决战，如果能打败他那么就恢复旧的局面，而对炒花来说恢复旧的局面就是最完美的。
奥巴代青立刻离开。
炒花看着熊廷弼给他的信，这封信上承诺每年给他一万两。
就这么简单。
但也是最有效的。
作为御史巡按过辽东的熊廷弼很清楚这些人想要什么。
“至于你……”
炒花抬起头看着杨信。
“鄙人还得去叶赫部，金台吉未必知道野猪皮会进攻他，实际上野猪皮一直在扬言攻沈阳，但他最习惯的就是说谎。”
杨信说道。
“召集五百勇士，跟他去叶赫城，既然明人都能不忘叶赫，咱们作为亲戚，就更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位使者说的对，我们虽然和明人打了几百年的仗，但我们互相熟悉，而建州人我们却不熟悉，我们知道明人会怎么做，但我们不知道建州人会怎么做。有时候敌人，还是熟悉的更好些。”
炒花对囊努克说道。
说话间毫不避讳地看着杨信。
“的确，敌人还是熟悉的更好些！”
杨信笑着说。
这个老头的选择并不奇怪，因为本身他现在就是和明军结盟，只不过宰赛带兵在前线，但宰赛利欲熏心想趁机捞好处，或者他想看野猪皮和明军及叶赫部拼个两败俱伤再动手。没想到野猪皮势如破竹，最终反而形成各个击破，但和明军合作是他们的原则，而且这一点很可能得到林丹汗的支持，毕竟就算被野猪皮击败，明军无非不要辽东了。要说野猪皮能攻破山海关，这个就连蒙古人都只会当个笑话，而明军一旦舍弃辽东，那关外就只剩下野猪皮和他们，野猪皮肯定要和他们决战的。
一山不容二虎。
辽河下游的平原是最好的土地，野猪皮想要，蒙古人也想要，明军要是抛弃的话，他们非得争夺不可，野猪皮也不会允许自己卧榻之侧还有别人酣睡。
内喀尔喀五部首当其冲。
原本历史上他们也是最早被野猪皮灭亡的。
就这样杨信算是完美完成他的第一个任务，至于宰赛会不会听炒花的，那个就不是他能管的了，倒是囊努克迅速召集起五百骑兵，第二天就和杨信一起踏上前往叶赫部的征程。
这支骑兵由囊努克亲自率领。
炒花五大营号称七八万骑兵，但谁都知道骑兵这个很容易虚张声势。
毕竟那千军万马的骑兵洪流，哪怕只有一万人也很容易被相信有十万。
以他们后来炒花亲自率领全军，与刚刚从宁远撤回的野猪皮进行决战，最后依旧是惨败可以看出，他们这时候能打的不会超过三万。林丹汗作为目前最强的，野猪皮给他估计的也才不过三万骑兵，四十万就纯属扯淡了，真要四十万他就不会输了，四十万骑兵不用打就是直接冲，也能把野猪皮那几万八旗淹死。
有他们同行杨信只能放慢速度。
最终他们花了三天时间赶到叶赫部……
其实并不远。
从彰武一带到四平才有多远？
叶赫城就在四平东南的山里，金台吉和布扬古叔侄俩一人一座，前者东城后者西城，但实际上就隔着一条小河。

第六十四章 杀建奴啦！
“如何到叶赫城？”
杨信站在空旷的草原上，驻马遥望东边群山问道。
此处大致是四平城南。
他们为了避开建奴，启程后向东北斜插辽河上游，到达辽河前一直走山区夹出的一片平原通道，之后又折向北在一处河口上游涉水过辽河，大致位置应该在康平东边。接下来就一直维持东北向在茫茫大草原上纵马狂奔，直到远处出现绵延的山区，那么此刻位置只能是四平以南。旁边还有一条向西偏南的小河，那些蒙古骑兵正在饮马……
囊努克带着满脸笑容看着他手中的望远镜。
杨信当然得带望远镜。
他到临走前总共就做出了三个，给了万历一个，但后者赏给熊廷弼，天启拿走了一个，剩下一个他自己收起来了，不过徐光启依然在监督着工匠制造这东西。
而且是奉旨督造。
于是徐光启得到了一个肥差。
杨信把望远镜扔给他。
“这个可不是我不够朋友，整个辽东除了熊经略一个，剩下就只有我这一个了，你想要的话，等我回去给你想办法，只要你们继续和大明站在一边，互市维持开放，想要这个并不难。说起来咱们打了几百年，终究改变不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事实，我们不可能去你们的草原耕种，而不能耕种的地方我们打下来也守不住。你们无非就是遇上灾荒，必须南下劫掠渡荒，但事实上通过贸易你们一样可以获得粮食，只要春天草长出来你们又重新兴旺。
既然如此何必再纠缠下去？
至于你们那个什么大汗当个笑话就行了。
你们谁会听他的？
别说西边的卫拉特四部，就是他周围最近的你们，北边右翼七部，西边十二土默特，甚至科尔沁部这样的小角色，统统都不会听他的，他无非一个察哈尔八部盟主，而且现在就连察哈尔八部都不喜欢他。
跟着他有何好处？
看看朵颜三十六家，背靠着大明要银子有银子，要粮食有粮食，你们为何不能像他们一样？以后大明皇帝做主，给你们封官，给你们划分各自的牧场，帮你们修庙，大明商人自由和你们贸易，这样的日子岂不是强过你们在草原流浪，哪天一场大雪牲畜死光跟着饿死？”
杨信蛊惑道。
然后就是咱大清那一套了。
不得不说这套手段堪称完美，软刀子杀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问题。
“那边两座山，中间是通往叶赫城的道路，大概要走半天。”
囊努克指着远处两座很近的山峰说道。
“还有。”
他把望远镜递给杨信，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也知道你们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杨信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他向后面周遇吉招手，但周遇吉却没有动，而是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们东南方向，杨信的眼力比他强，立刻发现了那里的异常，他急忙喊了囊努克一声，正在给部下下令的囊努克立刻转过头……
“是大队骑兵！”
他惊叫一声。
“快，先进山门！”
杨信喊道。
不管来的是谁，目的肯定和他们一样，就是通过前方这条囊努克所说的山间通道去叶赫城，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进山。伴随他们的喊声，已经上马的五百蒙古骑兵迅速催动战马，骑兵的洪流对着那两座山峰之间全速狂奔。很快南边的人也发现他们，后者带起的尘埃也在加快，两支骑兵在十分钟后互相看见，一面红色的旗帜首先进入杨信视野。
“建奴！”
他喊道。
说完他把望远镜扔给囊努克。
“正红旗，大贝勒代善！”
后者举着望远镜喊道。
很快那边也确定他们的身份，这支数量远远超过他们的骑兵洪流立刻分开，一支继续向前直插山门，另外一支却切向他们后面，很显然目的是包抄。现在就是拼速度了，谁先进山门谁是胜利者，但很可惜后者的速度要略快，因为这些蒙古骑兵已经狂奔了一路，而这些建奴骑兵明显之前是以正常速度行军。他们的马匹最大限度保持着体力，尤其是前锋的精锐明显会抢在杨信等人前面，他们只需要把山门一堵，这支蒙古骑兵将被围歼在平原。
“带你的人继续！”
杨信朝囊努克喊了一声。
说完他拽过自己的战马，从骑着的马上纵身一跃，抓住战马的马鞍就上去了，紧接着抄起锏，囊努克愕然地看着他……
“我要是死了这东西归你！”
杨信笑着说道。
说完他催马直冲建奴前锋。
周遇吉看了看囊努克。
“我要是死了，你派人去锦州跟我家人说一声！”
他说道。
说完他迅速下马，落地瞬间跳上旁边的副马，拿出弓箭追着杨信冲向建奴前锋。囊努克愕然看着他们，紧接着拔出刀，略微犹豫一下，但终究还是没向建奴指，而是一指那山门……
“快！”
他吼道。
蒙古骑兵的洪流继续直奔山门。
而杨信和周遇吉一前一后，继续撞向建奴前锋，在这支前锋后面是遮蔽了草原的骑兵洪流，很显然这是野猪皮的主力。
他们没有走正常情况下直奔叶赫城的大路。
后者之所以把城建在山间，就是因为从这里向东所有女真部落同大明贸易，都必须走叶赫河这条河谷，然后到南边几十里外，现代开原市莲花镇，这时候大明镇北关进辽东边墙。叶赫部东西加最早的珊延城，或者说商监府城，三城三角形锁断通道，谁南下或者北归，都得给他们交税，同样野猪皮已经拿下开原，那么他进攻叶赫部走这条大路是最近的。
但他没有这样做。
而是从开原直接向北，从山外平原绕过，直接从侧翼进攻叶赫城，以达到突袭的效果。
然而却意外地和杨信遭遇。
对面建奴前锋并没有管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值一提，勇气可嘉，行为实属脑残，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堵前面的山门。
杨信和周遇吉很快并骑向前。
就在接近建奴前锋时候，周遇吉突然转向平行，紧接着举起弓箭瞄准射向了建奴，但杨信却依旧直冲向前，与此同时四名建奴骑兵转向迎战，最前面一个长矛直刺，然而还没等撞上杨信就被一箭正中面门。这家伙的死尸径直倒下，后面两名骑兵急忙躲开落地的他，紧接着杨信就撞上其中一个，右手铁锏直接砸向他头顶，这名建奴手中长矛上举，但杨信巨大的力量岂是他能抗衡，砸得他双臂瞬间弯曲，铁锏连同矛杆依旧砸在他头。
头盔瞬间就诡异的凹陷下去。
后者的死尸坠落。
几乎同时他的长矛到了杨信左手，随即向后一甩，一下子穿透那名绕过他直奔周遇吉的建奴后背，周遇吉射出的箭从他头顶飞过，正中一名举弓瞄准的建奴胸前。
第四名建奴的长矛同时刺到。
杨信侧身避开左臂顺势一夹。
那建奴急忙回抽，但却抽不动了，他愕然地看着杨信，下一刻铁锏带着呼啸落在他脑袋上，还没等他倒下，长矛就到了杨信左手，紧接着被杨信反手掷出正中一名正狂奔向前的建奴战马。那马悲鸣着倒下，因为惯性向前翻滚，后面一名建奴来不及躲避，一下子被它绊倒，几乎同时杨信到了，他一提缰绳，胯下马嘶鸣着跃起，跳过倒下的建奴战马，踩在了落地的建奴胸前。
狂奔向前的队伍立刻被搅乱。
那些建奴骑兵纷纷转向，周遇吉已经连射六箭，射落四名建奴，为了穿甲他都是几乎满弓射出，这时候也很难再继续，他很干脆地抛开弓拎起锥枪，迅速追上杨信，但同时他俩也被无数骑兵包围。
而此时最前面十几个建奴骑兵到达山门。
然而就在同时数十支箭从蒙古骑兵中射出，近半建奴骑兵落马，剩余不多几个刚刚摆出迎敌姿态，端着长矛的囊努克和他部下就到了，缺少后援的这些建奴骑兵几乎瞬间就被蒙古骑兵淹没。全速狂奔的蒙古骑兵几乎踏着他们的死尸涌入山门，仿佛倾泻的洪水般汹涌而入，囊努克最后看了一眼杨信被包围处，但他什么也看不见，那里只有密密麻麻的建奴，他很是毅然地转头消失在山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转头的那一刻，杨信已经如同猛兽般撞出来。
而且后面跟着周遇吉。
“还能打吗？”
杨信回头看了看浑身浴血的周遇吉，亢奋地喊道。
他自己这时候都忘了怎么杀出来的，反正那根铁锏就是不停砸，有脑袋在攻击范围就砸，左手不停抓，无论抓住武器还是人，统统当武器再随手砸回去，至于杀敌多少早就忘了。甚至后面的周遇吉他都忘了，他打起来哪顾得上别人，话说周遇吉还能活着跟他从数以百计的建奴骑兵中杀出，这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我杀了七个建奴，死也够本了！”
周遇吉同样亢奋地吼叫着。
显然他身上的血并不是他的，至少大部分不是。
“那就继续！”
杨信看着那些正横击进入山门的蒙古骑兵的建奴，说完催马径直撞了过去

第六十五章 吔，还是位贝勒爷呢！
浑身浴血的杨信，抡着铁锏瞬间撞进即将横击蒙古骑兵的建奴中。
后者立刻陷入混乱。
一个将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显然从上百骑兵围攻中，居然还能如此嚣张地冲出来，这对他的三观有点冲击，尤其是再看看杨信后面那一路的死尸就更受冲击了。但就在同时，杨信左手一柄夺来的蒜头锤呼啸飞出直奔他面门，这人脑袋一歪躲开，在后面部下被击中的惨叫中，抡着狼牙棒直冲杨信。他背后两人同时拿起弓箭准备偷袭，但杨信身后还有一个专门的弓箭手呢，周遇吉以极快速度连发两箭，两箭全都正中两名建奴面门。
而那将领的狼牙棒已经对着杨信当头砸落。
杨信铁锏直刺他胸前。
挂着风声的狼牙棒首先到达，杨信的左手刚拿起的铁盾立刻挥出，狼牙棒的三棱钉瞬间穿透厚厚的锻铁板，但却没能再继续穿透杨信手臂全铁甲的两层锻铁，砸落的力量也被变形的铁盾硬生生顶住，尽管也砸得杨信手臂后曲，最近的三棱钉却依然距离他脑袋还有半尺。
几乎同时杨信右手铁锏刺进那将领的咽喉。
后者带着凝固的惊愕死不瞑目。
杨信左手铁盾连同卡着的狼牙棒一同砸向一名攻击的建奴，在后者被砸落的同时大吼一声，右手铁锏猛然上举，硬生生把那人向上挑起来，然后随手拔出了他腰间佩刀，在甩落死尸的同时，把万历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十分之一……
“走！”
他对后面的周遇吉喊道。
这时候山外的蒙古骑兵已经完全溃散。
他们当然不可能战斗到底。
这一带本来就是他们的牧区，遇上强敌散开跑就行，不过囊努克依然带着近三百骑进入山区，杨信带着他的战利品一路狂砸，连同最后面的部分蒙古骑兵一起，迅速抢在建奴大军合围前杀出并冲进山区。进山之后就安全了，这里其实就是四平南边的半拉山，原本历史上后来柳条边的布尔图库边门，纵深数十里的群山间一个个小山谷连接成通道，最终一直向东延伸到叶赫城。这片山区就是蒙古牧民与海西女真的边界，前者居草原后者居山林，一个游牧一个渔猎，但无一例外都是地广人稀。
杨信混在蒙古骑兵中狂奔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叶赫城。
“这城不小啊！”
他意外地看着面前三座城池。
在他前边以叶赫河为分隔，东岸高起的台地上一座堪比关内府城的大城矗立，准确说是四重防御，外围木栅里面壕沟，再向里是土墙，城门包砖，最里面是石墙的内城。这是叶赫东城，同样也是金台吉居住，而他侄子布扬古居住西岸半山，一座比东城略小，但布局差不多的山城。东城三面河水唯有东面是山林，开有南北二门，内城门还有瓮城，角楼，西城三面山林一面临水，开东西二门。
还有一座城在南边，不过那座比这两座要小很多。
“叶赫部控弦上万，绝大多数都在这东西二城，原本这方圆几百里都是他们的，外面还有很多小寨子，但都已经被建奴攻灭。”
周遇吉说道。
他们面前的是西城。
从西边过来先进西城，出西城过河到东城，从东边过来的进东城，然后向南进那座小城，也就是珊延城，再向南几十里就是镇北关。
刚到城门前囊努克就迎出来。
“你居然没死？”
他愕然说道。
“认识吗？”
杨信拎起他的战利品说道。
囊努克身后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但头上带着鼠尾巴的半大小子立刻上前，然后用询问的目光转头看着后面一个家奴模样的……
“通果！李佳&#183;通果，牛录额真，正红旗，野猪皮庶母一族。”
家奴说道。
“那就可以了！”
杨信心满意足地装起来。
虽然也是无名鼠辈，但好歹和野猪皮有关系了，牛录也不低了，这年头野猪皮手下其实也没多少牛录，八旗还不是满蒙汉的时候。准确说这时候只有八旗满洲，甚至还不包括叶赫部的这控弦万人，而野猪皮在萨尔浒倾尽全力也不过六万人，算算也就两百二十个牛录而已。
那人看他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
“杨信，阁下是？”
杨信说道。
“乌拉&#183;绰齐奈！”
后者很干脆地说。
“这位是乌拉部贝勒，其父布占泰被野猪皮迫害至灭族，后来受叶赫贝勒庇护，去年才含恨而终。”
囊努克补充。
“吔，还是位贝勒爷呢！不得不说这野猪皮不仅是我大明之敌，还是女真各部共敌，多少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都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贝勒爷请放心，这仇咱们早晚得报，熊经略估计此时已经快到辽阳了，他就是替万岁爷来给贝勒爷主持公道的。只要你们坚守住叶赫城，不但熊经略会重新调集大军北上，就连蒙古兄弟的大军也在赶来，这一次咱们要好好教训一下野猪皮这个祸害！那时候由大明王师护送贝勒爷重新夺回属于你的土地。”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话说他那贝勒爷说的都快赶上施靖海了。
“好，就等这一天了，杨兄请！”
绰齐奈激动地说。
“请！”
杨信说道。
一行就这样到达叶赫西城，这时候叶赫西城已经一片忙碌，所有男人都已经以最快速度武装起来，满大街都是顶盔掼甲上马的男人，甚至就连女人都跟着忙碌起来。不过看这模样他们不准备守城，反而准备迎战，杨信也没管这些，鼠尾巴战鼠尾巴，这是多么令人愉悦，很快他就到了内城，到达布扬古居住的八角明楼。
就在同时另一队人马到达。
这些是从东边来的，为首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头，头顶鼠尾巴。
当然，这里全是鼠尾巴。
“大贝勒！”
囊努克上前说道。
“好，哪天我得去给卓里克洪巴图鲁请安，叶赫部记住他的恩情！”
后者下马上前拍着他肩膀说道。
很显然这就是金台吉，他是宰赛的老丈人，囊努克和宰赛算堂叔侄，那么炒花那么也算金台吉的长辈，卓里克洪巴图鲁是炒花的正式称呼。
“大贝勒！”
杨信上前拱手说道。
“没想到熊廷弼还能派人来！”
金台吉看着他，多少有些感慨地说。
“大贝勒，既然是盟友，那就得有盟友的样子，不管以前那些官员对叶赫部的态度如何，熊经略不会抛弃盟友。”
杨信说道。
“他的确和别人不一样！”
金台吉说道。
显然他是见过熊廷弼的。
“大贝勒，这是熊经略的信！”
杨信把熊廷弼的信递给他。
金台吉显然识字，他直接打开信看完，紧接着收起信带着他们进了明楼，这时候他侄子布扬古也顶盔掼甲出来，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女真第一美女，那个据说是祸水的东哥的哥哥。准确说他和金台吉是堂叔侄，他曾祖是金台吉的爷爷，至于野猪皮的老婆孟古哲哲，则是金台吉的亲妹妹，但从金台吉他爹开始，就形成了东西两城共治叶赫部。金台吉他爹和布扬古的爷爷兄弟俩都称贝勒，而金台吉接他哥哥，布扬古接自己的爹，也是他们的堂兄斋布，所以叶赫部还是以金台吉为主的。
在迎战这个问题上叔侄俩没分歧。
他们都是要打的。
别人可以投降野猪皮，他们投降了算什么？
实际上野猪皮进攻开原时候，他们就派出过两千骑兵试图增援，他们和马林一直就是守望互助，但开原被攻陷得太快，而且宰赛又坐壁上观，叶赫部孤军毫无意义，又不得不撤回。
“但鄙人觉得咱们不宜出战，二位都算得上兵精粮足，二城同样坚固，野猪皮缺少攻城武器，只要坚守就绝对没问题，而野猪皮缺粮，他们无非在开原和铁岭获得了一些粮食，这些养活不了他那几万人太久。而且宰赛也已经接到了增援二位的命令，他会在外围进攻，熊经略需要的也仅仅是一点时间，只要二位能坚守一个月，那野猪皮只能撤退。”
杨信跟个狗头军师一样说道。
虽然他很喜欢看鼠尾巴与鼠尾巴决战，但目前局势下叶赫部还是能撑住最完美。
“我叶赫岂会怕建州！”
金台吉冷笑道。
“迎战，我叶赫勇士就与建州决一死战！”
他拔出刀砍在面前桌子上豪迈地吼道。
布扬古和其他几个刚刚召集起来的首领，一起发出同样豪迈的吼声，然后金台吉兄叔侄昂然地走出去……
“他们不能投降野猪皮，但他们不敢保证手下不投降，要是固守的话，他们手下会给野猪皮开门的，出城决战还有希望，固守别说一个月，就是今晚都未必能撑过去。”
囊努克拍了拍杨信肩膀，然后低声说道。
“呃？”
杨信愕然。
“那你为何还来？”
他紧接着疑惑地说。
“野猪皮会杀我吗？一个宰赛就已经足够他头疼了，难道他还想我们五部联军跟他决一死战吗？我就是个路过的而已！”
囊努克笑着说道。
说完他就那么走了

第六十六章 鼠尾巴与鼠尾巴的血战
金台吉叔侄俩的出城迎战，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至于杨信……
叶赫部还不至于让客人上战场。
他和囊努克及那三百蒙古兵，在叶赫西城城头欣赏了他最梦寐以求的鼠尾巴之间的战斗，无数鼠尾巴混战的场景恍如梦幻，但可惜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双方刚一交战，一支号称蒙古援军的骑兵从南而来，直奔叶赫东城。
这当然是假的。
不用杨信提醒，金台吉也知道蒙古骑兵不可能从这条路来。
他以最快速度撤回，并且和布扬古分开，各自守卫各自的城池，杨信二人跟着金台吉去了东城，囊努克带着他的人留在东城。紧接着野猪皮的两路大军相继杀到，代善为首从山门进入的包围了叶赫西城，而野猪皮率领的主力包围叶赫东城。并且两路建奴同时发起进攻，他们时间也很紧，毕竟他们后面还有明军，旁边还有蒙古人虎视眈眈，野猪皮必须以最快速度攻破叶赫二城……
“箭！”
杨信站在木墙后喊道。
这里是东城外围第一道防线，准确说就是一道原木排起的木墙，内侧搭了站人的脚架，士兵站在上面对着外面射箭就行。
而在他左右全是鼠尾巴，一个个拿着弓不断向外射出利箭，他们射击的目标同样也是鼠尾巴，不计其数身穿重甲的建奴正前赴后继，冒着密集的箭雨狂奔向前。他们后方列阵的弓箭手同样不断向这边射出利箭，不时有叶赫部的士兵中箭坠落，但外面的损失要远远大于他们。
这种场面让杨信无比亢奋。
他后面一个叶赫部女人以最快速度把一袋箭递给他。
杨信迅速拉弓瞄准……
“第十二个！”
他冲着不远处的周遇吉高喊。
紧接着他的手指松开，带着破甲箭头的羽箭瞬间没入二十米外一名建奴的右眼，后者的死尸倒下，而周遇吉同样射出了箭，他的箭准确射中十米外一名建奴的面门……
“第九个！”
他颇为无奈地说。
两人在比赛谁射死的多呢！
蓦然间一支箭呼啸而至，杨信下意识地一侧身，紧接着这支箭撞在他胸口，但却被全铁甲的胸甲锻铁板弹开。杨信迅速找到射他的，以最快速度瞄准回敬过去，他的箭依旧是正中目标的眼睛，那名建奴立刻倒下。
但神射手仅仅是给叶赫部士兵带来了一点士气的振奋，面对城外仿佛无边无际的敌人，他们的防御终究不够。
野猪皮为了一举灭叶赫，出动的是整整五万人，五万可以说建奴最巅峰状态的精锐。这可不是清末八旗废物，也不是入关后迅速退化的，这全是最凶悍状态的，他们根本无视死亡，一个个在重甲保护下，恍如围城的僵尸般疯狂向前。
很快第一批建奴就到达木墙下开始向上攀爬。
叶赫部的士兵奋勇抵抗。
无数鼠尾巴隔着一道木墙，用长矛互相刺杀的场面，看得杨信都忘记了自己在战斗中，不过他还是很快在建奴中发现了一个特殊东西。
一点烟迹在人群冒出。
下一刻那烟迹周围所有建奴疯狂掉头而逃，上面的叶赫部士兵茫然地看着下面一个冒烟的木桶……
“撤退！”
杨信毫不犹豫地大吼一声。
然后他第一个跳下去，周遇吉紧接着跳下去，两人向着搭在后面壕沟上的木桥狂奔而去，紧接着身后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响起。伴着一团轰然炸开的烈焰，木墙上一段直接化为碎片向后喷射，一条被炸飞的手臂甚至砸在杨信背上。他没兴趣管这个，纵身一跃直接跳过壕沟，而在他身后整个木墙上所有叶赫部士兵全部撤退，以最快速度通过壕沟上的一道道木桥。
这时候伴随凶猛的喊杀声，建奴士兵从刚刚炸开的缺口汹涌而入。
木墙就这样被攻破。
但后面才是真正的城墙。
“换一张弓，这个还是太弱！”
回到土墙上的杨信朝正在指挥的金台吉喊道。
“若明军都像你们这样，萨尔浒就不至于一败涂地了！”
金台吉赞许地说道。
“若明军都像我们这样，野猪皮还老老实实趴在皇帝脚下，对着他山呼万岁呢！当年他可比你们恭顺，女真各部向大明朝贡最勤的可是他，这样看来还真是日久见人心。”
杨信说道。
“若不是李成梁，他岂会有今日！”
金台吉冷笑道。
说着他的手下递上一张硬弓，他顺手把这弓拋给杨信，这时候绝大多数叶赫部士兵都撤到土墙，他们很尽职地毁掉了壕沟上的那些木桥。实际上那就是几个并不粗的树干钉起来，随手一推让它掉下壕沟就行，这一圈没多少水但很深的壕沟，立刻阻挡住了建奴进攻的脚步。他们也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迅速毁掉那道木墙，并且在壕沟上填出一条条通道，随着一段段木墙被毁，越来越多的建奴集结完成。
很快他们就开始越过壕沟。
“放！”
伴随金台吉的吼声，城墙上万箭齐发。
无数建奴的死尸倒下。
他们后面列阵的弓箭手同样万箭齐发射向城墙上，双方的新一轮血战就这样开始。
这是真正的血战。
不计其数的建奴，踏着壕沟上通道向前，但他们同样成为城墙上攻击的主要目标，他们的密集程度让所有射向那里的箭几乎都能命中。哪怕有重甲保护，建奴的死尸依旧不断倒下，甚至变成壕沟填平的一部分，而踏着他们死尸冲过的建奴，则抬着梯子冲向城墙，并且不断倒在冲锋的路上。而冲到城下的，则冒着头顶落下的羽箭和石头，迅速在第二道壕沟填出进攻通道，然后搭上梯子奋力向上攀爬试图冲上城头……
“他们就这本事，如何攻破开原和铁岭！”
杨信明知故问。
不得不说这时候野猪皮真得没什么攻城手段。
他们就是最简单的蚁附强攻，他们没有大炮，也不会制造投石机这种复杂东西，有的只是梯子和那股凶悍。除了还能扛桶火药搞爆破，其他甚至连中古时代都不如，而且仓促的进攻也来不及制造更多攻城器械，可以说这时候建奴的进攻手段连三国时候都不如。
“没有内奸他们连抚顺关都打不开！”
周遇吉说道。
“那你们有没有内奸？”
杨信突然问金台吉。
“叶赫男儿，岂如明军！”
金台吉怒道。
很显然他心虚了。
他也知道这完全可能，明军里面都有的是野猪皮的内奸更何况是他，要知道就连他自己，都和野猪皮是大舅哥和妹夫的关系。
“明军未必不如你们！”
杨信说道。
说完他随手拎起一个狼牙棒直接跳了下去。
金台吉愕然向下望，杨信已经落在了城下，这点高度对他完全没影响。
这家伙大吼一声，抡起狼牙棒直冲城下建奴，转眼就带起一片血肉飞溅，他就像一头冲进羊群的霸王龙，野蛮而又凶悍的杀戮着，几十斤重狼牙棒在他手中化成一道道黑色残影，触及之处血雾弥漫。建奴的死尸伴随他的脚步不断支离破碎地倒下，他们的悍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究还是露出血肉之躯的本质。而城墙上包括周遇吉在内，无数弓箭手为杨信提供掩护，所有试图用弓箭偷袭他的建奴，紧接着就被箭雨笼罩。
杨信势如破竹般沿着城墙横扫。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扫帚般，迅速清扫着眼前建奴，而他头顶上亢奋欢呼的叶赫部士兵，不断用密集的箭雨为他清扫外围偷袭者，这个完美的组合以极快速度在城墙下移动着。
然后留下无数的死尸。
那些已经到达城下，正在疯狂向上冲锋的建奴被吓得仓皇而逃。
说到底杨信表现出的战斗力，完全超出人类范畴，突然遭遇这样一个怪物再英勇的士兵也撑不住。
“杀出去，别丢了咱们叶赫男儿的脸！”
城墙上的金台吉对他弟弟亲臣说道。
他知道自己是胜利者了。
被杨信带动起士气的叶赫部士兵，在亲臣带领下迅速打开城门杀出，他们成了压垮建奴的最后稻草，没等后方的命令传来，原本杀到城墙下的建奴就开始了全线撤退。不过他们也仅仅是撤过壕沟，他们拥有数量的绝对优势，叶赫双城加起来青壮年也不过一万，但野猪皮带来的是五万大军，一次进攻的受挫并不能决定战局，他们需要的仅仅是重新调整进攻手段。
尤其是对付杨信的手段。
而这时候建奴对西城的进攻同样失败。
说到底他们的攻城手段真得很落后，只要守军真正顽强抵抗，那么他们几乎不可能攻破一座真正的要塞，自从野猪皮造反开始，他们所有攻陷的要塞全是通过内奸，真正靠强攻打开的一座也没有。建奴具备真正的攻城能力，得在得到了红夷大炮之后，在此之前别说辽阳级别的要塞，就是一座小小的西平堡都得直到守军耗尽火药。
那可是堡。
在明军防御体系里面顶多算要塞外围的小据点。
结果他们都得用人命耗尽罗一贯的火药才能打开。
现在他们的法宝就是内奸。
开原是内奸，铁岭是内奸，就连抚顺关这样的都是靠李永芳的投降，但金台吉和布扬古叔侄不投降，而且暂时也没出现内奸，那么野猪皮就无可奈何了

第六十七章 血继续流
当天晚上。
“玛的，他们不睡觉吗？”
杨信无语地看着外面，月光下无数诡异的身影在移动。
建奴的第二轮进攻开始。
但不同于第一次，为了抵御城墙上射出的箭，这些建奴身上全部蒙着多层重甲，他们低着头，拖着一架架长梯迅速向着城墙下靠近，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爬行的乌龟。
这种战术很有效。
城墙上射出的箭几乎不能对他们造成真正的伤害，七八十斤棉铁甲压在背上，估计就是换火绳枪距离远了都不一定能射穿。叶赫部士兵不断射出利箭，但那些箭尽管扎得不少建奴恍如刺猬，却无法阻挡他们向前。尽管这样前进速度很慢，但却真正在大举向着城墙逼近，一旦他们靠上城墙，就是全线的猛攻了。
“拿我的狼牙棒！”
杨信毫不犹豫地吼道。
旁边两名叶赫部士兵，立刻将两柄狼牙棒递给他。
一个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城墙我们会守住，你只要搅乱他们！”
金台吉说道。
“明白！”
杨信说完很干脆地纵身跃下。
落地瞬间对面数十支利箭同时射来，但却对他毫无用处。
这家伙身上的全铁甲是两层，在原本的锻铁板上再加一层，加起来七十多斤中，今晚又额外套了身棉铁甲，总共不下一百斤的防护，再把铁面扣上，那就是一个移动的堡垒。
密集的羽箭扎在棉甲上同样制造出刺猬的效果。
他大吼一声就这样狂奔向前。
“杀这妖人！”
不远处一声怒吼。
紧接着前面数以百计的建奴同时抛下身上的累赘，各自双手端着一柄柄战斧瞬间完成合围。
很显然这就是针对他的。
为首一个三十左右的，双手持一柄同样的战斧，转眼就冲到了杨信跟前，就在后者一狼牙棒将一名建奴抽飞的同时，抡起斧子当头劈下。杨信左手狼牙棒横抽，但他另一边蓦然间一柄同样的狼牙棒砸到，这柄狼牙棒目标不是他，而是他的狼牙棒。两柄狼牙棒瞬间撞上，哪怕以杨信的力量也免不了狼牙棒一偏，下一刻那大斧落下，他甚至能到对面那建奴脸上的狞笑。
杨信陡然加速径直上前一步，一下子撞进他怀里。
后者的斧子在他脑后掠过，双臂同时砸在他双肩，战斧立刻脱手落在了杨信的背后，下一刻杨信戴着凤翅盔的脑袋狠狠磕在他脑门上……
那人一下子立刻向后倒下。
就在同时两柄战斧在杨信背后劈落，杨信带着他瞬间转身，两柄战斧立刻劈进他后背。
那人在剧痛中醒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后面两人急忙拔斧。
杨信的胸膛猛然一顶，这人带着两柄战斧撞在后面两人身上，那两人还没等后退，杨信手中狼牙棒立刻横扫而过……
就在他被战斧手缠住的同时，两旁建奴径直冲过，紧接着开始了向城墙上的进攻，金台吉带领他的士兵继续拼死抵抗。说到底他们也都不想被别人征服，哪怕普通士兵也只是心理负担小点，但要说他们愿意被野猪皮征服就扯淡了。
建奴的进攻依然打成血战。
尤其是下面杨信的骁勇给了叶赫部士兵极大的刺激，人家一个帮忙的都如此，他们再畏缩就丢人了，两支鼠尾巴的军队在这道并不算高的夯土城墙上展开血淋淋的搏杀，死尸不断在城墙下堆积，鲜血也在城墙上流淌。甚至就连叶赫部女人也加入，女人扔下的石头和男人扔下的不会有区别，建奴的死尸在城墙下堆积的越来越多。说到底蚁附攻城终究是最初级的手段，无论建奴是否悍勇都改变不了他们必须承受巨大伤亡的事实。
然而……
浑身浴血的杨信蓦然杀出重围。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不远处的城墙下，那里是建奴主攻处，甚至已经有人冲上城墙，在城墙上与叶赫军展开血战。
但城墙下却有人在奋力挖掘。
这些人的头顶有盾牌遮蔽，仿佛在龟壳保护下的老鼠，因为角度问题，从城墙上未必能看到他们，但他们挖出的土不断向外抛出，甚至不断有人钻进去将筋疲力尽的人替换出来……
杨信毫不犹豫地直冲过去。
“他们要炸城墙！”
他对着上面吼道。
几乎同时那些战斧手再次悍勇地包围了他。
不过金台吉已经听到，混乱的战斗中他只是没注意到，现在一看就明白了敌人的意图，伴随他焦急的吼声，亲臣率领的精锐再次打开城门杀出，但正对城门处结阵的建奴骑兵立刻直冲向前。城墙上密集的羽箭射向这些骑兵，但后者勇往直前的冲锋还是迅速堵住亲臣，双方骑兵在城门展开血战。杨信两柄狼牙棒同样疯狂地挥舞着，拼命杀向那些正在挖洞的建奴，但这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一个人再能打，在这样的战场上也很难改变什么。
两百多名建奴最精锐的士兵，死死地缠住了他，无论他打死多少，剩下的依旧死战不退。
这就是巅峰的建奴。
这些在山林中长大，从小就在严寒与饥饿中和野兽为伍的蛮族，早已经把自己也变成了野兽，一旦他们进入搏杀状态，就成了扑向猎物的饿狼，只知道撕咬杀戮，毫不畏惧死亡。
这才是真正的蛮族。
他和金台吉眼睁睁看着建奴把一个火药桶塞进了城墙。
城墙上的叶赫部士兵惊恐地向两旁仓皇而逃，城墙下的建奴也同样掉头仓皇而逃，下一刻烈焰如同火红色的怪兽般，瞬间撕碎了夯土的城墙。无数碎块伴着火光和硝烟，在天崩地裂般的爆炸中飞出，甚至落在正躲开的建奴中，包括落在杨信周围。听觉敏锐的杨信，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就是这样的近距离爆炸对他耳朵的冲击也超过别人，震得他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尖叫。
不过他也是第一个清醒的。
一桶火药炸不开城墙，哪怕是普通的夯土城墙。
尤其是这种简单的爆破方式。
实际上硝烟散开后，可以看见爆炸只是在城墙上制造出大片坍塌，形成滑坡一样的斜坡而已，但这已经足够建奴冲上去，最先的清醒杨信手中狼牙棒左右一甩，砸翻两个还没从爆炸冲击中清醒的建奴，同时向着这个斜坡狂奔。
那些建奴纷纷清醒。
周围所有人全都冲向这个斜坡。
城墙上周遇吉最先清醒，一边吼叫着催促那些叶赫士兵，一边狂奔向这个致命的缺口，然后是金台吉等人……
好在赛跑是杨信的强项。
扔了两柄狼牙棒的他转眼到了那缺口，旁边一名建奴几乎同时到达，手中长矛直刺他肋下，杨信随手夺过一矛杆抽他脑袋上，紧接着纵身一跃冲上斜坡，转身长矛刺出穿透一名建奴胸膛，第二名建奴随即杀到，杨信手中长矛闪电般收缩刺出，直接刺穿他的脖子。居高临下的他，完全控制了这道也就才一丈多宽的缺口，长矛如同攻击猎物的眼镜蛇般，以极快速度收缩刺出，那些疯狂冲击的建奴转眼间全都倒下。
这时候周遇吉第一个赶到。
他手中长矛加入刺杀行列，然后是更多的叶赫部士兵，他们的到达立刻堵死了缺口，进攻的建奴被阻挡在下面，成了城墙上弓箭手的靶子，死尸转眼就堆积起来……
建奴后方一个六十左右的老头，恨恨地转身离去。
“收兵！”
他说道。
“大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他身旁一个差不多年纪的老将面色凝重地说。
“把德尔格勒带来，让他到城下劝降，金台吉投降就封贝勒，掌一旗，金台吉不投降就杀了他！”
野猪皮说道。
“但他就是不投降呢？”
那老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投降就继续进攻，不灭叶赫咱们就无法南下！”
野猪皮说道。
“但就算灭叶赫，咱们的损失也很大，既然炒花派人来帮金台吉，那喀喇喀五部极有可能联军而来，南边也正在增兵，据说新的辽东经略熊廷弼已经在赶往辽阳，这个人不好对付。以老臣看来，咱们这一次的收获已经足够，至少今年冬天不会有匮乏，何必非要冒这样的风险，带着在开原和铁岭收获的粮食，毁掉这两座城池撤回赫图阿拉，过完冬天等明年开春再攻沈阳。”
那老将说道。
“图尔格刚刚战死了吧？”
野猪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老臣有十几个儿子，每一个都愿为大汗而死，不只是老臣的儿子，钮钴禄氏所有人都愿为大汗而死！”
老将很是庄严地说。
“他也是我的儿子，他被那妖人杀死，这个仇咱们得报，明日带德尔格勒劝降的时候，就说只要金台吉送上那个妖人的人头，我们就撤军，至于其他以后再谈，这一次咱们到此为止，要在城下当着所有人，包括那个妖人的面这样说！”
野猪皮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第六十八章 若有不幸，汝妻子吾养之！
第二天。
“这人是谁？”
杨信看着被押到城下的三十多岁男子，疑惑地问周遇吉。
“估计是金台吉的大儿子，德尔格勒，去年建奴攻清河时候，德尔格勒率领叶赫部的军队配合朝廷从侧翼进攻赫图阿拉，被野猪皮回师击败俘虏。”
周遇吉说道。
“他旁边的人是谁？”
杨信看着德尔格勒身旁的三十左右男子。
后者正与金台吉交谈，只不过两人用满语，杨信和周遇吉都不懂，只知道这两人谈得很多，但基本上猜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劝金台吉投降，不投降就杀他儿子。杨信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他知道金台吉到死都不肯投降，实际上是自己点火烧死的，也有说没烧死，只是想骗过野猪皮然后逃跑，但被抓住杀了。总之他没有投降，那么这一次同样不会，对于这种枭雄来说，杀他儿子就杀吧，反正他又不只一个儿子。
他小儿子阿浑还在城墙上。
结果和他猜得差不多，紧接着下面那人就翻了脸，直接下令把原本没有捆绑的德尔格勒捆起来。
后者愤怒地朝他吼叫着。
那人犹豫了一下，挥手赶开准备捆德尔格勒的人，但依旧把德尔格勒赶到城下。后者一边和城墙上他爹说话一边走过去，然后很干脆地往地上一坐，回头冷笑着对那人说了几句。那人毫不在意地示意刽子手上前，然后抬起头对着金台吉喊话，金台吉冷笑着回答。
看得出情绪有些激动。
杨信冲着周遇吉使了个眼色。
周遇吉茫然地看着他，杨信却弓着腰悄然走向正对德尔格勒的位置。
金台吉弟弟亲臣最先清醒，他愕然地看着杨信，这时候周遇吉也清醒过来，同样震惊地看着杨信，后者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灿烂地一笑。
下一刻他骤然跃起，恍如扑击的猎豹般瞬间越过箭垛……
“放箭！”
亲臣骤然大吼一声。
几乎同时周遇吉一箭射出，伴随这支箭的破空声，落在城下的杨信翻身跃起骤然全速狂奔。
这一幕让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傻了。
包括那男子和刽子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信，看着这家伙眨眼间就到了近处，那男子刚把头转向刽子手催促其动手，周遇吉射出的箭正中刽子手的胸口，那刽子手仰面倒下。这时候杨信已经不足十丈，为了和金台吉清楚交流，他们实际上在城下也就不足百米处，这点距离对加速到极限的杨信来说也就几秒钟而已，可以说他眨眼间就到了。
那男子一把夺过手下的长矛直冲上前刺出。
但杨信的速度太快，他的长矛一下子刺在杨信后面。
德尔格勒也清醒过来。
他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倒，就在同时后面弓箭手混乱地射出利箭，但也就在这时候杨信蹬着向前喷出的泥土倒下，所有箭全部从他俩头顶飞了过去……
“跑！”
杨信吼道。
德尔格勒立刻跃起，发疯一样向前狂奔。
那男子转身就跑，旁边杨信一下子把他扑倒，紧接着将刽子手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然后转身笑咪咪地看着对面可以说千军万马，对面正要射箭的弓箭手立刻停下……
“看起来你很重要啊！”
杨信说道。
那人倒也有几分胆量，带着愤怒看着他。
“都别动，谁敢放箭我就给他放血！”
杨信嚣张地喊道。
说话间他迅速回头，这时候德尔格勒已经到了城下，上面正在放下绳索把他吊上去。
杨信挟持着这个人开始后退。
那人没敢反抗，老老实实地跟着他退向城墙，他们前面建奴的千军万马跟着向前，不过城墙上金台吉的喊声响起，密集的羽箭呼啸而至，前面的建奴立刻举盾保护，但仍旧少不了被射死的。杨信怀里那人立刻大声呵斥，那些建奴停止向前，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将走出来……
“立刻放人，我们可以撤军！”
他用汉语说道。
“你居然如此重要？”
杨信很好奇地对他怀里那人说。
“我建州勇士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
那人冷笑道。
“哈，就好像舒尔哈齐不是被野猪皮弄死的一样。”
杨信说道。
“叛变者自然不能留！”
那人说道。
“说的就好像你们不是大明的叛变者一样，大明皇帝收留你们，给你们土地居住，封你们官职，给你们赏赐，你们还叛变大明，这样的叛变者的确不能留！”
杨信冷笑道。
这时候德尔格勒已经上了城墙。
周遇吉带着人把几根绳子也从城墙上垂了下来，杨信迅速退到了城墙根，此刻对面数千张弓都在瞄准他，他视若无睹地站在根绳子旁，用刀刃继续压着那人脖子，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绳子……
“我送你去见舒尔哈齐！”
他说道。
说完他就要拉那刀。
但就在同时，那人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向后直刺他肋下，杨信毫不犹豫地松开握刀的手顺势下砸，那匕首划过他肋下，在全铁甲的锻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在同时那人向右翻滚着倒下，紧接着对面十几支箭呼啸而至，骑兵狂奔的马蹄声跟着传来，杨信顾不上再管他，急忙转身在利箭撞击全铁甲的声音中纵身跃起转眼间上了城墙。他一上去就夺过一名士兵手中长矛对着那人投出，后者已经爬起并狂奔向前，长矛终究不是弓箭易于瞄准，只是扎进了他的屁股，而且还是正中间。
那人惨叫着扑倒。
但几乎同时对面狂奔而来的骑兵就淹没了他，杨信再投第二支长矛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
杨信转头看着金台吉。
如果金台吉之前下令放箭，那这个人根本逃不了。
“他终究是我妹妹的儿子！”
金台吉缓缓说道。
“你妹妹的儿子？”
杨信愕然说道。
紧接着他就清醒过来。
“我擦！”
他惊叫一声一把夺过周遇吉手中的弓箭，毫不犹豫地转头寻找，但那人已经被密集的骑兵护在中间并远去，他恨恨地一箭射死一名建奴，然后没好气地把弓箭扔给周遇吉。
那是黄台吉！
“大贝勒，夜间我突围出去，你写信给炒花和熊廷弼！”
错过了杀死黄台吉的杨信，心情恶劣地对金台吉说道。
“你如何突围？”
刚刚救回的德尔格勒说道。
“我能把你救回来，难道还不能冲出去？”
杨信说道。
“十五日为限，我最多能守十五日，否则就算你带救兵回来也只能给我收尸了。”
金台吉说道。
他其实是说给那些手下听的，他的意思是让这些手下再跟他坚持半个月，实际上真要拼死抵抗，野猪皮打不开叶赫城，但他能困死，金台吉那些手下对他的忠心是有限度的。所以金台吉给他们一个期限，十五天后杨信带不来援军那也就不会有援军了，否则这么长时间足够炒花的数万骑兵完成集结并且到达，哪怕明军从沈阳反攻也足够了。
如果半个月没有援军，那就代表着没人救他们。
那时候金台吉不再强求这些部下跟着他一起被困死在城内。
但在这之前，咱们还是齐心协力。
“可以！”
杨信很干脆地说。
“周兄弟，我没法带你走了！”
他紧接着对周遇吉说道。
“若周某死在这里，还请杨兄照顾我家人！”
周遇吉说道。
他知道自己跟着杨信只能拖累这家伙。
“放心，若有不幸，汝妻子吾养之！”
杨信说道。
周遇吉已经娶妻，而且也是军户出身，估计就是那个跟他一起死守宁武关的。
“你会造投石机吗？”
杨信突然问道。
“杨兄，我好歹也是世代在军中的，家中兵书也有，要说那些守城器械多数都是懂的，叶赫城的确没有大炮，但其他什么都不缺。而建奴根本没有真正的攻城利器，最多不过是火药，但也是从官军手中缴获，数量不会太多，真要坚守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都没什么问题。”
周遇吉说道。
说话间他看着金台吉。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周兄弟！”
金台吉说道。
这样杨信就放心了，虽然这时候的周遇吉还不是宁武关的周遇吉，但这时候叶赫部的士兵，也不是宁武关那些明军，以野猪皮的攻城手段，真要是周遇吉帮着金台吉制造出足够的守城器械，那野猪皮还真就未必能在半年内攻下来。
说到底这时候野猪皮的攻城手段是真原始。
剩下就很简单了，金台吉迅速给熊廷弼，宰赛，甚至炒花和炒花五大营的另一个重要人物，也就是巴林部的额布德格依，还有大名鼎鼎的东哥她公公，也就是和宰赛一起在铁岭窥伺的暖兔各自写信向他们求救。这里面额布德格依的实力堪比炒花，他手下有十个诺颜，基本上炒花，额布德格依，宰赛，三人凑起来就足够逼迫野猪皮撤军。
如果熊廷弼再整军北上，那就是与野猪皮决战都足够。
这些信都交给杨信，后者当晚趁着绵绵秋雨，在一片漆黑中悄然下了城墙

第六十九章 猎头
叶赫城外的森林中……
这里全是森林，基本上出了叶赫城就是森林，整个叶赫东城就是在水边一处山洪切削出来的台地上，只有东面才是可以驻扎的，所以进攻东城的建奴主力，都驻扎在沿着河谷向南的河岸边。
杨信想潜越太容易了。
他只需要从西边下去，从河水中游到上游，然后钻进山林就行，在漆黑的雨夜就更容易了。
野猪皮也没在意过这个问题，因为出去没什么用，向东是他们控制的崇山峻岭，向西是代善等人率领围攻叶赫西城的大军，向北是野人女真出没的蛮荒之地，向南从这里直到铁岭全在他控制下。除非有能力在不走道路的情况下硬穿山林，否则终究是跑不出去的，可惜他不知道出城的是一个非人类级别的。杨信的身体素质几乎就是人类的极限，他敢向金台吉做这种承诺，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像一百公里马拉松运动员一样，六个多小时跑到铁岭也毫无难度。实际上就是让他去跑十三小时一百英里，甚至二十四小时一百六十英里都可以说轻松的很。
唯一问题就是费鞋。
所以他腰间挂了六双鞋子。
人类的耐力远远超过马匹，女子二十四小时极限跑，世界纪录是一百六十二点九英里，相当于二百六十二公里。
如果是马的话……
什么马也累死了。
但杨信并不满足于简单送信，他还得给熊廷弼带些礼物，以此激发一下明军士气，这一点很重要，以明军目前状态，没有点刺激肯定不行，所以他要……
猎头。
建奴的军营中他悄然前行。
黑夜和秋雨是他最好的掩护，绝大多数篝火都被雨水浇灭，只有少数几堆有遮蔽的，正在漆黑中摇曳不定地提供一点点亮光，不过仍旧不断有巡逻的，打着松脂的火把在雨中巡视整个军营。这时候的建奴在治军方面绝对森严，烧杀抢掠归烧杀抢掠，但内部军纪极严，尤其这是野猪皮亲自指挥，更不敢有任何懈怠。寒冷的秋雨中，那些全身棉甲的蛮族士兵带着武器不断走动，却没有任何人看到凭借夜间视力和超强听觉，提前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杨信在黑暗中悄然向前，他的目标是前方一座大帐篷，反正他也不认识野猪皮手下那些大将，就照着帐篷最大的下手就行。
他恍如鬼魅般很快到达。
不过这座帐篷外有站岗的，两名应该是包衣的士兵，站在雨中默默守卫着他们的主子，而在他们不远处一队巡逻兵走过，一堆篝火在雨棚下熊熊燃烧，照的帐篷四周一片明亮。
杨信捡起一块石头，在黑暗中扬手拋了出去……
两个包衣一起转头。
就在这瞬间杨信闪电般蹿出，当他们听到声音转回头时候，杨信已经到了帐篷后的阴影中，一名包衣拔出刀，警惕地向他之前藏身处走去。绕行一圈的杨信却到了留在原地的那包衣身后，后者忠勇地守在门前，拎着刀看着自己同伴。杨信蓦然起身，他心有灵犀般一转头，杨信的拳头带着风声落在他太阳穴上，足以打死一匹马的力量，让这名包衣连骨头都凹陷进去。他的同伴转过头，杨信举着死尸转身，那包衣看到的只是一个熟悉的背影，没有发现异常的他拎着刀重新走了过来。
杨信小心地举着那死尸，始终只是让他看到背影。
后者毫无防备地走过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想拍那死尸的肩膀，蓦然间一道寒光划破雨幕，下一刻他的头颅坠落，但杨信却一把拽住他的死尸，将两具死尸缓缓倚在后面的帐篷上，而他则站在无头尸背后。远处巡逻的士兵向这边望过来，但昏暗中看到的只是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没有觉察出异常的他们，紧接着就走远了。
杨信以最快速度钻进帐篷。
里面是一个老将，六十左右，正在酣睡中。
杨信径直走过去。
他将手中刀压在后者脖子上，双手同时按住刀身……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
那老将极其警觉，一下子睁开眼伸手就去摸刀，但就在同时杨信双手用力按下，后者瞪大眼睛看着他那遮蔽视野的面孔，一颗头颅无声地滚落一旁。杨信随手扯过一块布子，将这颗人头包起来，重新钻出帐篷，以最快速度融入黑暗，就在他钻进山林的时候，建奴军营一片混乱。
杨信站在雨中回头满意地看了一眼转身钻进密林。
天亮时候他就出了山林。
他还是走山外的草原，而且原路返回，但实际上他在附近一处荒废的古城就遇上了之前被阻隔在山外的蒙古骑兵。后者在囊努克去叶赫城后就分开，一部分回去报信，另一部分游弋这一带，还有几个前往最近的扎鲁特等部报信。扎鲁特部的钟嫩，昂安等人都是炒花侄孙，他们同样和叶赫部关系密切。
这一带原本的形势，就是明军在开原的突出部和叶赫部形成直达松花江的屏障，分隔西边蒙古各部和东边女真各部。
三方以这道界线维持着局势的平衡，虽然互相之间也经常发生大大小小的摩擦或战争，但无论谁都没试图改变平衡。明军对边墙以外没有任何兴趣，游牧的蒙古牧民对山林同样缺乏兴趣，渔猎的女真对草原也没兴趣，他们是定居者又不是游牧民族。
但野猪皮的扩张正在迅速毁掉这种平衡。
蒙古各部同样非常警惕。
就像炒花说的，敌人还是熟悉的好，他们熟悉明军，知道明军要什么，知道明军的底线在哪里。但他们不熟悉野猪皮，不知道他的野心到哪里，不知道他成为辽东主宰者后会怎么做，连叶赫部都不愿意接受他的统治，更何况是蒙古各部？钟嫩和昂安此前就多次截杀野猪皮派往科尔沁部的使者，尽管钟嫩是代善老丈人，但在斩断野猪皮伸向草原的手这一点上还是很坚决。
现在他们必须做出选择了。
想要维持过去的平衡，他们就必须确保叶赫部到开原铁岭的这道屏障继续存在，否则他们就得直面他们并不熟悉的野猪皮。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杨信从一个懂汉语的蒙古骑兵口中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后，紧接着就继续向前返回炒花那里。
他干脆不骑马了。
实际上骑马还没他跑步快，单马一天不可能跑两百里，但他却可以轻松做到，甚至只需要半天多点，这样第二天他就跑到炒花那里，后者已经在集结军队，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估计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把儿子派去算给叶赫部报信，野猪皮包围叶赫部他就联军过去，打着旗号肯定是野猪皮包围他儿子，他必须得去救自己的儿子。
同样这也可以忽悠他手下那些牧民们。
然后他就可以对熊廷弼说他出兵帮忙了，这样熊廷弼就得给他承诺的银子，不给他就威胁加入野猪皮一伙。
而野猪皮也得对他让步。
也就是说最少他能两头敲诈，还让金台吉对他感恩戴德。
这是老狐狸。
不过在这里杨信得到一个坏消息，宰赛已经被野猪皮击败，野猪皮攻陷铁岭后紧接着突袭宰赛，杨信低估了他的智慧，野猪皮没有傻到看着宰赛在自己旁边窥伺而不做什么。毫无防备的宰赛兵败被俘，之后野猪皮才北上攻叶赫部，但宰赛的联军损失并不大，野猪皮的突袭只是抓了他和两个儿子，真正蒙古骑兵的伤亡不过几百。然后这支由十几个诺颜组成的联军迅速逃离铁岭一带，奥巴代青到达后，正好以炒花的名义将这些人收拢，目前这支联军依然游弋在战场外围，炒花的联军就是赶去会和。
他们得研究如何营救宰赛。
这些就不是杨信能管的，他直奔下一站。
下一站，辽阳。
他用两天跑到辽阳，直接出示熊廷弼的令牌然后进城，并且一路畅通地直闯熊廷弼的经略官衙。
“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陈于阶惊悚地看着杨信。
杨信什么也没说，把金台吉的信拍在他怀里，然后径直闯进了熊廷弼的客厅，这里正在喝酒，一帮文武官员齐聚酒桌旁，一个个对着美酒佳肴正推杯换盏。杨信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伸手从桌上直接抓起只烤乳猪……
“哪里来的狂徒！”
一名文官怒喝道。
杨信旁若无人地一口下去了半个猪头，然后把那个包着人头的包裹往盘子里一放。
“熊经略，有没有认识这个老家伙的？”
他说道。
后面的曹文诏立刻给他搬来一张椅子，他也毫不客气地坐下，老曹紧接着向熊廷弼使了个眼色，示意这家伙状态不对。
熊廷弼打开包袱。
这是深秋季节，尤其是东北的深秋季节，哪怕白天也就二十度以下，这样的气温下腐烂并不严重，这颗人头还勉强能够辨认出来。熊廷弼身旁一名武将捧起这东西端详着，紧接着就惊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杨信……
“何人？”
熊廷弼问道。
“额亦都，老奴五大臣之首，视之为肱股之臣。”
那武将转头一脸凝重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杨信，他们这才发现杨信居然睡着了，而且嘴里还叼着半截烤乳猪

第七十章 垂死挣扎
“建奴的攻城手段就是笑话，我实在不明白为何都害怕他们。
没有火炮。
没有大型的投石机。
甚至就连吕公车一类的都没有。
他们唯一会的就是蚁附登城，最多挖地道用火药炸，但他们的火药连叶赫城的土墙都炸不开，对辽阳或者沈阳这类包砖的坚城根本就是听个响而已。他们也没有威力更强的远程武器，最多就是缴获自咱们的弗朗机，但我从没见他们使用过，是不会还是缺少火药就不得而知。他们真正使用的无非就是弓箭而已，我实在不明白有大炮的为何害怕拿弓箭的，野战我承认他们很能打，凶悍顽强几乎死战不退，两百人差点困死我。
可我们守城还能被他们攻陷就完全是丢人了。”
杨信说道。
他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醒来狂吃一顿就完全恢复了状态。
至于他杀了额亦都……
他对这个名字没多大印象，他对野猪皮早期这些手下其实都没多大的印象，丝毫不知道这个野猪皮的五大臣之一代表什么。
“那就更不能出兵。”
熊廷弼说道。
“目前我军也无可战之兵，之前所余者惟李如桢，贺世贤两部，李如桢专守沈阳，所部虽有万人，但实际堪战者不过两千，贺世贤所部真正堪战者亦不过两千余。柴国柱刚到辽阳，他率领的各部援辽之军加起来，倒是还有两三万，但绝大多数连盔甲武器都没有，战马就更不用说了。除原本辽东各堡自守之军，目前这辽东真正能够拿出手的可战之兵，加起来就是这些。
杨镐抽空大明北方可战之兵，一战全部葬送于萨尔浒，残余称精锐者又近半亡于开铁。
目前真无兵可用。
我倒是要向你道谢，若不是你劝我留下京营，此时恐怕熊某的中军都无可用之兵，真要想救叶赫部，就只能抽空各地驻守之军。
那些堡垒还能凑出几万人。
但是。
你以为炒花就不会倒戈相向？”
熊廷弼说道。
“难道银子不管用？”
杨信愕然说道。
“银子当然管用，但此刻的野猪皮银子比熊某多！你可知他在开原夺了多少钱粮？拿牛车几天都没运完，他手中可用钱粮比熊某多得多！更何况他又俘虏宰赛，接下来只需要以宰赛为人质，再拿出银子收买，恩威并施逼迫炒花同意与其结盟，那时候你说炒花会不会转而带着他的大军突袭广宁？”
熊廷弼说道。
杨信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并非没有。
说到底炒花和明军之前打了几十年的仗，连他二哥都是被李成梁，准确说李成梁家丁李平胡射死的，抚顺之战时候，他甚至和野猪皮东西呼应袭扰辽西，只是萨尔浒之战改变了辽东格局他才转而警惕野猪皮。但如果这时候熊廷弼抽空辽东可战之兵，北上和野猪皮决战，炒花突然倒戈，带着已经集结起来的蒙古联军突袭广宁洗劫一把，那收获可不是熊廷弼承诺的每年一万两能比。明军此时不仅仅是要抵御建奴，还得防蒙古人趁火打劫，对于熊廷弼来说，最明智的选择其实就是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整顿军队，建立稳固的防线。
“但金台吉若亡，那叶赫部的上万精锐可就加入建奴了！”
杨信说道。
“那我又能如何？我接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我难道不懂这些？可我根本无兵可用，我能做的就是全力保住沈阳和辽阳，其他的我想做也做不到！”
熊廷弼很坦诚地说道。
“那你为何让我送信？”
杨信说道。
“就是让金台吉多撑几天！”
熊廷弼说道。
这也是个坏人，他从没想过救金台吉，只是给金台吉一点希望，然后让这家伙多撑几天，毕竟金台吉和野猪皮的战斗，无论谁死对他来说都不是坏事。而且野猪皮在叶赫城多拖一天，熊廷弼这里就多一天整顿军务组织防御，在本意上他和杨信并没有区别，只是杨信还没有他那么黑的彻底而已，杨信还想着最终怎么也得救一下金台吉。
但熊廷弼根本没想过这个。
“我还是太年轻啊！”
熊廷弼走后，杨信叹息着说。
“熊廷弼也真无能为力，实际上如今他最怕的是野猪皮放弃进攻叶赫部转而南下沈阳，沈阳已经风声鹤唳，他派文官去沈阳巡视都没人敢去。
杨镐在萨尔浒葬送的实在太多。
整个辽东无论本地之军还是客军，统统被他扔在了那里，如今想补这个窟窿都难，兵部的确从各地调集了七万大军援辽，但兵部的数字是纸面的，实际上如今辽阳城内就只有三万官军。除了万余川军及宣府，山海关等处援军，剩下都是一帮残兵，就连军官多数都死在战场，而增援之军实际多数都是新招募，各镇平日都是吃空饷，最多养着精锐家奴，临急才招募匆忙补缺。
但新募之兵盔甲武器统统没有，就是一群壮丁而已。
总之此刻除了各地那些动不了的驻守之军，熊廷弼能用于辽沈的兵力就这五万。
而且多数毫无战斗力。
真正能打的不会超过两万，但一万三千川军辗转数千里刚到疲惫不堪，另外物资匮乏，就连火器都不多，杨镐在萨尔浒丢弃的物资太多，为了他这场犁庭之战，辽沈二城几乎掏空所有军械弹药，结果最后全被他扔给了建奴。”
陈于阶说道。
也就是说熊廷弼就是用这个烂摊子迅速稳定了局势。
他还是很不容易的。
当然，这一点要感谢金台吉，是他的死为熊廷弼争取了时间。
如果野猪皮不是北上攻叶赫部，而是依靠开原铁岭的收获，全力向南说不定就一鼓作气拿下沈阳了。
这时候沈阳是李如桢在守卫，他既然能抛弃铁岭祖坟，当然也不介意抛弃沈阳，说到底他这时候也是惊弓之鸟了，也难怪阎鸣泰这些人死活都不去沈阳。话说辽阳到沈阳无非就是一百来里，骑马快点也就是一天路程，但他们就是抗命不去，他们也知道去了弄不好就回不来了。
沈阳的确离辽阳就一百来里，可离铁岭也就不到一百里啊！
建奴大军同样可以朝发夕至啊！
他们都很清醒。
但这样杨信之前所做的就完全白费，一切都没有改变。
叶赫部还是会被灭。
炒花五部还是会被野猪皮恩威并施降伏，虽然他们不会真正为其所用，但至少他们还是会在以后配合野猪皮的行动。原本历史上他们就是这样被野猪皮控制，甚至花费数万头牲畜赎回宰赛，在明清甚至林丹汗三家之间游移不定，始终无法摆清自己的立场，直到一步步被野猪皮蚕食至灭族。
而且这样杨信还把周遇吉搭了进去。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命！”
杨信很是坚定地说道。
“你还能怎样？熊廷弼要你送信就是哄骗金台吉，你的任务完成，而且还带来了额亦都的脑袋，只要报到京城，你的罪行肯定赦免，甚至少不了封赏，何必再纠缠此事？”
陈于阶疑惑地说。
“我既然答应了金台吉，总要问心无愧才行！”
杨信说道。
他主要是舍不得周遇吉。
这样的人才不能丢弃，如果野猪皮攻破叶赫城，那周遇吉肯定死，至少他也得为此做些什么。
“熊廷弼不是派人去沈阳吗？我觉得你很合适。”
他对陈于阶说道。
“我一个七品太常寺博士，甚至不是正途出身的，身份根本不够，他需要的是一个去主持大局的，至少也得四品五品，而且熟悉辽东，准确说他就是要一个分守道。我一个太常寺博士，跟着他参谋军务的，哪够得上这个资格，难道你想让我一个七品文官去指挥李如桢？
你想把李如桢气死吗？”
陈于阶说道。
原本是阎鸣泰担负这个重任，熊廷弼就是要他去做目前王化贞在广宁的职务，阎鸣泰是按察司佥事，和王化贞的布政司参议同级，他的资格足够，但陈于阶就过于夸张了。
“那就说你先去看看，就当给那些文官探路的，他们会支持的。”
杨信说道。
“他们的确会支持的，他们巴不得有个替死鬼，你无非就是想跟着去，可你去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能劝李如桢北上？他要是有这胆子就不会从铁岭逃回来了，贺世贤胆子倒是比他大，但贺世贤手下真正能打的无非两千四百人，哪怕野猪皮北上，留守铁岭的也还有一万。一万建奴，就李如桢和贺世贤目前实力，出去野战都得输，更何况反攻铁岭。”
陈于阶无语的说。
“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计划，不过你还得让熊廷弼给你至少五百京营随行！”
杨信说道。
“这个没问题，但你别坑我！”
陈于阶很警惕地说。
“不会，咱们兄弟我岂会坑你，再把老曹叫上，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问你一个问题。”
杨信笑着说。
“说！”
陈于阶说道。
“你会模仿别人的笔迹吗？”
杨信问道。
“你可别胡闹，伪造公文是死罪！”
陈于阶惊悚地说。
“胡说，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犯法的事情是不会干的，伪造公文当然更不会干，就是伪造熊廷弼的私信也不会干的，但是，如果我们只是朋友间互相开个玩笑，那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杨信笑着说道。
说话间他把许显纯让他转交李如桢的那封信掏了出来

第七十一章 两个骗子
沈阳。
李如桢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手中这封密信。
这是许显纯写给他的。
李如桢在京城待了近四十年，而且最高曾经以右都督执掌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和许显纯这样的勋贵子弟自然少不了交情，后者给他信很正常，只是这封信的内容……
“李都督，这里没有外人，在下及陈兄与许佥事都可称莫逆，有什么我就有话直说了。兵部尚书黄嘉善这次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不得不说都督还是太冲动了，何必非要争那口气？大明文贵武贱早就成惯例，那些文臣不怕建奴作乱，也不在乎前线胜败，他们在乎的只是武将不能翻身，武将必须听文臣的。这一次不仅仅是您，之前蓟镇中军徐应召因为在汪可受面前出言不当，也被兵部直接罢了官，他仅仅是说几句不满的话，您这可是公然挑衅他们。
黄嘉善当初推荐的您。
可现在您这么做，他就必须做些什么以避免遭到文官的口诛笔伐。
许佥事是轮值时候偷听到黄嘉善在陛下面前密奏，将野猪皮作乱归罪于李家养寇自重，说若无令尊及宁远伯纵容，野猪皮何能至此，就是李家玩寇自重，故意扶持野猪皮以显示李家在辽东的重要，最终才酿成这场大祸，甚至就是萨尔浒之败都是肖城公私通建奴故意败的，他要陛下趁此机会一举铲除李家。
陛下自然不会听他的。
陛下至今还念着宁远伯之功。
可令兄之前败于萨尔浒，您又弃铁岭，这就未免太让陛下失望，就连皇长孙与在下闲聊，都对令兄颇为不满。这种时候，若那些文臣趁机蛊惑陛下，就难保会怎样了，您宿卫四十年，想来也知道陛下对这些文臣一向无可奈何。”
杨信说道。
这封信当然是伪造的。
但信封是真的，上面还盖着许显纯的私章呢，只是里面信是陈于阶伪造，模仿许显纯的笔迹，告诉李如桢兵部尚书黄嘉善因为上次他和汪可受礼节之争，正准备拿他杀鸡儆猴，打消武将试图翻身的企图，让那些武将都死了这条心。另外也是为萨尔浒之败找个替罪羊，毕竟参战四将如今死了三个，只有他哥哥李如柏活着，那么自然要把罪名全栽给他。而且李家独霸辽东数十年，他哥哥李如松几次以武将统领全军，那些文臣早就对李家欲除之而又快，这次先有李如柏萨尔浒之败，后有他李如桢公然挑衅以文御武的潜规则。
那文臣自然要下手。
他要是来辽东能打个漂漂亮亮的胜仗也还好些，可他一来就丢失了铁岭，这让万历还怎么保他？
这些都不能算假的，李如桢因为在山海关和汪可受礼节之争，已经惹起文官众怒，越是这个时候文官越警惕武将趁机翻身。而李家在辽东做了什么他们自己心知肚明，文臣正想把野猪皮的崛起，完全归罪李家这也是事实。万历也的确想保他们，但万历顶不住言官，这一点李如桢比杨信更清楚，可以说这些全都是事实，就是李如桢自己心里也有数，只不过让许显纯以密信搞得更确凿些。
伪造笔迹不值一提。
李如桢就算和许显纯有交情也到不了对他笔迹熟悉到辨认真假的地步。
重要的是这都是真的。
“兄长！”
李如桢默默把信递给他哥。
李如柏已经被解职，很快将被召入京城接受调查，不过原本历史上他在文官围殴中撑不住自杀了。
“他们真要灭我李家啊！”
李如柏叹息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说到底陛下对李家还是维护的，只是李家这两仗让他太失望了，陛下要你们来就是解决野猪皮的，陛下相信李家。可二位这表现，咱们且不说责任在谁，萨尔浒终究是惨败，铁岭终究是丢了，事实就是如此，纵然陛下还想继续维护李家，又如何面对那些言官？
唯一的办法，就是二位能给陛下一场胜利。
能让陛下知道李家还有用。
李家还能为陛下破敌。
只要陛下还相信李家，能用这场胜利堵住御史的嘴，那么李家至少可保无性命之忧，说到底李家就是为陛下征战沙场的，只要李家还能征战，那么陛下就不会放弃你们。
这个道理想来二位都懂。”
陈于阶说道。
他说的很直接了，万历信任维护李家，是因为李家有用，可你们一个兵败萨尔浒，一个丢铁岭，已经可以说没用了，如果你们没用了，那万历为何要维护你们？想让万历维护你们，为你们和文官斗法，首先你们得证明自己还有用，你们还有维护的价值。
“比如说。”
杨信看着李家兄弟说道：“反攻铁岭！”
后世传闻李如柏故意输掉萨尔浒肯定是不对的，因为之后李家没有获得任何好处，李如柏自杀，李如桢下狱一直关了十几年，崇祯四年才重新放出来，李家可以说彻底没落。
他们应该纯粹能力不行。
“那无异于自杀！”
李如柏摇了摇头说道。
“若只有我们，的确不可能重新夺回铁岭，可加上炒花就未必了。”
杨信说道。
“炒花与我李家有仇。”
李如柏说道。
“但他不会和银子过不去，野猪皮攻陷铁岭，城内囤积物资多数还在，只要承诺夺回铁岭，城内一切除咱们的人以外，其他无论钱财粮食任其取之，再加上熊经略承诺的一万两，炒花必然会动心，野猪皮就算能给他一部分，难道还能和咱们一样任其取之？”
杨信说道。
“但野猪皮俘虏了宰赛，炒花不能不管宰赛！”
李如桢说道。
“宰赛如今在何处？”
杨信问道。
“据我所知，应该被野猪皮暂时囚禁铁岭钟楼。”
李如桢说道。
“那就容易了，打开铁岭之时杨某去救他！”
杨信说道。
李如柏兄弟目瞪口呆。
“很难吗？或许你们还不知道，我刚刚在叶赫城救了德尔格勒！”
杨信说道。
“你如何救的德尔格勒？”
李如柏愕然道。
杨信杀额亦都他当然知道，熊廷弼已经将额亦都人头传首沈阳，接着还得一直传首到京城，这个野猪皮五大臣之一，甚至目前身份仅次于四大贝勒。他是野猪皮的左翼总兵，相当于方面军统帅，实际上他也是进攻叶赫东城的统帅，和进攻西城的代善同级，只不过他这一路还有野猪皮亲自指挥而已。野猪皮驻扎珊延城，他作为前敌指挥驻扎外面负责包围叶赫城，结果糊里糊涂就被杨信摸进帐篷直接割了人头。
这样的人当然要传首京城。
但杨信在叶赫城做了什么，李如柏这些人是不知道的。
杨信又描述一遍。
重点是野猪皮的损失惨重，他得让李家兄弟鼓起勇气，好在他有额亦都的人头作证，这个问题上还是很有发言权。
“二位，你们还是没明白你们目前的处境，熊经略已经上奏，要陛下撤李都督的援辽总兵之职，以正在赶来的李怀信代之。也就是说不仅仅肖城将军要进京候罪，李都督您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得和令兄一样，二位若是还不想办法自救，等到了京城，那恐怕只能去诏狱了。”
陈于阶继续吓唬。
不过这也是事实，熊廷弼对李如柏那是绝对没好感，他也的确上奏撤李如柏的职，由李怀信代替。
后者手中有一支七百人的精锐家奴军。
“杨兄弟，若你真能劝动炒花，那我李家就拼这一把！”
李如柏咬咬牙说。
“炒花干不干二位都得试一下，但不能让熊廷弼知道！”
杨信说道。
这个真不能让熊廷弼知道，熊廷弼的战略是收缩，让金台吉当替死鬼拖住野猪皮，然后他这边用剩下这些残兵败将尽可能维持防线。至于反攻铁岭得各路援军到达，按照他的计划至少十八万大军，另外还得有九万匹马才能进行反攻。
这时候反攻纯属战略冒险。
至于事后……
若夺回铁岭，那熊廷弼自然闭嘴。
若失败……
失败关杨信屁事，沈阳援辽总兵是李如桢，他就一个平民，哪有调动大军权力，所以责任人还是李如桢。
反正李如桢要撤职的，那就让他多背一个锅。
“那是自然，李某还是总兵，这沈阳之军是否反攻铁岭，李某还是有权做主的，不过贺世贤那里咱们也得先联络好，若炒花那里有异动，这沈阳还得靠贺世贤。”
李如桢说道。
贺世贤在虎皮驿，就是沈阳与辽阳之间的十里河。
“这难道不是一张银票就解决的吗？”
杨信笑着说。
李家兄弟相视苦笑，很显然这一次要出血了，不仅仅是贺世贤，手下那些人也得自己掏钱犒赏，要反攻先得拿银子把士气砸出来……
“李都督，许佥事可不想牵扯此事，这封信……”
陈于阶指着那信欲言又止。
“倒是李某疏忽了！”
李如桢笑着说。
说完他把信放到了蜡烛的火苗上……

第七十二章 我的青龙刀已饥渴难耐
李家的勇气就这样被吓，或者说被骗出来了。
毕竟他们别无选择。
李家虽然在辽东称霸，但那是李成梁和李如松时候，尤其李如松那是真正受万历宠信，以武将持尚方宝剑节制一方令多少文臣侧目，可李如松死后李家就已经没有过去的辉煌。也不具备独霸一方的条件，萨尔浒之败后就更没有了，这时候的李家已经惹不起文臣，如果文臣真想拿他们杀鸡儆猴，警告那些试图翻身的将领，那他们真无力反抗。
唯一的希望就是万历还能继续维护他们。
可要让万历维护他们，首先他们就得对万历有用才行，眼下可以说是李家生死存亡的关头。
必须拼一把。
反正就算失败也无非再死几千士兵。
“炒花到何处了？”
杨信问道。
“炒花昨日入镇西堡，奥巴代青率领原本宰赛各部联军自庆云堡南下与其会和，据说扎鲁特部的钟嫩在其中，另外暖兔也率所部到达，各部加起来最少也得三万骑，对外号称十万骑。”
李如柏说道。
李如桢是没指望的，但李如柏好歹还是有点能力。
“建奴呢？”
杨信问。
“建奴留守者一万，以扈尔汉留守开原，分三千驻铁岭，由老奴庶子阿巴泰统帅，我军仍旧控制懿路，蒲河两城。”
李如柏说道。
也就是说目前局势是明军以沈阳为前沿，以懿路，蒲河两城为前哨，和建奴的阿巴泰部三千人隔着凡河对峙，阿巴泰后面是野猪皮五大臣之一的扈尔汉所部七千主力，一旦明军反攻铁岭，紧接着扈尔汉就到了，野战中李如桢和贺世贤两部加起来也打不过他。而这个对峙区旁边游弋着炒花集结内喀尔喀五部的三万骑兵窥伺，具体帮谁还得看情况，但在北边还有野猪皮的五万大军，正在叶赫城与金台吉叔侄纠缠，如果这边反攻铁岭，野猪皮有可能放弃叶赫转而以大军回头收拾这敢捅他后背的。
而哪怕明军加蒙古也打不过也。
明军这边熊廷弼是无能为力，他最多也就再拼凑一万多点能打的。
杨信这是在玩火。
真得玩火。
真激怒了野猪皮索性凭借开原铁岭的粮食，放弃叶赫部全力来攻沈阳，那熊廷弼得气疯。
但如果成功了呢？
就算野猪皮强攻，明军能够死守沈阳呢？
和野猪皮的战争，最好的办法就是引诱他攻城，然后消耗其实力。
“二位，我们必须快，金台吉说过，他最多坚守半个月，超过这个期限就算他想坚持，他手下也会投降的，这已经过去近半，最迟后天我们就得出现在铁岭城下，然后以最快速度一鼓作气攻下，否则我们就必须得面对野猪皮回师的五万大军。我会为二位打开城门，这一点你们无需怀疑，只要城门打开，炒花就不可能忍住，剩下铁岭城内的战斗就得看你们了，然后我们以最快速度清空铁岭同时佯攻开原。一旦野猪皮回师，我们就以最快速度撤回，无论接下来野猪皮是否进犯沈阳，此役我们斩获的建奴首级，就是李家保命的依仗，包括蒙古人斩获的你们也不妨买来，可以事先与他们谈好价钱。
两千建奴首级足以堵住那些文官的嘴。”
杨信说道。
“但野猪皮进犯沈阳呢？”
李如柏说道。
不得不说这家伙真废了，对野猪皮怕的都腿软了。
“肖城公，我实在不明白，您拥有一座周长九里，高两丈半，全部包砖的坚固城池，上万的士兵，还有不下两万随时可以拿起武器的青壮，为何要怕一群除了爬梯子，几乎不懂其他进攻手段的野人？”
杨信忍无可忍地说。
“我自己在战场上杀的建奴近百，宰了他们至少一个牛录额真，与我一同去叶赫部的一名锦州军户，同样斩杀不下三十，这就是建奴，难道李家那些跟着你们身经百战的精锐还不如一个普通军户？野猪皮又如何？难道不是当年令尊账下一个家奴？”
他紧接着说道。
李如柏兄弟尴尬地沉默着。
“二位，钱财这东西，有命花才是钱财！”
陈于阶为虎作伥。
“唉！”
李如柏长叹一声。
可怜这对都六十多的老兄弟，被他俩折腾得眼看着都苍老了许多。
当然，他们活该。
不是他们家玩寇自重，哪有野猪皮的今天。
“我算是被你教坏了！”
出来后陈于阶哀叹道。
想他一个从小圣贤之道熏陶出来的正牌生员，诗书传家的江左世家吴门俊秀，自从交了这个损友之后，什么窝藏逃犯，打架斗殴，贿赂官员统统都参与过了，如今连伪造他人信件诬陷兵部尚书都干出来了，此刻他恍如一个刚在夜店狂欢完的乖乖女，带着一脸醉意，衣衫凌乱地站在灯红酒绿的门前蓦然回首……
我在哪里？
我究竟干了什么？
“那只能说你文质彬彬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狂野的灵魂！”
杨信说道。
“狂野？”
陈于阶意犹未尽地回味着。
“不过的确还是颇为快意！”
他说道。
“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曹文诏问道。
“你写信哄住熊廷弼，让他以为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你把那五百京营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告诉他们立功受赏的时候到了！”
杨信说道。
这很容易，尽管相距才不过一百来里，但熊廷弼对此时的沈阳还真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几次派文官过来视察都没人干，硬逼着阎鸣泰北上，结果老阎在虎皮驿哭着回去了。气得最后熊廷弼干脆自己过来，而且还亲自带着一千士兵跑到被毁的抚顺关祭奠战死的明军。
而到此时为止陈于阶算是第一个他派到沈阳巡视的。
“你还想干什么？”
陈于阶警惕地说。
“炒花那么容易上套吗？想让他下定决心帮咱们，那得看咱们是不是真下决心反攻。这家伙也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不会给咱们当枪使，想让他对建奴动手，只能是咱们真正反攻时候。相反咱们自己都没这决心，他是不会傻到独自去面对野猪皮的，他也没这必要，所以必须得让他知道，这次是熊廷弼亲自率领大军北上。这五百京营就是用来做这个的，我还需要个人假扮熊廷弼，另外你还真得伪造一下熊廷弼的信，但不用署名。他那里有熊廷弼的信，笔迹很容易对照，署名不署名这种事情以他们的风格不会在乎的。”
杨信说道。
这一仗不能指望李家。
自始至终他的目标就是哄炒花当枪，骗李家北上只是向炒花证明明军的确在大举反攻，但只有李家肯定不够。李家只是代表沈阳明军，熊廷弼出现在进攻铁岭的明军中，那才真正意味着明军大举反攻。
炒花的确不喜欢野猪皮的手伸进草原，但要说他为此和野猪皮非得决一死战也是没有必要的，他插入这场战争就是在做投机生意，显示实力然后尽可能捞一笔，说白了就是过来待价而沽。但尽可能保住叶赫部，尽可能把野猪皮赶回到山林中，但这个原则不是不能变，他是否选择明军，只在于明军对恢复辽东旧格局的决心。
总之对他也得骗。
欺骗，利诱，另外还得威逼。
话说杨信的青龙偃月刀可饥渴已久了。
“熊廷弼知道我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会杀了我的！”
陈于阶愕然说道。
“不会，他又没理由！李如桢已经把信烧了，无论之后他怎么说，只要我们不承认就行，熊廷弼终究找不到证据。炒花那里只要不署名也就不能算你伪造他的信，字迹相同不能算数，只要不署名就不算伪造。”
杨信说道。
当然，重要的是得成功。
只要反攻夺回铁岭，那么熊廷弼会默认这一切的。
这时候的明军迫切需要一场胜利，熊廷弼不是那种纯粹的文官，军籍出身的他还是保留几分武将风格，他认胜利，胜利者会得到原谅的。至于真的激怒野猪皮回师攻沈阳，那时候熊廷弼还能怎样，只好拼尽全力迎战，同样那时候他就更离不开杨信二人。包括陈于阶他也离不开，这段时间陈于阶跟着他可是真正出谋划策，尤其是新式火炮的铸造，甚至都在忽悠熊廷弼购买红夷大炮了。
而且他还懂欧式棱堡。
这样的人才是值得原谅一些错误的。
陈于阶突然转头看着黄镇。
就在同时，杨信也盯上了自己的所谓姨夫。
后者茫然地看他们。
“这样看倒是有几分相似！”
陈于阶说道。
“但还需要一点化妆，我需要些女人化妆用的！”
杨信深有同感地说。
“你要女人用的东西何用？”
陈于阶愕然道。
“你这就不懂了，江湖流传这亚洲四大邪术之一就是化妆术，其术精湛者可使老妪变少妇，男变女，女变男，父母咫尺不辨，妻儿对面不识，杨某恰好于此术颇有涉猎！”
杨信一脸严肃地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黄镇明显不安地说。
然后他对面两个无良的家伙呵呵笑了

第七十三章 来啊，快活啊！
李家兄弟的速度很快，杨信和陈于阶离开后，紧接着所部将领就被他们召集起来……
反正都是李家亲信。
李家盘踞辽东大半个世纪，从李成梁开始，就是事实上辽东老大，那势力是真正盘根错节，他们兄弟俩是李家这一代仅存的，某种意义上说就代表着辽东系将领，他们说话至少在目前还是管用的。
至于他们如何解决这些将领和下属士兵的斗志问题，这个就不需要杨信关心了。
说到底无非就是拿钱砸。
银子最好使。
李家之前就撤出了在铁岭所有能撤出的，在沈阳同样有的是李家资产，现在是李家存亡关头，这时候不拿什么时候拿？
目前援辽总兵下属一万多人，拿出十万两足够砸出斗志昂扬！
不过一万人的确少点。
那就再拿十万两招募新兵。
沈阳城内就不缺军户，不仅这里原本的军户，从开原，铁岭甚至抚顺一带逃过来的难民，多数同样在沈阳，这些都是军户，辽东这地方青壮年都能打仗。至于武器盔甲不够，这个不值一提，搜刮民间武器就行，一人一把刀一支长矛都行，再拿个盾牌也是兵。更何况沈阳民间其实并不缺武器，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什么弓箭甚至弩之类都有，总之只要肯花钱一切都不是问题。而李家作为辽东头号土豪，最不缺的恰恰是钱，实际上也花不了多少，十万两只是说说，就是上街强抓壮丁也是可以的。
但杨信顾不上等了，第三天他就催着李如柏出兵。
那些炮灰没什么用。
杨信又没指望靠李家反攻，他骗李家兄弟的目的，只不过是用李家兄弟来骗炒花，真正指望的是炒花那三万蒙古骑兵。
其实李如柏也有这觉悟。
他都六十多了，猜也猜到杨信在玩什么，同样这也是他喜欢的，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夺回铁岭，这一战最终还是得靠蒙古人。所以他立刻就让他弟弟带着三千，同样也是目前他能拼凑的所有精锐骑兵，跟着杨信提前出沈阳直奔铁岭，而他自己留在沈阳继续招兵买马。准确说利用自己的人脉，尤其是在蒙古人那里的情报网同样忽悠炒花，让炒花相信十万明军正在杀向铁岭……
该吹还是得吹。
这个应该说老奸巨猾的辽东土豪和狡诈的杨信，事实上就是在玩空手套白狼，利用他那三千精锐加上五百京营，通过造势制造出明军大举反攻的假象。
然后忽悠炒花相信这是真的。
并且最终下注押宝明军。
只要他真正押宝明军，那么打开铁岭，一切任其取之的承诺，就足够让炒花抢这个攻克铁岭的头功，说白了一切都是为了坑炒花，其他什么反攻，什么招兵买马统统都是假的，都是骗炒花的。还得小心沈阳城内必然存在的内奸，但内奸通风报信也需要速度，只要这边行动够快，那么内奸就无法抢在前面把信送到野猪皮手中。
凡河。
“都督！”
杨信看了看李如桢。
后者此时正看着对岸，枯水期的河北岸，无数建奴骑兵列阵，中间一个全身泡钉棉甲的大将，手中拎一根狼牙棒端坐马上，仿佛坐在桌边的食客正等着别人给他上菜。
而李如桢就是菜。
他后面三千明军骑兵也是菜。
阿巴泰当然不会等在铁岭，以这时候明军的战绩，仅仅三千骑兵的北上还不足以让他婴城固守，在他看来这就是送菜的，直接出城在凡河岸边等着截击就行。甚至都不需要出动他的全部兵力，这时候还有一千建奴留在铁岭，阿巴泰只是带着两千骑兵过来，在他看来两千骑兵足够收拾李如桢这三千骑兵。
“都督，勇敢点！”
杨信说道。
这一仗很重要，必须得赢。
因为此时在他们西边，还有数百蒙古骑兵正在默默看着，他不用望远镜就能看见奥巴代青的身影，这是炒花派来评估双方实力的。如果这一战明军失败，那炒花就什么都不用多说了，直接去和野猪皮结盟，以后内喀尔喀五部会和建奴共同行动。相反如果明军胜利，那炒花就会看到明军恢复辽东旧格局的能力，他同样会加入明军行列，和明军一同进攻铁岭抢钱抢粮食。顺便给金台吉解围，重新建立他和野猪皮之间这道屏障，恢复过去他们的正常日子。
所以这一战只能胜利。
“抬上来！”
李如桢说道。
他身后一群家奴抬着一个个箱子走了过来。
“倒！”
他说道。
一个个箱子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直接倒下，在阵前堆出一座小小的银山，马上所有士兵带着贪婪看着这一幕。
这些家伙不全是李家的。
这时候边镇将领的打仗实际上都靠家丁，尽管他们手下编制可能几千上万人，但实际数字都少得多，少的那部分是吃空饷的。然后用吃空饷的收入打点上级，并且养活精锐的家丁军，这些是真正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那些将领就靠他们在和周围蒙古人，建奴等乱七八糟势力的小规模冲突中抢功劳，再靠这些功劳升迁。一旦遇上大规模战争就匆忙招募新兵补充编制，战场上让这些新兵当炮灰，他们消耗敌人，而精锐们做决定性一击。
全都是这么玩。
李家就是这样起家的。
至于明军纸面编制看看就好，兵部纸面上已经出关超过七万大军，但熊廷弼那里见到的就连一半都没有，阎鸣泰清点就三万三，而且多数新招募的，既没有盔甲也没有武器。所以一边是兵部尚书黄嘉善统计的华丽丽的增援数字，一边是熊廷弼无兵可用的告急。
原因就在这里。
熊廷弼不断上奏催促李怀信赶紧到辽东，仅仅是因为后者有七百家丁军。
他知道这个数字才是干货。
李如桢这三千骑兵全是干货，全是那些将领，甚至沈阳及周边豪强的家丁，核心是李家自己的一千多点。这些家丁是私军，有直接从卫所军户里面挑选的，有招募的，还有直接收为家奴的四夷，甚至不乏像干儿子这种收为家人的。他们不能视为家奴，实际上将领对他们那是有求必应，不但待遇是普通士兵十倍，甚至连女人都配上，李如松千金给一个家丁买妓女，后者在碧蹄馆以死掩护他杀出重围，吴襄自己不舍得吃肉，给家丁顿顿酒肉，刘綎战死时候，周围一堆干儿子跟着他生死与共。
这些家伙好用，但也真耗钱。
李如松时代李家家丁的确强悍，但李如柏没有继承下来，李如松死后他在家闲置二十年，去年才重新起用。
二十年的间隔。
李家那几千家丁早就已经老去。
李如柏都六十多了。
而这一千多就是从那些人的子孙中重新聚集起来。
但和上一代实力不可同日而语，真要是李家那批碧蹄馆数万日军啃不动三千的家丁还在，野猪皮也没胆子搞事。
“三万两，打完回来拿，战死的翻倍给他妻儿，打下铁岭还有三万，老夫在广宁还备有三十万两。”
李如桢缓缓说道。
他身后一片亢奋的欢呼声。
李如桢回头看了看后面，后面五百京营骑兵盔明甲亮，旗帜鲜明，中间一个带着乌纱帽的红袍文官控马而立，身后还打着各种仪仗，而远处那些蒙古人也正看着那里。
“杨壮士，你我都没退路了！”
他对杨信说道。
“都督请放心，杨某会让都督踏重新踏入铁岭的！”
杨信笑着说道。
说完他翻身下马，直接从旁边马背上抄起了他的青龙偃月刀。
此时的他再一次全身重甲，双层全铁甲，外罩棉铁复合甲，头戴凤翅盔，围着护喉，掀起铁面，背后还很拉风地插着一面红旗，恍如移动的铁塔，就这样单手斜提青龙偃月刀缓缓走到阵前，迎着一片茫然的目光站在正中。此时天空一片阴霾，朔风凛冽翻卷旌旗，三千最精锐的骑兵整齐列队，虽然装备混乱，盔甲各异，但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依然展现出他们的气势。
“我杀了上百建奴！”
杨信说道。
那些士兵一片议论。
额亦都的脑袋已经离开沈阳，这时候正在送往广宁，他的事迹也已经流传开。
但士兵们基本上都是不信的。
他们又不是没打过建奴，一个人杀上百建奴，这完全就是吹得丧心病狂，至于额亦都的脑袋，既然是暗杀就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但战场上面对面交战一个人杀上百建奴完全不可能。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建奴的战斗力，战场上一支军队一次斩首上百级都能拿去向皇帝报功了。
“看来你们都不信啊！”
杨信说道。
那些士兵没人回答他。
“那就瞪大你们的眼睛看看，看看我是如何一个人斩杀上百建奴的。”
杨信傲然说道。
说完他转身看着一河之隔的对岸……
“阿巴泰，你弟弟黄台吉被我阉了，今天轮到你了，还不快过来让你爷爷我用刀！”
他大声吼道。
对岸的阿巴泰岿然不动。
哪怕有勇无谋，阿巴泰也知道自己守在对岸就行，凡河虽然是条小河，而且枯水期就是徒步都能趟过，但过河的明军也必然减速，然后他的骑兵直接拿弓箭先射一气再说。主动进攻就该明军射他了，他已经认出这是李家的家丁，对冲他当然不怕，但要说这箭法，后者并不比他们差多少。
“懦夫，你就是个庶出的贱种，连你弟弟黄台吉都是贝勒，你至今还是个台吉，你不但是贱种还是懦夫，你一辈子都是！”
杨信吼道。
这个刺激就比较狠了。
阿巴泰是老七，黄台吉是老八，但前者庶出后者嫡出，结果无论年龄还是战功都高于后者的阿巴泰，始终就是个台吉，这也是后来阿巴泰耿耿于怀的，此刻被杨信一揭短，本来生性暴躁的他立刻忍不住了。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手中狼牙棒一指狞笑着说道。

第七十四章 小锤锤捶死你！
列阵的建奴立刻向前。
阿巴泰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直指杨信，很快和后面拉开距离，很显然他要亲手砸碎眼前这恶贼狗头……
“贱奴，你就是个贱奴！”
那恶贼依然在叫嚣。
只不过此时他后面已经无人起哄，所有明军全部拿出了弓箭，甚至还有人端起火绳枪，全都面色凝重地看着枯水期的凡河。宽阔的河滩上，河水已经收缩成几十米宽的一带，两千建奴骑兵在河滩的沙砾中不断加速，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雁翅，并且在马背上纷纷举起弓箭。
“先别动，看我如何杀敌！”
杨信大吼一声。l
说完他拖着青龙偃月刀，迎着即将进入河水的阿巴泰开始狂奔，转眼间两人同时进入河水，马背上的阿巴泰举起狼牙棒，杨信也双手握住了拖在后面的刀柄尾端。
阿巴泰踏着飞溅的河水，几乎眨眼间到了他跟前。
两人仿佛两头遭遇的猛兽般同时大吼一声，紧接着在河水的最深处完成交会，下一刻那狼牙棒带着呼啸当头砸落，杨信手中青龙偃月刀也带着甩起的河水化作一道向上的弧光，就仿佛真正的青龙出水。但就在那刀甩出瞬间他却向后倒下，直接松了手的青龙偃月刀带着一百二十斤高速飞行的力量，犹如旋转飞出的圆锯般，一下子砍进了阿巴泰的战马胸口。
狼牙棒同时掠过杨信头顶，重重砸在河水中。
水花蓦然炸开。
尽管它落下之处其实是杨信的肚子，但却隔着一尺半深的河水……
阿巴泰的战马悲鸣着倒下。
身经百战的他以最快速度直接跃向一旁。
就在同时狼牙棒打出的水花飞溅中，一双手蓦然抓住了木柄前端，然后猛得向后一夺，猝不及防的阿巴泰立刻脱手，那狼牙棒转眼到了杨信手中，但却被杨信顺势向右甩出，正砸在一名建奴骑兵脑袋上，直接卡在上面和这个倒霉的家伙一同落水。
水中阿巴泰立刻去拔杨信的青龙偃月刀。
他倒是真拔出了。
但他却错误估计这东西重量，没想到这东西居然那么沉的他，在拔出瞬间就被坠得猛然弯腰，尽管他的力量其实足够，但猝不及防下还是被闪了一下，就在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上提抓起的同时，耳边风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紧接着一个拳头落在了他的胸口……
他惨叫一声倒飞向后。
但一只手却在瞬间抓住他衣服又把他拽回来。
“我打！”
夸张的尖叫响起。
然后就像破碎锤一样，杨信的小捶捶带着残影疯狂落下，阿巴泰在他的击打中不断向后，又不断被的拽回来，看着就像在不停抖动着。仅仅眨眼间两旁增援的建奴到达，在一秒半左右打出十五拳的杨信，随手将阿巴泰扔在马尸上，顺手抄起斜倚的青龙偃月，然后在头顶瞬间挥出一个圆。三名最先到达的建奴骑兵直接被腰斩，就在他们死尸坠落的同时，倒在马尸上的阿巴泰蓦然间喷出一口鲜血，甚至鲜血中还夹杂着破碎的肺。很显然肋骨折断并且戳了进去，杨信的拳头可是吨级的力量，泰森是赶不上的，极短时间内十五拳的重击，肋骨早就打得断成碎块了。
在野猪皮几个儿子中以悍勇著称的阿巴泰，就像被放了气的人偶般一下瘫软下去，嘴里不停涌着鲜血趴在自己的战马死尸上，再也没有能力站起来了。
而他身旁杨信手中青龙偃月刀继续疯狂挥动……
或者说转动。
双手握住刀柄尾端的杨信，将这个一百二十斤重的恐怖杀器，就那么单纯地甩起来以自己为圆心不断转动着，然后这个四米多长的圆形恍如一个高速旋转的圆锯，那些急于救援阿巴泰而收不住的建奴骑兵，在撞进的瞬间被切为两段。
甚至连同他们的战马。
一百二十斤的重量舞起来完全势不可挡。
至少不是血肉之躯能阻挡。
在被这个圆锯切断十几个人的身体之后，建奴终于清醒过来，所有人全部举起弓箭，对着中间这个怪物射出利箭，但后者身上的三重重甲，完全为他免疫这些远程的攻击。
尤其是杨信此刻站在一米多深的河水中，防护最薄弱的下半身同样完全免疫箭的攻击，旁边还有一具战马的死尸挡侧翼，实际上还有阿巴泰的，后者依然没有死，杨信毁了他一个肺，剩下一个还勉强能用。哪怕这个肺也灌入鲜血，但至少还能让他苟延残喘一下，至于他的死是注定的，就像重症监护室里已经宣布不治一样，只是看他能撑多久而已。
但那些建奴不懂这个。
他们只知道阿巴泰至今还活着。
他们此刻能想到的就是射箭，就是射死这个怪物救出阿巴泰，而且还得小心别误伤阿巴泰，像扔长矛扔斧头骨朵之类是不行的，只有弓箭能保证精度，哪怕射不死杨信也得射，说不定射中他眼睛呢！不仅仅是这附近的，整个凡河上正在渡河的建奴全都在向着这边聚集，一些悍勇无畏的，甚至在后面同伴挤压下，仿佛环绕杨信的墙壁般向前挤压，然后在他抡开的刀光中被切为两段……
“杀！”
陡然间南岸吼声响起。
手持铁鞭的曹文诏最先催动了战马。
“杀！”
所有列阵的骑兵，全部发出了亢奋地吼声，密集的骑墙开始向前，并且转眼间加速，狂奔的战马上所有骑兵举起弓箭或者火枪，对着密集包围杨信的建奴迅速完成一轮射击，紧接着抄起各自的武器撞进了建奴中。
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陷入疯狂。
冷兵器战场上，无敌猛将带来的士气狂热，在这一刻尽情展现，杨信那无敌的画面，这一刻主宰了所有明军的大脑，他们就仿佛一群狂化的信徒般，在自己的偶像支配中，忘记一切地战斗着。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顾虑，忘记了平日的蝇营狗苟，所有人的大脑中，都只剩下战斗和杀戮的欲望。
他们面前原本望之生畏的建奴也褪去了那层光环，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在杨信刀下腰斩的死尸，取而代之的是被他硬生生用拳头打死的阿巴泰。
当明军士兵不再畏惧建奴，他们身为精锐的战斗力真正展现。
这些以打仗为生的纯粹雇佣军，化作一群汹涌着淹没敌人的猛兽，伴随他们的横扫而过，迅速留下后面无数的建奴死尸……
要知道杨信自己就吸引去了至少四分之一的建奴。
超过五百建奴骑兵，正在河水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和马的漩涡，将他团团包围在中间，所有建奴都在舍生忘死的向他进攻，以求救出阿巴泰或者夺回他的死尸。他们的数量太多，甚至都堵塞河水，让下游的水位不断下降，说到底凡河只是一条小河，五百骑兵密密麻麻拥挤，几乎如同一道堤坝，而上游水位也已经开始上升。
但没有建奴管这些。
他们甚至都顾不上去阻击进攻的明军。
他们无论如何也得救出阿巴泰，就算阿巴泰死了，也得把他的死尸夺回。
否则他们回去也是死。
野猪皮的军法极严，战场上失陷主帅有可能整个牛录变为奴隶，更何况这是他亲儿子，哪怕庶出的也是他亲生的，而且还是几个儿子里面除三大贝勒外最受他器重也是最能打的。如果让明军把阿巴泰的死尸带走，这些建奴回去甚至很有可能被全部处死，家人沦为奴隶。这一仗输赢不重要了，铁岭能不能保住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把阿巴泰抢回来。
无论生死。
然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在明军全力冲击下迅速被分割。
尤其是那些在外围的，迅速被明军骑兵以优势兵力合围，说到底明军是他们的两倍，而且这些也不是那些炮灰，这可以说是明军目前在辽东能够投入的最精锐骑兵，哪怕单挑他们也不输建奴。
更何况他们可不只一个猛将。
挥舞双鞭冲入建奴中的曹文诏则展现出一个不开挂的猛将风采，十几斤重的铁鞭伴随他战马的狂奔，不断砸碎一个个建奴的脑袋，所向披靡的他几乎一条直线冲向那个巨大漩涡。很快包围杨信的建奴，就不得不面对他们外面又出现一头猛兽的事实，这个猛兽或许没有里面的那个恐怖，但同样一往无前，所有那些试图阻击他的，都在转眼间被他的铁鞭砸落。
越来越多的建奴不得不分出迎战。
而就在这时候，在这个巨大漩涡的另一边，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同样所向披靡地杀到了漩涡外围，他以不输曹文诏的凶猛，挥舞铁鞭在建奴中疯狂砸着，所有阻击他的建奴同样不断落马。
在他身后更多明军杀到

第七十五章 高歌猛进
就在曹文诏和那名年轻士兵，同时杀进包围杨信的漩涡时候，远处观战的蒙古人悄然离开。
他们已经知道谁是胜利者了。
奥巴代青用复杂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战场的中心，曹文诏二人正势如破竹般向前，他们带着后面跟随的明军骑兵，仿佛两把尖刀直刺这个巨大漩涡，直线将其凿穿。而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包围圈中心死尸堆积，被射的恍如刺猬一样的杨信，踩着堆积脚下甚至高出水面的死尸，用他那柄夸张的青龙偃月刀疯狂杀戮着建奴，后者的鲜血染红河水，甚至在下游制造出一片流淌的红色……
而外围建奴已经在溃败。
三千明军骑兵横扫战场，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被无敌猛将们带起的狂热士气，让他们的战斗力爆发到极限，疯狂挥舞着手中各类武器的他们一刻不停杀戮着。
甚至就连远处的京营都加入。
这可是抢功劳的好机会，京营来可就是为了立功的。
奥巴代青又看了看那红袍官。
后者依然驻马在后方，在一群卫兵保护下同样看着他们，在他身后是代表着辽东经略的各种仪仗，而在更远的南边是无数战马行军带起的尘埃，很显然后续的明军正在加速赶来。奥巴代青和他身旁两个诺颜互相看了看，紧接着同样掉转马头，追着那些离开的同胞而去，他们走得很急，因为他们也必须抢在明军的前面。半小时后，假扮成建奴溃兵的蒙古骑兵混在真正的溃兵中，突袭并攻占铁岭庆云门，紧接着三万蒙古骑兵汹涌而入。驻守铁岭的建奴无力抵抗三十倍于己的敌人，以释放被他们囚禁的宰赛父子为交换，获得炒花的允许最终弃城而逃。
这时候凡河的战斗也结束。
“这东西还是不行！”
正在裹伤口的杨信，很是不满地看着他的全铁甲。
他终究还是受了伤。
主要是全铁甲虽然由大块铁板组合而成，但铁板之间是皮和布，只不过接茬是重叠的，就像缝布一样，用绳子密密麻麻缝起来，这一点和欧洲的板甲有本质差距。
交战时间久了，肯定会出现铁片脱落的情况。
虽然他身上三重甲，但他挨的箭实在太多，最终还是有几支箭因为铠甲原因扎进去，只是没给他造成真正伤害，毕竟穿透铁甲的箭没多少力量，仅仅身上扎几个伤口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另外他的铁面也不够结实，头盔倒没问题，他的凤翅盔外面自己加了钢板，真正三分半银子一斤的苏钢，不会出现杜松那样悲剧的情况。但铁面是制式，这东西是挡不住近距离直射的破甲箭，好在他额外还加了一块弧形钢板当面罩，而且视力好反应快可以躲避，这才保证了没被扎出一脸窟窿，总之一个在战场上像他这么拉风，或者说拉仇恨的男人，这样的防护还是不够的。
“那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弄一套泰西人所说的全身甲了。”
陈于阶说道。
“普通的全身甲也不行，他们那个也分档次的，真正高档的板甲得找盔甲匠定制，而且还得使用最好的材料，普通的板甲一样没什么用。”
杨信摇了摇头说道。
不要以为欧洲随随便便一件板甲就多么结实，那些君主贵族穿的高档定制货，和那些士兵几个月工资买一套的大路货，那是有本质区别，但他也不可能找个欧洲盔甲匠定制。目前在东方能找到的板甲，也就是欧洲那些殖民者穿来的大路货，这些穷鬼自己在欧洲都属于吃不上饭的货色，他们怎么可能会造板甲，会造板甲又何必来东方冒生命危险？
欧洲正是三十年战争，盔甲匠可不缺生意。
“杨兄弟，就是这个兄弟和我一样最先杀进去接你！”
曹文诏走过来说道。
他身后跟着那个年轻的士兵。
后者真就是普通个士兵，二十左右的年纪，穿一身棉铁甲，用崇拜偶像的目光看着杨信。
“这位兄弟尊姓大名？”
杨信问道。
他后来其实也有点撑不住了，毕竟他是人不是神仙，要不是曹文诏和这个人及时赶到，他就得丢弃阿巴泰突围了，是他们赶到从外面的凶猛进攻，彻底摧毁了包围他的建奴斗志，在后续不断赶到的明军攻击下彻底崩溃。
那人赶紧上前行礼。
“回杨将军，小的黄得功，开原卫人！”
他说道。
“黄得功！”
杨信又一次拖长声音说道。
想想也差不多，黄得功祖籍合肥但实际上是开原卫军户，就像周遇吉祖籍睢宁但实际上是广宁中屯卫军户，戚继光虽然是登州卫世袭指挥佥事，但却喜欢在各地署名定远戚继光，因为他祖籍安徽定远，他祖宗是朱元璋的亲兵。
这都是朱元璋干的。
建奴攻陷开原黄得功南逃，肯定逃到沈阳，然后被李如桢收编。
“别叫我将军，我不是什么将军，我就是白身一个，什么官职没有，咱们都是兄弟，回头我给你引荐一下，少不了一官半职！”
他说道。
“多谢杨兄！”
黄得功激动地说。
“李如桢呢，赶紧追击，必须一鼓作气冲到开原，不然就露馅了！”
杨信爬起来说道。
要知道他后面那根本就不是援军，只是几百骑兵拖着树枝来回跑，在那里制造漫天尘埃，忽悠炒花那边以为这只是前锋，后面大军正源源不断赶来呢！
“咱们李都督都乐昏头了，哪还顾得上想这些，话说李成梁，李如松父子算得上智勇双全，李如梅至少也能占个勇猛，李如柏本事不大，但终究也当年跟着李如松杀过倭人，可咱们这位都督，那就真有点对不起他李家这个名号了！”
陈于阶鄙视地说。
“管他去，听话就行！”
杨信说道。
的确，李如桢没本事，但容易忽悠啊！
正幸福地数着建奴人头的李都督这时候对杨信的话奉若圭臬，毕竟他这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废材，刚刚获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击溃两千斩首八百俘获战马六百，尤其是中间那个数字，之前他增援铁岭不战而逃时候，割了外面一百多死尸的人头都能向万历上奏。现在斩首八百，那是随便割的假货，这是真货，更重要的是还俘虏野猪皮的一个儿子，倒霉的阿巴泰至今没咽气，由此可见他身体素质真好。
“快，听杨兄弟的，都爬起来直捣开原，打下开原赏五万两！”
他亢奋地嚎叫着。
那些正在分银子的士兵立刻放下手上的银子，毕竟银子就在这儿，而且李如桢也不可能赖账，他们可不是那些炮灰士兵。
所有骑兵迅速上马，留下少量向后面的懿路城送人头，包括这场战斗伤亡的，剩余总计两千七百精锐骑兵再加五百京营，还有继续假扮熊廷弼的黄镇等人，统统狂奔向铁岭。他们到达铁岭时候，这里已经完全被炒花控制，他手中的三百建奴人头被李如桢打包收购，使明军斩首数字一下子突破一千。两个老家伙忽略了互相之间是仇人的问题，说到底银子是最重要的，炒花对自己死了的二哥也没多少感情，而且他在铁岭收获的钱财和粮食也正让各部一片亢奋。
至于这里的人……
没什么人了。
野猪皮攻下铁岭屠城，除了少数给他当内应的汉奸，剩下基本上不是死了就是跑了，那些汉奸当然不会留下来等明军杀回。
被蒙古骑兵清空的铁岭城，直接移交给李如桢。
后者就算光复铁岭。
当天下午得到大捷消息的李如柏在沈阳又拼凑一支援军到达。
这其实是贺世贤的，贺世贤还是很英勇，得知李如桢反攻铁岭，立刻派了一千精锐增援，他们加上李如柏拼凑的，总共两千援军证实了后续大军正在到达的事实。然后当天傍晚，算五千明军和三万蒙古骑兵的联军兵临中固城，但建奴已经放弃这座小城，毕竟后面开原才是最重要的。扈尔汉手中加上铁岭撤回的也才不过八千多点，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多，因为他在开原驻守的目的仅仅是给野猪皮看守后勤基地，同时向赫图阿拉运输在这里缴获的物资，还有大量建奴在运输路上。
从这里向东过靖安堡出广顺关是去赫图阿拉的大路。
明朝在开原设马市与女真各部贸易，镇北关称北关，主要和海西女真及通过海西女真地盘的野人女真贸易，广顺关称南关，主要和建州女真贸易，这就是开原的重要之处。这座城市是大明辽东最北边重要贸易枢纽，最多时候每天仅通过镇北关进入开原的女真商人就多达数百，同样这里也囤积着大量物资，尤其是野猪皮最需的粮食。所以他先攻开原而不是更近的沈阳，这里囤积的粮食可以支撑他攻下叶赫城，同样也可以支撑赫图阿拉的族人渡过接下来漫长的冬天。
这是最重要的。
粮食才是他这一轮进攻最重要目标。
没有足够的粮食，冬天他就要饿死人的！

第七十六章 怪兽，有怪兽！
开原。
“我，杨信，谁敢与我一战！”
杨信扛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在开原城下嚣张地吼叫着。
他脚下是一辆马车，四匹马拉着横向狂奔，在十字架上则是终于咽气了的阿巴泰，而在他南边是仿佛无边无际的骑兵。三万五千骑背靠着河岸排得根本就看不到边际，此刻无论蒙古人还是明军都在亢奋地吼叫着，向城墙上建奴展现力量。
后者以沉默回应。
城墙上野猪皮的五大臣之一，实际上算是他养子的扈尔汉，默然看着杨信嚣张的表演，他不敢出城迎战，如果没有阿巴泰的惨败，他或许依然保持对明军的藐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而且他也没必要出城迎战。
只要他坚守一两天时间，从叶赫城返回的大军就会赶到，实际上他昨天晚上就已经派人向野猪皮告急，但后者同样正在叶赫城血战，而且进攻很不顺利。
到底是先攻下叶赫城还是先回来收拾明军，这个恐怕野猪皮也很难短时间做出决定，两头兼顾是不可能的，这里可是三万蒙古骑兵加五千明军精锐。野猪皮想要打败他们最少也得三万人回来，但之前进攻叶赫城已经损失不小，剩下不足两万人能不能顶住金台吉的反击依然很难说。更何况野猪皮也不知道明军是真正全线反攻还是怎么着，就算决定回师也得赶一百多里回来，哪怕轻骑兵急行军也得至少一天，总之加起来至少也得一两天时间。
而扈尔汉需要的就是守这一两天的时间。
“你们这群贱奴，无胆的鼠辈，想不想看我剐了阿巴泰？”
杨信继续吼叫着。
当然，他可不舍得真剐。
阿巴泰的死尸是要送往京城给万历报功的，李如桢早已经派人去辽阳给熊廷弼报捷了，估计这时候熊廷弼已经在辽阳不知道是怒还是喜了，但无论他是怒是喜，阿巴泰的死尸终究还是要和额亦都的脑袋一样，一路送往京城的。
这是大捷。
无论熊廷弼以后怎么收拾他们，但这次都依旧会奏捷的。
就在这时候，城头上蓦然间火光闪耀，紧接着伴随炮声硝烟升起，下一刻一枚炮弹打在马车不远处，杨信愕然抬头，一个身上还穿着明军服饰的家伙正在点火，然后他面前应该是大弗朗机的火炮喷出火焰。
炮弹再次呼啸而至。
不过杨信是在狂奔的马车上，炮弹直接落在后面。
“金玉和！”
驾车的黄得功喊道。
“原开原卫的千户，就是他带人在城里给野猪皮做内应！”
他紧接着补充。
“调头，直冲城门！”
杨信喊道。
黄得功毫不犹豫地执行了这个疯狂的命令，杨信紧接着把十字架往车下一扔，跟随他们的骑兵迅速下马割断绳索把阿巴泰死尸收回，然后掉头返回后面的阵型。而杨信在马车上拎起了他的青龙偃月刀，狂奔的马车在黄得功驾驶下直冲城门，后面曹文诏毫不犹豫地代替李如桢下达了准备进攻的命令。
但却被陈于阶拦住。
因为就在同时左右两翼的蒙古骑兵开始向前。
杨信不管后面的勾心斗角，他站在马车上直冲城门，对面两门大炮再次喷出火焰，这一次打出的霰弹，几颗霰弹击中马车，一颗甚至打在了他身上，但威力很弱，甚至连他的三重重甲都没击穿……
“掉头！”
他拎着刀大喊一声。
黄得功骤然间掉头，几乎同时杨信在马车上纵身跃起，落地瞬间就开始了狂奔，后面黄得功撤回，而两翼蒙古骑兵迫不及待地向前。他们也很清楚，野猪皮随时都可能回师，最多也就只有两天时间，两天攻不下就必须撤退，和五万建奴决战这种事情，哪怕炒花也知道这不现实。
他的确不怕野猪皮。
因为暂时野猪皮得全力对付明军。
而蒙古各部是游牧，野猪皮不可能不管明军去和他们纠缠。
这样打开开原的希望就在杨信身上，这个无敌猛将主攻打开城门，他们直接杀进去，然后把里面抢光，说到底这才是蒙古各部诺颜的一致目标，他们和明军结盟的目标就是这两城的物资。尤其是在铁岭的收获，已经让他们对开原无比热切，开原作为野猪皮的后勤基地，这里的粮食比铁岭更多，野猪皮需要粮食渡过接下来漫长冬天，蒙古各部同样需要啊！
狂奔向城门的杨信，此刻就是蒙古各部的希望之光。
杨信继续狂奔向前。
开原城头的两门大炮再次喷射火焰，依然是霰弹。
但这依然无法阻挡他，他的速度实在太快，端着青龙偃月刀，穿着重甲的他速度哪怕有所减慢，也不是那么容易瞄准，更何况弗朗机发射的霰弹也打不穿他的重甲。城墙上扈尔汉和金玉和不断催促开火，两门弗朗机和无数弓箭，甚至就连很少几支火枪都加入对他的射击。而后面蒙古骑兵万马奔腾，列阵的明军吼叫着，战鼓拼命敲响着为他助威，这场夸张的冲锋在护城河边结束，杨信径直冲进了没顶的河水。
所有攻击全部停止。
所有人全都盯着河面。
骤然间那青龙偃月刀升出水面。
紧接着杨信冲出全速狂奔，但在跑出五步后，刀身在后的青龙偃月刀带着甩开的河水飞出，化作一道青色撞在城墙上，撞在因为年久失修城砖剥落处，尖锐的刀尾依靠着一百二十斤重量和上百公里的初速，瞬间没入了夯土。几乎同时在城墙上惊叫声中，冲到城墙下的杨信纵身跃起，一下子踏在离地两米的刀柄，紧接着第二次跃起，瞬间半个身子超出箭垛。
对面六支长矛同时刺到。
半空中的杨信一下子全部抱住，那些建奴本能般向后夺，下一刻他就被带上了箭垛，紧接着向前扑出，一下子撞在建奴中，还没等他爬起来，十几件不同武器就砸向他后背。
地上的杨信随手抱住旁边一条腿，在起身的同时，仿佛甩一只死狗扫了大半圈，围攻他的建奴立刻被扫翻，在一片惨叫中他猛得站起，抡着这家伙向前斜抽过去。仅仅两下这件武器就不能用了，他直接甩出去砸在汹涌而来的建奴中，顺手又抄起一个受伤的，毫不犹豫地同样甩出，地上躺了一地的建奴就是他的炮弹，一个接一个向两旁不断飞出。
城墙上一片混乱。
紧接着他狂奔向前，两只拳头抡开了狂砸。
他就仿佛一头狂化的银背大猩猩般一往无前，转眼冲到了瓮城上，紧接着砍断护城河上吊桥的绳索。这时候最快的蒙古骑兵已经赶到，他们直接踏着吊桥冲过了护城河，同时向上抛出飞爪，趁着瓮城上的混乱迅速爬上城墙。
不过战斗刚刚开始。
主城墙上建奴源源不断赶到，和登城的蒙古兵展开血战。
杨信直接跳下城墙，然后打开瓮城的城门，外面的骑兵汹涌而入，但主城墙依然阻挡他们，实际上主城墙这时候拥挤着无数建奴，冲进瓮城的蒙古兵不得不面对密集的箭雨。瓮城上建奴依旧在反击，不得不说他们战斗力真超过蒙古兵，在杨信下去后，反击的建奴甚至在从两端向前压缩，逐渐将登上瓮城的蒙古兵砍下去。
“没我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杨信无语地说。
最先冲进瓮城的蒙古将领冷哼一声。
不过他们真不行，已经完全被建奴的利箭压在瓮城门洞，外面全是最早冲出去被射死的尸体，头顶冲上城墙的蒙古兵死尸也在落下。
“闪开！”
杨信很不客气地转身喝道。
那些蒙古兵带着敬畏迅速分开，这家伙傲然地走出去，不过取他的青龙偃月刀明显很危险，那里重新被建奴控制，正在和护城河边蒙古骑兵对射，他再过去已经没有突袭效果，而且拔刀时候会被头顶扔下的石头直接埋了。这家伙站在瓮城门前向两旁看着，他身后和前面所有蒙古骑兵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很快他就盯上了护城河边一块巨石。
这家伙径直走过去。
他推着这块巨石感受一下，发现也就是三百来斤。
他一个马步蹲在石头旁，猛得晃动几下让它从泥土中出来，然后双手抱住大吼一声抱起，在那些蒙古兵膜拜的目光中，直接抱着这东西重新走进了瓮城的城门洞。两旁蒙古兵夹道而立，还有人居然跪下了，他们用自己喜欢的词语在那里吼叫着，挥舞着拳头，仿佛指环王里那些为食人妖欢呼的半兽人，抱着巨石的杨信亦如前者般冲向对面城墙。就在他冲出瞬间，对面密集的箭雨仿佛真正暴雨般落下，但绝大多数全撞在了石头上，在城墙上建奴惊愕的目光中，杨信转眼冲进了城门洞。
紧接着他将巨石举到侧后方。
下一刻伴随他的吼声，这个庞然大物如铅球般靠着他的力量骤然甩出，猛得撞在了包铁的城门正中，伴随巨大的撞击声，在碎片飞溅中两扇城门轰然打开

第七十七章 你们的，都是你们的！
“我擦！”
砸开门的瞬间，杨信就看见里面一个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自己，金玉和正面目狰狞地看着自己……
他猛然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那门弗朗机的炮口喷出了火焰，密集的霰弹在杨信头顶呼啸而过，后面正亢奋地杀进来的蒙古骑兵立刻倒了一片。紧接着杨信从地上扑出，金玉和旁边建奴士兵挺着长矛汹涌而前，而后面金玉和亲自拎着一个沉重弹药筒，为这门弗朗机重新装弹。
不过他没机会弄死这个毁掉自己大清奴才梦想的恶魔了。
杨信仿佛狂暴的猛兽般，再次抱起那块巨石，照着前方的建奴直接就砸了过去，狭窄的城门洞内立刻一片血肉横飞，近三百斤重的巨石，抛出的速度怎么也得五六十，那简直就是横扫整个门洞。巨石飞出杨信跟进，巨石落地他第二次抱起，直接砸向那门弗朗机，就在金玉和第二次开火的瞬间巨石落下，正砸在弗朗机尾部的炮车上，这东西瞬间倒翻过去。就在同时已经点燃的引信到了尽头，倒翻的炮口正好指向金玉和，骤然喷射的火焰和里面装满的霰弹，把他整个上半身轰成了一片向后喷射的血雾。
而杨信身后蒙古兵涌入。
冲出门洞的杨信，随手将巨石砸进对面的建奴中……
“你们的，都是你们的！”
他指着开原城的大街，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蒙古骑兵吼道。
在他的吼声中，三万蒙古骑兵如无穷无尽的洪流，踏着遍地的建奴死尸汹涌而入，狂奔的战马上亢奋的游牧民挥舞着弯刀长矛，疯狂砍杀所有试图阻挡他们的敌人，仓促迎战的建奴，纷纷被他们撞翻踏在马蹄下。
开原就这样光复了。
没有巷战。
建奴也无法再进行巷战。
城门被攻破的太快，绝大多数建奴都还在城墙上防守，甚至其他各门都根本不知道这边被攻破，哪怕知道了也无法及时作出反应，而蒙古骑兵一旦进城就无法阻挡，狂奔的战马会把所有阻击的敌人踏在蹄下。尽管很不甘心，扈尔汉还是不得不下令弃城，城墙上的建奴迅速向东门撤退，甚至他们连绝大多数战马都丢弃城内。
因为根本没法下去找自己的马。
开原无非就那么点，南北长也就三里，进城的蒙古骑兵沿着中心大街直线狂奔，用不了几分钟就已经快逼近北门了，而其他分流开的骑兵也在以同样速度狂奔在城内，整个城市都在以极快速度被骑兵的洪流淹没，所有大街小巷全是纵马狂奔的蒙古骑兵。
建奴哪还下得了城墙。
更别说再去自己驻扎的军营找自己战马了。
除了少数原本就在城内的，见事不好迅速上马逃出城，其他那些原本在城墙上防守的，基本上都是徒步逃出，然后迅速向东北沿着大路而逃，不过蒙古骑兵也没兴趣对撤退的建奴进行追杀，他们的目的就是城内的粮食。
炒花帮明军就是为了捞这一笔。
所以攻破开原后，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洗劫。
而且还得快。
在炒花的命令下，那些诺颜们带着自己部属，迅速搜刮城内所有能搜刮的东西，然后装上一辆辆马车，甚至就连黑夜的降临都没阻挡他们，整个开原都被清洗一空。
至于明军……
明军在收人头，顺便收那些没来得及跑的汉奸家属。
比如金玉和的小妾女儿什么的。
而杨信仗着没人敢惹，带着黄镇和那些京营，疯狂抢建奴的战马，割建奴的人头，包括那些刚刚剃了头的汉奸的，反正留在开原的基本上都是这种货色，不愿意投降的要么死了要么和黄得功一样南逃。留下的基本都是金玉和之流，他们之前是大明治下的富商土豪，现在靠出卖大明又成了野猪皮的好奴才，原本历史上他们会成为咱大清的世袭勋贵……
比如金玉和的儿子就一直当到福临的兵部侍郎。
但现在一切戛然而止。
总之被攻破的开原城内全是疯狂抢掠的。
蒙古人抢粮食，抢马匹和金银财宝，明军抢人头，抢马匹抢女人，甚至还有不少为抢东西打起来的，事实上这是普遍现象，好在杨信的镇压也管用，那些蒙古骑兵对他完全是敬畏，他说话还是管用的。但整个城市仍旧可以说完全没有了秩序，全是成群结队搜刮的乱兵，这可是三万五千头饿狼，而且是骑兵，在一座总共面积不到三平方公里的城市里，完全可以用拥挤来形容。
不过倒也不至于狼多肉少。
尽管此前已经运走了大量物资，但为了维持叶赫城前线五万大军的作战，这里依然还有大量物资囤积，毕竟开原城本身就是一座商业城市，除了明军囤积的各种物资，还有那些商人带来和女真贸易的物资。野猪皮在这座城市收获的足够多，没来得及运走的也足够多，甚至不少建奴个人掠夺的财物都在这里，毕竟他们返回赫图阿拉也得走这里，最近的路就是进镇北关出广顺关。
现在全被抢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第二天的黎明终于到来。
“美好的一天！”
杨信啃着烤羊腿愉快地说道。
此刻他正坐在开原东门的城墙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欣赏着面前如画的风景，连绵的群山之间一道河水斜行而来，分开两岸层林尽染，天空中朝霞如锦，而在河畔两骑狂奔而来，其中一人在拼命向着他挥动一面旗帜……
“玛的，饭都不让人吃安稳！”
被打扰了好心情的杨信一脸不爽地说。
“传令撤退！”
旁边的陈于阶说道。
那是曹文诏和黄得功，杨信当然不是个合格的统帅，事实上他昨晚自己也抢的很欢乐，只不过他只抢战马而已，他和那几个真正的手下，光战马就抢了一百多匹。但曹文诏却比他更符合一个指挥官身份，就在城内三万多头饿狼抢得都快火拼时候，他带着黄得功迅速跟踪撤退的建奴而去。扈尔汉肯定撤往威远堡，然后在那里等待野猪皮，依靠黄得功这个本地人对环境的熟悉，他俩直接跟踪建奴并潜伏威远堡外。
这时候回来的意思只有一个。
野猪皮到了。
从叶赫城到威远堡八十里，正好大军行进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野猪皮接到扈尔汉的告急，立刻就大举南下了，考虑到他不可能直接就走，弄不好建奴还是连夜南下的。
至于叶赫城的进攻至少暂停了。
如果还没攻破的话。
如果野猪皮接下来不能获得新的粮食补给，那么至少今年他不可能再进攻了，五万大军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野猪皮既没有能力辗转数百里的山路从赫图阿拉运来，也没有这么多富余的粮食，甚至开原的这些粮食被抢走后，他这五万大军回去路上都得饿肚子。
杨信拎着羊腿拍拍屁股爬起来无限感慨地看着朝阳下的大地……
“走，回沈阳！”
他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跑去迎战呢！”
陈于阶说道。
“我傻呀？一个人迎战五万含恨而来的建奴？我的确喜欢硬冲，我也的确总是喜欢出人意料，可你要知道，我不是傻子，能怼过去才怼，怼不过去还是得跑路的，一个人怼五万建奴，那就真是傻子了！”
杨信说道。
的确，怼不过去就得跑路。
他扛一柄青龙偃月刀，是无论如何都怼不过野猪皮五万大军的，人家能把他踩成烂泥，他敢迎着阿巴泰的两千骑兵冲，是因为他前面有一道河流，后者是根本冲不起来的。他敢迎着开原城头无数建奴硬冲，是因为能够到他的建奴加起来也就几百人，那是城墙，正面五十米宽度外的建奴基本上对他来说就可以无视了。
他是喜欢冲。
但他可不是无脑冲。
他俩走下城墙后，很快曹文诏二人到达。
野猪皮大军出威远堡。
而且里面还有他本人才用的黄罗伞盖。
这个消息紧接着在城内以最快速度传播开，然后各军没有任何悬念地一哄而散，其实蒙古骑兵从半夜就已经开始撤退，这时候已经走了一多半，毕竟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而李如桢根本就没有在开原城驻扎，他早就带着少量家奴跑回中固城，留在开原的明军就是由杨信和陈于阶指挥的，大家都有这觉悟，五万建奴南下还不跑路就是傻子了。
两人的撤退命令下达后，所有明军迅速撤出。
几乎所有人都满载而归，绝大多数人都抢到了副马，没有的也用抢的其他东西和蒙古人交换了，在蒙古人那里马匹不算值钱，但带到沈阳去，正在武装那些新兵的熊廷弼会高价收购，最终离开开原的五千明军，居然带走了三千匹副马。
这些副马上驮着他们缴获的建奴人头，驮着那些汉奸家的女人，背衬着被点燃的开原城内熊熊烈焰，整个队伍一片欢乐气氛。
但很快他们就乐不出来了。
“快跑！”
清河南岸，杨信看着远处千军万马带起的尘埃，对着那些还没有逃命觉悟的士兵们吼道。

第七十八章 坚壁清野，决战沈阳
接下来的，是一场纯粹意义上的大逃亡……
后面是五万建奴啊。
这是目前整个关外最强悍的武装力量，上次让大明死了四万多的惨败，建奴参战的也就是六七万而已，而这后面实际上肯定超过五万，野猪皮进攻叶赫城最终损失多少还不知道，但扈尔汉的七千多可加入了。而且这还是带着无穷怒火而来的，野猪皮的儿子可是死了，丧子之痛啊，另外他从年轻时候就生死与共的好兄弟额亦都也死了，可以想象这时候的野猪皮如何怒气冲天，这要是被追上估计投降都别想活。
总共不到五千明军，就这样在后面这仿佛黑云压城的追击中，跑得完全成了长坂坡的刘备。
而且还不如刘备。
好歹刘备还有个张翼德，他们连张翼德都没有。
杨信跑得和他们一样快。
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管别人，就是放开马凭本事跑，后面是五万都快疯了的建奴，任何停滞的结果都是被淹没。
捅了马蜂窝就得有捅了马蜂窝的觉悟。
他们很快越过中固城，李如桢立刻加入逃跑队伍，实际上他早就做好逃跑的准备就等消息了，然后是铁岭，再后面凡河，这些刚刚光复的城堡统统再次丢弃，实际上本来也没准备防守，什么也没有防个屁。仗着马匹多的杨信，是第一个冲进懿路城的，这里是明军之前防御的前哨，也是铁岭卫和沈阳中卫之间的分界，从沈阳向北这条大路沿线就这些城市再加上蒲河城，另外就是外围一些小的堡和最外面的辽东边墙。
这就是明军的防御体系。
以辽东边墙为外圈，里面一个个城为中心，之间用一个个堡填满。
而且是全民皆兵，或者本来就没有民，全是类似生产建设兵团的军户，非常有效的防御体系，但前提是卫所制度没被玩坏，卫所制度被玩坏后就没用了。
但这座小城……
“弃！”
杨信在懿路备御官署，一边啃着烤羊腿一边说道。
这时候后面逃跑的明军也已经陆续到达，沿途损失很小，得益于曹文诏二人的提前告警，明军没有被堵在开原，直到过清河后建奴才到，但后者的马已经跑了一百多里，和明军那些休息一夜的马没法比，追上明军几乎不可能。
当然，明军落马摔伤掉队的，那肯定已经完了。
“都督，不能弃啊！”
备御一听立刻跪下嚎叫。
他们都是本地军户，这里一共两千户军户，是铁岭卫两个千户所，实际数量不详，卫所军户逃亡是普遍现象，懿路城周长四里，基本上也算一个不小的要塞，但这些世袭的军官实际上都已经地方豪强化，他们是舍不得自己产业的，宁可投降建奴也舍不得走。
这都是金玉和的预备队。
更重要的是之前这里并没丢。
如果李如桢弃懿路，那么就是再一次失地了。
“弃，必须得弃，咱们就这点能打的士兵，都督准备用多少人守？这样一座城至少两千人才有可能，那么还剩下多少人守沈阳，咱们不就眼下这五千还能打仗的，就这还有一千得还给贺世贤，难道回沈阳您靠那些壮丁？
不但懿路城必须得弃，后面的蒲河城也得弃，附近各堡同样拋弃，把所有兵力全部收缩到沈阳死守。另外把各城百姓也统统收入沈阳，把所有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直接点火烧，而且立刻就得走。野猪皮没有粮食，开原铁岭的粮食都没了，再把这些城堡的物资清空，让他得不到一粒粮食。这时候浑河还没封冻，足以将野猪皮阻隔北岸，打不开沈阳他就抢不到粮食，最多几天时间他就得撤退。
但他的第一波攻势也必然是最凶猛的。
守懿路挡不住他。
五万建奴四面围攻，日夜不停轮番进攻，两千守军累也累死了，蒲河城也一样，咱们就算回沈阳也只能坐视，最后徒然耗费宝贵的堪战士兵，还给野猪皮提供了一定补充，就统统抛弃放他去攻沈阳，然后咱们集中精锐守沈阳，等野猪皮粮尽撤军，咱们再反击将各城重新收回。
李家生死存亡就看这一战了。
只要打退建奴您就是这辽东第一功臣，那时候再以年老受伤上书，基本上就可以回京城养老了。”
杨信说道。
那备御还在苦苦哀求，但李如桢已经完全被杨信控制思维，才不会管这样抛弃懿路，对他们这些地方土豪造成的损失呢！他在这里又没有可以留恋的，话说他可是在京城待了近四十年，他连口音都不一样了。
紧接着李如桢下达弃城命令。
当天晚上懿路城内及外围几个堡垒全部清空，建奴因为追的筋疲力尽已经在铁岭停下，无论野猪皮如何恨不能立刻把杨信抽筋剥皮，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骑兵一天一夜持续不断狂奔三百里。实际上追到铁岭的也只有少量建奴精锐，绝大多数追到中固城就跑不动了，他们和杨信猜测的差不多，都是昨天傍晚从叶赫城南下，然后用了一夜时间到威远堡。原本是想扈尔汉守住开原，他们在威远堡休整后发起进攻，结果刚进镇北关就遇上扈尔汉的信使知道开原丢了，野猪皮只能放弃在威远堡休整，直接南下进攻。
然后杨信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跑得比兔子都快，狂奔一百多里的建奴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追击，到中固城已经快两百里了。
这是骑兵单日的极限。
还能跑到铁岭那是累死一堆战马才换来的。
但懿路城是真追不到了。
而明军稍好点，从开原到懿路城还不到骑兵的极限，这些骑兵在懿路城吃饱饭，立刻就驱赶城内及周围几个堡垒的军户南下。这时候在开原带来的马匹发挥巨大作用，说到底就几千人而已，更何况民间马匹数量众多，黎明时候他们就到达了蒲河。然后略微休息，在李如桢或者说杨信的逼迫下，连同蒲河城及周围堡垒的军民，同样被驱赶着怨声载道地前往沈阳。至于这些城池和堡垒里带不走的物资，统统被那些京营士兵根据杨信命令给点上火，这些混蛋连人家房子都不放过，能烧的统统烧成了灰烬。
他们打仗不行，但给杨信为虎作伥那是毫无顾虑。
最终到中午时候，他们返回了沈阳。
而这时候野猪皮到达铁岭。
从铁岭启程的建奴前锋，则进入了还在燃烧的懿路城，面对什么也没有的懿路城，那些建奴不得不宰杀累死的马匹当食物，除此之外他们真没有别的东西可吃，就算带着干粮也在之前路上吃完了。
当然，他们喜欢就好！
这时候杨信也没心情关心野猪皮了。
因为熊廷弼到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熊廷弼尚方宝剑拔出半截，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他现在真后悔了，后悔把这个混蛋带到辽东，虽然杨信给他带来了一场大捷，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捷，斩首超过两千级，斩杀野猪皮儿子，斩杀野猪皮最重要大臣。这样的大捷简直难以置信，连他看着眼前一堆建奴人头和阿巴泰的死尸都有点恍惚，然而问题是……
现在也把野猪皮招来了。
原本野猪皮在叶赫城和金台吉纠缠，他在南边整顿军队布置防御等待后续援军，可以说是最完美的，野猪皮就算打下叶赫城，也不可能再继续南下攻沈阳。接下来是冬天，大雪封山建奴也得猫冬了，可以说到明年开春前，辽东不会再有战事，这段时间足够援军到达，物资储备充足。
事实原本历史上就是如此。
野猪皮攻下叶赫城，然后双方再无大的交战，第二年开春后野猪皮恢复进攻，明军虽然八月丢蒲河，但野猪皮对沈阳的进攻却被阻挡在外围。甚至贺世贤还小规模反击夺回几个堡垒，接下来随着大明各地援军继续增加，形势必然继续转好。
然后……
熊廷弼就被参了。
再然后就换上袁应泰了，最终结果一败涂地，再加上东林党老大的得意门生王化贞，东林两员干将彻底毁了辽东局势。
而现在，熊廷弼的辽东战略已经被杨信毁了。
“熊经略，野猪皮此刻手中没有一粒粮食！”
杨信若无其事地说。
“但他有五万精兵！”
熊廷弼把尚方宝剑推进鞘里说道。
他就是吓唬一下，哪怕真砍这个混蛋狗头也得先打退野猪皮再说。
“那五万精兵每天至少得两千石粮食，五天就得一万石，只要他打不开沈阳就抢不到粮食，然后用不了几天就得撤，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顶住他的第一波进攻，难道连区区这一点都做不到？”
杨信说道。
“若建奴从下游渡河如何应付？你以为浑河真就是天堑？”
熊廷弼说道。
“虎皮驿的贺世贤，辽阳的柴国柱难道是摆设？辽阳还有一万多川军，这些人就算步兵无马，但守住浑河难道很难？”
杨信说道

第七十九章 背水一战
熊廷弼手下的确有一万多川军。
不过不是川东土司军，秦良玉的侄子秦邦屏率领的那批川军，估计这时候才刚刚接到兵部的调令，他们会在明年陆续到达辽东，而且还得年底。
而这些是刘綎要的。
刘大刀靠西南两场大战起家，他的功绩始终与川军连在一起，他也只相信川军，战前曾经号称给他三万川军，他自己就能解决野猪皮。万历也的确给他调了川军，但因为种种原因他没等到，萨尔浒之战后，这一万多川军才陆续到达。而从四川到辽东辗转超过五千里，这些士兵都已经疲惫不堪，目前很难说有多少战斗力，更何况熊廷弼连盔甲和武器都没法给他们配齐。
但守城没问题。
只要别在野战中和建奴硬顶，这些川军守住辽阳没问题。
辽东防御以开铁为前沿，以沈阳为底线，这里算辽东的真正大门，背后就是人口稠密的农耕平原，而沈阳后面一边虎皮驿一边奉集堡，三城三角形，再加周围一堆大小堡垒填充空隙，辽阳是这道防线的后方支撑。建奴无论在浑河上游还是下游渡河，都无法直接杀向辽阳，而是必须面对这个严密的防御体系，在浑河的限制中被明军夹击。
尤其是虎皮驿的贺世贤。
这个家伙可以说是目前辽东各将里面唯一真正能打的，野猪皮在下游渡河首先就得面对他。
更何况辽阳也不只川军。
宣府，延绥，甚至山东等各地出关的援军多数都在那里，柴国柱以山海关总兵统帅，只不过这些人也是新兵为主，这时候各镇将领都是吃空饷养家丁，小仗直接由这些家丁负责，大战才仓促募兵，甚至募兵都继续吃空饷……
不吃空饷怎么养家丁？
不吃空饷怎么打点上峰升官？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明军，所以萨尔浒之战明军实际参战数字始终就是个迷，编制是七万多客军加一万多本地募兵，这还不算原本辽东镇各处城堡抽调参战的，后者总编制九万，虽说还得警戒蒙古人，但抽一两万还是没问题，理论上出击的明军不会少于十万，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实数。不仅仅出击的人数是迷，就是死的那四万多也是看看就好，那是报兵部的纸面数字，但明军将领都喜欢多报死亡。是的，就是多报，他们会夸大死亡的数字，因为死亡的募兵抚恤金也是经他们手的，报的越多抚恤金越多啊！
总之这时候的明军，只要牵扯到数字的，那就没有准确的，全都存在严重的造假，尤其是兵力，少一半毫不奇怪，少三分之一已经是很讲良心的了。
熊廷弼看着杨信。
杨信也很没礼貌地看着他。
“我不会为沈阳增兵，但沈阳以外我会负责，而你最好守住沈阳，只要你敢逃出沈阳，熊某的尚方宝剑就等着你！”
熊廷弼说道。
他很有广宁之战时候风格了。
“熊经略，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沈阳既然交给我，这里我如何处置您都得支持。”
杨信说道。
熊廷弼这个喜欢赌气的脾气很不好。
“可以，你在沈阳城里想怎么做都行，我会任命陈于阶为监军，这里本来缺一个文职监军，五百京营也继续留给你们，曹文诏以游击统领，那个立功的黄得功授千总，也调给他当副手！”
熊廷弼说道。
这就可以了。
杨信对于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熊廷弼紧接着离开。
“老熊有些意气用事了！”
一直被他们当不存在的陈于阶小心翼翼地说道。
同样被他们当不存在的李如柏兄弟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老熊明显就是在赌气，他们这时候才发现熊经略的幼稚面，然后他们一起望着杨信，现在他们和杨信彻底绑在一起了，熊廷弼刚才那话说给杨信同样也说给他们听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和熊廷弼撕破脸，如果他们敢弃城而逃，那么熊廷弼会毫不犹豫地用尚方宝剑砍了他们。所以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留在沈阳，然后想方设法守住，而守住沈阳的全部希望也就在杨信身上。
“不管他，反正咱们也不是非得跟着他混，打完这一仗咱们就回京！”
杨信说道。
如果真把野猪皮逼回去，那么至少两年内辽东无忧，他没兴趣在这里耗，接下来的一年才是真正改变大明朝的最重要一年。
京城才是他的主要战场。
“肖城公，请给我一份城里可能与野猪皮有交情的家族名单，您别告诉我没有，这一战关乎咱们生死，我可不想半夜有人给野猪皮开门。”
他对李如柏说道。
后者默然点了点头。
“曹兄，拿着肖城公的名单，把这些家族主要男丁统统请到钟楼上，钟楼周围堆上草浇上油，告诉他们，一旦沈阳被攻陷，那么就请他们先为大明尽忠。另外打开那些粮商的粮仓，在城内设粥厂，所有参加守城的男人，其家属免费去吃，这是暂借这些粮商的，以后朝廷会折价给他们补偿。有人敢反抗直接以通敌罪格杀勿论，有官员敢阻拦同样抓起来以通敌关押。”
杨信对曹文诏说道。
“杨老弟！”
李如柏惊愕地说道。
杨信立刻伸手阻止了他。
“肖城公，命令是我下的，你们听到了，熊廷弼说我想怎么做都行，你们只是听熊廷弼的命令，做这事的是京营，同样你们也无权管京营，所以这不关你们的事。”
杨信说道。
李如柏立刻闭嘴了。
事后肯定有麻烦，御史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的，但杨信的解释完全可以把李家摘出来，纵容杨信行凶的是熊廷弼，给杨信当爪牙的是京营，京营又不归援辽总兵管，准确说京营是熊廷弼直辖的。既然他们管不了也就只能看着这些家伙胡作非为，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杨信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啊，这样看传说他深受皇贵妃宠信应该不是假的！
“肖城公，立刻命令关闭各门，而且所有城门都堵上。”
杨信说道。
李如柏向一个家奴示意一下。
后者立刻出去传令，这时候野猪皮前锋应该快到蒲河了，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沈阳，做别的都来不及，必须立刻准备迎敌。实际上那些回来的精锐也都上了城墙，包括那些武器都不足的新兵，李如柏在杨信北征期间又招募五千新兵，目前城内总兵力达到两万。其中近五千精锐，一万五千包括各堡退回的在内乱七八糟杂牌军，只是青壮没多少了，沈阳其实人口已经不多，绝大多数有能力跑的早就跑辽阳去了。
剩下多数的青壮都被李如柏抓了壮丁，也就还有一两万老弱妇孺在城里，还包括刚刚被赶进来的，所以杨信其实也没多少可抓的，那些跟野猪皮有勾搭的豪强富商多数都跑辽阳去避难了。
在他出去军事冒险后，又跑了很多……
估计他们以为杨信和李如桢出去基本上就回不来了。
不过城内粮食充足。
毕竟这些家伙逃跑很容易，但粮食不可能这么快运出去，李如柏也禁止他们往外运。
不过火器数量不足，这个就连熊廷弼那里也缺。
这个问题也好解决。
“制造投石机，小型的人力投石机，数量越多越好，石头不够就拆房子上的青砖。”
杨信说道。
小型人力投石机简单，无非几根木头钉起来，那些新兵上城墙不保险，那就让他们用这东西隔着城墙扔石头好了，没有石头就扔青砖，五六斤重的青砖从天而降，建奴别说戴个这时候的头盔，就是戴顶凯芙拉头盔都不一定能够撑得住。
“城里火药应该不缺吧？”
杨信问道。
“火药倒是充足。”
李如柏说道。
实际上明朝火药很便宜，一百斤火药以辽东目前米价，都快和一百斤米一样的价钱了，工部都是几十万斤地造。大明的硝容易获得，这时候欧洲的硝得靠厕所土，但大明的硝是那些硝洞熬的，一斤硝才二分五，比熟铁稍贵但比好的苏钢还便宜。硫磺反而贵，因为硫磺是进口，从倭国，琉球等地买，每斤硫磺四分银子，其实细算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甚至大炮都很便宜，工部一门弗朗机配六个弹药筒，总共造价才十两。
就是十两。
大明目前来讲只要是工业品的价格都不算很高。
“那就做火药包，二十斤火药一个，里面装上铁钉之类，我亲手做，我来使用！”
杨信说道。
二十斤黑火药，这东西的确燃速慢，但多捆几层扎紧点就可以了，拿丝绸裹上一百层，然后外面再加一个额外的粗布包，把铁钉密密麻麻地向外扎在布上，估计加起来也就几十斤，这样的重量以他的力气，扔出个几十米毫无困难。
但不是向下扔，而是向着半空扔。
话说这样一个火药包在建奴密集处上空炸开……
最终结果会怎样？
我觉得怎么也得炸死三五十个吧？
这时候一名军官匆忙跑进来。
“都督，城外出现建奴侦骑！”
他一脸凝重地说。
“诸位，野猪皮到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生死在此一举，告诉城墙上的兄弟们，别忘了阿巴泰的死尸刚送走，咱们落在野猪皮手里，除了抽筋剥皮没有其他下场！还有，熊经略的尚方宝剑在等着咱们，咱们敢逃离沈阳，他的尚方宝剑同样在等着砍咱们的头。拿起武器，准备血战，杀，杀出一个封妻荫子，杀出一个光宗耀祖！”
杨信拎起扔在一旁的青龙偃月刀亢奋地高喊着。

第八十章 吃大户！
沈阳镇边门。
“跟野猪皮问个好！”
看着外面清空的旷野上汹涌而来的千军万马，尤其是中间那顶黄罗伞盖，杨信嚣张地吼叫着。
然后两旁一片笑声。
就在同时一颗颗建奴的人头被扔出了箭垛，只不过鼠尾巴上都拴着砖头，所以直接挂在外面，额亦都和阿巴泰传首京城，这些自然没有同样的待遇，正好拿来向野猪皮展现城中守军的决心……
主要是断投降念头。
杨信依然不敢保证，毕竟这座城市怎么陷落的他很清楚，事实上不仅仅是他清楚，就连熊廷弼，杨镐这些熟悉辽东的大臣都清楚。之前熊廷弼和杨镐全都给万历上过奏折，告诉他辽沈二城佟养性家，李开芳家等亲戚朋友多数和野猪皮有勾结，一旦野猪皮攻城极有可能出现内部的叛乱。杨镐的确没本事，可他对辽东是真清楚，他和熊廷弼都预言过沈阳和辽阳两城最可能的陷落方式，可惜后继者袁应泰不但没有警惕，反而因为大量接收南下的蒙古难民而加剧了这一点。
所以现在杨信利用李如柏同样熟悉这些人的优势，很干脆地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呃，其实是请。
只不过京营的骑兵拿着刀枪去请。
请他们一起稳定民心。
此时这些难以保证忠诚度的豪强们统统都被关在钟楼上，而且钟楼周围堆了一圈浇油的柴草，一旦有变第一件事先送他们一程。
但还不够。
还得让整个沈阳城的百姓，都和建奴结仇，让他们不敢想别的。
没有比这样一圈装饰品更拉仇恨的了，镇边门外刚刚到达的建奴前锋看清这是什么后，立刻一个个暴怒地直冲城下，隔着上百米就开始仰射，大角度射向天空的利箭，带着他们的怒火零零星星落下。
当然，这没什么用。
杨信甚至都懒得还击，虽然沈阳城上还有一些大炮，但这东西炮管寿命有限，没必要为此而浪费。
“野猪皮，阿巴泰去京城了，额亦都也去了，据说朝廷要把他们挫骨扬灰，你别着急，早晚会轮到你的，还有，你八儿子怎么样了，我那一长矛应该让他净身了吧？我在宫里面熟人还不少，你把他送来，我给他引荐一下，说不定还能到宫里做个小火者伺候哪个太监呢！”
杨信拿着自制喇叭筒高喊。
两旁更加欢乐，甚至还有不少人跟着一起喊呢！
然后就看见外面那些建奴骑兵迅速分开，一个家伙纵马狂奔向前，很快到了护城河边，沿着河岸转向狂奔紧接着又折返……
“城上听着！”
他一边跑一边吼道。
“大汗有旨，我大金勇士至此，只为杨信一人，杨贼卑鄙无耻，战场上被我大金勇士打得抱头鼠窜，却夜间潜入杀害我大金将领，此等狗贼我大金大汗必诛之。故大汗有旨，只要沈阳军民献出此贼，无论生死，我大金即刻班师，佛祖在上，我大汗在此保证，只要杨贼献出，大金十万勇士即刻东归。若尔等执迷不悟，则大金破城之时，此阖城尽皆处死，我大金十万勇士已将沈阳团团包围，杨镐四十万众尚为我大金一战尽歼，尔等以为沈阳可挡大汗天威？”
他就那么吼叫着。
“呃？”
杨信乐不出来了。
“城上听着，今夜为限，明日一早若无杨贼狗头献出，大军破城之时，勿谓言之不预！”
外面家伙继续吼道。
在身旁一片诡异的目光中，杨信瞬间蹿到了一门弗朗机旁，夺过点火杆直接点火，伴随骤然响起的炮声，霰弹把这个距离不足五十米远的家伙轰得从马上倒飞出去……
“我大明军民，岂能行此不义！”
杨信傲然说道。
两旁一片混乱的附和声，那些官员和军官纷纷向他表示绝对不会受蛊惑。
当然，野猪皮也不可能立刻进攻，实际上今天也就是见个面，源源不断赶到的建奴骑兵，迅速分开绕向沈阳周围，切断城内和城外的联系，完成对这座城市的包围。而野猪皮的中军则绕到城东扎营，他们必须先制造攻城器械，从上游砍伐树木，然后从浑河放下来，从这里向东就是抚顺城和抚顺关，自从去年被攻陷后实际上已经废弃，城中以李开芳为首的多数投降建奴。
另外这里距离赫图阿拉也最近，野猪皮的撤退也必然走这条路。
当然，这是杨信能看到的。
实际上他看不到的是，就在野猪皮包围沈阳的同时，一支建奴骑兵已经在上游渡河杀向奉集堡，另一支则向西南试图攻击长勇，长胜等堡，他们的目的无一例外都是抢粮食。杨信在沈阳周围强行驱民进城并坚壁清野，让野猪皮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他的五万大军的确实力强悍，但也不可能饿肚子攻城，尽管他在叶赫城撤退时候，带回了军营的粮食，但也仅仅是能让他的大军维持不超过十天的正常供应。
扣除路上已经消耗的，预留返回赫图阿拉消耗的，这样细算起来他也就能在沈阳城下维持五天进攻……
他造攻城器械还得两天呢！
总之作为一个成熟的统帅，野猪皮是不会让自己的军队饿肚子的。
当然，这些与杨信无关。
实际上他这时候麻烦也一大堆。
“这就是沈阳城墙？”
杨信站在一处塌了半截的城墙上，看着下面也就不到两丈处的地面，一副三观尽毁的表情说道。
“沈阳城年久失修！”
一名随行的军官尴尬地说道。
“这都打了几年了，你们就没修修？”
陈于阶同样抓狂地说。
可怜他俩这时候才知道，这座城市不仅仅是人靠不住，就连保护他们的城墙都靠不住，沈阳城年久失修，这倒是必然的，可都已经和建奴打了多年，居然还没有修缮，这就完全匪夷所思。他们俩不知道的是，原本历史上贺世贤就是因此被逼得跑出去野战，他那时候好歹还经过熊廷弼的修缮，在外围竖起无数木桩拒马，又挖了好几道壕沟。而杨信仓促间什么都没做，他们现在有的只是这样一圈年久失修的城墙，唯一的优势是没有内奸了……
这个也不好说。
至少刚刚被他赶进沈阳的那些外围堡垒的卫所军官，对他的目光就不是很友善。
“赶紧干活，今天晚上吃肉！”
杨信无语地挥手说道。
那些忙碌着糊泥的士兵愕然一下，紧接着爆发出欢呼声。
“杨壮士，咱们上哪儿弄肉吃？”
一名军官疑惑地说。
“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猪羊都没带走吧？”
杨信说道。
“那倒没有！”
军官说。
“带着京营的兄弟，把城内所有大户人家的牲畜都赶出来，就是他们家小姐养的宠物也给我宰了，什么猪羊鸡鸭统统宰了，谁敢阻拦连人也宰了，从今天开始就要让兄弟们顿顿有肉，顿顿吃干的，牲畜吃完了就杀马，杀牛，总之就得吃肉。还有，把这些人家的银子，绸缎什么的也抄出来，从现在开始就按照朝廷的规矩，杀一个建奴直接发赏，日结，一天一发，直接发到兄弟们手中。”
杨信说道。
那些士兵都傻了，紧接着就是疯狂的欢呼。
“胡闹，朝廷自有律法，岂容你一个庶民如此胡闹！”
一个官员勃然大怒。
杨信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那些士兵……
“这位官老爷不准怎么办？”
他问道。
那些士兵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禀监军，小的检举刘佥事，他和投降建奴的抚顺生员范文程家是姻亲。”
一名士兵突然说道。
“立刻把刘佥事请到钟楼上，本官奉熊经略之命监军沈阳，就得对皇上对这阖城军民负责，刘佥事处猜疑之地，还是避嫌为好！”
陈于阶一本正经地说。
紧接着四个京营士兵上前。
“你们这些奸贼，欺我沈阳无人否！”
刘佥事勃然大怒，同时向后面的家丁一招手……
呃，家丁没反应。
他疑惑地回头看着那四个家丁，然后再朝他们一招手，家丁们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上啊！”
刘佥事抓狂一样喊道。
四个家丁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
上个毛啊上，他们都凑份子参与北征的，杨信是什么人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在刘佥事悲愤的嚎叫中，四名京营士兵迅速把他捆起，直接押往钟楼。
“各位，你们觉得这样是否妥当？”
杨信看着其他那些军官笑眯眯地说道。
后者寂若寒蝉。
“我知道你们其实就是那些大户人家中的一员，沈阳是卫城，城里都是你们下属的军户，最有钱的自然是你们，可如今大敌当前，连李都督都不吝惜家财，你们又有什么可吝惜的？这些都是朝廷借的，战后肯定补偿你们，在下和皇长孙算得上交情深厚，皇上，皇贵妃也都能见着，你们是愿意我回去说你们深明大义，为皇上破家御敌，还是愿意我回去说你们心存观望，有降敌之心？如果守住沈阳，你们的功劳会直接让皇上看到，你们失去的都会补回，而且还会加官进爵，当然，如果你们投降建奴，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杨信紧接着说道

第八十一章 全民皆兵
杨信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这些家伙别无选择。
坚守沈阳。
胜利后他会利用自己在皇宫的特殊关系，向万历美化他们……
这一点他应该感谢那些谣言，因为他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白身，却不但受熊廷弼信任，就连李家兄弟都听他的，所以这段时间谣言满天飞，都是关于他身份的猜测，这些谣言都很夸张，甚至连他是皇贵妃养的面首这种说法都出现。而他出京城时候皇长岁亲自擂鼓送行，还有他在京城的各种传说，统统都在距离的作用下被大肆夸大，最终他成了一个以妖术秽乱后宫的妖人。
当然，越是这样的越厉害。
所以这些沈阳的卫所将领都确信他在皇宫的能量。
那么万历肯定会补偿他们的损失，这一点可以说毫无悬念，万历还不至于老糊涂到连这都不懂，而且万历也因此看到他们的忠心，加官晋爵也少不了，可以说损失的都会加倍收回。
但守不住沈阳，或者他们投降了建奴。
那就什么都没了。
野猪皮不会给他们补偿，事实上能饶他们的命就不错了，这一点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至少到目前为止野猪皮还不是很好的投靠对象。李永芳和佟养性不能证明什么，前者不投降也是死路一条，后者本来就和野猪皮关系密切，他们不能作为沈阳这些明军卫所将领们羡慕的对象。这样两相对比之后，对于这些将领们来说，坚守沈阳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坚守还有可能人财两不失，甚至因此而加官进爵，不坚守最多也就保命，而且也不一定。
毕竟野猪皮死了儿子。
野猪皮会不会因此一怒屠城仍旧不好说。
再说他们这时候也无力对抗，他们的依仗无非就是各自的家丁，但那些在战场上见识过杨信狂暴画风的家丁，有哪个敢跟这种怪兽级猛将对抗？
最终结果就这样注定。
曹文诏和黄得功两个爪牙，带着那些跟本地没有任何关系的京营士兵，迅速砸开那些大户的大门，肆无忌惮地搜刮走所有牲畜，抬出所有能抬出的金银和绸缎之类财物。
然后整个沈阳一片肉香。
吃着肉的士兵和青壮们，看着那些同样吃饱饭的妻儿，立刻干劲满满地抢修城墙，无非就是坍塌了一些，用烂泥就能糊住，甚至在烂泥干透前这样更难以攀爬，泥里埋一堆铁签子就更完美了。在抢修城墙的同时，他们还迅速制造一个个小型投石机或者说单梢砲……
当然，是简易版。
准确说就是像搭棚子一样，用木头交叉绑两个架子，下面埋土里，上面担一根横梁，横梁上一边长一边短十字交叉一根长杆，短的一端拴几十根短绳，下面一堆青壮甚至女人拽住绳子。长的一端用绳子拴个兜子，青砖或者石头往兜子里一放，短的一端下面那些人猛然向下拽，于是后面的青砖就扔出去了。
这东西其实叫合砲。
野战时候在战场上应急制造的小型投石机。
质量惨不忍睹。
耐用性同样惨不忍睹。
但无论怎样，这东西都能把一块五六斤重的青砖扔出三到五十米，甚至一开始力气足的时候，都能直接扔到上百米外。
这就足够了。
其实只要扔过城墙就足够。
这些青壮最大的问题，只是在于他们害怕建奴，他们不敢面对建奴，非要让他们在城墙上与之血战，他们有极大可能会逃跑，但这种方式不需要面对，除非建奴冲上城墙，否则他们根本看不见。所以他们只要在城墙后面不断重复装弹发射的程序就行，甚至瞄准都不需要，只要把石头扔出去其他就都不用管了，然后作为他们的奖励，每天每人五钱银子。
日结呦！
每天银子都能直接到手。
甚至就连女人也加入忙碌中。
她们需要做的就是把城里抄出来的酒重新蒸馏，最后得到高度酒精以备救治伤员，尤其是那些轻伤的，这时候箭头都不干净，中箭后死于感染很平常，所以李如梅射死小野成幸，倭国人信誓旦旦地说他用毒箭。另外绑制担架，架起一口口大锅，给那些备用包伤口的布子消毒，只要消毒做得好，绝大多数轻伤其实都不影响战斗，杨信毕竟手中就不到五千真正能打的，轻伤坚持战斗是必须的。
就连小孩都被赶出来到各家去收集屎尿。
得熬金汁。
这个很有想象力的名字，尽管代表着重口味，但的确是好东西，它能最大限度放大伤口的危害，无论在哪里挨一箭，只要沾了这东西的，那么就有极大可能死于感染。实际上这时候守城手段有的是，因为火炮应用越来越多，很多人甚至都忘了该怎么在纯冷兵器情况下守城。一到打仗先习惯于找火药武器，但那些不用火药的武器反而被他们遗忘，就像杨信在沈阳中卫的仓库里，居然还能找到堆满灰尘的三弓床弩。这种估计已经几十年没用过的武器，在略微修理后同样搬上了城墙，至于弩箭无所谓，城里又不是没有铁匠，明朝的卫城都有自己的军工能力，这东西就是拿生铁铸造箭头都行。
被它射中的话，有没有箭头其实差别不是很大。
甚至连一些同样古老的弩也拿了出来。
“技术进步让我们一下子跨越到火器的时代，但我们的步子太大，超过了技术进步长度啊！”
杨信感慨道。
明军的问题其实就是过度依赖各种火器，但冷兵器能力下降。
这一点倒和咱大清差不多。
除了少数精锐的家丁，其他士兵几乎不会冷兵器肉搏，而且他们不但拉不开硬弓，甚至连弩都不再使用，倒是三眼铳，虎蹲炮，弗朗机，鸟铳之类乱七八糟的火器都喜欢。但这个时代火器还达不到主宰战场的程度，火绳枪的射速限制了火力投射，别说骑兵，狂奔的步兵都能冲过火绳枪射程。战斗到最后还是需要冷兵器的肉搏，最终结果就是一旦火器无法阻挡建奴，进入肉搏战之后明军就会毫无悬念地溃败。
相反依旧习惯于冷兵器的白杆兵反而打得让人眼前一亮。
当白杆兵和浙军车营凑在一起后，就成了建奴野战最深的伤痛，虽然咱大清从不说浑河之战死了多少，但就凭那些不战而逃的将领，也能知道咱大清到底无奈到何种程度。
而浑河之战对建奴记忆最深的居然是弩。
“那不一定！”
陈于阶说道。
“别以为欧洲人就全靠火器，欧洲人打仗同样一半冷兵器，西班牙方阵的火器比例和戚继光的车营差不多，人家强的是长矛手敢在一丈多远的距离上面对面互相刺脸，而不是火绳枪的轮射。至于红夷大炮的确很好，但它本身是欧洲战舰上的，战舰不用考虑重量和机动性，陆地上欧洲人除非攻城，野战使用的火炮并不比咱们强，虽然咱们的弗朗机的确很烂，但他们用的最多的也还是两三斤炮弹的轻型炮！”
杨信很不客气地说。
他知道陈于阶想要说的是什么。
两人的思路一致存在分歧，他更推崇戚继光的车营，陈于阶更欣赏传教士描述的欧洲战术，或者说西班牙方阵。
“可他们的野战火炮也像咱们眼前这些弗朗机一样动不动就炸膛？”
陈于阶很不服气地说道。
“你要知道，他们的炮兵在开火前一般都是先向雅威祈祷，他们希望雅威能保佑他们不被自己的大炮炸死。”
杨信说道。
“呃？”
陈于阶愕然。
“这是一个比烂的时代，不要以为欧洲就会比大明好多少，欧洲战场上决定最后胜利的依然是冷兵器，西班牙方阵的战斗到最后，还是要靠那些长矛手的互刺。冷兵器肉搏能力，恐怕再过两百年都依旧是战场上最后的决定手段，火器的确好，可火器要彻底把冷兵器肉搏能力踢到一边，恐怕咱们俩到死都看不到。而现在大明军队需要改进的并不是火器，我们的火器本来就已经够多，我们真正需要改进的，恰恰是已经被我们逐渐抛弃的冷兵器肉搏能力。”
杨信说道。
就在两人的说话间，天边的红日冉冉升起，而城外的建奴大营中，无数抬着梯子的建奴涌出。
“野猪皮真急啊！”
杨信有些意外地说道。
“他比咱们更清楚沈阳城内情况！”
陈于阶说道。
的确，野猪皮比他们更清楚这时候沈阳城内情况，至少不会像他俩一样，连城墙塌了好几处都不知道，就算野猪皮不知道，李永芳，佟养性及范文程这些人肯定知道。所以野猪皮根本不需要造太多攻城器械，有简单的梯子就足够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野猪皮真急了，毕竟他手中的粮食支撑不了几天。
“那就来一场决战吧！”
杨信带着亢奋说道。
说话间他拿过旁边士兵手中的号角，迎着东方的朝阳吹响，嘹亮的号角声响彻沈阳，拉开了这场血战的序幕……

第八十二章 万人敌
建奴的主攻方向不是城门，而是城东一片原本坍塌处。
“他倒真对沈阳了若指掌！”
杨信看着外面列阵而前的建奴说道。
野猪皮比他清楚这座城市。
汹涌而前的建奴大军直奔城防最薄弱处，而最前面的是炮灰，这是之前在开原和铁岭投降的，既然他们选择野猪皮，那这就是他们表现忠心的时候了，为成就主子的梦想，他们还是推着车子过来填壕吧！
沈阳的护城河可很深。
在这座城市的西边有永利闸。
这座从蒲河引水，同时也用于提高蒲河水位的闸门一打开，沈阳的护城河迅速就会灌满，而深可没顶的河水，是建奴需要面对的第一道障碍。那些被驱赶上前的炮灰们，推着装满土石的车子，挑着同样的担子，甚至扛着木头，在后面同样列阵而前的骑兵驱赶下，不得不哆哆嗦嗦地冲向护城河。
很快他们就进入大炮射程。
城楼和角楼的城台上，一门门弗朗机首先开火，这种古典版后膛炮可以说是明军的最爱，目前几乎遍布每一支明军每一处前沿城堡，低廉的价格就是它最大优势。
十两银子！
只要十两银子一门弗朗机加六个弹药筒即可提走。
至于威力嘛……
轰炮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相隔一里的十几门弗朗机，最先打出的实心弹交叉落下，在炮灰中制造几具死尸，然后炮灰里面有人试图逃跑，紧接着背后骑兵的长矛就把他们钉在地上。
活着的炮灰不得不继续向前。
城墙上的弗朗机紧接着换上霰弹，甚至那些乱七八糟的如虎蹲炮之类小炮也开火，密集的霰弹让越来越多炮灰倒下，甚至就连他们后面的骑兵都有中弹倒下的。但列阵而前的骑兵依然在挤压他们向前，最终炮灰们开始狂奔，骑兵同样控制着战马向前，后面列阵的重甲步兵开始向前，这才是真正的主攻手。
骑兵和炮灰进入鸟铳弓箭弩箭之类武器射程。
他们的伤亡骤然增加。
但骑兵手中的弓箭也开始还击，城墙上的伤亡也出现，双方的交战没有阻挡建奴继续向前，挤压那些炮灰涌进护城河，在河水中填出进攻通道，甚至连他们自己也填进去……
这就是填壕。
用炮灰的身体也一样。
对主子们来说他们和那些石头木头泥土没有区别。
炮灰们不断连同他们携带的材料一起被挤入护城河，聪明且运气好的会躲过这一劫然后钻过骑兵的空隙逃回去，但绝大多数其实都是运气不好的，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填入护城河。
投降异族就得有填壕的觉悟。
这时候可没有八旗汉军，那些投降建奴的，除了李永芳这些上层外剩下都是奴隶，就连主动跑去投靠的范文程身份也是奴隶，所以多铎玩他老婆他也只能在一旁给主子助威。
杨信漠视这一切。
护城河上的攻击通道迅速被炮灰们填出，紧接着一直与城墙上对射的骑兵撤向两旁，让出后面两翼步兵弓箭手。结阵的后者在一个个木头排起的橹盾后，不断用硬弓将密集的羽箭射向城头，而在他们中间重甲长刀的主攻手，抬着梯子向着炮灰们用生命填出的攻击通道狂奔。
杨信依然在漠视。
这个原本部分坍塌的缺口两侧守军也在不断用弓弩反击。
建奴重步兵的死尸不断在冲锋中倒下，但活着的依旧悍勇向前，他们踏着炮灰的死尸，狂奔着通过护城河，然后在那已经用泥糊住的缺口搭上梯子，顶着盾牌奋力向上攀爬。他们上面没有明军士兵，整个缺口都没有守卫，进攻的建奴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没有工夫去管，带着破城后杀戮洗劫的亢奋，他们一个个以最快速度冲上城墙。
第一个登城的建奴欢呼着跳下梯子……
然后他傻眼了。
因为他一下子掉进了没膝的黄泥中。
只用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抢修完城墙的杨信，其实只是让士兵在内外边缘的城基上砸下密排的木桩，以此作为挡土墙，然后再向中间直接倒入一桶桶搅拌好的黄泥。
最上面这层还不到俩小时呢，这样季节当然不可能干。
带着破城的亢奋，吼叫着冲上城墙的建奴前锋，就像掉进了沼泽一样，瞬间陷入足以淹没到膝盖的黄泥中，然后在后面不知情况的同伴推搡中艰难地拔脚向前，让后面更多的同伴同样陷入这个泥潭。
那个最先登城的建奴勇士，在粘稠如胶的黄泥中挣扎了两步，然后带着悲愤转过头，看着他右侧的城墙上。
杨信在那里向着他露出灿烂笑容。
就在同时，杨信身旁数十支鸟铳喷出了火焰。
不足十米直射的子弹瞬间击穿建奴身上的重甲，所有登城的建奴全都倒下。
那些明军鸟铳手以最快速度把手中鸟铳递给后面，然后从后面的人手中拿过一支支装填好的。
而下面的建奴根本看不到上面，他们依然在顺着一个个梯子不断向上，同样也不断踏上城墙的沼泽，然后在明军鸟铳子弹的近距离射击中倒下，他们的死尸越来越多，甚至后续已经可以踩着死尸向前。但这改变不了结果，明军的子弹还是在不断射出，就像倭国铁炮足轻一样，数十名明军鸟铳手半跪在城墙上，依靠箭垛的保护，不断从后面接过一支支鸟铳向前射击。
下面的建奴终于清醒过来。
他们很干脆地避开这个明显的陷阱冲向两侧。
然而……
杨信拎起了一个巨大的火药包。
这个火药包的外层，是一个个向外的铁钉，在包裹火药包的多层粗布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因为特意包成圆球状，所以看起来又像一个巨大的刺猬，一共四根引信从里面被丝绸层层包裹的火药中引出，并且捻在一起。
“我喜欢这个！”
杨信回过头带着邪恶的笑容说。
后面陈于阶战战兢兢地拿着火折子凑到那引信上，被点燃的引信迅速冒着火光向上……
“快扔啊！”
他崩溃一样喊道。
“我觉得还可以再等等！”
杨信真诚地说道。
他周围士兵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无声地抗议着。
二十斤火药啊！
你要等咱们先把引信掐了！
杨信拎着点燃引信的火药包，在一片抗议的目光中看着城墙外。
护城河的攻击通道上拥挤着无数建奴士兵，他们身穿重甲，头顶着一个个盾牌，恍如围城的僵尸般汹涌向前，然后避开他们原本选定的攻击点，迅速分向两旁并搭上梯子开始攀爬。城墙上的士兵隔着箭垛和外面射击，并且不断倒下熬着的金汁，放下悬挂的狼牙拍，扔出带着三棱钉的檑木，在雨点般落下的利箭中保卫着自己身后的城市。
天空中一块块青砖迎着箭雨飞过。
杨信身后城墙下的无数简易投石机旁，那些青壮不断拉动绳索将更多青砖抛出。
这东西的杀伤效果明显。
建奴主攻手身上的重甲几乎可以免疫明军的弓箭，鸟铳子弹和火炮霰弹虽然有效，但射速限制了火力投射，而且距离远了其实也没多大效果，毕竟弗朗机不是红夷大炮。
但这是青砖不一样。
十几米高度落下的五六斤重青砖砸上就是重伤，砸脑袋上就算有头盔的保护也是死路一条，而建奴的密集程度让抛出的青砖几乎没有落空。同样杀伤力巨大的还有床弩，无论建奴什么重甲，一根长矛般的弩箭命中，结果都是穿透，甚至一下子穿透不只一个。但这些也统统都不能阻挡建奴的冲击，这些悍勇的蛮族士兵根本不怕死，他们前赴后继，踏着同伴的死尸冲向城墙，顺着梯子向上，甚至冒出在箭垛外，和守城的士兵互相砍杀着……
“野猪皮，尝尝这个！”
杨信骤然大吼道。
说完引信还剩不足四分之一的火药包骤然飞出。
“趴下！”
紧接着他吼道。
陈于阶第一个缩进箭垛下，那些正在守城的士兵混乱的蹲下。
两个建奴的身影立刻从箭垛上出现，他们茫然地看着趴下的明军，距离最近的陈于阶还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他。
“轰！”
山崩地裂的巨响在外面炸开。
伴随火光在天空的闪耀，爆炸的气浪推着硝烟凶猛撞击，两个建奴就像被战马撞上般，惨叫着从上面翻了下来。
捂着耳朵的陈于阶迅速清醒，拿起刀刚想捅却发现这俩全都在抽搐着，而且他们没有保护的后背上鲜血正在涌出，他以最快速度用刀割开一个建奴后背的衣服，两个血窟窿里鲜血依然在涌出。
他立刻站起身向外望去。
城下已经可以说死尸堆积，无数受伤的建奴在死尸中挣扎，至少十丈方圆内没有一个站着的建奴了。
二十斤用上百层丝绸捆绑结实的黑火药。
一千颗向外的铁钉。
将拥挤在这个范围的近百名建奴一扫而光，无论下面站着的，还是城墙上正爬梯子的，或者被爆炸的威力撕碎，或者被铁钉打成筛子。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杨信从箭垛上拔出一个打进青砖的铁钉子，心满意足地说道。
“再来一个！”
蓦然间他对着外面吼道

第八十三章 老罴当道卧，貉子哪得过
伴随杨信的吼声，外面被吓懵了的建奴如退潮般后撤了。
他们的确被吓懵了。
这种恍如洗地一般的杀伤效果，完全超出了他们想象，而三分之一个牛录的一次性团灭，那些堆积城下的死尸，那些受伤者在死尸间的哀嚎，直接摧毁了建奴的士气。这时候再悍勇的士兵再严的军法也没用了，所有建奴的大脑都被恐惧支配，当杨信喊出再来一次的时候，逃跑已经成了本能……
尽管杨信只是骗他们的。
城墙上一片哄笑。
但这并不能结束这场战争，这只不过是野猪皮的试探性进攻。
只是他对守城明军能力的试探。
而试探出结果的野猪皮，在第二天开始了真正的进攻，至少三万建奴从沈阳的东，南，北三个方向，以城门为重点同时发起猛攻。
仿佛包围蛋糕的蚁群般，密密麻麻覆盖了大地的建奴，扛着梯子，推着仓促赶制的壕桥，云梯车，甚至盾车，填壕车，驱赶着最后剩下不多的炮灰，顶着城墙上攻击的火力，迅速在一个个攻击点越过护城河。尽管城墙上守军的炮弹子弹和利箭，甚至里面抛出的砖石也在不断造成建奴死伤，但丝毫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护城河上一个个攻击通道形成，源源不断冲过的建奴迅速竖起无数的长梯开始向上冲击。
说到底双方兵力差太多。
明军真正能打仗的就五千，而且必须分散在三个面长达七里的城墙上。
至于最有效武器无非弗朗机，可工部的粗制滥造，让这种射速出众的火炮极易炸膛，实际上明军炮手和他们的欧洲同行一样，每次点火前基本上都得求神拜佛保佑一下。
倒是投石机真管用。
“卖力点，打退建奴今天每人发一两！”
杨信对着下面喊道。
绵延在城墙后的无数简易版投石机周围，那些根本看不见建奴的青壮立刻一片亢奋，甚至就连女人都加入御敌的行列，他们不断拉动绳索，将一块块青砖抛向天空然后落在城外。
杨信满意地转回头。
“放！”
他对着身旁床弩后面的士兵喊道。
后者迅速扳下制动，三弓床弩推动长矛般的弩箭直射城外，瞬间穿透护城河对岸一处盾墙，带着强大的动能继续穿透了两名建奴弓箭手的身体。
“继续！”
杨信满意地说道。
而就在同时不远处焦急的喊声传来，杨信随手拎起一个火药包，以最快速度跑过去，这里的外面已经搭上梯子，踏着壕桥汹涌而过的建奴正在向上，速度最快的已经冒出头，城墙上士兵在奋力抵挡。杨信毫不犹豫地掐断一截引信，旁边士兵吹着火折子，以最快速度点燃，杨信看着急速燃烧的引信，默数三下骤然扔出。
“趴下！”
他吼道。
周围士兵吓得赶紧趴下。
已经从箭垛冒出的建奴立刻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他不顾一切地尖叫着转头往下跳，就在同时五丈外两丈高的半空中一团烈焰炸开，带着无数铁钉的气浪瞬间横扫全场，搭在城墙的七架梯子上三十多名建奴，就仿佛被抖落的虱子般在硝烟中惨叫着落下，砸在下面同样惨叫着倒地的同伴中。
“干活！”
杨信立刻爬起来，拍了拍一名军官的肩膀喊道。
后者立刻踢着自己部下。
那些士兵纷纷起身，顾不上欣赏城下风景，直接拿起弓弩甚至火绳枪对着护城河对岸射出，那里同样惨遭波及的建奴，纷纷在他们的攻击中倒下。
杨信继续向前跑。
他后面几个士兵扛着装火药包的木桶跟随。
“城北告急！”
一名士兵看着远处角楼上挥动的旗帜朝杨信喊道。
“上马！”
杨信说完纵身跳下。
他在下面骑上马，迅速冲过那些投石机直奔城北，后面的供弹手们同样上马紧紧跟随，很快杨信登上北城墙，这里临近瓮城处已经被突破，冲上的建奴正在与守军肉搏。杨信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两个火药包，跟随的士兵点燃引信，他一手一个接连抛出，但却是全力抛出。
两个火药包带着引信燃烧的烟迹飞过护城河，在对岸拥挤着通过的建奴后援头顶炸开，后者的密集程度最大限度成就这东西威力。
两个火药包的爆炸，让整个攻击通道前一片尸山血海。
城墙上的明军士气暴涨，这些同样的精锐疯狂砍杀着已经没有了后继的建奴。
杨信径直撞了进去。
随手拎起一名建奴的他，直接用这具身体当武器，画风狂暴的一顿猛砸，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战斗方式的建奴吓得完全懵逼，两个甚至崩溃一样转头从城头跳了下去，然后因为摔断腿在那里惨叫，紧接着从城墙上落下的狼牙拍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留在上面的也是死路一条。
很快城墙上就被清空。
“弗朗机炸膛！”
一名军官拎着滴血的刀喊道。
杨信看了看一门弗朗机残骸，什么也没有说拍了拍他肩膀。
弗朗机不炸膛才稀罕呢！
十两银子还赠送六个弹药筒的货还能指望它怎样？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此物粗制滥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战斗中根本没人考虑控制射速，这东西的装填速度极快，无非拿出空的弹药筒放入新的，后面拿木楔子顶紧，然后就能再次开火。
打急了速度堪比现代火炮。
就这生铁铸的破烂那散热效果，能撑得住这样射速？
“卖力点，今天涨到一两！”
他对下面喊道。
那些刚刚因为看到建奴而惊慌逃跑的青壮精神陡然一振，立刻重新聚拢到投石机周围，开始继续他们的工作。
但就在这时候，焦急的喊声在瓮城上响起。
杨信立刻向那里望去，就看见无数建奴踏着刚刚搭上的壕桥，汹涌着冲过被填了一半的护城河。
其中一个扛着火药桶。
杨信毫不犹豫地跳下城墙，沿着城下全速冲向瓮城的城门，扛着火药桶的建奴已经冲进了城门，壕桥上涌过的建奴转向拦截，同时护城河对岸的建奴用弓箭向他瞄准。但紧接着瓮城上的弗朗机开火，就在霰弹横扫建奴的同时，杨信也撞上了拦截他的建奴，抡开拳头的他一顿狂砸，转眼就生生用拳头砸出去，然后一头冲进了瓮城的门洞。
但城门前的火药桶已经点燃。
来不及阻止的他很干脆地抓起一个建奴扔进去。
里面十几个正想往外逃跑的建奴，立刻被砸得一片混乱，杨信转头又重新冲出城门，紧接着城墙上一根绳子垂下，他抓住绳子几下冲上，就在他登上城墙的一刻，伴随脚下剧烈的震动，在巨大的爆炸声中，那些建奴的残肢断臂伴着火焰和硝烟从门洞喷出。
还没等硝烟散开，对岸的建奴就亢奋地吼叫着冲过护城河汹涌而入。
但城墙上守军却一片平静。
转眼间瓮城内就拥挤了数以百计的建奴，然后在那里看着堵死的城门洞全都傻眼了，就在这时候四个点燃了引信的正版万人敌，从城墙上四个不同位置同时垂下。
然后……
木有然后了。
这东西虽然不是火药包，但四个加起来，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杀伤力不比火药包差多少，这其实是杨信教守军制造的，原本历史上万人敌出现的要晚些，而杨信造这个主要是补充火药的不足。
虽然城内火药不少，但大部分粗制滥造根本不适合做火药包，后者需要用最好的细火药。
大明火药产量高，但质量真不敢恭维。
而万人敌却不需要在乎火药质量，这东西不是爆炸弹而是烧夷弹。
从城墙上放下的四个万人敌在木框内因为火药喷射力量的不同疯狂旋转，在旋转的同时将掺杂毒药的焰火向四周喷射，涌入瓮城的上百建奴立刻就被火光淹没。紧接着距离最近的那些身上棉甲就被点燃，然后更多建奴被同伴引燃，整个瓮城内迅速变成一片火海，所有建奴在烈焰中嚎叫着，发疯一样拥挤着试图冲出瓮城。
但门洞前一个万人敌同样正在喷射火焰旋转。
很快他们身上燃烧的火焰升腾而起。
外面那些正在冲锋的建奴纷纷停下，一个个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里面直冲天空的滚滚浓烟，然后几个全身都是烈焰的建奴冲出，惨叫着倒在他们面前翻滚。
所有建奴掉头就跑。
杨信站在烈火与浓烟的背景上笑看远处，野猪皮的黄罗伞盖就立在那里，以他的视力隐约也能看见这个老家伙一身明黄的身影。他举起手就像打招呼一样挥动了一下，紧接着旁边士兵递上火药包，这家伙扬手将火药包竭尽全力抛出。带着引信燃烧的烟迹，这个火药包一直飞出三十多米，这才在那些溃败的建奴头顶炸开。下一刻带着无数铁钉拍向地面的硝烟和火焰，恍如水库开闸瞬间砸落的激流，一下子在地面撞飞无数残肢断臂。
一千颗铁钉的四散飞射中，周围建奴几乎如同被霰弹糊脸般惨叫着纷纷倒下……
“野猪皮，送你一句话，老罴当道卧，貉子哪得过！”
杨信嚣张地吼道

第八十四章 赵率教
第三天。
第三天野猪皮休息。
很显然野猪皮也有点抓瞎了，连续两天的进攻，他唯一的收获估计也就是一堆伤亡数字了。
“镇边门瓮城里烧糊的死尸加起来一百一十二具，你做的这种东西真是太狠了，这以后就是敞开瓮城的大门也没人敢进，这与火药包不同，火药包做小了和那些群蜂炮之类无异，做大了除你几乎没什么人能够使用，可这种东西任何一座城堡都能使用。”
陈于阶说道。
实际上类似手榴弹一样的手抛火器南宋就有了。
但数十斤重的肯定没有。
“总共死了多少建奴？”
杨信问道。
“咱们城下遗尸一千两百五十具，加上那些被炸得粉身碎骨的，被建奴顺手带回去的，估计两天毙敌一千七八，绝大多数都在城下堆着。不过咱们阵亡的也有五百多，倒是你说的那个烈酒消毒还真管用，轻伤的没几个因发高烧无法行动的，多数都能继续打仗。那些重伤的情形也好不少，这东西到底是何道理？为何非得是最烈的烧酒才能管用？”
陈于阶疑惑地问。
他当然不知道，那只是因为杨信没法测度数。
目前大明最烈的烧酒实际上已经超过六十度，稍微蒸馏一下找个头号酒鬼尝尝，只要连他都受不了，那基本上就可以使用了。
这个工作由曹文诏负责。
“这个道理很复杂，说了你也很难懂的，总之哪天咱们的显微镜做出来你自己看看伤口有什么，再看看抹上酒精后会怎样，也就可以理解了。实际上不只是酒精，浓盐水也行，只不过没有酒精好用，但酒精的问题在于无法控制浓度，咱们总不能天天让老曹去喝。所以要是真大规模使用还是用浓盐水吧，另外还有就是包伤口的这些布子必须沸水煮，而且要煮的时间长一些，作用和酒精，浓盐水之类其实一样。只要消毒做好了，多了不敢说，战场上受伤士兵死亡率减少三分之一可以保证。”
杨信说道。
实际上大明还算好的，毕竟还有些真正的医生，中药西药孰优孰劣这个杨信真不知道，但这时候的中医是碾压西医的，欧洲直到普法战争时候还有过截肢一万三，最后居然死了一万多的夸张例子。
而中国的医生至少知道下刀前先抹点胡椒盐水。
“建奴！”
头顶的喊声蓦然响起。
城墙上立刻一阵混乱，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纷纷起身，杨信和陈于阶也一脸凝重地看着远处，建奴的营门处无数骑兵涌出，中间还是野猪皮的黄罗伞盖，伞盖下他那一身明黄分外醒目……
“他们为何喜欢明黄，他们不觉得这样看着就像死人？”
杨信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他一直很疑惑，要说野猪皮为了体现自己是皇帝，那也应该穿赭黄袍，中国历代所谓的黄袍都是赭黄袍，民间禁止的也只是赭黄，没有皇帝穿一身恍如死人穿的明黄的。明朝皇帝真正礼服是衮冕，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皇袍，十二章衮袍加十二旈冕，剩下次一级的皮弁服，通天冠服都是礼服性质。所谓龙袍只是常服，早期的确是赭黄，但现在根本没有颜色限制，赭黄和红色为主，实际上红色更常穿，不过其他颜色也无所谓，紫色，青色都有。
但唯独不会穿这种夸张的明黄。
龙袍也不是什么皇帝专用的。
四团龙袍藩王就能穿。
所以皇帝穿一身红色四团龙袍和藩王穿一身红色四团龙袍并列的情况并不稀罕，唯一的不同是皇帝肩头左边红日右边白月。
“这你得问野猪皮！”
陈于阶说道。
“他的审美比较独特！”
杨信说道。
不少于五千建奴骑兵结阵而前并且迅速到达城下三百米外，这里算是弗朗机霰弹射程的极限，不过实心弹仍旧能勉强够到，但打这么远的炮弹和扔个石头也就差不多了，不是准确命中伤不了几个人。
紧接着骑兵阵型分开。
然后数十名被俘的明军士兵被押出来。
城墙上一片议论。
这些士兵被建奴步兵押上前，一个个捆绑着低着头踉踉跄跄，基本上都带着各种伤，他们后面押送的建奴都拿着刀，很显然这是要上前处死，这两天损失惨重的野猪皮，想用这种方式打击城内士气，同时也提振己方士兵士气。毕竟城外看不到一具明军士兵的死尸，却堆满了他们的死尸，这对于攻城的建奴来说，明显是一件很令人沮丧的事情。
“这是哪儿的？”
杨信问道。
陈于阶把他的望远镜递给李如柏。
在杨信北上叶赫部期间，第一批望远镜已经通过驿马快速送到了熊廷弼手中，虽然只有五具，但陈于阶作为徐光启的外甥，还是得到特殊照顾获得了一具。
李如柏用望远镜看着外面。
“这是延绥的兵！”
他愕然说道。
“是延绥的兵，那个腿受伤的是山海关副将赵梦麟侄孙，赵梦麟带着延绥的兵归杜松节制，后来一同战死在萨尔浒，他这个侄子带着部分家奴突围出来，此后一直在辽阳，他是如何被俘的？熊廷弼已经说过不会给咱们增兵，他在辽阳怎会被俘？”
李如柏说道。
这时候一名建奴军官上前。
“城上听着，尔等援军已被我大金勇士歼灭，熊廷弼龟缩辽阳，尔等再负隅顽抗也只有死路一条，我大汗承诺，只要尔等归顺大金，大汗不会枉杀一人。至于二位李将军也是我大汗旧友，若肯归顺大金位当在李永芳之上，所不赦者惟杨信一人，若尔等执迷不悟，非要为杨贼陪葬，那这些人就是尔等的下场！我大汗乃是天命所归，灭杨镐四十万众如探囊取物，尔等难道以为就凭区区沈阳，能挡我大汗天威？”
这家伙喊声。
城墙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李如柏所说的那个将领，在后面急切的喊叫着，旁边一名建奴毫不客气地一刀柄捣在他脸上，那人紧接着吐出一口血水，那建奴颇为得意的笑着，但就在他的笑声中，那人身子一歪一头撞在了他腿上。
那建奴猝不及防倒向一边。
那人单腿一跳用背后的手就去夺他手中刀。
后面另一名建奴立刻举刀斩落。
但并排在另一边的受伤明军却猛然跃起撞在他身上。
那建奴立刻倒下，他的刀正好落在赵梦麟的侄孙手边，后者绑着的双手立刻抓住刀柄，紧接着向上竖起，用后背顶着刀背连人带刀倒下，砸在那刚想爬起的建奴胸前，向外的刀刃瞬间没入他的身体。
在那建奴惨叫着嘴里涌出鲜血的同时，赵梦麟的侄孙松开握刀的双手，紧接着套进刀柄，用一半卡在建奴骨头上的刀刃猛然一拉绳子立刻断开，紧接着他反手握刀拔出向外一撩，一名刚冲过来的建奴双腿肚子同时被划开。在这名建奴惨叫着倒下同时，他的刀已经顺势交到了另一只手中，向前一扑落在刚才救他的士兵身后，一刀割断他手上绳索。
这时候两名建奴同时扑过来，他转身正好扎进一名建奴的身体。
但另一名建奴却挥刀冲过来斩落，旁边一个没人管的士兵突然跃起，用背后双手以最快速度夺过被捅的建奴手中刀，后退一步替一条腿受伤的他挡住落下的刀，而他却拔出刀直接送进那建奴的小腹。
两人的配合无比默契。
那些建奴一片混乱。
下一刻所有被捆着的明军士兵同时撞向自己身旁的建奴。
“他叫什么？”
杨信突然喊道。
“赵，赵率教！”
李如柏说道。
他刚说完杨信已经从城墙上纵身跃下，踏着建奴填出的通道，转眼到了护城河对岸，而这时候赵率教和那两个士兵，已经迅速割断四个人手上的绳索。不过建奴也反应过来，迅速挥刀砍倒几个反应慢的，但反应快的同样也和身旁建奴混战在一起。因为要把他们突出显示一下，好让所有人都看到，所以斩首的位置离后面的骑兵还有七八十米，前面就一人后面两个充当刽子手的。
他们的突然反抗一时间搅得这些建奴手忙脚乱。
那名喊话的也愕然调转马头。
但下一刻杨信就到了他后面，他本能般又回过头，一个铁拳凌空轰在了他面门。
就在他惨叫着坠落的同时，杨信落在了他的马上，然后猛抽马屁股一巴掌。
那战马疼得悲鸣一声，发疯一样狂奔向前，转眼冲到了混乱的战场，几乎同时对面建奴骑兵阵型中可以说万箭齐发，暴雨般落下的利箭瞬间遮蔽了这片战场的天空。
杨信毫不犹豫地从马上跳落，紧接着抓起一个建奴挡在头顶。
赵率教一把抓住跑过去的战马，靠着精湛的骑术瞬间钻进它肚子下，然后从天而降的利箭就将这匹战马扎成了刺猬，后者悲鸣着倒下，他迅速滚出。而这时候杨信也把自己头顶扎成刺猬的建奴拋出，然后转身向后狂奔，路过他身旁的同时顺手把他抄起，往胳膊下面一夹继续狂奔。
天空中第二轮利箭落下。
紧接着是万马奔腾的雷鸣般响声……

第八十五章 蝇营狗苟
夹着赵率教的杨信，可以说拼尽全力向前狂奔，在他后面是淹没了大地的千军万马，遮蔽了天空的利箭。
当然，他看不到。
他这时候哪顾得上回头，他现在就是跑，发疯一样跑，甚至连手中的赵率教挨了多少箭他都顾不上看一眼，同样他自己后背上扎了多少箭也顾不上管了。他就像橄榄球场上的阿甘般直线向前，甚至连脚上的鞋子承受不了这样的狂奔而破碎，他都没有觉察出来，光着脚的他依旧狂奔。
而城墙上一片疯狂的吼叫。
这一幕太刺激了！
前面是杨信在狂奔，后面是五千追杀的骑兵，他就仿佛在和如墙而来的海啸怒涛在赛跑。
一旦被追上会在瞬间被淹没。
无论多么能打，都会在瞬间被撞翻然后被无数马蹄践踏成肉泥，一个人的武勇在这样的千军万马面前根本没什么用。
此刻城墙上所有人都在盯着他，都在呐喊着为他助威，甚至李如柏兄弟俩都不例外，这一刻无论喜欢不喜欢他，只要还站在这边的，都在为他而吼叫。而他后面的建奴依然在不断射箭，哪怕狂奔的战马上根本无法瞄准，仿佛暴雨般落下的利箭依然不断命中他。但因为距离始终无法拉近到五十米内，这些箭全都钉在他后背的棉甲上，让他看上去就仿佛一只巨大的豪猪。
赵率教倒还好点。
毕竟他被杨信夹在胳膊下，上半身其实被挡着，只有后半截而且是后面在承受从天而降的箭。
准确说是屁股和腿。
但也转眼间就插满了。
好在终究只有两百多米距离。
这样的短途冲刺杨信不会输给战马，他的确负重狂奔，但驮着建奴的战马同样也是负重狂奔，双方始终保持着距离，然后伴着城墙上沸腾般的吼声，杨信瞬间冲到护城河边，没有丝毫停滞地一头扎进去。眨眼间后面建奴骑兵冲到，甚至来不及停住直接冲进河水，就在此刻城墙上所有能够到的武器同时射击，枪炮声中后面建奴骑兵纷纷掉头。
数十名明军迅速顺着绳子滑落，用盾牌遮挡住从河水中爬出来的杨信二人。
紧接着两个吊篮放下。
杨信很干脆地自己爬进一个，赵率教则被抬进另一个，头顶士兵转动辘轳，两个实际上原本是狼牙拍的吊篮缓缓升上，伴着依然不时落下的利箭，很快到了城头，被里面的士兵直接拽了进去。
吊篮刚刚在箭垛后放下，杨信就筋疲力尽地翻出来。
旁边吊篮里趴着的赵率教缓缓睁开眼。
“我欠你一条命！”
他虚弱地说。
“以后再还吧！”
杨信同样虚弱地摆了摆手说。
他侧躺在那里靠着背上箭杆的支撑喘了阵粗气，然后迅速恢复了力气，这才爬起来脱下自己外面的棉甲，随手扔给旁边的陈于阶，紧接着转身趴在箭垛上看着城外的建奴。
后者已经撤回。
而那顶黄罗伞盖依然立在那里。
野猪皮默然地坐在马上，两人隔着三百米互相望着……
“五十二支了！”
旁边陈于阶惊叹道。
他手中那件杨信自己改造的棉大衣式棉甲上，居然整整钉了五十二支箭，说话间他还顺手从杨信后脑勺的屁帘上又拔出三支，不过这一次反而比上次好得多，因为距离远，这些箭无一穿透里面的铁甲。弓箭的穿甲距离基本上在二三十米，超出这个距离除非特制的强弓，否则就算穿透铁甲也无法深入，建奴的复合弓虽然算得上古代复合弓的巅峰，但也没强到五十米外射穿一层棉甲后还能继续再穿透两层锻铁。
旁边趴着的赵率教身上箭也都已经拔了出来。
他挨的少。
他身上总共拔出十五支，而且全都是屁股和腿上，他本来左腿就骨折了，不过这些箭也都不深，至少还在皮肉伤的范畴。
“忍着点！”
杨信转身拿过一瓶酒精说道。
“赵某死里逃生两回，岂会怕些许疼痛！”
赵率教傲然说道。
然后杨信很直接的把浸透酒精的棉棒杵进了他伤口……
“嗷！”
猝不及防的赵率教嚎叫一声。
旁边士兵一片嘘声。
几个负责救治的婆子和杨信一样心狠手辣，都在用浸泡酒精的棉棒一个个杵进去清洗伤口，可怜的赵率教不但伤痕累累，还得在酒精的强力刺激中继续忍受她们摧残。他作为将领级别的，可是得最大限度救治，这家伙已经是参将，他叔祖赵梦麟以山海关副将身份，率领增援辽东的延绥兵跟着杜松出征，他作为之前罢官的参将起复率领赵家家丁跟随，萨尔浒之战赵梦麟战死，他带着家丁突围杀出。
“建奴分兵攻长勇堡，贺世贤渡河救援，建奴又分兵攻奉集堡，贺世贤被牵制在浑河西岸无法分兵，熊经略命我率军救奉集堡。
我手中就百十个家丁而已。
剩下都是熊经略拨的辽东兵，结果五千人刚一交战就溃败，我和手下家丁被围，最后也没杀出去，我因马倒摔伤腿被建奴俘虏，那些家丁为了救我多数都战死，就剩下这几个被俘的也死在城外！”
赵率教说道。
清理完并包扎好伤口的他，看上去精神也恢复了些。
“奉集堡呢？”
杨信问道。
“还在，参将李秉诚守的，建奴只有几千人，暂时还打不开。”
赵率教说道。
“也就是说建奴既没有打开奉集堡也没打开长勇堡，只是打败了你这一支增援奉集堡的偏师，贺世贤那里打得如何？”
杨信问。
“据说倒是颇有斩获，但他也不敢靠近沈阳，他手中真正能打的精锐还不到两千，加上那些不能打的，也只是勉强顶住野猪皮分向西的五千骑。另外炒花的儿子奥巴代青率领一万骑兵返回，目前游弋在北边，说是催促熊经略给他们承诺的银子，但实际上是在观望。叶赫部的德尔格勒率领三千骑兵也到了铁岭，同样也没进攻建奴。”
赵率教说道。
“这形势一变，就都开始动自己的小心思了！”
杨信感慨地说道。
这并不奇怪，叶赫部和炒花是真正的盟友，但他们和明军只是被形势逼出来的盟友，辽东局势准确说是三方斗，他们要的是维持旧的格局，野猪皮打赢萨尔浒之后就改变了格局，叶赫部不想被灭，炒花不想以后直面野猪皮，那么只能选择与明军合作。但目前看野猪皮已经遭遇惨败，虽然他依然还在维持对沈阳的进攻，但之前惨重的损失，已经让他事实上是失败者了，死了手下头号大臣，死了一个以悍勇出名的儿子，死伤加起来肯定近万的士兵。
这不是惨败是什么？
要知道他进攻叶赫城同样损失惨重。
但如果他继续削弱，甚至彻底一蹶不振，那对于炒花和金台吉来说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明军和他们是朋友吗？
炒花的二哥是明军杀的，之前几乎每年都有摩擦，萨尔浒之战前杨镐特意分出一个总兵李光荣在广宁警戒他，而金台吉的爹其实也是明军杀的，他爹杨吉砮和布扬古的爷爷清佳努当年试图和现在的野猪皮一样吞并各部，结果被李成梁设计引诱到镇北关伏兵诛杀。
所以野猪皮必须保持对大明的威胁。
这样炒花和金台吉才不用担心明军收拾他们，另外还可以以此找万历要赏赐。
玩寇这种事情他们也懂。
赵率教欲言又止。
旁边的李如柏兄弟二人，还有陈于阶等很懂事的离开，杨信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你也得小心，几个总兵对你很不满。”
赵率教说道。
“呃，我又没得罪他们！”
杨信愕然道。
“但你的战功太抢眼，而且是你引来了建奴，柴国柱这些人都根本不想再打仗，柴国柱早就上奏要告老，广宁的李光荣也是，他们都不想打仗，就是想在辽东混些日子，再找借口离开，但你却逼得他们不得不拼命。另外辽阳几个文官也很不满，阎鸣泰，韩原善，尤其是广宁分守道王化贞，都对熊廷弼如此纵容你很不满，据说王化贞还要因此弹劾熊廷弼。”
赵率教说道。
“你不会之前也对我很不满吧？”
杨信很纯洁地说。
“呵呵！”
赵率教只能呵呵。
然后杨信同样呵呵。
很显然此时的杨信，已经成了辽东文臣武将的公害，是他用一连串赫赫战功打得其他将领满脸巴掌印子，是他害得这些原本可以混日子的家伙，不得不拿起刀枪到战场上面对野猪皮，同样也是他，害得那些文官不得不放下手中酒杯看着外面驰骋的建奴瑟瑟发抖。
他就纯粹是个祸害。
他没来之前大家都可以舒舒服服的混日子，然后快快乐乐地瓜分朝廷每年投入辽东的几百上千万白银，坐视野猪皮在外面烧杀抢掠，甚至还可以偷偷搞走私分一杯羹，说到玩寇他们才是真正高手。
但他一来就全完了。
准确说不只是他，他只是给了这些家伙一个爆发的借口，真正的祸害是熊廷弼

第八十六章 城破
对于这一点杨信早有觉悟。
他是肯定受嫉妒的。
这一点可以说是必然，整个辽东无数精兵猛将，打了这些年除了惨败就是惨败，斩首一两百级就已经算大捷，杀个牛录额真就算奇功。然后他一来先弄个额亦都的人头，如果说这还算暗杀，那凡河野战把野猪皮儿子硬生生拿拳头捶死，这就完全是打整个辽东各军的脸。他那小锤锤捶在阿巴泰胸前，也打在辽东各将脸上，在一座座城市展览的人头，明明白白在嘲笑那些将领……
你们就是一群废物啊！
包括赵率教这样的，话说他可是从萨尔浒战场逃回来的。
你看看呀！
就是这种被杨信拿拳头捶死的货把你们打的惨败啊！你们连这种货色都打不过啊！你们堂堂一堆总兵将军加起来，居然还赶不上一个庶民的战绩！
然后因嫉生恨就是必然了。
但这并不是关键，毕竟杨信的表现明显不是正常人，真正让这些文武官员爆发的，恐怕还是熊廷弼，他们对熊廷弼忍无可忍了。老熊一来就以临阵脱逃斩了多名将领，同样对剩下的严肃军纪，对将领手中军队数量进行查实，让后者难以吃空饷，对地方上的豪强进行清查禁绝走私。
还逼迫文官全都行动起来，阎鸣泰被逼来沈阳，可是在虎皮驿哭着回去的，他对熊廷弼心中能没有怨恨？还有王化贞这些，再说这些人可以服杨镐管，那是因为杨镐的资历摆在那里，但熊廷弼一个几个月前的七品官，如今却压在这些本来就四品五品的布政司参议，按察司副使们的头上。
他们能服气？
更重要的是……
熊经略不会做蛋糕啊！
熊经略不是孙帝师，孙帝师能增兵辽东两万，一年耗费两百万，但熊经略只会傻乎乎告诉万历，你给我十八万军队，九万匹马，我给你彻底解决野猪皮。
你都把一切整明白了，从上到下的文臣武将们还怎么分蛋糕？
这东西不能弄明白！
杨信，不过是他们发难的借口。
“这就是咱们大明朝啊！”
陈于阶感慨道。
“不管他们的蝇营狗苟，咱们打完沈阳就走人，反正我是来去自由，之前的功劳也足够，野猪皮经此一战两年内恢复不了，他本来就才那么点人口，死一个都不容易补充。这次在叶赫城最少死两三千，在咱们手中死的也超过了三千，加上受伤的，他死伤得近万了，已经快伤筋动骨了！”
杨信说道。
的确，野猪皮的损失足够确保不会有明年的攻势了。
更何况开原的粮食还都被蒙古人给抢走了，接下来的冬天，他那里怎么熬还难说呢！既然这样何必在这里和这些家伙蝇营狗苟？说到底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明年的京城才是真正风云际会之地。
一年换仨皇帝啊！
“冬天到了！”
陈于阶仰起头看着天空说道。
漆黑的夜空中看不到星光，但迎面而来的寒风，却在传递着冬天的寒意。
这时候已经快十月了，如果按照西历应该十一月中旬，实际上是初冬了，尤其是辽东本来就冷，甚至城墙上睡觉的士兵都裹着棉被……
“起来，谁叫你们睡觉的？”
杨信怒道。
他俩实际上在巡视城墙，此时正站在永昌门也就是西门城楼上，之前野猪皮也一直没有进攻这边，只是骑兵驻扎游弋在城外，很显然这也让这里警戒的士兵极为松懈，甚至连哨兵都敢睡觉了。那几个正在睡觉的士兵立刻惊醒，赶紧混乱地站起来，旁边一个睡觉的军官被惊醒，赶紧上前陪着笑脸，虽然杨信理论上是庶民没有管他们的权力，但陈于阶可是监军。
“一起拿下！”
陈于阶毫不客气地说。
“陈监军，也没出什么意外，何必如此！”
跟在他们后面的参将求情说道。
“有意外就晚了，先拿下，明日再抽鞭子！”
杨信很不客气地说。
跟随他们的京营士兵立刻上前，迅速将这几个人捆起来，那参将一脸阴郁地看着他们被押下城墙……
“陈监军，末将还有些军务，恕不奉陪了！”
他紧接着拱手说道。
说完他沉着脸，带着手下几个亲兵沿城墙走了。
“看看，这就是辽镇的将领！”
陈于阶鄙视地说。
那参将很显然听到了，但却头也不回，反而昂起头用一个傲娇的背影回答他。
就在这一刻，杨信的脸色陡然一变。
“趴下！”
说话间他一把将陈于阶按倒。
几乎同时那参将的身影突然向上升起，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下一刻他脚下的城墙恍如火山喷发前的山口，在瞬间四分五裂，同时猛然向上拱起，伴随着闷雷般的巨响，火光在他脚下闪耀，紧接着他就消失在尘埃中。剧烈的震动在城墙上以极快的速度传递着，那些士兵惊恐的尖叫着，看着他们的城墙恍如拱起的蛇背一样向上，然后骤然塌陷……
城外的黑暗中，千军万马的呐喊声传来。
“快，去稳住其他各面！”
在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中，杨信对着陈于阶吼道。
“什么？”
后者大声喊道。
很显然他还没从爆炸的震撼中清醒。
而此时整个城墙上同样一片混乱，因为一直没有遭受攻击，这里都是些杂牌士兵，真正的精锐只有五百，而且分散在城楼和两处角楼，绝大多数人甚至刚从睡梦中清醒，望着城墙上炸塌的缺口和外面突然出现的千军万马，一些人本能般尖叫着开始逃跑。
“去稳住其他各面！”
杨信对着陈于阶喊道。
后者这时候清醒过来，以最快速度冲向城下上马。
“镇定，杨某在此有何可怕？”
杨信紧接着吼道。
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立刻冷静下来。
这时候建奴骑兵的前锋已经到达护城河边，只不过下面的护城河因为年久淤塞甚至已经都填平，之前因为建奴骑兵在外面的袭扰，也没法出城疏浚，很显然野猪皮就是利用这里的特殊地形，挖掘地道避开渗水，然后把火药直接塞进了城墙下面。这项工作应该从他们到达时候就开始，前几天对其他各面的进攻只是一种欺骗，欺骗守军忽略这边，掩盖地下的挖掘。
不到两百米外有一片树林，原本应该砍掉的，但没来得及。
挖掘肯定是从那里开始。
“玛的，野猪皮手下有人才！”
他暗自骂了一句。
这项工程不是那么简单，需要准确的指向，精确的距离测量，最终才能真正挖到城墙下。
这不是在叶赫城那次。
那次是直接在城墙上挖，不需要计算，但这个需要真正的计算。
野猪皮没有这知识水平。
当然，此刻研究这个已经不重要，实际上关外战争中，直到学会使用红夷大炮之前，挖地道攻城是建奴主要手段。
黄台吉打不开松山就试图这么干。
这时候建奴的骑兵开始通过护城河。
两旁城墙上士兵手足无措地看着杨信。
倒是城楼上几个精锐迅速开火，弗朗机的霰弹瞬间打倒了最前面的骑兵。
杨信看了看那些恐慌的面孔，带着鄙视的笑容向旁边一伸手，黄镇和一名亲信立刻抬着刚刚从马背上卸下的大刀走到他身旁边，这柄大刀可是杨信稳定军心的重要手段，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只要看到这柄大刀，哪怕就是那些毫无战斗意志的青壮也会精神一振。
杨信很随意地拿起青龙偃月刀。
两旁原本手足无措的士兵，立刻情绪稳定地抓起各自武器。
“守好城墙，且看我如何杀敌！”
杨信满意地说道。
说完他大吼一声直冲那缺口。
而第一批到达的建奴骑兵正在拥挤着向上，他们制造的爆破威力不足，仅仅是把城墙炸得垮塌，而且还是因为这段城墙年久失修，外面的包砖多数剥落，本身就有一定的垮塌，爆炸最终形成了一片不足一丈高的废墟，在城墙上制造出两丈多宽的缺口。当然，这也足够了，四名建奴骑兵转眼冲上了废墟，但也就在这时候，他们头顶蓦然间一声怒吼，高举着青龙偃月刀的杨信凌空斩落。
或者也可以说砸落。
一百二十斤重，近三米长的青龙偃月刀，瞬间砸在三名建奴骑兵头顶。
下一刻血肉飞溅。
三名建奴骑兵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连人带马被砸得猛然矮了下去，在他们血肉飞溅的同时，三匹战马也悲鸣着跪下，至于剩下的那个，却被杨信一屁股砸在了脸上……
他连盔甲加起来不下两百斤啊！
凌空砸落的威力十足。
可怜那建奴骑兵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人用屁股砸死，他茫然地昂起头，还没等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视野就完全被杨信包裹着铁甲的屁股淹没，下一刻他的脑袋被那恐怖的冲击力量砸得以一种诡异角度后折，整个人倒在马背，那战马也悲鸣着跪倒……

第八十七章 杀戮机器
因为地形的限制，这四名建奴骑兵的倒下，一下子就堵死了缺口。
后续正向上冲的建奴骑兵反应极快，就在被逼停的同时一个个在马背上站起然后纵身跃下……
这是野猪皮的巴牙喇纛。
正黄旗巴牙喇纛。
这些建奴精锐中的精锐面对杨信，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扑向前。
为首一个双手高举着狼牙棒，几乎还没等落地就对着杨信当头砸落，旁边一个建奴落地瞬间，手中骨朵横砸杨信肩膀，另外两个手中长矛直刺他胸前，四种武器远中近封死他躲避的可能。
后面四名骑兵举弓瞄准。
距离不足十米。
杨信的青龙偃月刀挑起一具死尸直接甩出。
骨朵和狼牙棒砸在刀柄，两支长矛穿透死尸，两个长矛手被顺着矛杆滑落的死尸砸翻，其中一个正好退进了弓箭手射界，两支箭几乎同时穿透他后背，紧接着那骨朵和狼牙棒也在和刀柄的撞击中倒飞出去。然后刀柄继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划了一个半圆，两名建奴同时被砸得血肉飞溅，两支利箭箭破空而至，穿透他们的血雾，几乎同时撞在杨信胸前。
不足十米的距离。
两支箭瞬间穿透了两层锻铁，但箭头却卡在第二层上。
不过箭头也刺进了杨信的皮肤，只是没能继续深入而已，杨信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挑起一具死尸甩出，直接砸翻了两名弓箭手，这时候左右两边城墙上火枪齐射，后面正在举弓的弓箭手纷纷落马。但就在鸟铳手装填弹药时候，后面更多建奴纷纷举起弓，不过因为前面的冲锋受阻，原本气势如虹般直冲缺口的建奴骑兵一下子全都被迫停下，拥挤在护城河上狭窄的通道间。
紧接着两具死尸接连飞出，转眼把前面砸得一片混乱。
城楼上两门弗朗机再次开火。
密集的霰弹打在护城河上，拥挤的建奴骑兵成片倒下，几十米距离他们的盔甲阻挡不了霰弹，这些已经无法前进的建奴以最快速度下马，用战马为自己提供掩护，然后在战马的空隙汹涌向前，密密麻麻地向着缺口开始了冲锋。
护城河对岸骑兵排开举起弓箭射击。
但却没有人瞄准城墙上，几乎所有弓箭手，无论护城河对岸的还是已经冲过护城河的，全部瞄准了杨信，这个可怕的敌人已经成为他们前进道路上最大的敌人，只要能杀了他，就算暂时攻不下沈阳也是胜利。
密集的利箭带着直射的破空声直奔杨信。
杨信毫不犹地后退。
他又不傻。
继续站在这里早晚会被串成刺猬，哪怕他的双层铁甲也承受不了这样距离的弓箭直射。
两侧鸟铳再次开火，目标依旧是那些建奴弓箭手。
很显然城墙上的士兵也意识到，杨信终究不是不死之身。
伴着他们的枪声杨信迅速退入城内。
但他却在城墙的这片山形废墟上停下。
建奴的爆破威力不足，没有使城墙化为碎块飞出去，只是制造了少量碎块和尘埃，然后使得原本近乎直上的城墙向两边垮塌，不过绝大多数向外，这样在后面形成了一道颇为陡峭的斜坡。
杨信停在斜坡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头顶的棱线……
这个位置很好啊！
一个词瞬间出现在他脑子里。
反斜面。
杨信毫不犹豫地半跪在这个反斜面上，然后双手握刀伸向右侧，然后就像一个等待伏击的士兵一样等待着，下一刻六名建奴士兵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杨信手中青龙偃月刀骤然向上横扫而过。
后者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锋利的刀身带着火焰的反光，瞬间划出一道弧线在他们的身下掠过，就在掠过的同时，失去支撑的建奴一个个倒下，然后惨叫着顺着斜面滚落，同时滚落的还有他们那已经告别身体的双腿。杨信满意地看着他们，他们一直滚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在鲜血狂喷中抱着剩下的半截双腿，撕心裂肺地惨叫翻滚，在惨叫声中他抬起头。
第二批送死的出现了。
反射火焰的青龙偃月刀再次化作一道弧光。
然后四名建奴和他们的八条断腿同样顺着斜坡滚落。
杨信不需要做别的了。
他只需要等待就行了，那些冲锋的建奴会不断踏上这道致命的棱线，然后他这柄近一丈长的青龙偃月刀需要做的，只是一遍遍横扫，锋利的刀刃和一百二十斤的重量，会像砍瓜切菜一样砍断一排排的腿。建奴的棉甲阻挡不了它，建奴的武器也阻挡不了它，那恐怖的重量在他同样恐怖的力量挥动下，完全就是一台杀戮机械。
而杨信却没有任何危险。
建奴的弓箭手甚至看不见他，他四周不再有任何箭落下。
他就那么阴险地半跪在反斜面上，看着建奴源源不断冲到头顶的棱线，然后挥动青龙偃月刀一次次扫过，而那些下马冲锋的建奴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们在后续的拥挤中只能不断向前，然后踏上致命的最高处，连同他们被瞬间斩断的双腿一起惨叫着滚落。
但后面的还在向前挤。
后面的建奴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什么，前方密集的同伴完全阻挡了他们的视线，因为两旁明军的射击，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冲过这个缺口，这可是攻破沈阳的最关键时刻，必须得不顾一切往里顶，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停止向前的脚步。他们后面的将领也不允许他们停下，甚至在这些距离更远的家伙看来，那些不断被城墙内黑暗吞噬的部下，其实是已经成功攻入的，于是他们继续吼叫着挥舞着刀催促着部下，让他们继续向前挤，勇往直前地冲过这个缺口，冲进城内迅速毁灭这座城市……
最前面的建奴惊恐绝望地尖叫着。
他们已经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清楚的知道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正拿着他那件恐怖的武器，隐藏在黑暗中等着他们，他们也知道自己只要踏上那最高处，青龙偃月刀就会在膝盖高度扫过，然后就像镰刀割断麦子般，无声地切断他们的双腿。
可他们停不下来。
他们发疯一样的喊声在枪炮喊杀声中也传不出去。
于是他们就只能在自己的同伴拥挤中，绝望地嚎叫咒骂着，甚至徒劳地和后面山洪般向前的同伴抗争着……
然后还是会踏上那最高处。
眼睁睁看着青龙偃月刀扫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被砍断，甚至有可能被腰斩……
两边城墙上明军直接看傻了。
他们用做梦一样的目光看着杨信，看着那青龙偃月刀带着反射的火光，化作一道道弧光不断扫过，看着那些汹涌向前的建奴，就像踏出悬崖般不停倒下，看着杨信脚下无腿建奴和断腿以肉眼可见速度堆积。堆积得太多，这个家伙已经不得不一次次挪动位置，避免自己被建奴的身体淹没，后者暂时还不能称死尸，不过也不能算活人了，毕竟俩腿全断的急剧失血，基本上也就告别抢救了。
不过这些明军士兵很快也清醒过来。
因为下面一些逼急了的建奴，已经沿着陡峭的斜坡试图爬上城墙，毕竟这样还有一线生机，明军士兵的长矛手立刻向前，长矛向下快快乐乐地捅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建奴就像陷阱里的饿狼般，在他们的攒刺中惨叫着倒下。
好在这一切很快结束了。
因为后面的建奴将领终于发现了异常。
他们愕然地看着自己部下冲锋的方向越来越高，就仿佛地面在上升，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被砍断双腿的建奴实在太多，已经不可能滚落，相反却在城墙废墟上迅速堆积起来，最终形成一座恐怖的尸山，因为高度增加，那些盲目冲锋的建奴甚至得踩着同伴的死尸向上……
他们终于停下了。
然后全都带着惊恐傻在那里。
紧接着最前面的开始后退，尸墙在所有人面前展现，无数还没有死透的建奴层层堆积着，伴着绝望的惨叫声向他们伸出手。
然后一个端着青龙偃月刀的身影在尸墙后缓缓升起……
“尔等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杨信喝道。
下一刻就像滑坡般，所有建奴全部掉头，不顾一切地互相拥挤践踏着向后狂奔而逃

第八十八章 枭雄
第五天。
第五天野猪皮撤军了！
“他怎么能这样呢？总共就才打了五天啊！”
朝阳中的镇边门上，杨信一脸懵懂地说道。
城外近万建奴骑兵列阵警戒，而他们背后的军营中，剩下的建奴默默收起帐篷，点燃那些带不走的，然后排着长长的队伍，保持着他们身为一支精锐军团的秩序，向东沿着浑河直奔抚顺，返回他们的老家。
野猪皮的黄罗伞盖就在列阵的骑兵中。
一身明黄色的野猪皮，在一里外控马而立，静静看着这里，看着城墙下那些依旧堆积的死尸……
他承认失败了。
他打不开沈阳。
至少他不可能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迅速打开沈阳，这边是杨信那恶魔般屹立的身影，外面是熊廷弼的严防死守，后面还有蒙古人和叶赫部的虎视眈眈。始终无法攻破外面明军堡垒获得新的粮食补充的他，尽管依然是目前辽东最强的军事力量，但终究不可能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对沈阳的进攻。
而且他的士气也完了。
几个时辰前，永昌门旁边那座尸山和后面杨信恍如魔神的身影，甚至让他最精锐的正黄旗巴牙喇纛都至今沉默无言。
“你一个人砍死了一百三十二名建奴巴牙喇纛兵，加上这些他在沈阳死的已经接近两千，受伤的最少三千，五万人伤亡五千，这样的伤亡如果还继续硬着头皮打，那野猪皮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他当年都能跪在李成梁脚下当奴婢，你以为如今他六十的年纪还会那么冲动？没有粮食维持进攻，攻城又打不开，外面还有咱们的大军，他会仅仅因为死了个儿子和亲信就赌上阖族吗？
他的确算是枭雄。
而枭雄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陈于阶说道。
“枭雄能忍！”
他拍了拍杨信肩膀紧接着说道。
远处的野猪皮突然调转马头，然后向东狂奔而去，后面建奴的精锐们同样调头狂奔，在城墙上响起的欢呼和嘲笑中，默默地结束战争，返回他们深山老林里的家园。
当最后一批建奴撤离的时候，北边的地平线上，另外一支骑兵的身影出现了。
“他们可真够朋友啊！”
陈于阶看着这支骑兵不无讽刺地说道。
这是叶赫部的。
后者同样坐视野猪皮的撤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在辽东与蒙古人，女真各部可以说明争暗斗了几百年，这里不会有朋友，互相都是敌人。或许可以为了利益暂时合作，但当局势改变后，又会迅速转变为敌人，说到底一切都是利益，除非他们都消失，否则这片土地始终都不会真正属于我们。”
杨信说道。
远处的骑兵中十几骑向前，很快德尔格勒和囊努克的身影出现，不过没看见周遇吉。
“哈，朋友上门了！”
杨信喊道。
当然，这个朋友语气就很怪异了。
“你也很够朋友，五千人就能骗我们说十万大军，居然还找人假扮熊廷弼来骗我们，咱们就谁也别说谁了，我们的确没进攻野猪皮，可你也欺骗了我们！”
囊努克说道。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了反攻开铁其实是一个骗局，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得到了想要的，原本历史上蒙古各部接下来会遭遇严重饥荒，以至于出现大量难民。后来袁应泰接收的就是这些人，光贺世贤自己就接收了三千多，沈阳之战时候就是这些人给野猪皮打开城门，不过这次在开铁的收获，应该可以缓解他们的饥荒了。另外他们还得到不少金银财宝，这个同样也会拿来从走私商手中购买粮食，可以说这场战争中真正的赢家就是他们。
其他没有赢家。
大明失去了懿路以北各城，虽然那些城堡还在，但人口已经没有了，驻守的军队也没有了，事实上这片土地被毁，以后是不是恢复驻守，这个还得看情况再说。
叶赫部同样不算赢家。
野猪皮虽然前期收获满满，但后期又损失惨重，死了儿子的他当然不算赢家。
只有炒花。
只有内喀尔喀五部是赢家。
“开门！”
囊努克在下面喊道。
“堵死了，你们绕西边，那里被建奴炸开一个缺口。”
杨信说道。
囊努克当然不知道，杨信只是想让他去欣赏一下那座尸山，他和德尔格勒迅速转向绕到西边，当他们重新登上镇边门时候，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敬畏，而他们此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熊廷弼和李家承诺的好处。另外还有接下来双方的贸易，尤其是对叶赫部至关重要的镇北关马市，叶赫部就靠着这个贸易枢纽生存的，如果北关马市不恢复，那叶赫部也很难继续生存。
这一点至关重要。
但恢复北关马市就得恢复开原铁岭沿线驻军。
所以这个问题他们必须和熊廷弼谈清楚。
当然，他们嘴上说的还是来救沈阳的，他们接下来肯定也会以这个理由，求万历给他们赏赐，包括叶赫部的也是如此，尽管野猪皮的撤军与他们无关。
但他们确实是最早到达沈阳的。
这就不关杨信的事了。
无论给钱还是谈判都与他无关，倒是德尔格勒给他带来不少好东西……
“这，这，二位贝勒实在太客气了！”
杨信看着面前的箱子，脸上堆着虚伪的谦虚说道。
这是金台吉感谢他的，毕竟叶赫城很大程度上靠他保住，德尔格勒同样也是他救回的，金台吉还是得表示一下感谢，而叶赫部能给他的，无非也就是些人参鹿茸貂皮之类的，镇北关马市本来就是交易这类东西。叶赫及海西甚至野人女真商人到镇北关，出售这一类东西和马匹，牛羊，从大明商人手中购买棉花布匹还有粮食铁器之类。
“救命之恩，岂能不报！”
德尔格勒说道。
原本历史上他其实也没死，尽管野猪皮的确用他威胁金台吉，但金台吉只是把自己妻儿赶出去，然后就点火了，德尔格勒编入八旗，不过没有任何权力，野猪皮不可能放心他，就是顶着个官爵当摆设。但他的家族却依旧显赫，他侄子就是麻哥的明相，他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济尔哈朗，一个先是嫁给林丹汗，后来也嫁给了济尔哈朗。
这时候其实已经嫁过去了。
“这俩是？”
杨信指着他身后两个妙龄少女说道。
后者站在那里羞怯怯地看着他，脸盘子都挺大，挺敦实，脸红红的恍如传说中的红苹果，身上裹着皮袍子。
“我送你的奴婢！”
德尔格勒很干脆地说。
“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杨信说道。
他这也算为团结做贡献了。
“既然台吉以兄弟相待，那杨某倒是有些话要请台吉转告令尊，野猪皮的野心终究不死，这次虽然令他元气大伤，但最多一两年他终究还是要卷土重来，而无论他想做什么，第一件事就是灭叶赫部，既然如此就何不趁他病要他命？当然，我不是说要叶赫部进攻赫图阿拉，而是令尊趁此机会恢复叶赫部原本的属地，把那些被野猪皮侵占的城寨重新夺回，野猪皮失去了开原的那些粮食，接下来的冬天会很难过，那些城寨投靠他，无非就是想着一同劫掠。
但现在劫掠失败了。
那些城寨的首领不但不能从野猪皮那里得到好处，还得因此一同承受接下来的饥荒，他们难道还真对野猪皮有什么忠心？
令尊忠于大明。
而杨某虽是一介庶民，但却在宫中颇有门路。
就是大明皇帝也能见着，到时候我在帮令尊说些好话，可想而知陛下的赏赐肯定少不了，同样令尊控制北关马市，粮食可以轻松获得，只要令尊以粮食拉拢这些城寨首领，那么他们会选择谁？跟着野猪皮挨饿，跟着令尊有粮食，他们当然会归附叶赫部。野猪皮之所以敢觊觎叶赫部，无非就是建州强叶赫弱，但若叶赫部以此增强实力，他还敢觊觎吗？”
杨信说道。
当然，野猪皮肯定不答应，然后双方就继续战斗吧！这其实就是把野猪皮和大明的战争，重新引回到叶赫部和野猪皮的战争，准确说是女真各部的战争。
“但那样的话，你们还得恢复开原和铁岭的驻守！”
德尔格勒说道。
他们当然明白这是收复失地的好机会。
但前提是明军得恢复开原，否则的话野猪皮随时会重新北上围攻叶赫城，开原和叶赫城互为依靠，没有开原的明军，叶赫城是撑不住的，同样没有叶赫部的后方牵制，开原也很难坚守住，金台吉想要收复失地，首先明军得驻扎开原保护他们的后方。
“此事交给我，熊廷弼不干，我也会向陛下进言！”
杨信说道

第八十九章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谁去守卫？”
熊廷弼很干脆地说道。
这已经是野猪皮撤军第二天，昨天下午贺世贤就到了，此前他一直在长勇堡一带，和代善率领的五千建奴骑兵纠缠。这个家伙的确是员猛将，他手下一千多家丁，就是和建奴野战都毫不畏惧的，原本历史上他就是因为这一点，被野猪皮引出然后伏兵包围，在野战中战死。他不是什么头脑聪明的统帅之才，但打仗他是很能打的，当然，吃空饷也吃得异常凶猛，要不然怎么养着一千多精锐家丁呢！
代善始终无法在他的进攻中打开长勇堡获得补给。
正是这一点确保了野猪皮无法维持继续进攻，否则长勇堡来不及撤走的粮食就成了野猪皮的。
而熊廷弼则是今早到达。
他此前就在虎皮驿。
贺世贤渡过浑河救援长勇堡，扈尔汉率领五千建奴在上游渡河攻奉集堡，赵率教救援兵败被俘，因为担心建奴攻破奉集堡，熊廷弼不得不亲自率领明军进驻虎皮驿，作为奉集堡和西岸贺世贤的后援。
得知野猪皮撤军后他随即赶来。
“我倒是有个人选！”
杨信说道。
这时候他和熊廷弼之间关系已经有所缓和，毕竟他为熊廷弼真正以胜利结束今年的战争，接下来野猪皮肯定不会再出击了，可以说熊廷弼终于稳住了萨尔浒之战后的辽东局势。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杨信这个惹祸精很快就要离开他视线，他不用再看着这个家伙上火了。但不是他撵杨信走，也不是杨信自己要走，而是万历以圣旨召杨信回去，尽管万历发圣旨时候其实还不知道开铁之战及沈阳之战。
他是因为额亦都那颗人头召回的杨信。
当然，这是官方说法。
实际是天启得知这个消息后，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爷爷，以此为理由赦免杨信罪行，然后赶紧把这家伙召回，避免这个可以给他带来很多好东西的宝贝，一不小心死在辽东。
对于天启来说，辽东需要不需要杨信根本不重要。
他需要杨信才是最重要的。
杨信临走前留给他的那些笔记，完全勾起了皇长孙的欲望，他现在就像一个刚刚学会打游戏的小学生一样，无比热切的盼望着这个教坏自己的家伙，能够回来带着他继续通关。
而万历当然乐意满足自己孙子这个小小的要求。
而且在经历萨尔浒和开铁两场惨败后，杨信这样异军突起的英雄模范也很适合炒作一下，比如在额亦都人头送到京城时候，他顶盔掼甲扛着青龙偃月刀出现京城百姓的视野中。好歹这也不枉万历在言官的围攻中保他一回，话说万历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给自己一个如此大的惊喜，这可是忠君爱国的榜样啊，让天下都看看，这才是咱们大明的忠义之士……
当然，万历可能真没想那么多。
他就是哄孙子开心而已。
“谁？”
熊廷弼说道。
“有个叫毛文龙的，您知道吗？”
杨信说道。
他之前还真没打听过毛文龙。
“叆阳守备，不能动！”
熊廷弼很干脆地说。
叆阳城很重要，哪怕甲午时候咱大清都得靠这里阻击日军。
“那就赵率教了，然后再给他配两个手下，黄得功是开原本地人，熟悉那里的情况，周遇吉善守，而且和叶赫部交情好，以赵率教为总兵，黄得功二人为副手，让他们守卫开原与叶赫部互为依托。”
杨信说道。
赵率教一身都是皮肉伤，断腿也不是骨折，最多骨裂而已，养上仨月就没什么大碍了，他这种伤只要别感染就行，正好这时候天冷，本来这方面就轻，再加上消毒做得好，已经渡过了最初的危险期。周遇吉之前随德尔格勒南下，然后离开单独去找熊廷弼，后者之前就听杨信说过，直接把他编入亲兵，而且还给了一个把总的官职。周遇吉此前帮助金台吉守卫叶赫城，可以说充分展现了他的军事才能，叶赫部上下对他都很感激，他可以充当双方的联络人。
至于黄得功到现在为止，斩首已经超过三十级，这样的战功在明军中可以说赫赫了。
继续给他升官是必然的。
实际上熊廷弼也很惊讶于杨信给他发掘的这些猛将。
杨信不算猛将，他直接就是个变态，但曹文诏，黄得功，周遇吉这些真得令他惊喜。
“但沈阳以北军户荡尽，开原驻军少于一万则无用，一万驻军所需粮食弹药皆由陆路北运，所需人力如何解决？更何况建奴骑兵就在边墙外，随时可入关劫掠，为确保运输还得重新在沿线驻军，我哪里还有如此多的士兵？”
熊廷弼说道。
重建开原的关键问题在于，以前的军户都没有了。
从沈阳向北都没了。
就算重新把蒲河，懿路的军户再赶回去，从懿路到开原还是没人，以前这些军户守卫辽东边墙，阻挡建奴骑兵进入，同时负责军需运输，确保开原守军的物资供应，但现在他们全都没了。
死的死跑的跑，还有大量被野猪皮抓去当奴隶。
重建开原不难。
调一万军队过去就行，可接下来这一万军队得有人运输物资，有人保护运输线，那这就不是仅仅一万军队能解决了，两万都不一定够，这是两百里的陆路运输线。同样如果不是军户屯垦，这些保护运输线的人也需要有人运输物资，重建开原城不仅仅是重建开原城，而是重建这个以开原为核心的防御体系，一个突出两百里的突出部。
“为何不试试水运呢？”
杨信说道。
“在三岔河以船运输物资北上，可以轻松直达铁岭北边，然后转入清河可直达开原城下，就算逆流而上，以辽河的平稳也很轻松，甚至小船撑篙都能一直撑到开原，这条运输线想运多少不行？”
他紧接着说道。
“对呀？为何不水运呢？当年太祖平辽东，军粮都能沿着你说的这条线运到开原城下。”
熊廷弼没好气地说。
杨信一脸纯洁地等待着。
“你看看地图，辽河在边墙里还是在边墙外？船的确能从三岔河直达开原城下，两百多年前就能，开原西边老米湾还有码头备用，但辽东边墙把辽河修在了外面，从三岔河向北六七百里河段，统统都在西虏的牧区通过，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让这些东西通过而不抢掠？”
熊廷弼说道。
“朝廷的运输船的确不能，但我的运输船能！”
杨信说道。
熊廷弼愣了一下。
“熊经略，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负责建立一个运输队，朝廷把开原的军需运输交给我，运一船物资给我多少钱，运不到就找我赔钱。蒙古人敢抢就是抢我的钱，我会去找炒花让他给我个说法，他不给我个说法，那我就给他个说法。总之朝廷付钱，我负责让开原物资供应充足，如果您想这么干，那么我现在就找奥巴代青，告诉他这生意我接了，以后他们要敢抢我的货……”
杨信顿了一下。
“他是见过我怎么杀阿巴泰的，别以为我就不会半夜摸进他帐篷，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随风潜入夜。”
他紧接着说道。
熊廷弼突然笑了。
“这样你就可以发财了！”
他说道。
“熊经略，咱们都是明白人，我拼着命保住沈阳，总得收点报酬，我一个河间人，凭什么来这里为保辽东拼命？话说我身上最多一次摘下五十多支箭，我是为了什么？要说我是为了脱罪，那额亦都的一颗人头也足够了，后面阿巴泰和沈阳城下这些建奴死尸，可都是搭上的。陛下说过我只要砍十颗建奴人头就够，可我砍了几百颗，那这多出来的可是给您白干的。
我总得捞点好处才行。
这样多好。
开原城重建了，马市也重开了，叶赫部也得继续依附大明，否则马市断了他们吃什么？辽沈的屏障也有了，一支大军卡在那里，只要野猪皮敢进抚顺关，那边赵率教就出广顺关，和叶赫部联手抄他老家。
当然，我也顺便赚了点辛苦钱。
于公于私都是好事，两全其美！”
杨信一脸正气地说。
“恐怕到时候你运输的就不仅仅是开原的军需了，难道你的船上就不能装其他货物？叶赫部需要的，西虏需要的，你这船上难道不能装？甚至就是一些违禁品，恐怕也一样会藏在运往开原的粮食里，打着运输军需的旗号，就像运河上那些夹带货物的漕船一样，把所有西虏和女真需要的东西运到他们手中，你这算计倒是很精明！”
熊廷弼冷笑道。
“熊经略，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干的！”
杨信拍着胸脯说。
这点小钱他才看不上呢！
他还有大生意。
“熊某倒不在乎，熊某又不靠这辽东的互市为生，只是你这样可曾想过辽东那些世家豪强？你这可是在从他们口中夺食。”
熊廷弼不置可否地说道。

第九十章 冰与火之歌
辽东世家豪强……
这个还真就没在杨信的考虑范围内。
这辽东李家是老大。
但李家已经算是完了，李如柏兄弟俩最多靠着此战逃过一死，但要想恢复势力是不可能了，他们的年龄也不允许了，虽然兵部尚书黄嘉善要弄死他们是杨信编的，但文官们想趁机毁掉李家却是事实，甚至将李如桢撤职的圣旨都已经被熊廷弼带来了。
李怀信正在赶来取代他。
李如柏同样没有新的处置，也就是说他依旧得进京待罪。
沈阳和开铁之战，最多也就是给万历一个保住他们性命的借口，但要说保住李家的一切，这也是不可能的，文官们要的就是彻底解决李家。
总之李家完了。
除了李家这辽东就没有其他真正在朝廷有足够能量的世家，说到底这里根本不是大明核心之地，整个辽东还都归山东管呢！而当年那些跟着李成梁和李如松的大将里面，剩下也就祖家，佟家等几个次一级的家族，祖家在辽西，而佟家已经算叛国。不要小看佟养性，佟家在辽东是和祖家同等级别的，都是以李成梁家族为首的辽东世家之一，佟养中也是李如松手下大将，而佟卜年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依然在关内做官。
辽阳则是韩家，崔家，高家几个家族为首。
辽南还有刘家。
但他们已经相对没落，这些都是李成梁崛起之前的辽东豪强，这时候在朝廷根本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力。评估明朝哪个地方在朝中影响力大，只需要看这个地方出的进士数量就行，没有比这个更准确的了，而辽东出的进士数量在全国排名倒数第一。
甚至不如贵州。
整个明朝就出了二十三个，连南直隶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里能有什么真正的世家？
总之杨信不在乎这个问题。
不过熊廷弼也没直接答复他，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张嘴就来，但熊廷弼就得好好考虑一下。
这不是那么简单。
他又不傻，杨信承揽军需运输当然不会真的只运军需，从三岔河北上的运输船，会把所有蒙古人和女真各部需要的都运输过去。这样一来各处互市的关口就受损，而这些关口的那些商人背后，可都是辽东世家豪强甚至关内高官显贵，杨信从他们口中夺食，这些人不可能忍。但对熊廷弼来说，他也承认这是维持开原驻军的最好办法，野猪皮的手还伸不过两道边墙，而有能力劫掠的蒙古人，又都见识过杨信手段的，这些人不会那么大胆敢招惹他的。
而且杨信肯定也少不了给他们好处。
好在这件事也不急。
这时候马上就到冬天，在明年开春前辽东是不会有事的，无论叶赫部还是野猪皮，都是要猫冬的，更何况辽河也要封冻，哪怕真的重建开原城，至少也得等到明年开春。
“走吧，随我去趟抚顺！”
熊廷弼说道。
杨信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里其他的事情已经与他无关。
包括给奥巴代青的赏银，给德尔格勒也少不了些好处，还有战果统计，城内损失统计，尤其是被杨信强行征用的那些大户人家财产的统计，阵亡士兵的抚恤等等，这些统统与他无关了。不过那些士兵们不会因为他不管而吃亏的，因为这几天的赏银都是日结，李家拿出的钱财和强行征用的，统统都早就分给那些士兵和青壮，银子，丝绸，甚至茶叶之类，统统都分了，除非那些官员敢再找他们要回。
而这是不可能的。
总之此时的整个沈阳都在一片欢腾中。
杨信在那些士兵和百姓真诚的欢呼中，跟随熊廷弼紧接着出沈阳，随行的还有两千京营，他们沿着野猪皮撤退的路线纵马狂奔，八十里路很快跑完，到达抚顺城的时候刚刚傍晚。这座城市已经完全空了，彻底变成一片废墟，只有城墙还残留着，但城楼也被焚毁，整个城市恍如鬼蜮，一处处残垣断壁在零星落下的雪花中展现曾经的繁华。
这里的确曾经很繁华。
因为抚顺城同样是贸易枢纽，同建州的贸易基本上都在这里。
他们当晚留宿抚顺城。
第二天依然在下雪，西北风推着零落的雪花，在辽东大地上散播来自西伯利亚的严寒，昭示着这片土地正式迈入了寒冬。
好在雪并不大。
紧接着他们出抚顺城继续向前，疾驰半个时辰后到达终点。
横亘的辽东边墙再次出现在山林间，石头垒砌的城墙上，一座小城堡的废墟横陈在浑河北岸。
这就是抚顺关。
而眼前这道城墙外东南方的崇山峻岭，就是那个让大明朝刻骨铭心的名字。
萨尔浒。
他们一行紧接着进入被毁的抚顺关，踏着碎石和瓦砾走出了边墙，然后熊廷弼的几个亲兵拿出准备好的祭品，在浑河岸边对着萨尔浒的群山摆开，熊廷弼也换上了自己的朝服，开始祭奠前方山林中战死的英灵。在他身后两千京营骑兵列阵肃立，这些原本的废物们这时候已经真正有了几分精兵的样子，很显然他们这段跟着熊廷弼的日子并不轻松。
就在熊廷弼祭奠战死的英灵时候，杨信却带着一帮士兵钻进附近的山林。
当熊廷弼快要完成祭奠的时候，他又带着这些人钻出来，而且每人肩膀上都扛着一捆干枯的松树枝。
“拿着！”
杨信把一根手臂粗一米长的枯树枝递给江应诏。
“杨兄弟，这是作甚？”
江应诏愕然说道。
“从衣服上撕块布把上面包起来，看见那边马上的木桶吗？那桶里面都是油，去蘸一下再点着了，然后骑马渡过浑河到对岸山林，剩下的就不用兄弟我教你了吧？”
杨信说道。
江应诏笑着点了点头。
“来来，都过来，一人一根！”
然后杨信抱着一抱同样的枯树枝，对江应诏的那些亲兵喊道。
就在同时跟着他的那些士兵，同样抱着一捆捆这样的树枝，就像堵车的公路上兜售商品的小贩一样，在列阵的骑兵中分发着，而黄镇几个则解下马上驮着的一个个油桶，在浑河岸边排开。江应诏很快完成火把的制作，紧接着催马上前伸进油桶蘸了一下，然后拿出火折子点燃，后面他的那些亲兵纷纷伸过同样蘸了油的火把引燃，簇拥着他们的将军催马踏入枯水期的浑河。
然后更多骑兵同样点燃火把踏过浑河。
熊廷弼依然站在那里，丝毫没有管身后发生的这些。
在他脚下祭奠英灵的纸钱正在焚烧。
而最先踏上南岸的江应诏，指挥着他的亲兵在萨尔浒山下一字排开，紧接着他手中火把杵到了脚下厚厚堆积的松针中，饱含油脂的干枯松针和松塔，瞬间就被点燃，熊熊烈焰在飘零的雪花中骤然升起，在西北风的推动下转眼蔓延到一棵树下，在烈焰的舔卷中这棵松树的树皮和松脂立刻燃烧起来，仿佛有生命般急速向上蹿行，很快就沿着一根根树枝蔓延开。
接着燃烧的就是整个大树了。
“咱们这也算给杜松上坟了！”
江应诏饶有兴趣地说。
他眼前这棵松树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火炬，而西北风正推动着火焰迅速把前面更多的松树点燃。
而在他两旁越来越的士兵到达并向外排开，用手中刚刚制作出的火把点燃脚下的松针，烈焰瞬间吞噬山林，并且在山林中向前蔓延，很快一片火海就这样形成。冲天的烈焰和滚滚浓烟，在西北风的推动下急速向前，林中的野兽立刻跑出，惊恐地向前奔逃，但却无法逃过这人为的天灾，转眼就被烈焰吞噬，而这样烈焰继续一往无前。
天空中飘零的雪花和地上冲天的烈焰……
“这是冰与火之歌啊！”
杨信惊叹道。
而这时候他正带着一堆骑兵沿着浑河向前狂奔。
“你真狠啊！”
陈于阶同样看着萨尔浒山的烈焰感慨道。
“别胡说，我这是净化，用火来净化这片山林！”
杨说道。
紧接着他催马冲进河水。
在他右边是一处河口，一条小河从南边的山林中蜿蜒而来。
这是苏子河，沿着这条小河上行，一百多里外就是野猪皮的老巢。
从这一点上说，杨镐的征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这样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外面的军队大举进攻，崇山峻岭间无法维持大兵团作战，尤其是参战的绝大多数还都不熟悉这片山林。进剿战略本身就是个错误，无论多少明军进入这样的地形，都免不了被熟悉地形的建奴分割包围，然后各个击破，对于这种环境的敌人，还是熊廷弼的战略最明智。
就是困。
断绝一切外部输入，让他们饿死在里面。
最多派遣精锐的小部队，不断潜入放火猎头甚至在河水下毒。
当然，这时候一切都晚了，悲剧已经造成，眼前这片绵延的群山中是四万明军英灵的尸骨。
“战死的兄弟们，给你们上坟了！”
杨信对着群山说道。
说完他同样点燃了脚下厚厚的松针……

第九十一章 阴谋
萨尔浒山燃起的熊熊烈火，就这样在西北风的推动下，迅速席卷而前向着赫图阿拉蔓延。
至于能不能烧到……
那是肯定能的。
以这个时代的灭火水平，除非突然来一场大雨，否则这样的森林大火不烧到没有可烧的，是绝对不会停下的。赫图阿拉虽然有城墙保护，不至于造成太大损失，但大火烧死了森林里的动物，烧掉了那些坚果，最终依然会让建奴欲哭无泪的。甚至就算烧不死动物，也会把它们驱赶到更远的地方，最终还是增加建奴寻找食物的难度。
说到底饥饿才是最有效的武器。
最后欣赏了一下飘零的雪花与冲天烈焰共同勾勒的美景，熊廷弼一行迅速踏上了返回沈阳的归程。
当然，杨信的归程更远。
他回到沈阳后，第二天就正式做启程准备，接下来他要返回京城，至于陈于阶当然不可能一起回去，杨信是庶民身份，他可是正式的官员，而且熊廷弼还给他上奏要万历给他升官……
直升正五品。
“他想让我去开原啊！”
陈于阶一脸忧伤地哀叹道。
熊廷弼的目的很明显，就是预备开春以后重建开原，然后把他扔过去当兵备道，这个职位最低也得是五品的按察司佥事。明朝以文御武，重建开原后总兵有了，让赵率教去，他以参将升总兵很正常，但那里真正说了算的得是文官，既然这样那叫陈于阶去就行了。
至于七品太常寺博士直升五品按察司佥事没什么大不了。
守沈阳他可是头功。
至少对于文官们来说，他们宁愿说奉辽东经略之命巡视沈阳防务的太常寺博士陈于阶，面对野猪皮突然袭击，指挥若定带领阖城军民血战击退建奴，并斩首两千余级，也不愿意说是杨信保住了沈阳……
后者捎带一提就行。
至于李如桢……
他没再继续犯错误就不错了。
总之守住沈阳的头功，必须得是一个文臣，而沈阳城里唯一的文臣也就是陈于阶了，这里是卫城，又没有县令之类的。李如桢以援辽总兵镇守沈阳，的确应该有个文职比如说兵备道，监军道之类的看着他，但问题是一直没人敢来，熊廷弼任命了也没人敢来。结果就是陈于阶愕然发现，大明朝自从与建奴开战来，斩首最多的大捷，居然是在自己的运筹帷幄下。可怜他一个几个月前刚刚以生员破格提拔的太常寺博士，居然又要被报请继续升官，一直升到正五品的按察司佥事了。
可怜他舅舅混了几十年，也才在一个月前刚刚升正四品。
徐光启现在是少詹事。
他之前给万历上书，要求朝廷编练新军，得到万历的肯定，据说已经准备让他以少詹事负责在通州编练新军了。
但即便如此，陈于阶的升官速度还是令人瞠目……
“你可不能不管我！”
他可怜巴巴地说。
“你都快正五品了，难道这还不满足？孙传庭一个进士出身，至今也才是个七品知县啊！”
杨信愕然道。
“我宁愿去他那里做个九品巡检，熊廷弼摆明了就是被你蛊惑，想重新恢复开原城，再让我去做兵备道，下一次野猪皮出兵，第一件事肯定还是攻开原！就算赵率教，黄得功，周遇吉这些人真能打，也挡不住野猪皮的全力猛攻，沈阳各军上次没救马林，你觉得等下次他们就会救我？熊廷弼靠不住，他就算还在辽东，那些将领也不一定真心听话，更何况他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调走，但我这个未来的开原兵备道是肯定不会调走，给我一个生员出身的正五品，那就是买了我这条命让我死也死在开原的。”
陈于阶瞪了他一眼说道。
“那才是好事呢！”
杨信笑着说。
“我可以保证你不但能够坚守住开原，而且还能财源滚滚。”
他紧接着一脸神秘地说。
“先说怎么守，钱我不缺！”
陈于阶说道。
“你不是懂些欧洲棱堡吗？那我就给你全套的棱堡体系，然后你去开原修一座棱堡。你不是懂铸炮吗？那我就给你更好的铸炮技术，你有棱堡有大炮，有能打的人，难道还怕守不住开原？”
杨信说道。
“但后勤该如何解决？”
陈于阶毫不犹豫地问道。
“后勤最重要是什么？”
杨信说道。
“银子！”
陈于阶很干脆地说。
“对，后勤最重要的是银子，只要有银子，蒙古人都能给你送牛羊，上次我去叶赫城的时候，你知道我在路上发现了什么吗？”
杨信笑着说。
“你总不至于发现银山吧？”
陈于阶没好气地说。
“你猜对了，我就发现银山，而且就在叶赫城西边，距离叶赫城不到二十里，那里有银矿石，可以确定山里是真正的银矿，但金台吉肯定不懂如何冶炼，可咱们懂啊！你先去开原把城建起来，野猪皮至少明年还没能力出山，你控制开原，叶赫部负责挖矿，运到开原冶炼，金台吉会干，他又不懂怎么冶炼。而且银矿绝大多数都伴生金矿，也就是说那里不仅仅是银山而且还是金山，你们俩以后就负责开采冶炼，我会想办法获得军需运输权，我从关内运你们想要的。”
杨信说道。
这就是他计划中的大生意。
当然，路上发现银矿石什么的纯属忽悠，但那里的确是银矿，中国最重要银矿之一四平山门银矿就在叶赫城旁边……
真正的旁边。
距离叶赫城也就十来里。
最高品位每吨两千克，也就是说一吨最好的矿石，就能冶炼出五十多两银子。而大致的位置他也知道，剩下只是撒开人寻找，这是露天矿，而且还是山上的露天矿，这就意味着肯定有露在外面的矿石，甚至叶赫河的山洪都能冲出来。剩下只是清理开地表土层然后挖矿，从叶赫河到开原夏季可以通木筏，只要挑那些最好的矿石运到开原，陈于阶负责冶炼就可以了。
一吨矿石最高出五十两啊！
哪怕平均也得四十两以上！
金台吉一年只挖一千吨矿石，那也是几万两银子啊！
他们叶赫部的男人不用干别的了！
然后他们挖，陈于阶炼，最后得到的银子从杨信这边的买买买，金台吉想要什么都有，而旁边的野猪皮就会眼红，就会不断试图抢，金台吉再挥舞银子收买野猪皮的手下，双方的战争就无休止了。而且金台吉也不会背叛大明，因为银子是不能吃的，当他的人口都变成矿工后，他必须依赖杨信给他运输所有需要的物资。他背叛大明能怎样，其他人又不能给他这些，无论野猪皮还是蒙古人，都不可能给他提供粮食，他背叛大明后难道啃银子吗？
他只能捆绑在大明的战车上。
他有钱。
但有钱他还得有地方花。
没有地方花的钱最多带给他一点点满足感，从大明采购各种奢侈品才能让他真正做个有钱人。
“可那样的话别人会抢。”
陈于阶小心翼翼地说。
他那个别人指的是谁就不用说了。
到时候他的位置就成所有人觊觎的了，不再是人人视之为送死了。
“那就看我们的本事了！”
杨信说道。
谁抢就斗呗！
如果明年一切不变，天启登基后九千岁就上台了，同样他如今也是天启信赖的人，只要能让天启跟着获利，他才不会傻到把这个财源给别人。更何况别人想觊觎还得有那个本事的，只要把赵率教这些人控制住，别人想抢他们第一个不答应。像这种偏远要塞可是最容易诞生骄兵悍将，要是文官想派人去摘桃子，小心走不到开原，半路上就得遭遇建奴被乱箭射死。
“这样想想倒的确是大有可为！”
陈于阶心满意足地说。
“总之，如果熊廷弼真想明年开春重建开原，并且以你为开原兵备道驻守那里，那你就去，然后在那里建棱堡，原本开原城的城砖就能用。同时找金台吉合作，到我给出的大致位置进行探矿，我回去想办法把军需运输权搞到，并且在牛庄建立货栈，招募船工采购适宜辽河上航行的船只。我会带领第一批运输船北上，然后跟蒙古人谈好以后的关系，奥巴代青兄弟几个不会敢劫我的船，这样这条运输线就可以建立起来。
估计明年秋天之前，咱们就能把一切都理顺了。”
杨信说道。
只要这个计划真正运行，那么野猪皮的扩张重点，就转移到叶赫部了。
银山啊！
野猪皮宁可先不抢辽沈，也得先把这个控制到手。
银子也是他的最爱啊。
然后金台吉为了保住自己的银山，也只能选择与他决战到底，于是叶赫部和建州部也就可以不死不休了，而且这也不是他俩之间的恩怨，而是完全变成了依靠银山衣食无忧的叶赫全族，和在饥荒中饿到眼睛发绿的建州全族之间别无选择的战争。

第九十二章 平步青云
策划完这个计划之后，杨信在沈阳那些将领如释重负的目光中，终于踏上了返回京城的旅程。
他和李如柏同行。
至于李如桢还得等李怀信到，不过他们的性命之忧是没有了。
最多也就是罢官。
实际上连罢官也未必，李如桢很可能会保留左都督的职位，毕竟他就是丢失铁岭而已，开原在他到沈阳前就丢失，那是他哥哥的罪责，他的罪责就是丢失铁岭。但这点罪责和开铁及沈阳之战的胜利相比，完全就可以弥补了，李如柏是肯定罢官，理论上沈阳之战跟他没关系，他就是一个滞留城内的待罪官员，但他本来就在家养老近二十年，他一个六十多的老头也没什么雄心壮志，能逃过这一劫他就心满意足了。
正是因此，李家对杨信可以说感激不尽。
一行人以正常速度南下。
虎皮驿，辽阳，鞍山驿……
就这样一直到达牛庄驿，杨信在这里留下了两个伙计，他们负责建立一个商号，而李如柏很慷慨地把李家在这里的一处房产送给了他。
这种房产又不值钱。
实际上杨信现在也不缺钱。
相反他是富豪级别。
大明的军功制度是一颗首级三十两啊！这段时间他砍了多少？光是堵城墙那一次，他就赚了近四千两，这是有据可查的，至于凡河血战时候，那些人头同样也是有据可查。总之他的斩首数量，最终经过熊廷弼核实的是三百，一共奖励九千两银子，这个银子熊廷弼肯定不会给他漂没。
这还不算那些无法查证的，比如说那些被炸死的，这个杨信干脆算给了那些守城士兵。
另外叶赫城的也查无实据。
而金台吉一共给他报了两百颗，其中两个牛录额真和一个甲喇。
但这个究竟该怎么算，熊廷弼也很难确定，毕竟他不是在明军中斩获的，所以只能说查无实据然后直接报了兵部，最终怎么算兵部看着办，估计是不可能给他了，能给他九千两已经很多了，而额亦都和阿巴泰的赏银，这个也不是熊廷弼能决定的。
这个得由万历决定。
熊廷弼能决定的，就是他在开铁和沈阳两役的斩首，一共九千两已经直接给他发了，现在就在他身后的马车上拉着。而且这还不包括他俘获战马卖给熊廷弼的折价，再就是叶赫部送给他的那些礼物。总之他上战场那就是发财，光凭赏格他都能发财发到手软，到这辽东几个月，他就已经身价过万了。甚至就连黄镇几个也都捞了不少，黄镇也射死三个建奴，那几个伙计也在开原抢了不少，甚至光战马就抢了一群，总之河间人民义勇军此役可以说暴富。
留下两个伙计建立商号后，杨信过三岔河浮桥进入辽西。
至于船不需要管。
牛庄这地方就不缺船，到时候直接雇当地民船就行，这里是运输枢纽，有的是民间的内河船，专门走太子河和浑河向辽阳和沈阳运输，这样的船都能逆行到开原，只是需要解决安全问题。
好在杨信的大刀也很管用。
杨信一行进三岔关然后经沙岭驿，高平驿，盘山驿，到达广宁城，李家在这里势力极大，毕竟这是李成梁当年驻节之地，杨信在这里耽搁了好几天，这才和李如柏重新启程南下，经过闾阳驿，十三山驿到达小凌河驿进入锦州，继续向南在宁远又耽搁几天，最终到达山海关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了。他在山海关得到了萨尔浒山大火的结果，这场大火在西北风推动下，事实上一直烧到了鸭绿江边，就连驻守叆阳的毛文龙都惨遭波及，据说把辽东边墙都烧毁了一段……
辽东边墙有部分是木头的。
毕竟在崇山峻岭间筑一道真正城墙的成本极高，辽东边墙又不是山海关的长城那么重要，所以筑城时候都是因地制宜，土墙，石墙都有，而在那些重要性不高的山区密林，直接就是就近砍伐树木排了道木墙。
这个自然挡不住大火。
不过明军的伤亡倒没有，因为毛文龙已经提前得到通知，毕竟火烧到他那里得好几天时间。
但野猪皮就惨了。
刚刚返回赫图阿拉的建奴大军，还没从失败的沮丧中恢复，紧接着大火就席卷而来，可怜的野猪皮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丧子之痛，带领他的士兵砍伐隔离带。作为生长在深山老林的人，他们对应付这种火灾还是经验丰富，但问题是这也不是夏天雷劈造成的，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放火，他们想真正灭火那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制造隔离带保住自的家。
所以赫图阿拉和他们居住的那些城寨的确能保住，但周围可以为他们提供食物的山林不可能保住，熊熊烈火从萨尔浒山开始，扩散状向东南方向推进，沿途一切化为灰烬，火魔肆虐过赫图阿拉然后不断扩张，到鸭绿江停下的时候，火区宽度已经超过三百里。
漫山遍野的坚果没了，山里随处可见的野兽没了，甚至一些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小村寨也被大火摧毁。
至于建奴最终的损失……
这个没人知道。
反正火灾过后紧接着就有建奴毅然反正，跑到毛文龙那里，与野猪皮这个逆贼划清界线。
毕竟他们也得吃饭。
建奴也一样，谁能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着谁，野猪皮能带着他们快快乐乐地杀人放火抢钱抢女人，那他们就跟着野猪皮，但如果野猪皮带着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他们也不介意换个主子。实际原本历史上建奴就有大量投降明军的，尤其是投降毛文龙这些人，只是咱大清从来都不会记录这种事情，别人要是敢记那就只好送他们去法场了。
“解决建奴其实就这么简单。”
杨信说道。
此刻他在山海关总兵府，只不过总兵李怀信也已经出关，而署理总兵的是刘渠，就是原本历史上西平堡之战救援罗一贯，但被孙得功坑死那个。而汪晚晴的爷爷已经告老，新的蓟辽总督是文球，也是一个老人，不得不说万历搞得大明朝一片暮气。
他对杨信倒是颇为欣赏。
毕竟作为蓟辽总督，他知道自己可以松一口气，舒舒服服地在山海关喝茶，而不是亲自率领大军北上坐镇，就是靠着眼前这个很粗俗的家伙。
“但这样也将建奴逼急了！”
李如柏说道。
“野猪皮熬不过这个冬天，他只能继续抢掠，若是说之前，他能勉勉强强撑住，不必冒险在寒冬出击，但经过这把火一烧，他除了冒险也没有别的选择，这样辽东少不了还得面临他的入寇，恐怕熊经略此时已经在骂你多生事端了！”
李如柏说道。
当然，熊廷弼是不会骂的。
可辽东那些总兵和文官们会，杨信这场大火烧的爽了，可他烧完就走了，这些人得面对野猪皮的狗急跳墙了。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杨信毫不在意地说。
他倒是不在乎这个，熊廷弼的严防死守也不是那么好破，尤其是李怀信已经赶去，各地援军在这段时间又到了不少，野猪皮未必有这胆量。不过他那里没吃的，必须出来抢粮食也是事实，否则他真熬不过冬天，如果他不敢出来招惹熊廷弼，也不敢再北上挑战金台吉和蒙古人的联盟，那么剩下也就只有一个方向了，向朝鲜进攻去抢朝鲜人的。
如果那样的话……
那难道不是很完美吗？
正好大明可以趁此机会，把一直与野猪皮不清不楚的光海君弄掉。
当然，这与杨信无关。
他就是一个庶民，还不需要操心这么多，反正他的火已经放了，后果关他屁事，有熊廷弼操心呢，他又不是辽东经略。
“圣旨到！”
外面骤然响起喊声。
文球愣了一下，赶紧带着众人出去。
紧接着一大堆锦衣卫，簇拥着一个太监涌入，后者手中捧着圣旨，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手中捧着一个个盒子。
“圣旨到，河间义民杨信接旨！”
那太监喊道。
“草民接旨！”
杨信赶紧出来接旨。
那个太监用当初说他颇为俊俏时候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圣旨一本正经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河间义民杨信，公忠体国，以庶民之身效力辽东，数月间斩建奴首级五百，诛杀奴酋之子，连斩其大将多名，保沈阳使奴酋铩羽，其功冠于三军。故赐锦衣卫千户，并赐斗牛服，随行之义民皆赐锦衣卫籍，接旨之后速归京师，并着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卫护。
杨千户，还不快接旨！”
然后无数艳羡的目光看着杨信。
庶民直升锦衣卫千户啊，而且还赐穿斗牛服，这可以是平步青云，可想而知以后如何飞黄腾达。
杨信看着那太监。
后者笑咪咪地把圣旨捧给他。
杨信看着这份圣旨……
“那个，公公，草民不敢接旨！”
他说道。

第九十三章 公忠体国杨义士
弘德殿。
“你对朕给你的封赏不满意？”
万历沉着脸说道。
“陛下，草民当然满意，一介庶民直升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更别说还有赐穿斗牛服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杨信赶紧说道。
“朕没空听你的废话！”
万历冷哼一声说道。
“有什么就说出来，万岁爷对你也是颇为惊喜，谁能想到你还是个关云长般的猛将，辽东那么多的老将，十几万大军，居然不如你一个庶民做的好。原本想刘綎，杜松一死，这辽东连个真正能打的都没了，结果你一去就把那老奴的儿子给斩了，你这杨大刀可比刘大刀强多了。万岁爷正想着让你好好为国效力，先做个千户，以后就是做个总兵也少不了的，你这岂不是让万岁爷失望了？”
郑贵妃笑着说。
她这是提醒万历，别忘了杨信刚刚给他立功了。
“回陛下，回皇后娘娘，草民真不敢接这旨，草民字都不识几个，做官也不会做，带兵也不会带，草民会的只是冲锋陷阵而已。反攻开铁也是陈于阶和曹文诏谋划，李如柏老将军调集的精兵，草民就是听他们的拎着刀上去杀敌而已。
更重要的还是熊经略支持。
草民就像草民的那把刀，他们才是那个使刀的。
更何况草民也跟草民那刀一样只会砍建奴，不会想些别的，只要能砍建奴，只要能为国杀敌，草民也不会顾忌什么。故此在辽东也得罪了无数人，别的不说，就草民在沈阳抄那些大户人家奖励士卒，若不是熊经略维护，换别人恐怕早请出尚方宝剑砍了。还有草民在萨尔浒山放火，虽说把建奴烧得寸草不留，可也把建奴逼得狗急跳墙，之前建奴攻沈阳，就有人说是草民杀他儿子招致的，这次若是建奴再出来袭扰，恐怕还会有人说是草民烧他们家招致的。”
杨信一脸委屈地说。
“都是些嫉贤妒能的，自己每年耗费朝廷几百上千万两的银子，却把那建奴越打越势大，如今有个真心去杀建奴的，他们却看不顺眼了！”
郑贵妃冷笑道。
“朝政的事情不要插嘴！”
万历说道。
郑贵妃不满地哼了一声。
“朕明白你的意思，但朕也不是放你回辽东去，只是让你先在锦衣卫当差而已。”
万历说道。
以他的头脑当然明白这些。
杨信的功劳打了整个辽东文臣武将的脸，做官为将都很难再合群，其他人会一致对付他，战场上故意坑他是少不了，就算不上战场，也会有一堆人盯着陷害他。
而且他做事的确太鲁莽。
像抄沈阳大户人家奖励士卒，这种事情真的过于不妥，实际上这时候弹劾熊廷弼纵容他胡作非为的奏折已经送来了，不过万历继续留中而已。他当然明白这是激励士气的好办法，不妥归不妥，杨信带着沈阳阖城军民打退了野猪皮号称的十万大军是真的。开原被野猪皮一战攻陷，铁岭也被他一战攻陷，但却在沈阳被杨信打得损失惨重，最后不得不铩羽而归，虽然靠着这家伙能打，但沈阳军民拼命抵抗，那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沈阳军民为何拼命抵抗？
还不就是杨信拿着银子日结，每天打完仗拿银子，杀敌的当天三十两赏格就到手，这还有谁不拼命？说到底大明的事情很简单，银子到位，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可这么干招人恨啊！
也就是熊廷弼包庇，换其他人真就拿尚方宝剑砍他了。
所以万历让他进锦衣卫，而不是进军队，说白了就是先把他保护起来，以后再有前线糜烂的时候，还得让他去当救火队员。
“可草民在锦衣卫能干什么？
无非就是浪费朝廷的钱粮，一个正五品的千户，每年也得两百多石米，如今朝廷要打仗，要赈济灾民，这两百多石米拿去给灾民，可以养活一百多口，浪费在草民身上还不如赈济灾民。
草民如今也不缺银子。
草民有斩建奴的军功，这银子是草民应得的，草民可以拿，但再额外的草民认为自己受之有愧，再说草民就是不做官也一样随时为国效力，日后建奴再敢作乱，只要陛下一道旨意，草民无非再拿起刀赴辽东取他首级献于陛下而已。
至于做官，草民真不敢。
草民说过，愿做陛下与皇后娘娘一庶民足矣。
赏赐一件斗牛服足矣！
不过若陛下执意赏赐，草民倒是另外有几个请求。”
杨信说道。
“说！”
万历带着几分感动说道。
“草民此番赴辽东，见无数难民流离失所，而熊经略缺钱少粮，难免有些疏于救济，此辈若走投无路，难免流窜山林为盗匪，甚至被建奴招诱。草民想请陛下赐草民一块荒地，不要已有的良田，就是那些无人要的荒地，比如天津东边海河两岸。熊经略把辽东无法安置的难民送过去，草民带着这些难民，组织他们垦荒种田或者打鱼。这样他们也有了生计，更何况以后若有建奴，倭寇之类敢于进犯，草民也可以带着他们抵御。”
杨信说道。
“准，沿海的荒地随你开垦，开出来都归你，朕免你的田赋！”
万历毫不犹豫地说。
多好的孩子啊，这真是赤诚为国啊！
本来熊廷弼就给他上奏，让他加强天津，山海关沿岸海防，毕竟野猪皮也有镇江的出海口，万一勾结海盗袭扰天津就麻烦了，现在把杨信放那里，估计借野猪皮个胆子也不敢去袭扰。
“陛下，田赋臣必须得交，草民此前与永城县令孙传庭喝酒，谈起朝廷钱粮始终捉襟见肘，那时候草民就曾经说过，我大明之所以缺钱，就是这天下不交税的太多。大明有钱人多得是，民间家财百万者数不胜数，朝廷一年岁入都不一定比得上沿海一个富商，但却这个不交税，那个不交税，全天下几乎一多半应该交税都以各种方式不交，结果朝廷就连养兵的钱都不够。如今草民岂能也做这样的人，田赋，辽饷，草民一分不少，统统都交！”
杨信大义凛然地说。
田赋，辽饷不值一提！
大明朝田赋低得可怜，天津一带荒地叫芦地，一亩交五合，石斗升合，都是十进制，五合不够杨信一顿吃的，只不过官老爷收火耗多，但他说自己就交田赋和辽饷，谁敢找他要别的？
“看来朕赐你的斗牛服不够，给他换一身飞鱼服！”
万历笑着说道。
“呃，草民谢主隆恩，不过草民话还没说完，之前草民在辽东，与熊经略谈辽东防务，草民以为必须重建开原，叶赫部忠心耿耿，若无开原为犄角，早晚为建奴所灭。更何况叶赫部惟赖北关马市，若不重建开原，则北关马市亦无，金台吉纵然对陛下忠心耿耿，无马市如何养其民？
但熊经略以开原孤悬于外，重建开原则必须重建此前所有各城，否则军需运输无法保障，而重建各城所费甚大，以辽东目前兵力和财力还做不到。
故此草民提议以辽河水运。
但熊经略怕西虏同样会劫掠。
而炒花手下那些头领都是随草民一起反攻开铁的，他儿子奥巴代青，囊努克都与草民相识，知道草民战场上的手段。草民想由草民来组建一个商号，负责向开原的军需运输，西虏敢中途劫掠，草民就直接去找炒花，估计他们会顾忌草民的，草民能在建奴大营取额亦都人头，当然也能去炒花的大帐取他的人头。这样也算再给那些难民一点事做，毕竟天津海口这些荒地贫瘠，养活他们不易，这样朝廷支付的运费算给他们的补贴，而开原驻军和叶赫部互相依存，日后建奴敢再次入寇，那边立刻联军抄其老巢。”
杨信说道。
“准，若大明臣民皆如你这般公忠体国，天下何忧不能致太平！”
万历说道。
这是好事，杨信如果能震慑炒花，那辽河运输线足以确保开原的供应，原本这条线就是过去开原的主要补给线，只是后来修在辽东边墙外，因为蒙古人的袭扰废弃而已。
“草民只是想让大明一切都清清白白，做官的像做官的，带兵打仗的像带兵打仗的，士绅像士绅，而不是当官的只想捞钱，带兵打仗的只想逃跑，士绅只想着如何偷税漏税。草民没办法让别人做什么，那就只能把自己该做的做好，说不定有一天能让他们醒悟，就算不能让所有人都醒悟，能有多一些为国家着想的也能让陛下少些操劳。”
杨信带着一脸的忧国忧民说道。
“清清白白？”
万历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你还未成家吧？”
郑贵妃赶紧岔开话题。
“呃，建奴未灭，何以家为！”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该成家还是要成家的，本宫先给你留意着，看看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跟你般配，还有，方阁老的大哥故去了，你们也是有些交往的，听说你的表弟还给他做了关门弟子，别忘了先去拜祭一下。”
郑贵妃很有深意地说道。

第九十四章 狭路相逢
一身飞鱼服的杨信，在沿途无数侍卫侧目中昂然地走出承天门。
“杨老弟！”
许显纯一脸艳羡地说。
这是正品飞鱼服，理论上只有二品以上才能穿，而且必须是皇帝御赐的才能穿，否则无论什么品级，都是不能穿的。当然，这只是制度，实际上到万历年间早就泛滥，别说是飞鱼服，就是蟒袍都有穿的，只不过在真正蟒的形象上修改一下……
这样就不算僭越了。
我们穿的不是蟒袍，这怎么可能是蟒呢，你看这角都不一样。
这是草兽。
咱大明朝可没规定不准穿草兽。
好吧，这就是目前的大明朝，反正敢穿的都不是普通人，谁也不可能真正计较，其实堂而皇之穿到皇帝跟前的都有。比如嘉靖时候兵部尚书张瓒就穿一件蟒袍，嘉靖一脸懵逼地问夏言，我什么时候赐蟒袍给他了，然后夏言告诉他那是你以前赐给他的飞鱼服，你眼神差看错了。嘉靖立刻勃然大怒，你们是不是都当我是瞎啊，我连蟒和飞鱼都认不出来了。
当然，史书记载的确是说他看错了，但作为皇帝把飞鱼服看错成蟒袍也未免太夸张了，这东西无非就是龙蟒飞鱼斗牛四样，民间老百姓可能认不出，但嘉靖不可能认不出。
很大的可能是张瓒为了装逼，把飞鱼略作修改看起来更像是蟒。
反正的确差不多，不熟悉的根本分不出蟒和飞鱼的区别。
大家都这么干。
但杨信这不一样。
这是正版。
飞鱼服曳撒，头戴乌纱，腰间系着鸾带，脚上穿着皂皮靴的杨信，很干脆地把一千两银票塞给许显纯。
“呃，这是何意？”
许显纯愕然道。
“赔礼道歉，我让陈于阶照着你的笔迹伪造了一封信，骗李如柏兄弟说你偷听黄嘉善密奏，要陛下趁机一举铲除李家，然后逼着李如柏兄弟别无选择，只能跟着我反攻开铁，要不然这两个老家伙不会拼命的，不过那封信已经被烧了。”
杨信说道。
李如柏肯定会私下找许显纯表示感谢的。
“这……”
许显纯目瞪口呆。
不过紧接着他清醒过来。
“杨兄弟真会开玩笑，以杨兄弟和陈博士为人，怎会做这种事情，定然是杨兄弟在跟许某开玩笑，你我兄弟开个玩笑算不得什么，可别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听到。”
他义正言辞地说。
“对，杨某就是开玩笑，许兄真是明察秋毫啊！”
杨信笑着说道。
这就解决了。
李如柏去找许显纯，许显纯会故意装糊涂，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李如柏这样的老狐狸，也只是让许显纯知道李家感谢他，但掰扯清楚是不可能的。需要的就是大家心知肚明，但又不能真挑明，反正那封信已经烧了，让许显纯知道此事也只是为了表现坦诚，这个人还是很值得确保关系的。
两人就这样相视一笑，然后许显纯揣起银票。
“走，带杨兄弟夸官去！”
他招呼手下喊道。
那些手下一片起哄的喊声。
然后这些锦衣卫迅速分开，簇拥着并行的杨信和许显纯，两人一个飞鱼一个斗牛，四周一圈黄罩甲，前导两个力士吹起唢呐，整个队伍昂然地出了长安右门……
这是夸官。
也不能算是夸官，夸官要打出仪仗的。
最初万历命令锦衣卫提前赶到山海关传旨，就是为了让杨信换上赐服然后一路炫耀到京城，向沿途军民展现忠臣义士应得的奖赏。但杨信拒绝接旨，所以理论上他是被押回京城受罚的，现在受罚是不可能了，杨信也没接受官爵，但让他出去炫耀一下还是必须的。
万历必须得让百姓知道自己对忠臣义士的奖励。
于是就只好让锦衣卫送他回家。
这就可以了。
两个力士吹唢呐出长安右门，立刻引起外面所有人的瞩目。
无论行人还是商贩，统统涌到街道两旁，看着一身飞鱼服的杨信在锦衣卫簇拥中走过，而他的事迹早已经传遍各地，就像他上次出征一样，再一次成为轰动全城的焦点。
两旁百姓欢呼着他的名字，传颂他的事迹，甚至还有人端着酒送给他的，杨信在马上不断向两旁拱手，他身后马上则是那柄青龙偃月刀。这柄原本五军都督府考核用的巨型青龙偃月刀也已经被神话，民间给它起了一堆夸张的名字。
总之斩首五百，斩杀建奴王子的辉煌战绩，让他彻底成为大明的传奇……
“这不是去咸宜坊吧？”
杨信疑惑地看着正在转向南的两个力士说道。
去咸宜坊得向西。
“陛下有旨，让咱们在这城里转一圈！”
许显纯说道。
“那倒是劳烦诸位了！”
杨信笑着说。
既然这样他就老老实实装逼吧！
在锦衣卫的簇拥中，伴着两旁的欢呼声，杨信一直向南，很快绕过了大明门，又继续向东走到崇文门里大街，这才转向北到了明时坊坊门，不过此时不会有汪汪了，她已经跟着她爷爷返回湖广，杨信还在叶赫城的时候，她就已经启程南下了。
也没有方汀兰了。
她爹刚刚病死不久，她这时候还在守孝呢！
但也有熟人。
杨信笑咪咪地看着路边人群中一个少女。
那少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很显然还对当初他抛弃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杨兄弟好眼光！”
许显纯笑着说道。
“许兄认识她？”
杨信意外地说。
“太仆寺少卿商周祚的女儿，他家就在徐詹事对门，据说还是有名的才女呢。”
许显纯说道。
“呃，我对才女不感兴趣！”
杨信很亏心地说道。
他们几个继续向前，沿着崇文门里大街，一直走到了城北，在东直门大街的交叉口转向西，一直走到了鼓楼，转入北安门外大街，继而转向银锭桥，走到桥头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没法往前走了。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啊！”
杨信看着对面桥头的汪文言感慨道。
后者也在笑眯眯的看着他，而在汪文言身后，王公子正带着一脸仿佛不共戴天的恨意同样看着他，估计已经猜到自己遭受的创伤是谁干的了，毕竟以杨信在战场上的表现，当时京城也就他有能力带着一个人爬到城楼顶。而在他俩身后则是数百名青虫，绝大多数都是当初闯过徐府的，其中还有几个同样带着切齿的恨意在看着他，脸上的伤疤依然残留。
许显纯皱着眉头上前。
“锦衣卫奉旨送河间义士杨信回府，诸位生员请让开！”
他说道。
“许佥事，你想让孔圣给你们让路吗？”
汪文言笑着说道。
说话间他身后的青虫左右一分，露出后面一个捧着孔夫子牌位的青虫来。
后者脸上同样带着伤，双手捧着这个牌位，一脸挑衅的表情看着许显纯身后的杨信。
“许佥事，我等要去文庙祭拜孔圣，该让路的是你们。”
汪文言说道。
两旁聚集的百姓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
很显然这些家伙就是故意来堵着的，杨信和他们的仇尽人皆知，当初他狂殴青虫的壮举，可是在京城被人传颂了一个多月，今天他如此高调，那这些青虫不搞点事情才怪呢！这里就一座银锭桥，向南向北全是水，就算向南绕行万宁桥也得走一里多才行，当然，这不是绕路的事，这些家伙就是逼杨信让路或绕路，以此来打他脸的。更何况他们能在这里堵，同样也能在万宁桥堵，整个城北积水潭加前后海完全纵贯，想要从城东到城西，必须走德胜门桥，银锭桥，万宁桥这三座桥，除此没有别的路可走。
想堵太容易了。
许显纯面无表情地看着汪文言。
后者毫不在意地保持着笑容，看着他和后面的杨信。
这个家伙有恃无恐，他知道自己后面的孔夫子牌位，还有去文庙祭拜这个理由足够，别说是杨信了，除了万历的大驾，其他无论谁来，他们都敢用这个牌位来堵。甚至就真是万历，也会给他们让路，圣人一出诸神回避，什么神仙帝王统统都一边去，万历进了文庙也得跪。
许显纯回头看着杨信。
“这孔夫子大还是皇上大？”
杨信很纯洁地说。
“这大明是朱家的天下还是孔家的？万岁爷的圣旨管用，还是孔夫子的牌位管用？孔夫子是你们文人的圣，关我们屁事，我们拜忠君报国的岳圣帝君，拜仁义无双的关圣帝君，我们又不拜你们的孔圣！杨某眼中只有陛下，只有我大明皇帝，除非皇帝陛下再给我下旨，让我给孔夫子让路，否则我杨信就只照着陛下说的做。让路？你们拿一个死人的牌位，来阻挡大明皇帝的旨意，你们眼中还有没有大明皇帝，你们是大明的臣民还是孔家的家奴？”
他紧接着喝道。

第九十五章 五君子事件
“大胆，胆敢藐视孔圣！”
“去找御史！”
……
青虫们瞬间炸了窝，一个个怒不可遏地喊着。
“我说的不对吗？”
杨信冷笑道。
“难道你们的孔夫子可以凌驾于大明皇帝之上？难道大明不是朱家的天下而是孔家的？别以为朝廷优容士人就忘乎所以，朝廷优容士人，尊崇儒家只是陛下觉得孔夫子的话有道理可以用于治国。但这改变不了孔夫子只是一个死了两千多年的古人事实，也改变不了你们这些儒生首先是大明臣民，然后才是儒家弟子的事实。敬重你们可以，但别蹬鼻子上脸，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骑在皇帝头上，这个天下没有活着的人可以凌驾于皇帝之上。
就算死了的人，也只有大明的列祖列宗可以凌驾于皇帝之上。
孔夫子？
他还没这资格！”
他紧接着说道。
“孔圣的确不能凌驾于陛下，但凌驾于你之上还是足够。”
汪文言止住那些青虫，然后冷笑着说道。
“许佥事，是谁给你们的旨意？”
杨信说道。
“当然是万岁爷了！”
许显纯说道。
“那此刻锦衣卫就是皇权，你们想对抗皇权。”
杨信看着汪问言说道。
“皇权又如何？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孔圣之法乃至圣之法，纵使人君亦当尊之，至圣先师乃大明君臣之师，何人敢不尊之？”
一名青虫怒道。
汪文言脸色立刻一变。
“也就是孔夫子的话高于圣旨？”
杨信笑着说道。
“李兄先别说话！”
汪文言急忙回头喊道。
杨信其实是在偷换概念，驳倒并不困难。
“汪兄，你这书还得多读，孔圣之言乃至法，圣旨亦不能违圣贤之道！”
那青虫不满地说。
很显然汪文言这个例监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尽管对他的头脑狡计百出颇为信赖，但对他的学问，这些青虫其实是鄙视的。他们都饱读诗书，深明圣贤之道，汪文言一个花钱买的功名，这大是大非上明显不如他们。不仅仅李青虫，后面几乎所有青虫纷纷附和，圣旨怎么了，圣旨也得尊圣贤之道，不尊圣贤之道根本发不出皇宫。内阁会封还的，首辅连票拟都不会出，六科会封驳的，你这圣旨有问题，先拿回去改改再说。
皇上就算发中旨又如何？
六部都不会搭理。
各地总督巡抚同样会扔一边。
我们都是孔圣弟子，皇上不尊圣贤之道我们不能跟着胡闹。
“孔夫子的话居然高于圣旨，许佥事，咱大明江山还姓朱吗？太祖设立锦衣卫是做什么的？”
杨信说道。
许显纯也很纠结。
“许佥事，别给别人当枪使！”
汪文言说道。
“许某是万岁爷的枪，只给万岁爷使，这大明是万岁爷的，不是孔夫子的，这天下唯有圣旨最大，立刻让开道路，否则别怪许某不客气，许某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不管你们想要去做什么，天大地大圣旨最大！”
许显纯冷笑道。
紧接着他催马上前。
他身后锦衣卫同时催动战马，迅速踏上银锭桥，汪文言目光深沉地看着杨信，杨信也在看着他，但汪文言却迅速避开到路边。不过他头脑清醒不代表那些猪队友也一样，那些青虫们义愤填膺地上前，迅速堵死了桥面，这座桥总共就才十几米长，紧接着他们就和许显纯遭遇。老许此时也豁出去了，他很清楚这件事的性质，但既然已经下注，那就没有别的选择，就像个真正的赌徒一样，一条道走下去，剩下听天由命吧！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马鞭，扬手抽在最前面的青虫身上……
后者愣住了。
他很显然没想到许显纯真敢动手。
马鞭在他肩膀抽出很响亮的一声，紧接着衣服碎裂，露出里面一道血痕，那青虫茫然地看着血痕，蓦然间发出一声尖叫，毫不犹豫地把抱着的孔夫子牌位往地上一扔，掉头试图往后面逃。
就在同时其他几个锦衣卫手中鞭子纷纷抽落。
青虫们直接炸了窝。
狭窄的桥面上所有青虫都拥挤惊叫着，有怒斥锦衣卫，甚至试图上前把许显纯揪下马的，有见势不妙掉头逃跑的，还有挨了鞭子在那里撕心裂肺尖叫的，甚至还有人无路可去干脆翻到护栏外的，不过他们紧接着就掉到桥下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河水。桥面上锦衣卫依然在抡着鞭子抽，还的干脆用带鞘的刀砸，他们恍如驱赶羊群的饿狼般，转眼把青虫们砸回西岸。
甚至还有五个青虫没来得及跑开，直接被躲闪不及的马踩在了下面。
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就才六七米宽的小桥，那么多人拥挤在上面，踩着几个毫不稀罕。
退出桥面的青虫，瞬间在那五个青虫的惨叫声中做鸟兽散。
杨信昂然过桥。
然后他转头看着路边的汪文言。
“你可曾想过如何收场？”
汪文言冷笑道。
“收场？汪兄，你要明白，大明朝终究是陛下的，陛下优容士子不是让士子蹬鼻子上脸骑到皇权头上。孔夫子？在咱们大明朝他才是至圣先师，宋朝他只是文宣王。文圣？大明皇帝封他是文圣他才是文圣！”
杨信鄙夷地说道。
紧接着他转头向后面啐了口浓痰。
然后和许显纯扬长而去。
后面汪文言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看着前面一片狼藉，这时候那些跑散的青虫重新聚集，这些家伙反而围着他一致指责，指责他意志不坚定临阵退缩。好在汪文言拿出银票说给那些受伤的治伤，并且在东院请大家不醉不归，这些青虫才停止对他的指责……
当然，这就不关杨信的事了。
他和许显纯过了银锭桥，紧接着转向南直奔咸宜坊，然后伴着欢呼声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前。
“这是？”
杨信愕然地前面。
九千岁正笑咪咪地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黄英，小草看起来也长高了些，另外还有一个十五六岁少年，应该是黄英的弟弟。
“赐第！”
许显纯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就在同时随着九千岁的喊声，门前的鞭炮点燃，锣鼓敲响，两旁夹道欢迎的百姓一片欢呼，而大门上方杨宅两个大字赫然醒目。杨信下马走过去，先是抱拳向四周致意，然后单独给九千岁行礼，后者紧接着扶起他，随即介绍了一下几个本坊铺的小官和四邻。
杨信和他们一一见礼，以后这就是要经常打交道的。
最后一番混乱的忙碌后才结束这场欢迎仪式，然后随着九千岁进了这座御赐的府邸。
其实也不是什么豪宅。
只是一处带花园的三进宅子，这还是万历给他那个锦衣卫千户准备的赐第，尽管他没接受，但这处赐第万历没收回……
当然，也可能忽略了。
给新任官员分配住宅是必须的，实际上外地籍官员严禁自己在当官地购置任何房产，住处都是朝廷分配，但也可以自己租赁，比如徐光启住的那座其实就是他租的，而他在天津购置的土地是他辞官期间购置的，另外他也从没在天津做官过。
大明朝这个制度还是很好的。
无论多么高的官，哪怕首辅，也不能在京城购买房产。
只能分配或者租。
当然，方从哲不一样。
他本来就是京城的人，他的户籍在本地不受限制。
不过杨信其实也可以自己在京城购置房产，因为万历赐他的是锦衣卫籍，如果他接受的话，那他就是京城的人了。他没接受，作为庶民也能购置，不过就是得先解决户籍，比如说是附籍还是寄籍，这个有多种说法，这些解决不了就只能租。
好在万历没有收回这座赐第，那就什么都解决了。
这座宅子就归他了。
这是杨宅。
可不是杨府啊！
府这个字可不是随便用的，至少也得郡王才行，就是第也不行，正一品才能用第，五品只能用宅，这是从太祖时候就定的制度。
实际上现在早就没人计较了。
但既然是赐的就必须合乎制度。
不仅仅是名称问题，就是房屋的宽度，进深，间数统统都是有标准的，不同品级间数都不一样，房梁都不一样，大门颜色，门前八字影壁，这些统统都是有制度的，敢超出标准那就是逾制。
呃，只是说说而已。
总得来说这座杨宅比九千岁那个强点有限，最多也就是加个小花园，九千岁那个实际上也算逾制了，他连品级都没有，最多也就住三间房的小院子而已，但这时候京城里面不逾制的房子反而没几处。比如方从哲那个五进大宅和门前方府两个大字，没有一个不是逾制的，他最多称方第，他哥哥那座四进宅子也是逾制的。朱元璋用严格的制度限制官员和百姓的奢侈化，无论住宅服装就连酒杯都规定了材质，他梦想着一个一切都明明白白，所有人都按照他设计的蓝图，从此勤俭节约丰衣足食的农耕社会。
但他死后统统成了废纸。
人性终究不是一个人的理想能够改变的。

第九十六章 渣男
“怕他们做甚，这大明终究还是朱家的天下，那孔夫子再大也大不过万岁爷！”
九千岁冷笑道。
“但咱们万岁爷……”
许显纯欲言又止。
九千岁和原本历史上手下这个头号爪牙，因为和杨信的关系，在杨信赴辽东期间关系明显加深，以前最多算认识，但现在已经算同党。许显纯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但终究只是个宫廷侍卫，说白了就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摆设，九千岁已经是皇长孙身边最亲信内使，实际上已经升了长随，连腰牌都换了象牙的。尽管因为年龄缘故，几乎不可能有一飞冲天的日子，但万历的身体却不好，很有可能不会长命百岁，只要万历一死那太子继位皇长孙就是太子，那魏公公就是下一个王安了。
这就值得巴结了。
“咱们万岁爷再优容士子，在这种根本的事情上，还是不会纵容他们，守诚有句话说的好，他们首先是陛下的臣民，然后才是儒家弟子。”
九千岁说道。
然后他又看了看杨信。
“你们什么都别做，我回去跟李娘娘说，她对守诚还是颇有好感，再给她些银子，她会把你说的这句话给皇贵妃学说的，皇贵妃再对万岁爷一说，那剩下就看万岁爷的了。这板子肯定要打，毕竟你们算是打了士人的脸，他们的面子还是得给，可落下也必然是轻轻落，但万岁爷也从此记住你们，你们维护的是皇家的至高无上，这忠心比什么都重要。
总之许老弟要受罚了。
但许老弟飞黄腾达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紧接着说。
“那杨兄弟呢？”
许显纯看着杨信说道。
“守诚？这里有守诚什么事吗？”
九千岁笑着说。
的确，这里根本就没杨信的事，打那些青虫的是锦衣卫，锦衣卫奉命护送他回家，路上驱逐那些恶意阻拦的，跟他这个被护送的没关系，至于他质问青虫的那些话……
那难道不是实话？
谁敢说杨信说的不对，谁敢说孔夫子凌驾万历之上？
文圣也得皇帝封的才是文圣！
许显纯说的对，这大明天大地大圣旨最大！
三个家伙就这样完成密谋，紧接着九千岁和许显纯回去，前者拿了一千两的银票，这是给李选侍的，而许显纯自己也有门路，好歹细算起来万历还是他表叔呢！如何应对明天必然会出现的御史围攻，这个就交给他们俩去布置了，一路辛苦的杨信很干脆地扑向了黄英……
黄镇又没回来。
杨信是被许显纯象征性押着，然后走驿站加急回来的，至于黄镇几个还在后面和李如柏同行，也就是说这杨宅，目前就剩下杨信和黄英这对孤男寡女……
呃，还有小草。
这种时候当然要下手了。
“不行！”
黄英很毅然地拔出她的小刀子横在杨信肚子上。
“我也很辛苦的！”
杨信急切地说道。
“哼，谁知道你出去这一趟，去了多少烟花之地？你们男人出去有哪个能老老实实？”
黄英鄙视地说。
“冤枉啊，我就是想也没那么多时间啊，这一趟除了打仗就是一路上奔波，哪有那些心情啊，再说难道我会去西虏或者叶赫部逛烟花之地？他们那里也没有啊！就算有那些臭烘烘的货色，难道你觉得我能下得去手？”
杨信喊冤。
这就纯属鬼话了。
说话间黄英倒是收起了刀子。
“那可不一定，听那些去过西虏那里的商人说，他们还拿自己女人招待客人呢！”
黄英说道。
“她们一辈子不洗澡的。”
杨信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黄英充分展现女人在这个问题上的思维方式。
“来，我给你讲讲他们的风俗，何止一辈子不洗澡，她们还有更多让人无语的呢，不但是西虏，还有女真还有倭国甚至泰西女人，你知道吗？泰西女人也不洗澡，她们有个王后四十年不洗澡，身上都长虫子了，居然还被封为圣人，他们认为身上越脏灵魂就越圣洁。还有，他们的女人都很随便的，外面没有野男人的女人是受人鄙视的，当然，外面没有野女人的男人也是受人鄙视的。他们这类有趣的事情多了，咱们到房里坐下，一边喝着酒我一边给你讲。”
杨信搂着她的腰，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走。
黄英很显然不懂这些套路。
被杨信讲的这些内容吸引的她一边听着一边随着他走向房间，然而就在即将迈过门槛的瞬间，后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姐姐！”
黄英愕然回头。
紧接着她红着脸推开杨信，同时清醒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立刻向自己弟弟走去，阴谋失败的杨信笑咪咪地看着自己未来小舅子。后者带着凛然正气看了看他，然后和自己姐姐一起走了，因为身份还没明确，黄英是不可能住到杨宅的，他们其实是住之前杨信住的地方。可怜杨信就这样看着到嘴边的又飞了，等他们姐弟离开后，这才没好气地看了看小草，很显然这个实在太小没法下手，于是只好继续孤枕难眠去了。
第二天。
起床后的他再次衣冠禽兽起来，冒着雪出城到了方家庄。
但方汀兰没出来。
她的俩哥哥和在此帮忙处理丧事的方世鸿接待了他，后者俨然就跟他酒肉朋友一般，尤其是说起昨天锦衣卫暴打青虫的事，一帮纨绔子弟就欢乐得很了，不得不说方家这一代男人都是一群废物。杨信拜祭了一下方希哲，然后又冒雪离开方家庄，在出庄子的时候，荷香小妹妹突然从路边钻出来，塞给他一封信紧接着又走了……
“三年！”
杨信看着信上的字。
就这俩字。
方汀兰这是告诉他，他们之间还有三年的时间，他如果愿意就等三年后，如果对她无意那就不用等了，反正她得守孝三年，这期间是不可能谈婚论嫁的。
“这就很麻烦了！”
杨信看着信叹了口气。
要说他对方汀兰，也不能说一点想法都没有，长得漂亮，身材好，蕙质兰心，琴棋书画，符合名门淑女的所有条件，还有一个算当朝宰相的叔叔，简直就是满身光环。可问题是黄英怎么办？方汀兰肯定不能做小，方从哲也不可能答应，可要是让黄英做妾？她倒是能接受，她爹也不会反对的，商人女儿做妾很正常，可这样杨信感觉自己良心有愧。总之他现在就像一个脚踩两只船，但还没有彻底昧着良心的渣男一样，在两个女人之间纠结着。
“这位公子！”
身后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
杨信愕然回头……
“是你！”
然后惊叫声蓦然响起。
商家小妹妹裹在一身白狐裘里，毛茸茸恍如一只小奶猫般，瞪着清澈的双眸看着他。
“看背影迷倒千军万马，一回头吓退百万雄师？”
杨信笑着说。
商家小妹妹忍俊不禁展露笑颜，但紧接着就板起脸来。
“你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她说道。
“那我就不在此吓人了！”
杨信看了看路口另一边掉进河里的马车和岸边断了腿悲鸣的马，若无其事地说道。
说话间他掉头就要走。
后面商家小妹妹傻眼了，她咬着嘴唇看看四周，这样的大雪天里谁吃饱了撑的出门，也就是她这种才女，喜欢出来对着雪野吟诗，结果雪地路滑一下子翻下河堤。要不是她跳的快，这时候已经泡水了，但此刻四顾完全一片白茫茫，远处的左安门还隔着至少三里，而左安门内同样一片荒野，至少五里甚至六七里内找不到别的马车……
“你……”
她在后面咬着牙喊道。
“你还有什么事吗？”
杨信一脸纯洁地回头问道。
“我，我可否骑你的马回去？”
商家小妹妹低头弱弱地说道。
“可以，我最怜香惜玉了！”
杨信说道。
说完他转头走到了她跟前。
商家小妹妹低着头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我，我不会骑马，你可否牵着走的慢一些？”
“呃？”
杨信一脸无语。
然后他看了看她身后。
一个小丫鬟，一个仆人，一个驾车的车夫，全都一脸尴尬地看着他。
“真麻烦，居然连马都不会骑！”
他很干脆地一低头，在商家小妹妹的惊叫中，一把抓住她后背的皮毛，就跟拎着脖子拎起一只小奶猫般，直接拎起来放在自己前面……
“你们自己走回去！”
然后他对丫鬟车夫和仆人说道。
说完他催马向着左安门而去，商家小妹妹在他前面奋力挣扎，后面三人面面相觑，就那么眼看着他掳走自己小姐……

第九十七章 我们之间
商府门前。
“你用不着这样吧？”
杨信无语地看着怀里的商家小妹妹。
后者用皮裘的兜帽完全把自己的俏脸包裹起来，只有很好看的双眼露出来，在那里就像警惕着窥探的小奶猫般观察四周。好在鹅毛大雪中，这条小巷根本没人，她们后面徐光启家也关着大门，她这才长出一口气，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杨信一眼……
“不准对别人说！”
她说道。
“我无非就是顺路捎你一程，这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
杨信说道。
实际上这小丫头一路都是这样，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而且大雪路上也没几个行人，到目前为止真还没别人知道他俩的事情，再说也真没事情，他就是抱着她骑马走了不到十里路，这小丫头轻盈得很，估计也没什么肉，上次太匆忙忘了关注她的身材问题。
“呸，谁不知道你那恶名！”
商家小妹妹说道。
说话间她的俏脸又一红，很显然她也知道杨信的那些绯闻，万一被别人看到这一幕，那刚刚回南方的汪晚晴位置正好有人替补了。
她这一说，杨信倒是又想起了脚踩两只船的问题。
他幽幽长叹一声。
然后他又抓住了商家小妹妹的背后皮毛……
“你先下去！”
后者挣扎着低声抗议。
很显然这种方式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耻辱，被杨信拎着后背抓起来的感觉，就仿佛自己是这家伙养的一只小猫一样，一想起自己被他抓着，面朝下手舞足蹈的样子，她就恨不能回头咬这家伙一口。
“真麻烦！”
杨信无语地说。
然后他自己先下马。
商家小妹妹战战兢兢地伸腿去够那马蹬，但杨信的马蹬是适合他自己身高的，而相对小巧的她，只能用脚尖勉勉强强踩着。然后坐在马鞍外的她，就那么双手抓住马鬃毛要下，但却在瞬间踩空了。与此同时那马被拽疼，很不耐烦地晃动一下脖子，从她手中挣脱，可怜的商家小妹妹惊叫着，整个人向后砸向了地面积雪。杨信急忙伸手从后面保住她，但这家伙抱的位置有些不恰当，双手同时抓住了不该抓的地方，商家小妹妹就像被蜂子蛰了般尖叫一声，然后跟条被抓住的鱼般拼命挣扎。杨信猝不及防脚下在雪地一滑，紧接着向后倒下，商家小妹妹的跟着一起倒下，然后尖叫着翻身，同时杨信也翻身，两人瞬间以上下姿态四目相对……
“啊！”
商家小妹妹高亢地尖叫着。
就在这时候徐家的大门打开了。
徐光启和一个老头加一个中年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然后看着雪地上的两人全愣住了。
“那个，我说她从马上掉下来，我只是想扶住她，我们之间是纯洁的，你们信吗？”
杨信一脸纯洁的说。
商家小妹妹立刻停止尖叫，还被杨信压着的她，同样转过头看着这三人，然后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那中年人的脸上……
两人脸色同时骤变。
“那还不快起来！”
徐光启抢在那男子前面怒喝道。
杨信以最快速度爬起，商家小妹妹同样以最快速度爬起，紧接着低头跑到自家门前，直接推开只是虚掩的大门冲了进去，那中年人依然在看着杨信，目光中充满了杀气，后者尴尬地一笑，很显然已经猜到这是谁了。
“这位可是杨义士？”
那老头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说道。
“呃，晚辈正是，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杨信说道。
“这位是戎政黄尚书，这位是太仆寺商少卿，还不快见礼！”
徐光启没好气地说道。
因为杨信和陈于阶的关系，他可是标准的长辈，杨信赶紧老老实实上前行礼。
这俩人里面后者是商家小妹妹的老爹。
不得不说这真太尴尬，把人家女儿按在雪地上，还让他亲眼看见了，也就是商少卿涵养好，换个脾气暴的早拿大棒上来了，当然，也可能是商少卿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至于戎政尚书可了不得，这是京城三大营的实际统帅，准确的官职称呼是协理京营戎政，三大营名义统帅是总理京营，这时候是泰宁侯陈良弼，永乐时候修北京城的陈珪后代。但文臣不会允许这个职位真正被武将控制，于是协理京营戎政就诞生了，到现在这个原本是辅助的文臣实际上成了三大营主管，统领除锦衣卫和御马监四卫以外，亲军上直二十六卫里面剩下的二十一个。
而这个黄尚书是黄克缵。
福建人，中立派，刚刚以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调任，朱常洛死后实际的顾命大臣之一，而明朝真正铸造红夷大炮，就是从他开始的，他招募从吕宋逃回的工匠铸造红夷大炮并用于辽阳防御。
“商少卿，令爱出城赏雪，马车不慎滑落河水，正好在下路过，于是借在下的马骑着回来。”
杨信单独解释。
商周祚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当然，他要是知道其实是这家伙一路抱着他女儿回来的，估计真就该找大棒了，但如果按照杨信所说，那他就自动脑补为杨信牵着马，把他女儿送回来，然后他女儿下马时候不小心摔下来，杨信急忙去扶，两人不慎一起跌倒。这就没什么大不了，他反而得谢谢杨信，至于两人拉拉扯扯的问题，这个真不值一提。尽管历史书总是说明朝封建礼节问题，但实际夏天里，路边树荫下经常可以看到解开裙子坐在那里乘凉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拉一下手就得嫁给人家不然就死那纯属扯淡……
某神作是什么时候的？
那就是这时候的，如果不是民间风气的确如此，那兰陵笑笑生如何写出他的大作？
总不能靠幻想吧？
还有三言二拍之类，无不明明白白展示着明末的开放程度，偏偏现代人不信这些生在这个时代的人描绘的社会风貌，反而却相信什么后人研究出来的东西。就像裹脚一样，明明出土的明朝女尸，明朝女鞋，根本找不到裹成驴蹄子的，却偏偏要相信明朝女人都是三寸金莲。
“那倒是要多谢杨义士了！”
商周祚说道。
说完他向后面黄克缵和徐光启告辞然后返回自己家。
“你就是个惹祸的祖宗！”
徐光启对杨信说道。
“这不能算惹祸吧？”
杨信很无辜地说。
“老夫说的是昨日之事？”
徐光启说道。
“昨日之事与我何干？锦衣卫奉旨办差，他们阻挠锦衣卫，这往大了说都够谋反了，往小了说也是一个不应为，他们就算抬着孔夫子牌位，难道就改变他们阻挠锦衣卫的事实？要是抬个牌位管用，那我抱个昊天上帝的牌位，岂不是连皇帝都可以藐视？锦衣卫驱赶他们合理合法，这件事说破天，也是他们犯罪，就算陛下宽仁，优待士子，不跟他们计较，也改变不了这件事的性质，难道他们还敢颠倒黑白，说锦衣卫驱赶他们才是犯罪？”
杨信说道。
“杨义士，我们不是那些冲动的士子！”
黄克缵微笑着说。
他的意思是说你一个小狐狸在我们这些老狐狸面前还嫩点，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怀着什么鬼胎。
“那就更应该明白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杨信同样微笑着说。
他就是告诉黄克缵，闹大了对你们不好，万历优待士子祭拜孔夫子，只不过是为了拉拢士绅，但他才是皇帝，这天下是他的，皇权必须高于士绅，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如果士子恃宠而骄，搞不清自己身份，非要让皇权屈服于士绅让孔夫子凌驾于皇帝，那恐怕以万历的隐忍，也不会容忍。
你们闹大了就变成皇家和儒家谁服从谁的问题了。
结果如何就不用说了。
相反差不多意思一下，互相有个台阶下，继续这样糊糊涂涂地混着，才是真正聪明的解决方式。
“老朽倒是小看了你！”
黄克缵说道。
“不过您大概左右不了局势吧？知道聪明人的最大悲哀是什么？就是摊上一群猪一样的队友，昨天汪文言差点僵住我，只可惜他身后都是一群猪一样的队友。而您同样也没什么用，您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置没用，您后面的猪队友实在太多了，他们还是得坏事的。所以这场斗争估计才刚刚开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在点燃陛下的怒火了，您要知道，他终究是皇帝，他可以跪在文庙给孔夫子磕个头，因为孔夫子是死人。但他绝对不会允许儒家弟子，把孔夫子架到他头顶，文圣？皇帝封的才是文圣，皇帝要把他踢下去他也只是一具枯骨，儒家不是宗教，孔家也不是梵蒂冈的教宗！”
杨信冷笑道。

第九十八章 哭庙
万历的确被挑起了怒火。
第二天一早，杨信就被锦衣卫给带进了皇宫……
“到底是何事？”
万历面无表情地问道。
杨信看了看旁边的许显纯，然后很干脆地说道：“陛下，他们的确是因为与草民有仇，故此看草民得陛下恩赐心中不满，故意在银锭桥堵着想当众打草民的脸。许佥事之所以驱逐他们，也是草民挑动的，但草民实在不明白，这大明究竟是陛下大还是他们的孔夫子大？这究竟是陛下的江山还是他们那些儒家弟子的？许佥事以圣旨送草民回家，他们以一个孔夫子的牌位就敢阻挡，他们眼中陛下的圣旨连孔夫子牌位都不如，他们究竟是陛下的臣民还是孔夫子的奴才？
臣就是气不过这个。
许佥事说的很对，这大明天大地大圣旨最大！
圣旨一出臣民必须遵从。
他们明知陛下让锦衣卫送草民回家之意，一则奖励草民为国血战，二则使天下皆知，陛下有功必赏，只要真正为国家出力，就会得到陛下的赏赐，不但富贵立时可得，同样也能光宗耀祖。
他们都很清楚。
但他们仅仅因为一点私怨，不惜当众以羞辱草民，来毁掉陛下的一番苦心，明知许佥事以圣旨送草民，却自恃手中有孔夫子牌位，连圣旨都视为废纸。这样的人再若不给他们些教训，那四周的百姓如何想？他们看到的是皇权屈服于儒生，皇家屈服于儒家，陛下屈服于士子，那陛下何以号令天下？
以后是不是随便一群士子，就能抱着孔夫子牌位对抗圣旨……”
“胡言乱语！”
万历怒斥道。
“陛下，草民都是肺腑之言，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大明没有谁可以高过陛下，孔夫子也一样，陛下，泰西就是前车之鉴。”
杨信说道。
“说。”
万历立刻被勾起兴趣。
“泰西各国皆信奉雅威，其教之主居梵蒂冈，立有教廷，向各国乃至各国之各省各县派驻祭司，一国之君死亡，继承者必须由教廷加冕，否则即为僭号，其国共击之。且无论何等大国之君，纵然坐拥千万之民，见其教宗亦需双膝跪地，口称父亲，有敢不跪者，则施以罚绝之刑，其国诸侯人人可取而代之。甚至曾经逼得一个国君带着他的皇后，在风雪中赤足徒步走到山顶跪在教宗门前三天三夜，才最终换来教宗的赦免。陛下继续纵容这些越来越猖狂的士子，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大明皇帝亦需跪伏文庙，以孔氏加冕才有君临天下之权？”
杨信说道。
“这不是你编出来的谎话？”
万历很严厉地说道。
“陛下，您去找一个红毛人，但不要找传教士，传教士是教廷派出，到大明来传教的，您就让人在澳门找一个普通红毛水手。然后问问他，葡萄牙国王见了教宗是否需要跪拜，葡萄牙国王继位是否须教廷主持加冕，即可辨明草民所说真伪。”
杨信说道。
证实结果肯定是他说的都是真的。
杨信才不屑于骗人呢！
他只是会和那些砖家一样，选择性告诉万历此类内容，卡诺莎之辱这些是可以讲的，但阿维尼翁之囚就完全没有必要讲了。
“你们先回去吧！”
万历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不过皇帝陛下看得出有点心思沉重，毕竟杨信描绘的欧洲还是很吓人，他和文官斗了一辈子，甚至不得不以宅在深宫消极对抗，自然很清楚现在士绅势力的庞大。甚至已经压倒勋贵，压倒武将，在他支持下勉强还能与之对抗的，也就是宦官这个集团，但也仅仅是勉强招架而已，而把文官们联系在一起的，就是儒家圣贤之道这个招牌。
衍圣公给皇帝加冕这种事情倒还不至于。
可士子抱着孔夫子牌位，在各地对抗他那些税监矿监，这都已经是惯例了。
这些坐享免税的良田，甚至吃着朝廷廪膳的家伙，不但丝毫不感激他给予的恩赐，反而仗着头顶的圣人招牌，公然对抗皇权，这……
这的确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当然，万历怎么想的杨信就不管了。
做完奸佞的他，和许显纯一起心情舒畅地出了皇宫。
老许的处罚也不值一提，就是罚俸一年而已，哪怕他一个宿卫的摆设，也不是靠那理论上的一年两三百石米过日子的，但他在这件事里面扮演的角色，却已经让他表叔记住了他的名字。作为锦衣卫他是足够称职的，锦衣卫不维护皇权还叫什么锦衣卫？别说他为此只不过打伤几个青虫，他就是踩死几个也一样，接下来他得到重用已经是必然的。
“杨兄弟，说句实在话，跟你在一块虽说总是做事冲动，可这结局也总是化险为夷，你这个人，是个福星！”
许显纯感慨地说。
“因为万岁爷清楚，咱们才是真正的忠臣。”
杨信说道。
许显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一起出了西安门，刚出门就看见眼前无数百姓正在向北跑。
“出了何事？”
杨信低头拎住一个问道。
“哭庙了，国子监的生员们哭文庙了！”
那人亢奋地说道。
“呃，这还真让我说对了！”
杨信愕然地松开手，那人一落地立刻继续亢奋的狂奔向前。
杨信和许显纯面面相觑，紧接着掉转马头加入了人群中，很快他们按照昨天的路线过银锭桥和鼓楼，到了京城东北角的文庙前，然后就看见依然不断零落的雪花中，原本一片白茫茫的文庙前，已经完全被青色覆盖，无数青虫趴在那里哭嚎着。昨天被踩伤的五君子就在五个担架上，身上包裹着绷带之类，看着恍如木乃伊般，摆在文庙的大门内……
不是大殿内。
他们就是故意展览的，摆大殿谁看得见。
更何况大殿正在祭祀孔夫子，这不是哭庙，堂堂大明太平盛世怎么会来哭庙呢？不要总想搞个大新闻，这就是祭拜孔夫子而已，然后祭拜的人太多一直排到了大街上，昨天受到伤害的士子们正好心里委屈，所以在后面哭几声。
绝对不是哭庙。
绝对不是来向皇帝陛下示威的。
“咱们京城有武庙吗？”
杨信说道。
“没有！”
许显纯说道。
这些青虫就是因为万历对他处置太轻引发的。
昨天早晨都察院几乎所有御史联名上奏，弹劾他带着锦衣卫行凶并践踏孔夫子牌位，然后万历就给他罚了一年俸，这样的处置很显然让青虫们无法接受。
“那武将拜谁？”
杨信说道。
“城里有关帝庙，但朝廷正式的武庙没有，在南都倒是有武德楼，有功臣庙，这北都没有，都是配享太庙的，陛下封了关岳二圣，咱们锦衣卫和东厂那些都拜岳圣，不过京城没有单独的岳圣庙，只有单独的关帝庙，拜岳圣是在三忠祠，里面还有武侯和文丞相。”
许显纯说道。
“那咱们为什么不单独给岳圣建一座呢？”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
“这倒是可以，就算陛下不下旨，咱们锦衣卫和东厂凑钱建岳庙也是说得过去的，只是那得些时日。”
许显纯说道。
“建岳庙当然需要时间，可找块地然后大家凑到一起，祭拜一下岳圣准备动工还是可以的，他们这才几个青虫，咱们锦衣卫在京城有多少人？”
杨信说道。
许显纯倒吸一口冷气。
“不要怕，你要相信我，你刚刚都说了我是福星。”
杨信笑着说。
“再信你一回，我去召集弟兄们！”
许显纯咬咬牙说道。
“京营的兄弟也可以拜岳圣吧？”
杨信问道。
“当然可以，天下武人皆可拜岳庙。”
许显纯说道。
“你去问问泰宁侯，问他有没有兴趣打文臣的脸，话说这些勋贵们窝窝囊囊混日子，难道就不想着扬眉吐气一下？”
杨信说道。
许显纯带着阴险的笑容同样点了点头。

第九十九章 锦衣卫大游行
“建岳庙？”
万历意味深长地说道。
“陛下，草民刚刚在外面同许佥事闲聊，以为陛下同封关岳二圣，不应厚此薄彼，这京城有关帝庙，而岳圣帝君却屈居三忠祠，如何能使万民皆知精忠报国？只是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既要用兵关外，又要赈济关内灾民，这钱财上紧了些。故此臣欲同许佥事带头，先凑一笔银子，再在军中募捐，集资为岳圣在这京城单独建庙，只是这地方需陛下赏赐，臣意是建在安定门内，以求岳圣在天界保佑大明从此国泰民安。”
杨信说道。
万历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朝廷纵然用度紧了些，尚不至于建一座庙的银子都没有，朕发内孥五千两给你，这庙由你来督建，要是不够你再想法解决，至于庙址……”
他沉吟一下。
“安定门内的确是个好地方，就在灵椿坊好了，以后灵椿坊改名精忠坊！”
他紧接着说道。
安定门内的确是个好地方。
文庙就在安定门内啊，就在和灵椿坊隔着一条街的崇教坊啊，一边是文庙，一边是岳圣庙，这以后就有乐子看了，很显然万历也被士子们哭文庙示威气坏了，这些家伙越来越不知好歹了，必须给他们点教训。
另外岳飞的确是他封的岳圣帝君。
关羽也是。
但北京城只有关帝庙没有岳圣庙也是事实，祭祀岳飞是在同时祭祀诸葛亮和文天祥的三忠祠，而这时候的大明更需要岳飞，需要一个精忠报国的楷模。现在杨信这个活着的精忠报国楷模，负责为死了的精忠报国楷模建庙，这就可以展现皇帝陛下对于忠臣的恩宠，让全天下都知道，只要是真正精忠报国的，活着的可以享受富贵荣华，死了的享受万民敬仰。同样也让那些文臣知道，大明皇帝不只依靠他们，用他们是因为他们有用，但不是让他们得寸进尺，觉得皇帝得听他们的。
还敢用哭文庙示威，这真是恃宠生骄了。
“至于你。”
万历拿起一份奏折。
旁边小太监赶紧接过，递给躬着腰站在那里的杨信。
“建奴攻朝鲜？”
杨信看着上面的内容愕然道。
“按照熊廷弼的说法，建奴是因之前在开原抢的粮食都被你引诱炒花抢走，之后又被你一把火烧光山林，实在找不到粮食，才不得不冒险在这寒冬向朝鲜进攻以抢掠粮食。”
万历说道。
野猪皮的确走投无路了。
出去抢掠因为杨信捣乱几乎没有带回任何收获，之后这个混蛋又给他点了把火，本来就很难挨过的冬天就更难了。再出来劫掠辽东，又因为熊廷弼的严防死守，根本没有太大的希望，那么向朝鲜进攻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熊廷弼的奏折报告，野猪皮坐镇赫图阿拉，代善和莽古尔泰分兵两路踏着坚冰渡过鸭绿江，分别攻下朝鲜的义州和朔州，而且在两城进行了屠城。不但粮食洗劫一空，活着的人全部抓走，就连死尸都没留下，而且代善依然维持进攻，所过之处恍如蝗虫过境后的农田，只留下一片空荡荡。
“这救援朝鲜是应该的，哪怕他们跟建奴有些勾结，但终究也是我大明之臣，可是这寒冬里也没法出兵救援啊！无论陆路还是海路，咱们都没法给他们提供救援，陆路建奴肯定严防死守，海路倒是可以直接登陆，但这时候海上结冰，整个沿海全都被海冰覆盖，最少明年开海前，咱们是什么都没法做的。”
杨信说道。
救个屁啊！
野猪皮转向进攻朝鲜，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别说他把义州和朔州洗了，把汉城洗了也不救，最好明年一年野猪皮都在朝鲜打，然后辽东那边就有更长时准备了。至于朝鲜，那个以后大明会帮助他们收复失地的，再说野猪皮也未必有兴趣占他们的地，野猪皮要的只是吃的而已。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让他们先撑着了，想来这寒冬里，建奴也不至于攻得太远。”
万历满意地说。
“陛下圣明！”
杨信赶紧说道。
紧接着他拿着圣旨告退，很快出了西华门。
许显纯已经在等他，而且后面还有数百锦衣卫。
“你们都指挥使呢？”
杨信问道。
许显纯摇了摇头，很显然锦衣卫老大骆思恭不想搀和，这个把锦衣卫管理到诏狱都长草的家伙是个聪明人，不想当这个和文官对立的出头鸟，但他也不想惹下面的怨恨，毕竟士子们针对的就是锦衣卫。而许显纯和手下那些锦衣卫做的没有错，他们奉旨办事有什么错？仅仅因为不给士子让路，而且已经被罚俸，却还是被士子们以这种方式不依不饶，明显就是锦衣卫被欺负，身为老大就算不出头给小弟主持公道，也不能落井下石。
更何况万历已经被激怒了。
所以骆思恭这个老狐狸选择不管，但也不禁止手下做什么。
“这位可是杨义士？”
这时候喊声响起。
杨信急忙转头，就看见一个穿飞鱼服的家伙，带着几百锦衣卫走过来。
“田同知！”
许显纯急忙行礼说道。
“许佥事无需客气，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咱们锦衣卫不去欺负别人就算得上奉公守法，居然还有人敢欺负到咱们头上，田某虽然不太管事，但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出头了。”
后者义愤地说。
杨信立刻猜到他的身份了。
这是田尔耕。
世袭指挥同知，锦衣卫籍，但……
但同样没有实权。
他爷爷田乐是万历中期兵部尚书，以青海松山战功封松山伯，赐铁券，到田尔耕以祖荫世袭指挥同知，虽然是锦衣卫籍，但同样是摆设。锦衣卫真正的老大是掌锦衣卫事，本身官职不一定是指挥使，骆思恭在万历四十年真正管锦衣卫时候仅仅是指挥同知，比许显纯也就高一级。史书上经常出现锦衣卫左都督和锦衣卫都指挥使之类，但实际称呼应该倒过来，改成左都督掌锦衣卫事，甚至有可能都只是掌镇抚司。比如许显纯在天启七年时候，就是右军都督府左都督甚至加太子太傅，全是正一品，但实际上就是个五品的掌北镇抚司。
明朝武臣的官职都这样。
官衔和职务不是一回事。
但文官就不一样了，七品的巡按御史就能吓得一堆军方大员心惊肉跳。
“走，兄弟们，咱一起去拜祭岳圣！”
田尔耕振臂一呼。
“走，拜祭岳圣，奉旨为岳圣立庙！”
许显纯同样高喊。
杨信很配合地举起了手中的圣旨。
虽然这是中旨，没有内阁票拟，也没经过六科审核，但这也不是发给各级官员的，这样的圣旨在锦衣卫中就足够了，看着他手中的圣旨，心中有了依仗的三百多锦衣卫齐声高喊，紧接着一同上马直奔西安门。当这支队伍走到西安门的时候，更多得到消息的锦衣卫赶来，锦衣卫也是个亲戚窝子，许显纯和那些手下的亲戚，田尔耕带的那批人的亲戚，一大堆也是锦衣卫籍。
甚至还给他伯父戴孝的方世鸿，都穿着锦衣卫的官服带着一帮同样的狐朋狗友赶来。
他也是锦衣卫籍的。
而且不仅仅是锦衣卫籍的，亲军各卫其他闲人也有不少赶来。
田尔耕和许显纯可都是勋贵，勋贵们就不缺狐朋狗友，而且狐朋狗友们都是锦衣卫或亲军各卫，无非就是串联起来，然后穿上各自的官服，从各自家中涌出加入这支队伍。
这不是打擂台的。
这绝对不是针对文庙还没结束的祭祀的。
这只是京城各卫，尤其是锦衣卫的军户们，受文庙祭祀的士子点悟，忽然想起代表武臣精忠报国精神的岳圣还没立庙，故此自发聚集起来到万岁刚刚钦定的庙址处拜祭岳圣，同时为岳圣庙奠基。
至于为什么就在文庙旁边……
巧合，实属巧合。
再说了，难道孔夫子不屑于和岳武穆做邻居？

第一百章 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安定门大街。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杨信在风雪中高喊着。
他后面是一片响彻天空的喊声。
走到这里的时候，就连东城的援军也加入了队伍。
说到底京城其实是一座军户之城，这座城市居住的一百多万人口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军户，亲军上值二十六卫全在这里，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构成了这座城市居民的主体。而这二十六卫里面编制最大的就是锦衣卫，这个被后世习惯性理解为特务机构的卫，实际上涵盖从宫廷侍卫，再到仪仗，侦缉廷杖等各个职能，人数早就突破卫一级。
仅正规编制的，实际就超过一万了，这不算外派的，而且还有很多是一个职位有好几个人，主要是皇帝对于勋贵或者大太监的子侄们，都喜欢往锦衣卫扔，反正就是些没有实际权力，每月领点俸禄的闲差。
而这些人也是这场游行的主力……
当值的肯定不会来。
只有不当值的才会出来参加游行。
更何况一开始的确是锦衣卫为主，但很快随着这个消息在京城的传播，就已经不单单是锦衣卫了，那些不当值的亲军卫士兵，也同样跑出来加入了游行的队伍。
他们正因为大雪在家闲得无聊，而且平日对青虫看不顺眼……
也不可能顺眼。
军户看青虫就没有顺眼的。
这些绝大多数都是跟着太祖成祖打天下功臣后代，现在没有任何权力，甚至很多人就连吃饭都困难，比如刚刚挑选出给徐光启的军户，那些全都破衣烂衫面有菜色。但他们可是理论上的这个帝国最强的军事力量，事实上的禁卫军，他们祖上跟着成祖夺取天下横扫漠北，原本他们应该延续祖先的辉煌，但两百年来文官的不断压制，让他们早已经光彩不再。但现在他们绝大多数只是一群贫民，领着微薄的军饷，在饥寒中沉沦，成为这座城市最底层，所有文官士子都能践踏的淤泥……
谁都能踩他们。
他们连五城兵马司的弓兵都不如。
他们压抑得太久了，他们需要一场痛快地发泄，这场锦衣卫发起的游行迅速变成军户大游行，越来越多亲军各卫军户加入，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修岳庙了，实际上后来加入的根本不知道干什么，别人加入他们就加入，别人要提高待遇他们就跟着喊。
局势正在失控。
整个朝廷一片混乱，协理京营的黄克缵大冬天一脑门子冷汗，六部文官全都懵逼，各城巡城御史和兵马司更是傻了眼，谁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明白这些军户们怎么就突然淹没了整个城市。
好在秩序没乱。
事实上秩序也乱不了，这些军户都是本地人。
他们不会乱的。
这是他们居住了超过两百年的家园，他们再想发泄也不会以毁掉自己的家园为代价，尤其是这些人都是军人，都有自己的卫所等级约束。
但这种逐渐淹没全城的壮观场面还是把文臣吓得够呛。
他们真吓坏了。
过去被他们无视的军户们，真正展现力量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虚弱。
方从哲已经匆忙进宫。
不论这些军户是为什么，这时候必须安抚住。
但杨信并不知道这些，他根本看不到后面，他能看到的只有跟着他在最前面的那些锦衣卫，就连那些串联的锦衣卫，也不知道自己串联出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结果，这些点燃一场超大规模游行的家伙，在安定门大街上唱着满江红，丝毫不知道自己身后的队伍到底有多长。
这时候已经没人看青虫了。
那些青虫有什么可看的，与其看他们在文庙哭丧一样，还不如看这边的锦衣卫游行呢！
这才是百年难得一见。
包括青虫自己。
那些没有了观众的青虫们，纷纷从文庙涌出，愕然地站在雪中的街道上，看着手捧圣旨的杨信走向前，看着浩浩荡荡的锦衣卫大军在街上望不到尽头，然后同样看着他们在正对通向文庙的街道口停下来……
“停！”
杨信大吼一声。
后面的锦衣卫们迅速停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然后杨信开始读圣旨，圣旨的内容自然是任命他为总管，负责在灵椿坊择地修建岳圣庙，很快圣旨读完，锦衣卫们跪倒山呼万岁。
两旁百姓同样跪地。
捧着圣旨的杨信，站在万岁声中看着眼前几座民宅。
本坊的总甲之类也早就出来伺候着，小心翼翼一脸惶恐，杨信示意后面的锦衣卫别动，他还不知道自己一停在这座城市造成了多大的拥堵，可怜后面数万游行军户不得不逐渐停下。紧接着他走到路边，开始用自己的脚步来丈量，很快丈量完成，在尽头随手推倒路边一根拴马桩，然后重新回到那总甲身旁，走进他身后的巷子，又继续向前丈量，并在尽头做好标记。
这才回来继续欣赏。
总甲在一旁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征用，这片地万岁爷用了！”
杨信手臂一挥说道。
路边几个人张口就要嚎叫……
“给钱的，自己报价，该多少算多少！”
杨信说道。
那几个人瞬间就闭嘴了。
“杨，杨义士，这是小的祖宅，小的祖祖辈辈住这里，小人宁死不会卖祖产！”
其中一个义正言辞地说。
“刘三，你爹才搬来的，你他玛算什么祖传，你个杀猪的泼才听没听见杨义士说的是征用，给你钱是万岁爷慈悲，还敢讨价还价，信不信爷明天请你去个舒服的地方，想不想玩夹棍？”
一个锦衣卫怒道。
“那也不能强买啊！”
旁边一个青虫义正言辞地说。
“就是，陛下让你们择址建庙，难道是让你们迫害百姓？”
另一个青虫喝道。
“我不想听见他们说话！”
杨信淡然说道。
许显纯立刻一招手，三四十条锦衣卫一拥而上，他们也不打也不骂，就是围起来向里挤，在三四十条壮汉的挤压中，那俩青虫瞬间消失，反正再也没人听到他们的声音。没动的那些锦衣卫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剩下那几个想仗义执言的青虫，后者吓得以最快速度往回缩，这个真惹不起，别说是动手打了，就是一个锦衣卫吐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在口水里。
尤其后面还有无数跃跃欲试的。
“赶紧开价，我杨信做事公道，把你们的房子，房子里的所有杂物，这些统统算上，报个总价，然后给你们一刻钟，拿钱回去搬走，不然连你们一块埋里面！”
杨信不耐烦地说。
那屠户也是识时务的，以最快速度报出价格。
杨信接过总甲殷勤递上的契约迅速签字，然后单独写了一张白条……
“去我家拿钱！”
他把白条递给那屠户。
后者赶紧接过，以最快速度回去清理家当，反正杂七杂八都已经折价了，而且他还多报了不少，这笔生意是稳赚的，把值钱的东西一收拾带着家人去朋友家暂住就行。有他带头另外几家也没废话，反正杨信又不是不给银子，这一带也没有什么富贵人家，实际上安定门内这片都是贫民，签完地契拿上杨信的白条赶紧回家带着家人和值钱东西离开。
很快一刻钟就过去。
杨信在两旁搜寻着，立刻就看到了一块上马石，他在一片瞩目中走过去，弯腰大吼一声，一下子抱起然后举过头顶。
四周一片惊叹。
下一刻举着这块巨石的杨信，就像上次在开原一样，猛然将它掷向旁边一处院墙……
“拆！”
在院墙的倒塌声中，他转头对着那些锦衣卫说道。
那些锦衣卫立刻亢奋地一拥而上，下一刻伴着号子声，整个这道院墙一下子被数以百计的锦衣卫推倒，紧接着他们汹涌而入，就像狂欢般开始了拆房，而在他们后面终于重新动起来的庞大队伍，仿佛得到了归处的河流般，转眼淹没了这几座宅院。源源不断到达的数万军户，就像战争之王里那些拆飞机的饥民般，以极快速度把这整片房屋变成一个个骨架，继而变成废墟，甚至很快连废墟都开始消失……
“这人有点多啊！”
杨信则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第一零一章 天下苦儒久矣
“一个时辰！”
杨信看着眼前一片空旷，对身旁的许显纯说道。
仅仅用了一个时辰。
超过五万锦衣卫和亲军卫的军户将四座民宅一扫而空，当然，因为挤不进去，实际上参加拆迁的也就是几千人，但这已经足够了，他们别说拆了，就连那些碎砖烂木头都清理到周围，留出中间一个空旷的广场，大概二十丈见方。这时候雪也停了，阳光从阴云中射出，照耀着整个广场，一片白雪皑皑中，就只有这里颜色不同，不过人群依然聚集没有散开。那些军户们发泄一通之后，明显看着都心情舒畅了许多，无论他们的日子会不会因此而改变，他们终究做了以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到底还是咱们人多！”
许显纯笑着说。
他现在的确可以笑了！
如果之前士子们的哭庙，还能给万历制造一点压力，但现在他们的哭庙完全就是个笑话。
连他们自己都演不下去了。
而他也完全不需要担心万历会迫于士子的压力，对他加重处罚，万历现在根本不会在意士子的压力，因为这场大游行，已经告诉万历，他仍旧有一支忠心耿耿的禁卫军。他的力量比士子，或者他们背后的文官士绅集团强大的多，在需要的情况下，他仍旧拥有对这些人生杀予夺的能力，这些军户展示的，是属于他的力量。
不过许显纯也没想到，杨信这招居然有如此奇效。
在他看来有个千把人，过来制造一下声势就行，谁能想到居然会变成一场席卷全城的狂欢，几万人走上街头为他们助威，不仅仅是他计划中的锦衣卫，亲军上直二十六卫几乎全都有军户参加，甚至不乏一些卫所的高级将领亲自带领。
“这就是天下苦儒久矣！”
杨信说道。
出现这样大的规模，后面肯定有高级将领和那些勋贵的推波助澜，说到底他们也不甘心一直被文官们踩在脚下，他们也想趁机展示力量。
这次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岳圣驾到！”
伴随一声高喊，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南，就看见一副岳飞的画像被架在一辆马车上缓缓而来。
杨信等人赶紧上前迎接。
这幅画像据说还是从东厂大堂上取下来的，由提督东厂的大太监卢受亲自摘下，而护送这张画像的，同样也是东厂的番子们，很显然东厂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必须表明立场，这不仅仅是锦衣卫和士子的斗争，而是皇家和儒家之间的斗争，作为依附皇权的势力，这一次必须同心协力，可以说这场岳庙奠基仪式，到现在已经变成东厂，锦衣卫，亲军卫的共同盛举。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文庙前的门可罗雀，还有周围那些士子们复杂的目光。
“定国公到。”
就在杨信等人正要迎接岳圣时候，又一声高喊突然响起。
紧接着大批士兵护卫着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人而来，这个人的身边还跟着杨信的老熟人，那个上次给他宣旨的太监，他俩很快到达现场。杨信一帮赶紧上前行礼，这是勋贵的老大，世袭定国公徐希皋，但同样也是摆设，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就是顶着个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头衔而已。大明的军事制度的确由五军都督府掌管天下兵马，兵部发出的命令必须经过他们，但实际上随着各地总督巡抚经略之类手握尚方宝剑的文官出现，兵部根本不需要再理会五军都督府。这些文官控制着后勤和军饷，执掌对武将的弹劾甚至先斩后奏之权，地方上的总兵哪敢不听他们的指挥。
兵部加总督。
一个完整的军事体系构成。
五军都督府被架空，然后彻底成了勋贵们的养老院，还有就是把都督作为奖励各地总兵们的加衔。
但理论上这还是最高的。
“都起来吧！”
徐希皋面无表情地说道。
杨信这些人起身，徐希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向后一招手，跟随他而来的那些士兵，迅速在中间的空地上拜供桌之类，而岳飞的画像也被请过去，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那个太监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杨信，杨信同样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杨义士，陛下有旨，改由定国公亲自主持岳庙的修建，你就无需再管此事了！”
那太监说道。
“呃，草民尊旨！”
杨信赶紧说道。
许显纯立刻向手下使个眼色，那些锦衣卫迅速上前，把他俩围在中间，阻挡住外面的目光，在人墙保护中，那太监紧接着走到他俩跟前……
“你们也太孟浪了！”
太监低声说道。
“公公，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们原本就想召集几百兄弟，过来搞个仪式气气那些青虫，许他们在文庙祭祀，难道咱们就不能也祭祀一下岳圣，谁知道他们的民愤这么大，这么多人想着一起来打他们脸。我们在前面对后面的事情真的一无所知，直到拆房子时候才觉出不对，不过这也看出亲军各卫对大明对陛下的忠心，这精忠报国上还是没人愿意落后的。”
杨信说道。
很显然他把万历搞得很心跳。
这些皇帝就怕这个，这么多人突然涌上街头，万历不心惊肉跳那真是假的，话说唐德宗是怎么崩盘？不就是出了这种意外吗？几万人，而且是几万事实上的士兵，只要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挑拨事端，弄不好就会一下子变成席卷全城的哗变。
好在这次没出意外。
不过万历的反应也很快，他直接把这场拜祭升级，原本的军户大游行变成定国公主持的，代替他真正进行的国家级大祭。
估计岳飞的封号还得增加。
上次他对关羽的封赠，也仅仅是派太监到正阳门关帝庙。
虽然那个太监是司礼监掌印李恩，但这种祭祀必须讲品级，司礼监掌印再吓人也只是四品。
但这次来的可是定国公。
正一品武官，大明勋贵之首，事实上也是武臣之首。
某种意义上说他主持的祭祀，已经是接近于对孔夫子的祭祀，平常皇帝对孔夫子的祭拜，也仅仅是派个勋贵或者官员。
甚至不一定比得上徐希皋。
可以说为了迅速稳住这些游行的军户，避免他们在聚集中出现意外，导致一场可怕的哗变，同时也是掩盖这件事的实情，万历已经仓促把岳飞拔高到了武圣级别。大明没有武圣，岳圣帝君和关圣帝君也不是武圣，那只是皇帝对他们的一种封赠，他俩的那封号也跟武没关系，岳飞还是荡魔帝君呢，事实上从宋朝往前武圣一直是姜子牙，这是正经的武圣，文庙与武庙并立，孔夫子的文宣王对姜子牙的武成王。但朱元璋取消了武庙，也就不再设立武圣，而南都也只有武德楼，元勋庙之类的十庙，那些开国元勋是大明武臣祭拜的对象，但北都都是以元勋配享太庙。
至于关帝庙也不是武圣庙，只是民间多神祭拜之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定国公代表皇帝对岳飞的祭祀，事实上默认了一个武圣的存在，尤其是这种和文庙紧挨着的位置，更是足够让民间联想。
而这都是被杨信仓促间逼出来的。
“这话你去跟陛下说吧，想来陛下会好好听你解释的，话说你这一回来就天天受召见，这圣眷之隆也算咱大明独一份了，就是方阁老都没法像你这样与万岁爷一天见两回！”
那太监说道。
他的意思是你准备好受罚吧！

第一零二章 惹众怒了
见就见。
杨信才不怕见万历呢！
他早就看出来了，那就是个宅废了的老头，不但脾气挺好，而且很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他之所以这么受欢迎，就是因为他能给万历枯燥的生活带去很多新鲜感……
再说他是什么身份？
辽东战场的救火队员！
至少解决野猪皮之前，以万历的智商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有他在就不怕辽东战局再像萨尔浒之败后一样，随时面临着整个崩盘的危险，要知道直到现在为止，辽东最强的还是建奴，哪怕在之前遭受惨重损失，野猪皮仍然掌握着超过六万甚至有可能更多精锐军团。而熊廷弼那里尽管增兵至十几万，但实际能打的恐怕连野猪皮一半都不足，至于真正和建奴野战的，估计也就几千各将领的家丁，这一点万历心知肚明。熊廷弼也就能守辽沈，出去野战一样会被野猪皮暴打，虽然现在野猪皮转向朝鲜，但也意味着他会迅速获得粮食和奴隶补充，然后准备下一轮更大规模的进攻。
那时候谁有可能力挽狂澜？
当然是杨信了。
这才是杨信最大的依仗。
对岳飞的祭祀很快结束，然后这块地被军队接管，接下来将由定国公亲自主持，在这里为岳飞修一座规格肯定超过正阳门关帝庙的庙宇，但超过文庙是不可能了，文庙实际上和国子监在一起，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
而这块地算杨信捐赠。
也就是说之前那几家依旧来找他要银子……
“这样你可亏大了！”
许显纯说道。
“的确，得想办法捞一笔！”
杨信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前面带路的太监回过头，颇为无语地看了看他们。
“还没请教公公如何称呼？”
杨信问道。
“咱家姓刘，名时敏，就是万岁爷身边一个奉御而已，说起来咱家也是军户出身，看你们这些武将，那就跟自家人一般，只可惜不能像杨义士一般上阵杀敌了。”
那太监笑着说。
杨信没敢问他一个军户怎么会跑来做太监的。
三人很快到了乾清宫，刘时敏带他们依旧直奔弘德殿，还没到就迎面看见一群人走过来，入眼的首先是方从哲那阴沉的目光，而且黄克缵也在他身旁，后面还有个一品武官，武官后面是个穿飞鱼服的，飞鱼服身旁是司礼监掌印卢受。刘时敏赶紧带着他俩让到一旁，给这些大员们让路，不过这五个家伙并没有走过去，而是直接把他们围住，五双阴森森的目光盯着杨信，恍如一群正在研究如何下刀的食人族……
“方阁老，黄尚书，卢公公，这二位如何称呼？”
杨信说道。
旁边许显纯想拜见，却被飞鱼服瞪了一眼，然后他就迅速躲开了。
“老夫陈良弼！”
一品武官阴森森地说。
“骆思恭！”
飞鱼服说道。
“我记住你了！”
陈良弼说道。
“我也记住你了！”
骆思恭同样说道。
然后他俩昂然地走了。
后面方从哲和黄克缵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信一眼，同样转头走了，倒是卢受上下打量着杨信。
“你倒是颇能惹是生非！”
然后他阴森森地说道。
说完他也走了。
杨信无语地看着他们背影，很显然他把这些家伙折腾得不轻，虽然这次没发生什么，但就冲着大明文武内三个系统的大员齐聚此处，就知道在这之前，大明朝廷被这场突发事件搞得如何鸡飞狗跳。
“还是不自信啊！”
这个无耻的家伙感慨道。
当然，他这就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谁家都城突然出现几万士兵游行，政府能不被搞得鸡飞狗跳？别说封建时代的皇帝了，就是二十世纪的阿美利坚，遇上这种事情不也一样要上巴顿？也不能怪这些军政大员对他恨的牙根发痒，他们都舒舒服服的日子过着，突然间他一次不负责任举动，就得让他们屁滚尿流地跑来应对随时失控的局势。淹没这座城市的士兵这是保持了秩序，这要是没保持住秩序，那就是一场堪称地震一样的灾难……
“但这也的确为陛下检验了亲军各卫的忠心。”
弘德殿内，杨信小心翼翼地说道。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万历，后者依然斜卧短榻之上。
“草民的确行事鲁莽了，但草民真没想到那些士子民愤如此大，草民也没想到亲军各卫将士，精忠报国的热情如此炽烈，草民不想说别的，这计划是草民怂恿许佥事的，陛下赐罚草民一人承担。但草民在此仍旧要恭贺陛下，曾经跟随太祖成祖横扫天下的京营，曾经为大明浴血奋战的那支百战雄师的后代们，依然和他们的祖先一样忠于大明。”
紧接着他说道。
“朕的亲军卫，当然皆精忠报国者！”
万历冷哼一声。
很显然他的心情已经转好了。
“但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也伤了文武之和！”
他紧接着厉声喝道。
“陛下，若仅仅是这一点的话，草民认为很好解决。”
杨信说道。
万历这明显就是找替罪羊，他无非就是借这件事拉拉武臣，然后吓唬一下那些文臣，现在目的已经可以说达到了，甚至出乎意料的好，浩浩荡荡行进在京城的亲军卫士兵们，明明白白向文官们展示他对军队的控制力。也明明白白告诉那些越来越猖狂的士子们，这大明朝终究是他说了算，谁敢试图凌驾于他，那这支庞大的军团，会像夷平那些房屋一样，把他们碾压在脚下。
不过这时候也该换一副面孔了。
该让士子们明白，皇帝陛下还是像过去一样，对他们优容有加的，至于干出这件事的不是他，而是这些不懂事的混账东西。
这时候杨信才真正感受到危机。
他得自救。
“说！”
万历喝道。
“草民认为咱们大明不存在文武不和，在陛下的治下都是忠臣，武将是忠臣，文官也是忠臣，京营是忠于陛下的，士子同样是忠于陛下的，所以应该让天下都明白这一点，我们需要再搞一次祭祀。
互相祭祀。
让定国公带着武将去祭拜孔夫子。
让衍圣公带着文臣去祭拜关岳二圣。
这样就可以了。
那些跪拜在文庙的武将，会让天下文人都看到，孔夫子不仅仅是他们的至圣先师，也是大明武将的至圣先师。而跪在关岳二庙的衍圣公，则会告诉天下所有为大明浴血奋战的将士，文臣，包括衍圣公，也和他们一样精忠报国。这样文武互相交换祭祀，就可以展现我大明文武一家，共同在陛下恩泽光耀下各司其职为延续大明万历盛世而奋斗。”
杨信很是豪迈地说道。
万历一下子在短榻上坐了起来。
“说下去！”
他说道。
显然这个想法很有创意。
文武互祭，没有比这更能显示文武和睦了。
“不过这事必须自愿，不能由陛下以圣旨，故此草民在此请旨前往曲阜，向衍圣公转达此意，至于岳庙的建设可以加快，实在不行先将正殿建好，将岳圣请入正殿，估计一个多月足够。以衍圣公的识大体，也必然允诺，只要衍圣公进京先号召文臣和士子一同去祭拜岳庙，那么接着就可以让定国公带着武将去祭拜文庙了。那时候陛下再以此为例，下旨让各地文武官员互祭，没有关岳庙的就新建一座，只有关庙或岳庙的，就再加上一个，总之全国各县都必须有关岳庙，同样各地文武也必须定期互祭。”
杨信说道。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第一零三章 强抢
“杨兄弟。”
出了皇宫的许显纯朝杨信直接竖起大拇指……
他现在真服了。
这绝对就是个福星！
其实他刚刚也冒出一身冷汗，以他的政治觉悟，当然能猜到万历想找个替罪羊哄哄那些士子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种手段大家都懂，杨信必须留着以后备用，但他却没有这个资格，万历少不了把他廷杖一顿，算是给那些心灵受到伤害的士子一个甜枣。
然而杨信几句话又轻松解决了。
他仅仅因为指挥锦衣卫把两个青虫搞得缺氧昏迷，又被简简单单罚了一年的俸禄。
但是……
却得到了个很肥很肥的肥差。
“咱们何时启程？”
他紧接着问道。
他接下来将带着一队锦衣卫护送杨信，当然，准确说是护送刘时敏，到曲阜去给衍圣公送药，现任衍圣公孔尚贤已经七十八了，据说身体不太好，皇帝陛下对衍圣公太关心了，不远千里也要给衍圣公送药。至于杨信跟着一起，那个就与送药无关了，杨义士只是和刘时敏私交甚深，在京城又闲得无聊，故此跟着一同去欣赏祖国大好河山。
话说他也的确该走了。
他刚回京城这才几天，就把原本平静的京城搅得鸡飞狗跳。
这时候有目光敏锐的人已经发现了，上次他在京城时候，好像也把这座城市搞得比较多事，这次到辽东杀过人，回来后破坏力直线上升。
“明日如何？越早越好！”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却向前方望去。
许显纯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正看见方世鸿在那里，他随即抱拳向后者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转头离开，准备明天启程南下。
而杨信则走向方世鸿。
两人见礼，方世鸿带着他直奔方从哲家。
方府。
“老朽倒是小看了你！”
正在暖阁赏雪的方从哲，看着外面花园的一片白色缓缓说道。
“您老把我叫来，不会就是想跟我说这句话吧？”
杨信说道。
他很不客气地坐下。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有聪明人的活法，高官厚禄，娇妻美妾，享百世的富贵荣华，这才是聪明人的活法，同样聪明人也应当知道进退，知道有哪些该做，又有哪些不该做。
比如说。
一个聪明人不会想与天下为敌。
那是螳臂当车。
汀兰与你的事情老朽知道。
老朽是她的亲叔父，她父亲故去后老朽就算是她的父亲。
那么老朽就以此身份，在此对你说一句话，不要试图改变目前已经存在的事实，不要试图做超出你能力的事，更不要与天下为敌。
老朽宦海沉浮近四十年，一直做到这个首辅，比你更清楚一切，老朽也不能说是文人，方家同样也是锦衣卫籍，但老朽也不敢逾越那条线，难道你觉得你比一个首辅更有权势？年轻气盛鲁莽一些的确难免，但既然你是聪明人，就应该清醒过来，大明目前的一切自有它存在的道理，这不是谁造成的，而是所有人都需要这样一个现状。
别去试图挑战所有人。
做一个聪明人应该做的。
我方家二门后辈皆无人才，尽皆是这些酒囊饭袋之辈，唯有汀兰聪慧却偏偏是个女子，老朽希望她能嫁一个帮方家保住富贵的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令方家灭门的灾星。
你可明白？”
方从哲说道。
“然后也像聪明人一样坐视天下糜烂？”
杨信说道。
“天下糜烂？这天下又何曾糜烂？难道这盛世不是依旧？
辽东的确是在打仗，可关外有哪年不在打仗？建奴的确为祸辽东，可建奴难道比得上当年也先兵临城下？去年的确又闹饥荒，可这天灾岂是人力能抗拒？去年饥荒又如何？难道比得上四年前山东饥荒？救济一下就撑过来了！
这天下就是这个样子，一直也是这个样子。
边患年年有，有边患就解决，小的小打大的大打，大明数十万健儿，在河湟在陕甘在宣大，哪一年不是和胡虏在打仗，你在辽东时候，满旦母子还在袭扰白马关，这样的事年年有，边墙护着，耽误不了京城的歌舞升平。那饥荒同样也年年有，有饥荒就解决，大明很大，山东饥荒有湖广的丰收弥补，运河上一船船的粮食不断运来，长江上，淮河上到处都是运粮船，西边不足东边补，北边不足南边补。
这些都是小事。
只要咱们不内乱，这个朝廷运转如常。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大明其实就像是咱们那座皇宫，年头久了，各处都有这样那样事，日常总是免不了有个窗子破了瓦烂了，做臣子的就是做个裱糊匠，修修补补，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方从哲说道。
“那要是来一场大火呢？”
杨信说道。
“皇宫立了两百年，遭的火灾多了，灭了火接着修就是，一代修不好下一代接着修，皇极殿万历二十五年就被大火烧了，修了二十多年还在修，难道这皇宫不是依旧屹立？
若非如此你还想怎样？
把皇宫推平了重建？”
方从哲冷笑道。
“那是没烧干净，一把火烧干净了当然得重建！”
杨信说道。
方从哲目光凌厉地看着他。
杨信毫不客气地同样看着他。
“你很危险，方家不会再欢迎你！”
方从哲说道。
“二叔！”
突然间旁边的门里一声惊叫，紧接着方汀兰从里面跑出。
“退下！”
方从哲喝道。
旁边仆人急忙抓住方汀兰。
“方阁老，您这就不对了！”
杨信说道。
“快给二叔赔罪！”
方汀兰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不需要他赔罪，这样的人太危险，你们俩的事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见他，你也不准再进方家的门！”
方从哲看着杨信喝道。
下一刻他眼前的杨信突然消失，老头急忙转头，就在同时方汀兰的惊叫和仆人的惨叫响起，还没等他清醒过来，方汀兰已经到了杨信怀里，方从哲下意识地怒吼一声，紧接着杨信抱着方汀兰从他面前再次掠过，一下子撞开了暖阁的木制雕花窗子，在碎片的飞溅中落在外面。
守在外面的家奴懵逼中。
同样在外面的方世鸿懵逼中。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杨信。
“抓住他！”
里面方从哲的吼声响起。
那些家奴瞬间清醒，以最快速度拔刀扑过来。
怀抱着方汀兰的杨信，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们，直接跃起紧接着落在最近的两米高假山上，落下瞬间再次弹起，恍如一只蚂蚱般，在下面混乱的惊叫中，落在了暖阁的屋顶，站在斜伸出来的檐角。他怀里的方汀兰傻了一样看着他，这个标准的淑女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这样被他抱在怀里，不过算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他抱着她的时候更加羞耻……
“快，围起来！”
方世鸿的吼声在下面响起。
“你，你放下我！”
方汀兰满脸通红地说道。
“那咱们俩就是彻底没戏了，如果你坚持这样，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杨信说道。
方汀兰一下子闭上了嘴。
杨信很满意地笑了。
方汀兰咬着嘴唇看着他。
杨信突然低头很不客气地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乖，我带你去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然后他在方汀兰瞪大的双眼注视下很认真地说。

第一零四章 浪啊浪！
可怜的方汀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初吻就这样失去了……
“你还应该张开嘴！”
杨信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方汀兰羞恼的惊叫一声，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不过换来的只是这家伙得意的笑声。
“拿弓箭来！”
她堂兄在下面怒吼道。
下一刻单手抱着她的杨信，在这怒吼声中再次跃起，另一只手在半空抓住了前面早就选定的树杈，然后就像人猿泰山般向前一荡，两人一下子向前飞出，瞬间掠过了包围他们的家奴，在后者一片混乱的转身中落在地上。
落地的杨信全速向前狂奔。
几乎同时前面月门里几个家奴涌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杨信硬生生撞进去，伴着混乱的惨叫声倒了一地。他就像狂奔的野牛般撞进了月门，在方家迷宫一样的大宅里向外全速狂奔，怀里已经完全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方汀兰，还在本能般给他指路。
他的速度太快了。
方家的家奴出了喊人的速度远不及他。
这座大宅里尽管家奴无数，但绝大多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别说做出反应了。
最终结果就是他在整个方府的鸡飞狗跳中，畅通无阻地直冲过一道道门，冲过一个个院子，在沿途仆人丫鬟们瞠目结舌的目送中，一直冲到了大门，那老门房反应快还想拦截，被他一脚踹出去。紧接着他拽开大门冲出去，外面他的马还在，而且傍晚时候也没什么人，他抱着方汀兰直接上马，在后面涌出的那些方家家奴吼声中，转眼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街道。
这时候方从哲父子才气喘吁吁地追出。
“父亲，这，这如何是好？”
方世鸿战战兢兢地问他爹。
“如何是好？你就知道如何是好！废物！封锁消息，谁敢外传乱棍打死，立刻去见你伯母，让她去杨宅等着，这个狗东西跑得真他玛快，哎呦，我的腰！”
方从哲扶着他的老腰哀嚎一声。
以方阁老的智慧当然知道这件事必须捂住，万历是无论如何不会把杨信砍了的，至少辽东战事解决前不会，所以他就算抓住杨信，结果只能看着万历给这家伙一个不值一提的处罚。而那时候方汀兰的名声也毁了，方家的名声更毁了，被人从家中抢走侄女啊，更何况抢走后俩人会去干什么？回来的方汀兰也不可能再有别的豪门贵族要了，除了嫁给杨信没有别的选择。
总之这件事必须保密。
当然，他们如何处置就不关杨信什么事了！
他依旧纵马狂奔。
夕阳笼罩被大雪覆盖的城市，一片白色反射晚霞的余晖，同样被大雪覆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他们仿佛穿行于一片瑰丽的童话世界，背对寒风的方汀兰紧紧抱着杨信，做了十几年淑女的她，此刻脑子里只有私奔这个刺激的词。
“咱们去哪里？”
方汀兰抬起头问道。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杨信说道。
后者很乖巧地再次把脑袋埋进了他怀里，就这样在马背上颠簸着，当杨信突然停下，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却已经发现到了正阳门，头顶上整个京城的最高建筑，正阳门城楼直插天空，满身积雪的它被夕阳染红……
“你，你想做什么？”
下了马的方汀兰仰望着高耸的城楼说。
然后杨信再次抄起了她。
“走，咱们去看京城的雪景！”
杨信说道。
“那是犯法！”
方汀兰瞪了他一眼说道。
“没人抓到就不算了！”
杨信说道。
抱着方汀兰的他，紧接着就登上了城墙。
这里当然有守卫。
内城各门都是太监带着亲军卫在看守，但一场大雪之后冷得冻死人谁有兴趣跑出来？更何况夕阳已经落下，整个正阳门都被暮色笼罩，正阳门城楼还是红色只是因为它足有四十多米高。速度极快的杨信转眼溜进城楼，里面还是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而方汀兰此时也完全被做坏事的刺激感压倒，任凭他背着在这座宏伟的城楼内飞快的攀爬，转眼间就到了最高处。
随着杨信捣开屋顶侧面的木墙，他们终于追上了夕阳最后的余晖。
“站稳了！”
杨信扶着方汀兰在顶层的房梁上站稳。
后者一脸激动地看着天空中正在消失的那抹瑰丽红色。
蓦然间杨信从背后抱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这次要张开嘴！”
杨信一本正经地说。
然后紧接着他的头就低下了……
半个小时后，两个犯罪分子悄然溜下了城墙。
至于接下来他们去哪里……
当然是开房啦，还能去哪里呢？总不能找个地方喝茶吧？
第二天，朝阳门外。
“刘公公，咱们还继续等？”
许显纯低头问马车里面的刘时敏。
“当然要等了，这样的好戏咱家最爱看了，话说咱们这位杨兄弟，还真就是个妙人啊！”
刘时敏笑着说。
在他们不远处一辆马车停着，车帘挡着看不清里面，不过方世鸿带着一帮全副武装的家奴护卫在这辆马车两旁，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壮硕的婆子，方汀兰的小丫鬟荷香也在，正满脸焦虑地四下张望。
而在另一边则是黄英父女。
昨天下午的时候，黄镇就已经随李如柏到达京城，当然，也包括杨信的那俩红苹果，只不过当时他正在皇宫，此刻甚至连魏忠贤都在那里，他们组成了与方家这些对峙的一帮。两帮人各据大路一边，路中间是等待的锦衣卫，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个目标，只不过各自的目的不同而已。
话说这可真是好戏。
方家的事当然不可能保密。
方从哲在朝中政敌众多，方府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各方眼线。
这可是当朝首辅，从他家中偷出的全是这个庞大帝国的机密情报，全是关系各地军政官员命运的决策。
别说是政敌或者其他地方上的要员，就是民间的商人都一样会在方家安插密探或者用钱收买方家奴婢，为何民间小报无孔不入？就是因为这些达官贵人家中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到咱大清时候，这种情况更严重，甚至很多决策连那些官员都不知道，民间消息灵通的商人就已经知道了，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家，这样的渗透越严重。
方从哲家也一样。
实际上杨信在方家强掳方汀兰，或者干脆说两人私奔的消息，今天早晨就已经在城内悄然传播开，如果说之前还仅仅是谣言值得怀疑，可眼前这一幕就完全证实了。尤其是昨晚方家老太太还曾经亲自驾临杨宅，据说带着的几个儿媳妇还和杨信那表妹吵了一架，这种种综合起来，无不证明一个事实……
杨信带着方汀兰私奔了。
方家这是来等着抓他，治他一个强抢民女之罪的。
“来了！”
许显纯突然指着东边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转了过去。
然后就看见白茫茫的雪原上，一匹黑马踏雪而来，马背上杨信悠然自得，毫无被抓的觉悟，反而满脸的满足感，而在他背后是灿烂的朝霞，在他前面则是方汀兰，方家这位出了名的淑女正温柔地倚在他怀里，恍如一个洞房花烛夜后慵懒的小媳妇……
“拿下这狗贼！”
方世鸿怒吼一声。
“方公子，不知杨兄弟犯何罪？”
刘公公笑着说。
方世鸿刚想说话，他身旁马车的帘子掀开，方老夫人低声说了句，方世鸿赶紧止住了家奴，就在同时荷香小妹妹迎过去。
杨信对眼前场面视若无睹，抱着方汀兰走到路边，然后把她从马上放下，荷香小妹妹立刻过去扶住。方汀兰低着头，语气温柔地对他说了句什么，杨信点了点头，然后方汀兰在荷香小妹妹搀扶下向着她母亲的马车走去，自始至终也没抬起头管别人，只是脚步有些不稳。
方老夫人阴沉着脸看着自己女儿。
尤其是她走路的姿态。
老太太的脸色更青了几分，然后她又抬起头杀气腾腾地看了看杨信，在自己女儿上了马车后立刻放下帘子。
紧接着这辆马车直接驶离。
方世鸿用刀朝杨信指了指，不过他也没敢再多做什么，带着家奴转头迅速追赶马车，杨信毫不在意的一笑而过，然后在许显纯二人诡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他们跟前。
“我们什么都没干！”
他很坦然地说道。
那表情纯洁的简直就像说没有偷吃糖果的小朋友。
“真得什么都没干？”
许显纯二人不约而同地质疑道。
“真的，我们虽然的确开了一间房，但一晚上都是她睡床上我睡床下秋毫无犯，我们连衣服都没脱，我们可都是正经人，岂能做那种事，更何况她还在守孝当中，我们要尊重方老先生的在天之灵！”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杨兄弟真是坐怀不乱啊！”
许显纯笑着感慨道。
“一人睡床上一人睡床下，真是堪比古之柳下惠啊！”
刘公公带着同样的笑容说道。

第一零五章 衍圣公，我给你讲个故事
坐怀不乱杨义士……
他既然说是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床下，那就算是吧，谁知道他俩到底一晚上干了些什么，反正经过此事之后方汀兰也不可能再嫁给别人了。
杨信一行迅速南下。
至于黄英几个当然不会跟着，她们只是来送行的，对于这个结果黄英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事实上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必然的。这年头商人女儿就是做妾，士农工商，商最低，虽然事实上这时候商人的实力已经仅次于士了，甚至开始和士合流。比如张居正之后拨乱反正的张四维，就是以商籍考中进士做到首辅，然后他弟弟张四教在扬州做盐商，兄弟俩官商勾结迅速就富可敌国了。
但这不包括黄镇这样的小商人。
他们这样的商籍女儿，最好的结果就是嫁个官员士绅做妾，从此依附于士这个阶级获得保护。
现实就是如此。
杨信一行就此启程。
到了京城外的许显纯和刘时敏立刻就原形毕露，沿途敲诈勒索，坑蒙拐骗，尽显阉狗奸党本色……
当然，这是必然的。
一个中官再加上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在京城他们不值一提，出了京城那都是大爷，在京城许显纯的指挥佥事就是个皇宫里站岗跑腿的，出了京城那是正四品大员。在皇宫刘时敏只是皇帝身边一个抄抄写写的，出了京城不用多说，一个司礼监吓得沿途官员个个腿软，尽管他连秉笔太监都不算，就是个类似办公室文员的奉御。
但那也是穿红贴里的，这件衣服的颜色代表着他的特殊性。
当然，这与杨信无关。
因为运河封冻，他们一行只能沿陆路南下，寒冬季节到处都是冰雪，走的也不是很快，直到二十天后，他们才终于到达曲阜。
而这时候已经是万历四十八年正月了。
曲阜廷恩门。
“知曲阜县孔贞丛恭迎天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穿一身七品文官服，带着一帮官员儒生迎候门前，两旁还有一堆看热闹的，不过看得出圣贤之地老百姓过的也不是很富足，绝大多数都面有菜色，倒是身上衣服都很整齐，整齐得都好像专门制作的。
“孔县尊太客气了！”
刘时敏赶紧上前扶起孔知县。
曲阜知县是世袭，准确说是孔家世袭的，一般就是衍圣公提名朝廷任命，所以就相当于孔府的大管家，而这个孔知县已经当了二十多年，当得头发都白了。
“曲阜生员孔胤植恭迎天使！”
他身旁一个年轻儒生紧接着行礼。
写出八荒咸歌盛世这样煌煌雄文的未来衍圣公，这时候还很年轻，他是目前这个衍圣公的堂侄，后者没有儿子，所以由他入继，不过这时候他那个七十多的堂伯还活着，虽然已经基本上内定了由他入继，也只能以一个普通生员身份来迎接，在他后面还有曲阜其他各家，比如颜家之类的一一向刘时敏行礼。
杨信和许显纯在后面看热闹。
“孔家是不是很有钱？”
杨信低声问。
“二十多万亩免税的祭田，延续千年的世家，你说呢？”
许显纯低声说道。
“他们家这么有钱，附近就没有个山贼土匪抢？”
杨信说道。
“谁说没有，衍圣公府还是世宗皇帝给修的，之前就被造反作乱的刘六刘七洗劫后一把火烧了，他们老祖宗的确是圣人，可这子孙就未必了，孔家说白了就是这曲阜城里的土皇帝，知县是他家的，这地也是他家的，城里做生意的税也是他家收。这阖城说是大明百姓，实则都是孔家的家奴而已，生杀予夺都是衍圣公一句话，他家比隔壁鲁王一家还逍遥快活，鲁王说是藩王，但实则就是出兖州城都不是那么容易，但衍圣公可不一样。”
许显纯说道。
“洗劫衍圣公府，想来不禁令人悠然神往！”
杨信感慨道。
“可惜咱们做不了山贼！”
许显纯也很遗憾地说。
“那也未必，接下来你就听我的，总之咱们俩这趟得捞一笔，不但是咱们得捞一笔，顺便还得给万岁爷捞一笔，衍圣公家既然这么有钱，也该为国分忧一下了！”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目光向右一转，人群中两个壮硕的汉子迅速低下头。
杨信疑惑地看着他们。
这时候刘时敏那里已经完成，开始转而向孔胤植等人介绍他们，杨信放弃了继续注意这两人，转而应付孔胤植等人，很快繁琐的礼节结束，在锣鼓声中杨信一行进入曲阜城。这里其实是北门，他们在大街上百姓的夹道欢迎中继续向南，然后才正式转到孔府南门，现任衍圣公孔尚贤率领族人正式迎接，这个今年七十九的老头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接旨。
刘时敏把那份很没营养的圣旨读完，他们此行公开的任务就算结束。
“这位可是杨义士？”
孔尚贤拉着杨信的手说道。
“衍圣公亦知信名？信真是受宠若惊！”
杨信虚伪地说道。
“杨义士力挽狂澜，拯辽东于危难，这天下何人不知？老朽虽久处偏远，亦知这大明又出了个少年英雄！”
孔尚贤拉着他的手，就跟个话痨的老头一样絮叨。
杨信立刻明白了，肯定有人给他提前报信，让他警惕他这个祸害，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杨信的确已经很受重视了，至少那些文臣已经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不学无术的莽夫了。而他这次跟着过来，这明显有些异常，包括万历突然莫名其妙给孔尚贤的这次赏赐也不正常，孔尚贤这个年纪，只要还没老年痴呆那就都已经进化到老狐狸了。
他这是先试探着拉拢。
“衍圣公过奖了，信只是一介庶民而已！”
杨信说道。
“庶民就更令人钦佩了！胤植，你与杨义士年龄相仿，这杨义士就交由你来陪了，一定要让杨义士在咱们孔家尽兴，杨义士为国杀敌，咱们不能与他一同上战场，那就必须让杨义士在咱们孔家尽兴！”
孔尚贤说道。
孔胤植赶紧上前和杨信再次见礼。
接下来的酒宴就没什么营养了，无非一帮家伙虚伪地扯淡，杨信一直装正人君子，喝完酒之后，孔胤植送他到住处，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什么仆人婢女统统配上，其中还有两个看着颇为可人，估计是留给杨义士暖床的，大冬天的怎么能没有暖床的呢？
“杨兄，席上不能尽兴，不如咱们再痛饮一番如何？”
孔胤植说道。
“那当然是客随主便了！”
杨信笑着说。
小丫鬟们迅速摆上酒菜。
杨信很不客气地扯过一个美婢，后者娇俏地一笑，直接坐在了他身边，另一个则坐在了孔胤植身边，热好的美酒满上，俏佳人端到嘴边，杨信很满意地对着孔胤植一笑……
“对寰兄想知道我等一行来此的真实目的吗？”
他说道。
“请杨兄赐教！”
孔胤植说道。
“这个，我不方便说呀！”
杨信说道。
孔胤植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沓银票，然后直接推到了他手边。
“这，这就方便了！”
杨信心满意足地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给你讲个故事。”
然后他用诡异的目光看了看孔胤植说道。
“其实也不能算故事，只是陛下听到的一些关于泰西诸国的事情，至于陛下从哪里听到的，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话说那泰西诸国皆信雅威，就像我大明上下都信孔夫子一般，故此主持祭祀雅威的祭司最受尊崇，甚至一个皇帝还把一块土地送给其祭司之首，后者由那些大祭司选出称为教宗。
就像大明皇帝也把这曲阜封给衍圣公一样。
同样在这些国家的每一座城市，甚至每一个乡村，统统都有属于教宗并由他派遣祭司主持的祠堂。
就像我们的文庙一样。
而且这些祭司还有权收税，所有人的收入十分之一给祠堂。
正是因为这种信仰，教宗和他控制的祭司体系，最终逐渐控制所有国家，所有国家都必须按照他们说的做，他们就是法律，甚至所有君主的继承，必须由教会派祭司加冕，否则就是僭号，臣民可以不再服从他的权力，因为他的权力没有得到雅威，或者说没有得到教宗认可。对于那些敢于不听话的君主，则施以罚绝之刑，也就是说这个君主不再受雅威庇护，不但不再有统治臣民的权力，甚至没有在所有信奉雅威的国家立足的权力，任何人都可以杀死他，任何诸侯都可以取代他，任何敌国都可以抢夺他的土地。
除非他能够得到教宗赦免。
一个泰西最大帝国的皇帝，因为对教宗不敬，最终被施以罚绝，走投无路之下为了求得饶恕，带着他的皇后，在这样的冬天，赤着脚，在风雪中登上高山，跪在教宗门前三天三夜才换来赦免。
那么对寰兄觉得，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精彩？”
他阴森森地说。
对面的孔胤植冷汗已经冒出来了，尽管房间里炉火烘烤恍如春天，他却在那里哆哆嗦嗦恍如站在冰天雪地里。

第一零六章 忠心耿耿孔胤植
孔胤植真得如坠冰窟，冷汗就像虚脱的病人一样不断往外冒。
完全被吓傻了！
他是聪明人！
不是聪明人又岂会写出八荒咸歌盛世的雄文？
李自成的军队还没打到曲阜，他第一个带头摆出大顺天子万万年的牌位，建奴一来他毫不犹豫地喊出了八荒咸歌盛世，剃发令一出江阴阖城决死一战捍卫华夏衣冠时候，他第一个上自请剃头奏。
这是真正的聪明人！
之后大明这段血淋淋的战乱岁月里，他的种种举动无不证明了他的智商……
当然，节操什么的是另一个话题。
杨信的这段话一出，他就立刻明白孔家面临一场真正的生死危机，虽然孔家和杨信所说的教宗还有很大差距，但很大一部分已经可以对应。孔家有事实上的封地，大明各地都有拜他们祖宗的文庙，他们祖宗的信徒控制国家，虽然孔家没有加冕资格，但历朝君主都会寻求他们对统治权的承认。可以说孔家就是个低配版，虽然差距不小，但孔家却是唯一具备成为教宗资格的家族，他们想不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有这资格就足够。
对于帝王来说，有这资格就有最后让他的后世子孙被控制的可能。
同样，有这资格，有这可能，就让一个帝王有先下手为强的必要，然后无论万历做什么，孔家的厄运就开始了。
“这，这倒也颇为新颖！”
他擦着冷汗说道。
“陛下也觉得颇为新颖，当然，我讲这个故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助兴而已，就像听个戏文一样，虽然这戏文是真的，而且陛下还想更多了解一下泰西的事情，已经派人去澳门找那些红毛人了。”
杨信举起酒杯说。
孔胤植再次擦了一把冷汗。
然后他哆哆嗦嗦地举着酒杯，心不在焉地和杨信碰杯，结果手哆嗦的实在太厉害，那酒杯一下子掉落。
“啊，对寰兄太不小心了，是不是心里有什么胡思乱想？”
杨信笑眯眯地说道。
孔胤植突然推开那美婢，一下子站起，紧接着扑倒在杨信脚下，脑袋狠狠磕在地板上……
“求杨义士救我孔氏满门！我孔氏从无非分之想，只是依靠祖宗遗泽想做个富家翁而已，孔氏一门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绝对没想过别的，孔氏一切皆陛下所赐，又岂敢不忠于陛下！”
他哭嚎着。
“但别人不这样想啊！”
杨信也没扶他，欺负孔胤植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陛下的确相信孔家，相信衍圣公不会有非分之想，可你们不是这天下儒家弟子，而事实上儒家弟子们一直都在试图对抗皇权，各地那些抱着你们老祖宗牌位冲击官府，对抗陛下圣旨的事情还少吗？之前仅仅是因为锦衣卫没给他们让路，京城的士子就敢哭文庙向陛下示威，你们孔家的确不想架空皇权，可儒家弟子们却已经在事实上架空皇权。
那么他们会止步于此吗？
他们不会。
他们会继续不断与皇权进行对抗，并且一步步压制皇权，最终让儒家凌驾于皇家，那时候他们就会需要一个旗帜，一个儒家的象征。
那么除了你们还有谁适合？
黄袍加身啊！”
他冷笑着说道。
趴在地上的孔胤植迅速掏出一大把银票塞进他怀里。
“杨义士，请指条明路！”
他毅然地说。
“明路？倒也不是没有！”
杨信数着银票说道。
“辽东危急，朝廷财政紧张，这衍圣公为文臣之首，自然不应该这样袖手旁观，要知道就连那些藩王都在捐钱给朝廷。”
他紧接着说。
藩王的确有捐款的。
“孔家捐，十万两如何？”
孔胤植说道。
孔尚贤年纪太大，实际上已经不怎么管事，孔家就是他主持，十万两又不是多么大的数字，他们家族有二十多万亩免税祭田，但实际上这年头全都有大量隐田，孔家到底多少土地估计他都不一定能清楚，反正曲阜知县就是他家的，也不可能有人会查。另外这曲阜城内的商税实际上也是归他家的，做生意得给他家交税，而且这样已经几百年，最后到底积攒了多少财富他们自己都没数，更何况还有俸禄，还有每年不断的赏赐。
就连上次被烧后孔府的重建都是朝廷给钱。
十万两真不值一提。
“应该差不多，太多就好像你们孔家富可敌国一样。”
杨信很体贴地说。
“再加上三年俸禄！”
孔胤植立刻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万历也满意，万历让他来最单纯目的就是捞钱，这个大明皇帝其实是最爱银子了，说万历贪财并没错，他就是贪财，因为内库的银子可以让他最大限度摆脱文官的控制，文官们控制他就是通过户部的财权。
十万两真得已经不少了，他到死也不过给子孙攒下七百万家底。
不过这时候大明皇帝真得很穷，至少万历绝对不是大明目前最有钱的人，虽然这时候郑芝龙还没崛起，但陈子龙所说的扬州盐商资产三千万，年利润九百万也就是这时候，也就是说大明皇帝半个世纪积攒的银子，不及那群盐商一年的利润。
就这税监矿监们还搞得民怨沸腾。
“还有，咱们大明文武并重，这才是正理，这天下到处都是文庙，却没有一座武庙，也难怪人们都说这儒家势大。”
他紧接着说。
“衍圣公上奏请重立武庙！”
孔胤植毫不犹豫地说。
“但立谁呢？”
杨信说道。
“关岳合祀？”
孔胤植说道。
京城发生了什么他当然知道，大明开国已经废除武庙，也就是说不能再立姜子牙了，朱元璋废的，后世子孙当然不能再立，而万历之前封了关羽和岳飞为圣，要立武圣当然他俩。更何况岳庙的修建已经开始，京城已经是关岳二庙，各地关岳合祀就行，正好绝大多数地方都有二者之一，现在无非就是加一座像，然后大明各地武圣庙就有了。
这项工程很容易操作。
“还有，武庙立起来，以后得有人拜祭才行，最好衍圣公带头，由衍圣公号召天下士子和文官都去拜武庙！”
杨信说道。
“杨兄弟的意思是？”
孔胤植问道。
“当然是衍圣公进京，去拜祭关岳二圣了，衍圣公都拜了，那天下儒生自然也必须得拜，最好衍圣公再上奏一个制度，比如说各地官员，尤其是学官，每年必须带着生员们去拜一次武庙。
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大明乃是文武并重而非独尊儒家。
同样也能堵了悠悠众口。
如果孔府的藏书里面还有些其他诸子百家的书籍，不妨拿出来刊印一下。
孔家的地位是不会动摇的，我们都明白为何会独尊儒术，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些儒生有点恃宠而骄，觉得不是陛下尊崇儒家才有他们的地位，而是他们就应该是这种地位，故此需要让他们清醒一下，让他们明白这天下并非只有儒家。这件事只有孔家来做才能真正有效，只要你们能努力让那些儒生明白，无论孔家还是儒家，都必须老老实实在皇家之下，那陛下也就放心了。”
杨信说道。
孔家肯定有这些藏书。
他们这个家族也是目前仅次于永乐大典的图书馆。
“胤植明白！”
孔胤植很干脆地说。
“呃，对寰兄真是爽快人！”
杨信意外地说。
“杨义士，我孔家屹立千年，凭的就是一个忠字，只要是忠于陛下的事，孔家绝无二话。”
孔胤植大义凛然地说。
他这话说的就跟那些每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渣男，信誓旦旦地说我每一个都爱过一样，他们家屹立千年，不就是谁来向谁跪吗？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倒也的确是凭着一个忠字，只不过是谁来他们都向谁表忠心，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打过来他们就都会表示忠心的。
“只是衍圣公年老体弱……”
他紧接着欲言又止。
“岳庙还未建成，等运河开河再乘船进京就是了！”
杨信说道。
他才不在乎这个呢，必须是衍圣公祭岳庙，哪怕这个衍圣公已经七十九了也必须千里迢迢进京。
孔胤植这就无话可说了。
他也不在乎他伯父死在半路，反正他伯父死了他正好袭爵。
紧接着他就告辞离开，他刚走，许显纯就进门了。
杨信立刻向他展开一打银票。
“杨兄弟，你这样如何对得起陛下，陛下让咱们来看看衍圣公是否有异心，你这样岂是臣子所为，许某身为锦衣卫岂能容你。”
许显纯义正言辞地说。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带着勃然怒色走了。
两名美婢面面相觑，默默收拾桌子上的残局，其中一个指挥着进来的小丫鬟收拾完这些直接走了，然后仆人把洗澡水送进来，而且还撒上了花瓣，虽然是干的，而另一个小美婢温温柔柔地走到杨信身边……
“这种人真不懂事！”
杨信鄙视地说道。
小美婢肯定很懂事，她温柔的一笑，紧接着就开始给杨义士宽衣解带……

第一零七章 尼山惊变
第二天一早，杨信和许显纯这对无耻之徒，就已经可以快快乐乐地凑在一起数银票玩了……
其实也没多少。
孔胤植很清楚他们的级别，也知道究竟该给他们多少，总共杨信也就捞了四千两，这还是孔胤植被吓懵了，而许显纯捞了五千两，至于刘时敏捞了多少，这个就不关他俩的事情了。不过肯定比他们多，老刘是要回去转交一堆人的，以孔胤植的头脑当然知道不能少了卢受这些真正的大太监们，包括许显纯的五千其实也得有三千回去转交骆思恭等人。
衍圣公一家最会做人了。
杨信不用。
他是纯粹自己的。
而孔胤植和孔尚贤研究的结果当然是全部照办，十万两的捐献迅速装箱等着他们带回京城，不用银票，用银票不够气势，请设立武庙的奏折第二天就走驿站送京城，而且孔尚贤还另外掏三千两捐献给岳庙的建设。
总之孔家完全表现出他们一贯的懂事，用实际行动向万历表明他们的赤胆忠心……
“到底是千年世家啊！”
许显纯感慨道。
“千年？”
杨信诡异地笑着说：“那可真就未必了！”
“这里面难道还有别的内情？”
许显纯瞬间来了精神。
“哪天有空我再给你讲讲孔末乱孔的故事，还有胡元时候的一些传闻，总之衍圣公这个千年世家，咱们也就是那么一听而已！要说这千年世家倒也的确不是没有，龙虎山张家算，但孔家这个水分可就大了！”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抬头看了看前面。
“刘公公居然还有这种兴致？”
他多少有些愕然地说道。
他们此时在尼山上。
而刘公公正在山顶凉亭中，和孔胤植等曲阜儒学世家子弟吟诗唱和，看得出颇为投入，一个个对着还没有多少绿色的光秃秃荒原，几片破败的村庄时不时地吟哦几句，搞得气氛突然就文艺起来。
正事办完当然要游山玩水，虽然冬天没什么可看。
但让杨信意外的是，刘时敏那不完整的身体里，居然还包裹着一个文青的灵魂，非要来这尼山上，沾一沾圣贤之气。
也不知道这寒风哪来的圣贤之气。
“刘公公就好这个，你可别小看他这个人，他是司礼监的笔杆子，司礼监的很多机密他都知道，而且他也不是普通人家，他自己说是军户，但实际上他家是世袭的指挥佥事，他爹还做过辽阳镇副将。
至于为何入宫咱们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从小就读书识字，文章写得也不错，一进宫直接就被当时的司礼监掌印陈炬当了亲信，陈炬死后他一直就在司礼监。因为文笔好再加上外面有家族帮着，司礼监换了几任掌印都对他信任有加，地位虽不高，但在司礼监说话是真管用的。估计心中也多少有点遗憾，觉着自己要不是入宫，这时候说不定也能考上个进士，故此就喜欢往文人中间凑。”
许显纯说道。
杨信立刻露出一脸惊叹。
话说这也是将门世家啊，这都能进宫，由此可见那些敲登闻鼓抗议自己不能当公公的真不算夸张，公公怎么了，公公也是很热门职业。
“谁！”
突然身后锦衣卫喝道。
杨信两人急忙转过头，就看见不远处沿着山势向下的松树间，一个年轻的男子正站在那里，背衬着一片密林的背景，看上去颇有些突兀，他身后是一片幽暗的墨绿，被孔家封禁的尼山恍如原始森林。
“几位官爷，不知哪位是杀建奴的杨义士？小的听说杨义士来此，想投入杨义士麾下，跟着一同去辽东杀建奴光宗耀祖！”
那人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呃，这倒是难得！”
杨信笑着说道。
话说这还是头一回遇上主动投奔的。
那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原本想过去驱赶的锦衣卫停住，连同许显纯一起看着他，并不习惯什么官威的杨信径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后者也在好奇地看着他。
“我就是杨信，想跟我一同杀建奴，得先看看你本事如何。”
杨信满意地说道。
“您真是杨义士？”
那人有些不太相信地说。
“怎么，我看着不像？”
杨信笑道。
那些民间传说早就把他虚构得快赶上关公了，初次见面有点不敢相信这毫不奇怪。
“是杨义士就好，至于小人的本事……”
那人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小人别的不会，就会杀人！”
他说完突然间向下一蹲。
几乎同时在他身后密林中，伴随一声轻微的响声，两支弩箭骤然射出，一支奔杨信面门，一支奔他心脏，带着破空的呼啸转瞬而至，强弩射出的木羽箭初速远超强弓，不足二十米距离，哪怕以杨信的反应速度也晚了些。伴随身后响起的惊叫声，他几乎在上面弩箭到达的瞬间脑袋一歪，这支弩箭擦着的耳朵掠过，而下面一支却没躲开。
只是杨信原本在身前的左臂本能般一抬。
威力极强的弩箭一下子贯穿前臂，紧接着扎进他的皮袍，穿透里面的棉衣继而扎进他胸口，最终因为力量耗尽钉在了胸骨上。
杨信被撞得猛然后退。
下蹲的那男子突然向前蹿出，一把三棱锥也出现在他手中，带着一道寒光直刺他咽喉。
杨信右手瞬间抓住三棱锥。
还没来得及站稳的他猛然侧身，就在同时右手全力一翻，他那巨大的力量硬生生让这三棱锥调了头。
锥柄也从那人的手中挣脱。
收不住脚步的刺客保持着扑击的动作一下子撞上掉转的锥尖，那三棱锥准确地扎进了他的脖子，伴随杨信向前的右手，他就像骑车高速撞上道杆般向后倒翻狠狠拍在地上。
“快，拿下刺客！”
反应迟钝的许显纯惊叫一声。
还没等那些同样反映迟钝的锦衣卫上前，密林的墨绿中两个浑身插满松枝的身影突然蹿出，其中一个抬手一弩箭射出，然后没管是否射中，跟着提前逃跑的同伴直冲向密林深出。杨信低头随手拔出了三棱锥，略作瞄准之后猛然掷出，那三棱锥以堪比弩箭的速度划破空气，瞬间没入他后背，这人立刻惨叫着倒下，但最先逃跑的那个却消失在密林。
“别追了！”
杨信止住试图追过去的许显纯。
尼山因为是孔家封禁之地，基本上都是密林，虽然尼山不大，那也是超过十平方公里的山林。
这一带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杨兄弟，你……”
许显纯惊愕地看着他胸前。
杨信的左臂依然被那支弩箭钉在自己的胸前，这支强弩射出的破甲箭穿透力极强，虽然没正中手臂的骨头，却将前臂完全贯穿，再加上部分深入他胸口，牢牢地钉在他胸骨上，整个看起来颇为惊悚。
“死不了！”
杨信没好气地说。
这点伤的确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不过这件事还是很让人恼火，堂堂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杨义士，却在这尼山上被蚂蚁咬了一口，这个仇必须得报，而且还要进行凶残的报复。他就那么保持这种姿势，然后蹲在那名刺客身旁，此人脖子被三棱锥刺穿，要是不拔还能多撑些时间，但一拔就彻底完了。他身下的地面都被血染红，因为急剧的失血，实际上已经到了弥留状态，他目光涣散地看着头顶的天空，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杨信低头仔细听着，很快这个人就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上西天？”
杨信转头疑惑地说道。
“他说上西天是什么意思？虽然咱们都习惯把别人送上西天，但一般这个词没什么人用在自己身上吧？”
他紧接着说道。
“上西天？”
许显纯脸色一变。
“闻香教，他们是闻香教，闻香教的人把死称为上西天。”
他紧接着说道。
“闻香教？石佛口哪个？”
杨信说道。
“那个王森早就被抓死在牢里，石佛口就是王家一些安分守己的宗族，不过他的亲信党羽多数都逃散，朝廷这些年也没断了追捕，只是收效甚微，这些贼人隐匿民间，不冒出来闹事很难抓住。只是他们为何刺杀你，按说你与他们根本没有仇，要说建奴刺杀你是正常的，可他们与建奴应该不会有勾结。”
许显纯疑惑地说道。
那闻香教何止隐匿民间，当年王森都在京城公然收徒呢！
“他们应该也接杀人的工作吧？”
杨信说道。
他已经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说有人雇佣他们？这倒是可能，这些亡命徒什么不干？真要有人出大钱收买他们，教主一声令下，挑几个把死当做上西天享乐的教徒，倒是真能做出这种事情。话说这孔家做事太粗疏了，堂堂尼山禁地居然成了贼窝，还敢公然刺杀钦使，简直是一群废物！”
许显纯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时候孔胤植和刘时敏等人也惊慌地跑了过来。
杨信也没二话，朝许显纯使个眼色，紧接着很干脆地一头倒在他怀里……
“杨兄弟，杨兄弟，快，快救人啊！”
许显纯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蓦然响起在空旷的尼山上。

第一零八章 杨某就不喜欢留隔夜仇
遭遇刺客袭击身负重伤的杨义士把孔家搅得鸡飞狗跳。
孔胤植都快哭了。
且不说他知道杨信这些人此行的真实目的，这种节骨眼上此事容易引起万历的猜疑，单单杨信此时在万历心目中的特殊地位就很麻烦……
辽东战场的救火队员啊！
在辽东战场上所向无敌的杨义士在曲阜被射了黑箭，尤其还是在孔家封禁的尼山上，无论怎么算这全部的责任都在孔家，推卸都没地方可推卸。而且孔家禁地居然还藏着刺客，当然，到许显纯嘴里就成目的不明的盗贼了，再往大了说孔家都有蓄养死士的嫌疑。那尼山可是孔家封禁不准随便上山的，然后你们孔家在那里训练死士，这次恼羞成怒干脆让死士刺杀钦使。
这是想造反啊！
锦衣卫那张嘴，最会这样栽赃陷害了。
总之在杨义士醒来的时候，他的银票数量就翻了两翻，而许显纯和刘时敏的收获也暴涨，不过即便这样杨义士也不敢在此逗留了，身上的伤口刚包扎起来就坚持非要离开。
坚决不敢留在孔府了。
可怜孔胤植又不得不单独给他塞了一盒珠宝。
“把这些带回去给黄英！”
出了曲阜的杨信，刚到宁阳就从孔家给他配备养伤的舒适马车里，仿佛诈尸一样跳出来，然后把他的珠宝盒子和银票交给许显纯说道。
“你去哪里？”
刘时敏愕然道。
“当然是报仇了，杨某就不喜欢留隔夜仇！”
杨信狞笑着说道。
“你去哪里找那些人？”
许显纯疑惑地说道。
杨信随手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票。
“我就不信两千两银子撒出去，还换不来一个闻香教的据点，这一带既然闻香教猖獗，那民间必然有大量信徒，我就不信那些信徒全对教主无比忠诚，可以顶住银子的。
他们总会有人被银子打动，出来出卖他们的首领。
我根本不需要费力去找跑了的那个，也不需要找幕后主使，既然是闻香教的人，那我就找闻香教的教徒们，然后找出他们一个据点杀一批，上次是他们偷袭才得手，真打的话难道他们比建奴还强。然后就这么不停地杀下去，什么时候杀的他们撑不住了，主动把跑了的给我送来并交出幕后主使，什么时候我就收手暂时放过他们。
不过我得先借个锦衣卫腰牌一用，要不然我杀了人后没法解决官府那边。”
他说道。
当然，这是骗人的。
他哪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寻找啊！
既然是闻香教就好办了，直接打上闻香教老巢就行，整个这一带闻香教的老大是徐鸿儒，他本身是巨野县城人后来迁居郓城，而且是后年在郓城与巨野交界的徐家庄一带起兵，最先攻下的是梁家楼，也就是说他的老巢就在这一带，直接去郓城找这几个地名就行。而且从他起兵后的发展速度看，那一带基本上都已经加入闻香教，不说百分之八十也至少五十，暗中留意哪里有聚会肯定就是，然后直接打上门就行。
剩下就是大棒说话了。
只要杀几个教徒，然后放出话去，他们会自己上门的。
至于杀不杀徐鸿儒，这个看情况再说，如果可能就杀了，要不然两年后大明就得面对三处战场，关外和建奴打，西南和奢崇明打，这边还得和截断运河的闻香教打，能预先解决一个无疑是最好的。不要以为闻香教是什么好东西，闻香教王家就是和建奴勾结，后来王家在建奴入关后依旧盘踞石佛口，就是因为王家带领闻香教徒加入建奴。
王森的孙子王可是建奴的绿营总兵，吴三桂起兵时候被刺杀，王森也获得了建奴追封。
只不过那时候王家已经洗白。
他们那时候跟民间的闻香教徒已经不是一伙了。
嘉庆年间被清洗也只是这种家族的必然结局。
许显纯当然不知道这些，他立刻摘下自己的腰牌扔给他。
这可是块牙牌。
锦衣卫指挥佥事的牙牌。
这上面雕着他的官衔，编号，有这东西别说杨信杀几个本来就在朝廷严禁中的闻香教徒，就是他真杀了几个良民，那些地方官也不敢抓，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郓城知县也才不过七品而已。
不过按规矩这东西不能借出。
无论谁敢把腰牌借给别人，那么借出者和借用者同罪。
但杨信不一样。
许显纯很清楚，此事就算被万历知道也没事，有他们后面马车上十万两银子运回，万历心情愉快着呢，哪会计较这种小事，再说杨信去杀闻香教徒，本来就是给万历办正事。
“你的伤……”
刘时敏欲言又止。
因为杨信已经像个女汉子般从领口把绷带扯出来了。
“跟陛下说一声，说不定我顺便把闻香教贼首的脑袋带回去！”
杨信说道。
说完他把绷带扔在地上，紧接着催马向西而去，许显纯两人在他背后面面相觑，然后继续他们的行程，策马狂奔的杨信，中午时候就已经出现在汶上，继而南下济宁城……
“给我做一件这样的衣服！”
他把一张图拍在一家裁缝店的柜台上说道。
“客官，这是？”
掌柜一脸懵逼地看着图。
那图上的样式其实就是一套秋衣秋裤。
前开门都有呢！
“要用最结实的绸子，一层层叠起来，然后用铆钉铆紧，铆好之后的厚度不少于二分，衣服的尺寸可以宽松一些，另外在胸前和后背必须再加上些这样长条的兜，用最结实的布来做。后面要有一个同样丝绸层叠的兜帽，兜帽的厚度必须加厚到三分，大小要保证前面的绳子系住后，我的脸上只有面部露出。至于钱不是问题，但必须真材实料，但凡一丝造假我杀你全家，另外必须要快，明天我就要看到这身衣服。”
杨信说道。
“爷，您放心，小的就是累吐血也保证给您做出来！”
掌柜眉开眼笑地说。
这样的衣服还不偷工减料那他就白活了。
“来！”
杨信笑着朝他一招手。
那掌柜赶紧凑过去……
“认识这个吗？”
杨信把外面的皮衣掀开露出里面的飞鱼服。
掌柜的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那认识这个吗？”
杨信拎着许显纯的腰牌在他面前晃动。
锦衣卫指挥佥事七个浮雕的字在晃动中仿佛张牙舞爪，然后那掌柜腿一软直接就跪下了。
“别偷工减料，我说杀你全家可不是开玩笑的！”
杨信很认真地说。
“快，给这位爷备酒菜，所有人放下手中活计，把所有能动的全都召集过来！”
掌柜转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个丝绸护甲的制造就交给他了。
两分厚也就是六毫米的层叠丝绸，做的宽松点基本上不会影响行动，但却足以抵挡流矢和弩箭的远距离射击，像昨天那样的偷袭距离，弩箭就算射穿也不可能深入，坚韧的丝绸会裹住箭头。然后在关键部位插上锻钢板，五毫米厚的锻钢板再加里面的层叠丝绸，别说是弩箭了，就是火绳枪都打不穿，这样一套护甲就可以充当日常防护了，毕竟他不可能天天穿铠甲，而以后打他黑枪射他黑箭的事情恐怕少不了。
脑袋的防护也足够。
三分也就是近一厘米厚的层叠丝绸。
那东西换现代手枪都不一定能打穿。
至于真上战场当然要穿铠甲。
说到底没有足够的防护是肯定不行，他的伤口愈合能力虽然快，也没到打完直接恢复的程度。
实际上他手臂的伤，过了整整两天才完全愈合。
在吓唬完裁缝店掌柜后，杨信紧接着去定做防弹插板，这个很简单，找个铁匠铺让他们用最好的苏钢，直接锻打长方形钢板，厚度就限定在二分。胸甲骑兵的胸甲最厚也就这些了，他们那还是熟铁，而苏钢实际上是真正的钢，这种通过生熟合炼出来的东西已经是灌钢法的巅峰。
这样防弹插板解决。
最后剩下的还有武器……
“爷，小的朋友手中有一批上好的倭刀。”
裁缝店掌柜的小心翼翼说道。
“倭刀锋利倒是锋利，可容易断啊！”
杨信端着茶杯说道。
他身后一个小美婢给捶着肩，在杨信确定会给钱后，裁缝店掌柜已经完全把他当活祖宗伺候了，飞鱼服不吓人，他在运河边做生意的，别说飞鱼，就是蟒袍也一样见过，这东西又不是没人敢造假。
但锦衣卫指挥佥事的牙牌是真吓人。
这个没人伪造。
不是不敢，而是没用，伪造飞鱼服可以穿出来装逼，伪造锦衣卫指挥佥事腰牌拿出来不是装逼，那是自杀。
而且是满门自杀。
“那仓促间就弄不到好兵器了，要不您去兵备衙门找找。”
掌柜说道。
他一直很奇怪这家伙怎么不去找官府帮忙。
这里不但有驻军，而且还有整整两个卫，济宁卫和临清卫，后者同样驻济宁城，旁边兖州城还有原本鲁王护卫改的任城卫。
“济宁卫那些破烂军械，你是想坑死我吗？”
杨信无语道。
“呃，小的不敢！”
掌柜赶紧说道。
“城里能买到铁力木吗？”
杨信问道。
“能，济宁城只要您想买，何种木料都应有尽有。”
掌柜颇为自豪地说。
“做一条铁力木哨棒，两头都留出个圆球，爷要学那赵匡胤，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得，剩下就不说了！”
杨信说道。

第一零九章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五天后。
“很热闹嘛！”
杨信带着满意的表情说道。
此时的他正横担着那根立志要向赵大学习的铁力木哨棒，恍如猴哥般站在沟壑纵横的土路上，看着前面一座不小的村庄。
时间还没出正月。
没有多少热量的阳光，照耀在干旱的土地上，顽强坚持了一个冬天的冬小麦恍如冰原上垂死的地衣，紧贴在一片片农田中，寒冷的西北风刮过，带起尘沙飞扬。看不到灌溉的水渠，也就是说这些都不是水浇田，这些冬小麦能够收获多少完全听天由命。而在这片明显缺乏生机的颜色中，是一座座破败的草屋，在一圈圈土坯的院墙包围中，到处都是腐朽的颜色。
倒是还有几处砖瓦的宅院，恍如麻雀堆里几只灰鸽子。
但街道上很热闹。
尽管只有一条街，但街上依旧人头攒动，绝大多数人都破衣烂衫面带菜色，却激动地聚集在最大的宅院前，里面隐然传来锣鼓声，还有不少人甚至跪伏当街，向着那座宅院虔诚叩拜……
这里叫徐家庄。
据说是徐鸿儒传教的总坛。
这东西根本不用查，人家那就是公开传教的，郓城，巨野两县从官府到民间尽人皆知，上至县衙的官吏，下至贫民百姓无人不知。
这东西要传教就必须得聚众，这又不是现代有各种通讯手段，沟通完全靠吼的时代想传播什么教义，唯一的办法就是聚集起来公开宣讲，毕竟他们的目标绝大多数都不识字。而一旦聚众宣讲，或许县太爷可能不知道，毕竟县太爷就是来捞钱的，除非那种难得的好官，否则不一定会那么勤快，会放下身段时常出去体察民情。
他们更喜欢在县衙坐等收钱。
但地方士绅和衙门胥吏之类，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们不会管。
因为但凡这样传教的，都会伴随着大肆敛财，传教又不是不花钱，石佛口王家就靠这种手段聚敛富可敌国的财富，甚至能靠这些财富结交到宫里太监，对外声称自己是皇亲国戚，在京城都能公然传教。
徐鸿儒也一样。
他可是王森的主要弟子。
而他聚敛财富的同时，也会结交地方士绅，衙门官吏，后者即舍不得他日常打点的好处，又怕他们暗中对自己不利，比如像对付杨信一样射黑箭，最后就全当没看见甚至充当保护伞。反正他们只要不造反，那就完全没什么可顾虑的，皇权不下县的时代，只要胥吏和士绅保持默契，就根本不用担心会出事，可以说自古所有类似以宗教来造反的都是这样。都是地方上不负责任的官员和以利勾结的士绅胥吏，一步步把他们养大养到他们突然发难的，而一旦他们造反，这些人也往往是第一批倒霉。
真正的秘密宗教不存在。
因为根本无法传播，洪天王的崛起也一样是如此。
对皇帝来说的确是秘密的，但对下面的士绅来说根本没有秘密。
所以杨信找到这里很简单。
他就是拿一钱银子叫过一个路人，问传说中的活神仙在哪里，然后那个路人就告诉他，今天活神仙就在这里开坛授法，他跟着那些恍如赶集般的行人过来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头戴毡笠的杨信就那么一脸欣慰地看着。
他身旁一个村妇走过，颇为热辣地看着他，扭了扭水桶粗的腰肢，杨信报以灿烂的笑容……
“这小哥……”
村妇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杨信手中哨棒向上一抛，瞬间脱下了外面的皮袍，露出里面一条过肩的龙。
呃，飞鱼。
不认识飞鱼服的村妇惊叫一声，紧接着那皮袍就罩在了她脸上，而亮出飞鱼服的杨信，随手接住落下的哨棒继续横担在肩头，看着前方已经有人回头的街道……
“徐鸿儒，你的案子发了！”
他骤然间大吼一声。
前面数百双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杨信视若无睹。
“徐鸿儒，你的案子发了，王好贤已经被抓，供出你们起兵造反的阴谋，徐鸿儒，你造反的案子发了，王好贤已经把你卖了，石佛口王家把你卖了，他们说都是你主谋的，是你以闻香教煽诱愚民，聚众以图谋反。”
他继续吼道。
前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惊愕地看着他。
“哪里来的疯子，立刻抓起来！”
一个人突然喝道。
“玛的，连锦衣卫都不认识还敢图谋造反？”
杨信无语道。
不过那些乡民还真不认识飞鱼服，那个人明显是个首领，伴随他的命令，最近的那些壮汉立刻扑过来，这地方民风一向彪悍，甚至两个直接抄起竖在墙边的锄头，高举过头顶转眼到了跟前。杨信活动了一下脖子，就在两个锄头同时落下的瞬间，骤然跃起一下子从两个锄头间掠过，担在脖子后的哨棒在他从两个教徒中间冲过的瞬间，把他俩撞得直接倒翻回去。
紧接着他大吼一声。
改为双手持棒的他猛然向前横扫。
前方一片惨叫。
“我打！”
杨信亢奋地尖叫着。
他手中铁力木哨棒直接化作一道道残影，砸出一片血肉飞溅，而伴随的他挥棒直冲，那些原本汹涌而来的教徒瞬间崩溃，所有人全都惊恐尖叫着躲避那片带着破空呼啸的残影。势如破竹的杨信，转眼间到了那头目跟前，这人手中已经多了一支长矛，照着他当胸就刺，左右两旁十几个打手级别的教徒迅速将他包围在中间。而就在同时，他们后面不远的大院门处，更多手持武器的教徒涌出，甚至就连院墙上都有人举起了弓弩。
杨信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跃起。
那长矛在他脚下掠过，半空中杨信一脚踢在那人脑袋上，后者倒下的瞬间还在半空中的他哨棒砸落，正砸在一名教徒肩头，伴着那教徒的惨叫，那肩膀诡异地向下塌落，同时整个人向一旁翻倒。下一刻杨信落地，哨棒左右一扫，两个教徒抱着断腿倒下，紧接着那哨棒向后飞出，棒端木槌正撞在后面偷袭的教徒脑门上，那人立刻栽倒。哨棒接着在杨信肩头转向横飞出去，撞在另一名教徒脑门反弹回，杨信单手接住向前砸落。
哨棒正中一面盾牌。
木制盾牌一下子粉碎，毫无阻滞的哨棒砸在教徒脑袋上。
下一刻脑浆迸裂。
就在同时三支箭呼啸而至，其中一支正中他胸前，被五毫米厚的防弹插板弹开……
“停！”
蓦然间一声大喝。
那些教徒立刻停住，围在杨信四周警惕地看着。
“阁下究竟何人，何故上门杀人！”
一个看起来身份最高的中年男人阴沉脸喝道。
他前面数十名教徒执械警戒。
杨信若无其事地重新担起被血染红的哨棒，看了看遍地死伤的闻香教徒，在他们的惨叫声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眼瞎呀！”
他很不客气地说道。
“别说你不认识我身上的飞鱼服，别说你不认识我腰上牙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的案子发了，徐鸿儒以闻香教惑众，阴谋聚众造反，闻香教徒在曲阜刺杀钦使，爷我奉命前来捉拿你们，啊，捉拿实在太麻烦，还是直接杀光更干脆些，徐鸿儒呢，叫他出来，他不是活神仙吗？爷今天看看他这个活神仙的头是不是比这哨棒还硬！”
他紧接着说道。
“我等皆安分守己的良民，不过在此参禅礼佛，就是县尊来了都不怕，你莫要血口喷人！”
那人怒道。
“血口喷人？”
杨信笑道。
紧接着他举起了腰牌。
“本官锦衣卫指挥佥事，你们县官算个屁，本官说你们谋反，你们那就是谋反，识相点自己都捆起来，本官暂且饶你们狗命，跟本官到锦衣卫的大牢里和王好贤当面对质去。还良民，进了锦衣卫大牢，就没有良民，王好贤和他哥哥王好义都在等着你们，徐鸿儒呢，赶紧让他出来，别等爷打过去，亲自把他的狗头敲碎！”
他傲然喝道。
王好贤是王森的儿子，也是目前闻香教在北边的首领，徐鸿儒就是与他合谋同时起兵，只不过一个在郓城一个在冀东，尽管实际上王好贤没有动手，但依然被起兵后的闻香教徒尊为三太子。他在之后试图卷着家财逃跑，他二哥王好义争夺家财阻截，被王好贤射死，但王好义一支却因此免罪，王家继续在石佛口传教甚至传到关外。锦州围城期间，城内闻香教徒就试图和建奴里应外合，但因为事情泄露被诛杀，正因为这种联系，建奴入关后王可率领闻香教徒加入清军，之后跟着建奴南下。
所以，徐鸿儒肯定会相信的。
他肯定会相信杨信说的都是真的，石佛口王家兄弟都被抓，并且供出了他们的造反阴谋，而杨信就是来抓他们的锦衣卫。
至于为何只有一个人……
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想一个人抢这功劳呗！
那人脸色铁青地看着杨信。
杨信也看着他。
“杀！”
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一一零章 我有病！你们有药吗？
伴随他的命令，那些武装的教徒再次发动了进攻。
但外围的乡民却有人在离开。
谋反啊！
这种事情还是得慎重一些，信闻香教当然可以，说到底这年头老百姓日子都很苦，平日总得有些幻想支撑，什么神圣仙佛之类信点总没坏处，可要造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是杨信这种朝廷爪牙的神勇表现，更是让这些意志不坚定的乡民开始退缩。
不过比例并不高。
超过一半的乡民仍然聚集在周围救治那些被打伤的。
甚至还有人参与围攻。
此时正抡着棒子横扫那些教徒的杨信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郓城这地方已经被闻香教控制了，虽不能说绝大多数人都是闻香教徒，但在乡村已经过半。
而过半就是控制了。
他要的答案已经得到。
骤然间他长啸一声，手中哨棒向上一抛，紧接着抓两名教徒，双手猛然向前一甩，在后者砸翻一片的同时接住落下的哨棒，踏着他们的身体纵身跃起，半空中哨棒横扫，两名教徒被他砸的脑浆崩裂。还没等死尸倒下他双脚接连踢出，两具死尸飞出一下子给他砸穿包围，紧接着直面了那个指挥的男子。
后者脸色巨变，他面前教徒挺矛向前，他却毫不犹豫地掉头，后面一人递上缰绳，就在杨信被那些教徒用长矛林阻挡的同时，他以最快速度上马，在六名骑马的教徒保护中仓皇而逃。
“你就只有逃命的本事吗？”
杨信吼道。
那人才没兴趣跟他纠缠，就他这战斗力不跑才是傻子呢！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首领，他平日吹嘘的法术呢？他怎么还不使出来啊！有本事回来跟爷一对一，也让爷见识一下王森徒子徒孙有什么本事！”
杨信嚣张地吼叫着。
那些教徒终究士气受影响，老大弃他们而逃是事实，在他哨棒的狂砸中逐渐开始溃逃。
杨信转眼冲过拦截。
不过这时候那人已经沿着道路跑出差不多半里地，他立刻冲下了外面的麦田，在空旷的麦田里拎着哨棒撒开腿全速狂奔，直接斜插向前追击。他身上无非就是一件丝绸护甲，另外再加上十几斤插板，铁力木哨棒重量也比不得那柄青龙偃月刀，这点重量对他的影响微不足道，速度甚至超过负重的战马。
在麦田中斜插的他迅速拉近距离。
那人在六名教徒护卫中拼命鞭打胯下马，但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信接近，两名骑马的教徒立刻转头，端着长矛迎着杨信直冲而来。
这六人应该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了。
狂奔的战马转瞬即至，两支长矛带着高速狂奔的力量，从左右两边直刺杨信胸前。
杨信横持哨棒静静看着。
就在长矛刺到的瞬间，他猛然上前一步同时侧身。
两支长矛紧贴他前后掠过。
几乎同时他怒吼一声，手中哨棒横扫右侧战马的双腿。
下一刻伴随两条前腿折断的悲鸣，那匹战马的脑袋一下子向前直插麦田，马背上教徒抛出，而杨信却在同时转身，手中哨棒仿佛攻击的眼镜蛇般射出，正中已经掠过的那教徒后背。
那人惨叫着坠落。
收回哨棒的杨信连看都没看，径直冲向那名首领。
后者惊慌地加速，同时催促着另外四个手下继续上前拦截，但那四人却不约而同地向两旁散开，他在马背上愤怒地吼叫，但他们依旧把他抛弃，而转眼间杨信就到了他背后。
“下来吧！”
杨信抓住马尾喝道。
紧接着他全力向后一拽，那马悲鸣着坐倒，马背上的首领坠落，还没等翻身爬起，就被杨信一脚踩住了后背……
“你倒是跑啊！”
杨信狞笑着说道。
“你们不是会法术吗？赶紧使出来呀？”
他接着说道。
那人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徐鸿儒在何处？说出来饶你一死！”
杨信说道。
“你就别枉费心机了，我是不会出卖主上的！”
那人反而平静下来，趴在那里面带鄙夷地说。
“好吧，我其实就是随便一问，又不是说真要找他，还有，刚才我其实是骗你的，王好贤兄弟并没被抓住，朝廷更不知道你们要造反，不过这样一来徐鸿儒恐怕非得造反不可了。毕竟你那些跑了的手下，只会告诉他我之前编造出来的那些谎话，而且还会告诉他锦衣卫已经来了，他要么抛弃这里已经准备好的一切逃跑，要么也就只有造反这一个选择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可你们不造反我又怎么剿灭你们呢？
杀一个在家妖言惑众的妖人，和杀一个已经造反并攻城略地的反王相比，很显然后者的功劳更大吧？”
杨信就像个话痨的大反派般絮叨着。
脚下的人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去向徐鸿儒报信，但可惜杨信的哨棒紧接着就落在他的脑袋上……
“徐鸿儒，你谋反的案子发了！”
杨信站在死尸旁嚣张地嚎叫着。
远处的村庄里那些教徒默默看着，任凭他在那里叫嚣。
一个时辰后杨信到达郓城。
他那一身遍体鳞伤的飞鱼服，还有他带来的可怕消息，迅速在这座小城里搅得一片鸡飞狗跳。
郓城县衙。
“杨义士放心，明日一早在下就派人去濮州向兵备衙门请兵，说起来在下还得感谢杨义士，若非杨义士查出此辈阴谋造反，再让其继续煽诱良民，那时候突然发难，就难以收拾了。如今就容易了，等濮州兵备衙门调集精兵，有杨义士率领剿灭这徐逆轻而易举，到时候在下向陛下为杨义士请功，来，杨义士请满饮此杯！”
知县张桂祐举着酒杯满脸热情地说道。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那徐鸿儒在郓城传教其实他清楚的很，只不过碍不着他的事，他根本没兴趣管而已，事实上徐鸿儒打点地方，也不可能少了他这个县太爷，但如果造反就不一样了。
这个必须得剿灭。
而且在他看来那些闻香教徒无非就是些泥腿子乌合之众。
因为要保护运河上最关键的南旺水脊，这兖州府也算重兵防御之地，济宁，任城，临清乃至濮州都有驻军，用不了两天就能调过来，徐鸿儒敢造反摆明了就是给他送功劳的。尤其是现在还有杨信这员传说中的猛将在此，等濮州的兵备衙门调集军队，杨信领着迅速剿灭，这里面他作为本地知县少不了大功一件，然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至于徐鸿儒是不是真造反……
他才不管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呢！
更何况闻香教徒已经攻击了杨信，就算他那个锦衣卫令牌不方便公开，但他身上的飞鱼服是实实在在的，敢攻击一个穿飞鱼服的，那就完全可以硬栽一个造反的罪名了。
总之，他立功的时刻到了。
当然，此事对同桌的那些土豪劣绅来说就不一样了。
这些家伙比张知县更清楚徐鸿儒的实力，甚至不少人和徐鸿儒还颇有一些交往，这也就意味着徐鸿儒清楚他们的家底，一旦闻香教真起兵造反，第一个进攻的就是郓城，同样攻下郓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洗劫他们。而且这些土豪劣绅也清楚官兵的水平，要说徐鸿儒打不下郓城，反正他们是不信的，他们可没张知县的自信。好在还有杨信这个传说中的猛将，无论这家伙在文官和士绅中是多么恶名昭彰，此刻他还真就是这些人心目中的救星，他至少比济宁卫的那些穷军户们要靠谱得多。
“张县尊放心，有杨某在，些许几个乱党无足挂齿！”
杨信拍着胸脯说道。
然后他突然惨叫一声，紧接着就像煮熟河虾一样，佝偻着身子趴在桌子上。
满桌土豪劣绅一片瞠目。
“杨，杨义士，你这是？”
其中一个土豪劣绅很是惊悚地问道。
杨信深吸一口气，这才捂着胸口直起腰。
“无妨，杨某在曲阜遭贼人偷袭，胸前挨了一箭，今日与逆党交战多时，这旧伤又复发了，诸位请放心，杨某就是有伤，也碍不了杀贼，诸位先喝着，我去先服一剂药，这药价值不菲，还是衍圣公赠的！”
他强作镇定地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
后面张知县向在座土豪劣绅们使了个眼色。
这些家伙犹犹豫豫地互相看着，张知县很不耐烦地咳嗽一声，土豪劣绅们这才带着一脸肉疼开始凑银票，当杨信再回来的时候，两千两汤药费已经给他放在一个小匣子里。
“这，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啊！”
杨信很腼腆地说。
“杨义士带伤保护郓城百姓安宁，这点汤药费郓城百姓还是一定要出的。”
张知县义正言辞地说。
“那杨某就多谢郓城父老的美意了，哎呀，咱们郓城人就是讲义气，那，那宋江不就是这里的？还有那梁山好汉，呃，不对，梁山好汉是贼寇……”
杨信拿着盒子说道。
然后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衙役就惊恐地跑了进来。
“县尊，大事不好了，闻香教的逆党到城外了！”
他擦着头上的汗尖叫道。

第一一一章 顶住，兄弟们，顶住！
三小时后。
“刁民，都是刁民！”
杨信义愤填膺地怒斥身后，而且还啐了口唾沫，而他旁边的马车里张知县正惊恐地催促着车夫，马车在剧烈颠簸中直冲洞开的城门，里面还不时传来他小妾的尖叫，马车旁边几个家奴骑着马，带着各种包裹，还有一个小丫鬟摔倒了哭喊着寻求帮助。
“张县尊，咱们去哪儿？”
杨信顺手抄起她，拎到自己前面，然后问马车里的张知县……
好吧，郓城被攻陷了。
当然，用攻这个字其实有点过于夸张了。
杨信在徐家庄一顿祸害之后，逃跑的教徒立刻报告徐鸿儒，后者一听哪还顾得上查证，而且也不可能查证，王家兄弟隔着上千里呢，信以为真的徐鸿儒当机立断直接下令起兵。他没有别的选择，这一带是他二十年心血，离开这一带他根本没能力建立他的地上极乐世界，那么只能决死一搏。
而闻香教在这一带早就建立起完整而且严密的体系。
他这个相当于教主的首领一声令下，各个村庄的教首一传达，把信徒里面青壮聚集起来，拿出早就储备的武器，仅仅半天时间就已经武装起上万人，然后趁着官府还没做防备突袭郓城。杨信还在县衙里勒索土豪劣绅时候，人家的骑兵就已经到了县城外面，而城里的教徒早就等待，这边一到城内就动了手，城门一打开那就什么都别扯了。
赶紧跑路吧！
毕竟杨义士还重伤未愈。
再说县城里这时候除了几个捕盗的弓兵也没别的武装，总不能把那些衙役武装起来吧？话说衙役里面还有一堆信闻香教的呢。
张知县当机立断……
“去巨野！”
他说道。
“张县尊放心，杨某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要保你到巨野！”
杨信毅然地说道。
“杨义士，下官这一家的性命就靠杨义士了，若能逃出生天，愿以此妾相赠！”
张县令指着自己爱妾说道。
后者瞬间不哭了，瞪大眼睛热切地看着杨信。
“这个，杨某就不好夺人所爱了！”
杨信坚决推辞。
话说这小妾乃是名妓出身，花了重金买的，杨义士还是不好收这么重的礼。
那小妾又哭了起来。
当然，这时候也没人关心她的感受，这支队伍连同逃跑的土豪劣绅们，混乱地涌出已经沦陷的郓城，向巨野方向亡命而逃，马背上杨信回首，看着夜幕笼罩下郓城的火光，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其实就是他想要的，与其让闻香教造反一直拖到天启二年才发生，还不如趁着此时建奴转向朝鲜，西南奢崇明也还没造反的空档，提前把这个毒疮挑开。
他们的造反是必然。
而且杨信也没能力改变，他们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谋划很多年，做好了充足准备的，徐鸿儒被抓上刑场的时候，曾经感叹两百万信徒居然没能成就大业，可想而知他们的实力。
这些人在北方传教几十年了。
不仅仅是郓城，巨野，整个鲁西和豫东，还有冀南一带都是，势力早就已经成了，早就具备造反的能力了，就是在等合适机会，徐鸿儒这个人不但有野心而且很有头脑。他不是那种知识水平很低的造反者，他不但用近二十年时间通过传教发展信徒，而且和各地闻香教首领约定了周密计划，这样还是一直隐忍等待，始终没有露出痕迹。
直到原本历史上的天启二年，北边建奴攻陷广宁南边安邦彦围攻贵阳，大明彻底进入内忧外患的两线作战，尤其是以郓城巨野为中心的冀鲁豫交界发生六级大地震……
这场地震范围很广。
不仅仅是这一带，就连济南都受影响。
不得不说天启也是多灾多难。
而这一连串事件终于让徐鸿儒感觉万事俱备。
然后剩下就是他振臂一呼，紧接着整个鲁西甚至鲁南，冀南彻底糜烂，数以十万计的闻香教大军扫荡各地。
同样无数因地震而破家的灾民被裹挟进去。
运河完全被切断。
内忧外患的大明，不得不面对大动脉被切断的危局，在原本就已经两线作战的艰难局势下，抽调兵力面对第三个敌人。
但现在他们的时机根本不成熟。
仓促动手的他们不但实力没有发展到一呼百应的程度，民间也没有地震制造的大量灾民可裹挟，更来不及联络其他各地，原本历史上徐鸿儒起兵时候这一带可以说一堆响应的，但这一次根本来不及联络其他地方的教徒。同样这时候明军方面万历还镇压在朝廷，他宅归宅，半个世纪的天子，在民间威慑力还是有，大明朝有足够的能力来迅速解决这件事。
尤其是川军，浙军等南方军也正在等待开河北上。
万历有足够的精锐军团可以动用。
所以杨信就故意引他们动手。
至于他们势必造成的破坏，这个关他屁事，徐鸿儒手下都是贫民，他们无非就是打土豪。
这难道不是喜闻乐见？
他们就是把曲阜拿下，把孔家再洗劫一遍，他也只会为其叫好。
再说等他们两年后动手，那时候破坏力更强。
这个实际上的幕后黑手，在挑起这场战争后，立刻护卫着把他当亲人的张知县仓皇出逃，向南直奔巨野，他们连夜打着火把一路狂奔，最终清晨时候到达巨野。紧接着连同巨野知县一起，迅速召集起了一支人马，只是杨义士因为保护张知县逃跑路上颠簸导致旧伤复发，所以这支军队由安兴集巡检指挥，气势汹汹杀过去光复郓城，但可惜还没到郓城就已经跑了一多半。
然后遭遇徐鸿儒迎头痛击，刚一交战官军就放了羊。
徐鸿儒紧接着追杀兵临巨野。
“顶住，顶住，爷爷我在沈阳，十万建奴都没打开！咳，咳！我先去吃剂药！”
杨义士继续他的表演。
他是内伤。
虽然中的那一箭伤口已经复原，但箭上有毒，毒血严重伤害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也就杨义士天赋异禀，换个普通人早就毒发身亡。
总之就是这个样子，他现在就跟坐月子的女人一样，需要精心呵护，不但要拿银子养着，而且还不能累着，万一因为奋勇作战导致突然毒发身亡，谁负得起责任？下次建奴入寇辽东，没了他谁给陛下保辽东？是辽东安危重要，还是你们这么一个小破县城重要？
不过巨野终究还是守住了。
毕竟徐鸿儒根本没什么攻城能力，只要不出现开城门的，他很难攻下这样有真正防御的城市。
就在徐鸿儒攻巨野受挫，不得不撤军的时候，兖西兵备道阎调羹率领在曹濮二州拼凑的官军赶到郓城，受此喜讯鼓舞，杨义士毅然带伤出战，和阎调羹率领的官军南北夹击，大败徐鸿儒于郓城城下，并一举光复郓城，杨义士拖着重伤之躯亲自打开郓城的城门。
徐鸿儒率领残部退守闻香教大本营梁家楼。
不过杨义士虽然作战勇猛，斩杀贼人数十级，却最终导致了旧伤再次加剧，然后在巨野的庆功宴上倒下并卧床不起。
好在兖西战局稳定了。
遭受重创的徐鸿儒无力再进攻巨野，只能退守梁家楼。
不过这一带是闻香教的核心区，绝大多数都是其信徒，官兵实际上根本无力出城清剿，乡村都是人家的地盘，一出城就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最终在更多援军到达或者杨义士战斗力恢复前，实际上也只能听之任之。就这样兖西进入暂时的对峙，就像抗战时候的华北一样，一边是拥有广泛群众基础，基本上可以做到全民皆兵的闻香教徒，一边是困守城市，人少了根本不敢出门的官军。
双方都在等待。
官军在等待各地的增援。
徐鸿儒在等待各地听到消息的教徒起兵响应。
最终这场等待中，他是胜利者。
就在杨信倒下的同一天，兖东的闻香教首领张东白起兵邹县，因为这时候邹县的官军已经增援郓城，城内几乎无兵防守，最终张东白一战攻破邹县，知县弃城而逃。
但跑不了的亚圣后裔世袭五经博士孟承光，不得不率领家奴和乡勇英勇抵抗，最终还是没能力挽狂澜，父子一同为国捐躯。
紧接着孟府被逆党夷平。
虽然他的官职不高，但却成了这场战争中最严重的损失。
而同样也是在这一天，滕县教首沈智起兵围攻滕县，城内仓促召集的守城壮丁不战而逃，倒霉的滕县县令被活捉，原本增援巨野的济宁，任城等地官军，不得不掉头回去反攻邹滕二城。但指挥官军的兖东兵备道疏忽大意，在邹城遭遇张东白和沈智南北夹击，官军惨败之后不得不龟缩济宁和兖州，就连曲阜都直面战火。而在击败了济宁的官军后，张东白继续在邹县，把这座小城打造成堡垒，沈智则率领所部趁机南下攻克峄城，最终他们两人实际上已经形成邹滕峄三县连接的控制区。
鲁西鲁南局势彻底糜烂。

第一一二章 最后的戚家军
巨野。
“童将军，你们终于来了，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
杨信虚弱地说。
说话间他还捂住胸口，干了一碗据说他自己配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汤药。
旁边阎调羹等熟悉内情的人一脸便秘的表情。
这个混蛋这段时间就这么丧心病狂地晒演技，就说自己身上重伤未愈，天天敲诈勒索，光银票也不知道敲诈了多少。至于他喝的谁知道什么鬼东西，反正人参都吃了得好几斤，补得那都满面红光，就这还一到用得着他时候就开始日常的西子捧心。
但那些士绅还只能供着他，毕竟他不西子捧心时候是真能打。
他比官军靠谱。
上次反攻郓城时候，他抡着铁力木棒一往无前，打得闻香教徒望风而逃，尽管当天晚上他就又浇了人们一盆冰水，但他也的确展现了实力，可以说有他在巨野，那些土豪劣绅们睡觉都能安稳，尽管掏银票时候还是很肉疼。而且不仅仅是巨野，就连曹州，济宁和濮州这些地方的士绅，都有跑来邀请他去养病的，但巨野士绅坚决不肯放人。
“杨义士身负重伤，依旧为国浴血沙场，真乃我辈楷模。”
一个老将感慨地说。
这段时间光从邸报上看，杨信带伤浴血奋战的形象的确跃然纸上，无论深入贼人巢穴斩杀逆党要犯，还是坚守巨野拒敌城外，尤其是反攻郓城斩首数十级并第一个冲进城内，完全勾勒出一个力挽狂澜的形象，所以不知底细的人产生误会也是很正常。
“戚将军，某此生惟服戚公！”
杨信举杯说道。
老将感动地举杯一笑。
好吧，这个还不知道他底细的老将是戚金。
也就是戚继光的族侄，不过现代考证是他养子，明朝将领从宗族中提携个晚辈，收为养子然后作为接班人培养是常有的。
基本上都这么干。
戚金就是戚继光祖籍定远的族侄，但从小被他收为养子并培养为接班人，只不过戚继光因为是张居正党羽，遭到了万历清理，当时已经是副将的戚金也被罢官。援朝之战又重新起用，之后就在明军系统里面浮浮沉沉，辗转各处军镇也没再上过战场，不过因为万历对戚继光的天然恶感，他的官反而越做越小了，而且他年纪也六十多了，自己对仕途也没多大兴趣。
之前他只是真定游击。
半个月前刚刚仓促间升副将，作为新任山东总兵童仲揆的副手，前来为万历解决徐鸿儒的造反。
后者原本是四川都司。
童仲揆之前就带领第二批增援辽东的川军北上。
他们原本就是走运河北上，正好顺便过来解决，万历也知道单凭山东那些卫所兵，是很难把徐鸿儒这些人解决的，之前反攻邹县的惨败，已经证明这些卫所兵连农民都打不过。但童仲揆带领的五千川军就靠谱多了，更何况童仲揆也不是就这五千人，他后面还有的是，他只是这支援辽军的前锋，真正的主力是遵义副将陈策和后续北上的川东土司兵，也就是秦良玉的哥哥秦邦屏等人。
不得不说杨信给徐鸿儒选了个最不适宜的造反时间。
这些原本打出浑河血战的，可以说辽东战场上表现最强悍的明军，正好都在开河后的这几个月北上，据说已经到达扬州的，还包括浑河之战时候归戚金指挥的三千浙军。
可以说精锐云集鲁西……
当然，目前都还没到，运河自淮安往上还冻着。
而童仲揆只是刚到安庆，紧接着接到任命，不得不仅仅带了五百骑兵在安庆登岸，从陆路兼程赶来，以尽快稳定日渐糜烂的山东局势，至于戚金也只是带了不到五十名随任家丁赶来会合的。
他是真定游击。
但真定是长城内的，那里没有什么精锐，至于那里的卫所兵和这里的没区别。
而这里能给他们指挥的，也只有阎调羹拼凑的那些卫所兵。
另外还有杨义士……
呃，杨义士不归他们指挥！
万历得知杨义士重伤未愈，已经特意下旨让他先养病，身体要紧，打仗什么的先放一边，万历也知道徐鸿儒其实不值一提，尽管看似挺吓人，但地方上根本没有形成那种滚雪球的裹挟情况。毕竟这时候那场大地震还没发生，真正加入的只是那些闻香教徒，这样的造反并不可怕，只要不形成滚雪球都很好解决，而杨信这样的王牌必须得留着对付野猪皮，如果杨信没受伤那随他便，可杨信既然受伤，那就尽量不要参加这里的战斗。
实际上万历是召他回京的。
但杨义士义气为重，舍不得那些和他感情深厚的巨野士绅们。
正在喝酒中，一个军官匆忙走进来，走到原本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兖西兵备道阎调羹身边，然后低声说了几句。
后者眉头一皱。
“童总兵，探马回报梁家楼贼军有异动。”
他对童仲揆说道。
“无论其有何异动，我等都只需坚守巨野，最多一个月大军就能赶到，那时候诸君且观童某尽灭贼人。”
童仲揆笑着说。
“童总兵，杨某愿出城一探，斩他几颗贼首为童总兵洗尘！”
杨信站起来说道。
“杨义士还服药吧？”
童仲揆似笑非笑地说道。
很显然他已经有点了解这个混蛋了，而且对他颇为鄙视。
“我这药服上就管用！”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也一脸不爽地出去了。
戚金看了看童仲揆，向他使了个眼色，童仲揆微微点头，戚金随即起身跟了出去，出门后他的亲兵立刻跟上，正在外面摆席喝酒的随任家丁同样很默契地起身跟随。明朝后期的家丁分多种，有纯粹的家奴，有随任家丁，即将领自己雇佣的雇佣军，但调任他处的时候也跟着，还有就是只能在为官地使用，实际上也不只是武将，文官在一些危险地方做官，同样也会养家丁。
这是一种朝廷默认的制度。
不可否认这些家丁都很能打，和建奴单挑都不怕，几百人进行厮杀他们甚至能打赢建奴。
但这种制度导致了明军的碎片化，每一个将领的家丁都只听这个将领的，但每个将领的家丁数量，又不足以应对大兵团作战，他们就像精锐的特种兵，但特种兵只适合小分队作战，遇上野战兵团他们再强也只能是被碾压。
戚继光就是试图改变这一点。
他就是想让明军重新回到真正野战兵团化的路子上。
但其他人都不想，对朝廷来说花钱太多，除了张居正这样真正有魄力的改革者没人愿意掏这样的巨款。
对边镇的将领们来说，他们需要的是养寇自重，野战兵团化一举荡平周围这些胡虏，他们以后还怎么玩？像李成梁那样，时不时带着千八百的精锐家丁出去犁庭，割些人头抢些财物回来邀功，但却不真正消灭这些胡虏，这样朝廷就必须继续养着他们，这才是他们的玩法。
对文臣来说也没有改革的必要。
碎片化就很好。
碎片化就意味着将领权力始终就那点，永远不可能威胁文官的统治权。
最终戚继光失败了。
然后这些碎片化的明军，在面对建奴的野战军团后，就基本上失去了真正的抵抗能力。
至于明军真正的野战军团……
一半是纸面数字，他们那实际不存在的名字，只是用来领空饷养活那些成本高昂的家丁的，而剩下存在的，是需要时候仓促招募的炮灰，作用只是消耗敌人体力的。所以辽东战场上除了将领的家丁和相当于土司家丁的白杆兵，唯一敢和建奴野战的只有浑河战场的浙军，因为这三千浙军是仅存的，还延续戚继光那套战术的野战军团。
为何要戚金指挥他们？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戚金在江南当总兵时候训练的。
真正的戚家军已经不存在了，真正意义上的戚家军，只是戚继光在平倭寇时候训练的那支，后来他以这支军队为骨干，重新整训了蓟镇的北方兵，但他下台后蓟镇又重新糜烂。而回乡的浙籍老兵和基层军官们，后来又被启用加入援朝的浙军，包括戚继光培养的接班人戚金，援朝之战后戚金升任江南总兵，然后在江南用这些参加过援朝之战老兵继续按照戚继光的战术训练。
算是保留下一点戚家军的血脉。
但也只是低配版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但就是这支低配版戚家军，在野战中和建奴打出几乎一比一的交换比，打得建奴罕见地出现战场溃逃。
这是中国在进入热兵器时代后，最后一次和欧洲保持同步，浑河之战战死的戚金和他的三千浙军，就像一道断崖般，截断了中国在陆军军事上与欧洲并行的道路，从此只能看着欧洲的一骑绝尘……
“我在想，要是戚公再多执掌蓟镇十年，大明会不会还是如今这个样子？”
杨信不无唏嘘地说。
他身后带着五十名家丁追上的戚金沉默无言。

第一一三章 兀那妖猴
“话说我一直很好奇，这鲁西也是自古沃土，更何况还有运河便利，按理说应该是富庶之地，济宁等地也的确堪称繁华，可为何一离开运河沿岸，稍微往里走走，反而立刻就变成了偏乡僻壤？
而且还喜欢造反。
从当年的唐赛儿，一直到如今的徐鸿儒，大明朝里这地方就没安稳过。”
杨信继续说道。
这时候他们已经快到梁家楼，这个地方在郓城西南，实际上距离也就二三十里，至于现代叫什么杨信就不知道了，沿途都是破败的村庄，衣衫褴褛而且目光毫不友善的百姓。杨信感觉自己就像三百年后，同样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日本鬼子，而且路边还不时有人鬼鬼祟祟地窥伺，然后迅速从他们视野中消失，如果不是因为技术限制，杨信毫不怀疑自己再往前走会踩上一颗地雷。
但这一带也真穷。
要不然徐鸿儒怎么受欢迎呢！
但这一带也的确是沃土，无论再早些的古代还是现代，鲁西这一带都是人口稠密区，鲁，宋，卫这些春秋著名的诸侯都在这一带。
“富也运河，穷也运河！”
戚金叹息着说道。
因为杨信对戚继光的恭维，他对杨信还是有天然的好感，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杨信的身份，清楚这个人在万历那里受宠的程度，之前在真定当游击的他和之前在四川当都指挥使的童仲揆，在信息量上有天然优势。
“为何这么说？”
杨信疑惑地说。
“济宁各地的富裕，是靠着运河的便利，运河沿线别说城市，就是那些镇子都一样繁华，运河对沿线来说的确是天赐之福。
但对于沿线以外，那就不是福而是祸了。
运河是用一道道闸口和堤坝封闭起来的稳水，水深必须确保通航，但河水也不能因水量增加而形成急流，急流同样容易导致翻船，甚至溃堤。那么夏天暴雨的时候，这条河就必须开启各闸向外排水，而在干旱时候必须全力向里补水，但运河沿线以外百姓需要的是什么？他们需要的其实是反过来，在夏季暴雨时候他们需要向运河排水，这里原本就是整个鲁西洪水最大的泄洪水道，而天旱缺水的时候，他们需要运河来供水，这也本来就是这一带最大灌溉水源。
实际上这都不可能。
每一次大旱时候，运河的各处河流沿线闸口全部封闭，任何人不得从这些河流放水浇灌，这些水必须流进运河确保漕船通过南旺水脊。
而每一次大涝时候，运河也在同时向外放水加剧洪涝。
这还有不穷的？”
戚金说道。
“呃？”
杨信还真没想过运河还有这种危害。
这条运河前身就是泗河，无论后来是如何改变的，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运河山东段就是以泗河为基础修建的，而泗河是鲁西整个水系，另外也是灌溉体系的核心，整个这个范围内都靠它天旱补水，发洪水了泄洪，然而为了维持运河的航运，现在这一切都是反着来的。
“为何不改海运呢？”
他问道。
“海运的确可以，但你知道多少人靠着运河发财吗？”
戚金笑着说。
“而且不只是这些。”
运河沟通了南北，南方的粮食源源不断北运，那你想过没有，北方向南方运的是何物？莫非那些船都是空着回去的？”
他紧接着说道。
“棉花？”
杨信灵感乍现般说道。
“对，棉花，整个鲁西这一带都是种棉花，那些士绅地主也不让佃户们种别的东西，这里都是棉花，然后他们把棉花通过运河运往江浙，江浙的织机织成布卖到海外。
但棉花不能吃，种了棉花的农民只能买粮吃，那就得看粮商们的良心了。
实际上也不只是这一带，大明到处都是如此，到处都是农田变棉田，别说这里，就连江浙都得从江西，从湖广，甚至从四川去买粮食吃，就是因为江浙无数原本种稻的农田已经改成了棉和桑，也不知道以后闹起饥荒，这棉布能吃还是生丝能吃。”
戚金就像个逮着晚辈的话痨老头般说道。
奠定了工业革命基础的羊吃人，在大明变成了棉吃人，蚕吃人，果然东西方都是一样的，在从农耕时代迈入新时代前，大家走路的姿势都差不多，只不过一个不断的走下去，另一个被异族入侵打断了腿。当那个走下去的一身光鲜亮丽的军服，拿着上刺刀的步枪过来的时候，断了腿的依旧躺在泥污中腐烂，而且都忘了自己曾经和他并行向前。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前方数以百计的骑兵骤然出现在荒野上。
“将军！”
一名亲兵提醒他们。
另外五十名亲兵迅速拿出弓箭。
“后面有他们的大队人马！”
戚金看着远处天空中弥漫的尘埃说道。
“他们攻城手段如何？”
他紧接着问。
“基本上除非意外，否则他们攻不下任何有人守卫的城池。”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立刻回去向童总兵禀报，就说贼人要东渡运河，咱们不能坐视其离开，准备迎敌！”
戚金拔出刀喊道。
那名亲兵立刻掉头返回巨野。
而剩下的家丁开始催动战马，杨信同样也拎起他的哨棒。
戚金颇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件搞笑般的武器。
“这东西其实挺好用！”
杨信说道。
戚金一笑而已。
紧接着五十二骑直冲向前，对面骑兵掉头就走，杨信和戚金直接追杀，很快前面出现一片村庄，那些骑兵迅速冲进村庄，戚金向旁边家丁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从马鞍旁摘下备用的火把，迅速在马上点燃。其他那些骑兵同样点燃了携带的火把，五十骑迅速分开，直冲村庄边缘的几处草房，毫不犹豫地把火把扔到了屋顶，很快在风的催逼下，大火开始在这个村庄蔓延。而随着火势蔓延，大批隐藏在村庄的闻香教徒仓皇跑出来，一些人慌不择路，甚至跑到了正对杨庆他们的村子外面。
“杀！”
戚金大喊一声。
五十名家丁迅速举起了弓箭，在奔驰的战马上向着那些教徒射击。
就在同时前面引诱他们的骑兵返回，杨信拎着哨棒直冲过去，戚金颇有些无语地举刀跟随，那些家丁同样转向迎战，两支骑兵迅速遭遇。
嫌骑马妨碍自己表演的杨信，在马背上直接站起，和一名敌军相遇的瞬间纵身跃起，后者的长矛一下子刺空，半空中落下的哨棒狠狠砸在他脑袋上，这名骑兵的脑袋一下子没了，紧接着连人带马一起倒下。落地的杨信转身横扫，一名掠过的骑兵脑袋直接向前飞出，原本准备迎战的戚金，愕然的看着这东西从自己的头顶飞过，然后一脸震撼地低头，看着再次跃起的杨信，用哨棒直接把迎面而来的骑兵撞得倒飞出去……
“玛的，这是重伤未愈？”
老头在后面一脸心灵受到伤害的表情骂道。
不过他紧接着就顾不上这个问题了，因为远处数以千计的骑兵出现，而在骑兵的后面，同样不计其数的步兵列阵而前。
“杨兄弟，撤退！”
他毫不犹豫地吼道。
杨信迅速掉头，几步跳上了他的战马。
其他家丁迅速聚拢，五十骑无一阵亡，不过被他们杀死的闻香教徒却有数十名。
剩下的已经溃败。
但那边大队骑兵也没进攻，在接应回这边的教徒后，就在对面结阵警戒着向东而行，他们后面源源不绝的闻香教徒结阵向东。
“最少五万！”
戚金深吸一口气说道。
“传教二十年，仅仅曹濮二州就聚集超过五万肯为其死战的信徒，话说这一带历任官员都是吃屎的吗？”
杨信说道。
“他们吃的是真金白银！”
戚金冷笑道。
杨信突然催马向前，那些家丁看着戚金，戚金摇了摇头，在那里看着杨信冲向前方遮蔽了荒原的闻香教徒，不过很快杨信就停在二十丈外，他对面那些骑兵全部举起弓箭瞄准
“徐鸿儒，出来跟爷爷我单挑啊！”
杨信很拉仇恨地嚎叫着。
对面骑兵迅速分开，紧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出现，他身上穿着赭黄袍，头顶上打着黄罗伞盖，旁边壮汉高举着一面旌纛，上书中兴福烈帝五个大字，旁边还有一面旗帜上写着大成兴胜……
“还没死就给自己上谥号了！”
杨信愕然道。
很显然徐鸿儒已经称帝了。
“兀那妖猴，陛下欲幸兖州，今日就且饶你一死！”
徐鸿儒身旁一个大将军模样的喝道。
杨信立刻做势欲冲，那些骑兵迅速合拢，无数弓箭指向了他。
杨信立刻掉头返回……
“戚公此处交给你了！”
他对戚金说道。
“你去何处？”
戚金愕然道。
“贼军东渡运河，必然袭扰曲阜，杨某受衍圣公厚恩，断不能使孟府悲剧重演，请转告童总兵，杨某去曲阜保护衍圣公，另外在巨野还有些许财物，就算杨某赠予戚公！”
杨信大义凛然地说道。
说完他催马向东狂奔而去。

第一一四章 一个幽灵在游荡
徐鸿儒以五万大军东渡运河，沿途无人敢拦截……
童仲揆也没拦。
他总共就带了五百骑兵，巨野城里无非就是不到一万卫所兵和乡勇，出去能被徐鸿儒的大军淹死。
徐鸿儒此举谋划已久。
为了避免携带老弱妇孺拖累，他们那些主要首领的家属，全部被送到了梁山上，虽然此时那里已经没有八百里水泊，但依旧是一片广袤沼泽，大致上得梁山县城向东直到东平州城这一带全是。而他亲自率领五万主力在冲过童仲揆象征性拦截后渡过运河折向南，济宁和兖州等地官军吓得全都闭门不出，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吸纳更多教徒，最终到达邹城与这里的张东白会合。
这时候他们已扩充到了十万大军。
并且拥有了邹，滕两座县城作为控制区，峄县在攻克后，随即被当地一个秀才纠集乡勇夺回，不过张沈二人对邹滕二城已经真正控制，主要是他们和城内贫民在邹县灭了孟家，在滕县灭了延绥巡抚董国光家。
故此当地民心还是很稳固。
而这里西边是已经颇具雏形的南四湖，这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但这一连串湖泊横断鲁西已经形成，而东边是绵延的崇山峻岭，其中包括了大名鼎鼎的抱犊崮，正好形成以邹滕二城为南北堡垒的防御圈。
进可攻退可守。
实在不行大不了进山。
抱犊崮一上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等到缺粮缺钱就出来截断运河，本来这就是徐鸿儒的计划，实际上天启也就是因为他们占领夏镇也就是微山县城，然后把漕粮给抢了，这才被逼得全力以赴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军队，由前大同总兵，临沂人杨肇基统帅，才最终利用内奸收复邹城。
说到底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然而这一下子兖东一带又鸡飞狗跳起来。
兖州城里的鲁王咬着牙拿出数万两银子开始犒赏三军，而衍圣公孔尚贤以最快速度宣布进京祭拜岳庙，这绝对不是逃跑，而是他原本就准备走的，总之他把曲阜直接甩给了孔胤植，孔胤植同样咬着牙拿出银子招募青壮守城。原本在巨野的童仲揆迅速赶到了济宁，山东巡抚同样带着青州的山东都司等部援军到达兖州保护鲁王。
这地方全是大人物啊！
孟府的悲剧还可以原谅，毕竟亚圣在大明地位不高，当年差点被朱元璋扔出去，可要是再丢了曲阜就说不过去了，尤其是被攻陷兖州的话，那整个山东的军政官员都没好果子吃。
失藩可是真正的重罪。
因为南线还没等到运河解冻，故此已经到达淮安的浙军步行北上，戚金以副将南下徐州等待，重新指挥这支与他渊源很深的军团，已经早就在浦口登岸并且步行北上到达盱眙的川军同样加快速度。总之山东战场可以说大军云集，就连登州的部分明军都在南下，而且万历还紧急任命了一个驻登州的山东副总兵，原本在浙江的海防名将沈有容北上……
当然，不是对付徐鸿儒。
沈有容是北上防御建奴跨海袭扰的。
不过万历这时候的确也有足够的兵力，因为代善的大军刚刚攻破平壤，而且野猪皮在朝鲜收获颇丰，一改在辽东被杨信打出来的低迷颓势，故此辽东战场上目前看，今年是不会有大的战事。
至于朝鲜那里……
万历正好有借口不去救了，话说他这时候也不想救，除非明军登陆镇江，否则解决不了朝鲜的苦难，但就明军目前战斗力，还真没什么人敢去撩拨正兴致勃勃的野猪皮。原本历史上毛文龙是因为野猪皮攻辽东，才趁机一举袭取镇江，但这时候建奴大军就在这个方向，他再去等于自杀，反正光海君和建奴之前一直眉来眼去，现在野猪皮揍他却还想大明救他？
想的美！
万历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什么时候朝鲜人自己把他弄下去换个对大明恭顺的再说！
至于杨信……
话说杨义士哪里去了？
夜，峄山。
“那孔家真这么有钱？”
摇曳的篝火旁，一名闻香教徒满脸震撼地说道。
这里是徐鸿儒设置的三处主要堡垒之一，另外两处是邹滕二城，但闻香教的主要机动作战兵力却部署峄山大营，这样无论官军进攻哪一城，这里的精锐都会从外围攻击作为策应。
这个人还是很有军事头脑的。
双方这些天经常发生大大小小的战斗，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官军铩羽而归。
不过川军依然没到。
南边的浙军虽然到达台儿庄，但他们的辎重还在后面。
这支军团可是超过一半火器，那些战车，火炮之类不运到，浙军是不可能进攻的，而这些也只能水运，好在运河已经在解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运到。
而在这之前无论童仲揆还是戚金，都没什么进攻动力。
真正着急的是山东巡抚和鲁王还有兖州府的土豪劣绅们。
前者害怕徐鸿儒继续做大以至于攻破兖州，一个失藩之罪就能毁了山东巡抚，至于后者当然是被孟董两家悲剧吓的，这时候就连二线的汶上等地士绅，都带着乡勇赶来，这些天就是这些杂牌在和徐鸿儒的农民军玩菜鸡互啄。这里面尤其是以前工部尚书郭朝宾之孙郭士奇最为勇猛，所招募的乡勇战斗力甚至超过官军，可以说已经有几分曾剃头风采了。
“那还有假？今年孔家光献给那狗皇帝的，就足有十万两，我就是给他们抬银子时候偷了一块，才被赶出出来的，原本那孔胤植还想砍了我，多亏了我舅舅在他们家当差多年，磕头求情才只是把我赶出曲阜。他们家不但银子堆得就跟山一样，而且粮食也堆成山，孔府里面所有粮仓全满着，那大米都淌到外面，他们家几十万亩地，你说每年得收多少？”
旁边的人说道。
“杨丰兄弟，那曲阜城可不好打！”
一个教徒说道。
“有什么不好打的？咱们几万大军压过去，曲阜城里才几个兵？在城墙上挖个洞塞进几桶火药，一下就炸开，咱们也不打别的地方，就打仰圣门，曲阜老百姓谁愿意为保孔家拼命？”
杨丰……
呃，杨信不屑地说。
现在他已经加入光荣的农民起义军队伍。
现在他的身份是前孔家杂役，刚刚被赶出曲阜怀恨在心的尼山杨丰。
他想混进闻香教很容易，因为徐鸿儒手下这十几万大军，基本上都是以地域划分的，一个地方的教首带着一个地方的信徒，还有当地贫民主动参加的，只要杨信不去巨野，郓城，曹州这些地方口音的队伍，以他的语言天赋学着曲阜口音加入这些地方的队伍轻而易举。这场战争其实已经接近尾声，童仲揆和戚金之所以心不在焉地糊弄着，只是等川军和浙军，至于山东卫所兵加上乡勇，跟闻香教的菜鸡互啄对他俩来说根本就是看笑话。
只要川浙两军到达，完成休整配齐装备，剩下就是从台儿庄向北一战平推。
而且他们肯定也会成功的。
这一次徐鸿儒的仓促造反，和原本历史上相比规模差太多，原本历史上光响应他的就十七处起兵的，包括河北的景州还有，甚至还有本来不是闻香教徒却以闻香教旗号拉起队伍的。但这一次就是郓城巨野这支，另外再加上张东白和沈智两支队伍，原本历史上他们甚至远征到沂州一带，但这次仅仅是局限在兖州府境内，连台儿庄都没到。
应该说杨信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在这个毒疮还没长到严重伤害这个帝国身体的时候，把它挑破然后变成了一场局部的小问题。
但是，还不够完美！
“那孔家啊，是真有钱！”
半个时辰后，另一处篝火旁，他又操着枣庄口音说道。
“我可是进过曲阜城，那真是就跟皇宫一样，整个曲阜城差不多一半就是他们孔家的一个府，每天听说光猪就得吃上百头，那衍圣公每顿饭要一百道菜，什么山珍海味换着法吃，那孔家的阴沟里流出来的都是油啊！几十万亩良田，整个尼山全是他们家的，曲阜城里卖个菜，都得交一份税给他们家，咱们要是能过一天他们那样的日子，那就真是极乐世界了！”
杨信无限憧憬地说。
他周围那些峄城来的闻香教徒流着口水听着。
然后再过半个时辰，他又操着一口滕州话溜到了另一处篝火旁。
他就像个幽灵般游荡着，用他那语言上的天赋，还有符合这些人审美水平的想象力，在一堆堆篝火旁，用一个个不同的身份，不断描述孔家的富有奢华，描绘着一座座金山银山粮食山。而他的那些听众，紧接着又在更多人中间散播这些内容，很快原本就闲得无聊的闻香教徒们，就都已经知道一座宝库就在他们咫尺之外，就在距离他们这座大营仅仅七十里外。
七十里啊！
赶得紧点一天就到了！
一座金山银山堆积的宝库啊！
咱们为什么不去抢呢？为什么要继续在这里看着呢？只要有那些金银粮食何愁大事不成？

第一一五章 他来了，踏着七彩祥云！
曲阜。
仰圣门。
“顶住，都给我顶住！”
孔胤植挥舞宝剑，带着满头冷汗嚎叫着。
他脚下的万仞宫墙正遭受自从写上这四个大字以来第一次战火的考验，汹涌而来的闻香教军越过只有几丈宽的护城河，将一张张梯子竖在了城墙上，恍如爬满了蜜糖的蚂蚁般奋力向上攀爬。城墙上孔家的家奴以及孔县令组织的乡勇，则拼命用各种武器阻击着，闻香教徒的死尸不断从城墙上坠落，但活着的依旧拼命向着城头进攻。
甚至还有的已经登城。
血战开始在城墙上蔓延，而孔胤植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一幕，发疯一样催促着家奴向前。
曲阜突然遭到进攻。
而且还是闻香教主力，远处甚至能看到张东白的旗帜，这个不久前血洗孟府的恶贼，很显然又把他邪恶的目光盯上了正牌圣人家。尽管在此之前，孔胤植已经掏出五万两，匆忙招募了大量乡勇，但面对这场来势凶猛的进攻还是立刻就濒临险境。
“打退贼军，每人赏银五两！”
他发疯般嚎叫着。
但那些乡勇明显缺乏勇气，甚至已经开始有人逃跑。
张东白只是进攻仰圣门。
他摆明了就是奔孔家，仰圣门内的孔家和曲阜城内其他人家完全是两个世界，孔府和孔庙合起来是一座城中城，只要闻香教只是攻入孔家而不是向孔府外洗劫，那么外面的老百姓完全可以看热闹。
当然，说看热闹有些过分，但至少没有为孔家搭上条命的必要。
大家都是孔家的佃户，难道为孔家战死，以后衍圣公就不收租了？那租子该交还是一样得交，至于孔胤植许诺的赏银，这羊毛还出在羊身上，孔家的一切都是曲阜百姓血汗，他家损失多了，日后无非就是再从百姓身上捞回来，既然如此意思一下就行，情况不妙该跑还是要跑的，毕竟命才是自己的。同样就像颜家之类几个依附于孔家的家族，他们的府邸也不在孔府里面，总之为孔家战斗可以，拼死战斗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兖州的官军肯定也已经出动增援，无非就那几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就到，这样的话张东白攻破孔家，最多也就是仓促洗劫一番然后离开，所以对于其他几个家族来说……
那就让孔家牺牲一下吧！
“别跑，都顶着，守住仰圣门每人赏五，不，十两！”
孔胤植继续嚎叫。
他的话音刚落，脚下骤然间剧烈的震动传来，紧接着城门洞化作喷射火焰的炮口，硝烟伴着城门的碎片向着前后同时喷射，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响起，孔胤植被震得一下子栽倒。
当他迅速从爆炸声中清醒，并且趴在箭垛上向外望去的时候……
“杀！”
一声喊杀响起。
护城河对面那面大旗下，闻香教目前三大巨头之一的张东白，在马上用长矛向前一指，紧接着催马直冲向放下了的吊桥，在他身后数以千计的骑兵和数万步兵同样汹涌向前。很快他就在孔胤植惊恐目光中，径直冲进了实际上是仰圣门瓮城的万仞宫墙，在他身后骑兵的洪流汹涌而入。孔胤植以最快速度转身，就看见瓮城内侧一匹驮着火药桶的战马突然冲出，在骑手的鞭打下转眼撞进仰圣门的门洞，紧接着那骑手就发疯般跑出，以最快速度躲到一旁。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
很显然杨信散播的战术已经被张东白采纳。
虽然挖地道堆火药炸城墙不太现实，因为这里距离兖州太近，那里的官军不可能坐视，所以攻破曲阜的速度必须快，而火药炸城门就简单多了。
孔胤植面如死灰地看着仰圣门那三个大字，看着下面向外喷射的硝烟和火光……
“杨信在此，何人敢扰孔圣安宁！”
骤然间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孔胤植梦呓般抬起头，就看见仰圣门上，一个伟岸的身影出现。
他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身披猩红色披风，手中横持一把青龙偃月刀，站在那里傲视下方，恍如从天而降的战神，尽管他其实已经藏在城里看了很长时间的热闹。
“得救了！”
孔胤植发疯一样尖叫着。
此刻的杨信在他眼中，真恍如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杨义士，快挡住贼人！”
他朝杨信喊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杨信说道。
好吧，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也不一定是救星。
瓮城内侧张东白一马当先，带着身后骑兵的洪流冲出。
“五千，五千两，打退贼人以五千两相酬！”
孔胤植攀着女墙伸出右手，就像个溺水者抓向岸边树枝一样张开五个手指嚎叫着。
“你我兄弟，何须谈钱！”
杨信义正言辞地喝道。
张东白已经接近仰圣门，硝烟弥漫的城门洞后面，就是孔家的金山银山，他和后面的骑兵同时发出亢奋的吼叫。
但杨信还是没动。
孔胤植看看下面再看看杨信……
“一万两！”
他崩溃一样嚎叫着。
“杨信来也！”
杨信骤然大吼一声，然后从城墙上纵身跃下。
一马当先的张东白手中长矛立刻斜上刺出，半空中的杨信手中青龙偃月刀平拍而下，刀身与矛尖撞击，在火星迸射中长矛倒插地面，就在同时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到了张东白头顶。这家伙颇有几分武艺，在马背上猛然后仰，刀尖从他眼前掠过，一下子拍在他的马头上，尽管是平拍，但恐怖的重量依然让这匹战马脑浆迸射，带着张东白向前直接栽倒。
紧接着杨信落地。
张东白毫不犹豫地滚到一旁。
而在他头顶，杨信的青龙偃月刀横扫，两名到达的骑兵几乎同时被腰斩。
张东白吓得惊叫一声，眼看着半截死尸在自己面前落下，为了避开杨信的视线，他很聪明地匍匐爬向一旁还带着半截身体的战马，就在杨信又腰斩两名骑兵的同时拽下半截死尸，以最快速度上马掉头准备逃跑。很显然他也是聪明人，然而就在这时候，杨信手中那柄第三次挥动的青龙偃月刀，却突然就像断线风筝般坠落，紧接着杨信很痛苦地捂住了自己胸口……
“他身上有伤，何六子射他那箭还没好！”
他欣喜若狂地尖叫着。
好吧，杨信终于知道尼山上刺客的上级了。
这就对了，幕后雇佣者多数是王公子，只有他和野猪皮才对杨信有如此切齿之仇，但野猪皮这时候和闻香教未必有联系，而王公子很容易，毕竟此前闻香教甚至在京城传教多年。而刺客熟悉尼山环境，无论避开孔家潜入尼山，还是在那里隐藏等待，包括知道杨信要上尼山，都只能是曲阜这一带的人，张东白作为邹县的教首，同样也控制着曲阜的信徒，只有他能够做到这一点。
那刺客只能是他的手下。
不过杨义士没急着报仇，而是拖着他的青龙偃月刀仓皇向里跑。
而且脚步颇为踉跄。
后面的闻香教徒士气陡然一振，张东白手中刀一指，带着部下直冲进仰圣门。
城墙上的孔胤植傻眼了。
“这，这个狗贼！”
他嘴唇哆嗦着说道。
也不知道是说张东白还是说杨信。
但他脚下的仰圣门已经被攻破，汹涌的闻香教徒如同洪水般不断通过，守城的乡勇已经开始大量溃散，也有部分孔家家奴撤到孔庙，准备在这片广袤建筑群的继续战斗。
“老爷，咱们跑吧！”
孔胤植身旁的家奴战战兢兢地说。
“跑什么跑，拿会票去！”
孔胤植怒喝一声。
紧接着他沿城墙向东狂奔而去。
他后面杨信已经退入孔庙，而张东白的大军也同样涌入孔庙，不过战斗还远没结束，因为后面还有好几道高墙，到达大成殿还得经过多重阻隔，而孔府和大成殿东西并列，前面这片都是园林。从这片园林出东西二门不是孔府，而是曲阜百姓居住区和孔家招待客人的阙里宾舍，也就是说闻香教徒在打到大成殿一带前威胁不到孔府。
当然，他们想打过去也很容易。
因为那些乡勇就彻底不管了，只要他们不出东西二门，就代表着他们肯定不会进攻孔府以外，对于乡勇们来说，只要堵住这两门就行，从城墙上撤退的乡勇，正在这一带重新布置防御，他们可以坐视闻香教攻入孔家，但绝对不能坐视他们出来。
同样闻香教只要不试图冲出……
那么他们在孔府就随便了。
而孔府剩下的就只有少量家奴了，这些家奴肯定阻挡不住，所以这时候孔家的救世主只有一个，那个正在拖着刀往大成殿跑的杨义士。
至于孔胤植……
他很清楚杨信在玩什么！
他知道如何给杨义士补血，如何才能让这个混蛋保卫孔家。
很就随着溃败的乡勇，一同下了城墙的他，立刻上马向着孔府狂奔，而此时的孔庙园林内，杨信依旧仓皇逃跑中，或者说一路之上不断劈开一道道原本关闭的大门，引导着张东白的大军继续向着大成殿前进。

第一一六章 人民币玩家
天阶门。
一刀劈开大门，正准备往里跑的杨信，愕然看着对面已经打开的大中门……
“杨义士，挡住贼人！”
孔胤植手中高举银票，恍如高举一面旗帜般高喊道。
准确说不能叫银票，必须明白，明朝是没有银票的，鞑清也是一直到末期才出现，所以韦小宝满处花银票纯属笑话，但有会票，作用与之类似但不像银票那么随便使用。通常有钱人家为方便使用，将大量白银寄存商业城市某处，然后拿着会票去取用，类似支票，杨信此前收的也都是这个，所以这东西的面值很少会有小额的。
杨信立刻就停下了。
然后这个混蛋急忙回头，看着已经冲过璧水桥的张东白。
“来不及了！”
他大喊一声继续狂奔。
然后拖着在兖州打造的百斤大刀的他，以比后面骑兵还快的速度冲到了孔胤植身旁，顺手夺过银票塞进铠甲上专门的口袋，话说他的准备也是极其充分，虽然这身铠甲其实是牛皮描金装逼用的，但这口袋外面可是真正锻钢板，就是火绳枪子弹都打不穿。
还没醒悟银票到底去哪儿了的孔胤植，被他顺手拖进大中门。
杨信这才转过身面对汹涌而来的骑兵，恍如战神般横持大刀堵在门中……
“孔兄放心，杨某一息尚存，就断不会让贼人过此门！”
他义正言辞地说。
紧接着闻香教骑兵汹涌而至，杨信手中大刀横扫，立刻杀得门前一片人仰马翻，不过这时候张东白也已经被刺激得眼睛血红了，要知道孔家的金山银山就在不远处。而且自认为杨信旧伤未愈的他，也不肯错过这个离财富最近的机会，退到一旁的他不断催促部下向前，汹涌如洪流的教徒凶猛撞击杨信和他身后的大中门。
其实这大中门也不是什么真正城门。
孔庙南边这一道道门其实是一代代的正门，只不过孔庙一次次南扩，原本的正门变成二门三门甚至四门，但孔家只是到了明朝才达到巅峰，这些过去的大门和高墙就是普通豪宅正门和院墙。而且也不只是一扇门，左右两边都有侧门，这种防线阻挡不住敌人，它本来也没有这用途，就在正面骑兵冲击杨信的同时，后面骑兵纷纷下马开始攀爬院墙甚至干脆撞向两边的侧门。
孔胤植毫不犹豫地向后跑。
他后面还有参同门。
就在他冲进参同门并关闭大门的一刻，大中门彻底被淹没，不过紧接着伴随一声咆哮，浑身浴血的杨信从里面杀出，在后面淹没了一切的敌人吼声中，拖着青龙偃月刀狂奔而来。
正在门缝窥视的孔胤植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快，栓上！”
他匆忙地指挥家奴。
两个家奴上前迅速落栓，但就在这时候，伴随一声巨响，那青龙偃月刀的刀身从门缝硬生生砸入，在那俩家奴的尖叫中，一下子砍断了门栓紧接着这大门洞开，浑身是血的杨信随即冲了进来，煞有介事地转过身，背对着孔胤植……
“孔兄放心，有我在！”
杨信喊道。
孔胤植很想照他后背捅一刀。
不过这时候来不及了，他咬着牙又掏出一沓银票，顺手塞进杨信的钱袋里。
“杨义士，奎文阁不能过，过了奎文阁就挡不住贼人了！”
他低声下气地说。
参同门后面就是奎文阁，也就是孔庙藏书楼，而奎文阁后面就是大成门，里面就是大成殿，大成门和孔府南门一条线，这往后就是孔家的核心区。但大成门外各有一道向外的门，出东门就是孔府南门外，如果杨信再卖奎文阁，那闻香教徒不需要进大成门，直接向东攻打孔府正门就行。
当然，外面还有乡勇。
孔知县亲自率领上千乡勇堵在那里。
但如果乡勇顶不住，闻香教徒就真打进孔府了，而这几乎是肯定的，可以说保住孔府只能靠杨信。
“这，杨某尽力吧，你也知道我还有伤在身。”
杨信为难地说道。
孔胤植咬着牙又给他塞了几张。
“两万两了，只要能把贼人挡在奎文阁外，孔某以先祖发誓，另外再以一万两相酬！”
他说道。
“那还不如放弃此处！”
杨信看了看两旁很认真地说。
“那就依你！”
孔胤植说道。
参同门的确没法守，但奎文阁不一样，那是一座巨型高楼，这时候已经部署了大批家奴，孔庙东西宽度也就不到两百米，奎文阁本身就近四十米宽，在上面居高临下用弓箭鸟铳之类，可以完全封锁整个防线。
他本来就是准备固守奎文阁。
孔家这时候能打的家奴都在那里，但那些家奴挡不住闻香教徒的硬攻，这些家奴最多在上面开枪射箭，要是闻香教徒冲上去肉搏，肯定还是要溃败的，所以必须得靠着杨信这个能够杀出去反击的。虽然这个混蛋要钱要的丧心病狂加无耻之极，但孔胤植也很清楚，只要给足钱，杨信也不会让闻香教攻入孔府，尤其不能过奎文阁祸及大成殿。
否则万历那里他也没法交代。
奎文阁以外这几道门并无太大意义，就是历代孔庙正门，但大成门和后面的大成殿就不一样了，那才是真正的圣人所居，只要闻香教不进大成门，那么杨信在万历面前就是首功一件，但如果闻香教徒进了大成门，哪怕最后仍然被赶出，杨信的功劳也会大打折扣。
“撤！”
杨信随即说道。
两人连同那些家奴，以最快速度撤往奎文阁。
这时候大中门处杨信杀出的死尸已经清开，张东白带领的闻香教徒继续向着他们追杀，他们刚出参同门紧接着奎文阁上射出的箭和子弹就落下，前锋的闻香教徒立刻成片倒下。但他们反应也很快，弓箭手迅速登上参同门，在楼上和奎文阁的孔家家奴对射，而下面精锐们继续向前硬攻，顶着头顶落下的利箭和子弹迅速接近奎文阁。
但可惜杨信就在下面等着他们，这家伙横刀奎文阁前，恍如杀神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缺少真正超级猛将的闻香教徒，在他的青龙偃月刀前根本无能为力，尤其是他身上的牛皮金甲和里面的护甲，完全免疫了弓箭，进攻奎文阁的闻香教徒，转眼间被他杀得死尸堆积。
“杀，杀光这些妖人！”
头顶孔胤植亢奋地吼叫着。
然后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就在闻香教徒受挫，一时间不敢上前的时候，杨信却再次擅离职守跑进来。
“他伤发作了！”
张东白尖叫着。
那些教徒亢奋地吼叫着向前冲锋。
“杨义士……”
孔胤植在楼梯口焦急地喊道。
“快，快，快补血！”
杨信同样焦急地高喊着。
“快，拿会票！”
孔胤植带着哭腔高喊。
旁边亲信家奴迅速捧过匣子，孔胤植看着已经到门前的敌人，痛苦地抓起一把会票塞进杨信的钱袋，然后杨信就像充值后的人民币玩家般怒吼一声，抡着青龙偃月刀撞向那些闻香教徒，就看见那刀化作一抹寒光，进门的闻香教徒瞬间被腰斩，变成一堆惨叫的死尸。下一刻杨信如同暴怒的野牛般，威风凛凛地杀了出去，已经快到门前的张东白吓得急忙掉头，但紧接着杨信又剧烈地咳嗽两声转头跑回了奎文阁……
“补血，补血！”
他丧心病狂地嚎叫着。
孔胤植欲哭无泪地抓起会票，迅速给他塞进钱袋里。
外面再次看到希望的张东白刚转头，就看见杨信又一次杀气腾腾地冲出。
“我日你祖宗！”
他悲愤地嚎叫一声。
他不知道同样的话，奎文阁里的孔胤植也很想喊。
这次张东白反而不跑了，他带着身旁那些最精锐的手下，呐喊着直冲向了杨信。
刚又杀了一通的杨信毫不犹豫撤退。
这时候也不用他说了，孔胤植很干脆地把剩下会票全塞他钱袋里。
“四万两，孔家在京城就存了这些，剩下就是金银了！”
孔胤植恍如失去理智般嚎叫着。
“孔兄且看我去取其狗头！”
杨信满意地说道。
紧接着他直冲向张东白，那青龙偃月刀左右横扫，张东白前方的手下瞬间变成支离破碎的死尸，转眼间两人就照了面，张东白手中长矛直刺杨信，而他身旁数十名部下的长矛同样直刺，密密麻麻的长矛林恍如西班牙方阵。但杨信手中百斤大刀只是横扫而过，在一片矛杆折断声中，所有长矛折断，张东白以最快速度抛弃折断的矛杆，拔出背后铁锏撞向杨信。
杨信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横抛，张东白低头躲过，但这件一百二十斤重的武器，在他身后砸出一片惨叫。
下一刻全速向前的杨信到了他面前。
张东白挥锏砸落。
但可惜两人速度差距太大，还没等他手中的铁锏落下，杨信的右手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带着向前狂奔的力量紧接着把他向后一下子按倒，然后狠狠撞在了门前的石板上……

第一一七章 圣地守护者杨信
“谁让你们刺杀我的？”
杨信掐着张东白的脖子，把他按在石板上，无视那些惊恐四散的闻香教徒问道。
后者艰难地挣扎。
但杨信的手立刻收紧。
“杨某与你们无冤无仇，原本没兴趣管你们的破事，是你们先惹我，一切都是这个人造成，既然你要死，为何不拉着他垫背的？”
他说道。
随即他的手略微一松。
张东白贪婪地深吸一口久违的空气。
“是前刑部主事王之寀，你把他儿子弄成阉人，他跟你仇深似海，我们与他过去就有交往，他委托我们杀了你，你饶了我的命，我可以去锦衣卫作证。另外我也可以交出还有谁跟我们同谋造反，只是还没动手的，锦衣卫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紧接着说道。
然而杨信的手却再次收紧，他拼命挣扎试图摆脱，但最终还是逐渐虚弱下去。
“不需要！”
杨信冷笑道。
他才没兴趣那么麻烦呢，既然是王之寀，那回头去杀他全家就行，至于剩下的闻香教党羽，无非就是王家还有景州的于弘志，其实只要荡平石佛口，闻香教基本上也就完了。然后他把张东白的死尸提起，直接向外抛出，那些依然逡巡不前的闻香教徒，全都惊恐地看着他们首领的死尸。
“他死了，被我掐死了，很显然他不是神仙！”
杨信一摊手说道。
紧接着他单手抄起了一百二十斤重的大刀，恍如拿着一根擀面杖般骤然向前甩出，那青龙偃月刀带着破空的呼啸，瞬间刀头向下撞在铺路的青石板上，巨大的重量让那刀头撞出火星飞溅，然后就像插进一块木板般直接插进撞裂的青石，斜立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不断颤动着隐约发出怪异的声响……
“但我是！”
杨信骤然发出一声咆哮。
那些闻香教徒恍如垮塌的沙子般掉头亡命而逃。
“一群渣渣！”
杨信鄙视地说道。
然后他重新拔出青龙偃月刀。
“孔兄，杨某保住了奎文阁，保住了大成门，保住了大成殿，杨某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孔圣在天之灵，杨某保住了孔圣的安寝！”
他抬头说道。
奎文阁上孔胤植忧郁地看着他。
很显然这个家伙的无耻，还是超出未来衍圣公想象，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孔胤植就再次想起他高喊着补血时候的嘴脸，恨不能一口唾沫直接啐他脸上。不过因为双方战斗力的差距再加上还没走完的闻香教徒，孔胤植还是换上一脸僵硬的笑容，向这个勒索了他整整四万两银子的家伙拱手行礼……
“义士之恩，孔氏一门没齿不忘，胤植将上表陛下为义士请功！”
他说道。
“你我兄弟一般无需客气！”
杨信很大度地说。
“杨某对孔夫子一向敬仰有加，此次能为保大成殿而战也是杨某的光荣，故此还请孔兄在上奏时候为杨某请一块赏功牌，最好是金子的，上面写着上此事始末，以后杨某也好留做传家宝让后人铭记此事。”
他紧接着说。
“此物当由陛下赏赐！”
孔胤植阴沉着脸说道。
“孔兄，看来哪天晚上我得到孔兄房中与孔兄促膝长谈啊！”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哈哈，杨义士就不必了，义士此次血战保卫大成殿，使先祖免于贼人惊扰，孔家为杨义士请一面记功牌也是应当的！”
孔胤植立刻改口说道。
他还真怕哪天半夜杨信摸进他房里给他搞点事情，就这家伙那身手孔府是挡不住他，尤其是把王之寀儿子弄到城楼上的传闻，更是让孔胤植有些后悔。这家伙明显是个视朝廷律法为废纸的亡命徒，而且还是一个恍如妖孽的亡命徒，谁也不敢保证他一上火会做出什么。左右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原本孔家为他请功也是必须的，没必要为此给自己添些不必要的危险，能写出八荒咸歌盛世的孔胤植，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知道低头。
当然，要是他知道杨信要这鬼东西的真正目的，恐怕心里就不会这么想了！
“救兵，救兵到了！”
突然间孔知县从奎文阁旁边的大门里跑进来，一脸激动地高喊着。
然而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没看清门外堆积的死尸，一脚踩在一具闻香教徒的死尸上，紧接着脚下一滑惊叫着向后倒下，悲剧的是他倒下之处正好是一块石头尖角，倒霉的孔知县瞬间就昏迷……
“呃？”
杨信和孔胤植愕然地看着他。
可怜已经七十多的孔知县，就这样为保卫孔庙而捐躯了。
以他的年纪，这样摔一下基本上也不会有别的结果。
“也算死得其所了！”
带兵前来救援曲阜的山东巡抚王在晋看着抬走的孔知县死尸，一脸庄严肃穆地说道。
“杨义士血战保孔庙，使大成殿免遭贼扰，其功莫大焉，本官当奏明陛下为杨义士请功，另外余贼皆遁归邹县，这接下来聚歼贼寇还得仰仗杨义士。南边戚将军所部也已击溃滕县贼寇，滕县之贼遁入城内，以童总兵之意，接下来以我山东之兵攻邹县，以川浙之兵攻滕县，南北并进一举围歼。”
他紧接着对杨信说道。
很显然他还不知道杨信给孔胤植造成多大的创伤。
按照他所说的，也就是南边北上的川浙军攻滕县，北边山东的卫所兵和乡勇攻邹县，另外肯定包括峄山大营，而这场战争到现在为止，山东军还没打过像样的胜仗，哪怕在巨野一带击败徐鸿儒，其实也是靠着杨信。那么王在晋要不想功劳全被川浙军抢走，那么也只能拉拢杨信，他不能让功劳全都被川浙军抢走，好歹这是山东，他是山东巡抚，如果胜利全是川浙军的，那他这个山东巡抚的颜面何存？
“王中丞放心，此事包在杨某身上！”
杨信拍着胸脯说道。
“不过……”
他欲言又止。
“杨义士放心，山东父老是慷慨的。”
王在晋笑着说。
杨信的风格已经尽人皆知，巨野和郓城士绅，为了哄着他花了上万两，那这一次要让他卖力，不掏个一万两是说不过去的。
“王中丞也太瞧不起杨某，杨某是那种唯利是图的？杨某的意思是咱们没必要非得打，邹县贼众数万，又有峄山为犄角，真打起来官军损失也免不了。这些贼人无非就是被徐鸿儒煽诱裹挟，但本身也都是些安分守己的良民，这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也是宽仁爱民的。既然这样不如由杨某潜入城内，伺机诛杀的徐鸿儒，以大义晓谕其众，要是此辈能幡然醒悟岂不更好？”
杨信说道。
他真不想让这些闻香教徒都死了。
原本历史上明军可是在郓城堆了京观的。
这些人如果能控制在手，对他以后会有很大帮助，要知道他现在最大的缺陷就是没有自己的基本盘，而这个基本盘就足够了。
“这恐怕不好吧？”
王在晋笑着说道。
“此辈杀害亚圣后裔，毁孟府，其罪莫大焉，更何况皆是闻香教信徒，都已经被异端邪说蛊惑，也不可能迷途知返。”
他说道。
真要像杨信所说，那大家辛辛苦苦图个啥？
这周围数万官军，再加上数万乡勇，不就等着砍人头领赏？别说是贼寇，就是杀良冒功也是少不了的，你跑去劝降了，那还怎么砍人头领赏？他这个巡抚倒是无所谓，士兵倒也不在乎，毕竟赏格到他们手中就剩不下多少，而且这种剿匪作战赏格很低，不值得冒性命危。可下面的将领全等着呢！这赏格再低，对他们来说也是可以积少成多的，更何况围歼之势已成，徐鸿儒手中终究是些战斗力低下的农民，结果不会有什么悬念。
士兵死多少不值一提。
对于那些将领们来说，重要的是有几万颗人头等着割。
“王中丞，无论如何信都要一试，这可是几万条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几万条人命！”
杨信毅然说道。
孔胤植无语地看着他，很显然对杨信风格的突然转变很不适应，这个卑鄙无耻，杀人如麻的家伙，怎么就突然慈悲起来，这画风过于诡异啊！
“既然杨义士有此意，王某也不便阻拦，悉听尊便吧！”
王在晋说道。
他无权管杨信，后者一不是官二不是兵，直到现在还是个民，但他这个民又穿着飞鱼服，还得万历亲自下旨关怀备至，这种完全可以用诡异来形容的特殊身份，让各级官员将领都没法管他。因为他的身份太模糊，说句不好听的，根本就不知道他算个什么东西，理论上他是庶民，可穿飞鱼服的庶民？那是真正御赐的飞鱼服，王在晋都没资格穿，他这个巡抚是右副都御史，正三品，飞鱼服起步二品。
总之他是不想管这个家伙的。
“不过无论杨义士劝降结果如何，三天之后本官的大军都要开始进攻！”
他紧接着说道。
“三天足够了！”
杨信说道。

第一一八章 你们要我还是要他
邹县。
原本县衙的大堂上，杨信一脸装逼的淡然负手而立，而门外被他打倒的十几个闻香教徒正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两分钟前他突然从屋顶跳下来然后赤手空拳把这些人打倒。
邹城他当然来去自如。
这样的小县城那城墙他一个助跑基本上就上去了，夜间潜入然后凭借语言天赋混在那些教徒中，剩下就是打听到徐鸿儒住处，然后等待这位中兴福烈帝上朝，再给他们玩一把从天而降了。毕竟他也知道人家是不会欢迎自己上门的，换个别的使者或许会被放入，可他这样的谁敢，徐鸿儒还怕他直冲自己呢！
必须得玩突然袭击。
“你们就是这样待客？”
杨信说道。
大堂上一身赭黄袍的徐鸿儒默然地看着他，而那些全副武装的亲信教徒和几个首领正在警惕地戒备。
“你不是客人！”
徐鸿儒说道。
坐在大堂上的他位置稍高，而前面则是密密麻麻的人墙，杨信两旁同样是无数执械而立的教徒，外面更多教徒不断赶到，在县衙的院子里挤得密密麻麻。
不但无数弓弩，甚至还有十几支鸟铳在指着杨信后背。
“那至少得搬张椅子来吧！”
杨信说道。
徐鸿儒向旁边示意了一下。
一名教徒立刻搬过去一张太师椅放在杨信身旁，再次穿上一身棉大衣或者说棉铁复合甲的杨信，毫无身陷重围的觉悟，在数以百计弓弩火枪指向中坦然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卷放在嘴里，紧接着掏出火折子吹着凑在纸卷上，随即做出一副深吸一口气的姿态，鼻子里瞬间喷出两股白烟……
自制的。
烟草济宁城里就有。
都是从南方传过来的奢侈品，数量很少但却已经可以买到。
那些闻香教徒惊讶地看着。
杨信二指夹烟卷，吐出一口烟然后看着徐鸿儒。
“你为何造反？”
他掸着烟灰说道。
“说实话，别扯什么弥勒降世，建什么地上极乐世界，我比你们清楚这个世界，无论人间天界我都比你们更清楚，闻香教无非王森编出来敛财的东西，石佛口王家富可敌国，但他们没有用来造福百姓，而是拿去结交达官贵人！
而且王家至今没有造反。
无论王好义还是你们那个所谓的三太子王好贤，都在安安稳稳地做他们的富家翁，王好贤还是遵化的小吏呢！你们等待的于弘志也没动手，整个大明的闻香教徒只有你们造反了，而你们已经被朝廷的大军围困在两座小城，滕县的沈智已经被浙军击败，三千浙军击败他两万，斩首两千级，浙军阵亡二十人，他已经同样被困在滕县。”
他紧接着说道。
这是真的，滕县沈智部轻视戚金的三千浙军，想一举吞掉这支看似冒进的小军团，结果在车营的炮火中遗尸两千，然后仓皇逃回滕县，浙军就阵亡了二十个，另外还有五十多轻重伤的。
浙军虽然惟恃火器，但火药用完前，真没什么人能攻破他们的车营，别说这些乌合之众的农民，就是建奴也做不到，浑河之战虽然有汉奸的大炮，但最后浙军的全军覆没，也只是因为辽东军作壁上观，他们孤军打得时间太久火药耗尽无法维持输出。
那些闻香教徒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消息出乎他们意料。
王好贤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非常特殊，闻香教实际上就是以净土宗为核心搞起来的大杂烩，但他们并不是宣传死后的极乐世界，而是由一个弥勒降世的人带领着他们建立地上的极乐世界。而这个弥勒降世的人就是王家的王好贤，所以尽管徐鸿儒其实是王森主要弟子，但王森死后因为和王好贤不合才单独传教，在起兵后仍然尊王好贤为三太子。
这个人算是闻香教徒的精神领袖。
其实这套地上极乐世界的理论体系，也是王好贤编出来的。
闻香教徒们想象中这时候本来就早约定共同行动的王家肯定已经起兵了，同样景州的于弘志也必然已经起兵，他们坚持下去就是期待这个三太子能凭借弥勒降世的身份横扫天下。
“你撒谎！”
一个首领怒斥道。
杨信的左手陡然一伸，一个流星锤瞬间飞出，还没等那些闻香教徒明白过来，那个首领脑袋已经炸开……
“你们值得我撒谎吗？”
杨信鄙夷地说。
四周一片愤怒的吼声，背后枪声立刻响起，火枪子弹打得他后面椅背碎片飞溅，但扎着马步运气的杨信却岿然不动，甚至一枚正中他脑袋的子弹，也一样被头上的棉铁复合甲兜帽和里面的丝绸护甲挡住……
仅仅是让他嘴上的烟灰掉落。
“停！”
徐鸿儒喝道。
那些教徒立刻停止攻击。
徐鸿儒眼神复杂地看着杨信……
“富者良田万亩，贫者无尺寸之地，有钱者不交税，贫者却交那些苛捐杂税，丰年尚不能温饱，灾年只能吃草根树皮，运河畔有钱人家一席百羊，运河外乡村里贫民全家饿死，这天下如此不公，为何不能造反？
三太子如何与徐某无关。
但徐某就想带着兄弟们建立一个地上的极乐世界。
一个无贫富贵贱之分，无饥寒之苦，人人都能丰衣足食的世界。
我已经五十多了，我走遍山东河南直隶，京城我也待过多年，我对大明朝同样看得很清楚，这个朝廷已经完了，从上到下全都烂透了，没有一个不是贪官污吏，从皇帝到官员没一个管老百姓死活。他们要的只是老百姓乖乖给他们当牛做马，累死饿死也不能有怨言，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京城，在他们的各处府邸继续锦衣玉食。
我就想，我为何要养这些饿狼？
我们有两百万教徒，朱元璋当年不过是一个乞丐，我为何不能像他一样？
将相王侯宁有种乎！”
他说道。
“杀光那些贪官污吏！”
“杀光那些地主！”
……
那些教徒们一片吼声。
“你说的都对，我也不喜欢这个朝廷！”
我承认大明朝已经烂透了，我也很想砸烂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狗头，可砸烂以后呢？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杨信说道。
“先砸烂他们的狗头再说！”
徐鸿儒说道。
杨信笑了。
“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估计你也没想过该怎么做，你只是想利用这些教徒，实现你的将相王侯宁有种乎，你只是想做朱元璋，你看到世间不公，你或许想过改变这种不公，但你更多想的是利用这种不公。那么就算最后你真的成功了又能如何？你已经称帝，你任命了丞相，大将军之流，如果你成功了，你就可以做朱元璋，他们做徐家，刘家这些世袭的勋贵，那对于这些底层教徒来说有什么改变？
什么都没变！
你的后代还是和鲁王一样鱼肉百姓，他们的后代还是一样和京城那些勋贵般脑满肠肥。
朱元璋没能改变什么。
你也一样！
甚至你们还让这个国家更烂了，你们的战争让无数城市成为废墟，无数百姓沦为枯骨，包括这些跟着你们的教徒，最后能有几个活下来？他们都会死，他们的妻儿老小也一样会死于战乱，如果你们真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那我也会支持你们，可你们只会让这个国家变成血海滔滔。
然后便宜了正在外面窥伺的异族。
朱元璋至少还赶走异族，不再让我们做低等的奴隶。
可你们不但什么也不能改变，反而把我们的后代重新推到异族的脚下。”
他说道。
说完之后他蓦然间转身向后，面对着前方的弓弩和火枪。
“但我不一样，我会带着你们真正丰衣足食！”
他对后面拥挤在院子里的闻香教徒说道。
“我知道如何管理国家，如何最大限度避免贪官污吏的出现，我也不会允许士绅的存在，我会让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不会再有地主，我会让地主这个名字彻底消失，也不会再有苛捐杂税，除了田赋你们不需要再交任何东西。我还会给你们新种子，亩产几千斤的种子，我还会给你们新的肥料，每亩地可以增加至少三成产量的肥料，我还会给你们除虫的良药，撒在地里就能杀死虫子，我还会制造新的机器，可以从河里从地下源源不断抽出水来浇灌。
我不会向你们许下一堆豪言壮语。
但我会给你们最实在的。
新的种子叫地瓜，就在天津徐光启家的地窖里。
新的肥料叫鸟粪，只不过需要去海岛上挖，但只要挖来就能使用。
除虫的良药在哪里我也知道。
新的机器制造需要点时间。
但好在我知道的还不只有这些，比如我知道新的捕鱼手段，可以让捕鱼量几倍增加，比如我知道新的冶炼手段，可以更多的冶炼钢铁等等，总之我知道无数可以改变你们的日子，让你们丰衣足食的手段。
而且不需要你们去死。
那么你们告诉我，你们是要我还是要他？”

第一一九章 扶明灭虏，荡寇杀胡
“你们是要我还是要他？”
杨信霍然起身，对着一片指向他的弓弩和枪口视若无睹地吼叫着。
“你们是要一个只能让你们的后代，重复你们过去那种日子的，还是要一个能够带着你们实实在在改变以后，并且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永远不再低人一等永远不再忍受饥寒的人？”
那些教徒们面面相觑。
“如今说这些有何用，跟着你出去投降？那些官军一样会杀他们！”
后边一个首领突然喊道。
杨信连头都没回，左臂一抬左手猛然间从袖口弹出，同时那柄流星锤再次闪电般射出，准确打在这个首领胸前，这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紧接着杨信的左臂一抖，那颗流星锤瞬间飞回，并且连同他的左手一起重新消失在了袖子里……
“谁敢杀你们，我杀他全家！”
杨信傲然说道。
那些教徒们依然面面相觑，但手中弓弩却在垂下。
徐鸿儒给他们的梦想是虚幻的，连他们自己也知道并不真实，但杨信向他们描绘的是真实的，实实在在可以触摸的，谁的更有吸引力就不用说了。更何况他们很多人其实就是单纯相信徐鸿儒是神仙，那些教首都会法术，觉得这些老大们可以战无不胜，可打到现在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没有什么特别，与其说他们像神仙还不如说杨信更像。
至少他们没人能打过杨信。
他们也没本事扛着那么恐怖的大刀砍瓜切菜般杀人。
更何况如今他们也清楚自己被困，甚至粮食都开始紧张，进攻曲阜就是因为杨信吹嘘的孔家粮食堆积如山，但可惜进攻失败，一些头脑清醒的早就已经猜到自己的命运。而原本历史上，邹城其实也是因为被困之后，城内部分教徒撑不住打开城门向官军投降，最终才让官军打开邹城俘虏徐鸿儒，而沈智率领的滕县教徒南下，后来又折返巨野，但被官军合围后全军覆没，最终变成了郓城的京观。
“你为何要保这样一个昏君和一群贪官污吏？大明朝已经烂透了，已经无可救药，你为何要保它，为何要继续让那昏君和贪官污吏鱼肉百姓？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不过是想还这个天下一个清明，能让老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可你为何阻挠？为何甘为朝廷鹰犬？”
徐鸿儒说道。
他也看出情况有些不妙了。
他们那些手段平日的确管用，但经过战争检验后早就玩不下去，所以这时候就得换一种方式。
要说他这个人有什么真的理想那就扯淡了。
他纯粹就是因为教徒众多，在教徒吹捧下过于膨胀，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改朝换代的实力，虽然他自己说两百万信徒有些夸张，但一声号令聚起十万大军，这个实力真的已经很令人惊叹，这还仅仅是鲁西这一带。如果不是仓促起兵，而是和王家，于弘志等人真正同时动手，至少在他自己看来真大业可成，而且事实也的确如此，原本历史上尽管王家萎了，但他和于弘志依然搅得河北山东一片大乱。
但可惜现在冒出个杨信。
这货居然比他还能忽悠，这就很令人郁闷了。
“为什么？”
杨信回过头带着鄙夷的笑容看着他。
“因为你不够资格，因为你还不配做这些，所以你必须死，然后给我让出路来！”
他紧接着说道。
“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话，能改变得了我的二十年传教？”
徐鸿儒冷笑道。
“杀了这个妖人！”
他紧接着站起身一指杨信喝道。
然而杨信前方那些弓弩手和火枪手却在犹豫着，甚至有人开始后退。
几个首领和他的亲信互相看着，紧接着开始向前。
杨信视若无睹，他依旧那么背对徐鸿儒，面朝那些普通的教徒，恍如装逼犯般负手而立，面带傲睨天下的微笑，很快两名最近的首领冲到跟前举刀砍落，但他依旧无视。但也就在这时候，对面几支火枪骤然喷出火焰，早就已经确定了其指向的杨信岿然不动，任凭子弹在他两旁呼啸而过，那两名攻击他的闻香教首领在子弹的撞击中倒下。
周围一片混乱。
“你们胆敢叛教，死后会坠入十八层地狱！”
徐鸿儒厉声喝道。
“信你的才会害怕，不信你的何须害怕？
你们是什么？
你们无非就是些骗子。
你们的极乐世界是个谎言，你们的那些法术统统是骗人的戏法，真有法术又岂会被我随意杀戮？你们不过一群凡人，靠欺骗来哄骗信徒，靠着他们交的钱过着奢侈的日子，若是真有拯救天下之心，那就不会让原本就饥荒的信徒把血汗钱交给你们！你们拿着他们原本可以活命的钱吃喝玩乐时候，难道就不觉得良心有愧？
去石佛口看看王家的家业。
几十年前王森还是个皮匠，而现在的王家富比王侯，就是信徒的血汗钱堆起王家的家业。
这就是你们的神？
记住，所有要信徒掏钱来供养的神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神不会索取，神只会赐予，要钱的神就不是神。
而我不会要你们一文钱，我还会给你们钱，只要你们跟着我，我就会给你们兑现所有承诺，我会让你们和你们的后代从此丰衣足食，从此不再忍受饥寒，我不会说给你们地上的极乐世界，极乐世界只在天界，只有那些真正的神灵才能居住。但我会给你们一片地上的乐土，一片丰衣足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乐土，但这片乐土我需要你们跟着我一起去建设。
而在这之前，你们首先得停止与皇帝的对抗，你们不再是造反者，而是大明皇帝的拥戴者，跟着我一同扶明灭虏，荡寇杀胡！
至于你们的安全由我来保证。
无论是谁，只要在你们反正后还敢杀害你们，那么我会杀他全家。
无论是谁！
我也有这种能力。”
杨信说道。
“那要是皇帝下令杀他们呢？”
徐鸿儒冷笑道。
“那我就去杀皇帝！”
杨信回过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当然，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因为万历更喜欢这样，否则皇帝陛下得多掏数十万两银子，哪怕关内剿匪作战的赏格很低，一个人头也得五两，这可是几万颗人头，虽然这些赏格基本上都会被将领中饱私囊，但他是肯定得掏出来的。
而皇帝陛下最烦的就是掏钱。
徐鸿儒保持着冷笑，和那些首领们交换着眼色，紧接着他站起身，似乎依旧充满信心般转头，就要往这座大堂后面走，紧接着突然加速，但可惜已经晚了，就同时杨信手中流星锤再次飞出，只不过这次是完全脱手。带着铁链的流星锤瞬间就打在了他右腿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让这条腿骨折，他惨叫一声，紧接着跪倒在了地上。
“很显然，他真不是神仙！”
杨信回头对着面前那些信徒，带着一脸鄙视说道。
后者也茫然地看着徐鸿儒。
这个二十年来一直被他们视为活神仙的人，此刻正抱着一条断腿倒在地上翻滚惨叫着，他身上的赭黄袍立刻沾满尘土，腿上不断流淌的鲜血和尘土混合成污垢让他庄严的形象荡然无存。
神仙？
神仙的确不是这样啊！
那些教首及其亲信们立刻开始逃跑。
“拿下他们！”
杨信说道。
那些教徒立刻一拥而上。
就在那些教首及其亲信的怒吼惨叫声中，杨信傲然走向徐鸿儒，然后低头看着他，后者此时也已经停止了惨叫，躺在那里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
“不想老夫二十年之功，竟然成了你这个竖子进身之阶。”
徐鸿儒恨恨地说。
“如果你真是为了天下百姓，那杨某还敬你是个英雄，可惜你不是，你只是一个想着当皇帝的野心家！”
杨信冷笑道。
“若我是英雄你就会放过我？”
徐鸿儒说道。
“不会，英雄也罢野心家也罢，挡了我的路都得死！”
杨信很坦诚地说。
“你我一丘之貉！”
徐鸿儒冷笑道。
杨信没有回答他，而是向旁边一伸手，一名教徒赶紧把刀递给他，徐鸿儒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很快随着杨信的刀落下，这个原本历史上正式拉开明末农民战争序幕的造反者人头落下。杨信看了看四周，绝大多数聚集在这里的教首及其亲信都已经被拿下，实际上他们也无路可逃，聚集在这座县衙的教徒基本上都在杨信蛊惑下选择了倒戈。
“杀，一个不留！”
拎着徐鸿儒人头的杨信说道。
紧接着在身后响起的惨叫声中，他拎着这颗人头走出县衙，而此时外面已经聚集了无数教徒，因为距离太远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情况，正在那里议论纷纷地向里面望着……
“徐鸿儒已死，降者免死！”
杨信举起徐鸿儒的人头，在后面那些教徒簇拥中大吼一声。
后面跟出的那些教徒首先跪下，而门前那些教徒惊愕地看着他手中人头，很快开始有人跪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了……

第一二零章 我为孔庙流过血！
“扶明灭虏？”
邹城的城门外，率领大军进攻的王在晋举着望远镜，一脸三观尽毁的表情看着从里面走出的杨信。
后者一手徐鸿儒的人头，一手拎着那件赭黄袍，后面跟着列队走出的数万教徒，在这些教徒中间还有一辆辆大车，而大车上都是身首异处的死尸，而在杨信背后是一面旌纛，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扶明灭虏，荡寇杀胡，然后还跟着一堆敲锣打鼓的……
“中丞，这算什么事？”
王在晋旁边一个拎着宝剑的青虫怒道。
然后周围一片不满地吵嚷。
“算什么？算杨义士手刃妖人招降其众！”
王在晋没好气地说。
“他一个人斩了徐逆，招降了几万逆党，那我们这几万大军算什么？郭某破家为国，征战竟月难道就为了看他炫耀战功？”
那人怒道。
“对呀，兄弟们就等杀贼领赏呢！”
旁边一名将领愤慨地说。
“都闭嘴，难道这样不更好？难道你们愿意死伤更多士卒？杨义士公忠体国，辽东之战陛下以锦衣卫千户相授都被其推辞，这可是连陛下都下旨褒奖，你们难道就不能跟杨义士学学？那功劳又少不了你们的，这些日子你们所立过的战功，本官都已经奏明陛下，日后封赏都少不了，何必在此吵嚷，都是有官职功名在身的，如泼妇般成何体统！”
老王怒斥之。
他的意思是你们都吵个屁，杨信是可以直接通天的，我难道还为了让你们砍人头下令杀降？然后他找皇上进谗言，那时候你们替我倒霉？现在事已至此只能承认。
“可这些逆党杀害亚圣之后的罪行就这样算了？”
那人说道。
王在晋没搭理他。
这时候杨信已经到了，这家伙在马上直接把徐鸿儒的人头和那件赭黄袍扔到老王脚下……
“王中丞，杨某幸不辱命，徐逆首级及僭服在此，后面还有徐逆封的伪丞相等五十余人首级，不过其弟因率军驻峄山不在其中。好在为其裹挟的部下都已经幡然醒悟，只要这些人到峄山下劝说，想来峄山的贼军必然斩其弟首级归降。”
杨信说道。
城内的闻香教徒细算就三万，另外两万在峄山，由徐鸿儒的弟弟徐和宇统帅。
而沈智所部还有两万。
也就是说闻香教的总兵力目前是七万，既有徐鸿儒从郓城带来的，也有张东白二人在邹滕等地发展的，至于十几万那都是吹的，这年头打仗谁还不吹一下兵力，官军还号称十五万呢，实际上连乡勇加起来不足十万。
“有劳杨义士了！”
王在晋笑着说。
“杨义士，这些人虽然已经投降，但也不能如此草率处置，有哪些是参与杀害孟博士，毁孟府，使亚圣在天之灵不安的，恐怕还得仔细甄别，据我所知杀害孟家满门的，多数都是邹县本地贼党，为查清此事，最好把邹县贼党单独挑出进行甄别！”
刚才那人说道。
“动手杀害孟博士的贼人就在这里，已经被斩首了，至于邹城贼首张东白之前就被杨某斩杀，无论元凶还是动手的都伏诛，孟博士在天之灵可以安息，至于那些胁从的，想来以孟夫子之仁，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杨信说道。
他早就想到这事了。
孟家被灭之事终究得有个交待。
但张东白已经死了，再把动手的找出来杀了，这就算打发过去了，至于邹城百姓毁掉孟府，这个战乱之中破家的多了，孟夫子可是讲仁的，总不能为孟家死的那几口杀个几千人吧？
那孟夫子在天之灵也不安。
“杨义士，国家自有法律，如何处置他恐怕还不劳杨义士操心，不过郭某倒是很好奇，杨义士是如何凭一张嘴让几万贼党投降？难道杨义士对他们许诺了什么？或者杨义士与他们之前就有交情？郭某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总之郭某对此事颇有些疑惑，郭某也算饱读诗书，可自认也没这种本事，杨义士是如何做到的？”
那人冷笑道。
杨信直接走到他跟前。
“阁下贵姓？”
他问道。
“敝人汶上生员郭士奇！”
那人说道。
“郭士奇？”
杨信笑着点了点头。
突然间他一把抓住郭士奇胸前的衣服，仗着自己比他高半个头，很是凶狠地低头看着他……
“我为孔庙流过血，你一个生员敢怀疑我？我为保卫大成殿浴血奋战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为保衍圣公满门血染战袍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身为孔夫子信徒，受圣贤教诲，难道就是这样对待圣地的保护者？你对得起身上青袍对得起孔夫子在天之灵吗？”
他愤怒地咆哮着。
然后他喷出的口水就像下雨般落在郭士奇脸上，可怜的郭士奇被他抓住想躲也躲不开，只能一脸屈辱地承受着。
“杨义士息怒！”
王在晋赶紧在一旁拉住他。
杨信倒是很给巡抚面子，他随即把郭士奇推到一边。
郭士奇赶紧掏出手帕气急败坏地擦脸，不过他也真没胆量再招惹杨信了，这他妈实在太恶心了，更重要的是没法反击，武力上打不过，玩文的张不开嘴，他的的确确血战保住了大成殿，奎文阁前清理出两百多具死尸，其中近半是他一个人干的。可以说没有他，闻香教徒指定会攻入大成殿，他们可是把孟庙毁了，那么也必然会毁孔庙，从这种意义上说，整个大明的士子都得给他做个揖感谢他保住了大成殿。
他自己说自己是圣地守护者也当得起。
据说孔胤植已经上表，由孔家单独给他制作一面记功金牌，再由皇帝陛下赏赐给杨信以表谢意，就凭着这一点这天下士子在他面前也真得必须得保持一定的礼敬，否则就显得忘恩负义了。
哪怕再恶心，也得忍着恶心！
这关系一个脸面问题，不能让人们说士子们忘恩负义。
其他几个青虫也迅速后退。
不能沾这块货，对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离远点，要不然他再摆出圣地守护者嘴脸还得给他作揖。
“杨义士息怒，郭生员也是无心之言，说起来杨义士血战保孔庙，天下士子都对义士感激万分，断不可能有不敬之理，无心之言不必在意，不过这些人的确还是应该甄别一下，否则地方上也无法进行安置。如此大批的反正，里面难免有逆党首领隐藏，这些人都是受那异端邪说蛊惑甚深，恐怕很难真心悔悟，万一留下来以后有隐患就不好了！”
王在晋拉着杨信说道。
“王中丞不用担心，这个杨某早已经考虑好了，我准备向陛下请旨带他们找个地方垦荒，这样地方上就不用担心了，之前我就对陛下说过要带着辽东难民垦荒，只是熊经略那里对难民安置颇为妥当，暂时还没听说需要向关内迁移。而这些人正好可以利用起来，也算是他们将功赎罪了，毕竟他们参与造反，不受一点惩罚终究不妥，让他们垦荒做苦力也算是一种惩戒。”
杨信说道。
熊廷弼的难民迁移计划迟迟未决。
这个计划牵扯太大。
对于辽东豪强世家来说，其实更愿意把这些难民变成自己的农奴。
原本历史上他们就是这么干的，祖家，吴家，无不就是这样发展到家奴数千的，甚至不乏和建奴暗中交易，后者抢掠人口卖给他们。
而关内士绅则害怕辽民入关后，抢占他们的良田，甚至于滋生盗贼。
这也是难免的，想要真正让他们得到妥善安置，就必须给他们能够养活自己的土地，这肯定会动关内士绅的蛋糕，这是肯定不行的，但如果不能妥善安置他们，必然会导致他们闹事，甚至造反作乱。比如孔有德那帮，说白了就是逃到山东的辽东难民，因为得不到妥善安置，最后走上了造反道路，甚至于转而去投靠建奴。
总之这件事很复杂。
朝廷至今还在扯皮，而万历也不想为这点破事头疼，所以杨信的垦荒至今还没什么动静。
现在他又惦记上了这些人。
“你把人都带走了，以后我们的地谁来种？”
王在晋身旁一个土豪劣绅愕然道。
“留下他们，你们又不放心，我带走他们，你们又嫌没人给你们种地，那你们到底想怎样？”
杨信怒道。
“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
王在晋说道。
这种事情他不敢答应，且不说杨信把这些人带走，这一带士绅没有了种地的佃户，就是杨信把他们带走，这么多人其他地方士绅也不能同意接收，除非是那种没有人烟的荒地，否则哪个地方士绅能允许几万人到自己的地方垦荒？能开垦的他们自己就开垦了，剩下肯定是纯粹养不活人的，到时候这些人养不活自己还是会造反，那些士绅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允许这样一个随时爆发的隐患被送到自己身边。
“那就奏明陛下决定吧！”
杨信说道。
他也没指望王在晋这种老狐狸能答应。

第一二一章 荡寇军的崛起
五天后。
“天津？”
方从哲冷笑一声。
“杨义士打的好算盘，天津海河沿岸种稻早已多年，那里是良田尽人皆知，你想在那里垦荒种田？朝廷倒也想在那里垦荒种稻！那里你是别想了。”
他紧接着说道。
这时候战争已经结束，就像杨信所说的，当邹县白莲教徒到峄山下列队喊话之后，驻守那里的白莲教徒很快杀了徐和宇等首领投降，因为缺粮那里已经开始吃不上饭了，本来就军心不稳。至于滕县的沈智没有投降，他试图率部突围但被城外的川浙军再次击溃，沈智被秦邦屏部的白杆兵斩杀，残余少量部下逃往抱犊崮一带山里。
其他绝大多数在知道邹县教徒投降后，也都陆陆续续地投降了。
山东之乱就这样突然发生，又在不到三个月里迅速平定。
然后杨信狂奔三天进京直接面圣。
他要垦荒地。
万历已经承诺但至今也没兑现的垦荒地。
万历看着杨信。
皇帝陛下气色一天比一天差。
虽然他年龄也就五十来岁，但他们老朱家除了朱元璋父子，后面这些好像都身体不怎么样，从去年开始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好在这段时间大明还算正常。
辽东因为野猪皮战略转向至今无大的战事，而且看这情况至少上半年野猪皮不可能袭扰辽东，至于双方在边墙一带零零星星战斗不值一提。
别说是和野猪皮，就是和蒙古人其实也一样。
虽然炒花因为在开原抢到了大批的粮食，这个冬天里还算老实，但炒花又不代表所有蒙古人，他只代表内喀尔喀五部而已，剩下无论林丹汗或者大明称呼的虎墩兔憨，还是土默特这些都没有老实的。但好在也都没有能对大明造成真正威胁的，无非就是关外互相之间摩擦一下，偶尔有蒙古牧民聚集边墙外示威，同样驻守沿线的明军也示威一下。
然后再零星有点百十人级别的厮杀。
西南也一样，和那些山民之间也是小战斗不断。
而徐鸿儒的突然造反算是真正有可能制造威胁的，但因为杨信的参战再加上川浙军令人惊艳的表现也迅速解决，后者的确让万历有些意外，尤其是浙军，哪怕他嘴上不承认，也知道当年他看着就讨厌的戚继光，的确给他留下了一笔宝贵的遗产。总之对于这个已经迈入登基后第四十八个年头的帝国皇帝来说，自己这个已经延续两百五十年的帝国依旧还是稳如泰山，万历盛世依旧，至少看不到崩溃的迹象。
“那样的话，这天津的确就不太合适了。”
他缓缓说道。
朝廷的确也想在天津垦荒。
毕竟从当年的汪应蛟到之前的徐光启都已经证实了，那片地方全都可以变成良田沃野，而且左光斗正在以监察御史巡视那一带，考察是否可以展开大规模垦荒，这样就不能给杨信了。
“陛下，草民也不要葛沽那些适宜种稻的，草民之前说过，草民就要那些没人要的盐碱滩，葛沽一带当然不能算盐碱滩。
草民想要的是还得往东往南那些地，也就是葛沽与大沽口之间那些，从那里继续向南，那一带既不能耕种也不能晒盐，全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可以说不毛之地，草民就是想要这块地方。以草民的设想，是带着这些反正的逆党让他们用改造这片荒地来向陛下谢罪，陛下仁慈饶过他们参与造反的死罪，那他们也不能一点惩罚不受，臣就是想让他们以这种方式接受惩罚。
臣的计划是带着他们，从青县的唐官屯开始，挖一条减河，以减漕河上的洪水。
天津号称九河下梢。
大半个北直隶的河水都向着那里汇聚，每年都不断发洪水威胁漕运及天津城，没有哪一年天津城不遭到洪水围困。故此臣就想挖这样一条减河，从上游开始将部分洪水引向东北，绕开天津和三岔河直接在大沽口一带入海，这样即可以用淡水灌溉这些盐碱地，又可以保障天津及三岔口漕河安全。
而这些人正好可以挖河。
挖完之后就让他们留在当地垦荒维护这条减河。”
杨信说道。
他就是想挖马厂减河。
只要有了马厂减河，那么小站稻也就有了，这时候天津的种稻只是在葛沽一带进行，新城到小站一带就纯粹毫无价值了，但有马厂减河就不一样了，在运河上分流的淡水不断冲刷下，盐碱滩的盐分全都被稀释然后带走，留下的自然就是一片千百万年沉积下来，全是腐殖质的沃土。
“那朝廷得掏多少银子？”
方从哲怒道。
很显然方阁老对杨信已经可以说深恶痛绝了，这个混蛋和他侄女的事情已经在京城成了笑话，同样方家也成了笑柄，直到现在还是京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方阁老看见他这张脸就压抑不住怒火，恨不能上前拿笏板砸他脑袋上。
“不用朝廷一两银子！”
杨信说道。
“那你如何挖这条河？”
万历瞬间来了兴趣。
不要银子就好说，皇帝陛下最烦掏银子，能不用他掏银子就办事的对他来说都是好同志。
杨信就是好同志。
从来不找他要一两银子，偏偏还都把事情做得妥妥的。
但不要一两银子就挖一条一百多里的运河还是太匪夷所思，那些投降的闻香教徒就算不用给工钱，至少也得让他们吃饱饭才能干活。就算那些人不可能全给他，这么一项工程也得最少一万人，以目前一两银子的米价光吃饭每年就得几万两。
这还不算买工具之类。
“陛下，您之前说过，草民开垦的土地都算赏赐给草民，但草民也不能白要陛下的，草民不要朝廷一两银子挖这条河然后带着他们垦荒，沿线开垦多少也都算草民的，这样草民才能要的心安理得。至于他们的吃饭由草民自己解决，不过陛下得准许草民带着他们做一些别的，毕竟草民真没钱，只能想方设法一边赚钱一边挖这条河。”
杨信说道。
他兜里的银子足够支撑今年的。
同样今年他也可以展开拖网捕捞，实际上广东那边就有，只不过是拖海水上层的叫牵风船，而他需要做的无非就是制作大型拖网，制造排桨船在近海拖底层鱼类，然后用这些鱼类解决那些人的吃饭。另外在这片区域一些地势高盐碱程度低的地方，先把地瓜之类种上，这样今年也就能够收获一批粮食储备，总之他能对付过去今年。
而马厂减河用不了多久。
原本历史上盛军不到两万人，也就花了一年多点。
这一带地势平坦，而且土质松软，就是一人发一把铁锹去挖而已。
“不能煮盐！”
方从哲立刻说道。
“煮盐是不会煮盐的，这辈子草民都不会煮盐的，草民是想一则带着他们打鱼补充粮食，二则还是上次说的开原军需运输，三则搞些贸易，总之就是只要不犯法的，草民都想带着他们搞一下，只是这些很多都有户籍限制，故此需陛下恩准才行。”
杨信说道。
“准！”
万历很爽快地说。
这些全都不值一提，只要不找他要银子就行。
更何况杨信挖这条减河的确很有用，运河天津段不担心没水，就怕发洪水把堤坝冲毁，甚至灌天津城都是很平常的。
有这条河分流至少可以减少洪水。
“但那些人也不能全给你，毕竟他们都给你就抽空这几个县青壮了，以后那些地也就没人种了，你最多只能从他们中挑一万人，挖河时间没有限制，你什么时候挖好都行。他们就算你的义勇军了，朕再赐你这支义勇军一个名字，既然你喊出的口号是荡寇杀胡，那就叫荡寇军，不归五军都督府也不归京营，朕从司礼监给你派个人过去做监军，算是朕直接管着的。
而你还是得有个军职，不能再这样到处乱跑了。
你剿灭闻香教有功，尤其是保护孔庙及衍圣公一家更是大功一件，朕就给你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以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荡寇军。”
他紧接着说道。
“谢陛下隆恩！”
杨信赶紧说道。
这是万历的一番好意，说白了万历也知道他和文官之间的关系，这样以后他就算万历直属的了，类似于内操性质，而他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也足够吓人，以后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天津玩了。
同时也在那里待命。
以后无论哪里出了需要救护队员的情况，万历一道圣旨他就得赶紧去解决问题，这个荡寇军的意义只在于万历不用掏钱养他，他自己开荒算自己的，一万士兵算是给他的农奴，性质和这时候卫所世袭将领手下军户差不多。另外也是把他拴在那里，要不然他总是到处乱跑也不好，万历可不想再有一次尼山事件，他这样的大杀器级别还是得锁在一个安全的仓库里。
旁边方从哲眼神复杂地看着杨信。
杨信转头向他露出灿烂笑容。

第一二二章 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拿到了万历圣旨的杨信，紧接着以最快速度返回山东，然后在投降的闻香教徒中进行挑选……
当然挑选最强壮的。
反正他有圣旨在手，谁也不敢跟他争什么，而这些人不携带家属，这是王在晋强烈要求的，如果再把这些人的家属算上，那这几个县基本上就快抽空了，没有人当佃户，那些土豪劣绅自己去种地呀！
总之一万青壮他可以抽走，但家属不能动。
好在杨信本来也不想要。
不过他还是掏钱给了这些人的家属每家二两银子，再多他也没有了，反正他们留下也是当佃户种地，不至于无法维持生计，二两银子至少用于补贴他们今年够了。而且这些人其实也都有钱，他们这段时间都多多少少抢了一些，就连徐鸿儒这些人手中的金银，都在出城前让杨信给主持分了。
等到明年走上正轨就可以由他们自己来养家了。
他对这些人可是雇佣性质。
最终他用了十天时间为自己的荡寇军凑齐一万员额，然后装上开河后正在源源不断北上的漕船，当他带着这支大军到达唐官屯时候已经是四月了。
然后杨信沿着原本历史上马厂减河的走向，从这里开始选择那些没人开荒的荒地，五百人一座迅速建立起二十座军营。在建营的同时分出人去垦荒，这一带盐碱化程度轻，垦荒同时直接把徐光启家运来的地瓜分下去育秧。因为气候转暖实际上已经不需要加温的苗床，这些地瓜直接排在开垦的地里育秧就行，等接下来开垦出更多荒地再插秧。
最多冬小麦不用种了。
因为这些地瓜插秧晚收获晚肯定会耽误冬小麦的种植。
好在这些地本来也不行，要是良田也不可能等到现在还没人种。
这期间那些士兵的吃饭就只能杨信自己掏钱，包括给他们购买的农具，他们自己修建营房之类，甚至包括给他们买衣服，这些统统都是杨信自己掏钱，他的银子如流水般花出。
财富就这样急剧减少。
总之到这一年六月初的时候，二十座军营建立起来，周围开荒地上的地瓜也都种上了，这一万人算是初步安置，而他的第二十营驻地就是新城，同样这里也是他军部驻地。当然这时候没有城，准确说只是一个叫芦鱼港的小码头，这俩字意思就是本意，芦苇和鱼，反正就几户渔民，连淡水都吃不上，包括杨信自己也只能喝多少带着一点咸味的水。
倒是捕鱼事业进展顺利。
他直接从隔壁水师营手中弄出四艘排桨蜈蚣船，然后自己装上了桁杆，用此前早就定制的大型拖网很快就开始扫荡大沽口。
至于本地渔民……
雇佣。
至于渔霸……
半夜失足落入海河，被逆流而上的鲨鱼咬死了。
什么，大沽口没鲨鱼？
那一定是马鲛鱼长得大了点。
总之在这种可以说天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对待这种敢于和杨同知对抗的一律落水，同样对于那些抗议他占了草场的富灶也一样，统统都不小心落水。
反正也不怕他们的家人告状。
他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身上穿着飞鱼服，别说静海县，就是天津兵备道也没法管，除非到京城去敲登闻鼓，倒也的确有去的，然而还没过葛沽就翻船了，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话说杨同知是什么人？他脑子里才没什么法律意识，对于任何需要以落水来解决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落水。
简单。
粗暴。
有效。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杨信站在涨潮的海河上，看着脚下汹涌的浪涛说道。
他身旁是几个青县和静海东边这一带的士绅，他的垦荒区沿着马厂减河走向从青县向这一字排开，土地涉及青县和静海，虽然这片区域不是好地方，但也一样有居民，同样也有士绅。要么是地主，要么是盐场富灶，这里面尤其以后者最多，因为这一带本来就是长芦盐区，灶户中的富灶早就已经士绅化，但减河开挖和垦荒肯定也会触及他们的利益。
这个问题需要解决。
这些已经知道杨信那恶名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同样看着脚下浪涛。
他们其实是站在一道伸进海河的木制栈桥上，而原本退潮时候的浅滩，已经完全被潮水淹没，大批士兵正在用木桶装水然后挑回军营，因为淡水与咸水的重量差，上层其实是淡水，下层才是真正的海水。
当然，也不是真正淡水。
只是能饮用而已。
海河两岸盐碱区都这样吃水。
“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我就会把他当朋友，对于朋友我是讲义气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那些不愿意与我做朋友的，我也就用不着对他讲什么交情了，刘老，我听说你去找左光斗喊冤，说我占了你的草场？其实你那么多草场，我只是占了一小块，我也是为陛下办事，这河挖好了对地方也有好处，你这样就很不够朋友了。”
他紧接着说道。
“杨，杨同知，绝无此事！”
旁边被从家里强行请来的富灶刘老擦着冷汗说道。
“那左光斗为何上奏，因此而弹劾我呢？他可是在奏折上说是你检举，你们不要以为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司礼监也有朋友，说起来咱们陛下龙体欠安，咱们做臣民的得保证陛下休息。这么点小事还打扰陛下，你这就可以说是不忠了，我是忠心耿耿的，对于敢不忠于陛下，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吗？”
杨信说道。
下一刻还没等刘老清醒，他猛然在其背后推了一下，刘老猝不及防立刻向前……
“啊！”
他惊恐地尖叫着。
然后一脚踏到了栈桥外，直接向着下面的怒涛坠落，但也就在同时，杨信一把抓住了他后背，把都掉出去一半的他拉住，倒霉的刘老半只脚踩着栈桥，整个身子斜在海面，发疯一样挣扎尖叫着，看着下面不足一米处激荡的浪涛，飞溅的浪花甚至都能溅到他衣服上。
然后杨信终于把他拉回去了。
刘老一下子瘫在地上，长出一口气立刻抱住了杨信的腿……
“杨同知，那左光斗是造谣，是故意诬陷您，小老儿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啊，小老儿这就让我儿子去敲登闻鼓检举他！”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算了，此事就到此为止，我说的很清楚，咱们做臣民的，要以陛下的龙体为重，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谈，但是不能去打扰陛下休息！左光斗这些人不懂事，咱们也不能不懂事，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再怪我不讲情面了！”
杨信沉着脸说道。
紧接着他转头看着后面那些寂若寒蝉的士绅们……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他说道。
“杨兄弟！”
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
杨信抬起头，就看见许显纯和刘时敏正在岸边。
他赶紧走过去，后面那些士绅长出一口气，然后堆起笑容跟随在后面。
“刘公公，万岁爷派的监军不会是你吧？”
杨信笑着说。
虽然万历说要派监军，但也一直没动静。
“我倒是想来，可卢太监不放啊，哥哥我此来是传旨的。”
刘时敏说道。
紧接着他换上一脸严肃表情。
“圣旨到，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荡寇军杨信接旨！”
他喊道。
杨信赶紧接旨，后面几个士绅吓得也立刻趴下。
万历的圣旨内容很简单，熊廷弼准备重建开原城，按照之前的约定，开原驻军的军需运输直接交由杨信负责，他准备怎么搞自己去找熊廷弼商议，不过万历应该是良心发现，觉得这段时间杨信自己掏钱太多，所以发内孥给了他一万两银子的赏赐。
至于左光斗的弹劾……
那个万历肯定看不到，而且也懒得看。
皇帝陛下实际上已经病重，这种小事根本不会管。
“请刘公公转奏陛下，杨某这就去辽东！”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转头看着后面的士绅……
“诸位，杨某要去辽东一趟，这荡寇军的事务暂时交给黄百户，杨某走后还请各位多帮衬些，咱们以后是要做邻居的，这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嘛！”
他说道。
刘时敏同样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咱家是司礼监的，这位许佥事刚刚进了锦衣卫北镇抚司，我们俩和杨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杨兄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以后这荡寇军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诸位尽管去找我们，不过要是杨兄弟去辽东办差期间，有什么人在这里给他背后捅刀子，那我们别的不说，请他去北衙喝杯茶还是能做到的。”
他阴森森地说。
“公公请放心，荡寇军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杨同知去辽东是为国杀贼，我们不帮他照顾这后方谁帮他？老朽那里还颇有些余粮，先赠荡寇军一百石，也算老朽为国出一份力了！”
刘老义立刻正言辞地说。
而剩下那几个士绅也忙不迭地一片附和。

第一二三章 咱们这样太嚣张了吧？
三岔河。
“也就是说野猪皮已经结束了他们在朝鲜的战争。”
杨信一边斟酒一边说道。
此时他正在一艘内河船的甲板上，面前摆满菜肴的桌子轻微摇摆着，而在他背后的船舱里装满了粮食，同样满载物资的一艘艘内河船已经排着望不到边际的长龙整装待发。
实际在他到达前，这里一切就已经准备好。
甚至赵率教率领的三千骑兵和五千步兵也已经在沈阳启程北上，而陈于阶是特意到牛庄准备好船和货，就等他到来然后一同启程北上，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内他们就能到达老米湾。赵率教的大军不会驻扎已经被烧毁的开原，他们会在庆云堡，清河关等地等待这支船队的补给，然后按照计划将在辽河岸边修筑一座小型的棱堡。
当然，这得看情况。
“代善七天前过镇江返回建州，毛文龙偷袭了他的后队斩首百余级，凑巧还把佟养真生擒了，已经送往京城示众。
朝鲜那边有忠心大明的大臣派人报信，李珲应该是和野猪皮达成了什么密约之类，以每年向其贡献多少粮食来换取野猪皮撤军，还有就是向其走私粮食。野猪皮这一趟在朝鲜收获颇丰，无论粮食还是人口都得到了很大的补充，甚至收编了部分朝鲜降军，正在八旗下面增设朝鲜包衣牛录。
这些朝鲜包衣熟悉火器。
而且野猪皮还缴获了不少火炮。
故此熊经略估计他接下来还得再次进攻金台吉。
这一趟不仅仅是让你运输军需，也是去吓唬一下他并稳定金台吉的军心，上次尽管他们保住叶赫城，但因为死了不少人，内部对此也颇有些怨言。
毕竟他们和建奴互为婚姻。
据咱们在叶赫城收买的人禀报，在金台吉下面那些各家族首领们看来，与其这样和建奴无休止的打下去，一次次不断死亡族人，还不如干脆和好，或者就算不和好，至少也不能再与咱们配合作战了。”
陈于阶说道。
“不用担心这个，只要银矿一出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杨信说道。
这是必然会出现的。
叶赫和建州两家早就互为婚姻，生活习俗相同，信仰一样，甚至语言也都没什么区别，这样不断两败俱伤下去，终究会有头脑清醒的看出不对。
但这个问题最好解决了。
只要银矿一出就行。
一边是志在必夺的野猪皮，一边是不可能与别人分享的叶赫部，两家之间也就再无走在一起的可能，银矿只有一座，叶赫部可以靠着银矿衣食无忧，但加上建奴就肯定不够分了。那时候战争就不是金台吉兄弟不肯臣服野猪皮的问题，而是整个叶赫部与建州部的战争，所有叶赫部的人都会为银矿而战。倒是野猪皮和李珲之间的勾结有些麻烦，因为这也就意味着野猪皮获得了稳定的粮食供应，朝鲜虽然粮食也不富裕，但却可以和大明甚至倭国通过贸易获得。
尤其是还有走私。
晋商之流肯定喜欢这样一个安全的中转站。
而这个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只要明军控制镇江城就行。
但这也很难。
原本历史上毛文龙的确靠着突袭夺取了镇江城，但却紧接着就被建奴重新夺回去，说到底打不过人家终究是没用的，而熊廷弼整顿辽东各军的结果，也仅仅是勉强能一战了。也就是说野猪皮再次大举进攻，不用杨信出手估计他也能勉勉强强顶住，但要是真和野猪皮野战，就凭那些将领加起来最多也就才万把人的家丁一样还是得输。虽然这时候川军和浙军已经到达，但也仅仅是为熊廷弼增加了一万能野战的士兵，而野猪皮手中有六万这样的，这还不算明军全是碎片化根本不存在的互相配合问题。
总之，野战毫无希望。
最多只能固守，而且熊廷弼也没能力改变更多。
他能够做到的，也就是这些了，因为再想改变就得触及很多他也不敢碰的东西。
“不管这些了，咱们先做好咱们的再说！”
杨信说道。
就在这时候，马圈子城方向大队骑兵疾驰而来，很快他们就在岸边停下，为首的一名将领在马上举着马鞭指向河面的船只，紧接着那些士兵就下马登上最近的船开始搜查。
陈于阶和杨信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
“祝将军，你这是何意？”
他沉着脸问道。
“陈佥事，祝某添为三岔河守将当然是来履行职责了，刚刚得到密报，这些船上藏有私货，欲借运输军需之际夹带出关，故此祝某特来搜查，得罪之处还请陈佥事，杨同知海涵，若查明乃是谎报，祝某再摆酒向二位谢罪，咱们都是为朝廷做事，想来二位一定会体谅在下的。”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将军，船上藏有大批茶叶！”
一艘船上士兵喊道。
“这艘船上有丝绸，还有糖！”
另一艘船上士兵紧跟着喊道。
“陈佥事，开原的兄弟们不会连丝绸都需要吧？”
祝将军笑着说道。
陈于阶一脸怒色地想说话却被杨信拦住了。
“阁下是？”
杨信问道。
“在下祝世昌，世袭的定边前卫指挥使，如今在辽阳柴总兵麾下添为参将，奉命镇守三岔河，防范西虏袭扰并查禁走私，不知杨同知对此有何解释？据祝某所知，您这运的是军需吧？这开原驻军所需物资清单中，似乎并无丝绸，白糖之类，还有这是什么东西？胡椒？这么多胡椒，开原的兄弟们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祝世昌冷笑道。
“祝将军，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如此呢？”
杨信说道。
“杨同知，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说得明白些，你运军需兄弟们自然无话可说，可你也别为了自己发财夺兄弟的活路啊！辽东这地方穷，比不得你们关内，兄弟们都是靠着各地互市谋生，你这一船船往开原运的，恐怕不只是军需吧？你这生意做的不错呀，以运输军需为名行走私之实，哪怕你是锦衣卫圣眷正隆，也不能如此欺我辽东无人吧？”
祝世昌说道。
“那你想怎样？”
杨信说道。
“不想怎么样，只想要杨同知把不该运的东西留下！”
祝世昌端坐在马上看着他说道。
“就凭你？”
杨信冷笑一声。
“开船！”
紧接着他对船工说道。
那船主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杨信眼睛一瞪，两个可以说早就听惯他传说的水手赶紧解缆绳。
“谁敢走？”
祝世昌喝道。
那船主拼命用目光示意那俩水手。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他们老百姓可不敢掺和，祝世昌就不用说了，辽阳世家大族，世袭十几代的定边前卫指挥使，可以说是真正地头蛇。而杨信同样也不是什么善茬，不说上一次的赫赫之功，就是身上的飞鱼服，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官衔，要是放到关内稳压祝世昌的，也就是辽东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这些地头蛇家族势力大。
俩水手面面相觑。
“继续！”
杨信说道。
俩水手互相看了看，继续解他们的缆绳。
他们终究还是太年轻。
要知道杨信的那些传奇故事在辽东已经尽人皆知了，年轻人无不视其为偶像，他们跟偶像同船，早已经快和那些脑残粉一样了，杨信发话当然要听，更何况他们是杨信雇佣的。
“找死！”
祝世昌怒喝一声。
紧接着他拿起长矛，照着一名水手直刺过去。
然而下一刻杨信就出现在那名水手身旁，抓住了他的长矛猛然一拽，祝世昌的长矛瞬间脱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信已经到他旁边，紧接着纵身跃起，半空中转身，伸手抓向他脖子。祝世昌惊叫一声急忙拔刀，但可惜他的速度差距实在太大，那雁翎刀才刚拔出一半，杨信的右手就已经从后面掐住了他脖子。
“下来吧！”
紧接着杨信喝道。
然后伴随着他的下落，被掐住脖子的祝世昌脑袋在他手中直接撞向地面，落地的瞬间杨信猛然弯腰，将祝世昌的脑袋顺势一掼，硬生生插进了岸边淤泥，眨眼间那整个脑袋就完全消失在淤泥中。但祝世昌的噩梦没有结束，因为下一刻杨信又像拔萝卜般把他的脑袋拔了出来，可怜的祝世昌喷出鼻孔里灌满的淤泥，本能地发出一声惨叫，但这惨叫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又被杨信插了进去……
“开船！”
杨信看着脑袋插在烂泥里的祝参将冷笑着说道。
紧接着他跳回船上。
岸边那些士兵寂若寒蝉。
好在两个亲兵还是上前把已经昏迷的祝将军拔了出来，不过这时候祝将军的脸已经完全被淤泥糊死，两个亲兵只好把他又泡进水里清洗，仿佛在洗一个刚从淤泥里拔出的超大号荸荠……
“这样有些太嚣张了吧？咱们终究是走私啊！”
陈于阶小心翼翼地说。
他发现半年多不见，杨信的画风越发暴力了。
“谁说咱们是走私的？”
杨信说道。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塞进陈于阶手中……

第一二四章 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陈于阶一打开就瞬间换上了一副下巴砸地上的表情……
“你这圣眷之隆无出其右啊！”
他惊叹道。
杨同知是不会走私的，像他这样奉公守法，公忠体国的人，怎么可能做走私这种事情呢？
他做出口生意是万历特许的，而且万历还特许他三年内不用交任何税，以这些税款来补贴他开挖马厂减河的投资。说到底万历也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他也知道让杨信自己掏钱做这件事有些过分，这样一条河要想挖出来怎么着也得二十万两起步。
他是要用那地方栓住杨信，给他当救火队员的，又不是坑杨信让这家伙破产的。
必须得给他补偿。
既然杨信自己要的是出口贸易权那就痛快给他是了。
再免三年税。
辽东各关税收又没多少！
至少万历那里根据历年各关给他的数字来看，这辽东边墙沿线各关每年给他带来的税收不值一提，虽然他也知道，其实真正利益都被上上下下的官员逐级瓜分，但那钱本来也不能到他手中。
那就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他给杨信特权，杨信有本事就从这些虎豹豺狼中多抢些，没本事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总之，杨信有出口贸易权。
而且还是免税的。
圣旨就在这里，别说祝世昌这样的小角色，就是熊廷弼来了，他也无权阻挡，可这样的话……
“你为何不直接拿出来？”
陈于阶疑惑地说。
这时候他们脚下船已经离岸，而倒霉的祝世昌已经醒来，正在那里发疯一样嚎叫着，旁边几个亲兵还在给他抠耳朵里的淤泥。可怜的祝参将完全成了笑话，无论他自己部下的士兵还是那些船上的船工，全都目光怪异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辽阳的顶级世家之一，原本在辽东也算得上跺跺脚颤三颤的家伙。这脸打的太凶残了，祝参将那脑袋被人家插进淤泥的形象成为这些人抹不去的记忆，什么辽东世家十几代的地头蛇，在杨同知面前统统都是踩在脚下的渣渣啊！
“因为我想看戏，我想看看辽东这些世家大族，为了银子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我想看看他们做事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杨信说道。
“你觉得他会借建奴之手？”
陈于阶愕然说道。
“不过这也完全有可能，祝家是世袭的定辽前卫指挥使，从太祖时候到如今祝家都是辽东的核心世家，要说他和野猪皮有联系，这都不用说可能而是绝对的。”
他紧接着说。
他当然不知道，原本历史上辽阳陷落，祝世昌毫不犹豫地率领家族向建奴投降。
那也是名列贰臣录的。
“所以，我们就等着看戏好了！”
杨信说道。
他们的船队就这样在三岔河畔祝参将歇斯底里的嚎叫中，开始了北上开原的航程，紧接着过东昌堡，在两岸向外仿佛绵延无尽的城墙夹峙中，缓缓驶出大明的实际控制区，进入属于蒙古牧民的广袤草原。紧接着岸边就出现了游荡的牧民，他们默默看着几百米宽河道中乘风而前的船队，然后消失在广袤的绿色中。第二天傍晚就在船队停靠岸边，并且密集聚拢准备过夜的时候，大批骑兵出现在岸边，为首一骑直奔杨信的坐船。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杨信站在船头说道。
“什么意思？”
奥巴代青说道。
“你是以朋友身份来的，那杨某就以美酒相待，如果你是以豺狼身份来的，那杨某就只有以猎枪相待了！”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青龙偃月刀插在了船首一个特制的底座上，奥巴代青端坐马上，静静地看着他，也看着这柄熟悉的青龙偃月刀……
“我还是以朋友吧！”
他说道。
“那就请！”
杨信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
“传令后面船上，搬些酒和糖给岸上的蒙古兄弟！”
他紧接着对水手说道。
很快他就和登船的奥巴代青坐在了酒桌前。
“开原城的意义我不想多说。”
杨信一边斟酒一边说道。
“我想告诉你们的很简单，野猪皮已经结束了朝鲜之战，不但夺取大量的粮食可以维持下去，而且收编了数万朝鲜包衣，缴获了大量火炮，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兵临叶赫城，这一次金台吉恐怕很难挡住。他倒下之后，那么下一个就是你们，我们必须保住金台吉，而保住金台吉就必须重建开原，但沈阳以北各城都已经废弃，向开原的军需运输必须走辽河。
这活我已经接了。
这些船都是我雇佣的，船上的货损失了我来赔。
但我不可能每一次都跟着，而熊经略也不可能派兵给我护送，故此我需要有人帮我保护这些货。
由你们来保护。”
他紧接着说道。
“那我们得到什么？”
奥巴代青说道。
“你们想要的一切，茶叶，丝绸，盐，铁器，粮食，所有运往开原的物资里面都会包括你们需要的，熊廷弼按照到达的船数给我支付运费，那么我们分享这笔运费，一家一半，只不过我把这一半换成你们需要的东西给你们。另外你们的牧民还可以自己来同我们贸易，我们的船队每天傍晚停船时候，你们的牧民可以从他们手中购买任何需要的。
我们把各关的互市改到这辽河上。
不仅仅是你们，其他各部同样可以同船队直接贸易。
至于你们支付的，自然还是马匹和牛羊，而牛是我最欢迎的，如果你们用牛来支付的话，那么每一头牛我赠送一袋白糖，每一头母牛我额外再加一袋，不过羊是没有任何优惠的。”
杨信说道。
他需要耕牛，蒙古牛一样可以耕田。
虽然他更需要的是水牛，但他接下来耕种的也不光是水田，总之他对牛比对马更喜欢，而且他也不会只局限于天津一片垦荒区，说到底北方如果种地瓜或者玉米的话，那还有无数土地等待开垦，要知道这两样最大的价值并不是产量，而是它们耐旱，可以把北方山区无法耕种的土地利用起来。
这才是它们的优势。
一旦北方的荒山野岭都变成农田，那么就连太行山区，沂蒙山区都能养活无数的人口。
“你能卖给我们火器吗？”
奥巴代青试探着问道。
“可以啊，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说过，只要你们愿意做我的朋友，那我就当你们是真正的朋友，既然是朋友那就没什么不能卖，只是大炮肯定不行，不是我不想卖给你们，而是这东西朝廷真查的严。”
杨信说道。
僧格林沁不但有火枪，还有大炮呢，最后还不是一样被个农民砍死，蒙古牧民拥有了火枪并不可怕，事实上拥有火枪后的蒙古各部，最后反而成了八里桥那些被龙虾兵形容为射出的箭毫无杀伤力的弱鸡。哪怕他们拥有火枪后的最后辉煌葛二蛋，也变成了连绿营都打不过的，乌兰布通之战清军最先冲进葛二蛋驼城的是绿营。
那是麻哥后期啊！
草原牧民最可怕的是他们还能拉开硬弓。
当他们习惯了使用火枪，反而拉不开硬弓后，他们也就没什么威胁了，因为那种强悍坚韧的性格，是伴随着他们的硬弓的，农耕民族使用火枪代表着从农业文明向着工业文明的迈进，游牧民族使用火枪，代表着从凶悍的蛮族向弱鸡的退化。当他们习惯了举起火枪，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射死猎物时候，他们的性格也在一点点改变，过去他们需要为拉开那张硬弓，让自己的体格始终保持在最强悍的状态。
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就会被草原淘汰。
但火枪不需要。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完全不用活得那么累。
然后他们就一天天告别了凶悍，告别了野性，最后别说弯弓射大雕，就是肉搏能力他们都没有了，因为他们不需要了，有火枪还需要这些做什么？可他们忘了自己根本不会做火枪，自己也没有能力发展科技，最后他们既没有了引以为傲的凶悍，也不可能在这条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发展下去。
就这样只好去能歌善舞了。
奥巴代青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早就看过了他们拥有火枪后的未来，所以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情，他还以为杨信是多么信任他。
他多少有些感动地看着杨信。
这个人的确是把他们当朋友了，这是一个真正的兄弟。
“另外，我还要给你们一份更大的礼物。”
杨信说道。
奥巴代青等待着。
“我要为你们修一座庙，就在老米湾一带，上次在你们那里见到的那位高僧就很让我尊敬，如果他还没有礼佛之处，我愿意在老米湾西边的刁跸山为他修建一座寺庙，也便于附近的蒙古兄弟们去礼佛。如果你们有兴趣，不妨代我把其他各部诺颜们都召集起来，咱们在庆云堡连同金台吉叔侄一同会盟，并且请这位高僧去主持会盟。”
杨信说道。
不只是奥巴代青，这下子连陈于阶都被惊呆了

第一二五章 青龙偃月刀的威严
奥巴代青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杨信的船队继续北上，很快每天傍晚停船过夜的时候，就开始有牧民赶来贸易，用他们的牲畜换取船上运输的各种物资。
其实主要是粮食。
这几年草原的气候正在因为小冰河期到来而悄然变化，每年冬天的严寒不断加剧，牧民牲畜死亡率逐渐开始上升。
这样一来食物不足的情况也不断加剧。
上一次开原之战的收获，只是让他们撑过了之前的冬天，如果不在下一个冬天到来前，储备好足够的食物，那么到冬天必然会饿死人。而以牲畜换粮食无疑最为划算，因为这些牲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染病死亡，但粮食放在那里是最保险的。而这时候也正是他们牲畜数量最多的季节，正好可以用部分牲畜交换粮食以备过冬。
很快来的就不仅仅只是炒花的人了。
辽河向北串联的是整个内喀尔喀五部的数十个诺颜。
所有牧民都需要贸易。
原本他们要么通过进入草原的晋商，要么组织起来到互市的关口，前者很难运输粮食这些沉重但附加值低的，而互市则必须是他们自己到这些特定点，杨信的船队全都避开了这些缺陷。他带着北上的是近百艘浅漕船级别的内河船，每一艘都装载数十吨货物，恍如那些开着卡车进村的商贩，尽管缺少港口，但对于骑着马的牧民来说毫无问题……
这些内河船吃水不可能超过马背高度。
直接在浅水区停船，那些牧民骑马就上船了，要是过去他们上船就是杀人抢东西的，但有杨同知坐镇，他们就只能是来交易的。
至于双方交易中杨信这边收获的牛羊马匹则跟随在岸边，这可是杨信的，那些牧民同样不敢抢。无非就是雇佣一批牧民给赶着，实际上也不算雇佣，这是奥巴代青派出的，他带回去了大批作为杨信给他爹礼物的货物，然后留下三百骑兵给杨信赶牲畜。他们赶着这支一天天庞大起来的畜群，跟随杨信的船队先是北上开原，然后再赶上卸完货的空船运回三岔河。
然后马匹卖给熊廷弼。
他正在进行他那个十八万大军九万匹马平辽东的计划。
所以他会敞开了收的。
而杨信则会把牛赶入关内，送到他的那些军营养着。
至于羊就留给驻守开原的兄弟们养着吃，实际上他出售的物资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些人的军粮，但在杨信看来光吃米面明显不如啃着烤羊腿。
随着他的船队在辽河上缓慢向前，甚至包括一些游牧区稍远的，都直接由其首领带着大队牧民，驱赶着畜群恍如边关互市一样，前来进行集中交易。
反正大家都认识。
或者也可以说他们都真心地畏惧甚至敬畏杨信，他的青龙偃月刀就是这片草原上畅通无阻的标志，抢劫是不可能抢劫的，那立在船头青龙偃月刀会在瞬间打消他们的念头。
他们都是尊重实力的。
无论是谁。
无论宰赛也罢暖兔也罢，钟嫩也罢昂安也罢，统统表现出他们对实力，对这柄青龙偃月刀的尊重，没有人再考虑抢劫这种事情，他们都清楚那样做后果会怎样，他们可是都见过杨信是如何打进开原的。要是激怒这个家伙，哪天心情不爽跑到他们的牧区，就跟野狼般游荡着见一个杀一个，那这些诺颜们都自信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杨信的战斗力单挑几百骑兵毫无压力。
这样一个人要是存心玩游击，他们这些需要分散游牧的真扛不住。
那些有城池聚居的可以不怕他，可游牧的真扛不住，本来就是一家家分散在广袤草原上的，多了也就几家凑在一起，哪怕这些诺颜通常身边也没多少人。杨信突袭他们拿什么抵抗？他们也不可能让部下始终凑在一起，因为他们的放牧必须得分散，不分散放牧不用杨信杀就饿死了。
总之不能招惹这个怪物。
而且炒花也已经以五部盟主的身份下达了命令，这支船队是由他保护，谁敢抢掠就是对他的不敬，同样他身边那位很受尊敬的佛爷也声称将要前往老米湾去接受杨将军对佛祖的贡献，杨将军是需要大家尊敬的，同样杨将军的货物也是需要大家一起保护的。
总之，谁也不准抢这些船。
不但内喀尔喀五部的不准，其他各部要是敢过来，内喀尔喀五部还要联合起来驱赶出去，尤其是距离最近的科尔沁部要盯紧，敢越界就揍。
而且不只是这一批船。
以后所有向开原运输物资的船，只要前面竖着青龙偃月刀，那么就都不准抢。
于是就这样以青龙偃月刀为前导的船队一边同牧民贸易，一边沿着辽河继续向前，最终在半个月后连同岸上的畜群一起浩浩荡荡到达了终点。
老米湾。
“昨天有建奴骑兵入广顺关！”
赵率教一脸凝重地说道。
杨信和陈于阶互相看了看，露出一丝笑容。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率教疑惑地说。
“没什么，咱们的生意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派出祝世昌在三岔河想给咱们个下马威，然后祝世昌的脑袋被他插河边烂泥里了！”
陈于阶说道。
“插？”
赵率教一时懵逼中。
很显然这个词用在此处过于意外。
“日！”
他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叹。
“不用担心，我这里有圣旨特许！”
杨信说道。
“那就没什么了，咱们兄弟孤军驻扎开原，这是替整个辽东当盾牌，我赵率教又不是辽东人，凭什么为保他们辽东这些世家来拼命？做人要讲良心，不就是分他们点银子？这些家伙捞了两百多年，咱们就是过来喝口汤都不行？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敢引寇就打，谁还怕那野猪皮不成！”
赵率教立刻义愤填膺地说。
“你怎么确定他们引寇？”
杨信笑着说。
“杨兄弟，你还不是很懂边镇这些世家的玩法，他们和这些胡虏那都是几百年的交往，需要做敌人时候就做敌人，需要做朋友时候就做朋友，总之都是为了银子。需要向朝廷表功时候就出去袭击一下，割些人头回来哄皇上开心，需要向朝廷要钱要粮了就去跟胡虏商议一下，他们来叩关袭扰吓唬一下朝廷，于是朝廷的钱粮就来了。
甚至扣关的胡虏都能跟着分一杯羹。
朝廷如果派一个他们不喜欢的人过来当官呢？
那好办！
悄悄出去找些胡虏，把这个人的行踪告诉他们，再给他们些银子，于是这个人哪天出去，就不小心遭遇胡虏袭击被射成刺猬了。
都这么干。
祝世昌家在辽东待了两百多年，世袭了两百多年的定辽前卫指挥使，你说他跟野猪皮没有点勾勾搭搭？那才是真就有鬼了，这次你把他欺负的这么狠，他又动不了你，不找野猪皮帮忙还能怎样？”
赵率教说道。
很显然他们靖虏卫的世家也没少这样干。
明朝边镇各处卫所这些世袭的将领世家，发展到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士绅化，而且和胡虏之间，早就形成了一套互相依存的特殊关系。
李成梁只是集大成者。
但实际上所有这些边镇世家全都这么玩，他们所在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想和内地士绅一样捞钱很难，那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胡虏吃胡虏，养寇玩寇引寇都是必不可少的。同样也没有比这类世家出身的更清楚这些，所以杨信一说，赵率教这个出身世袭靖虏卫指挥佥事家族的家伙，立刻就明白了会发生什么。
但杨信的贸易是和他合伙的。
赵率教带着自己的家奴来辽东，当然不是来无偿奉献。
他一个西北人跑东北来打仗，当然也要捞些好处，辽东世家连这点利益都不想让出来，那也……
那也未免太不懂事了！
“不管这些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野猪皮要来咱们就等着！”
赵率教紧接着说道。
有杨信在这里，他们的信心无比膨胀。
“奥巴代青来了！”
举着望远镜的陈于阶说道。
杨信两人急忙转头看着对岸，大批蒙古骑兵正在涌来，里面出现的不仅仅是奥巴代青和他弟弟囊努克，还有额尔德格依等巴林部诺颜，内喀尔喀五部里面炒花部和巴林部在南，两部加起来二十个诺颜。而扎鲁特，兀班，巴约特三部加起来二十四个诺颜在北，大致就是从现代阜新一直到四平这一带的广袤草原，他们正好隔断了野猪皮和科尔沁部。
“总兵，宰赛和钟嫩带人要求入关！”
就在同时一名军官快马飞奔而来禀报。
他说的关是新安关。
就在北边不远处，北边各部进辽东边墙的关口。
“有我在，无需担心，让他们过来就行！”
杨信说道。
那军官急忙返回新安关。
“德尔格勒也来了，他旁边的是谁？”
赵率教看着开原方向来的另外一支骑兵说道。
“他堂兄布扬古，很好，都很给杨某面子，咱们这也是一场大会啊！”
杨信笑着说道。

第一二六章 我佛慈悲
这的确是一场真正的大会。
代表炒花来的奥巴代青兄弟，巴林部事实上的老大额尔德格依，扎鲁特部事实上的老大钟嫩，兀班部同样也是内喀尔喀蒙古北三部这时候最强的宰赛，再加上同来的总计三十二个诺颜。
叶赫部二号人物布扬古和金台吉事实上的继承人德尔格勒。
另外还有绰齐奈。
他是来作为受害者，控诉野猪皮罪恶的。
然后再加上杨信等人。
这里面陈于阶和赵率教是大明在开原的军政主官，杨信则代表皇帝，虽然这是他自己说的，但他身上的飞鱼服和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官衔，足以让参加会盟的各部相信这一点。包括作为这场会盟见证者，也是主持者的那位大师，作为蒙古各部和叶赫部共同信仰，这样的会盟必须有他这样的人。同样他也很渴望一座杨信之前承诺的寺庙，这时候草原上的寺庙并不多，尽管各部都信奉佛祖，作为游牧民，他们对于僧侣的确是尊敬的。
可建寺庙就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他们自己都没有房屋。
他们也不可能给大师们烧砖盖庙塑佛像甚至描金。
“大师请！”
杨信把一杯加了糖的红茶推到了大师的面前。
“多谢将军！”
后者数着念珠说道。
“我的确不是信徒，但我对于佛法是非常尊崇的，皇帝陛下同样对贵教非常尊崇，只是您应该明白，皇帝陛下必须照顾关内信徒，他们信奉的与你们有些差异，故此我们不希望你们进入边墙。
这一点我们必须说明白。
但是，对于你们在边墙以外的传播是支持的，而且非常支持。
刁哔山大慈恩寺只是第一座。
在我们皇帝陛下的设想中，以后将在每一个诺颜的游牧地，都建起一座弘扬佛法的寺庙，而大师作为得道高僧，这项计划也将完全仰仗大师。我们先建这一座，然后大师在牧民中多收些弟子，等大师觉得自己的弟子有能力单独主持一座寺庙了，那时候我们再在您指定的地方建新的。当然，以后草原上的兄弟们要是和我们有什么矛盾，也还得请大师来负责调解，尤其是在针对建奴方面。”
杨信说道。
“阿弥陀佛，大明皇帝陛下为天下之主，无论汉地还是草原，皆应以大明皇帝为尊，建州人背叛皇帝陛下更兼迫害其他各部，致使关外生灵涂炭简直是罪孽深重。”
大师宝相庄严地说道。
这时候林丹汗已经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这是他和杨信合作的基础，否则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现在既然这个所谓的大汗已经不再信奉他们，他们当然也不会再承认林丹汗，而杨信代表大明皇帝给予他们这样的优待，他们当然要做出明智选择。
“只是这关外穷困，这样一座寺庙维持不易。”
他小心翼翼地说。
“大师放心，大明皇帝既然为您建起寺庙，当然不会不管了，每年都会再给您一笔布施，蒙古兄弟们也肯定会供奉一些，总之您只需要安心礼佛即可。
我的船队返回之后，紧接着会运输第二批物资北上，其中包括部分工匠，他们将在赵将军保护下在此建立工场烧制砖瓦。而木料在刁跸山当地就有，只是缺少工匠而已，同样我们也会派一批工匠过去，由您亲自带着他们选址，在那里预先储备好需要的木料。
这样算算到明年开春，基本上各项准备就完成。
那时候我们再派遣更多的工匠过去，想来明年这个时候您就可以在自己的寺庙礼佛了，到时候我们皇帝陛下还会为佛像献金身。”
杨信说道。
这点成本不值一提。
真正的成本在于以后需要不断养着他们，但和这样做收到的效果相比这些成本又不值一提了。
呃，什么效果？
杨同知当然是为了弘扬佛法啦。
“阿弥陀佛，佛祖会保佑大明国运昌隆，皇帝陛下长命百岁，将军阁下福泽绵长！”
大师庄严地说道。
“我佛慈悲！”
杨同知同样庄严地说道。
两人就这样顺利谈妥了刁跸山或者现代的名字调兵山，所谓敕建大慈恩寺的修建，紧接着杨信和大师一同走出帐篷……
的确是帐篷。
赵率教所部一共三千骑兵五千步兵并不是驻扎开原城。
那里距离老米湾码头太远，而明军数量有限，不足以在战时维持长达五十里的运输线，故此他这个开原总兵和陈于阶这个兵备道，驻地是在紧靠老米湾的庆云堡。而这座小城堡当然容不下这么多人会盟，所以连同杨信在内都驻堡外，这里已经没有人口，原本的军户或逃或死，剩下只是一片空荡荡草原，正好在这空旷的草原上扎起一堆帐篷。
中间是他们这些重要人物居住的。
那些士兵的散落周围。
而整个帐篷区的正中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恍如一个巨型广场，而空地正中点燃一个的巨大火堆，在外围人群中还有无数小火堆，所有火堆的熊熊火焰都在燃烧着，用滚滚浓烟污染着蓝天白云。蒙古各部诺颜，布扬古等女真酋长带来的总计上万骑兵散布在这个巨大的火堆周围，连同那些明军士兵一起快快乐乐吃肉喝酒，共同谱写一曲团结的赞歌。
甚至还有人唱歌跳舞摔跤斗殴的。
“这不够热闹啊！”
出了帐篷的杨信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盛景说道。
“想热闹？”
赵率教说道。
杨信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还不容易，召集起来围猎呗，咱们这么多人不行围岂不是无趣，直接过清河到山里，然后散开把里面野兽赶出来！”
赵率教说道。
“大师，您看？”
杨信笑着说道。
“阿弥陀佛，一切皆有因果，野兽能为此盛会献身，也是它们前世种下的因！”
大师宝相庄严地说道。
“您这样一说那我就安心了！”
杨信说道。
不得不说大师就是大师。
说完他从旁边士兵手中拿过号角紧接着吹响，嘹亮的号角声立刻响彻广袤草原，那些正在喝酒的各族士兵纷纷愕然地起身，很快所有目光全都聚焦站在高处的杨信，看着他抽疯一样高举号角吹响的身影，奥巴代青等人上马带着疑惑冲到他前面……
“过河，去南边围猎！”
杨信放下号角喊道。
“走，围猎！”
囊努克第一个亢奋地吼叫着。
然后这些诺颜立刻一片吼声，紧接着纷纷掉头冲向各自部属，很快所有各族骑兵全部上马，拿起弓箭化作一片席卷草原的洪流，向南转眼汹涌着冲过并不很深的清河，在南岸包围了那片山林。
这些家伙全都经验丰富。
首先由那些明军骑兵在外围开枪，甚至还有人把大追风枪之类架起来，总之在山林外围制造巨大的噪音，惊吓里面享受宁静生活的野兽。然后由那些最善于狩猎的叶赫部士兵进入山林，把这些已经被惊吓的野兽向南驱赶，而数量最多的蒙古骑兵分左右夹山林而行，将试图向两边跑的野兽赶回去。
在上万三族士兵从北向南的驱赶中，无数野兽就这样被挤压向辽河岸边。
“我就喜欢这种场面！”
杨信亢奋地说。
此刻正在辽河岸边的他，正看着蜂拥而出的兽群。
因为这一带本来就人口少，而且又经过了一年多无人区化，山林里别说是鹿一类的，就是老虎都被赶出一窝，甚至还有四只棕熊，这些原本山林中称王称霸的家伙，此刻也像那些原本它们的猎物一样，在狩猎者的驱赶中惊恐地冲向前方辽河。但辽河岸边同样密集的明军士兵排列，手中各种火器开始射击，那些冲出的野兽纷纷倒下，而两旁同样是密集的骑兵，蒙古骑兵手中的强弓也在不断射杀试图逃离这片陷阱的野兽。
就连那些猛兽也一样逃不出这个陷阱。
不过还是有成功的。
一只体型庞大的棕熊和一只至少五六百斤重的东北虎，就成功依靠它们的凶悍撞开了蒙古骑兵的防线，而且还抓伤了两匹马，然后在一片惊叫声中直冲河水……
“放开它们，让我来！”
杨信吼道。
正在包抄过去的骑兵立刻停下。
然后就看杨将军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紧接着落地开始狂奔，所有围猎的士兵立刻停下，全都看着他那飞鱼服的身影发出吼声，看着这个家伙和老虎及棕熊的赛跑。不过后两者早就已经疲惫不堪，毕竟它们是被一路驱赶出来的，这些猛兽的短途冲刺的确很快，但跑上半个小时后什么猛兽也力不从心了，而杨信却是养精蓄锐已久。
最终的结果很快揭晓。
他和这两只猛兽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为他助威的吼声响彻辽河，就连对岸正在给他放牧的那些都跑到河边看着这震撼的一幕，看着一片绿色中，一个人追杀两头堪称森林之王的猛兽。
很快那只速度慢的棕熊就被追上。
但杨信却没有理它，在这只棕熊茫然的目光中，他径直从其身旁掠过。

第一二七章 走，杀建奴去！
越过棕熊的杨信，转眼间就追上了下一个目标。
而这只老虎也发现了他。
被驱赶了一路的百兽之王正满腔怒火，就缺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紧接着它狂暴的怒吼一声，抬起前爪拍向这个已经略微超出自己的家伙。
但就在它那利爪落下的瞬间，杨信陡然间扑倒滚入它身下，下一刻这只老虎那庞大的身影从他头顶掠过，恍如一片阴云遮蔽了视野。而就在同时杨信大吼一声，双腿猛得向上全力一蹬，五百多斤重的老虎后半身被他向上蹬的力量一下子抛起，这头正在狂奔的猛兽整个向前翻出，狠狠砸在河畔的鲜花绿草间，砸得地面上泥土飞溅。
但它却立刻爬起。
这东西的体格之强悍终究不是战马之类能比。
杨信同样站起。
一人一虎就这样对视着。
但也就在这时候，所有观看他作死式装逼的人一片惊叫，因为那头同样向着这个方向狂奔的棕熊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杨信恍如未知般继续看着对面的老虎。
后者发出低沉的咆哮。
几乎同时杨信背后一声与之类似的咆哮，但就在这咆哮声中，他猛然间转身，右拳带着破空声划破空气，带着超过吨级的重击力量，狠狠撞在了那头棕熊的脑袋上。瞬间昏迷的后者带着巨大的惯性，依然撞上了他的身体并且向前栽倒，而杨信在撞击中一下子向上倒飞出去，在他脚下是那只同样扑到的老虎。扑空的老虎正好和棕熊撞在一起，不过老虎没有昏迷，落下的瞬间转头，但杨信已经落在了它后面……
四周一片疯狂的吼叫。
杨信继续和这只老虎对视着，后者很显然有些迷惘，这家伙给它带来巨大的困惑。
它怎么就抓不住他？
杨信很嚣张地向它亮出自己的牙齿。
被激怒的老虎咆哮一声，再一次向着他扑出，那巨大的身影直接跃起到了半空中，而它对面的杨信同样怒吼一声跃起，一人一虎的身影在各自能达到的最高点交汇。然后依旧略微高出的杨信半空中双拳抱住，举高临下用尽全力砸落，带着巨大的力量砸在了老虎的额头王字上，那老虎悲号一声随着这砸落的力量坠落。
杨信同样也坠落。
老虎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草地上。
杨信紧接着落在它前方。
这头老虎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但它依然没有死，还在挣扎试图重新站起，杨信一脸无语地弯下腰去，左手按住可以说巨大的虎头，右拳狠狠落下，然后就那么很认真地一拳接一拳不断砸着，随着他的拳头落下，那可怜的老虎也在不断抽搐着。
半分钟后。
那老虎彻底不动了。
杨信这才就像个发泄完的变态般擦着拳头上的鲜血直起腰。
这时候那头棕熊也醒来，只不过刚刚挨的那一拳太狠，站在那里依旧有些迷惘，同时看着地上七窍流血的老虎。
杨信径直走过去，那棕熊示威般低吼着。
杨信同样低吼一声，或许他背后老虎的死尸震慑了棕熊，这头在森林中熟悉这具死尸战斗力的棕熊本能地想转身逃跑，但杨信却立刻发出一声更凶狠地咆哮。
那棕熊目光柔弱地看着他，站在那里居然不动了。
然后杨信直接走到它身旁，抓住它的耳朵纵身跃起，一下子落在它背上。
棕熊很不爽地低吼着，随即人立起来，但杨信双腿夹住它的身体，左手抓住它的耳朵，就像个横刀立马的将军般牢牢骑在它背上，同时右手握拳毫不客气地又给了它一拳。
棕熊瞬间老实了。
杨信一扯它耳朵，棕熊老老实实地掉头，就这样驮着他走向那些已经石化了的各族勇士。
“把那虎皮扒了！”
杨信说道。
对面几个明军士兵立刻清醒，急忙涌向那头死虎，而剩下的则继续用敬畏的目光，看着他骑着棕熊走到了跟前，也就在这时候，一名骑兵焦急地挥鞭驱赶开挡路士兵，径直冲向赵率教……
“总兵，建奴大举入广顺关！”
他还没到就高喊着。
那些诺颜们立刻乱起来，他们可没准备来打仗，不过早有思想准备的赵率教表现平静……
“谁的旗号？”
他说道。
“镶蓝旗，应该是阿敏统率！”
那骑兵到跟前行礼说道。
“那还等什么，走，咱们教训教训这个连杀父之仇都不敢报的废物，替他爹舒尔哈齐的在天之灵，赏他几个耳光！”
布扬古拔刀喊道。
建奴大举入广顺关，一旦击败赵率教这边的明军，下一步肯定还是再次进攻叶赫城，他们和赵率教是必须守望互助的，任何一家都不可能在建奴的攻击中独存。那么正好趁着这个杨信还在，蒙古各部也都在的机会，给阿敏迎头一击把他打回去，只要能给阿敏以重创那么至少今年，野猪皮很难再有胆量组织第二次进攻。
甚至只要这个联盟不破，野猪皮以后都未必有胆量进攻。
叶赫城，开原互为依托，足够短时间顶住任何进攻，而广袤草原上数万内喀尔喀蒙古的骑兵会在这期间完成集结，并且迅速加入战场。
这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防御体系。
而在这个体系后面的辽河，可以将需要的一切源源不断运到。
“抬我的刀来，那咱们就去替舒尔哈齐教训一下他这个认贼作父的儿子！”
杨信喝道。
四周立刻一片吼声。
就是，有他在怕什么？他都骑棕熊了！有这个徒手殴死老虎，把棕熊打得乖乖当坐骑的怪兽，还需要怕什么建奴吗？
不就是阿敏吗？
不就是那个亲爹被野猪皮弄死都不敢报仇的废物吗？
揍他啊！
“杀，杀了这个废物！”
奥巴代青举起刀吼道。
那些诺颜们拔刀亢奋地吼叫着。
而这时候杨信的青龙偃月刀也被一匹专用的马驮来，杨信直接抄起这件夸张的武器，这下子他不需要担心坐骑承受不了了，胯下这头棕熊虽然不算太大，但也得七八百斤，足以承受他和刀的重量。虽说真骑着冲锋陷阵夸张了，这东西不可能骑着真正去打仗，但骑着装逼那是毫无压力，熊背上的杨信举起青龙偃月刀，在头顶舞动了一圈，紧接着向东一指……
“走，杀建奴去！”
他大吼一声。
然后他催动了胯下棕熊。
他四周所有骑兵全部整理好自己的盔甲武器，紧接着在各自首领带领下，如同一条条归海的溪流，汇聚了成千军万马的洪流，沿着向东北方的山谷直奔广顺关。
半小时后。
中固城北两支大军列阵而对。
广顺关就在现代开原市区东边，只不过被清河水库淹没，这里是建州女真北边各部同大明互市的关口，也就是开原南关，阿敏从广顺关进入，向南是中固城向北是清河以及清河北岸的开原城。杨信的狩猎是在中固城西南，正好沿着中固城向铁岭的大路直插过来，然后阿敏这支刚刚出山区的骑兵，就被他们和北边的清河夹在中间。
而北边同样从庆云堡一带出击的明军步兵也已经到达开原。
他们列阵清河北岸，依靠这道河流建立防线，这些步兵同样士气高昂，尤其是陈于阶为他们配备大量火器，试图冲过半里宽河滩和中间河面的建奴，会遭到他们火力的肆意杀戮。就这样不知道杨信在南边装逼，也不知道他和蒙古各部会盟的阿敏，一下子陷入了腹背受敌中，不得不一入广顺关就面对一场仓促间的决战。
“阿敏！”
杨信骑着棕熊耀武扬威。
他这头坐骑可以说嚣张至极，对面建奴无不惊愕地看着。
“你爹的冤魂半夜有没有去找过你？舒尔哈齐的在天之灵，有没有问过你这个不孝之子，怎么没给他报仇？我的儿呀，我死的好惨啊，野猪皮把我活活勒死了，你怎么不给我报仇，我死不瞑目啊！”
他在那里丧心病狂地哭嚎着。
后面一片哄笑。
“阿敏，你还有脸出来见人？自己的亲爹被人杀了，居然还跟一条狗一样趴在仇人脚下，你简直就是咱们女真之耻，你别说不算男人，就是女人都不如，咱们女真女人也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就是个阉奴，野猪皮的阉奴，回头让杨兄弟给你弄一套宫里的衣服，以后你就穿着伺候野猪皮吧，说不定他还赏你几根骨头呢！”
布扬古同样快乐地高喊着。
“舒尔哈齐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死不瞑目啊！”
奥巴代青同样喊着。
然后列阵的大明，蒙古，女真骑兵们发出整齐的嘘声。
而他们对面列阵的建奴中，野猪皮的侄子，被他囚禁而死，也有说勒死的舒尔哈齐之子，目前的四大贝勒之一，镶蓝旗旗主阿敏，阴沉着脸，在那里默默看着这些肆无忌惮地羞辱他的混蛋们，然而……
他却无言以对。
因为这些人说的全是真的。
他就是在给自己的杀父仇人当狗，尽管这个杀父仇人其实是他伯父。

第一二八章 三族联军再战建奴
阿敏无法反驳，甚至他部下的士兵都知道这些，他就是个连杀父之仇都不敢报的废物！
他简直是女真之耻！
布扬古说的没错，他就是女真勇士的耻辱……
但是，他又能怎样呢？
“杀！”
他举起长矛发疯一样吼叫着。
“贝勒，别中他们的计，他们就是想激怒你！”
旁边扈尔汉急忙说道。
他们的任务是来吓唬人，野猪皮没准备今年进攻。
之前他们在朝鲜收编大量八旗朝鲜包衣，算是迅速补充了去年的损失，正在组建至少四十个包衣牛录，这些朝鲜士兵都熟悉火器的使用，尤其是大炮，这对于他们的攻坚能力有巨大提升。但这支类似于原本历史上乌真超哈的军团需要一点时间，主要是那些包衣的忠心问题需要解决，毕竟这些朝鲜人只是迫于无奈才投降他们的，战场上随时存在倒戈可能。
他们还是更向往大明。
另外八旗各部虽然在朝鲜收获丰厚，但持续半年的作战也都疲惫不堪。
所以至少今年野猪皮还没有足够的信心攻破叶赫城，尤其是熊廷弼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必须确信自己有能力同时打赢南北两处战场，至少也得能够迅速解决对叶赫部的进攻，这一点需要战场以外的东西，尤其是对叶赫部那些大家族首领的游说，内奸的收买之类。
但现在很显然这些都还不够。
而阿敏和扈尔汉率领一万建奴骑兵只是来示威，来吓唬人的。
杨信来了！
野猪皮必须做些什么！
面对这个已经让建奴上下畏惧的家伙，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自信心，最少也得过来劫掠一下，在杨信近在咫尺的情况下杀一部分明军，只有这样才能让部下相信他并不怕杨信。
总之这是给自己内部看的。
但现在明显出了点意外，或者他们此前得到的情报与事实颇有些误差，在他们得到的情报中，杨信只是孤身北上，他没有带军队，开原依旧只是新任开原总兵赵率教的部下。然而现在却发现这里不只有明军，而且还有蒙古和叶赫，一支三方联军正在等他们，如果仅仅开原的三千骑兵和五千步兵，他们有足够信心斩获一些战果，可现在是一万多精锐骑兵在等着他们。
那就很难说了。
“贝勒，咱们还是暂避一下！”
扈尔汉说道。
“怎么了？”
对面那让人冒火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了？阿敏，原来你连做狗都是条最低等的狗啊，你连做狗都得被套着根链子啊！怎么样，这条链子是不是勒得有点紧？就是嘛，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主人要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主人不准你做的时候，哪怕就是个家奴手中牵着链子，你也得乖乖地听话，家奴地位都比你高！贝勒，就你这还贝勒呢！你的存在简直就是这个称呼的耻辱！快，听话，听这个主人家奴的话，回去他会找块大一点的骨头给你，你可以叼着去你爹坟前快快乐乐地啃！”
杨信喊道。
“恐怕他还得朝他爹坟头撒泡尿，然后告诉野猪皮，他是多么忠心呢！”
德尔格勒笑着补刀。
后面一片快乐的起哄。
“杀，杀光他们！”
阿敏甩开扈尔汉，用长矛指着杨信疯狂地吼叫着。
紧接着他第一个冲出。
扈尔汉皱着眉头，不过这时候也没别的选择，紧接着他也拿起了长矛，整个阵型开始向前，马背上隶属阿敏的镶蓝旗骑兵跟着他们那个已经被怒火烧昏头的旗主，向着数量和他们相差无几的对手发起了冲锋。
杨信立刻跳下了棕熊。
紧接着他一拍棕熊，后者立刻向着战场外跑去。
身上依然穿着飞鱼服的杨信，把头顶兜帽扣上，然后把下面的绳子系紧，整个脑袋被近一厘米厚的丝绸护甲包裹在内，只有面部露出，然后再扣上凤翅盔戴上铁面。至于身上就不用管了，他的飞鱼服下面是丝绸护甲另外再加全铁甲的胸甲，而且是他自制的锻钢甲，四肢也同样是锻钢板保护着，准确说他就是在丝绸护甲外面，又额外套一件锻钢版的全铁甲。
甚至丝绸护甲上还插着插板。
这套防护虽然看似不如之前那一层层堆积，但实际大幅增强，别说是弓弩火绳枪，就是换成大抬杆的独头弹也打不穿他的心脏等要害，那里的防弹插板可不是摆设，当然，会撞出内伤。
而重量实际上更轻了。
毕竟他的全身保护层来自于那件丝绸护甲，这东西加上插板也还没一身步兵的棉甲重呢！
“杀！”
他同样大吼一声。
站在两军阵型正中的他，双手横持他的青龙偃月刀，身上飞鱼服分外醒目。
在他前方是疯狂冲击而来的阿敏。
而在阿敏身后，是完全遮蔽了他视野的千军万马，雷鸣般的马蹄声踏出大地的颤动，尘埃弥漫恍如浓雾，尘埃中的敌人仿佛来自幽冥。
这可是巅峰期的建奴。
怒火中烧的阿敏瞬间到了跟前。
他手中长矛带着战马全速狂奔的力量直刺杨信胸前。
然而……
杨信躲开了！
横持青龙偃月刀的杨信，在长矛刺中的瞬间避开，迅速让过了直冲而来的阿敏。
后者紧接着撞上了后面同样冲锋而来的联军骑兵。
而这时候杨信手中青龙偃月刀横扫，正在跟进的建奴瞬间倒了一片，被砍断腿的战马和后面被绊倒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兵，几乎眨眼间就堆积在了他的面前。下一刻杨信大吼一声，举着青龙偃月刀纵身跃起，踏着前方一匹倒下的战马，双手握住刀柄尾端，甩起这柄大刀转了三百六十度。他周围半径四米内无一活人，被砍断被砸断的肢体和被带起的血肉一同飞溅，然后在他周围恍如血雨般落下。
就在同时十几支利箭撞在了他身上。
但绝大多数弹开。
“继续放箭！”
对面传来焦急的吼声。
他立刻在汹涌的骑兵中找到了扈尔汉。
这个实际上的战场指挥者，正站在不远处略微高起的土丘上，用他的旗帜向进攻的一万骑兵发出命令，紧接着扈尔汉也看到了他，随着这个野猪皮五大臣之一手中长矛一指，更多建奴骑兵手中弓箭瞄准了杨信。密集的利箭如雨点般飞向杨信，不过全都破不了他的防御，实际上弓箭已经奈何不了他，除非特殊的力弓，普通战弓射出的箭连丝绸护甲都无法穿透。
但力弓射出的箭还有锻钢板挡着呢！
两毫米的锻钢，表面进行了一定的渗碳处理，箭头撞上都会变形啊！
“来啊，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再次横扫一圈的杨信，把手中血淋淋的青龙偃月刀往死尸上一插，嚣张地张开双臂对着扈尔汉吼道。
天空中利箭密密麻麻落下。
“放箭，继续放箭！”
扈尔汉抓狂一样吼叫着。
然后在箭雨中的杨信拔出刀，大吼一声直冲向前。
他前方建奴拼死冲击，狂奔的战马上已经没有人使用刀了，谁都明白这种东西对他毫无意义，全是蒜头锤，铁鞭，甚至还有狼牙棒，战斧，鹤嘴锄之类专门的破甲武器。但无论这些建奴骑兵多么悍勇，多么无惧死亡，最终结果都是变成他脚下堆积的死尸，一百二十斤重青龙偃月刀挥动，那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无论刀身还是刀柄，扫上就是死。
战马都能被扫得飞起来。
杨信势如破竹般向前凿穿，转眼间硬是砸出一条血肉的大路。
而在他们这片战场的外围，双方骑兵已经展开混战。
无论是明军蒙古还是女真，所有骑兵全都陷入一种癫狂般的亢奋，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无敌的统帅更能刺激士气了。
冷兵器战场上除非岳家军，戚家军那样纪律化做到堪比现代精锐军队的，否则猛将的作用无可取代，一个无敌猛将可以把一群普通士兵变成一群战场上的猛兽，如果原本就是精锐，那就直接所向无敌了。
这就是中古时代那些传奇的起源。
尽管这已经是十七世纪。
但在这个无敌猛将们开始逐渐谢幕的时代里，杨信用他的青龙偃月刀硬是杀出了曾经属于罗士信，秦叔宝，李存孝，王彦章，岳云等等，这些传奇级别猛将们的风采。而跟随他的这些原本属于三个民族的士兵们，也恍如玄甲军，背嵬军等等冷兵器战场上辉煌的军团般，疯狂地和原本这个时代东方战场上最强悍的军团厮杀着。
钢铁和鲜血在空旷的原野上激荡，长矛的折断声中战马在嘶鸣，死亡前的嚎叫声中是钢铁的撞击，死尸在马蹄下被踏烂，绿色就这样被鲜血染红……
而杨信继续勇往直前。
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扈尔汉。
他没准备杀死阿敏，刺激起舒尔哈齐的这个儿子的怒火，然后让他回去在仇恨和屈辱中等待机会多好，但扈尔汉必须杀死，如果野猪皮的这个养子死在这里，阿敏却活着回去，那么……
难道不是更有趣？

第一二九章 断子绝孙脚
扈尔汉毫不犹豫地逃跑。
他又不是第一次和杨信交战，上次在开原他早就见识过了，哪怕他也算是建奴中有数的猛将，也知道和这种怪物差距太大。
再晚就跑不了了。
至于阿敏……
他要是战死在这里，野猪皮会很愉快的，扈尔汉很清楚这一点。
就在那些悍勇的建奴精锐拼死阻挡杨信的同时，这个实际上的战场指挥官悄然上马，而这时候北边的明军步兵已经开始过河，甚至在清河上游大批骑兵狂奔的尘埃也出现。那个方向来的只能是叶赫部，因为明军兵力不足，再加上镇北关的特殊性，实际上是叶赫部一支骑兵驻扎，只不过指挥他们的是周遇吉而已。
扈尔汉最后看了眼正在不断接近的杨信，还有依然在鏖战的阿敏，迅速向着广顺关而去。
他身后撤退的号令发出。
正在鏖战中的建奴骑兵，迅速开始跟着他一同撤退。
“阿敏！”
杨信大吼一声。
“你主子把你扔了！”
他转头向阿敏鏖战的方向吼道。
阿敏这时候已陷入战场中心，失去理智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作为统帅需要的是指挥整个战场，带着所部精锐直冲杨信的他，在杨信故意让过后，立刻陷入了蒙古骑兵的围攻。这时候激战正酣，而扈尔汉的临阵脱逃，最终结果就是让他成为最终牺牲品，正在血战中的阿敏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而且目前双方依旧势均力敌，甚至他们还略微占优。说到底这时候的建奴战斗力正是巅峰，大兵团野战几乎就没有对手，无论明军骑兵还是蒙古骑兵都得靠后，根本还没有撤退必要，扈尔汉只是怕死而已。
但阿敏才是统帅。
他身旁跟随的旗帜立刻挥动。
继续战斗！
但扈尔汉没兴趣管他，杨信直冲的又不是他。
再打下去或许他们会赢，但他是肯定要死在杨信手上的。
“阿敏，别惹人笑话了，你一条狗还能管得了扈尔汉？好歹人家是野猪皮的家奴，而你只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杨信继续高喊。
被怒火烧昏头的阿敏再次发出了继续战斗的命令。
然而他俩正副统帅一个打一个撤不断换着旗号，那些正在广阔战场上鏖战的建奴懵逼了，这是两万骑兵的交战，战场范围极广，因为互相追逐厮杀，最远的已经距离战场中心十几里，所有信息传递全靠旗号。但这旗号一边是撤退一边是继续打，谁知道该听哪个，镶蓝旗的肯定得听阿敏的，但其他旗的更愿意听扈尔汉，可这样的骑兵混战实际上不存在整齐的阵型，最终都是小队骑兵间的配合，谁撤都是坑附近的友军。
建奴可不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事实上互相之间能够真正配合，是他们横行战场的主要优势之一。
早就打乱了的战场上那些甲喇和牛录们一片骂声。
完全无所适从！
指挥的混乱让原本居于劣势的联军，迅速开始逆转战局，尤其是部分看不到阿敏旗号的建奴已经开始撤退。
这时候扈尔汉也气坏了。
撤退是明智的。
这场战斗本来就不应该发生，他们的任务不包括一场决战，更不包括一场非得分出生死的决战，这时候撤退也不算晚，损失有限，同样也容易撤出战斗。
可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统帅。
阿敏才是。
阿敏的命令是继续战斗。
如果阿敏战死在这里，那么野猪皮肯定重重惩罚他，但不会杀他，而且很快会重新起用，因为野猪皮本来就巴不得阿敏死。可如果阿敏没有死在战场上，那回去肯定把战败责任全推给他，是他擅自下令撤退导致了失败，所有责任都在他身上，然后逼着野猪皮处死他作为报复。
野猪皮肯定牺牲他。
毕竟军法必须维护，战败必须有人负责。
虽然杨信羞辱阿敏，但事实上阿敏可不是狗，他是镶蓝旗旗主，手中掌控整个镶蓝旗，四大贝勒之一，仅次于代善的二贝勒，舒尔哈齐的那些旧部们都以他马首是瞻。哪怕后来黄台吉弄死阿敏，也只能把镶蓝旗给他弟弟济尔哈朗，但不敢自己吞并，因为这三十三个牛录的上万精锐，只认舒尔哈齐的后代，如果阿敏铁了心要报复他，野猪皮只能牺牲他来维护内部团结。
而那时候他的家人也得跟着一起倒霉。
扈尔汉停下了。
他犹豫了。
他的犹豫决定了他的命运。
早就盯着他的杨信，骤然间把青龙偃月刀扔出去，在这件大杀器砸得前面血肉飞溅时候，他瞬间挤进了正在停下的建奴骑兵中。没有了这一百二十斤拖累的他，恍如一只敏捷的猎豹般，急速穿行在一匹匹战马间，在那些建奴骑兵的惊叫中，不断拉近着和扈尔汉之间的距离。
但扈尔汉却找不到他了。
混乱的战场上，无数骑兵中，想要找一个徒步的人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已经不是在制高点的扈尔汉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混乱的战场，无数狂奔着交错的骑兵，遍地人和战马的死尸，而且因为停止撤退，他部下那些又重新被卷入战斗。他们的对手本来就在追击，尤其是德尔格勒率领的叶赫部骑兵一直紧咬着他，这边一停人家就立刻追上，然后逼得这些算是扈尔汉亲信的建奴不得不再次陷入混战。
等他看出异常时候，杨信距离他已经还剩不足十丈了。
“挡住他！”
扈尔汉惊叫道。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多想了，就在亲兵涌向杨信时候，他重新催马向前狂奔。
后面杨信立刻拔出两把三棱锥。
就在同时扈尔汉的亲兵赶到，两柄蒜头锤从两侧同时砸落，杨信狂奔中猛然后仰，就在他跪地的瞬间两柄蒜头锤掠过头顶。杨信双手左右一分，两柄三棱锥同时扎进两名亲兵大腿，在后者的惨叫声中，伴着向外喷射的鲜血拔出。紧接着他向前蹿出，抢在一支长矛刺中前到了后面亲兵身旁，左手三棱锥直接扎进这名亲兵腰上，右手三棱锥脱手飞出正中第四名亲兵胸口。
下一刻他纵身跃起，掠过瞬间在半空中拔出三棱锥。
而此时的他距离扈尔汉已经不足二十米。
两把三棱锥同时飞出。
不过目标却不是扈尔汉，而是他胯下的战马，两把三棱锥带着破空声瞬间飞过这点距离，几乎同时扎进了那匹马的屁股。
那战马悲鸣着倒下。
扈尔汉的反应也极快，战马倒下同时他也翻到一侧，紧接着站稳并从马鞍旁拔出刀，另一只手顺势摘下蒜头锤，一刀一锤的他仿佛被逼到角落的野兽般，站在那里凶狠地看着杨信。杨信背后几名建奴拉开弓瞄准，但已经距离他们不远的德尔格勒和几个叶赫骑兵的箭首先射出，破空的利箭迅速为杨信清扫背后。
杨信也没有兴趣管这些，依然赤手空拳的他淡然走向扈尔汉。
后者大吼一声首先发起了进攻，那柄蒜头锤对着杨信狠狠砸落。
杨信恍如闲庭信步般一侧身，但就在他避开锤头的瞬间，扈尔汉右手刀直刺他胸前，然而就在刀尖触及飞鱼服的同时，杨信的右手也抓住了他的右手，扈尔汉大吼一声全力向前，但可惜他的刀尖一动不动。他憋的满脸通红地抬起头，而近在咫尺的杨信面带嘲讽看着他，扈尔汉左手锤再次砸落，但杨信的左手也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下一刻杨信的右脚骤然上撩……
好吧，就是上撩，就像很多不讲究的人一样。
“嗷！”
扈尔立刻汉发出痛不欲生的嚎叫。
因为他的双手依然被杨信牢牢抓住，在这来自下面的巨大力量撞击下，可怜的扈尔汉整个身体向上飞起，双臂关节诡异地扭曲着，紧接着飞到顶点的他重新落下。但还没等真正落地，杨信的左脚同样上踢，于是扈尔汉再一次以他的双臂关节为转轴，后背朝上飞了起来，这时候他已经疼的昏迷了，不过当他再一次落下并再一次向上飞起的时候，他又疼醒了。
当然，他的感受不关杨信的事。
杨信只是用双手牢牢锁住他的双臂，然后就像踢沙包一样，一次次不断把他踢上去落下来再踢上去……
可怜的扈尔汉只坚持到第十下。
“废物！”
杨信鄙夷地抛下他的死尸。
可怜的扈尔汉死不瞑目地看着他，不过脸上倒看不出什么伤痕，这一点可是很重要，上次的额亦都和阿巴泰，给杨信换了两万两赏银，而扈尔汉的人头和他俩同一个级别，所以这脸绝对不能损坏，这可是一万两银子，财富急剧缩水的杨信就指望这一战弥补亏空呢！
在他两边溃逃的建奴汹涌而过，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来打扰他的雅兴。
而在战场的东北方，千军万马的骑兵洪流撞击而来，正在鏖战中的建奴全线溃败，因为这支骑兵为首的是金台吉。
叶赫部的主力到了。

第一三零章 红丸案加移宫案啊！
“这里真是山清水秀啊！”
杨信在幽静的山林间，看着四周的无边绿色，说话间吸了口富含氧气和松脂香气的空气。
开原之战已经结束。
除了他活活踢死扈尔汉之外，联军共斩首一千两百级，不过己方也死伤了近三千，其中阵亡的足有一千一百多。只看数字的确比建奴少，但如果不算杨信自己杀的差不多两百，另外还有建奴逃不走的重伤员也被顺手砍了，实际上联军阵亡数量还远超过建奴，这场战斗应该算两败俱伤，胜利也是一场惨胜，至少联军也付出沉重代价。
这时候建奴战斗力真不是吹的。
当然，没人在意伤亡，杨信当然不会在意，明军才阵亡不到三百，至于蒙古和叶赫的阵亡管他屁事，不过无论那些诺颜还是叶赫部的首领们，对于己方的伤亡也都不怎么在意，因为紧接着杨信就送给了他们一份厚礼。
一份足以让他们为之欣喜若狂的厚礼……
“这里真有银子？”
金台吉看着四周熟悉的山林景色说道。
银矿？
他脚下这片生活百年的土地下面居然还埋着一座银山？
这片他从小就狩猎，距离叶赫城仅仅十几里的山林居然还有银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叶赫人还用得着和过去一样，每年冬天里在没膝的积雪中，在猛兽出没的山林中，为活命搜寻猎物吗？还需要辛辛苦苦耕种那些贫瘠的土地吗？还需要在严寒中拼命凿穿几尺厚的坚冰，为了生存去捕冰层下的鱼吗？
根本不需要了。
只要拿着银子到开原，到草原牧民那里，什么粮食牛羊统统都能买到，叶赫人从此衣食无忧。
此刻不仅仅是他，布扬古，德尔格勒，甚至整个叶赫部所有那些大家族的首领们，全都聚集在那里用紧张的目光看着陈于阶，看着他在一片洪水冲刷出的山沟里，拿着小锤不断敲击着那些乱石。
突然间他停下了。
然后他从河水中捡起一块刚刚冲出不久的拳头大石块。
“这就是银矿石？”
德尔格勒激动地说。
“不是。”
陈于阶微笑着说。
那些叶赫人一片嘘声。
“但这是金矿石！”
然后陈于阶笑咪咪地说道。
“这才是银矿石！”
而就在同时杨信踩着脚下一大块岩石说道。
说话间他从地上抱起另外一块坚硬的花岗岩，照着这块已经生了青苔的岩石狠狠砸下去，在两块岩石的同时碎裂中，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那块岩石的断面上闪烁。拿着那块伴生的金矿石过来的陈于阶，用他手中小锤立刻敲击，随即一小块矿石掉落，然后他拿起这东西举到半空，对着阳光就像欣赏宝石般欣赏着，在阳光照耀下这整块石头都在反射金属的光泽。
看上去真恍如一块诱人的白银。
实际上比白银更诱人。
这种含银量极高的辉银矿石在敲开后，里面会有无数反射面，而且没有任何的表面氧化，在阳光下看起来那真得是光彩夺目。
“一钱银子！”
陈于阶掂量一下重量说道。
“这块石头就是一钱银子？”
一个叶赫部的族长惊叫道。
“这样成色的矿石，一斤里面出至少半钱，这块得两斤多，出一钱银子很轻松，不过这块应该算是最上等的，其他的估计很难达到这种成色，如果真的都是这种成色，你们叶赫部得比大明皇帝还有钱。但只要是能够值得提炼的，每千斤出里面十两左右不稀罕，多的每千斤能出几十两银子的也有，而这里是整整一座山在等着你们挖，话说你们这一百多年，那是守着银山在要饭啊”
陈于阶笑着说道。
叶赫人一片惊叹。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这片他们从小就熟悉的山林。
“挖开，去把青壮都调集过来，把树砍了把土挖开，要是这里真像杨兄弟说的那样，那咱们子孙后代的好日子就全靠这片山了！”
金台吉挥手说道。
那些叶赫人一片亢奋地上马，返回叶赫城召集人手。
其实不用回到叶赫城，这附近的山谷中就有少量他们开垦的土地，女真人也种庄稼，只是这种地方就能种一季，一季小麦收不了多少，但也不是不种地，另外他们也放牧，主要牧猪。而这里距离叶赫城直线距离也就十里，而且临近春小麦收获的季节，当然不会少了他们的人，紧接着就有同样亢奋的叶赫部民拿着工具跑来，开始在这片杨信指定的区域里砍伐树木刨开地表的泥土。
其实不用刨开都行。
因为刚才杨信砸碎的那块，实际就在一片裸露的山岩上，也就是说这片山岩其实就有很大可能是银矿。
而现在银矿已经可以确定，那么剩下就是如何分配这座宝藏了。
“你们采，我们炼！”
杨信说道。
金台吉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们又根本不懂冶炼，不找杨信冶炼还能找谁。
“最终我们收获的银子对半分，你们挖矿运输需要人力，我们冶炼这东西同样需要人力，不说别的，光制炭就得需要大量人力，而且冶炼时候里面还得加入各种辅料，整个冶炼过程很复杂，并不是一次就能完成。”
杨信接着说道。
金台吉同样点头，五五分是一个合理的分配方式。
“另外我们也不能忘了蒙古人，我的建议是最后我们每家拿出一成来，但不是直接给他们，而是我从关内采购茶叶，糖之类，送给那些诺颜们，再就是给以后刁跸山的寺庙，总之我们是一个同盟，无论开原还是叶赫城，都必须依靠蒙古各部的增援。同样蒙古各部也为你们阻挡科尔沁等部侵扰，作为朋友我们必须得和他们分享，说到底你们有一座银山，咱们多了不说，每年冶炼几十万两还是能做到，拿出几万两买礼物给他们算不上太多。”
杨信说道。
金台吉依然点头。
以他的头脑当然能明白，一旦这座银山开采，叶赫部同样也就成了野猪皮志在必得的目标。
当然，原本也是志在必得。
只是没有银山前还有和平余地，有了银山后就没有了。
他也明白杨信这时候放出银山的目的，但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因为他本来就不可能向野猪皮屈服，这座银山是帮他稳定内部，叶赫部内部一样有的是人在摇摆不定，可这座银山彻底稳住了他们。
同样也稳住了他的统治。
但叶赫部不能独自保住这座银山。
他必须得依靠蒙古各部的支援，那就不能独享这座银矿，必须得给蒙古人分一杯羹，但和蒙古人分享，总比和野猪皮分享要强，事实上野猪皮也不可能和他分享，野猪皮只会独吞利益。叶赫部和蒙古人只要目前的生活，银矿对他们来说就是维持目前的一切，但野猪皮可是雄心勃勃，他拿到银矿不会用来让臣民衣食无忧的，他只会用来支撑他对外的战争扩张。这一点不仅仅是金台吉，他手下那些族人也清楚，所以就算有内部摇摆的，这时候也改变了立场，投降野猪皮可就失去银山了。
“但我需要火器！”
金台吉说道。
接下来他肯定还要面对野猪皮的大举进攻。
“火枪对你们用处不大，硬弓不比火枪差，你们需要的只是火炮，但火炮这东西朝廷查的真严，不过我还是会想办法的，总之，我会帮你们弄到大炮，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实在不行我去找皇帝陛下，如果能够劝说他同意向你们提供弗朗机就好办了，反正野猪皮手中也有那些朝鲜包衣，他们下次进攻肯定会携带大炮的，皇帝陛下对你们还是很满意的，皇帝陛下……”
杨信突然停住了。
然后他看着山林中的那些红叶，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玩得太嗨，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什么日子？”
他焦急地转头问陈于阶。
“十四！”
陈于阶说道。
“几月十四？”
杨信问道。
“八月十四。”
陈于阶说道。
“你收到的最晚的京城消息是哪一天？”
杨信问道。
“一个月前吧？实际上自从来开原后，我就没有收到过邸报，咱们这地方孤悬于外，而且中间还有建奴侦骑游荡，估计也没人往这边送，我看到的最近的邸报还是在牛庄，之后咱们一直沿辽河北上，也没再送来过。”
陈于阶说道。
这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实际上就是被扔到战区最偏远的角落。
“这里交给你了，我必须立刻返回！”
杨信说道。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上马向金台吉一抱拳，然后催马向西狂奔而去，留下后面金台吉和陈于阶面面相觑。
八月十四啊。
没有意外的话朱常洛已经继位了。
同样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刚刚才正式登基的大明皇帝，将全面开启东林群贤心目中的圣主明君模式，然后在他们的欢呼声还没落下的下个月的初一也就要驾崩了，然后大明朝迎来这一年的第三个皇帝。
红丸案加移宫案啊！
差点误了大事！

第一三一章 坑儿子的爹
红丸加移宫……
红丸案他是赶不上了。
当杨信骑马狂奔半个月，从四平跑到京城的时候，别说万历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死了，连这个月初一才举行登基大典的新皇帝都快死了，朱常洛是在他启程时候就病倒的，然后很快就因为崔文升的药加剧，最终服下了第一颗红丸。
不过这颗红丸起了点效果。
导致他毙命的是第二颗红丸，这时候还没献上。
至于他不用太医反而找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大明的太医院就是个笑话，京城四大没用之一就是太医院的汤药，剩下是翰林院的文章，鸿胪寺的茶汤，武库的刀枪，太医院治病的原则只有一个，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另外还有一点，明朝皇帝死的不清不楚的不止一个，崔文升之流虽然是半吊子，但他开的药里面不会有不清不楚的东西，朱常洛是个小心谨慎到过头的人。
他不相信太医院的人。
当然，这第二颗红丸是不是干净，这个的确不好说，朱常洛的死也不是说真就确定是个意外。
总之，大明朝的水很深。
当然，这不关杨信的事，他只关心在这场混乱中，自己能够捞到多少好处。
方家庄，夜。
荷香小妹妹打着伞，在绵绵秋雨中向前走着。
一阵风蓦然刮过。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抬起头向前面望去，黑色的夜幕背景上隐约有一个东西在屋顶，但紧接着在树枝晃动中消失。虽然心里很清楚那很可能就是树枝的一部分，但她仍旧忍不住心里发毛，然后一边腹诽着她那个深夜还要独酌的小姐，紧接着加快了脚步。很快她就走到了那棵紧邻水榭的树旁，因为上次的事情，她家小姐至今被禁足在此处，不过也就是说说而已。方家产业绝大多数都是方汀兰在处理，只是不能出府，怕被外面的人看见再勾起京城闲人们对上次事件的记忆，但方汀兰在府中仍旧是说了算的。
荷香小妹妹低头走着，蓦然间身后一声异样的响动。
她下意识地回头。
后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战战兢兢地转回头，眼前一个黑影骤然遮蔽了她的视野，她吓得立刻张开嘴，但还没等发出尖叫，一只手就捂在了她嘴上。
“嘘，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那黑影拉下了蒙面的布子同时松开手。
“杨，杨公子？”
荷香小妹妹愕然道。
“快，带我去找汀兰！”
杨信说道。
“杨，杨公子，您想干什么？我们小姐可在守孝中，反正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老夫人就算一时生气，其实也只能默认，您又……”
荷香小妹妹欲言又止。
杨信毫不犹豫地拍了她小脑袋一巴掌。
“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找她有正经事！”
他说道。
荷香小妹妹幽怨地看他一眼，然后带着这个深夜潜入的家伙，悄然走到了水榭前，自己先进去，找个理由把其他几个丫鬟打发出去，这才打开门向暗处的杨信招了招手。杨信警惕地看了看附近，迅速进了她打开的房门，荷香小妹妹朝里屋一指，杨信立刻走过去掀开帘子。
“荷香，你……”
只穿着纱衫在对着账簿写字的方汀兰抬起头。
紧接着就愣住了。
不过她也是极聪明的，立刻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信，杨信以最快速度脱下外面的衣服，方汀兰拿过一个手巾递给他，杨信擦了擦脸，伸手把她搂过来……
“别闹，先说出了何事！”
方汀兰说道。
说话间还试图推开他。
杨信很舒服地坐在她刚才座位上然后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方汀兰挣扎一下也就拉倒了，荷香小妹妹红着脸走出去，然后替他们放下帘子。杨信这才亲了亲方汀兰身上距离最近的部位，在她的羞恼中说道：“我狂奔半个月，跑了快两千里回来，可是为了你们方家的生死存亡，你说你准备如何感谢我吧！”
“危言耸听，不过我倒是听说王化贞在弹劾你，说你在辽东勾结西虏意图不轨，还说你私售火器给西虏，兵部主事刘国缙也弹劾你无故打伤定辽前卫指挥使祝世昌，还有左光斗已经弹劾你八回了，天津兵备道也上奏说你的荡寇军侵渔士绅骚扰地方，你这一下子得罪的可够多的，都快算得上罄竹难书了。”
方汀兰说道。
“那朝廷如何处置？”
杨信把脸埋在那片温柔乡说道。
“朝廷？这一个月来朝廷哪还有人管这些破事，先帝驾崩刚满一个月当今圣上又已经病危，这一个月朝廷里面光换皇帝就忙得焦头烂额，司礼监里面一样乱做一团，倒是你那老朋友刘时敏稳如泰山。而且照这架势弄不好你那半个学生要成大明天子了，司礼监那些真正办事的，像刘时敏这样的都是人精，他们怎么着也得先看看局势再说，弹劾就先压着呗，这一个月压着的多了。”
方汀兰说道。
“然后呢？”
杨信的手很不老实地说。
“什么然后？”
方汀兰疑惑地说。
“然后皇帝一死你二叔就倒霉了。
当今圣上这一个月任命了多少东林党？韩爌倒不能说是，可刘一燝是吧？据说目前最得宠的杨涟是吧？叶向高还在路上没赶到，他一来你二叔势必会被皇帝陛下踢开。但如今皇帝陛下已经危在旦夕了，他服那红丸是你二叔同意的吧？红丸那东西就是个刺激，但实际上毒性巨大，恐怕第二颗就能要他命。到时候就东林党那种疯狗一样逢人就咬的风格，你二叔这个弑君的嫌疑怕是跑不了，我那半个学生没用，他爹已经在短短一个月里把大明朝变成了东林群贤众正盈朝了。
四个已经任命的阁臣两个东林，包括一个东林魁首，还有一个亲东林，就你二叔一个奸相，就算太子登基也还不到亲政年纪，他能顶得住这么多东林党的一拥而上？
更何况王安对汪文言言听计从吧？
汪文言是什么人？
东林党在京城的暗桩。
话说咱们这位新君，这一个月好像除了坑儿子，基本上其他什么事也没做啊，不对，还有夜战八女，他以为他有我这样的身体啊！”
杨信说道。
的确，朱常洛这一个月，除了坑儿子就没干别的，就是这个家伙那短短的一个月在位期，给他的俩儿子留下了无数遗毒。
东林党在万历朝已经完了。
叶向高在家养老，李三才也在张家湾城养老，朝廷核心官员里面没有一个东林党，方从哲不是，他是东林党眼中的奸相，黄克缵不是，他是中立派，但和方从哲近一些。剩下六部及都察院也没东林党，最重要的兵部尚书黄嘉善，户部李汝华吏部周嘉谟无一东林党，只有礼部侍郎韩爌与东林党近，但他这个人还是很坚持原则，实际上也不能真正算东林党。
东林群贤和九千岁在天启朝的恶斗就是朱常洛埋下的雷。
这个只当了一个月的皇帝，在这一个月里让大明一下子众正盈朝起来，东林党魁首叶向高，刘一燝统统入阁，再加上与东林党近的韩爌，内阁完全成了东林党的。
六部也一样。
总之天启朝那些与九千岁恶斗的群贤多数都是在这一个月里任命。
比如邹元标。
比如赵南星。
尤其是大名鼎鼎的杨涟和左光斗也是他提拔起来的，杨涟甚至被他临死前以一个兵科给事中当做顾命之臣，与方从哲等人并列，不得不说他这一个月除了传说中的一对八大战以外，主要工作就是给儿子们埋雷。最终他儿子不得不靠着九千岁用了多年时间，再一颗颗往外排雷，话说这个老子坑儿子的程度堪称前无古人，也就是麻哥能与之一争高下。
这货不死那大明就得提前进入崇祯朝。
幸亏他死了。
呃，虽然现在还没死。
“那样的话得赶紧通知我二叔，这几天听说陛下又在要他找李可灼，我二叔身边几个人也的确在劝他别再让这个人见陛下。”
方汀兰忧心忡忡地说。
“没用了，他就是不想献，皇帝也会逼着要的。”。
杨信说道。
“那你想作壁上观？”
方汀兰不满地推开他。
“为何要拦一个该死的人呢？我说过，这是你们方家生死存亡的关头，但他不死我可就倒霉了，左光斗至今咬着我，说我在天津谋害多人，而且强占灶户草场和士绅田地。虽然他说的都是真的，但你总不会想看着我被抄家吧？王安可是司礼监掌印了，汪文言和我是什么关系你也知道，王安可对汪文言几乎是言听计从。
皇帝不死我就倒霉了。
无论左光斗还是汪文言，还有刚在辽东得罪的那些都得弄死我，皇帝死了我就安全了，不但安全了，而且魏进忠也就上位了，有我们在谁敢动你们方家？”
杨信说道。
“那你就是作壁上观了？”
方汀兰说道。
“对呀！”
杨信说道。
“那你跑来找我作甚？”
方汀兰恨恨地说。
“做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杨信笑眯眯地说道。
说话间他的手开始向下……

第一三二章 温柔乡
陷入温柔乡的杨信，哪还管外面洪水滔天。
这家伙睡了一天一夜。
正好这几天里京城始终都是阴雨绵绵，他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的荡寇军已经开始按照你之前划出的路线开挖，据说目前进展很顺利，这一点你得感谢徐光启，他将他的学生孙元化派过去帮忙。是这个人帮助你这个不负责任的，要不然你以为你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手下，就会挖一条一百多里长的运河了。另外倒是你的地瓜真管用，这时候已经有当地贫民偷偷去挖着吃了，据说因为这些还和你的士兵发生械斗，左光斗原本想趁机再参你一本，正好陛下病重他也没顾得上。”
方汀兰一边在他胸前划着圈圈一边向他报告外面情况。
“这地瓜真那么好？”
她紧接着问道。
“地瓜就是吊命的东西，让人饿不死而已，真要靠着地瓜养活，那人就给养成病鸡了，你也不用不满，我给你们方家也准备好了更好的。”
杨信说道。
孙元化的出现还是让他意外的。
这时候孙元化只是举人，实际上他也始终没中进士，他就是以举人做官，然后一直做到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登莱，在明朝这已经很令人侧目了，多少进士出身的做不到。
举人做官是很普遍的。
比如之前杨信在郓城县就统计过明朝历任的郓城知县，居然一多半都是举人出身，但举人做官除非极其出类拔萃，否则五品就是一个隐行的天花板了，比如宋应星就止步于知州，海刚峰属于凤毛麟角，而孙元化能以举人做到四品，虽然有战争时期的因素，但其本身也是出类拔萃的了。
“什么好东西？”
方汀兰趴在他胸前说道。
杨信指了指自己的脸，方汀兰毫不犹豫地咬……
好吧，是真咬！
“疼，疼，快松开！”
被咬了脸的杨信说道。
方汀兰得意地松开，然后看着他脸上的牙印子，不过她惊讶的发现这牙印子居然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失，虽然她没有真咬破皮，但这种事情也是很诡异的。
“我正在试验另一种东西，咱们这北方其实最适合种玉米，但目前的玉米种植太差，而天津一带盐碱地也不适宜种玉米，以后减河挖开后的水田也不需要种玉米。故此我准备在你们方家的土地上搞，不过关键并不是玉米种植，以目前的情况单纯种植可以靠人工辅助授粉，除雄等方式来增加玉米产量，但这种方式增加有限，真正关键还在种子。想要玉米真正增产必须杂交，故此我想找块地搞玉米杂交育种，但是否成功我也不知道，甚至什么时候成功我也不知道，总之这是一项需要长期投入的工程，但只要成功了，你们方家也就可以做到富贵永享了。”
杨信并没注意她的表情，只是搂着她在那里絮叨。
杂交他真没把握。
因为现代玉米杂交种子的那些种系目前大明都没有。
不过大明也的确不只一个玉米种系，这种东西传入大明是不同路线，不同时间，所以不可能只传入一个种系。
他的设想是尽量多找几个地方的玉米，然后搞一个试验基地，进行长期的持久战。
不断试验。
无论能不能成功都必须试验。
接下来的小冰河期要是不想玩地瓜盛世，而土豆因为病毒问题不敢大规模推广，否则来一场爱尔兰大饥荒就得不偿失了，粮食安全一点也不敢马虎的。那么玉米就是最好选择，而目前的玉米种子，哪怕加上人工辅助授粉和去雄，能够增加的产量其实也很有限。
这时候的玉米与其说是玉米还不如说是个棒槌。
玉米棒子上可怜兮兮的有几个粒子，除了更加抗旱外亩产还比不上小麦，玉米亩产和小麦相当时候咱大清都快亡了，而一旦这种东西搞成，方家的确也就可以富贵永享了。搞种子垄断的可不是富贵永享，不过杨信对于杂交育种知道的也仅仅是个大致流程，真正要搞得有一批人专门干这个，而且还得是经验丰富的老农，这样的人他手中是没有的。
但方家这种两百多年的世家肯定有。
“算你还有良心！”
方汀兰满意地说。
“小姐！”
外面传来荷香小妹妹的声音。
“进来！”
“小姐，二老爷府上的小六子过来，说二老爷今早一入宫，就被圣旨催着带那李可灼见驾去了，同行的还有韩阁老，那李可灼还带着仙药。”
荷香小妹妹低着头说道。
杨信毫不犹豫地推开方汀兰站起身。
荷香小妹妹吓得赶紧转身。
杨信迅速拿过自己的衣服，以最快速度穿上。
“你要去哪里？”
方汀兰疑惑地说。
“当然是去皇宫了，这样的好戏得去看！”
杨信说道。
他哪是去看戏啊，他是去双保险，万一这颗红丸不能弄死朱常洛，那他不介意给补上一刀，话说他花了半个月才回京城，路上可是去准备材料了，反正有那颗红丸垫底，他给补上什么，结果都算在红丸上。朱常洛必须死，他不死天启不可能上位，天启不上位，那么就算朱常洛头脑清醒不会抄他家，左光斗那些人也至少让他的荡寇军完蛋。
他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得罪的可全都是东林党。
还有王之寀。
王之寀虽然不是朱常洛起用的，但也是紧接着被控制朝廷的东林党重新起用并一直做到刑部侍郎，最后还得九千岁弄死他。
这样算算杨信事实上已经是东林群贤的公敌。
王化贞可是叶厕仔的门生，他肯定要在叶厕仔支持下，和熊廷弼在辽东争夺主导权……
不过熊廷弼撂挑子不干这种事情至今没出现。
原本历史上他这时候应该在御史们的攻击下，气得自己称病要辞职了，但这一次御史们攻击力度有限，他们不攻击他才是怪事，但依靠着之前杨信打赢的战争，再加上毛文龙活捉佟养真，怎么算他这个辽东经略也是合格的。
御史们最多抓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还不至于把熊廷弼气得辞职。
但王化贞的确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尤其是辽东巡抚周永春祖母病重，已经上书请辞，王化贞正在谋求这个辽东巡抚，周永春和熊廷弼合作是很好的。
但王化贞就奔着夺权的。
而且现在还扯上银子问题，王化贞控制着广宁，和广宁那些世家就靠和蒙古人之间的贸易发财，但现在杨信却横插进去，王化贞损失巨大，而杨信是熊廷弼一伙的。包括开原的陈于阶等人，一旦王化贞成功挤走熊廷弼，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杨信的军需运输权，同样也会把跟他一伙的陈于阶等人踢出去，可以说杨信之前所有成绩一扫而光。
所以朱常洛必须死。
“你穿这一身去？”
方汀兰愕然地看着他一身的黑色。
“男人做事，女人少插嘴！”
杨信霸气地说道。
“滚！”
方汀兰很不客气地把枕头砸过去。
可怜的荷香小妹妹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
一身夜行衣的杨信悄然溜出去，外面依旧秋雨绵绵，他迅速隐入一片漆黑的夜色中，紧接着就上了方家的墙头，然后出了方家直奔京城，尽管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但外城那六米高的城墙对他来说跟不存在一样，不用绳子他都能靠着助跑和弹跳能力爬上去。只是内城墙需要点辅助工具，好在这样的夜晚也没什么警戒可言，就连捕盗营的巡逻队都看不到，这家伙就像个幽灵般迅速潜入京城并且直奔皇城……
他不能让外界知道他回来了。
这也是他跑到方汀兰那里的原因，他回自己家很容易泄露消息。
这时候京城对他的印象，应该是他还在辽东大战建奴，他阵斩扈尔汉斩首一千两百级的消息，这时候应该已经被熊廷弼送到兵部，包括扈尔汉的传首估计也已经进关了。
当然，此时也没人顾得上奖励他。
这一个月多点的时间里，朝廷到处都乱哄哄的，弹劾他的奏折没人管，同样奖励他的奏折也没人管，和换皇帝这种大事比起来，他那点破事谁顾得上搭理，尤其是现在有可能要一个多月换俩皇帝了。
他返回也是秘密返回。
一路之上无人知道。
那么对于京城这些人来说，他就是应该还在辽东。
知道他回来的只有方汀兰和荷香。
这家伙迅速到了皇城下，用听力确定头顶没人后，甩出绳子登上城墙然后落在里面的太液池南边的园林中，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紧接着他直接下水在太液池一直向北游，完美避开那些巡逻的亲军卫士兵，最终在关帝庙一带上岸以最快速度直插宫城，游过护城河后以同样方式翻进了皇宫。

第一三三章 什么，又死了一个？
杨信并没有得到弑君的机会，朱常洛在下午三点时候，就已经服下了那颗要他命的红丸……
第二天凌晨。
也就是万历四十八年，或者泰昌元年九月初一凌晨。
“快，都快点！”
一个老太监焦急地打着灯笼走出乾清宫，然后向跟随他的几个小太监挥手催促着，而在他身后的乾清殿内灯火通明，那些太监和宫女们焦急地走动着，完全一副天下大乱的模样。
紧接着李选侍的身影出现……
“还不快点走，就跟方从哲和韩爌直说，说陛下快要不行了！”
这个女人同样焦急地催促着。
杨信隐藏在屋顶的阴影中，静静看着这片混乱，那个老太监带着一帮小太监急匆匆跑向乾清门，去召集此刻依旧在内阁等着的方从哲。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方从哲是赶不到见皇帝最后一面了，刚刚正式登基不到一个月的大明泰昌皇帝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而站在门前看着太监们离开的李选侍，脸上倒是没什么悲伤，反而一脸的恼火……
“这个死鬼，你倒是早早给老娘我一个名分啊！”
她低声骂道。
她至今依然还是选侍。
尽管事实上她已经住在这座只有皇后才能居住的乾清宫，而且也得到朱常洛承诺会封皇贵妃，但她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皇帝陛下根本没来得及兑现承诺啊！
这个女人恨恨地一跺脚。
然后她又匆忙转身返回，在她身后一个小萝莉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外伸出手，接着屋顶上落下的雨水玩，丝毫不知道身后的混乱意味着什么，但紧接着一个宫女就抱起她，迅速向里面走去。就在同时，小萝莉趴在她肩头茫然地看着外面，一个黑影仿佛幽灵般从屋顶落在阴影中，然后诡异地升起转眼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杨信得赶紧出去。
方从哲最先接到召见的旨意，但紧接着他也得知朱常洛死了，为了洗脱自己责任，这个无良的老家伙没有急着过来，而是在内阁偷偷自己写了份圣旨，以泰昌名义奖励李可灼，这样就说明是皇帝自己要服的红丸……
这很显然不够忠臣。
皇帝刚咽气，他第一件事就是给把责任往这具死尸身上推。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光想这个了，没有趁机抢先进乾清宫控制天启，原本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控制局势，甚至派人出去召集自己的亲信，抢在东林党进宫前首先控制皇宫局势。他也能做到，他是首辅，而且当了多年，东林党尽管因为朱常洛的重用迅速提拔起来，但终究不如他根基深厚，只要他先控制天启，那么东林党也就无法再玩接下来的了。可惜他没抓住这个机会，或许他低估了东林群贤的疯狂，最终等到韩爌和刘一燝，甚至杨涟等人都到了，这才一起去乾清宫。
就这样他失去了主导权。
后面进宫的除了黄克缵和周嘉谟几个尚书，剩下都是东林党或者被东林党收买的，尤其是此刻皇宫头号太监王安。
杨涟更是凭借此前就通过汪文言建立起来的和王安之间关系，迅速夺得主动权，又和王安合伙，把天启从乾清宫抢了出来。
此时天启就在乾清宫但被李选侍带到暖阁藏着。
这个女人没有别的图谋，说她想当武则天就是个很夸张的笑话，媚娘姐姐自己都会笑死的。
她就是想要大臣们兑现泰昌之前对她的承诺，泰昌此前已经答应，甚至已经告诉方从哲等人，让他们拟旨封她为皇贵妃，但她想要当皇后，而这是大臣们不能同意的。最终皇后是不可能了，皇贵妃因为这番波折也没有真正封，不过泰昌的口谕也没收回，如果内阁拟这份旨她就是皇贵妃，不拟，她就还是个卑微的选侍，现在泰昌死了，她就更没有机会，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住天启然后让天启来做主兑现这个承诺。
然而，她算个屁啊！
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想挑衅文臣？
人家才不搭理她呢，人家直接把天启带走，或者抢走，王安硬拽过来，杨涟等人塞进轿子，一帮东林群贤抬着，直接带到太子居住的东宫，之前天启因为未成年，尽管万历封了皇太孙，依然跟泰昌住乾清宫，这样先去东宫正太子位，再以太子身份到乾清宫继位。
然后她又想赖在乾清宫。
因为天启登基必须在这里，而她也在这里参与天启的登基，那就形成了事实上的太后。
但她又被杨涟一耳光给扇出去了。
不得不说杨涟的死，一定程度上也是咎由自取，他太横了，皇帝尸骨未寒，他作为皇帝最信任的人，做的却是和另一个皇帝亲信王安一起，欺负皇帝留下的女人。无论李选侍做的对不对，有一个事实不能改变，就是泰昌临死前遗命，由她抚养天启至成年，她是事实上天启的继母，也是事实上泰昌托孤的女人。杨涟把她驱赶如丧家犬，逼着她光着脚，哭着仓皇离开，身边的太监宫女还在旁边被人殴打羞辱，连她怀抱里女儿头上的首饰都被人夺走。
杨涟对得起泰昌？
他一个小小的兵科右给事中，甚至连都给事中都不算，就是一个七品芝麻官。
当然，位卑权重。
给事中在大明朝可是很吓人的。
但以七品官，被泰昌以顾命大臣对待，把自己的孤儿寡母托付，然后他却这样对待，那天启杀他就一点不冤了。无论他目的如何，他终究违背了一个大臣最起码的底线，整个移宫案过程中，他那完全可以用嚣张来形容的举动，决定了他日后那悲惨的结局。
说到底任何结果，前面都有必然的因。
当然，杨信喜欢这个。
如果没有他们的嚣张，他又如何表现自己呢？不过在这之前他得赶紧回家，然后以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身份加入这场大戏的舞台。
杨宅。
伴着疯狂的狗吠，杨信在黎明的微光中落在自己家中。
“谁！”
紧接着一声厉喝。
他对面正房的窗子突然打开，然后一支手弩伸出，后面只穿肚兜的黄英愕然看着他……
“你不会养着小白脸吧？”
杨信惊叫道。
黄英的脸瞬间红了，一扔手弩急忙关窗子，但还没等关上，杨信就已经趴在窗口，然后双臂向前一探猛然抱住了她，把脑袋顶过去，把脸埋进去狠狠晃动脑袋，紧接着又重新抬起头来……
“快，给我找官服！”
他说道。
然后他意外地看着黄英背后，小草和之前贩盐时候遇上的那小女孩，都在床上惊愕地看着他。
“你要官服做甚？”
黄英整理着衣服说道。
“赶紧的，皇帝死了！”
杨信说道。
“什么，又死了一个？”
黄英愕然惊叫。
“呃，虽然这样说有点不敬，但这大明朝的确又死了一个皇帝！”
杨信说道。
黄英立刻套上衣服，迅速打开锁着的衣柜，从里面找出他的官服，至于杨信的飞鱼服已经没法穿了，除非自己再做一件，所以现在只能穿他那套还从没穿过的官服了。很快他就在黄英几个伺候下，穿上了这套正三品武官的红色官服，而且戴上乌纱帽，挺着胸前的豹子就出去了。他家里也还有几个仆人，尽管一头雾水，但这些仆人还是迅速给他备马，杨同知骑上马伴着天边第一缕曙光，昂然地出了自己的家门。
“杨同知？”
门前同样刚起来的铺长愕然道。
“何公，昨日回来的有些晚，没去请您喝酒！”
杨信抱拳说道。
后者吓得赶紧上前行礼。
“杨同知从辽东凯旋归来，该是小老儿给杨同知庆功才是，这邸报上可就早传开了，杨同知在辽东杀得建奴人头滚滚，还把他们一个大将给阵斩了！要说杨同知就是那武曲星下凡，只要您出马，什么建奴反贼统统都是死路一条！”
何铺长赶紧拍马屁。
“哈哈，说得好！”
杨信说道。
这时候街上行人也多了起来，他一边和这些邻居客套，一边向着坊门外走去，很快出了咸宜坊，外面逐渐增加的行人也有不少认出他，一个个向着他行礼。
尤其是那些刚刚结束夜间巡逻的捕盗营士兵。
话说杨信在京营军户中威信可极高，上次军户大游行很多人记忆犹新，而且这时候岳庙已经建成，衍圣公率先作为文臣之首祭拜岳庙，之后万历下旨以衍圣公之请，在各地设立关岳庙合祀，同时也以衍圣公之请，下旨以后每年文武官员必须互祭文庙及关岳庙。
尽管实际上生活没有太多改变，但军户们还是觉得自己地位得到了提升。
而这是杨信带来的。
再加上他战无不胜的战绩，这时候隐然已经成为京营的偶像，此刻他挟新胜之功出现在京城，当然要引起一番轰动。
杨信就这样一路向前。
很快他就转向长安右门，刚转过去就看见一队锦衣卫狂奔而来，为首的正是许显纯，后者也没想到会遇上他，立刻开始加速，紧接着冲到了他身旁……
“杨同知，快随我进宫，万岁驾崩！”
许显纯带着焦急喊道。

第一三四章 福星高照
“这好好的怎么就崩了呢？连个觐见一面的机会都没给！”
杨信一脸忧伤地说。
许显纯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杨信疑惑地回看着……
“杨同知！”
许显纯一挑大拇指。
“你就是福星高照，而且不只是照自己，连你身边的亲戚朋友都照，许某算是服了，从今以后许某惟你马首是瞻，只要杨同知有用得着许某之处直接吩咐就行！”
他紧接着说道。
他真被这家伙的运气震撼了。
两人也算是朋友了，相交也足有一年多，还有一同勒索孔家的战斗情谊，许显纯跟着杨信一次次看过这个家伙那逆天的运气。甚至也跟着一同沾光运气值蹭蹭上涨，他现在已是锦衣卫堂上佥书，也就是堂上官，有权参与决定的，指挥佥事的官衔依旧。
锦衣卫的官其实不重要。
杨信的指挥同知比他还高，但除了黄镇几个以外，根本管不了其他任何锦衣卫，更别说把哪个不顺眼的抓起来，因为这个指挥同知是虚的，提督荡寇军才是实际的职务。但许显纯可以，堂上官的意思就是，他可以在锦衣卫大堂上向下属锦衣卫发出命令，让后者去给他抓想抓的人。
官不重要。
职权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这一次仍旧被杨信的运气给震撼到了。
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而太子最亲信的内官是魏进忠，皇宫里的潜规则，谁是太子最亲信的内官，谁就是以后的司礼监掌印，万历时候是卢受，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朱常洛继位立刻换成王安。而太子继位就算不会立刻撤换王安，魏进忠也必然会进司礼监，至少也是秉笔太监，而且在一个过渡期之后，也毫无悬念地会踢开王安。
魏进忠啊！
谁能想到这个五十岁还是内使的家伙就这样开始了飞黄腾达？
谁能想到天启这个正常情况下至少也得十几二十年后，甚至更久才有可能登基的皇长孙，竟然会在一年之间接连死了爷爷和爹，然后直接跨过那漫长的东宫生涯，一步踏上了帝位？虽然这些的确与杨信无关，可这全是他出现以后开始的啊！他不用做什么，他那一身福气散播开，只要跟他近的都受影响，然后都开启幸运模式。
他一个宿卫的摆设因为这家伙福气笼罩成了锦衣卫实权人物。
魏进忠因为这家伙福气笼罩，在五十多岁开始了飞黄腾达，皇长孙也因为他的福气笼罩，一年接连死了爷爷和爹，呃，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好，但对于一个皇太孙来说，这也只能用福气形容了，总之新皇登基一个月就死，皇长孙一个月变皇帝，这幸运值都已经可以用满格形容。
甚至还有陈于阶这些。
陈于阶秀才当官已经是幸运，一年直升正五品那就是逆天的运气，而曹文诏也由小旗已经升到参将了。
全都被杨信的福气笼罩。
全都开启幸运模式。
真得，许显纯现在对杨信都快要膜拜了，他现在已经可以确信，只要自己继续跟他凑在一起，锦衣卫掌印都不是梦。
“低调，低调，毕竟万岁爷刚刚驾崩！”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许显纯立刻收起刚才那副嘴脸，换上了一脸的肃穆和悲痛，然后两人带着后面的锦衣卫一起进入承天门，一直向前刚进皇极门就看见一大群文武官员正在绕过前面的皇极殿……
“看看都是谁！”
杨信把望远镜递给许显纯。
后者立刻拉开，迅速对准了近两百米外正进入中左门的大臣们。
“方阁老，新任大学士刘一燝，韩爌，英国公张惟贤，吏部周嘉谟，户部李汝华，礼部孙如游，刑部黄克缵，左都御史张问达，给事中杨涟，左光斗……”
他一个个念着。
“还有骆掌印！”
他最后说道。
“追！”
杨信立刻说道。
就在这时候，后面响起喊声。
杨信一回头正看见田尔耕，他随便一拱手然后招呼跟着。
田尔耕虽然有些疑惑，但他也算杨信熟人，立刻就上前，他如今反而不如许显纯有实权，还是和杨信一样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做着皇宫里面的摆设，只不过今天不当值。三人立刻加快速度，不过他们前面的群臣还是迅速过了中左门，就这样两帮人一前一后穿过三大殿，实际上也不只是他们，这时候那些闻讯赶来的勋贵大臣都在进宫。
杨信他们后面还有的是人。
皇帝驾崩的时候，就算没有召见的也得赶紧过来。
这可是关乎前程的重要时刻，必须让新君尽快看到自己，所以只要有腰牌进宫的，这时候都在从外面涌入皇宫，就算他们进不了乾清宫，也得在乾清门外面就近等着消息。
乾清门外是大臣们可以随便待的。
只有乾清门以内，这才是真正的禁宫，大臣没有召见不能进。
这道门才是真正的不可擅越之地，而承天门午门这几道就是个意思而已，所有带着腰牌的大臣都随便出入，无论是否上朝的，实际上内阁，六科等机构，也全都是在皇宫里面办公的。首辅次辅头顶那个什么殿大学士就是他们的理论上办公地，都在皇极殿东西两边的单独院子里，当然，理论上的，实际上他们才没那好事呢，他们都在午门里面南墙根一片背阴房里。
冬天迎着凛冽寒风夏天对着烈日炎炎舒服着呢！
“这是怎么回事？”
许显纯愕然说道。
他们几个一过建极殿，就看见那群大臣被堵在门前。
不过不是驻守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们堵的，后者依旧站在门旁当摆设。
而且锦衣卫掌印骆思恭也在大臣中，只不过他也没上前，这个老狐狸这些年一直就是这样，他执掌下的锦衣卫越来越无能，至于背后那些文官给了他多少利益输送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锦衣卫这些历任首领中，得到善终的不多，但他们骆家却都得善终，无论是骆安还是他，还是他儿子骆养性，甚至骆养性就是在咱大清都善终，骆家能如此估计就是靠着他们的明哲保身。
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锦衣卫。
锦衣卫就是皇帝的恶狼，明哲保身的哈士奇有屁用。
而堵住大臣的是几个小太监，一个个拿着大棒堵在乾清门正中，神情紧张地看着涌来的衮衮诸公。
很显然李选侍出昏招了。
她一个女人这时候也只剩下撒泼耍赖这一种手段了。
一群大臣正在议论纷纷，突然其中两个走上前，其中一个猛然推开挡路的小太监，另一个同样也推开阻挡自己的，两人首先进入乾清门，后面那些大臣们紧跟着也涌入。那几个小太监挡不住他们，也不敢真打，立刻被他们冲到一旁，而门前的锦衣卫继续无视，骆思恭也跟着一起走进去，不过进门的同时骆思恭也看见了杨信他们。
他看着这边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杨信会出现。
但他紧接着和守门的大汉将军说了几句，后者在群臣进去后，随即就堵住了乾清门，而已经进门的方从哲同样也看到了杨信，不过他随即就被拥入。
杨信和许显纯二人交换一下目光。
紧接着他们直接走过去。
“田同知，杨同知，许佥事，请止步！”
乾清门前，为首的锦衣卫拦住了他们。
“你这是何意？”
田尔耕沉着脸说道。
“田同知，若非奉诏不得擅入！”
后者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奉诏了，那为何这些内使会阻拦？各位内使，他们是否奉诏了？”
杨信问那些小太监。
后者眼睛瞬间亮了，这些家伙也是鬼精鬼精的。
“杨同知，他们都未曾奉诏，陛下驾崩前只是召方阁老等人，杨涟这些人都不在召见中，陛下驾崩后又怎会有人召他们，他们是擅闯乾清宫，娘娘只是按照陛下遗诏让方阁老几个进去，杨涟几个非要跟着，小的们这才阻拦，不想他们竟然敢擅闯！”
其中一个之前见过杨信的小太监喊道。
当然，他肯定说谎了。
朱常洛临死前召见的的确包括了杨涟。
但是……
“简直是胡闹，陛下驾崩皇太子继位，此刻太子就是新君，这乾清宫只有新君旨意才能进，他们一无先帝召见，二无新君召见，何敢擅入乾清宫，尔等就是这样守卫的？立刻闪开，本官和田许二位将军要进去保护先帝和新君，否则出了事情你们就是抄家灭门的罪。”
杨信义正言辞的怒斥。
那些锦衣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刚想质问那些小太监，为首那个立刻瞪了他一眼，然后这个锦衣卫闭嘴了，很显然他们也不是没脑子，这种时候最好就是装什么都不懂，反正都是神仙打架，他们犯不着冒险参与，杨信和新君之间半师半友的交情可是尽人皆知。
那为首的挥手示意手下让开。
杨信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和田尔耕二人直接进了乾清门，几个小太监立刻仿佛得到了主心骨般，跟在前面殷勤的带路。
而此时前面的那些大臣们已经进入大殿。

第一三五章 你们要干什么？抢皇帝吗？
杨信三人直奔大殿，上百米距离他们需要一点时间，还没等他们登上门前的台阶，就看到王安拉着天启从里面走出……
“干什么！”
杨信怒喝一声。
他的嗓门可够大，这一下子真如同晴天霹雳般。
甚至四周都有回音了。
旁边许显纯二人也被吓得一哆嗦。
而背对他们的群臣也同时转头，一起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们，这里面很多其实未必认识他，毕竟泰昌这个月换的新人太多，就在同时杨涟和左光斗也正向前准备从王安手中接过天启。但李选侍也在此刻一脸焦急地冲出，同样也伸出手去抓天启的胳膊，九千岁和客氏跟在她后面，其中九千岁还在试图阻挡杨涟，客氏则去抓王安的胳膊，然后被他这一声怒喝吓得全都停止了动作……
“都在干什么？劫持天子吗？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
杨信怒道。
他这话一说出，英国公张惟贤迅速退下台阶，李邦华，黄克缵几个非东林系的尚书也后退，很显然他们也清醒过来，无论怎么算，硬拉着实际上已经继位的新皇帝往外走终究是不妥的。
倒是方从哲依旧站在前面。
他是首辅，也没地方退。
甚至他也没抬头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塑像，也不知道心里正在想些什么，他在这一天里犯的错误实在太多了，实际上从王安把天启拽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满盘皆输。但却没想到杨信会跳出来，帮他重新翻盘，而这个混蛋又是让他们方家声名狼藉的，至今依然是京城的笑柄，很显然此刻的方阁老心情也很复杂。
“杨同知，你不要混淆黑白，我等乃是迎陛下先正位东宫，如何就成劫持天子？”
左光斗同样怒道。
“迎？那先把你们的手放开，硬拉着陛下往外走，这叫迎？左御史学问渊博，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迎这个字是否就是王公公此刻举动？
杨某没看到你们在迎。
杨某看到的只是你们在强行逼迫陛下跟你们走！
大行皇帝殡天，既然遗诏太子继位，那此刻太子已然为君，大明之主，别说这乾清宫内，就是这天下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强迫他做任何事！他才是这天下之主大明皇帝，他欲何为非当由自主，尔等何人？敢强迫新君？王公公，立刻把你的手放开，陛下欲何往当由陛下决定，而你只不过是陛下一奴婢，何敢胁迫陛下，你是想恶奴欺主吗？”
杨信看着王安喝道。
“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还不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王安气急败坏地喊道。
不过他的手却并没有因此松开。
天启的表现反而有些奇怪，他没有甩开王安也没甩开同时拉住他的李选侍，只是在那里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过主要是看那些大臣，颇有些冷眼旁观的味道，这时候已经十五岁的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在杨信灌输一年多天文地理历史军事后，心智更是早已经成熟。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试图赶走杨信。
许显纯上前一步。
“王公公，此处只有陛下才能下旨做什么，你没资格！”
他正色说道。
田尔耕略一犹豫，但他既然是和杨信一起来的，那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他同样上前挡在杨信前，那几个太监和他们熟悉，一看他们挡在前面，也不知道该如何了，只好回头看看王安。王安的脸色却变了，显然情况要坏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但此刻他已经骑虎难下，退缩并不能改变什么，这样不能退就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骆掌印！”
他朝骆思恭喊道。
骆思恭却悄然后退一步，隐藏在了人群中。
这个老狐狸再次退缩。
“杨科道！”
王安紧接着朝杨涟喊道。
杨涟立刻从他手中接过天启，就在同时左光斗上前挡住杨信视线，而另外几个东林系的官员也跟着上前，他们把天启围起来，其中一个直接推开客氏，只不过李选侍还抓着天启的衣服不肯放手。她是不方便推开的，不过这些人也没有真正在意她的，事实上这个女人已经被无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无论她当初多么受宠，是不是天启的抚养人，她终究只是一个在皇宫等级里面排倒数第二的选侍。
一个选侍有个屁发言权。
抚养天启又怎样？最多比个奶妈强一点。
“陛下，以礼陛下当先正位东宫，再择吉日登基，杨同知不学无术，不识朝廷礼仪，行为狂悖，无需理会，臣等受大行皇帝顾命，当以匡正为己任，不先正位东宫与礼不符，大行皇帝并未正式册立太子，虽遗诏以陛下继位但终究需要走太子这一步！”
刘一燝上前对天启行礼说道。
天启依旧站在那里木然地看着他。
刘一燝冷汗冒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是在威胁皇帝，不过好在皇帝还小，不一定有那么复杂的思想，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冷汗。
天启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其实这件事对天启本身来说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朱常洛还没有来得及正式下旨封他太子，他只有万历封的皇太孙，当然，朱常洛临死前早就已经遗诏他继位并且把他带到几个大臣面前托孤了。但他在皇子和皇帝之间，还需要一个太子的程序，刘一燝这些人本身没错，他首先在他爹灵柩前继位，然后去东宫等候挑选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这样也算他是以太子从东宫到乾清宫登基的。
李选侍隐藏他不对，但也不算多大的错误，因为他本来就住这里的，李选侍作为泰昌指定的抚养人，当然得继续照顾未成年的他，而李选侍作为泰昌之前口谕已经封了皇贵妃的，她要留在乾清宫陪泰昌的灵柩也没错。毕竟泰昌没有活着的皇后，她如果按照之前那个皇贵妃的口谕，事实上就是后宫之首，在这里陪泰昌是必须的。
那样天启也得跟着她。
总之对他来说，去东宫等着是对的，但留在乾清宫也不算错。
两者都行。
但这些大臣的举动，却让他瞬间看清了政治的险恶。
他是被硬生生拖出来的啊！
李选侍把他藏在暖阁，王安连哄带吓逼着李选侍又把他带出，但他一出来就立刻被王安夺过，然后王安抱着他肩膀，一路拥着连推带拽硬拖出来的，如果不是杨信出现，这些人还会把他硬塞进旁边那顶轿子，再直接把他抬走。他是刚刚继位的皇帝啊，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了，被这群大臣当成一个傀儡一样摆布，没有任何自由，没人问他的想法，没人理会他想不想走，可以说根本就没人把他当一个皇帝，当一个君主。
在衮衮诸公们眼中，他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偶。
你们也太嚣张了！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一个皇帝？
你们好歹问我一句，我想去哪儿，合着我这个皇帝就是随便你们折腾的？
“杨同知，他们就是来抢人的，大行皇帝驾崩前，遗诏由李娘娘照顾陛下直到成年，他们不知为何，突然闯入宫中抢夺陛下！”
九千岁高喊着。
他现在已经可以彻底放心了，有杨信在就不怕了。
“死阉狗，不要血口喷人，若非尔等藏匿陛下，我等岂会如此！”
左光斗怒道。
九千岁蔑视地看着他。
“杨涟，杨某再说一次，松开你的手！
陛下欲往何处，是先正位东宫还是留在乾清宫，都只有陛下自己才能决定。
杨某不管之前发生什么，朝政不是锦衣卫该管的，锦衣卫身为陛下亲卫，只管陛下安危，只负责听陛下的旨意，但杨某不允许任何人胁迫陛下。陛下该做什么只有陛下自己可以决定，谁敢胁迫陛下，杨信就敢让他血溅禁宫，别以为杨某赤手空拳就不能杀你。我在此数三声，若数到三你还不放手，那杨某就视你为谋逆，那时候别怪杨某取你性命。”
杨信喝道。
“一！”
紧接着他喊道。
杨涟和刘一燝面面相觑。
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惊慌，不得不说杨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是别人，他们不怕像当年群殴打死马顺一样打死他，血溅禁宫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以杨信的战斗力要真打的话，估计结果得是杨信一个人殴他们所有人，可以说所有计划就这样全毁了。
“二！”
杨信厉声喝道。
“杨科道，放手！”
韩爌突然喝道。
这里面他仅次于方从哲，实际上他威信还超过方从哲，毕竟方从哲早就是众口一词的奸相，而他名声则正面得多。
“三！”
杨信喝道。
几乎同时杨涟松开了手。
“陛下，臣无意冒犯，只是李选侍藏匿陛下，其意难料，而此处多是其亲信，臣受大行皇帝顾命，不敢疏忽大意，杨同知不过欲陷害臣等，臣等对陛下唯有忠心。”
紧接着他向天启行礼说道。
天启突然笑了。

第一三六章 这个皇帝不是善茬啊
“杨卿为此无需辩解，朕已知杨卿之忠心！”
天启看着杨涟说道。
后者低着头，倒是后面那些大臣不少露出意外的表情。
这都可以说是一群老狐狸，很显然他们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据说只喜欢在宫里摆弄些奇技淫巧的半大小子，认识明显有些不足。
这话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少年能说出的。
“不过杨卿倒是误会了，朕只是过于伤心，一时不愿见人而已，朕毕竟年纪幼小，一个月间连遭大丧，多少有些心神恍惚，害怕失礼于诸卿，故此独自待在暖阁想静一静。选侍抚育朕已近两载，就如朕之母，又岂会藏匿朕，并无任何人藏匿朕，都是魏进忠他们这些奴婢太过蠢笨，一时间未曾向诸卿解释清楚，才致有此误会。”
他紧接着说道。
说那个年纪幼小时候，皇帝陛下的嘴角明显带着嘲讽。
杨涟还是低着头没说话，但那些大臣里面已经有人显出不安，很显然这个小皇帝不仅仅是出人意料，而且不是个善茬，至少不是他们希望的那样，是一个易于控制的。而王安更是脸色苍白，他和这些大臣不一样，皇帝想杀大臣并不是那么容易，需要确凿的罪名，需要考虑后果，尤其是文臣，还得考虑天下士子们的舆论，但杀一个家奴不需要，只要愿意，就是没有罪名也能赐死，太监是皇帝的家奴。
真正可以生杀予夺的。
整个乾清宫前一片寂静，气氛越发凝重。
“误会，都是误会！”
英国公忽然上前干笑着说道。
然而没人搭理他。
他又干笑着后退了一步。
“至于杨同知……”
天启同样没搭理他，而是转头看着杨信说道。
杨信赶紧行礼。
“至于杨同知对杨卿的指责，也是一场误会，杨卿乃是大行皇帝顾命之臣，当日大行皇帝拉着朕的手，告诉朕杨卿诸位都是忠臣，都是值得朕信赖的辅佐之臣，又岂会胁迫朕？杨同知此前在辽东，刚刚回京不知这些，一时误会也是情有可原，杨，刘，左诸卿都是忠臣，都是大明的忠臣朕的忠臣，胁迫之说就无需再提了。”
他接着说道。
“呃，看来的确是臣误会了，回头臣给杨科道道歉！”
杨信赶紧笑着说道。
天启点了点头，紧接着将目光转向那些寂若寒蝉的大臣。
后者真是寂若寒蝉了，这个小皇帝一件件事安排的明显很老练，这哪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玩些奇技淫巧的玩具，连书都不怎么读的，这他玛明显又是一个唐宣宗，一个扮猪吃老虎的。
这下子麻烦大了。
大明的衮衮诸公可不喜欢这样的皇帝。
尤其是这个皇帝还有一个凶残的爪牙，话说他跟杨信之间的交情可是尽人皆知的。
“至于朕往何处……”
天启顿了一下。
“虽然先正位东宫乃是尊礼法，但先帝梓宫在这乾清宫，朕为人子者当以孝道为先，舍梓宫而去终究有违孝道，朕还是在此为大行皇帝守灵，至于外间之事就交由众卿了，等众卿择出吉日，举行过登基大典再正式临朝，另外方阁老乃三朝元老，内阁首辅，众卿就依旧以方阁老为首，其他人官职不变。”
他紧接着说道。
“陛下……”
刘一燝还想说什么。
“刘大学士，你想让陛下背不孝之名？”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从哲说道。
刘一燝闭嘴了。
一个孝道就堵死他们的嘴了。
而天启根本就没有再看他，同样也没有再看那些大臣，皇帝陛下径直走向正殿的大门……
“杨信，你们还未拜过大行皇帝！”
他说道。
“臣等该死！”
杨信赶紧说道。
紧接着他走向前，而许显纯二人跟随，三人在那些大臣深沉的目光中直接走进来了大殿，随后几千岁也跟了进去，九千岁临进门前，还特意看了一眼多少有些失魂落魄的王安，然后很嚣张地摇了摇头，随即进了大殿。外面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尤其是杨涟等人，那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很显然他们输了，就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方从哲深吸一口气，然后直起了他一直弯着的腰。
“诸位，该做正事了！”
他说道。
说完他径直向外走去。
而在他后面黄克缵等人紧接着跟随。
张惟贤和骆思恭看了看杨涟等人，也跟在了方从哲等人后面。
最后只剩下一帮东林党在用目光交流着，但很快以杨涟为首的他们也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王安。
他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
“这个老奴简直欺朕如幼童！”
从楼上看着他的天启怒道。
呃，乾清宫其实是座二层楼，只不过人们习惯中的印象，就是那座可以说富丽堂皇的大殿而已，但实际上这座大殿头顶上还有一层，而且这一层还有很多间密室级别的房间。进入大殿的杨信，在拜了一下朱常洛之后，紧接着就被天启带进了他在这里的书房，而许显纯二人当然留在下面，这里就他俩和九千岁，连李选侍和客氏都在下面。
“该杀就杀！”
杨信很干脆地说。
“还是先过了这阵子，他终究是跟了大行皇帝多年的，朕一继位就杀这种宫中旧人还是不妥，先等登基大典完成，那时候把他扔到南海子，过些时日再找个罪名直接赐死。说起来今日若非有你，朕还真就得咽下这口气，这些狗东西一个比一个嚣张，朕在他们眼中哪还算个皇帝，简直就是随便他们摆弄的傀儡，尤其是那个杨涟，大行皇帝当日拉着朕的手，将朕托付于他，他竟然如此对朕？他对得起大行皇帝在天之灵？
过些时日，朕连他一起杀！
还有那骆思恭，身为锦衣卫掌印，他还不如许显纯。
不到紧要关头，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狼心狗肺的，一个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摆出正人君子忠臣义士的架势，一到紧要关头全都原形毕露。
大行皇帝梓宫就在他们面前啊！
他们就像拖一个囚犯般，生生把朕硬拖了出去！
就这还有脸自诩忠臣？
朕倒是奇怪，他们为何如此疯狂？”
天启说道。
很显然他憋的一肚子怒火终于可以找人倾诉了。
虽然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里，杨信多数时间都不在京城，但他写的那些笔记可是始终没断了送给天启，就是在辽东时候都一样，反正就是送给徐光启，徐光启再转交天启，老徐可已经是少詹事，他就是太子属官。所以这时候的天启真要说眼界，恐怕远远超过那些大臣们，也就是年纪小，还没这些老狐狸那种勾心斗角的才能，但要说头脑绝对够聪明了。
毕竟眼界开阔的好处明显。
“应该是叶向高还没来吧？”
杨信说道。
“他们都是东林党，大行皇帝继位后任命了一堆东林党，但内阁首辅终究还是方阁老，虽然刘一燝入阁，但他终究差方阁老太多，不可能真正为东林党控制内阁，而唯一从资历，威望上压倒方阁老的，只有叶向高。但大行皇帝驾崩的太早，虽然已经下旨召叶向高进京，但叶向高至今还未启程，而方阁老的首辅始终没变，他们害怕陛下这期间被方阁老控制，那时候只要一道圣旨就能让叶向高留在老家，故此抢先下手控制住陛下。”
他紧接着说道。
“就这么简单？”
天启难以置信地说。
“应该就是这么简单，东林党的目的就是组建一个他们控制的内阁，次辅刘一燝是他们的人，韩爌也算是，那么只要能用叶向高取代方阁老，他们就完全控制了内阁，而都察院有左光斗，六科有杨涟，内阁，科道，察院全都控制在他们手中，这朝廷基本上就他们说了算。再一步步把其他非东林系的尚书，地方的督抚，全都替换成他们的人，陛下能做的也就只有在皇宫垂拱了，他们这些人最终的目的就是如此。
天子垂拱而治，诸臣治事于下。
或者也可以说天子当摆设，群臣在下面说了算。
儒家理想中的国家就是这个样子，如果说东林党有什么理想，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最终理想了，当然，这种理想什么的只是说说而已，最后归根结底还得是银子。
他们控制朝廷就可以制定有利于他们的政策。
比如给士绅更多优待，给商人更低的税收，矿监税监什么的不能再有，海外贸易的关税越低越好，至于朝廷财政不足，那个减少宗室的俸禄，减少皇室的开支，给农民多加点税这些都可以。总之就是不能损士绅肥国家，要损国家而肥士绅，尤其是南直隶及江浙的士绅，他们锦衣玉食，一顿饭吃几百只羊可以，每年喝酒喝掉几百万石粮食可以。
但朝廷不能多找他们收一两银子的税。”
杨信笑着说道。
“哼，既然如此，那叶向高就别来了，给方阁老传旨，叶向高年纪大了，路上出点意外就不好了，就让他在家继续养老吧！”
天启冷笑道。

第一三七章 战争开始了
当然，就算继续让叶向高留在家中养老，也得等登基大典之后……
这场斗争还没完。
事实上这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杨信从没指望东林群贤们会就这样偃旗息鼓，这只是第一场较量，原本历史上也一样，这场发生在乾清宫的冲突只是移宫案的前奏，不过这场前奏现在被他打断了，那么东林群贤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
他紧接着离开皇宫。
当然，田尔耕和许显纯留下，他们俩留在了乾清宫。
这时候就得考虑天启的安全了。
好在他说了给自己爹守灵，直到登基大典开始，他是不会离开乾清宫，而此时乾清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是李选侍的亲信，还有九千岁和客氏，这样加上许显纯二人后，基本上就可以保证天启的安全。而外面有方从哲，该如何挑选吉日，该如何举行登基大典，这些天的军政事务，这个统统有方从哲来处理，反正一个月前的大明，也就是这样运行的，只不过原本宫里是宅着的万历，这时候宫里是守灵的天启而已。
大明的运行照旧。
至于杨信……
他站在皇极殿前空旷的广场上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你认识汪文言吗？”
他说道。
“回杨同知，见过几次！”
身旁的锦衣卫说道。
他是许显纯手下的，准确说已经算是北衙的鹰犬了，许显纯作为锦衣卫堂上佥事，参管北镇抚司，自己有直属的爪牙，这些就是那些真正被描述得无比凶残的特务了。
“立刻去盯住他，今天他的行踪必须搞得清清楚楚，天黑前给我。”
杨信说道。
“小的明白！”
那锦衣卫立刻行礼离开。
杨信的优势很简单，就是他知道东林群贤的智囊是谁，其他人往往会忽略这个小小的监生，但作为一个清楚后来一切的人，他知道这个人才是东林党和王安这个同盟的核心，这个隐藏幕后的人才是他们的真正智囊，而接下来东林群贤如何应对，都不可能少了这个人。
他需要的是盯紧这个人。
“骆思恭对锦衣卫的控制如何？”
杨信问道。
他身旁剩下的两个锦衣卫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毕竟骆思恭是锦衣卫老大。
“如果他是忠臣，那就不会在意你们的，如果他不是忠臣，你们身为锦衣卫职责何在？”
杨信说道。
“回杨同知，骆掌印很有威望，锦衣卫上下都听他的。”
一个锦衣卫小心翼翼地说。
这意思就是他有足够能力。
骆思恭执掌锦衣卫多年，而且掌印之前就已经作为锦衣卫重要人物多年，而原本历史上骆思恭是移宫案主力，这种在宫中进行的行动，没有锦衣卫参与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骆思恭原本历史上就被收买了，而从之前他的表现看，他的确已经被收买，否则他不会让锦衣卫阻拦他们，只是这个家伙够狡猾而已。收买这种事情那就看出价了，他能被收买着对抢皇帝视而不见，也就有可能被收买着干别的，只要他会拿钱办事，那要他办更多的事也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开价问题了。
这个人必须划重点。
杨涟和左光斗这些反而可以不用太在意，因为他们没有真正行事的能力。
他们还能怎样？
又没本事造反！
实际上明朝这些文臣之所以嚣张，纯粹就是惯出来的，换九千岁上台那么折腾他们也一样忍着，搞阴谋对付是肯定的，但造反还真就没有敢的，最多也就是鼓动闹事，但即便这样也没能改变什么，五人墓碑记写的再好，也改变不了他们被镇压的事实。
“王安的亲信有哪些？”
杨信说道。
真正有能力搞事情的是宫里这些。
因为他们可以让皇帝落水，哪怕他们的背后是这些大臣，但大臣终究不能直接让皇帝落水，还是得通过这些人，搞阴谋容易，实施阴谋就必须得是能够在皇宫动手的人。
“王公公亲信一则魏朝，目前已经掌兵仗局，二则施大用，其他就是身边使唤的赵恩，张永龄等，日常受其信任的还有惠进皋，曹化淳，王裕民等人，另外还与文书房太监金忠交情最深，亲如兄弟一般。王公公还是当年跟着冯保起家的老人，在这宫里算得上一辈子了，与这些掌印的太监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要不然卢太监也不会那么痛痛快快地交权。”
那个锦衣卫说道。
“魏朝？”
杨信沉吟了一下。
很显然二魏已经分道扬镳了。
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这个就不得而知了，要说为了客氏那就真搞笑了，两个四五十的老家伙，为了一个四十多的老女人争风吃醋？而且还是俩太监，那就真的天雷滚滚了。倒是大名鼎鼎的曹公公居然还在这份名单里，这的确很让人意外，曹公公这也是老资格啊，但很显然王公公势力很大，至少在这皇宫里算得上一手遮天。
“王安加骆思恭，很值得期待啊！”
杨信说道。
的确很值得期待，骆思恭或许还有退路，但王安已经没有了。
这种在宫里一辈子的老狐狸，恐怕从杨涟放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自己的结局，原本历史上他结局的确很惨，他是被九千岁扔到南苑，然后派了个亲信把他圈禁起来不给吃的，原本是想把他饿死。结果南苑那地方物产比较富饶，他居然不知道怎么找了片萝卜地，天天偷萝卜吃吊着命，最后九千岁那个亲信等的不耐烦，干脆直接动手勒死了。
而他原本历史上做的和今天一样。
只不过原本他是成功者，甚至九千岁都不得不继续献媚他，天启忍他忍了整整一年，才终于靠着九千岁报了此仇。
但现在他是失败者。
如果他不想死就必须挣扎求活。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杨自言自语的说着。
说完他径直出了午门。
皇城外的老百姓丝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尽管又死了一个皇帝还是难免引起一些波澜，但这不关老百姓的事情，他们该怎样还是要怎样，皇帝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圣主明君什么的，其实老百姓都知道，那就是个哄人的美梦，换谁当皇帝还不都一样？圣主明君，主圣臣贤，这些统统都是做梦，但人生就这样了，不做梦还能怎样？但对于明知道是梦的东西，也不必太抱多大的期待。
该怎样还是怎样吧！
漫长的岁月里，在一代代梦想破灭后，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早就已经心如死水。
任他皇帝变换。
任他朝代更迭。
老百姓该怎样还是怎样。
杨信就这样骑着马转到了宣武门里大街。
突然间前面路边杂货铺里两个人一边吵着一边走出来，紧接着其中一个抓住了另一个的领子，另一个愤怒地伸手去推，两人一下子跌到在路上，正好把一辆大车给拦住。跟在那辆大车后面的杨信，一脸无语地调头准备绕过去，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实属正常，他才没兴趣管这闲事呢，然而就在这时候蓦然间一点烟味传入他那狗一样灵敏的鼻子。
不是普通的烟味。
带着淡淡的硝烟味，隐约还有一点煮醋的味……
是火绳燃烧的烟味！
“操！”
在马上的他骂了一句。
就在同时他骤然间向下扑出……
“砰！”
枪声响起。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颗大号的子弹带着破空的呼啸掠过头顶，一下子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然后在碎石飞溅中弹回到路上，带着泥土的飞溅再次弹起从他面前掠过，正中他身旁的马腿。
在血肉飞溅中这颗子弹又弹回，重新落在他面前的泥土中。
然后在那匹马的悲鸣声中，杨信愕然地看着这个比核桃还大的子弹。
这鬼东西刚才要是轰在他身上，别说是丝绸护甲了，估计就是再套上他那套锻钢甲也挡不住。
而在他四周一片尖叫声。
杨信迅速抬起头，对面二楼一扇窗口处，两个人正在转身离开。
而他们身后的窗口架着一杆大追风枪。
他大吼一声，骤然间从地上弹起，超水平发挥的他恍如抓鸟的薮猫，一下子跃起四米多高，直接就到了那窗口，那两人愕然回头，正好看见他带着被撞碎的木片砸进去。还没等他俩反应过来，就被这一百多斤撞飞，但杨信没想到的是这里面还有俩，就在那两人惨叫着砸在墙上的同时，另外两人拔出刀剁下，两刀同时砍在他后背，但多层丝绸很好地阻挡了刀刃。
实际上根本没砍进去。
杨信急忙翻身。
那两人重新砍落。
几乎同时他双手齐出抓住了两只握刀的手。
还没等那两人回夺，他的双手同时对拽，就在他双臂交错而过的瞬间，那两人被拽得猛然撞在一起，两颗脑袋撞击，然后又同时晕了过去，而杨信紧接着站了起来，径直拿起了地上那支大追风枪……
“玛的，军用！”
他惊叫道。

第一三八章 随风潜入夜
锦衣卫诏狱。
“杨同知放心，只要进了咱们这诏狱，就是石头人也得开口。”
骆思恭笑着说。
对于公然行刺杨同知的案子，骆掌印非常重视，甚至立刻就亲自来到诏狱指示要严查，一定要挖出幕后指使，这些贼人简直丧心病狂。尤其是居然还是用军械，这大追风枪上还带着没有磨干净的工部印记，也就是说这是官军的制式武器……
这个性质就很严重了。
私藏火器最多流放，但私藏军队的武器就是死罪了。
“那就交给骆公了！”
杨信笑着拱手说道。
说话间他还看看四周，空荡荡的诏狱里根本没几个犯人，不少刑具看起来很久没使用，居然上面都覆盖着灰尘了。虽然说长草有点夸张，但外面的院子里的确有几丛荒草，在这个被传说为人间地狱的地方茁壮生长追寻头顶的太阳。话说这就是吓死人的锦衣卫诏狱啊，能把锦衣卫管理到这份上，骆掌印难怪在朝臣中风评最好甚至连他儿子都受文官们欢迎。
至于那四个刺客和那把大追风枪，就这样交给北衙了，杨信向骆思恭告辞然后离开了这座毁三观的诏狱。
他刚到门外，许显纯的那个手下就迎过来，然后把一张纸递给他。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杨信看着这张纸。
“杨同知，这个人是王安亲信曹化淳的亲戚，他见完汪文言后，紧接着就去见了曹化淳，而汪文言则去见了杨涟。”
那个锦衣卫指着一个名字说道。
“他们也开始小心了，不像过去一样公然串联了！”
杨信冷笑道。
这没什么奇怪的。
杨涟这些人不能让天启知道他们和王安之间有密谋，如果在这之前他们可能不会对天启这么警惕，但现在皇帝陛下已经原形毕露了，而许显纯的加入，代表着皇帝也掌握了一部分密探。
更何况还有方从哲。
之前方从哲犯了错误差点满盘皆输，如今靠着杨信完成翻盘，那么他再不行动起来就混不到如今的首辅了。
总之他们必须小心，不能让方从哲和皇帝抓住勾结的把柄。
但杨涟和王安必须见面。
他们也不是真正互相信任，今天的事一定程度上是杨涟卖了王安，他们利用了王安，但最后当王安需要他们咬紧牙关的时候，却选择了退缩导致王安成了炮灰，如果还想继续合作必须重新达成互信，所以他俩和中间人汪文言必须见面……
“好戏就在今晚！”
杨信看着天边的斜阳冷笑道。
一个时辰后。
他已经隐身黑暗中，看着汪文言出门了。
后者同样进行了化妆。
装扮成一个道士的汪文言悄然出了自己家，然后在夜幕下的街道上汇入人群中向前走着，丝毫不知道自己身后五十米外，一个人正凭借超强的视力锁定他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走了大概一刻钟多点，汪文言钻进一条小巷并停在一处院门前，敲门后里面有人开门放他进去，紧接着重新关门。杨信立刻从暗处走出，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之后，迅速上了外面的大树，然后在树上抛出绳索，一下子勾住十几米外院内另一棵大树高处的树杈。
他这根绳子同样也是特制。
这东西看起来不算粗，但实际完全用生丝制成，强度足以撑住他的重量，染成了黑色，而尾端用一根细线拴在这棵树上，两棵树之间的高度差让绳索形成一条恍如隐形在夜色中的斜线。紧接着他深一口气，用尽全力向前跃出，一下子在半空抓了绳索，随即后面的细线断开，他就像荡树藤的泰山般向着前面大树撞过去。
毫无声息地过去。
身上撒了胡椒粉的他，恍如幽灵般在下面的几只狗毫无察觉中，一边荡一边全速向上爬，转眼间他就上了那棵大树。
下面一只狗昂起头叫了几声然后在门房的呵斥中闭嘴。
杨信立刻收起绳索。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汪文言，后者就在这棵大树下的花园中，一个人沿桥走向水池中间的凉亭，而且远远可以看见，不仅仅是汪文言，杨涟，左光斗，甚至王安都在这座凉亭，还有一个人应该是此处主人，年纪不小，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久了的。
但那凉亭距离很远。
杨信随即溜下树，然后直接在一处假山背后下水，直接游到了那木桥下，借着桥的掩护无声向前游动着。
很快他就听到了声音。
“王公公，今日之事就算了，他们也是没想到那杨信突然出现，更何况方从哲，黄克缵等人也在，咱们做臣子的，终究还是有些不妥，虽说事出无奈，但还是咱们理亏。咱们都是老交情，以后终究还是要共事，这一万两你先拿起，算是他们给您奉茶赔罪的。”
那个陌生人的声音说道。
“修吾公都这样说了，咱家也不是那不识大体的。”
王安说道。
“但接下来该如何，还得好好计议一番才行，这个杨信倒也不简单，老朽还真没想到，咱们这位陛下身边居然有这样的人。”
那人说道。
“今日动手的人是你找的？”
他紧接着说道。
“回修吾公，的确是晚生！”
汪文言说道。
“你这事做的草率了。”
那人说道。
“晚生也是一时心急了，想尽快将其除掉，不过动手的人还是王家找的，而且都是石佛口王家的信徒，他灭了徐鸿儒，这些人恨他入骨，晚生只是帮他们弄了支大追风枪。原本想着他就算再厉害，终究也顶不住那火器，没想到他如此警觉，好在他又将那四人送到了骆思恭手中，王家已经送了五千两给骆思恭，估计他不会让这几个人活到明日。”
汪文言说道。
“只是这样再想除掉他就难了！”
杨涟忧心忡忡地说。
“的确，此贼必然警觉。
但若不除掉他，咱们终究没法行事。
他如今虽然不在陛下身边，但以他的本事和方从哲勾结起来，咱们就算再入宫将陛下请到别处，只要方从哲带着他进宫也会必然会夺回。锦衣卫既拦不住他，也未必肯拦，亲军卫那些也都尊崇他，同样很难有胆量拦他，再说那些勋贵也不想掺和。
更何况咱们总不能真劫持陛下吧？
真没想到好好的事情，居然毁在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手中，他明明还在辽东的，如何突然就回来了？”
左光斗恨恨地说。
“咱家不管这些，你们得想个办法，咱家如今能做的都做了！”
王安说道。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那个修吾公冷笑道。
“修吾公有何良策？”
汪文言立刻说道。
“为何要刺杀？难道就不能用好一点的手段？拱之，你不是弹劾过他很多次吗？他有什么明确罪行？”
那人问道。
“罄竹难书，且不说王之寀那儿子极有可能是他干的，还有赴辽东之前的那些罪行，就是带着荡寇军去天津后，至少有六条当地士绅的人命案子可以确信是他做的。此贼手段狠辣杀人如麻，静海，葛沽，青县士绅有敢与其相争者，全都以同一种方式落海死亡，甚至都落在一个地方。当地士绅可以说有冤无处申，晚辈巡按直隶屯田，自然不能坐视其荼毒，只是所有奏折都留中了。”
左光斗恨恨地说道。
“能找个喊冤的吗？”
修吾公说道。
“有一个，其父被淹死，原本他就是想来敲登闻鼓的，但还是怕扳不倒杨信反为其害，故此犹豫不决，若给他些承诺，他会站出来。”
左光斗说道。
“那就让他去敲登闻鼓，文孺，你让值鼓给事中接了他的诉状，老夫还就不信了，都察院，六科都在咱们控制下，居然连一个杨信都拿不下，对付他不需要刺杀，直接按律把他抓起来，他还敢反抗？敢反抗那就是死罪了。”
修吾公对杨涟说道。
“但接了有何用？
值鼓给事中接了终究要给陛下处置的，而如今陛下将所有政务都委之方从哲，方从哲必然不会理采，更何况他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刑部也无权拿他，只有锦衣卫才有权拿他。而且以他目前的身份，就算锦衣卫拿他也得有圣旨，没有圣旨的话就算骆思恭已经收了咱们的银子，这个老狐狸也不会抓他的，他胆小如鼠，今日之事就已经证明了他靠不住。至于刑科那边倒好说，只要需要，随时可以开出拿他的驾贴，但没有圣旨刑科也无权开驾贴，方从哲不出票拟，这圣旨，这圣旨……”
杨涟突然停住了。
很显然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那圣旨是司礼监发的！”
修吾公笑着说。
“方从哲不出票拟，司礼监就不能写这份圣旨吗？圣旨难道都得票拟？司礼监那些秉笔都能写，盖上玉玺那就是圣旨，玉玺在何处？难道不是王公公掌管？若是别的事情，六科会驳回这样的圣旨，可这件事情，文孺，你们六科会驳回吗？”
他紧接着说道。

第一三九章 抄家，抄家什么的最好了
杨涟控制的六科当然不会驳回。
大明朝的皇帝发一份圣旨需要很多道手续，也可以说是文官为限制皇帝设置了一道道防线。
首先必须内阁票拟。
皇帝接到奏折或者自己想做什么先通知内阁，内阁研究出意见，出一份票拟再给皇帝做决定，皇帝同意他们的意见就批红，给司礼监依照这个票拟发圣旨给六科。六科的给事中对圣旨进行最后的审核，理论上是看看有什么错字或者文笔不通的，但实际上很快就变成合不合文官心意了，总之六科通过的圣旨才会送通政司传递，诏旨必须由六科，诸司始得奉行，若有不当，许封还执奏。
这就是六科位卑权重之处。
因为他们觉得一份圣旨的内容不合理有权直接送回去……
皇上，这不行！
皇上，您得改改。
但是……
这样的前提是六科想阻击。
如果六科不想阻击呢？
“这是矫诏啊！”
王安缓缓说道。
皇帝不会下这份圣旨，方从哲的内阁也不会出票拟，那么司礼监出的圣旨就是假的，是他们这些太监瞒着皇帝做的。
但这份圣旨会在六科通过啊！
六科没有责任，有人敲登闻鼓喊冤我们就接诉状，然后送司礼监呈交皇帝陛下，司礼监是不是呈交了不关六科的事，同样司礼监送来的圣旨六科认为没有问题那么就通过，并且根据这份圣旨出抓杨信的驾贴。骆思恭也没责任，他就是接驾贴奉旨捉拿而已，他没有义务为此再去找皇帝核实一下真假，只要圣旨和驾贴是真的就行，所有人都没责任，唯一的罪责就在司礼监。
在司礼监掌印王安。
“你们这是要置咱家于死地啊！”
王安说道。
“王公公，目前这拦路虎只有一个杨信，只要除掉杨信，陛下会体谅你的，咱们都是为了陛下。”
修吾公说道。
“但陛下要是下旨放他呢？”
王安说道。
“王公公，他就缚之时就是他毙命之时，他再厉害，那重枷一枷也只有任人宰割了，骆思恭这个胆量还是有的，无非就是银子而已，咱们是缺银子的吗？”
修吾公说道。
“王公公，陛下已经为这些佞臣所惑，您再不决断接下来可就难免为其所害了，魏进忠才是陛下亲信，登基大典之后陛下一句话，魏进忠进司礼监，您觉得宫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们能坚持几天？等魏进忠控制司礼监之后，想害死您难道不就是一句话而已？”
汪文言说道。
“王公公，只要杨信一死，咱们就进宫去再请陛下移驾，陛下离开乾清宫，咱们就去把李选侍赶走，期间找些罪名，就说魏进忠偷盗财物，直接把他关进大牢。”
杨涟说道。
他们原本就是这么干的。
只不过九千岁会表演，硬生生用堪称恶心的献媚，把王安又给哄的回心转意了。
不得不说九千岁还是很有本事的。
这样都能让他绝地逢生。
“王公公，势在必行，何须犹豫？”
修吾公说道。
“唉，咱家为陛下也算操碎了心！”
王安长叹一声说道。
然后一帮忠臣义士就开始吹捧他了。
下面杨信一阵恶寒。
不但不说这都是一群忽悠别人去死的高手，反正就算失败也都是王安假传圣旨，什么？我们教的？有证据吗？不要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教过？办案要讲证据，咱们大明是讲法律的，一个假传圣旨的罪犯乱咬人的话能当真？
总之就是这样。
他们看准了王安没有退路。
杨信趴在水里继续听着，这些家伙丝毫不知道，他们密谋弄死的目标就在不足十丈外，很快这些人就把计划商议妥当，然后王安最先离开，王安一走，这些家伙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嘴脸……
“这个老阉奴！”
杨涟轻蔑地说道。
“此事还得做另一手准备，再给骆思恭送两万两，告诉他，只要杨信死了，就给他十万两！”
修吾公说道。
“咱们大明终究是银子最管用。”
他紧接着冷笑道。
半小时后，杨信溜出这座宅院消失在了夜幕中。
“修吾公？”
方汀兰疑惑地说。
杨信紧接着就溜到了她这里，毕竟他遇刺这种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来安慰她一下是不行的。
“李三才，前户部尚书，不过早就辞官居家讲学十年。”
她随即说道。
好吧，这就对上了。
老李可是东林党的头号，东林点将录名列第一，托塔天王李三才，叶向高也仅仅是个及时雨，一边正义凛然地对万历矿监税监抨击，一边以户部尚书身份养着自己家的走私船队畅通无阻的航行运河。可怜万历半个世纪，给自己的子孙后代攒下七百万两白银，李三才自己的家产传说就接近五百万，他世代居住张家湾城，是这座运河商业终点站的掌控者。
比如杨信跟黄镇一起到张家湾时候，收他们油的那个就是靠着李家。
“如果把他家抄了，那岂不是一夜暴富？”
杨信惊叹道。
不得不说他的思路总是如此清新。
“你想做什么？我们家还跟他家一堆生意往来！”
方汀兰警惕地说。
“那就更得抄他家了！”
杨信说道。
“李三才是东林党，他和南边的世家大族是一伙的，故此李家才能在这运河上成为头号富商，咱们是插不上手的，你的确能怂恿皇帝抄李家，然后咱们从他家抢一部分生意，但这没有用，因为南边的那些世家不会认咱们。”
方汀兰说道。
不得不说她现在已经和杨信心意相通了。
“你们家不是祖籍浙江吗？”
杨信说道。
“是，我们方家的人脉的确在浙江，但你要清楚，不是浙江人控制运河，而是南直隶人控制运河，而东林书院在常州，东林党是东林党，浙党是浙党，我们家顶多和浙党关系近，但东林党和浙党是死对头。朝廷的党争就是争银子，李三才加入东林党，就是因为东林党控制南直隶，李家背靠着这个货源地充当南直隶世家在北方的大掌柜，才能有如今的百万家产。
而我们……
人家不会选我们的。
我们不但不是东林党，还是他们的敌人呢！
就算没有了李三才，他们也一样会在京城找到新的合作者，但这个合作者肯定不会是我们，东林党里面那几个北方籍的重要成员，为什么会加入一个南方人主持的势力，不就是为了和李三才一样在这南北贸易中分一杯羹？”
方汀兰说道。
“那我们要是绕过大运河呢？”
杨信说道。
“怎么绕？”
方汀兰说道。
“当然是发展海运了，我的荡寇军在大沽口，咱们直接从那里走海路南下浙江就可以了，然后你们家在浙江的关系网充当供货商。”
杨信说道。
“海运危险。”
方汀兰说道。
“那只是操作的问题，船不行造新式的帆船，航线不对选更好的，海盗袭扰那就直接装上大炮，总之我会解决的，咱们就用海运来发展贸易，左右先帝已经给了我贸易权，甚至咱们都可以发展海外贸易。”
杨信说道。
他有万历的圣旨呢！
当然，这只是他的未来计划，现在还顾不上。
但无论如何，只要能鼓动天启抄李三才家，那么至少两年内不用担心财政紧张的问题了，而且天启还得修三大殿，这项工程已经进行二十年，修修停停，皇极门上个月才开工。在杨信看来这三大殿的修建继续半死不活吊着是最好的，可天启未必接受，毕竟原本历史上天启就对修三大殿非常重视，而且三大殿的修复背后牵扯无数利益，无论宫里还是宫外都有一堆人靠着这项工程。
想停他们也不答应。
既然这样那就抄李家，让李家的血泪来堆起这项工程。
不过光修三大殿就花六百万还是太夸张了，当然，这里面真正落到三大殿上的还不知道有几成，绝大多数都被中饱私囊，尤其是那些楠木砍伐运输一根还不知道得养肥多少沿途官员。
这样算算还得想办法省钱。
或者可以把水泥，瓷砖之类搞出来，然后鼓动天启用水泥，钢筋的确有些不好办，但熟铁筋其实粗点也能凑合，这样还能防火，要不然一场火灾烧光就太浪费了。正好天启喜欢科学，那就怂恿他用最新技术，来修这原本耗费六百万才完工的三大殿，估计三大殿修完，大明也就建立起初步的水泥工业，钢铁工业也会得到飞跃，而这些又可以拿来修桥梁，修堡垒，一个工业就可以延续并发展下去。
至于水泥三大殿的画风问题……
那个可以多刷点漆，多贴点瓷砖什么的。
想来北方士绅会支持的，毕竟楠木三大殿的原料采购基本上都靠南方，而烧水泥，炼钢，烧瓷砖什么的，肯定是在北方，这样他们就可以赚钱了。
“别跟你二叔说！”
杨信紧接着说道。
然后他就要往外走……
“你还走？”
方汀兰不满地拉住他，同时用荡漾的目光看着他说道。
杨信站在那里想了想……
“抓紧点，我赶时间！”
说完他一把将方汀兰推倒在了床上。

第一四零章 我为大明立过功，我为孔庙流过血
杨信的确赶时间。
喂饱了已经食髓知味的方汀兰之后他紧接着又只好翻墙回京城，睡了一觉之后第二天一早进宫。
然后整整一天没再出皇宫。
至于他送到锦衣卫的那四个刺客据说都咬舌自尽了，然后骆思恭很遗憾地告诉他，这些刺客应该都是闻香教的人，专门来找他报仇的。至于那支大追风枪还在追查，不排除哪个地方官军里面有他们的同党，这闻香教真是无孔不入，这倒也不算奇怪。
总之……
总之就这样了。
杨同知对此表示理解，自己为国杀贼仇敌比较多，遇刺什么的没什么奇怪。
反正那四人就这么死了。
不过这一天里杨信倒是得到了辽东之战的奖励。
方阁老按照辽东经略熊廷弼报上的数字，再次给了他一万两赏格，而阵斩扈尔汉的赏格也是一万两，总之内阁给他批了两万两赏格，至于开原总兵部下士兵斩获的，这个与杨信没什么关系。实际上这时候建奴赏格已经很高，都已经涨到五十两了，虽然这种记功制度很落后，但却正好便宜了杨信这种人，成了他到现在为止最主要生计来源。
缺钱了就出去杀一波。
这样看来野猪皮对他还是很有价值的。
而这份票拟在司礼监也顺利变成了盖印的圣旨，送到兵科之后实际控制兵科的右给事中杨涟也没有任何的异议，然后这份圣旨由通政司送到兵部。
杨信就可以直接去兵部领银子了。
总之，这是平静的一天。
一切都很平静。
皇宫里依然在准备着确定于六日举行的登基大典，方阁老依然在内阁维持着帝国的运转，皇宫外面老百姓按部就班的生活。
各处衙门里继续勾心斗角。
最多也就是有些日常小事，比如说御史弹劾方从哲和李可灼，御史要求追查崔文升，御史上奏认为李选侍没资格住乾清宫，总之都是这类小事。御史嘛，哪天不弹劾一下方从哲他们都会浑身不自在的，方阁老自己都习惯了，而欺负皇宫里的女人也是他们基本操作，毕竟宫里那些女人不能出来骂他们，再说反正所有奏折都会留中的。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就是有人跑到登闻鼓院击鼓鸣冤。
控诉杨信在天津杀人及侵占民田。
这也是小事。
毕竟左光斗都已经弹劾他八回，既然巡按直隶屯田的监察御史连续弹劾八回都没用，去敲登闻鼓又能如何？过去俩皇帝都没管，如今换上他半个学生的新君当然更不会管。
总之……
这一天就这样毫无波澜的过去。
但谁也不知道，一场真正席卷大明政坛的暴风雨已经来临。
而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很快新的一天到来。
“杨同知！”
承天门前，守卫的军官向杨信拱手说道。
杨同知如今可是炙手可热。
和新君半师半友的特殊关系，让他未来毫无疑问会进入权力的核心，话说当初他第一次赴辽东时候，可是新君亲自到大街上擂鼓壮行，尽管那时候只是皇长孙。更别说前日乾清宫发生的事情也已经在宫中传开，是是非非当然不是普通宫里人能够评论，但杨同知硬生生压制群臣也是事实，而这两天每天他都是在乾清宫陪伴新君……
他是在乾清宫陪伴啊。
方阁老当了这么多年首辅，都没资格随随便便进乾清宫，有事还得在乾清门外等着，而他只要进宫就直奔乾清宫。
通禀都不需要。
炙手可热到丧心病狂啊！
“听说昨日有人敲登闻鼓告我？”
杨信笑着问道。
“呃，这个末将不知，不过昨日的确有人敲登闻鼓，值鼓给事中也接了他的状子！”
那军官略显尴尬地说。
“哼，这些刁民！”
杨信说道。
说完他一脸傲娇地昂然进了承天门。
然后杨信就这样又穿过端门，一直走到午门，进入两边城台之间，很快就到了午门的门洞前，而就在同时对面一队锦衣卫走出门洞，为首的之前在骆思恭手下见过，一看见他立刻满脸堆笑地拱手……
“杨同知！”
他笑着说道。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杨信背着手同样笑着说道。
“刚刚得了刑部的驾贴，要去捉拿一个钦犯！”
后者笑着说。
“哦，钦犯为何人？”
杨信问道。
说话间两人照面，那人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脸上继续堆着笑容，他身后两排二十名锦衣卫扶着刀柄跟随……
“钦犯就是你！”
那人大喊一声。
就在同时他向前扑倒，身后两名锦衣卫左右一分全速向前，他们中间一根原本隐藏身后的绳索展开，掠过他的头顶，对着杨信拦腰撞过来，而后面两队锦衣卫同样左右分开，全部拔刀加速向前……
但杨信却向后一跃，瞬间落在一丈多外。
两名锦衣卫一愣，紧接着呐喊一声加速向前，两旁的锦衣卫同时狂奔。
然后杨信就那么背着手，带着嘲讽的笑容继续倒着向后跃起，他就那么闲庭信步般一次次不断跃起，而他面前所有锦衣卫全都发疯一样狂奔着，却只能看着原本的距离始终不变，双方就这样诡异地转眼间出去了十几丈……
“疑犯拒捕，格杀勿论！”
蓦然间喊声在右侧城墙上响起。
面前锦衣卫迅速停住，就在同时右侧城墙上数十名锦衣卫举着鸟铳现身，而在他们后面则是一身蟒袍的骆思恭，骆掌印很有派头地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下面的杨信。几乎同时他前方火焰喷射，所有鸟铳开火，子弹呼啸着划破空气，而下面杨信背着的手中，突然多了一面很小的盾牌，瞬间就出现在脸上，把他的脸和脑袋罩住，然后子弹密集的打在他身上。
在子弹的撞击中杨信大步后退着。
子弹甚至打在了那面盾牌上。
但尽管打得盾牌火星迸射，打得他身上飞鱼服一堆破洞，就连他头顶的大帽上都多了一个破洞，露出里面钢铁的反光，但却丝毫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很快一轮射击结束。
所有锦衣卫愕然地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的杨信。
后者就像大明宫词里的经典镜头般缓缓移开那面盾牌……
“骆掌印，您这是何意？”
杨信诡异一笑说道。
他那飞鱼服里面是两层锻钢甲呢！
不过明军这些制式鸟铳的确垃圾，不过才三十多米距离，居然连四毫米表面硬化的锻钢板都打不穿……
好吧，他的确有点过分。
他那是两层锻钢甲，每一层都是两毫米的表面硬化锻钢板，只不过因为欧洲板甲的连接方式太麻烦，所以他这个是全铁甲式，用特制生丝线串起来，就像缝衣服一样，但甲片都是大块的。
这样的锻钢甲他做了十几套。
而且大小略有差异，战场上视情况而定选择穿一套还是两套，面对冷兵器时候一套就足够，里面还有丝绸护甲，面对鸟铳之类就得穿两套了。如果对手有大追风枪这类大抬杆级别的，那就得最高等级防护穿上三套了，不过那样对他行动影响严重，毕竟三套加起来就一百多斤了，骑马根本不可能跑起来。而仅仅一套是最完美的，加上里面的丝绸护甲后既能保证面对弓箭的免疫，也勉强能抵御鸟铳子弹，哪怕击穿锻钢也无法击穿丝绸，还不影响他的作战。
不过今天特殊。
今天他套了两层锻钢。
“骆掌印，您要抓我至少也得拿出驾贴吧？更何况圣旨呢？难道抓杨某不需要圣旨？那我这个锦衣卫指挥同知也未免太掉价了吧？”
杨信拎着他的两分厚锻钢盾牌，看着城墙上的骆思恭说道。
“给他读一读圣旨，给他看看驾贴！”
骆思恭阴沉着脸挥手说道。
紧接着他身旁一名锦衣卫展开圣旨宣读。
而其他锦衣卫则慌乱的重新装弹。
这时候这里的枪声已经引来守门的士兵，他们全都在端门一带惊疑不定的看着这边。
圣旨内容当然很简单，就是杨信在天津的一桩桩罪行，也就是左光斗八回弹劾他的加起来，什么杀人，什么侵占民田，什么挟持士绅等等，总之一个恶贯满盈的坏人形象跃然纸上……
“这是圣旨？”
杨信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当然是圣旨，杨信，你也是锦衣卫，难道还敢抗旨拒捕？”
骆思恭冷笑道。
“我不信，陛下不会下这样的圣旨，我为大明立过功，我为孔庙流过血，我要看看，真要是陛下的旨意，杨某任你们处置！”
杨信一脸激动地说。
“拿给他看看！”
骆思恭说道。
他现在也有点心惊，这货太难对付了。
要是杨信真看了圣旨束手就擒，那当然是最完美的。
那份圣旨很快被绳子垂下，而城墙上锦衣卫完成装弹，一个个重新瞄准了杨信，后者迅速把盾牌挡在了面前，一个锦衣卫过去接过圣旨，然后上前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
“谢谢！”
杨信接过圣旨微笑着道谢。
那锦衣卫一阵恍惚。
然后他就看见杨信举起了这份圣旨……
“这是朕下的旨？那为何朕却不知道？”
午门正上方，五凤楼的最顶层，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蓦然响起。

第一四一章 小皇帝的成人礼
原本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骆思恭，吓得瞬间就站了起来，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朝阳下的五凤楼上。
天启正在从里面走出。
而且不但是天启，皇帝陛下的后面还跟着方从哲，另一边则是许显纯和田尔耕，再就是大批这两人亲信的锦衣卫，此时的皇帝陛下脸色铁青，那张只有十五岁的稚嫩面孔上明显带着的杀气……
骆思恭冷汗瞬间冒出。
“圣旨？朕怎么不记得自己下过这份圣旨？骆卿，你能给朕解释一下为何一份圣旨连朕都不知道？这宫里还有第二个皇帝可以下旨？”
天启阴冷地说道。
“陛，陛下，臣，臣只是接到圣旨和刑科的驾贴，其他一概不知！”
骆思恭哆哆嗦嗦地说。
他已经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天启和方从哲就在五凤楼上隐藏等着他们的，那里是午门的城楼，上面有的是平常不会开启的房间，皇帝陛下和内阁首辅在自己到达并布置陷阱时候，就已经藏在里面等着看戏了。自己布置了一个陷阱，却不知道自己就在人家的陷阱里，至于是谁泄露的秘密，这个暂时已经没必要去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从这里面摘出去。
好在理论上他的确没有什么错误。
“陛下，臣真得不知其他，臣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臣只是接到司礼监送出的圣旨，刑科给事中签的驾贴，要臣捉拿杨同知，因杨同知骁勇绝伦，又怕在外面误伤无辜，故此不得不设计在午门擒拿。”
他说道。
说话间他诚惶诚恐地跪倒。
他前面那些锦衣卫也吓得赶紧收起鸟枪，全都惶恐不安地跪倒。
“你不知道？”
天启冷笑道。
“那是不是朕还要赞你一句恪尽职守啊？要给你加官进爵以奖励你的尽职尽责？前日在乾清宫朕说过的话你不会忘了吧？朕说的很清楚，所有政务悉委方阁老，在登基大典之前，朕不会处置政务，那么你告诉朕，除了朕之外，这大明朝谁还敢下旨？”
他怒喝道。
骆思恭吓得擦着冷汗。
话说天启真气疯了，杨信的确早就告诉了他这个计划，第二天就告诉了，但他还真就不敢相信，这些家伙居然有这样大胆子越过这道线。
这已经形同造反了。
司礼监的确可以写中旨，内阁和皇帝对一件事相持不下时候，皇帝干脆直接绕开内阁，让司礼监发中旨，但那是他要发的而不是司礼监发，这是司礼监掌印矫诏，这是形同谋反。更让他气得想杀人的是，从六科到锦衣卫这些家伙都心知肚明，却全都配合，然后合伙把这份矫诏变成实际的圣旨，以此诛杀他最主要的依靠。这些人真的视他为无物，之所以这么麻烦，仅仅是因为有杨信在保护着他而已，可想而知他们要是以这份圣旨杀了杨信，那么王安，骆思恭，还有东林党文臣，立刻就会重新玩一次抢皇帝。
那时候自己就算没下这份旨，也必须得说自己下了旨。
否则自己还不知道会怎样。
那正德是怎么死的，像他这种身份当然不可能不心知肚明，话说在这些人控制宫内宫外的情况下，让他突然急病暴毙也没什么奇怪的，反正他还有个更小的弟弟，既然他不受这些家伙控制，那就换他还没满十岁的弟弟。
这个绝对受控制。
这哪是一帮忠臣义士啊！
这就是一群乱臣贼子，一群披着忠臣皮的饿狼，如果不是有杨信，他真不敢想象这时候自己会怎样。
“先把他拿下，关入诏狱！”
他一指骆思恭说道。
那些锦衣卫面面相觑……
“万岁爷，骆掌印真只是受人蒙骗，误以为圣旨乃万岁爷所下！”
城墙上跪着的一个锦衣卫说道。
“万岁爷，骆掌印冤枉啊！”
“万岁爷！”
……
那些锦衣卫一片求情声。
天启的脸色立刻变了。
很显然骆思恭在锦衣卫的控制力远超出他的想象，而他终究只是个十五岁少年，遇上这种场合还是会怯懦，如果连锦衣卫都不听话，那可就真麻烦了。
他看了看许显纯。
许显纯赶紧低着头上前，他比天启更清楚骆思恭对锦衣卫的控制力，四十年的锦衣卫高层，实际上从万历十年开始，锦衣卫就基本上是他说了算的，这么漫长的岁月里，早就已经势力盘根错节成了铁桶一样。不过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了，毕竟他也知道这就是天启给他的一个考验，他可不是杨信，后者无可取代，而他是随便就能被取代……
“都闪开，想抗旨吗？”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而他面前跪了一城墙的锦衣卫无人给他让路。
“许佥事，骆掌印是冤枉的，我们奉旨办差有何错？那圣旨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该有的都有，而刑科也根据圣旨开出了驾贴，刑科也确认了圣旨无误，难道锦衣卫接旨后，还得再去见陛下问明是否出自上意？此事根本与骆掌印无关，我等就是按着规矩做事，有罪的是矫诏者，骆掌印难道不是受其欺骗？”
一名锦衣卫质问他。
“对，骆掌印冤枉啊！”
……
然后一堆附和的。
“许佥事，你也是锦衣卫，骆掌印对你器重有加，此时你不为骆掌印求情难道还想卖骆掌印以求富贵？”
另一个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很干脆地指责。
这下许显纯也有点畏缩了。
他倒不怕这些人群殴他，这些人为骆思恭喊冤可以，但为骆思恭公然抗旨也是不可能。
但问题是以后会打他黑枪啊！
他又不是杨信，他可没有那种在不足三丈外大追风枪偷袭下，都能安然无恙的能力啊！锦衣卫本来就是搞特务活动的，暗杀，下毒有的是人才，这些骆思恭的心腹里面高手有的是，他要是真因此惹了众怒，哪天吃饭的时候被人加料就麻烦了，的确他想在天启面前表现一下忠心，可前提是他不能连命都搭上啊！
“让开！”
他虚弱无力地呵斥着。
而后面的天启脸色越来越难看，很显然他这个小皇帝说话真不管用，不但文臣没人在乎，就连锦衣卫自己都掌控不了。
旁边方从哲拉了一下衣服。
天启回过头。
方从哲微微摇了摇头。
方老头的意思很明白，你这个皇帝才继位三天，就连正式的登基大典都没举行，还是收敛一些吧，当皇帝不能这样急躁，这些老臣可都是你爷爷时候的，就你爷爷那熊毛病，这么多年甩锅给我，下面这些人早就做大了。那势力都是盘根错节的，手下都有一堆的亲信，你一继位不能这样，得恩威并施才行，别任性蛮干，反正骆思恭这下子也吓得够呛，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想解决也不急于一时。
天启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
他准备接受。
他其实是个很能忍的，原本历史上他忍王安一整年，忍骆思恭四年，忍杨涟那些五年呢！他其实一直到天启五年后，才真正开始放飞自我，然后衮衮诸公们咬着牙忍了他两年。
“许……”
他刚说完一个字就戛然而止。
因为也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的杨信突然间开始全速向着城墙狂奔，眨眼间他就到了城墙下，就在同时手中多了两个铁锥，然后大吼一声向上跃起，半空中双臂上举狠狠撞向城墙。下一刻，伴着一声撞击，那两个铁锥同时扎在了至少也得两丈高处，并且深深地扎进了城砖缝隙，还没等人们清醒过来，杨信双脚一蹬城墙，整个人向上蹿升。
再下一刻他就站在了铁锥上。
不过那俩铁锥也因为他踩踏的力量，直接顶碎城砖向下坠落，但半空中的杨信手中一个绳索突然飞出，一下子卷住了城墙上长廊的柱子……
“这城墙真高！”
在那些依然跪着的锦衣卫，回过头的愕然目光中，杨信站在女墙上说道。
这城墙高度的确不适合装逼，十二米啊，这不是那些两三丈高的，他一个助跑就上去了，差一点害得他装逼失败。
两米外跪在地上的骆思恭，同样也在转过头愕然地看着他。
然后杨信径直落在了他面前……
“骆掌印，需要我捆你吗？”
杨信收回他的绳子，拎在手里说道。
骆思恭深吸一口气。
“不劳杨同知！”
他站起身黯然地说道。
“那就请吧，想来您也不需要我给您带路，去诏狱的路您比我熟！”
杨信说道。
骆思恭还有大用处。
骆思恭站在那里，看着他长叹一声，然后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这个掌控锦衣卫数十年的老人，最终选择了接受自己的命运，他弓着腰带着一丝悲凉缓缓向许显纯走去，而沿途那些锦衣卫都抬起头看着他，但却没有人再敢有异动。
骆思恭一直走到了许显纯面前，后者拿出镣铐……
“不必了！”
五凤楼上天启威严地说道。
“老臣谢主隆恩！”
骆思恭跪倒叩首说道。

第一四二章 守财奴爹与败家儿
很显然天启已经开始真正代入了一个君主的角色……
他的确没法因此处死骆思恭。
哪怕他很清楚骆思恭被东林党收买充当帮凶，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骆思恭没有责任，这种老狐狸动手之前首先就得确定自己没有真正危险，否则再多的银子他也不会干的……
他又不缺银子。
四十年的锦衣卫老大啊。
他还不至于贪婪到因为几万两银子而利令智昏。
这件事无论怎么算，都是他被那些胆敢矫诏的太监们骗了，而天启最多因为一时的震怒把他扔进诏狱，然后趁机解除他对锦衣卫的控制，换上一个确定可以听自己话的，但因此杀他是不可能。
理由没法服众。
作为皇帝一时震怒把一个这样可以说三朝元老的老臣扔进监狱可以，但没有足够理由就杀死那就属于暴君行为了。
天启刚继位。
他还没有放飞自我的资格。
这样就必须要给这些原本跟随骆思恭的锦衣卫一点安抚了。
他也得拉拢一下人心。
骆思恭就这样在许显纯的押送或者说陪伴下，自己前往原本只有他去审犯人的诏狱待罪，无论接下来他的命运如何，他的时代结束了，他对锦衣卫四十年的掌控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那些锦衣卫默默地目送着他的离开，所有人都跪在对面皇帝陛下威严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们就这样真正承认了这个十五岁小皇帝的权威……
“你，升指挥使，掌锦衣卫事！”
天启对田尔耕说道。
“臣遵旨！”
田尔耕带着激动说道。
很显然许显纯的表现有点让小皇帝失望。
原本在他们这个小集团的谋划中，掌印就在他和许显纯之间。
天启最初是想让杨信接手锦衣卫，虽然这个家伙从来没有管理过锦衣卫的事务，但作为指挥同知，他也是有资格掌印的，当初骆思恭执掌锦衣卫的时候就是以锦衣卫指挥同知身份。
但被杨信拒绝了。
杨信的提议是还得让一个熟悉锦衣卫事务的人来接管。
当然，这只是借口，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大明还得面对一系列战乱，他必须继续做灭火队，尤其是很快就要面对奢崇明的叛乱，而且野猪皮明年肯定会再次大举进攻，那么肯定就不能被锦衣卫事务捆住。再说他还得暗中建立属于自己的小势力，被捆在京城他还怎么往下玩？虽然他和天启关系好，可关系好不代表着两人就亲如一家了，他也得为以后着想，大明的问题又不是仅仅一个聪明的皇帝就能解决。
这个帝国需要彻底的改造。
而皇帝，阉党，宗室，勋贵，统统在改造甚至清扫范围，只不过现在还需要利用他们先解决迫在眉睫的。
但最终还是得分道扬镳。
对这个问题杨信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他又不是那种喜欢为奴一百年的。
既然他不愿意当，那么剩下就田尔耕和许显纯了。
而田尔耕本身的官位高于许显纯，许显纯刚刚的表现又让天启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就这样这个所有锦衣卫梦寐以求的职位就落在他手中。
而他的第一个任务……
“逮捕司礼监掌印及所有秉笔太监！”
天启阴沉着脸说道。
田尔耕行礼接旨，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锦衣卫……
“还不起来！”
他喝道。
“没听见陛下的旨意？立刻逮捕王安及司礼监所有秉笔太监！”
他紧接着喝道。
那些锦衣卫这才清醒，赶紧一片混乱的起身，跟随着他们的新老大下了城墙去清洗司礼监，将这个皇宫里面最显赫的机构从掌印到秉笔所有太监全部扔进诏狱，然后各种大刑伺候。
“许显纯掌北镇抚司，朕要他在登基大典前，必须彻查此案！”
天启紧接着说道。
他身边跟随的小太监立刻去传旨。
这样田尔耕掌锦衣卫，许显纯掌北镇抚司的格局提前四年形成，这对九千岁的恶犬正式登场。
“陛下！”
杨信走到天启面前说道。
天启看了看他身上，话说杨信刚才挨了至少十颗子弹，此时身上的飞鱼服看着就跟乞丐服一样，一个个破洞里露出里面的锻钢甲，天启伸手撕开他肩头看着里面的一处弹孔。这颗子弹只是真正击穿第一层锻钢板，但却被第二层锻钢板挡住，只是打出一个凹陷的巨大弹痕，但弹痕中心没有破开，至于再里面的那层丝绸护甲就丝毫没有受到真正影响了。
“这鸟铳不行啊！”
小皇帝皱着眉头说道。
也就十丈的距离，这样的威力的确不够。
“一层内部镶铁片的棉甲，再加上一层札甲，就差不多能阻挡，哪怕击穿也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欧洲人的火绳枪不是这样的，他们用的是类似斑鸠铳那样下面带支架，枪管比鸟铳更长，更厚的，战场上足以击穿普通锻铁板甲，同样也能击穿棉甲加札甲。”
杨信说道。
鸟铳其实就是威力不足。
建奴重步兵除了推着盾车，很重要一点就是通过后期大量缴获，基本上都是棉铁甲再加一件札甲背心，除非很近的距离，鸟铳真很难击穿，如果上西班牙重火绳枪，就可以轻松击穿了。估计盾车也挡不住，那东西就是木板铁片加牛皮叠加，真要上二十毫米口径的重火绳枪根本扛不住，原本历史上后期徐光启也试图这样干过。但可惜那些将领也罢士兵也罢，都不欢迎这种东西，他们宁可扛着轻便的鸟铳，甚至更轻便的三眼铳，然后遇上建奴打一轮就逃跑，跑不过就干脆投降。
“徐詹事不是在通州练兵吗？让他负责换！”
天启说道。
“呃，徐詹事的练兵都快成笑话了，七千老弱病残里面，总共能挑出两千多能拿起武器的，别说铠甲，头盔都不能保证一人一顶，因为武器不够甚至都得拿棍子充数，他跑断了腿总共就才从兵部要来八千两银子，给那些士兵吃饭都不够，听说正在家准备写告病的奏折呢！”
杨信笑着说道。
天启看了看旁边的方从哲。
方老头尴尬地一笑……
“这个，户部的确有些吃紧，徐詹事那里也不算急务，故此钱粮上拖延了些。”
他说道。
“大行皇帝不是已经拿出几百万内孥了吗？”
天启说道。
“陛下，内孥除了犒赏九边，剩下两百万都是修皇极殿用的。”
方从哲小心翼翼地说。
朱常洛一继位就散财，而且不是一般的散财，他爹攒的七百万两银子，他不到一个月就撒出去超过一半。除了众所周知的拿出总计一百六十万两犒赏九边的士卒，或者说给各级官员和将领瓜分外，又拿出两百万修皇极殿。也就是说不算零零碎碎的小额开支，光这两笔就高达三百六十万，话说万历的棺材板都差点压不住啊！他爷俩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拼命捞钱，一个疯狂败家，难怪东林群贤就喜欢他，而且朱常洛还把那些矿监税监全撤了，也就是说万历死前留下的银子到天启手中时候，只剩下了最多也就三百万。
这个过程只用了一个月。
“修皇极殿要两百万？”
天启和杨信同时惊叫道。
“陛下，两百万都不一定能够，您要知道，那些楠木必须从深山中砍伐并以人力拖出，再沿着长江运河一路运来，每一根楠木沿途所需人力物力都是惊人的！”
方从哲很坦诚地说。
“那就不用楠木呗！”
杨信说道。
“不用楠木还有什么能支撑皇极殿这样的大殿？”
方从哲沉着脸说道。
“陛下，臣有办法不用楠木，而且还能造出别说支撑三大殿，就是再高大也能支撑的柱子，还不怕火烧，就是故意点都点不着！”
杨信说道。
“有这种东西？”
天启饶有兴趣地说道。
“陛下，臣之前就说过，科学可以解决几乎所有问题，同样科学也能解决三大殿的支撑问题，只要交给臣来修这皇极殿，估计连一半都不用，不过需要一点时间，臣所说的东西还得经过试验，要是陛下有兴趣，咱们干脆就在宫里找个地方先试验出来。此物只要能够造出来，不仅仅是能修皇极殿，还能真正修筑坚不可摧的堡垒，还能在所有江河上修建桥梁，总之只要能造出这个，咱们大明所有此类工程建设的造价，统统下降至少一半。”
杨信说道。
“这倒是值得一试！”
天启说道。
他就喜欢这种新鲜事物。
尤其是杨信出的，那必然不会让他失望。
“只是，陛下，那皇极殿的修建……”
方从哲一看他俩歪楼急忙问道。
“先停了，修也不急于一时，那两百万先挪用二十万两给徐詹事，他不是一直想要用葡萄牙人的办法训练新军吗？就让他自己看着办，方阁老，朕年纪幼小很多事情都不懂，您是三朝元老，熟悉朝廷一切，有些事情自己处置即可，朕信任您，您就放心去做事。”
天启颇有些不耐烦地说。

第一四三章 蛊惑
杨信和天启返回皇宫时候，正看见锦衣卫押着王安走过……
“陛下，奴婢愿检举！”
王安不顾一切地高喊着。
锦衣卫对他的逮捕根本不会有任何意外，大明朝的太监们才是真正皇帝可以生杀予夺的人。
别说他了，九千岁不也就崇祯一句话？
“到诏狱里去，把你该说的那些统统说出来，你也是伺候了大行皇帝一辈子的老人，只要老老实实交代谁是你的同伙，朕会饶你一死的。”
天启说道。
然后王安等人被押走。
至于他能不能活命，那就看他懂不懂事了。
不过他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很懂事，事实上他也没有维护其他人的必要。
他又没后代。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一道门内，一个青袍的身影闪过紧接着消失。
杨信和天启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露出冷笑。
那里是六科值房所在的地方，但这份圣旨并不能给刑科的给事中们定罪，他们的情况和骆思恭一样，事实上就算王安最后检举，也只能把杨涟和左光斗这几个人抓进诏狱里去，除非杨涟再继续把其他参与的给事中们咬出来，否则天启还是不能动这些人……
他们本来也不是目标。
真正的目标就是李三才。
或者说银子。
天启很清楚户部的财政永远是不足的，他爷爷攒下的家底被他爹一个月散了大半，他不可能再把这笔银子要回来。
包括工部修皇极殿那两百万。
这钱是他爹掏出去的，他这个做儿子无论如何，也都不可能再去找大臣们要回来，尤其是赏赐九边的，哪怕他明知道这一百六十万两恐怕一两也不会到士兵手中，最终去向很可能全都是一级级文武官员的腰包。工部的皇极殿修建款，这个可以先暂停然后挪用到更合适的地方，不过只能部分挪用，因为皇极殿终究还是要重新修建的。
三大殿可是皇帝的脸面。
而目前别说是三大殿，就是皇极门都还是个半废墟，二十五年前的大火几乎烧毁了半个皇宫，别说是三大殿了，就是乾清宫都烧了，而他爷爷算了算需要耗费的巨额资金，最后默默选择了先把同时被烧毁的乾清宫修好。
但这样他就很缺钱了。
正好杨信给他送上了一个发横财的好机会。
“但光抄家也不行，这种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关键还得把税收，尤其是海外贸易的税收控制起来，这种税收无论加多少，都不会影响国内，因为无论咱们卖的蔗糖，茶叶，瓷器是什么价格，欧洲那些商人都得要，他们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采购。而且他们在欧洲出售的价格，实际上都得咱们大明的十倍甚至几十倍，估计几百倍都有可能，随便咱们一个漂亮点的盘子，在他们那里都得周围用黄金围起来，把盘子放在中间。”
杨信说道。
这时候欧洲没有东南亚和加勒比的蔗糖产地。
没有一鸦后才偷去的茶叶。
没有麻哥脑残泄露出去的瓷器技术。
有的只是南欧的丝绸产业，但后者和大明的仍旧不是一个级别。
可以说完全就是大明的卖方市场，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出口加税？国内商业加税肯定会有副作用，至少也是逼着商人转嫁给底层消费者，但给出口加税就不一样了，对国内百姓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也不会因此导致出口减少。那些欧洲商船都是用人命换来的旅程，哥德堡号从瑞典到中国一趟贸易，中途死了三分之一的船员，这样高的死亡率才完成一趟贸易，那些欧洲商人才不会因为大明关税提高而不买呢！
不买大明的他们还能买谁的？
在杨信对天启的蛊惑中，两人重新回到乾清宫，依然是进了刚刚被天启当做居住办公场所的弘德殿，很快小太监就给他们拿来需要的资料，然后出现在天启面前的，就是大明目前广州和月港两座海关收入。
“六万两！”
天启深吸一口气说道。
好吧，大明两大海关官方收入就这些。
广东四万，福建两万多点，更重要的是这笔钱根本就到不了天启的手中，因为它被两省截留做军饷了。
到京城的就是个数字。
其实还有浙江的，那个更少而且也被地方截留。
“所有人都在贪，地方官员在贪，驻军将领在贪，提督的中官在贪，还有藩王们的手下在利用特权免税，地方士绅勾结海盗走私，海上贸易每年流入白银最少也得一千万，朝廷得到的就这点。”
杨信说道。
一千万两应该是起码的。
海外流入大明的白银数量很难有确切数字，毕竟大部分其实是走私的，但能把美洲白银通过菲律宾抽空到部分西班牙人要求放弃这块殖民地，甚至西班牙政府对菲律宾严防死守，以堵住美洲白银直接流入大明的口子，那么这个流入量无疑是很恐怖的。但不流入大明，转而流入欧洲的，结果最后也是绝大多数流入了大明，毕竟他们还是最终得来买大明的货物，这还不算倭国流入的，可怜的倭国同样得往大明送白银啊！
这个时代就是全世界都在竞赛一样往大明送银子。
不要都不行。
不要人家就是通过走私也要送过来。
但结果大明皇帝每年收到的关税就这么点。
六万多一点。
当然，实际上不只是这些，万历的税监也不是一点作用没有，他也就是被这个数字气得，才把他的税监撒出去，实际上他给广州税监的任务是二十万，但提督粤税太监并不只控制关税，这是一个广东的商税总数。就这还造成一连串的民变，而且他的税监也没用，这些太监给他十两估计自己至少贪墨五十两，唯一的用处就是多多少少给他也捞点残羹剩饭……
真是残羹剩饭。
大明皇帝或者说明朝政府，在海外贸易中就是吃点残羹剩饭。
而且就这税监也已经被泰昌撤了。
“杀？”
天启恶狠狠地说。
“没用，杀完一批换上还一样。”
杨信说道。
天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办法有三个。
第一，将出口贸易交给几个特许的商号，海关税收直接不用管多少了，这些特许商号每年必须交多少银子，交不出就换人，另外朝廷需要银子时候让他们捐献，不捐献就直接抄家，但他们只要听话就可以保证富贵。
第二，就是多开海关，沿海开它一溜海关，然后在地方选择豪强家族，直接将海关承包给他们，然后每年他们向朝廷交固定数量的关税。当然，有承包期，到期之后再议他们该交多少，另外准许他们自己组建缉私队，包括在海上缉私，总之他们只要能弄到咱们要的数量，其他随他们便。
第三，学成祖皇帝，设立陛下控制的贸易公司，就像英国荷兰等国的东印度公司一样，单独设立南洋公司和北洋公司，南洋公司控制台湾以南贸易，北洋公司控制以北的贸易。民间禁止出海贸易，所有出海贸易必须通过这两大公司来进行，两大公司自己可以拥有战舰和小规模的军队，可以在贸易范围自行决定该如何行事。包括和欧洲这些公司一样，在海外某个地方进行战争，占领某个地方作为贸易据点，当然，所有收益都归陛下。
这三条哪一条都能改变目前情况。
哪一条都能让陛下从海上贸易中获取更多利益。”
杨信说道。
当然，哪一条天启目前都没能力实施。
其实第一条，也就是咱大清的十三行法最容易，但可惜大明皇帝没有内务府没有作为异族征服者的广州将军，天启根本控制不了广州和福建，他如果这样做人家大不了重新开始走私。事实上现在也在大规模走私，如果指定十三行的话大不了更大规模走私，咱大清能玩是因为杀过一茬后，那里的士绅对驻防将军们还有足够的畏惧。
但现在闽粤两省士绅畏惧个屁啊！
惹火了信不信再玩倭寇，跟你们来个一拍两散。
准确说目前广州就有十三行，当然，其实是三十六行，在无法真正控制地方的情况下，三十六行变十三行改变不了什么。
最多走私商再多点。
第二条对他来说最现实，也是唯一有能力实施的，但问题是大明的海外贸易集中在广州和月港，其他地方就算开关，那一开始也未必有人过去，不过也可以试一下，比如把松江也开关，最好北方也搞个登州海关。这一条的最大好处，是把麻烦转嫁出去，天启就收承包费，剩下那些包税的士绅自己解决，哪怕斗也是他们斗。是养雇佣军缉私还是内部协商解决利益分配，这些都不关天启的事，反正走私的其实也是他们，现在给他们转正的机会，而且还会给他们官爵让他们可以刻在墓碑上光宗耀祖。
当然，这样会造成沿海豪强化。
但这个问题可以用多开几处海关来解决。
第三条就不可能了。
那样天启会提前落水的，实际上现在他就已经有落水的危险了。
“哪一条最容易。”
天启说道。
这些对他的年龄来说还有点难度。
杨信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第二条吧，我觉得第二条还现实点，至少陛下不用承担太多危险，而且还可以裁减不少没什么用的水师和官员。”
他说道。
当然，第二条还可以顺便给他自己捞一笔。
比如说弄个天津海关。

第一四四章 大逮捕
就在杨信蛊惑天启的时候，王安已经很干脆地交待了一切。
该说的全说了。
他又不需要保护东林党，双方无非就是利益上的同盟，如今他完了，那巴不得把这些家伙也拖进诏狱里，黄泉路上大家也好作个伴。不过骆思恭并没有说什么，他依然坚持自己就是被欺骗，就是误以为王安矫诏是真的，安排火枪伏击杨信也只是怕他拒捕，为了履行职责考虑的，至于王安说他收银子……
没有！
绝对没有！
反正许显纯也不敢给他用刑，骆掌印在诏狱那是真比他说话还管用，诏狱从上到下可全是骆思恭提拔起来的。
当然，天启暂时也没兴趣管他。
有王安的口供，把李三才，杨涟及左光斗等人咬出来就行。
当天晚上大逮捕就开始。
思诚坊的一处宅邸门前，火把的亮光中人头攒动，在一片议论声中，围观的闲人们看着锦衣卫把这座宅邸的主人带出来。
而里面一片哭声。
“放开我，杨某乃大行皇帝顾命之臣，岂容尔等如此折辱！”
杨涟推开身边的锦衣卫，义正言辞地说着走出大门。
“杨科道，既然您是大行皇帝顾命之臣，那自然知道规矩，咱们也不是说您就是有罪，既然王安供称是您指使他矫诏杀害杨同知，那咱们就得找您把这事查个清楚。您放心，咱们锦衣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要是王安诬陷，那咱们万岁爷自然还您一个清白！”
门外等着的田尔耕说道。
杨涟很有风度地整理一下衣服，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杨信，然后冷哼一声把双手伸出。
一名锦衣卫立刻给他戴上手铐。
他什么废话也没多说，就那么昂然地走进门外的囚车，然后在自动分开的围观者议论声中，在锦衣卫押送下前往诏狱，至于等待他的是什么就不用说了，刚刚在天启面前因为表现不好丢掉掌印一职的许显纯，可正在摩拳擦掌等着向天启展现自己的能力，对骆思恭他的确不敢用刑，但对杨涟就无所谓了。
杨信在人群中颇有些唏嘘地看着这个人。
这可是历史书上著名的正面典型，而作为把他提前四年送进诏狱的，这时候杨信的感觉还是很怪异的，不过就像他对徐鸿儒说的，英雄也罢野心家也罢，挡了他路的都得死。杨涟就算真是什么铁骨铮铮，既然已经是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那就必须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这可不是什么表现正义感的时候，这是政治斗争，血淋淋的政治斗争。
杨涟这批人不倒下，他怎么冉冉升起？
这帮人如果不倒下，那估计就该轮到他倒下了。
不过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这个杨涟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他如果不招供，那么锦衣卫是无法单凭王安的口供给他定罪的，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斩首示众的，作为泰昌临死前钦点的顾命大臣之一，杀他必须得有充足的证据，而且还得他认罪才行。事实上这一点几乎不可能，但好在锦衣卫也没有什么羁押期限，如果天启不下旨放人，他就得一直待在诏狱，而天启放不放人，则取决于东林党能在这件事情上给皇帝制造多大压力……
“汪兄，请留步！”
杨信看着五十米外，一个正在转身融入黑暗的背影喊道。
后者却迅速融入黑暗。
“汪兄，你以为你能逃的了？”
杨信说道。
那些看热闹的人立刻转头，就在同时田尔耕一挥手，那些锦衣卫立刻分开人群冲过去，而那人也很干脆地停下了，然后缓缓转过头。
“杨同知，你是在说我吗？”
他说道。
“国子监生员汪文言？”
田尔耕说道。
“正是！”
汪文言坦然说道。
“拿下！”
田尔耕随即拿出一份驾贴说道。
紧接着锦衣卫冲过去，迅速铐起了汪文言。
“杨同知，王安做的事情，的确是与汪某同谋，只是汪某很好奇，杨同知是如何知晓此事？我们的密谋自认足够小心，除了王安和我之外，就连司礼监那些秉笔都不知道，杨同知如何料事如神的？”
汪文言说道。
“你还真是一条忠犬啊！”
杨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感慨地说道。
汪文言知道自己肯定完了。
他其实在东林党里面连成员都不算，就是人家的一条狗，尽管他努力做一条称职的好狗，但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东林党不会救他，这种小角色随便抛弃，而且他和王安之间关系也都是尽人皆知的。
但他还想尽最大努力为主人做些事情。
他还要努力保护杨涟这些人，尽管此时的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但他还是要拼尽自己最后的一点能力，用这种方式为主人做些事情，直接承认他和王安密谋矫诏，反正京城都知道他是王安的谋士。
但却摘出杨涟等人。
他是王安谋士的确尽人皆知，但他是东林党在京城的暗桩却没几个人知道。
然后通过周围这些围观的闲人制造舆论，很快京城的小报就会把这件事传遍全国，而在这件事情上，绝大多数士绅都会支持杨涟，只要牵扯到锦衣卫和文官的斗争，那么所有士绅哪怕不是东林党，也会迅速给锦衣卫盖上反派的戳子。而东林党再推波助澜，一场锦衣卫迫害忠臣的罪恶行径，就会遭到全国上下一致的口诛笔伐，继而形成针对新君的舆论风暴。
以此逼迫天启屈服。
而剩下他能做的就是在锦衣卫酷刑中硬扛，咬死了整个矫诏计划就是他和王安策划出来的，与杨涟等人没有任何关系。
是锦衣卫在栽赃陷害。
是杨信这些阉党佞臣，故意想陷害杨涟这些忠臣。
只要他咬死这一点，那么王安的供词就不足，锦衣卫就无法给杨涟等人定罪，案子就会继续僵持，这样南方的东林党大佬们就会保护他家人，甚至作为奖励给他的家人以富贵。
说到底南直隶是东林群贤说了算的。
这也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汪某至少还知忠义，知道正邪不两立，知道不能助纣为孽，乾清宫之事无非李选侍欲藏匿天子，欲行武后之事，王公公服侍大行皇帝一生，对大明唯有一片忠心，欲防患于未然，可惜被尔等一帮奸佞坏了大事，杨同知受神宗皇帝厚恩，不及两年以庶民而衣朱紫，却为一己私利助纣为孽，杨同知可知忠义？”
汪文言就像个怒斥奸臣的义士般说道。
“忠义？”
杨信冷笑道。
“你的忠义无非就是想当一条好狗，然后求得主人施舍的骨头，而我的忠义你还真就不懂。”
他紧接着说道。
“难道你就不是了？”
汪文言冷笑道。
“我，我还真就不是！”
杨信说道。
这时候一队锦衣卫走过来，为首的向他和田尔耕行礼……
“杨同知，田掌印，李三才不在京城，据说今日午后就已离京，出去游玩访友，临走前还宴请了朝中数十名官员。”
他说道。
田尔耕看着杨信。
“去张家湾！”
杨信说道。
“连夜去？”
田尔耕愕然道。
“对这个老狐狸不敢大意，这事有些不对头，他才是真正老奸巨猾的，要说玩头脑咱们俩绑在一起都未必玩的过他。”
杨信说道。
李三才明显是跑路了。
如果他不想跑的话，就算知道王安失败也没必要这么匆忙离开京城，他家是张家湾，回去也无非是让锦衣卫多走几步路，既然这样他还匆忙离开，那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是跑路。
这个老家伙身份比杨涟更尊崇。
虽然他已经辞官十年，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九千岁给他起的托塔天王外号没起错，他就是水浒里面的托塔天王晁盖。估算高达四百七十万的家产，让他在全国朋友无数，甚至自己还在张家湾仿效东林书院开办了一座书院，这十年间不知道多少学生进入官场。
这是真正的耆老。
实际上锦衣卫连抓他的驾贴都没拿到。
刑科开出了杨涟等人的驾贴，但李三才的没开，六科都给事中反而联名上奏为李三才喊冤。
锦衣卫只是奉旨去请他去和王安对质的。
而他也不是畏罪潜逃。
那些他宴请的官员会给他作证，人家是出去访友，如果天启以此强行下旨抄家，满朝文武会一起站出来反对，方从哲不会出这个票拟，刑科更不会签驾贴，所有御史科道官一起围攻天启，地方督抚全部上奏为他喊冤。
那时候会举国哗然。
哪怕天启也扛不住整个官场的围攻，他是要做皇帝又不是要做独夫，实际上这个小皇帝反而很理智，从今天早上他的表现看出，这个小皇帝并不是无脑蛮干的，他知道对大臣恩威并施，也知道在需要的时候先退一步。
而锦衣卫抓不住李三才就没法定罪。
事实上李三才想藏的话，锦衣卫根本没有抓住的可能。
他真有望门投止的能力。
而这个老家伙一旦跑到南都，跑到东林党的大本营去……
“不对，快，调集人手，分头向所有方向追！”
杨信瞬间明白了李三才想干什么，他带着一丝焦急喊道。

第一四五章 风起云涌
杨信的确低估了李三才这种老狐狸的智商。
李三才当然没回张家湾。
不仅仅是他，甚至就连他的几个儿子也在昨天下午以外出访友的旗号离开了张家湾，留在家中的只有几个还没成年的孙子。
至于他们去哪里访友这个就不知道了。
李前尚书交友广阔，整个大明几乎所有地方都有他的朋友，或许江南或许四川或许陕西，哪怕就是辽东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一个辞官在家的老头，现在除了旅行也没别的爱好，总之家里剩下的一帮老弱妇孺们是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至于王安诬陷他这种事情，我们女人和小孩是肯定不知道的，你们锦衣卫要是想抓就把我们抓去好了……
“这个老贼！”
田尔耕恨恨地说道。
杨信则看着他们对面，数以百计的双鹤书院学生，正默默包围在门前虎视眈眈。
不仅仅是这些学生。
甚至还有张家湾城内的主要士绅和商人，也全都堵在门前，目光不善的看着这些阉党鹰犬，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田尔耕也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
“你先回京！”
杨信说道。
“如今陛下的安全要紧，其他几个方向的追击继续，绝对不能放李三才到南方，他的目的没那么简单，一旦他到南方，咱们再去抓他的话，东林党会借此挑起民变的。”
他紧接着说道。
李三才的跑路根本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他是在布局营救杨涟这些人。
这些人肯定不能逃跑，他们都是在职官员，不可能用访友这种借口擅自离开京城，而且一离开就会被算作畏罪潜逃，所以只能等着锦衣卫上门抓。
但他们只要不认罪这件案子就会僵持下去。
而他到南方去，直接召集东林党，后者发动南直隶的士绅，形成对皇帝的舆论风暴，先鼓动起民间对锦衣卫的口诛笔伐，然后在南都或者苏州这些地方，等着锦衣卫上门抓他。只要锦衣卫上门抓他，那么他们就会鼓动民变，甚至鼓动南直隶各地的大规模民变，也就是五人墓碑记这样的，最终逼迫天启屈服，天启不屈服就继续。
反正南直隶是东林党地盘，那里他们说了算。
而且他们也不需要造反，只要南直隶士绅集体罢市阻断漕运就行了。
然后天启还能怎样？
只能向他们屈服无罪释放这些人。
这样不但李家没事了，杨涟这些人也没事了，甚至还可以借此给这个小皇帝当头一棒，让他知道别以为自己有个好用的打手就能为所欲为，大明朝还不是他一个十五岁小孩说了算的。说到底这场斗争的核心，还是在于大明朝谁说了算的问题，被万历惯得已经习惯了一个不管事的皇帝，又被泰昌搞得心情极为舒畅的文臣和士绅们，突然间换上一个展现锋芒的皇帝，他们不甘心就这样接受，他们想要驯服这个小皇帝。
就像他们过去驯服那些新君一样。
如果他们能够借此给天启一个深刻教训，那么接下来这个小皇帝就会收敛他的爪牙，逐渐被他们继续用制度的牢笼束缚住，最终让大明重新回到他们想要的道路。
“老奸巨猾啊！”
杨信感慨道。
“杨同知，他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咱们的驿道公文，他为显示清白必然不会变装潜逃，肯定会在沿途偶尔公开露面，我派人通知各地锦衣卫拦截。”
田尔耕说道。
“若是他不走陆路呢？”
杨信说道。
“不走陆路？”
田尔耕愕然道。
的确，李三才不会走陆路的。
他首先得证明自己不是潜逃，走陆路的话他就得偶尔公开露面，在运河沿线找些老朋友聚一聚，那么他会很快被锦衣卫掌握行踪，而在北直隶和山东这些非东林党的控制区，他无法真正制造足以威胁皇帝的民变。只有过了淮河他才具备这样的能力，这个老家伙当了十几年漕运总督，在淮安，扬州这些地方有的是好朋友。
这些人足以保护他继续南下，最终到达东林书院。
只要他踏入东林书院，那输的人就是天启，因为天启根本低挡不住南直隶士绅掀起的大规模民变。
那是朝廷的衣食所在。
只要南直隶出现民变，影响到了漕运，天启就只能认输。
所以李三才出海就行。
葛沽。
“提督，没有！”
刚刚搜查完那些商船的荡寇军营长何坤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个原本闻香教的小头目，已经很好地适应了他的新身份，包括那些一起编成这支军队的教徒们，也都在二十座军营里开始新的人生，除了专门负责捕鱼的第二十营外，其他各营都在一边垦荒一边挖河，而地瓜也已经临近收获，实际上已经开始挖着吃了。这种新作物那恐怖的产量，让这些教徒一片欢呼，而且杨信早已经教过他们如何食用，就连地瓜煎饼都出现了，虽然味道的确算不上多么可口，但好在这个年头能吃饱就很满足了。
再说他们其实主要吃杨信购买的大米。
另外还有那些拖网排桨船捕捞的鱼，这种新式的捕捞技术让整个荡寇军几乎三分之一的食物变成了鱼，距离近的吃鲜鱼，远的吃自制鱼罐头，用瓦罐装的重盐重香料重辣椒罐头，哪怕夏天也足够运到唐官屯的第一营，不过接下来随着冬季冰期的到来，也就只能吃咸鱼了。
当然，他们对杨信也是绝对忠心的。
“没有？”
杨信疑惑地说。
李三才出海只能走天津。
从京城到天津陆路骑马正常得两天，以李三才的年龄就算再快，也不可能低于一天半……
“已经出海了！”
这时候黄镇匆忙跑了过来。
“半个时辰前一艘从天津过来的蜈蚣船出海，据说船上载了一个京城来的贵客，目的是前往登州。”
他紧接着说道。
“安排一艘最快的船，追！”
杨信说道。
这个六十多的老家伙身体够好的，不到两天时间跑了两百里，还能抢在他前面乘船出海，不过他再快也没用，他终究是要到登州的，这个点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很快一艘排桨渔船就准备好。
这其实是水师的蜈蚣船改装，也就是明朝根据澳门的葡萄牙人所用桨帆船制造的大明版，桨帆并用速度快，但没法航行大洋，只能在近海活动，在没有发动机的时代想要玩拖网渔船，要么有优秀的船员可以使用大型帆船，要么就干脆简单地上这个。
船上的船员其实都是原本这一带渔民。
在杨信清理完那些渔霸之后把他们强行雇佣，一开始还不愿意，但很快就非常乐意了，毕竟这些渔民生活很苦，杨信可以给他们提供丰衣足食的生活。以这些渔民为骨干，另外辅以部分荡寇军的士兵，就是杨信的捕捞队，他们的日常就是在渤海湾捕鱼，利用新式的拖网野蛮扫荡，然后把鱼获交给那些专门做罐头做咸鱼的士兵，后者充当水产加工。
这时候已经形成了初步的产业化，吃不了的罐头都已经向外出售。
而且颇受欢迎。
也就是因为使用瓦罐，所以保存时间很短，只能在周围百里内出售，不过这已经比过去强多了。
甚至在杨信指导下都开始捕鲸了。
不过是小鲸鱼。
渤海湾也不可能有大的。
这些小鲸鱼也没有炼油，而是直接被当肥肉做罐头吃了。
杨信登船后直奔登州方向。
因为不是捕鱼，他在船上带了多组棹手轮班划船，但即便这样也没能追上李三才……
当然，也可能错过了。
总之两天后，他的这艘船到达了登州。
登州。
备倭水城。
“杨同知突然驾临，未及远迎，还望杨同知海涵！”
一个匆忙走来的红袍武官拱手说道。
“沈公客气了！”
杨信还礼说道。
这是山东副总兵沈有容。
不过他官职理论上比杨信高两级，这个大明目前海防第一名将的正式官衔是山东备倭都指挥使，或者说备倭都司，杨信是指挥同知，当然，他这个指挥同知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所以别说是沈有容一个都指挥使，就是都督见了也得先自动矮上一头。沈有容还是杨信收拾徐鸿儒时候，匆忙被万历任命为山东副总兵驻扎登州，原本历史上他也是这一年，不过他其实年纪已经很大了，都称得上白发苍苍，不得不说大明朝这些老将太多了。
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对视着。
“今天天气不错！”
杨信指着头顶正在密布的阴云说道。
“呃，碧海潮生，风起云涌的确可使人叹波澜之壮阔！”
沈有容说道。
“哈哈，沈公真是文采风流，不过杨某恐怕没工夫和您一同欣赏这壮观景色了，因为我等的人已经到了。”
杨信笑着说道。
而此时在远处水城的入口处，一艘蜈蚣船正在缓缓驶入，而船首站着一个青衫老者正在同样看着头顶的风起云涌，就在杨信说完这话之后，沈有容的脸色同样也变了。

第一四六章 老狐狸与小坏蛋
“修吾公，您来晚了！”
阴云翻卷的天空下，迎着海风的杨信负手而立淡然说道。
甲板上的李三才一举手，他脚下这艘蜈蚣船缓缓停下，此时的他距离码头还有五丈，而这道很窄的码头另一边就是城墙，杨信和沈有容就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已经六十多岁的李三才精神矍铄风度俨然，同样面不改色地看着杨信……
“阁下何人？”
他说道。
“修吾公真会开玩笑，当日您与王安设计欲除掉杨某，难道此时竟然连杨某都不识？”
杨信笑道。
“顺便说一句，那晚我就在你的那座凉亭里，在你的那池荷花中赏那菡萏香销翠叶残，只是碍于衣冠不整不便出来向您见礼，却不想再见之时竟然已是如此场景，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咱们都是聪明人，您是自己上来跟杨某回京，还是杨某下去请您回去？杨涟和左光斗可正在诏狱里等着您一起喝茶，王安也托杨某向您带句话，那晚的事情他都招了！是您怂恿他矫诏，是您收买骆思恭，所有事情都是您主谋，虽然陛下也不敢相信，您这样一位耆老乡宦，居然能做出这种形同谋反的事情，但既然王安这么说了，总得请您去诏狱走一趟才行。”
他紧接着说道。
旁边沈有容脸色更难看了，他下意识般后退一步。
“那你就是来抓老夫的？那敢问驾贴何在？”
李三才说道。
“没有驾贴，刑科给事中不给开，故此杨某只是来请您去诏狱和那王安对质而已。”
杨信说道。
“没有驾贴，那就请恕老朽不能相从了，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锦衣卫也不是随意抓人的，杨同知拿出驾贴来，老夫束手就缚，但杨同知既然没有驾贴，那又有何权力抓老夫？焉知不是杨同知蓄意陷害，欲以私刑加害老夫？老夫虽辞官十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李三才冷笑道。
说话间他摆了摆手，他身后的船工开始掉头。
杨信的确给了他一个突然袭击，但好在杨信没有驾贴，只要没有驾贴就没权抓他，万历的数十年怠政，造就了一个完全遵循制度的大明，锦衣卫没有驾贴是无权逮捕任何人的，而且一张驾贴只能抓一个，刑科给事中不签字，就是有皇帝的口谕也没用。
必须得有驾贴才能抓人。
如果在陆上，他还怕杨信直接绑他，但现在他不需要害怕，两人之间隔着几丈宽的海面和三丈高的城墙，他直接走人就行，除非沈有容下令拦截……
“沈公。”
杨信转头看着沈有容。
“杨同知，朝廷自有朝廷规矩，您拿出驾贴，沈某自当配合，您没有驾贴就无权抓人，请恕沈某不能听命！”
沈有容说道。
他是宣城人，准确说是宣州卫籍。
但无论宣城还是宣州卫，他都是南直隶世家的一份子，哪怕他不是东林党也只能站在东林党一边，因为如果他不站在东林党一边，那么他的家族就很难在南直隶有好日子过。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这是阵营问题，如果杨信拿着驾贴来的他无话可说，但杨信没有驾贴就无权抓人，李三才有走的自由，他没有必要为巴结锦衣卫导致家族跟着倒霉。
不犯错就行。
“呃，这就是缇骑四出的锦衣卫？”
杨信愕然道。
“杨同知，缇骑四出也得尊守大明律法依照朝廷的规矩，缇骑四出也得先拿出驾贴才能抓人，若杨同知以钦命逮捕修吾公，请拿出驾贴，若杨同知拿不出驾贴，请恕沈某不能断定杨同知是否私刑报复，沈某虽不能阻拦锦衣卫，但亦不能明知违规而故犯，此事请杨同知体谅。”
沈有容说道。
这时候李三才的船已经完成转向正要重新驶往出口，因为没有沈有容的命令，水城内的战船无一拦截，而李三才依然站在甲板，看着城墙上的杨信，杨信突然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鸟铳，然后向着李三才瞄准，紧接着就在李三才身后船舱里，十几名家奴涌出，一个个举着弓弩指向杨信……
“这也合法？”
举着鸟铳的杨信愕然道。
“依律民间许持弓弩，海上行船为防海盗劫掠，携带弓弩实属正常，在他们的箭射向杨同知之前，这就是合法的！”
沈有容说道。
“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
杨信满意地说道。
下一刻他突然把鸟铳扔给那士兵然后狂奔向前，紧接着跳上箭垛然后从城墙上纵身跃起，直扑已经到了二十米外的蜈蚣船。
沈有容吓得惊叫一声急忙向前，原本还想抓住杨信的他，因为速度太慢一下子抓了个空，随即扶住箭垛向外探出头，然后原以为杨信会摔死在下面的他，就那么愕然地看着杨信在半空中右手向前一指。原本藏在肋下暗袋里的生丝绳瞬间飞出，连同前面的飞爪一下子缠在了距离已经不足十五米的蜈蚣船桅杆上，原本已经向着海面坠落的杨信抓着生丝绳，直接荡向甲板上的李三才。
几乎同时下面那些家奴手中弩箭射出。
半空中杨信曲起的左臂立刻挡在了面前。
两支弩箭同时命中。
但无一穿透里面的丝绸护甲。
而下一刻他落向甲板，松手的瞬间双脚踹在了一名家奴胸口，后者惨叫着飞出，紧接着落下的杨信双拳齐出，两名家奴立刻倒飞出去，剩下那些家奴拔刀汹涌向前，杨信抡开双拳在甲板上野蛮冲撞，丝毫不管落在身上的刀，一拳轰飞一个转眼间清空甲板。
而李三才面无表情地继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无视他在自己周围狂殴自己的那些家奴。
“这样合法了吧？”
打飞最后一个家奴的杨信，回过头看着城墙上的沈有容说道。
沈有容沉默了。
“合法！”
他叹了一口气黯然说道。
“修吾公，你的家奴袭击锦衣卫指挥同知杨信，而你本人在场却没有出言阻拦，即可视为其主使者，此案虽发生在登州卫辖区，但既然牵扯到了锦衣卫当由锦衣卫处置，杨同知作为锦衣卫，有权抓你回京审问。沈某及此处所有士卒皆可为杨同知作证，修吾公，请就缚，若再敢反抗，沈某作为此地主官，只能下令就地格杀。”
他带着沉痛对李三才说道。
他的确很沉痛。
话说他也没想到杨信这么狡猾，这个小坏蛋不到两年，从一个庶民蹿到锦衣卫指挥同知，很显然并不是靠传说中的拍马屁。
但无论如何李三才的家奴攻击杨信已经犯了法。
无论杨信是不是有驾贴，以家奴攻击锦衣卫都是死罪，而他作为本地最高官员，除非想作为包庇犯同罪，否则都必须履行职责。而他帮李三才还不至于帮到把自己搭进去的程度，杨信不出示驾贴抓李三才只是违规，但李三才让家奴朝杨信射箭就是死罪了。
李三才同样看了看杨信，后者得意地看着他。
“后生可畏啊！”
李三才长叹一声说道。
“老夫与杨信有私仇，的确指使家奴欲杀之，然此为仇杀，依大明律故杀之罪当斩。”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有容缓缓说道。
“然！”
沈有容说道。
“也就是说老夫必然难逃一死！”
李三才继续说道。
“依律当斩，公未满七十，亦无减等。”
沈有容说道。
杨信疑惑地看着他们。
“那就行了！”
李三才说话间袖子一抖，一支很小巧精致的转轮打火短枪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紧接着连看都没看，抬手正对旁边的杨信胸口扣动了扳机。
此时两人只有不足两米距离，正在抬着头看沈有容的杨信丝毫没有任何防备，仅仅是本能地晃了一下，然后伴随枪声和枪口喷出的火焰，短枪子弹正中他的心脏位置。
撞击中杨信仰面倒下。
“请！”
李三才用没有子弹的枪口指向沈有容。
沈有容手中一支同样的短枪出现，两个六十多的老家伙默默对视，看上去仿佛一对老玻璃，而李三才的花白须发在海风中飘拂，看着颇有几分威势，这个被九千岁形容为托塔天王的老人，傲然一笑然后扣动了扳机。下一刻城墙上同样瞄准了他的沈有容，也扣动了手中短枪的扳机，枪口的火焰喷射，枪声响起在空旷的水城，李三才带着那傲然的笑容等待着子弹的到来……
但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杨信诈尸了。
原本应该死了的他猛然从甲板上跃起，一下子扑在了李三才身上，将他直接扑倒在甲板，而沈有容射出的那颗子弹在他们头顶掠过，然后打进后面一名家奴的身体……
“你们都是老狐狸啊！”
杨信抬起头看着一脸震惊的沈有容，多少有些钦佩地说道。
“是不是很意外？”
他紧接着说道。
然后他的手伸进心脏处子弹打出的破洞里，抽出了一块足有两分厚的防弹插板。
“我里面插了钢板！”
他举着这块近七毫米厚的表面渗碳锻钢板，露出一副让人想给他补上一枪的笑容说道。

第一四七章 正人君子与奸佞小人
话说杨同知的确被这两只老狐狸给合伙耍了……
这都是真正老奸巨猾的。
和这些浸淫官场近半个世纪的老家伙比起来，他终究还是欠缺些火候。
李三才的确被他逼到了绝路，哪怕没有那些家奴的冒失行动，李三才也很清楚自己会落入锦衣卫手中，那些家奴们克制住不动的结果，就是杨信上船控制住他然后逼迫他一同回京。
这种应该算颇有些豪客之风的人不会受狱卒折辱。
再说他都六十多了。
用一句形象点的话说此生惟欠一死而已。
那又何必以快死的年纪去诏狱忍受那些酷刑？
他干脆就说自己是和杨信有仇，杀他就是为了报私仇，仇杀又不株连，大明律就三条抄家株连的，谋反谋叛谋大逆，除此之外没有抄家，圆嘟嘟抄家是因为罪名里面有勾结建奴，这是谋叛，私仇杀人就是处斩而已。杨信没有驾贴就不算执行公务抓他，他没有义务跟着杨信回去，所以他的行为不算拒捕潜逃，但杨信要带他回京他也不能反抗，因为杨信仍旧是有合理的理由。但他也必须得反抗，那就干脆把这种反抗变成仇杀，最终他不过是斩首而已，抄家是不可能，仇杀就斩首，没有抄家株连。
然后他为东林党杀了杨信。
沈有容依法把他击毙。
他一个死人也就没认罪之说，王安无论如何咬他，他死无对证，外面的东林党和他的亲戚朋友，门生故吏会给他解决剩下的。更何况杨信一死，天启也就没有了最厉害的爪牙，肯定会在东林党的反击中屈服。
最终李家会保住。
杨涟那些人也一样会得到释放。
他就是用自己的命，换取整个利益集团的胜利，而这个利益集团则为他保住李家的富贵荣华。
而对于沈有容来说，他必须给控制自己家乡的东林党一个交待，尽管这对他来说真是一场无妄之灾，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但他仍旧必须给东林党一个交待，或者说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必须站队。而到了这种地步要保护李三才是不可能了，那就以这种方法成全李三才，配合李三才完成这个以命换命的计划，而东林党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最终原谅他打死李三才的行为。
他这不是打死李三才。
他这是帮李三才避免诏狱的那些酷刑。
他这是帮李家，万一李三才熬不住，那李家可就全完了。
伪造圣旨是肯定要抄家的。
两个老家伙就这样在极短时间里，用他们半个世纪锻炼出的头脑，迅速达成了默契，然后在杨信面前演了一场好戏，甚至可以说成功了。但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对手会诈尸，玩头脑杨信的确差他们一些，但人家开挂啊！杨信的满身外挂，里面是丝绸护甲，丝绸护甲的要害就像现代防弹衣般插满七毫米的表面硬化锻钢板，外挂弥补了在头脑上的劣势，最终一场好戏就这样惨淡收场……
“杨同知深谋远虑，沈某佩服！”
沈有容说道。
说完他略一拱手，然后没有再理会杨信，直接带着自己的部下走了。
他已经没必要再敷衍这家伙了，在这件事情上他能做的都做了，已经可以说问心无愧了。
“我发现咱们这大明朝，什么皇帝一言九鼎，什么万岁爷至高无上，统统都是假的，出了皇宫已经说话就不是那么好使，出了京城就跟至高无上这四个字无缘，出了顺天府就差不多可以用天高皇帝远来形容。
要是出了直隶。
那就完全是你们这些人的天下了！
我都怀疑这直隶以外，究竟还算不算大明皇帝的天下”
杨信感慨道。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太平盛世可致，大明坏就坏在你们这些奸佞小人的手中。”
李三才整理一下衣服冷笑道。
“奸佞小人？”
杨信冷笑一声。
“我们这些奸佞小人至少在为国家分忧，而你们这些正人君子呢？
我倒是很好奇，你这位正人君子是如何在皇帝攒了五十年，最后才给子孙攒下七百万两银子的时候，用仅仅十几年的漕运总督和户部尚书任期，让自己的家财暴涨到近五百万的？
你不会说靠朝廷给你的俸禄吧？
你就知足吧！
至少你摊上的还是一个和你讲规矩的皇帝，换太祖时候，估计你已经剥皮实草放到各处官衙展览了！”
他紧接着说道。
“说来说去奴辈无非利吾财尔！”
李三才说道。
“是呀，但你的财是哪里来的？漕运总督家养着走私船队，朝廷的漕船给你们李家运货，你的财难道不是损国而肥？
既然你的钱本来就不干净，那就别怪我们惦记着。
你的这些本身就不干净的钱到了皇帝手中，至少可以让他少从那些贫民身上搜刮些，但在你们手中只能让你们炫耀奢靡，李家的园林何其壮丽，据说你为了修园子，光盗用的皇家木厂木料就达二十二万两。你带着你的那些学生在这堪比皇家的园子里读圣贤书的确很美好，可你们享受这美好生活的时候，张家湾城外的纤夫们哪年不得饿死一堆一堆的？
正人君子果如是乎？”
杨信一脸嘲讽地说。
这时候他的那艘蜈蚣船也已经靠了过来。
那些荡寇军的士兵迅速上船控制住李家这艘船，包括李家那些家奴也都捆了起来，不过李三才还是没捆，只是给他戴上手铐脚镣而已，如果说之前杨信是来请他去诏狱对质的，现在已经可以用抓了。
“你不会咬舌自尽吧？我得跟你说清楚，咬舌头是死不了的，虽然骆思恭刚刚说咬舌头死了四个，但这种方式真死不了。”
杨信说道。
李三才冷笑一声，傲然地走进船舱开始盘膝静坐。
然后十名荡寇军的士兵很懂事地进去，围着他同样盘膝坐了一圈，十双眼睛就那么盯着他。
“提督？”
一名军官小心翼翼地问杨信。
“等过了雨就启程回去！”
杨信看了看天空说道。
这时候雨已经下了起来，而且很快就转成了狂风暴雨，这场大雨带来的大风一直刮到第三天才停止，杨信带着李三才迅速离开登州。
而这时候千里之外的京城，天启也已经正式举行了他的登基大典，这一年依旧沿用朱常洛的年号作为泰昌元年，同样也是万历四十八年，而明年正式改元天启。这场登基大典并无意外，尽管刚刚逮捕一个顾命大臣，并且把锦衣卫和司礼监两大巨头扔进监狱，但在方从哲这个三朝元老的支撑下，天启依旧完成了他正式的登基。
并且追尊了他妈为太后。
不过西李还是没能如愿以偿，主要是这些天御史们正在疯狂上奏，要把她从乾清宫赶出去，这时候其实移宫不移宫并不重要，御史们就是拿这个女人当出气筒，向天启发泄他们压抑的怒火。
不仅仅是西李问题。
还有方从哲写的那份封赏李可灼的圣旨，御史们弹劾方从哲有弑君嫌疑，李可灼是他引荐的，皇帝是吃了红丸死的，皇帝一死你先伪造圣旨……
不过方从哲这个很难定性。
因为泰昌吃红丸时候的确让他拟旨封赏，但他当时没写，泰昌一死他才急匆匆地写，但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皇帝咽气前这就不算伪造圣旨，而且这份圣旨司礼监也盖章了，总之这份圣旨很难定性。但皇帝吃红丸后死的，这时候确凿无疑的，那引荐李可灼的方从哲，李可灼本人，他们都是有弑君嫌疑的。
哪怕韩爌和黄克缵给他作证也不行。
这两人给他作证，最后一颗他确实不让泰昌吃，但是泰昌自己非要吃。
但就算韩爌的面子也不行。
总之御史们的原则只有一个，绝对不能让这个恃杨行凶的小皇帝好过，就是烦也要烦死他，就要让他一直不痛快，哪怕做苍蝇做蚊子，也要不停在他耳边嗡嗡嘤嘤让他寝食难安，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把万历逼进皇宫不出来的，现在也要用这种方式把天启赶进皇宫……
准确说他们要把天启恶心死。
三天后杨信返回大沽口。
“挑三百最能打的！”
杨信对黄镇说道。
“你怀疑有人截杀？”
黄镇愕然说道。
“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杨信说道。
的确，他确定沈有容会通风报信！
虽然沈有容是抗倭名将，是驱逐荷兰人出澎湖的，甚至还是大明朝最早率领军队驱逐倭寇保卫台湾的，可以说是历史上绝对的正面人物，但正面人物的屁股也是要坐在自己阵营，正面人物也一样要站队的。他可以确定这时候沈有容已经把这个消息，以最快速度送到京城某个东林党大佬手中，比如说刘一燝，比如说左都御史张问达这些。
而这些人能做出的反应，恐怕也就只有截杀这一个选项了。
毕竟死人是不会认罪的。
“咱们可以走水路，乘着涨潮直奔天津避开海河这一段。”
黄镇说道。
“不，咱们就走陆路。”
杨信说道。
好歹他的荡寇军也是军队，而且还是皇帝直属的，总得偶尔找个机会练练兵才行。

第一四八章 终于抓住把柄了
截杀……
当然有截杀了！
“我很好奇，你们从哪里迅速调动如此众多的刺客，而且在这么短时间里完成部署？”
杨信饶有兴趣地说。
此时他正在天津与葛沽之间一片芦苇丛生的沼泽间，坐在关着李三才的马车上，看着前面荡寇军士兵和刺客们的交战。
后者数量也得差不多两三百人，原本隐藏在芦苇间准备伏击他们，结果输给了杨信的耳朵，随即伏击变成了被突袭，由荡寇军精锐或者说原本闻香教最精锐的教徒们，对这些受雇佣的刺客进行突袭，至于杨信根本没有出手。
他就坐在这里陪李三才聊天。
“哼，杨同知这是蓄意诬陷，老夫与这些人素不相识，至于他们为何伏击你，想来杨同知作恶太多的缘故。”
李三才冷笑道。
此时他整个身体都在一个封闭式的木头箱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而且周围像半开放式炮塔般围了大半圈钢板。
这就是他的囚车，杨信得避免他到京城前被刺杀。
他之前还试图绝食。
好在这个很好解决，捏着鼻子硬灌就行。
试了一下发现这没用，反而徒然给自己增加屈辱感之后，这老头索性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在试过杨信的鱼罐头后还颇为满意，很显然吃惯了那些精致的美食之后，这种明显的垃圾食品更加开胃。
不过他们面前战斗的结果明显很难让他高兴，因为那些刺客已经做鸟兽散。
荡寇军的确很少作战训练，但别忘了他们都是打过仗的。
而且还是暴打过官军的。
至少在那些精锐的家奴军和川浙野战军团投入战场前，他们还真就没输过几场战斗，那些拼凑起来的山东卫所兵完全被暴打，而且这些还是荡寇军里精心挑选出的精锐……
暴打几个刺客而已。
很简单。
“提督！”
何坤很快回来复命。
“这些是什么人？”
杨信看着他带回来的几个俘虏。
“石佛口王家的，卑职此前跟着徐鸿儒在石佛口见过他们，王家老大王好义的手下。”
何坤说道。
“李公交游广阔啊！”
杨信看着李三才笑道。
“这又能证明什么？他既然是闻香教的人那刺杀你就属正常，他们是来刺杀你的，那与老夫有何关系？”
李三才说道。
“提督，他们肯定知道是谁雇佣他们。”
何坤说道。
杨信看了看李三才，然后笑着走下马车，走到一个被俘的刺客面前。
“你能证明是王好义指使吗？”
他和颜悦色地说道。
徐鸿儒造反之后，因为尊王好贤为三太子，王好贤匆忙席卷家财跑路，但引起老大王好义不满，后者也舍不得王家在石佛口的产业，所以率领部分亲信截杀他弟弟，兄弟俩爆发冲突，王好义被王好贤射了一箭，然后王好贤逃走，但王好义凭借这一箭，再加上官府的门路，最终被免于牵连。
王家依然盘踞石佛口。
“叛徒！”
那人怒斥何坤。
“你这就很不好了！”
杨信说道。
说完他抓住这家伙脑袋，随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那么你呢？”
然后他又问另外一个。
后者惊恐地看着身边死不瞑目的同伴。
“你看，何坤他们一万人原本和你们一样，信奉王森那套东西，甚至他们比你们还英勇，都敢造反建立人间极乐世界，但现在他们都忠于我，因为王森，徐鸿儒这些人给他们的只是一些虚无的口号，而我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衣食无忧。
我正在带着他们建立真正的人间极乐世界。
你们相信王家是你们的神，可王家不但不能给你们什么，反而还得要你们这些信徒的供奉。
徐鸿儒是我杀的。
他也没有任何法术就是一个肉体凡胎。
我都比他们像个神仙！”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拔出一把小刀，轻轻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很长但却很浅的伤口，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并开始流淌，然后他就那么举在这个闻香教徒面前，后者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不解，但很快就变了脸色……
“徐鸿儒可没这本事！”
杨信一抹血迹说道。
那伤口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他的自愈能力不算太强，愈合速度要看伤口情况，越深愈合越慢，比如说给他一刀砍到骨头，差不多得两天时间，贯通伤也差不多，但仅仅是砍一刀拉出个大口子，差不多一天就能长好，至于说这种割破点皮的伤口，那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不破皮仅仅是被咬个牙印子，青肿什么的，基本上能做到以肉眼可看的速度。
而且这种能力也在成长。
包括他的力量和速度其实也在成长。
过去那乞丐的身体底子太弱，但这一年多时间随着营养跟上，身体素质不断增强的同时，这些特殊的能力也在增强。
但这已经很恐怖了。
那名闻香教徒惊骇地看着他……
“还不想说吗？”
杨信把手放在他脑袋上说道。
“我说，我说，是王家收了京城一个大官的钱，要我们在这里等着，我们都是天津的教徒，原本就是在这一带的。”
那人惊恐地说。
“王好义如何给你们下命令？”
杨信问道。
“他的命令是给天津的教首，一般就是派人送信。”
那人说道。
“带路，去天津！”
杨信毫不犹豫地起身说道。
“李公，让我们猜猜这个大官是谁？”
他笑着对李三才说道。
后者默然不语。
一个时辰后，带着一队荡寇军冲进天津的杨信，在闻香教本地教首，一个粮商家中搜出了信，而且后者在杨信的威慑下，也交待了的确是自己奉王好义命令派出教徒截杀杨信。这就行了，杨信在天津把李三才交给了前来接他的杨寰，这个人是许显纯的心腹，实际上知道杨信去登州追李三才后，许显纯就把他派到天津等着，对这个原本历史上九千岁五虎之一，杨信还是能够相信的。
而且何坤带领的三百荡寇军依旧跟随杨寰押送。
至于杨信……
他当然是去剿灭王家了。
既然是王好义受京城大官的委托，那么他肯定知道这个大官是谁，而且手中恐怕也有类似的密信，只要能够抓住王好义，并且逼迫他作证揪出这个人，那么就可以获得突破口了。
单纯王安的供词无法定罪。
但如果能找到密信之类，这些物证就可以了。
把李三才交给杨寰后，杨信立刻派人去大沽口再次调兵，调他的荡寇军从海路北上，在蚕沙口登陆直扑石佛口。
这个闻香教老巢就在滦州西边，不但不是什么人迹罕至之地，而且还卡在京城通山海关的大路上，东边滦州城西边开平卫城北边三屯营蓟镇总兵驻地，旁边还有大明朝北方官营第一大钢铁基地遵化铁厂。不得不说，能把这样一个战略要地级别的地方，变成闻香教总坛，大明朝的地方官员们简直令人惊叹，那里是整个冀东的心脏级别啊！
要不然多尔衮入关后在冀东恍如无人之境呢！
有王家和闻香教的欢迎，在这块地方根本不用担心会遭到抵抗。
不过杨信不指望荡寇军。
因为荡寇军的海运能力有限，那些拖网渔船最多也就是几百人级别的。
同样他也不能指望开平卫的军户，后者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样的距离可以确定开平卫一堆闻香教徒了，包括滦州的官员也必须瞒着，所以他的目标是这一带的野战军，也就是蓟镇总兵下属的那些募兵。这时候蓟镇总兵还是刘渠，实际上他正式的称呼是镇守蓟镇永平山海等处总兵官，统辖蓟镇到山海关沿线军队，但他本人驻山海关和同样在那里的文球一起作为辽东的后援。
杨信不是找他。
他和刘渠没什么像样交情，而且文球也在山海关，这种私自调动边防军可不是那么简单，文球立场不明，很难说会不会帮他，更重要的是杨信也来不及等天启的圣旨，因为时间一久王好义就得到消息了，他必须在王好义得到消息前突袭石佛口。
天津到石佛口骑马得三天。
就算报信的闻香教徒中途换马也得两天。
所以他必须得在两天，最多三天内完成突袭，最保险是两天，所以他需要徒步一天跑到抚宁，然后在那里带回骑兵，并且在这一天内突袭到石佛口。
抚宁有他的老朋友。
倒霉的李如柏以沈阳之战的功劳，算是将功折罪，被万历羞辱性地贬职石门路游击，镇守从九门口到无名口的长城，以此作为萨尔浒之战失败和丢失开原的惩罚，李如柏也不敢辞职，只能去当这个游击。至于李如桢降为都督佥事，但回京继续当摆设，不过理论上他现在还是锦衣卫籍官职最高的，哪怕骆思恭也只是以都指挥使掌印，这也是李家在京城花了一笔巨款换来的结果。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信帮他们打赢了沈阳之战。
从李如柏手中借兵是没问题的，反正最严重结果也就是撤职，但李如柏本来就巴不得回家养老，只是不敢辞职而已。

第一四九章 锦衣卫办差，阻拦者死！
李如柏绝对够朋友，当杨信一昼夜长跑两百多公里到达石门寨后，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手下头号猛将和五百精锐骑兵派出。
直接给了杨信一个惊喜。
当然，杨信惊喜不是因为李如柏派兵给他。
老李肯定会派兵的。
李家和东林党又没什么勾搭，事实上一直要置李家于死地的就是东林党那些言官，相反已经炙手可热的杨信，才是他们李家的朋友，没有杨信帮他们打赢的沈阳之战，他们兄弟俩早就在言官围攻中下狱了。而李如柏给杨信的惊喜是这个头号猛将，这个人其实是满桂，这时候的满桂是黄土岭守备，就在李如柏这个石门路游击的管辖中……
“满将军，你是汉人还是蒙古？”
杨信好奇地问。
“杨同知，末将祖籍是兖州峄城，祖上随太祖驱逐鞑虏，遂隶宣府前卫，自此世居宣府，末将自然是汉人！”
满桂红着脸愤然说道。
“呃，我只是随便一问。”
杨信说道。
“杨同知，末将官职虽卑，然祖宗岂是可任人胡说的。”
满桂很不客气地说。
很显然这个问题让他很生气。
“那倒是杨某失礼了，此地距石佛口两百里，若将军一昼夜能到，王家金银任尔取之，杨某亦将向陛下为将军请功，至少以一参将相授。若将军及所部兄弟不能一昼夜赶到并投入战斗，那王家的金银就没份了，你们只是执行了李老将军的命令。从此刻开始计，杨某徒步，咱们看谁先到石佛口。”
杨信说道。
满桂看了看自己身后。
那些士兵立刻一片亢奋，虽然这个奔袭距离的确够远，但他手下这些也都是精锐骑兵，有银子可拿就完全值得拼一把。
“杨同知，若末将骑马还跑不过杨同知，那还有何脸面要赏赐？”
满桂拱手说道。
“那好，咱们滦州见！”
杨信说道。
说完他下马背着一个包裹向前开始奔跑。
而满桂及部下士兵则控制着战马速度开始慢跑，并且与杨信保持一致，一场人和马的特殊竞赛就这样开始，最初满桂还不信杨信那么能跑，只是为了表现尊敬故意落在他后面。但很快他就换上了震惊，当杨信居然一直保持最初的速度和他们一同到达四十里外榆关驿的时候，震惊完全变成了敬佩，不过双方在这里分开了。杨信在榆关驿转向南，然后在昌黎折向滦州，而满桂及其部下是走大路，也就是在榆关驿向抚宁，走直通京城的官马大道，穿过抚宁和卢龙也就是永平府城，再继续向前奔滦州石佛口。
实际距离不只两百里。
这样距离对杨信根本无所谓，他都能二十四小时跑两百多，又岂会在乎这一百挂零？
实际上他当天午夜就到了。
滦州。
“满将军！”
城东月光下的大路上，杨信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太师椅上，看着从远处策马而来的满桂。
后者很显然已经筋疲力尽。
而他的五百骑兵已经完全没有了队伍可言，实际上还跟在满桂身后的也就是不到一百骑，剩下的全都掉了队，在后面漫长的官道上不知拖了多远，他们纷纷在杨信面前停下，然后看着杨信脚下堆着的一双双靴子。
磨烂的靴子。
而且是杨信在石门寨准备的，实际上全都是找李如柏要的明军骑兵制式靴子，这东西路上根本就没有地方弄，因为这不是民间出售的，而且沿途也不可能找军队要。杨信和他们在榆关驿分开，向南昌黎到滦州没有像他们这样的野战军驻扎，也就是说杨信真是靠双脚跑来，没有在中途换上马，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坐在这里没事磨鞋子玩……
“杨同知真神人也！”
满桂下马，一副心悦诚服的姿态行礼说道。
哪怕杨信作假也无所谓。
他实际上很清楚，杨信就是用这种方式解决不久前那个问题造成的两人之间尴尬关系。
他当然顺坡下驴。
这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新君身边炙手可热的宠臣，按死他一个小小的守备就像按死只蚂蚁，其实在路上他就已经后悔了，不过他因为自己的姓过于少见，的确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内附的蒙古人，所以对这个问题一向比较敏感，杨信很冒昧地一问，他也没能控制住情绪。
但事后他真害怕。
他就一个小小的守备而已。
得罪这种级别的高官，而且还是锦衣卫，那不是作死嘛！
但很显然杨同知也够大度。
“满将军无需客气，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我对朋友也绝对以诚相待，李老将军可以给我作证，以后你我就兄弟相称！”
杨信扶住他说道。
就这样大明又一个名将成了他的兄弟，很快拖在后面的骑兵也开始陆陆续续到达，不过真正能做到持续狂奔两百里的并不多，这是真正精锐骑兵的水平，满桂的五百骑兵，真正在之后半小时里到达的不足三百。不过这也足够了，这三百骑兵没有进入滦州，而是在城外的一片密林休整，就这样很快临近黎明，然后在杨信带领下重新起身绕过滦州直奔石佛口。
很快一座土城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这就是石佛口。”
满桂说道。
“这就是一座真正城池啊！”
杨信意外地说道。
“石佛口王氏聚族而居，依靠王家传播闻香教聚敛钱财，又以钱财结交官府获得包庇，最终形成盘踞一方的豪强。实际上这样的豪强并不稀罕，关外及关内一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世家大族都这么干，不过像王家这样仅仅两代人就经营起如此势力的倒少见。
这种土城没什么，地方豪强自己筑个土围子防盗而已。
里面那座亮灯的最高楼阁就是王家，他们自己一座单独的大宅，里面布置的可以说富丽堂皇，周围都是族人和信徒所居，这些人为王家做事，保护王家的安全，同样王家用各地信徒供奉的钱财养他们，真要是敢反抗的话，他们能迅速召集起至少千余青壮，武器有的是，就是火器也有不少私藏的。”
满桂说道。
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里。
“你的三百骑够吗？”
杨信说道。
“能不能放开手杀？”
满桂说道。
“敢执械者杀！”
杨信说道。
“要是误杀了呢？”
满桂说道。
“没有误杀！”
杨信说道。
这里是闻香教总坛，势力盘根错节程度估计超过徐鸿儒那里，他毫不在乎来一场清洗，反正王好义主谋截杀他已经可以算谋反了。
“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满桂说道。
紧接着他举起了自己的刀。
“兄弟们，拔出你们的刀，跟着杨兄弟去取咱们的福贵！”
他大吼一声。
在他身后三百骑兵发出饿狼般的嚎叫，紧接着他第一个催动战马，然后在旷野上列阵的骑兵跟进加速，而杨信依然徒步在最前面，只不过他怀里抱着一根不下百斤重的圆木，恍如端着一根巨型长矛。很快三百骑兵狂奔的马蹄声，就惊醒了土城上一个负责警戒的，他愕然地看着外面，然后以最快速度敲响了铜锣，但就在同时杨信也冲到了土城的门前。
这座土城没有护城河。
狂奔中杨信亢奋的嚎叫着，端着那根圆木几乎到达了速度的极限，然后就这样恍如自杀般撞向城门，就在撞上的瞬间他将圆木全力抛出，下一刻这根圆木正中城门的中心……
撞击的瞬间圆木前端粉碎。
但被撞击的城门同样也没能扛住，这样一根可以说攻城锤以不下七十公里的时速撞击，真不是这种简化版城门能扛住，就在圆木前端粉碎的同时伴随巨大的撞击声，城门也在这瞬间向后敞开。
杨信紧接着撞上。
他几乎顶着城门撞了进去。
那根已经被他放开的圆木，同样也跟着他飞进去，然后重重地落在城门内。
而伴随城门的打开，黎明的微光中，一条直通城中心那座府邸的大路就这样向着满桂和他的骑兵展开，还没等杨信从城门上转过身，手中雁翎刀直指前方的满桂第一个冲了过，紧接着骑兵的洪流汹涌而入。几个早起的闻香教徒惊恐的上前阻挡，然后瞬间被淹没在马蹄中，在两旁响起的惊叫哭喊中，满桂一马当先全速向前……
“锦衣卫办差，阻拦者死！”
他嚣张地吼叫着。
而王家的大宅相距不过百多步而已，全速狂奔的他几乎转眼间就到了门前。
里面几个青壮涌出，估计还没想起反抗，只是想拦住问明情况，但毫不理会他们的满桂直接撞过去，一名青壮惊恐地躲开，同时伸手想拉住他，但紧接着旁边寒光一闪人头坠落。砍下他头颅的满桂直接把他的死尸撞翻，瞬间踏着死尸冲进大门，在他后面所有骑兵席卷而过，在一具具被砍翻的死尸倒下中，他们跟着守备的背影撞进了王家的大宅。
“倒也有几分杀人如麻的劲头！”
后面杨信满意地说道。

第一五零章 一言不合就灭门
恍如土匪屠村般，突然杀进石佛口的骑兵，瞬间撕碎这座小城……
其实是小村庄的宁静。
那些被惊醒的闻香教徒和王家族人中的青壮纷纷涌出，一些勇敢的已经拿起了武器，尽管这时候随着天色的亮开，他们已经能够认出袭击者其实是朝廷的官军。而且不是地方上捕盗的弓兵，是蓟镇所属的真正官军，不过无论信仰还是利益，都不允许他们让这些人肆虐下去。
战斗就这样开始。
反抗者不断从一条条小巷涌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同样不断涌入的骑兵在街道上展开混战，但仓促迎战的闻香教徒和这些官军精锐之间差距太大，转眼间就被杀的人头滚滚。杀红眼的官军甚至开始追杀，直接冲进那些小巷砍翻任何敢于抵抗的，甚至没拿武器的闻香教徒也成了他们刀下亡魂。
这年头官军就是这样。
以人头记功的他们，只要得到允许，才不会管贼人还是良民，砍下的人头是肯定不会说话，所以上次邹城之战，官军上下怨声载道……
就是因为没砍成。
不过杨信没兴趣管这些。
既然这里是闻香教总坛，那就得斩草除根，王家必须铲除，闻香教刺杀他已经三次了，虽然都是受雇佣，但既然敢刺杀他，那就别怪他来灭门。而就在大街上杀的人头滚滚时候，他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恍如闲庭信步般，直接走向了王家大宅。一身飞鱼服的他如同上朝般笼着手，步伐沉稳而优雅，不断踏过一具具死尸一片片血迹，四周刀枪的撞击血肉飞溅的砍杀，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微笑，就仿佛这些属于另一个世界。
他就这样走进了王家的大门。
进门时候一个闻香教徒英勇地朝他挥刀砍落，但他视若无睹般向前。
就在同时后者惨叫一声，紧接着胸口多了一支矛刃，随即拔出长矛的明军士兵用充满敬意的目光看着杨同知，杨同知依旧迈着方步走向前，里面同样已经杀得死尸遍地。
那些得到了他允许的士兵不但见人就杀，而且还在大肆抢掠。
唯独没有放火。
这是杨信严令的，毕竟他要的东西不能烧了。
在杀戮与死亡中，他继续恍如带来毁灭的魔神般，漫步于王家这座完全用信徒虔诚堆积起来的园林式豪宅，仿佛遍地死尸和鲜血根本不存在，偶尔有闻香教徒试图打扰他的造型，也会迅速被附近的明军士兵给砍死。
很快杨信步入正堂。
“杨兄弟，这就是王好义！”
满桂用刀压在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脖子上，看着踏着一具死尸走进来的杨信说道。
杨信一拂手。
满桂立刻收起了刀。
“将军，将军，你快下令停下，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王好义发疯般一头扑在杨信脚下哭喊着。
“你认识我？”
杨信说着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一名士兵赶紧搬过一张太师椅放在他后面，杨信坐下然后翘起二郎腿，看着趴在脚下恨不能舔他脚丫子的王好义。
后者颤抖着摇了摇头。
“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个活，要替京城某个大官杀一个人？”
杨信和颜悦色地说道。
“杨，杨同知，杨同知，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您就大慈大悲放过我们王家吧！我给您银子，我给您一万两银子，不，给您五万两，求您快下令让他们停下吧！”
王好义哭喊着。
他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话说他真没想到，自己这次惹上的居然是个魔头，就没见过这么狠的，朝廷官员他认识的多了，但真没见过这种画风的。朝廷那些都是勾心斗角，都是互相挖坑陷害栽赃嫁祸，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灭门的？这样杀下去别说闻香教，就是他们王家都灭族了，灭门那就根本不值一提。
“谁雇你的？”
杨信说道。
旁边士兵还端过茶来，杨信满意地端着茶杯，吹了吹茶叶。
在他身后是一片哭喊惨叫和绝望的哀嚎。
那些饿狼般的明军士兵，正在不断杀戮着所有闻香教徒，而外面的整个小城内同样的杀戮也在进行，那些盘踞在此几乎大半个世纪的闻香教徒，这次算是遭到了灭顶之灾。这座总坛可全都核心，住在这里的除了王家，剩下也全都是整个号称两百万信徒的闻香教体系高层，在明军士兵的屠刀下正在迅速覆灭，甚至还有后面陆续赶到的骑兵冲进来加入，虽然五百骑兵不算多，但在一座不过几千口人的小坞堡里，还是足够完成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清洗。
“是李元，李三才的儿子李元，他的信就在我这里，上次在街上用大追风枪打你那次，是前刑部主事王之寀找我的。”
王好义焦急地喊着。
“你这是专门干这个啊！”
杨信愕然道。
不过这也很正常。
“将军，我们王家能有今天全靠那些达官贵人的默许。
几十年里无论朝廷还是地方，都对我们王家干这个视而不见，就是我们能给他们干脏活。
我们要不是对他们有用，哪个朝廷能坐视我们干这个。
这里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可以潜藏，石佛口就在直通京城的大路上，每年无数官员往来，所有出辽东的军队调动都走这里，我们王家都这样了，他们又不是说都眼瞎。
就是我们有用。
小人手下有些哄着可以赴死的信徒，他们给我们钱默许我们传教，王家就用这些信徒在需要时候给他们卖命，当官的都难免有些不方便做的，这样就用到我们了，我们那些信徒不怕死，抓住也不会招供，死了就当上西天。只是我那兄弟和徐鸿儒被信徒吹捧迷昏头，以为真就是什么天命所归，野心勃勃想着学太祖也造反坐天下，小人从没想过，小人就是想着哄这些信徒，他们送钱过来供我们王家衣食无忧。
杨同知。
您就放过小人吧！
王家的银子都给您，求您快下令别再杀了，只要您停下，小人愿意去给你作证。”
王好义哭着说。
杨信看了看满桂。
满桂立刻带着部下走了出去。
“你们似乎还做过另外一桩大案子吧？”
杨信看了看四周无人，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
“您是说……”
王好义疑惑地说。
“一桩天大的案子！”
杨信说道。
王好义忽然深吸一口气……
“别说，我什么没问，你也什么没说，还想你们王家留棵苗，那就把一些该忘记的东西忘记！”
杨信阴森森地说。
“小人明白。”
王好义磕着头说道。
很显然一些历史传说是真的，梃击案的那个疯子就是王家找的，但究竟是郑贵妃脑残还是太子自导自演，这个真很难说，实际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万历王皇后家人干的。必须的说明一点，万历有皇后，尽管他和这个皇后之间就是个礼仪上的关系，但万历真一直都有皇后，当然不是泰昌他妈，泰昌他妈就是万历一时兴趣起来玩了个宫女。
有了泰昌后万历才在他妈和大臣们压力下封恭妃。
至于称皇后是泰昌追封的。
万历的皇后始终是王喜姐，今年四月才病死，比万历早死四个月。
而石佛口王家，就是和王喜姐家关系密切，甚至王森还在外面谎称自己和王喜姐是一家子，所以梃击案也不排除是王喜姐家搞得，以此挑起郑贵妃和太子的战争。至于有什么好处这个很难说，王喜姐就一个女儿，不存在争储，但也不排除纯属嫉妒心，看郑贵妃这个狐狸精不顺眼，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很难说，尤其是郑贵妃娘家人都很张扬。
总之这种事情不能打听，万历被东林党彻底激怒，就是因为东林党揪着这件事让他颜面扫地。
杨信就是想借此哄哄王好义，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冤有头债有主，我也知道你们只是个干活的，杨某想报仇也得找那些真正的主谋，等一下我会把你的儿孙挑出来，就算他们已经跑了，我的荡寇军正在赶来，他们里面有的是和你们王家熟悉的。你的这些儿孙会留在我的手中，至于他们以后是死是活，这个就看你懂不懂事了，你要是懂事，他们就算跑了，你要是不懂事，那也就是扔海里喂鱼而已。
李家不仅仅是雇佣你们，而且和你们合谋准备造反。
当然是和王好贤合谋。
你是反对造反的，你被王好贤射那箭已经证明了。
另外。”
杨信犹豫了一下。
他还是决定不要陷害杨涟和左光斗了。
反正这俩也抄不出什么家产，倒不是说他们没有钱，而是天启派人抄家不等到就已经没了，比如说圆嘟嘟，还没等抄家的到，家产就全被他大哥给卷跑，结果只留下不到一万两银子。抄李三才家没这问题，因为李三才家就在天启的眼皮底下，另外陷害杨涟和左光斗，杨信还是感觉有点良心过不去。
“算了，你们这里证据确凿的也就李家和王之寀家了。”
他最终说道。

第一五一章 王家跌到，杨庆吃饱
“杨兄弟，滦州知州带人来了！”
满桂进来说道。
“让兄弟们拦住他，就说锦衣卫在此办差，什么时候让他们进来咱们说了算。”
杨信说道。
满桂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军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出去，滦州知州是肯定不能放进来的，因为这边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办完，杨信看了看依然趴在脚下的王好义……
“就看你懂不懂事了！”
杨信说道。
“小人，小人明白！”
王好义欲哭无泪地说道。
他现在真没别的选择，如果滦州知州过来，他还能有点幻想，毕竟双方关系密切，后者至少会给他留条后路，但杨信的身份足够把滦州知州阻挡在外，锦衣卫指挥同知啊，恐怕就是蓟辽总督文球来都无可奈何，可以说他是摆脱不了这个魔头了。同样王家尤其是他的那些子孙生死，也就在杨信一念之间，如果想杀大不了就说他们反抗被格杀，所以只能满足他，寄希望于他能给王家留几棵苗，到这种地步王好义能奢望的，也就只有王家能留几棵苗了。
和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真没有道理可讲。
他最终带着杨信进了密室。
准确说其实是一间地下仓库，在走进去的瞬间，满桂就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堆积如山的金银啊。
满仓库都是一箱箱白银，还有不少的黄金，再加上些珠宝，很显然王家数十年的积累都在这里，目测至少也得上百万两……
“叫兄弟们十人一组进来，一人拿三十两黄金，白银随便装，但别让人看出来，回头要是被滦州知州参一本就麻烦了，珠宝别拿，只拿黄金和白银。另外这箱珠宝你单独包起来，带回去给文总督和刘总兵还有李老将军这些人，咱们也不能让人家说咱们不懂事。”
杨信说道。
满桂一脸激动地点头，迅速出去召集手下了。
王好义在一旁啜涕着。
恍如一个被玩了之后还不给钱的。
而就在满桂出去后，杨信则从另外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沓会票，顺便拿起了一摞信件……
“这是李元的。”
王好义沙哑着嗓子说道。
“他此刻在何处？”
杨信问道。
“他是举人，此刻应该在蓟州的一个友人家中做客。”
王好义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同时看着这个家伙往怀里揣自己家会票，这种东西都是认票不认人，谁拿票去开票的人那里，然后和对方手中的存根一核对，能对上就付银子。实际王家财富很大一部分就在这东西里，他们因为特殊性，本身也做着很大的生意，毕竟他们信徒遍布各地，最方便进行贸易，甚至包括这种商业票据。
这一下子杨信揣起了不下十万两。
“这是你那些子孙买命的！”
杨信把最后一沓会票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
“小人原本就是要孝敬杨同知！”
王好义笑的跟哭一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杨信满意地塞进他原本装绳子的暗兜。
就在同时满桂带着第一批士兵走了进来，后者激动地直接趴下向杨同知磕头然后装黄金。
“杨兄弟，王家的人差不多都已经驱赶到一处，他就死了一个儿子，其他几个儿孙应该都在，不过也可能还有隐藏的没找出来，至于外面的街上兄弟们斩首五百，剩下一千多青壮也被驱赶出来。只是外面的知州非要进来看看，而且他还指责咱们说咱们在这里滥杀无辜，还说要弹劾你，估计是嫌咱们不准他进来一起分银子，你看是不是把他嘴堵一下？”
满桂说道。
“他有什么资格来分？再说王家哪年少了他的孝敬？”
杨信冷笑道。
“回杨同知，小人光今年就给了他差不多五千两。”
王好义赶紧说道。
“他敢弹劾咱们就请他一起进诏狱。”
杨信满意地说道。
既然这样满桂也就无话可说了。
“你这交游也很广阔啊！”
杨信看着手中这些信说道。
这里面很多都是熟悉的名字，很显然王家这个结交达官贵人成绩斐然，甚至这里面不乏托他们干一些脏活的。
至于王好义保留这些东西很正常，毕竟他也害怕被卸磨杀驴，他爹当年即便被抓起来也没杀，最后病死在监狱。而之前徐鸿儒这件事，他们王家居然这都能躲过，这些东西同样功不可没，否则的话放哪个朝廷，也不可能不把王家来个株连九族。这不但是传教，而且都公然造反，公然称帝当皇帝了，这都能什么事没有，王家没有这些信的主人帮助怎么可能做到？
回头让许显纯拿着信挨个敲诈。
这些家伙不能真都抓起来，其中很多其实还是中立派，甚至阉党系统的，但可以拿来敲诈，直接把这些信卖给他们。
他在那里看信，而旁边士兵一批批不断进来，然后把全身上下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藏满金银。
这时候金银接近一比十。
三十两黄金就是三百两银子，再加上同时装的银子，每人这一趟怎么也得捞个五百两，对于这些士兵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了，要知道哪怕募兵，其实一年也就是那十八两银子，哪怕作为精锐骑兵收入高点，一年不打仗斩首掳掠的话也就收二十来两。
这是相当于他们二十多年收入的巨款。
杨信毫不在意，三百骑兵一人五百两，加起来不过才十五万，也就是王家这些财产的十分之一而已，而满桂则装了一口袋珠宝，这都是给文球这些高级将领和他自己的……
“杨兄弟，仁义！”
他对杨信竖起大拇指说道。
正在读信的杨信很随意地一笑。
“禀杨同知，外面有一队步兵到达，为首的说是锦衣卫千户，姓黄。”
一名士兵走进来报告。
“让他们进来！”
杨信说道。
黄镇他们的速度也不慢，那些排桨船从大沽口到蚕沙口，估计最少也得接近一天的时间，毕竟也是一百多公里航程，哪怕排桨船也不能再快了，而从蚕沙口到这里大概五十公里，步兵正常是两天。他们就靠两条腿，一天略多点的时间走完这段路程也不算慢了，实际上这些前闻香教徒，在经过了这半年的锻炼，尤其是纪律训练后，已经有点正规军的样子了。
他们来就好办了。
正好把王家那些需要控制起来当人质的藏起来。
另外也可以把这座宝库控制住，接下来先运回去一批银子，正好可以分给那些士兵送回家补贴家人。
他们留给家人的那些银子，也就能补贴今年的，如果没有额外的补贴，明年春天那些女人和小孩还得挨饿，这次怎么也得给他们运回去二十万两，这样可以保证这一万士兵的家人至少两年丰衣足食。其实也用不了两年，明年年底差不多马厂减河就能挖通，然后他们就可以把家人接来，在那二十座军营开始他们真正的好日子。
说到底这才杨信的基本盘。
应该还保留一些，回去分给许显纯那些人，包括九千岁，客氏，为了显示自己不忘本，还应该给郑贵妃一部分，哪怕现在郑贵妃已经没用了，但作为杨同知之前的贵人，还是不能忘本的。
杨同知最会做人了。
但即便这样，给天启留下的也还接近一半……
这就很讲良心了。
不是一般的讲良心，实际上万历跟那些税监最初是四六分账的……
好吧，万历的税监矿监也是分账的，而且是万历四，只不过太监的六是留在各监用作公费的，但后来文官也加入，最后实际上万历落不到三成，反而户部分走一半，但那些太监也不傻，绝大多数都自己揣腰包了，实际上真正送到宫里的也就是十分之一。
这就是万历那个民怨沸腾的税监和矿监。
而杨信能给天启留近一半，这还不够良心啊？都良心到过分了！咱们宫里做事就没有这样的。
“还有，滦州知州带着人要硬闯，还说要去京城告您！”
那士兵说道。
“哈，随便他告，告诉他，咱们锦衣卫做事，还用不着他指手画脚，王家逆党太多，没处理完之前，为了避免闲杂人等进来手脚不干净，给国家财产造成损失，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谁敢擅闯以逆党嫌疑送诏狱喝茶。”
杨信说道。
五分钟后。
大门外滦州知州铁青着脸，听完士兵出来转述杨同知的话。
“简直是无耻至极！”
知州怒斥道。
“刘使君，这如何是好，老朽还有一笔银子在王家呢！”
一个老乡绅哭丧着脸说道。
“就是，我们的钱怎么办？”
然后一帮官吏士绅齐声吵嚷。
他们绝大多数都和王家有生意往来，甚至不少还有委托王家放贷的，这下子全折在里面了。
“钱，钱，钱，张口闭口都是钱，诸位都是饱读圣贤书的，难道就不觉得羞愧！”
知州怒道。
说完他拂袖而去。
然后一帮官吏士绅都傻眼了。
而在他们旁边，已经升为千户的黄镇，带着五百荡寇军笑容满面的走进石佛口的大门……

第一五二章 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可怜的知州和那些官吏士绅们就这样在门外，眼看着这帮混蛋在里面瓜分王家的财富……
而且还丧心病狂地往外运。
满桂和他的骑兵第二天就心满意足地离开，毕竟他们是借用，必须返回石门寨自己的驻地，他们可是长城线的边防军，真正的野战部队，杨信借用本身就已经属于违规。只不过皇帝肯定不会降罪而已，但完事之后还是得尽快回去，走的时候一个个那都是红光满面，马背上堆着一个个口袋，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鸡鸭羊啊这些肉类。
什么私分金银？
纯属污蔑，杨同知和兄弟们是那样的人吗？
但毕竟兄弟们来一趟也死伤了几十个，总不能一点收获不带吧？这金银珠宝都是皇上的，兄弟们就带些吃的，路上也不能饿着回去。
唉，满守备也是军纪严明。
总之他们就这样在外面那些士绅冒火的目光中走了。
至于杨信的五百荡寇军，第二天同样也离开了。
他们甚至连吃的都没带着，就给兄弟们带了些布匹，毕竟这都要冬天了，荡寇军的兄弟们也需要过冬的衣服，这点事情杨同知还是敢做主的，王家棉花布匹皮子都不少，先一人带回去做身过冬的衣服。当兵的都苦啊，尤其是荡寇军这样没爹没娘的更苦，几尺破棉布那都是稀罕物，冬天能穿上身棉衣那都已经心满意足。
而在这五百荡寇军离开的同时，第二批增援的一千荡寇军也到达石佛口，他们同样在石佛口休整了一夜，然后紧接着也离开。
然后是第三批。
第四批。
反正捕鱼队那几艘排桨渔船和临时雇用的民船日夜不停，以平均两天一个来回的速度，把总计五批荡寇军送到蚕沙口，再把其中四批又运回去，最终这场海陆联合剿匪行动，在持续十二天后才宣告胜利。
或者说该做的全做完了。
直到这时候杨同知才押着一干人犯和王家抄没的家产启程。
至于剩下的地方事务就交给知州了，准确说就是那些老弱妇孺的处置，按理说她们都是逆党家属，但如何处置这些逆党还得等陛下圣旨，这个杨同知是无权决定的，他就负责剿灭闻香教这个总坛，这种擦屁股的事情……
就得交给地方了。
实际上这些人也少了不少。
主要是那些年轻漂亮的，都被那些荡寇军给夹带回去了，毕竟荡寇军里面光棍还是有的。
总之就这样了。
在接管空荡荡的王家的知州怒斥和那些士绅哭嚎中，杨同知和第五批增援的五百荡寇军，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行程，他身后那些滦州士绅，立刻把王家剩下能搜刮的全搜刮了，据说连人家的家具门窗都拆了。不少士绅还试图拦着杨同知喊冤，要求对他们在王家损失的钱财做个解释，然后杨同知把眼一瞪，这个还要什么解释？再解释就一起去诏狱解释，你们这是资助逆党，你们这是附逆，信不信我让王好义把你们也咬进去？
然后那些士绅一脸屈辱地偃旗息鼓了。
不过他们其实也没损失多少。
毕竟王家还有土地。
王家的田产是带不走的，接下来无非就是凭本事抢而已。
杨信在路过蓟州时候，顺便在这里接了李三才的儿子，后者之前就已经被他派人逮捕，只不过等着他来带走而已。李元是举人，之前李三才逃走时候，他也到了蓟州一个朋友家，朝中某个东林大佬接到沈有容实际上以公开驿站加急奏报方式送到兵部的报告，迅速就通知他做出应对。而原本就和王家有大量生意往来的李元，当然很干脆地给王好义送信，让这个专门干脏活的解决。
这才有了天津的截杀。
这里面沈有容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他的报告是职责所在，采取五百里加急是他觉得事关重大。
当然，兵部有人把这份急报泄露出去，这个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虽然他的目标就是让人泄露出去。
这都是老狐狸。
他们这样的不会干落人把柄的事情。
但这样一件原本与他无关的小事，却大张旗鼓走五百里加急，而且报给同样与之无关的兵部，已经足以让东林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说到底杨信挨的那一枪并不冤，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家伙，说到狡猾实际上远远超过他这种小狐狸级别的。
玩心计他比这些人差几十年的火候。
因为押着大批犯人和载重的车辆，杨信以每天四十里的正常速度行进，最终花了十天时间返回京城。
朝阳门。
“杨兄弟！”
许显纯一脸凝重地迎上前。
“怎么了？”
杨信疑惑地说。
许显纯居然在这里迎他还是很意外的。
“李三才的上千学生，都堵在承天门外伏阙，说是给李三才喊冤，另外都察院都快炸窝了，这几天几十个御史都堵在乾清门外，要见陛下为李三才喊冤，甚至还有御史围堵方阁老，大学士韩爌和刘一燝也不断求见陛下，陛下被他们气的一直没出门。”
许显纯说道。
“田尔耕呢，他干什么吃的？这样的还不打出去！”
杨信脸一沉喝道。
“方阁老不让，陛下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只不过陛下已经下旨，以李三才为神宗旧臣，年近七十，锦衣卫不得用刑。另外不仅仅是这些，南京都察院五百里加急送来弹劾，弹劾咱们锦衣卫陷害忠良，而且守备太监也送来加急的密奏，说东林书院大批学生正在各地串联，要鼓动江南各大书院山长一同进京，为李三才和杨涟他们喊冤。”
许显纯说道。
“哼，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杨信冷笑道。
这明显是朝廷有人在操纵，否则这么短时间，这个消息最多也就是刚刚传到南都，除非有人通过驿道加急，在最初杨涟等人被逮捕之后，立刻就把消息送过去。而且哪怕通过驿道，最快也得四天才到南都，整个事件发生到现在也才过去不满一个月，这个效率已经很高了。
不过这也正常。
必须得明白一点，这时候大明在地方上已经形成了完善的书院体系，而这些书院学生就代表各地士绅集团，要不然后来黄宗羲也不会大胆地提出，以书院来充当地方管理者，也就是类似欧洲地方议会的角色。
而东林书院在江浙地位类似于民国时候的北清。
只要消息送到东林书院就行。
剩下的那些书院老师和学生们会在最短时间内，再把这些消息传给他们各自家乡的亲人，而他们的亲人几乎全是士绅，最终迅速完成一场江南士绅之间的大串联。
这的确是要搞大事情。
不过杨信就不怕这个。
“给！”
杨信把一个小盒子给他。
“这是何物？”
许显纯愕然道。
“帮我参谋参谋，这里面有哪些人需要被牵连进这个案子，至于那些不需要被牵连进来的，你直接拿去卖给他们，具体卖多少你自己定，回头四成给我，我和我大爷分，一成给卫里那些办事的底下兄弟们分了，北衙的兄弟们多分些，剩下的五成你和田尔耕及那些管事的兄弟分。”
杨信说道。
许显纯疑惑地打开盒子。
然后他眼睛瞬间就放光了，抱着盒子的手都有点哆嗦。
“这些全是？”
他用激动的颤音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而且证据确凿，王好义在需要时候可以为任何一封信作证。”
他说道。
“咱们兄弟这是要发了！”
许显纯几乎是压抑着狂笑说道。
的确是要发财了，可以说这里面每一封信，都能毁掉一个豪门贵戚，里面那些实权派当然不能要钱，但那些没什么实权的，多了不说，让他们几万两银子一封买回去还是必须的。而这个盒子里有几十封，最起码也得捞上百万，哪怕大家一起分，他落个十万八万也是少不了的，不得不说跟着杨同知，那运气好到挡都挡不住啊。
“走，先进城！”
他调整一下情绪恢复正常，然后兴冲冲地说道。
“大明门能开吗？”
杨信说道。
“那个得陛下旨意，其他人是做不了决定的，只是你走大明门作甚，走那里还得绕道？”
许显纯疑惑地说。
大明门算是真正的皇城正门，但这个城门是不随便开启的，只有皇帝批准的特殊时刻才能开，尤其是正中间的门洞更是除了皇帝之外，也就是给皇帝驾车的太监才能走过了。走那里得是非常隆重的礼节，很显然这够不上，另外走那里还得绕很长一段路才行，也完全没有必要。
“你去请旨，另外告诉陛下，最好允许百姓跟着进入。”
杨信说道。
许显纯更是一脸愕然。
“你快去吧，告诉陛下，让陛下相信我，东林党最大的本事就是宣传鼓动能够造势把黑变成白，咱们和他们斗法，就要比他们更能造势。”
杨信说道。
“那你先往那边走着，我请旨之后去大明门等你。”
许显纯说道。

第一五三章 阉党基本操作指南
大明门外。
“杨大刀来了！”
“杨同知又凯旋啦！”
……
在一片混乱的欢呼中，杨信骑着马昂然走过，在他身后是列队而行的荡寇军士兵，这些士兵一水的红色军服，本来明军就是红胖袄之类，而杨信给这些荡寇军的军服也是同样的红色。红色短褐上衣，外加绑腿的黑色裤子，而头上戴着毡笠，看着不像士兵更像地里农夫，但当所有人都是这种打扮时候，那气质就不同了，至于装备倒很简陋，就是佩刀加长矛，只不过矛有点长……
准确说是丈八长矛。
当然，要说把他们当西班牙方阵训练还是夸张了。
实际他们根本没进行军事训练。
杨信对他们的训练就是纪律，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走路时候必须排队，只要聚集就必须排列整齐，吃饭要喊口号……
“你们吃谁的饭？”
“吃杨家的饭！”
总之就是这一类的。
必须喊，每天吃饭前都得喊，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做到纪律化，无论做什么都必须排队，去干活必须跑步，但要说怎么打仗，这个杨信还没顾得上训练，毕竟他也没时间。而且荡寇军本质上就是一群劳工，主要任务就是挖河，倒是指导他们挖河孙元化据说还重视一些，找了几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偶尔一起练个长矛刺杀之类。
但这已经足够。
因为现在日常已经成习惯，哪怕在大街上走路，基本上也都跟着队长的口令整齐迈步。
看上去还是很精神。
而一边两列纵队前进的这些士兵中间就是一辆辆囚车，里面装着王好义和一干闻香教的重要成员，还有部分地位稍低的，则被绳子串起来跟着步行。这些没有冤枉的，毕竟杨信手下一堆他们原本的教友，那些荡寇军士兵很多都清楚王家成员，甚至不乏以前到石佛口朝圣过。他们为杨信甄别了所有俘虏，同样王好义的子孙也全部被带到大沽口，这里只有那些非王姓或者王氏普通族人中的高层。
但路边自发过来欢迎杨同知再次凯旋的人们，还是迅速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身影。
“是李家老大！”
“快看，是李三才的儿子李元。”
……
惊叫声立刻响起。
而王好义的囚车后面，李元蓬头垢面地坐在自己的囚车里，他已经爽快地认罪了，毕竟人证物证俱全，他的亲笔信就在杨信手中，当然，他认的是雇凶截杀杨信，顺便营救他爹的罪，但没参与闻香教的造反，事实上杨庆也没审问过他这个问题。
然而老百姓不这么想。
“李家谋反？”
“快看，李家参与闻香教谋反！”
……
议论声不断伴随着他。
“胡说，我没谋反，我杀那狗贼救我父亲！”
李元立刻站起来抓住囚笼怒吼道。
“老实点，你这个反贼，当初徐鸿儒就是听了你们李家的鬼话，才胆大包天造反，连我们都害了！”
然后旁边荡寇军士兵一棍子戳进去。
“你胡说！”
李元怒发冲冠。
“还胡说？当初你和徐鸿儒会面时候我还在旁边伺候呢，你忘了我可没忘！京城的父老们，看看，这些犯罪的真面目，他们李家跟闻香教王家和徐鸿儒都是一伙的，要不然他们李家怎么那么有钱？就是和闻香教一起做生意，徐鸿儒还说等坐了天下就让李三才当丞相呢！
可怜我们当初都傻了！
被他们骗着，不但每年要给他们贡献银子，最后还糊里糊涂跟着徐鸿儒造了反，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情，要不是杨同知奉皇上旨意把我们解救出来，我们早就给他们这些反贼当炮灰了！
可怜我们当时饭都吃不饱啊！
可他们过的什么日子？
我们足足从王家的地窖里缴获了七十万两银子啊，那就跟金山银山一样，那全是我们的血汗钱啊！
李家得多少银子？
几百万两都不在话下啊！
你这个反贼，我家为了孝敬你们儿子病了都没钱治啊！你这个反贼还我儿子命来！”
一个荡寇军士兵在那里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你撒谎！”
李元吼叫着。
“李公子，事已至此你何必呢？咱们往来的那些信，这时候都已经在杨同知手中，那上面又不是没你字迹，这人证物证俱全，抵赖又有何用？我们王家都认了，我这个首犯都认罪了，你们李家还撑着做甚？”
前面的王好义回过头叹息道。
“我没造反，你们诬陷，我就是想杀那杨贼！”
李元嚎叫着。
他丝毫看不到自己的囚车外面就明明白白贴着，闻香教逆党，伪大学士李元，而前面王好义的囚车上，则贴着闻香教逆党，伪燕王，后面那些囚车上的闻香教高层，统统都有类似的东西。他们是王好贤封的官，只不过王好贤逃走后，他们跟着王好义潜伏起来，但杨同知在王家的地窖里搜出了他们的官服，甚至还有王好贤没来得及带走的龙袍。
包括李元的官服。
还有给他爹李三才准备的。
总之杨同知这一趟，破获的是一起闻香教余党，潜伏石佛口等待时机以图再举的谋反大案。
不过龙袍真不是假的。
原本杨信还想再拖几天，让许显纯给他快递一件，毕竟戏得做全，王家谋反必须坐实，没想到他在王家仓库寻宝时候，居然真找出不少此类的东西。王好贤这几十年一直就是以弥勒降世，带领信徒建立人间极乐世界的圣主自居，不可能不做几套龙袍偶尔过过瘾。包括一些内部使用的法服同样也必不可少，这些法服略微一改就可以作为他封官的官服，这些东西全是真的，反正也不需要非得和真的一模一样，只要造型怪异些，多用些龙，赭黄之类，基本上就可以当证据了。
至于这些闻香教徒认不认……
王好义认就行。
杨信和王好义早就达成交换，杨信以最庄严地对昊天上帝发誓会保护他的子孙，而他则配合杨信把这件案子变成确凿无疑的逆案。
他是肯定少不了一死。
但只要他的那些儿孙能活下去就行了，他一个五六十的老头，除了这个他还能指望什么？
同样他认罪那就足够了。
他都认这个伪燕王了，其他那些认不认有什么大不了？
包括李元在内。
杨信手中密信上的确没有谈及造反这种事情，但李元和王好义连这样的勾结都有了，那说他没有参与闻香教的造反谁信呀？什么？一堆达官贵人都找王家干脏活？谁呀？站出来证明一下？话说谁会站出来？谁会做这种傻事？
没有人。
那李家和王家勾结造反就证据确凿了。
丝毫不知道这些底细的老百姓，立刻就形成了李家造反的印象，再加上李家平日树敌也不少，话说李三才本来就是豪横的性格，别说那些李家在生意上得罪的人了，就是官场中他树敌也很多，他只是和东林党关系密切，但和齐楚浙这些党实际上是敌对的。李三才因为盗用张家湾皇木厂原本用来修宫殿的木料修自己的园子，被这些党的言官攻击，他甚至当面怒斥方从哲，是不是就存心想把他逼死？
最终方从哲选择了退让。
这样的人是很容易树敌的。
很快围观的人群中，那些落井下石的就出现，他们开始添油加醋的描述李家和闻香教的勾结，甚至包括胡编乱造的。
当然，也有就是专门来散播谣言的。
就这样李家造反的罪行，迅速在整个京城传播开。
而杨信则停在大明门前。
这下子就更轰动了，这座城门除非重大庆典，否则是不会开的，此刻杨信带着这些犯人在此等待，这难道是要走大明门？这完全是对待灭贼凯旋，献俘太庙的规格啊！很快大明门前就人山人海，整个京城都被轰动，无数闲人涌向这座特殊的城门，翘首以待等着它的开启。就这样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中，目前同样炙手可热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刚刚被皇帝赐名魏忠贤的魏公公，就捧着圣旨出现在城楼上。
下面立刻一片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荡寇军杨信，剿灭闻香教逆党凯旋，着开大明门以入，献俘阙下，并赐军民人等，入大明门观之，日落之前大明门不闭……”
魏公公高声诵读。
下面立刻一片海啸般的欢呼声。
“玛的，这七十万两很有面子啊！”
杨信在马背上说道。
的确，天启不是给他面子，而是给他后面马车上的七十万两面子。
就在这欢呼声中，他前面的大明门左门缓缓敞开，杨信催马缓缓走入城门，在他前方一片长度一里宽度半里的巨大广场就这样展开，广场正中是一条石板铺成直通承天门正门的宽阔大路，广场两边是绵延的廊房，而大路与廊房之间，是两道长满杂草的土路……
这是他要走的。
中间大路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
而这两道土路的尽头，是一片跪伏在地的青色……

第一五四章 御赐护圣金牌
自大明门进入的杨信，立刻就引起了前方一片回头……
这些是李三才的学生。
李三才以他自己的园林双鹤轩为学校，在张家湾广收学生，实际类似东林书院在北方的分校，除了他和一些在京的东林党成员讲学以外，东林书院的那些老师也经常被请到北方来讲学。东林书院出来的那些名人也以这座书院为北方的家园，这十年来培养了无数政治上受东林党左右的北方民间士子，甚至不少考中秀才举人乃至于进士。
这是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
李三才被抓，他们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只不过李三才人在诏狱里，无论刑部大理寺还是都察院都够不上，那些御史上奏统统留中，御史堵乾清门天启不见，别说这些御史，就是大学士韩爌和刘一燝这段时间求见也没用。
皇帝只见首辅方从哲。
但这个奸相本来和李三才就是政敌，上次皇木事件差点把李三才害死，这次说不定还是主谋，指望他给李三才伸冤根本不可能。
那么伏阙就是必须的了。
反正承天门外又不是禁区，大家凑起来一起到登闻鼓院，把登闻鼓一敲喊冤诉状一递，然后就趴在承天门外面等着，现在刚刚十月初，一不怕冻着二不怕晒着，剩下的宫里皇帝你就看着办吧！
这是大明朝的特色之一。
伏阙，哭文庙，抬着孔夫子牌位堵官府，都是大明朝文人的特色。
到咱大清他们还想继续呢！
然后金圣叹等十八颗大儒的人头让他们瞬间老实了，至于伏阙更别想了，咱大清有明确规定，欲敲登闻鼓者先来三十大板，实际上只要故意，三十大板下来也就没有活人了，人都死了还敲个屁，更何况京城内城也不是汉人随便进的，更别说皇城了。
但咱们大明朝不杀大儒，敲登闻鼓不用先来上三十大板开胃，也不存在不让进门这种事情。
于是他们就可以了。
“这倒是别有一番风景，一千多号人撅着屁股，这何其壮观！”
杨信感叹道。
他端坐在战马上，看着前面被绿色淹没了的道路，所有那些跪伏在地的青虫们，全都回过头用愤怒的目光在看着他，不过这时候他们倒是未必能看见后面的李元。因为天启下旨允许百姓进来观看，整个御道左侧这条大路完全变成人山人海，那些囚车和押送的荡寇军士兵，都被这些闲人们夹在中间。这些青虫能看到的，只有最前面的杨信，和杨信身后装王好义的那辆囚车……
“杨贼，是那陷害忠良的杨贼！”
“阉狗！”
……
然后一片愤怒的喊声。
甚至一些青虫都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涌上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想趁机活动一下，毕竟趴在那里久了也很难受，哪怕都带着蒲团也不舒服啊！
“尔等欲何为？”
杨信傲然说道。
“阉狗，李家与你有何冤仇，你如此处心积虑陷害先生？”
一个青虫怒斥道。
“对，死阉狗，今日我等正要为国锄奸！”
“诸位先辈同学，咱们一起上，打死这阉狗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
所有青虫全都站起，密密麻麻的拥挤在前面，挥舞着手臂高喊着，向这些阉狗爪牙表现他们的英勇……
“那就来呀！”
杨信嚣张地吼叫着。
然后他马前那几个青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喊喊无所谓，上去动手……
谁打得过他？
他这两年官方数字斩首建奴都五百了，民间传闻都已经五千了，真实数字据估计也得上千，这就是个杀神，而且杀的还是建奴，目前这里也就一千青虫，都不一定够他一个人杀的。
杨信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倒是来啊，我就站在这里，后面的听令，他们真敢动手你们谁也不准动，我倒是要看看孔夫子的君子六艺，他这些徒子徒孙还剩多少！看看这个，看看我手中这东西！认识这上面的字吗？御赐护圣金牌，老子为保卫大成殿血战上万贼寇，老子血洒孔庙保护孔夫子免于贼寇之辱，这是神宗皇帝应衍圣公之请御赐，这是衍圣公亲自制作。
你们在我面前无礼？
这就是孔夫子教你们的礼义廉耻？”
他举着金牌鄙视地说。
后面那些闲人们看着青虫们一片嘲讽的嘘声。
后者则看着他手中金牌傻眼了。
他们很显然忘了这家伙还有这个，实际上杨信还有一个很啰嗦的专门的封号以表彰保护孔庙之功，甚至万历还下旨做了个石像立在奎文阁前，这样也好体现文武之间的融洽，毕竟杨信以武将保住了大成殿。而这面让大明所有士子全都像吃了个死苍蝇般，恶心又吐不出来的金牌，则是御赐给杨信随身携带，凭此金牌他可以向各地学政检举儒生的不当行为。
不一定是犯法的行为。
包括一些有违圣贤之道的他也可以检举。
当然，他检举归检举，各地学政管不管就是另一回事，但他的确有权或者说有责任检举，这其实就是受了文官一辈子气的万历，临死之前给这些家伙搞的一个恶作剧，这个老东西临死都不干好事，弄这个东西在他死后还继续恶心那些文臣和士子。
但这是真的啊。
杨信这个大成殿保卫者，孔庙守护者身份，那是钦定的。
同样也是衍圣公一家承认的。
不过杨信也有特殊的责任，就是一旦曲阜遭到贼寇攻击，他也必须立刻赶去营救，当然，能不能救下是没有强制性的，毕竟他有可能在其他地方的战场上脱不开身，而且衍圣公也是绝对不欢迎的。毕竟他去这个补血太丧心病狂，衍圣公刻骨铭心啊，上次最后算了算，衍圣公招募青壮守城，花的都没给他补血的多，他这样的救兵衍圣公宁可不用。
“来呀？过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让我看看你们的君子六艺！”
杨信嚣张地吼叫着。
然后他手中那面金牌在前面反射着阳光，恍如甘道夫手中那杆释放光芒的魔杖，所向之处那些青虫全都一脸憋屈地闭嘴。
他们是真憋屈啊。
想骂都没法张嘴，任何辱骂他的行为都会变成忘恩负义，虽然有李三才的事情，但李三才的生死肯定没有大成殿重要。
“还骂我阉狗，我不是宫里的公公，但我倒看你们像是被割了的！一个个说是饱读圣贤书，孔夫子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你们眼中有没有忠君报国？为了私怨堵在皇帝家门前示威，为了私怨不顾国家颜面，这就是你们的忠君报国？李三才是你们的老师，但他也是罪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轮到你们老师犯法你们就这副德性了？
你们这些想干什么？
要挟陛下吗？
还伏阙，是不是陛下不给你们满意答复，你们就敢冲承天门？”
杨信怒斥道。
“杨同知！”
一个看起来颇有威信的青虫上前，躬身行礼说道。
“说！”
杨信说道。
“学生先向杨同知道歉，请杨同知原谅我等一时情急乱语！”
那青虫说道。
杨信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不过后者也就是一说，又不是真向他道歉。
“学生等此来只是为先生鸣冤，并无胁迫陛下之意，先生乃神宗皇帝旧臣，行事大公无私，以天下百姓福祉为己任，遭奸臣嫉恨故此愤而辞官归乡，至今已十年，十年间居乡讲学，不问世事，此次纯属无妄之灾，不过是那些奸臣借机陷害，欲置其于死地而已……”
那青虫说道。
“我提醒你一句，他在登州指使家奴刺杀杨某证据确凿，山东备倭都指挥使沈有容，及登州备倭水城官兵皆亲眼目睹。”
杨信说道。
“先生年老有痰疾，时或糊涂，但即便如此只是先生一人所为，且亦为八议之身罪不至死，然锦衣卫所拷询者，乃以先生为矫诏谋反之主谋，此则欲加之罪矣，试问先生七十之年，反欲何求？不过王安一人之言，且汪可受亦供称并无任何主使，皆其与王安所为，据说那汪可受在诏狱遍受酷刑，尚不改此供，则其为真矣！”
那青虫说道。
后面青虫们一片附和。
“来！”
杨信说道。
那人疑惑地上前一步。
“认识这是谁的字迹吗？”
杨信从上面拿着李元给王好义的信，只露出下面几个字和李元的名字印章伸到这家伙面前。
后者的脸色立刻变了。
“看来你认识，这是在石佛口王家搜出的。”
杨信冷笑道。
紧接着他把另一只拿金牌的手向上一举。
他身后那些荡寇军士兵立刻驱赶开闲人，同时把王好义的囚车推到一边，露出后李元的囚车，后者还在双手抓住木笼，趴在那个背面对着他的伪大学士李元的牌子后面，旁边还挂着他的伪官服……
“李兄，你把李兄怎么了？”
那青虫立刻怒发冲冠般吼道。
他身后那些青虫一片怒喝，又像之前一样纷纷涌向前……
“干什么，又忘了规矩？”
杨信举着金牌大喝一声。

第一五五章 人民的洪流
御赐护圣金牌再次顶住了青虫们的群情激愤……
或者说恶心住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再上前围攻杨信了，这个混蛋拿着这东西对于天下士子来说就是一块最恶心的狗屎，沾上就等于名节有污，他们只能聚集在那里义愤填膺地看着他，同时看着后面囚车里的李元。不过后者不知道为什么，精神状态有些萎靡，趴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着外面，不再为自己做辩解，恍如一个霜后的蔫茄子。
呃，他其实吃了些特殊的东西。
只不过这东西发作需要时间，所以在外面他还能争辩，但走到这里已经开始上头了。
杨信歪招有的是。
某些非常手段当然也得使，而且他在王家的货仓同样也搜出了一大堆有用的东西，其中包括各种药材，王家的经营范围很广，杨信甚至搜出了一堆烟草，这些多数都被他运到大沽口。
接下来方汀兰会用方家的商业系统给他销赃的。
“这是在王家搜出的！”
杨信左手举着那封信在半空中挥舞着。
“看看，是不是李元的亲笔？还有这个，这是王家私藏的龙袍，还有这个，这是王好贤给李三才和李元父子封官的官服！那么你们告诉我，这算不算证据确凿？还有，王好义已经招供了，之前闻香教刺杀我都是李元指使，这封信上明明白白写着李家与他们的密谋，那这算不算人证物证俱全？那么你们再告诉我，这些证据能不能证明李家是闻香教逆党成员？”
他喊道。
后面士兵拿着龙袍，官服之类的东西上前展示。
四周一片惊叫声。
然后那些闲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些人安排的，立刻就义愤填膺地开始指责李元，而李元则趴在囚车里面如死灰地任凭他们指责……
“李兄，你快说话啊！”
那青虫焦急地喊道。
“李兄，你快说话啊，他们是冤枉你的，他们是栽赃陷害，李家没有参与闻香教的谋逆！”
他喊道。
李元昏昏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很显然他正努力和自己体内某些东西在抗争，但他最终还是输给了科学，他仿佛认命一般低下了头。
而他的表现，在围观的闲人们看来明显就是已经认罪了。
这下子闲人们的指责更加激烈，要知道李家就在张家湾，他们家距离京城就几十里，这京城谁不知道李家的富有，李家的权势？当年李三才当漕运总督，户部尚书时候，那大运河就跟他家的一样，李家的走私船队都不能算走私，实际上就是公开的在运河上畅通无阻。哪怕李三才辞官回家后李家也没受影响，作为东林党事实上的最高层，哪怕他盗用皇木厂二十二万两的木材给自己家修园子也仅仅是罢官……
呃，他之前只是辞官。
他跟万历闹僵了，一连上十几道奏折辞官，但万历都没批复，然后他一看你不批是吧？你不批老子也不干了，然后他干脆自己就不上班了。
而万历居然也没管他。
直到皇木事件后，万历才终于算罢了他的官。
李家都这样有权有势，居然还能勾结闻香教谋反，那这就太说不过去了，话说你们谋反是为什么？
大明朝哪里对不起你们李家？
李三才骂万历骂得堪称狗血淋头，万历都对他一直忍着啊。当面公开指责方从哲，你是不是想置我于死地？方从哲都选择退让啊！
你们就这还造反？
如果李家真和闻香教造反，那李三才主使王安矫诏杀杨信就完全可以理解了，毕竟杨信刚灭了徐鸿儒，闻香教想再次动手，必须先除掉这个大明朝的头号猛将。之前大街上拿大追风枪狙击也是，但这种刺杀因为杨信的战斗力太强都失败了，那么借锦衣卫的手，玩借刀杀人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幸亏小皇帝英明，一下子识破奸计，这才没有让他们得逞，就这人证物证俱全，可以说证据确凿，这些士子还在闹事，这就纯粹是胡搅蛮缠了。
呃，实际上准确说这些构不成证据链。
杨信拿出的这些东西，放到真正的审判中是不够的，这些证据看起来都很有指向性，但实际上连不起来，冷静分析很容易找出其中破绽。但问题是现在气氛已经被点燃，那些群情激奋的老百姓才不管这些，密信，龙袍，人证这些名字就足够了，他们哪还需要冷静分析啊！
而杨信要的也就是这个。
这些老百姓不能给李家定罪，但能制造舆论，杨信需要的就是这个。
东林党会制造舆论，但他们主要是在士绅间，然后由士绅向民间，杨信很难获得士绅的，那就干脆玩全民风暴。
三人成虎啊！
何况这里最少几万人。
这个扩散源足够大，东林党是以点向面，他就直接波浪线推。
“立刻闪开，本官还要带他们去向陛下献俘！”
杨信喝道。
“不行，你不能走，你到底对李兄做了什么？李家不可能造反，李家最多与王家有些生意往来，怎么可能与王家一同造反？定然是你用邪术控制了李兄！”
那青虫说话。
他很显然和李元关系特殊，这下子有些急眼了，而且还试图冲向李元的囚车。
“大胆！”
杨信怒道。
“我数三声，再不让开以劫囚论！”
他紧接着喝道。
那些青虫这时候也有点畏缩，他们无非仗着人多势众，但现在他们却成了怒涛前的小沙堆，不过几个骨干仍旧在鼓动，试图重新调动起他们的勇气，不过也就在这时候，李元神智略微清醒，他看着那青虫……
“文才救我！”
他伸着手虚弱地喊道。
那青虫不顾一切地向前，他前方几名荡寇军士兵立刻平伸长矛，密集的长矛林阻挡在前方。
但此时这里一片混乱，包括他后面也一样，青虫和百姓，再加上士兵，全都拥挤着，就在这时候意外出现，几名青虫在混乱中踏进了御道，对面警戒看热闹的锦衣卫立刻呵斥，还做出一副上前捉拿的姿态，御道是不准踏足的。他们几个一慌，急忙向前推搡着其他同伴试图回去，他们的推搡让原本进退不决中的整个青虫群开始向前挤，最前面的那个青虫原本已经被对面长矛林逼停，在后面的拥挤中立刻又不由自主地向前。
“别挤，快停下！”
他惊恐地尖叫着。
对面荡寇军队长抬头看杨信。
杨信视若无睹，然后所有荡寇军士兵不动，长矛林继续矗立。
那青虫发出一声惊恐欲绝的尖叫，看着面前那片明晃晃的矛刃，他拼命顶住后背传来的力量，甚至在拥挤中试图转身，但还没转完就被后面的同伴硬生生挤了上去……
“啊！”
他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广场。
“死人啦！”
一个最近的闲人尖叫着转头往后走。
但后面是一直堵到大明门的近一里长人群，而前面青虫们身后不远处就是没有任何阻挡的长安左门。
“往前跑！”
他身后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喊道。
他们立刻向前推搡那些青虫，混乱中更多惨叫响起，不过也没人有兴趣管又有谁被挤到长矛林上了，而后面的百姓是不知道前面事情，既然原本停下的队伍已经重新动起来，那大家就跟着往前走好了。
于是汹涌的人群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方向，一直密密麻麻排到大明门的洪流就这样向前，那些青虫原本还在懵逼中，突然间就发现他们面前的这道洪流势不可挡了，然后这片青色瞬间崩溃。好在旁边其实有地方躲避，无论他们还是那些老百姓，其实都在御道左侧的土路上，一边是廊房一边是御道，廊房有栏杆阻挡而且都锁着，但御道与他们没有任何间隔。
于是绝大多数青虫都在这洪流面前吓得跑进了御道。
早就调来等待的锦衣卫毫不客气地上前，御道可不是谁都能走的，虽然这条石板铺的大路和旁边土路没有间隔，但却是一片禁区。
这一里长石板路只有皇帝出门能走。
别人走上御道就可以抓。
那些倒霉的青虫立刻被锦衣卫按倒，紧接着捆起来扔到另一边。
一边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抓走上御道的，一边是仿佛无穷无尽般涌来的百姓，可怜那些青虫此刻进退不能，很快他们就被淹没，要说踩死倒不太可能，毕竟没有真正的混乱。可这一千青虫也彻底被冲散，甚至被那些老百姓裹挟着向长安左门走去，恍如被洪水冲走漂浮着的垃圾。而在这片浩浩荡荡向前宣泄的洪流中，只有杨信和他的荡寇军一动不动，保护着中间的囚车和那些犯人，而杨信端坐马上颇为满意的欣赏着这壮观场面。
至于那个倒霉的青虫依然穿在长矛上。
实际上并不只是他一个，总共有五个青虫因为混乱被挤到了长矛林上，在这样的混乱中，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他们都已经咽气了，低着头立在那里就仿佛一群殉道者……

第一五六章 小皇帝的心声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人又没动过。”
杨信若无其事地说。
在他面前的广场上已经只剩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还没被捡起的方巾之类，地上还有几滩血迹，很显然终究还是有人被踩伤。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内阁三个大学士，他们是闻讯匆忙赶来，后面还有一堆御史，这些家伙原本是在乾清门堵着的要见天启的，结果也被外面的混乱引出来。
“也许你们不信，他们真是自己撞上去的！”
杨信说道。
他的荡寇军依然保持原地，而那五个青虫依然串在长矛上。
这可是证据。
这些人都是从后背刺入，而他的荡寇军始终保持不动，这一点两旁城墙上的锦衣卫和亲军卫士兵们都可以作证。
既然荡寇军不动，而这些青虫又是背后刺入，那就不关荡寇军的事情了，人家为避免有人劫囚，在囚车周围用长矛布防线是职责所在。青虫们自己撞上活该倒霉，难道为了避免误伤青虫，荡寇军还不管自己职责放下武器？
那有劫囚怎么办？
总之这件事与杨信与荡寇军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这是一场意外。
仅此而已。
“圣谕到！”
后面九千岁的喊声响起。
方从哲深深地看了杨信一眼，带着韩爌等人转身，然后看着九千岁的匆忙走来……
“圣谕，御街因拥挤导致踩踏，致使五人不幸丧命，此乃朕考虑不周所致，献俘取消，一干人犯押入诏狱候审。死亡生员刘某赠登仕佐郎，童生四人赠将仕佐郎，各赐其家百两安葬，擅闯御街被捕者一概释放。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荡寇军杨信处置失当，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九千岁喊道。
好吧，这样就算完事了。
皇帝都发话了，要不然还能怎样？
反正五个青虫死了白死，另外也不能算白死，他们还得了勋官呢，一个正九品四个从九品，这就足够对得起他们了。
他们可以写在墓碑上光宗耀祖。
杨信也罚俸一年，他也被罚了三百石米呢！
“这样不好！”
方从哲语重心长地说。
然后他就那么走了。
韩爌只是看了杨信一眼，然后拂袖而去，他这个人还是很正直，至少还能坚持原则，这件事其实他也反对，只是他说话没什么用。而刘一燝都没看杨信，至于那些御史甚至不屑于和这种奸臣说话，当然，主要是杨信手中那面金牌还没放下，不得不说衍圣公的一时糊涂，给儒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总之这场把天启逼在乾清宫里好几天没出来的围攻，就这么被杨信用近十万百姓的洪流给生生地冲散了。
“提督，这几个人怎么办？”
他手下军官小心翼翼地说。
他是说那几个还串在长矛上的九品勋官们。
“来几个人，洗地！”
杨信朝前面锦衣卫喊道。
这种小事就不需要他关心了，他带着荡寇军把犯人押入诏狱，然后直接去见了天启，不过小皇帝这几天明显过的很充实……
“你回来了！”
天启说道。
“陛下，这个桅杆弄错了！”
杨信说道。
好吧，皇帝陛下这几天在照着他给的图样，又召集了几个工匠，在制作一艘风帆战列舰模型，至于造型当然就是胜利号了，不过他这个模型要大一些，光长度就得一丈，至于里面的火炮一应俱全，反正就是用黄铜铸个小炮而已，内部结构也大致上差不多。
天启向工匠示意一下，后者赶紧向杨同知虚心求教。
然后紧接着修改。
“真能制出如此威猛的战舰？”
天启说道。
他眼前的模型已经接近完工了，在一个专门的架子上，一个个炮门打开炮口伸出，看着已经可以说霸气十足。
“陛下，咱们两百年前，就已经能给够制造出郑和的宝船，为何如今反而不能制造同样大小的战舰？不过这种战舰属于镇国之宝，需要朝廷倾尽财力才能完成，臣给陛下这个图，也只是让陛下明白，海上的战舰能够强大到何种程度。目前来讲我们也不需要这样的战舰，因为目前的海上没有与它匹敌的对手，欧洲已经服役的应该就是英国的皇太子号最强，大致相当于这艘船的一半略强。
而且真正建造这种战舰，需要大量的柚木和橡木，需要熟悉软帆的水兵，更重要的是需要大量白银，甚至得上百万两。
这不是当务之急。
倒是这种小船是目前最需要的。”
杨信说道。
他给天启这个胜利号的模型，无非就是满足这个十五岁少年的幻想，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谁不喜欢这个，而他真正目的是另一种。
也是目前最适合大明水师的。
红单船。
欧式船体中式硬帆。
带二三十门十二磅甚至九磅六磅这种等级的火炮，可以在目前的东亚海上横行，也能和欧洲殖民者进行决战，荷兰人在东方也没什么真正战舰，无非就是一堆薄皮大馅的武装商船，红单船级别的足以对付。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便宜，适合大量制造啊。
而且大明的工匠就能制造。
大明后期科技上的确已经落后于欧洲，但必须得明白一点，大明朝无论民间还是官方，始终都没断了学习别人的长处。
葡萄牙到达大明后，他们的桨帆船立刻遍布大明海岸，发现弗朗机比虎蹲炮好用后，大明军队遍布弗朗机，甚至把这种东西廉价到一个普通募兵年薪都能买得起。在朝鲜战场上发现倭军铁炮比大明的火枪要好用后，鸟铳成了明军一定程度上的制式装备，甚至后来屯门海战发现荷兰人的夹板船更厉害后，短短十几年里东南沿海立刻一堆带几十门火炮的战舰。
郑芝龙当福建总兵后，他的旗舰装三十多门大炮。
大明始终在学习。
就连发现欧洲自鸣钟很好后，南京城里迅速诞生了一堆钟表店。
望远镜传入不到二十年，大明就已经有人自己制造，并且脑洞大开地装在大炮上。
当然不是瞄准。
而是打完后准确观察炮弹落点。
这是一个对外敞开怀抱，接纳任何新技术的时代，最早睁眼看世界的中国人不是林则徐，而是三百年前的这一代大明人……
“这个？”
天启看着那个纯粹属于下脚料制造出来的小模型。
“这个能造出来吗？”
他问一个工匠。
“回万岁爷，这个容易，只要有银子再备齐木料，小人保证半年就给万岁爷造出来，实际上若是在浙江的船场，小人可保三个月造出来，不过这个大炮就不是小人能懂的了。”
那工匠小心翼翼地说。
“你不是在大沽口有军营吗？就干脆在那里建造，天津那边有的是造船木料，朕把葛沽海防营调归荡寇军统辖，左右那里也是靠你镇着，再下旨工部给你调一些工匠过去。正好你带回七十万两，从里面拿出十万两，最后能造几艘算几艘，至于大炮，黄克缵在工部倒是造了一批红夷大炮，不过朕根据你给的那些文章看也甚是粗劣。”
天启说道。
“那是必然的，咱们大明工部不可能造出质量合格的，偷工减料那是必不可少，这不是黄克缵能改变，他的确算是个尽忠职守的，但整个工部都得捞钱，就是那些工匠也不可能指望那些工食银养家。”
杨信笑着说道。
天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还是由臣来造吧，也不用工部了，就算臣开办个工厂，造出来卖给朝廷的。”
杨信说道。
天启点了点头。
他们俩研究战船，主要是天启听杨信渲染了佐渡岛金山，这种好地方哪个皇帝不想抢？不过要想抢首先得有远征能力，既然这是杨信鼓动的，那自然还得他来做这个准备工作。
接下来就该正题了。
“这些士子和言官，越来越猖狂，简直欺朕如幼童，朕如今算是明白皇爷爷当年的处境，朝中一帮子这样的言官，民间一群这样的士子，他手中又没个真正能打能杀的，武将也罢锦衣卫也罢，就连宫里都是一帮与这些人勾结的，都靠不住，他真是不得不忍。
朕这几天感觉自己就像皇爷爷一样无可奈何，索性把事情都扔给方阁老和魏忠贤。
朕当时真想等你回来索性杀个人头滚滚。
可南都的这些奏折，又让朕不得不忍着，朕这次算是明白了，这大明说是朕的江山，可朕别说天下，就是这皇宫都未必真能说了算。
谁知道这宫里还有多少王安？
谁知道锦衣卫里面还有多少骆思恭？
皇宫里都如此，出了皇宫这京城里就更别提了，那些言官猖狂地堵在乾清门外时候，那些与国同休的世家勋贵有谁出来帮朕了，再出了京城，离朕才不过区区四百里，就已经有闻香教这样的了，再远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朕真就如同那孤家寡人。
也就是你和魏忠贤，才是朕真正能够相信的，可咱们君臣三个，终究敌不过整个天下啊！”
回到弘德殿的天启一脸惆怅地感慨着。

第一五七章 他们都是纸老虎
天启明显有些害怕了。
这也正常。
说到底他就是个十五岁少年，不少文臣至今还嚷着皇帝年幼不适宜亲政，应该找个文官看着他呢！原本历史上他蛰伏一年多并且扶植起魏忠贤，才从宫里下手一点点从内向外展开报复，但现在他总共继位才一个月呢！突然遇上这种可以说狂风暴雨式的围攻，他被吓得有些慌了手脚也很正常，杨信没回来时候言官可是天天堵在外面，他一不敢下旨抓起来，二不敢面对他们，只能躲在宫里不露面……
好在还有魏忠贤。
九千岁在原掌印卢受，办事的老油条刘时敏等几个帮助下，替他迅速接管并且镇住了司礼监。
而方从哲这个裱糊匠，虽然说到魄力是一点没有，但当了这些年的首辅终究还是有用，他和那几个中立派尚书维持朝廷的正常。
但这些人并不能真正解决天启的恐惧，因为他们没有强硬手段解决问题的能力或魄力。
九千岁是有心无力。
方从哲有这个能力但他又没有这种胆量。
或者他私心太重。
他怕闹大了自己以后倒霉，他是习惯于明哲保身的，而且他那个弑君嫌疑至今没洗清，尽管这件事是东林党搞的，但小皇帝恃杨行凶，已经引起所有文官甚至勋贵乃至于各地士绅的一致反感。方从哲不想自己变成众矢之的，真要是帮着小皇帝镇压士子，那他也就变成彻底的奸相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家族以后被士绅唾弃，总之他就是个维持秩序的，但指望他动刀子是不可能的。
只有杨信。
只有杨信才能这样快刀斩乱麻的给天启转眼间解决一切。
可杨信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天启需要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统治阶层的一致围攻，南京都察院的弹劾，南京守备太监的密奏，各地督抚那些愤怒的奏折，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清醒过来，让他看到自己面前不仅仅是乾清门外的几十个御史，承天门外的千把士子。
他需要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的文官阶层和士绅集团。
他是要做皇帝的。
他不是做一个孤家寡人的。
所以他只能象征性惩罚杨信，安抚一下这些已经愤怒的文官和士绅。
他终究是个皇帝。
“陛下，您能真正做出一个皇帝该做的决断，臣很欣慰，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们想要的就是您害怕并且退缩，您退一次他们就进一次，你忍让一次，他们就在您身上套上一道绳索。
最终越套越紧。
大明目前的局面就是历代皇帝一次次退缩的结果。
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维持制衡，维持不能让任何一家独大，任何一家独大的结果就是皇帝权力被架空。
太祖懂制衡，创立了大明文武并重的格局，以武将对文臣，以军户对士绅，互相制衡，权力始终归太祖，那些文臣士绅只能背地编排太祖，但却丝毫不敢在太祖面前炸刺。
太祖会把他们剥皮实草的。
军户会忠实执行太祖的任何一道旨意
成祖时候就有点维持不下去，开始提高内臣和锦衣卫的权力，以此作为君权的补充，但土木堡之后，武将勋贵集团几乎全军覆没，于谦为首的文官集团通过拥立代宗彻底压倒武将。
太祖创立的制衡彻底崩溃。
历代皇帝就只能依靠内官和锦衣卫维持权力，但和坐拥天下士绅为后盾的文臣相比也只是勉强招架，甚至于节节败退，世宗皇帝心计卓绝，但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通过文臣来制衡文臣。但对整个文臣集团的利益他是不敢动的，别忘了他也差点死过一次，文官收买几个宫里人，对皇帝下手或者在药里加些东西并不困难，大行皇帝为何不敢让太医用药？
武宗皇帝的死真就那么简单？
这时候实际上皇帝已经输给文臣了，只是依靠世宗皇帝才能在维持而已。
但神宗皇帝没有世宗皇帝的才能。
他也清楚这一点。
最终在发现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之后，他最终选择了一种对后世子孙很不负责任的方式。
他选择认输。
然后轮到陛下时候，就只能面对这种无可奈何的局面了。”
杨信说道。
他得好好教育一下小皇帝了。
“如何改变？”
天启说道。
他不会甘心像万历一样，被堵在皇宫一辈子的。
“一场大狱。”
杨信说道。
“文官也罢，士绅也罢，看似凶恶，但实际上就是个纸老虎，他们通常也是最怕死的，因为他们都有家有业，享受着富贵荣华，一死那什么都没有了。
尤其是他们害怕抄家株连。
李三才不惜跟我以命换命，目的仅仅就是为了避免抄家株连。
只死他们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但彻底毁掉他们子孙后代才是最怕的。
所以太祖屡兴大狱。
这最有效。
这一次南方士绅不是闹吗？
那就继续挑衅他们，让他们闹，然后臣为陛下去砍百十颗士绅的人头，抄他们百十家，把他们的家人统统流放琼州去开荒，这样一下子就可以让所有士绅全都老实。先把他们震慑住，再逐步推行一些改革，让这些士绅富商交税，一个李家就富可敌国，天下士绅手中多少银子？只要税收充足，那就是重新训练新式军队，就照着戚继光的那套训练，浙军的战斗力陛下也看到了，那还不是真正巅峰时候的戚家军。
只要大明九边那几十万军队全是这样的，建奴就是个笑话。
同样有银子可以赈灾。
哪里出现饥荒就赈济，老百姓吃饱饭没有造反的，相反老百姓吃不饱饭就肯定要造反，一边赈济一边推广新作物，兴修水利，增加耕地面积和粮食产量。
外面有战无不胜的军队。
内部是吃上饭，不用担心会造反的百姓。
太平盛世就有了。”
他紧接着说道。
说白了他就是要天启在这个暴君的道路上走下去。
事实上他很清楚，天启斗不过士绅，大明目前的局面不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能够改变的，大明朝想真正改变，需要的是另一条路，但目前的杨信还不具备走这条路的能力。不是说他走不了，而是他无法在外敌环伺，内部土司造反在即尤其是天灾即将降临的情况下，以尽量小的代价走这条路的能力，要走就是一片血海滔滔。
所以他必须先利用天启。
利用天启去和文臣士绅集团斗，他在充当爪牙时候一边尽可能改变这个国家一边培植自己的势力。
至于最后……
最后该怎样已经很多前人做过示范了。
“可他们要是堵漕运该如何？”
天启说道。
很显然他还是有些顾虑。
“那就再杀，陛下请相信臣，对于这些人来说，只有杀多杀少的问题，但绝对没有杀不服他们的问题，贫民们烂命一条，不在乎，但他们的命可都金贵的很！”
杨信冷笑道。
“那接下来抄李三才家？”
天启说道。
“抄家，臣有办法让他认罪，最多陛下以其年老为神宗旧臣，不砍他头只是赐死而已，他儿子斩首，他家人男丁流放，锦衣卫在琼州府设立一座监狱，让他们在那里垦荒，妇孺就不用处罚，各自回其娘家。奴婢赐还良籍，所有家产全部抄没，商铺，田产之类拍卖，估计他的家产再加上臣这一次带来的，修三大殿就足够了。
熊廷弼那里户部的收入足够维持。
这笔钱在修三大殿同时，允出一部分给徐詹事，让他训练新军，但这支新军不隶属三大营，直接归陛下指挥。”
杨信说道。
既然是挑衅当然要抄李三才家，剩下杨涟几个可以继续关着，毕竟他们和王家没有联系，而他们在诏狱里关着，也更容易给江南士绅营救的理由，毕竟死了也就没有必要折腾了。
只弄死李三才父子也就足够了。
“你的那支荡寇军是否也一同训练起来？”
天启说道。
“那个就用不着了，这些人终究是造过反的，臣也只是想让他们用挖河来赎罪而已，真要当新军训练还是不能放心，等他们挖河完成，就让他们在那一带种田就行了。荡寇军这个编制也没必要保留，本来就是权宜之计，他们就算是臣雇佣的工人，正好要造船铸炮这些都需要人手，真要是有海寇袭扰，臣把海防营整顿一下也就足够。”
杨信说道。
他可不想让天启多想。
再说这些人就算为民也一样是他的家奴性质，平常继续进行这种严格纪律化的训练，军事化编制，再守着私营的兵工厂，以工人身份没事试个炮试个枪也就会用了。事实上军火公司试验武器的，通常都会比士兵更懂武器，只要每出一批枪炮都交给他们试用，最后他们绝对个个都是神枪手。这样等需要打仗时候从仓库拿出武器分下去就行，转眼间一支军队建立起来，至于冷兵器使用那个不值一提，这年头地主家谁还不养着一堆打手。

第一五八章 宣战
既然他这样说，天启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其实天启还真没多想。
他这时候年龄还小，对杨信也是当做唯一可靠的依赖，还没到猜疑的地步。
反正那些人就是劳工，赏给杨信的垦荒劳工，这一点他很清楚，他爷爷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杨信带着这些人挖河垦荒，开垦出来地就算给杨信赏赐。那些芦地本来就没什么用处，每年给朝廷带来的税收加起来未必够扬州盐商摆桌子宴席的，杨信想要当然爽快给他。但杨信也不可能招募足够的人力开垦，正好有这些事实上的战俘罪犯们当免费劳工。
说白了就是他爷爷吝啬。
既要赏赐杨信的战功，又不想自己往外掏银子，正好杨信愿意这样，那也就顺水推舟了。
后来还良心发现，又给杨信赏赐了一笔银子。
这样事情就确定了。
杨信以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荡寇军兼管葛沽海防营。
那里编制本来就有一千多水军，这些年战船盗卖也差不多快没了，由杨信就地建船场建造新船。而大明本身军工采购其实也有民间的，那么他再自己办一家兵工厂铸炮造枪就只是一个许可而已，这个许可由天启以圣旨给他。另外因为荡寇军是皇帝管的，所以不用经兵部直接由天启出十万内孥作为杨信整顿海防营的费用。
至于杨信原本拥有的那些商业权力……
这个是万历给的，天启当然要继续承认了。
此外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就是因为准许杨信进行海外贸易，所以天启决定设立天津海关。
但驻葛沽。
不过不是由朝廷派官员管理，而是直接承包给了杨信，由他负责收税，第一年的承包费暂定一万两，不过这是交给户部的，从明年开始正式施行，但后年看情况再确定长期的承包合同。至于怎么收由他自己负责，海上缉私什么的同样也是他自己负责，反正他管着海防营，这种说不清是官还是民的方式，算是试行之前杨信提出的海关包税制。
甚至税率税种都由他定。
总之杨信做试验。
以后看结果。
如果可行就向全国推行。
这可是一桩需要武力解决的事情。
因为天津海商之前都是走私，这里又没有海关，不存在关税一说。
理论上天津也没有出口进口，因为那里理论上并不进行海外贸易，海外贸易只有广州和月港，另外福州是和琉球的朝贡贸易，大明只有浙闽粤三省进行合法海外贸易。不过之前泰昌撤了浙江和福建的税监，天启还没重新恢复，剩下只有广州和福建在文官控制下的。
另外还有登州与朝鲜的贸易。
原本这条合法贸易线并不存在，明朝与朝鲜贸易都是走辽东，直到前年才开始海上联系，但主要是朝鲜买粮食，实际上也不存在关税。
而天津海上来的只有江南或者山东的民船。
这是国内贸易。
交税最多也就是交在天津的商税。
但出海后谁知道他们是去登州还是长崎？
大明目前和倭国没有合法贸易，所有大明商船去倭国都是非法，但只要到倭国就是贵宾，因为德川政府无法获得大明的合法贸易许可，只能竭尽所能地引诱大明商人走私。甚至德川老乌龟都亲自接见大明商人，发给他只有倭国商船才能获得的朱印状，在他们那边欢迎下，每年都有上百艘大明商船到九州岛各大港口。
这全是走私的。
天津那些海商肯定有去的。
因为他们主要就是去登州，而从登州转过半岛南下，有沿岸流推动可以轻松直达长江口外，剩下就是和浙江商船一条航线了，甚至还可以去朝鲜，在对马进行贸易。
倭国人可有的是银子，有足够的利润海上艰险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杨信在那里设立海关，就意味着这些家伙以后都得交税。
他们肯定是要反抗。
这些家伙可都是兼职海盗的，比如上次的姜家那种，最后的解决方式还是要以武力。
好在武力一向是杨信长处。
就这样杨信和天启谈妥，不过这些还得找方从哲，因为必须得方从哲拟旨才行。
方从哲拟旨给九千岁那边去盖章，再由司礼监派人送到六科，那些给事中做审核，如果给事中们认为没什么问题就送通政司，由通政司负责发给杨信，这就是大明朝一道圣旨从诞生到传达的整个流程。
而这期间京城各衙门会派人在六科廊房等着，六科认为可以公开的就由他们自己抄回去给各衙门看，所以六科某种程度上也是大明最早的新闻审查机构。
当然，也有民间的在抄录。
无非就是收买抄录的人，后者多抄一份给外面那些做小报的，这些人再拿回去就成了杨信当初订阅的那种。
内阁值房。
“你到底想做甚？”
方从哲很直接地问杨信。
“方阁老，您这是何意？”
杨信说道。
“老夫当初就跟你说过，不要试图改变什么，一切都自有存在的道理，不要以为你如今可以操纵上意，就能够为所欲为了，真要出了乱子不是你们几个人能对付的。你们想要李家的银子，这个没什么，李三才的那些银子如何来的谁都明白，换哪个新君都少不了惦记一下，陛下真想要也可以，吓唬他一下然后让他交出一些就行。
一百万两如何？
老夫亲自去诏狱劝说他！
但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非要把李家抄家灭门？
他骂过神宗，他跟神宗赌气过，他也骂过老夫，当着老夫面直斥，但老夫和神宗皇帝都能忍他，不就是怕闹出事情？
他背后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是整个南直隶士绅，他身后是势力遍及全国的东林党，他不是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人就是冲锋陷阵的小卒，汪文言就是一条狗，他才是前锋大将，东林党在北方的统军，动他就是向整个东林党宣战。
老夫苦心经营这些年，忍着各种骂名，不就是在拼命维持，让各方能够保持休战，不至于生出内乱？老夫和神宗皇帝维持这些年，被你们一上台就毁掉，你们能比我们更清楚这种休战被毁掉后的结果？朝廷的衣食都在他们那里，没有他们那里的财赋，连这京城的百万军户都吃不上饭，你们想要些银子可以，可你们不能这样，这样会出大乱子的。”
方从哲说道。
“乱则斩！”
杨信很干脆地说。
方从哲愕然。
“谁敢乱就斩谁，东林党敢乱就夷平东林书院！
这大明是皇上的，而不是东林党的，他们必须得接受一个新君，哪怕一个和神宗皇帝，和大行皇帝不一样的新君，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这天下是皇上说了算的，而不是他们，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如果他们敢因此而对抗甚至于胆敢造反，那么后果自负，对于造反的只有抄家灭门。
事情就这么简单。
但东林党敢吗？
不是杨某笑话他们，自古岂有造反的士绅？
士兵敢造反，农民敢造反，但没有士绅敢造反，虽然承平之时闹事最多的就是他们，可他们只敢闹事不敢造反，刀子临头时候退缩最快的也是他们，如果东林党敢因此闹事，那么杨某就敢为陛下去杀个人头滚滚。一群锦衣玉食偎红倚翠的家伙，早就已经在酒色中泡软硬不起来了，他们要是还有这样的硬骨头，那杨某倒是真的对他们刮目相看，可惜事实是我只需要砍不超过一百颗人头，他们就得老老实实的。
不能再多了。
再多他们就真的让杨某敬佩了！”
杨信一脸嘲讽的说道。
方从哲愕然地看着他，然后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
今天晚上还得去喂他侄女的杨信，倒是很给面子地尊重他的权威，紧接着把天启的手谕留下走了。
他还得去弄李三才的认罪……
这个很好解决，这种老家伙的确难对付，可杨同知最善于用科学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比如说像对他儿子一样，只是控制点，然后让他处于一种精神恍惚忘乎所以的状态。然后把造好的口供放他面前，再或者刺激，或者哄骗，总之用各种方法让他签名，这年头只要签名就完事，只要签名就认罪，哪怕他清醒过来翻供也没用。
科学，我们要相信科学。
他刚走韩爌就从内室出来了。
“老朽无能为力了，老朽能做的就这些了，你还是跟他们说，咱们这位新君和之前不同，他们也别再闹了，他们就算闹又能怎样？大明的天下终究还是陛下的！他们过去天天骂神宗皇帝怠政，如今好了，他们如愿以偿了，一个不会怠政的皇帝来了，可他们却又受不了了。”
方从哲缓缓说道。
“这是要做甚？”
韩爌拿起那份手谕说道。
“还能作甚？大行皇帝撤了天下税监，新君当然要想个别的法子收钱，总不能刚继位就改大行皇帝旨意吧？那梓宫还在乾清宫呢！”
方从哲说道。

第一五九章 我是不是算恶贯满盈
杨信当然听到了方从哲的话，实际上韩爌在里面他也知道。
他就是故意挑衅。
他就是让这两个老家伙，替他或者说天启，向东林党宣战，后者要么认输屈服，要么咱们就接着斗，看你们有什么本事，如果你们敢造反那我们敬你们是条汉子，如果没这胆量就老老实实接受一个强硬的皇帝……
这就是战书。
下完这份战书，他就直接离开皇宫返回自己家。
黄英的管家婆依然尽职尽责。
除了还不许他半夜摸上床之外，其他已经完全像个女主人，把这座杨宅管理的井井有条，反正里面也没几个人，杨同知又不喜欢养一堆奴婢，至于防范他摸上床的手段，依旧是带着那两个小女孩一起睡。
而她弟弟这时候已经去了读书的书院。
虽然他拜方希哲为师，但后者那时候已经教不了他，就把他转而推荐给自己朋友开的书院，大明这时候遍地书院，平均开每个县都能摊上不只一座。不过他身份仍旧是方希哲关门弟子，所以方希哲的那些弟子仍旧会在科举这一途上照顾他的。秀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举人这个不太好说，但好在随着杨信和九千岁的飞黄腾达，就是他考不中也一样有官做。
九千岁正大肆划拉亲信。
包括他那个侄子也已经进京，并且得到了锦衣卫世职。
九千岁也在培植势力。
他作为司礼监掌印，同样也已经兼了提督东厂，不过在卢受手下东厂反而很弱势，实际上这个臭名昭著的机构这时候很没存在感。
东厂权力很小。
甚至连抓人的权利都没有。
真的。
东厂太监没有抓人的权力。
至少那个太监本人真没权抓人，有权抓人的是他带的手下，他可以下令给那些手下抓人，但他自己没有抓人的权力。
因为他手下是锦衣卫。
实际东厂连固定编制都没有，他们也没有自己的监狱，东厂某种意义上说只是皇帝任命一个太监，然后这个太监带着几个亲信小太监，领着一批借调的锦衣卫侦缉抓人。
抓完也得送锦衣卫诏狱。
所以东厂抓人实际上就是锦衣卫抓人，只不过下命令的不是锦衣卫掌印而是提督东厂的太监，所谓的东厂番子，其实就是从锦衣卫里面调了一批人而已，只不过调哪些人由太监挑选。既然是锦衣卫那么抓人也得要驾贴，至于抓了人以后东厂也没有自己的监狱审讯，还是得送到锦衣卫的诏狱里，只不过太监过去主持审讯，东厂自己有监狱那是九千岁干的。
所以这个臭名昭著的机构，实际上某种程度上是依附锦衣卫。
至于谁强这个也很简单。
就看厂公和锦衣卫掌印谁在皇帝面前受信任了，厂公更受皇帝的信任，那他说话掌印就得听着，比如像九千岁这样的，甚至田尔耕都得当爹伺候，反之如果锦衣卫掌印更受皇帝的信任，那鸟不鸟厂公就得看他的心情了，毕竟双方根本没有统属关系。
而骆思恭恰恰是个可以不鸟厂公的。
他掌控锦衣卫几十年了。
这期间厂公换了好几茬，他当然有资格不鸟厂公。
所以在他的时候东厂一直没有太强存在感，毕竟真要抓人的话他自己就下令了，用不着厂公去邀功，再说就凭他把锦衣卫诏狱管理到长草的水平，恐怕也难得抓个人。但还必须说明一点，哪怕是九千岁的时候，厂卫抓人依然要驾贴，而厂卫抓人不用驾贴恰恰是崇祯时候。厂卫可以抓人之后回去补签，这是崇祯开始的，哪怕天启时候也没有，因为最早这么干的锦衣卫是崇祯元年，然后遭到刑科给事中薛国观弹劾。
但崇祯选择了支持锦衣卫。
彻底毁了这个制度的人也是崇祯。
他在崇祯五年下旨，部分特殊的机密案件不用签驾贴，先把人抓起来再说。
而在嘉靖之前别说得签驾贴，锦衣卫还得把案件详细资料附上，刑科给事中看看这个案子的案情，觉得这个案子的确该抓人才签，嘉靖继位之后锦衣卫才不用抱一堆案情资料，就跟找经理签字的小职员般，去找刑科给事中签字。
但仍旧必须签驾贴。
这就是大明朝臭名昭著的厂卫抓人诏狱审讯制度。
一句话。
东厂也罢锦衣卫也罢，崇祯之前文官刑科给事中不签字，谁也没有权力抓人审讯。
相反到了咱大清，的确没有东厂锦衣卫了，但京城范围内步军统领衙门朱票自己发，想抓谁就可以抓谁，那可比厂卫自由多了，但提到明朝就厂卫特务统治缇骑四出，丝毫没人关心这中间还有个不签字就抓不了人的文官，而这个文官的任命是吏部提出人选，皇帝交内阁讨论确定的。
并不是皇帝直接任命。
而九千岁很明显想振兴东厂。
他把他侄子弄到锦衣卫籍，就是为了下一步弄到东厂，他侄子再找一批狐朋狗友，统统弄到锦衣卫籍然后转到东厂。
这样九千岁就有了自己的亲信武力。
这肯定是天启授意，天启应该是对锦衣卫不放心，这次围堵事件中田尔耕的表现也不好，至于许显纯在诏狱同样没审讯出结果，尽管他对汪文言等人大肆用刑，但这些人依然表现出极强的意志。最终天启对锦衣卫很失望，他对这些肯定被文官渗透严重的家伙也很不放心，想通过九千岁振兴东厂，另外从零开始扶持一批真正的亲信。
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他们的手段不行啊！
魏良卿一夜成了暴发户，身边肯定全是一帮趋炎附势的马屁精。
他这个人之前还是个种地的，去年实际上还在老家，毕竟那时候九千岁也帮不了他多少，今年春天才到京城，但也只是替九千岁收个租，在外面采买些东西赚点小钱，一下子突然就这样显赫起来，很难对身边吹捧的那些有清醒认识。
他的狐朋狗友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泼皮无赖之类的。
而这些人最终会把东厂变成渣子堆。
甚至给了别人渗透的机会。
毕竟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通常也很容易收买。
所以这种方式很难说明智，那些文官士绅收买几个拍马屁的，通过哄魏良卿进入东厂，从而掌握皇帝的动向很容易，这种突击拉人的方式鱼龙混杂，造成的隐患很严重。事实上天启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从外地专门找一群孤儿，不要让人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净身后除了皇宫哪里也不让他们去，不断灌输一些忠心思想从此作为他的侍从，以后日常就只跟随他。
稍微大点就换一批。
而且必须进行游泳训练，这一点很重要。
好吧，他需要一支奥斯曼帝国式的太监亲卫团。
当然，这个是以后的事情。
而且这种事情杨信也没兴趣参与，哪天向天启一提就行了，他和九千岁之间应该分工明确，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宫里的事情他不需要搀和，宫外的事情才是他该负责的。
他和九千岁也得界线清晰。
当天晚上试图强行登床的杨信，面对被窝里冒出的两个小脑袋，最终又无可奈何地撤退，然后在黄英得意的笑声中，再次离开自己的杨宅然后爬城墙出去深夜突袭方家庄。好在方汀兰很有觉悟地给他留着门，甚至荷香小妹妹都在外面站岗放哨等着他，于是他终于获得了一个温暖的港湾，抚平自己这些天的辛劳，当然，轮到方汀兰辛劳了。第二天还没等天亮他又赶紧溜走翻城墙回去，回到自己家时候已经黎明，换上官服穿戴整齐的杨同知又跟个衣冠禽兽般上班去了……
呃，他本来就是衣冠禽兽。
这个称呼本来就是明朝官员们自嘲的。
他胸前可不就是个兽。
“杨兄弟，这是何物？”
许显纯茫然地说。
杨信一脸感慨地叹了口气，然后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同时默默点了点桌子上的一张纸。
许显纯一脸疑惑地打开那盒子。
然后他迅速放下盒子打开那张纸，带着惊喜看着上面的字。
“杨兄弟，不如你亲自动手，这样也能稳妥些。”
紧接着他说道。
这可是立功的机会，杨兄弟这么够意思，自己也得客气一下。
“不了，你那刑室里到处血淋淋的，我有点晕血。”
杨信说道。
呃？
许显纯抽搐了一下。
不过既然杨同知晕血，他也就不好坚持了，带着那小盒子和那张纸走进刑室，很快里面传来李三才中气十足的怒斥，因为天启的圣旨，锦衣卫其实是不准对他用刑的，所以这些天许显纯也很无奈，和这个老家伙比起来，他的那点水平真不够看的。实际上不仅仅是李三才这里，就是允许用刑的那几个，一样搞得他心力交瘁，尤其是汪文言，能用的几乎都试过了，结果这个家伙硬的都让人佩服。
不过现在好了。
有杨同知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
许显纯对杨信的信任，那几乎都可以说是盲目的了。
“我是不是算得上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啊！”
外面的杨信叹息着。

第一六零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第二天。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为之喊冤的李三才！”
天启冷笑着说。
已经多日没见其他大臣的皇帝陛下突然下旨召见内阁，六部和都察院的几个主官，然后摆在后者面前的就是李三才的供词……
杨同知出手绝对管用。
李三才虽然算是老狐狸，但一只神智不清醒的老狐狸，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老李是在许显纯故意激怒下，就像那些喝醉了发酒疯的人一样，一边狗血淋头地骂着这个阉狗，一边在泡制好的供词上嚣张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儿子也签了。
只不过是在许显纯的哄骗下，因为大脑已经无法正常工作迷迷糊糊签的。
这就行了。
李三才父子签名的供词，王好义及其手下的供词，王家搜出的各种乱七八糟禁物，他们联络的密信，还有什么比这更充足的……
“这不可能！”
左都御史张问达惊叫着。
他一把抓起这些东西，难以置信地一份份看着，旁边大学士刘一燝也脸色苍白地凑上去，韩爌低着头站在那里，很显然已经猜到结果，而其他那几个尚书里面，只有周嘉谟动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很显然这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家伙，这段时间吏部上奏补的官员，东林党比例最大，这个据说是中立派的吏部尚书明显已经被拉过去，他是湖广人，而江浙购买粮食多数都是从湖广，肯定幕后有利益输送，在南直隶士绅控制大明绝大多数白银的情况下，想拉拢这些其他省份官员太容易了。
和他的家族做生意就行。
所以明朝政坛党争时候，经常会看到其他省籍官员，在为东林党鞍前马后冲锋陷阵，甚至比南直隶人更积极，李三才作为祖籍陕西落籍在张家湾的商人家族，更是居然成为了东林党在北方的统军大将。
原因都是这个。
东林党和背后南直隶士绅掌握财富和工业品，尤其是纺织品货源，和谁做生意他们说了算。
想赚钱都得找他们合作。
尤其是纺织品，南直隶可以说近乎垄断。
之前戚金说过，运河两岸全都种棉花通过运河南运，就是因为鲁西一带士绅缺少南方发展纺织业的水力优势，同样技术上也差得多，导致成本高自己纺反而不如卖棉花然后倒卖棉布。直到进入咱大清，鲁西一带士绅才慢慢从南方获得新的纺织技术开始自己织布，而这时候除了那些因为运输条件限制，不得不自给自足的地方，几乎全是南方棉布。
不仅仅是大明。
东南亚，倭国，朝鲜统统都在穿大明南方产的布。
甚至遥远的南美洲都一样，不过不一定是棉，更廉价的麻布其实也卖的红火。
印第安人都穿大明的布。
这不是个笑话。
事实上西班牙商人大量从大明购买布匹运到美洲。
而最近的中转站吕宋土著甚至都快没人会织布了。
当然，作为交换品，美洲产白银最高纪录百分之八十直接运大明。
一手工业品货源供应，一手来自美洲和倭国的海量白银，东林党和他们幕后的南直隶士绅，就这样掌控着大明的政治经济，一手商业利益收买，一手东林书院为核心的各大书院培养，这个利益集团同样在官场越来越庞大，不断在朝廷逼迫皇帝向着他们屈服。
这就是东林党。
“不可能？张总宪，这上面难道不是李三才的亲笔？”
杨信冷笑道。
张问达直接不屑于和这个坏人说话。
“陛下，臣怀疑锦衣卫屈打成招，李三才案事关重大，臣请三司会审！”
他直接对天启说道。
三司会审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都察院不用说，刑部尚书黄克缵属于中立派，大理寺地位低，很好收买，基本上三司会审肯定会找到办法给李三才洗脱谋反大罪。剩下也就是杀杨信了，这个的确没法洗，但李三才算是神宗旧臣属八议之身，议个几年他就七十了，那时候就属于优免范围了，而且通常这样议的最多也就是个流放。
总之只要把他从诏狱弄出来就没什么事了。
最多他儿子不好解决。
但他儿子也是为了救父，只要不是谋反单纯雇凶杀人也好办。
毕竟这算是孝子行为，而对于孝子也是要优免的，圣朝以孝为先，最后爷俩也就是流放，但李三才七十岁就可以找儿孙带替了，他根本不用去，继续在家养老就行了。
“杨信，锦衣卫可曾对李三才用刑？”
天启说道。
“没有，陛下已经下旨不得用刑，许显纯他们自然不敢抗旨，臣可以保证没打过李三才一下，不信的话各位可以自己去诏狱看看，如果李三才身上真有用刑的痕迹，那就当这份供词不存在。不过看归看，为了防止有人别有用心，在诏狱鼓动他翻供，不能靠的太近，让锦衣卫脱了他衣服远远看就行。”
杨信说道。
李三才身上绝对没有伤。
许显纯这段时间没动过他一个指头，最多也就是跟他熬，比如说不让他睡觉之类的，但这些对于李三才这种意志如铁的根本没用。
“陛下，纵然未曾用刑，臣亦请三司会审以服天下！”
张问达说道。
不用刑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大家都是聪明人，锦衣卫肯定用了特殊手段，否则李三才不可能签字。
李三才不可能跟闻香教同谋，这一点朝廷这些大员都很清楚，李家和王家有生意往来是真的，偶尔找王家干脏活是真的，可同谋造反就纯属诬陷了。
“既已招供何须再审？”
天启说道。
“李三才逆案证据确凿，且本人已招供，念其为神宗皇帝旧臣，且已年近七旬，免其凌迟之刑，赐其白绫一副，其子李元为从犯，与王好义等一并斩首示众，李家家产抄没，男丁流放琼州，女眷及幼童以朕新继位，当示天下以仁慈，各赐归其父母。另外闻香教逆首王好贤依然潜逃，传旨各地严加缉拿，此前王安等人矫诏之事既有李三才参与，恐怕亦与此案有牵连，着锦衣卫严加审讯。”
他紧接着说道。
流放琼州是杨信坚持的。
毕竟那里还有石碌铁矿等着开发，大明要真正进入钢铁时代，仅仅靠北方这些劣质矿石肯定不行，唯一的选择就是这座顶级铁矿，锦衣卫在昌化单独设立昌化监，就像钢铁同志喜欢的那样，把需要流放的统统扔过去。接下来抄家的肯定很多，杨信喜欢抄家只是为了要银子，但滥杀人就不好了，正好让这些家伙去发挥余热……
也可以说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陛下，李家抄家当由刑部派员。”
刘一燝急忙说道。
这下子所有大臣瞬间全都精神起来。
这个必须得争，李家不说多了，三四百万是有的，如此巨额财产当然得入户部，要是到了小皇帝手中那就更没法控制了，既然李家已经保不住，那就干脆一起吃蛋糕吧。说到底控制皇帝最好的办法，还是从钱袋子上控制，好不容易趁着泰昌好哄，把万历的银子哄出了大半，要是小皇帝得到李家的财富，那些一下子就又补上了。
坚决不能让皇帝有钱，有钱的皇帝就不可能听话了。
“不必了，既然是锦衣卫办的案子，还是由锦衣卫去吧！”
天启说道。
“陛下，至少也得刑部派员参与。”
黄克缵也站不住了。
中立派也不行，这是几百万两的大生意，李三才家产恐怕都赶上大明几年的商税了，这必须得争取一下。
“朕说的很清楚，不用了，锦衣卫即可，诸卿都回去吧，朕累了！”
天启断然说道。
“陛下，这事关重大！”
户部尚书李汝华说道。
“朕累了，都退下！”
天启毫不客气地挥挥手示意都滚蛋。
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只肥羊的天启，才不会和别人分享呢！他爹留下的窟窿可就靠这一把补了。
“陛下……”
张问达还想争一下，结果杨信那张脸就出现在他视野。
“张总宪，您没听见陛下的话吗？”
杨信笑眯眯地说道。
他一出其他大臣立刻就满腹幽怨地偃旗息鼓了。
不得不说小皇帝这一点很不好，一有事就放杨信，一点也没有个圣主明君的样子，咱们君臣之间的事情，该谈的就谈，你总是让这头饿狼出来算怎么回事。
“杨同知，去抄家的该不会是阁下吧？”
张问达冷笑道。
“这个，陛下的确是让杨某去的，杨某于抄家一道还是有几分才能。”
杨信说道。
这活当然得让他干，大明这些年单笔抄家谁抄出过七十万两？这样的抄家高手当然要最大限度利用起来。
张问达点了点头。
“都察院会派人去看着的，老夫会让所有御史都去盯着你们，每一锭银子都记下来，到时候杨同知最好别让老夫抓住什么把柄。”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说完他和其他人一同退出了乾清宫。

第一六一章 大儒的登场
张家湾。
“这怎么办？”
许显纯愕然地看着涌来的御史。
很显然张问达言出必践，抄家这种事情就是一场狂欢，通常最后抄出给皇帝的数字，能有真实数字的三分之一就算良心了。
杨信给天启留一半其实都算坏规矩了。
所以都喜欢抄家。
但这一次杨信既然还不给文官们留分享的机会，那文官就让他谁也别想捞。
上次是太突然，无论都察院还是刑部都来不及，只有滦州知州肯定不够资格监督他，知道他给天启拉回七十万后，多少人捶胸顿足啊。
但这次不一样了。
都察院除了分赴各地的巡按，剩下在京的来了大半，几十个御史就跟着那些抄家的锦衣卫，每抄出一箱金银统统都自己找个小本本记着，这种情况下锦衣卫还怎么捞钱？话说李家的财富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地窖里堆满金银，仓库里全是值钱的货物，房间里全是高档古董字画，女人房间里一箱箱珠宝首饰，仅仅已经抄出的白银就已经上百万两了。
这眼看着没法中饱私囊，对于锦衣卫们来说简直忍不了啊！
“那就不要捞了！”
杨信欣赏着李家的园林美景，若无其事地说道。
李三才的财富没能转移。
实际上田尔耕上次来抓李三才之后李家就被封门，包括李家的各处店铺仓库也被锦衣卫查封，这都是抄家必不可少的程序。
先封门。
定罪后抄家。
这中间始终封闭，甚至有时间久了里面人饿死的。
正因为如此，李家根本没来得及转移财富，也就是李元等逃到各地的儿孙带走一些会票之类，但作为李家家产主体的窖藏金银，仓库货物，固定资产都带不走，包括作为双鹤书院的私人园林双鹤轩。原本这样大规模的抄家，会让经手的锦衣卫从上到下狠狠捞一笔，包括宫里的大太监们都能分，当然，如果是刑部和地方官抄家的就改成文官捞了。
但现在全完了。
“这些狗东西，老子跟他们不共戴天！”
许显纯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御史。
“告诉兄弟们，咱们别给皇上添麻烦了，不捞就不捞吧，出了事情这些言官肯定去逼皇上，以后再找机会一个个跟他们算账，从今往后让兄弟们都盯紧这些家伙，只要有一点把柄就想法把他们弄进诏狱。
进去就先把他们狗腿打断。
至于李家这些，他们这点人手也就能跟着统计一些金银之类，但李家产业最重要的可不是金银，这些仓库里的货物，那些店铺和田产房产，手下的船队，这些才是值钱的。回头这些东西还是我主持拍卖，让管事的兄弟都安排自己人，到时候随便花点就到手了，陛下那里有这些金银就已经很满意，李家资产再卖个百十万就能让陛下高兴。
照我此前估算，李家其他那些资产加起来，恐怕少说也得两百万，咱们还有一百万可分，尤其是那些外地的产业，随便给个百十两就到手了。
有我在呢！
少不了兄弟们的好处。
但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既然有他们作梗就算了。”
杨信说道。
干这个他还是有着丰富经验。
李三才家产早就由方汀兰给他详详细细地计算过，说起来没有比竞争对手更清楚了。
李家财产在五百万以内。
但不会低于四百万，而实际抄出的金银之类，大概一百五十万以内，剩下还有大约三百万是不动产和各处仓库的货物，尤其是这些货物，甚至不只是在张家湾城这一地，沿着运河各大城市都有。杨信说两百万，是因为还有一百万他会让方汀兰内部买走，尤其是仓库的货物，这种官方拍卖怎么玩，他比这个时候的人更清楚，毕竟他后面还有四百年的经验总结。
而给天启两百万，皇帝陛下就很满足了。
必须得说明一下，李三才家原本历史上没被抄过，天启三年他还被启用为南京户部尚书。
只是没到任就病死。
九千岁也只是剥夺了他的封诰而已。
但崇祯紧接着又给他恢复。
所以杨信认为，给天启两百万就足够，而他和方汀兰这对越来越向反派发展的狗男女，捞一百万也算是合理了，剩下一百万给锦衣卫上下和宫里的九千岁等人分。这样杨同知就可以继续维持仁义之名，说到底做清官什么的，又不是他的理想，相反他还必须让这些人跟着获得好处，要不然这些人为何跟他站在同一个阵营？
至于文官他是一分钱不给的。
这些人捞钱比锦衣卫疯狂多了，锦衣卫是只有在办案时候才能捞，他们是想捞就捞，天启的两百万最终还是得落到他们的手中，无论修三大殿还是给军队或者赈灾，最终都是文官经手。
三大殿花六百万啊！
反正以杨信的估算，这里面真正要说落到三大殿上的，恐怕也就三分之一而已，剩下全都进了经手的官员和太监口袋，其中官员手中的最多，毕竟他们才是地方上原料的提供者。
而自从对建奴开战以来，这几年光用于辽东的军费，也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万两，这是兵部不久前刚刚报上的统计数字。
这钱都哪儿去了？
反正辽东那些饭都经常吃不饱的士兵，肯定花不了这么多。
一千五百万两啊。
这钱真要花到军队身上，说句不好听的，那些士兵拿银子当炮弹砸也把野猪皮砸死了，陈于阶当初说的没错，九边就是个钱袋子，这是给所有人捞钱的钱袋子。而这钱绝大多数都被文官捞走，毕竟那些总兵想要军饷，首先就得从督抚开始一直贿赂到兵部户部，否则人家就给他欠着，大明朝欠饷早就成惯例，将领想要领饷，领多少饷，全靠从中拿出多少比例打点文官。
他们守着这么大个钱袋子还有脸跟锦衣卫抢？
做人不能这么贪得无厌，自己赚的盆满钵满，还惦记别人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这样就很让人不齿了。
“禀同知，外面又有士子聚集。”
一名锦衣卫在后面说道。
“还闹？”
杨信愕然道。
这倒是让他很意外。
一刻钟后。
“都想干什么？也想当将仕佐郎吗？”
杨信看着面前的青虫们，眼睛一瞪喝道。
对面的青虫们鄙夷地看着他，一个个继续他们的工作，在李家的大门外摆上供桌，摆上李三才牌位，然后其中一个年纪很大的，开始在那里读一篇祭文来祭奠刚刚被赐死的李三才。老李是昨天上午也就是天启开完会后，直接让人送了一根白绫过去，不过老李坚决不上吊，实际上是许显纯让人勒死的，反正他就这样死了。
他儿子得和王好义等人一同问斩。
至于杨涟三人不在这一批，他们就是单纯矫诏案，李三才的供词里虽然有他们参与矫诏的内容，但他们自己不认罪还是没用。
毕竟这个得要物证。
总不能让他们和李三才对质吧？
周围那些老百姓议论纷纷的看着，而且在外面还不断有青虫赶来加入，已经不只是李三才的学生了，附近其他书院的也来了，甚至不乏一些很有知名度的……
“鹿正，户部主事鹿善继之父，定兴名士！”
许显纯看着新到的一个老头说道。
“鹿太公，晚辈皆先生弟子，当先生蒙冤遇难之时不敢逃死，太公何必冒此性命之险。”
那个主持的上前扶住鹿正大声哭诉。
“老朽年逾七十，所求惟一死尔！”
鹿老头傲然看着杨信说道。
他身旁两个应该是学生的，扶着他在供桌前拜祭……
“这俩是谁？”
杨信饶有兴趣地说道。
说话间这个刽子手还举起手和其中一个打招呼。
后者原本在看他的，一看他那无耻嘴脸，立刻冷笑一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回杨同知，这个叫孙奇逢，保定容城人，鹿善继好友，那个叫张果中，是鹿正的弟子。”
一个锦衣卫说道。
“孙奇逢！”
杨信点了点头。
咱大清北儒宗师啊，号称大清之许衡啊。
“去找些纤夫来，就让他们穿平常穿的衣服！”
杨信说道。
“呃，纤夫平常不穿衣服。”
许显纯说道。
“这冬天也不穿？”
杨信无语道。
“冬天也不穿，那衣服湿了更冷。”
许显纯说道。
“好吧，那就让他们穿着过冬的衣服，总之他们如今在窝棚里面穿什么也就穿什么，男女老幼统统找来，让人从仓库里把棉布，棉花什么的拿出些，陛下以李家财富皆来自运河，而纤夫为运河上最苦者，李家财富皆纤夫血汗所聚，今日抄没李家，赐张家湾纤夫棉布以过冬。但这些纤夫也必须做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知道的那些李家恶行，统统都说出来，说的咱们满意的，额外再给他们几丈布。”
杨信说道。
“杨兄弟，你真狠！”
许显纯竖起大拇指说道。
“他们不是哭祭李三才，把李三才当忠义吗？那咱们就把这个忠义的皮扒下来！”
杨信冷笑道。

第一六二章 忠臣义士如是乎？
“看看，这样多好！”
杨信颇为得意地看着正在涌来的纤夫说道。
纤夫还不好找？
张家湾周围就不缺纤夫，实际上也包括码头苦力，毕竟真要说起来船到这里顺风的时候很少，绝大多数时候都得靠纤夫拉，整个杨村以北运河全程都必须常备纤夫。可以说从杨村开始三百里，除非特殊情况遇到顺风，否则全都得靠纤夫一步步把那些船拖过来，而张家湾城作为枢纽，那纤夫数量众多，而且都在附近搭窝棚聚集，一些条件好点的也不过有几间漏风漏雨的茅草房。
而这时候其实已经开始封冻。
毕竟已经是十月中旬，绝大多数纤夫都停下来，等待熬过接下来最艰难的冬天。
有这好事那不赶紧的。
浩浩荡荡的纤夫大军，一个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带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老婆孩子，在锦衣卫带领下伴着那些闲人愕然的目光，浩浩荡荡涌向李家园林的如画美景，恍如洪水中冲进城市街道的垃圾带，在向着最繁华商业区的地标大厦包围，沿途一片避之唯恐不及的混乱……
他们很多人其实就没衣服穿，不说光着也差不多。
这是真正的赤贫者。
他们就像这座繁华商业城市底下污浊的泥土一样，尽管用他们的肩膀拉来了这里的一切，但这里的一切也都不属于他们。
土地不属于他们。
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不属于他们。
他们一步步拉来繁华，但繁华又与他们无缘，他们挣扎所求的，仅仅是能在这片繁华中勉强活下去，至于和他们这片风吹日晒的黝黑相对的那片干净的青色，那就更是与他们恍如另一个世界了。
青色也在看他们。
那些拜祭李三才的青虫们愕然地看着这片土地上最卑微的颜色。
孙奇逢抬头看杨信。
杨信再次堆起满脸诡异的笑容向他举手致意……
“拿过来！”
杨信紧接着一招手说道。
后面锦衣卫立刻抬出张桌子，上面摆上一匹匹棉布，而前面锦衣卫带着那些纤夫走过来，在五丈外止住然后带着其中一家上前。这家男人身上还有件勉强能看的衣服，女人和两个小孩全是裹着麻袋片，那女人里面应该还有衣服，只是破破烂烂露肉的地方太多。他们还没等走到桌子前就一下子全跪倒了，激动地哭着什么话也不说，趴在桌前拼命磕头，那女人头上都磕出血了。
“都起来，本官奉万岁爷旨意查抄李家，另外向纤夫赏赐过冬衣服，你们还知道李家平日劣行的，可一一向本官检举。”
杨信和颜悦色地说道。
“回老爷的话，小的给李家拉了多年的船，从没见他们在钞关交税，而且今年六月李家船上一个人不知犯了何事，被他家的家奴打死装麻袋里沉了河。”
那纤夫说道。
“你这刁民撒谎！”
旁边一个青虫愤怒地吼道。
“你知沉于何处？”
杨信没搭理这家伙，而是继续问道。
“回老爷，就在那边的河汊里，那麻袋里装了石头，一时间冲不走，估计就被泥沙淤进去了，如今天冷水退，那里水深不及腰，多找些人过去用钩子搂或许还能找到，这是小人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那纤夫说道。
“你过来！”
杨信对他女人说道。
那女人赶紧上前，杨信随即把面前的布扔一匹在地，迅速拉出大概十米几长的一段，一个锦衣卫立刻拿刀割断，杨信把这块布团了团，随即拋给了前面跪着的女人……
“拿去，回家做衣服！”
他说道。
那女人哭着磕头。
“至于你，去那边记下详细案情然后带路去捞，如果捞出来赏银百两，捞不出来也给你一两银子。”
紧接着杨信对纤夫说道。
后者立刻跟锦衣卫去记录案情。
“下一个！”
杨信看着孙奇逢笑咪咪地说。
第二户纤夫过来，那男人不用他问立刻说道：“回老爷，小人见过李家的船上载私盐，而且不只一回，光小人拉过的船，一年就得最少几万石私盐，过钞关也没人管，小人记得船上的管事，若是好好想想也能记起日子。”
“很好，去那边记录！”
杨信满意地说。
然后他又撕一块足够这全家做衣服的布扔给纤夫的女人。
“下一个，话说难怪李家这么有钱啊，走私，贩私盐，杀人越货，这简直就是无恶不作啊，鹿太公，令郎嫉恶如仇，令尊亦以忠义著称，您来拜祭这样一个人，不知令尊在天之灵可安息？”
他朝鹿正喊道。
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倒是那些青虫立刻骂起来，然后这个臭不要脸的又掏出了金牌……
“闭嘴！”
杨信举着金牌很干脆地喝道。
鹿正举手示意众青虫都别吵，然后他看着杨信，在孙奇逢和张果中的搀扶下站起来，先向杨信做了个揖……
“杨同知以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来污蔑一个逝者，难道就不怕天谴？你手中的确是护圣金牌，你的确为保卫大成殿而血战过，此刻老朽也只能以一个圣贤弟子身份，向阁下道声谢。然而杨同知以孔庙守护者自居，却甘为阉党爪牙，难道就不觉得愧对孔圣在天之灵？”
他说道。
“那么我请问鹿太公，您也是古稀之年，算得上耆老贤达。
那么您能不能拍着良心说一句，李家的财富是怎么来的？李家依法纳税还是李家从不贩私盐？李家没有过人命案子还是李家从不强取豪夺？他也没嚣张到连皇木厂的木材都敢盗用？他当漕运总督时候，也没让漕船给他李家免费运货，当户部尚书也从不中饱私囊？
鹿太公。
咱们都是明白人。
您知道他是怎么由一个小布贩子之子变成富可敌国的，我也知道他究竟犯了多少该抄家灭门的罪。
既然这样那您就别再搞这些没用的了！
谁还不一扒都是屎！”
杨信笑着说。
“你知道李家有什么恶行？”
紧接着他转头问面前新带来的。
“呃，你不是纤夫。”
杨信意外的说道。
“回老爷的话，小人是码头上的苦力，小人来检举李家私通建奴。”
那人说道。
那些青虫一片咒骂。
有几个还要向前，但杨信眼睛一瞪立刻缩回去……
“说来听听，要是真的同样重奖。”
杨信说道。
“回老爷的话，小人听他家一个家奴喝醉了说，他们老爷其实还和建奴有贸易往来，每年从南方运粮食，再从登州运到朝鲜去卖给建奴，再从建奴手中贩卖人参之类的。”
那苦力说道。
“这个家奴叫什么？”
杨信问道。
“叫李全。”
那苦力说道。
“带他去，把这个李全找出来，若确有此事赏银两百两。”
杨信说道。
然后他看着鹿正……
“忠臣义士如是乎？”
他颇为得意地说。
实际上这是必然的，野猪皮最缺的就是粮食，而他至今控制义州和鸭绿江口的镇江，也就是丹东北边的九连城，那里是大明在鸭绿江口最重要的要塞镇江堡。
但这时候明军在这一带只控制到叆阳。
镇江堡和另一边朝鲜的义州城，都在野猪皮控制下，另外还有原本的宽奠六堡也是，而野猪皮控制这一带的最重要目的，就是为了和南方北上的走私商进行贸易。控制扬州盐业的晋商在南方采购粮食北上到达登州，在登州和名为朝鲜人实际上是建奴代理人的商人交易，然后海运到皮岛，由朝鲜人用小船运到镇江交给建奴。
至于这样的后果……
对于明朝两国商人来说需要关心这个问题吗？
钱到手就行。
更何况这还是光海君这个二五仔默许甚至鼓励的，因为野猪皮有粮食就不会去他那里屠城了，这是目前野猪皮主要的粮食补充来源，而李三才作为和南方士绅关系最密切的北方商人，他要不参与这种走私分一杯羹那见鬼呢！
鹿正默默看着他。
这个恶贼太阴险了！
他就这样把一场对忠臣义士的祭奠，生生变成了一场对其罪行的检举会。
他们的祭奠成了一个笑话。
四周围观的都是本地人，都很清楚李家做过什么，但这样的事情所有士绅都做过。
谁不偷税漏税？
谁不贩私盐？
谁不强取豪夺？
就像这个粗鄙的家伙说的，谁一扒都是屎。
他们不是把李三才美化为忠臣义士吗？李三才造反的确是冤枉的，杨信很清楚这一点，他做过什么自己当然清楚，李三才的定罪也很草率，如果双方真就李三才谋反展开辩论，杨信辩不过他们。这个恶贼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直接转移目标，引诱这些熟悉李家的本地人，纤夫，苦力，统统把李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翻出来。
那时候谁还关心李三才造反没造反？
他已经由忠臣义士变十恶不赦了！
而他们这些祭奠的人，在这些想起李三才家做过什么的本地人看来，那就是一群小丑而已。
真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出来落井下石，李三才家的各种罪行一桩桩被揭露，围观者看他们的目光，真的就变成了在看一群小丑。

第一六三章 战斗吧，小皇帝
杨信就这样制造了一场声讨李家罪行的狂欢……
检举的人堪称络绎不绝。
一个几十年积累近五百万两家产的人是白莲花？
简直开玩笑！
人命案子几十条那是起码的，过百毫不稀罕，走私，贩私盐，偷税漏税，强取豪夺什么都少不了，私通建奴也是必然的，勾结水匪海盗那是很正常。
这个时代积累起如此财富那就没有真正干净的。
李家或许没有那些恶贯满盈的士绅一样坏。
但也不可能奉公守法。
这东西就是说不说开的问题，不说开大家都会无视，因为他们做的事情，其他那些士绅同样也在做，杨信算起来还是贩私盐起家的呢！说到底这就不是一个奉公守法积累财富的时代，这种事情就是扒不扒的问题，一扒都是屎，如果没有这些青虫来搞事情，杨信也没兴趣难为一个死人。可现在既然青虫们跑来把李三才美化为忠臣义士，那就别怪杨信给他们把忠臣义士的皮扒了，让原本只是一个谋反罪的李三才再加上无数罪名。
他对面的鹿正看着恍如狂欢般检举李家罪行的本地百姓，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而那些青虫则慌了。
他们一个个手足无措地看着李家的一桩桩罪行被翻出来，就仿佛在他们前面的牌位上，不断泼上一层层黑色污垢，很快这块牌位就已经散发恶臭了，他们试图反击，可他们想出的李家善行，在汹涌而至的一项项恶行面前瞬间崩溃。
甚至就连这些善行的本质都被扒皮。
乡里乡亲，谁还不知道谁啊！
杨信就这样坐在那里，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狂欢，而他身后的李家依然在清点的财产。
很快清点完成。
“白银一百一十二万两，黄金四万两。”
杨信看着清单说道。
“他真有钱！”
然后他抬起头对一旁的左佥都御史王德完说道。
这也是东林党干将。
国本之争时候挨过廷杖的，泰昌继位重新被启用，但没赶上泰昌，上个月天启继位之后才到，然后被吏部上奏任命为左佥都御史，目前都察院在京的他算二号人物，左都御史张问达主管都察院，但右都，左右副都御史这些都是各地督抚顶着。
“说的就像杨同知自己家无余财一样，李家世代经商，有些家业何足为奇？”
王德完冷笑道。
“看来子醇公也是有钱人，一百多万两都何足为奇，不知道要是锦衣卫也抄子醇公家，是不是也能超出个不足为奇的数字，当然，像子醇公这样公忠体国的老臣，怎么会被抄家，杨某也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杨信说道。
王德完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然后他身后那些御史们一个个傲然离去……
至此这场围绕李三才的斗争，算是告一段落了，李家抄出的一百一十二万两银子和四万两黄金，紧接着被杨信运进皇宫。
至于天启如何处置这笔巨款，这个就不关他的事了。
然后是李家产业的拍卖。
这项工作同样迅速完成，到十一月底的时候，杨信已经把一百万两拍卖所得同样送入皇宫，虽然御史跟疯狗一样弹劾拍卖过程中的暗箱操作，但天启全都置之不理……
杨信给他带来银子就行了。
大明朝此前所有抄家记录，有哪个能像杨信一样抄出几百万？
总之杨信在短短三个月里，给天启增加了三百多万两的收入，这笔巨款尽管不能弥补泰昌撒钱的巨坑，但至少让天启手头自由了很多，或者说不用太过于看文臣的脸色了。同样这也让文臣的忍耐到了极限，毕竟这样的饕餮盛宴中，他们根本没有得到什么，然后文臣们也用他们特有的方式，表达了他们对这个恃杨行凶的小皇帝的不满……
“辞职？”
杨信愕然地看着天启面前一堆奏折。
“这些老东西在威胁朕！”
天启怒道。
辞职，准确说是集体辞职。
兵部尚书黄嘉善，礼部孙如游，户部李汝华，工部王佐一起辞职。
不过这四个都不是东林党，而且年纪的确都很大了，所以他们不一定是威胁天启，更有可能是吓的，毕竟这战火愈演愈烈，他们这些老家伙完全没有必要被卷入这场战争。一边是雄心勃勃恃杨行凶的小皇帝，一边是掌握天下财富的东林党，他们都一把年纪了何必搀和，用这种方式既可以退出战场，又可以向天下士绅展现自己不与阉党同流合污的决心。
这样以后还有面子。
说到底他们也是有家族需要照顾的。
“李汝华有人可代替，方阁老的门生亓诗教可以代替，这个人理财还是有些本事的，工部尚书倒是好说，实在不行让徐詹事顶上，礼部尚书从侍郎里面提一个就行，就是这个兵部尚书不好办，这个得真有本事才行。”
杨信说道。
“熊廷弼如何？”
天启说道。
这两年熊廷弼的确知名度很高。
虽然他那些大捷都是杨信打的，但在没有杨信的情况下，他还是整理各军并且通过收缩建立了严密的防御，甚至还有毛文龙活捉佟养正这样的胜利，和建奴平日小规模的战斗也互有胜负，贺世贤等部也各有斩获，至少从目前看辽东局势已经稳定。而他的十五万大军，九万匹马平辽计划，也正在缓慢但稳定地进行当中，尤其是随着浙军和川军到达，再加上朝廷的资金供应正常，这个计划慢虽慢但却可见的正在进行。
“他不适合当一个兵部尚书啊！”
杨信摇了摇头。
熊廷弼真不适合当个兵部尚书。
这个职位需要一个能够协调各方利益，能够让各方满意的。
“目前几个人选以总督宣大的崔景荣为首，其次总督三边的张鹤鸣，兵部原有的右侍郎张经世等人。”
九千岁在一旁说道。
“陛下，那还不如让孙承宗来当，他是您的老师，哪怕目前官职略低些也足以当得起这个兵部尚书。”
杨信说道。
这些人里面张鹤鸣就是和王化贞最好的，崔景荣是原本这一次的，张经世是原本的下一任左侍郎，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得为原本历史上的辽沈乃至广宁之败负责，因为他们几个都是那时候的中枢。既然这样还不如孙承宗，老孙虽然花钱凶猛会做蛋糕，但至少这代表着他能协调各方，事实也的确是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喜欢他。
至于他花钱凶猛……
好在如今的天启暂时还不缺钱。
那三百万两在他手中攒着也是攒着，让孙承宗撒出去好歹有些用处。
至少熊廷弼要钱的话，孙承宗肯定比其他人爽快。
“这倒也是！”
天启对这个提议也很有兴趣。
作为一个新君，肯定更喜欢提拔自己的老师，无论孙承宗才能是不是适合这个兵部尚书，他是天启熟悉的人，这一点就足够了，虽然他这时候才四品，但作为皇帝的老师，提拔为尚书也足够了。
就这样四个新的尚书确认。
兵部尚书孙承宗，户部尚书亓诗教，礼部尚书……
好吧，礼部尚书连备用都没有，除了孙如游之外剩下俩侍郎郑以伟和李腾芳全都辞职，原本泰昌召回勋贵出身的东林党人孙慎行，但这次肯定不行了，直接从吏部把侍郎盛以弘调礼部当尚书。这个人是军户出身，潼关卫籍，他爹就当到过吏部侍郎，这个人细算也是中立派，杨信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没印象也就意味着不是跳的欢的，礼部尚书用个这样的人省得添堵。
文官其实都不可能和他一伙，方从哲都不和他一伙何况别人，杨信对这些文官的要求只是别添堵就行。
而工部就是徐光启了。
至于他的编练新军，这个还是兼着吧！
反正他编练新军也得造枪造炮，正好也方便他搞这个，而这下子孙元化也得到用武之地，他们师徒俩就造他们的新军吧。
这样就等于天启一下子提拔了俩老师，一个兵部一个工部，小皇帝正式开始在文臣中扶持自己的亲信，而同样杨信也推荐了孙传庭，天启很干脆地把这个小县令召回，到兵部先做个主事。不过卢象升还不行，因为卢象升还在读书等着后年考进士，但另一个名人已经登场，这时候的洪承畴也在刑部当主事，而且当了好几年，正在按部就班地混日子，至于圆嘟嘟……
他还是当他的县令吧。
有杨同知在，他这辈子就当个县令吧。
“陛下，南京守备太监五百里加急奏折！”
刘时敏拿着奏折急匆匆走进来说道。
天启和杨信互相看了看，紧接着九千岁接过奏折递给天启……
这是密奏。
“陛下，五天前东林，白鹿洞等书院山长带着数千学生，在南都文庙哭庙为李三才等人诉冤，围观者逾十万！”
九千岁一脸凝重地说。
“这些狗东西没完没了，他们以为朕真不敢拆了东林书院？”
天启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身说道。

第一六四章 富贵与兄共之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一旁的杨信就像个阴谋得逞的奸臣般，心满意足地在心中发出他那邪恶的欢呼声。
事实上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仅仅把杨涟和左光斗抓起来，跟把李三才抄家，那性质完全是不一样的，这两人就是小卒而已，汪文言顶多算条狗，但即便这样，原本历史上他们的被捕也搞得天下扰动。天启和九千岁都快惹得天怒人怨，大明一片国将不国，甚至还有形象的描述，他们被捕是如何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就好像老天爷也在为他们喊冤一样。
但那仅仅是刺激了一下而已。
现在何止是刺激啊！
这简直就是公然宣战了，把李三才赐死，把李家抄家，这就是在一次次把东林群贤的脸踩地上摩擦，还高喊着有本事你们反抗啊。
忍无可忍啊！
这不是李三才的问题，这意味着这个小皇帝，已经完全无可救药，已经正式迈入昏君的门槛。
他完全就不往好草赶了。
刚刚还在为他爹而欢呼的东林群贤，突然被这样一盆冰水浇上，不火冒三丈才怪呢，原本历史上天启好歹还给了他们几年适应期，但现在是连个试应期都没有，可以说直接就如晴天霹雳般，原本东林群贤头顶随着泰昌继位而出现的朗朗乾坤，一下子就变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眼前先是竖起一幅精美的玻璃画，然后又被天启和他的爪牙，一锤子给他们砸了个粉碎。
不被气疯？
那才真见鬼了呢！
大明朝的士绅可没有对皇帝忍耐和畏惧的习惯。
你敢当昏君我们就敢闹。
看谁斗过谁。
反正大明朝两百五十年，除了太祖之外，还真就没有过哪个皇帝敢对南直隶这些世家大族动手的。
成祖又如何？
还不是最终过的提心吊胆，干脆跑到北方去建都？他不就是干不过南直隶这些世家大族选择躲远点？难道他真那么喜欢北方的寒冷，不喜欢江南的富庶？他就是因为惹不起江南的世家大族，才把政治中心北移，削弱这些南方世家大族的权力。他都不敢撕破脸啊，现在这个十五岁小屁孩对于南直隶世家大族来说，那根本就是个屁，他们才不会害怕呢，不就是仗着有个打手吗？你们君臣俩还有本事敌天下是怎么着？
然而……
“陛下，臣请赴南都处置！”
杨信说道。
“准！”
天启咬着牙说道。
很显然小皇帝真气坏了。
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为什么这些大臣也罢士绅也罢，就非得一次次对抗他甚至打他的脸？从他继位开始，一次次就没停下过，刚继位就被人像囚犯般从乾清宫拖出来，要不是杨信及时赶到他估计早被当傀儡控制了。然后就是矫诏，你们连圣旨都敢替我发，我在乾清宫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把圣旨写好盖上玉玺，而且还送到六科审核通过又被锦衣卫执行了。
你们直接就是把我这个皇帝当成一个死人啊！
然后还敢围堵乾清宫。
里面御史堵乾清宫，外面士子堵承天门，你们这是上门打脸，把我这个皇帝的颜面踩地上摩擦。
现在还敢在南都哭庙。
你们这是公然示威，下一步还敢怎么着？堵漕运？罢市抗税？还是敢公然造反，在南都找个藩王过去然后另立一个朝廷？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忍，要是这次忍下来，那也别指望再搞什么改革了？只要再动他们的利益，这些人依然会用这种方法示威，而自己只要再退缩那就完全被捆住，然后在他们的一次次示威中不断退缩，直到和神宗皇帝一样，退回宫里连立太子都得听他们的。
“但他们仅仅是哭庙，咱们以何种理由处置？”
九千岁小心翼翼地说道。
的确，他们哭庙又没什么错误。
至于替李三才鸣冤，这个不能算是有罪，至少不能因为这点事情惩处这些士子。
需要一个充足的理由。
“这个简单！”
杨信说道。
“陛下，由您下旨在南都修建岳庙。
之前神宗皇帝已经下旨，各地都必须修建关岳庙，而在京城分别立有关庙和岳庙，那么以这个标准南都也不应该合祀，而是分别立关庙和岳庙。此前南都同样立有关庙，也就是说还缺一座岳庙，那么您下旨以臣为钦差，去南都修建这座岳庙。
但臣只是副手。
正使由新任衍圣公孔胤植担任。
另外由臣和衍圣公顺便考察南直隶各地书院，神宗皇帝赐臣监督天下儒生之职责，臣自然要履行神宗皇帝赐予的职责，而衍圣公就不用说了，作为衍圣公他当然有这种权力。这样臣和衍圣公就可以去南方，对东林书院进行考察，若发现有违圣贤之道的，自然就可以将其封禁，同样江南那些书院只要是不老实的统统封禁。
他们不是讲圣贤之道吗？
那咱们就跟他们好好讲讲这个圣贤之道。”
他紧接着说道。
“但只是封禁东林书院，他们大可另建一处，不砍几颗人头终究是震慑不住这些人的。”
九千岁说道。
“这个容易。
咱们这么搞他们必然受不了，尤其臣更是东林党的眼中钉，这次到了他们的地盘上，肯定会想办法除掉臣，这一点可以说是绝对的，而只要他们动手，臣就可以在江南来一场大狱。
我大爷说的对，不砍他们几颗人头，抄他们几家，是肯定震慑不住这些家伙的，既然这样那就该砍砍该抄抄，现在是十一月，臣带着一队锦衣卫骑马到曲阜会和衍圣公，估计有一个月就能到达南都，处理完这件事也就到明年春天了。
建奴要进攻也得明年开春以后。
正好不耽误。
不过陛下得准许臣在南都便宜行事，毕竟那里是东林党老巢，尤其是南都各家勋贵恐怕都已经被其收买，而各卫早已糜烂不堪用，臣到那里首先得有一支可用之兵才行，旧有之军皆不可用，必须另行招募。”
杨信说道。
“这个容易，你还是提督荡寇军，朕准许荡寇军在南方招募士兵。”
天启说道。
“那就可以了！”
杨信说道。
南都的旧军肯定不能用，且不说战斗力早已经渣渣，更重要的是早就被士绅们控制了，包括南都那些勋贵们，就像魏国公这样的，也早就已经与士绅同流合污了，除非他带一支京营骑兵南下，但那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他的真正目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去招一批南方人当手下，以便充实自己的势力。
所以他的目标……
他的目标是那些山民棚民。
这些实际上不在户籍范围内的真正贫民，可以说是绝佳的兵源。
到时候招募一批然后在长江边，建立一个类似大沽口那样的据点，一边种植新作物一边搞工业，说白了就是他的私人庄园，反正以他的身份也足够保证这样的庄园免受地方官绅迫害。
然后就这样在全国各地不停建下去。
而这样的庄园可以方便他为天启做事，天启要对付各地士绅就必须有就近的武力，在卫所制度已经彻底崩坏的情况下，这样可以随时动用的庄园，明显非常有用处，而且还不用他掏钱养活，杨信有足够的能力让这些庄园自给自足，甚至还能为他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
这是肯定的。
现在他俩就在试验水泥，虽然还刚刚开始。
但试验成功以后，这东西就可以在杨信的庄园生产，那样不就可以赚钱了吗？
现在天津的鱼罐头就已经在赚钱。
然后他再把这些庄园纳入一个完整的商业体系，由他自己的船队进行互相之间的贸易，这就完全可以在士绅控制的社会打入一个个钉子，朱元璋最初的卫所制度就是这个目的。
而且很有用。
朱元璋一次次大狱，一次次强制迁徙，可以说全都是针对士绅的，那么有士绅敢反抗吗？
没有人。
军户的庄子在旁边盯着呢！
敢反抗卫所军户转眼间就集结起来抄家了。
只是后来被玩坏了。
“只是这样又要你以身犯险了！”
天启有些感动地说。
“陛下，内事有我大爷在，外面除了臣还有谁能为陛下奔波？此刻朝野可以说放眼皆敌，除了我们爷俩陛下还有何人可用？也就是这一两年，过些年陛下提拔的人逐渐起来，就可以真正掌握权力，那时候臣再歇息，如今没别的办法，刀山火海臣也必须得为陛下闯一闯。”
杨信大义凛然地说。
“守诚兄，自今日起你我私下兄弟相称，在外人面前咱们是君臣，自己人面前咱们是兄弟，朕父母皆无，亲人惟稚弟幼妹，说是天子，实无异孤家寡人，可依靠者惟一乳母，一老奴，再加守诚兄而已。今日由校即以守诚兄为长兄矣，就如太祖与中山武宁王一般，从此富贵与兄共之。”
天启带着激动起身，很干脆地向他拱手说道。

第一六五章 狗男女
很显然小皇帝已经真正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皇帝了……
连帝王心术都懂了。
当然，也有可能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他这时候真的无依无靠。
外面的大臣要么和他敌对，要么就是心怀鬼胎，就连孙承宗这些算是他老师的人，其实也只能有限度的信任，毕竟无论孙承宗还是徐光启，也都是文官的一份子，士绅的一份子，天然就和他有距离。
至少都察院的御史堵乾清门时候他们没有站出来。
勋贵更不用说了。
这些混蛋早就已经变成废物，把他从乾清宫拖出来时候，张惟贤可是代表勋贵集团参与了。
大臣里面没有可信赖的。
皇宫里面同样没有可信赖的，无论太监还是锦衣卫，王安和骆思恭就是前车之鉴。
如果是正常程序，他爹当皇帝期间，会先封他为太子，给他任命几个伴读然后由这些伴读作为他的亲信，而且同时还会任命东宫六局的大小太监，这些人会伴随他的登基，为他迅速接管皇宫的一切。然而他爹在短短一个月在位时间里根本什么都没做，连太子都没立，他就是和过去做皇长孙时候一样，作为一个未成年的皇孙，带着自己奶妈和一个老奴，仓促间被推上了皇帝宝座……
他连宫里那些管事的太监都大部分不认识啊！
锦衣卫也一样。
他此时真正能相信的就三个人，魏忠贤，客氏，杨信。
老奴，奶妈，亦师亦友的朋友。
就这三个人。
他能够依赖的也就这三人。
魏忠贤和客氏他不需要用恩宠来保证忠心，这两人可以说与他一体的，但杨信却不一样，杨信是纯粹交情，毕竟以杨信的能力，他就是不帮小皇帝，转而去帮那些大臣，后者也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小皇帝是真心也罢，出于帝王心术也罢，他此刻那句富贵与兄共之，都是可以说从心底喊出的。
“陛下！”
杨信赶紧同样激动地扶着他。
两人就这样很让人恶寒地手扶着手四目相对……
“陛下，臣受神宗皇帝知遇之恩，正欲肝脑涂地以报，不想神宗皇帝龙驭宾天，大行皇帝亦随之而去，臣惟效诸葛武侯，为陛下鞠躬尽瘁。
神宗宽仁以待群臣，致使群臣恃宠而骄，恩宠以待士绅，致使士绅忘乎所以，陛下又以冲幼之年仓促继位，此辈更无畏惧之心。若不以重刑整肃，日后陛下将为其所缚，臣别的没有，唯有一颗忠肝义胆和这一身勇力，臣此去南都，定然为陛下重塑纲纪。
咱们先安内再攘外。
先整肃朝纲再扫清边患。
内敌也罢外敌也罢，臣统统为陛下扫平，待大明百姓咸歌盛世之时，臣再效法郑和，率水师远涉大洋，扬我大明国威于四海，宣陛下之教化于万国。”
杨信深情款款地说道。
“守诚兄，到那时，由校裂土以酬兄之功！”
天启说道。
“陛下！”
杨信热泪盈眶地说。
“守诚兄！”
天启热泪盈眶地说。
好吧，他俩就这样凝视着……
方家庄。
“小皇帝还是很精明的，十五岁能做到这样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方汀兰说道。
此刻她面前堆满各种账簿，各种交易的契约，甚至房契和地契，这些全是原本李三才家的，按照目前情况实际总价值不会低于一百五十万，但通过杨信的内部操作，她总共用不到十万两变成了杨信名下的。这段时间她正忙着不断把方家的家奴派出去，到各地去接管这些产业，当然，对外就说这是她们方家的，总之现在的杨信，已经算得上大明超级富豪的一员了。
连同之前捞的那些，他自己名下的财产已经接近两百万。
不得不说抄家就是爽。
“这都是逼出来的，压力使人成长，这些天他一下子被扔进一个虎狼窝，放眼四周都是些虎豹豺狼，再不赶紧走出他的童年，用不了几天他就得被这些家伙生吞活剥了！”
杨信说道。
他现在的心情也很复杂
要说他对天启忠心……
那就纯属笑话了。
一个现代教育出来的人不可能对一个皇帝有什么忠心，为奴一百年什么的未免太夸张了，但要说他肯定会谋朝篡位，这个也言之过早，那只是未来的方案之一。他的最终目标只是改造这个国家，但改造国家不只是一个方案，谋朝篡位只是其中一个，总之未来如何，他现在也不知道……
“我也很迷茫啊！”
紧接着他看着外面灯光映照中纷纷扬扬的雪花感慨道。
当然，这种事情感慨一下就行了。
他又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以后怎样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搂钱，或者也可以说培植自己的势力。
“把你们方家在南方的合作者名单给我写出来，然后挨个给他们写信由我带着南下，就说是你二叔让你写的，这次南下少不了还得继续抄家，这些人对咱们有用，另外汪晚晴家一带是不是多棚民？”
杨信问道。
“棚民江南到处都是！”
方汀兰警惕地说道。
“呃，你不要多想，我只是需要招募一批棚民而已。”
杨信说道。
“你找棚民有何用？
这些人什么样的都有，逃犯，逃户，甚至不少人还是太祖开国时候那些反王旧部，世世代代在山里繁衍下来的。
他们既不服朝廷管也不敢到外面居住，最后就那么在山里面种地，烧炭，采药打猎为生，这些人凶悍野蛮很难管束。你真要是招募人手，招这样的纯属给自己找麻烦，还有，我很好奇你找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别说什么对付江南士绅，那些士绅也就是仗着过去神宗不管他们，一个个还以为小皇帝会像神宗一样，他们只是还认不清形势，你只要过去找一两个跳的欢的砍了，剩下的见了血立刻全老实。”
方汀兰饶有兴趣地说。
“你说我想做什么？造反然后让你当皇后？”
杨信没好气地说。
“哈，我倒没兴趣做皇后，但我看你倒想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不是又惦记去找晚晴？你家里那个表妹是不是已经被你祸害了？对了，上次金台吉不是还送了你两个女人吗？这次去南都可美了你，那秦淮佳丽看花眼啊，说不定还得搞些风流韵事，然后带着几个秦淮佳丽回来。还有，我听说你之前还想对商周祚的女儿下手？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才女，比我名气还大，多少世家公子惦记着呢！”
方汀兰说道。
“误会，那个绝对误会，我只是帮了她一点忙而已，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哼，反正人家已经走了，误会不误会谁知道呀！”
方汀兰冷哼一声说道。
“还有，你为何非要带着衍圣公一同南下？”
她紧接着换了个话题。
“你不觉得让衍圣公拿着他们家祖传的儒家典籍，然后对东林书院那些学生进行严格规范，并且把行为及言论不符合这些典籍的统统打入异端，而我再以护圣金牌向学政检举，要求学政革处他们的功名，这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吗？”
杨信笑得很开心地说。
好吧，他就是要去恶心南方士子。
必须得明白，这时候南方士子早就把儒家解释的面目全非了，心学本来就是一个锅，一个方便把那些新思想统统煮成儒学的锅。
明末思想进步很大。
很多学说实际上早就已经与纯粹儒学无关，比如徐光启依然是大儒，他依然是儒生们敬仰的。
再比如泰州学派那些。
但这些实际上已经叛经离道的家伙，需要为他们的思想套个合理合法的外衣，毕竟儒学才是进身阶梯，考科举只考儒学，大家搞学问总是要想做官的，于是心学就像一个开源系统一样敞开大门容纳他们。然后一个个学派就全套上心学招牌，堂而皇之地加入士林成为儒学的一部分，但这些思想真正算起来恐怕早就叛经离道了。
而这些思想却是南方儒学的主流，相反理学因为属于闭源系统，在南方并不受欢迎。
而孔家的呢？
他们肯定是最正统的。
那就让衍圣公以孔圣后裔身份拿着最正统的儒家典籍，去南方整肃一下儒学好了。
没有强制性。
但却可以恶心死南方士子。
毕竟孔圣后人拿着据说祖传的典籍说你的儒学是异端，这种事情还是很让人火大的，但问题是衍圣公肯定最有发言权啊！而且杨信这个有监督儒家弟子道德规范之责的家伙，还会以此为理由向学政检举，就算学政不理，一旦传开也很丢人啊。
“衍圣公会做这个？”
方汀兰愕然说道。
“他有选择的权力吗？你要知道，衍圣公是最识时务的。”
杨信很阴险地笑着说道。
“你为何如此喜欢坑害衍圣公家？”
方汀兰狐疑地说道。
“别胡说，这怎么是坑害呢？这明明就是给衍圣公为国效力的机会，这明明就是给衍圣公为祖宗扫清污垢的机会！”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第一六六章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这就是坑害衍圣公啊！
曲阜。
“杨，杨佥事，胤植有孝在身真不能去啊！”
孔胤植脸色苍白的哀求着。
刚刚袭爵不久的他，的确算得上有孝在身，孔尚坦才死没几个月，当然，这并不是他不肯接这个差事的原因……
鬼才接这种差事呢！
“夺情呗，再说这又不是要对寰兄去哪里赴任，一去几年，就是作为钦差到江南走一趟，两三个月就回来，先太保在天之灵会体谅，毕竟咱们这是去为皇上办事！这也是皇上对衍圣公的器重，皇上年幼，仓促继位，除了衍圣公这样德高望重的旧臣，还有谁能让皇上信赖？”
杨信拽着孔胤植的胳膊，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那些奴婢目瞪口呆地看着。
杨信又升官了，由原本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跳三级升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正二品，当然，仍旧是锦衣卫，他的锦衣卫是锦衣卫籍，就像方从哲同样是锦衣卫籍却做首辅一样。
“杨佥事，你且容胤植上奏陛下禀明此事，胤植真得守孝啊！”
孔胤植喊道。
话说衍圣公都快哭了。
这江南不能去，以他的头脑当然明白杨信去干什么，刚刚东林等江南书院的山长，带着几千学生在南都哭文庙，给李三才等人鸣冤，这边紧接着杨信这个小皇帝的头号打手，也是这一案的罪魁祸首就南下，这摆明了就是去大开杀戒的。
他去？
他去就成帮凶了！
他去就成阉党爪牙，从此声名狼藉了！
更何况还整肃文风？
这是什么鬼？
带着他孔家收藏的那些儒家典籍去江南挨个书院找茬，把那些非官方解释的儒学解读统统归纳为异端，然后杨信以此为依据，向那些学政检举革除这些儒生功名？那江南百分之八十有知名度的大儒统统是异端，谁不知道他们这些搞心学的，早就把儒家典籍解读的孔夫子都不认识了。
孔家从不掺和这个。
衍圣公从来都是明智的，对孔家来说要的就是那几十万亩地和曲阜土皇帝的身份。
学问上的事情从来不会开口的。
因为这样拉仇恨。
因为衍圣公的特殊身份，孔家对儒学的解读，很容易被人利用，而思想之争往往是最激烈的，然后孔家就会招来无数敌人，这些敌人会把思想以外的东西扒出来。
那时候就很难说怎样了！
衍圣公一家必须中立，他们必须和孔夫子的塑像一样，塑像可以竖在那里，但塑像开口的唯一结果，就是让人当成妖怪给砸了。孔胤植不想孔家招牌被砸，他不能去得罪人，更不能做这种官方解读儒学的事，打死也不能做。做了孔家就成众矢之的，成了小皇帝和东林党战斗的炮灰，然后招来整个江南士林的砖头。
“哪还来得及？这一来一往半个月过去了，陛下的圣旨可是要咱们必须年前赶到！”
杨信拉着他说道。
孔胤植伸手抱住了旁边柱子。
“杨佥事，一万两！”
他抱着柱子喊道。
“衍圣公，你这是羞辱我吗？”
杨信勃然怒道。
“三万，三万两！”
孔胤植尖叫着。
杨信已经改成双手抓他胳膊，硬生生把他右臂扯开，就像拖一头猪一样拖着他，把他另一只胳膊拽得逐渐离开柱子……
“衍圣公，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就像一个抢亲的恶霸一样，拖着衍圣公狞笑着说。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化，大明皇帝养你们孔家两百五十年，可不是让你们守着那几十万亩地当富家翁的，你们孔家得给皇上做事才行，皇上需要你们孔家时候你们就得站出来。对寰兄，孔家的一切都是皇上赐的，你们要是连皇上的话都不听，那皇上再收回赐给你们的也不过一道圣旨，兄弟在李三才家为皇上抄了两百多万，不知道要是抄你们孔家，能不能再抄出同样的数来！”
他说道。
“杨佥事，孔某与你无冤无仇啊！”
孔胤植尖叫着。
然后他就看着那根柱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杨信嚣张地叫嚣着。
四周那些孔家奴婢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在一片围观中衍圣公的手臂终于离开了那柱子，紧接着他就倒在地上，然后在杨信的拖拽中起来跌跌撞撞地被拖出了孔家的大门。外面等着的锦衣卫，立刻拉开身旁马车车门，然后杨佥事直接抓住衍圣公的腰带，在他的尖叫中硬生生提起，随手塞进了马车，衍圣公紧接着要出来，锦衣卫毫不犹豫地关门落锁。
这其实原本是辆囚车的。
“书都带上了吗？”
杨信心满意足地说道。
旁边马车里响起衍圣公的苦苦哀求。
“回叔父，一共两马车，全是卑职挑选的。”
杨寰说道。
他被杨信特意要来当手下使用。
毕竟杨信手下也得有个干活的，这个许显纯手下的打手，做事情还是很有分寸的，故此被杨信点名要来，目前正在试图成为他的族侄，事实上已经坚持要管他叫叔父了，尽管实际上年纪比他还大，但宗族辈分马虎不得，也不知道吴县杨怎么与河间杨变成一家子。
“那就走！”
杨信挥手说道。
“杨佥事，十万两，十万两总可以了吧？十万两不少了，您只要回去奏明陛下，就说我摔断了腿，哪里也去不了，十万两奉上，而且我下车立刻就让人把我的腿打断。”
衍圣公趴在窗口悲戚地喊着。
“闭嘴，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杨信拍着马车不耐烦地喝道。
“还有，别想不开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你要是敢自杀，陛下就下旨减你们孔家一半祭田，清查你们家所有隐田，曲阜知县改流官，取消衍圣公府在曲阜的商税征收权。”
紧接着他说道。
孔胤植瞬间闭嘴了。
“哎，这就对了嘛，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来，给爷笑一个！”
杨信说道。
衍圣公在窗子里露出哭一样的笑容。
就这样衍圣公被绑上了南下的马车，紧接着杨信就从曲阜南下，以每天百里的速度，沿着封冻的运河三天后到达徐州，然后在徐州转往凤阳，三天后到达临淮关浮桥……
“这天真冷！”
杨信看着封冻的淮河说道。
“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冷，庄稼收成一年比一年差！”
旁边缩在皮裘里的衍圣公说道。
这时候他的情绪已经稳定，就像个被强后认命的女人般，老老实实地接受了眼前这个男人，反正他也算横下一条心了，只要孔家的产业能保住，名声毁了就毁了吧，孔家又不是靠名声混日子，会跪才是孔家延续至今的法宝。头顶上无论皇帝是谁，只要是需要跪的那就跪好了，如今这个小皇帝也一样，得罪东林党最多臭名声，得罪小皇帝失去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土地。
孰轻孰重他清楚的很。
再说事已至此，反抗也没用。
索性爱咋咋地，不就是被骂吗？衍圣公就不怕被骂，能写出八荒咸歌盛世的人那心理素质岂是常人能比。
“这凤阳如此萧条？”
杨信看着四周荒芜的田野，破败的村庄疑惑的说。
这里的萧条程度远超他想象，好歹也是中都，水陆交通的枢纽，但看起来还不如济宁，徐州这些运河沿线城市，尤其是乡村破败，人烟明显没多少，哪怕这时候是冬天，地里也看不到太多庄稼，到处都是荒草，比起郓城巨野这些地方也强不了多少，甚至有可能还不如那一带。要知道这里是中都留守司驻地，下属八个卫，而且都在这一带，光凤阳就三个卫，留守两个，皇陵卫，长淮卫，怀远卫全都集中在浮桥周围，光这八个卫就意味着此地至少数十万人口。
光编制就四万了。
四万军户加上家属就得至少二十万了。
更何况这里还有皇陵和守备太监，凤阳府，不过凤阳巡抚不在这里，凤阳巡抚是漕运总督兼着，驻扎在淮安。
但这明显看不出有多少人。
“凤阳本来就是穷地方，除了旱就是涝，几乎就没个好年景，军户年年逃亡都逃了快两百年，军户逃了但该交的粮食不能少，最后就是没逃的交，然后没逃的受不了也跟着逃了，最后就这样越逃越少。这里的地都是官田，而且产粮少也没人愿意来种，最后不就是越来越萧条？不过就这里了，过了这地方剩下就是花团锦簇了，往南过了清流关就是繁华盛世了，赶紧走吧，这地方没什么可捞！”
衍圣公说道。
他们这一路还是捞了些的。
杨信可是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地方上尤其是卫所将领，少不了孝敬一些。
不过因为行程仓促，也算不上收获多丰，过了淮河就真正到好地方了，繁华富庶的江南正在对着他们敞开大门，虽然这座大门破败了些，但门里的的确确是花团锦簇。
“龙兴之地搞成这副模样，太祖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啊！”
杨信感慨道。
然后他们一行踏上临淮关浮桥。

第一六七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清流关。
“来了，来了！”
一骑快马沿着石头铺的山路狂奔而来，马背上骑兵不断高喊着。
“何守备！”
前南京太仆寺卿，之前刚刚被泰昌重新启用，但还没来得及启程就被天启止住的东林书院元老叶茂才，用严厉的目光看着跪在脚下的军官……
“叶公，小的真不敢啊！”
后者趴在那里哭喊。
“何守备，你到底怕什么？这里就你这一座孤零零的关城，四周皆是些荒山野岭，除了你和手下这些兄弟就再无旁人，最近的村子也隔着两里山林，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无论出何事都是随便你说的，就算你不说也不会有人知晓，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何可怕的？”
叶茂才说的。
“叶公，听闻那杨信有万夫不当之勇，万一事败那小人就是抄家灭门的罪啊！”
何守备说道。
“十万！”
叶茂才身旁一个男子说道。
何守备愕然。
“十万两，这个恶贼害得我舅父家破人亡，为报舅父之仇在下愿出十万两白银，买这个恶贼的项上人头，十万两会票如今就在此处，何守备与众兄弟承诺诛杀此贼，十万两立刻奉上。”
后者捧出一个盒子说道。
何守备咽了口唾沫，然后和后面几个军官面面相觑。
“小人真不敢啊！”
他低声说道。
“那就再加十万！”
叶茂才淡淡地说道。
何守备的身体在颤动着。
“何守备，你这是为国除奸，那杨贼作恶多端，才不过三四个月，多少忠臣为其所害，仁人志士无不思手刃之，只是他在京城没法动手，不得不眼看着他荼毒忠良。如今上天亦助我等，他居然自寻死路，正是我辈流芳千古之时，何守备这大炮一响，他再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如何？
事成之后以二十万两相赠。
无非就是被盗匪杀了。
这山里有盗匪还不是平常，衍圣公那里必然不会挑破。
只要杨贼一死，就没有人再蛊惑陛下，大明重现众正盈朝，那时候不但不会有人追查此事，何守备和诸位兄弟亦将飞黄腾达，说到底你们想升官发财，还不是朝中衮衮诸公说了算的？只要你们立下此功，众正盈朝之时不说多了，一个总兵还是少不了的。”
叶茂才说道。
“可要是失败了呢？”
何守备还是不敢决断。
“鸣炮迎接，士兵失误，误装了炮弹而已，你是广武卫的，广武卫是南京五军都督府的，南京五军都督府得听南京兵部尚书的，他一个京城的锦衣卫也管不到你的头上，要管也是南都的锦衣卫管。”
叶茂才说道。
何守备继续和手下们面面相觑。
“守备，为国锄奸正是我等之责！”
一名军官毅然说道。
“对，为国锄奸！”
其他几个军官气氛很招核地挥舞拳头高喊着。
就在同时李三才的外甥，把那个装了十万两会票的小盒子送到了何守备面前，而另一边叶茂才同样拿出了厚厚的一摞会票。
何守备舔着嘴唇看着这些会票。
这是二十万两啊，哪怕要和所有兄弟分，他自己落个十万两也是少不了的，更何况日后有东林党照顾飞黄腾达也是必不可少，可以说干了这一票，他升官发财就全了。而这个地方的确就像他们说的，周围全是荒山野岭，整个山林里面就这一座关城，前面最近的村子三里，后面最近的村子两里，而且都被密林和曲折的山路阻隔。
没人能看见。
就这里的两百来个官兵。
无论干了什么事后都随便自己上报。
不报也行。
我们就什么也没见。
无非就是杨信一个人和衍圣公还有十几个锦衣卫而已。
他有两百士兵。
更重要的是他的关门上方还排着一溜的大炮，只要杨信到了这关门前，上面大炮一轰，那再有万夫不当之勇也白搭了。
他最终还是咬着牙接过了盒子。
“兄弟们，为国锄奸！”
他毅然决然地说道。
“好，何守备真忠臣也！”
叶茂才说道。
何守备昂首挺胸，就仿佛一个走向神坛的殉道者般，抓起了会票向着他头顶的士兵展示着，后者一片亢奋的欢呼，紧接着一个个炮口推出，迅速开始装填弹药。而何守备将盒子交给自己的亲兵，带着手下几个军官在关门前摆出了迎接的姿态，等着杨信的自投罗网，两旁山林中更多伏兵隐藏，这种事情可得处理的干干净净才行。
叶茂才两人迅速返回关城，前者隐藏在城楼上。
就在同时远处山路上，一队马车出现，马车周围十几名身穿锦衣卫黄罩甲的骑兵护卫着。
不过没有打出仪仗。
事实上杨信一路都没打过，他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一看自己前面的仪仗他就想起清末照片里那些县官出巡的画面，然后自己就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僵尸装。
“哪个是杨信！”
叶茂才急忙问下面那名报信的士兵。
锦衣卫里面没有飞鱼服。
甚至连麒麟服都没有。
“回老爷的话，就在前面第一辆马车里面，小人亲眼看见一个穿飞鱼服的人坐在马车里。”
那士兵说道。
“瞄准那马车！”
叶茂才对着下面的士兵喊道。
就在同时李三才那外甥在下面城墙上拿着会票开始发钱，没有什么比这东西更管用，别说是朝锦衣卫开火，只要银子到位，朝皇帝车驾开火也敢，说到底大明朝银子最好使。银子到手的士兵们亢奋地开始瞄准，一个个躲在女墙后的炮手也准备好了点火杆，随时用他们的大炮向着目标轰击。而下面的何守备等人，则迅速摆出了笑容，等待迎接杨签事的驾临，那队马车在山路上疾驰，转眼就到了关门前，两旁护卫的锦衣卫丝毫没有察觉到意外。
“末将清流关守备何进，恭迎钦差驾临！”
何守备大声喊道。
马车立刻停下。
一名锦衣卫催马上前，就在同时头顶所有大炮悄然瞄准，为了避免打不中目标，这些实际上都是弗朗机的大炮里面装填的是霰弹，而且是最大号霰弹，毕竟杨信刀枪不入的传说也很流行，此刻一共八个炮口同时指向他乘坐的马车……
“杨佥事急着赶路，何守备立刻让开！”
那锦衣卫喝道。
何守备愕然了一下。
“这位兄弟，末将已备好薄酒为杨佥事洗尘！”
他说道。
“没听见吗？立刻让开，你的心意杨佥事心领了，我们急着赶路，没空喝你们的酒！”
那锦衣卫马鞭一指很蛮横地说。
“呃，那就……”
何守备抬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就，礼炮迎接！”
他突然喊了一声。
几乎同时城墙上所有炮口瞬间喷出了火焰，密集的霰弹狂风暴雨般划破空气，那锦衣卫还没等反应过来一颗霰弹正中他胸前，紧接着他惨叫一声坠落。而就在他坠落的同时，更多的霰弹横扫那辆马车，那车夫和驾车的马瞬间就血肉飞溅，马车的木板上一下子多了无数弹孔，碎木飞溅中转眼间千疮百孔。甚至就连第二辆马车都惨遭波及，同样被多枚霰弹击中，两旁四名锦衣卫也在霰弹射击中血肉飞溅着坠落马下。
后面的锦衣卫掉头就跑。
但两旁山林中早就已经埋伏好的士兵火枪齐射，利箭飞出，这些锦衣卫猝不及防，眨眼间全都倒下。
而那马车里毫无动静。
但整个马车都被轰成摇摇欲坠的碎木，从那些破碎的口子里，可以看见里面飞鱼服的颜色……
“杀！”
何守备拔出刀吼道。
“玛的，什么万夫不当之勇，还不是直接一炮轰死！”
他狞笑着喊道。
很显然传说中杀神一样的杨佥事，在大炮面前也白搭，不得不说大炮的出现让猛将们越来越不好混了。
紧接着他就带领那些军官上前。
但就在这时候，第二辆马车那破碎的车门被撞开，里面一个人惨叫着滚了出来，这家伙同样也是一身飞鱼服，而且上面满是刚打出来的血迹，倒在马车下伸出手高高举起……
“别，别开炮，是我！”
他虚弱地哀嚎着。
城墙上正在催促装弹的叶茂才愣了一下，下一刻他脸色剧变……
“停下，别开炮！”
他大吼一声。
旁边在银子激励下，以神速完成装填的一门大炮骤然喷出火焰，虽然打得有些偏，但一枚霰弹还是再次打在那人腿上……
“啊，别开炮，是我，我是衍圣公！”
那人惨叫着。
这时候何守备也以最快速度冲到了第一辆马车前，他一脚将原本千疮百孔的马车踹碎，但紧接着他就傻了眼……
“人呢，杨信哪儿去了！”
他愤怒地咆哮着。
里面就一个套着飞鱼服的布偶而已。
“杨信呢，杨信去哪儿了？”
紧接着冲出关门的叶茂才，抓住地上的衍圣公很没大儒风度地吼道。
“我哪知道啊，我们在大枪岭吃饭时他还在呢！”
衍圣公痛苦地哀嚎着。
“杀，除了衍圣公外一个活口不留！”
叶茂才面目狰狞地吼叫着。
“别杀我，我和你们一伙的！”
衍圣公尖叫着。

第一六八章 钓鱼执法
四天后。
奉新。
一处钱庄门前。
“公子慢走，呃，公子此物倒是颇为别致！”
掌柜拱手送别杨信。
后者手中拉着一个卸货的两轮手推车，只不过是木制的，不过车轮用了最好的铁力木，外面包了一层熟铁皮，造型是完全相同的。而两个跟出来的钱庄伙计，正在把一个不下两百斤重的大箱子给他放上去，好在这小车看着不大，但极其坚固，其实刚刚由城里某个最有名的木匠连夜制造出来。
“捆结实点！”
杨信说道。
“另外一笔先给我备好，说不定我随时会来取用！”
他紧接着抬头对掌柜说道。
“公子放心，明日就能从省城调来！”
掌柜说道。
杨信从他们这里，一次取走了三千两白银，奉新虽然富庶但终究只是个小县城而已，钱庄一次性能够拿出的白银有限，不过这就是花点时间去南昌运过来而已。
杨信点了点头。
然后他拉着这个装满三千两白银的小车就要走……
“公子不叫个人护送？”
掌柜愕然说道。
“此地民风淳朴，想来也是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处，护送什么的完全就是对此地百姓的羞辱。”
杨信说道。
“好，这位兄台说的好！”
旁边一个一直在看他这个小车子的书生说道。
“宋公子！”
掌柜拱手说道。
后者和他打了个招呼。
“在下宋应星，字长庚，本地举人，这位兄台贵姓？”
书生对杨信拱手说道。
“呃，杨，杨丰，字丰生，河间人，来此做些生意，宋兄，你我一见如故不如找个地方喝酒如何，正好天色将晚，在下也要找个住处，若宋兄不嫌叨扰，就索性到贵府拜见一下伯父如何？”
杨信说道。
“当，当然求之不得！”
被他厚脸皮打败的宋应星最终还是说道。
不过在他看来这很正常，毕竟杨信一个外地商人，虽然嘴上说什么此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想想就知道那是在扯淡的。带着这么多银子，在大明朝哪个城市孤身一人，那基本上都是自杀一样，但如果能够结交像他这样的本地人安全就完全有保障了。光一个举人头衔，就能震慑所有心怀不轨的，更何况他们宋家还是世家，在江右士林排的上号的世家。
“那就叨扰了！”
杨信笑着说。
宋应星啊！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
宋家是奉新世家大族，他可不是什么励志故事里说的穷秀才，他曾祖宋景是嘉靖朝左都御史，他爷爷的确是个秀才，但却是赠四品中宪大夫的秀才，他爹连秀才都没有，但却是赠七品文林郎的童生。
宋家上两代的确没落。
但这个没落是相当于整个官宦阶层而言，对于奉新这个小县城来说宋家依然是地方上第一等的家族，而且到这一代又有复兴迹象，因为宋应星和他哥哥宋应升同一年中举。虽然兄弟俩连续落第两届，但作为奉新惟二的举人，他们兄弟俩仍旧承载着整个奉新县的希望……
然后就一直希望了。
他兄弟俩一直就不中，最后干脆去以举人当官了。
他哥哥自杀殉国。
他晚年在隐居的遗民生涯中凄凉过去……
“宋兄可曾参加过南都的哭庙？”
杨信就像拉着个拉杆箱的游客般，走在宋应星身旁，看着他和路上不断遇见的熟人打招呼，然后很是好奇地问道。
“在下与家兄都参加了，不只是我们，整个白鹿洞书院的所有学生皆随山长一同在南都文庙为李公鸣冤，声讨那陷害忠良的奸臣杨信。”
宋应星很自豪地说。
“但李家真抄出几百万。”
奸臣小心翼翼地说。
“而且李家还不只是一桩罪行，张家湾百姓总共检举了两百多桩，虽然真假我不太清楚，但抄家当日定兴鹿太公也在当场，他对此也未能反驳，另外李元的确是和闻香教逆党一同押回京城。”
奸臣试图挽回自己形象。
“杨兄，自古正邪不两立，李家是否有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诏狱酷刑审讯本身就是错的，若李家真有罪，那也应该交三司会审，锦衣卫诏狱之中谁知那供词如何而来？若他们严刑拷打，修吾公年近七旬，受不了屈打成招，那外面的人如何得知？李家是否有罪不能锦衣卫来定，若三司会审仍旧有罪，那我等自然无话可说，更何况定罪之后紧接着赐死狱中，这难道不是心虚？”
宋应星义正言辞地说。
“这倒也是！”
杨信很心虚地说道。
“若陛下对此依然不理，那又当如何？”
他紧接着问道。
“陛下若依然不理，那我们就进京敲登闻鼓。”
宋应星说道。
“登闻鼓要还是没用呢？”
杨信说道。
“那我等就罢考，如此朝廷羞于立足！”
宋应星愤而说道。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泄密了。
“可罢考又能如何？长庚兄能保其他士子一同罢考？就算南直隶和江西士子罢考，难道能保证其他省的士子跟随？就算南方士子都罢考，难道北方士子就跟随了？那杨信可是方阁老未来的侄女婿，方阁老身后可是齐楚浙党，这样算连南方士子都不敢保证，这种泄愤之举徒劳而已！”
杨信说道。
“那难道坐视？”
宋应星怒道。
“我当然不是说坐视，而是你们这些手段无关痛痒，到南都哭庙，皇帝在京城又听不见，敲登闻鼓最后诉状还得进司礼监，司礼监压着就是，皇帝根本不可能看见，罢考徒然便宜了别人。
这些都没用。
但有一招是绝对有用的。”
杨信说道。
“请杨兄赐教。”
宋应星说道。
“很简单，明年开春把运河一堵就行！
作为一个北方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咱们皇帝陛下和朝廷甚至整个京城最怕的事情，不是和当年一样鞑虏兵临城下，而是运河在漕运期意外停航。
整个京城所有钱粮全靠漕运。
只要漕运一断立刻物价飞涨，民怨沸腾，宫里宫外一片恐慌。
想让皇上害怕，想让皇上屈服，只要开春后去扬州堵运河就行，南直隶和江西有多少秀才？几万总少不了吧？几万人去把运河堵住，这南都的兵都是听魏国公和南京兵部尚书的，只要他们不搀和，你们还不是想怎么堵就怎么堵？只要堵上半个月，我就可以保证皇帝会放人。”
杨信说道。
然后他就可以大开杀戒了。
“那，那岂不是形同谋反？”
宋应星愕然说道。
“这算什么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只是说出一个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我能保证这个办法绝对管用，但后果……”
杨信说道。
“三弟，快看，南都最新的邸报！”
对面一个青虫拿着几张纸，一脸兴奋地迎面走过来。
“大哥，有何喜事？”
宋应星疑惑地说。
这个很显然是他大哥宋应升的青虫，立刻把邸报递给他说道：“杨贼与衍圣公一行在清流关遭遇土匪，衍圣公身负重伤，杨贼下落不明，估计是被土匪给杀了，就算他没被土匪所杀，弃衍圣公不顾自己逃走，致使衍圣公差点丧命，这罪名也够御史弹劾他了。”
“呃？！”
杨信和宋应星同时愕然。
“这个衍圣公伤的可很重？”
杨信小心翼翼地问。
“阁下是？”
宋应升这才顾得上和他见礼。
宋应星随即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据县尊那里收到的消息，衍圣公身负重伤，一条腿是肯定保不住，另外身上还有多处伤口，能不能保住性命还难说，如今已经被闻讯赶到的清流关守军救下并送到南都医治。”
宋应升说道。
好吧，衍圣公真是乌鸦嘴。
“只是这清流关如何突然冒出土匪？”
宋应星疑惑地说道。
“未必是土匪，那杨信仇人极多，闻香教与他不共戴天，闻香教首领王好贤至今潜逃在外，据说很可能就藏在淮扬一带，更何况那建奴与他也是不共戴天之仇，还有之前被牵连的王之寀家，李三才的几个儿孙也潜逃。他仇人无数，说不定是谁故意报复，土匪袭击他们作甚？仇人截杀才对，这江南又不是京城，可不是他能横行的。”
杨信说道。
不得不说东林群贤手段还是很果决的。
直接就不给他进南京陷害忠良的机会，直接就半路上给他来个人间蒸发。
当然，这在他意料之中。
若非猜到会有这样结果，他也不会半路溜走，跑到这千里之外的小县城了。
在宋应星兄弟赞同的应和中，杨信抬起头望着西边的崇山峻岭，那里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地，这片东西绵延五百里的群山，是大明朝最大棚民区，无数不在户籍中的山民就生活在这片崇山峻岭。甚至不只是这里，从这里向南一直绵延到两广，整个这片崇山峻岭全都是棚民，猎人，矿工，烧炭工，种植麻和大菁的福建逃户，这些并不在大明官府记录上的人口，最远甚至可以追溯到陈友谅等元末群雄的旧部。
他们就是杨信最好的兵源。

第一六九章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第二天。
奉新西南山林中。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拉着他那辆恍如拉杆箱的小车，杨信沿着一条完全用脚踩出的小路，伴着四周鸟儿的鸣叫，悠闲地边走边哼唱着。
在他四周杀机四伏。
荒草丛中，松树的绿色中，某块岩石后面，一道道贪婪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车子上，那个沉重的木箱让两个包铁的车轮，不时陷在松软的泥土中，外面还挂着一个网兜，兜子里是白花花银子，明晃晃地告诉别人箱子里是什么。这片山林全是棚民，棚民没有户籍，法律不会保护他们，同样他们也不需要遵守法律，这是真正丛林法则的世界。
别说是外地客商这样的小肥羊，就是本地人也不敢深入山林。
没有地方世家大族的保护，获得棚民首领的许可，谁到这个世界都有可能像闯入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企鹅般尸骨无存。但此刻却没有人动手，尽管眼前这只肥羊连个保镖都没有，然而这些经验丰富的家伙，早就从车轮压出的痕迹中猜出这箱子的大致重量。
一个拖着几百斤重，在山上行走恍如平地的家伙……
这可不好惹。
可那白花花的银子。
尤其是如果那箱子里都是银子……
每一双目光下面都是一张纠结的面孔。
杨信恍如未觉般拖着他的车子，就像一个被外国月亮照耀着，漫步在午夜底特律街头的国内女游客。
还在继续哼着他那制造噪音的歌。
“玛的，我忍不了了！”
旁边一块岩石后，骤然响起一声怒吼。
紧接着一条壮汉蹿出，一下子挡在山路上，手中多层竹片制成的窝弓直接对准了杨信。
杨信立刻停下，然后一脸纯洁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这家伙问道。
“放下东西，饶你一命！”
那人端着窝弓吼道。
他口音很乱，有点本地味，但更多像是建瓯话。
“你这是抢劫吧？”
杨信惊讶地说。
“对，老子就抢你了，留下东西饶你性命，玛的，哪儿来这个傻子，一个人就敢进山！”
后者说道。
“原来你是强盗啊！”
杨信恍然大悟般说道。
下一刻他骤然加速，那人手中窝弓弩箭立刻射出，当胸撞在他身上然后被防弹插板弹开，还没等这个倒霉的山贼清醒过来，杨信就已经到了跟前，直接一巴掌抽在了他后脑勺。这个山贼伴着他抽落的动作一头扑在山路上，紧接着杨信抬脚踩在他后背，虽然没怎么用力，但仍旧把他踩得惨叫一声……
“叫你做强盗，叫你不学好，还拦路抢劫，你爹娘没教过你要奉公守法做个好人吗？”
杨信边踩边骂。
蓦然间弩箭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五支弩箭不断撞在他身上，然后被里面锻铁挡住。
“他穿了铁甲！”
一声惊叫在旁边响起。
紧接着两个壮汉从藏身的草丛中跃起直扑过来，就在同时十几条壮汉从各自藏身处冲出，一个个拿着刀矛斧头涌向杨信。杨信视若无睹般继续踩着脚下那个山贼，转眼间第一个壮汉到达，短矛直刺他后背，杨信连看都没看，反手一把抓住，紧接着向前一拽夺过短矛。那壮汉被拽得跟着向前跑了一步，一下子到了他身旁，下一刻杨信矛杆一勾同时一脚踢在他膝盖，然后这个壮汉也一头扑在地上山贼的背后……
“又一个不学好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做强盗。”
杨信一边踩一边怒斥。
这时候又有两个冲到，两把刀左右同时斩落。
杨信手中矛杆一抽，右边山贼的刀落地，捧着手腕在那里惨叫，紧接着他抬手抓住左边握刀的手臂，向下猛然一摔，左边山贼也趴在地上那俩的后背，因为高度不方便踩的杨信，随手一矛杆抽在他后背。
“叫你们不学好！”
伴着他的怒斥那山贼惨叫一声。
然后被压在下面的另外两人本能般跟着惨叫。
“停下！”
一个首领模样的立刻拦住了其他人。
“这位兄弟，是我们失礼了！”
他拱手说道。
杨信停下然后看着他。
“你不是强盗吗？”
这家伙再次一脸纯洁地问道。
“这位兄弟开玩笑了，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在山林种些大菁卖给商贩染布而已，与地方上多有些冲突，误将兄弟当做仇家，唐突了些，在下先给兄弟赔个礼。”
那首领说道。
“既然不是强盗，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说话了。”
杨信说道。
说完他把那根短矛随手向前一抛。
这根短矛带着破空的呼啸，恍如床弩的巨箭般，瞬间扎进了前面的一棵大树。
那首领看着矛头没入的深度，紧接着深吸一口气。
“兄弟此来是做生意？”
他小心翼翼地问。
“对，买人！”
杨信说道。
说完他拿起了那个网兜。
“咱们都是良民，不做人口生意。”
那首领说道。
“呃，准确说我其实是雇人，每月二两银子，管吃管住，另外先给五两安家费算是预支，额外给二两算路费，但只要十八到二十五岁间的男人。”
杨信举着网兜说道。
“做甚？”
一个年轻人两眼放光地说道。
“我让你们杀谁你们就杀谁，我让你们抓谁你们就抓谁，总之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不过你们可以放心，银子一分不会少你们，按月结算，吃饭管饱，鱼肉也少不了，为我而死的赔一百两。愿意做的可以来拿银子，先拿五两安家费二两路费，然后你们拿着我的信自己出去坐船到安庆，那里有人等着，如果你们拿了我的钱却不去，那么下次我就不是来雇人而是杀人了。”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看了看身旁。
紧接着他蹲下身，抱住脚下一块不下三百斤重的岩石，猛然间举过头顶在一片惊叫中抛了出去，这块岩石瞬间砸断一棵树，然后顺着山势继续向下滚落撞出一片沉闷的撞击声……
“杀你们所有人，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杀人！”
他说道。
“我们如何相信你？”
那首领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很闲吗？闲到来你们这种荒山野岭撒银子玩？”
杨信说道。
“回寨子问问，有谁愿意跟他去，若是人多就去安庆走一趟。”
首领说道。
一个月二两啊，九边的募兵都没这个价，更何况这里是粮食最便宜的江西，可以说这二两银子不但能养活一家，而且还能有剩余的，他们其实就是在家乡活不下去的闽北山民，实际上算是逃户。这里山区也种不出多少粮食，就靠打猎采药同时种些做染料的大菁，也就是蓼蓝，可以说挣扎糊口而已，如果真有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好差事，卖命什么的不值一提。
他们在山里过得每一天都不比卖命更安全。
摔死，被毒虫咬死，被野兽咬死，甚至冻死饿死，那都是司空见惯，不同寨子间互相争夺利益而杀戮，这同样毫不稀罕，和当地士绅发生冲突，大规模械斗也是很平常，可以说他们的生活比当兵打仗都危险。这种情况下真有这样的好差事，那为何不试一下，试一下说不定就改变命运，反正就是去安庆而已，下山坐上船用不了几天就漂过去了。
不行大不了回来。
这点路程他们想回来没什么困难的。
“我需要的人有点多，如果你能给我介绍更多类似你们这样的，我招到一个人给你一钱银子。”
杨信说道。
“请到寨子一叙！”
那首领眼睛一亮急忙说道。
杨信拉着车子就这样跟着他们到了山坳的寨子。
实际上就是用篱笆围起一个圈，里面搭了一座座木棚，四周能够开垦出不算太多的山地，也有稀疏的几块麦田。山区对人口的容纳，必须得到玉米地瓜真正发挥威力，这时候山区养活不了多少人，这些棚民无法自给自足时候，就立刻变成了土匪，聚集起来攻破州府都很平常。整个湘赣交界这片山区棚民和土著之间的战争延续到清末，其中还掺杂奴变，也就是士绅的家奴造反。
杨信之所以来这里招人，就是提前抽空这片山区的青壮。
然后逐步把他们都引出山林，利用地瓜玉米和工业安置他们，避免他们在这里继续危害地方，并且把他们变成对付士绅的武器，这里的棚民没有过数量上的统计，但他们组织起上万人的蝗虫军团，在周围平原上扫荡的例子，在明末清初这段时间经常出现。尤其是麻哥时候，甚至出现过几次真正的大规模造反，平西王时候这里的朱益吾等人甚至接受他的封官，真正攻城略地建立自己的地盘。
明末的混乱中他们也没少了。
棚民矿工的造反，从崇祯四年一直持续到崇祯十一年。
就像杨信当初逼着徐鸿儒造反一样，这种毒疮已经存在，既然这样就得尽早治疗，该挑破挑破，该上药就上药，徐鸿儒属于挑破，这就属于上药了，总之就是要在它没有爆发造成大的危害前解决。

第一七零章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杨信就这样拖着装满白银的箱子，不断流窜于崇山峻岭间，以他自己的独特方式，威逼利诱招募那些棚民，无论种麻菁的流民，采矿的砂民，逃奴，或者干脆盘踞山林的不知道什么人……
总之他都要。
十八到二十五岁青壮年男子，也没有什么契约，这些人都没有户籍签个毛的契约，总之愿意去的领五两银子安家费加二两路费，自己想办法去安庆，找那里等着的人。至于领了钱不去的，那个先见识一下他的狂暴画风再说，反正这些棚民都有自己的首领和寨子，敢骗钱那就别怪他屠寨，为了那几两银子肯定也不值得抛弃寨子。
敢骗他钱全寨子倒霉。
实际上也没有这么傻的，就像他说的，他不是真心招手下，闲得蛋疼了跑这深山老林撒银子玩？
而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也值得这些棚民为之心动，尽管杨信始终没说到底是去做什么，但无论做什么二两银子一个月都值得去一趟，更何况安家费和路费是直接到手的。寨子里十几个青壮结伴去，到安庆又是顺水漂流，就算不愿意跟他大不了把安家费退给他，全当拿着他的路费出去逛了一圈。
总之他的手下就这样迅速扩充。
很快就已经逾千了。
当然，银子也流水般花了出去。
这期间杨信不时出山到钱庄去取银子并且和宋应星讨论一下科学。
后者已经完全被征服。
毕竟这种科学爱好者是最容易在杨信面前沦陷的。
随便抛出些之前他用于哄小皇帝的就足够，不仅仅是宋应星，宋家上下都对这个据说来自河间的商人都礼遇有加。甚至宋应星还给他引见了几个江西的世家子，比如说万时华，杨廷麟，还有原本历史上天启二年中进士的李明睿，以及熊文举这些。这里面有抗清殉国的如杨廷麟这样的，也有降清的李明睿这样，这个家伙还是阻拦崇祯南渡的主要大臣之一。
这时候的南昌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强大的文化圈子。
一堆世家名流。
包括刚刚中进士留在翰林院的姜日广同样是南昌人，而宋家兄弟恰好是这个圈子的重要成员，准确说他们属于一个和后期复社齐名的豫章社。
首领就是宋应星好友万时华。
同样这些人也是白鹿洞书院的重要学生，白鹿洞书院的山长舒曰敬是他们这些人的老师，可以说豫章社代表着整个江西士林的核心，不过这个圈子并不是那种很守旧的，而杨信或者说杨丰这种能够带来很多新奇东西，尤其是偶尔剽窃几句王国维的家伙，很容易跟他们混在一起……
当然，他还很豪爽。
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整个江南士林切齿的奸臣。
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他。
实际上杨信依然下落不明。
而且杨信的下落不明，正在江南引起无数欢呼。
清流关前的真相当然不能公开，除了少数东林党高层，没人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外界能知道的，只是衍圣公配合东林党编出的他们遭遇土匪袭击，护卫的锦衣卫全军覆没，杨佥事下落不明，他身负重伤被清流关守军救下。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而且南京兵部尚书甚至调动数千大军对清流关一带扫荡，至于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总之杨佥事失踪。
南京兵部尚书也是这样奏报的。
皇帝陛下也只是下旨搜寻，当然，皇帝陛下其实是知道的，杨信之前就把杨寰和几个锦衣卫单独派出去，他们会向皇帝报告杨信的真正意图，所以天启只是下旨让衍圣公在南京好好养伤。可怜的衍圣公断了一条腿，身上还被碎木打出多处伤口，幸好没被霰弹直接命中，不过腿上那颗是真造成重创，为了避免更大伤害只能截肢，好在以整个南直隶所有名医的全力救治，生命危险是没有了……
“你们说那杨信是不是躲起来秘密搞什么阴谋？”
杨信说道。
此时他正在滕王阁上。
“杨老弟认为他没死？”
豫章社成员，原本历史上跟着唐王死在延平的艾南英说道。
“千子兄，他没那么容易死，你们不是很清楚这个人，但我在京城见过他几次，他细算起来也是我同乡，原本是贩私盐的，就是个平常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说得到神仙指点，一下子就像脱胎换骨般。那是真有万夫不当之勇，日常一柄一百二十斤重大刀，使起来恍如无物，而且平常内穿重甲，上百斤重甲穿着都能快逾奔马，几个刺客根本不值一提。
百十个刺客不够他杀的。
既然没有他的死尸，那肯定就没死。
那问题来了。
他没死为何不露面？
我猜他是故意的，这样他在暗东林群贤在明，便于他行事，江南又没人认识他到底什么模样，他只要暗中行动，搜罗对东林群贤不利的东西，到时候来个突然袭击。
恐怕他再次露面之时，就是这江南掀起腥风血雨之时。
你们不要小看此人。
据说此人极擅隐匿，而且会轻功穿房越脊如履平地，甚至传闻他懂法术，王之寀儿子得罪了他，半夜被他挂在城楼上，整个过程无人察觉，这等手段可怕至极，要说此刻他已然潜入东林书院窥视，那我是绝不会感到惊讶，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用这种平常手段对付不了他。
只会被他各个击破。
对付他必须以堂堂之师，就直接与皇上挑明，是要这个奸臣还是要天下民心！”
杨信说道。
他就是扮演一个教唆犯。
他就是想鼓动这些家伙，继而由这些家伙鼓动东林群贤，然后让东林群贤带着江南士子堵运河，他再以此为理由进行镇压。
否则他没有下手理由。
他现在最多去南京把清流关守备抓起来，然后严刑拷打找出刺杀他的真相，但如果孔胤植咬死就是遭遇土匪他也没有借口。孔胤植肯定会这样做的，然后就是逼着孔胤植和他一起去各书院找茬，但孔胤植都断腿了自己也不能抬着他去啊！总之他需要一起大案，而豫章社这些人明显是可以利用的，东林和白鹿洞两大书院基本上都是共同进退，豫章社这些人算是东林党的外围。
不能算青年团。
这时候还没成立的复社才是。
但豫章社和东林党之间也是可以算作同盟军的。
他们能影响东林党。
“可这样终究有些出格啊！”
另一个成员陈弘绪说道。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要的是皇帝放人，给李三才平反，但你们那些手段根本毫无意义，你们在民间制造多大的舆论，对皇帝来说都毫无意义。
因为他根本听不见。
他在皇宫。
所有外面的奏折，诉状，统统都是先送司礼监，司礼监掌印是杨信的伯父魏忠贤，司礼监办事的主要太监刘时敏等人，全都是他的同党，你们指望能让皇上听见？
开玩笑！
没人给他报告他如何知道？
就算是南京守备太监的密奏，最后不也得走司礼监？司礼监不报皇上什么也不可能知道，咱们这位新君据说从不上朝，更不见大臣，只是在皇宫做些乱七八糟的玩具，毕竟他才十五岁，甚至都离不开乳母。内阁据说也只有方阁老能时常被召见，韩阁老和刘阁老都得方阁老转达陛下旨意，那方阁老的侄女可早就是杨信的人，此事当初整个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
你们觉得方阁老会和谁一伙？
想让皇上知道，必须得搞个大事情才行。
小打小闹没用。”
杨信说道。
“杨兄言之有理，咱们哭庙至今朝廷可有动静？那杨信南下其意难道不是很明显？皇上根本不理会咱们的鸣冤，反而让杨信南下对付咱们，照这样咱们进京敲登闻鼓也没用，修吾公的那些弟子又不是没敲过，结果还不是白白搭上了五条人命？”
熊文举说道。
“对，就去堵运河，咱们也不是公然造反，咱们就是进京诉冤，然后各人都买船雇船，驶到扬州去把运河堵死，或者干脆把船凿沉，咱们只是不小心沉船而已。前面沉个三五艘，后面几百艘船涌进运河堵死，这样咱们也没什么罪责，剩下就是继续堵着，皇上什么时候放人什么时候咱们散了。”
李明睿同样激动地说。
“此计甚妙！”
杨信说道。
不得不说小李还是有几分头脑的。
“这事关重大，得去东林书院找景逸先生商议。”
万时华说道。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毕竟北边还在和建奴交战，若是运河堵住出了乱子反而是咱们罪责。”
杨廷麟皱着眉头说道。
他是清江也就是樟树人，清江杨氏是药业世家，清江是大明最大的药材加工交易市场，他是后来卢象升手下主要幕僚，赣州抗清兵败自杀。
“伯符兄，你还是太拘泥小节啊！”
杨信鄙视地说。
李明睿和熊文举深有同感地点头。

第一七一章 掏出东西吓死你
杨信在南昌一边扮演着羊群里隐藏的狼，一边在周围各州县山里搜罗他需要的打手，就这样一直到出了第二年，也就是天启元年正月，才最终结束他的这次募兵。
安庆。
南岸雁汊码头。
“叔父！”
杨寰对着下船的杨信行礼说道。
他和六名锦衣卫在凤阳就被杨信派了出来，为这个家伙的秘密计划做必需的准备工作，同样那些顺流而来的棚民，也由他负责就地安置……
“来了多少？”
杨信说道。
“回叔父，总共到达一千五百二十四人，包括一百三十二名不在招募范围但跟着过来的，实际人数比原本您说的少一百零八人。”
杨寰说道。
那是送这些青壮来的，毕竟他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路，甚至和外面的语言都不通，而这些寨子里都有专门负责在外面跑的，毕竟他们得出售山货，这些人知道如何到安庆也懂官话能够沟通，那么肯定由他们负责带领。同时也是先看看杨信这边真实目的，主要是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可能兑现那一个月二两的承诺，如果他是骗人的话还得他们把这些寨子里的青壮带着逃回去。
而这一次杨信总共招募的是一千五百人。
少了一百零八。
“回头再跟他们算账！”
杨信说道。
想黑他的银子那是绝对不行的，先把南京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让这些原本就是山里出来的士兵，再回去收拾这些骗他银子的。
正好也当练兵了。
对这些棚民不需要手下留情。
因为他们一旦吃不上饭，出去像蝗虫一样扫荡周围平地时候，一样是无恶不作的，屠村同样毫不手软，都有吃人的记载。而杨信未来的计划，就是招募棚民当兵，把听话的变成自己手下，甚至让他们回去把寨子里所有人都带出来形成属于他的庄园。但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的家伙，同样也由这些棚民出身的负责进行清剿，既然给钱招募他们不出来那就死在里面吧！
杨寰没有说话，然后带着杨信向他们的安置处走去……
“这是巡检司吧？”
杨信站在安置处，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大门。
这里准确说是一座军营，四周还有低矮的城墙，城墙上还有士兵在巡逻呢。
“叔父，雁汊镇没有合适的大宅子可以租用，这些人没有路引，少不了打点雁汊巡检，侄儿索性多给他些，让巡检把他们直接安置在这里。”
杨寰笑着说。
“租巡检司？你很有创意，那巡检就不怕出事？”
杨信不由得惊叹他的脑洞。
“叔父有所不知，侄儿对那巡检说这些人是哄出来挖煤的。
这年头挖煤的矿主都是这样招人，极少是真正花钱雇佣，别说是这种哄骗外地流民的，就是雇人绑票塞进去都很平常。我说咱们在淮北找到个大矿，没人挖煤只好来这里哄，那巡检有钱可拿才不管这些呢，其实咱们租他的巡检司他还更放心呢。毕竟他手下还有几百士兵在这里看着，不用担心这些人出去在地方搞出乱子给他添麻烦，一千多号壮丁聚集他也不放心。”
杨寰说道。
好吧，在一个国营印刷厂都能给反贼印刷传单的时代，这种事情想想也不算太过于荒诞。
杨信感慨地走了进去。
门前守卫的士兵还热情地和杨寰打招呼。
而里面是三三两两聚集的壮丁，一个个看得出是吃饱喝足，百无聊赖的在暖阳下晒着，还有几个在打架斗殴，因为来源不同，这些人语言混乱，基本上湘赣闽甚至还有广西口音都有，大致上都以语言来形成各自的团伙。不过杨信的出现还是让所有人全都迅速安静下来，全都站起身用畏惧的目光看着他，不得不说见过他装逼的人通常都会懂事的多。
“杨老爷，您可没说把我们当囚犯关着。”
一个懂官话的中年人上前不满地说道。
“他没给你们吃饱饭吗？”
杨信说道。
那中年人看了看杨寰……
“饭倒是吃饱了，可把我们关着不让出去算怎么回事。”
他说道。
“我说的是什么？我管吃管住每月给你们二两银子，然后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别说让你们老老实实关着，就是要你们去死你们也得去！你，起来走到城墙上跳下来，伤了我算你为我负伤的，按照之前约定，我会给你治疗并算你立功然后升官加薪，死了给你家人一百两。”
杨信指着他后面一名青壮说道。
那人茫然了。
旁边应该是他带队的人用衡阳话转述。
“不服从命令拿出那五两然后滚！”
杨信用衡阳话喝道。
那人犹豫着看了看城墙，最终咬着牙大喊一声，直接冲上去然后纵身跳了下来……
“升他为队长，每月四两。”
杨信对杨寰说道。
那人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
就一丈露点头而已，摔不死人。
这些人都是山民，从小在山林长大，对于从高处跳经验丰富。
带队的赶紧告诉他这个喜讯，那人立刻激动的欢呼起来，其他那些带队的首领也用各自语言向自己的人说明此事，那些青壮议论纷纷，而杨信面前的中年人讪讪退下。前面的官衙里，巡检带着手下几个军官，簇拥着一个绿袍的文官走了出，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场面，杨寰随即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但杨信并没有管他们，而是看着这些依然乱糟糟的青壮。
“各自带队的领着，都排队站好，互相说话能听懂的队凑到一起，想赚银子的就听话。”
他喝道。
那些带队的人赶紧招呼自己的人。
一个带队的后面带着自己的人，一百多个小队在这片巡检司的校场上乱糟糟的排列着，然后互相能听懂语言的再凑一起，很快一千五百多人就形成了十几个小方阵，这是最大限度能互相听懂语言了。湘赣边界棚民来自大半个大明，别说是湘赣两省，外围的南直隶，闽粤桂全有，甚至北方的也有，这年头别说是出省了，出县就有可能听不懂语言，他们这还是互相混杂，多多少少有点语言上融合后的结果。
“带队的都留下，各队自己选出队长，随便你们自己的方式，用拳头打出来也行，队长四两一个月，带队的算通译也是每月四两，互相能听懂说话的算是一个营，等队长选出来后再选营长，营长十两。还有把他们的衣服都发下去，把身上的衣服统统扔了，他们的武器准备好了吗？”
杨信问杨寰。
“叔父，按照您的吩咐都是弩和丈八长矛加雁翎刀，只是盔甲什么的暂时还没有，不过随时可以调用。”
杨寰说道。
这些棚民最擅长的就是弩。
只不过山民因陋就简，用多层竹片捆扎，实际威力甚至超过弓箭，这是民间最流行的武器，这样最适合他们的武器也就是弩了，这时候给他们别的他们也根本不会用，但弩对他们来说就像建奴的弓一样熟悉，再加上丈八长矛和刀，基本上就足够算是一支像样军队了，至于枪炮什么的暂时也不需要，他们主要任务就是抓人抄家。
东林党不可能真正鼓动起军队造反。
军队将领肯定会在这场斗争中作壁上观，甚至为了银子被他们收买搞些小动作，但是真正造反是不可能的，清流关那种假托土匪的截杀，是军队能够参与的极限了，所以这一千五百棚民军，就是类似于内卫宪兵的角色，需要的武力只是保证能对付士绅鼓动的民变而已。
“大胆，你们是要造反吗？”
那文官厉声喝道。
这时候再迟钝也发现不对了。
那巡检立刻喊了一声，两旁城墙上的士兵一阵混乱，但还是用弓箭甚至枪炮瞄准了下面……
“把牌子亮出来！”
杨信说道。
杨寰立刻掏出了他的牙牌。
“韩巡检，您纳贿的案子发了，不过您放心，就冲这些天咱俩的交情，兄弟也会嘱咐诏狱的兄弟对您手下留情的，到了诏狱您就报兄弟我的号，说北衙理刑百户杨寰跟您是兄弟。”
他对着那巡检阴森森地说道。
那巡检一哆嗦，毫不犹豫地冲向这边，然后随着距离拉近他的腿越来越软脸上冷汗开始冒出，刚到杨寰不足五米处，他直勾勾看着牙牌上的字，就跟膝盖上骨头突然没了一样猛的扑倒在地上……
“杨，杨，杨兄弟，不，杨老爷，是我有眼无珠不识贵人啊！”
他哭嚎着。
整个校场和周围城墙上一片寂静。
杨信伸手对着那个文官勾了勾手指，后者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向着他走了过来，很显然这不到十丈距离，对他来说走得格外艰难，不过他终究还是在无数的目光中，就那么冒着冷汗走到杨信身边……
“那里面有件飞鱼服，和一个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的腰牌，麻烦你给我拿出来好吗？”
杨信指着地上自己的包裹，和颜悦色地说。
那绿袍官猛然向后倒下……
他晕了。

第一七二章 我再给大家吟一首大风歌
太平府。
“诸位父老放心，我杨信名声的确不好！”
府衙的酒宴上，杨信举着酒杯一脸激动地说道。
“但是，那都是污蔑！”
紧接着他说道。
“对，都是污蔑，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污蔑杨佥事！杨佥事不必在意，杨佥事受陛下信任，必然会遭到小人嫉妒，故意造谣中伤，这也是难免的，但咱们只要忠于陛下，问心无愧就行了，何须在意这些？”
刚刚袭爵的忻城伯赵之龙举杯笑道。
“对，对，都是污蔑！”
同席的太平知府笑着说道。
然后一帮文武官员，土豪劣绅纷纷举杯。
在安庆突然亮相的杨佥事，紧接着就把他的一千五百荡寇军装上船，然后沿着长江顺流直下，沿途不断停留索贿，漂流四天终于到达太平府，随即登岸接受提前赶到这里的赵之龙和本地官员迎接。前者是代表以魏国公徐弘基为首的南京勋贵团，这二十多家公侯伯虽然身份都高于杨信，但对于这种皇帝身边真正的实权派，至少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尊敬的。
“不不，诸位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确做事有些冲动，但那只是因为对万岁爷太忠心，所以只要执行万岁爷的旨意那绝不考虑别的。
但就我本人而言，我对衮衮诸公还是非常尊敬的。
我杨信出身寒微，我也不怕明说，我两年前的今天还是个水手，就因为稀里糊涂被神仙选为献宝者，从此得到神宗皇帝的赏识，又因为我大爷的关系见到了万岁爷，两年间由一个水手做到正二品。
我也很自卑。
我对衮衮诸公是尊敬的。
我还学作词呢！
你们看，今天我为了避免手下上岸扰民，不就把他们扔到北岸了吗？我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我也知道哪些事该做哪些不该做。
但我终究只是一杆枪，不论刺谁那都是身不由己的……”
杨信多少有些摇晃的说道。
“叔父，您喝醉了！”
后面侍立的杨寰一把夺过他的酒杯说道。
“怎么，我与忻城伯喝酒你还管，忻城伯，借着外面的雪，我给你们做首咏雪词听听。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皇盖金殿，筛石灰呀筛石灰。”
杨信高喊着。
此诗一出满座皆惊。
气氛瞬间凝固。
然后当涂县令终于没能控制住，一口酒喷在旁边老乡绅脸上。
“好诗，好诗，直白，明了！”
赵之龙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喷酒的冲动击掌叹息。
“你看，忻城伯都说好诗，不对，这是词，我再给诸位吟一首大风歌……”
杨信很兴奋地说。
“叔父，您真喝多了，忻城伯，诸位，末将先送叔父回去休息，叔父有些酒醉胡言乱语，诸位请勿多想。”
杨寰说道。
说完朝另一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两人架起杨信就走，后面赵之龙等人把他们送出，看着他们消失在不远处的月门中，然后这才面面相觑……
“他装疯卖傻作甚？”
赵之龙疑惑地说道。
杨信肯定是装疯卖傻，是个真傻子怎么可能混到现在。
“认输，知道江南不是他撒野的地方，吓得先跑去招了一帮手下当保镖然后装疯卖傻认输，说到底他害怕了。”
太平知府冷笑道。
“管他去，又不是咱们要头疼的，这雪……”
赵之龙说着终于忍不住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那些咏雪诗了。”
他捧腹大笑着说道。
“可惜不知道他那个大风歌做出来，又该如何艳惊四座！”
知府同样笑着说。
而这时候他们笑话的对象已经进了卧室……
“明天就说我喝多了头疼犯了，不敢见风，然后找个人穿上我的衣服，用马车载到码头直接上船，别让人看出破绽，到江心洲前停下等着，有人问别让他上船，就说我正在睡觉，等我回来后你们再直接到浦口载我。”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已经脱下外面的衣服。
“叔父，请放心，侄儿有分寸。”
杨寰说道。
说话间他拿起一旁的锻钢甲，迅速帮助杨信穿在丝绸护甲外面，紧接着又套上最外面的夜行衣。
“你办事，我放心！”
杨信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这个原本九千岁的五虎之一，做事的确很有能力。
说完他看了看外面，直接走出去纵身上了院墙，后面杨寰迅速关上门，然后站在门前摆出一副保护姿态，而杨信则在零落的雪花中，以极快速度消失在夜幕下。这个原本应该喝醉睡觉的钦差大人，就像个采花贼般在当涂城内穿行，很快就翻出了城墙，然后直接抱块木板进了长江，穿过江心洲横渡长江，在北岸直奔和州然后沿着通往全椒的大路狂奔。
一个时辰后他到达全椒。
“没让我失望！”
全椒城外的码头上，杨信满意地看着他的五百新兵。
这些人是大前天就在北岸登岸，由两个监军的锦衣卫，几个雇佣的向导带领坐小船直插巢湖，然后在巢湖走陆路向东，经含山过昭关再转为水路到全椒，三天时间水陆兼程三百里，不过主要时间在从无为到巢湖的水路上，过昭关后就是顺流往下漂，另外中间还有上百里陆路。
“要不是一路都是河，小的们还能再快些！”
通译黄三陪着笑脸说道。
这个四十多的家伙是衡阳一带的，自己带着二十多个青壮，其中一个是他亲儿子，杨信赐名黄彪，通过武力竞选当上队长，又通过武力当上营长，被杨信钦点为这支分队的临时指挥官，而他就是他儿子的大脑。
“路上可有不听话的？”
杨信说道。
“回提督老爷的话，没有，大家伙都听您的，您让犬子带着他们，他们自然也就听犬子的。”
黄三说道。
当然，看他儿子的表情也未必。
而且火把的亮光下，这些士兵里面有几个带伤。
那两个监军的锦衣卫想上前说什么，却被杨信抬手止住了。
“这就对了，你们都得听我的，我不在就听我指定的人的，这就是规矩，你们想赚那每月二两银子，甚至于升官发财，那首先得懂规矩。我是什么人你们都已经清楚，你们是什么人自己也很清楚，我给你们这个机会，算是你们祖坟都冒青烟了。如果你们还不懂抓住这个机会，那么你们就只能一代代在山里受苦，你们的后代也得继续受苦，当然，你们估计连后代都不会有，哪个女人会跟你们这些人？
跟着我！
以后银子有了女人有了，我还会给你们地，让你们堂堂正正做人。
但首先，你们必须守规矩。
不守规矩就得死。
别以为我不会杀人，锦衣卫不杀人？”
杨信说道。
那些通译赶紧转述，所有士兵寂若寒蝉。
“你们不是擅长走路吗？所有人都拿起火把，天亮前我们还有上百里路要走，而且还有近半是山路。”
杨信紧接着说道。
所有士兵赶紧举起火把，这支队伍就这样跟着杨信，开始了在雪夜的急行军。
而此时七十里外的清流关。
“何兄，不用怕，只要衍圣公咬死了是遭遇土匪，那杨信有何借口找你的麻烦？说你救援不力？他自己还临阵脱逃呢？更何况你又不归他管。”
李三才的那个外甥说道。
何守备和那些军官惴惴不安的互相看着。
杨信的突然露面，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恐慌，毕竟杨信要想报复，首先就要以他们为突破口。
“可他要强行抓人呢？”
何守备说道。
衍圣公的确不会卖他们。
反正杨信也不可能把衍圣公抓进诏狱用刑。
同样他们也的确不归杨信管，大明两套军事体系，南京五军都督府虽然只能管南京周围这些卫，但他们所属的广武卫正好归南京右军都督府，而且南京也有兵部尚书，而且南京兵部尚书是真正实权。
但是……
大明朝哪有那么简单的。
人家是锦衣卫，就是来抓他严刑拷打他又能怎样？
“驾贴啊，没有驾贴他如何抓你？就算他向京城请旨，刑科不签他还是奈何不了你，衍圣公就说遭遇土匪，刑科为何给他签驾贴？他要不用驾贴就敢擅自抓人，真以为南京五军都督府，兵部，都察院，刑部统统都是死人啊！五军都督府那些公侯的脸面是他随便打的？
这里不是京城。
这里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就算要以军法拿你，那也的是广武卫，他一个锦衣卫没有驾贴凭什么拿你？”
李三才那外甥说道。
“我总觉得被你们坑了！”
何守备苦着脸说道。
“那银子是白给你的？银子你拿了，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我们可够大方的，光想要银子不想担风险，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李三才那外甥鄙视地说。
“喝酒，喝酒，一醉解千愁！”
何守备无奈地说道。
然后那几个同样愁眉苦脸的军官也端起酒杯。
“就是，该喝酒喝酒，让兄弟们都喝酒，多大的事！”
李三才那外甥说道。
他的家奴抱着一个个酒坛子，立刻在一桌桌士兵中倒酒。

第一七三章 杀人灭口
“快点，跟上，就这还吹嘘你们是铁脚板？”
杨信就像讨人厌的军训教官般，一边向后小跑着一边拿小皮鞭抽那些倒霉的士兵们。
后者依然是疾行。
这些背着弩，盾牌，扛着丈八长矛的士兵，已经在他的这种逼迫下急行军连续六个小时，包括吃东西都是边走边吃，这六个小时他们走了超过七十里，从全椒一直走到滁州，然后绕过滁州直奔清流关。
杨信的目的是抓捕何守备和所有士兵。
但他没有合法手续，所以必须先斩后奏，先把人抓起来再说，然后无论谁要不放就行，剩下就是向天启请旨堵南都文武官员的嘴，他的确不能在没有驾贴的情况下，擅自逮捕嫌犯，尤其是还是军队的将领。守备也不低了，这时候满桂也才仅仅是个守备，而且这个守备还是广武卫的，就算有罪也得先由广武卫镇抚司捉拿，还轮不到锦衣卫镇抚司。
除非有驾贴上升到钦犯的高度。
但好在他就算抓了，别人也不能硬抢。
他抓人是不合法的。
但别人从锦衣卫手中硬抢也是不合法的。
都得走程序。
这个走程序的过程中足够他撬开何守备的嘴了。
“快点，都没吃饭是怎么着？”
杨信吼叫着。
那些士兵默默加快着速度。
实际上杨信对他们是满意的，这已经达到正规军标准了。
当然，不是大明朝的正规军。
夜间行军维持六公里时速六个小时，这绝对算得上现代正规军的标准，而且这些人其实还不算累，催一下还能继续加速，甚至再催催还能跑起来，估计就是这样再走七十里也没问题。
这就是他喜欢山民的原因。
这些人是天然的铁脚板，好好训练一下这样的轻步兵都能撵骑兵，甚至他们都绑腿，不是他教的，而是这些人自己就懂，虽然和科学的绑腿有差距，但他们的确都绑腿。至于个性散漫，语言不通之类问题，这个可以通过皮鞭和军棍解决，再不行还有刀呢，一边是银子一边是军棍，没有改不了的。包括语言也一样，就给我统一说官话，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说官话，给一个学习期，超过学习期以后只准说杨信版官话，敢说别的就挨鞭子。
这种事情都好说。
现在天津那批就已经能够做到语言互通了。
而且纪律化也初见成效，至少能够做到令行禁止了，而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精锐军队的要求很低，令行禁止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官军。
“杨公，前面五里处有人！”
一名在前面侦查的锦衣卫跑过来说道。
“呃，有人不是很正常？”
杨信说道。
这里已经是人口稠密区，附近村庄遍布，有早起的路人毫不奇怪。
“不是普通老百姓，得两百多人，都带着武器，而且和咱们一样是奔着清流关去的，不过他们走得没咱们快，照咱们眼下情形，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追上他们。”
那锦衣卫说道。
“你带着他们，保持目前速度！”
杨信说道。
那名锦衣卫答应一声，不过他没有下马，杨佥事也不需要马，紧接着撒开腿狂奔的杨信超出队伍，很快就追上四里多外另一名锦衣卫，同样也看到了远处雪地上疾行的队伍。
“杨公，这些人有不少像是倭人。”
那锦衣卫低声说道。
对方并没发现他们，一来双方向同一个方向，二来他们是大队，而杨信就两个人很难发现，这时候算时间应该是接近五点，只是刚刚下过雪，四周看起来亮一些而已，但这样的距离仍旧不可能看见两个人。杨信是视力超群，那个锦衣卫是有望远镜，这东西在徐光启主持下产量越来越高，高级将领基本人手一个，甚至外面都已经出现仿制品了。
“倭人？”
杨信愕然道。
“对，是倭人，卑职年轻时候在朝鲜效力过，他们走路的姿势就是倭人，而且个子也很像，咱们大明的成年男人没有这么矮的，凑在一起就更稀罕了。”
那锦衣卫举着望远镜说道。
“倭人如何能到这里？”
杨信说道。
“回杨公，倭寇到这里很容易，长江上的海潮能一直顶到镇江，像这种枯水期甚至江水逆流，而且江面宽阔难以封锁，若倭人的船乘潮进入长江，一直到京口毫不稀罕，当年亦曾袭扰南都甚至扬州。不过倭寇已经很多年不敢犯长江，实际上沿海早已很少有倭寇踪迹，此时这些倭人出现此处恐怕……”
那个锦衣卫转头和杨信面面相觑。
“杀人灭口？”
两人同时说道。
“玛的，东林群贤很有本事啊！”
杨信说道。
的确，如果是倭寇的话那就肯定是东林群贤雇佣。
他们想确保安全，最好的办法是杀人灭口，把清流关这些士兵全干掉，但那是两百正规军，再雇佣同样的正规军不可能，本地土匪很难保密，因为这些土匪一来不敢干，二来会出卖他们，三来会要挟他们。那么倭寇就成最好选择，依靠贸易上的交情，花一笔银子从长崎雇佣一批倭国浪人，然后用自己的船队运到某个码头，转小船直接运到滁州。
可以说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完成之后再迅速以同样的方式运走。
这很容易。
至少对于东林群贤很容易，甚至他们都不用花太多钱，因为那些走私倭国的海商都得从他们手中进货，恐怕他们连长崎都不用去，随便找一伙海商就能凑出他们需要的打手。这时候倭国一堆大明商人，在那里雇佣倭国和大明水手，往返于东南沿海和九州岛之间，既当商人又当海盗，最终他们的尽头就是郑芝龙，不过这时候肯定不是郑芝龙。
他比天启只大一岁。
但实际上郑芝龙之前这样的人更多。
郑芝龙只是以武力再加上投靠朝廷，才结束了这种相对混乱的局面，然后完成海上贸易的掌控。
“杨公，弄死他们？”
那锦衣卫跃跃欲试地说道。
他们有五百人，还有杨信这种超级猛将。
唾手可得的功劳。
“先跟着，等他们和清流关的守军打起来，咱们再去一网打尽。”
杨信说道。
那些守军又不是傻子，人家都把他们灭口了，他们当然不会继续为主谋咬紧牙关，所以就让这些倭寇去杀几个。
这时候后面的大队士兵已经可以看见，杨信二人继续跟踪，很快前面的山口就已经隐约可见……
“黄三！”
杨信迅速回去找到黄三。
“半个时辰能不能翻过那个山头！”
他指着远处在黎明的微光中显露出的山头说道。
黄三看了看高度。
“不用半个时辰，两刻钟就差不多！”
他说道。
“带四百人，翻过去，下面两山中间就是清流关，横断山间道路，后面一个很小的关城，若是前面这些人没到，你们就在山上藏着，等他们进去打起来再下去救人，但也是抓人，所有官军全部捆起来。”
杨信说道。
“小的明白！”
黄三说道。
紧接着杨信向那些通译依次下达让他们跟随黄三的命令，而杨信自己带走大约一百人，继续沿着道路向前，黄三这批人则加快速度，这些可以说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山民，这时候也真正展现出他们的实力，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迅速钻进前面的密林，跟着前面不断发出一种古怪鸟鸣声的黄三父子，翻越山头冲向山另一边的清流关。
但杨信依然保持正常速度，和前面的倭寇保持距离。
后者很快到达山口的小村庄，这时候天色微明，但一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肯定不敢出来阻拦的。
杨信眼看着倭寇进了山。
然后他们紧接着就到了这座小村庄。
“快，加快！”
杨信多少有些兴奋地说道。
倭寇啊！
他自打到这个时空还没杀过倭寇呢！
然而就在这时候，前面一处院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衫的家伙脸上带着笑容走出，一下子和他四目相对，那家伙脸上笑容瞬间凝固，杨信同样愕然地看着他。这个人脸色剧变，以最快速度后退，几乎同时杨信蹿过去，那人进门后直接关门，但还没等彻底关闭，杨信就硬生生挤了进去，一下子把两扇门给卡住了。
“你慌什么？”
杨信那张挤进去的大脸上带着纯洁的笑容问道。
“鄙人胆怯，突遇大军心中惊恐。”
后者挤出一丝艰难的笑容说道。
“一个这么小的小山村，居然还能出一位生员，真是难得了！”
杨信说道。
“在下路过而已，天晚遇雪借宿此处！”
那人说道。
“那么那些倭寇过去你笑什么？”
杨信说道。
“我何曾笑过。阁下莫要血口喷人。”
那人说道。
“你很像一个人！”
杨信说道。
“在下常人面貌，相似者众多。”
那人带着一丝恐慌说道。
“哈哈，你为我解释了一个小小的疑惑，全部拿下，等剿灭这伙倭寇再慢慢审他们。”
杨信说道。

第一七四章 这读书人的心肠就是歹毒
清流关的战斗毫无悬念。
毕竟就才不过两百名准确说是海盗，里面一小半倭国人，另外绝大多数都是大明海盗。
这是沿海倭寇标准配置，同样也是东亚海上商船的标准配置。
很明显东林群贤就是就近找了一伙亦商亦盗的海盗，然后运过来执行这个灭口任务，而且原本这个计划十拿九稳，绝对不会有意外的，不是说这些海盗战斗力碾压清流关守军，而是……
“姓林的，老子跟你拼了！”
瘸着一条腿的何守备，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然后他就跟发疯一样，甩开控制住他的两名荡寇军士兵，在地上狼藉的死尸中冲向李三才外甥，一下子把这家伙扑倒。
“你这个疯子，我不认识你！”
后者尖叫着。
然后两人就那么扭打在一起，很快身上沾满血迹。
杨信向那几个要上前拉开的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管，就让这俩打去吧！
“这读书人的心肠就是歹毒啊！”
他感慨地看着眼前一门弗朗机说道。
这门弗朗机里面被硬塞进去一块木头，完全堵死了炮管，而地上已经装好的药筒全都被灌进了水，旁边的火药桶里同样灌进了水，而他脚下一具明军死尸手中的鸟铳，火绳同样被倒上了水。这具死尸手中甚至还有个火折子，很显然临死前还试图点燃火绳，两百士兵的所有火器全都这样，甚至不仅仅是火器，冷兵器也都没有了。
他们完全被解除了武装。
这些在倭寇突然袭击中醒来的士兵，不得不赤手空拳迎战，甚至还有很多因为喝的太多根本就没醒，如果不是杨信恰好同时到达，面对这些凶悍的海盗，他们一个也剩不下。
这样也死了五十多。
“提督老爷，他们的刀枪都在外面林子里。”
黄三带着数十名士兵，抱着一抱抱的冷兵器走过来，这是他们在外面林子里找到的。
正在殴打李三才外甥的何守备愕然转头。
紧接着转回头又是一拳。
“你这个狗东西，灌醉我们再给我们的火器倒上水不说，还把我们的刀枪都拿走，你这心肠怎么那么歹毒，我他玛打死你！”
他一边狂殴一边骂着。
其他那些被捆着的军官和士兵一片咒骂。
“行了，随便打几下就行了，打死了你去作证啊！”
杨信不耐烦地说。
“杨佥事，杨老爷，小的作证，上次就是他和前南京太仆寺卿叶茂才，出二十万两雇我和这些兄弟杀你们的，只是没想到您老吉人天相，把那些锦衣卫兄弟全杀光也是叶茂才指使。这个狗东西还亲手杀过一个受伤的锦衣卫，至于衍圣公是我们的炮弹打伤，至于他为何给这些人作证是土匪，那小的就不知了……”
何守备毫不犹豫地说。
“什么不知？是叶茂才威胁要杀衍圣公，衍圣公才不得不屈服其淫威！”
杨信喝道。
“啊？对，对，是叶茂才把刀架在衍圣公脖子上，逼着衍圣公按照他的说法去做的，他还说要是衍圣公敢不这样说，就算进了南京城他也能把衍圣公弄死。”
何守备立刻改口说道。
“我就说嘛，衍圣公这么嫉恶如仇的，怎么可能隐瞒实情，他是忍辱负重故意这样等着我回来，然后将这些逆党一网打尽啊，这些逆党你还知道哪些？总不能就才两个吧？这么大的事情已经可以说造反了，还勾结倭寇也算是叛国，这谋反谋叛可是抄家灭门的，这么大的事情就两个人主谋？”
杨信满意地说。
地上林公子悲愤地伸出手要发出呐喊。
“狗东西！”
何守备毫不客气地一拳又砸他脸上。
林公子惨叫着吐出一颗牙齿。
“回杨佥事的话，那叶茂才是东林书院的老师，与东林书院山长高攀龙关系密切，小的认为高攀龙肯定有份。”
何守备说道。
林公子剧烈挣扎着。
但被这家伙按着丝毫动不了。
“认为？”
杨信语气严厉地说。
“不，不，小的听叶茂才说过是高攀龙让他干。”
何守备立刻说道。
那些被抓住的军官和士兵纷纷附和，用形象的语言描述他们是如何听叶茂才说是高攀龙指使。
“你们这些恶贼！”
地上的林公子终于发出一声悲愤的呐喊。
“还叫，你这千刀万剐的反贼！”
旁边一个军官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前咒骂着。
“你们既然是被欺骗……”
杨信满意地说。
“杨佥事，小的真是被骗了的啊，他们骗小的说您是奸臣，我们这是为国锄奸，小的们一时糊涂，再加上被银子迷昏了头，才做出这种事情啊，小的们对皇上真是一片忠心，您要我们做什么都行，只求杨佥事饶了我们的狗命啊。”
何守备立刻扑到他脚下哭嚎着。
“这就看你们以后怎么做了！”
杨信阴森森地说。
“都带走，你去广武卫，让他们来洗地！”
他紧接着对一名锦衣卫说道。
这里是直属广武卫的，卫城在西边十几里外，清流关只是这个防御体系的最后一道防线，过了清流关就可以直接攻滁州，过了滁州就兵临长江，但主要战场设定在清流关西边的山区，整个广武卫下属的各处堡垒都在这片山区，后来卢象升就是在这里，阻挡住了原本试图直捣南京的李自成。
“算了，还是别去了！”
但紧接着杨信收回了这个命令。
他忽然想到自己还可以再突袭一次，而广武卫的人肯定会向南京报告的。
紧接着他去审那些倭寇。
这一战其实他手下也死了十几个，这些倭寇或者说海盗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弱，但好在他们正和明军混战中，荡寇军士兵又是惯用弩的，也不在乎误伤官军，绝大多数倭寇都是被直接射死。
“你们是谁的人？”
他很直接地问。
这一战俘虏了五十多名倭寇，不过里面真倭也就十几个，这些家伙实在是太容易分辨了，尤其是和大明海盗混在一起时候，双方的身高差一目了然，另外这里面还有四个面孔更像朝鲜人，还有一个更诡异，应该是个东南亚人，估计是菲律宾一带的。
不得不说这时候大明周围的海盗，来源已经非常复杂。
一个倭寇立刻用倭语在那里糊弄他。
“杀了他！”
杨信说道。
这名倭寇身后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他后背。
“我说一句杀一个！”
他说道。
然后他看了看前面。
一名士兵立刻明白，很干脆地又捅死一个。
“你们是谁的人？”
他继续问道。
那些倭寇面面相觑，但其中一个还是用倭语回答他。
于是这个同样被捅死。
“那么我换一种问法，你们是李旦的人还是颜思齐的人？或者陈衷纪，杨天生的人？不要再让我听到倭语，我知道你们绝大多数都能听懂我的话，我也知道你们是被人雇佣的，老老实实回答我，我说不定不会杀你们，同样我也对和九州岛的商人合作很有兴趣。”
杨信换上闽南话说道。
几个明显不是倭人的面面相觑。
“小人的主人是李旦，这位官老爷是？”
其中一个同样用闽南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旦？不是颜思齐？算了，我没有兴趣管你们到底是谁的人，我也不需要你们招供什么，你现在可以离开，然后自己想办法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如果有兴趣做北方的生意，就派艘船到大沽口，那里是我的地盘，到那里找一个叫黄镇的锦衣卫千户，他会和你们谈一些对我们都有利的东西。”
杨信说道。
这时候倭国的大明商人以李旦为首，这个据说郑芝龙的干爹和德川家族关系密切，有传说他还是德川家康的资助者，但绝不是说李旦控制贸易，实际上包括颜思齐在内的大小海商数量众多。他们不仅仅经营大明这一条线，而是以倭国的九州岛为基地，向整个东亚辐射，甚至向南洋贸易，事实上他们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完全是贼寇，但这些贼寇是真正东亚海上控制者。
哪怕欧洲殖民者也轻易不敢招惹。
他要做海上生意，起步之初必须和这些人建立合作关系。
“老爷，小人这样离开也是死路一条啊！”
那人哭丧着脸说道。
“滚，还想我给你路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船肯定就在下游！”
杨信喝道。
这时候长江扬州以下基本上是无防的，江阴炮台直到崇祯年间才开始正式修建，长江的防御就是从镇江，准确说是三江营口开始，向下全是自由进出，甚至这时候连扬中都没形成，就是一片广袤的水面加无数沙洲。靖江准确说还是一个岛，而江防的关键只是依靠一直绵延到镇江的这片沙洲区，护住中间京口到镇江的运河通道，再向下除非倭寇登岸否则没有防御。
那么这些海盗的船肯定就在扬州下游。
“老爷，小人能否带几个兄弟一同。”
那人哀求。
“杀了他！”
杨信说道。
后面士兵毫不犹豫地一刀把这家伙捅死。
“那么还有谁？”
杨信说道。
“小人去，小人去！”
一个海盗扑到他脚下高喊着。
“滚！”
杨信一脚把他踢出去。

第一七五章 老子就是驾贴
下关码头。
“这狗东西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南京勋贵之首，南京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提督操江，世袭魏国公徐弘基面带怒色地看远处依然飘荡的船队。
这时候的他其实才二十多岁。
正因为他年轻，身份尊贵，故此被目前勋贵团的老大，常遇春十世孙，南京守备怀远侯常胤绪安排到码头迎接，同样年轻但地位比他略低的赵之龙则到太平府迎接，算是南京勋贵团给足这个疯狗面子。毕竟这个疯狗摆明就是来咬人，南京勋贵团虽然个个与国同休，家家都能捧出铁券，但常胤绪还是不想在这场皇帝与士绅的战争中，因为一点面子问题而卷入。
别说勋贵团，太监团都一样摆出低姿态呢！
与常胤绪同级，实际上权力更大的南京守备太监高涌，还有织造太监李实等大太监们，这一帮在南京横着走的家伙，也全都在旁边很有耐心的喝着茶，等着迎接这个搅风搅雨的家伙。
尽管这个家伙只是一个都督佥事。
但是……
他大爷惹不起啊！
南京守备太监是司礼监的外派啊。
他大爷一句话，就能让守备太监滚一边去啊！
守备太监不是勋贵或者文官，勋贵有铁券，文官有集团保护，太监的任免完全就是司礼监掌印一句话，别说是把这些在南京可以说横行无忌的家伙撤职，就是让他们去死也就是司礼监掌印一句话。
“魏国公，不喝茶吗？”
高涌举着茶杯笑眯眯地说道。
“高公公请便！”
徐弘基没好气地说道。
“年轻人，要有耐心，无论怎样茶总是要喝的！”
高涌说道。
他其实是好心，提醒徐弘基忍一忍。
天启的突然继位，给外面这些地方级别的一个措手不及，就像天启继位后连绝大多数大太监都不认识一样，他们这些地方上的大太监也罢，勋贵也罢，同样对新君一无所知。他爹当然大家都认识，可之前天启就是以皇孙身份，在东宫很难见到外臣，最多认识几个老师，他不会对结交外面的人感兴趣，外面的人也不会对他一个继位还遥遥无期的皇孙感兴趣。
等他当上太子再结交也来得及。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小皇帝。
他们根本不认识小皇帝，像勋贵团这些难得去京城一趟的，根本对于天启就是知道个名字，而哪怕大太监们，其实基本上也就是能想起这样个小屁孩，说过话的几乎都没有。
小皇帝的确两眼一抹黑。
可这些人对小皇帝又何尝不是两眼一抹黑？
而魏忠贤，客氏，杨信三人是唯一真正获得天启信赖的，那么实际上大明朝很多事情，就是这三人能左右小皇帝，尤其是杨信和魏忠贤这对恶名昭彰的家伙刚刚搞出一连串大事情，连王安这样的都赐死，连骆思恭这样的都罢官，这明显是够心狠手辣。
那么巴结这三人是最明智的。
正好杨信南下，那么就算他不懂事也得陪着笑脸。
忍一忍就过去了。
“来了。”
赵之龙突然说道。
远处那支飘荡在江心洲西侧的船队，终于开始向着这边驶来。
“准备鼓乐！”
徐弘基深吸一口气说道。
就在这时候，一名军官纵马狂奔而来。
“公爷，杨佥事进城了！”
他还没下马就焦急地高喊着。
“进城？”
徐弘基愕然地看着他。
然后再看看正在顺流而来的船队……
“你在说胡话？”
他怒道。
“公爷，咱们都被他哄了，杨佥事没在船上，他带着兵马先去清流关抓了何敬然后在下游渡江，刚刚带着受伤的何敬进神策门，而且还带着几百兵马，神策门那边想拦住被他踢开，杀气腾腾地不知道是抓谁去了。”
那军官说道。
“玛的！”
徐弘基怒骂一声。
紧接着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鼓，直奔自己的马。
赵之龙也擦了把头上的冷汗，略带尴尬地看了看高涌，然后同样上马，他俩带着手下直奔定淮门。后面的高涌依然在悠闲地喝着茶，其他一帮大太监们面面相觑，很显然这个杨信真不愧为疯狗，这是摆明了要大闹南京的节奏啊。这事情是要闹大，今天文官一个没来迎接，摆明了也是要给他下马威，一边是杀气腾腾含愤而来，一边是严阵以待等着的。
这是要把南京城当战场啊。
“千岁，您看咱们……”
李实小心翼翼地说道。
高涌很平静地喝完杯中茶，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看了看身旁的小太监……
“咱家有点晕，想是年纪大了要中风！”
他说道。
李实愕然地看着他。
然后这个老东西哎呀一声，一下子倒在小太监怀里。
“不好了，千岁爷中风了！”
小太监惊恐的尖叫声随即响起。
“千岁，您不能这样啊！”
李实欲哭无泪地喊着。
但他爱怎么喊怎么喊吧，反正高公公就是中风了。
而就在此时，那支船队也开始靠上码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荡寇军士兵在杨寰带领下开始登岸。
而此时的南京城内，已经是一片鸡飞狗跳。
“锦衣卫办差，闪开！”
杨信在这座堪称目前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纵马狂奔，伴随他的呵斥前方一片混乱的躲避，而在他身后是同样狂奔的士兵，一个个背着弩举着丈八长矛恍如鬼子进村。
这些倒霉的士兵跟着他也算吃足苦头。
他们今天清晨刚结束战斗，连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这家伙带着狂奔十几里，在清流河畔强行征用民船然后顺流直下。在重金和刀子共同鞭策下，那些船夫硬是三个时辰顺流漂了一百多里，然后横渡长江在燕子矶登陆，紧接着他们又被杨信逼着再次开始狂奔。
不得不说摊上一个精力过剩的老大就是倒霉。
但这些山民用顽强的耐力，终究还是为杨信完成了再一次突袭。
“杨佥事，前面就是叶茂才家！”
何守备指着前方一条巷口说道。
他们的目标就是叶茂才，后者虽然是常州人，但在南京也有自己产业，他实际上就是代替高攀龙，在南京城坐镇对付杨信的，文官系统不用说，都是和他们一伙的。南京文臣老大就是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这时候是卫一凤，属于明哲保身的，而泰昌登基后迅速任命一大堆东林党，那些去京城的的确没来得及赶到，但来南京的可都到了。比如孙慎行就已经被任命为南京礼部尚书，天启对于他爹的任命，不可能一上台就改，一些原本要到京城的，也被折中改到了南京。
这里文臣已经被东林党控制。
叶茂才则代替高攀龙在这里指挥那些士子。
杨信既然知道他在南京，那当然要以雷霆之势拿下，顺便点燃这场战争的导火索，让这些家伙知道，他已经动手了，让这些家伙知道，他已经开始了这场战争。
“算你立功！”
杨信满意地说。
紧接着他催马直冲过去。
被锦衣卫看着的何守备不得不骑马跟随。
后面减少为三百的荡寇军汹涌向前。
就在同时一队衙门的弓兵跑了过来，在他们前面一下子堵住了巷口，同时一名青袍文官下马迎上前……
“杨佥事……”
他满脸假笑地抱拳。
“滚！”
杨信毫不客气地喝道。
同时抬脚把他踹到一边，直接催马从他腿上跳了过去。
“快，拦住他！”
那文官尖叫着。
那些捕盗的弓兵们面面相觑，但面对直冲向自己的战马，还是本能般躲到一边，杨信从他们中间径直冲了过去。
“全部拿下！”
就在同时他喝道。
后面涌向前的荡寇军丈八长矛端平，就在锦衣卫带着何守备过去的同时，一支支长矛将那些弓兵逼到墙角，在口音混乱的喝骂中，那些弓兵面对眼前一片长矛林吓得赶紧蹲下。而更多荡寇军则紧跟着杨信，后者已经到了何守备所说的门前，在马背上跃起的他凌空一脚，原本关闭的大门瞬间被踹开……
“开门，查水表！”
他亢奋地高喊着。
里面的人明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看着他身后荡寇军汹涌而入，整个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而何守备带着杨信直冲向前，进了两道门之后，正看见一个青袍老者从正堂走出……
“就是他！”
何守备喊道。
“前南京太仆寺卿叶茂才，你的案子发了！”
杨信举着牙牌说道。
两旁立刻传出女人的尖叫哭喊。
“慌什么，都闭上嘴！来的可是杨佥事？”
叶茂才倒是依然保持平静，呵斥完自己的家人然后看着杨信冷笑道。
“正是。”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走到了叶茂才的面前。
“驾贴拿来给老夫看看。”
叶茂才伸出手淡然说道。
然后杨信一巴掌把他抽到了地上……
“玛的，老子最烦别人跟我装逼，当个锦衣卫还得守规矩，简直就是愧对这个名字，你还要驾贴？老子他玛就是驾贴！”
他一边踩着叶茂才一边喝道。

第一七六章 踏过去就踏过去！
“住手！”
后面蓦然响起一声怒吼。
杨信疑惑地转回头，就看见一个红袍文官面带怒色，带着几个青虫走进来。
“叶公何罪，尔等以私刑凌辱！”
那人怒斥道。
杨信就那么踩着叶茂才，然后转头看着他。
就在同时那些荡寇军士兵涌入，迅速把叶老头拎起来用绳子捆绑，那些青虫愤怒地涌上去，但紧接着阻挡他们的荡寇军士兵就端起了弩，这几个青虫立刻后退并且义正言辞的怒斥，然而那些士兵充耳不闻……
好吧，他们本来就语言不通。
“你又是何人？”
杨信拿手绢擦着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就像某个发泄完了的大反派一样，看着手下绑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本官南京通政司通政使严一鹏。”
那文官阴沉着脸说道。
这个官可不低了，正三品文官。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提督荡寇军，兼理锦衣卫北镇抚司杨信，我们锦衣卫办差，还轮不到你一个通政使指手画脚，前南京太仆寺卿叶茂才，涉嫌谋反及勾结倭寇谋叛，杨某此来乃是执行公务，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小心以同党论处。”
杨信举起腰牌说道。
他的兼理北镇抚司是额外加的。
锦衣卫北镇抚司主官是掌印，也就是许显纯，但在掌印之外可以指定几个兼理的，官衔是什么无所谓，重要都是可以下令抓人进诏狱，杨信这个加的职务就是天启方便他来抓人的。本身镇抚司主官应该是镇抚使，但品级很低，所以像这样特殊的重要部门，都是高官低职，别说杨信这样的都督佥事，李如桢甚至以左都督掌镇抚司。
“驾贴何在？”
严一鹏冷笑道。
“此地距离京城太远，为防止嫌犯逃走，不得不先行逮捕，至于驾贴回头再去京城补签。”
杨信说道。
当然，他这属于胡搅蛮缠。
这时候锦衣卫还没有补签这种事情。
“杨佥事，大明制度，没有驾贴锦衣卫无权抓人，无论叶茂才是否卷入你所说罪名，没有驾贴你就不能抓他，若杨佥事担心他逃走，那也应该知会应天府或者南京刑部先行逮捕。杨佥事，咱们大明是讲法律的，朝廷有朝廷的规矩，锦衣卫也不能坏了规矩，有驾贴您抓人我们无话可说，但没有驾贴您就不能抓，这就是规矩。”
严一鹏说道。
应天府或者南京刑部抓了就好办了。
他其实就是知道杨信抓了何守备，所以才匆忙赶来通知叶茂才，外面那个文官也是同样目的，他和叶茂才是同乡，两人都是常州人。而杨信抓了何守备而且带过来，那就意味着何守备出卖了叶茂才，这种时候想保住叶茂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抓到南京刑部。只要进了南京刑部，那就是保护起来了，杨信就算要来驾贴也没用，只要南京刑部拖着不交人就行，实在逼不得已还可以让他在南京刑部大牢自杀，甚至找个死人冒名顶替然后安排他逃跑。
总之不能落在杨信手中。
落在杨信手中，那就少不了被他继续扩大化。
叶茂才能不能脱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杨信得到这个扩大化的突破口。
他可是东林党核心。
东林八君子之一，准确说是四君子，因为有四个已经死了。
如果杨信通过他牵连到高攀龙，那么东林书院也就毁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高攀龙，不得不说杨信这个家伙动手能力太强，一连串突然袭击打得东林群贤手忙脚乱，然后在他面前步步失机，始终没改变被动。从之前截杀失败开始就是一直无法扭转局势，始终在杨信神出鬼没的攻击中，不得不手忙脚乱的招架却无法反击。
但现在也只能继续招架了。
不得不说这个恶贼还是极其狡猾的，行事完全让人无处捉摸。
这个路子也太野了。
“那我就是非要抓呢？”
杨信说道。
“杨佥事……”
严一鹏厉声喝道。
然后就在同时杨信上前一步，把脸直接伸到他面前。
“你能奈我何？
我就抓他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弹劾我？随便，你的弹劾还不是要送司礼监？你觉得陛下能看见？若是弹劾我有用，那我还能逍遥到今天？那么你还能怎样？让外面那些弓兵阻拦我？你有这个权力吗？他们敢吗？我是锦衣卫，敢向我动武就是造反。你找南京的军队阻拦我？你有这个权力吗？南京的军队会听你的吗？或者你还可以召集外面的士子围堵我？但是你敢吗？
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确没有驾贴，但我就抓人了，你又能怎样？
我就抓了！
你咬我呀？”
这个混蛋嚣张地说道。
“杨佥事，严某身为朝廷命官，断不能容你如此肆意妄为，今日若你想带走叶茂才，除非从严某身上踏过去！”
严一鹏怒道。
“对，你想带走闲适先生，除非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那几个青虫异口同声地说道。
“来，请看这个！”
杨信又一次举起了他的装逼金牌。
那些青虫一片怒色，很显然他的这种无耻行为已经令人发指，同样也连累衍圣公名誉大损，江南士林对这个给天下士子造成严重困扰的衍圣公非常不满，甚至公开的批评也很常见。还有人开始重提当年旧事，认为这个衍圣公本来就不够纯洁，应该让衢州孔家继承衍圣公才对，这种说法还很有市场。
毕竟……
毕竟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不得不说衍圣公这也是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从认识杨信以后他的厄运就没断过，甚至刚刚还搭上了一条腿。
而此刻杨信继续玩这一套，明显就属于火上浇油了。
其中一个青虫张口就要怒斥他的不要脸，但却被严一鹏伸手拦住，后者示意他们都不要激动，然后用鄙夷地目光看着杨信。
“杨佥事，请受我等一拜，但拜可以，路我们是不会让的！”
他傲然说道。
说完他对着杨信作揖。
那几个青虫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作揖。
当然，杨信也没指望他们让路，这个混蛋只是喜欢这种感觉。
享受完这种感觉的他，举着金牌的手向下一压。
几乎同时早就站在他们身后的荡寇军士兵，突然间纵身跃起，一人对准一个直接玩饿虎扑食，原本就弓着腰的严一鹏等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被百多斤从上面压下，立刻惊叫着向下扑倒，紧接着所有人全都趴在了地上，其中两个青虫的嘴直接磕在地上，立刻发出了惨叫。
“踏过去就踏过去！”
杨信冷笑着说道。
紧接着他抬脚踏在压住严一鹏的士兵背上。
地上严一鹏挣扎着想翻身，但他背上壮汉牢牢地压住，可怜这位正三品的高官就这样被面朝下，以一种特殊方式硬生生按在地上，然后眼看着杨佥事的腿抬起来，越过自己的头顶。不过杨信不是站在他背上，而是站在了他背上的壮汉背上，而且还丧心病狂地上下晃动一下，被他和壮汉加起来超过三百斤压住的严一鹏，在下面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但他想翻身是不可能了。
“我踏过去了，你又如何？”
杨信站在上面低头看着他，一脸鄙视地说道。
“啊！”
严一鹏悲愤欲绝地咆哮。
然后他背上杨信又跳了一下，拼尽全力才撑起一点的严一鹏，恍如被大象蹄子踩下的胡狼，又筋疲力尽地趴下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院墙上猛然传来一声凶猛的撞击。
杨信愕然转头，看着那青砖的院墙剧烈晃动着，下一刻伴随另一边传来的整齐号子声，同样的撞击再一次传来，然后那院墙一段轰然倒下，同时一根恍如攻城锤的木头伸进来。
而在倒塌的院墙缺口处，一个白发苍苍的红袍文官出现。
“杨佥事，请适可而止！”
他怒喝道。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大批衙役，就在他踏过缺口的同时，这些衙役带着兵器紧跟着涌入，直接冲向被抓的叶茂才，不过也就在这时候外面的荡寇军士兵也从大门涌入。原本在院内的荡寇军士兵带着叶茂才立刻与其汇合，在长矛林的保护中退到杨信身后，对面衙役面对长矛林和瞄准的弩箭没敢向前，而是背对缺口排列着，两帮人就这样在院子里各占一边手执武器对峙。
几个压住青虫的士兵也迅速起身。
而杨信依然站在那名士兵背上，后者则牢牢压着严一鹏，严一鹏已经瞪得俩眼珠子血红，但可惜他在命运的重压下终究无能为力。
那红袍文官则站在衙役们前面看着杨信。
两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对视着。
“你又是谁？”
杨信居高临下地说道。
“南京刑部侍郎邹元标。”
那红袍文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邹侍郎，您来有什么事情吗？”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
“本官接到检举，前南京太仆寺卿叶茂才涉嫌此前土匪袭击衍圣公一案，故此前来逮捕回刑部审讯。”
邹元标说道。

第一七七章 疯狗闹南京
“啊，邹侍郎。”
杨信脸上灿烂的笑容立刻绽放。
“可惜您来晚了，咱们锦衣卫已经将此贼拿下。”
他紧接着说道。
“杨佥事，这是何故？”
邹元标指着地上的严一鹏说道。
“这个啊，严通政要我从他背上踩过去，虽然这么奇怪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但为了表示对严通政的尊重，我还是勉为其难地踩一下，但又不好真踩在他背上，毕竟我对他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还是很尊敬的，故此就让手下趴在他背上然后我踩在手下背上。
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
既可以满足严通政的愿望，又不用冒犯他的身体。
严通政，您说是不是？”
杨信低头问道。
严一鹏狂暴地吼叫着。
“您说是啊！邹侍郎，您看严通政很满意。”
杨信说道。
邹元标深吸一口气。
很显然这个快七十的老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厚颜无耻的。
“那就请杨佥事先下来吧！”
他压抑着怒火说道。
这时候最重要的是抢回叶茂才，严一鹏的事是次要，所以还不能和这个家伙撕破脸皮，再说刑部也管不住锦衣卫，他就是殴打朝廷命官，刑部也无权把他抓起来，能抓锦衣卫的只有锦衣卫。只能先把他哄住，以后再让都察院弹劾，不过邹元标也知道，弹劾对杨信是没用的，别说他本身是皇帝宠臣，就是小皇帝还能秉公处理也没用，因为圣旨根本不能被皇帝看到。
司礼监就留下了。
最终此事还是要石沉大海。
严一鹏受的羞辱注定是要白白忍受了。
杨信倒是很给面子地下来，严一鹏随即爬起，完全疯狂一样要扑过去，早有准备的邹元标立刻让人拉住，然后把他硬架回了后面的缺口。
邹元标和刑部的衙役原本是走正门，但正门已经完全被荡寇军封锁，只好先到隔壁一个同样的文官家，然后推倒院墙进来。他，严一鹏，之前是五城兵马司的副使，三拨人全是同一个目的，最早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副使，也就是被杨信一脚踹开的官员。
南京和北京一样，也是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制度，只不过南京完成了保甲化。
那个副使得知消息立刻反应过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叶茂才落在杨信手中。
然后他一边派人向各处衙门报信一边带人赶来想堵住。
结果他被杨信一脚踹开了。
他和下属的数十名弓兵至今还被荡寇军拿长矛顶在墙根。
然后是严一鹏。
严一鹏是来拖延时间的。
他作为通政使没权力做什么，只能先尽量拖住杨信，拖延时间等后续有权干涉的文官到达，然后他就被杨信踩在脚下了。
邹元标是第三批。
也是有足够权力干涉此事的。
此刻九千岁那份东林点将录上，以武松比拟的邹元标，站在那里恍如一个正要交锋的剑客般，看着对面这个仅仅四个月，就搅得大明鸡飞狗跳年轻人。
“后生可畏啊！”
他由衷地感慨着。
这个小兔崽子的确不是个善茬。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动手就如雷霆闪电，蛰伏一个多月，亮相五天就一刻不停，一个突袭接一个突袭，几乎不带喘口气的，快得让他们这些明明可以在心计上碾压他的老狐狸们手忙脚乱。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杨信说道。
邹元标淡然一笑。
“杨佥事，请出示驾贴。”
他说道。
“没有。”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那就请把叶茂才交给邹某，没有驾贴锦衣卫无权抓人，但刑部的朱票可以！”
邹元标举起手中朱票说道。
“此乃逆案，理应归锦衣卫管。”
杨信说道。
“但你没有驾贴，没有驾贴就没有逮捕权。
但刑部有。
叶茂才的确涉嫌勾结土匪袭击衍圣公，就算锦衣卫抓他也对，但抓他必须得有驾贴，这是规矩，锦衣卫也得遵守规矩。故此杨佥事需先从京城签出驾贴，此去京城五百里加急也不过四五天，往返十天足矣，杨佥事先去签出驾贴也来得及。在此之前为免叶茂才逃走，可由刑部先行逮捕，什么时候杨佥事的驾贴到了，什么时候再从刑部大牢提他。
这才符合规矩。
杨佥事可以放心，邹某可以在此写一份保证。
只要你的驾贴到南京，那刑部就会向你移交叶茂才。
若你担心他出意外，可以派人在刑部大牢内看着，他真要出事，那杨佥事惟邹某是问，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邹元标说道。
“邹侍郎真是煞费苦心啊！”
杨信感慨道。
“杨佥事，邹某年近七十，此前居家讲学三十年，与官场并无瓜葛，邹某乃江西吉水人，与叶茂才远隔两千里，亦无私交可言，断无维护之理。杨佥事大可放心，说句玩笑话，邹某年近七十才得一侍郎，上任不过三月，还不至于为一个无亲无故之人就这么断送。”
邹元标笑着。
“这样啊！”
杨信一副颇有意动的模样。
邹元标捋着白胡子慈眉善目地看着他，恍如还未切换状态的星宿老仙。
“不给！”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一个和顾宪成堪称亲密战友的，居然有脸说自己与叶茂才没交情，这脸皮也是厚的很，这个老家伙的确不是公开的东林党，但他和顾宪成，高攀龙都是挚友级别的。他的确居家讲学近三十年，他是因为当初骂万历骂的太狠，被还年轻气盛的万历踢出去，之后近三十年里无数人前赴后继的举荐他，但万历就是置之不理而已。
他和顾宪成，赵南星合称东林三君。
不是君子。
而是君。
叶茂才进了刑部大牢，再想要出来就不可能了。
派人过去看着也没用，刑部大牢是人家的地盘，人家有的是招数可以解决这种小事，到时候他就算开出驾贴，叶茂才也肯定死在刑部大牢。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开出驾贴，刑科那些给事中不可能签驾贴，有圣旨也没用，因为刑科给事中有权封还这样的圣旨。最多天启单独给他下一道中旨，但中旨没用，南京刑部才不会搭理中旨呢！
邹元标就是在哄他，只要把叶茂才哄过去就行了。
“杨佥事信不过老朽？”
邹元标面色不变，继续捋着白胡子说道。
“我信你个鬼呀，你是欺负我不知道东林三君吗？”
杨信无语地说道。
邹元标的脸色立刻变了。
很显然这个混蛋对他的底细清楚的很。
“杨佥事，既然如此就别怪老朽失礼了，南京刑部的朱票在此，老朽以南京刑部侍郎逮捕嫌犯，任何人不得阻挠，若杨佥事拿出驾贴，则杨佥事在此执行公务老朽无权干涉，若杨佥事无驾贴则非执行公务，那就请让开，别阻挠老朽执行公务。
来人，立刻逮捕叶茂才！”
他看着杨信说道。
后面的衙役们立刻上前。
但杨信身后荡寇军士兵同样上前，一根根丈八长矛指向前方，后面的弩手全都端起了弩，这些根本和本地连语言都不通的家伙，才不会管别的，杨信要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
那些衙役逡巡不前。
他们又不傻，对面是长矛林，杨信在京城用长矛林钉死五个士子的恶行早就已经传遍天下，他和手下这支荡寇军，连士子都敢直接钉死，这些衙役自认自己不会有特殊优待的。这种官老爷之间的斗争，跟下面小卒子无关，大家意思意思就行了，总不能为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把自己的小命赔上吧？抢不回叶茂才自己不会有事，抢回了也不会有更多好处，但再向前人家是真会捅的，该怎么做这些衙役清醒的很。
“杨佥事，荡寇军想造反吗？”
邹元标喝道。
荡寇军不是锦衣卫。
“邹侍郎，您真老了，或者您已经有点老糊涂了，这个世界解决问题难道是靠嘴吗？下笔千言，终究不如一杆长枪，您说的再多有什么用？能让这些衙役去撞这些长矛？至于您说那些规矩什么的，抱歉，杨某不认朝廷的规矩，杨某只认万岁爷的规矩，杨某的确没有刑科的驾贴，估计刑科给事中也不太可能给我签这份驾贴。
但杨某身上带着圣旨。
圣旨许我便宜行事，那么您应该懂什么叫便宜行事吧？
我觉得应该做的我就做。
那么您觉得这张刑部的朱票还能大过我怀里的圣旨？”
杨信鄙视地说道。
说完他随手从邹元标手中拿过了朱票，很嚣张地直接撕成碎片，然后把碎片甩在了邹元标的脸上。
“走，回去严刑拷打！”
他说道。
然后他在邹元标愤怒的目光中径直向外走去。
“哈，哈，今天爷过得还是颇为畅快的。”
他一边走还一边得意地说道。
他身后恢复正常的严一鹏重新回来，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邹元标。
“他要斗，咱们就奉陪到底，老朽斗过张江陵，斗过神宗皇帝，如今年近七十难道还怕他一个小疯狗？”
邹元标深吸一口气说道。

第一七八章 舌战群儒
杨信当然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但是……
斗就斗呗。
他来就是斗的！
这个家伙押着叶茂才昂然地走出去，外面已经聚集了无数围观者，所有人都在用畏惧的目光看着他……
“走！”
他对那些逼住弓兵的手下说道。
这些荡寇军士兵立刻收回长矛，那个同样抱头蹲在墙根的兵马副使，用悲愤的目光看着杨信，不过杨信连理都没理他，这种小杂鱼不值一提。不过就在走出巷口的瞬间，杨佥事又缩了回来，后面士兵赶紧跟着他停下，然后就看见杨佥事从怀里摸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呃，这是一个充满中二气息的镀金面具。
至于造型当然就是鲍德温四世那个，只不过他是镀金而已，而且这个面具是用近七毫米厚锻钢板，手工一点点敲出来的，敲完后同样进行渗碳，然后才重新抛光最后镀金。因为重量太沉，单纯用皮带很难套住，所以上面还有几个额外的连接环，可以和笠盔外沿上同样的连接环扣在一起，最终连同皮带一起牢固的固定在他脑袋上。
防护能力极佳。
鸟铳子弹根本就打不穿，至于弓箭弩箭就更别说了，甚至抬枪级别的距离稍远点打上也会被弹开。
当然，他脖子折断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这个东西为他的面部提供了严密的防护。
虽然眼睛还是无防护的，但那个也没必要非得考虑，反正以他的视力还没有谁能在正面击中他的眼睛，除非他的敌人能扛一杆带瞄准具的步枪来，总之这个面具完善了他的全身防护，从此他就可以跟高长恭一样，带着个面具在战场上装逼了。
他就这样扣上了面具。
然后透过前面的眼形观察窗扫视两旁。
后面一个锦衣卫很懂事地给他披上了黑色斗篷，他就这样邪魅狷狂地昂然走出了巷口……
好吧，外面其实有熟人。
宋应星等人就在外面一群正涌来的青虫中。
“拦住他们！”
宋应星愤怒地高喊着。
在他身旁包括李明睿，熊文举，万时华等熟人都在。
当然，更多是杨信不认识的。
南京有国子监，这座城市发动青虫才简单呢，去国子监直接吹哨子喊人就可以了，一大堆未来大明的栋梁都在那里，而且基本上非富即贵，比如说原本历史上郑大木就是这座国子监的。很显然这是第四批，杨信对叶茂才的逮捕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捅马蜂窝，为了阻止这个奸臣陷害忠良，所有这座城市的有识之士都自动站出来，以各种方式涌向这边。
而且不一定有人指挥。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形成一个指挥系统。
无论五城兵马司，严一鹏，刑部，都是当机立断自发赶来，包括这些士子肯定也是。
不得不说……
“闲适先生，你很有号召力啊！”
杨信回头看着后面的叶茂才说道。
叶老头鄙视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不过因为担心他咬舌头，所以他的嘴被堵上了无法当街怒斥这个奸臣。
而对面的青虫们迅速堵死了道路。
“大胆，尔等欲何为？”
杨信换成天津口音怒斥道。
他的语言其实也是开挂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听过一种语言也好方言也罢，立刻在头脑中仿佛解锁新模式般，紧接着就会了这种话。这种神奇的能力极大方便了他，毕竟这个时候就连南京和北京的官话都不一样，基本上出县就需要翻译了。
甚至一个县里面有可能好几种方言。
一座城市里都能根据方言不同分出几个聚居区。
越往南这个问题越严重。
“闲适先生何罪之有？”
一名青虫上前，义正言辞地喝道。
“你叫什么？”
杨信喝道。
“高邮举子王永吉！”
后者傲然说道。
借兵剿寇，引建奴入关的主谋明年才能中进士。
“举人不老老实实读书考进士，在此拦截锦衣卫，难道是想造反吗？杨某受神宗皇帝钦点，执护圣金牌监督天下儒生，难道这就是你读圣贤书读出来的？立刻让开道路，否则别怪杨某不客气了。”
杨信举起他的装逼金牌喝道。
“阁下执此金牌又如何？奸臣就是奸臣，一块金牌难道就变忠臣了！”
另一个老青虫鄙视地说道。
“你又是何人？”
杨信问道。
“长洲举子文震孟！宋之文信公之后，曾祖文衡山公！”
老青虫说道。
“读书读到是非不分，难怪胡子都快白了还是举子，文天祥后代又如何？文天祥有你这样的后代，在天之灵也难安息，文征明是你曾祖又如何？不就是书画好吗？董其昌书画不比他差吧？”
杨信说道。
“你这奸臣，辱及曾祖，我跟你拼了！”
文震孟怒不可遏，吼叫着冲向他，旁边几个青虫赶紧拉住。
“怎么？把你曾祖和董其昌并列还辱没他了？董其昌写字不如文征明还是画画不如文征明？你不要歧视董少卿。”
杨信喝道。
文震孟依旧表现他的愤怒。
董大师终究是朱常洛老师，虽然民间名声的确有些臭，尤其是在苏松一带就更臭了，但朱常洛登基后还是迅速任命他为太常寺少卿，天启也没有改变这个任命，所以董大师依旧在京城做官。不过对于文震孟来说，把他曾祖文征明和董其昌并列还是过分了，毕竟抄董家是苏松士子们干的，里面有没有他们这些就很难说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被杨信那句胡子都快白了还是举子刺激的。
他可不知道自己明年会中状元。
今年都四十七了，前年连外甥都中进士的他，对于这个问题还是有些敏感的。
“文起兄，何必与此等奸臣做口舌之争！”
他身旁拉着他的青虫说道。
“动手吗？那我更欢迎！”
杨信跃跃欲试地说道。
当然，动手就更不可能了。
“我等只问阁下，闲适先生究竟身犯何罪？”
那青虫义正言辞地说。
“你是谁？”
杨信鄙视地说。
“长洲举子陈仁锡。”
那青虫说道。
“你他玛一个举子，居然来质问我一个锦衣卫都督佥事？你配吗？等你考中进士当了御史再来吧！叶茂才犯了何罪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御史可以问，刑部官员可以问，应天府可以问，哪怕就是保长甲长也可以问，但你没有资格来问这个问题。”
杨信毫不客气地说。
“事有不公者，天下人皆可问！”
一个青虫怒斥。
“玛的，看我这暴脾气，我还收拾不了你们了！”
杨信很不爽地说道。
他看着眼前这帮家伙，后者毫不示弱地看着他。
不过宋应星那几个被挤到了后面，毕竟他们这些江西来的不如这些南直隶的强势，此刻大街上拥挤着上千名青虫，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中，他们被挤到后面几乎不仔细都找不到了。杨信并不在乎青虫多一点，实际上他今天玩的就是大闹南京城，所以举子越多越好，而且杨寰率领的荡寇军主力，这时候估计也已经进城并且赶来增援。
所以事情闹得越大他越开心。
“拿衍圣公给我的宝书来！”
杨信喝道。
他后面的锦衣卫茫然。
“我包里那本红封皮的。”
杨信无语地说道。
那锦衣卫赶紧给他翻出这本鬼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书来，然后双手捧给杨佥事。
后者下马随手接过，一直走到陈仁锡等人面前。
“长洲举子陈仁锡。”
杨信捧着书说道。
陈仁锡傲然地近距离看着他那张金灿灿的脸。
“阁下没脸见人吗？”
他冷笑道。
“我的脸你没资格看。”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开始翻那本书，这本书封面正对陈仁锡，那上面孔胤植敬上五个大字非常清楚，而且还有三个更大的字……
《弟子规》。
这个名字看得陈仁锡皱了皱眉头。
“拿下，就地笞二十！”
然后杨信指了指他说道。
身后荡寇军士兵立刻上前，直接抓住了陈仁锡胳膊，那些青虫立刻一片愤怒的骂声，紧接着就要围殴，但荡寇军的长矛瞬间逼住他们。这种丈八长矛实在太适合这种场合了，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长矛林面前，所有青虫本能般停下，不少人还在战战兢兢看着……
“我身犯何罪？”
陈仁锡倒是一脸平静，他很有风度地冷笑着说道。
杨信捧着他的书，或者说衍圣公亲自撰写的《弟子规》，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违制！”
他说道。
说话间他指了指陈仁锡耳朵上。
今天刚下过雪有点冷，陈仁锡的耳朵上戴着暖耳，也就是类似现代耳罩一样的东西，通常都是狐皮或者貂皮之类制作，冬天里还是很好用，朝廷大臣经常戴着这东西。而这时候还是刚出正月，这些身子骨本来就弱的富家子还是少不了这个的，不仅仅是陈仁锡，实际上面前这些士子还有不少戴着这个东西，但是……
“神宗皇帝万历五年，朝廷明令禁止举人及生员戴暖耳。”
杨信捧着他的红皮书说道。
“所以，你违制了，笞二十。”
他紧接着笑道。

第一七九章 我们出来混要讲信用
杨信这话一说，那些青虫们立刻一阵混乱，所有戴暖耳的人都忙不迭往下摘这东西。
而另一些人同样检查身上。
必须得明白一点，大明朝从太祖时候起，为了抑制奢靡之风，对于士庶官吏的着装，配饰，居住器具统统都有着严格的规定。朱元璋因为知识面问题的确存在很多局限性，但他仍然以一个传统农民的头脑，试图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尤其是他崇尚节俭。
他认为一个合理的社会就是节俭。
任何奢靡，攀比，浮华都是不对的，所以他就以制度硬性规定出来，甚至就连衣服下摆到哪儿都规定好。这在现代人看的确很可笑，但在物资匮乏就连吃饱饭都很难的古代，所有人衣服下摆长出一寸，很可能就意味着数十万亩良田改种棉花来解决。而这数十万亩良田不能种粮食，很有可能就会造成很多人挨饿，这种在现代人看来可笑的制度，在古代却是一种有效的解决方式，始终徘徊在饥饿线上的古代，必须用最大限度的节俭来确保供应。
但是……
到这时候早就没人遵守了。
朱元璋有兴趣做这种事情，他的后代可没有，他从小在饥寒交迫中长大，他的子孙后代可没尝过饥寒之苦，当皇帝都无所谓时候，下面的闸门当然就彻底敞开。穷人的确想违制也没能力做到，但有钱人身上没有不违制的，这一点在士子身上表现的尤为突出，毕竟他们是最不受制度约束的人，同样因为年轻人居多他们也是最追求特立独行的人。
这个时代又没有太多显摆的方式可供选择。
衣着违制是几乎所有士子必备的。
“把他拿下，笞二十。”
杨信指着王永吉说道。
“我没戴暖耳！”
王永吉有些惊慌地说道。
“锦绮镶履，违制！”
杨信指着他脚上明显称得上色彩鲜艳的鞋子说道。
两名荡寇军士兵立刻上前，很干脆地把王永吉抓住，直接按倒在街上，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管他和陈仁锡了，那些青虫全都慌乱地寻找身上看看有没有违制的。但问题是哪怕他们饱读诗书，也不可能一时间把舆服制度全想起，而且这个制度还是不断修改的，谁知道后来皇帝又添了什么，那东西通常都是一道圣旨发完拉倒。
再说就像那些鞋子违制的难道脱下来？
脱下来也不行啊！
“鞋子都不穿有伤风化！”
杨信指着一个刚脱鞋扔到身后的青虫说道。
“我没违制！”
后者惊慌的喊道。
“倒也是，但身为士子当端庄以教庶民，大街上不穿鞋成何体统，二十下太多那就笞十下吧！”
杨信很随意地说道。
“文举人，你也别脱鞋了，杨某又不是眼瞎，这里一堆人看着呢，你这样未免太侮辱我们智商了，后面那个戴凌云巾的出来吧，别藏了，你那么高的凌云巾往哪儿藏呀！别摘了，我都看见了还摘什么？”
他紧接着说道。
然后他停在一个青虫面前。
“我没违制！”
后者昂然说道。
“你这方巾对角戴算怎么回事？衣冠不整有伤体统，笞十下！”
杨信笑着说道。
后面一帮对角戴方巾的吓得赶紧正过来。
方巾明确规定是正戴，也就是平面朝前，后来一些标新立异的士子开始对角戴，甚至民间对此也多有嘲讽，还编了顺口溜，一些古板的也上书禁止过，但这种事情没人真正去管，那些士子们更是根本就不理会。
“那个戴忠静冠的，出来吧，你这个情节严重啊，你这个笞已经不够了，得换成杖才行，杖二十吧！”
杨信指着前面戴忠静冠的喊道。
忠静冠是嘉靖创造的，但只限于官员可以戴，于是民间士子开始戴这东西的山寨版，也就是略微简化的凌云巾，类似不敢穿蟒袍敢穿草兽，但凌云巾也是明令禁止的，只是士子们根本不搭理，别说凌云巾了，就是忠静冠也一样堂而皇之地戴出来。
然而现在让杨信揪住把柄了。
“杨佥事！”
青虫后面突然响起喊声。
紧接着那些已经慌了神的青虫分开，然后一个红袍文官走出来，两旁青虫纷纷向他行礼，一个个看得出情绪稳定了不少，很显然有主心骨了。
“你又是谁？”
杨信问道。
“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使陈道亨。”
那文官傲然说道。
“幸会。”
杨信说道。
“杨佥事，这些士子的确有不当之处，但杨佥事恐怕还无权笞杖吧？”
陈道亨看着被按倒的文震孟等人说道。
“对，你有何权力笞杖？”
“就算要管我们也轮不到你！”
……
那些青虫们纷纷喊道。
这倒是事实，这种违制的事情在南京需要送交巡城御史，而在地方则是交学官，也就是县教谕，府学正这些人，这些人有权笞杖士子，青虫们的确拥有各种特权，就算到了县衙也可以很嚣张，但在学官面前瞬间变鹌鹑。原因就是学官专管他们，学官的确没有打老百姓板子的权力，但他有打士子板子的权力，对于士子衣着违制，有伤风化，甚至学习荒废等行为，学官都有笞杖的权力。
但杨信真没有。
“神宗皇帝……”
他举着金牌挣扎。
“神宗皇帝的确赐杨佥事金牌，杨佥事有监督天下儒生之权，但阁下没有处罚的权力，你可以指责他们违制，甚至可以因此拿下，但拿下之后你只能交给巡城御史或者地方上的学官，但你自己无权处罚他们。”
陈道亨说道。
“对，快把我们送交巡城御史！”
“我们要去巡城御史处领罚！”
……
文震孟等人开心地喊着。
去巡城御史那里就什么危险都没有了。
他们一时间慌了神，都忘了杨信根本没有这种执法权，神宗的旨意只是说他有监督检举权，但没有处罚权，处罚还是得交给学官的。不过这件事也的确是个警示，至少杨信离开南京前，大家还是注意点，尤其是这个着装上不能再给他抓住把柄了。
“这样啊！”
杨信很是不爽地说道。
“那我非要打呢？”
他说道。
“杨佥事，在下身为副都御史，还不至于容你胡作非为！”
陈道亨冷笑道。
他身后那片青色海洋一片鼓噪。
这时候他们的数量已经增加到近两千，杨信的三百荡寇军完全被围成了青色海洋中的孤岛，但杨寰带领的援军至今还没到，很显然他们那里出意外了，否则以那些士兵的速度这时候也该到了。
“放心，杨某是最讲道理的，我是文明人，不会动粗的。”
杨信说道。
说完他走到了文震孟等人面前。
“你们有两个选择。”
他低头说道。
文震孟等人傲然地看着他。
“第一，就像陈副宪说的，按照规矩我把你们送给巡城御史，剩下的我们都知道会怎样，巡城御史最多申斥你们几句，然后就会把你们放了，我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毕竟巡城御史才有权处罚你们。
但我很不满。
我这个人出来混最讲信用，说打你们就一定要打你们。
你们让我丢了面子，我就一定要找回面子，比如说我会认为巡城御史对你们的处罚不公正，然后我会给陛下上奏折，建议陛下从重处罚，以此严肃风纪规范士子的行为。所以我会建议陛下革除你们的功名，而这样的奏折陛下是不会费心去处理，司礼监会交给方阁老，我会在同时给方阁老去信，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来你们很清楚。
方阁老会同意的。
毕竟把你们这些举人的功名革除，对北方举子们有利。
礼科有可能同意，也有可能驳回，但我记得礼科那几个给事中好像都不是南直隶人，想来他们应该喜欢为本省士子减少几个竞争者，说到底你们的确是违制了，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革除功名也不算过分。
那么他们同意的可能性就超过一半。
你们有超过一半可能被革除功名。
而第二种选择就是你们求着我打你们。
我打完就算完事了。”
杨信说道。
文震孟几个脸色瞬间白了，甚至冷汗都冒了出来。
而后面的陈道亨也傻眼了，很显然他也没想到杨信这么恶毒，这样阴险毒辣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我数三声，如果你们不选第二种的话，那我就默认你们选择了第一种，我会把你们交给巡城御史的，然后你们就回去等着吧，等着朝廷的决定，但无论怎样你们都有超过一半可能性会被革除功名，一。”
杨信说道。
四周一片寂静，外围一些青虫已经开始逃跑。
“二。”
杨信说道。
“杨佥事，学生有罪，请杨佥事赐罚！”
王永吉突然低声说道。
“大声点，我听不见！”
杨信说道。
“学生有罪，恳请杨佥事赐罚！”
王永吉一脸屈辱地大声说道。
其他几个也同样屈辱地跟着选择了挨杨信的笞杖。
“你看，是他们求我打的。”
杨信笑着对陈道亨说道。

第一八零章 整风肃纪
“这场面何其壮观！”
杨信当街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神清气爽地看着前面。
而在他前面大街上一溜长凳排开，明年的状元文震孟，进士王永吉，陈仁锡等三十多个举人和监生，就这样一个个趴在那里，而且……
而且是去衣的。
笞杖就是要去了下面衣服的。
这个词包含两种刑罚，前者是小板子，用单手拿的竹片或者荆条来抽，类似于坡县的鞭刑，至于后者就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板子了。但无论笞还是杖，通常除非特别免除都是去衣的，所以这个对女人来说特别恐怖，一般打完基本上就回去自经……
当然，这个看身份。
对于那些本来就不在乎的，这其实没多大点事。
但此刻几十个原本身份高贵的举人监生们，一起趴在那里当众受刑的场面还是堪称壮观，三十多个人就那么一字排开，在大街上一片白花花，那些围观的闲人们瞬间就激动起来，一个个很欢乐地评论着。
当行刑者拿着竹板动手的时候，那就更加欢乐了。
至于行刑的自然是荡寇军士兵。
这些粗野的山民们两人一组，拿着刚刚从叶家找来竹子制作出的厚竹片，不断高高抡起然后狠狠抽落，伴着计数士兵的喊声，紧接着响起的就是响亮的竹板炒肉声，接着就是那些士子的惨叫和四周闲人的起哄。毕竟这种壮观场面对于南京百姓来说真是很稀罕的，而那些青虫这时候都已经逃得没剩几个了，话说再待下去万一杨信再出别的毒计就麻烦了。
他们可不想挨打。
更何况看着这些人挨打，以后见面也尴尬。
还是赶紧走人最好，至于叶茂才……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管他。
这时候他们的勇气早已经荡然无存，倒不是说被挨打吓得，笞十下二十下都不算严重刑罚，他们怕的是那个革除功名，士子们不怕挨打，别说是笞就是杖几下他们也不怕，但一说革除功名就真立刻吓得变鹌鹑了。一旦革除功名意味着他们所有梦想，毕生努力荡然无存，一下子从山顶跌落深渊，别说是家境差的，就是那些世家子一听革除功名，也都吓得心惊胆战。
他们是真害怕这个。
而杨信也真有这个能力。
说到底只要他抓住把柄，那么就可以上奏皇帝，而在方从哲这个奸相和魏忠贤控制内阁和司礼监的情况下，这份奏折肯定得到批准，剩下无非就是看礼科的给事中了。但礼科给事中如果不是南直隶人，肯定喜欢把这个科举第一大省的举人们刷下去一批，要知道大明每一次科举，南直隶的进士数量都是遥遥领先于其他省。
把南直隶举子以这种方式刷下去一批，他们身后本省举子机会就更多。
南京这些士子们很清楚，这是肯定会的。
其他各省，尤其是北方各省士子，说不定还在内心欢呼呢！
整个明朝南直隶出了四千多进士，而北直隶只有一千多，北方五个布政使司加起来不如南直隶加江西，这还是朝廷强制性限制录取比例的结果，当年因为一科进士全是南方人，甚至导致了北方士子集体罢考。那还是洪武年，敢在朱元璋手下这么干，北方士子愤怒到何种程度，那么现在指望他们不趁火打劫？
开玩笑。
谁还不知道谁呀。
或者说谁还不知道自己这种人的节操啊。
这种时候不跑，难道留下来让杨信找借口抓住，然后挨打或者革除功名便宜别人？
赶紧走吧！
于是那些挨打的士子，就在身后板子的落下中，悲愤的看着自己的战友们落荒而逃。
而这里面最倒霉的，就是那个戴忠静冠的。
他这个属于情节严重，忠静冠明确规定除了官员外不准戴，而且经过嘉靖万历两朝多次重申，他明知故犯，所以单纯笞已经不够了，必须得用杖，也就是真正的挨二十大板。虽然那些荡寇军士兵没有经验，不会那些老衙役几板子打死人的本事，只知道用蛮力，但随着刚刚赶制的板子落下，那倒霉的家伙也在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高亢惨叫，而且很快就已经皮开肉绽，甚至疼的昏迷过去。
“弄点盐水，浓一点的！”
杨信端着茶杯说道。
旁边锦衣卫早就准备好了，直接拎着水桶过去，半桶浓盐水一下子浇上。
“嗷！”
那家伙骤然间仰头嚎叫。
“继续。”
杨信端着茶杯满意的说。
“杨佥事就不怕有朝一日落在他们手中？他们都是举人，监生，几个月后都要进京赶考，你就不怕他们中间出个状元进士？”
陈道亨在一旁冷笑道。
“杨某心中只有公忠体国这四个大字，杨某行事只管是不是对皇上有利，只要对皇上有利的我就去做，至于个人安危，从不在杨某的考虑中，陈副宪想来是不懂杨某对皇上的那份忠心。”
杨信说道。
“那陈某倒是要以杨佥事为楷模了！”
陈道亨冷笑着说道。
说完他拂袖而去。
而此时外围的人群中，已经出现了不少红袍或青袍的官员身影，陈道亨直接走到他们中间，然后和这些人一同拂袖而去，很显然这一轮他们认输，毕竟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真抢人吧？再说他们也没能力抢，士子们被吓跑，那些衙役和弓兵们更不可能冒死上前，难道还要他们自己动手？叶茂才已经落在杨信手中，这已经是事实，剩下就看他能不能扛住了。
这时候杨寰也匆忙骑着马赶来。
“怎么回事？”
杨信问道。
杨寰并没有带着援军赶来。
“回叔父，南京守备常胤绪禁止荡寇军入城。”
杨寰低声说道。
“他也下注了吗？”
杨信冷笑道。
当然，说勋贵团下注也不准确，他们应该还是保持中立观望，但肯定向东林党略微偏一些，毕竟这些勋贵实际上已经士绅化，本质上他们也是南直隶士绅中的一份子，居住两百多年的他们早已经和士绅密不可分，他们不可能会偏向杨信这边。
不过此时杨信暂时也没兴趣跟他们斗。
这些勋贵能做的也就这些，直接加入东林党也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明哲保身的老狐狸了。
收拾他们是以后的事。
“你先回去把那些犯人安置好，直接去找守备太监。”
杨信说道。
“南京守备太监高涌突然中风。”
杨寰说道。
“中风？真他玛有创意。”
杨信忍不住笑了。
也就是说高涌明确中立不掺和此事了。
“不过织造太监李实倒是很懂事。”
杨寰说道。
“那就找他吧，既然高涌中风，那就先让李实代理着，这个回头我给你爷爷去封信就行，让李实在城外先找个地方，把这些犯人统统关押起来，你带着人把那里看好，这事情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得继续斗。你告诉李实，咱们都是皇上的人，他的一切都是皇上赐予的，所以让他的屁股别坐错了地方。”
杨信说道。
“侄儿明白！”
杨寰立刻行礼离开。
“提督老爷，板子都打完了。”
这时候黄三上前，就跟个汉奸翻译官般弓着腰说道。
杨信站起身，拿着他那本红皮书走到文震孟面前。
后者和其他那些士子都依然趴在板凳上，几个勇敢留下来的青虫，正在帮他们整理衣服，不过一时半会他们还没力气爬起来，尤其是那个挨板子的得抬走才行，好在因为那些士兵都没有经验，他们受的都是些皮肉伤。打这个里面有很多门道，并不是说用力猛就打得狠，甚至往往纯粹蛮力打反而伤害最轻，只是看起来血淋淋很吓人而已。
“给他们都杀杀毒！”
杨信说道。
然后锦衣卫拿着浓盐水上前挨个浇。
于是狼嚎一样的惨叫再次响起，这东西的感觉可是很刺激。
“你们不要觉得我是在对付你们。”
在这嚎叫声中杨信说道。
“我其实是在对付你们所有人，看到我手中这本书了吗？
这是衍圣公亲自撰写并且交由皇上恩准的《弟子规》，以后这就是天下儒生的规范，衍圣公认为目前大明儒生行为不端者太多，像服饰违制者，奢靡无度者，眠花宿柳者，甚至还有人公然宣扬异端邪说。
简直是不堪入目。
衍圣公身为孔圣之后，自然不能再坐视下去。
故此撰写这份《弟子规》，以此作为儒生的行为规范，这次杨某和衍圣公前来南都，除了给岳圣立庙以外，还有就是一同来考察各处书院，整肃儒家弟子的风气。我今天笞杖你们，是因为你们违制，但这只是最轻的，接下来衍圣公和我还要以更严厉手段，对那些有辱斯文的败类进行惩处，不要以为我说的革除功名是吓唬你们。
真有情节严重者，不但要革除功名，还要禁锢终身。
这本书我会进行刊印，所有生员及生员以上者必须人手一本，要是让我查出手中没有，那一律笞二十。”
他举着《弟子规》叫嚣。

第一八一章 哭泣的衍圣公
“杨佥事，你就放过我吧！”
南京一处属于魏国公府的园子里，躺在病床上的衍圣公，可怜巴巴地哀求着杨信。
他旁边就是那本《弟子规》。
可怜衍圣公真没写这东西啊，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啊！
他怎么可能写这个？
他又不是不知道这多招人恨。
可以说这本《弟子规》，以及杨信以此为依据整肃江南书院，把那些士子拎出来打板子甚至革除功名的恶行，一下子就让他声名狼藉，从此他成为江南士林的公敌。这时候多少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他们不再敢穿华丽的服饰，不再敢出入秦淮，甚至说话都得小心被抓住异端邪说的把柄，而且这上面还规定了异端邪说的定义。
按照这个定义，估计苏松和浙东那边得全军覆没。
泰州学派那些更是全都得革除功名。
而这些全都是拜他所赐，他还没法辩解，毕竟他现在还躺在床上，而且这本书的封皮的确是他写的……
弟子规那三个字不是。
但孔胤植敬上和里面部分内容的确是。
那是杨信骗他说皇帝读书有些疑惑，特意委托杨信请他解疑，于是他就傻乎乎地解疑了，无非就是他对儒家典籍的一点读书心得，并且弄一个小册子变成孔胤植敬上。然后杨信这个无耻的家伙又找人模仿他笔迹写了别的内容，这些真正让人恨的牙根发痒的东西，和原本他亲笔的内容合订起来，就这样变成了这本拉仇恨的《弟子规》……
这个无耻之徒真是狡计百出，防不胜防啊。
话说他肯定不知道有个词叫PS。
可怜他刚刚赔上一条腿啊，截去左腿的他至今还不能下床啊，这条断腿刚刚让他在江南挽回一点因为护圣金牌造成的污名，但现在又一下子全完了。
他真得欲哭无泪啊。
更何况杨信就这样了都还不放过他。
这个恶魔还在逼着他，做另一件可以说让他永远钉上奸臣恶名的事情。
“对寰兄，我跟你敞开天窗说亮话，陛下要你来南都，就是为他收拾这些混账东西的，陛下信任你，认为你是值得他信赖的忠臣，那么你就应该拿出一个忠臣的样子来。你必须指认叶茂才主谋截杀锦衣卫，同样也威胁你，逼迫你说是土匪所为，那么接下来我会上奏陛下，说你此前是忍辱负重，故意按照他说的做以等待我的到来。
你不要以为陛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流关前发生了什么，陛下那里早已经清楚。
你不站出来指认，那么陛下也就不再认为你是忠臣，既然你对陛下都已经不忠了，那陛下为何还要继续给孔家富贵？
孔家是因为孔夫子得到的富贵吗？
不是。
孔家是因为对皇帝有用才得到的富贵。
如果你们不忠于皇上，那你们也就没用了，你们没用了谁还会养你们？曲阜的二十万亩祭田，你们孔家那些根本不知道多少的隐田，曲阜城内的商税，世袭的曲阜知县，谁还有这样的优待？那么这样的优待凭什么给一个对自己根本不忠的家族？
收回所有或许不至于，但减你们十万亩祭田，取消你们在曲阜城内的商税，取消孔家世袭曲阜知县，换一个对皇上忠心的，然后去清查你们孔家隐瞒的田产让你们交税。
这些不过分吧？”
杨信说道。
“杨佥事，我要是真这么做就彻底身败名裂了，我给你五万两，求求你放过我吧，就说我至今昏迷不醒，你看看，我都断了一条腿，难道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孔胤植眼泪汪汪地说道。
这个恶魔！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恶魔为什么总是喜欢祸害他？
无冤无仇啊！
他还给过这家伙好几万两银子，可为什么他总是一次次祸害自己？
自己断了一条腿他都不放过啊！
“不行！”
杨信很残忍地说道。
“你没有选择，孔家没有选择。
这是陛下给你们的考验，这是陛下在看你们站在哪一边。
你们站在陛下一边，孔家的恩宠不变，甚至还会得到陛下更多赏赐，比如说继续给你们增加祭田数量，你们站在别人一边，孔家彻底被陛下抛弃，再也不会得到他的恩宠。
事情就这么简单。
你不要幻想还有别的选择，也不要幻想明哲保身。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忠于陛下。
或者不忠于陛下。”
杨信说道。
不得不说每一次欺负衍圣公，都是能让他感觉到很快乐。
可以说一直欺负一直爽。
不过孔胤植此时的确很重要，如果孔胤植能站出来指证，那么叶茂才就可以绕过一些程序直接定罪了。
不需要什么物证了，衍圣公的证词不会是假的。
说起来叶茂才当初还是不够狠，也可能是终究还对孔夫子有几分感情，他当时最聪明的应该是把衍圣公一起弄死，这样就避免了这种事情，但他没有把衍圣公弄死，那就只能被衍圣公害死了。
江南士林不会骂杨信的。
因为杨信就是坏人，就是恶贯满盈的奸臣。
但他们会把害死叶茂才的罪魁祸首，直接安在衍圣公的头上。
是衍圣公害死了他。
衍圣公是奸臣。
于是衍圣公的名声就这样一步步恶臭起来，而且东林党还会进行报复，比如渲染衍圣公的纯洁性，渲染孔家在曲阜的不法行为，甚至要求改换衢州孔家来继承这个衍圣公的爵位。
然后阉党继续保护他。
最后终于众怒难犯，皇上只好顺应民意。
这就是杨信祸害衍圣公的计划，先让孔胤植出来作证，然后叶茂才和林公子抄家，同时根据何敬的供词接着逮捕高攀龙，只要把高攀龙直接抓起来，那么南直隶士林也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必须采取最直接的手段，逼迫天启选择做一个有道明君还是昏君。
这是东林党的领袖。
整个南直隶和大部分江西士子仰望的圣贤。
同样也是目前朝廷和地方上那些东林系文臣们的灵魂，这个人虽然在野看似不问外事，但却可以真正在幕后操纵朝政，他从东林书院发出的一封封私信是那些东林系官员的行事依据。东林书院可以说是整个南直隶所有书院的核心，那些山长和老师惟高攀龙马首是瞻，而整个南直隶的士绅，也都通过自己在各大书院读书的子弟，把他们的政治诉求转达给这些山长老师。
最终高攀龙成为这个无形体系的核心。
要说东林党的确与现代政党不能划等号，这只是以南直隶籍文臣为主，在朝廷形成的政治联盟，但依靠着完善的书院体系，也已经拥有了一个大脑，这个大脑就是东林书院，或者再收缩为一个人。
东林书院的山长。
高攀龙。
只要抓他，就是逼着南直隶士绅做出抉择。
这可不是九千岁逼死他的那次，那次天启和九千岁已经布局了整整六年，把朝廷和地方东林党清理的差不多，同时扶持起了依附自己的文官势力，这样才真正对着他这个事实上的东林党魁动手。
但结果是天启第二年就死了。
而现在不一样。
杨信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原本历史上的九千岁一样，一步步布局完成对东林党的收网，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引蛇出洞的办法，用他一次次挑衅文官士绅底线的恶行，让他们忍无可忍，主动跳出来和他决战。然后他再以最直接的手段给他们当头一棒，而这一棒是接下来改革的前提，不给他们一棒先打他们个痛彻心扉是无法正常进行改革的。
所以现在就是衍圣公做出牺牲的时候了。
是要他们孔家现有的一切，还是要他的名誉，想继续在皇帝与士绅中当混子是不可能了。
“衍圣公，你做不做！”
杨信喝道。
可怜的衍圣公泪水无声滴落。
“那我回去给万岁爷上奏折了！”
杨信站起身说道。
说完他就作势要往外走……
“别，别，杨佥事，我做，我做！”
衍圣公伸出一只手哭着喊道。
“这就对了，你就乖乖从了我，对你又没什么亏吃，不就是被士子们骂几句嘛！你看我天天被骂，还不是一样富贵荣华？我这样的还怕他们骂急了去挖我的祖坟，你又不用担心他们骂急了去曲阜，他们又不可能挖你的祖坟，什么虚名都不过是浮云，手中的富贵荣华才是真的。董其昌家都被他们烧了，现在还不是一样在京城高官厚禄，只要你忠于皇上，只要皇上知道你的忠心，孔家的富贵荣华就不会变了。
他们能给你什么？
无非就是一点吹捧一点虚名而已。”
杨信坐回床边安慰他。
衍圣公哭得那就跟个泪人一样，搞得门外进来的杨寰一脸诡异。
“叔父，魏国公他们就等您了。”
杨寰说道。
“把衍圣公保护起来，就说衍圣公需要静养，除非我批准否则谁也不许打扰。”
杨信说道。
然后他就这么起身走了。
后面床上的衍圣公依然在嘤嘤垂泣

第一八二章 九千岁的诞生
杨信到达南京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堪称鸡飞狗跳中过去。
东林群贤暂时休战。
毕竟他们也得研究该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这个小疯狗，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他们过去的那些手段对这个人肯定没用了。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最擅长的是规则，是利用规则在规则内整人，可当杨信摆明了根本不吃他们那一套的时候，他们真就得重新研究新的对策了。
杨信没兴趣管这个。
他和衍圣公一样入住魏国公提供的园子，包括他带进城的三百荡寇军士兵。
但剩下的一千多暂时驻扎城外。
常胤绪给出的解释，是担心这些人和本地百姓语言不通，进城后容易产生冲突，他得为城内稳定考虑，对此杨信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反正只是不准全副武装列队进城而已，回头换上便装一样进来，至于武器就是公然装车运进来，常胤绪还能阻拦是怎么着？这些武器又不是民间禁止的，别说是这些士兵，就是普通老百姓扛着杆三股叉进城，守门士兵也不会阻拦，街头卖艺的一大堆刀枪剑戟呢。
总之他对这个南京守备的权威表示尊重。
毕竟也是常遇春后代。
常家两个国公没传下来，他俩儿子一个因罪被废一个为建文血战到底，当然，也有说涉蓝玉案而死，不过明史对此类记载错误还是不少的，比如孙兴祖明史记载洪武三年战死，但现代发现了孙家保存的祖上官诰记载，人家洪武二十三年才病死。
常家的怀远侯是后来另外封的。
这是常升一支的后代，不过一样也有铁券。
原本历史上南京沦陷后，唯一一个没有投降建奴，而是带着妻女种菜终老的勋贵常延龄就是常胤绪的孙子。
这时候也已经成年，也是南京锦衣卫籍。
南京也有锦衣卫。
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之类世袭官员一应俱全，只不过这里就是纯粹的养老院了，全都是各家勋贵子弟还有就是归化的四夷酋长后代。
这些人没什么权力，就是混工资的摆设而已。
南京的权力核心就是三个人，守备，守备太监，参赞文臣，最初并不限于哪个尚书，但后来变成南京兵部尚书专职，整个南京实际就是勋贵武臣，太监，文官，这三个人说了算。
而叶茂才和其他那些犯人，包括被抓的海盗，统统都被关进城外的荡寇军驻地，那里是南京织造所属的一处豪宅，一千两百荡寇军驻扎看管那些犯人，他们的开销由南京守备太监和织造府承担。这些人也是皇帝直属的荡寇军，岂能由杨佥事自己掏腰包养活，不但驻扎期间吃喝玩乐都由南京太监团负责，包括之前杨信花的也一样……
“杨佥事，您要是不收，那可就真不把我当兄弟了！”
李实很严肃地说。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沓总计五万两的会票，随时可以到城内的一处钱庄支取。
“这，这怎么使得！”
杨信笑着说。
当然，这银子肯定是要接的。
接过会票的他，不无惋惜地看着旁边床上躺着的高涌……
“在京城就听说高千岁德高望重，原本想着能来多聆听教诲，不想千岁又突然中风，这都是杨某之过，好在千岁吉人天相，想来很快会好的。在千岁康复之前，这南京的事情还得李公公多操心，京城那边杨某一封信而已，说起来咱们都是自己人。”
他说道。
南京守备太监就是称千岁的。
这几乎是一种惯例，这种称呼说违制就是违制，说不违制也就不违制，反正没有明确的规定，除了万岁之外其他都只是一种献媚的尊称，别说是在民间和太监中，就是文官见了一般也恭维声千岁。
包括利玛窦。
好吧，这种称呼是利玛窦记载的。
可不要小看这个守备太监，他的实际权力极大，不但南京皇宫，织造及孝陵等各处数千太监，统统都归他管理，甚至南京城门税收，军队他都有权插手。利玛窦形容他的权力几乎是无限的，不过这只是对皇宫以外来说，在太监这个系统里，他身份算不上太高。过去是内官监外派，但万历年间变成了司礼监外派，他就是司礼监掌印派出一个在外驻扎的手下，类似办事处主任，司礼监掌印想撤换就是一句话而已。
“对，对自己人，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兄弟相称如何？”
李实笑着说。
“那当然求之不得！”
杨信说道。
就这样他俩又成兄弟了。
李实本身就是高涌副手，协同守备，这个人还是很有用的，因为他控制南京官营丝织品，杨信以后要真正搞海上贸易，少不了偷偷从他这里弄些好东西，甚至委托他这里制造一些适合欧洲王室贵族的丝织品。
比如绣个纹章什么的。
这可是大明宫廷刺绣，代表着工艺的巅峰。
而这时候欧洲贵族就喜欢这个。
实际上到明末的时候，广东那边的瓷器工厂就已经开始制作带欧洲贵族纹章的瓷器，后者买回去还得用黄金镶边，就跟宝石一样伺候着，偶尔拿出来显摆一下装个逼。如果能以大明宫廷刺绣的工艺，给欧洲那些国王们绣几幅家族纹章在聚会时候挂出来，想来足够让他们为之疯狂了。
说到底这时候正是欧洲刺绣最狂热的巴洛克时期。
为了这东西那些君主是真舍得一掷万金。
“不知道咱们伯父喜欢些什么，哥哥我也好早做准备，等兄弟回去时候也好带一份礼物给伯父！”
李实迅速又把九千岁认了伯父。
“我倒是有个建议。”
杨信说道。
“兄弟直说！”
李实说道。
“要说什么金银珠宝，这个也没什么特别的，差不多就行，咱大爷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他自己就常说，他就是万岁爷的一个老奴而已，所有一切都是万岁爷给的，他自己要什么钱财？至于奉圣夫人那里一个女人，倒是喜欢些首饰珠宝什么的，但对咱大爷，我倒是觉得你得换一种让他高兴的法子。”
杨信说道。
“兄弟你快直说吧！”
李实说话间又把一沓数目不祥的会票塞进他手里。
“很简单，高公公都称千岁了，咱大爷该称什么？”
杨信低声说道。
“也叫千岁？”
李实说道。
“你是想害死高千岁？”
杨信说道。
“那干脆九千岁？”
李实瞪大眼睛不确定地问。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是什么都没说过。”
杨信说道。
“兄弟，谢了！”
李实眉开眼笑地又塞了几张给他。
不过这个家伙真不缺银子，他的权力就像原本历史上的曹家，南京织造太监相当于内务府江宁织造。
银子什么的对这些家伙不值一提。
就这样把魏公公变成九千岁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这也是替杨信分担恶名。
毕竟这段时间他比九千岁更出风头的多，这样反而九千岁还不是那么恶名昭彰了，但如果以李实为首的南京太监团，为巴结他最先把这个九千岁的称呼喊出来，那九千岁就成了文官们攻击的目标，毕竟这个称呼还是过于骇人听闻了。话说杨信这也算是坑他大爷了，不过九千岁会喜欢的，他五十多才终于熬出头，要说钱财什么的对他真不是最重要，相反这种虚荣心的满足才是最重要的。
九千岁的确以捞钱恶名昭彰。
但他捞钱是给天启捞的，辽东战场从万历四十六年到去年，总共也就两整年花了一千五百万两啊，大明朝这两年加起来才多少税收？他不疯狂捞钱如何给天启往这个无底洞里填。
他和天启之间没有分别。
天启不会管他的钱如何来的，皇帝只管用钱时候他能不能拿出来。
哪怕这钱是他以勒索方式从别人手中夺的。
“还有一件事。”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还看了看床上装瘫痪的高涌。
“我不妨跟二位直说，我来就是搞事情的。
陛下因为上次哭庙事件雷霆震怒，要我来替他收拾一下那些越来越不像话的混账东西。
我可以明说，我就是来杀人的。
这件事谁敢挡我我就杀谁，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不过我也知道你们在这里为万岁爷做事，以后免不了还得用着地方上，不便于跟他们撕破脸，所以我不要求你们做什么，但你们也必须明白自己的身份，如果有人在背后对不起万岁爷，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不只是南都的内官，李兄也替我转告各家勋贵，我杨信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话我就明说，他们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不是来对付他们的。
但他们也别自己跳进这个战场。
我不求他们做什么，但他们也别被别人利用，期间或许难免会有波及他们利益之处，但事后万岁爷会给他们补偿的。”
他紧接着说道。
“杨兄弟放心，咱们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李实赶紧说道。
“那就请李兄给我准备一批能够运载一千士兵的快船，要随时在下关码头上候命。”
杨信说道。
衍圣公已经拿下，接下来就该去常州了。

第一八三章 公审大会
第二天。
“肃静！”
杨信一拍惊堂木喝道。
此时他正端坐在鼓楼的城楼下，只不过为了方便别人从下面看他，在脚下又额外搭了个一米高的木台，他身穿飞鱼服头戴笠盔脸上扣着黄金面具，高踞桌案后透着诡异的杀气。
伴随他的吼声，下面的人山人海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用畏惧的目光仰望他。
这个仅仅一天就搅得南京鸡飞狗跳的家伙，已经给这座城市的百姓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样那些原本开始沉寂的关于他的传说，也重新在这座城市恍如水底搅动的泥沙般翻涌起来。
于是人们终于记起，他们眼前的这个家伙并不仅仅是一个锦衣卫。
他还是一个官方斩首数字超过五百，民间传闻都已经达数千的杀神，一个人杀得建奴至今还不敢出山的大明头号猛将。一个传说中使一把一百二十斤重的大刀，战场上刀枪不入，穿百斤重甲跑的比马还快，甚至很有可能会法术，当然也有可能是妖术的非人类。
这是真正杀人如麻的啊。
这是在建奴中都能止儿夜啼的啊！
“带人犯！”
他威严地喝道。
因为面具的阻隔，他的声音颇有些混音效果。
而且声音越大越明显，毕竟声波首先撞击七毫米厚的锻钢，肯定会反射然后和他后面的混合。
总之他的声音还是很有威慑力。
后面台阶上早就等待的荡寇军士兵，立刻将叶茂才和林公子拖过来，今天是他们的公审大会，既然要挑衅当然要以最凶残方式，没有什么能把一个东林书院的元老当众审判更凶残的了。下面可是被吸引过来的数万观众，而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这座城市居住着至少两百万人口，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大同样也是最繁华的城市。
真正无与伦比。
毕竟这一座城市的人口堪比半个英格兰。
而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一场公审绝对会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倒霉的叶茂才和林公子就这样在无数目光中被押到审判席，这里面叶老头倒没有受刑，毕竟他都一把年纪了，很容易猝死，也就是被杨信揍了几下，但林公子就完全遍体鳞伤了，不过也并不全是受刑的，他细算也就是昨天早晨才刚刚被逮捕，至于他身上的伤绝大多数都是被何敬等人打的。
“人犯叶茂才，林文远，主谋刺杀钦差衍圣公，杀害十四名锦衣卫，另外勾结倭寇主谋袭击清流关，杀害五十六名官军，二十二名荡寇军士兵，你二人可认罪？”
杨信威严地喝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叶茂才冷笑道。
“老朽不过一乡宦，年逾六十，多年来惟教书育人，老朽是何样之人江南尽人皆知，杨佥事欲杀则杀，老朽此生惟欠一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紧接着说道。
“闲适先生无罪！”
“尔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
下面喊声立刻响起。
“把那个叫的最响的带过来！”
杨信指了指下面一个义愤填膺的青虫说道。
紧接着下面维持秩序的荡寇军士兵就把这个人带上来，这个看着也就二十左右的年轻士子，傲然地站在叶茂才身旁看着杨信。
“你叫什么？”
杨信问道。
“常州府宜兴县举子卢象升！”
那士子说道。
“呃！”
杨信面具下的面容抽搐了一下。
“本官断案一切以法律为准绳，有罪无罪都要看证据，他二人是否有罪此刻你我都无权断言，不过既然你以其为先生，以弟子居之，那本官就法外开恩，准许你为其辩护。本官在此公审，正是为接受百姓监督，以免有人事后说本官栽赃陷害，但既然是审讯，也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审讯，你可以回头问问下面那些同样认为叶茂才无罪者，是否同意由你代替他们辩护。
若他们都同意，那么从此刻开始你就是他的辩护人。
其他人必须闭嘴，再有扰乱审讯者，一概以行为不端杖责二十。”
他随即说道。
卢象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很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个恶名昭彰的奸臣如此通情达理。
不过他还是做了一揖然后回头询问，下面那些青虫估计都认识他，他们这些听口音应该是常州一带的，估计是东林书院的，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如果昨天有人通过驿马接力天黑前就能把消息送到常州，然后一些会骑马的学生连夜赶路这时候也足以到达。
无非就是两百里路。
这些青虫很快做出决定，同意由卢象升为叶茂才辩护。
这时候其实没有类似律师的辩护制度，只不过有代理写诉状并通过幕后活动代理诉讼的讼师，但不能真正参加审讯，而且地位低名声臭，属于那种科举没有希望，官府熟人多，通晓法律漏洞的不得志文人。
准确说是讼棍。
杨信允许卢象升为叶茂才辩护，算是开了一个先例。
“那么我先问你，若是他真证据确凿你如何对待？”
杨信问道。
“闲适先生绝不会做这种事。”
卢象升很肯定地说。
“但若是他真做了呢？”
杨信问道。
“当然是依律处置！”
卢象升说道。
“记住你说过的这句话。”
杨信满意地说道。
“带何敬等人！”
他紧接着说道。
随即何守备和那些军官被带上来。
“说，那日清流关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信说道。
“回杨佥事，小的是何茂才做太常寺卿时候提拔的，那日他和林文远突然到清流关上，要小的在您到达清流关时候，以出迎为名挡在关前，然后用关门上的大炮把您轰死。小的不敢，他们就说您是奸臣，我们是为国锄奸，而且还给了我们二十万两会票，小的几个一时糊涂也就被收买了，之后您的车队到关前，小的也就按照他们的吩咐做了。
只是没想到您不在车上。
结果我们的大炮把后面的衍圣公给误伤了。
未免此事泄露，他们就逼着小的把受伤的锦衣卫全杀了，而且林文远还亲手杀了一个，之后他们又拿刀威胁衍圣公，要衍圣公说是遭遇土匪，还说就算衍圣公到了南京，敢不照他们的话说，他们也有办法让衍圣公死于非命。
再之后此事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您突然出现在安庆，林文远又跑到关上要我保密。
他还带了很多酒和银子，小的怕死又贪财，结果就那么收了银子，然后跟他在关上喝酒，他和手下家奴不断灌我和手下兄弟，我们也没多想，就那么被他给灌醉了。谁成想这个狗东西把我们灌醉后，把所有大炮和火药都倒了水，又把我们的刀枪全拿走扔到外面林子里，然后招来倭寇要杀我们灭口，可怜我们被惊醒后只能赤手空拳去跟倭寇打。
眼看就被他们杀光了。
幸好杨佥事带着荡寇军去抓我们，这才救下我们的狗命。
杨佥事，小的罪有应得，您砍小的脑袋小的绝无怨言，可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谋啊，小的不能让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逍遥法外，否则小的对不起那五十多个被害死的兄弟。”
何敬哭喊着。
那几个军官同样愤怒地朝叶茂才二人吐口水。
“你们撒谎！”
卢象升激动地吼道。
“卢举人，你先别下断言，我说过，本官审案最讲证据，本官也不会仅仅因为他们的证词而定罪。”
杨信笑着说道。
“根据他们的证词，此案还牵扯倭寇和衍圣公，倭寇我想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他们供述的是确实是林文远的家奴给他们带路，至于是谁雇佣他们并不知道，因为他们只是执行首领的命令。林文远的家奴给他们带路，并且安排船只运输到滁州，在滁州城外趁夜下船突袭清流关，正好本官带着荡寇军去抓捕何敬等人。
发现倭寇之后本官立刻加速追击。
不过因为倭寇在前我们在后，没能抢在他们前面进山，只是本官到达山口的时候正好撞上林文远从路边农舍走出，而当地人也证实，他们是半夜从清流关下山的，下山后就躲在那里等着，期间林文远还派出家奴不知道去干什么，而运输这些倭寇的船夫也可以作证，林文远的家奴在码头等着的。
这些家奴同样已经招供。
如果你认为需要，这些人都可以叫来作证。
如果你认为不需要，那么我们就绕过这个明显浪费时间的环节，直接请出最关键的那个证人，毕竟你们会认为这些小人物会被收买，被屈打成招，而这个证人不可能被收买，我也不敢对他动刑，他的证词可以对这桩案子做一个真正的了断。”
杨信说道。
“不需要。”
卢象升说道。
“我也认为不需要，其实他们的供词都在这里，你要是想看可以拿去看。”
杨信拿出一摞供词说道。
“不用。”
卢象升说道。
他这时候表情已经很复杂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请出最关键的证人，请衍圣公！”
杨信放下供词然后带着别人看不到的微笑说道。

第一八四章 挡我者死！
可怜的衍圣公在万众瞩目中闪亮登场……
好吧，他其实是被一辆刚刚赶制出的轮椅推过来的，但身上依然穿着他的正一品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就那么一脸忧伤地停在证人席上。
杨信赶紧起身行礼。
包括卢象升等人在内，全部向尊贵的衍圣公行礼。
这是理论上的文官之首，明文规定的文官班列之首，只要他出现在公开场合无论什么文官，无论品级高低职权大小，统统得站在他下首。
“衍圣公！”
杨信说道。
孔胤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叶茂才。
“闲适先生，何必呢！”
他叹了口气说道。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卢象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一句话就已经给了他最终的答案，他的头脑当然足够好使，实际上杨信给出的这些证词已经让他心中隐然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真相，只是还抱着最后的一点幻想。现在才二十岁算得上年轻单纯的他，还依然强迫自己相信，德高望重的闲适先生不会做这种事，要知道这已经算谋反，而勾结倭寇也算是谋叛。
无论谋反谋叛都是抄家的大罪。
但衍圣公的话瞬间击碎了他的最后幻想。
“想不到衍圣公也同流合污了！”
叶茂才冷笑道。
“叶茂才，你抵赖有何用？衍圣公的证词足以给你定罪，这场审讯的结果上奏陛下，那时候没有人能推翻衍圣公的证词。”
杨信说道。
的确，这个结果没人能推翻。
无论刑部，都察院还是六科，都不能再以任何理由，阻止皇帝对叶茂才的罪行进行处置，因为这个证人是衍圣公，如果他们说叶茂才无罪，那么衍圣公就做了伪证，衍圣公就是有罪的。
这个名字在民间就成了笑话。
整个大明朝至今没有一个衍圣公犯法的案例。
这个名字也不能犯罪，因为他代表着儒家的神圣性，他是一个符号，一个儒家神话的符号，这个符号不能犯罪，犯了罪也必须没有。
所以只能牺牲叶茂才。
牺牲他维护整个儒家体系的神圣性。
说到底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受到伤害的也只是南直隶士绅，其他地方士绅没有必要为了他们的受害，搞得衍圣公这个名字声名狼藉，试问连衍圣公，连孔圣的后裔都成了罪人，那么他们还怎么用儒家这套忽悠百姓？朝廷又不是南直隶官员说了算的，其他省籍的官员才不会为了南直隶，为了东林党而搞出这种动摇根本的事情。
和儒家的神话相比叶茂才算个屁。
“老夫可曾抵赖？”
叶茂才说道。
“老夫不过是壮志未酬而已，清流关主谋截杀你的的确是老夫，你这样祸国殃民的奸臣人人得而诛之，老夫不过是做了所有仁人志士都想做的事。只可惜你太狡猾，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结果误伤了衍圣公，惜乎功亏一篑，才使得你继续为祸天下。
至于招倭寇灭口之事，老夫的确不知，你害死李奉吾，林家作为其姻亲找你报仇而已，老夫一个教书先生，还没这种门路能联系上倭寇。
老夫做过的老夫自然敢认。
只可惜天不佑大明，使你这奸臣逃过一劫。
或许你还没到恶贯满盈之时，老夫之首级当悬于城门，以观汝之授首。”
他傲然说道。
那神情简直堪比不负少年头时候的汪公。
“我很好奇，我究竟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们非要给我戴上一个奸臣的帽子？
我祸国殃民？欺男霸女？滥杀无辜？
话说我杨信以献宝得神宗皇帝赏识，之后以白身效力于辽东军前，先冒死送信叶赫部，并斩额亦都人头，之后反攻开铁阵斩阿巴泰，助李总兵死守沈阳使建奴折戟。可以说在辽东力挽狂澜，我到的时候连辽阳都开始有逃跑的，我到之后不到两个月逆转，虽然不能说杨某一人之功，但至少杨某杀的建奴最多。
即便这样我也没要任何封赏。
那是我赎罪的，我误伤人命，用这些赎罪的。
之后剿灭闻香教反贼，斩了徐鸿儒首级，血战保住大成殿，这才被神宗皇帝封了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哪怕现在这个都督佥事，也是因为我在辽东又斩了扈尔汉。
杨某的一切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
至于陛下信任我。
那是因为我足够忠心，我为陛下做事一心一意，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总是想着自己的利益，我真心对陛下，真心为陛下做事，我能给陛下解决麻烦，陛下自然信任我，可仅仅因为陛下信任我，你们就说我是奸臣这也未免太过分了。
我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吗？”
杨信说道。
“李家是何人害死的？”
叶茂才怒斥奸臣。
“李家做过什么？要不要我把张家湾百姓检举的李家两百多桩恶行给你一一列出来？咱们也不用这么麻烦，明天我就让人刊印，然后在大街上免费派发让南京百姓做个公论，下面有没有常走运河的商人，告诉我李三才总督漕运时候干过什么？
我对鹿太公说过。
别扒，一扒都是屎，谁底下也不干净。
你们非要扒，非要给李三才洗白。
结果原本只是个勾结闻香教而已，又一下子多了无数罪名，我只是秉公执法他该死就死，甚至他家的老弱妇孺还是我劝陛下放过，我只是要他伏法，你们却非要让他身败名裂。
你们还想玩我奉陪到底。
明天我就去扬州去淮安鼓励检举，让那些运河上的商人和漕运的水兵告诉咱们他做过什么，咱们看看他是不是死有余辜？这是你们逼我的，我不想再继续折腾一个死人，是你们非要让他彻底身败名裂死了还得遗臭万年。话说谁给你们的勇气说他是忠良？他做过什么难道你们不清楚？他的家产抄出近三百万两，请你们告诉我，如何才能在奉公守法的情况下，用仅仅几十年的工夫，让一个布贩子之子积攒出三百万两？”
杨信说道。
“闲适先生，你们就听我一句吧。
别闹了！
这样闹下去真徒惹人笑。”
衍圣公真很好心地在一旁说道。
他是真好心，这战火愈演愈烈，他夹在中间跑又跑不了，杨信又是个喜欢把他推上火线的，这样继续下去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少不了要被波及的，他是真心希望双方能够恢复和平。
“孔圣之后如是乎？”
叶茂才鄙视地说道。
“衍圣公，有阁下这样助纣为孽的后代，孔圣陵墓蒙羞！”
下面一个青虫鄙夷地喊道。
“拿下，杖二十，不，三十，再把他送礼部，敢辱骂衍圣公，如果南京礼部不革除他功名，那杨某就自己上奏陛下。”
杨信说道。
下面青虫瞬间闭嘴了。
然后那个倒霉鬼就这样被荡寇军拖走。
“看来我们之间并没什么可谈的，我们的立场根本不同，你们认为对的在我看来是错的，我认为对的在你们看来就是奸臣所为，道不同不相为谋，杨某是站在皇上一边的，杨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而你们明显不是，你们站在的是哪一边我也不想多说，但我只想说一句。”
杨信走到叶茂才面前。
“挡我者死！”
然后他说道。
“把他押下去，奏明陛下请陛下定罪！”
他紧接着说道。
大明朝无论三法司还是厂卫，对这些大案都没有定罪权，有的只是拟罪权，所谓生杀之柄操之人主，只有皇帝才有定罪权。
“至于你。”
杨信走到卢象升面前。
“年轻人，我很想问一句，你的立场站在哪一边？”
他昂着那张金面具威严地说道。
卢象升无言以对。
“杨佥事，小人还有重要逆党成员要禀报。”
何守备突然喊道
瞬间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而叶茂才明显露出几分恐慌，衍圣公则是一脸震惊转向杨信……
“说！”
杨信说道。
“杨佥事，叶茂才案证据确凿无需再审，此辈为求侥幸胡乱牵连，无需再理会！”
旁边一个文官焦急地走上来喊道。
杨信微笑着看了看他……
“说！”
他紧接着对何守备说道。
这时候远处的街道上几辆马车出现，在锦衣卫和荡寇军保护中，几个女人和小孩在马车上探出头望着这边，何守备看着这一幕，把心一横说道：“禀杨佥事，小人听叶茂才二人谈话，还有一个主谋参与此事，叶茂才也只不过是奉他的命令行事。”
“此人是谁？”
杨信问道。
“杨佥事，请适可而止！”
那文官焦急地说道。
“你这狗东西，敢胡言乱语小心不得好死！”
“杨佥事，你也别闹了。”
……
一片混乱的喊声在上面和下面同时响起，而卢象升依然傻了般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说！”
杨信很开心地环顾四周然后对何守备说道。
“东林书院山长高攀龙！”
何守备一咬牙说道。
四周瞬间一片寂静。

第一八五章 年轻人，你还太单纯
一片寂静中杨信摊开双手环顾四周……
“我们很显然需要再抓一个。”
他微笑着说道。
四周依然寂静，所有人都在以各自的表情呆立着。
就连衍圣公都一副看一个疯子的表情。
很显然连衍圣公也没想到，杨信居然疯狂到连高攀龙都抓的地步，这他玛摆明了就是杨信让说的，而且还是故意等到这时候才说出来，以便达到最大的刺激效果。这完全就是疯了，完全就是不死不休，完全就是战斗到底，他是不把东林党和南直隶士绅逼到跟他血战到底誓不罢休，这场战争正在向着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发展。
“你这个恶贼！”
叶茂才忽然悲愤地怒吼一声。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从抓住他的那两名士兵手中挣脱，发疯一样低头撞向了杨信。
杨信抬手按住了他的头。
而就在这一刻，那个官员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的杨信，依然像个欺负小孩的大人般按着叶茂才的头，把这个老头阻挡在自己一米外。
叶茂才发疯一样徒劳地向前。
“你在搞笑？”
杨信无语地说道。
但也就在这时候，对面不到二十丈外一座小楼上，两个窗口同时喷出火焰。
杨信没有丝毫犹豫地抓住叶茂才的头发，瞬间把他提到了半空，紧接着伴随枪声响起，两颗超大号子弹同时撞开叶茂才的身体，带着向前喷射的鲜血打在他的胸前。巨大的撞击力量让他直接倒飞出去，然后狠狠砸在城楼的柱子上，撞击的力量甚至让这个柱子都剧烈晃动，头顶的尘土和瓦片紧接着坠落。
整个鼓楼上下一片混乱。
上面荡寇军士兵迅速端起了弩，尽管距离远看不太清楚那里，但数十支弩箭还是瞬间飞向了两个窗口。
下面那些围观者惊恐的四散奔逃。
“镇定！”
蓦然间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杨信抖着身上尘埃站起来。
“谁敢动就地射杀！”
他吼道。
说话间他把叶茂才的半截死尸抛给了卢象升。
后者今天明显受到的冲击太大，至今依然处在半恍惚状态，也就下意识地接住了这半截死尸，至于衍圣公这时候已经滚下轮椅，躲到了女墙下面，难为他就一条腿还能如此灵活。而杨寰带着的荡寇军士兵迅速排成人墙，直接挡在了杨信面前，那些山民士兵立刻展现出他们对弩的熟悉，弩箭不断飞向那两个窗口而且几乎全都飞了进去。
就在同时下面原本维持秩序的士兵，也迅速驱赶开挡路的百姓冲向那里。
“都镇定，又不是打你们的！”
杨信对着下面吼道。
这么多人乱起来，可是很容易酿成踩踏事件。
下面人群立刻稳住了。
的确，又不是打他们的，没必要乱起来导致踩踏。
“卢举子，这个世界很复杂，你还是太单纯了！”
杨信转头看着卢象升。
说话间他撕开胸前破碎的飞鱼服，露出里面的锻钢甲。
两颗应该是大追风枪或者斑鸠铳的子弹，在穿透叶茂才的身体后，仍然在锻钢甲上撞出两个弹孔，但杨信今天穿的是两重，那两颗子弹只是打穿了第一层，然后镶在第二层，最后被里面第三层丝绸护甲上的防弹插板挡住。不过巨大的撞击力量仍旧让他断了肋骨，好在应该只是骨裂，没有形成断茬，毕竟叶茂才的身体是一道有效的缓冲。另外他的内脏承受了剧烈的震动，换个普通人这一下子基本上就不死也废了，然而他的愈合能力对这种内伤效果最佳。
几乎转眼就恢复正常。
当然，两根肋骨还在愈合。
只不过杨信在强行忍着这种剧痛而已。
杨信扶着箭垛站在那里，转头看了看那名文官。
后者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他是谁？”
杨信说道。
“南京礼部尚书孙慎行。”
卢象升说道。
“你适才应该看到了什么吧？”
杨信说道。
卢象升沉默以对。
他的确看到了孙慎行做了个动作，但他的身份让他无法说出来。
“不说就不说吧，左右我会一个个揪出来的，你回去告诉高攀龙，如果他自己不来的话，那我就上门去抓他了，我给他三天时间，我说过，我办案是最讲道理的，既然有人说他参与了，那他就得来受审，如果他是清白的，那我会还他一个清白，如果他真是有罪者，那自有大明律法惩处。
但如果他逃跑，那就是畏罪潜逃。
那时候就别怪我抄他的家。
高家是商人吧？
我记得他家是放高利贷的吧？
我最喜欢抄这样的人家了。”
杨信说道。
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做好准备了。
至于他们做好什么准备，这个杨信反而并不关心，他们准备越充足事情也就越容易闹大，而他要的也就是闹大。
这时候那些士兵已经从那座小楼里抬出四具死尸，很快就抬到了这里，另外还有两支造型夸张的斑鸠铳，不过没有活人，倒不是说都被弩箭射死的，只有两个是射死，另外两个是自己抹了脖子的……
“叔父，这是死士。”
杨寰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奇怪的，这年头世家豪门谁还不养几个死士。
也不需要多少成本，无非就是真正的家奴而已，江南世家大族养几千家奴的都不稀罕，也不是那种伺候人的家奴，而是种田的，因为免税特权，大量农民全家带着土地投献，然后成为官僚士绅的农奴。从里面挑选那些能打的，给他们家更好的土地，训练他们当打手甚至刺客，他们为主人死了，他们的家人甚至子孙后代都能得到主人的照顾。
这些世家想让人当死士还不简单。
几十亩最好的水田，就能让一个佃户为之赴死。
大明朝太祖时候的确严格限制奴婢，什么身份有资格养奴婢养多少，这个都有严格的制度，违制者将受到洪武式的打击。
但到这时候早就没人管了。
江南的奴婢问题已经非常严重，接下来就是席卷江南的奴变。
但那是在乱世，奴隶们趁乱而起，而这时候地主对他们的控制权还是极其牢固的。
“卢举子，你还不赶紧去，这具死尸带回去吧，回头我再去抄他家！”
杨信对依然抱着那半截死尸的卢象升说道。
死了又不是说不能抄家了。
这可是谋反加谋叛，至于抄家的模式就还按照李三才家标准，不过这时候昌化的监狱还没设立，所以李家需要流放的那些人，依然被杨信扔在他的挖河工地上当免费的苦力，这一轮抄家流放的，估计还是得先送那里，不出意外的话到今年下半年马厂减河就能挖通。
明年就可以开始种水稻了。
实际上去年那些旱田上的地瓜就已经获得丰收，这个冬天就已经有部分士兵把家人接过去另外盖房子居住，今年一起开荒种地瓜。
“你受伤了？”
卢象升看着他疑惑的说道。
杨信始终保持双手扶箭垛的姿势明显不正常。
“受伤？”
杨信冷笑一声直起腰。
他身上两根肋骨的裂痕终于恢复了。
紧接着他拔出匕首，再一次表演了一把他的瞬间恢复……
“如果你管这叫受伤的话！”
他竖着手指，在卢象升惊骇的目光中傲然说道。
这场纯属点燃火药桶的公审，就这样在混乱中结束，遇刺什么的对杨信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敢这么玩就早有这种心理准备，要不然他怎么始终都戴着面具呢！这种事情防不胜防，毕竟荡寇军不是本地的，那些熟悉环境的刺客很容易在他们的警戒中完成潜伏，至于斑鸠铳这种东西，对于他的那些敌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都不用从军队搞。
那些民间跑外海的商船上都有这个。
这两颗子弹倒是又给杨信增添了大笔收入，南京勋贵团可是被吓得冒出了一头冷汗，紧接着和他最谈得愉快的赵之龙，就代表南京守备常胤绪，协同守备陈启嗣等人，把慰问的银子送到了他的手中。后者是平江伯，建文时候率领水军守卫长江结果在浦口迎降的陈瑄后代，而据说身受重伤的杨佥事，在休养了三天也没见高攀龙来归案后，立刻下令兵发常州……
“杨佥事，我就不用去了吧？”
可怜的衍圣公不得不再一次以伤残之躯被推上火线。
“衍圣公，这可不行，那东林书院几千学生，到时候可就得全靠您了，我手下都是些粗人，只懂拿长矛钉死，想来您也不希望到时候再出现上次在京城那样的悲剧吧？
除了您还有谁能晓谕他们？”
杨信说道。
说话间两个锦衣卫上前，强行将衍圣公再次从病床上抬起放进轮椅，然后杨信亲自推着轮椅向外走去。
“哎呀，我的伤又发做了！”
衍圣公惨叫着。
“您就别叫了，叫破喉咙也没人来管的，再说了，这几天南京城里连骂您的揭帖都出现了，那您还挣扎什么？破罐子破摔吧！”
杨信无语地说道。
“天哪，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衍圣公悲愤地仰天长啸……

第一八六章 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爱与正义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杨信以标准的歌唱家风范，站在月光下的甲板上，张开双臂对着浩荡大江高声歌唱……
“你又骗我。”
他身后响起衍圣公幽怨的声音。
“呃，你不是就寝了吗？”
杨信保持着他那高歌的姿势回过头愕然说道。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衍圣公继续幽怨地看着正在远去的大港码头说道。
他们身后二十艘隶属新江口水师的蜈蚣船，正在依次驶离这座码头，而码头上则是一队队远去的荡寇军……
好吧，杨信再次虚晃一枪。
号称要顺流直下常州的他，刚过镇江就在大港卸下所有士兵，由杨寰和熟悉道路的向导带领，南下丹阳然后直扑常州，杨信给他们的要求是必须在天亮之前到达，也就是说这一千人马要在十个小时夜行六十公里。而且这是军令，如果赶不到那么各营营长统统斩首，各队队长统统撤职并挨军棍，不过那些士兵看起来都很轻松，很显然这个距离对他们来说没多大压力。
急行军而已。
他们跟着杨信都习惯了。
再说这是纯粹平原大路行军，中途河流上都有桥梁，头顶还有很好的月光提供照明，这些从小习惯了翻山越岭的山民，根本不在乎这点距离，话说他们打猎还都追着猎物满山跑呢。那时候还得饿着肚子追，现在每天吃的饱饱的，还都有酒有肉，一个个正精力充沛无处释放呢。
然而……
“他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衍圣公愤怒地咆哮着。
这个混蛋这就是又一次拿他当炮灰使用。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这个混蛋自己没跑，但这改变不了他把自己当炮灰的事实。
要是东林党反抗，那么肯定会在长江上截杀。
这是弄死他的最好地方，再向前浩荡大江因为无数沙洲阻隔，形成一片几十里宽的广阔江面，本身就是水匪的乐园，而这样的水域从这里向东一直绵延到长江口，根本防无可防，在这里遭遇水匪倭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混蛋就是明白自己手下都是旱鸭子，一旦遭到截击沉一艘船就得淹死一堆人，所以才虚晃一枪在镇江把人卸下让他们陆路奔袭常州，而他自己乘船继续前往常州。
他自己是不怕啊！
遇上危险他跳下去走人了，可没了一条腿的衍圣公怎么跑？
“这是水师的战船，有丰城侯在还用着担心什么？再说你又担心什么？咱们不就是去抓捕一个嫌犯吗？你是不是对咱们大明的忠臣义士们有误解，难道他们还能和叶茂才一样，勾结倭寇在这长江上截杀咱们？你不要总把人想的那么坏，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爱与正义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旁边一个武将尴尬一笑。
这是自告奋勇来保护他们的丰城侯李承祚。
他是永乐时候镇压安南的大将李彬后代，这次自告奋勇指挥这支二十艘蜈蚣船组成的船队，护送二位钦差大臣前往常州，但因为有荡寇军，所以船上都没有太多水兵。而且这些新江口水师的水兵，基本上也就是充个样子，这是长江的江防水师，本身都是济川卫的军户，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战火了，让他们驾船当然没问题。
打仗的话这个问题就复杂了。
话说一看衍圣公这么小心，李承祚心里也很慌张啊！
他其实就是为了拍马屁。
他这个人还是很热衷于此的，原本历史上鼓吹给九千岁九锡的就是他，结果后来被崇祯直接流放了。
这次好不容易得到拍马屁的机会，他当然不能错过，尤其是杨佥事刚刚身负重伤，他自然责无旁贷要保护杨佥事，反正就是去常州抓个人，在他看来东林党就算再胆大，总不能公然截杀衍圣公吧？但现在一看杨信这种小心程度和衍圣公的表现，这明显苗头不对啊，这两个家伙其实都做好了会遭到截杀的准备啊，这一趟是真要冒生命危险的。
这个马屁拍的成本有点高啊！
“衍圣公放心，这长江上安全的很……”
他强颜欢笑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扬中的沙洲间几个黑影浮现，然后借助东南风迅速堵住前方的航道，六艘大型海船的身影就这样清晰起来。
而且都是大船。
“快，快送我进船舱！”
衍圣公惊恐的尖叫着。
“慌什么，你见过长江上打仗傻到自己抢下游不抢上游的吗？”
杨信无语地说道。
这些船不是来拦截他们的，否则他们不会在这时候出现，而是应该等到他们的船队到达后，从侧面斜插撞进船队中，无论是火炮对轰还是接舷战，都不会这样提前出来堵在下游。长江上的战斗除非级别碾压，否则下游面对上游首先就弱了三分，江河战斗就是争上游优势，不会傻到出来故意让自己居下游。
“一艘小船过来。”
一名水兵喊道。
远处的大船上放下一艘小舢板划过来。
“船队暂时靠边下锚！”
杨信说道。
他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
他脚下的这艘蜈蚣船赶紧靠边，然后在水流相对平稳的河湾下锚，后面那些同样的蜈蚣船也赶紧靠边，而这时候那艘小舢板也划了过来，船上一个熟人向着杨信行礼。
“看来你找到你们的人了！”
杨信傲然说道。
“回老爷的话，小的主人想请您过去一叙。”
那人说道。
“为何他自己不过来？”
杨信说道。
“老爷，您这里应该不方便谈话吧？”
那人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他这里的确不方便谈话，他向旁边水兵示意了一下，船上立刻放下绳梯，杨信抓着绳梯向下，这时候衍圣公再次出现在舱门……
“衍圣公，我要是一去不复返，是不是很多人会放鞭炮庆祝？”
杨信趴在船舷说道。
衍圣公尴尬地一笑，这样的好事他也会放鞭炮啊。
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
一时间衍圣公竟然对那些大船充满了期待。
杨信很开心地大笑两声，然后直接上了那艘小船，这艘小船立刻掉头驶往下游的船队，很快就在一艘最大的海船正前方，避开两侧弗朗机的炮口停下。
“阁下的确够气魄！”
随波晃动的甲板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拱手用闽南话说道。
这种情况下还敢孤身前来，的确得用够气魄来形容，很显然他也没想到杨信真敢来。
“你又是谁？”
杨信负手而立看着他身后的火枪手傲然说道。
“在下漳州商人陈衷纪！”
后者说道。
然而就在他说这话的一刻，小船上的杨信骤然跃起，瞬间站在了他面前，相距不足一尺看着他，而下面那艘小舢板却因为承受不了杨信跃起时的力量，船底开裂迅速开始进水……
“你手下骗了我。”
杨信说道。
陈衷纪震惊地急忙后退一步。
“阁下想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他对我说谎，说他们是李旦的人，按理说骗我就应该砍了，但他好歹也做到了我要他做的，那就随便处罚一下割了舌头吧？”
杨信说道。
“若是陈某不肯呢？”
陈衷纪说道。
他身后的海盗们纷纷拔刀，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几个火枪手同样举枪瞄准，但杨信此时的位置很特殊，开枪更大可能会击中陈衷纪的后背。
“那我就割了你的。”
杨信说道。
说完他的身影闪电般向前。
陈衷纪没有丝毫犹豫地拔刀，他左右两名手下举刀直刺，但杨信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尽管这两人都是高手级别，出刀速度同样极快，但终究无法和一个开挂的相比，两把倭刀从他左右两侧掠过。而陈衷纪右手刚拔出一半的倭刀，紧接着就被杨信的左手推回刀鞘，与此同时杨信的右手出现在他脖子上，下一刻掐着他脖子直接举到了半空……
话说这样的短距离内，没有人能逃出杨信的魔爪。
那些海盗们一片惊叫
杨信的手逐渐收紧，半空中的陈衷纪徒劳地挣扎……
“开个玩笑，别当真！”
杨信突然放下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陈衷纪被掐得剧烈咳嗽着，同时抬手止住后面的手下。
这时候上次谎称是李旦手下的那个海盗，也从已经沉了大半的小舢板上爬上了甲板……
“割了他的舌头！”
陈衷纪弓着腰停止咳嗽，喘着粗气指了指他说道。
紧接着两名海盗上去，在这家伙的求饶中把他拖到一边，很快伴着他的惨叫声半截舌头割下来，用刀挑到了陈衷纪面前，后者已经恢复正常，挥了挥手示意送到杨信面前……
“陈兄真是太客气了，那么咱们谈正事？”
杨信笑着说道。
对这些家伙就得凶残一点。
这些全都是本质上的海盗，全都是亡命徒，这个陈衷纪应该是颜思齐的重要手下，后来一起在倭国密谋造反，包括郑芝龙也是他们这一伙的，后来消息泄露不得不一起逃出倭国，他们也是第一批开拓台湾的，但老大颜思齐随即在台湾病死了，这才使郑芝龙最终成功上位。
对这样的人可以利用，但利用之前首先要给他们一个深刻印象。
“请！”
陈衷纪换上了一脸的郑重说道。

第一八七章 你犯了一个大错误
“若我没猜错，你们原本应该是来杀我的吧？”
在船舱内坐下后，杨信很直接地说。
“在我被阁下举起来前的确是，但之后就不是了，我们是商人，注定赔本的买卖不会做的。”
陈衷纪坦然说道。
“我喜欢你的坦诚。”
杨信满意的说。
陈衷纪就是受雇佣来截杀他们的，很可能他们这支海盗兼海商船队，这段时间就在这一带活动，那些原本与他们交易的士绅，干脆就直接出钱雇佣，之前的行动失败后，陈衷纪并没有离开。
这一带他有的是地方隐藏。
必须得明白一点，这时候的长江和现代差别很大。
扬州三江营口以下，整个的扬中岛并没有形成，而是一堆大大小小的沙洲分隔江水，这些沙洲水涨就分隔水退就连接，它们使得这片江面宽达数十里恍如一片汪洋。而过了扬中这片沙洲区再向下游，紧接着就是靖江岛，这个现代完全属于陆地的一部分，这时候是并不比现代扬中小的巨大岛屿，江水在泰兴与靖江之间还有很宽一道东流。
当然，江阴依然是咽喉。
因为北边那一道水浅，大型船只还是得过黄山炮台。
但江阴以下同样不同，这时候的张家港那就真是港，因为江面一直南扩到了杨舍，北边和现代差距不大。
整个江面还是近二十公里宽。
而且就一直保持这样宽度到崇明。
这时候崇明同样不是完整的岛，同样也是一连串比现代小的多的大小沙洲组成沙洲群，但这时候的长江口宽度那就不是现代能比，整个启东半个海门统统都是水，长江口北岸在吕四港。
也就是廖角咀。
整个长江口宽度超过一百公里。
可以说从三江营口向下游，两百多公里长的江面宽度范围就没掉下过十五公里，枯水期也一样，因为枯水期涨潮时候海水会倒灌，直到镇江段海潮都能形成逆流，而夏季滔滔江水汹涌，那就真是一片汪洋。这样的地方小股海盗完全来去自如，根本没有防御可言，因为根本也防不了，最少三十里宽江面，无数沙洲水道，就这时候的水平如何防御？
更别说沿岸还有无数士绅商人就靠这些亦商亦盗的家伙走私。
所以当年倭寇直达南京的笑话没什么奇怪，因为过了镇江就是他们随便走的。
陈衷纪的确受雇佣截杀。
甚至杨信上船时候他都没改变这个目的。
只是对杨信缺乏了解，不知道对这个家伙就不能放到跟前，但紧接着他就知道了，但也晚了，上了船的杨信就根本无法对付了，在发现这趟买卖不仅希望渺茫，甚至有可能折进去后，他立刻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他是商人。
他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的确，我也不喜欢做赔本买卖，那么我们就可以谈谈一个对我们都有利的生意了，皇上已经下旨设立天津海关，海关驻地葛沽，而我的身份是以锦衣卫都督佥事提督荡寇军兼管海防营。
葛沽是我的地盘。
整个大沽口一带都是我说了算。
我欢迎任何商船过去，虽然大明至今拒绝倭国的朝贡，但好在我们和朝鲜的贸易是合法的，所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天津有所有你们需要采购的商品，我承认价格肯定比这边高一些，但在那里你们是合法的商人。
不需要冒任何风险。
也不用贿赂那些官员打点那些海防的水军将领。
你们需要的只是到那里，以合法商人的身份采购所有想要的，然后按照我的标准交税，这里有一份税率，我可以保证你们除了交这些税外，不用再额外支付任何哪怕一个铜钱。”
杨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话说他现在就像那些招商引资的，不遗余力拉拢客商。
毕竟他那里条件比不上南边。
倭国从大明采购的，其实还是丝绸，茶叶尤其白糖之类，这时候白糖是大明出口的拳头产品，英国第一批到达大明的商船，采购的货物百分之八十都是这种东西。无论东南亚还是加勒比海的糖业都还没真正开始，大明是世界上最主要蔗糖供应地，但问题是无论白糖还是别的，杨信那里其实也是从南方运过去的。
价格不可能太低。
除非以后他能供应自己制造的产品。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建立贸易线，毕竟他对海上贸易还是两眼一抹黑。
陈衷纪只是随意地看了看，紧接着就交给了手下。
“没兴趣？”
杨信疑惑地说。
“杨佥事，我会派船过去试试的。”
陈衷纪很敷衍地说。
“难道你们就不想以一个合法商人的身份踏上大明？”
杨信说道。
“杨佥事，我愿意的话，随时可以以一个合法商人的身份踏上大明，最多也就是换一个名字而已，你不会以为大明的港口都是对我们关闭的吧？那就真是笑话了，我们每年运出去那么多货，不在港口装货还能在哪里？大明朝的确禁止和倭国的贸易，可那些港口的商人和官员会在乎这个吗？他们会拒绝我们带着银子上门吗？
的确，你那里值得一试。
但也就是值得一试而已，更何况我去你那里还得走朝鲜。
我得从福冈起航到朝鲜南边候风，然后去登州，再从登州转向你那里，就算真像你说的，我不需要打点你那里的官员，可我还是得打点朝鲜的官员才能在朝鲜海岸停靠，否则他们的水军一样会对付我。”
陈衷纪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你其实就是骗我来弄死的。”
杨信说道。
“杨佥事，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在你展现实力前的确是的，有人出五万两买你的人头，而且他们只要你的人头，我觉得这个生意可做，正好你放的兄弟又回来了，我就索性试一试让他把你骗来。不过现在我已经放弃了，因为你太厉害不是我能杀掉的，这样我们就不妨交个朋友，我会派船去你那里试一试，若真有利可图当然最好。
我也很想多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
陈衷纪笑着说道。
“这样算起来你对我没用太大用处。”
杨信说道。
“多交一个朋友难道不好吗？”
陈衷纪笑着说道。
他笑得已经很僵硬了。
“可我闻到了身后火绳燃烧的气味。”
杨信说道。
说这话的瞬间杨信骤然后仰，几乎同时双腿上踢，他那巨大的力量让面前这张原本固定在甲板上的桌子直接飞起，带着呼啸向他身后飞出。下一刻他身后枪声响起，三颗子弹伴着喷射的火焰，从三个偷偷瞄准他的枪口飞出，掠过他头顶从陈衷纪身旁掠过然后打在壁板上。但还没等后面偷袭的枪手躲开，那张桌子就撞碎窗子，一下子把三个枪手同时拍倒。
“杀！”
陈衷纪的吼声接着响起。
两旁的海盗们拔刀向前，对着杨信的身体斩落。
但可惜他们收获的，只是一连串砍在钢板上的声音，还没等他们收刀重新砍落，杨信的身体以下面凳子为支点，突然间开始了旋转，他就像那些劣制武侠片一样在旋转的同时，双手撑着甲板变换位置，双腿则一刻不停踢出。
然后四周一片惨叫。
那些倒霉的海盗哪扛得住他的力量，被他踢中的全都惨叫着倒飞出去。
转眼间他横扫周围，四周再无一个站立的。
紧接着他纵身跃起。
“凳子很结实！”
他对目瞪口呆的陈衷纪说着。
几乎同时陈衷纪身后两个枪口伸出，伴着火绳夹落下的声音，对着他同时喷出火焰，杨信脑袋一歪避开射向脑袋的子弹，在另一颗子弹撞击胸口的瞬间，全速向前跃起直接撞向陈衷纪。
后者倭刀拔出大吼一声斩落。
但只斩落一半。
因为杨信的右手鬼魅般托住了他的双手……
“你犯了一个大错误，你不应该让一个我这样危险的人踏上这艘船。我其实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对我有用，我可以原谅你的欺骗，可你对我没用了，那我又何必再饶你的性命呢？”
杨信说道。
陈衷纪发疯一样吼叫着，手中倭刀拼尽全力向下。
然而却是徒劳的。
杨信的右手仿佛钢铁般，禁锢了他的倭刀。
“你为何就不能让自己有用些呢？啊，我是不是像那些大反派一样，注定要死于话多呢？”
杨信说话间拽着他猛然转身。
枪声再一次响起。
两颗子弹同时打进陈衷纪的后背，能够轻松听到火绳夹下落声的杨信，就那么看着陈衷纪在子弹撞击中晃动。
但倭国铁炮的威力不足以击穿人体。
陈衷纪愕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没什么异样的胸前，然后杨信一脚踢在他胸口，他猛得喷出一口鲜血，惨叫着从之前撞碎的窗口倒飞出去。而就在同时杨信鬼魅般倒退，瞬间挤进了两个挥刀的海盗中，一手一个脑袋猛然对撞，下一刻他拎着两具死尸直接甩出，外面正在涌入的海盗被砸得一片惨叫。
“降者免死，陈衷纪对我没用了，但你们对我有用！”
杨信用闽南话吼道。
紧接着他又用倭语重复了一遍。

第一八八章 你想做下一个吗？
那些海盗愕然停下。
“陈衷纪对我没用了，但你们对我有用，他欺骗了我必须死，但你们没有欺骗我也不需要死。”
杨信说道。
地上那些受伤的海盗挣扎爬起。
“你们为何要跟着他呢？无非就是为了银子，为了混口饭吃，那么这些我一样可以给你们，甚至我比他更有钱，只要跟着我，你们想要什么都会有，你们可以衣食无忧，你们可以娶个女人生一堆后代，如果你们想要土地，我也可以给你们土地。
你们看，我比他更大方！”
杨信说道。
然后同样用倭语重复一遍。
这些人真得很有用，既然找人合作不太现实，那么就干脆自己干，有这些人再加上监狱里那些，他至少可以搞出三艘商船，然后搭配上部分自己的亲信就可以开始海上贸易，首先从对朝鲜的贸易开始，再逐渐向倭国发展。
他那些渔民不行。
这些人最多只能航行近海，海岸线的贸易可以，但远海就不行了，这个需要真正能远航的，这些海盗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凭什么信你？”
一个海盗说道。
杨信骤然向前，在一片混乱中他瞬间到了这个海盗面前。
“不信就去死！”
他说道。
然后他一巴掌抽在这家伙脑袋上。
这一下他可以说真正全力，伴随着他手掌的抽落，这家伙那颗脑袋诡异地折向一旁，整个身体随着他手掌的继续下落，直接侧翻砸落甲板，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就连双腿都向上掀起，然后杨信顺势弯下了腰，那颗脑袋被他以狂暴的全力硬生生按在甲板上……
“那么你们愿意相信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杨信直起腰说道。
说话间他掏出手帕擦着手上的鲜血和脑浆。
所有海盗全都在瞬间放下武器，几个胆小的甚至双膝一软直接跪下。
就在这时候船身猛然一震，外面一艘船直接靠上，一个中年壮汉拎着倭刀跳上甲板……
“陈老大，还没拿下？”
他喊道。
那些海盗迅速向两旁一分。
那人愕然地看船舱里的一片狼藉，尤其是陈衷纪的死尸。
“你想做下一个吗？”
杨信把手帕扔在脚下说道。
那人惊愕地看着他脚下那具很有美式恐怖片风格的死尸，然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他以最快速度退回自己船上。
杨信并没有追他，这些家伙都是乌合之众，他们是不会真有胆量给陈衷纪报仇的，而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这艘船，别让这艘船逃跑了，这可是他海上大业的起步啊，至于这些人的忠心问题，这个并不重要，哪怕这艘船上还有陈衷纪的宗族也无所谓……
这是肯定的。
这些海商都是和家乡宗族勾结。
比如说颜思齐就是逃犯，跑到倭国后和家乡宗族建立起贸易线，他负责海上走私，后者负责供货，偶尔回家乡在宗族里面招募人手，后来开拓台湾也是从家乡招募宗族。可以说这是这些家伙的惯例，那么陈衷纪的船上同样如此，必然会有一些宗族充当手下亲信，但说到底他们跟着陈衷纪也只是为了银子，如果他能给这些人银子他们才不会管别的呢。
这是海盗。
他们为的只是银子。
宗族又如何？
给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给他们明确的未来，甚至给他们一官半职，没有解决不了的忠心问题，这些人都混到出海当海盗了，在宗族里面也是最底层的，真正有屋有田谁会出海？
“清理一下，把死尸都扔了！”
杨信说道。
这时候那艘船已经脱离，然后就像他猜的，紧接着掉头逃走，而另外四艘船在接下来也相继掉头逃走，看到这边的船都走了，远处观望的那些蜈蚣船才纷纷起锚过来，杨信站在甲板上笑眯眯地看着衍圣公，他甚至都能看到衍圣公失望地长叹一声……
“衍圣公，我又没死！”
杨信说道。
“杨佥事吉人天相，自然是化险为夷！”
衍圣公失落地说。
“对，对，杨佥事吉人天相，自然事事化险为夷。”
旁边李承祚赶紧说道。
他们的船队就这样继续向前，很快顺流直下到达利港，那艘海盗船在这里停靠码头，实际上也没什么像样码头，这时候的利港只是一个小渔村，而那些蜈蚣船就只好停泊利港河口江面上。杨信一行登岸的时候已经是清晨，紧接着征用几艘民船，沿着利港河向常州府城驶去，这一带人烟极其稠密，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荒废的土地，利港河两岸全是一个个村庄和包围村庄的麦田或者油菜。
这是大明最富庶的土地。
整个太湖周围都是无数这样丰饶的水田。
同样这一圈也是此时世界上工业最发达的。
发达到都出现工人反抗了。
这是真的。
而且距离这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只不过那些工人反抗的目标不是资本家，而是皇帝派出的税监，因为万历向苏州派出税监，苏州的纺织业主怂恿工人闹事，数千也有说上万纺织业雇工捣毁税监，打死多名税吏。税监太监仓皇而逃，然后跑去找知府要求镇压，结果知府告诉他民怨太大不方便镇压，可怜的税监太监只好求助卫所，兵备道率领军队赶到后，为首的工人立刻出来自首。
然后他和另外几个带头的工人被关进监狱。
当地百姓给他们送饭的络绎不绝，以至于整个监狱犯人都跟着沾光。
最终万历下旨处死为首的工人，但地方官员无视皇帝的圣旨，让他继续在监狱养老，就这样一直养了十三年，最后终于……
被放了。
这就是万历时候的大明朝。
所以后来五人墓碑记并不稀罕，士绅们玩这种游戏已经玩了几十年，万历的软弱让这个时代的大明，完全没什么人畏惧皇权。京城西山煤矿工人都敢到京城散步，云南抵抗税监的民变使收税的太监和手下两百多人团灭，那还是地方卫所军官带领的。临清脚夫纵火焚烧税所，派去湖广收税的太监走到哪里就被打到哪里，最后武昌的税所还是被烧，税官被扔进长江，吓得太监躲进楚王府里直接不敢出来。
一边是文人骂皇帝怠政。
一边是皇帝想做点有意义的事立刻遭到围殴。
话说也难怪万历破罐子破摔，他那纯粹就是被气的，谁能想象一个皇帝下旨处死的人，居然被地方官无视了整整十三年，而且最后还放了。
“不知道他们给我准备好了什么大礼！”
杨信满怀期待地说道。
轮椅上的衍圣公再次长叹一声，然后抬起头忧郁地看着天空，他们前方的天空中朝霞如火……

第一八九章 爆破组，上！
常州城北。
“我很中意此处！”
杨信满意地说道。
他穿着那件胸前被打了个窟窿的飞鱼服，负手而立在晨光中，脚下这艘标准江南水乡风情的小船，无声地滑行在北塘河上。
远处常州青山门城楼矗立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上。
在他右边河岸上，鳞次栉比的民宅恍如城市，很显然常州城早已经无法容纳这座城市的居民，就像一个装满的水盆一样，不得不大量向着城墙外溢出。实际上这种情况在江南几乎是普遍的，所有城市的城墙外，统统都是同样繁华的居民区和商业市场。
这片土地人满为患。
四周找不到任何未开垦的荒地。
为了能够获得更多耕地，甚至大量在水域建设圩田。
以至于把原本仅次于太湖的芙蓉湖，生生挤成了一个小水塘……
好吧，现代无锡，常州，江阴之间其实还有一个芙蓉湖的，这个原本南北相望百余里的湖泊，被宣德年间巡抚周忱一手十万八千芙蓉圩，生生变成了现在大概南北相望不出十里的小水洼。这场人进湖退的壮举，让常州府成为整个江南最重要的粮食产区，不过现在已经开始种棉花了，毕竟旁边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棉纺基地。
而在他左边的河岸上是一座座园林。
在绵延的围墙后面，可以看到一支支寒梅依然绽放，翠竹丛生间一座座假山突兀，掩映着亭台楼阁的色彩。
距离他最近的一座园林南北长度超过百米。
“这是谁家的园子？”
杨信说道。
“吴亮的止园，前大理寺少卿，这是他回乡修的园子。”
后面的李承祚说道。
“我能不能抄他家？”
杨信跃跃欲试地说。
“他家亲兄弟八个三个进士啊！他堂弟是万历三十二年的探花啊！”
衍圣公爆发一样吼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杨信愕然道。
“杨佥事，算我求你了，咱们别闹了，咱们就老老实实到无锡去把高攀龙抓走，我会尽力帮你劝说那些学生，但你别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行不行？你别走到哪里都跟个灾星般，搞得当地天怒人怨行不行？”
衍圣公濒临崩溃般说道。
“这个，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杨信说道。
然后他走到李承祚身旁……
“他们家真的很有势力？”
他低声问道。
“吴家据说是吴玠之后，从其祖父吴性开始，代代都有不少于两个进士，到他们这一代连堂兄弟算上出了四个，剩下的五个亲兄弟两个举人三个监生，算是这常州城里一等一的显贵人家。吴家不只这一座止园，那边青山庄是他兄弟吴襄的，前面罗浮坝上的罗浮园是他兄弟吴奕的，还有吴玄的东第园，吴兖的蒹葭庄都在这一带。”
李承祚说道。
“他们和东林党关系如何？”
杨信问道。
“他堂弟吴宗达算是东林党，目前应该在翰林院。”
李承祚说道。
杨信用贪婪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座园林。
他脚下的小船迅速进入关河，前面横亘着一道狭窄的陆地，也就是李承祚说的罗浮坝，另一边就是常州城的护城河，两河在前面的交汇，不过那已经过了青山门。杨信脚下的小船直接靠北岸，连同后续几艘船上的锦衣卫和护卫他们的士兵一起站在青山桥北，就在同时杨寰带着荡寇军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们是沿着运河而来，所以应该先到朝京门。
然而……
“叔父，城里不给开门！”
杨寰说道。
“这里也关着！”
杨信看着对面的青山门说道。
“朝京门，广化门，西边两个水关全都关着，叫门没人理，侄儿索性也没去看更远的德安门，这些狗东西摆明了故意不让咱们进的。”
杨寰愤愤地说道。
“要不，咱们就别进城了，绕过去直接奔无锡吧！”
衍圣公可怜巴巴地说。
他们的确可以绕过去。
常州府城的确卡断交通，但卡断的只是军事上交通而已。
运河在朝京门外并入护城河，然后一道进城一道沿城墙而下，紧接着又折向南离开护城河，并且转而和南护城河平行东去。
这实际上是旧护城河。
明朝之前的常州城是五代建设，比目前的大得多，后来毁于明初战争，洪武年间重新修建现在的，只有西边是旧城墙走向，但其他三面都后退，最终形成两重护城河。南边这道拓宽成运河的一部分，最终在城东和城北过来的旧护城河及从城内出来的那道运河三河汇流，然后以大运河身份继续向前，这样构成了常州府这个水运枢纽。
军事上极其重要。
毕竟想走运河就必须打开这里。
否则守军站在西城墙上别说开炮了，扔石头都能扔到运河上。
但杨信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就一帮没有辎重的轻步兵，整个这一带随便绕，根本不存在非走大路的问题，同样更不准备坐船，所以完全没必要进城，直接绕过去奔无锡就行，他们的目标在无锡又不是在常州。至于吃饭的问题更不值一提，常州城门的确对他们关着，但沿途的驿站可不会关着，更何况实际上那些士兵都带吃的，无非就是一两天时间而已。
衍圣公非常愿意克服一下。
然而……
“那可不成啊！”
杨拖长声音说道。
衍圣公长叹一声，他就知道这个混蛋没安好心。
“再去叫门，请出圣旨！”
杨信说道。
杨寰立刻捧着圣旨过桥。
但结果没什么意外，对面青山门瓮城的城门紧闭，而且城墙上也看不到一个人。
倒是一些不明情况的闲人簇集，很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紧接着杨寰回来。
“叔父，没有回应！”
他说道。
“爆破组，上！”
杨信很是霸气地挥手说道。
一名锦衣卫立刻扛起带来的火药桶……
“杨佥事，这，这，这有些不妥吧？”
还不是很熟悉杨信风格的李承祚惊悚地说。
之前他还不明白杨信从船上让锦衣卫带火药桶做什么，现在才明白感情是这家伙早猜到了常州会闭门不让进，可炸城门这还是太夸张了，这又不是打仗，而且人家也没说不给开。一边的衍圣公倒是表情毫无波动，坐在轮椅上恍如戏台上的诸葛孔明，很显然跟杨信相处久了，衍圣公已经开始习惯他的粗暴，至于杨信根本没回答李承祚的问题，这种弱智的问题他不屑于回答。
而那个锦衣卫带着两个士兵，扛着火药桶迅速过了青山桥，然后把这东西放在了城门前。
那锦衣卫回过头看着这边。
杨信很淡然地一挥手。
那锦衣卫迅速打开火药桶，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用多层丝绸紧紧包裹的巨大火药包。
好吧，连火药包都是提前制作的。
既然开门查水表不好使，那就少不了要上爆破组，杨信在南京就猜到了此行少不了这种事情，这年头大明的士绅早就被万历惯坏了，尤其是苏锡常这一带更是没什么人会鸟皇权。他们很清楚自己这里是大明的赋税根基，皇帝最怕的就是这一带出事，为了确保财政稳定，皇帝通常都会对这一带的士绅保持克制，只要能维持稳定，这些家伙恃宠而骄一下可以容忍。
但现在不行。
如果是平常时候杨信也不介意克制一下。
但现在不行了，内忧外患，毁灭性的自然灾害即将到来，留给他的准备时间还不足十年，他没那么多时间陪这些家伙玩温情。
“吾日暮而途远，故倒行且逆施！”
他高声吟诵着。
然后再次向着那名锦衣卫一挥手。
后者前面的药线立刻冒出硝烟，紧接着三个人以最快速度跑回，重新在罗浮坝上藏好，那些看热闹的一片尖叫，赶紧纷纷远离护城河岸，而在人群中一个身穿青衫头戴忠静冠的家伙，则难以置信地看着杨信……
杨信对着他微微一笑。
“轰！”
紧接着他喊了一声。
然后双臂猛然张开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下一刻那城门处骤然火光闪耀，伴着一声闷雷般的爆炸，硝烟和碎石从城门洞向外喷出……
“过桥，敬酒不吃吃罚酒！”
杨信说道。
李承祚赶紧推着衍圣公向前，而后面的荡寇军列队跟随。
就在他们走到罗浮坝上的时候，对面的城门洞硝烟散开，阻挡在前方的城门直接变成一堆碎片铺在地上，不过对面主城墙的城门依然关闭。
“继续炸！”
杨信挥手说道。
后面的士兵再次扛过一个火药桶。
那名锦衣卫立刻带着这桶火药再次过桥，不过还没等他走过瓮城的门洞，对面城门就缓缓打开，在依然弥漫的淡淡硝烟后面，一个看上去白发苍苍的老乡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城门洞内……
“武进城门已开，此城十万忠义在此，尔等阉党奸贼可敢入城否？”
他大声喊道。
他身后城门内的大街上，隐约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青壮，一个个拎着大棒子正严阵以待……

第一九零章 你们是不是很下贱？
“玛的，也不知道建奴来时候，他还有没有这样的胆子！”
杨信无语地看着这个老家伙。
衍圣公继续沉默。
“杨佥事，不行的话咱们还是绕过去吧？”
李承祚战战兢兢地说。
他可不认为这些青壮不敢动手，当年这江南被打死的税监多了，那些太监个个都有圣旨，个个都是皇帝的亲信，照样还是被人家乱棍打死，放火烧死，扔进长江喂鱼，而且不是一个地方，几乎所有地方都敢这么干。说到底这大明就是皇权不下县，地方士绅说了算，世家大族说了算，只要惹了众怒人家就敢直接鼓动民变弄死你。
事后无非推个顶罪的而已。
眼前这个老家伙恐怕最少也得九十，这个年龄是完全豁免，不能抓，不能审，更不能判刑。
就是死罪也不追究。
到时候一进城人家阖城喊打，杨信这千把人完全会被淹死。
更何况也不可能真就动手杀，这里是大明赋税的根基之地，苏松常三府支撑着大明财政，常州府一个府缴纳的田赋恐怕就超过北方一个省，这里乱了京城就得挨饿。
这里真惹不起。
所以当年苏州闹的那么狠万历都忍了。
“绕过去？杨某可没这习惯！”
杨信冷笑道。
说完他径直向前走去，后面的荡寇军立刻跟随。
李承祚看了看衍圣公，衍圣公继续装死中，他又看了看那个戴忠静冠的家伙，后者悄然退回人群，可怜的丰城侯急的直跺脚，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就那么眼看着杨信过了桥。不过杨信站在了瓮城的门洞前，然后回头对跟着的黄三说了句什么，后者迅速指挥士兵分开，然后一个个背起弩解下腰间绳索，紧接着这些山民甩出飞爪，恍如一群猿猴般迅速上了城墙。
杨信继续站在门洞前。
他身后源源不断过桥的士兵同样源源不断分向两旁，然后一个个迅速爬上了城墙，很快一千荡寇军全部登城。
城内没有反应。
里面的青壮根本不管城墙上。
反正杨信敢进去，街道两旁无数大木棒子等着他。
那个老家伙拄着拐杖，继续颤巍巍地站在主城墙的门洞内，和杨信隔着瓮城内的道路遥遥相对。
四周一片沉寂。
就在最后一个荡寇军士兵登上城墙后，杨信终于开始迈步向前。
李承祚心惊胆战地看着。
很快杨信走过瓮城，站在了那个老家伙的面前，两人继续那么近距离地对视着……
“圣旨在此！”
杨信举起天启给他的圣旨，用武进话说道。
“什么，老朽听不见！”
那老家伙说道。
然后他还露出得意的笑容。
“很好笑吗？”
杨信说道。
“啊，你说我吃饭了没？没有，被那些奸臣气得吃不下！我九十二了，最恨那些奸臣了。”
那老家伙笑着说道。
“这是你们逼我的，希望等一下你还能笑得出来！”
杨信说道。
说完他向上一伸手，上面两根绳索同时垂下，紧接着杨信纵身跃起，一下子抓住半空中的绳索，然后双脚一蹬城墙，整个人向上倒翻过去，下一刻直接翻过箭垛落在了城墙上。四名荡寇军士兵迅速收起盘在箭垛上的绳索，而杨信紧接着再次跃起，跳上了头顶的城楼，然后走到了正对城内街道的城楼后面。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人头的洪流。
无数青壮在前方直通向南的大街上，一个个拎着大棒子仰起头看着他，一直向南绵延近一里，而且两旁的小巷里也挤满青壮，很显然一片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正在等着他。
这的确是惊喜。
他给了东林党这些天准备，后者完全满足了他的要求。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
杨信向旁边一伸手，杨寰赶紧把一个铜皮喇叭筒递给他，这是杨佥事自己制作的，配合他的大嗓门效果还行，至少能传个几十丈远，这基本上也就够了，反正也没别的办法。
“咳，咳！”
杨信很有气派地举着喇叭筒咳嗽两声。
下面那些青壮疑惑地看着这个奸臣，很显然对他的举动莫名其妙。
“我很好奇。”
杨信喊道。
当然也是用武进话。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一群平日里饱受士绅压榨的佃户，在作坊主打骂下每日拼命干活都不得温饱的雇工，甚至连女人都有可能被主人欺辱的家奴，是什么让你们这么听他们的话？
他们会给你们什么好处吗？
他们会让你们这些佃户不用交租子吗？
他们会给你们这些雇工涨工钱吗？
还是他们会把你们这些家奴的卖身契还给你们？
请你们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们这么听话，居然敢为他们对抗皇帝？我手中拿着的是圣旨，我是去无锡抓一个嫌犯，那么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个嫌犯家还是放高利贷的，是不是你们这样做，那些放给你们高利贷的老爷们就能良心发现不要你们的阎王账了？
你们有谁能给我一个除了就是贱以外，你们此刻站在这里的其他理由？”
他喊道。
下面一片交头接耳。
“奸臣人人得而诛之！”
一个最近的青虫义愤填膺地高喊着。
他周围几个青虫同样高喊，甚至还举起手中的棒子。
“看看他们，看看他们，他们和你们一样吗？”
杨信说道。
“他们和你们不一样，士农工商，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士，他们是要做官打你们板子的，他们是要带着衙役逼你们交税的，他们是踩在你们头顶，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的贪官污吏。
看看，你们身上的衣服都不一样。
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有谁没被地主士绅逼着交租过？你们有谁没被雇主克扣工钱过？你们有谁没被主人鞭打过？他们逼着你们把自己的口粮交出，然后全家吃糠咽菜，他们逼着你们流血流汗为他们赚到百万家财，他们把你们当牲口一样随意欺凌。
而你们呢？
你们却跑来给他们造反给他们做这种杀头诛九族的事情？
你们是不是很下贱？
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很下贱？”
他吼道。
那些小巷里开始有青壮悄然离去。
“别听他颠倒是非，这个奸臣就是害死无数忠良，又想到咱们这里陷害忠良，咱们决不能放他过去！”
青虫们继续喊着。
“我弄死的人家产三百万两，我刚刚抓住的叶茂才是之前的三品官，我要去抓的人是放高利贷的，我就很奇怪了，这他玛跟你们有何关系？那个家产三百万的是靠贪赃枉法致富，那个三品官也没给过你们一文钱好处，至于那个放高利贷的倒是在家教书，可我想问一句，你们谁家的孩子在东林书院读书吗？那东林书院是给你们的孩子开的吗？
你们的孩子连东林书院的大门都未必有资格进呢？
那么我去抓他关你们屁事？
我抓了他，你们要交七成租，还利滚利的阎王债，每天累得半死赚那几分银子然后赶紧买米下锅，我不抓他，你们就改成交三成租，不用利滚利，每天可以赚一钱银子了？你们自己都知道这是做梦，我抓他与不抓他，你们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们还是穷鬼，你们还是要被士绅踩在脚下，既然如此，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爱与正义？”
杨信喊道。
大街上的青壮纷纷散去。
那些青虫气急败坏地在人群中吼叫着，甚至拉住那些离开的青壮，怒斥着试图挽回他们的心意，但可惜人家最多也就是冲他们尴尬一笑，遇上脾气不好的甚至把他们甩到一边。而且散去的人数越来越多，就像一片垮塌的沙子，连远处听不见的也散了，可怜那些青虫们徒劳地拉住一个又一个，就仿佛一个把戏演砸了的，在那里哀求着观众们留下。可惜一切都毫无意义，很快原本人山人海的大街上，也就像球赛结束的体育场，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那里茫然无措。
最后连那些青虫都不拉人了。
全都在那里垂头丧气地互相看着。
不过杨信都懒得再看下去，紧接着他在崇拜的目光中把铜皮喇叭塞给了一旁的杨寰，然后纵身跳下了城楼。
“走，进城！”
他朝黄三等人一招手说道。
黄三赶紧招呼那些士兵，跟着杨信从城墙上走了下去。
“等等！”
站在城门洞后面的杨信忽然说道。
然后他回过头朝着那个老家伙走过去……
“你还笑吗？”
他探过头去问道。
那老家伙颤巍巍地转过头，一脸悲愤地看着他，然后同样颤巍巍地举起了拐杖。
杨信疑惑地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那根不断抖动的拐杖，同样看着那根拐杖又朝自己落下……
“我打死你这个奸臣！”
老乡绅虚弱地怒斥着。
然后杨信以最快速度倒纵出一丈多，那老家伙没抽到他，同时也没能力继续再站稳，然后直接随着那拐杖的落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你们可都看见了，我可一指头都没碰他！”
杨信举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外面的衍圣公和李承祚说道。

第一九一章 我们出去看焰火好吗？
“好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在背后响起的哭喊声中，杨信对着面前快要空荡荡的街道很不厚道地感叹着。
旁边李承祚尴尬地看着后面。
那个老乡绅的儿孙们正围在那里，用嚎啕大哭控诉眼前这家伙的恶行。
“杨佥事，此事怕有些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说。
“我又没碰他一根手指头，他自己摔死的关我屁事，都九十二了还不在家好好待着，话说你们这些做儿孙的要负很大责任。”
杨信说道。
“你这个奸臣，我跟你拼了！”
然后一个同样的老头悲愤地扑过来。
但紧接着两个荡寇军士兵就把他抓住，一人一只胳膊架起来，那家伙还在那里挣扎着哭喊，其他那些一个个悲愤无言，但因为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在一旁盯着又不敢上前。不过至今常州府的官员还没露面，很显然知府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事件，好在杨信也没兴趣给他添麻烦……
“走，去止园休息。”
杨信转身说道。
“呃，吴家没有邀请咱们。”
李承祚说道。
“那就征用！”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这样不好吧？”
李承祚愕然说道。
“回去让何敬说吴亮也是叶茂才同党！”
杨信对杨寰说道。
“杨佥事稍候，我先去和吴家打声招呼，毕竟他园子里还有不少女眷，咱们贸然过去太失礼，而且衍圣公身份尊崇，吴家也不能太失礼，怎么也得做些准备才行。”
李承祚赶紧说道。
很显然他跟吴亮是有点交情的。
“这样啊，倒也有几分道理，还有，跟吴亮说，给我留俩美婢伺候，十八岁以下的不要，我喜欢成熟一点的，要不然我回去之后，还指不定让何敬说出些什么。另外这一千士兵也驻扎止园，兄弟们大老远来稳定地方治安，他作为本地乡宦，还是应该好好招待一番，否者兄弟们心情不好，半夜失火再给他把园子烧了就不好了。”
杨信说道。
李承祚赶紧出城去告诉吴亮这个噩耗。
就这样杨信带着他的一千粗野的士兵，在吴家无奈地欢迎下，入住了他们优雅的园林，在把这座园林搞得一片狼藉后，第二天启程前往无锡，不过还没等离开，知府就匆忙上门了，在悄然送了五千两会票后，这个明显很想明哲保身的知府告诉杨信，那个老乡绅的家人已经去南京告他去了。
当然，这对杨信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告我？”
杨佥事鄙夷地说道。
“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他紧接着说道。
“对，杨佥事放心，我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摔死的，不过他一个孙子和一个外孙都在朝廷为官，此事还是有些麻烦的。”
李承祚说道。
“这常州府怎么这么多做官的？”
杨信疑惑地说道。
“大明朝六个进士就得有一个是常州府的，你说此地为何这么多做官的？”
衍圣公鄙视地说道。
“呃，难怪东林党那么嚣张。”
杨信说道。
“叔父，前面有个姓郑的前来迎接衍圣公。”
杨寰骑马从前面跑过来，在岸上朝他们喊道。
此时杨信一行已经换乘运河船，毕竟这段运河就是一条直线，而且就算他可以带着士兵一天狂奔到无锡，还坐着轮椅的衍圣公也不可能和他们一样，索性在常州换上运河船。不过因为风向不利，速度很慢，估计今天很难到无锡，实际上这本来就是两天的航程，运河本来速度就很慢，正常就是每天四五十里算多的，漕运的规定是从通州返回淮安六十四天，每天平均四十三里。
这还是空船的。
载货之后每天平均也就是三四十里
运河真要算起来速度实际上和步行差不多。
也就是运量大，路上轻松而已。
“姓郑？前面是横林，横林郑家。”
衍圣公说道。
“对，横林郑家，郑振先在万历三十九年京察被罢了官，至今依然居家，他弟弟病死在许州任上，不过其子是这一科的举人，以郑家学问，估计一个进士是跑不了，他们能来迎接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李承祚笑着说。
“他们家与东林党很好？”
杨信好奇地问。
“杨佥事，这里的世家子细算都是东林党，几乎没有一个例外的，郑太初之子郑鄤据说与被你笞责的文震孟是好友，不过杨佥事放心，他既然来迎那就不会失礼的。虽说迎的是衍圣公，但咱们是一起的，不可能撇开咱们，否者那就真是自己找死了，他们还不至于蠢到敢那么不懂事。”
李承祚说道。
“哈，我倒是希望他们敢！”
杨信不屑地说道。
然而他的希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晚辈郑鄤，奉家父之命恭迎衍圣公，恭迎丰城侯，恭迎杨佥事！”
岸边一个三十左右的青虫，毕恭毕敬地行礼说道。
杨信顿生好感。
“郑公子倒是个识大体的。”
他说道。
“杨佥事公忠体国，才是晚辈楷模！”
郑鄤笑着说道。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会说话的。”
杨信说道。
就这样他们一行被郑鄤请到横林。
不过是在这座小镇外郑家的园子里。
这时候江南这些官宦世家都喜欢修园子，尤其是苏松常一带因为富庶，基本上随便一个有些实力的乡绅都这么干，可以说这一带遍地园林。这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精致园林，妆点着这片堪称目前世界上最繁华的土地，直到二十多年后被建奴的铁骑踏碎，整个这一带完全变成血海滔滔。
郑鄤之父郑振先是朱赓当首辅时候的工部主事，但因为上了一份直发古今第一权奸疏骂首辅，结果被贬官，后来成为各党恶斗的牺牲品，被自己一伙的东林党给卖了，自此一直在家。这次估计是看到机会了，想趁机改换门庭，毕竟上次是东林党把他当牺牲品，他弟弟在许州知州任上病死，郑家终究不能这样一直沉寂，郑鄤又要赴京赶考，如果能够抱上阉党，那郑家也就咸鱼翻身了。
不过他爹没露面。
说是重病不能见客，所以交给他来招待衍圣公一行。
“所以说，就不能相信那些人！”
杨信说道。
此刻是他和郑鄤单独喝酒，旁边还有俩小美女伺候着，估计郑鄤已经听说他需要美婢伺候……
吴亮其实是郑鄤的舅舅。
“人都是自私的，你不能指望大家嘴上喊着同党，行事的时候就真会齐心协力了，朝廷的官职就那么多，真正有实权的也就那几个，总得少不了竞争，和别人争的同时内部也在争，有争就有出卖。
有利可图的时候卖队友不是很平常？
难道真就指望乡里乡亲？出卖令尊的不也是常州人吗？乡里乡亲都靠不住又何况仅仅是个盟友？
但有一点是不变的。
这官终究还是要皇上来封。
过去神宗皇帝年纪大了，不喜欢管事情，才把权力都放给下面办事的，可咱们这位新君正是年轻锐气十足的时候，哪个这种年纪的皇帝，会把权力交给下面的大臣？皇上肯定是要收权，最后终究是要乾纲独断，咱们想要富贵就得一心一意听皇上的，他们那些人就是不懂事，做臣子的听皇上的就行了，为何非得要和皇上对着干？”
杨信说道。
“杨佥事说的对，以前晚辈也是跟着他们胡闹，这次文文起几个被杨佥事教训了一下之后，晚辈也开始醒悟过来，做臣子的不就是忠君二字，忠君自然是要听陛下的话。”
郑鄤笑着给他斟了杯酒说道。
旁边小美女赶紧端起来送到杨信嘴边。
“杨佥事，晚辈今年就要赴京赶考，这到了京城还得杨佥事多多指点！”
郑鄤举杯说道。
“放心，到京城后有什么事报我的名，我罩着你！”
杨信醉醺醺地说道。
“那晚辈就先谢过杨佥事！”
郑鄤说道。
“天色不早，杨某明日还有要事，就先进去休息了。”
杨信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说道。
郑鄤赶紧起身，同时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两个小美女赶紧扶着杨佥事，后者左右看了看她们的俏脸，然后朝郑鄤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紧接着一手一个向给他安排的住处走去。后面郑鄤带着微笑看着他们走进房，然后转身悄然离去，他不知道后面的房间里，杨信正左拥右抱地透过窗缝看着他……
“玛的，要不是想起德国骨科的梗，还差一点被你给骗了，一声铁笛下云州，吹破江天万古愁啊。”
杨信阴险地自言自语着。
说完他那个狗一样灵敏的鼻子，立刻在这个房间里四处嗅着，两个小美女茫然地看着他，不过杨佥事肯定不是嗅她们身上的香气，这个房间里有一种她们根本分辨不出来的特殊气味。
“这种东西很夸张啊！”
杨信一边嗅一边说道。
很快他的鼻子停留在了床下，准确说是床下的地板下。
“来，二位美人，让我们出去一起看焰火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两张娇艳的面容说道。

第一九二章 英雄的悲歌
杨信忽然想起了郑鄤是谁。
这是崇祯年间被温体仁和杨嗣昌合伙玩死的东林党，而且是以杖母，扒灰，骨科等一堆夸张罪名，直接被崇祯下旨凌迟处死的。
不过也不光是别人陷害。
至少杖母这个罪名他是沾边的。
据说他妈比较凶悍，对他爹的宠姬很残酷，于是他故意设计找了个神棍吓唬他妈，假托鬼神要杖责吓唬他妈，只可惜演到最后自己没忍住笑了，结果被他妈给觉察出了不对，对他的审讯中他叔叔和哥哥也都是作证的。
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至于另外几项罪名更大可能是杨嗣昌编的。
但这个人和文震孟的确是死党，他原本历史上的死，很大程度上就是文震孟和温体仁争权的牺牲品，这样一个人在这种时候，突然跑来改换门庭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如果不是想起他的身份，杨信或许会被麻痹，但既然想起他的身份那就得小心提防了……
“一声铁笛下云洲，吹破江天万古愁。”
杨信趴在一座无人的小楼窗口，看着夜幕笼罩下的郑家园林，吟诵着郑鄤在大牢里写的诗。
双手还捂住两个美婢的嘴。
远处黑暗中一团烈焰犹如火焰的魔怪般凭空出现。
伴随着瞬间就撞击耳膜的天崩地裂爆炸声，原本他居住的那栋房子被火焰撕成了无数碎片直冲天空，然后在火光中硝烟如风暴般横扫四周，那些经历了寒冬的梅花立刻消失在这狂暴的力量下。
杨信抽身而起。
“穿好衣服，以后跟着爷了！”
他说道。
说话间他撇下两个还在窗口的美婢直接跳了下去。
这时候整个园子里已经一片混乱，驻扎在里面的锦衣卫和官军紧接着就冲向了爆炸处，就连衍圣公和李承祚都爬起来，外面的荡寇军同样撞开大门涌入，尖叫，喝骂，催促各种声音让园子里鸡飞狗跳。当故意放慢速度的杨信到达时候，前面已经是无数慌乱的背影，然后这个无耻的混蛋很干脆地躲到了一座假山后……
“郑谦止呢，他得给我一个解释！”
衍圣公激动地吼叫着。
看着眼前还在燃烧的废墟，他甚至都坐不住了，双手撑着轮椅一条腿就站了起来。
“快，快找杨佥事！”
李承祚则催促着身旁的士兵。
杨寰一脸惊慌地带着锦衣卫和荡寇军涌过去，在依旧燃烧的废墟间搜寻着他叔父的身影，但可惜整个房子都被炸没了，甚至原本杨信床的位置都变成了一个近一米深的大坑。
这直接尸骨无存了。
“叔父啊！”
杨寰趴在大坑前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他是真把杨信当叔叔，还是哭他原本大好的前程。
“都哭什么，还不赶紧把郑鄤找来！”
衍圣公中气十足地喝道。
“对，快把郑鄤抓来！”
李承祚也清醒过来立刻喊道。
“什么抓来，事情还不能断定是郑家干的，要保持礼貌！”
衍圣公义正言辞地说道。
“衍圣公，你这样就太夸张了吧？”
杨信无语地说道。
衍圣公的背影瞬间就僵硬了。
杨信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走出，抬手阻止了杨寰的哭嚎，又推开试图向他献殷勤的李承祚，走到了衍圣公身旁，后者就像大内密探里面对佳丽的皇帝般木然看着前方，虽然眼角没有泪水流下，但同样凝固了悲伤……
“我没死！”
杨信探过头笑着说道。
衍圣公木然地转头，傲娇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重新坐回了轮椅。
“我累了，送我回房！”
他对给他推轮椅的士兵说道。
然后他就这么带着悲凉落寞，在人生的大起大落中走了。
“郑鄤呢！”
杨信在他身后喊道。
郑鄤不在园子里。
很显然他早就做好充足准备，无论能不能炸死杨信，他都必须先躲起来，炸死杨信他也是罪犯，至少这件事有最终结果前他都必须得隐藏，实际上只要炸死杨信，那东林党肯定反扑控制皇帝。那时候会把所有罪行全都扣到杨信头上，而他就成了诛杀奸臣的义士，那时候他再一身光辉地重新亮相，然后郑家就成了所有士绅心目中的英雄。
但这之前必须先躲起来。
他在杨信的房间床下埋了整整五十斤火药，然后把引信通过毛竹管通到这个小院外一处房间。
在确定杨信应该睡下后，他点燃引信然后迅速逃离。
而且他的准备还不只如此。
在紧接着杨寰率领荡寇军杀到横林郑家的大宅后，早就已经聚集起宗族青壮的郑振先，很干脆的告诉杨寰，因为郑鄤对他不敬，他在五天前就已经和郑鄤断绝关系。而且横林郑家也把他从族谱中剔除，这是经过武进知县批准的，具备法律效力的，也就是说郑鄤无论做了什么，都与他们郑家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为什么郑鄤还能使用郑家的园子……
那本来就是他自己名下的。
至于郑鄤的妻儿，这个同样也已经下落不明。
“还能这样？”
杨信愕然说道。
“杨佥事，这样咱们的确不能抄郑家了，不过郑鄤自己名下的这座园子和里面的姬妾奴婢还是可以抄的。”
李承祚说道。
“抄什么抄，算荡寇军的军营了！”
杨信说道。
正好他需要一个卡在苏松常士绅喉咙里的鱼刺。
郑家这座园子东西南北长度都是一百多米，正好可以用来改造成一个小型的棱堡，就像美国至今海岸边还随处可见的那种小型五辦棱堡，里面驻扎几百士兵毫无压力。而且接下来还得抄高攀龙等人家，正好操作一下把部分田产之类弄到自己的手中，然后以这里的驻军为支撑，对那些本地的佃户们进行训练，把他们统统变成民兵。
无非就是少收租而已。
别人收六成七成租，杨佥事一律减半。
然后这些地租确保荡寇军供应，最终形成一个驻军加外围民兵的军事体系。
至于天启会同意的，因为他也需要这里有人镇压，地方上的卫所已经完全没什么指望了，这些卫所军官早就士绅化，而且真正说了算的是兵备道，但荡寇军是皇帝直属，不需要听兵备道的。皇帝想在这一带抓人，第一得看地方官员是不是配合，就像当年苏州一样知府直接无视，任由那些工人把税监捣毁，最后只能调兵备道带兵过来，但兵备道也只是随便抓了几个顶罪的。
谁都知道那些人不是主谋。
兵备道也是文官。
但如果有荡寇军驻扎就不一样了，直接出动去抓那些主谋，根本不需要经过文官系统，一个锦衣卫过来就能带着去抓人。
皇帝想在这一带做什么就容易多了。
李承祚当然无话可说，杨佥事遭这么大险，自己捞点也是必须的。
“韩成！”
杨信叫过一个锦衣卫。
后者赶紧过来。
“带三百兄弟留在此处，把这座园子周围一百丈内全部圈起来，谁敢阻挠就算郑鄤同党抓起来，然后雇人挖一圈壕沟。”
杨信说道。
后者立刻领命。
紧接着杨信又找三个营给他。
他的荡寇军还是维持之前编制，互相能听懂说话的一个营，这样一个营多则百余人少则几十人，三个营实际上不到三百，但也差不多够了，另外园子里还有上百的奴婢，这些原本属于郑鄤的，现在男的全部编入荡寇军。女的全部算作杨佥事自己的，由那两个美婢管着，回头再解决她们的问题，反正都是奴籍，她们的问题很好解决，实在不行就直接一人发个老婆。
话说接下来抄完高攀龙等人家，估计给这三百留守的荡寇军一人发一个老婆都没问题。
这样其实也很不错。
因为这些女人都是奴籍，无非就是操作一下，把她们的主人换成杨佥事自己而已，她们都改成杨佥事的婢女，然后发给这些士兵。
但身份依然是杨信的婢女，只是他发给这些士兵的……
生活伴侣。
好吧，这样她们的身份只能这么算。
这些士兵本身没有属籍，他们都是不在户籍上的，加入荡寇军之后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作为杨信的家奴，但那样的话天启会警惕，所以他们的身份只能是列入军籍。这样杨信如果把自己的婢女赏赐给他们，就变成他们的，也就是同样变成军籍，但这样的话明显是杨信吃亏，所以干脆就继续作为自己的奴婢，然后发给他们生儿育女。
至于以后再说以后的。
但按照朝廷的制度，如果没有明确的婚姻关系，他的婢女给这些士兵生的孩子也是他的奴婢。
奴婢制度就是这样。
所以自古就有鼓励婢女出去浪的。
那这些士兵的忠心就可以保证了。
毕竟他们的老婆孩子只有使用权，但却没有所有权，而所有权在杨佥事，都是杨佥事的奴婢，这样肯定得对杨佥事忠心耿耿。而且以后他们的奖励手段也有了，谁对他忠心且立了大功，那就把谁的老婆孩子当赏赐就行，解除这些婢女和婢女生的孩子的奴籍，让她们正式成为这些士兵的老婆孩子。

第一九三章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终于到了！”
望着前面的无锡城，杨信也是长叹一声。
“老子来抓个教书先生，居然比上战场打建奴还他玛艰难，沈阳之战都没这么操心费力过！”
他很粗俗地说道。
眼前的无锡城并不算很大。
这里终究只是常州府下属的一个县。
不过仍旧比北方很多府城要大得多，无论广平府城，东昌府城，统统都比这座周长十二里的无锡县城要小一圈。
而这里的繁华富庶丝毫不比常州差。
不过相比起常州更侧重农业，这里的纺织业就繁荣得多了，无论是杨信脚下的运河还是前面汇入的锡澄运河，甚至两旁不断汇入的一艘艘小船上，统统都满载着成捆的棉花和运出的棉布。
就连城外居民区的街道上，都随处可见运输中的棉布。
而在两岸的一条条河道上，更是遍布一个个水轮，这些水轮驱动着一台台水力纺车，将来自各地的棉花纺成纱，再送到大大小小的织布作坊，用那些人力织布机变成一匹匹棉布。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这里的粮食已经严重不足。
除了运输棉花和布匹的，剩下就是运粮船了。
这片土地已经真正开始从农业社会向着工业社会转变，拥挤在这片土地上的无数织工，供应着几乎整个东亚甚至远达美洲的半个世界穿衣，无数朝鲜人，倭国人，吕宋人甚至印第安人，统统都穿着他们织出的布。当然，也包括大明自己的百姓，有钱人穿他们织出的绸缎，普通的穿他们织的棉布，实在没钱的都能穿他们织的麻布，他们的技术比同时代欧洲更先进，规模更庞大。
而这座形状很像龟壳的城市，只是这片土地的入口。
从这里向前，太湖东岸直到钱塘江，整个这片全都是如此，而核心就在不足百里外……
“苏湖熟，天下足，再也没有苏湖熟了！”
杨信说道。
“有银子可以买。”
李承祚笑着说道。
“若没有地方可买呢？若别的地方因为天灾产不出粮食呢？”
杨信说道。
“那又如何？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继续去种那些不值钱的粮食？那岂不是成了傻子？这里正常年景，秋收之后一石米才六七百文，灾年粮价极贵之时也不过一两多点，换你你去种稻？”
衍圣公鄙夷地说道。
然而他不知道再过十年，这里的米价就会蹿升到近三两。
但至少现在杨信无法反驳他。
三人说话间，他们的座船缓缓靠上了码头。
这座码头也是无锡最重要的米市，密密麻麻塞满运米的小船，多数都是从原本芙蓉湖的圩田区过来，甚至干脆就是在水上交易。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在这里居然还有人迎接他们，而且还是由县令带领的很正式迎接。
虽然迎接的是衍圣公。
“下官无锡知县刘五纬恭迎衍圣公，恭迎丰城侯。”
接官亭前，一个青袍文官用略带川味的口音高喊着躬身行礼。
然后他两旁锣鼓喧天。
“有劳刘县尊！”
衍圣公再次恢复半死不活的状态说道。
“刘县尊，你不欢迎我吗？”
杨信很不爽地说道。
“阁下何人？莫非衍圣公侍卫？请恕在下眼拙。”
刘县令说道。
“很好，我记住你了！”
杨信说道。
“刘某四川万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阁下可以记得更清楚些。”
刘知县傲然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同年孙传庭，因为与杨某交情颇深，已经由知县调入兵部担任主事？”
杨信说道。
“刘某还不至于为一主事而折腰。”
刘知县说道。
四周乡绅们一片叫好。
杨信最终败下阵来，从此一段佳话在士绅间流传开。
紧接着在刘知县恭迎下，衍圣公与丰城侯一行过莲蓉桥进控江门，虽然沿途没什么欢迎的百姓，但也不像常州一样无数人大棒等候，甚至几个迎接的老乡绅对衍圣公还颇为礼貌。虽然明显看得出带着隐藏的鄙视，但至少表面上看人家还是很符合迎接衍圣公的标准，对李承祚同样很礼貌，至于对杨信人家就全当没有这个人，甚至都不屑于靠近，恍如一块臭狗屎。
“诡异呀！”
杨信一边看着无锡城内风景一边自言自语着。
不得不说这里风景还是很好的，到处都是小桥流水。
“叔父，侄儿怎么有点心中不安啊。”
就连杨寰也有点心里发毛。
有之前在常州城的遭遇，他们同样做好了这边也是大棒相迎的准备，甚至杨信连发言稿都在路上写好，不过他不敢保证会不会有用，毕竟他在常州做过一次了，东林群贤们肯定会采取相应对策。而且荡寇军同样全都吃饱喝足，为了避免造成太大的伤亡，杨信又一人额外发了一根短棍，一旦遭遇百姓围殴直接就上短棍，可以说精神抖擞准备一场恶战。
但这是什么鬼？
不但没有出现抵抗，反而还以礼相待？
哪怕明显是应付的礼也是礼，哪怕只是县令带着几个老乡绅，也代表着无锡百姓迎接了他们。
“杨佥事，无锡城内人有点少，卑职此前来过几次，这时候街上不说摩肩接踵也差不多，今日根本看不到几个行人，就连两旁商铺都关着门，他们必然准备好了对付咱们。”
一名锦衣卫低声说道。
杨信庆这时候才注意到那些店铺真关着门。
“怕他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东林书院在哪儿？”
杨信问道。
“东门里，进了门就是。”
那锦衣卫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前面的衍圣公。
“衍圣公，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他说道。
“杨佥事，这日头还早呢！”
衍圣公不满地说道。
“你就是拖也没用，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话。”
杨信说道。
衍圣公看了看刘知县。
“刘县尊，孔某同丰城侯，杨佥事此来还有公务，待完成之后再去县衙一叙。”
他说道。
“既然如此衍圣公请便！”
刘知县仿佛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一样说道。
“刘知县，东林书院在哪儿，杨某要去抓高攀龙。”
杨信挑衅一样喊道。
刘知县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朝那些老乡绅们招呼了一下，然后他们就那么昂然地走了，甚至就连街道上的行人都迅速干干干净净，整个这条紧邻运河的街道就剩下了他们。再加上那些店铺关着门，一下子杨信居然感觉到几分肃杀，仿佛置身大漠黄沙的龙门客栈，而不是在一座江南水乡的繁华城市，他站在石板铺着的长街上环顾四周……
一艘小船蓦然出现在他视野。
这是一艘类似乌篷船的小船，船上站着好几个青壮，抱着膀子看着他们。
然后更多这样的小船出现，在艄公的撑动下，仿佛幽灵般从那条幽深的水道接连不断地无声驶出，迅速进入他们旁边的运河，所有船上全都站满青壮，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甚至可以看到船上也有一根根大木棒。
不得不说这种水城就这不好，谁也不知道从哪儿就突然冒出一船人。
尤其是无锡城这样的。
这时候的运河其实是穿城而过，在控江门旁边的水关进入，然直线向南再从南边望湖门旁的水关出去，而城内运河分出数十条支流，这些支流用一条条水道串起无数街巷。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座城市的主街并不是他脚下这条，而是这条运河，同时这座城市也没有街道，一条条水道就是街道。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安排人，那些准备着群殴他们的青壮，都在一条条水巷的船上等着，需要的时候一道命令就能汇聚。
这种环境对他们很不利。
因为人家可以随时在水上机动，甚至随时可以从别的水道穿过出现在他们的前方，同样一旦想撤就直接下水，而他手下的山民就不会水，一不小心都有可能被拖下去按进水里灌死。
“可他们为何迎接咱们？”
杨信说道。
“人家是先礼后兵，我好歹还是衍圣公，虽然已经被你害的名节尽毁，但我终究是衍圣公，不迎接是不对的。
至于你逮捕高攀龙是你的事。
同样你逮捕高攀龙激起民变，这个也与他们迎接我无关，他们没有失礼，作为一个儒家弟子，他们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了，但礼已经尽到，剩下的就是放开手锄奸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咱们大明就是这样，你做什么都不能得罪地方士绅和那些世家大族，你在京城老老实实作威作福多好，想捞钱就捞，想女人有的是，为何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如今好了，我看你怎么破这个局。”
衍圣公说道。
“那为何还不上来？”
杨信看着四周河道上越来越多的小船。
这时候所有那些水道出口，全都涌出这样的小船，密密麻麻遮蔽了运河，船上全是青壮，一个个就那么站在船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是很压抑的。
“因为你还没抓人。”
衍圣公说道。

第一九四章 正气歌
那还等什么，抓高攀龙去！
杨信很干脆地转向，带着他的七百荡寇军，推着衍圣公的轮椅，浩浩荡荡通过运河上的拱桥，向着东林书院走去。
沿途还是看不到人。
同样所有店铺都闭着门，而旁边河道上密集的小船跟随，船上无数青壮不怀好意地盯着，人家也不说话就是默默盯着他们，就连空气中都充满火药味。就这样仿佛两个平行世界般一边走陆上一边走水上，迅速向着东林书院前进，很快到达了这座大名鼎鼎的书院……
外面依然没什么人。
就一个六七十的老头坐在门前晒太阳。
里面倒是传来读书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朗朗读书声就这样回响在天空中，搞得杨信都快有罪恶感了。
“还正气歌呢！”
杨信说道。
那老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在那里晒太阳，还把凳子往旁边搬了搬，后背对着门上的锁，恍如扫地僧般神秘莫测。
“老头，还不赶紧开门，我们是官差，来抓人的！”
杨信不耐烦地说。
“方仲涵来了都不敢这么对老朽说话！”
那老头报怨着，然后很是费力地起身，走过去给他打开了锁，还把小板凳又挪了挪，重新坐下继续看着天上的云彩。
杨信昂然地走过去，他才不管这个老家伙过去与方从哲有什么勾搭呢！反正这么短时间还不够东林群贤把叶向高搬来，剩下和方从哲同级别的吴道南是江西人，肯定也来不及过来。再说吴道南其实也算不上东林，而这片地方当官的太多，光一个常州府就出了大明朝百分之十六还多的进士，乡间随随便便抓一个有点身份的恐怕就是方从哲旧识，谁知道这又是哪个老臣。
“叫庵居士！”
在后面衍圣公二人向那个老头行礼声中，杨信直接推开了大门。
“呃？”
然后他站在了那里。
里面是一片青色。
无数青虫就在院内跽坐席上，背对着他在那里念正气歌，在他们前面一个同样青袍的老者，手中捧着一本应该是四书集注，就在他的推门声中抬起头……
“来者可是杨佥事？”
老者说道。
“高攀龙？”
杨信说道说道。
“正是，杨佥事以罪相召，老朽正欲前往南都候审，只是学院事务尚需安排，原意明日启程，不想倒是又劳烦杨佥事走这一趟，还请杨佥事恕罪。不知杨佥事欲以槛车相待，还是以枷锁相待？老朽年近六旬，戴着那重枷恐怕就走不到南都了。”
高攀龙淡然说道。
那些学生齐刷刷回过头，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杨信。
“这样啊！”
杨信想了想。
“那就索性不用麻烦了，估计你也不会逃跑，什么槛车枷锁的就都免了，随随便便戴个手铐就行。”
他紧接着说道。
“如此倒是多谢杨佥事了。”
高攀龙说道。
紧接着他站起身，然后他面前一帮青虫立刻哭起来，不过除此之外倒没有太多过激举动，就是趴在那里一个个哭丧一样，高攀龙就在这哭声中缓缓走向大门，不断有青虫拉着他不让走，然后他又劝慰，搞得场面很是煽情……
“你就是方敬涵女婿？”
那老头突然从身后探过头问道。
“然也！”
杨信大言不惭地说。
“方敬涵是如何看上你这样的？”
那老头疑惑地说道。
“生米煮成熟饭呗！”
杨信说道。
“呃，阁下之无耻实乃老朽生平仅见！”
老头瞬间被打败了。
“拉倒吧，您就别再装了，在我看来倒是里面这位之无耻，实乃小子生平仅见。
您难道不知道我是如何历经艰险，甚至冒着九死一生，才从南京走到这里的？看看，这还有个子弹打出来的窟窿呢，看看，这些口子都是刀砍了然后缝起来的，又是海盗截杀又是阖城喊打，最后还有人给我埋火药想把我炸个尸骨无存，我都很好奇我究竟是走在江南的繁华盛世里还是辽东的战场上？
话说辽东战场上我都没走得这么艰难。
你别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这些，还有，把你那个凳子给我，我先歇歇，等会还得从这无锡城打出去呢！”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看着前面高攀龙和青虫们的煽情表演，估计他们还得表演些时间，外面的人还得完成部署。
“这个老朽的确不知，老朽半个时辰前才从南浔赶来。”
老头说道。
说话间他倒真把小板凳递给杨信。
杨信接过当门坐下。
“呵呵！”
然后他报以呵呵。
“老朽的确不知这些，老朽已辞官居乡多年，不问外事，此次亦为友人所托，且欲观方敬涵找了一个何等女婿，居然搅得江南鸡犬不宁。
高云从此举的确落了下乘，他心性太高，总觉得自己可以指点江山，殊不知他只是书生意气，东林这些人跟他学的的确有些出格了，但你又比他能高出多少？李三才勾结闻香教？你这罗织罪名的本领也是堪比来俊臣之流。
陛下的确缺银子，朝廷银子就从未足过，但你们以这种手段，又岂是一个有道明君所为？
君既不君，臣亦不臣。
李三才的确不干净，这一点尽人皆知，他一辈子就是这种脾气，但为了要抄他的家，罗织罪名诬其谋反则过矣。
神宗皇帝都能容他。
你们为何就非要让他行将就木之年遭灭门之祸？”
老头说道。
“那你说该如何，和方从哲一样当裱糊匠，到处和稀泥？看哪里烂了修修补补糊弄着，能过一天算一天？
那于国何益？”
杨信说道。
他已经明白这老头的目的了。
这家伙是谁派来的还不知道，但却是来当和事佬的，很显然一部分老臣已经看出这事再闹下去就真要出危险了，必须得把双方都拉住。倒不是说他们多么忠心，而是他们害怕这场火越烧越大，终有一日要烧成熊熊烈焰搞得天下大乱，然后最终还是免不了被波及。
那时候麻烦就大了。
“莫非你想做张江陵？”
老头说道。
他自己索性也在门槛上坐下。
李承祚赶紧殷勤地递过一个软垫，看得出丰城侯也充满期待，毕竟如今他们算是身陷重围，实际上外面的青壮已经开始登陆。而杨寰在外面已经指挥荡寇军布防，七百荡寇军正在东林书院门外布成长矛防线，但真要打起来肯定没什么用，人家是几万青壮，踩也把这点人踩死了。丰城侯和衍圣公都不想和当年那些税监一样，被人乱棍打死或者扔旁边河水里淹死，但杨信又不肯让步，这个老头就成了他们的最后希望。
“大明若无张江陵续命，恐怕还撑不到今日，就世宗时候那点收入，大明能撑过三大征？
但如今的建奴可不是倭奴能比。
这已经快三月了，不出两个月建奴就会重新进攻辽东，朝廷从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到去年底为止，总共向辽东填进去两千万，换来的也只是勉强维持。甚至我可以直说，要不是我在辽东拉住金台吉和炒花，又在沈阳重创建奴，这时候恐怕连辽沈都很难保住了。
那您告诉我。
朝廷一年岁入总共多少？
能不能维持这场战争？若不能维持如何开拓财源？继续加赋，一直加到农民造反？
张江陵为大明续命五十年，但他的续命期要过去了，想要避免再一次神州陆沉，那就还得有人继续来为大明续命，既然你们这些裱糊匠不愿意当恶人，那我和陛下就来当这个恶人。
没人能阻挡我们。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无论谁闹我们都奉陪到底，这次是我带着几百个兵来，下一次说不定就带着铁骑了。”
杨信说道。
“我们的确老了。”
老头苦笑一声。
“你们的确老了，暮气沉沉，你们也让整个大明暮气沉沉，你们这些人也只能让大明继续腐朽下去，直到某一天大厦崩塌。请记住，覆巢之下无完卵，今天江南士绅为少交几两银子的税而沾沾自喜，明天当大明无力继续维持而崩溃之日，等着你们的是血海滔滔。
秩序给了你们一切，但你们就得掏钱维持秩序，否则你们的钱是你们的催命符。
你会看到你们的血染红太湖。
那时候我会说一句。
你们，咎由自取。”
杨信站起身说道。
这时候高攀龙终于结束了他的煽情表演，带着自信的笑容走来。
“你不准备做些什么吗？”
杨信问那老头。
“我此时做什么有用吗？你们都已经剑拔弩张了，我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子能拉住谁？我一不是东林二不是阉党，就是一个辞官归乡的老朽，我还怕被人不小心打死呢！打吧，你们先打出结果再说，拿老朽的凳子来，老朽还得继续晒太阳，今日这太阳不错，许久未曾如此晒太阳了。”
老头说道。
“叫庵居士！”
高攀龙笑着对他说道。
老头点了点头，从杨信手中接过他的凳子，重新放到墙角，然后坐在那里对着太阳闭上眼。
“铐上！”
杨信说道。
两名锦衣卫立刻摘下手铐上前。
高攀龙在身后的哭喊声中，淡然地伸出双手，任由他们把自己铐起……

第一九五章 全民战争
杨信在前面带路，两名锦衣卫架着戴上手铐的高攀龙，在后面的哭喊声中走出东林书院……
“放开景逸先生！”
“跟这些奸贼拼了！”
……
混乱的吼声瞬间响起。
紧接着已经包围在外面的人群向前，最前面是几个青虫，真正的主力是那些青壮，他们拥挤在防线外围，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而且对面建筑的窗口，房顶，下面水道的小船上，同样也聚集着无数青壮，一个个恍如某港片的经典镜头般挥舞大棒子吼叫着。
不过荡寇军的防线同样严密。
杨信这些天只训练这些士兵做一件事，就是密密麻麻并排着像西班牙方阵般端着长矛向外。
外围的斜撑在地上，后面的一手托前一手压尾。
整个防线纵深十二排。
长矛为核心，少量刀牌手填在长矛中，后面是弩手。
最终数百支实际长度超过五米的长矛，就这样把他们的防线变成刺猬，别说是这些平民青壮，就是训练有素的骑兵都不敢直冲，而此刻这道防线就成半圆形护住东林书院的大门，或者说从门内走出的杨信等人。但问题是这样的阵型是防御的，无法向前移动，而且只有东林书院门前这块空地能够布阵，再向前同样不可能保持这样的阵型。
毕竟这是在城市内，狭窄的街道会束缚他们。
“想干什么，造反吗？”
再次扣上镀金面具的杨信用本地话怒斥道。
“打死这个奸臣，就是他陷害闲适先生和景逸先生！”
防线外面吼声立刻响起。
然后无数石块就出现在了杨信的视野中，恍如山崎大佐视野中的手榴弹般密密麻麻落下，紧接着他脸上和脑袋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甚至就连士兵的长矛阵都一阵混乱。
不过这些士兵都戴着笠盔，身上也穿着在南京军械库里领出的罩甲，虽然只是轻便的棉甲，但抵御这种小石块还是没问题的，尽管也被打得怒骂不断，好歹还是维持住了阵型。然而杨信身后的李承祚和衍圣公就倒霉了，人家扔石头肯定不会瞄得很准，他们同样在石块的覆盖范围，紧接着猝不及防的两人同时发出了惨叫。
后面那老头吓得赶紧跑进东林书院。
而且石块并没停止。
“打死这些奸贼！”
“继续扔！”
……
外围一片沸腾般的吼声。
甚至更丧心病狂的是有人居然举起了弹弓……
当然不是树杈的，这时候又没橡胶内胎，这时候的弹弓其实和弓一样，只是比弓要小得多，在弓弦正中有一个装弹丸的东西。实际上原理和弓箭一样，只是不射箭改成射弹丸，打不远但近距离还是很有威力，而这种东西的加入，让那些士兵开始无法忍受了。
毕竟这个能瞄准打中脸。
站在对面屋顶和窗口的青壮很欢乐地射着弹丸。
紧接着一个被打中脸的士兵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就鲜血流淌，他手中长矛立刻愤怒地向前戳。
他的力量并不大。
也就是用长矛顶一下泄愤而已，毕竟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真打起来的后果。
然而那人却立刻倒下……
“杀人啦，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尖叫声瞬间响起。
“上啊，和这些奸贼拼了！”
那些青壮立刻开始向前，甚至后面一些人同样拿出竹竿，照着那些士兵开始混乱的戳，不要以为这些青壮不会打仗，这里是重要码头，械斗经验都是极其丰富的。不过那些士兵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些山民都是半土匪性质的，现在有人戳他们那当然立刻戳回去，双方就这样混乱地对戳。而那些青壮手中其实也有藤牌之类防御的东西，他们的大棒子也能挡开长矛，甚至他们的竹竿比士兵的长矛都长，双方的对戳中他们开始一点点逼近。
不断有受伤者的惨叫响起。
不过那些士兵不敢戳要害，而且因为长矛长度不如那些竹竿，实际上他们也不敢太向前，而他们身上都有棉甲，只要不是被戳脸也没多大事，其实他们脸上也围着棉甲，真正露出的并不多。
所以双方尽管惨叫不断但绝大多数都是轻伤。
没有人死亡。
但士兵的轻伤还得坚持，对面的青壮受了伤却立刻退回，紧接着就到外面上了水面的小船，而那些小船上青壮则欢乐地扔石头，也不是什么大石头，就是一拳能握住的，这样足够扔进荡寇军中。
持续的对戳中荡寇军受伤的越来越多。
杨信随即下达后退命令。
那些士兵立刻开始逐渐后退，就这样原本的防线一点点收缩，很快那些士兵就已经退到杨信身边。
这时候衍圣公和李承祚已经吓得进了书院。
这七百荡寇军最终收缩成了一个横向的密集长方形，但在外围的挤压下已经彻底被困在书院门口。
中间是杨信和高攀龙。
后者其实也挨了一块石头，这种情况下不可避免，但他脸上带着血却依然保持自信的笑容。
“杨佥事，咱们还走不走了？”
他面带嘲讽的问道。
“这难道不是造反？”
杨信冷笑道。
“算不算造反得朝廷说了算，杨佥事以为方阁老敢用这个词？”
高攀龙笑道。
方从哲真不敢用这个词。
包括天启也同样不敢说无锡百姓造反。
因为用上这个词性质就变了，一旦造反就得调动军队清剿，而军队一来整个这一带就有可能全乱，大明的钱袋子乱了就麻烦了，所以最多只能是闹事，闹事就意味着地方官安抚一下就行。同样东林群贤们也不敢越界，把皇帝逼到没有选择的余地真正调边军过来他们也完了，这是君权与绅权掰手腕而不是战争，所以这些青壮同样不敢真正使用武器。
至于木棒，竹竿，丢个石头这不值一提。
无非就是百姓们一时气愤而已。
既然这样……
“停下。”
杨信举起喇叭筒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立刻让所有人都停下，就连对面那些玩弹弓的都停止，所有青壮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脸上，看着这个在十几排士兵后面的家伙。
“我很好奇……”
他故技重施般高喊着。
“打死这个奸贼！”
然后对面十几张弹弓同时打出弹丸。
“停下！”
杨信怒吼道。
“别跟这个奸贼废话，回头一人赏一两银子，这银子我邹家出！”
河面的一艘船上，一个老乡绅激动地吼叫着。
“我钱家加一两！”
另一个老乡绅高喊着。
“我华家再加一两！”
然后第三个声音紧接着响起。
“接着打，打死这帮奸贼，敢来咱们无锡撒野，今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个青虫高喊着。
“打死这狗东西，给闲适先生报仇，我马家出一万两给闲适先生报仇，有手刃此奸贼者赏万两，家父乃先生弟子，师仇不共戴天，如今家父不在，我替家父做主。”
一个看上去也就十六七的少年吼道。
……
杨信愕然地看着四周再次沸腾的人群。
很显然他们还是没扛住银弹攻势，毕竟他的语言还是太苍白无力。
“杨佥事，没用的，你那套只能用一次，用不了第二次，你觉得是我们在这里说话管用，还是你那套东西管用？我们有宗族，银子，无数代人千百年积攒下的威望，说到底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你不是，你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过客想靠耍嘴皮子哄骗他们，那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常州士绅是不想为了拦你付出太多的东西，再说我们也没让他们真拦住你，不过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这才给了你机会，但如今你没有机会了。”
高攀龙笑着说道。
看得出他的心情很愉快。
“说到底还是收买呗！”
杨信鄙视地说。
“对呀，我们就是收买，可我们恰好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高攀龙一副有钱任性的傲气说道。
的确，这个地方士绅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恐怕家产百万以上者都不止一个，当年邹家可是严世藩评出的大明七大顶级富豪之一，而且还有顾家，周家这些传承千年以上的顶级世家，对他们来说拿出几万两银子算个屁，没事买个姬妾说不定都是一掷千金的。
花几万两全当买个乐子了。
说到底人家是真正可以有钱任性的。
这是无锡，不是北方哪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
“很好，这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你们这么玩，那就别怪我玩一些真正狠的，记住，这是你们自找的。”
杨信冷笑道。
紧接着他转头重新看着前方。
而此时双方的战斗已经再次开始，在无数长矛和竹竿的互戳中，头顶石块雨点般落下，一颗颗弹弓打出的弹丸不断在荡寇军中制造惨叫。
“都他玛停下！
皇上圣旨，若高攀龙涉嫌勾结倭寇证据确凿，则高氏九族家产全部抄没，所有高氏族人所放高利贷，尽皆免除利息，只以本金收回，所有高氏族人田产，皆由其佃户继续耕种，减租至四成，免除此外一切赋税，高氏九族名下奴婢尽皆释放为良人。自此之后，常州府再有涉嫌谋反，谋叛，谋大逆三罪者尽皆依此例处置，所有抄没之高利贷只收本金，所有抄没田产免除一切赋税，并减租至最高四成，所有奴婢尽皆释放为良人。”
杨信用他能达到的最大声音，用这些人都能听懂的本地话吼道。
四周瞬间一片寂静。

第一九六章 丧心病狂
所有人全傻了。
包括那些正在和荡寇军互戳的，在外面扔石头的青壮，所有人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仿佛一群凝固在空气中的塑像。
杨信转头看了看同样石化的高攀龙。
然后他灿烂地一笑，紧接着转回头看着前面那密密麻麻的面孔……
“没听明白吗？
那么我就再重复一遍。
首先，叶茂才勾结倭寇，刺杀钦差，谋反谋叛之罪已查实，而且他本人也已经认罪伏法，如果经审讯查实，高攀龙同样参与并主谋此案，那么按照大明律高家将被抄家并株连九族。
据我所知他们高家是放贷的。
那么高家所放的贷，同样也收归皇上，所有那些借贷者只需要向皇上归还本金就可以了，无论是本身利息还是利滚利的利息，一概免除，都不再需要你们支付了。
至于高家田产同样收归皇上。
但原本耕种这些土地的佃户，同样可以继续耕种，但作为皇上的庄子不再需要交纳任何赋税，只需要向皇上交纳地租，而这个地租根据原本的地租一律下降至最高不超过四成，原本哪怕需要交七成的，也只需要交四成，其他任何赋税都不需要交，谁要你们交你们可以直接向皇上告状，而这种租地可以签契约，你们跟皇上签契约……”
他举着喇叭筒高喊着。
“别听他的鬼话，他没这样的权力！”
高攀龙在他身后焦急地喊道。
“我有！”
杨信说道。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圣旨。
“圣旨在此，圣旨上写的很清楚，我可以便宜行事，如果我觉得合适那么就可以做决定，陛下允许我代替他做决定。
至于那些奴婢，统统释放为良人。
至于他们的雇工照旧，只是雇主变成皇上。
而且常州府境内，以后再有这样的逆案，全部以此例处置，也就是说再有敢于谋反谋叛谋大逆者，他们的家产抄没，工厂归皇上，所有雇工继续该怎样还是怎样，不过我可以代替皇上做决定，你们工钱一律涨两成。而高利贷借据收归皇上，借债者只需要还本金，土地收归皇上，免税并降低地租至最高四成，奴婢统统释放为良人。
所以。
你们此刻最需要做的，难道不是看看你们身边还有哪个士绅老爷似乎也卷入了这起逆案吗？”
杨信阴险地说。
既然这些家伙玩的这么大，那他就陪这些人玩大，他们敢玩阖城喊打，那他就敢放火，敢跟他玩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出几两银子收买就敢出来跟他装逼，那他就让这些家伙看看谁更会收买。
反正他又不需要付出什么。
至于最后天启是不是认账……
天启傻呀。
这么好的事情还不认？
这些士绅控制的工厂，土地，每年收益能给他根毛就不错了，通过这种方式却可以直接变成他的钱袋子，天启肯定会顺水推舟认账，倒是大臣们肯定会疯狂阻止，但最后无论是否兑现，至少杨信自己无愧于心了。再说他原本其实也没想要这么狠，都是被这些家伙逼出来的，所以他不需要考虑别的，只管给他们放火就行了。
“别听他的，他说了不算，皇上会不认的，朝廷也不会认的，你们别被他给骗了，咱们乡里乡亲我还能骗你们！”
船上一个老乡绅颤巍巍地说。
“对，他说了不算！”
“乡亲们，别听他的蛊惑！”
……
那些士绅们一脸惊恐地喊着。
丧心病狂啊！
他们真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出此毒计。
这要是真把这些青壮蛊惑了，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一场浩劫，这个狗东西完全就是恶魔，他怎么敢这么做？这套东西真要施行，那不是和皇帝争朝廷谁说了算的问题了，那是整个常州士绅的灭顶之灾，无论如何必须顶住，必须把他的这股妖风压下去。
否则的话……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鼓励那些穷鬼去告密，鼓励他们陷害士绅。
只要证实的确是逆案，那他们就能得到这些了，然后借高利贷的去告放贷的，佃户去告地主，奴婢去告主人，而杨信和他后面的那个昏君，肯定会快快乐乐地来抄家，然后收一笔横财。士绅再搞民变对抗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民变的基础就是这些受他们控制的人，但这样搞那这些人不但不再受他们控制，反而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士绅变成百姓的公敌。
用心何其毒也！
话说已经开始有士绅后悔惹上这个疯子了。
这就是条疯狗。
然而无论这些士绅如何努力鼓动，那些青壮却开始逡巡不前了，很显然他们也不是傻子，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却在互相用目光交换着信息。
“信不信由你们，圣旨就在……”
杨信说道。
骤然间对面窗口火焰喷射。
杨信以最快速度闪开，子弹从他身旁急速掠过，一下子打进后面士兵的身体。
“啊，害怕了，想杀人灭口了！”
他举着圣旨说道。
就在同时那些士兵中的弩手全都举起了弩。
“对面房子上的人立刻都下去，你们已经卷入公然杀害官军的谋反案，如果不离开射死了可白死。”
杨信喊道。
那些房屋上射弹弓的青壮瞬间全都消失。
他们很清楚一开枪性质就变了，荡寇军射死他们真就是白死。
几乎同时另外两处窗口子弹射出，但也就在瞬间杨信腾空而起，子弹在他脚下近一丈处掠过，紧接着所有弩手的弩箭射出，近两百支弩箭转眼钻进了三处窗口。最先开火的枪手刚刚换一支枪举起伸出，一下子就被十几支弩箭命中，立刻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下一刻所有弩手以最快速度装箭，两百张弩警惕地瞄准着四周。
“你们还想阻拦吗？”
杨看着对面的那些青壮说道。
后者面面相觑，那些乡绅们依然在拼命喊着。
高攀龙在后面一脸凝重，甚至略微带着一丝惊慌。
“为什么不试试呢？
为什么不让我带走高攀龙，然后看看我是否履行承诺呢？
就算你们的确不相信，可你们总得给我向你们证明的机会，如果我带不走高攀龙，你们就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只有我带走高攀龙，然后给他审讯并定罪了，你们才有机会获得这些。你们谁借过他们家的高利贷，谁是他家的佃户谁是他家的家奴？你们想不想只还本金，想不想四成甚至三成租，想不想摆脱你们的奴籍？
机会就在眼前。
你们为何不去争取？
你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离开这里然后等着。”
杨信就像个蛊惑人心的小恶魔般，在不断诱惑着那些青壮，而且他边说还边向前走着，同样那些士兵的长矛林也在缓慢向前，而那些青壮尽管身边还有青虫和乡绅拼命阻止，却终究忍不住在一点点后退……
这全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啊。
哪个被利滚利压在下面的不想摆脱这座沉重大山？
哪个交六七成租的佃户不想减租？
哪个奴婢不渴望恢复自由？
几两银子算什么？买米也就一家人吃俩月，而且还不一定会兑现，事实上不兑现的可能是极大的，就算兑现估计也只是给一少部分，要说给参与的几万青壮全部兑现，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毕竟乡里乡亲的，这些老爷们的信誉其实大家都知道。
可杨信承诺的呢？
世世代代的幸福啊！
当然，他很有可能一样是哄人的。
毕竟这么好的官这么好的皇帝还是太不现实了。
事实上他兑现的可能性和士绅半斤八两，老百姓们既知道自己乡里乡亲的士绅们的节操，也知道官员们的节操。
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他就真的会履行他的承诺呢？
“为什么不试试呢？你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在此举着圣旨保证，我在此对着昊天上帝发誓，我会履行我的承诺，我知道我们素不相识，很难让你们真正相信我，可是你们为什么不试试呢？难道那些不值得你们一试？他们最多不过是给你们几两银子，事后不认账的可能性其实比我还大，而我承诺的是你们和你们子孙后代的好日子？
难道这不值得一试？”
杨信一边走着一边张开双臂用他那充满蛊惑力的语气说道。
而他前面的士兵继续举着长矛向前，他两旁和身后所有弩手警戒四周，恍如巷战中的士兵，实际上四周隐藏的枪手还有，但这些人只要露头，紧接着就是弩箭覆盖，而后面杨寰等锦衣卫则押着高攀龙，在这个防御圈的核心跟随。
士绅青虫继续催促。
但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向前了，无论他们怎么哄骗逼迫甚至威胁，都没有人再真正向前阻挡，甚至河面上一些小船都已经悄然离开，消失在一条条水道，同时也把杨信的话传播开。
那些青壮步步后退，很快他们就退上了一座拱桥。
“让路！”
杨信骤然间大吼一声。
桥上所有青壮纷纷转身跳下河水……

第一九七章 荼毒士绅
跳水的浪潮从前向后，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着，所有那些拥挤在桥上的青壮全都跳了下去。
“你们这些懦夫！”
水面上一个老乡绅悲愤地嚎叫着。
然后一个从头顶落下的青壮正好落在他的船上。
剧烈的晃动让这个老家伙立刻落入水中，好在水里都快人满为患，两个最近的青壮赶紧把他拉住，他还不依不饶地打人家，一边打一边声泪俱下地嚎着，仿佛被抢了男人的怨妇，他就那么眼看着桥另一边的青壮也溃散了，而河面上更多和他一样的士绅，都在那里咒骂着这些他们眼中的懦夫。
但一切终究无法挽回。
溃散就像推倒的骨牌，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蔓延，那些已经失去斗志的青壮们迅速回到一艘艘船上，然后消失在那些水巷。
“既然你们喜欢玩大，那咱们就玩的大一些好了！”
杨信回头说道。
高攀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哈，哈，哈！”
然后杨信就像个大反派般得意地笑着走上了桥。
不过前面还有人。
“放开景逸先生！”
大批原本躲在后面的青虫，这时候终于勇敢地站出来，迅速聚集在了这座拱桥的另一头，就在那些士兵的前锋到达桥中间时候，他们也到达并且堵死，很显然在那些青壮不能继续利用后，他们终于还是不得不自己上阵了。
“你们用什么阻挡我，嘴炮？”
杨信站在士兵的长矛林后面，看着他们鄙夷地说。
“我等自有一腔凛然正气，今日尔等欲带走景逸先生，需从我等身上踏过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虫愤然说道。
“对！”
“头可断血可流，就不能带走景逸先生！”
……
数百青虫挥舞着手臂，一个个义愤填膺地高喊着。
不过他们手中没有大棒了，完全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他们知道杨信不可能让士兵拿长矛钉死他们，这些应该是东林书院的学生了，之前他们在后面指挥，现在没有可利用的炮灰，又不甘心这样认输，索性就这样耍无赖硬撑着。
“这就是你的学生？”
杨信回头对高攀龙说道。
“老朽平日以忠义教授，此刻他们能对得起这二字，老朽死而无憾矣！”
高攀龙淡然说道。
“你觉得他们能阻挡住我？”
杨信冷笑道。
“那你就请走过去。”
高攀龙说道。
很显然他也就是在装而已，事实上他也明白自己已经输了，哪怕现在也不过是撒泼耍赖而已，早就不复最初的气势。
但不然又能怎样？
认输？
那就彻底完了。
有时候撒泼耍赖也得撑着啊！
“不见棺材不落泪！”
杨信冷笑道。
紧接着他推开前面的士兵，直接走到那些青虫面前。
后者已经手挽手组成了密集的人墙，在这座并不算宽的石拱桥桥头，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着，尤其是最前面几个，更是直对着胸前的长矛。虽然对这些家伙颇为无语，但杨信对这几个人的勇气还是有几分赞许的，能这样近距离直面长矛林而不退缩，这在青虫中间也是出类拔萃。
“你叫什么？”
他看着那个凛然正气的青虫说道。
“无锡生员马世奇，！”
后者昂然说道。
北京城破第一个自杀的，属于本地知名文人。
“你！”
杨信继续问下一个。
“宜兴生员堵胤锡！”
下一个同样昂然地回答。
“呃，你！”
杨信赶紧问第三个。
这个名字让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过堵胤锡还不大，看样子也就二十左右，算是这些人里面最小的。
“无锡生员王兰孙！”
第三个一样昂然回答。
张献忠还没到韶州就迫不及待自杀的知府，然而悲剧的是他自杀后人家张献忠半路上又回去了，最终他白死一场，不得不说这真悲哀。
“你！”
杨信问第四个。
“无锡举子华允诚！”
后者回答。
明亡后不肯剃发被砍头的。
不过他们华家是无锡顶级豪门，而且以有钱著称，这里世家太多，但目前论有钱程度邹，钱，华算是排前三的。
相反高攀龙家算不上顶级。
“很好！”
杨信冷笑道。
“很显然你们需要清醒清醒了！”
他紧接着说道。
几乎同时他一把抓住华允诚青衫的胸前，还没等后者清醒过来，一下子将其提到了半空。
明年的进士华允诚惊叫一声，紧接着就被杨信拋了出去。
然后他就那么尖叫着掉入河水。
而这时候杨信又举起了王兰孙，堵胤锡和马世奇最先反应过来，他俩急忙抱住杨信的胳膊，用尽全力试图阻止他的恶行，但他俩的力量加起来也没拉住，倒霉的王兰孙还是尖叫着被扔了出去。
而堵胤锡二人被带着同时向桥边冲过去。
最先靠上护栏的马世奇伸手去抓栏杆，后面的杨信抬腿在他腰上一挑，还没能抓牢栏杆的马世奇立刻脱手，就那么惊叫着翻过去坠入了河水。
堵胤锡急忙死死抱住栏杆。
“都看什么，快上啊！”
他焦急地朝那些青虫吼道。
然而就像他原本历史上抗清时候一样，这些队友们逡巡不前，望着杨信身旁密集的长矛林，眼看着这个恶棍走到他身后，甚至还有人试图掉头逃跑。
杨信狞笑着抓住了他的腰带。
“你们这些懦夫！”
堵胤锡悲愤地吼叫着。
然后杨信直接拎起他，随手把他翻过了护栏，顺便在他脑袋上按了一把。
原本还死命抱住护栏的堵胤锡终于抱不住了，带着无尽的恨意脱手坠落下面。
看了看他在河面溅起的水花，杨信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对面。
对面的青虫们终于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一个个惊慌地转身试图逃离桥面，然而后面堵了好几百人呢，甚至还有人根本没注意前面，这种情况下哪有那么容易迅速逃离。可怜的青虫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杨信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双手齐出一手一个抓住两个青虫脖子后的衣服，在他们的尖叫中拖过来，继而随手向着两旁抛出，两个青虫尖叫着各自飞出一丈多远，就那么划着抛物线在桥两边同时坠落。
前面的青虫一片鬼哭狼嚎。
“你们跟他打啊！”
下面水里的堵胤锡崩溃般嚎叫着。
谁听他的呀！
杨信恍如冲进羊群的银背大猩猩般，画风狂暴地撞进了青虫里面，双手不停地抓起一个个青虫向外抛出，天空中一个个青色身影带着尖叫划过，然后在河水中溅起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花……
后面高攀龙长叹一声。
不得不说这一幕真得很令人心塞。
杨寰带着笑容推了他一把，这支押送的大军立刻继续向前。
这时候衍圣公二人也终于从东林书院出来了，连同那老头一起，不无唏嘘地看着杨信荼毒士绅。
这个混蛋已经扔得性起，不但把桥上能抓住的青虫全扔了，甚至就连那些逃跑的都不肯放过，仗着他的速度快，在岸边街道上亢奋地奔跑着，不断揪住一个个被追上的青虫直接举起来。任凭后者如何求饶都恍如未闻，然后就像抛一条死狗般对着河水抛出，好在他的力气够大，哪怕隔着三丈远，他都能把一个一百多斤的人抛进河水……
当然，被抛者的感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转眼间这条小河就已经恍如盛夏的水上乐园，密密麻麻挤满泡着的青虫。
好在江南水乡不会水的不多，倒也不至于担心会淹死在里面，但这可是初春季节啊，哪怕是江南，那水温其实也不高，就青虫们的体格，在里面泡着可不舒服。好在几艘小船挤在里面负责救助，不断把那些冻的瑟瑟发抖的青虫从水里捞出来，而最早下水的堵胤锡等人已经自己上岸，在另一边悲愤无言的看着几百同学被杨信殴打。
呃，一个人殴打几百人。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这场阖城总动员，最终还是变成了笑话……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然后那个恶棍还在嘲笑他们。
终于找不到可扔的青虫后，杨信举起被他抓住的最后一个，就这样嚣张地仰天长叹一声。
然后他把这个也抛向了十米外的河面。
而此时后面的荡寇军也已经全部过桥，转到这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尽管周围已经没有了敌人，但他们仍旧小心地保持着阵型，四百支长矛密集向外，一百名刀盾手夹在其间，中间两百弩手执弩警戒，而最中间是锦衣卫和戴着手铐的高攀龙。
再后面是算尾巴的衍圣公和丰城侯。
“走，抄叶茂才家去，今晚在他家过夜！”
杨信嚣张地喊道。
说完他昂然地走向前。
下一刻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他恍如踩着了突然释放的弹簧般，一下子原地跃起了一丈半高。
就在同时一枚炮弹从他脚下横扫而过。
这枚明显不是弗朗机打出的炮弹，带着狂暴的威力掠过河面，然后在堵胤锡等人愕然的目光中，瞬间击穿了东林书院的外墙。
“杀！”
旁边的小巷内，喊杀声骤然响起……

第一九八章 大干一场的时候到了
终于来了。
杨信在半空中如释重负地看着旁边小巷深处。
喷射状弥漫开的火光与硝烟后面，一门至少三磅级别的欧式舰炮，正在后坐力推动下猛然倒退。
经典的江南水乡小巷。
喷射着火焰的欧式舰炮。
共同组成了一副堪称诡异的画面。
而在这门舰炮两旁，是两个穿着大明服装的鬼佬，在他们身后无数火枪手和长矛手汹涌向前。
甚至迅速对着天空中的他举起火绳枪扣动扳机。
在他们枪口喷射的火焰中，杨信恍如武侠片中的镜头般，半空中猛然一蹬身旁的墙壁，瞬间完成折转。
下面数十支长矛立刻向上攒刺。
但完成折转的瞬间，杨信抓住了一旁伸出的树枝，紧接着向前猛然一荡掠过这些长矛手，踏着另一边一道墙头狂奔几步，随即落下直扑大炮。但还没等他落地，一名鬼佬就掏出转轮打火的短枪，立刻对着他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打在他脸上，在撞击面具的火星飞溅中，打得他脑袋一歪，但下一刻他还是稳稳落地，然后就像木乃伊里的伊莫顿般转回头。
“魔鬼！”
一名鬼佬用葡萄牙语尖叫着。
他旁边的同伴紧接着掏出短枪开火。
他们的枪法都很好，子弹再次打在杨信脸上，杨信的脑袋被撞得猛然一歪，然后再一次转回。
而最先开火的鬼佬颤抖着迅速拿起一枚炮弹。
在他们身旁更多长矛手和火枪手冲过，向着杨信开始了凶猛的冲击。
就在此时巷口的荡寇军出现，密集的长矛迅速堵死巷口，紧接着后面弩手出现并齐射弩箭，那些原本已经被杨信甩在后面，正犹豫着是否转头的长矛手和火枪手纷纷倒下。但后者中间完成装填的火枪也同样开火，子弹射击中荡寇军士兵同样不断倒下。这些已经对杨信足够忠心的士兵没有后退，而是举着长矛开始冲锋，紧接着双方长矛手就混战在了一起，狭窄的小巷内密集的长矛搅在一起混乱地对刺。
这是真正的战斗了。
转眼间双方的死尸就堆积起来。
后面的人继续踏着死尸不断撞击在一起。
而杨信没有管身后的战斗，已经陷入重围的他，手中多出了两支一尺长的三棱锥，恍如闲庭信步般在敌人中穿行，完全无视他们的长矛，无视他们的刀，甚至就连偶尔射击的火枪都无视……
这东西除非偷袭否则不可能击中他。
他就那么鬼魅般在一个个敌人身旁掠过。
所有被掠过的敌人脖子上都多出一个鲜血喷涌的伤口。
在一片垂死的惨叫中，杨信转眼站在了炮口前，一手一把血淋淋的三棱锥，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鬼佬。
后者此时终于完成了装填。
“去死吧，你这个恶魔！”
最先开火的鬼佬亢奋地吼叫着。
紧接着他将点火杆杵进了炮尾的点火孔。
而就在同时杨信猛然一脚踹在炮管上，这门几百斤重的大炮瞬间转向了一旁，就在炮口的火焰喷射中，整个大炮凶猛后退，原本站在一边的另一名鬼佬猝不及防，后退的大炮正撞在他胸口，这家伙惨叫着倒飞出去，而另一边飞出的炮弹则击穿旁边的院墙，留下一个大窟窿消失在里面。
最先开火那个鬼佬完全傻在了那里。
“是谁雇佣的你们？”
杨信用葡萄牙语说道。
后者愕然地看着他。
“迭戈！”
这家伙紧接着转头尖叫一声。
他身后原本藏身的院门内，一头近两米高的怪物拱出来……
“你们还带黑奴？”
杨信意外地说道。
好吧，里面出来的是个黑奴。
但应该是专门训练打仗的，手中拎着一柄钉头锤，另一只手却拿着一个带着三棱锥的小盾牌，恍如游戏里送人头的巨怪般。
“杀了他！”
那鬼佬喊道。
紧接着他自己迅速后退给手枪装弹。
巨怪直冲向前。
而此时后面的战斗已经结束。
这队明显的雇佣军只有百多人，虽然都算得上能打，但终究顶不住源源不断涌入的荡寇军。
双方的战术实际上差不多。
双方都是长矛冲正面远程武器在后面。
雇佣军的优势在火枪杀伤力大，尤其是他们有一门大炮，这东西在这样的环境里可以说主宰战场，换上霰弹一炮横扫正面，换上实心弹更是一炮穿出一条血胡同。但大炮被杨信堵住后就只剩下火枪了，而火枪的悲剧射速，在和对面轻型臂张弩的对射中就是个笑话，当对面荡寇军死战不退之后，这些佣兵的下场也就只有被后者的数量优势淹没。
整个战场就这样只剩下了杨信和对面一黑一白……
呃，后面那个也不白。
不过这个巨怪的出现，还是吓坏了那些荡寇军，刚刚结束血战的他们站在死尸和鲜血中，惊恐地看着这个超出他们知识范围的黑色怪物。
巨怪瞬间到了他们的首领面前。
然后在咆哮声中，钉头锤呼啸着砸落。
在身后响起的惊叫声中，杨信双腿连动都没动，略微一侧身然后瞬间抓住了头顶掠过的铁链，紧接着顺势向下一拽，这柄十几斤重的钉头锤立刻就到了他的脚下。对面黑奴迅速站稳，然后多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但紧接着清醒过来立刻咆哮一声，左手盾牌对着杨信脑袋右侧砸落，与此同时他右手握拳直击杨信脑袋左侧。
杨信纵身跃起双臂一张，两柄三棱锥左右同时落下。
两柄三棱锥瞬间穿透这名黑奴双腕，而杨信双臂那凌空砸落的巨大力量，让原本应该依旧能够完成合击的拳头和盾牌，恍如被两只大象蹄子踏上般，在他两边急速向下，伴随他落地屈膝的动作撞在左右地面。然后两柄三棱锥透出的部分直接没入铺路的石板缝隙，那个黑奴惨叫着被钉在了地上，同时双膝不由自主地跪倒。
杨信这才傲然起身。
紧接着对面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他胸前火星飞溅。
“该死的，你这个魔鬼！”
那鬼佬崩溃一样尖叫着。
杨信举手阻止后面的弩手射死他。
之前这家伙一直站在黑奴身后，两人这套配合应该是专门练习的，前面黑奴当肉盾负责主攻，他在后面用火枪偷袭，所以那些荡寇军弩手始终没找到向他射击的机会。
“耶苏会的？”
杨信冷笑道。
那鬼佬愕然地看着他。
“看来是的，龙华民说我是什么？”
杨信说道。
“我，我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
那鬼佬惊慌地说道。
“我还是葡萄牙国王呢！”
杨信鄙夷地说。
“抓起来，带回去让他见识一下锦衣卫诏狱！”
他紧接着说道。
后面的荡寇军立刻涌向前，迅速把这个鬼佬抓住，他倒也没敢继续反抗，很显然他对锦衣卫诏狱还是缺乏了解。
“叔父，这是什么鬼东西？”
杨寰走进来，愕然地看着钉在地上那个。
“一起带回去，让兄弟们都见识一下，还有，立刻接管无锡城，五百里加急上奏陛下，无锡城内有人勾结葡萄牙人意图谋反，请陛下下旨暂时由锦衣卫接管此处严查。另外派人去南京，将所有囚犯交给李实，将剩下的五百荡寇军也调到这里，咱们大干一场的时候到了。”
杨信说道。
“叔父，那些文官怕是不会答应。”
杨寰小心翼翼地说。
“这些不关咱们的事。”
杨信说道。
文官们当然不可能答应。
这样的事情从未有过，完全坏了规矩，更何况无锡这些世家豪门哪个在朝廷没有一堆后盾？他这完全摆出一副连锅端的姿态，这些人不急眼才怪，最终结果肯定是天启屈服，小皇帝不是他，他可以无所顾忌，但小皇帝必须顾忌，所以这个上奏必然会被驳回，这一点可以说毫无悬念。
但是……
这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地方已经被他事实上控制了。
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京城那边只要小皇帝和九千岁稍微一拖，再加上来回路上耽误的时间，基本上一个月就可以过去了，而这个一个月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更何况小皇帝可以借此跟群臣讨价还价，这无锡城和里面的世家豪门就是小皇帝的人质，要么答应小皇帝很多要求，要么小皇帝就放杨信，反正他就在这里，他想怎么罗织罪名抄家就他一句话。他就是把整个无锡城的这些世家豪门全抄了，外面的人也拿他无可奈何，反正突破口已经有了，方法也有了，就连证据都是确凿的，完全有理有据。
唯一阻止他的办法就是接受小皇帝提出的一些要求。
比如说重新设立税监之类的。
再比如修改税法。
……
总之有的是要求可提。
不答应杨信就继续罗织罪名株连士绅，甚至开始向无锡以外株连。
这里的世家豪门都各自有庞大的关系网，拔出一个很可能是植根全国的泥，最终这场大狱笼罩整个常州府整个长江三角洲整个南直隶，杨信制造的恐怖阴云将从这里开始扩散，把越来越多士绅笼罩进去。想避免这场噩梦，那么方法只有一个，让小皇帝下旨喊停，说白了这就是杨信跟小皇帝合伙，用这种方式逼着那些文官和士绅接受一些迫在眉睫的改革。

第一九九章 军事管制
“这就是你们的最后杀招？”
踏着死尸和鲜血走出巷口的杨信，站在高攀龙面前说道。
“杨佥事莫要血口喷人！”
高攀龙说道。
“是否血口喷人你自己心知肚明。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松江那边也有人参与此事吧？
是我建议陛下接受徐光启的提议，从澳门购买一批葡萄牙军械，雇佣葡萄牙佣兵训练那支新军，没想到却被你们利用来对付我，那这算不算是我作茧自缚啊！”
杨信说道。
当然，徐光启肯定不会卷入此事的。
然而无论武器采购还是教官雇佣，徐光启都不可能亲自南下负责，原本还有陈于阶和孙元化，但前者目前在辽东，后者在京城给他当副手，两人也都不可能南下负责这件事。
那么徐光启只能交给松江的士绅们。
而这些人几乎可以说和东林党是一体的，在杨信搞得江南鸡飞狗跳之后，他们肯定想到了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他。
无非就是雇佣军而已。
葡萄牙人那边还不是只要给钱就干？
甚至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原本招募北上训练新军的，否则这么短时间根本来不及做这么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原本就被招募，然后在东林群贤的重金收买下改变了目的。另外应该还有龙华民这些人的因素，杨信的存在严重影响了他们在大明开展工作，毕竟总是被扒皮这种事情真很尴尬，在他们把他们的那套吹的天花乱坠之时，总有个人在爆料还让人怎么相信？至于运到无锡城内隐藏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别说百多个佣兵，就是几千大军那些士绅也能无声无息地运来，事后无非就是水匪而已。
太湖上有的是水匪。
环太湖的确富庶，但钱多了就滋生盗匪，再加上太湖加长江下游这片广袤的水网，让水匪海盗在这片土地上同样很泛滥。
于是这些水匪潜入无锡，最终不知道为什么刺杀杨信……
这个家伙作恶多端，得罪的人实在太多，谁知道谁雇佣了水匪，反正和无锡士绅没什么关系。
这样看来……
“再上奏陛下，停止雇佣葡萄牙人，防止混入别有用心之徒！”
杨信转头对杨寰说道。
如果让人玩木马计就麻烦了。
徐光启训练的那支新军可就在京城外面。
反正葡萄牙人玩的那些他都会，他们也就是西班牙方阵，这时候两牙还是一个国王统治。
至于红夷大炮采购就采购吧。
实际上大明自己早就已经开始铸造，黄克缵利用那些吕宋逃回来的工匠，制造的第一批红夷大炮早就装在辽阳城头了，不过就是质量很差，毕竟工部那个体系就造不出好东西。
那不是工匠问题。
建奴铸炮也是大明的工匠。
而且接下来杨信会在大沽口自己造的。
所以目前来讲买一批应急也可以，毕竟大明其实也很缺铜。
就在这时候里面的死尸也清理完，一共一百二十名袭击者，统统都被荡寇军给杀了，包括受伤没死的也被顺便给了一长矛，另外被大炮撞死一个鬼佬，俘虏一名鬼佬及一名黑奴。而荡寇军同样死了五十多人，实际上还有一百多名轻重伤员，估计最终死亡得七十以上，另外第一枚炮弹撞穿东林书院围墙，在里面打死了两个青虫，第二枚炮弹打入旁边人家，把里面一个小姑娘吓晕了。
不过之前的混乱也有不少伤亡。
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
在和那些青壮的混战中，荡寇军有三死十个重伤，两百多轻伤，好在这些轻伤都是真正轻伤，最多就是被石头打一下，被竹竿戳出点血之类，而那些青壮也死了八个，伤的五十多，他们伤的少是因为没人朝他们扔石头，倒是在河里死了俩青虫。
这是杨信的罪行。
他扔的人实在太多，自己又不注意观察一下落点，最终一个青虫落下时候正好和另一个头对头撞在一起，然后两人就携手上路了。
这纯属意外。
总之这场混战就这样落幕了。
“军管？”
终于再次出现的刘知县愕然道。
“对，军事管制！”
杨信说道。
“鉴于无锡城内出现红毛人作乱，为了保证无锡城内百姓的安全，在没有肃清城内其余党之前，无锡城暂时由衍圣公与丰城侯及本官，率领锦衣卫及荡寇军接管，从现在起各城门的门禁及城内治安交荡寇军。”
他紧接着说道。
“杨佥事，你无权这样做！”
刘知县怒道。
“我有权没权你也说了不算，你一个小知县有权管谁啊？
鉴于无锡城内出现这种事情，刘知县纵然没有乱党嫌疑，也属于严重的失职，故此为避免出现意外，无锡城内所有官吏一概回衙由锦衣卫进行甄别，防止其中有乱党隐藏，未经甄别的一概不得出官衙，有擅自离开者以通匪格杀勿论。
来人，把刘知县送回县衙！
然后把县衙大门锁了。
玛的，一个公爵，一个侯爵，加我一个都督佥事，难道还得听你一个七品县令的？”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把刘知县拖走。
“你无权这样做，我要弹劾你，我要弹劾你……”
然后刘知县就那么咆哮着远去了。
“走，去叶茂才家！”
杨信挥手说道。
就这样他终于在一片侧目中，正式开始了在叶家的抄家。
不过结果有点令人失望，因为他来的有些晚，虽然之前正式行文无锡县要求先把叶家封锁，但刘知县明显没搭理这道公文，叶家的人已经消失，甚至家财都被席卷一空，就像原本历史上锦衣卫去抄圆嘟嘟家时候一样。包括地契之类东西同样清理一空，基本上也就给他留了一个空宅子，最多里面还有些粮食牲畜还有花花草草之类，就连奴婢都已经被转移。
这是必然的。
杨信早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抄家这种事情不亲自坐镇，是别指望能抄出什么干货的。
所以还没到叶家，他就已经下令锦衣卫和荡寇军去把高攀龙家给封锁，包括叶茂才和高攀龙的亲属家同样统统封锁。
至于叶家也好办。
首先官府有契尾可差，不过绝大多数民间契约未必是官契，毕竟官契是要交税的。
那由无锡百姓出来检举就行，正好用这种方式兑现承诺。
叶家的财产肯定藏在亲戚朋友家，亲戚家的在封锁中，剩下就是那些隐藏在朋友家的了，但无论在哪里，像那些种田的佃户是知道自己地属于谁的，然后就鼓励那些佃户自己向军管会申报。
反正转移到谁家都不会少要地租的。
那些佃户申报的就可以减到三成或四成，他们会喜欢申报的。
尤其是那些投献为奴的，这样的地租而且免税，那他们还投献个屁，更何况他们还可以摆脱奴籍，包括那些转到其他人家的奴婢，同样也可以自己出来说明情况，只要原主拿不出卖身契……
这是肯定的。
叶家最多是隐藏寄存，又不可能直接赠送。
包括土地也是，总之别人拿不出地契的就是佃户自己说，他们说的就算是，拿不出卖身契的奴婢也一样。
这样的话恐怕还能搞一次隐田的清查。
毕竟一些隐田未必会有地契，就算有地契还存在实际面积不符，那么多出来的就肯定不是地主的，肯定是叶家的田产……
地契上没有这么多当然就不是地主的，也不是佃户的，那就只能是叶家的了。
是不是都是。
既然是叶家的那就依照此前的那套处理了。
话说这一次叶家可是给无锡士绅制造了一场灾难，别的不说光这个鼓励佃户申报，就能让一堆拥有无数隐田的士绅抓狂，反正他们拿不出地契或者地契与实际不符的，那么佃户就可以自己申报成叶家的。只要是叶家的，他们就可以免税，而且只需要向皇帝交最高四成地租，这样无论天启还是这些佃户都可以皆大欢喜。
反正天启收的税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达到这个比例的。
实际上他连税都绝大多数收不到，收到的比例也低的可怜，别说是三成四成，他能收到其中的一成，大明财政也不会可怜到目前这种地步。
总之杨信接下来就准备这么干了。
天启的圣旨不给他喊停，他就这样一直折腾下去。
他会让那些士绅在跌宕起伏中体验那种过山车的快乐的。
而叶家就改成军管会驻地，由衍圣公，丰城侯，杨佥事三人组成军管会，正式开始代替刘知县接管无锡县，包括税也由他们三人主持收。
这个身份足够了。
一个公爵一个侯爵一个都督佥事，这华丽丽的组合还不够代替一个小知县吗？文武内齐全，绝对符合大明体制，虽然杨佥事不是太监，但作为司礼监掌印九千岁的侄子，基本上就可以代替九千岁，总之他们三人的组合在未来直到皇上明确的圣旨到来前，就是这无锡县的主管。
什么常州知府。
什么应天巡抚。
统统一边待着在去！
他们的身份能和衍圣公相比？
哪怕应天巡抚也不过一个佥都御史而已，真以为衍圣公那个文官班次之首是随便说说的？

第二零零章 我喜欢被人收买的感觉
当夜。
叶宅或者说无锡军管会。
“诸位，咱们闹也闹够了，今日老朽就与诸位做一个和事老，有何要说的就在这酒桌上敞开了说。”
那老头举杯说道。
这是朱国祯。
湖州府乌程县南浔镇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比方从哲晚两届，和之前的次辅吴道南同年，但年龄却比方从哲大一岁，万历年间最高做到詹事府左春坊，国子监祭酒，之后称病辞官一直就在家中。
事实上他也在重新启用的名单，只不过和叶向高一样没启程，原本历史上他很快成为叶向高的次辅，紧接着又短暂出任过首辅后辞官。
他不能算是东林党。
甚至都没被九千岁列入那一百零八将。
九千岁对他的评价是，此老亦邪人，然不做恶，可令善去。
这个评价很准确，他本质上仍然是这个集团的一员，而且和叶向高私人关系很好，但南浔朱氏一族地域上仍旧属于浙江，而浙党和九千岁是同盟。他这些老人和那些少壮派也更狡猾一些，最终就成了一个中间人角色，和方从哲一样在党争中做裱糊匠。这一次如果杨信没猜错，他是叶向高动员来的，叶向高无法这么短时间赶来，只好让他这个最近的代劳。
叶向高也怕闹到无法收拾。
他们这些老人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党争的裱糊匠，无论方从哲，叶向高甚至韩爌这些，其实都是在拼命维持朝廷不至于撕破脸。
无论他们站在哪一边。
无论他们倾向东林党还是齐楚浙党，他们的这个原则是相同的。
但结果都一样，他们不敢从根源解决问题，就只能在那里让矛盾不断积累激化直到无可收拾。
“杨佥事能放过高云从？”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青虫问道。
“不能！”
杨信坐在那里倚着椅背很干脆说道。
“那还有何可谈？”
老青虫怒道。
“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杨信矜持地说道。
“哈，杨佥事准备连老夫也株连？既然你害死叶参之，又想害死高云从，那算算也该轮到老夫了，那还等什么，叫人来把老夫拷走吧！”
老青虫说道。
“看看你那脸色，我还不屑于欺负一个将死之人。”
杨信说道。
老青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我素老弟，你也不要上来就如此火爆！”
朱国祯说道。
好吧，这个是安希范。
东林八君子原本就剩下高攀龙，叶茂才，刘元珍和他，而刘元珍此前已经进京担任太常寺卿，他之前则在浙江吴兴讲学，而且专门建了园子，但因为身体不好原本不想过来，杨信大闹常州后，他才匆忙赶来，却最终还是没赶上，直到快天黑才进城。
“就是，谈可以，但你们首先得明白一点，我死了近百手下，我自己光子弹就挨了一堆，这件飞鱼服都快成破烂了，这样你们还要我放过高攀龙，你们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杨信冷笑着说。
“死的人可以赔！”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僧袍幽幽说道。
“愚谷公是要收买晚辈徇私枉法吗？”
杨信说道。
这个老家伙是邹迪光。
这是真正元老，他甚至资历比方从哲还老得多，他是万历二年的进士，但万历十七年就辞官回乡享福，现在正钻研佛法。
邹氏家族是无锡第一的商业世家。
四座都闭嘴。
“好吧，我喜欢被人收买的感觉。”
一片寂静中杨信说道。
四座皆尴尬一笑。
“但是，高攀龙还是得抄家，因为他的抄家在我离京时候就定了，包括东林书院同样必须拆毁，这也是我离京时候就定下的，我为何会来江南难道你们还不清楚？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觉得当众打了新君的脸之后，还能逍遥自在不付出任何代价？你们是臣，新君是君，哪怕他只有十五岁，但君臣之分已定，新君登基你们就给他准备一份这样的大礼？你们很嚣张啊，这大明是朱家的江山还是你们的？
错了就得付出代价。
有胆量搏龙虎就得有被吞掉的觉悟。”
杨信说道。
“但你也没有景逸先生罪证。”
一个中年青虫冷笑道。
这是华允诚的哥哥华允谊，高攀龙的亲传弟子，不过本人只是一个贡生。
“罪证？我需要的罪证都会有。”
杨信说道。
“那倒是，阁下罗织之能在下早有耳闻。”
华允谊说道。
“我会的可不只有罗织，想来你们不会不知道我在张家湾是如何把李三才搞得遗臭万年的吧？信不信明天我就派人出去，在这无锡城内城外广播，要无锡百姓都出来检举揭发高攀龙的罪行，那时候他就不仅仅是死了，而且还是臭不可闻的死。”
杨信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无锡有哪些人敢出来！”
华允谊毫不示弱地说。
很显然他们华家对自己的控制力很有信心。
“好了，都不要吵了，咱们是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叶台山让老朽来就是怕你们过于冲动。但你们还是冲动了，结果死了这么多人，还让水匪有机可乘，好在杨佥事神勇无双，迅速剿灭这些水匪，这一点无锡士民还得感谢杨佥事。杨佥事为剿灭水匪死伤那么多部下，这个慰劳抚恤之费还是得无锡士民出的，愚谷兄以为如何？”
朱国祯说道。
“应该的。”
邹迪光说道。
这个老家伙明显也想息事宁人。
“那此事就这样定了，城内死伤的百姓也是水匪所为，这个也少不了地方士绅出些银子抚恤。
至于叶参之一案已有定论，他一时糊涂，被林家小子蛊惑做出了错事，这个既然他自己都已经认罪，那么就不必再纠缠，更何况他本人都死了，如何处置叶家还是得交给陛下。国有国法，犯了法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咱们不能因为与他有旧交，那就非得帮他洗脱罪名，既然他自己都认罪了，咱们还能怎样？
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高云从一案，这个我们还是相信杨佥事会秉公处置。
但这种鼓动民间检举就没必要了，万一有别有用心之徒挟怨报复，故意编造些耸人听闻的罪名，反而多生出些枝节，无论高云从是否卷入叶茂才案，他终究也是神宗皇帝旧臣，在乡也是教书育人为己任。他若真犯了罪，那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再纵容奸人肆意抹黑，这个就不好了，老朽与方敬涵也是旧友，杨佥事做为方敬涵女婿，也算给老朽一个面子。
至于杨佥事此行遭遇的危险。
首先，海盗是海盗，长江上有海盗并不稀罕。
武进之事也与杨佥事无关，钱太公年纪大了，跌倒去世很平常，更何况他九十多去世，这也是喜丧，回头让衍圣公和丰城侯去吊唁一下，朝廷估计也少不了一个封赠。
郑家之事乃郑鄤一人所为，无论他是何种想法做出此事，他既然犯了罪那就得按律处置，他本人已经畏罪潜逃，接下来常州府继续搜捕就是，等抓到以后该杀的就杀，此事与咱们无关了。
无锡城内都是水匪所为。
太湖上水匪多得是，老朽在太湖边住着，对此可是深有感触，这些水匪无恶不作，时常聚集起来登岸攻击州县，潜入无锡试图作乱也不稀奇，此事乃是地方官员疏于防范。至于里面有红毛人虽然有些令人意外，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之前红毛传教士在这一带颇多，但后来神宗皇帝下旨驱逐，其中难免有些贪慕我大明繁华，私自留下逃入太湖。
此事与无锡士绅无关。
这个该由朝廷派人去澳门申斥，让那里的红毛人对此作出赔偿，甚至对其首领进行惩处。
该打板子打板子。
另外，此次全赖杨佥事神勇，才救无锡免于贼寇荼毒，老朽认为无锡士民应当向朝廷为杨佥事请功，若无杨佥事，这无锡要免不了一场大难，愚谷兄以为如何？”
朱国祯笑着说。
不得不说这老头真是和稀泥的高手。
如此迅速就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处理的清清楚楚，也算得上是老奸巨猾了。
这样杨信有名有利，引发这场混乱变成保护无锡的战功，回头就可以加官进爵了，同样借着给荡寇军抚恤为名，再给他塞一大笔银子，至于高攀龙已经是牺牲品就牺牲掉，但换取杨信别搞扩大化。
此事就这样到此为止。
但是……
杨信笑眯眯地看着华允谊。
“不行，身为弟子岂能坐视恩师罹难，为仇敌请功简直奇耻大辱！”
华允谊断然说道。
“师仇不共戴天！”
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年轻士子同样起身断然说道。
这是高攀龙的另一个弟子秦镛。
杨信笑眯眯地对着朱国祯一摊手……
“叫庵居士，他们都跟我不共戴天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别的选择了，更何况我已经以无锡城内乱党勾结红毛人造反的逆案上奏，那么也没有必要再追回这道奏折了，他们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说道。

第二零一章 佣兵传奇
谈判就这样破裂……
老家伙们已经控制不了局势，哪怕有邹迪光这个邹家的元老选择妥协也没有用。
东林党始终就不是他们这代人说了算的。
正是因为这些老家伙们在朝廷无法实现地方士绅的目标，所以他们才选择了扶持起高攀龙这批人。
要知道东林书院才重建仅仅不到二十年。
然后这仅仅不到二十年时间，就成了整个南直隶士绅的大脑。
就是因为后者需要的不是邹迪光这一代不能让他们满意的老人，而是高攀龙这些能打能冲的少壮派，他们敢为地方士绅利益硬撼皇权，他们不会像这些老人一样，遇到事情首先选择明哲保身。
当需要冲在前面的时候，他们敢往前冲。
而这种风气已经完全被年轻一代延续。
所以他们这一代少壮派才把大明的党争推向一个巅峰。
而且这时候的东林党还不是二十年后的，那些都是经历了九千岁筛过一茬的渣子，同样也经历了崇祯期间血腥内斗筛选剩下的，所以才出现了水太凉这个堪称东林党标志符号。但这时候的东林党里水太凉还排不上号，这时候的东林党是顾大章，魏大中，杨涟这些，虽然他们的行为不能算什么伟大，但骨头绝对比水太凉那些硬的多。
他们没那么容易屈服。
更何况这场斗争的关键，已经随着杨信的奏折转向京城。
而这时候东林党的少壮派全都在京城，不说还在诏狱里受刑的杨左汪，顾大章，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惠世扬等等这些全在京城，只要他们搞定了小皇帝，一道圣旨就能让杨信滚回去。此时内阁里面韩爌，刘一燝，还有新加入的何宗彦，刚刚赶往京城的朱国祚，统统都是亲东林的，他们同样不可能允许杨信继续再这样闹下去，甚至就连齐楚浙党也都未必容忍这个家伙。
毕竟他做事犯了整个文官阶层，整个士绅阶层的大忌。
哪党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个人。
可以说京城的斗争结果必然是文臣围攻小皇帝，然后小皇帝最终不得不向文臣屈服。
既然是稳赢的局，为何跟这个家伙玩忍辱负重。
给他请功？
给他贿赂？
喂狗也不给他！
在地方上斗靠得是什么？
是宗族，是话语权，是士绅对地方千百年的积威。
他们有自信。
谈判破裂酒也就没有必要喝了。
华允谊和秦镛告辞，连同安希范一起，三个人昂然地走向门外。
蓦然间旁边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猝不及防的他们本能般一哆嗦，紧接着就看见杨寰满手血的从旁边厢房推开门走出来……
“叔父，那鬼佬似乎是招了。”
他兴冲冲地说。
“招了就是招了，没招就是没招，似乎招了是什么意思？”
杨信说道。
这时候更加凄惨的叫声持续传来。
“呃，侄儿看他们长得与咱们颇有差异，尤其是那个怪物，简直就跟妖魔鬼怪般，故此想看看他们是不是里面也和咱们一样，手段上用的狠了些，那个鬼佬会的咱们话很少，这时候疼得只会用他们的话叫了，侄儿不知道他叫的是什么意思，就是看模样应该是招供了。”
杨寰颇有些羞愧地说道。
“这种钻研学习的精神值得鼓励！”
杨信说道。
华允谊等人当然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这些家伙愤然离去。
然后杨信撇下还在坐的衍圣公，丰城侯，朱国祯，邹迪光四人，跟着杨寰到了旁边改做监狱的厢房，里面那一黑一白还吊着，但都已经昏迷，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看得出杨寰的研究还是颇为深入。
旁边锦衣卫赶紧送上座椅。
杨信挥手示意了一下。
一个锦衣卫拎起盐水桶给鬼佬消毒……
“嗷！”
后者立刻醒来。
“这就受不了了？这点耐力还从葡萄牙跑到东方来赚钱？我记得你们的梨花杵，审讯椅，铁女人之类也还行啊！”
杨信恍如厂花般坐在那里说道。
“你这个魔鬼！”
那鬼佬虚弱地说道。
“这不是没招嘛！”
杨信不满地一挥手。
虽然听不懂他们谈话内容，但杨寰还是很懂事得拿起烧红的烙铁。
“不不，我愿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那鬼佬吓得赶紧说道。
“那就说吧，是谁雇你们的？”
杨信一理他那件都快成破烂的飞鱼服说道。
他的飞鱼服好几身，毕竟这东西在他身上损耗太快，实际上正规赐服除非特殊场合，不会像他这样穿着正版，都是自己回家再仿造几身，不过他是因为有九千岁特殊照顾，自己随便从仓库里拿，新的飞鱼服正从南京送来，今天是为了显示他受到的伤害故意穿着的。
“我们是澳门的佣兵，但那些士兵是商船上的水手，我们半个月前就到了松江，原本是你们的总督奉你们皇帝命令雇佣，但一个姓钱的松江人负责我们的接待，我们首先到达松江，然后这个姓钱的和伦巴第司铎找到我，要以一千两黄金雇佣我们杀你……”
那鬼佬说道。
“伦巴第是谁？”
杨信打断他。
“你们的话称他为龙华民。”
那鬼佬说道。
“继续！”
杨信说道。
“我和席尔瓦，我的奴隶迭戈，我们原本就是佣兵，在欧洲也是靠着干这个为生的，自然非常愿意赚这笔钱，至于那些士兵是我们的商船上水手，他们并不是雇佣北上的，北上的是我们和另外三十名佣兵，但姓钱的只找了我们，估计他听伦巴第司铎说我们是干这个的。但他觉得我们三人不够，又额外雇佣了这些同样能打仗的水手，这些人多数是日本人和菲律宾人，他们本来就在海上偶尔做海盗，他们的船长都是葡萄牙人。
姓钱的把佣金给他们船长。
他们的船长派他们跟随我们，护送一门从商船上卸下的大炮，由姓钱的安排船送到这里，之后就交给一个本地人，把我们安排到那处房子里，计划就是你们经过时候杀出去。
他们之前就说你很难杀死会魔法，我想无论什么魔法都不可能挡得住一枚三磅炮弹，直接一枚实心弹把你轰死就可以了。
只是我没想到你还会飞。”
那鬼佬目畏缩地说道。
这时候倭国人给葡萄牙人当佣兵是很普遍的，荷兰人进攻马六甲城，最后守卫那里的数百倭国佣兵死战不降。
忠诚度极高。
“那个本地人是谁？”
杨信说道。
锦衣卫随即就封锁了那个院子。
但里面已经没有人，而那座院子是叶茂才家的。
“不知道，但我可以认出他来，他不懂我们的话，我只懂一部分你们的话，所以我们之间的交谈不多，他负责给我们送吃的，到那座院子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出去过，一直藏在里面等着，从前天晚上到达，一直在那里两天两夜，不过今天出击的命令是他下达的。”
鬼佬说道。
这就没法查了。
因为这个人肯定已经逃跑了。
不过好在这个姓钱的很好查，松江钱家可是很好找，更何况接收他们这些佣兵是公开的，随便一查谁在做这件事，然后带着萨拉查上门抓人，而且还必须要快，明天一早就得去。
不过这样恐怕已经晚了。
萨拉查被俘虏的消息应该已经在传往松江。
那么这个人肯定逃跑，但利用这件事敲松江钱家一笔还是可以的。
这时候松江钱家头号人物应该是钱龙锡，松江华亭，万历三十五年进士，目前还在翰林院当编修，崇祯时候的次辅，九千岁一案的审理者，另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圆嘟嘟是他的亲信，圆嘟嘟的成长完全是在他的关怀下。虽然暂时杨信还不想动松江府的这些，毕竟徐光启和陈于阶的面子还得考虑，但有敲一笔的机会还是不能错过的。
“你姓什么？”
杨信问道。
“萨拉查。”
鬼佬说道。
“呃，萨拉查，我可以不杀你，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他一样也是我的奴隶，而且必须是阉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只能死了，而像你这样的，通常会被凌迟，你应该听说过凌迟是什么样的刑罚吧？”
杨信说道。
“你不能这样对我！”
萨拉查悲愤地哀嚎着。
“你连灵魂都愿意卖给魔鬼，那当然是要连身体一起。”
杨信说道。
不过萨拉查也就是哀嚎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再说这年头像他这样的被敌人抓住，尤其是北非，奥斯曼等国抓住，通常也都是这样的处理方式，甚至这时候白奴贸易在西亚北非和黑奴贸易一样繁荣，而在遥远的美洲，同样也有大量白人被同样的白人奴役。这个结果很容易接受，像他这样的在欧洲也都是最底层的穷鬼，饭都不一定吃得饱，做佣兵更是随时有可能丧命，既然这样索性认命给这个魔鬼当奴隶吧。
“对了，一年内你们还得戴着脚镣！”
杨信补充道。
不戴脚镣容易逃跑。
再说既然是奴隶，当然要有个做奴隶的样子。

第二零二章 突袭上海
第二天凌晨，杨信亲自带着一百荡寇军在无锡登船，沿锡澄运河乘着月光全速向前，然后清晨时候在江阴登上了他那艘海盗船，乘着退潮的海水顺流而下顺风直奔吴淞口。
傍晚到达。
“那就是！”
还没等他们的船完全进入黄浦江，随行的萨拉查就指着前面两艘顺流而来的大型帆船喊道。
他的意思是那些雇佣兵所属的。
“靠过去！”
杨信对掌舵手下喊道。
后者立刻转舵靠向航道另一边。
不过对面船上显然没有察觉异常，他们应该是得到消息匆忙逃跑的，从无锡到松江骑马送信也得一天一夜时间，毕竟也是近三百里的距离，不能使用驿站加急仅仅靠士绅间的合作，这样的速度基本上最快了。也就是说今天中午能送到，但送信者也不可能直接送给这些人，只能是先送到华亭，也就是松江府治，再由那里的钱家人给停泊上海的葡萄牙人送信。
后者同样很难说想走就走，毕竟这种海船起航还是需要些准备时间，而且他们也不会想到杨信行动如此迅速。
最终双方正好撞上。
但是……
“尊敬的主人，我们的船太小会被他们轰沉的。”
萨拉查小心翼翼地说。
“那样难道不是正好给了你摆脱魔爪的机会？”
杨信似笑非笑地说。
“呃，尊敬的主人，从您对手下的方式看，我觉得就算给您当奴隶也不会太辛苦，更何况跟着您首先我的性命已经可以保证，但双方一旦在这里交战，我却至少有超过一半可能会死。”
萨拉查说道。
“哈，哈，你倒是个聪明人！”
杨信说道。
“陈四，你们应该知道如何与葡萄牙人在海上联络吧？”
他紧接着对掌舵的手下说道。
“回老爷的话，一般我们在海上遭遇会用旗帜联络，免得靠近之后互相不放心，毕竟我们也经常去澳门与他们做生意，甚至去马六甲，有时候在海上也会互相下手，一旦靠近互相都不放心。但说到底都是在海上讨生活，遇上了总得有个办法联络，几个老大就在长崎和他们定了一些简单的旗号，遇上了就可以互相表明身份。一般来说有些交情的就不会下手，拉开些距离各自过去就行，真正交情好的，也可能靠上做些生意。”
后者说道。
很显然葡萄牙人到这片海域的近百年里，海上的规则早已经诞生。
这个人是陈衷纪手下的，但现在已经完全忠于杨信了。
因为杨信已经承诺给他弄一个锦衣卫百户，到大沽口就可以兑现，这样他就能穿着锦衣卫的官服，在未来某一天回家光宗耀祖了。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人都有官瘾。
就连这种当海盗的亡命徒，都把一个对杨信来说芝麻绿豆的锦衣卫百户当成了为之奋斗的目标，甚至作为陈衷纪族人都忘了是杨信弄死他族叔的，完全把这个事实上算仇人的当成自己最尊敬的大老爷，一路上甚至主动在给他谋划未来的海上贸易路线了。
“打旗号告诉他们，陈衷纪有好生意要与他们做。”
杨信说道。
他得赌一把。
毕竟陈衷纪这种与葡萄牙人无关的事情，负责联络的松江士绅不一定会告诉他们。
陈四立刻朝一名水手喊了声。
后者赶紧从船舱找出几面旗帜，迅速爬上桅杆开始挥动。
萨拉查则转身返回船舱躲避，他还是不能被发现的，有他在这里对面的同胞就知道真相了，由此可见他坑同胞方面还是很干脆，这种聪明人值得利用，反正回头他也是要动手术的。
而杨信则接过后面士兵递上的披风，把自己身上的飞鱼服裹住。
很快对面为首的葡萄牙商船上同样开始挥动旗帜，然后杨信这艘船继续向着他们迎上去，三艘船在黄浦江上就这样逐渐接近。
杨信裹着披风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这两艘船。
这不是欧式软帆。
实际上这两艘已经接近于他准备建造的红单船，只不过因为时代差异还有些不同。
红单船源头就是澳门的葡萄牙人。
他们到达澳门后因为软帆不适合近海多变的风向，最终选择更适合这里的中西结合，用中式硬帆加欧式船身，另外吸纳中国的造船技术，就这样诞生了这种适宜中国沿海的船型，而且在未来两百年逐渐发展下去。
包括武器其实也一样。
澳门的葡萄牙人同样大量雇佣中国工匠利用中国的技术，所有澳门铸造的红夷大炮其实都有中国工匠参与。
而这两艘船比陈衷纪这艘更适合杨信。
这艘应该是在长崎建造，多少还带有部分倭国船的风格，相对于这两艘来讲已经有些落后了。
很快前面的船就靠近。
“陈在哪里？”
船首一个晒得都快成黑人的鬼佬笑着喊道。
在这里他根本不担心会遭到黑吃黑，毕竟这里是黄浦江而不是外海，旁边实际上还有明军驻扎，事实上是重兵驻扎，吴淞口左边吴淞千户所，右边宝山千户所，相隔三十里两个千户所，这种重兵待遇也是辽东战区级别的，虽然这两个千户所很少履行他们的职责……
松江可没有海关。
这里理论上可是不准外国商船进入的。
杨信这边的船上没有人回答他，他有些疑惑地寻找着陈衷纪的身影，不过陈四向他挥了挥手，这家伙的大脑多少还是被麻痹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
这种人的头脑反应之快那是绝对一流的。
紧接着他目光就落在杨信身上，细皮嫩肉白生生的杨信出现在这里，那画风是明显诡异的，恍如骷髅岛上某女明星的大白脸般突兀出戏……
“左满舵！”
他毫不犹豫地大吼一声。
舵手以最快速度拼命转动舵轮。
但这是船又不是汽车，不足百米的距离根本无法改变航向，这艘船依旧不可避免地擦向左舷，那船长迅速拔出腰间短枪，警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杨信，而他身后甲板上一片混乱，那些原本没想过战斗的水手惊慌地准备武器。
杨信却一动不动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那船长越来越茫然。
因为无法确定杨信的身份，在这样的地方他并不敢贸然攻击，万一误会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他就很难出长江了，而且杨信这边船上似乎也没有异常，那些水手都在各自忙碌，他认识的陈四依旧在笑着掌舵。
这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啊。
他就这样看着警惕地看着杨信……
蓦然间杨信双臂一扬，身上的斗篷向后飞出，露出里面五百里加急连夜送来的崭新飞鱼服。
还没等那船长反应过来，这家伙已经腾空而起，紧接着在半空中一道绳索从他手中飞出，瞬间卷住了这艘船的桅杆，那船长没有丝毫犹豫地开火，子弹在恍如泰山般荡过来的杨信身旁掠过。甲板上水手匆忙地举枪，但还没等他们瞄准这个突如其来的敌人，后者就已经站在船长面前，那船长瞬间拔刀，对着杨信当胸斩落，锋利的刀刃带着一溜火星划开了他的衣服……
“你又毁了我一件飞鱼服？”
杨信不满地说道。
“你是什么鬼东西！”
船长愕然地看着里面露出的钢板说道。
杨信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十几米，脑袋诡异的扭曲着坠落黄浦江。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
杨信说道。
对面那些水手一片混乱地瞄准中。
但下一刻杨信犹如鬼魅般撞进他们中间，双手三棱锥再次出现，瞬间扎进两名水手的太阳穴，还没等拔出就拖着他们撞飞对面水手，紧接着双臂一甩两具死尸砸翻一片。然后他就像个杀戮羔羊的猛虎般，在这片狭窄的甲板上以极快速度移动着，所过之处死尸不停倒下，转眼间一片末日的鬼哭狼嚎……
后面的人都看傻了！
“亲爱的母亲，感谢您保佑我做出了正确选择！”
萨拉查战战兢兢地划着十字感谢他妈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后面那艘船正在仓皇转向，准备顺流直下远离这个可怕的恶魔……
“转舵，拦住它！”
他大吼一声。
他就这样完成了身份的彻底转变。
陈四同样瞬间清醒过来，他以最快的速度转舵，这艘明显比对方小一号的海盗船，借着顺风的优势横插向航道，阻挡对面那艘试图逃亡的葡萄牙商船，甚至甲板上的弗朗机也匆忙开火。而后者顺流而下速度同样很快，甲板上的葡萄牙人和倭国水手也开始推出大炮瞄准，杨信杀掉旁边船上最后一名船员的时候，伴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这两艘船头对头撞在一起……
“杀！”
陈四立刻拔出短枪吼道。
不过有人比他的速度还快，萨拉查顺手夺过身旁水手的火绳枪，瞄准对面正指挥进攻的船长就是一枪。
后者惊愕地看着胸前涌出的鲜血。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明显是自己同胞的面孔……
萨拉查不无歉意地耸耸肩。

第二零三章 主谋浮现
当杨信用倭语喊出降者免死时候，那艘试图逃跑的商船上战斗立刻结束。
就这样他又得到了两艘船。
至于原本的那艘因为撞击严重受损，紧接着他就下令连同船上的荡寇军一起换到那艘被他清洗的船上，另外一艘交给听到炮声赶来的吴淞驻军，船上水手押到陆上关押，总之对这里杨信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已经笼罩的夜幕下他继续向前直奔上海。
上海。
突然冲进这座县城的杨佥事，在萨拉查带路下直奔城内一处宅院，并且很干脆地撞开门闯了进去。
“全部拿下！”
进门的他怒喝一声。
紧接着后面荡寇军端着弩涌向前。
正在院子里喝酒的二十八名葡萄牙佣兵，愕然地看着闯进来的士兵。
“你是何人？”
一个青袍武官起身怒斥道。
杨信把身上的斗篷一甩，露出里面那身破损的飞鱼服，那青袍官吓得赶紧上前行礼。
“钱士仪何在？”
杨信喝道。
“回上官的话，钱监生傍晚就有事回华亭，此处交由末将照顾，这些皆是两广许总督奉旨招募，欲送往京城效力的红毛炮师，另有红夷大炮二十尊在码头的仓库中，正待运河解冻后装船北运。”
那青袍官战战兢兢地说道。
“红夷大炮照旧北运，这些人就不必了！”
杨信说道。
“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那青袍官壮着胆子说道。
然后他面前出现一块象牙牌子……
“呃，末将南海卫千户吴斌遵命！”
他很干脆的说道。
“钱士仪是华亭人？”
杨信看着被迅速逼住的那些佣兵说道。
“回杨佥事，钱监生是浙江嘉善人，其族兄钱士升是万历四十四年状元，目前丁忧在家，他与新任少詹事钱龙锡是好友，工部徐尚书督练新军，但工部事务太多，故此推荐钱龙锡协理，此次采购大炮雇佣红毛人，就是钱詹事负责。钱士仪懂红毛语，且经商多次去过澳门，钱士升就推荐了他这个族弟，另外还有一个姓龙的红毛人跟着一起，后者在松江士绅间也颇受礼遇，之前就是他们在管这些人，末将只是奉许总督之名护送而已。”
吴斌说道。
这样杨信就差不多了然了。
主谋就是钱士升。
钱士升是东林党，而且还是东林党核心，和顾大章这帮硬骨头少壮派是堪称生死之交，他们都是同科的进士，钱士升还是状元，只不过丁忧在家，他和高攀龙同样交情极深，而钱龙锡也得算是东林党，他们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控制徐光启的那支新军。
东林党最缺的就是武力。
徐光启是中立派，而且是天启的老师，他控制新军不一定会帮东林党，尤其是陈于阶和杨信关系特殊，而且孙元化之前也跟着荡寇军一起。
他很难做出背叛天启这样的事情。
但他终究是松江人。
他对同乡也得保持密切关系。
那么钱龙锡这个华亭人忽悠他，从他手中接过这支新军很容易。
徐光启的工部尚书事务繁重，新军只能交给孙元化，但孙元化至今才刚刚得到一个七品官，新军督练需要一个身份更高的，总不能让个七品官统领这支正在按照两万人标准训练的新军，这样钱龙锡这个同乡，而且还是接他的少詹事的人就是最佳人选。
而钱龙锡和钱士升就这样开始了布局。
只是到这里出现了意外，谁也没想到杨信南下后如此凶残，布局什么的先以后再说，现在的关键成了弄死他，否者让他继续祸害下去，这片东林党的大本营就毁了，没了大本营还玩个屁布局。于是这支已经到达松江的佣兵，就成了他们的最好选择，先让他们临危受命改成锄奸吧，正好还有龙华民帮助，就这样萨拉查带着大炮去了无锡。
这样看松江士绅卷入程度不高。
毕竟因为徐光启和陈于阶的关系，松江士绅在这场斗争中有退路，而且杨信也没祸害到他们的头上。
但钱龙锡家肯定参与了。
“玛的，到处都是不知死活的。”
杨信无语地说道。
他现在都有一种被泥潭陷住的感觉。
这也难怪总是皇帝落水，大明朝从上到下，早就已经被文官和背后的士绅集团完全控制，无论谁想动这个体系的利益，立刻就会面对天下皆敌，皇帝动了就是落水，就是宫女造反，总之各种各样的意外。太监敢动就遗臭万年，官员有人敢背叛集团就是抄家清算，武将敢动就是死路一条，明着弄不死也要下黑手暗中弄死。
他要不是开挂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可就连一个开挂者，都得在这四面八方汹涌来的杀机中拼命，才能挣出一条破局的道路。
“你是上海县？”
他回头看着身后一个带着衙役赶来的文官。
“下官上海知县鲍奇模。”
后者惊疑不定地说。
“杨信！”
杨信掏出腰牌说道。
“下官见过杨佥事！”
后者赶紧说道。
“这些红毛人交给你暂时看管，刘诚，带上兄弟跟我去华亭！”
杨信紧接着对他的荡寇军营长说道。
说完他直接出了门。
后面荡寇军纷纷收起弩，然后紧跟着他们的首领离开，留着鲍知县和吴斌二人面面相觑，不过紧接着鲍知县就朝一名衙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离开了这处院子……
出了上海城的杨信带着部下狂奔向华亭。
六十里路而已，沿途又全都是大路，而且又是纯粹平原，这些士兵也都是在船上养精蓄锐一整天的，借着月光急行军到凌晨时候他们就已经看见松江城，但杨信却没有进城。他说来华亭只是忽悠人的，鲍知县肯定不干净，要不通风报信就完全可以说见鬼了，他因为部下都不会骑马，只能这样徒步行军，但人家骑马找小路绕过他们，最多俩小时就到华亭了。
这时候钱士仪肯定逃跑了。
但他还能往哪儿逃？
肯定先回家找钱士升安排应对之策，这样直接去嘉善就行了。
嘉善钱家可是富得流油。
这样的家族不能再出现上次叶茂才那样的事情了，尤其是钱士升作为状元那人脉也是很广的，给他足够时间肯定会把浙江巡抚这些高官请过去阻拦，所以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并且封锁钱家。
“继续前进，天亮前到嘉善！”
杨信朝旁边喊道。
那些习惯了他这种风格的士兵们默默加快速度。
他们对杨信的忠心已经得到验证，毕竟在无锡城内他们做到了血战不退，而且杨信已经开始寻找那些战死的士兵亲属，有妻儿老小在寨子里的接到南京，给他们抚恤金并在以后对他们进行安置。像那些纯粹逃户的，派人去他们原本的家乡寻找他们的亲属，把他们的抚恤金送给这些人，实在真正什么都没有的，已经购买棺材收敛，未来在他们故乡购买坟地埋葬。
实际上杨信正在这些士兵中展开普查，调查他们的祖籍，尤其是祖坟所在地重新恢复他们的籍贯。
自己都不知道的就算杨家的。
也就是算河间人。
未来杨信准备在河间专门修一个类似公墓，以后荡寇军那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祖籍何处的，统统埋葬进这个公墓，而且还要修的很高档，未来在那里专门驻扎一队士兵守卫。反正就是他自己花钱买块地而已，这年头搞慈善的经常有人这样做，包括那些太监死了，其实多数也葬在这样的地方，毕竟绝大多数太监的族人是不会要他们进祖坟的。
比如南京的太监基本上都埋在雨花台。
而荡寇军里面像这样不知道自己祖籍何处的其实很多，毕竟他们里面有不少就是纯粹的流民。
总之杨佥事绝对不会让他们死了都没有归宿的。
而四个受伤致残的，已经领到了自己的女人，也就是原本郑家四个婢女，但现在已经成了杨家的奴婢，接下来这四对将拿着杨佥事赏的银子送往大沽口安置，以后他们就在那里养老。不但杨佥事会给他们一块上好的水田，而且会给他们盖上房子，以后还能每年有一笔养老费，一直发到他们死为止。
总之对于这些给杨佥事卖命的人，杨佥事会从生到死全部为他们考虑周全。
所以这些士兵绝对忠心耿耿。
不就是五个时辰一百二十里吗，都是山里长大的，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山民还怕这点路程？
杨信带着一百荡寇军，就像穿插三所里的志愿军一样，在月光下的江南水乡沿着大路狂奔向前，很快渡过黄浦江，在黎明时候到达枫泾。这里是松江府和嘉兴府的分界，同样也是南直隶和浙江的分界，分界线就是镇中间，而且同样工商业极其发达与南浔齐名。
在早起的行人愕然注视下杨信一行穿镇而过，刚走不远就看见前面的界河上两顶轿子正在过桥，一个熟悉的面孔探出窗口，欣赏这薄雾笼罩的江南水乡，然后不经意间回过头，一下子和他四目相对……

第二零四章 状元公，我是来抄你家的
“快走！”
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杨信，龙华民用他那带着异国腔调的汉语焦急喊道。
前面轿子里一个中年青虫探出头，紧接着就变了脸色，同样焦急地催促着前面的轿夫……
当然，这是徒劳的。
杨信立刻抛下士兵全速狂奔，就在两顶轿子踏上桥的时候，他已经纵身跃起凌空飞过他们头顶。
龙华民和钱士仪愕然地仰头看着他。
然后他们的目光随着杨信转回前方，后者背对着他们落地，紧接着双手一抖两支三棱锥出现手中，两顶轿子立刻落下，护卫在旁边的两名家奴很显然还没搞清情况，同时拔出刀呐喊着冲上前。还没等他们的刀落下，背对他们的杨信双臂闪电般向后，两支三棱锥同时扎进他们的脖子，然后截断了他们的颈椎。
杨信拔出三棱锥。
两具死尸无声地倒下……
“杀人啦！”
轿夫尖叫着扔下轿子，纷纷转身跳进河水。
“龙司铎，故人相见就是如此不给面子吗？”
杨信说道。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钱士仪已经从轿子里爬出，直奔桥外的河面。
杨信手中三棱锥同时飞出，准确扎进了他的两个膝盖，倒霉的钱士仪惨叫着倒在了桥上。
“陈兄救我！”
他朝杨信身后尖叫着。
杨信意外地转过头，看着身后一个带领家奴冲出的青虫……
“你想救他吗？”
他问道。
就在此时荡寇军冲上桥，迅速控制住了钱龙二人，另外那些弩手则摘下弩对准了那青虫。
后者尴尬地一笑，赶紧带着家奴让到两旁。
“我就说嘛，读书人都是识时务的！”
杨信满意地说道。
说完他在那人深沉的目光中，带着两个犯人昂然地走过去，紧接着把他们塞进路边一辆马车，在车夫的抗议声中扔过一锭银子，后者立刻换上一副眉开眼笑的谄媚表情，最快速度掉头跟着荡寇军继续向前，后面那青虫看了看身旁一个家奴，那家奴急忙转身要走。
蓦然间一支弩箭钉在他胸前……
“若是钱士升跑了，回来我拿你们家代替！”
杨信说道。
那青虫吓得小脸刷白地哆嗦着。
杨信的队伍迅速出来枫泾，在半个多时辰后迎着朝阳出现在了嘉善城外，紧接着踹开守门的小吏，在那个知道路的车夫指点下，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直奔钱家的大宅，但还没等到那里就遇上了匆忙赶来的知县，后者带着数十名衙役迅速拦住了道路……
“上官……”
他带着虚伪的笑容迎上前。
杨信都能看到他身后一个绿袍官正骑着马转向一道巷口。
“滚！”
杨信抬脚把他踹出去。
紧接着身后四名弩手齐射，四支弩箭飞出五十米后准确扎进绿袍官的身体，那绿袍官惨叫着坠落马下，前面原本拦路的衙役吓得一哄而散，杨信在知县悲愤的嚎叫中从他身上跨过去直奔那巷口，后面荡寇军汹涌而前，知县吓得尖叫着滚入路边水沟。
两分钟后杨信站在了敞开的钱宅大门前……
“状元第！”
杨信看着上面三个大字说道。
“即知是状元第，何敢撒野！”
里面威严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带着大批家奴从里面走出。
“状元犯了法也得抓啊！”
杨信负手而立看着他说道。
后面两名荡寇军从马车里拖出钱士仪，后者腿上的三棱锥还没拔下，毕竟这东西放血效果极佳，没有充足准备拔出有可能弄死，他就这样拖着两支插着三棱锥的腿被扔在他族兄面前。
“杨佥事？”
钱士升看着杨信说道。
“正是！”
杨信说道。
“士仪何罪？”
钱士升深吸一口气说道。
“勾结红毛人意图谋反。”
杨信说道。
“他有罪与钱某何干？”
钱士升说道。
“我认为是你主谋的，故此需要审问。”
杨信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杨佥事罗织罪名栽赃陷害无辜之名，钱某虽不在京城倒也早有听闻，今日一见阁下之飞扬跋扈倒也不负此名，然而锦衣卫抓人有抓人的规矩，杨佥事欲抓钱某请拿出驾贴，若有驾贴钱某自然束手就缚，若拿不出驾贴，那就请恕钱某不能奉陪了！”
钱士升说道。
“你是想拒捕吗？”
杨信说道。
“钱某不会拒捕的，有驾贴才是逮捕，无驾贴就不是逮捕！”
钱士升说完傲然转身，就在同时他的家奴迅速堵门。
杨信淡然地吹了声口哨。
紧接着他身后弩箭齐射，那些家奴一片惨叫着倒下。
钱士升愕然回头，看着地上一片死尸，然后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很显然你还没明白自己面对的人是谁，不要在我面前装逼，我最烦别人在我面前装逼了，小心吆，我心情不好会杀你全家的，事实上我现在只想抄你家而不是杀你全家，请状元公戴上手铐，封锁钱家各门，去把知县叫来，如果他没被踩死的话！”
杨信一边从他身边昂然地走过去一边说道。
两名荡寇军士兵立刻上前，迅速给呆若木鸡的钱状元戴上手铐。
就在同时外面的荡寇军踏着门前死尸，拖着钱士仪和龙华民进入，杨信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向着这座七进大宅后面正房昂首阔步的时候，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也冲进一道道院门，伴着女人的哭喊尖叫，迅速封锁这座大宅所有出口。
而杨信则在正房客厅的太师椅上坐下，叫过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让后者给他端上了茶……
“别怕，我最怜香惜玉了！”
杨信温柔地说道。
可怜的小丫鬟哇一声哭着瘫在地上。
这时候那个知县擦着头上冷汗出现在门前，多少有些尴尬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个试图给钱家通风报信的是谁？”
杨信说道。
“回杨佥事，是本县典史，他与钱家平日往来密切。”
知县又擦了一下冷汗说道。
这位大爷的风格太粗犷，完全就是让人心惊肉跳，这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作风哪是锦衣卫，就是土匪都没这样的，不过他作为一个外地人，还是很清楚自己能出面拦一下已经对得起状元公了，剩下的还是不要引火烧身，这种明显高层内斗的事情，不是一个小知县该搀和的。
“你是个聪明人，此事就这样算了，立刻派人去无锡找军管会，让他们再调两百士兵过来，另外替我警告一下本地士绅，杨某此来只是因为顺藤摸瓜抓出了无锡逆党主谋之一，没兴趣跟他们玩，但他们要是不懂事，那也别怪杨某就先在这里闹一闹了！”
杨信端着茶杯说道。
“下官这就去办！”
知县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就去吧。”
杨信说道。
知县赶紧离开这个堪称恶魔一样的男人。
然后紧接着钱士升就被带进来，状元公依旧昂然地看着杨信……
“首先，我这个人其实是以慈悲为怀的。”
杨信说道。
说话间外面一片鬼哭狼嚎的喊声，紧接着那些荡寇军士兵就押着一堆老老小小进来，其中不乏几个妙龄少女，这些粗野的家伙一点不怜香惜玉，直接就把人家按着跪在客厅里，与此同时外面更多的男女老幼被驱赶到门前。很显然钱家人口众多，看着得三四百口子，这还不包括在其他产业的，钱家肯定不只有这一处宅子，甚至都不只是在嘉善有产业。
在家人的哭喊中钱士升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你肯定是主谋，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你这个族弟不过是抛出来办事的小喽啰而已，通常我想抄家就一定会抄家，比如说用一些手段让你在我想要的供词上签字画押，你应该听说我会一点妖法，这就姑且算是吧！
李三才就是这样招供的，我可以对你明说。
那么我想问一句，你觉得自己比李三才更能扛？
我没打过李三才一下，陛下也不让对他动刑，但不动刑我依然得到了想要的，同样在你身上我不动刑也能得到。
那么然后呢？”
杨信坐在那里浑身带着一种妖邪之气，阴森森地说道：“我该如何对待你这一家子呢？”
钱士升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
“处置李三才家人的时候，我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我只是建议陛下杀了李三才和李元，流放了李家几个成年男子，对于李家的女人一概送回娘家，甚至那些未成年的小孩都可以带过去，李家的富贵荣华的确没了，但李家的未来还是有的。
但这明显不合规矩。
按说谋反抄家的，应该把所有男人统统斩首。
然后把所有女人统统籍没为奴。
话说我看这几个小美人就很可心，如果把她们籍没然后弄到我手中，那一定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我这个人毕竟年轻就喜欢个女色什么的。
我说这么多其实可以归纳为简单的一句话。
为了你的妻儿老小，为了她们能够活下去，在我审理此案的过程中，你不要让我的心情很恶劣好吗？”
杨信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看着状元公很是诚恳地说道。

第二零五章 在大反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你这个邪魔！”
钱士升惊愕地说道。
“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毕竟最近用这个词形容我的人太多，我自己也有些迷惘，真的，我也很迷惘啊！”
杨信惆怅地说。
很显然他正在大反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过这种感觉还是很好的，正所谓一直反派一直爽。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我会提审你的。
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供词，那我就只能给你一个了。
我们都是成年人，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做浪费时间的游戏，对一个让人拿大炮轰我的人，我没扮演土匪来把你家灭门，已经是很克制了。总之明天最晚这个时候，我要拿到你主谋并且由钱士仪负责行动，勾结红毛人在无锡城内作乱，谋杀我，衍圣公和丰城侯的整个计划供词。
我不强求你牵连别人，反正你那个族弟会满足我要求的。
你只需要认罪就行。
然后我可以保证对你的家人都以李三才家的处置方式处置，甚至你的儿子都可以流放。
你们家只死你一个。
但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那么我会把你们押往京城，然后在半路上会有跟你有旧仇的土匪，把你们家的男人全杀光，你应该知道我的出身，别以为这些东西我不会玩，而这几位小美人，估计明天晚上就可以在我房里了。
不要有任何幻想。
你那些朋友根本来不及救你！”
杨信说道。
的确，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钱士升的朋友们根本来不及救他。
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同乡魏大中，但魏大中在京城当吏科给事中，还有钱龙锡同样在京城，在南方的高攀龙已经被抓起来，而在杨信把无锡一带搞得人人自危之后，嘉善本地士绅未必有这样的大公无私精神，替无锡士绅把他的打击重点吸引到嘉善来。
毕竟他已经明说了，他此行就是单纯来抓钱士升，并不是来找嘉善士绅麻烦的，后者如果自己跳出来，那他就必须撇下无锡那边，然后重点来处理这里。
这种自己引火烧身的蠢事，恐怕嘉善士绅是不会干的。
牺牲钱家才是最理智选择。
毕竟钱士升是真主谋了在无锡对杨信的刺杀……
“杨佥事！”
知县突然从人群中挤进来，然后站在门外一脸犹豫地看着眼前场面。
“把他们都带下去！”
杨信说道。
那些士兵立刻将钱士升一家全部带下去关押。
反正这栋大宅里有的是地方，无非找个房间一锁，至于奴婢之类别私自出去就行，毕竟杨佥事也得有人伺候。
“何事？”
杨信问那知县。
“丁改亭公正在过来！”
知县小心翼翼地说。
“呃，他是谁？”
杨信问道。
“告老的神宗朝太子太保，南京工部尚书，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本地世家之首，隆庆年间进士，就是在朝廷旧臣中也是硕果仅存的元老。他还带着钱士升的姻亲，浙江乡试解元陈山毓，吏科给事中魏大中之子魏学洢等本地士绅，再就是钱士升的亲侄子钱栴也在外面候罪，其父钱士晋乃大名知府。”
知县小心翼翼地说道。
“候罪？问罪吧？”
杨信冷笑道。
知县讪讪一笑。
嘉善这地方现代淹没于周围那些超级城市的光辉中，但这个时代可不比无锡差多少，实际上嘉兴周围这一块，在这个时代都是极其富庶的，毫不逊色苏松常三府，几乎每一科都少不了出几个进士。
不过丁宾这个名字杨信倒是真忘了，主要是没想到这个隆庆年的进士居然还他玛活着呢！
这老家伙真能活。
当然，如果这些人想闹他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让他们进来吧！不过钱栴就不用了，他是钱士升亲侄子，如何处置他们家还得陛下定夺，老老实实在家候罪就行。”
杨信说道。
至于钱栴一家还是放过吧！
毕竟也是夏完淳的老丈人，而且和夏完淳一起抗清死的，钱士升据说后来也参与过反清，但事情败露就拉倒了，基本上也就是意思一下然后当和尚研究学问去了，所以杨信才多多少少给他些优待。但也不排除只是别人借了他的名，无论是否真参与过反清，既然挡了杨信的路，那么不死是绝对不行的，这是一个原则问题，更何况他也需要杀鸡儆猴，震慑一下周围这些士绅，免得这些家伙在他祸害无锡士绅时候跳出来找茬。
就用状元公的命，来震慑住周围这些士绅吧！
连状元都不行何况他们。
至于收拾钱龙锡，那个得回京以后再说。
回到京城还得有一场恶斗，魏大中这些人估计已经快疯了，如今再把状元公给弄死，那就真逼得他们跟他决一死战了。
“您不去迎一下？”
知县愕然道。
“他们要来又不是我请他们！”
杨信说道。
好吧，知县决定不管这些闲事了。
半个时辰后。
杨信站在一处临时改造的监狱外，指着里面正吊着的钱士仪……
“丁公，您认识他吗？
在无锡作乱的红毛人已经招供是他指使。
此外还有数十名红毛人和倭人证明是钱士仪雇佣他们的水手，后者被歼灭在无锡城内。
而他是在从松江往回逃的路上，被我追上抓获，同时抓获的还有已经被神宗皇帝下旨驱逐回澳门的龙华民，抓捕他们的时候他还指使家奴武力拒捕，此事枫泾有多人目睹。
而且那些红毛人还招供，他曾经亲口说过，他只是个给人跑腿的，真正主谋此案的是他一个族兄，是一个很大的官，可以保证他们事后无忧。
那么这个人是谁？
除了钱士升还会有别人？总不能是远在大名的钱士晋吧？
如果您不相信，那么我可以把这些人都带来，您是神宗旧臣，四朝元老，晚辈敬重您，您需要的解释我都可以给您，甚至负责运输他和那些红毛人到无锡的船我都在追查中。我认为事实已经很清楚，我这个人其实很讲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人既然对我下手，那我就得要他的命，我不管他是状元还是其他什么的，既然敢杀我，那就要有被我杀死的觉悟。
我就是来报仇的。”
杨信说道。
八十多的丁老头颤巍巍看着里面的钱士仪，但却没有说话。
“杨佥事，这定案终究还需要人证物证，还需要口供，您死了部下，想为部下报仇，这没什么可说的，但总不能凭您的推断给人定罪吧？更何况还是给一个状元！”
陈山毓说道。
他弟弟是钱士升的亲家。
他爹陈于王最高做到四川按察使，不过这时候已经病死。
“你们想要查得明明白白吗？那可以，杨某原本是想赶紧了结此案，然后回无锡继续处理高攀龙一案，既然你们想要清清楚楚，那杨某就只好先撇下那里来嘉善处理此案了，那时候咱们查个明明白白。我杨信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查案上颇有几分才能，李三才原本仅仅是勾结闻香教，经我一查立刻查出两百多桩隐藏的罪行。
另外为了鼓励地方百姓协助查案，我还要把正准备在无锡开始的那套同样在嘉善实行，那么你们还愿意我查下去吗？”
杨信冷笑道。
他玩不死这些家伙！
“我等皆相信抑之公清白，何惧你查！”
本地曹家的曹勳怒道。
这个家伙是后来复社的，崇祯年间进士，带着曹家降清。
“那么你们确定？”
杨信说道。
“不必了，钱抑之既然证据充足，想来杨佥事不至于栽赃陷害。
如何处置他还是交陛下定夺，我等皆非朝廷官员，此来只是为解惑而已，如今惑已解，就不必再耽误杨佥事时间。
只是有一事请杨佥事留意，钱康侯远在大名，想来不可能与钱抑之同谋，万一有人陷害牵连，还请杨佥事别为其所惑。老朽与方阁老也是旧交，杨佥事既然是方家女婿，那老朽也就厚颜以长辈居之，这算是长辈之托。”
丁宾忽然说道。
这个老家伙还是足够清醒的。
这种时候不能自己引火烧身，杨信的威胁很清楚，你们想查他就放弃祸害无锡士绅，然后改成祸害嘉善士绅，这场皇权与绅权的掰手腕中，终究得有一个地方充当战场，既然杨信已经选了无锡，那就不要让嘉善变成无锡的替死鬼了。
这时候他在无锡忽悠老百姓那套已经传过来。
嘉善士绅在那里又不是没有报信的，一旦这套丧心病狂的手段在嘉善推行，像鼓动无锡老百姓检举高攀龙一样，让嘉善百姓检举钱士升，那状元公不是一个死的问题，而是臭不可闻的去死。
还是让他死的干净点吧！
主要是老百姓会把其他人牵连进去啊！
“晚辈遵命！”
杨信笑着说道。
紧接着丁宾就在曾孙搀扶下走了。
陈山毓，曹勳等人虽然很不甘心，可是嘉善士绅的长老级别人物都已经做出决定了，他们自然不能再坚持什么，这些人最终恨恨地走了。
他们不知道，就在此时隔壁房间里，钱士升正在黯然长叹一声。

第二零六章 文艺青年与才女们
第二天。
“这也能用来自杀？”
在紧急赶来的嘉兴知府吴国仕愤怒目光中，杨信愕然的看着已经凉了的状元公……
钱士升自杀了。
用一颗从墙上拔下的钉子，自己撞进了太阳穴。
“还好他认罪了！”
杨信紧接着拿起桌子上的一份供词说道。
钱士升在这份供词上承认是他主谋在无锡的刺杀，至于理由当然是杨信这个奸臣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他身为状元宁愿舍生取义，以这种方式为皇上为大明锄奸。但此事与别人无关，就是他和钱士仪筹划的，后者利用接待那些红毛佣兵的机会，收买萨拉查等人并运送到无锡，隐藏在叶茂才的那处宅子，在杨信抓住高攀龙出来时候锄奸。
只可惜功亏一篑。
“说的自己很伟大一样！
这份供词明显是在包庇某些人，若没有无锡的同党配合如何能把一百多乱七八糟的红毛人，倭寇，甚至吕宋人运进城？还得继续严查，这是一起内外勾结意图危害社稷的大阴谋！”
杨信正义凛然地继续自说自话。
旁边吴知府深吸一口气。
然后这个当了十年的知府理都没理他，直接转身昂然地走向外面。
“杨佥事，人在做，天在看哪！”
他蓦然回首怒吼一声。
说完他就那么走了。
当然，他的愤怒改变不了什么，毕竟钱士升已经认罪了。
好在杨信还算信守承诺，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他在嘉善城内一片悲愤无言中迅速完成对钱家的抄家，虽然如何处置钱家还得圣旨，但这并不妨碍杨佥事把钱家所有该抄的一切都准备好。什么金银珠宝会票古董字画之类，统统都在这三天里消失，然后那些年轻的婢女们也同样消失，总之三天后钱家就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大宅，几处被查封的房产和商铺。
而钱家所有人全部被圈禁在这座大宅中，包括钱士晋家同样被封门，钱士仪家被直接清空。
然后杨佥事满载而归。
至于如何处置钱家，这个杨信真无权决定，他有的就是拟罪权，也就是根据其罪行该判处什么刑罚，然后写成奏折送往皇宫交司礼监。
司礼监转交内阁。
由内阁票拟是否同意或者做哪些修改，再上呈皇帝做决定，皇帝同意后交司礼监盖章送六科，六科没意见就送通政司发回来。
不过六科肯定会封驳的。
魏大中估计知道后眼珠子都红了，他要能让圣旨通过才怪呢！
实际上内阁也不会同意。
这是状元。
把一个状元抄家简直是对所有文臣的羞辱。
方从哲不会做这个坏人的。
那么剩下就看天启是不是敢绕开这个程序了，他敢绕开这个程序直接同意并发中旨给杨信，那么他就是无道昏君，他还尊重这个程序然后再慎重考虑，那么他就还多多少少有点挽救的希望。所以杨信不能指望天启，小皇帝很有可能顶不住文臣压力，最终放过钱士升，所以他才干脆把钱士升逼死，把钱家能搜刮的全都提前搜刮干净，剩下的爱怎样就怎样吧！
他连荡寇军都撤走了。
把监押钱家人的任务交给地方。
反正地契，商铺，房产之类都已经登记，包括那些店铺的货物以及他挑剩下的奴婢统统都登记。
真抄家时候少了就找知县赔。
就这样杨信押着搜刮出来的二十万两银子，不到一万两黄金，价值大概几万两的古董字画，不到十万的会票，四十二名年轻鲜嫩的小婢女，在一片侧目中从嘉兴转入运河，然后在苏州士绅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到达吴江。
真是提心吊胆啊。
这时候的杨佥事足以称得上威震江南。
恍如瘟神般走到哪里都会让地方官员士绅全都往外冒冷汗。
他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可以说他这一路走来一路哭声，一路走来一路搞得家破人亡。
谁不害怕？
“小妹妹，你不怕我吗？”
吴江码头，杨信看着岸边一个七八岁的小萝莉说道。
后者手中正啃着一个苹果，旁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白白嫩嫩应该是姐姐，听他说过这话后，小萝莉立刻把苹果砸过来。
杨信顺手接过。
“谢谢！”
他啃着苹果说道。
那小萝莉小脸立刻通红。
“纨纨，小纨！”
突然间一声焦急的喊声，紧接着一个温婉少妇带着个婢女匆忙跑过来，杨信那邪恶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后者看了她一眼，赶紧抱起小萝莉，然后牵着大萝莉就要走……
“这位夫人，令爱刚才打我了！”
杨信啃着苹果说道。
“小女无知冒犯将军，将军乃豪迈之人，想来不至与一女童计较。”
那少妇看了他一眼，然后行礼说道。
“这就不对了，万一她以后因此而刁蛮成性，那岂不是误了她。”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将军可是要妾身责罚？”
少妇说道。
“作为受害者，我认为我有权代劳！”
杨信说道。
“小纨，你可曾打这位将军？”
那少妇低头问道。
“他是坏人，害死钱伯父！”
小萝莉说道。
少妇脸色立刻一变。
“这位夫人，这个问题很严重啊，令爱年幼无知，那这话就肯定是有人教他了，我很好奇是谁教她的，钱士升畏罪自杀，正是为了包庇同党，吴江与之毗邻想来必然有人同谋，或许是这个同谋教他的，很显然杨某需要在此地停留彻查一番！”
杨信说道。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围观，其中几个士绅脸色瞬间变了。
“叶夫人……”
一个开口说道。
那少妇抬手止住了他。
“那么阁下欲如何惩罚小女？”
她傲然说道。
“我觉得应该把她带到船上仔细询问。”
杨信说道。
“杨佥事，大明律老幼不拘询，小女才八岁，十岁以下亦不得为证。”
叶夫人说道。
“啊，那我就只好上岸详查了！”
杨信说道。
“叶夫人，您就让令爱到船上一趟又如何？咱们这么多人众目睽睽，杨佥事又是朝廷命官，令爱一个八岁女童，上船让杨佥事责罚一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杨佥事公务繁忙，咱们何必让他再耽误行程。”
一个乡绅说道。
说话间还向杨信露出谄媚的笑容。
“对呀，叶夫人，您也是知书达理的，令爱既然对杨佥事无礼，您也不能护短啊！”
“不就是打一下，杨佥事难道还会真对一个八岁女童下手！”
……
周围一片附和声。
“诸位欲卖妇孺而献媚否？”
叶夫人转头怒道。
“叶夫人，您怎么恶语相向！”
“咱们虽然乡里乡亲，但终究要讲个是非曲直！”
……
那些乡绅们一片指责。
“杨佥事，舍妹只是听他们议论，说杨佥事是坏人，害死钱状元，家父曾居嘉善袁公府中，与钱状元亦是诗文之交，舍妹年幼无知误信此辈谣言，言语不当之处请杨佥事海涵，若杨佥事欲以此责罚，小女子愿代受之。”
那个大萝莉突然说道。
那些乡绅瞬间傻眼了。
“叶家长女你莫要胡说！”
一个老乡绅气急败坏地怒斥道。
“何太公，您敢说适才自己未曾说过？您是信佛之人，可敢对着佛祖赌咒发誓？”
大萝莉说道。
“呃？”
那老乡绅愕然。
后面几个立刻后退，刚才他们都聚集在那里低声怒斥这个奸臣，叶家姐妹就在那里看船，要让这个小丫头咬上可就麻烦了。
“都站住，谁敢走就是畏罪潜逃！”
杨信脸色一沉喝道。
他身后荡寇军士兵瞬间端起弩。
那些家伙吓得赶紧停下，一个个惶恐不安地看着他。
杨信紧接着纵身跳起，瞬间掠过一丈多宽水面落在大萝莉面前，后者很是勇敢地仰头看着他，旁边她妈想要说话，却被杨信抬手差点推在脸上。
“你愿意代替你妹妹受罚？”
杨信很是严厉地说道。
“愿意！”
后者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可知道我会如何惩罚？”
杨信说道。
“杨佥事，要杀要剐随便！”
后者很不客气地说道。
“很好！”
杨说道。
然后这个无耻地家伙伸手在她脸蛋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好了，惩罚完了！”
他微笑着说道。
母女俩瞬间愣在那里……
“叶夫人，杨某只是与令爱开个玩笑而已，不想倒是看了场好戏！
尊夫是叶仲韶吧？
杨某与松江陈瞻一算得上生死之交，多曾听他提起贤伉俪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送你词一句以表歉意。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杨信摆出一副便秘的姿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恍如一个身不由己，不得不被滚滚红尘束缚，以至于无法追求诗和远方的文艺青年般叹息着。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大萝莉惊讶地重复着。
然后杨信朝她灿然一笑，恍如带着一身皓月之光。
但紧接着他就将目光转向了那些乡绅们……
“你们，到我船上来，我们需要好好讨论一下你们恶意诽谤我的问题。”
他同样灿烂地笑着说。

第二零七章 放纵吧，阉党爪牙们
倒霉的吴江士绅为他们的围观行为，最终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们给杨信座船增加了一万两的重量。
至于那母女……
那是吴江才女沈宜修和她女儿们，同样的明末著名才女叶纨纨，叶小纨，另外她还有个最小的女儿叶小莺没出现，这母女是大明晚期江南女性典范，同样也是方汀兰的偶像。
方汀兰和她表妹还是闺蜜呢！
她表妹张倩倩目前在京城，其实也是她弟媳。
但她弟弟沈自征属于那种豪客，常年浪迹江湖，一掷千金，搞得没儿没女的张倩倩一个人在京城生计颇为艰难，最近被方汀兰请去帮忙了，不过方汀兰没敢让杨信看见过，估计是害怕这个混蛋半夜摸人家门。话说张倩倩可是出了名的美女，虽然已经嫁人但也不过二十多岁，正是好年华，在知道杨信有这种随风潜入夜的本事后，方汀兰对这个问题已经非常重视。
杨信继续向前。
然后沿途就没有敢围观了。
甚至在苏州搞得恍如鬼子进村，整个码头上一片逃跑的。
不过无论实际上驻扎苏州的应天巡抚，还是苏州府上下，都没有任何人到码头迎接杨佥事……
这种奸臣任何正人君子都不屑于靠近。
但也没人敢招惹。
总之他就恍如一个普通商人般，无声的过了这座堪称此时大明工商业中心的城市，然后在无锡士绅的一片哀嚎中直接驶入城内……
无锡军管会。
“叔父，南京的增援已经到达。”
杨寰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另外李公公派人过来，说爷爷让他转告您，京城那边暂时还能撑得住，咱们这边一个月内放手干就行，目前那些文臣无法要挟陛下。无论他们弹劾也罢敲登闻鼓也罢，就是让内阁求见陛下都没用，只要陛下不见他们，那无论做什么都终究得通过司礼监。
而且陛下如今正忙也没空管外面。
不过到下个月，一旦建奴重新发起进攻，咱们就不能继续这样了。
他那里最多撑到四月初。”
杨寰紧接着说道。
这时候刚刚到二月底，江南的确已经有了开春的样子，但辽东依旧还是冰天雪地，刚刚撑过一个寒冬的野猪皮，这时候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实际上之前的冬天里，他和熊廷弼之间小规模战斗不断。
依然是互有胜负。
指望熊廷弼统帅下的明军扭转局势是不可能的。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甚至需要的时候还得放弃一些地方，他不会改变明军，他也不可能背叛文官体系，但他作为一个有一定军事才能的文官，他不会犯那些幼稚的错误。
不是不犯错。
而是不犯袁应泰那种幼稚的错误。
而只要不犯这样的错误，以明军的实力单纯防守是没问题的。
现在甚至就连红夷大炮也都已经开始装上城墙，这东西在防守中绝对算得上利器，另外还有万人敌，熊廷弼早就大量制造万人敌，几乎辽东所有重要城堡都配上了这种东西。
但指望明军扭转被动防御的局势是不可能的。
至少熊廷弼做不到。
倒是陈于阶那里表现突出，他不但已经开始给那位大师盖庙，而且还给金台吉炼出了银子，虽然总共就才炼出几千两，但那是后者挖的矿石太少，冬天里运输艰难，另外陈于阶的工匠也太少。但他确确实实给金台吉炼出银子，甚至还炼出上百两金子，叶赫部正陷入一片亢奋，所有人都把眼珠子瞪得血红，死死盯住他们身边已经相伴百年的山林。
另外他还给金台吉铸造了一堆弗朗机，目前叶赫东西二城都装上了大炮。
就连万人敌都给他们不少。
明军这边已经扩充到万人，骑兵增加至五千。
这里面一部分是赵率教的西北募兵，再就是黄得功收集的原本开铁军户，周遇吉从锦州招募的辽西军户。
都是能打仗的。
他们还重新修了防御体系。
不过仍然是放弃开原城，而是在老米湾一带修缮原有城堡，毕竟他们得背靠河道才能保证不被孤立，包括棱堡也开始选址建设，估计如果今年能撑住，到年底前就可以看到这座棱堡建成。
炒花那里同样一切正常。
尽管草原的情况越来越糟，但他那里有粮食供应，整个通航期里一队队北上的运输船，打着给开原运输军需的幌子，不断和他们进行贸易，让那些牧民都储备了足够过冬的粮食，可以安全渡过严寒的冬季。倒是被内喀尔喀五部阻隔在西边的科尔沁各部，正在挣扎在饥饿线上，甚至为了抢粮食和钟嫩，宰赛等部多次出现交战。
总之以辽东目前的情况看，只要不出现低级的错误，野猪皮仍旧很难突破这个事实上联盟的围堵。
事实上他那里也很困难。
野猪皮的这个冬天，仍旧是靠朝鲜人撑过来的。
李珲从登州购买的粮食，绝大多数都送到了野猪皮手中，以此换取后者不第二次入侵，相反他自己国内却到处都是饥荒，这种情况下他的统治已经可以说岌岌可危。
甚至已经有朝鲜贵族跑到京城请愿。
试图获得大明的支持，推翻这个昏君的残暴统治。
但大明一年换了三个皇帝，内部皇帝与大臣又在掰手腕，暂时还顾不上管朝鲜人民的死活。
事实上李珲也有很多支持者。
毕竟朝鲜那些头脑清醒的其实都明白，以他们目前的情况这是一种最明智的选择，否者野猪皮打不开熊廷弼的防线，终究还是要再次进入朝鲜，这些饿狼可是连人都吃的。上次他们的入侵让平壤以北一片废墟，至今还算无人区，要是再来一次恐怕就兵临汉城了，用粮食收买这个结果虽然屈辱，但有用啊，他们的确打不过野猪皮，可他们能打过造反的老百姓啊！
只要野猪皮不再入侵，他们就能维持住统治啊！
老百姓饿死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这年头哪年没有一堆饿死的。
而北方的另一个势力林丹汗，或者大明的称呼虎墩兔憨，依然在做着他那个大汗的梦，对于大明与建奴的战争保持漠不关心，偶尔会跑到长城线上显示一下存在，更大精力则是用来修庙，翻译经书，搞得内部越来越分崩离析……
准确说他们就是分崩离析的。
他无非就是一个察哈尔部的盟主而已
准确说就是察哈尔八部，从辽西到老哈河，剩下各部谁也不搭理他，尊他一声大汗只是习惯，又不是说真把他当君主。
漠西蒙古是敌人，人家自己称汗，漠北三部就是喊他一声大汗，炒花这个老东西就把他当个小孩而已，科尔沁部更不理他，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自己在西边过自己的。他就是在察哈尔八部里做大汗的梦，而且这个梦因为他的信仰问题同样在日渐破碎，原本历史上他接下来该惩罚对他最不尊重的科尔沁部，然后导致科尔沁部彻底投入野猪皮怀抱。
但现在很难说怎样。
倒是杨信听说最近他对炒花很不满意。
毕竟炒花的日子是目前各部最舒服的，这个老家伙正在成为其他各部羡慕嫉妒恨的目标。
弄不好林丹汗得先讨伐他。
所以林丹汗有可能成为今年辽东的一个变数。
他如果与野猪皮合作，在野猪皮进攻叶赫部时候，趁机和科尔沁部联合讨伐炒花，那么杨信辛辛苦苦建立的这个联盟，就真有可能面临危险，如果没有炒花的救援，金台吉那里就很危险了。陈于阶那里只能是牵制，不具备真正逼迫野猪皮撤军的能力，除非在这期间熊廷弼能够调动明军北上，但这样熊廷弼就得被迫与野猪皮进行他最不想的野外决战。
这个可能就不大了。
总之以目前情况看，今年辽东最坏的可能就是林丹汗与野猪皮合作，一个讨伐炒花一个攻金台吉，熊廷弼继续坐视最终金台吉被灭，然后战争回到两年前的原点。
但是，这边还有杨信呢！
“一个月！”
杨信说道。
“足够了，看老子怎么跟他们玩！”
这个家伙恶狠狠地说道。
“叔父，这几天咱们摆出牌子，鼓动民间前来检举，另外申报叶家田产，但却一个来的都没有，侄儿暗中打探，据说是城内的几个世家大族派人到处活动威胁那些佃户和借贷的，那些佃户和借贷的都不敢来，昨天已经发现两具浮尸，估计是想来被他们弄死杀一儆百的。”
杨寰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让你查的送红毛人的船查到了吗？”
杨信问道。
“没有，这里的船太多，很有可能已经离开。”
杨寰羞愧地说。
“没事，好在咱们还有一只可以随便咬人的狗。”
杨信说道。
这个结果是必然的。
但他手中还有钱士仪，根本用不着查谁是同谋，想让谁是同谋就说是他供出的就行……
呃，钱士仪其实还没招供。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抓人就行了。
“咱们需要好好列一个单子啊！”
杨信搓着手说道。

第二零八章 拉清单啦！
第二天。
城内一处外面竖着状元牌坊的大宅内。
“大胆，家父乃神宗朝状元，我孙家岂容尔等放肆！”
一个中年书生义正言辞的怒斥。
但他的怒斥没什么卵用，如狼似虎的荡寇军士兵，还是毫不客气的推开那些家奴然后把他按住，紧接着拿绳子五花大绑，后面女人小孩一片尖叫哭喊，那些家奴婢女寂若寒蝉。
“神宗朝状元？”
杨寰鄙夷地说道。
“无锡军管会第十号令。
无锡生员孙源文，涉嫌参与红毛人作乱一案，着逮捕审讯。
无锡军管会主任衍圣公孔胤植，副主任丰城侯李承祚，副主任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杨信。”
他紧接着拿出一张逮捕令念道。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我要见衍圣公，你们这是诬陷，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万历二年状元孙继皋之子孙源文吼叫着。
“是不是栽赃陷害，这得到大牢里走一趟再说，孙公子，实不相瞒，杨寰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让人开口，只要你有罪在我手中那就肯定会招供，到大牢里杨某会给你尝些好东西的。
还万历二年状元？
万历四十四年的状元刚刚被我叔父给弄死呢！”
杨寰很有他原本历史上风格地冷笑道。
“带走！”
紧接着他挥手说道。
说完他转身昂然地走出门，后面荡寇军拖着挣扎尖叫的孙公子跟着。
“都看什么？没见过抓罪犯的？”
杨寰在门前喝道。
门前围观的闲人们吓得赶紧躲到一旁。
“我看看下一个！”
然后他又拿出一张逮捕令看着。
“下一个，下一个秦伯钦，秦仲锡，谁知道他们住哪儿？出来带路，回头赏一百两银子！”
他喊道。
周围闲人面面相觑。
很显然他们都想，但问题是这秦家……
“二百两，一口价，我说你们都怕什么？进了我们锦衣卫手中的，还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我杨寰不说自夸，那手段有的是！”
杨寰喊道。
他其实是吴县人，只不过是锦衣卫籍而已，不存在语言问题。
“我，小的愿意带路！”
一个闲人终于忍不住二百两的诱惑，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说道。
“拿着！”
杨寰很干脆地数了两张会票塞进他怀里。
那些闲人们一片艳羡的惊叹。
然后杨寰就这样押着孙源文，在越来越多的闲人簇拥中，跟着那个带路党很快到了城内另一处大宅前，很不客气地砸开门冲了进去，紧接着把秦家兄弟里的老二秦仲锡给绑出来。后者明显还很茫然，无锡秦氏据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那个秦少游后代，不过直到天顺年间才发迹，在明朝不算太拔尖，但到咱大清就不是一般的世家了，号称一门三十三进士，七十六举人。
几乎与华家并列。
但秦仲锡真是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他尖叫着。
“冤枉不冤枉得咱们说了算！”
杨寰说道。
“下一个，来一个带路去邹式金家的。”
他紧接着对着名单喊道。
“我，我知道！”
带路的闲人迫不及待地喊道。
然后呼啦一下十几个人涌上前，一下子把他给推到了一边。
“就你了！”
杨寰指着其中一个说道。
说完顺手又把两张会票塞进他怀里。
其他没被选上的闲人一片哀嚎，然后颇为不甘心的跟着他，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无数闲人，甚至水上都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而锦衣卫对城内世家大族核心成员大逮捕的消息，同样在这座城市迅速传播开。这些人可是这座城市真正说了算的，尤其是连邹式金都被逮捕的消息传开后，那就更全城轰动了，要知道他其实是邹迪光的侄孙。
他爷爷邹龙光是邹迪光大哥。
这就意味着杨信连邹家也没放过，可以说无锡这些世家大族目前的主要人物一个不准备放过。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杨寰押着邹式金和邹兑金兄弟俩走出邹家，并且宣布下一个目标是华允谊和华允诚的时候，那真是整个无锡城恍如大地震。
这是清洗。
彻底的清洗啊！
城内世家一网打尽啊！
虽然他们都是嫌犯，可就像杨寰说的，只要落入锦衣卫手中，那还不是想怎么屈打成招就怎么屈打成招？就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谁能扛得住锦衣卫的那些酷刑，更何况传闻杨佥事还会法术，再硬骨头到了他手中也得乖乖按照他说的招供。
然后这些人承认勾结红毛人作乱，那一个谋反谋叛是跑不了的。
接着就是抄家了。
最后无锡世家大族一锅端。
很快随着锦衣卫一家家抓捕，绑着这些身份显赫的公子哥在大街走过，整个无锡城一片沸腾。
而此时的军管会内。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衍圣公哀叹着。
他可以拍着良心说，尽管那些逮捕令是他署名的，他绝对没有看到过，别说是他了，就连李承祚都不知道，他俩的名字是杨信代签的，话说他俩现在可以说欲哭无泪。李承祚还好点，至少原本就是想向阉党靠拢，可衍圣公这样一个忠臣义士，这次真的被杨信害死了，完全声名狼藉了，杨信的所有恶行统统都有他一份子。
这弄死钱士升之后估计他也就成过街老鼠了。
衍圣公这个名字都臭了。
话说他都想半夜找根绳子自挂，以此来维护衍圣公这个名字，可问题是绳子搭好后，他试了一下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不想死啊！
衍圣公的名誉的确维护了，可他命都没了还有个屁用。
他就这样在软弱中，一次次被杨信践踏着，在他的魔爪中哭泣着，最后还是不得不任由他摆布。
而这件事他同样无力抗争了，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想死个明白。
“衍圣公，我只是逮捕审讯而已，钱士仪既然供出他们，那我总得把他们抓起来审一审吧？我也知道钱士仪有可能胡乱咬人，可无论是真是假这总得审过了才知道，如果钱士仪是栽赃陷害，那么我肯定会还他们清白，如果他们真是乱党成员，那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总之一句话。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是讲法律的。”
杨信说道。
呸，你也配说讲法律？
衍圣公在心中默默啐了他一口。
这个混蛋几乎所有口供都是伪造，栽赃陷害几乎是他办案的标配，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说自己讲法律，简直是厚颜无耻。
“不严刑逼供？”
他带着鄙视说道。
“你什么时候见我用过刑？我都是用爱与正义来感化，当然，下面做事的可能会行事过激了些，但他们也是一腔忠诚，再说他们都是些粗人，也不懂用爱与正义来感化，这样使用一些手段我们也应该体谅。
但我本人来讲，我是肯定不会对他们用刑的。
他们的家人要是担心这一点，可以去跟杨寰那些人谈谈，毕竟他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如果这些人真的身上有什么疾病，的确不适合用刑那也可以让杨寰注意一下。”
杨信说道。
话说衍圣公还是第一次见把公然索贿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
不过他也明白了杨信的意思。
这个混蛋并不是说真的非得要把无锡世家一网打尽，事实上这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真要那么做的话，皇帝只能把他降罪以谢天下，否者的话就得做好面对造反的准备。
可以对某个家族动手，但一网打尽就是自绝于天下了。
这是掰手腕而不是皇帝与士绅的决战。
杨信胡作非为归胡作非为，他并不是一个触及底线的人，这一点衍圣公早就看出来了，事实上这个混蛋极其狡诈，他一次次在士绅的底线前跳来跳去，但就是不会迈过去。看看他在嘉善做的那些，就可以看出他不但很狡诈，而且还知道妥协呢，但衍圣公还是不明白，这个混蛋搞这一出难道仅仅就是为了敲诈勒索一下无锡这些世家？
那他何必搞得天怒人怨？
如果这时候他说可以收手，那无锡这些世家应该可以捏着鼻子给他一笔巨款打发走。
毕竟他刚刚弄死一个状元了。
他连钱士升都能逼死，那么当然不会在乎多弄死几个。
哪怕华允谊那些人，肯定也会选择屈服的，拿出十几二十万两对于这些世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对于邹家华家钱家这样的来说钱算个屁，只要能把这个瘟神打发走，估计五十万以内他们是能接受的。
但现在……
“提督老爷，外面有几个佃户求见，说是他们都种了叶家的地，还有两个借了高家银子的，前来检举顾宪成从子顾皋，在那些红毛人作乱的头天，安排家奴买了大批酒肉送到叶家那栋宅子。他们说能给您找到卖给他们酒肉的，还可以从顾家家奴中找出那些往叶家宅子送的，就是那些红毛人来时候坐的船，他们也能给您想法找到。”
黄三突然走进来说道。
“啊，很好！”
杨信露出满意的笑容。
衍圣公长叹一声，很显然这才是这个混蛋的真正目的。

第二零九章 要善于发动群众和组织群众
半小时后。
“放开我，你们这些阉狗！”
已故东林书院创建者顾宪成侄子顾皋愤怒的挣扎吼叫着。
一名荡寇军士兵很干脆地给了他一拳。
顾皋惨叫一声。
紧接着喷出一口血水，然后垂下头哀嚎着。
“这就不行了？”
杨寰鄙夷地说道。
“你这还早着呢，你这属于证据确凿，回头进大牢里要不赶紧招供，咱们还有的是好东西招呼你，不得不说你们这些公子哥皮肉太嫩，比汪文言可差得太多了，回头我给你讲讲我们是怎么招呼他的。”
这个双手沾满忠臣义士鲜血的刽子手紧接着说道。
“千户，找到了！”
一名锦衣卫兴奋地从里面走出来。
在他身后两个检举的跟随，而再后面荡寇军拖着四个家奴走出，后者哆哆嗦嗦地腿都软了。
“是你们给红毛人送饭的？”
杨寰说道。
“老爷，小的们冤枉啊！”
一个家奴跪下嚎叫着。
“打断他腿！”
杨寰说道。
一名荡寇军士兵拎着大棒上前，很干脆地一棒子砸他膝盖上。
那家奴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还有谁是冤枉的？”
杨寰看着剩下三个说道。
“老爷，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是我们老爷让我们干的，是我们老爷去接的那些红毛人，顾安跟着一起的，小的们就是给他们送了几次饭，小的们别的真都不知道啊！”
一名家奴立刻叛变。
“啊，顾监生，你可让我们找的好苦啊！”
杨寰看着顾皋笑眯眯地说道。
“阉狗，恨老天不佑，不能为皇上锄奸！”
后者抬起头恨恨地说道。
“哈，你似乎弄错了，我们才是奉天子旨意而来！封门，有谁知道顾家还有哪些产业？另外顾家此门还有哪些人家，这是谋反之罪，按律最少也得满门抄斩的，赶紧出来检举，带路的一人老规矩二百两！”
杨寰对着外面围观者喊道。
“我知道！”
“我知道！”
……
瞬间一片亢奋地喊声。
而此时门前的荡寇军士兵，已经开始迅速在顾家外围进行封锁，接下来等待顾家的是所有家产的清点。
当然，清点过程中肯定有大量消失。
实际上杨信同样不敢确定天启有没有魄力把高家和顾家抄家。
小皇帝终究不是他，他可以无所顾忌，他可以丧心病狂，但小皇帝必须顾忌太多，不可能真正肆无忌惮，就连九千岁都明确说一个月时间，那么就代表着小皇帝最后有可能屈服。所以以后会怎样仍旧很难说，这样的话就是在正式抄家前先把这些家能搜刮的全部搜刮出来，什么金银珠宝，什么会票借据，统统收走然后变现。
最后是否抄家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钱财已经全部到手。
杨信之前已经清空钱家，杨寰在这里清空高家，而且高家是包括了高攀龙的兄弟家的，如果再加上顾家，另外还有敲诈城内这些世家的，最后差不多可以给天启带回去一百万两……
当然，不包括杨信自己捞的。
这个数字就可以了。
天启最关心的就是杨信能给他捞回去多少银子。
其他都不重要。
“银子，银子是最重要的啊！”
此时的杨信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看着面前的一张借据。
他面前跪着的一个商人眼巴巴看着他。
“按说目前圣旨还没下，我其实不应该就这样做的……”
杨信欲言又止。
“杨佥事，小的可以捐出五百两报效国家！”
那商人很懂事地说道。
“你借了高家一千两，利滚利之后如今该还四千两，这样吧，太祖的规矩是一本一利，高家收四千两是肯定不合法的，但你还两千两是应该的，这个我可以做主。”
杨信说道。
朱元璋对高利贷有明确规定，就是一本一利，超过无效。
杨信搞利息清零是为了贫民，这货明显就不是贫民。
“行！”
那人犹豫一下说道。
这样他还是可以少还两千两。
“拿银子，这个归你！”
杨信拿起借据说道。
就这样他为天启增加了一千两收入，同样也让自己的口袋多了一千两。
“下一个！”
看着那商人拿着借据，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杨佥事同样心满意足地喊道。
下一个是佃户。
“你是叶家的佃户？”
杨信说道。
“回老爷的话，小的是代连小的在内五家乡亲而来，小的五家租种叶家一百五十亩地，都是水田，小的听说老爷定规矩只收四成租，不知是否真的？”
后者充满期待地说道。
“最好的上田四成，中田三成，下田两成，这是皇上的恩典，叶茂才勾结倭寇谋反证据确凿，而且本人已经认罪。本官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按照大明律凡谋叛及共谋者、不分首从、皆斩。妻妾子女、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并入官。父母祖孙兄弟、不限籍之同异、皆流二千里安置。
故此，不仅仅是叶茂才家的。
他的兄弟家族的财产，也同样在抄没之列，他们的田产当然也抄没，一律按照本官所说标准处置。”
杨信说道。
那佃户立刻感激涕零地磕头。
“不过还有一点，这些田产抄没后归皇上，你们也就归了皇庄，既然皇上只收你们三四成租，你们也得为皇上盯着地方，本官已经在横林驻扎荡寇军和锦衣卫，你们以后听到看到地方上有对皇上不忠的，这个要及时向那里禀报，对于禀报的都有赏。”
杨信说道。
佃户赶紧磕头答应。
“但你们想过没有，这样那些地方士绅就排挤你们了。”
杨信说道。
“求老爷开恩指条明路。”
那佃户说道。
他当然明白这些，实际上他敢来就冒着很大压力。
因为他宗族的族长已经发话，谁敢来就直接开除出宗族，这也就意味着以后宗族不会保护他们了，没有宗族保护以后肯定受欺负，在乡村就是靠着宗族才能立足，否则就连喝水人家都不让用一口井。
但他们五家实在忍不住三四成租的诱惑啊！
“很简单，驻扎在横林的锦衣卫和荡寇军，会在农闲时候来指导你们进行训练，并且把就近的皇庄庄户聚在一起。”
杨信说道。
“小的变军户？”
那佃户一脸失望地说。
很显然军户是不行的，这年头谁会做军户啊！
“不，不是军户，你们还是民籍，不会让你们当兵的，就是训练你们，这样在有人欺负你们时候，你们可以保护自己。驻扎在横林的锦衣卫和荡寇军毕竟离你们还有几十里，不可能很快赶到帮你们，这样你们就必须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直到他们到来。而这样你们就需要一个组织，一个像军队一样的组织，有人能够指挥你们和别人打，甚至需要的话你们还可以和周围其他皇庄的人联合，一个庄子有事其他都去帮他们。
这样地方上谁敢惹你们？
但你们不是军户，也不需要交什么，就是自己去买些武器。
可以叫民兵。
对，就叫这个称呼。
民兵也和军队一样有各级军官，这些军官就是你们自己推选，以后皇上要赐你们一些新的种子，新的肥料，教你们一些新的种田织布手段，同样也会由这些军官来传授。”
杨信说道。
这就可以了。
这样一个以荡寇军为核心的体系就建立起来。
而这个体系将扎在这片土地上，不断地渗透扩张，然后逼迫士绅的体系步步后退，至于方法也很简单，有这些民兵的示范作用，其他那些还在地主手下的佃户需要做的，仅仅是盯紧他们的地主，看他们有没有犯罪而已，只要有犯谋反谋叛谋大逆三罪的，按照大明律就是抄家。
接着就是据点的锦衣卫和荡寇军出动抓人了。
只要坐实了那么他们的佃户就变成民兵了。
他们就可以一样享受三四成的地租，享受接下来肯定推广的新技术新作物……
这里倒不需要地瓜。
事实上徐光启最先就是在松江种地瓜，但可惜没什么人愿意种，毕竟这片土地根本不需要，但问题是很快这里也要面临大旱，崇祯年间的大旱从西北开始横扫除了四川云贵两广外剩下的所有地方。江浙不但遭到波及，而且还是旱灾的重灾区，当然，这里的重灾区概念和西北不一样，如果不是大规模桑棉化，这种旱灾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不行。
这里正常年景都粮食不足何况来场大旱？
所以杨信同样也得解决这里的问题，而这个解决办法，就是在这一带推广计划中的鸟粪，这是江浙稻田最好的肥料。
而鸟粪来源最近就是钓鱼岛的黄尾屿。
接下来他需要的只是去那里开采，然后运回来专门卖给自己的荡寇军体系和这些民兵，只要粮食亩产能够大幅增加，那么江浙这种地方的旱灾，根本就构不成真正的影响。
这里旱灾又不是说不下雨。
然后再少量强制性种植些地瓜什么的就基本没事了。
“不是军户就行，不是军户就行！”
那佃户如释重负地说道。
“你们就这么害怕做军户？”
杨信无语地说道。
那佃户尴尬地一笑，这种问题还需要回答吗？

第二一零章 抄家也会上瘾的
“钱士升，钱士仪，顾杲，这还不够啊！”
杨信说道。
此刻顾公子也挂起来了，旁边还挂着钱士仪，后者因为受刑太多，再加上又看到顾杲也被抓进来，终究还是招供了，但他供出的也仅仅是顾杲，另外还有高攀龙之子高世儒。
后者本来就被抓了。
杨信抓人可是严格按照大明律。
而大明律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诛九族之类的内容。
大明律最狠的就是谋反，本人，同谋无论首从，其父母兄弟儿子，叔伯一系十六岁以上的统统斩首。女眷和未成年的赐功臣，已经订亲但没过门的姐妹或女儿不受牵连，直接送过去算人家的，同样过继给别人的儿子不受牵连。诛九族在大明律里面是没有的，而像谋叛这种低于谋反的，其实就连家族男人没有参与的也只是流放。
所以杨信的给这些家伙定罪时候都是谋叛加谋反，因为单纯只是谋叛，根本用不着扔海南岛上。
谋叛牵连的只流放两千里。
但这还不够。
至少对杨信来说还不够，这样算他只不过抄了四家，高攀龙，叶茂才，钱士升和顾杲。
顾宪成兄弟俩已经死了。
“叔父，咱们是否应该找个最有钱的下手？”
杨寰小心翼翼地说。
“最有钱的？”
杨信颇为意动。
“杨佥事，愚谷公求见！”
李承祚走进来说道。
说完他还看了看吊着的两个，然后不无感慨地摇了摇头。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丰城侯说道。
“呸，阉狗！”
顾杲毫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
“不知好歹的东西，丰城侯又不是内官！”
杨寰很不客气地抽了他一鞭子。
“算了，算了，能为皇上为九千岁效力，挨几句骂算什么，他们觉得阉狗是骂人，我还觉得很光荣哩！”
李承祚说道。
很显然丰城侯此时已经横下一条心了。
反正他就试图向阉党靠拢，现在因为助纣为虐，他的名声在江南也已经彻底臭了，既然这样那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干脆堂堂正正做一个阉党抱紧九千岁的大腿，提前进入原本历史上他丧心病狂地要求给九千岁加九锡的阉狗状态。
杨信紧接着和他出去，隔壁笼子里面龙华民跪着默默念经。
他没有受刑。
主要是他年纪太大，杨信怕一不小心弄死了。
这个老家伙可是代表着至少一百万两银子，杨信计划押着他和那些佣兵一起去澳门，然后逼着澳门的葡萄牙总督交一百万两罚款。出了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说澳门的葡萄牙人参与了，至少也是个约束不力，总之葡萄牙人有很大责任，那么就必须受到惩罚。要么交一百万两罚款，要么统统驱逐出澳门，估计葡萄牙人会接受的，一百万两又不多，无非一百万西班牙银币。
总之龙华民很值钱，必须让他继续活着。
反正他又不会自杀。
而且这个老家伙的身体好着呢，原本历史上他甚至一直活到咱大清，九十五岁才因为摔倒而病死。
这个年龄对于这个混乱的时代来说简直恐怖。
既然这样他就先关着吧！
杨信和李承祚到了客厅，这时候邹迪光已经在等他，而朱国祯已经匆忙南下去找叶向高，据说准备和叶向高一同进京，估计这些老家伙已经猜到京城接下来的风暴，他们必须赶去防止事情无可挽回。应该说万历手下这些老臣虽然都是和稀泥的货色，但在维护朝廷的稳定这一点上还是很负责的，他们这些人知道需要的时候互相妥协。
但新一代不管这个。
新一代要斗就斗个你死我活。
“杨佥事，这是十万两会票，在扬州和南京都能支取，五万两算老朽助陛下修皇极殿的，五万算老朽给兄弟们买酒喝的。”
邹迪光很干脆把一个小匣子推到了杨信面前说道。
“愚谷公真是破家为国啊！”
杨信说道。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拿过小匣子。
“快，把邹家兄弟放了，那钱士仪疯狗一样胡乱咬人，咱们可不能冤枉好人！”
他对旁边锦衣卫说道。
后者赶紧去放人。
“不过请恕晚辈直言，愚谷公回去最好约束一下邹家子弟，杨某此来目的您很清楚，东林书院必须得拆，高顾两家必须得抄，这一点从高攀龙带人哭南京文庙时候就已经注定。杨某不想牵连旁人，但如果有人自己送死非要往火坑跳，杨某也不可能为了照顾他而灭了火，敢往里跳就只能被火烧死。”
杨信很直接地说。
“老朽会的！”
邹迪光多少有些黯然地说道。
紧接着邹式金和邹兑金兄弟被杨寰带出来，邹迪光直接带着他们告辞，至此无锡邹氏投降。
“接下来不接关于邹家的检举了！”
杨信说道。
杨寰点了点头。
“有钱的还有华家……”
杨信在那里自言自语。
最后他还是决定放过华家，毕竟华允诚气节还是值得肯定的。
剩下还有钱家，但钱家只是人口众多，缺乏巨富级别，按照目前的大明律就算搞一个也收不了多少，邹迪光能痛痛快快掏钱，是因为他真有钱。这个老家伙除了兄弟俩进士，包括他爹也是进士，算是大地主外，本人还是著名书画家，他自己在愚公谷的庄园里还养着戏班子，如果不是杨信突然跑来，那日子是极其逍遥的。
但钱家缺乏这样的。
“还有安家。”
杨寰说道。
“安希范？”
杨信有些意动。
“安希范算不上有钱，他是庶出的，安家的钱都在长房。
他爷爷安国是这无锡三大富豪之一，与邹望，华麟祥齐名，其中邹望死后子孙争产，家业早就已经败落，邹迪光和他们不是一支，华麟祥的后代就是华允谊这些。
安希范他爹的确是安国长子，但他是庶出。
据说他出生时候还差点被嫡母给溺死，就是因为他嫡母怕这个庶子最后分走家产，后来还是被过继给他叔叔安如陵，后来他七岁时候叔叔婶娘全都病死，他依旧没能回他家。直到又过了一年多，他嫡母也死了才母子团聚，他起家并不是靠着安家，而是他岳父谈修，另外还有他老师邹安吉，是这两人教导他长大的。”
杨寰说道。
“这也是豪门恩怨啊！”
杨信惊叹道。
安希范这一生也很励志啊。
不过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有这种可能啊，万一哪天方汀兰雌威一发要把黄英的儿子溺死，那简直太可怕了，这样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收几个妾，然后让她们齐心协力对付这个大房，怎么着也得十个八个的！
“那就这个安家了，他们家是搞印刷的吧？”
他说道。
“对，安家是这江浙有数的书商。”
杨寰说道。
这年头出版商也是巨富。
主要是出版物也是重要的出口货物。
这可不是夸张的，事实上大明的书籍恍如好莱坞电影，基本上可以说横扫整个东亚的，明朝每年对倭国出口的商品中，除了蔗糖，丝绸之外，排名第三的其实是书籍。不得不说日本人爱好学习的风格还是很令人佩服，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最终当大量明朝书籍在咱大清不遗余力的焚烧后，到清末又相继从日本流传了回来，导致了一种很令人尴尬的现象。
“找个人检举他们……”
杨信说道。
“提督老爷，咱们的人被人围攻了！”
黄三突然跑进来说道。
“围攻？谁敢围攻咱们的人？”
杨信愕然道。
“回提督老爷，是咱们派出去护送那个佃户的，他们在那个佃户的地里丈量的时候，遭到安家的家奴阻拦，说那地不是叶家的，而是安家的。那佃户跟他们理论，后来那佃户的族长也出来帮安家说话，说那地就是安家的，是那个佃户贪图四成租，故意跑来说是叶家的，还说要打折那佃户的腿。咱们的兄弟就跟他们打了起来，已经死了一个人，不过死的不是咱们的兄弟。”
黄三说道。
他身后还有一个士兵，应该是来报信的。
“提督老爷，他们聚集了上千壮丁，咱们就两百兄弟，已经被他们困在那里，小的是仗着腿脚快跑出来的。”
那士兵用衡阳话补充。
“走，老子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连老子的人也敢打！”
杨信说道。
“叔父，是否召集人手？”
杨寰说道。
“不用，对了，让萨拉查把大炮拉出来！”
杨信说道。
这个东西适合处置群体事件。
毕竟他喊话力度还是有限，这个东西声音够响亮。
萨拉查那其实就是一门三磅舰炮，不过杨信刚刚给它重新设计了炮架，变成一门真正的轻型步兵炮，这种小炮就才几百斤，他都能扛起来，加上新的炮架后两个人都能拖着跑，不过杨信还是给它配上了一匹马拉着。
紧接着杨佥事就杀气腾腾的出去了。
在他走出大门时候，身上伤口还没好利索的萨拉查就带着杨信给他配备的炮队赶到，至于那个迭戈因为双臂伤比较重，至今还不能工作。

第二一一章 炮决很痛快的，下辈子注意点就行
惠山脚下。
“开炮！”
看着前面的人山人海，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萨拉查以最快速度把炮架好，然后瞄准前方人群头顶，这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回头在看他们，就在这些愕然的目光中，这个事实上的白奴很干脆地把火绳杵进了点火孔……
“轰！”
晴天霹雳般的炮声骤然响起。
在对面一片石化的目光中，火焰和硝烟喷射。
一枚炮弹带着呼啸划破天空。
下面正在械斗的人群纷纷停下，一个个惊愕地看着头顶，看着那肉眼看不见的炮弹呼啸而过，瞬间消失在了惠山的密林中。
然后所有人全都转回头……
“装弹！”
杨信说道。
萨拉查迅速重新装弹。
“都给我让开，我数三声，看不到里面的荡寇军，这枚炮弹就照着你们中间打！”
杨信举着喇叭筒吼道。
前面的人群惊恐地以最快速度分开。
转眼间里面被重重包围的荡寇军就露出来，他们依然是以长矛林组成密集的圆阵，里面护着十几个佃户，甚至还有几个女人和小孩，而长矛阵外围可以看到明显的血迹，还有三具死尸或者重伤的躺在那里。至于那些士兵则多数都看得出挨了石头之类，好在全套的盔甲为他们提供了完善的保护，而他们的对手也没敢使用真正的武器……
杨信的风格已经尽人皆知，这些士绅也很清楚不能动用武器。
那些青壮和家奴也就是长竹竿，石头，或者弹弓，使用这些就是民间械斗级别的，但动用刀剑弓箭攻击官军那就是造反了。
荡寇军也是官军。
而且还是皇帝直属的官军。
尤其是在杨信刚刚杀了一个状元的情况下，那些士绅不会蠢到给他动手的理由，单纯老百姓激于义愤围堵一下，这个算不得什么大事，虽然按照法律这肯定也是不行的，但事实上这时候的大明到处都经常发生。士绅权力可以说几乎达到巅峰的明末，地方士绅鼓动老百姓围堵一下官员，跑到衙门外示威，这些真的都是已经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
去皇帝家门外示威都经常干呢！
万历三十一年京城西山煤矿工人，加工运输业工人，甚至部分用煤大户浩浩荡荡散步在承天门外。
士绅们根本不认为这是犯罪。
“出来！”
杨信喊道。
里面的荡寇军立刻护卫着那些佃户走出。
两旁的青壮和家奴无人敢动，甚至一些人开始悄然逃跑。
很快荡寇军撤回到杨信这边。
“这地到底是谁的？”
杨信问那个佃户。
“老爷，那真是叶家的，小的祖祖辈辈都向他们家交租子，小的又岂会连地主是谁都不知，这一片都是他家的，安家的地隔着那条河，小的也不知他们怎么就说是他们的，还有这里的人都知道，可他们都睁着眼说瞎话啊！”
后者跪下哭喊道。
另外十几个佃户及他们的家人，瞬间全都跪下哭喊着。
“安家的人出来！”
杨信喝道。
一个管家模样的战战兢兢上前。
“地契！”
杨信说道。
“回杨佥事的话，这些地是叶家去年赠予我们老爷的，有叶茂才儿子的亲笔信为证。”
那管家说道。
“也就是说没有地契了？”
杨信说道。
“有，有契！”
不远处一个青虫急匆匆赶来说道。
杨信意外地看着他，后者很快到达，然后递过一份契约，杨信接过看着上面的内容。
“白契？”
他抬起头说道。
“回杨佥事，学生会补交契税的。”
后者赶紧堆着满脸笑容说道。
下一刻杨信一巴掌把那张白契糊他脸上了……
“玛的，这鬼东西写出来恐怕不超过俩时辰，墨迹都还没干，你居然还敢拿来糊弄我？这上面的签名是叶茂才，你是从坟里把他挖出来让他写的？还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认识叶茂才笔迹？他们家一堆他的字呢！你他玛连死人都不放过是不是太无耻了？”
他怒道。
他真认识叶茂才的字迹。
这份契约明显就是仓促间伪造的，虽然签名的确仿照叶茂才笔迹，但任何一个真正懂这个的，都能看出这是伪造的。
话说杨信自己又不是没干过这个。
叶家肯定逃跑前把这片地委托给安家，一旦东林党获胜，最后肯定会给叶茂才平反的，那时候他们再回来，而作为士绅中的英雄，在尽人皆知的情况下安家肯定乐意显示忠义再给他们。当然，若是叶家再也不回来，这片地就肯定成了安家的了，反正不能便宜了皇上和佃户，士绅之间互相便宜可以，但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
“这是，真的，真的，天气潮而已！”
那青虫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喊道。
“哪个是你们族长？”
杨信问那佃户。
后者立刻指着人群中一个老家伙。
“出来！”
杨信喝道。
后者战战兢兢地出来。
“我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今天这里死了人，那么罪魁祸首必须死，要么你死要么他死。
这块地的确是叶家的隐田，官府里没有记载，我也不可能去查出来，但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安家的田产在官府有记载，如果这片地没有在安家名下，那么它就不属于安家。
无论它以前是否属于叶家，无论叶家是否赠予安家。
官府没有记载。
那它就不属于安家。
本质上它依然相当于一块没有开垦出来的荒地，它的主人是皇上。
我不是来查你们的隐田的，但你们却自己挑起这茬，那么今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包括你们这些佃户，那些隐田只要没在官府记载的，统统都不属于那些地主，那些都依然是皇上的土地。如果你们有谁耕种的田地自己认为地主隐瞒这些田产，那么都可以来找我检举，检举之后和他们一样，最高四成地租，免除所有的赋税。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这片地到底是谁的？”
杨信说道。
“杨佥事，是安家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要我带着族人作证的，这不关我的事啊，这些青壮和家奴也是他家的，与我无关啊！”
那族长立刻跪下喊道。
“给他们五家一家一百两，此事就不与你计较。”
杨信说道。
那族长赶紧起身让家奴去拿银子。
“至于你……”
杨信看着那秀才。
“伪造契约而已，又不是什么死罪！”
后者恢复了自信，一脸不屑地说道。
“那死的人呢？”
杨信说道。
“那又不是我杀的！”
那青虫依然毫不在意。
“不是你指使？”
杨信说道。
“是我指使你们的吗？”
后者对着那些青壮喊道。
后者赶紧纷纷摇头，这些都是安家的佃户，农奴，雇工，有哪个敢说是？他死了他的家人也不可能放过这些人，到时候只要不让再租种，或者增加地租，那一家老老小小就得挨饿了。
“您看，他们都说不是！”
那青虫得意地说道。
“来！”
杨信揽着他的肩膀说道。
那青虫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在杨信的半拖下随着他走着，很快走到了那门大炮前面，并且继续向前直接堵到炮口前……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我是生员，我是生员！”
那青虫发疯一样挣扎着，惊恐地尖叫着，然后眼睁睁看着杨信从萨拉查手中接过了点火杆，而且还放在面前吹了吹火绳，他这下子挣扎地更狠了，但无论他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摆脱杨信，同样始终无法离开那都快顶到肚子上的炮口……
“我这个人喜欢讲法律，但你似乎忘了，我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锦衣卫啊，我喜欢讲法律又不是说非得讲法律，我说过，今天这里死了人，那么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很显然这里只有你最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放心，三斤重炮弹打死人很痛快的，下辈子注意点就行。”
杨信说道。
“啊！”
那青虫疯狂地尖叫着。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杨信把火绳杵进了点火孔……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起……
“都看什么，一群蠢货！
我之前在城里说的已经很清楚，你们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盯着你们身边的地主，放贷的，看看他们做没做过谋反谋叛谋大逆的案子，然后出来检举，让自己能够脱离苦海，从此世世代代过好日子吗？
我把好日子摆在你们面前了。
可你们为什么不去拿？你们为什么还非要给那些压榨你们，鞭打你们，让你们不得不世世代代在贫穷的烂泥里，就像一条狗一样过日子的人卖命？看看那里的三具死尸，他们死得真像一条狗，我给过他们做人的机会，他们不要，他们宁愿去做狗，而且还是做一条死狗。
如果你们愿意像他们一样，那就随你们的便。
如果你们想做人，那么我那里的大门一直开着，谁都可以去见我。
至于我是如何安排你们以后的，可以去问问他们几个，该说的东西我都已经跟他们说的很清楚了。”
杨信站在一片血色中喊道。
他对面那些佃户和家奴们面面相觑……

第二一二章 人民的觉醒
用大炮把一个监生给轰成渣渣后，杨信紧接着又以逆党同谋的理由把安家长房的一个男丁抓起来，而且在当天晚上就亲自炮制出了他的口供，然后锦衣卫迅速把安家封门。
不包括安希范。
因为他已经过继给他叔叔，而长房目前都是他的侄子辈，虽然按照大明律谋反谋叛一样要牵连到叔伯，但问题是在过继给他叔叔后，安希范已经由亲叔叔变成了堂叔，堂叔是不在牵连范围的……
当然，只是杨信懒得抓他而已。
“阉狗，你们这群阉狗，老夫与你们不共戴天！”
安希范在军管会门前吼叫着。
这明显就是羞辱他啊！
虽然他因为豪门恩怨，和长房关系疏远，但终究那是他的侄子侄孙们，他是事实上的安家家主，现在他却必须看着杨信欺凌他的亲属，然后把他爷爷积攒下的一切毁掉，而且还故意不抓他让他做观众。
以他的脾气哪还能咽下这口气。
他身旁俩儿子提心吊胆地跪着，明显对他们爹的举动并不支持，而他们前面荡寇军的长矛交叉，阻挡住试图冲进大门的安希范。后者就这样双手抓住这些长矛，很没有大儒形象地咆哮着，后面一堆闲人围观，几个弟子同样默默站在人群中。
在杨信又一次残害士绅之后，青虫们明显都收敛了。
拿大炮把人轰成渣渣啊！
面对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大家在心里默默谴责一下就行了。
千万不能再惹他发飙了。
旁边两个佃户低着头赶紧绕过。
安希范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们，估计是认识他们，毫不犹豫地就要过去揪住他们，但紧接着更多长矛横在他前方，那两人颇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尔等欲落井下石，我安家何负于尔等？”
他像马景涛一样咆哮着。
“二老爷，大老爷家最多收到七成租啊，小的一家十几口，就指着那几十亩地为生啊，一年到头汗流浃背，最后还不是全给了安家，小的自己家难得吃几回干的，小的也想过敞开了吃饱的日子啊！”
一个佃户说道。
“你们的礼义廉耻何在？”
安希范继续咆哮着。
“二老爷，收我们七成租，那你们的礼义廉耻何在？”
另一个佃户勇敢地反击道。
然后他推了一把前面的同伴，两人撇下安希范，赶紧去申报刚刚被抄的安家田产去了。
安希范愕然地看着他们背影。
“父亲，咱们回去吧！”
他二儿子安广誉看他气得有些发抖，赶紧起身扶住了他。
然后就看见安希范的目光转向头顶，阴沉的天空中一点雨滴落下，安希范的身子抽搐了一下，骤然间张开口对着天空喷出一口鲜血……
“这血喷的，真壮观！”
前面门内一张露天的办公桌后，杨信看着这一幕惊叹道。
当然这不关他的事情。
在安希范两个儿子的哭号中，杨佥事继续接待那些申报的佃户。
他手中其实有县衙的记录，所有田产理论上在县衙都有记录，任何土地交易的官契都有契尾也就是存根，这个是保留在衙门里的，但因为功名免税，导致大量土地被隐瞒。一个功名免税的确不多，全国官员和士子加起来，最后理论上其实也不算太多，但问题是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因为有了这个特权，他们需要的只是互相勾结隐瞒田产。
一个举人免税额的确不多。
可他都举人了，那就意味着随时可能做官，甚至到知县家乡去做官，明朝知县其实多半都是举人出身。
并不是说非得进士。
大明朝两百多年才出了两万多进士，全国总共一千多个县，根本不可能以进士为主，更何况还有其他各级衙门，最后实际上多半都是举人出身，甚至还有监生和贡生出身。知县在家乡肯定同样也靠这种特权发财，大家都是要靠免税隐田的，捅开了对谁都不好，于是互相隐瞒就行了，无论有多少土地，实际在官府记录上就是免税额以内。
这是普遍现象。
所有地方，所有官员和士绅统统都有。
哪怕没有功名的也一样，因为他们还可以把土地挂在别人名下。
尤其是那些藩王的封地。
明朝藩王封地并不是说直接归藩王，而是这片土地的税收归他，而且他自己并没有权力去收，而是地方官代收然后给他，最后实际上就是他的封地所在省份每年固定给他一个数字。比如福王封地几百万亩，但实际上这些土地的出产跟他毛关系没有，他就是每年去地方官那里领几万两银子，据说总共不超过五万，就这还是三个省分摊，其中湖广每年只给他几千两。
这还很不愿意。
经常为这个份额闹起来。
所以藩王的田产实际上税收仍旧是地方官员说了算。
那么有门路的士绅就可以通过关系，把田产挂在他的封地上了。
因为藩王税收是一个笼统的固定数字，所以他们的田产究竟有多少除非故意去详查，根本也就是个可以随便往里装的锅。
不过这不是隐田，而是诡寄。
整个大明士绅可以说各展所长，不遗余力地偷税漏税，逐渐蛀空这个帝国。
这种事情也很少会有人真正敢查，就算查也只是捡几个软柿子捏，获取一些政绩便于升官，这样的情况倒是经常有，哪怕张居正的清丈其实也一样是捡些软柿子捏。张居正清丈还是得靠文官，话说隐田最严重的其实是楚党，湖广这个问题是最严重的，想想就知道他派出清丈的会怎么做，无非就是挑几个人脉少的士绅拍拍苍蝇。
反正只要清丈出点就行。
但真正那些有势力的大地主没人会去动。
像海刚峰一样直接对着徐家下手，一下子整出几十万亩的可以说绝无仅有。
而现在海刚峰终于有后继者了，而且还是一个手段更加凶残狠辣的继承者……
“提督老爷，又出事了！”
黄三又跑来说道。
杨信给一个佃户处理完登记，并且派了两个士兵跟去丈量，然后这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杨信就是用士兵清丈。
后者也不用尺子，大致上去走一下就行，只要和佃户报的差距不大就行，也不需要识字或者会算数，而且这些人和本地连语言都不通。
“之前有个叫王义的佃户您记得吗？”
黄三说道。
“记得，他不是说租了叶家三十亩地吗？怎么，那地有问题？”
杨信说道。
“咱们去丈量的兄弟回报有人阻拦，小的就赶去看了，是城里华家的人，华家的人说那地是他们家的，而且拿出了王义每年向他们交租的账簿，小的估计他们说的是真的，是王义谎报的。他们那一片十户一共两百五十亩都是圩田，华家都有他们交租的账簿，那账簿不像是伪造的，估计就是他们十户趁着这个机会谎报成叶家的。”
黄三说道。
“华家有地契吗？”
杨信说道。
“没有，小的也问过，华家的人只是搪塞，还想给小的银子，这样的圩田大多都是自己圈的，肯定是华家的，但也肯定没有报官。”
黄三说道。
“把华家的找出来！”
杨信朝旁边的小吏说道。
这时候锦衣卫对衙门官吏的审查快要结束，大部分官吏都重新做事，只不过刘知县还在软禁，事实上杨信不离开，他的审查不会结束。
“回杨佥事的话，那块地确实是华家的隐田。”
后者很干脆但回答。
“去找萨拉查，把大炮拉过去，然后跟华家的人说，再继续无理取闹下次我亲自去跟他们说话。顺便再警告一下华家，别忘了华允谊兄弟俩还在大牢里面关着呢，小心他们变成下一个被抄家的。”
杨信说道。
“小的遵命！”
黄三赶紧说道。
那小吏在一旁装纯洁。
话说杨佥事是真狠，这下子那些知道自己耕种的是隐田的佃户，肯定会蜂拥而来用这个借口摆脱原主，反正他们那是隐田，在官府没有记载，那么他们随便说成叶家的就行。杨信之前说隐田不属于地主，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至少他自己是不能做决定的，因为官府对这类田产有处理惯例，就是承认地主所有权但让他们交税。
没有没官的。
而且杨信的职责也不是处理这个问题。
他只是来处理谋反案的，他无权对这些田产做出处置。
但报成叶家的就可以了。
报成叶家的就是逆产，无论是不是隐田都是逆产，都是可以抄没的，原主想反抗就必须拿出地契，拿不出就由佃户自己报，至于什么账簿之类，那个无法代替地契。地主说是他们的，佃户说是叶家的，这种事情只有地契和官府的记录才能算数，什么都没有那就算佃户说的是实话，地主属于无理取闹，敢继续胡搅蛮缠就小心炮打活人……
跟这种奸臣没法讲道理。
总之这一下子不仅仅是叶，顾，高，安四家，整个无锡所有士绅全都得惨遭波及。
真正的飞来横祸啊！

第二一三章 大明新农村建设
“叔父，这个庄子里全都是安家的佃户，总共一百五十户，一千两百五十人，其中男丁五百二十口。”
杨寰说道。
此时他们就在惠山南边，临近梁溪河的一个小村庄外，四周湖光山色风景很是不错，就是配上一片破破烂烂的茅草房有些煞风景。
而那些男丁正聚集前面。
身上都是补丁摞补丁。
这里的富庶只是相对而言，指望着佃户住砖瓦房，穿没补丁的衣服，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实际上连不挨饿都是不可能。以现代人的标准，他们依旧每天都在挨饿，只不过吃的勉强能达到一天两顿，顿顿有粮而已，比目前的北方乡村那半粮半菜的就明显强多了……
至少脸色也好看点。
周围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在激动地围观着她们的救星。
话说这时候杨信对她们来说真得恍如救星一般，祖祖辈辈到如今哪听说过有这么好的官，哪怕就是海刚峰也赶不上杨佥事，海刚峰也不敢让地租降到三四成啊！更何况什么赋税都不用交了，那些官老爷的苛捐杂税完全不用管了，按照杨佥事的规矩，只要把地租交给横林的荡寇军，其他无论谁再找他们收银子，直接就可以去找那里的锦衣卫告状。
县太爷也不行。
什么田赋，火耗，辽饷，这些统统都免了。
因为这是皇上的地。
他们是皇上的佃户，只需要向皇上交租子而不需要向官府交赋税，谁敢收就是对皇上不敬。
而这一带亩产都得少说四石谷啊！
按照这个地租，农民种一亩地就能剩下两石米左右，最多三亩地的粮食就能养活一个成年人，一个五口之家十亩地，就能勉勉强强吃饱饭。而这不包括冬季的小麦或者油菜，亩产四石谷只是一季稻的，事实上这里都是双季，稻麦或者油菜轮种，当然，也有可能是棉花。
加上这些产的，十亩地就足够丰衣足食。
事实上因为这些佃户耕种的田地还是按照之前的，像一个男丁的五口之家一般都是十五亩以上。
只要没有天灾那都能有余粮换钱让小孩读书识字了。
这绝对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杨信满意地看着这些男丁。
“青天大老爷啊！”
然后一个佃户仿佛突然间醒悟般，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向着这个被士绅形容为妖魔的男人磕头，紧接着其他佃户纷纷跪倒磕头，再就是周围那些老弱妇孺……
“不用向我磕头，这是万岁爷赏赐你们的好日子！”
杨信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估计识字的佃户赶紧转头向北方磕头，其他人立刻跟着做。
实际上江浙一带民间识字率很高，哪怕底层贫民也不少识字的，话说大明朝这一带可是小说泛滥，比如冯梦龙就在隔壁苏州，而且还是名门世家，和至今被关着的那几个一个级别。如果杨信祸害的是苏州，估计他的大牢里就该有冯梦龙的身影了，民间要是识字率低，他那些小说给谁看，话说他那可绝大多数都不是符合那些士子欣赏口味的。
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杨信履行了一下臣子的职责，然后满意地示意他们可以起来。
后面的荡寇军扛着一捆捆长矛甚至弩走上前。
这是从南京运来的，那里的军械库里有的是，不过火器还是暂时先不给民兵。
那些佃户混乱地整队。
当然，这个意思意思就行。
让他们真正学会列阵是以后指导员的工作，这些指导员由北方的荡寇军里面抽调过来，后者已经非常熟悉长矛阵了。
“皇上给了你们好日子，你们就得为皇上尽忠。
做军户不用你们，但你们也得准备着为皇上效力，万一地方上再有像造反作乱这种事情，你们也是要帮着锦衣卫和荡寇军的，故此一些必要的训练和军械也是必不可少。这些武器是给你们的，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还得首先选出庄头，以后这个庄头也你们的营长，带着你们修渠道，也带你们打仗，另外下面还要分几个队，既是生产队也是战斗队，队要有队正。
你们有谁是识字的？”
杨信说道。
这个庄头必须识字。
因为这牵扯以后的政令传达，技术推广，包括交租都得识字才行。
在他计划中横林的驻军就是负责收租，然后集中起来运输到江阴，由他的商船海运到北方。
这些粮食是天启的，但运输可以由他承包。
这样他就可以从南方直接夹带私货到北方去了，其实就和他在辽东的军需运输一样，未来还要和辽东搞联运，也就是直接把南方产的商品通过这个商业网络运输到金台吉和炒花那里。运粮食就是幌子，关键是可以走私，而且接下来这些民兵肯定受到地方士绅的排挤，后者掌控商业网络，以后不收民兵织出来的布就行了，那么他们同样需要一个内部的商业网络。
这里说到底还是要织布的。
一个内部的商业网络，可以彻底解决士绅排挤的问题，而以后随着荡寇军的据点越来越多，这样抄家后改造的民兵越来越多，甚至还可以鼓动天启改革那些旧的卫所，最终一个完全平行与士绅的体系就建立起来。
那时候就等于给士绅套上绞索了。
朱元璋时候卫所军户可是在这江南想抄谁家就抄谁家，想逼着谁家北迁，就能将一个几百年世家连根拔除的，多少江南世家大族被军户押着背井离乡，踏上前往北方开荒的漫漫征途。然后他们终于靠着一代代不懈努力，最终用了近三百年时间，把这个套在脖子上的绞索腐蚀成了躯壳，这才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现在杨信就是要给他们换根新的。
那些佃户中间立刻站出三十多个。
很显然识字的还是不少。
当然，这个还得进行考核，毕竟认识百十个字也叫识字。
而这明显是不够的。
最终杨信考核之后这三十多个人里面，又找出七个认识五百字以上的，这就是他们的候选人。
“这个就是他！”
杨信把一个三角形木头片放在一个候选人额头。
“而这个是他！”
紧接着他又把一个圆形放在另一个额头。
……
就这样七个候选人变成了七个不同形状的木片。
“一个个去那边，有人教你们怎么做，你们觉得他们七个人里面有谁值得你们信赖能带着你们过好日子，那就在他的木片下画一道，最后谁得到的多谁就是你们以后的营长，由他任命各队队长。然后你们就听他和这些队长的，谁敢来欺负你们，就由他们带着你们打，五年一换，五年后重新以这种方式推选，不过他们要是收外人钱背叛你们，你们也可以去找锦衣卫。”
杨信说道。
那些佃户或者说民兵立刻依次去划线。
这是无记名投票，他们轮流过去，而且划完的线挡着，他们只能看到七个候选人的木板标志。
这项工作需要点时间。
杨信站在那里悠闲地欣赏着开春的江南风光，很快前面梁溪河上一艘船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不是秦镛？”
他朝那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问杨寰。
那船上站着几个青虫，正在默默看着这边。
杨寰赶紧举起望远镜，紧接着寻找到了目标……
“是他，他们这是准备进湖游玩？倒是很有雅兴，叔父为何不把他也抓起来？不对，这是谁？钱谦益，翰林院编修钱谦益，他怎么也在船上？”
杨寰意外地说。
“钱谦益，那个很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杨信愕然道。
紧接着他的目光盯紧了那船上一个很有师奶杀手风度的青袍。
不过后者肯定看不见他们，他有超强的视力，杨寰有望远镜，但船上的人可没有这些，而且他们身后还是那些排队的佃户。
“对，就是他，万历三十八年的探花，他是常熟人，之前丁忧在家，去年才重新回到翰林院，按说此时他应该在京城，如何跑到这无锡来？此人倒是与东林党关系密切，甚至可以算东林党，他来此处恐怕就是针对叔父的。”
杨寰说道。
“水太凉！”
杨信笑着说道。
“呃，水太凉是何意？”
杨寰愕然道。
“没什么，此处就交给你了，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想干什么？”
杨信瞬间来了兴致。
不过这时候水太凉才不到四十，至于柳如是估计也就刚会走路，这样的话倒是应该去找一找，回头在家里养着……
“简直是禽兽！”
杨信很贴切地评价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迅速脱下外面的飞鱼服，杨寰赶紧叫过一个佃户，把身上的短褐脱给杨佥事，再把草鞋一穿，头顶扣上个方笠，脸上随便摸点常备的化妆品，一个还算颇为俊俏的乡民就这样诞生。紧接着一名佃户殷勤地撑过一艘小船，这里的佃户肯定都少不了这个，事实上偶尔进湖打鱼也是他们的重要生计，杨信从他手中接过篙，迅速沿着一条水道进入太湖……

第二一四章 正义力量在行动
鼋头渚。
“这帮混蛋是搞秘密集会啊！”
杨信撑着他的小船，愕然看着岸边的一堆青虫。
都是熟人啊。
堵胤锡，马世奇，王兰孙，还有无锡更年轻一代的曹荃，龚廷祥，王永积等士子，甚至还有无锡以外的，比如上次被他欺凌的苏州士子文震孟，陈仁锡等。他们应该就要启程北上了，卢象升实际上已经走了，只不过这些人之前都挨了打，不得不在家养伤，很显然他们的伤已经好了，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当然，更多是他不认识的。
总共数百名应该是太湖周围各地的士子都聚集在鼋头渚，搞得恍如传说中的武林大会一样，很显然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不过他们都没认出杨信。
这一带像这样撑着小船的渔夫有的是，运输货物的商船也很多，梁溪河可是无锡入太湖的主要通道。
而且也是进长江的通道。
沿着这条河到无锡，然后在无锡的水网转入锡澄运河，直接就可以在江阴进入长江了，再横穿长江向北，甚至能够进入泰州一带的水网，在这种船行如织的地方，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看起来就是渔夫的家伙。
杨信紧接着靠岸。
然后他把小船直接拖上岸，自己钻进密林中，穿过密林到了这些青虫们的后面。
后者都在鼋头处。
这个地方据说是以高攀龙在此洗脚出名，于是青虫们都坐在那里洗脚怀念至今还在大牢，被锦衣卫酷刑折磨的高攀龙。
当然，这纯属污蔑。
杨信才没折磨高攀龙呢，他也不需要这种低级手段，他现在有更高级的早就看不上严刑逼供，实际上就连高攀龙的口供他都已经到手，而且抄家的奏折也已经送往京城，只是等天启下旨而已。不过在青虫间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他如何指使爪牙酷刑拷打尊敬的景逸先生，而且搞出了很多种版本，把高攀龙这些日子说的无比血腥。因为杨信也不准外人探视，以至于每一批新来的青虫都无不义愤填膺，恨不能手刃此贼……
“都是你们，当日你们为何就不能跟他拼了？”
堵胤锡怒斥众同学。
“仲缄老弟，你这话就未免有失偏颇了，那日情形你也看到了，我等何人未曾上前？只是那恶贼悍勇，我等打不过他而已！”
一个青虫不满地说。
“当时除了我和君常兄，你们有哪个上前了？”
堵胤锡怒揭他们的老底。
“仲缄老弟倒是英勇，可不是一样被他扔下水？”
另一个青虫鄙夷地说道。
“我至少打了，可你们呢？那恶贼的确悍勇，可我就不信几百人一拥而上还斗不过他，可我与君常兄上前之时你们哪个不是畏缩不前，甚至还在掉头逃跑？”
堵胤锡脸红脖子粗地站起身指着那青虫喝道。
后者脸一红就要起身……
“诸位都不要争了，事情已经过去争执又有何益？为今之计还是先想办法解救景逸先生及诸位忠义，牧斋公，京城情形如何？”
文震孟说道。
他的屁股看起来应该完全好了。
“京城那边也不是很好！”
水太凉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咱们那位新君更甚于神宗皇帝。
神宗皇帝好歹还能明辨忠奸，至少不会被阉人蒙蔽，可咱们这位新君身上看不到一点先帝遗风。
因为年少贪玩，陛下只是在宫里搞那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外事则完全委之方从哲，至于宫里一切都交由魏忠贤，就是韩阁老等人想见都难，都察院对杨信的弹劾统统留中。陛下看没看过还难说，就是真看过也未必理会，倒是杨信要求将闲适先生抄家的奏折，已经发下了圣旨，只是被刑科封驳，但陛下紧接着下旨将刑科都给事中魏应嘉解职。
我离京之时还正在为此事僵持，但照刘阁老估计，闲适先生一家恐怕最后是保不住的，毕竟他自己已经认了罪。
而陛下此次是铁了心要毁掉东林书院。
说到底他终究年轻气盛，景逸先生在南京哭庙，被陛下视为公然挑衅，再加上那些奸臣蛊惑，可以说已经对景逸先生真的动了杀心。原本还想咱们这边能顶住，只要能挡住杨信，那陛下也就无计可施，却没想到此贼如此狠辣，短短不足一个月，就已经把这江南搅乱。
不但是景逸先生，连钱抑之都遭了毒手，安我素公都被他活活气死。
只是他这里挡不住，京城那边就更麻烦了。
就算是最后能让陛下把他撤回，恐怕咱们也得付出一些代价了。”
他叹息着说道。
“那如何是好？难道京城诸公就无可奈何？”
文震孟一脸失望地说道。
他年纪其实比钱谦益更大，可以用这种明显不满地语气，话说他可就等着齐心协力弄死杨信，不但是他要雪耻，他的好友郑鄤还在逃亡呢！
钱谦益尴尬地一笑。
京城那边真拿小皇帝无可奈何，人家就是不见又能如何？
“咱们那些平常手段都没用！”
李明睿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说道。
杨信这时候才发现豫章社这帮居然也在，他赶紧换了个更安全的隐蔽所，然后趴在那里窥视这些家伙。
“我们得采取非常手段。
之前一个河间朋友也说咱们无论怎样都没用。
这个杨信和魏忠贤，方从哲三人勾结，早已经完全蒙蔽了皇上，指望这些平常手段是没用的，弹劾根本到不了皇上那里，更何况皇上更信他，内阁有方从哲司礼监有魏忠贤，杨信想要什么圣旨都能得到。故此他提出了一个他认为最管用的手段，就是趁着此刻辽东用兵，朝廷依赖漕运之际，咱们江南忠义之士去堵运河，逼迫陛下处置，至少也得撤走这恶贼。
我以为此计可行。
说到底朝廷就靠咱们养着。
不说是辽东战场，就是京城也一样得靠漕运。
只要漕运断半个月，别说是辽东，就是京城都得饿肚子。
这整整一个冬天里京城的存粮都差不多已经耗尽，就等着运河解冻之后漕粮北运，如今天气转暖，黄河以北也已经解冻，正是漕粮北运之际，只要咱们去堵运河，陛下那里就不得不听咱们的。陛下在京城的确看不到这边，杨信怎么荼毒士绅陛下都看不见，可京城粮价飞涨饥民无数时候，他就不可能看不见了，他就真得听听贤臣们的声音了。
我等此来原本就是想找我素公振臂一呼的。
只是没想到就连我素公也被那恶贼活活气死了，正好牧斋公在，只要牧斋公振臂一呼，江南群贤必然群起响应。”
李明睿说道。
“呃，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水太凉赶紧说道。
“我也觉得牧斋公不适合，牧斋公终究是朝廷官员，此事就算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也不应该是朝廷官员。”
陈仁锡站出来说道。
“钱某只是觉得自己德行不堪此任而已。”
钱谦益赶紧谦虚地说。
“这有何难？如今各地举子齐聚南京，就等着乘船北上，何人不能出来振臂一呼？众志已成城，所需者仅一举旗者，还有何须顾虑者？”
堵胤锡不满地说道。
“话不能这样说，这个振臂一呼者，终究还得德高望重才行，原本叫庵居士最堪此任，只是不想他又去了台山公处，能不能将丁改亭公请出？若能请丁改亭公出面，则江南真就是群起响应了。”
钱谦益说道。
“丁改亭公不会出面的，钱抑之一事已经可见其早已昏聩！”
文震孟说道。
丁宾都不救钱士升，又岂会出来做这个靶子？
谁都明白，这种事情事后肯定倒霉，所以谁都不想，出来跟着可以，振臂一呼这种事情必须后退，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年纪很大的，已经差不多可以对大明律免疫的，这样事后就不用在乎担责，而且担责也无所谓，反正都免疫大明律的年龄了，死了也是喜事，这样的话……
“陈筠堂公不是还在吗？他正好是本地人，总不能坐视杨信荼毒桑梓吧？”
李明睿突然说道。
“倒是差点把此老给忘了。”
钱谦益立刻露出了笑容。
“这些不要脸的！”
杨信在那里忍不住感慨这些家伙的无耻。
他们说的是无锡人陈幼学，这个人资历倒不算太老，和朱国祯同年，官做的并不高，七十时候才当到兵备道，而且紧接着自己辞官回家养老娘，但他的年龄却远超过这些人，这个老家伙今年已经八十了。此前杨信一直没动他，因为这个人是难得一个用这个时代标准算得上好官的，在任期间无论在哪里做的最多的就是赈灾，开荒，修水利，再加上惩奸除恶。
这帮不要脸的居然连他都不放过。
不过他的确最适合，毕竟他已经八十了，按照大明律这个年龄免疫刑法，只要不是谋反大逆之类，他要是犯罪别说处罚，甚至就是告都不能告，谁受理对他这样的告状直接笞四十啊。
“禽兽！”
杨信低声怒斥之。

第二一五章 皇后养成计划
一帮习惯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家伙就这样迅速决定献祭陈幼学……
反正陈家在无锡势力弱。
到时候几大世家联合施压，再给些好处，陈家那些子孙肯定不会拒绝把自己的老太爷当炮灰抬出去，陈幼学同样不敢拒绝，他要拒绝以后陈家就不用在无锡混了。说到底他都已经八十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这种事情又扯不上谋反，无非就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乡宦，他看不过奸臣祸害大明，出来振臂一呼号召江南士子跟着他一起进京请愿而已。
然后在扬州就堵船了。
到时候数以千计的北上船只，在扬州一带运河上堵了，这样也不能说他们故意的，地方官员估计会很配合地放任。
漕运总督……
漕运总督也是自己人。
总之这南直隶，甚至浙江和江西都找不出敢管此事的军队。
除非杨信的荡寇军过去。
可一千五百荡寇军过去又能有什么用呢？难不成他还把那些士子统统都抓起来？人家又没犯什么罪！总之一帮青虫兴致勃勃地越研究越发现这个计划非常好，完全可以现在就想象杨信欲哭无泪的表情。
尤其是那时候估计建奴也该重新开始进攻了。
一边是运河堵了。
一边是北边急需的粮饷。
无可奈何的小皇帝还能怎样？只能听从忠臣义士的建议，把杨信这个恶贼撤走，甚至最好严惩，而且要做出郑重承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使用杨信，至少不能首先使用杨信。这一点非常重要，绝对不能给小皇帝惯出一有事就放出这头饿狼的毛病，这个恶贼杀伤力太大了，连状元都敢逼死啊！
当然，如果能把他弄死，让小皇帝把他千刀万剐无疑是最完美，然而这些青虫们也知道，这一点明显很不现实。
“诸位，我等今日在此共书大计，成功之日亦于此处同饮庆功酒！”
钱谦益振臂高喊。
“对，今日之会当流芳千古！”
文震孟同样高喊。
一帮青虫们就这样很欢乐起来。
然后他们就开始研究如何分头召集更多同志……
呃，这个词的意义还没那么复杂，其实古代就是称呼志同道合的朋友，最早出处还是后汉书，这时候用的其实也挺多。
杨信悄然撤退。
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至于这些人堵了运河的后果……
他们能造成什么后果？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过去砍几颗人头立刻就老实了，他就是一直在寻找一个大开杀戒的机会，只有血淋淋的人头，才能真正重建秩序。只是他终究不是皇帝，他做什么都必须在天启允许下，他在这里抄家是天启支持的，因为天启需要银子，他这样可以给天启带回银子，事实上他已经给天启收足了一百万两。
有这一百万两，天启不在乎他逼死个状元。
更何况天启让他南下的目的，就是把高攀龙这几个东林书院元老弄死，把东林书院毁掉。
他只是超额完成任务而已。
但对青虫进行大规模砍头，那么天启也不能接受。
天启终究是皇帝，皇帝终究是要和士大夫合作的，这些人才是天启统治这个国家的基础。
除非后者把他真正激怒了。
而堵运河，用直接的威胁逼迫皇帝就范，那就绝对会让小皇帝怒火冲天的。
这是对他的公然挑衅，那时候杨信不杀他也得命令杨信杀，这时候的小皇帝还没养成忍耐的习惯。
心满意足的杨信悠闲地向自己的船走去，但刚走出几步就停下，因为他看到钱谦益和陈仁锡正一同走向僻静处，很显然这俩人要单独谈什么，杨信想了想立刻摸了过去，他跟着两人一直走到码头，紧接着两人一起上了一艘船并且钻进了船舱……
“呃，光天化日难道要搞外交？”
杨信悚然一惊。
他毫不犹豫地下了水然后潜过去。
他目前的憋气能力也远超正常人，基本上潜游个十分钟很轻松，甚至单纯潜水不动的话，他能憋快半个小时，他身体里面似乎有一种特殊能量，可以支持他做出很多超越常人的事情。但这只是一种感觉，他自己并不能确定，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目前的能力已经突破人体的极限，尽管只是略微突破，但也明显已经超越各项世界纪录。
潜水也是。
世界纪录憋气是二十分钟多点。
潜游的话一两百米之间。
当然，这艘船距离他也就五十米，因为身上保护层太沉，在水下实际上半游半爬的他，转眼间就撞上了船底……
“什么东西？”
头顶立刻传来钱谦益的惊叫。
“想是有什么大鱼吧？这太湖里颇有些大鱼！”
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说道。
然后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而杨信则紧贴着船底继续听他们说话。
“令爱真是天生丽质，一身贵气隐然生华。”
钱谦益感慨道。
“回翰林老爷，小人也找人给小女算过命，那算命先生也说是极贵之相，只是小的就一个郎中，实在想不出小女如何得贵，直到陈举人找到小人，若小女有朝一日真能入了宫，不说当个皇后贵妃，就是个贵嫔小的也给二位老爷立生祠日日烧香。
大丫，快给二位老爷磕头。”
那陌生男人说道。
然后一个略带稚气的女声响起。
“你倒是很能知足，一个贵嫔何足求？要做就做皇后，不过令爱虽然天生丽质，终究还是缺了几分大家闺秀之气，这个要做皇后，要能得皇上青睐，光一个天生丽质是不够的，还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后你们父女就住到陈家，我会给你们找人过去教她，此事也急不得，令爱才不过十一，四年工夫足够把她教得倾倒众生了。
那时候再把她送到宫里。
咱们都有银子，宫里也是银子开道的，剩下就看她造化了。”
钱谦益说道。
水下的杨信一阵激动的颤抖。
他已经知道这是谁了，很显然民间传闻并不假，崇祯的周皇后就是东林党尤其是陈仁锡几个训练出来，专门送进宫控制皇帝的，只不过没过张嫣那关，被张嫣转而给了崇祯，估计张嫣也怕这个女人抢自己的位置。毕竟她在皇宫光和客氏斗就已经焦头烂额，如果再杀入这样一个强敌，弄不好她皇后位置不保，但却没想到天启突然落水，崇祯反而成了皇帝。
这样算算不知道张嫣是不是也有内幕。
她也有传闻是张国纪专门培养的，但也有说是捡的，总之这些传闻同样也是有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
明朝这种选皇后的方式，就注定了肯定有人这么做，虽然明朝外戚没什么权力，但一个伯爵甚至侯爵还是少不了，可以说一下子富贵就到手，那些聪明的花点银子买个天生丽质的小萝莉，多下点功夫培养，万一就成功了呢？这样投资也不会很大，可换来的那是世代富贵啊。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嫣的身份是不是虚构并不重要。
只要长的没有虚构就行，她只要长得对得起她那全国海选的身份就行。
话说天启自己听了这些传闻都不在乎呢！
呃，杨信忽然发现这关自己屁事，人家是天启的老婆，不出意外这时候应该已经进宫了，下个月就该封后了，这件事他错过了，只能等回去再看看这位五大艳后之一是不是名副其实了。
不过头顶这个……
这时候头顶传来走动声，紧接着钱谦益二人的声音出了船舱。
“牧斋兄，这一次堵运河真能有用？”
陈仁锡的声音响起。
“有用没用的总要试一下才行，再说你们就是进京赶考而已，恰好路过赶上了而已，有事别冲在前面，让豫章社那些人出头，出了事也没你们的事。”
钱谦益说道。
“但若还不行呢？”
陈仁锡说道。
“的确成功希望不大，咱们这些人终究一盘散沙，那杨信手段狠辣些说不定就一哄而散，真要算起来，咱们这些人还没无锡城里那次心齐，可那次真正冲上去的不也就是马世奇和堵胤锡？几百人被一个人赶得作鸟兽散，就是几百头猪放开了，那杨信也未必那么快冲开，简直就是一群废物，不过好在如今辽东局势紧张，建奴再次进攻已然迫在眉睫，若熊廷弼那里顶不住，皇上终究还得先让杨信去救火。
剩下就看建奴的了。
若建奴能给咱们除了这祸害，那就可以说拨云见日了。
皇上好对付，这个杨信是真不好对付，他如今就是恃杨行凶而已，没有了这个打手，无非一个十六岁少年而已，咱们怎么还改不了他的性情。
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
好不容易熬到了先帝登基，正是众正盈朝的盛世景象，却突然就崩了，咱们之前对皇上缺少重视，谁想到竟然与先帝截然不同，结果被这些小人钻了这个空子，一时间竟措手不及。”
钱谦益叹息着说道。
“这样算算，这些建奴倒是帮了咱们啊！”
陈仁锡同样感慨道。

第二一六章 暴风雨就要来了
该如何对待船舱里这对父女呢？
重新回到岸上的杨信，一时间竟陷入了沉思……
呃，这个问题很简单。
这么天生丽质的小美人，当然是自己先抢过来了！
不过现在为时过早，毕竟人家才十一，抢过来也没什么用处，更何况她还需要成长，既然这样就先让陈仁锡培养着吧！
毕竟杨信不擅长这个。
等陈仁锡费尽心血，把她培养得倾倒众生时候再去抢！
她也算得上出身寒微，她爹不过是个郎中，这样的出身是可以做妾的，方汀兰不会介意的，只要抢在张嫣给崇祯挑媳妇前下手就行，虽然那时候她依然不到可以下手的年纪，但可以先放在家里养几年。而在她后面还有柳如是，柳如是今年才三岁，还得过十五年才方便下手，而柳如是后面还有一堆呢，什么董小宛陈圆圆之流统统提前弄到手。
无非就是先养着。
这年头有权有势的都是这么干的。
谁家不养个百八十的姬妾都不好意思见人，很大一部分就是从小培养，反正她们要不然也是落入风尘，与其她们被那些老男人伪君子之流祸害，还不如让她们被自己祸害。
这样算算杨佥事三十年内不会缺美女充实自己的生活了。
“这个计划很有搞头啊！”
划着船的杨佥事一脸深沉，仿佛在谋划军国大计般，谋划着自己未来三十年内的幸福生活。
不过真要实施就很有难度了。
因为后面那些都还没出生呢，话说他也不知道其父母是谁，茫茫人海中也不好找啊，唯一能够确定出生了的就柳如是，而且柳如是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这样一想杨信的热情之火就瞬间熄灭了。
好在周皇后已经跑不了了。
他就这样在心情的起起落落中返回无锡。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了。
就在杨信返回军管会的时候，钱谦益等人到了陈幼学家中，他们是如何劝说的杨信不知道，反正紧接着八十岁的陈幼学，就在钱谦益搀扶下颤巍巍地登上了船，包括他几个儿孙也一起直奔常州而去。而就在同时文震孟等人也在太湖上分散开，各自返回自己的家乡，去鼓动更多士子，至于豫章社那些则直接返回了南京。
他们的书信同样迅速送往江西各地。
一场席卷整个南直隶，浙江，江西甚至湖广的士子总动员，就这样悄然在进行当中。
杨信恍如未觉。
他继续在无锡搞他的新农村建设。
所有高，叶，安，顾四家，再加上部分谎称是叶家的其他家佃户，农奴，统统迅速在他主持下完成民兵化，这可不是一个两个皇庄或者说民兵营，实际上涉及了数万人口。这时候无锡官方记载的人口不足三十万，但实际数字应该超过五十万，明朝人口是一笔糊涂账，根本没有真实数字可查，所以只能是估算，而乘以二是起码的。
这四家的佃户，农奴，奴婢加起来三万。
这不算多。
当年邹望自己一家童仆五千。
这个数字是指他家的家奴，雇工，但里面并不包括佃户。
而佃户数量肯定是最多的，要知道他控制无锡官方记载农田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邹望一家控制着最少也得三万人口。
不过邹家已经败落，而安家是仅次于邹望的，无锡三大富豪，邹望第一，安国第二，华麟祥第三，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大量属于其他家族，但自己知道耕种的是隐田然后谎报成叶家的佃户。
总之一共三万口佃户。
农奴也统统释放为良人佃户。
杨信对这三万人进行了重新安置，以那些本来的佃户庄为基础，外面零散的也迁移合并，无非就是些茅草屋，他出银子盖新的，总之最终形成了三十六个皇庄或者说民兵营。每个庄子都有两百以上的民兵，自己选出庄头兼营长，由他提供军械，无非就是长矛而已，南京的军械库不够就做新的，铁匠打一个长矛头还费什么工夫？
然后再安上矛杆，来不及做木头的就干脆找个竹竿装上，额外给一两银子以后自己做。
弓弩也好办。
实在不够就自己做竹片弩。
总之三十六个民兵营在他堪称雷厉风行的主持下，迅速从无到有在这片土地上诞生。
这时候所有士绅都忍气吞声了。
他们已经完全不敢有异动了，杨信这招实在太狠了。
他们敢有任何异动，这上万民兵就出动了，无锡县就这么大，而且全都是水网沟通的，不用半天所有民兵就能到无锡。这些人的确仓促编成，根本就没什么真正战斗力，实际上列阵都很难，但靠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他们是真的杨信让戳谁就戳谁。别说是这些士绅根本没有人可用，就连太湖水匪都心惊肉跳，原本在无锡一带活动的几支水匪没人接士绅的活，让他们上岸抢劫这些庄子唯一的结果，就是被这些民兵拿长矛戳死。
这种情况下不忍气吞声还能怎样？
就连华家等被抓的人家，都已经老老实实掏银子，相继把这些人赎回去，这些人给杨信和天启分别增加了十万，目前为止杨信已经给天启搜刮了整整一百一十万两。
他自己落了一百万。
不过这笔银子还得给各方分，最后他留下一半就行。
不得不说无锡还是很富有的，光这四家再加上不算无锡的钱士升家，就搜刮出来两百一十万。
不过实际上也不全是这几家。
因为高家本身是放高利贷的，而像他这样信誉卓著的世家，肯定有人委托他来放贷，要知道作为江南士绅的灵魂人物，他的那些弟子和朋友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那些缺乏门路，缺乏保障的有钱人，肯定会选择把银子交给他来向外放贷，这种东西从古到今都是一个套路，哪个放贷者身后不是一堆人？
更何况无锡是工商业中心。
这样的地方同样也是借贷市场最繁荣的。
那些外地士绅想在这里通过借贷赚钱，同样也得找一个信得过的。
高攀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杨信不会给他区分这银子是谁的，在高家抄出的借据，那就统统当做高攀龙家的，然后他或者无息或者减息收回。
光这样的银子杨信就收回了五十多万两。
一大堆外地士绅此时正有冤无处喊，但也有一大堆被高利贷压得喘不动气的小工商业者在欢呼。
接下来还有。
因为他只是把各家的浮财抄了，各种货物卖了，但房产还没拍卖，尤其是还有工厂，原本他是想保留经营，但后来实在没这精力，所以这些工厂同样也会拍卖，这些他不准备捞了，最终应该能给天启一百三十万以上。
一个月后。
“叔父，叶茂才的抄家圣旨到了！”
杨寰兴冲冲地说道。
“终于到了！”
杨信也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很显然天启那边也不轻松，这是天启强行撤了刑科都给事中魏应嘉，然后换上了崔呈秀才得到的圣旨。
“不过钱士升免了抄家，陛下以其为钱士仪蛊惑，再加上其兄钱士晋在大名有政绩等缘故，免了其家人的株连，他本人自杀也不再追究。”
杨寰接着说道。
天启就是糊弄一下文臣。
反正他知道钱士升家早被杨信清空，既然这样就显示一下他对这个状元的优待。
毕竟是状元。
把一个状元抄家对文官打脸太狠。
“还有安家，安家抄家！”
杨寰说道。
他们收到的不是圣旨，而是九千岁以五百里加急提前送来的通知。
圣旨得由一个太监专门来传旨，目前还在路上往这里赶，尤其是对钱士升还得专门去他家传旨，以此显示皇恩浩荡，要知道他哥哥还在当知府。
安家抄家是必须的。
因为这四家里面就他们家最有钱。
杨信给天启从安家抄出三十万两，至于他自己还私藏二十万就不用说了。
更何况安家就一个监生，原本身份最引人注目的安希范又不在牵连中，对于一个监生天启没什么顾虑。
“高家和顾家呢？”
杨信说道。
“没有，爷爷的信里说内阁不肯拟旨。”
杨寰说道。
“另外方阁老告病。”
他紧接着说道。
“方阁老，他就这出息了！”
杨信鄙视地说道。
他叔丈人明显是被这场恶斗吓着了。
而且方从哲肯定反对把高顾两家抄家，既然这样他就干脆躲着，剩下内阁就是韩爌为首，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拟这份旨的，这也在杨信预料之中，高顾两家是东林党必须死保的。叶茂才是别无选择，他当众认罪，而且还是当着南京那么多百姓，而且他家人都跑了，抄就抄吧，钱士升是小皇帝向文臣妥协，安家既然不牵连安希范，那么东林党不会在乎把他侄子们抄家。
但高攀龙不行。
这是斗争的核心，坚决不能让步的。
而高家既然要保，顾家当然不能不保，顾宪成兄弟在天之灵看着呢！
最终双方斗争的焦点就是这两家。
方从哲告病就是在劝天启和杨信收手。
“杨佥事，叶台山到了！”
李承祚突然走进来，难得一脸凝重地说道。
“他终于来了！”
杨信冷笑道。

第二一七章 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台山公，这位是？”
杨信一边行礼一边看着叶向高身旁的三十多岁青虫。
“在下漳州举子黄道周，见过杨佥事！”
后者拱手说道。
“呃，幸会！”
杨信说道。
明末儒学两大宗师啊！
至于黄宗羲几个不能算明末，这个严格上说是明末清初，而黄道周和刘宗周算明末，毕竟人家就没生活在咱大清朝，刘宗周在绍兴沦陷后绝食死了，至于黄道周人家跟着隆武直到死呢！
杨信把叶向高，朱国祯和黄道周请到花园凉亭。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初，江南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完全一片春色，就连那些小丫鬟都换上了单衣，看上去一个个娇俏可人。
“物是人非啊！”
叶向高颇为伤感地说道。
“您是在指责晚辈吗？”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
他当然物是人非了，这本来就是叶茂才家的园子。
“参之咎由自取，杨佥事只是职责所在，老朽不过是触景生情，做故人之叹而已，算起来老朽与敬涵兄也是挚友，杨佥事既然是敬涵兄之婿，那老朽今日就以敬涵兄旧友之身份，坦诚布公地问一句。”
叶向高端起茶杯看着杨信。
“贤侄欲何时收手？”
他说道。
“台山公，那晚辈也坦诚布公的说一句。”
杨信学着他的动作同样看着他。
“事情做完了，自然也就收手了。”
这家伙笑着说道。
“非要他死？”
叶向高皱着眉头说道。
“是的！”
杨信很干脆地回答。
“但其子可否放过？”
叶向高说道。
“不能，因为他儿子也是钱士升同谋，晚辈还没有放过想用大炮轰死我的人的高尚习惯。”
杨信说道。
“就不能给老朽一个薄面？”
叶向高说道。
“台山公，人犯了什么错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世界很公平，没有谁犯了错不会付出代价的，一切果皆有因，触逆鳞者就要有身死族灭的觉悟，高攀龙今日的结果，在他带着那些士子哭庙时候就已经注定。
我想放过他也没用。
他从我离开京城南下时候起就是一个死人了。
台山公，咱们都是明白人，叫庵居士和黄兄也一样。
那咱们就说的痛快点。
事已至此他们为何就不死心呢？
现在不是我在闹，而是他们在闹，是他们不肯认输，还在拼命挣扎着不肯认清现实，他们觉得是我们在荼毒士绅，但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大明终究是皇上的，他们终究是臣子。他们以为皇上就该是他们想要的样子，却不知道皇上只能是皇上的样子，他们没有要皇上为他们改变的资格，皇上如何对待他们只能由皇上自己决定。
神宗皇帝是神宗皇帝。
先帝是先帝。
而此时的皇帝是此时的皇帝。
他们不是一个人。
而这江南士绅需要的是明白这一点。
神宗皇帝的确惯着他们，但他们不能认为皇帝就应该惯着他们，那只是神宗皇帝自己，如今换上了新君，那么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接受新君。
而不是非要逼着新君和神宗皇帝一样。”
杨信说道。
“那是非对错呢？”
黄道周明显带着不满说道。
“什么是是非对错？谁来定义是非对错？
你们会说圣贤之道，可圣贤之道真就是对的吗？
圣贤之道不过是当年诸子百家之一，秦用法家一统天下，汉尊黄老之术成就强汉，哪怕盛唐恐怕也不能说是尊圣贤之道的，相反真正尊圣贤之道的宋朝倒是成了弱宋，以至于有崖山之祸。
那圣贤之道就对吗？
至少我没看到。”
杨信说道。
“那杨佥事以为何为是非对错？”
老黄带着怒色说道。
他可是和刘宗周齐名的大明朝两大喷子。
“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空谈圣贤之道没用，真正富国强兵使万民咸歌盛世才是正理。”
杨信说道。
“你就能富国强兵？”
黄道周冷笑道。
“是的，我就能！”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黄道周无言以对，主要是被他的厚颜无耻打败了。
“陛下还想做什么？”
叶向高面色凝重地说道。
他明白杨信的意思，这场斗争只是为了明确皇帝的权威，包括高攀龙的死活其实本身也不重要，但东林党接受这个现实，也就意味着他们认输，他们承认皇帝的权威，然后接下来的才是最重要的。这本质上就是皇权与绅权的斗争，大明皇权与绅权斗争持续几百年，说到底真正斗争的关键还是利益，绅权顶住皇权就是士绅获利，皇权一旦压倒绅权，那就该皇帝向前走了。
东林群贤死撑着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告诉皇帝他还不能向前。
但问题是目前已经撑不住了。
杨信这个皇权的打手太凶残，士绅的打手东林党已经节节败退，那么这种时候就得试着进行和谈，如果皇帝接下来的要求不是太过分，那么士绅们不介意退让一步，毕竟再这样斗下去的损失太大。
无锡实际上已经变天了。
杨信只需要再向外扩张继续这样搞就行。
他这套鬼东西杀伤力太大，可以说扩张到哪里哪里就变天，给他几年时间整个苏松常就完全变天了。
这个真受不了。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银子了，朝廷在辽东两年填进去两千万，接下来还得修三大殿，就每年那点赋税如何能够？但给土地加赋已经不可能，再加下去就有土崩之祸，唯一能够加的就是工商业上的。
第一关税。
我们都很清楚一年海上流入多少白银，哪怕神宗皇帝的税监，一年也不过给皇上几十万，如今没有了税监，就广州和月港那几万两，说句不好听的，这是拿皇上当要饭的打发吗？皇上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你们都不喜欢税监，那就在沿海搞包税吧，广州，漳州，福州，宁波，松江，登州，天津，七口通商，七口各设立海关。
所有进出口商船都必须向海关交关税。
准许民间商人承包海关。
承包之后朝廷不再管，无论收税还是缉私都是承包者，三年一换，价高者得之，广州海关每年四十万，漳州十五万，福州十万，宁波十五万，松江十万，登州三万，天津两万，这是起步价。只要能向皇上每年交这些，那么这期间承包者赚多少都随便，死了之后一律赠太师，目前各港的水师归其指挥，以战舰在海上缉私。”
杨信说道。
黄道周又想说什么，但被杨信阻止。
“黄兄，如果没有承包者，那么陛下就下旨封海，然后像成祖皇帝时候一样组建下西洋的船队。”
杨信说道。
黄道周立刻闭嘴了。
“你是漳州人，你很清楚一年有多少白银流入，我刚刚杀了陈衷纪，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每年从倭国带回多少白银？十五万两算什么？九州岛各港每年从大明过去的商船加起来一百多艘，哪艘船上不得满载数以十万两计的各种货物？他们从倭国运回白银在你们那里购买，那么这些白银中拿出一船给陛下很多吗？
如果你们连这都不愿意，那就一拍两散好了。
杨某倒是很想做陛下的郑和。
我知道如何造红毛人的船，我甚至知道从大明直达红毛人老家的航线，我连他们的话都会说，你们觉得如果我造两百艘商船从大明满载货物去马六甲，你们沿海士绅还想继续一船船赚银子？
陛下要的不多。
目前来讲所有海关加起来，陛下每年就要这不到一百万两。
你们接受，咱们就一起发财，你们不接受，那么就一拍两散，大不了我给皇上去下西洋。”
杨信说道。
这个数字都是很科学的。
广州的四十万必不可少，因为这时候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银大概在五百万两以上，而一多半是在广州上岸，不过考虑到多口通商后，肯定还会有大量商船转往北边的各港口，就算还有两百万流入。
五分之一的税率并不多。
而且这是净流入，关税又不光是出口的。
剩下漳州月港和宁波都是仅次于广州的。
福州原本就是和琉球主要贸易的，而琉球其实是和东南亚转口，所以十万两依然是一个合理数字。
不要小看琉球。
这时候琉球也是海上贸易大国。
不过随着荷兰人的涌来，目前的琉球已经开始衰落，尤其是刚刚被岛津家暴打一顿，现在正在玩一仆二主的游戏，一边向岛津家称臣，一边很殷勤地向大明纳贡。
至于松江是新口，但却是未来最有潜力的，只要这里开关那么不用一年就得一堆商船涌来，这里可是承接整个长江上流出的物资，包括葡萄牙人全都很清楚这里开关的意义。而登州实际上主要是对朝鲜，目的是增加野猪皮获得粮食的成本，朝鲜商人在那里购买粮食以后就必须要交关税了。剩下天津海关是杨信自己的，他根本不在乎每年给天启掏两万两，说白了他就是个带头示范作用，但至少几年内他还别指望海关发财。
再说天启都不一定会要他那两万。

第二一八章 自古未闻粪有捐，而今唯独屁无税
“还有呢？”
叶向高沉默了一下说道。
这就等于小皇帝把海关收入一下子提高了三倍。
广州和月港虽然正常每年收取的舶税只有六万多，但实际上万历的税监能够从这两地搜刮超过三十万，当然，给万历的就很难说了，另外他们的搜刮是多方面的，并不仅限于海外贸易，但本质上源头还是这个。
像漳州除了海外贸易还有别的能捞钱吗？
不过算起来对商人伤害不大，因为税监和收税的官员捞是无节制的，相对于万历捞的那些，这些人在这个名义下中饱私囊才是最狠的，这种包税实行后肯定裁撤收税的官吏，而税监已经撤了，最终实际上就是把原本太监和贪官捞的转到皇帝手中，但商人真正受到的影响反而最小……
当然，也有影响。
因为包税者还得发财呢。
但这不关皇帝的事，因为这就是包税者和商人之间的斗争了，而皇帝的银子是到手了。
“第二，印花税。”
杨信说道。
“何为印花税？”
黄道周疑惑地说道。
“代表官府认可的税，所有交易契约，无论房产，田产，借贷甚至于典当等等，包括普通货物交易的契约，统统都必须到衙门印花，否则这份契约在法律上无效。”
杨信说道。
话说他来无锡才知道，大明朝的商业税收烂到何种地步，连房产交易都没有契税，法律上是有，但没人去收，据说当年好像海瑞巡抚应天的时候试图收过，却立刻遭到民间群情激愤，差点酿成地方上的闹事。总之这种税收最后成了一种被无视的东西，而其他交易如借贷，典当之类，干脆就是没有任何税收，这样的税都不收，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啊！
“法律上无效是何意？”
黄道周说道。
“很简单，高利贷借据必须到官府盖章或者说印花，否则借贷者不还朝廷也不会管，这张借据没印花那就是张废纸，印花之后就是朝廷担保，出了事情朝廷管，没有印花就不管了。
借贷者欠钱不还朝廷也不会管。
你们的交易又没给朝廷好处，朝廷凭什么给你们操心，相反你要是追债打了人犯了刑律，那朝廷就得处理你了。”
杨信说道。
他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江浙一带民间借贷极其繁荣，从高攀龙家那一堆借据就知道，这项税收如果真正实行，每年为朝廷增加几十万两都没问题。实际上当年户部想重新征收契税时候，就是计划每年增加十万两，但他们的契税只是盯着房产和土地交易，高利贷借据这种东西被无视了。
“想法好，但推行不易啊！”
朱国祯说道。
“您是说群起鼓噪吗？您忘了晚辈就擅长对付这个？”
杨信笑道。
好吧，朱国祯不想讨论了。
不过这算起来还是能行的，田产交易之所以不愿意交契税，并不是因为这份税，而是因为很多田产都是隐田，契税就得留契尾，这样也就意味着以后必须交田赋了。
这是群起鼓噪的主要原因。
但如果是高利贷，房屋交易，大宗货物交易，要是税率不高的话大家还是很乐意去盖章，毕竟一旦有人起了歪心思，到时候契约在官府无效那就麻烦了，而这条税法如果实行，这种事情是肯定会出现的。那时候放贷的就只能凭本事，实际上也有办法解决，毕竟放贷的都是地方上有权有势的，但终究不如去交了税来的简单。
唯一的问题是……
“杨佥事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黄道周鄙视地说道。
“不怕，这钱赚得堂堂正正有何怕人耻笑的？你是不是想说自古未闻粪有捐，而今唯独屁无税？”
杨信说道。
黄道周无语中。
“你说对了，在杨某看来人生唯独两件事不可避免，第一是死亡，第二就是交税。
你们想要一个朝廷来维持秩序，确保不会出现动荡的乱世，需要避免外敌入侵再一次血染江山，甚至需要一个朝廷让这个国度一切都井然有序，不至于出去游山玩水都会被土匪劫了，那么你们就得交税。
不要扯什么与民争利。
你们是民吗？
你们是士，外面那些三餐都无继的才是民。”
杨信说道。
“还有别的吗？”
叶向高说道。
“有，遗产税！”
杨信笑着说道。
“你先别说话！”
紧接着他指着黄道周说道。
后者深吸一口气，把刚到嘴边的讽刺又咽回去。
“这可不是我独创的，请看这本《名公书判清明集》，这里面可是有朱熹判案的案例，里面明明白白记载着宋朝征收遗嘱税，而且对各种争产案例都有相应的判决，我想你们应该都看过这个吧？所以我认为是时候效法先贤，任何遗产继承都必须交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交税，没有遗嘱的那就按照规矩，但如果继承人不肯交税，那就肯定无权继承了。”
杨信拿起一本书笑着说道。
这可不是他编的，南宋是真收遗嘱税的。
只不过并不是按照遗产征收，而是按照遗嘱的契税征收。
而他当然要修改一下，如果有遗嘱，那么就拿着遗嘱去官府盖章，盖章后交税后继承人按照遗嘱继承，不盖章就视为这份遗嘱不存在，没有遗嘱的该怎么分还是按照过去的例子，但官府发一份凭证，这份凭证同样按照遗嘱税来收费，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无权继承了。
谁愿意交税就给谁。
但这个税是阶梯征收的。
遗产数量越高这个税也就越高。
不过对贫民肯定没什么影响，绝大多数佃户连房子都没有呢，他们有个屁遗产可继承，但这个税对于那些富人影响很大，因为他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就是地方官员肯定对执行这个税法充满热情。那时候那些继承者就必须花银子来收买这些官员，尽量少收他们的税，实际上最后成了贪官污吏敛财的，但任何税最终都会如此，关键是凭着官员们的执行热情，朝廷肯定也会捞一部分。
“这还真是自古未闻粪有捐，而今唯独屁无税。”
黄道周说道。
“还有吗？”
叶向高说道。
“还有就是重新设立税监。”
杨信说道。
“不过不同于过去的税监，这个税监的职责不是收税，而是类似于监察御史巡视地方税收，依然由中官充任。”
他说道。
税监的确不是什么好政策。
那些太监为非作歹是必然的，万历都是给他们定额的，这个定额收不上了或者说他们不敢惹地方士绅，害怕被后者放火烧死或者扔长江，唯一的办法就是对小商人盘剥。这是必然的结果，他们的职责只是捞钱，捞有钱人的钱和捞穷人的钱哪个安全就不用说了，让子弹飞里的社会才是最真实的，那些太监也一样会欺软怕硬。
话说万历的税监有多少被烧死被乱棍打死被扔长江淹死？
他们也得保命第一。
既然这样就改成巡视员，然后在离京前给他们定额，出去巡视一趟必须带回多少银子，带不回来九千岁会弄死他。
然后这些人就会去祸害地方官员。
因为他们无权收税，他们想祸害老百姓也没机会，他们的职责只是查那些官员对税法的执行情况，比如说印花税收了多少，遗产税有没有受贿然后故意少收了的，地方上应该有的哪些税还有多少没收。必须得明白一点，明朝并不是缺少税收项目，而是地方官员根本不收，因为不收税的同时，他们可以从中捞银子中饱私囊。
税收制度严格了他们还怎么捞？
地方上税收制度越乱，官员越容易中饱私囊，因为没有规矩时候他就是唯一的规矩。
这些税监就查他们。
最后结果就是他们不得不贿赂税监以自保。
天启那里不管这个，他只要税监能带回银子就行了，无论这个银子是怎么来的，是敲诈官员还是查账查出来，总之有银子就万事大吉，没有银子的话就乱棍打死。
官员想处罚并不容易。
可太监在皇宫里乱棍打死就皇帝一句话啊！
“你倒是用心良苦啊！”
叶向高叹息道。
“台山公，您就知足吧，陛下虽然不是神宗皇帝，但好歹不是也没跟着太祖学吗？就咱大明目前这个烂摊子，您就不怕陛下拿出太祖的魄力？说到底不是我们要荼毒士绅，而是士绅被惯得恃宠而骄，必须得用戒尺让他们清醒清醒了，小孩子不听话，该打屁股了。”
杨信说道。
“叔父，南京五百里加急！”
杨寰突然间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
“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杨信呵斥道。
“叔父，前江西按察司副使陈幼学，在南京以叔父祸乱无锡，残害忠良为由，号召天下士子随其进京敲登闻鼓鸣冤，南京响应的各地士子超过五千，目前他已经带着这五千多各地士子北上。”
杨寰说道。
“去就去呗，他们又能奈我何？”
杨信不屑地说道。
“但他们在扬州堵死了运河，江南所有北上的漕船全部被堵在镇江。”
杨寰说道。

第二一九章 间歇性精神病
镇江。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说起来我倒是有些想家了！”
杨信端着酒杯翘着二郎腿悠然地说道。
这首诗还是很应景的。
此时在他左边正对的是镇江城，江边北固亭遥遥可望，再向前运河南口无数漕船拥挤，京口闸后面运河上同样的漕船仿佛无穷无尽般延伸到视线之外，而在正前方江水中还是孤岛的金山上古塔矗立，与岸边昭关石塔隔水相望。
而在他右前方，长江北岸一座不大的城池矗立。
这是瓜洲城。
而正对江水的瓜洲城南门东侧一座高楼直插天空，俯瞰着大江浩荡东流。
这是大观楼，不过现代是找不到了，别说是这座大观楼了，就是瓜洲城都在长江里，这座著名的古城在清末完全塌进了滔滔江水。
“你还笑？”
衍圣公抓狂一样喊道。
“你说这怎么办吧？”
紧接着他一指正前方，难得以一种明显愤怒的语气吼道。
在他所指的瓜洲城与金山之间，宽阔的江面几乎都看不见了，全是船，无数的漕船和商船，密密麻麻拥挤在长江上，仿佛洪水中堆积的垃圾带，正在涨潮的江水中晃动着。而在这些拥挤的船只北边，运河北口遥遥可见，同样就像京口闸后面的运河上一样，那里的瓜洲闸向北，无数漕船的桅杆无穷无尽般延伸到了被瓜洲城阻挡的视线尽头。
“慌什么，不就是堵船嘛！”
杨信说道。
“堵船？你说的轻巧，你知道这对京城意味着什么？”
衍圣公怒道。
“对京城意味着什么我倒不是很清楚，但我很清楚对某些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后面的水手迅速把桌子和酒菜收走。
这时候船已经到达金山，但前面江面已经无法向前，甚至就连京口城外的码头一带都被堵死。
这是刚刚全线开河的最关键时间段。
整个长江沿线所有漕船全都在这个春天里，满载着去年秋收的漕粮，在这个关键的点进入运河，沿着这条可以说帝国的大动脉北上，再加上民间的商船客船和官府的官船，整个运河上沟通南北的至少数万艘各种船只，绝大多数都在这个口进入。
而且瓜洲闸并不是常年开放，为了保持运河的水位，这座船闸每年只有固定的几个月会开启，所有大型船只全都得抢这几个月，否则它们就无法通过这条唯一的深水航道进入运河。
这个时间段每天几百艘都是少的。
而到今天已经堵了五天。
五天堵了得数千艘。
这些船几乎都是远道而来，最远甚至从湘江，汉江上过来，就连四川的都有，他们拥挤在这里进不能进，退又无处可退，而且后面还有更多不知道消息的船源源不断赶来加剧拥堵，因为都是满载的大船，也很难通过其他如仪征的盐河之类航道进入扬州。
全都只能在焦急而又愤怒的等待着。
尤其是那些士兵押运的漕船，一旦误了期是要获罪的。
杨信的两艘海船突然挤入，立刻引发了一片骂声，他又没穿飞鱼服，衍圣公也没穿官服，在这长江上谁还怕谁呀，都堵得心情恶劣，正想着找地方发泄呢。
“哪里来的夯货，晓不晓得这是谁家的船？”
前面一艘大船上，一个很不开眼的家伙叉着腰骂道。
“把炮推出来！”
杨信无语地说道。
“快！”
后面的萨拉查恍如忠犬般喊道。
紧接着甲板的护墙后，一门门三磅甚至九磅舰炮推出。
那人瞬间傻眼了。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楚王府的船！”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开炮！”
杨信看着他矜持地说道。
“尊敬的海军上将阁下，是对着他的船开炮吗？”
萨拉查不确定地说道。
为了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这家伙很不想称呼杨信为主人，最终在考虑了一下杨信已经拥有两艘战舰可以组成舰队的事实，并且还是北方某个港口的主人，而这个身份已经可以相当于舰队司令官了，于是他就用海军上将来称呼杨信，这样他就可以让自己代入副官角色。
“是的！”
杨信说道。
“瞄准船首开火，击沉它！”
萨拉查回头高喊着。
然后那些懂他语言的乱七八糟水手们，毫不客气地将一个个点火杆上火绳杵进了点火孔，伴随着炮口喷射的火焰和硝烟，十二枚实心弹转眼间全部打进了那艘船的船首。对面那个自称楚王府的家伙，完全石化一样站在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炮弹在自己前方不足两丈处撞开一个个窟窿消失，然后就那么一下子整个船首变成了烂木片。
下一刻这艘船开始了急速下沉。
前方江面上阻挡着的各种船只瞬间作鸟兽散。
“我是楚王府的人，我要告你去，我是楚王府的人……”
那人悲愤地嚎叫着。
他脚下已经沉了大半的船上，那些水手纷纷抱着葫芦跳下去。
杨信连看都没看他，只是拿出腰牌举在前面，那人瞬间闭嘴，然后惊疑不定地看他……
“回去告诉楚王，这船算我孔胤植的。”
衍圣公喝道。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开路方式，与其一艘艘驱赶，还不如轰沉一艘，他们可没工夫在这里耽搁，还不知道扬州那边到底乱成什么样呢！既然运河走不了，那就只能在瓜洲登岸，然后再走陆路去扬州，所以对杨信的恶行他继续无视，这个恶魔的手段虽然凶残，但也的确是最有效的。
至于后果……
话说楚王府算个屁，这种老牌藩王都是习惯性的缩头乌龟，杨信亮出牌子就是楚王自己来了，在这里都得笑脸相迎，大明朝的藩王们对这种真正的实权派锦衣卫，只有献媚这一个选择。
否则九千岁随便给找点茬，楚王就得在王府哭。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那人已经沉进水里了，还在手下的怀抱中，不断打着自己脸向杨信道歉。
当然，杨信根本懒得看他。
随着前面的船只惊恐四散，他的两艘船迅速靠岸。
就在他们下船的同时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青袍官出了瓜洲城，很快到了他和孔胤植面前……
“下官扬州府江防同知郭湸见过衍圣公，见过杨佥事。”
他匆忙行礼说道。
“拿下！”
杨信很干脆地挥手说道。
“杨佥事，下官身犯何罪？”
郭湸后退一步说道。
“身为江防同知，坐视这里的船堵塞运路，你敢说你没罪？”
杨信冷笑道。
“杨佥事，下官职在江防，江防无患即无失职，运河堵塞也不是在下官辖区堵了的，杨佥事恐怕还不能以此归罪郭某，更何况郭某乃是文官，阁下乃是锦衣卫，就算要治罪也不是阁下来。当然，若杨佥事有驾贴，则郭某不敢逃罪，但今日杨佥事欲以欲加之罪陷害郭某，郭某好歹也是个五品同知，也不是可以任由阁下欺辱的。”
郭湸毫不示弱地说道。
他身后几个亲兵立刻上前，这些应该是他的家丁了，这年头文官在一些特殊任上都同样雇佣家丁，瓜洲江防同知是备倭的，肯定会带几个保命的亲信。
“你想拒捕？”
杨信说道。
“杨佥事，你没资格逮捕郭某，郭某谈何拒捕？”
郭湸说道。
然后下一刻杨信蓦然出现在他不足一尺外，紧接着这家伙的手就出现在他脖子上，掐着他脖子毫不客气地掼在地上，郭同知的脸一下子撞在码头石板上，瞬间在惨叫中鲜血飞溅。那几个家丁混乱地拔刀，但杨信身后的荡寇军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弩，这些家丁终究还是没敢动，眼看着杨信一下下把他们主人的脸磕在石板上……
转眼间郭同知就没声音了。
杨信这才放开手。
“扔长江里喂鱼！”
他一边擦着手上的鲜血一边说道。
后面两个荡寇军立刻上前，紧接着把郭同知的死尸拖走，后面的萨拉查指挥两个水手接过，直接把郭同知拖上船，然后很熟练的拿过一个链弹直接捆在他脖子上，拖到甲板边缘随手扔进滔滔江水，可怜一个正五品的扬州府江防同知就这样化作一朵水花消失了。
“郭同知疏导江上船只，不慎落水失踪，诸位难道不缅怀一下吗？”
杨信看着前面一帮寂若寒蝉的官员士绅说道。
“天理昭昭……”
一个青虫愤而怒吼。
但紧接着他的嘴就被旁边一个老头捂住了。
“犬子素来有疯病，时或发作吗，不想今日突然发作，倒是让杨佥事和衍圣公笑话了，回去老朽就把他锁起来，我瓜洲于氏一门向来懂分寸，郭同知其实就是与那些不懂事的士子同谋的，他故意坐视江上船只堵塞。”
那老头堆着满脸笑容说道。
“有病不是错，但出来吓人就不对了，吓得我还以为他要投江呢！”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老朽这就回去把他关起来。”
那老头赶紧说道。

第二二零章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你知道他大哥是谁？”
在一片畏惧目光中被推着走进瓜洲城的衍圣公，保持着和煦的笑容一边向两旁的士绅点头致意，一边低声对杨信说道。
“郭淐。”
杨信淡然说道。
“知道他大哥是南京礼部侍郎你还杀他？”
衍圣公无语地说道。
郭淐不但是南京礼部侍郎，而且还是帝师之一，和孙承宗，徐光启等人一样都是原本太子东宫的旧臣，不过他也是东林党，泰昌器重他，但天启对他没什么喜欢可言，要不然也不会扔到南京当礼部尚书。
南京六部除了参赞机务的兵部尚书，其他都是给老臣养老的。
“他是不是该死？”
杨信说道。
“那倒是，他只要出去略加疏导，将这些船在沿岸择地安置，将那些小的引导走其他河道，避开瓜洲闸这个点，那么这里就不会堵成这样，扬州又不是只有瓜洲闸一个入口，仪真的盐河，下游的芒稻河，白塔河，这个季节都能让轻载的船绕开瓜洲直达扬州。
哪怕就是这些大船，也一样可以在瓜洲下船，然后或者陆路前往扬州，或者在城内换小船继续向前，甚至就是漕粮也一样，瓜洲本来就有仓用于转运漕粮。
据说是他不准入城。
借口是这些外地商旅簇集，怕里面夹杂倭寇趁机作乱。
应该是故意的。”
衍圣公说道。
“那不就结了？”
杨信说道。
堵成这样要不是郭湸故意那才有鬼呢！
“提督老爷，外面来了个当官的，且带了大批军兵，说是提督操江，要咱们的人不得进城，都留在码头上防止扰民。”
后面黄三追上说道。
“提督操江不是魏国公吗？”
杨信疑惑地说。
“操江都御史，习惯上也叫提督操江，应该是陈道亨。
很显然人家早有准备，他们这是不准备再让你跟在无锡一样肆意妄为，无锡是他们大意了，没提前调一队官兵去驻扎看着你，但这一次人家学聪明了，直接让陈道亨带着兵马来看着你。这下子倒是有趣的很，你不是喜欢让荡寇军抄家抓人吗？你不是喜欢让这些爪牙拿长矛戳人吗？我看你头上戴着紧箍咒还如何继续胡作非为。
他可是南京都察院副都御使。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有没有胆量对一个副都御使下手。”
衍圣公幸灾乐祸地说道。
很显然对于杨信每一次倒霉的可能，衍圣公都会感到发自心底的快乐，只不过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让他失望。
“回去告诉兄弟们，我已经给了你们命令，要你们立刻进城，如果你们不能履行我的命令，那后果你们自己很清楚。”
杨信看着黄三说道。
“呃，小的明白！”
黄三立刻转身，一溜小跑的奔向码头。
杨信站在原地遥望码头。
他这次只带了三百荡寇军，其他还在无锡，那里的民兵建设其实还在进行当中，三万佃户的民兵化改造，不可能一个月就完成，实际上目前依然不断有更多佃户跑去申报。不过那些士绅在知道无力抗拒后，也已经选择接受，然后匆忙向军管会申报自己隐瞒的田产，毕竟以后交税也强过直接没了，到目前为止杨信已经给天启这样逼出了近十万亩隐田。
而且那些犯人和查抄的金银也都在，所以杨寰带着一千两百荡寇军留守，杨信带着三百荡寇军，另外还有两百杂牌喽啰和两艘武装商船组成的水军，前来扬州处置此事。
但现在多了一伙人。
杨信远远地看着一个红袍文官。
这是南京都察院副都御使，提督操江陈道亨，和魏国公一文一武共同管理基地设在新江口的水师。
当然，实际上他才是说了算的。
大明朝发展到现在，无论南京还是北京，五军都督府体系下的军队实际上都已经被文官控制。
后者正在和那些官员士绅说话，估计是问郭同知去哪儿了，就是不知道这些官员和士绅有没有胆量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没有胆量，于老头就是本地士绅之首，瓜洲于家是头号大户。看起来他是个聪明人，至于那些地方官员就无所谓了，他们就算说也不敢当面说，最多以后告状，总之看起来陈道亨还不知道他脚下踩的鲜血属于谁。
而他带着的大批官军正在登岸并且阻挡住原本要跟着进城的荡寇军。
而三百荡寇军推着四门三磅炮在那里等待着，在经过了一个月的突击训练之后，他们的炮手已经打得很准了，完全可以称得上合格炮兵。而且在互相混杂了这段时间后，不少营之间已经做到了语言互通，所以杨信下一步准备将这些营进一步合并，最终减少为五个营。同时再派人回山招募一部分，最终达到每个营五百人，而且每个营配备一个炮队四门这样的三磅炮。
说白了就是湘军化。
而湘军化是最适合南方战场的。
很快黄三返回队伍。
陈道亨看着老黄从自己身旁跑过，然后抬起头看这边。
杨信一脸笑容地举手向着陈副都御使致意。
副都御使啊！
这是总督级别的真正大员。
后者装作太远没看见，紧接着就将目光转向了大观楼，甚至还和刚才那个于老头颇有兴致地聊着。
很显然他还是低估了杨信的丧心病狂。
然后杨信举着的手缓缓压下。
陈道亨身后的那艘武装商船上，萨拉查手中小旗挥动，他身旁早已经等待的那些水兵迅速将火绳杵进点火孔，骤然间十二门大炮喷射火焰，雷鸣般的炮声瞬间再次响彻瓜洲。陈道亨被吓得整个人原地跳起，紧接着他愕然地回头，然后另一艘武装商船上大炮同样喷出了火焰。炮弹就这样呼啸着从他头顶飞过，在四周那些乡绅官员们惊恐欲绝的尖叫声中，他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重新回头看着杨信。
杨信再一次微笑着向他举起手。
而就在同时，瓜洲城的水门处泥土飞溅。
这炮声就是命令，所有荡寇军瞬间举起了长矛，一片长矛密林推向前，刀牌手隐藏密林中间，后面弩手端起弩等待，两艘武装商船上水兵以最快速度重新装填炮弹。
原本阻挡他们的官军惊恐四散……
这是南京的卫所兵。
他们有个屁战斗力，当年被海盗吓得闭门不出的就是他们。
“给我戴紧箍咒？”
杨信拍了拍衍圣公的肩膀。
“他们首先得有紧箍咒才行啊！”
紧接着他说道。
的确，想给他戴上紧箍咒，那首先得有才行啊。
整个江南哪还有能打仗的军队？唯一真正能打的就浙军，而浙军已经调到了辽东战场上，水军还能打的是沿海那些，长江上就是上次送杨信去常州府的那些蜈蚣船，被几艘海盗船吓得逡巡不前。指望这时候江南的军队给杨佥事戴上紧箍咒，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南京的军队也没兴趣做这个，最多就是听命令来应付一下而已。
真卖命？
开玩笑！
那些当兵的又不是傻子！
就在黄三带着荡寇军冲散至少他们三倍的官军，然后推着四门大炮进城跟上杨信的同时，陈道亨也气急败坏地到了杨佥事面前。
“杨佥事，尔等欲何为？造反作乱吗？”
陈老头怒喝道。
“陈副宪，你也要玩欲加之罪吗？”
杨信一脸纯洁的说道。
这个也字用的还是很厚颜无耻。
“那何故开炮？”
陈道亨怒道。
他是江西人，而且是万历十四年进士，实际上资格很老，原本历史上很快改任河道总督，并且在徐鸿儒造反时候守卫济宁，后来改南京兵部尚书，但因为对九千岁无法忍受告老回家，为人还是很清廉的，属于著名的廉吏。
“啊，对呀，你们为何开炮？”
杨信义正言辞地问黄三。
“回提督老爷，小的听老爷说是要有事，害怕这些大炮不好使，故此先试试炮而已。”
黄三说道。
“啊，试炮啊，陈副宪，他们试炮而已。”
杨信说道。
陈道亨气得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的兵也跟了过来，带队的军官一脸尴尬。
“走！”
陈老头愤然离去。
“走，去扬州，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咱们没有十万贯，好在咱们带着大炮也可以。”
杨信说道。
陈道亨带着的人在瓜洲城内登船，而杨信带着荡寇军却是徒步，两支队伍就这样并行着出了瓜洲，然后这才发现整个运河上完全堵塞，被堵的漕船估计得从瓜洲一直绵延到扬州。不过陈道亨乘坐的都是小船吃水浅，仍旧可以从航道的边缘驶过，至于杨信的步行就很简单了，从瓜洲到扬州一条大路直通，沿途河流都有桥梁……
扬州运河上也有。
扬州还是钞关，而钞关自然有桥，没有桥如何搞收费站？
这点路程对于荡寇军完全不值一提，这些带着大炮推着弹药车的士兵，在完全一片春色中撒开腿向前，仅仅不到一个半时辰，就看到了远处的扬州，而这时候陈道亨还在运河上磨蹭呢。

第二二一章 炮打青虫
扬州。
“这是要玩扬州保卫战吗？”
杨信站在运河南岸，愕然地看着一水之隔的挹江门。
他没法进城了。
因为他前方原本横亘运河上的钞关浮桥已经断开，而这是除了坐船摆渡以外唯一过运河的通道，这座浮桥横断运河，所有过往船只必须在这里交税，然后浮桥放开中间通道才能过去。但现在中间已经断开，而且大批青虫正在对面得意地看着，尽管隔着上百米还是能看出他们脸上的笑容。
“提督老爷，附近岸边都没船，船都移到对岸去了，就连那些小舢板都没了，要不咱们试试喊河上那些船过来？”
黄三擦着汗说道。
运河这边一艘船都没有。
但离岸几十米的航道上，却密密麻麻挤满了船，甚至浮桥旁边紧挨着就有的是，不过船上同样站满青虫。
实际上他们就是在这里堵的运河。
十几艘大船混乱的沉在浮桥通道前，然后更多船拥挤在沉船之间塞满了航道空隙，很显然这场戏的剧本就是这些大船在过浮桥时候争抢相撞，沉没之后后面的船太多来不及停下继续发生连环相撞。虽然这个剧本过于夸张，要知道这些船的速度又不是汽车，运河上又不是高速公路，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这种借口意思一下就行，根本无所谓合理不合理。
总之有个解释就行。
然后他们清空了这边的所有大小船只，包括浮桥另一边的，这时候除非去瓜洲，重新找艘船再过来把荡寇军运过去，还有就是自己扎木筏，岸边民宅还是不少的，随便拆几处房子，就能迅速扎起木筏。但也不好过河，因为这段全都堵死，一艘艘船拥挤着不留任何空隙，最多向下游寻找空隙过去，还得小心这些船故意撞，毕竟木筏撞不过这些船。
再不然就是返回瓜洲，然后重新走其他水道去扬州。
这些青虫就是这个目的。
他们不会真以为这种方式能够阻挡杨信进入扬州，这就是一种羞辱，故意打杨信脸的。
“钞关是中官管的吧？”
杨信问道。
“回佥事，原本是的。
只是先帝继位之后就全撤了。
原本光仪真太监每年都能给宫里收几万两，先帝撤天下矿监税监，这南边除了南京和凤阳的守备太监，南京和苏州的织造，几个能为宫里收银子的都撤了。
陛下继位后也没恢复，如今这里的钞关是户部管着。”
随行的锦衣卫说道。
“败家啊！”
杨信叹息道。
咱大清可是一年就能在这座浮桥上捞十八万两啊，这是公开数字，加上管理的官员所捞，每年估计三个十八万都有啊！
这亏得泰昌就才当了一个月。
他要多当些时候，那大明朝说不定还撑不到甲申年，就目前辽东这两年填进去两千万的无底洞，根本不是大明那点田赋能够支撑，要知道大明去年一年，以米折算的田赋总共才两千来万石。加上麦子之类，实际上也才两千五百万石，话说就是洪武年还两千七百万呢，就算再加上布匹，加上白银，铜钱等等所有的，也就折银不到两千万。但这是总数，不是说送到京城的，扣除宗室，官员俸禄，给士子的补贴，各地救灾等等必须的花销，包括被贪墨的，最后能够用于辽东的……
鬼知道还能剩下几个啊！
辽东战场实际上就是那额外加的辽饷撑着。
“你居然连先帝都敢非议？”
衍圣公说道。
“呃，你可以去告我呀？我当着我大爷说过很多次，当着陛下的面也说过，陛下表示他深有同感，当了一个月皇帝，把神宗皇帝攒了一辈子的家当撒出去一多半啊。陛下自己都说先帝给他留下的窟窿太大，不想点狠的招根本填不上，如果你愿意去告的话我很愿意用衍圣公府的金银给陛下补这个窟窿。
要知道这窟窿还没补上，上次抄李三才家的，抄石佛口的，加上这些天抄的，也就堪堪比得上先帝一个月撒出去的，但先帝承诺了还没来得及撒的，陛下也抹不开脸，最后还给他兑现了上百万。
这样算算我还得给陛下抄一百万才能真正补上窟窿，如果衍圣公想做这个好人那我非常欢迎。”
杨信说道。
“呃，开个玩笑而已！”
衍圣公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过杨信说的是事实，去年底到今年初这段时间，天启又不得不替他爹兑现了上百万的承诺，最高一笔一下子就撒出六十万。
估计天启也正在骂他爹败家呢！
而且他爹刚刚把税监撤回，甚至部分被撤的税监，年底时候才返回京城，天启也不可能在他爹刚刚进坟里的时候就掀棺材板，所以那些税监至今没放出去。要知道这些税监收的银子还得为天启养活整个内官系统，所有宫女太监，其实全都吃皇帝的小金库，要不是之前杨信给他捞的两笔巨款支撑，天启都得节衣缩食了。
至于户部……
呃，陛下，户部的钱是做正事的不是给您胡乱花的。
“一百万！”
杨信看着前方扬州城。
“我仿佛看到了一百万两银子在闪闪闪发光！”
他说道。
“把炮架上！”
他紧接着喊道。
后面炮队的士兵立刻把四门大炮在岸边架好，然后从跟随的马车上抬下一个个弹药箱装弹。
对面青虫疑惑的看着。
而他们后面的扬州挹江门上，同样无数闲人在看着，由此可见这座城市已经完全倒向青虫，虽然这座城市驻有一堆衙门，什么淮扬道，两淮盐运使，户部分司，扬州府等等，统统都在这里。但这些大明朝的官员们就这样坐视他们堵死运河，同样坐视他们在这里阻击锦衣卫，实际上这时候应天巡抚应该也在，这时候应天巡抚还是漕运总督兼职的。漕运都已经堵了五天，漕运总督还不来，那就完全是扯淡了，显然他们都选择了看皇帝的热闹。
甚至像郭湸一样，在其中推波助澜加剧情况的恶化。
很快炮弹完成装填。
“朝那艘船喊话，立刻过来，否则开炮！”
杨信指着最近的一艘民船。
甲板上几个青虫正摇着折扇在那里看热闹，这次北上的是五千青虫，他们或者自己家的，或者租用的，总共乘坐近千艘船，在郭湸的配合下全部列队驶入运河。
所以这里的船都是他们的。
锦衣卫立刻喊话。
紧接着对面一片哄笑……
“尔等阉狗，欲来则来，本公子没空伺候尔等阉狗！”
一个青虫高喊着。
这些家伙还是赣南口音，很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这次东林党发动了五千多士子，就连四川都有人来，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南直隶和江西。
“开火！”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你真打？”
衍圣公瞬间瞪大眼说道。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杨信说道。
“快闪开，都跳下去，他们要开炮了！”
衍圣公毫不犹豫地冲着那艘船上的青虫们高喊着。
“这位可是衍圣公？孔圣有阁下这样的后代，简直就是耻辱，阁下返回曲阜，可还有脸面对大成殿？衍圣公甘为阉党爪牙，为虎作伥荼毒士绅残害忠良，简直是旷古奇闻啊！若我是阁下，此刻真不如一头跳进这运河，也免得继续遗羞天下！”
那青虫手中折扇一指喝道。
“李兄，若他真有这勇气，那也就不会跟着这些阉狗了！”
旁边青虫说道。
“孔圣在天之灵都蒙羞啊！”
另一个说道。
“这倒未必，要说曲阜这衍圣公原本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女真南下之际，衍圣公随宋室南渡，留在北方的不过是一帮孔氏叛逆，之后胡元之时衢州孔家羞于受鞑虏之职，才使得这帮叛逆窃据曲阜。他们这些算什么衍圣公，那衢州孔家才是真正的孔圣嫡嗣，他们不过是一帮叛逆后代而已。”
另一个青虫说道。
“这样说原来家风如此啊！我说怎么抱阉党大腿如此干脆，原来一向就是如此啊！”
第一个青虫说道。
然后一帮青虫们很欢乐地哄笑着。
“尔等，尔等……”
衍圣公悲愤地指着他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倒不是气的。
实际上这种说法这段时间在江南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这不算什么，甚至还有小报扒皮胡元之时一些更耸人听闻的，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锻炼后，衍圣公对这种说法已经看得比较淡了。
再说，他如今脾气已经很好了。
在杨信折磨下，他原本就很好的脾气早就磨练的非常大度了。
唾面自干他都自认可以做到。
这种辱骂完全可以忍。
但是……
杨信会抓住借口啊！
以他对杨信的了解，这个混蛋可是最会借题发挥啊！
“大胆，简直是丧心病狂，居然连衍圣公都敢侮辱，杨某身为圣地守护者，岂能容尔等肆意侮辱衍圣公，开炮，胆敢侮辱衍圣公者死！”
蓦然间他身后怒吼声响起。
衍圣公一脸哀伤地转过头，然后就看见后面四门大炮同时喷出火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紧接着炮弹的呼啸就从他身旁掠过，他带着一脸哀伤就那么随着这呼啸重新转回头，然后就看见对面那几个青虫化作血肉飞溅……

第二二二章 继续炮打青虫
“你又坑我！”
衍圣公回过头幽怨地说道。
“衍圣公，你放心，以后若再有人敢诋毁衍圣公的名誉，侮辱曲阜孔氏一门的尊严，我杨某第一个不答应，神宗皇帝赐我护圣金牌，那曲阜孔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身为儒家弟子，居然当众侮辱衍圣公，此等欺师灭祖的恶贼，简直就是死有余辜。”
杨信义正言辞地喝道。
他的声音可是很大，所有那些被炮声惊呆了的青虫们，全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李兄！”
一声悲怆地喊声。
最近一艘船上，几个青虫悲痛欲绝地嚎叫着。
他们冲向船舷，看着那艘船上的一片血色，当然还有河面上漂浮的肢体。
这样几十米的距离，哪怕就是三磅炮也依旧威力十足，直射的炮弹打中结果只能是化作一片碎肉，四枚炮弹让四名青虫瞬间消失，还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只是甲板上的一片血色，另外还有河水中漂浮的残肢断臂。
不仅仅是这艘船上的，周围所有船上，甚至浮桥另一边，那些青虫紧接着发出或悲怆或惊恐还有愤怒的尖叫，然后看着那艘甲板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船。
“装弹，瞄准！”
杨信拖长了声音高喊着。
就在同时他的右臂伸出，食指缓缓移动，很快落在下一个目标。
后面炮兵以最快速度擦拭炮膛重新装弹，然后将炮口瞄准了刚刚喊李兄的那几个青虫。
“还不快跑，你们这些蠢货！”
衍圣公尖叫着。
那些青虫迅速清醒，惊恐地尖叫着纷纷跳下，就连船主和船上的船工都吓得纷纷跳下去，而对面浮桥上则是一片愤怒的吼声，不远处另外一艘船上青虫同样怒斥这个奸佞。但那奸佞的手臂再次移动，然后无声地指向了他们，那几个青虫瞬间闭嘴，一个个惊恐地看着他的手指，而就在同时那四门大炮的炮口也在指向他们。
所有青虫掉头扑向水面。
然后杨信的手指继续移动，所有被他指向的船上，那些青虫统统惊恐地跳下船。
虽然他并没开火。
但有刚才的例子，这些青虫知道不跳他就肯定开炮。
好在水里有那些船工救助，这些青虫倒是不用怕淹死，紧接着那些船工就拖着他们游向了岸边，而在他们身后杨信继续移动手指，仅仅也就过了不到两分钟而已，浮桥附近拥挤的二十多艘船就全都空了，倒是浮桥上的那些青虫依然在吼叫着。
“等着！”
杨信说道。
说完他接过锦衣卫递来的一捆明显粗了许多的绳索，然后拎着上面一个大铁钩，直接甩到了最近的那艘船上勾住。
后面士兵立刻接过绳索。
几十名士兵就像纤夫一样拖着这艘二十多米长的船，很快就把它拖到了浮桥的旁边，几个士兵随即跳上船，撑着长棹驶向浮桥正中的缺口。这座浮桥只是中间的通道断开了，最多也就是二十几米宽而已，有这一艘船横在中间基本上就可以通过了。
对面青虫立刻明白过来。
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因为还有几艘沉船堵了那里，这艘船是不可能进去的。
黄三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信。
后者一招手，一辆马车立刻驶到了他身旁，杨信伸手从马车上抄起了一个特殊的武器。
此物准确来说就是一个细长的圆锥体，但个头很大，而且还是完全用熟铁锻造出来的，看上去恐怕得一百多斤，不过却不是正圆锥，而是略微扁一些的，就像一个……
好吧，就像个踩了一脚的巨大小米椒。
后面缀着根铁链子。
杨信拎着这东西，在对面青虫们和更远处城墙上闲人们疑惑的目光中径直走上浮桥，然后登上了那艘被沉船阻挡住的客船。他看着下面只有一截人字桅还露着的沉船，紧接着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带着冷笑纵身跃起瞬间就到了近一丈高处，然后双手抱着那铁锥猛然向下，带着激起的水花一下子消失在了水里。
水面在动荡中逐渐恢复平静。
所有人全都盯着至少也得一丈半深的河水……
但那里只有泥沙泛起。
而且一直不断泛起，很快就连衍圣公和那些士兵都觉出不对，因为水下不断有碎木浮起，没过多久就连那根人字桅都倒了，而浮起的碎木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很快就是一大块一大块的船板了
不过杨佥事在水下的时间也在逐渐变得惊人。
“这个狗贼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衍圣公哀叹着。
就在这时候下游的水面上一艘艘小船赶到，最前面的船上，陈道亨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衍圣公无奈地一指水下。
半截船舱突然间浮出水面。
“可以过去了！”
船上带队的锦衣卫喊道。
他刚喊完这话，几乎有半条船那么大的木头就忽然浮出，紧接着在水面自动向着岸边移动，而水面上一道泥沙线也在向着岸边移动，很快杨佥事的脑袋从水下冒出，然后拖着铁链和那块木头逐渐升起。
“陈副宪，来的真巧啊！”
满身水的杨信朝陈道亨喊道。
陈道亨默默地看着他，但就在这时候，浮桥上一片混乱的喊声，他俩立刻一同转过头。
那艘客船正在撑入缺口，但对面浮桥上的青虫不干了，要是让这艘船进入浮桥，那么杨信就带着荡寇军直接进扬州了……
“拦住这些阉狗！”
对面浮桥上一个青虫高喊着。
“这是谁？”
杨信问道。
“太仓生员张溥。”
衍圣公说道。
他对这些年轻一代的还是比较熟悉。
杨信点了点头，五人墓碑记的作者，复社领袖也是创建者，苏州抗税运动的实际领导者，敢以一个生员身份，就写一份封官的名单，然后交给首辅要其照着办的猛人，一个连东林党都无法忍受，最后传说干脆下毒弄死的东林党狂人。
“陈副宪，您就不准备做些什么？”
杨信看着陈道亨说道。
这时候那名锦衣卫已经带着士兵强行撑船进入，但岸边这些青虫在张溥带领下也毫不客气地反击，他们后面很快有人传过来长竹竿，甚至还有石头之类，前面的用竹竿将那艘客船向外顶，后面的扔石头砸那些士兵和那个锦衣卫。
后者气急败坏地一边拿块木板当盾牌一边呵斥，而那些士兵因为有盔甲保护全低着头撑船。
双方僵持在河面。
陈道亨皱着眉头看着浮桥的混乱。
“您可是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别告诉我您会坐视。”
杨信说道。
“不劳杨佥事教！”
陈道亨说道。
他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那四名青虫的残肢断臂被河水冲到了另一边他没看见，所以对杨信还保持着正常的态度，如果他知道这个混蛋刚刚亲手杀了一个五品同知，用大炮轰死三个秀才一个举人，估计就不会这样心平气和了。
“诸位，老夫南京都察院副都御使，提督操江陈道亨，这位是衍圣公，这位是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杨信，我等此来乃为解决扬州漕运堵塞一事，诸位都是大明之栋梁，当一切以国事为重，无论诸位与杨佥事有何矛盾，都不能阻拦杨佥事前往扬州。
请速让开。
老夫可向诸位保证，一切皆是误会，朝廷不会为此追究任何人责任。”
他走到浮桥上朝对面喊道。
“陈副宪，杨贼适才杀了四名白鹿洞书院的学生！”
张溥一边拿竹竿捅船上的士兵一边悲愤地吼道。
陈道亨愕然回头……
“准确说是用大炮把四个侮辱衍圣公的逆贼给炮决了！”
杨信就像斯派洛船长一样的真诚地说道。
“他们用很恶毒的语言侮辱衍圣公，而且辱及衍圣公的列祖列宗，您也知道我持有神宗皇帝御赐的护圣金牌，不但有保护孔庙之责，亦有监督这天下儒生之责。身为儒家弟子以那么恶毒的语言侮辱衍圣公，我认为已经形同不义，对于此等十恶之徒任何有正义感的人都耻于同天，故此不惜甘冒受责罚之险，也要将此等恶徒击毙。
当然，您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可以向陛下弹劾我，无论陛下如何降罪杨某都甘愿承受。
义之所在，身虽死，无憾悔！”
这货大义凛然地说道。
陈道亨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然后又看看一旁的衍圣公。
衍圣公长叹一声。
陈道亨当然知道最近江南舆论对衍圣公的谴责，很显然这些士子脑抽居然敢当面这么说，然后被杨信抓住了把柄。
但那四个士子肯定白死。
“老夫不管你们了！”
他无可奈何地放下手，怒冲冲地走了回来。
“陈副宪，适才您已经命令他们让开了，是不是？”
杨信说道。
“是。”
陈老头一脑子怒气地说道。
不过他紧接着反应过来。
“不……”
他蓦然回头惊叫道。
然而已经晚了。
“开炮，连都察院副都御使的命令都不听，这不是公然对抗朝廷吗？”
杨信说道。
在陈道亨发疯一样的吼声中，四门大炮再次喷出火焰……

第二二三章 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四枚炮弹带着破空的呼啸，伴着陈道亨绝望的尖叫，瞬间撞在了浮桥上密集的青虫间，也就百米的距离实心弹的威力几乎没有什么衰减，恍如佣兵传奇里的电影画面般，在炮弹的贯穿中浮桥上一片血肉飞溅，从前向后那些青虫恍如推倒的骨牌般倒下……
完全就是清扫。
近三丈长一段浮桥上，原本拥挤的青虫无一站立。
几乎所有人都或死或伤。
那些被打断了肢体的青虫，在流淌的鲜血和堆积的死尸间痛苦的嚎叫着。
鲜血迅速向着桥下流淌，而桥两侧同样是被撞落的青虫，他们在血色和漂浮的残肢断臂间同样嚎叫。
“装弹！”
杨信淡然说道。
“住手，你简直是屠夫！”
陈道亨愤怒地吼叫着。
“呃，杨某只是执行陈副宪的命令，此辈居然连副宪的命令都不听，那自然是要让他们明白朝廷的威严。”
杨信说道。
就在这时候，对面浮桥上一片惊恐地尖叫。
然后剩下的那些青虫互相推搡践踏着，发疯般向着挹江门逃亡，转眼间那半截浮桥上除了那些死尸，还有零零星星被踩伤哀嚎中的，就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青虫身影……
“您看，这样就简单多了！”
杨信说道。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贱骨头，不打是不知道好歹的。”
他紧接着补充道。
“老夫会据实禀明圣上，杨佥事，自此刻起你做你的，老夫做老夫的，你我所属不同，都察院无权管锦衣卫行事，杨佥事不要再说什么执行老夫的命令，老夫还无权给锦衣卫下令。”
陈道亨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个小坏蛋阴险狡诈，残忍狠辣，惯会做这种坑害别人的事情，看看衍圣公如今都被他坑成什么样子了，虽然这主要也是因为孔胤植软弱，而且私心太重过于看中孔家的那几十万亩祭田，但杨信的歹毒依旧可见一斑。
陈道亨虽然倾向于东林党，但作为和朱国祯这些人一代的老臣，其实更重视的还是明哲保身。
他可不想以六十之年最后毁了一生清誉。
他的确是来看着杨信的。
南京主持大局的兵部尚书卫一凤准确说是中立派。
他和常胤绪等人也怕这边闹的太大，毕竟杨信的风格已经尽人皆知，而那些青虫同样目空一切，这两边撞上闹大了没法收场。故此让他前来，他属于中立但更多偏东林，那些士子会给他一定面子，而他作为副都御使，又是带着军队过来的，那么杨信同样也会顾忌几分。然而现在一看，这根本就是屁用没有，那些士子不会给他面子，杨信也不会在乎他的官职和士兵，最后弄不好还要重蹈衍圣公覆辙。
这样还是尽量远离这个家伙吧。
不得不说，这个家伙是谁沾上了谁就倒霉啊！
“啊，晚辈还想靠着您做主呢，晚辈年轻不懂事，原本还想着有您来就有了主心骨呢，您不能抛下晚辈啊！”
杨信假惺惺地说道。
陈道亨冷哼一声，紧接着上船匆忙指挥士兵去救助那些受伤的青虫了。
“幸好还有您在！”
杨信回头对着衍圣公说道。
“走吧，我都这样了，你就随便吧！”
衍圣公虚弱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就别废话了，我都已经落入你魔爪了，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又没有反抗你的能力，你还跟我废什么话？
这时候那名锦衣卫已经指挥士兵完成架桥。
而且陈道亨也迅速指挥他自己的士兵撑着小船，把落入河水的青虫和堆积在桥上的死尸及伤员，甚至连同那些残肢断臂全都转移到自己船上，然后送往岸边处理。这里面死的其实也没多少，这是三磅炮又不是十二磅大拿破仑，真正被打死的也就十几个，但被打残废的反而更多，至于造成心理创伤的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张溥？”
昂然过桥的杨信，看着岸边瘫在地上哆嗦的张溥。
后者浑身是血，还沾着好几块碎肉，不过却都不是他的，他被倒下的同伴冲倒一起倒在桥上的死尸堆里，刚刚被陈道亨的士兵救回来。
杨信把手伸向他……
张溥惊恐地尖叫着。
“不要怕，我只是帮你拿下这个！”
杨信和颜悦色地说道。
说话间从他肩膀上摘下一块不知道是谁的碎肉，然后放到他面前，可怜张溥刚刚遭到重创的神经，终于达到了负荷的极限。
他一下子晕了。
“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你这很显然还不够啊！”
杨信感慨道。
“阁下请归还勇士遗骸。”
旁边一个青虫突然伸出双手说道。
他旁边两个青虫同样在双眼冒火般看着这个奸佞，他们身上同样全是血，其中一个还受了伤，扶着另一个略微大些的才站住。
“你说这个？”
杨信拿着那片碎肉说道。
后者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杨信很爽快地还给了他，那人郑重其事的捧着，那个年长的撕下一块布，他把这块碎肉放到里面包了起来……
“你们叫什么？”
杨信问道。
“松江徐孚远，阁下欲报复请便！”
那人说道。
“松江夏允彝。”
略微大些的那个说道。
“松江何刚。”
瘸着腿的那个说道。
“你们认识陈于阶和孙元化吗？”
杨信说道。
“陈瞻一有阁下这样的朋友，简直就是敝邑之耻！”
夏允彝冷笑道。
“士兵，一人一鞭子！”
杨信恼羞成怒地喝道。
后面荡寇军立刻向前，然后抓住夏允彝和徐孚远，两人傲然站着，黄三看了看杨信，后者的手做了个手势，黄三立刻了然，拿过鞭子毫不犹豫地抽在了两人的后背上。两人倒是咬着牙站在那里，城墙上一片为英雄喝彩的声音，他们丝毫没有在奸佞酷刑中示弱的身影无比光辉。
然后再次作恶完了的杨信昂然地走向城门。
这三个人还是值得肯定的，夏允彝就不用说了，夏完淳他爹，徐孚远是徐阶弟弟徐陟的曾孙，一直抗清到麻哥年间病死为止，至于何刚是跟着史可法死在扬州的。这不是打他们，这是帮助他们成名的，这一鞭子是他们以后在江南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的标志。
松江这些年轻一辈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大明朝思想最进步最开放的一代。
虽然他们一样是杨信的对立面。
但这些敌人是有利于大明进步的，尽管几社这帮被视为东林党外围，但他们和完全政客化的东林党，甚至同为后备军队的复社都有着本质区别。
简单点说就是陈子龙和水太凉的区别。
一个可以跳下去，一个终究还是要嫌水太凉。
这样的人成为江南年轻一辈的楷模，终究比什么复社四公子之流成为年轻一辈楷模要好得多。
杨信就这样昂然地走到挹江门前……
城门关着。
“你们是想要我动手吗？”
他指了指身后正在通过浮桥的大炮。
不得不说现在他已经越来越习惯于用大炮说话，唯一遗憾的是这才只是四门三磅炮，要是能够带着四门三十二磅加农炮，那才是真正暴躁，不过现阶段他也只能用这个了。
“杨佥事误会了，小的这就给您开门！”
城墙上一个绿袍官擦着头上的汗说道。
“这还差不多。”
杨信说道。
然后他面前的城门缓缓打开。
杨信昂然入城，紧接着对面主城门打开，不过里面却看不到迎接他的，很显然扬州城的官员们不准备迎接他。
这倒也情有可原。
虽然人家拿他无可奈何，但不看他这副嘴脸还是可以的。
“你也算是天怒人怨了，做恶人做到你这种地步，也差不多配得上一个罪大恶极，好人都不屑于之为伍，这时候我才觉得，这没有祖坟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用担心被人刨了。像你这样恶贯满盈的，要是换别人祖宗的骨头都能被人扒出来给烧了，你这没有的倒也不怕了。”
衍圣公说道。
“胡说，我是河间人，我是河间府任丘县高城乡河口社郑河口村人，祖宗八辈都在那里，据说还是当年跟着太祖驱逐鞑虏时候北上的，谁说我杨家没有祖坟的，虽然小门小户但也不至于连祖坟都没有。只不过我们这样穷苦人家祖坟连个碑都没有，估计有人去刨也找不到，话说如今我发达了，倒是的确该回去给祖坟立个碑什么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样就可以搞他的那个陵园了。
唯一遗憾的是河间那地方没有山，像这个还是最好设在山上，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解决，回去考察一下就说是从保定西边山区迁移过去的，这样就可以让自己那些所谓的祖宗们落叶归根了。
“那倒是方便人家去给你刨了！”
衍圣公鄙视地说道。
说话间两人就这样走进了主城门的门洞，就在这时候，对面一个年轻人低着头迎面走了过来。
杨信的鼻子猛然一吸空气。
“我仿佛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他仿佛嗅到了花香般，带着一丝陶醉的表情说道。

第二二四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几乎就在杨信说话的同时，那人突然拿出了火折子，紧接着抽出了隐藏在身上的引信……
“石佛口的兄弟们……”
他一手火折子一手引信疯狂地吼叫着。
然而这话还没喊完，杨信骤然间出现在他面前，这个刚刚抽出引信的家伙愣了一下，不过还是以极快速度点燃了引信，但下一刻杨信的大脚就出现在了他胸前，几乎瞬间他的胸口就瘪了进去，整个人恍如被狂奔的战马撞上般倒飞出去。
这可是杨信全力。
这家伙恍如一枚发射出去的臼炮开花弹般，带着引信燃烧的烟迹，瞬间飞出了城门洞。
然后化作一团烈焰……
“趴下！”
还保持侧踢动作的杨信大吼一声急忙趴在地上。
然后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凶猛撞击他的耳膜，爆炸的气浪带着硝烟和尘埃在他头顶汹涌而过，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连原本向内开的两扇城门都被爆炸的气浪关闭，他以最快速度起身向后看去……
好吧，衍圣公早滚下轮椅了！
危险面前衍圣公总是表现出一种堪比杨信的反应速度。
后面的荡寇军倒是有几个被气浪给冲的倒下。
不过没什么伤亡。
如果是在城门洞内爆炸，那肯定会造成严重伤亡，连杨信自己都少不了要吃点苦头，但一脚踹出门洞以外爆炸就没什么大不了了，这样级别的黑火药爆炸只要不是在狭小空间里，很难有太大杀伤力。杨信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埃，而后面衍圣公也哆哆嗦嗦地撑起身，不过只是瘫坐在地上，直到后面的士兵上前把他扶起，重新拖上了那辆已经翻倒了的轮椅，另外几个士兵则上前推开关闭的城门。
“衍圣公，你不会真受伤了吧？”
杨信说道。
“我不走了，我哪儿也不去了，我要回曲阜，我要回曲阜！”
衍圣公的精神终于崩溃了。
“哈，这可由不得你！”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示意那些士兵推着衍圣公继续跟着他走进城内。
走出城门洞他才发现，门里面已经伤亡惨重，之前那个绿袍官应该原本就是在门洞旁，结果直接承受爆炸力量，被炸得都两半了，另外还有几具死尸倒在地上，两旁原本收税的一处官署被炸塌，一个青袍官在废墟里伸着手不断惨叫。
头顶上同样一片混乱。
如果是城门洞内的爆炸，那么外面根本不会被波及，但被踹进来的凌空爆炸，那威力就这样几乎全部被城内的人承受了。
甚至就连城楼上的瓦都被炸掉了不少。
上面的人一片哀嚎。
“接管扬州各门！”
他头也不回地对黄三说道。
这是闻香教余孽啊……
当然，是真是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也不一定是假的，因为至今也没抓住实际上的教主王好贤，而原本历史上他就是在扬州被抓住的，也就是说闻香教的势力早就渗透到这座城市，弄不好王家在这里还有隐秘的产业。以王家积攒的财富，再加上商业网络，肯定少不了在这座城市经营一个据点，不过这个人喊话时候带着山西口音，而这里却同样也是晋商大本营。
虽然这里是扬州。
但在历史上留下很多传奇的扬州盐商其实没有扬州人。
明朝，尤其是明朝前期和中期，控制扬州盐业的是晋商，明朝后期也就是现在徽州商人开始崛起。
整个明末这座城市就是晋商与徽商明争暗斗。
但晋商依旧实力强大。
这场持续半个世纪的斗争，最终被咱大清的血洗结束。
然后就是徽商的天下了。
而如果是晋商指使的，那么就有可能与野猪皮有关系了，因为北方向野猪皮供应粮食的走私商，都是以扬州的晋商为后台。
总之很复杂。
但杨佥事从来都没有查案的习惯。
他的习惯是把所有认为可能的主谋全部抓起来弄死，查案这种明显需要浪费精力的事情他是懒得去做的。
“提督老爷，咱们人手不够啊，小的以前来过这里，这里向外的城门足有十几座呢，要不咱们回去再叫些兄弟？”
黄三小心翼翼地说。
这可不是无锡城，无锡实际上就四个门，当然不算水门。
而扬州仅仅向外的就十个城门，三百荡寇军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过来的，不过此时召集人也晚了，毕竟从无锡到这里，差不多也得两天时间。
“不用！”
杨信笑了笑。
他用目光向那名跟随的锦衣卫示意了一下。
后者立刻解下一直背在背上的一个铁皮筒，然后拉出里面的引信，将这个铁皮筒上的两个支架撑开，并直接插在铺路的石板缝隙，紧接着掏出火折子点燃引信。下一刻伴随后面喷射的火焰，一枚火箭呼啸飞出，拖着火焰直冲天空，转眼间在天空炸开并化作了一团红色的烟雾。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杨信笑着说道。
下一刻在前方一处宅院大门处，大批身穿红色军服的士兵举着同样的丈八长矛涌出，紧接着在门前列阵，然后直接跑向这边。
而就在同时，这条直通向前的大街两旁无数这样的士兵出现。
好吧，他就带三百荡寇军兵临扬州的原因很简单。
这座城市已经有三千荡寇军了。
一个半月前他的三千荡寇军就已经南下，而且是伪装成商人，他们用了一个月时间步行到达扬州，然后同样以商人身份进入这座城市。而挹江门内是扬州新城，也就是把原本的商业区用城墙圈起来，这里拥挤着来自几乎整个大明的无数客商，无数等待开河的船工，雇工，私盐贩子，人口来源之复杂堪比现代都市的城中村。
三千人隐藏在这样几十万人里面还不是恍如撒入沙漠的沙子？
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的。
包括他们的武器也随便往里运，这座城市每天无数物资进出，别说是几件本来就合法的冷兵器，就是大炮其实也能轻松运进来。
杨信给他们的命令很简单，就是看到红色信号弹之后，立刻向着信号弹所在处集结。
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并不是杨信早就布局想要对扬州下手。
而是这座城市是这一带最适合隐藏一支军队的。
他一个半月前五百里加急调来的，怎么可能想到今天，而是他感觉一千五百荡寇军终究有点少，使用起来不够灵活，故此调了这三千人秘密南下，然后隐藏在这座最适合隐藏的城市等待召唤。只不过今天他自己亲临扬州，那些听到消息的士兵知道要动手，所以早就在各自营长队长带领下，在各自隐藏处武装待命，爆炸发生后就知道该出来，但严格的纪律约束下还在等信号弹而已。
信号弹一升起，所有已经在待命的士兵立刻涌出。
不光是这条街上的，实际上这时候整个扬州城内，到处都在有一队队荡寇军涌出向着这边汇聚。
“大帅！”
率领这三千荡寇军的旅长何坤带着最近的一个营走到杨信面前。
北方的荡寇军依然是营为单位，但需要多个营联合行动时候，杨信会任命一个旅长指挥，但仍旧不是常设职位，毕竟他跟天启说挖完河就把这支荡寇军解散的，那样就没必要搞得太正规。
至于大帅……
这个实际上在明朝可以称呼总兵。
但不是所有总兵，而是镇守总兵，明朝总兵分镇守总兵，比如说宣府，辽东，蓟镇之类总兵，还有是使职差遣总兵，也就是带着军队执行作战任务，比如目前辽东的那堆总兵。这里面镇守总兵可以称大帅，而且几乎已经成了惯例，但差遣总兵不能称大帅了，至于杨信不是总兵，但他的都督佥事已经是总兵级别，手下喜欢称呼他大帅这个也没人能说什么。
说到底就是个尊称而已。
本身不具备任何意义，更何况杨信也算位高权重。
毕竟他大爷都九千岁了。
他就才区区一个大帅而已算得了什么？
“很好，带着兄弟们封锁所有向外的城门，从现在起只准进不准出，除非是我同意了否则就是扬州知府也不行，谁敢不听的就直接动手，一共十座向外的城门，一座三百兄弟，黄三，你们依旧带着炮队跟我。”
杨信满意地说道。
何坤立刻掉头迎着后面赶来的那些营长，迅速分派各自的任务。
他们这些人要说长途行军的确不如黄三这些，但纪律化程度远超后者，随着一个个营长到达，然后迅速领到自己的任务，各自带领部下直奔各处城门，集结起来的他们一队队整齐的跑步前进，立刻在重新稳定了的扬州城内引发新一轮的混乱。
至于杨信……
他带着黄三等人推着大炮直奔小东门。
扬州是新旧两城，中间是一道纵贯南北的城墙，另外还有两座控制东西两个城区的城门。
小东门就是离他最近的，占据小东门然后再沿城墙过去控制大东门，整个扬州城所有城门全都在他控制下，先关门再玩别的，话说这座城市连闻香教的逆党都出现了，那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第二二五章 这一定是体制问题
还没等杨信走到小东门，扬州知府李栻就擦着头上的汗，走出轿子拦在了他的面前……
“杨佥事……”
他一脸怒色地说道。
“拿下！”
杨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后面士兵立刻上前，李知府的家丁同样上前，然后一门大炮骤然间停下，炮口迅速指向李知府，就在同时衍圣公被推进他们中间……
“都停下！”
衍圣公怒喝一声。
杨信疑惑地看着他。
然后衍圣公迅速转头，看着同样疑惑的李知府。
“李知府，杨佥事和孔某在挹江门遭遇闻香教逆党刺杀，为免扬州城内其余党作乱，杨佥事不得不以荡寇军控制各门，然此乃权宜之计，待查明城内余党自然放开。李知府身为扬州知府，治下出现闻香教逆党公然刺杀钦差，无论如何这罪责是跑不了的，虽说拿下暂时有些过了，但李知府此刻也应该回衙候罪。
至于扬州城内逆党清查，自然交由锦衣卫，更何况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陈公亦已入城，李知府还是回去候罪吧！”
衍圣公说道。
他可是真的一番好心啊！
和杨信硬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多少残酷的教训，怎么就都不明白呢？
“衍圣公，下官有罪自然有都察院来参，还不劳衍圣公费心，至于杨佥事，这无驾贴拿人看来是杨佥事的习惯了，然此处乃扬州城。”
李知府鄙视地说。
“扬州城又如何？”
杨信一把推开衍圣公说道。
“扬州城还不是阁下撒野之处，大明朝还是要讲律法的，阁下若有驾贴拿人我等无话可说，若无驾贴就随意逮捕朝廷命官，这理无论说到何处都是阁下肆意妄为。”
李栻身后一人冷笑道。
这人身后大批士兵赶到，而且明显不是地方卫所兵，看上去都颇为剽悍，一个个更是装备精良，一支支火绳点燃的鸟铳直接对准正想上前逮捕李栻的荡寇军。而且在这些人后面更多士兵同样在涌来，其中不乏一些顶盔掼甲的骑兵，甚至还能看到有人扛着斑鸠铳之类，就差还没推出几门弗朗机了。
李栻立刻让到一旁。
“衍圣公。”
来的人向衍圣公拱手说道。
衍圣公木然地还礼。
“疏理两淮盐法，兼扬州海防兵备副使袁世振。”
然后他同样木然地说道。
当然，这是说给杨信听的。
“袁副使这是想做什么？”
杨信说道。
这个人可很不一般。
因为从明朝后期延续到几乎整个清朝的纲盐法就是他搞出来的。
这个人几乎掌控两淮盐政到目前已经整整四年了，可以说是两淮盐业最高决策者，至于海防兵备道是兼职，方便他调动军队收拾私盐贩子。
不过他身后这些肯定不是军队的，这明显就是盐商们的雇佣兵。
扬州盐商雇佣军一直是这座城市主要武装，当年倭寇或者说海盗兵临扬州时候，就是被这些雇佣军给打跑的，其中绝大多数来源其实是盐商雇佣的西北边军老兵。目前晋商还在这里占据半壁江山，这些晋商手下都有这种专门的打手，这些明显都见过血的家伙，在袁世振身后一个个严阵以待，气势上丝毫不输于荡寇军。
后面来的就是军户了，哪怕有骑兵明显也看出差了很多。
“袁公欲何为？”
杨信说道。
“杨佥事欲何为？”
袁世振冷笑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也一起抓起来？”
杨信说道。
“杨佥事，你要用何种罪名来抓袁副使！”
紧接着一名文官骑马到来，一边下马一边说道。
“漕运总督李养正。”
衍圣公继续半死不活地说道。
很显然李养正早就到了，青虫们堵运河时候，他这漕运总督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杨信进城，他却突然冒出来了。
“杨佥事。”
然后陈道亨的声音同样响起。
杨信转头看着陈老头，后者同样带着部下士兵，而他的三百荡寇军已经陷入包围，李养正身边带着数百精锐骑兵，陈道亨带着水师兵，袁世振带着盐商雇佣军，三支加起来一千多人马将他包围。
倒是没见何坤那些人回来报告也被堵住的信息。
估计是没有。
毕竟人家玩擒贼先擒王，把他这个首领先踩住，那些士兵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另外这城里也没那么多士兵。
扬州虽然是重要城市，但相反驻军数量却很少，这里的确是盐业中心，但真正控制盐业的地方却在仪真，而这里也是漕运中心，但真正控制漕运的却是北边的淮安，这座城市更像是在一圈保卫中的纯粹经济中心。
“总督，副都御史，兵备道，扬州知府。”
杨信一个个指着历数。
四个家伙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们这是欺负我啊！”
杨信忽然换上一脸的委屈说道。
“杨佥事，这里没有谁欺负谁，你我都是朝廷的大臣，那么就得都遵守朝廷的规矩，我们遵守朝廷的规矩，你同样也要遵守朝廷的规矩，陛下授命阁下来江南为岳圣立庙，却没授命阁下乱江南。只要阁下遵守规矩，那么这里所有人都会欢迎阁下，但阁下若不守规矩，那也别以为这江南就无人敢阻挡，我等皆神宗旧臣，历事三朝，断不能坐视有人乱江南。”
陈道亨说道。
“衍圣公，你不帮我吗？”
杨信说道。
衍圣公从袖子里抖出块手帕，团巴团巴默默塞进自己嘴里。
他说个屁！
他一开口指不定哪个词就被这个家伙利用，然后他就再一次成为助纣为孽的帮凶，这段时间他犯过太多这样的错误，现在终于醒悟了，在这个家伙面前就得把嘴堵起来坚决不能说话。
“呃，何至于此？”
杨信笑着说道。
然而下一刻他却从身旁那锦衣卫手中拿过了手铐。
所有目光立刻警惕起来。
然后看着他举起这个手铐，在半空中缓缓展示着……
“可是，我就不守规矩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他看着那四人说道。
这话刚说完，他就已经出现在李栻面前，双拳带着残影飞出，瞬间将四名家丁打飞，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李知府拷起来。
四周一片惊叫。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你们看，我就不守规矩了，可是你们呢？你们能奈我何？你们敢同样不守规矩吗？你们摆出这么多人马，你们敢动手吗？你们的确是总督，都御史，兵备道，可你们的权力对锦衣卫无效，只有锦衣卫才能抓锦衣卫，你们不行，你们敢对我动手就是造反。
然后我会真杀人的。
那么你们摆出这幅姿态又有什么用？”
杨信拎着李知府的脖子按着他，然后看着陈道亨三人一脸嚣张地说道。
四周一片沉默。
无论陈道亨还是李养正，袁世振，全都默默地站在那里。
“你们的确都是老臣，你们的确都懂规矩，甚至你们可以用规矩编织一张罗网将哪怕皇帝也束缚在里面，你们觉得你们成功了，你们甚至把神宗皇帝网住逼得他在皇宫里几十年不能动。可是你们却忘了一点，网终究只是网，当有人能撕碎它的时候，你们就成了一个笑话，你们的确网住了神宗，可神宗皇帝手中没有刀啊。
而陛下有刀啊。
那么你们又能怎样呢？
你们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压倒皇权，可你们却忘了你们只是皇权的执行者，你们的一切权力都是皇权给的。
而此刻的我，就是这里的皇权。
那么你们能反抗皇权吗？
别逗了，没有皇权你们什么都不是。”
杨信鄙视地说道。
说完他拖着李知府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士兵面前，后者迅速接过然后拖到一边等待着。
“那么诸位还不让开吗？”
杨信说道。
李养正长叹一声，最终还是转过身黯然地走了。
他们终究还是什么都不能做啊。
杨信可以无视规矩，但他们不能这样做啊，他是锦衣卫，他代表皇权，他就算没有驾贴抓人，最多也就是个犯错误，可他们要是敢对锦衣卫动手，那就不是犯错误而是形同造反了。他们倒是可以在幕后鼓动百姓，但作为官员他们是绝对不能这样做的，所以就像杨信说的，他们摆出这么多人有什么用？不过是只能吓唬人而已，杨信就是不理他们还能怎样？
徒惹人笑尔。
然后是袁世振也屈辱的走了。
倒是陈道亨还站在那里，然后很是怅惘地看着头顶天空，也不知道在那里想些什么。
杨信懒得再理他，直接押着李知府走向小东门。
而在他后面，夏允彝等无数士子正默默地看着，一个个表情都很复杂，很显然杨信这一下对他们的打击很大，看着这个皇权的爪牙，这样肆无忌惮地横行在扬州，他们应该已经明白了，大明真正至高无上的，终究还是皇帝，这终究是一个家天下的帝国，而他们终究只是帝国皇帝的臣民。
然后他们就不得不这样看着一个皇权的爪牙肆意横行……
这一定是体制问题。

第二二六章 上夹棍，一定要上夹棍
“杨佥事，你到底想怎样？”
到达小东门城楼之后，李知府立刻气焰全无，直接一脸低声下气地问杨信。
“你是福建人吧？”
杨信说道。
“下官福建安溪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李知府说道。
“既然是福建人，为何非要与一帮南直隶人搅在一起？说到底你寒窗苦读考上进士，终究是为了升官发财，而这个官是皇上给你的，你不站在皇上一边还指望继续升官？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按说也该继续向上升一升了。”
杨信说道。
“杨佥事有话请直说。”
李栻说道。
“第一，我需要知道这些士子是何人组织的，有哪些人为他们提供方便，第二，我需要知道这扬州城里哪些人最有钱，把这些告诉我，那么事后我保你毫发无损，甚至还会在扬州知府任期结束后，最少也能得到一个布政使的缺。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
虽说因为这件事弄死你还不至于，但你作为扬州知府坐视士子们把运河堵成这样，还让闻香教逆党作乱，那这个官也当到头了。
基本上你也就是回乡顶着个革职的名头待一辈子了。”
杨信说道。
安溪李氏，这是麻哥的亲信李光地一家子啊！
这样的人应该是识时务的。
他倒不在乎那些士子的组织者问题，那个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但问题是这扬州城里有哪些盐商最有钱，这个他是真不知道啊，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时候盐商祭酒，也就是咱大清的商总是郑之彦。
徽商。
自己是生员。
他儿子郑元勋是崇祯朝进士。
其他那些就真不知道了，虽然这些人也很好打听，但一些更深的东西他就很难通过正常渠道打听出来了，如果在京城可以找原本的仪真太监，这个人最熟悉这些盐商，但在这里他就需要知府当内奸了。尤其是这些盐商财富数量的估算，名下产业，能够调动的反抗力量，甚至每年贩卖多少私盐……
盐商也贩私盐。
他们贩私盐的规模恐怕比官盐还多。
两淮有最大的私盐贩卖网络，几百艘船组团冲关说的就是这里，这种情况下盐商要是不贩私盐那才有鬼呢。话说陈子龙后来可是明确说了，万历年间扬州盐商资产三千万，年利润九百万，而他们交的税呢？去年整个大明盐课加上罚没私盐脏银等全加起来，就是一百四十五万，这是整个大明的，加上长芦，四川井盐，山西盐池等等，而不是两淮盐这一处的。
但这只是合法的食盐贸易。
实际上去年合法的食盐贸易量就两百一十六万引，不到五亿斤，而以目前明朝的人口最保守估计，实际交易量应该是三倍以上，也就是说私盐的数量超过十亿斤。而这个十亿多斤很大一部分就是盐商夹带，最多的例子一引盐会夹带十引私盐，而且这是官员们默许或者说鼓励的，因为盐商不夹带私盐他们很难从中勒索捞钱。
人家不犯法他们怎么捞钱？
只有盐商本身犯法，那么官员们才能跟着分一块肥肉。
最终就是官商勾结蛀空国家，同样也造就扬州盐商的奢靡，一席几百只羊而且只吃羊嘴唇上一块肉的就是这些人。
把身为大地主的冒辟疆都惊呆了。
而淮扬一带每年仅仅酿酒耗费的米就高达数百万石。
一个个盐商就这样在官商勾结的美好生活里，躺在自己优雅的园林，吃着一席百羊的酒宴，喝着美酒听着名妓的歌曲音乐醉生梦死，一直就这样醉生梦死到整个城市被血洗。
不拿他们开刀岂不是天理难容？
一百万两。
当然，这是给天启的。
至于杨信自己怎么也得捞同样数字，要知道他身后一堆人等着，两百万两就是接下来他在这座城市的目标，不过在这之前先得把情报工作做好，哪些重点下刀的目标选好，剩下的，这个就得看闻香教逆党的了。不得不说他现在还真感谢这个幕后策划的，无论他是哪一边的，他给杨佥事送来一把刀是实实在在的，要不然杨信还得费心研究一个好的罪名。
这下子根本不用研究了。
只要能抓一个真正的闻香教逆党，剩下就是看上哪个盐商直接抓起来严刑拷打……
就像刘宗敏一样。
上夹棍，一定要上夹棍。
直接告诉他家人把银子拿来，不拿银子就继续拷打，然后炮制供词抄家去。
而李知府当然不知道这些，但他能猜到，一时间他陷入了沉默。
“我的话就这么简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让人把李知府扔到城楼上，然后送过去纸笔剩下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候荡寇军已经完成对城门的控制，期间的确少不了出现一些小规模的冲突，但在杨佥事强行抓了李知府后，那些守门的官吏也就偃旗息鼓，毕竟他们都是扬州府的，杨信连知府都敢抓何况他们。连总督，副都御使，兵备道这些真正的大员们都在他面前败下阵，他们这些办事的小官吏管个屁，人家是代表皇帝来的钦差，自然人家想怎样就怎样。
说到底这大明是皇帝说了算的。
而大小两个东门则被黄三派出手下控制。
外城的十个门和水门必须关闭，至少在杨信命令解除封闭前，这扬州只是许进不许出，但城内两个门的人员流动不受限制。
至于杨信本人……
他得把此行理论上的正式任务完成。
挹江门外。
“好！”
杨佥事从水中冒出来，冲着岸边喊道。
在那里数百名强行雇佣来的纤夫，轻松地将一艘没有了船底的船直接拖向岸边……
船底被杨信凿下去了。
这些青虫是早有预谋的，他们总共在浮桥前面的主航道上沉下了十五艘大型的内河船，而且船里面都装了沙袋压舱，想打捞出来是非常困难的。但对于杨信这种可以在水下持续工作十几分钟，而且本身有着狂暴力量的就不值一提了。无非就是拿着他那个大铁锥下去，然后把船体上部整个撬下来，那铁锥可以轻松捣进船体的木板，剩下一撬基本上就解体了。
然后在关键连接点统统撬开，整个上部船体自己就浮出了。
接着拖走就行。
随着杨信不断潜入水下将一艘艘沉船暴力拆解，那些雇佣的船工则将青虫们抛下的船撑过浮桥，原本堵死的航道就这样清理开。
但是……
后面那些已经可以走了的船依旧不走。
“看看吧，这才是原形毕露呢！”
杨信擦着头上的水，看着前方运河上亮起的一片灯光说道。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他清理开航道只是把这些青虫的借口去掉，原本这些家伙是以河道堵塞无法通过为理由堵死的，还不能明说是故意的，但现在航道已经清理开还不走那就坐实了是故意的。之前他们不能说是犯罪，但现在是了，不过这些青虫同样也已经骑虎难下，他们这种人都很讲究面子的，这样几千人共同的行动，如果主动退缩也就彻底成了笑话。
同样连这一招都失败，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彻底失败。
而这时候叶向高和朱国祯已经在转达杨信代表皇帝开出的那些，如果这里失败那么就只能等着小皇帝的三刀落下。
所以必须硬撑着。
“杨佥事，怀远侯托我转告你，南京五军都督府已经发出军令，各地卫所任何人都不许离开防区。”
李承祚说道。
他之前护送叶向高等人去南京，刚刚才从南京赶回来。
这就意味着勋贵团依旧中立。
当然，这种表态只是意思一下，南京五军都督府能管得了谁？
陈道亨还是从南京带来的兵呢！
不得不说此时的勋贵团也很尴尬，这场青虫与杨信的斗争，实际上就是绅权与皇权的斗争，文官和内官的斗争，但作为勋贵集团他们只能默默地蹲在墙角做看客。
“多谢了！”
杨信很敷衍地说道。
“杨佥事，你准备如何收拾这些人？”
李承祚略显尴尬地说道。
“明天再说。”
杨信说道。
这时候何坤一脸激动地跑了过来。
“大帅！”
他行礼说道。
“有什么好事？”
杨信疑惑地说道。
“大帅，王好贤抓住了，他想从水门溜走，被兄弟们遇上认了出来。”
何坤笑着说道。
这个前闻香教小头目已经完全背弃了信仰，把自己曾经奉为神仙的教主抓住居然还能如此开心。不过王教主也的确倒霉，他哪想到自己在扬州躲的好好的原本可以平安终老，却突然间一下子这座城市涌入无数的熟人。过去这些荡寇军士兵可是以朝拜他为荣，这些人对他的相貌记忆深刻，在知道王家那么有钱后就更加记忆深刻了，知道继续躲在扬州肯定会被发现的王教主，匆忙间试图趁夜赶紧溜出城。
结果却被一队巡逻的荡寇军发现。
里面两个过去朝拜过他的呢！
他记不住这些过去上门送钱的信徒，这些过去的信徒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就这样落网了。
“走，去会会咱们的王教主，希望他也是一个聪明人。”
杨信笑着说道。

第二二七章 叛徒
“王好贤？”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个五十多岁的家伙。
倒是和王好义有几分相似。
话说这可是闻香教体系里面的真正神灵，号称弥勒降世的三太子，所有闻香教徒的精神领袖，不过看起来倒是更像一个富家翁。
“你是个聪明人……”
杨信说道。
“杨佥事，那人真不是小的指使的啊！”
王好贤突然一声嚎叫。
然后他一下子扑倒在杨信脚下抱着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后面何坤想拿脚踹他，不过却被杨信抬手止住了。
“杨佥事，小的就是在扬州躲着想逃过追捕，您驾临扬州，小的藏还来不及呢，哪敢干这种事情啊！小的如今早就没什么邪念，就是想着能苟活而已，小的刺杀您对自己又没有任何好处。虽说您杀了徐鸿儒和小的那个大哥，可徐鸿儒原本就是与小的不对付才自己去鲁西传教的，至于小的那大哥早就与小的反目成仇，小的怎会有为他们报仇之心。”
王好贤嚎叫着。
“好了，起来吧！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但那人终究是你的信徒，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杨信说道。
王好贤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但这个人没有理由刺杀他，这一点也是事实，对于一个逃亡者来说最聪明的是隐藏，而不是这样暴露，这种做法太愚蠢，而王好贤明显不是一个蠢人。
“小的真不认得，小的在这扬州的确有些信徒，可事发后小的也自己查过真没有擅自动手的。”
王好贤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小的那套东西只能哄骗一些穷人，在这扬州的无非就是些码头苦力之类的，这些人信小的也不过是日子过的太苦找些安慰，小的也靠他们养活过好日子。之前在石佛口时候小的的确发昏过，可如今早已经醒悟了，就是跟他们传些没用的，什么建立人间极乐世界这种鬼话早就已经不敢说了，小的也怕被人抓住啊。从北边带来的几个亲信，也都没人敢做这种事情，不过小的倒是知道，这扬州还有一帮传教的，他们在这里的势力远超过小的。”
王好贤说道。
“罗教？”
杨信说道。
“老爷英明！”
王好贤赶紧说道。
“但我跟罗教无冤无仇啊！”
杨信说道。
“但罗教与盐商关系很好，而且在江浙士绅间同样颇受尊崇，至今还有人在助其传教，要知道万历年间就有凤阳的罗教徒想造反了。”
王好贤说道。
杨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罗教不是没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这家伙栽赃陷害，估计在扬州传教和罗教摩擦颇多，这时候反正临死拉一个垫背的。不过罗教和盐商，江浙士绅都关系密切倒是真的，哪怕南京那边已经下令禁止，但民间罗教的书籍依旧很泛滥。倒是和原本历史上大明朝国营印刷厂，给闻香教印刷造反的传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他也没兴趣彻查。
这种事情很难查。
说不定是哪家雇的死士，他最近得罪的人实在太多，现在江南有弄死他冲动的人排队估计能排到浦东去。
“我不一定会杀你！”
杨信说道。
王好贤瞬间就瞪大了眼。
“但这取决于你是不是够聪明。”
杨信说道。
“杨佥事要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小的以后就是您的狗。”
王好贤毫不犹豫地说。
后面何坤表情有点忧伤，估计又想起自己过去把这家伙当神灵膜拜时候的不堪回忆，不过这时候王教主表现的确有点令过去的信徒尴尬，这还不如徐鸿儒呢！
“那你难道不明白我想要什么？”
杨信说道。
“佥事！”
外面那个锦衣卫进来说道。
杨信抬起头看着他。
“李知府写的。”
他拿着一摞写满字的信纸走上前说道。
杨信接过信纸。
很显然李知府也是聪明人，在节操和前程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程更重要，这些纸上写着那些士子的主谋，包括钱谦益都在。有这个名字基本上就可以说李知府没有糊弄人了，因为至今钱谦益还没公开露面，水太凉是奉旨主持浙江乡试的。如果不是真知道内情，不会把他和这里的青虫联系起来，而剩下李明睿，熊明遇，文震孟，陈仁锡都有份，但头号主谋成了李明睿。
至于陈幼学谁都知道那就是个出来顶牌位的。
而官员里面郭湸有份，南京礼部尚书孙慎行，郭淐，邹元标，严一鹏这些当然都在列。
包括袁世振。
计划就是青虫们制造堵塞，郭湸负责彻底堵死，袁世振负责安抚同样受影响的盐商，再就是完成运河上的清场，这个只有盐商们能做到。堵死之后把杨信弄来，制造事端然后都察院弹劾他，皇帝不听不要紧，他不听就一直堵着，杨信敢用强硬手段那这边也早有准备。
袁世振在盐商手中搜罗了五百精锐雇佣军，而且需要的情况下后者可以鼓动码头上的苦力，李养正还从淮北拼凑五百骑兵，郭湸手下瓜仪守备军也严阵以待，总之他们用武力逼迫杨信不能采取强硬手段。
剩下就是青虫们堵了。
反正这些除了举人就是监生秀才也不用害怕。
除了杨信没人敢对他们动武。
这样只要拖上半个月，别说是小皇帝了，换成祖都未必能撑住，可以说除了太祖，大明朝往上数的皇帝就没有能扛住的。
然而……
杨信的大炮一响全萎了。
说好的全成了笑话。
什么盐商雇佣军，什么淮北的精锐骑兵，什么瓜仪守备的海防军，统统都萎了，最后那个直接没出现，实际瓜仪守备被常胤绪骂回去了，但李养正和袁世振是真出面了，还把杨信给包围了呢。
然后什么也没做啊！
估计这也是李知府干脆变节的重要原因，这些官场老油条们还没那些青虫胆子大呢！
青虫至少面对了杨信的炮弹。
虽然结果也是崩溃。
可老油条们干脆就是不战而逃啊！
伤心的李知府，成了最主要的牺牲品，当然，他还不知道郭湸其实才是，但这种被抛弃的愤怒，让他最终选择了当叛徒，合盘向杨信托出了他们的计划。
至于盐商名单……
“你应该很熟悉这些人吧？你来给我核实一下。”
杨信把另一份被李知府出卖的名单递给王好贤说道。
后者赶紧接过去看着。
“对，差不多，盐商祭酒郑家这个就不用说了，张家是前首辅张四维的后代，他当首辅，他弟弟张四教在这扬州做盐商，哥俩捞了金山银山。范家是蒲州人，也是晋商里面有数的大富豪，阎家和李家原籍都是太原，当年海盗袭扰扬州就是阎家的武装打退，不过那海盗是徽商招来的。”
王好贤看着名单说道。
“呃，这是何意？”
杨信愕然道。
“那其实就是西商和徽商恶斗，嘉靖年间那伙袭扰扬州的海盗首领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倭寇，而是歙县人。”
王好贤说道。
他说的应该是汪直。
“也就是说名单上这些人都没有虚假。”
杨信绕过这个令人无语的问题说道。
“没有，扬州城里真正的大盐商都在这上面，杨佥事是要小的把他们咬上？”
王好贤说道。
“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杨信满意地说。
“您真能放过我？”
王好贤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不但可以放过你，而且还可以让你继续逍遥快活，当然，你得在我的控制下，你和你的信徒对我很有用，之前你有能力造反，但现在你根本就是我想杀就杀的丧家犬，我没有必要杀你。你可以继续留在扬州，我甚至可以默许你继续传教，但你必须为锦衣卫盯紧江浙，我会派一批人以后专门跟着你，扬州，淮安，南京，苏州等等这些城市，所有你认为值得报告的消息都定期向我报告。
做的好甚至有赏。
当然，你要是还敢传播什么人间极乐世界，那我就只能先把你送去极乐世界和徐鸿儒团聚了。”
杨信说道。
这种人天生就是搞情报网络的啊。
他只要不传播造反，仅仅是他爹那套东西，那完全就无所谓的。
他们拜的本身就是弥勒佛，这个大明朝一堆拜的，只不过他爹自己造出了一个狐仙传香，而他又搞出了建立人间极乐世界，只要扣除后面这套，仅仅他爹那套当年在京城都是可以公开传播的。而杨信却可以凭借他此时已经建立起来的信徒网络，真正获得江浙各地很多连官府都无法获得的隐秘情报，然后通过那些跟着王好贤的人汇总，再定期送往他手中，这样杨信的耳目就真正遍及江浙了。
“不敢不敢，小的都快六十了，就想着能多活几年。”
王好贤赶紧说道。
“至于这些人，您放心，他们家多少都有几个小人的信徒，小人把他们咬上，您安排人去抓这些小人的信徒，这样就可以坐实他们跟小人有勾结，小人可是造反的钦犯，无论他们造反不造反，和小人沾上了那还不是随您定罪？”
紧接着他一脸阴险地说道。

第二二八章 冤案加工厂
杨信的冤案加工厂，就这样全力开动起来……
绝对的冤案，那些盐商没有一个真正和王好贤勾结的，不过倒是有几个真认识他，王好贤在扬州就是一个商人，而且手中还颇有些资金。
他逃亡时候可是带走不少。
要不然也不至于闹到兄弟俩拿弓箭对射。
这个所谓的商人在扬州日子不但过得颇为舒服，而且身边还有不少亲信，甚至在外地还有自己的商业网络，这样的人绝对值得盐商结交，至于是不是真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实际上肯定有人知道，但这不关别人的事，那些盐商还不至于为了锦衣卫那点赏银，招惹一个有一定杀伤力的家伙。
他们可不是杨信。
万一闻香教徒打他们黑枪怎么办？
王好贤在他的监督下照着李知府提供的名单，迅速完成或者说编造出一个个盐商与他勾结意图谋反的供词……
包括联络人。
后者当然就是那些信徒。
闻香教其实在他爹时候就已经在向南方发展，扬州一带本来就有部分信徒，只不过不是重点地区，而且在这里遭到罗教的阻击。
后者是以运河上的船工为主，在南方实力更强，不过闻香教仍旧有一定势力，在盐商家奴里面有几个信徒很正常，哪个盐商没有几百上千家奴，这些人也未必多么信奉，说白了就是信一点总没亏吃。但他们既然是闻香教信徒那就可以算作逆党，而这些盐商的家奴既然是逆党，身为主人的就肯定不能说干净了。
总之王好贤的口供，这些信徒的佐证，这就可以把这些盐商统统抓起来了。
反正杨信就是要钱。
他也不是说真的就坑死这些人。
那样大明的盐业会出现严重混乱，他就是敲诈勒索一下而已。
就像在无锡一样。
话说这些人不用多了，一家出个几万两很轻松，就像郑之彦这样的顶级盐商多了不说，二十万毫无压力，就凭着他儿子郑元勋的影园，他们郑家就得至少值这个价。
但现在不能动手。
杨信接下来还得解决青虫，解决了这些青虫，才能对盐商下手。
不过留给他的时间很紧张了。
野猪皮已经进攻了。
昨天京城的五百里加急就已经送到了杨信手中，建奴的大军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大举进攻，不过目标不是金台吉，而是毛文龙的叆阳城。
很显然野猪皮也意识到毛文龙此刻的位置对他很有威胁。
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叆阳守备被熊廷弼提拔为总兵，而且招募了一支总数超过一万人的明军，其中不乏因为饥荒逃过去的原本建奴，另外还有大批原本的朝鲜溃兵。在野猪皮上次进攻朝鲜期间，不少忠于大明的朝鲜将领无路可去，直接就近跑到了叆阳，然后被毛文龙整编到自己手下。
他也算是招降纳叛了。
而熊廷弼这段时间粮饷还不算紧张，原本秀才出身的毛文龙更容易得到他青睐，尤其是还有上次活捉佟养真的战功，他对毛文龙供应还算充足。之前的一年里毛文龙也多次反攻宽甸，袭击野猪皮的运粮船队，试图切断建奴从朝鲜走私粮食的通道，虽然结果都以失败告终，但他真搞得野猪皮颇有些不厌其烦。
毕竟这是一条生命线。
大明的走私商在登州和朝鲜人交易然后运到皮岛，朝鲜人负责运到陆上，陆路避开鸭绿江口巡弋的明军战船运到义州，在义州用小船运往鸭绿江上游，虽然这些粮食数量有限，但却是野猪皮最宝贵的补充。
有这些粮食他就能撑住。
没有这些粮食他就撑不住。
粮食安全就是一个底线，守住了底线就不会出问题，守不住底线就是全面的崩溃，这些走私的粮食就是野猪皮的底线，所以毛文龙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这个家伙的位置太特殊。
那些运输粮食的小船沿鸭绿江逆流而上，可以直接运输到通化，实际上鸭绿江航运的终点在长白山，甚至清末在开河的通航期里，都能把蒸汽船直接开到长白县的十三道沟，小船可以直接到长白县城。但毛文龙在叆阳，野猪皮必须在镇江也就是九连城到宽甸，甚至桓仁这些地方部署大量军队，才能保证这个家伙不会摸到鸭绿江边。
简直就是骨鲠在喉一般。
由此可见野猪皮其实已经转入一种保守战略，他现在已经不急于在辽东攻城掠地，目标还是稳定住他自己目前的地盘。
他在建立一片稳定的控制区。
不拿下叆阳，估计他是不会向外进攻。
所以……
所以杨信只好祝福毛文龙了！
反正熊廷弼是不会主动出击进攻建奴给他解围的。
熊廷弼的原则就是不和建奴野战。
野猪皮攻叆阳说不定还是围城打援，这时候的明军仍旧不具备和建奴野外决战的能力，尤其是这种山林中的战斗人家是主场，明军哪怕已经有了部分白杆兵也不行，后者总共就才几千人而已。
同样金台吉也没有这种好心肠。
毛文龙死活关金台吉屁事，后者估计还很开心，他可以趁着开春赶紧挖矿炼银子。
现在叶赫部上下就盯着银矿了。
陈于阶给他们估计，今年不出意外只要矿石能供上，他能给金台吉炼出差不多十万两银子，对半分叶赫部还能落五万两，相当于一万石杨信卖给他的米，有这些额外的收获，加上叶赫部自己产的牲畜粮食，他们全都可以吃饱饭了。
真正的吃饱饭。
可以敞开了吃到饱的。
这种美好的生活在整个辽东所有势力中，还没一个能真正实现的。
就是大明那边也都达不到。
更何况还有伴生的黄金也在提炼中。
总之毛文龙和他手下那些各方拼凑的杂牌们，这个他们还是自己坚守吧！
好在熊廷弼给了他足够的粮食，而且叆阳城本身也是要塞级别，最终结果如何就看毛文龙对不对得起他的名声了。但那里的事情暂时还与杨信无关，他是辽东的救火队员，但不是辽东的保姆，只有局势出现重大变化，战局开始糜烂时候才轮到他上场。
那里有十几万大军呢。
什么事情都靠着他，这十几万大军还怎么混？
而他现在对于天启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去管遥远的辽东一场毫无重要性可言的攻防战，而是赶紧给皇帝陛下捞更多的钱。
有钱什么都不值一提。
第二天。
“钱，钱，钱，开口闭口就是钱，你就不嫌铜臭之气？”
杨佥事义正言辞地说。
“杨佥事，在下是商人，不谈钱还能谈什么？”
他面前一个中年人笑说道。
好吧，这就是杨信的那二十万两。
这是扬州盐商祭酒郑之彦，徽商在扬州的老大，他是代表扬州盐商来问杨佥事究竟要封门到什么时候，不是说王好贤已经抓住了吗？既然主谋已经抓住了那为何还继续封门？他们都是要做生意的，随着春天到来，各处盐场都在进入全力生产当中，每天无数的盐要在扬州通过，可现在扬州城封着，运河堵着，这还怎么做生意？
盐商的盐是要到仪真交税的。
所有运盐船都必须在钞关通过，然后到下游转入盐河到仪真，在那里和巡盐御史对账才能出关进入长江行销各地的。
现在怎么过？
“郑兄是生员吧？你首先是一个生员，然后才是商人，看看，这是御赐的护圣金牌，杨某对于天下儒生的言行有监督之责，你这种开口闭口就是钱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儒家弟子的形象。不过你我一见如故，这只是朋友之劝，以后切不可再这样了，再有下次可别怪杨某去江都县学检举你。”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郑之彦很想一口唾沫啐他脸上。
“杨佥事教训的是，只是这盐运已经堵了五天，再堵下去很多地方百姓吃盐都无以为继了，在下身为圣贤弟子，当心系百姓才是。”
他陪着笑脸说道。
不过直到现在他也没往外掏会票。
这很显然不是来真正解决问题的态度，以他的头脑真要是想解决问题，不带上一万两银子是不好意思上门的。
这是来施压的。
“这盐运不出去不是扬州城门封着，而是运河被这些士子堵了，不把他们解决了，就是杨某放开城门也没用，不过郑兄放心，杨某这就去收拾他们，今天估计就能把运河通开，那时候城门也就可以放行了，话说这些士子是要造反啊，居然敢来堵运河漕运，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杨信说道。
“那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郑之彦笑着说道。
话说他要是知道自己已经被标价二十万，估计这时候就笑不出口了。
这时候黄三走进来，杨佥事也没再理他，直接披上自己的斗篷，跟着全副武装的黄三走出去，就在同时衍圣公的轮椅也被推过来，杨信走到轮椅后，原本推轮椅的锦衣卫赶紧让开。杨佥事推着轮椅，衍圣公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然后就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姿态，迎着外面无限春光走向了城外……

第二二九章 万人敌
挹江门。
杨信那金色面具下的目光，在两岸人山人海间缓缓扫过……
这么危险的场合当然要戴上面具。
昨天在桥头他是没看见视线范围内有老朋友，豫章社那几个其实并没出现在前线，话说李明睿可是指挥官，他这样的肯定不会出现在桥头阻击这种明显十分危险的场合，人家得在后面居中指挥。
包括文震孟等人。
说白了这些都足够狡猾，不会真正冒生命危险的。
至于冲锋在前这种事情，交给张溥这种猛将类型的就可以了。
这样哪怕真失败了他们也方便脱身，反正他们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这运河堵了当然只能被堵在里面，并不能说他们就是同谋。作为举人他们可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忽悠那些秀才童生们冲锋在前就行，这些很快就要去参加考试的举人们，在后面指挥就可以了。
秀才们要好名声，因为好名声可以让各地学官青睐他们。
这样他们就容易考中举人了。
但举人们不需要，举人们需要的只是安安稳稳到京城，然后无比光辉的未来已经在等待他们。
可不能儿戏。
但今天这场决战……
“还没来啊！”
杨信不无忧伤地说道。
在他前方的河面上，数十艘大小船只完全堵死运河，而且恍如水寨般所有船都紧紧靠拢，除了两旁还有一点最多能让小舢板通过的边缘，几乎就看不到下面的河水。而所有船上都站满了青虫，甚至都做好了战斗准备，比如说一个个怀抱着孔夫子牌位，刚刚埋了的泰昌牌位，万历牌位，而且个头都很大，明显可以顺便当盾牌使用。
此外还有应该是各自带领的家奴护卫两翼。
准确说是站在整个船队两侧，一个个拿着大长竹竿，石块，弹弓之类准备抵抗敌人的侧翼登船。
防御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由此可见他们昨晚也做好了迎战准备。
但问题是一个老朋友没看到，就连文震孟这些也没看见。
“杨佥事，咱们不能开炮了，打了先帝和神宗皇帝牌位，回去之后那些文官会死咬着不放的。”
杨信身旁的锦衣卫低声说道。
杨信淡然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没准备使用大炮。
不过这个手下说的也没错，炮打泰昌，万历，甚至孔夫子这些人的牌位，这个是肯定不行的。
真要那样天启也只能给他一些象征性的处罚。
这些青虫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把这些牌位做的恍如盾牌，明显就是用这种方式阻挡他的大炮，他们也被昨天杨信的大炮吓坏了，知道这个奸臣其实是凶残无比的，必须得有更好的手段，而这些牌位就是。
而且周围的陈道亨，李养正，袁世振也都带着各自的军队监督着。
这些人明显是同谋的。
如果他犯了原则性错误，这些人肯定会出手的，他们的确无权捉拿锦衣卫，可如果荡寇军的大炮毁了这些牌位，那他们就有理由武力阻止，甚至就是直接向着荡寇军开火都是有理有据的。
因为按照刑律这是大逆。
三大抄家的罪名之一，谋反谋叛大逆。
毁坏山陵，宗庙，及宫阙统统都算大逆，要凌迟处死的，而毁坏这些牌位如果咬死了也是可以算作大逆的。
“这里面有你认识的吗？”
杨信问衍圣公。
“那个举着先帝神位，正在朝你吼的是武进生员庄应会，他旁边那艘船上左首第一个是湖广生员叶初春，这艘船旁边那艘船上举着孔夫子牌位的是湖州举人方大猷，最前面这些我就认识这三个，再远些的看不清了，左右都是这江南各地的举人生员，多数都是家世显赫的，你怎么不开炮了，你的大炮呢？”
衍圣公说道。
看得出他的心情有好了许多。
“开什么炮？以我对神宗皇帝的忠心，怎么可能朝神宗皇帝的神位开炮？”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方大猷啊！
十全老狗那个贰臣传上留名的，叶初春似乎也是。
“备船，我要以大义晓之！”
他说道。
然后在两岸数十万双愕然的目光中，他就那么一叶扁舟，举着喇叭恍如脑抽般去以大义晓之了。
然后……
然后他被人家用石头砸回来了。
“衍圣公，该你了！”
杨信带着黄金面具上被石头打出的痕迹回来，然后把喇叭筒子递给衍圣公。
衍圣公长叹一声。
然后他被四名荡寇军士兵强行抬上船，同样也去以大义晓谕了。
然后……
然后他也被石头扔回来了。
可怜的衍圣公带着脸上血淋淋的伤口，默默看着杨信把喇叭筒还给这个混蛋。
“还不快给衍圣公医治！”
杨信对身旁的郎中说道。
后者赶紧给衍圣公医治，而同时杨信把目光盯上了李承祚。
后者倒是没有衍圣公那么矫情，赶紧接过喇叭筒，然后顺手又拿起了一面大盾牌，就那么信心十足地同样前去晓谕那些青虫了。
然后……
“简直是不可理喻！”
杨信看着一瘸一拐上岸的丰城侯愤慨地说道。
很显然盾牌防护不足。
“杨佥事，此辈的确不可理喻！”
后者倒是浑不在意地一边怒斥着，一边将喇叭筒还给他。
“丰城侯也认为该采取断然措施？”
杨信说道。
“呃？”
丰城侯傻眼了。
“丰城侯，你是不是也认为该采取断然措施？”
杨信问道。
旁边衍圣公幸灾乐祸地看着李承祚。
李承祚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他在那里忧伤地纠结着……
“丰城侯，拿出几分男子气概！”
衍圣公继续幸灾乐祸。
“应，应该！”
李承祚咬着牙说道。
他现在真得破罐子破摔了。
臭名远扬就臭名远扬吧，这个投名状交上了，自己也就正式加入阉党，成为皇上重视的人，反正他这段时间已经算助纣为孽了，就算再想回到忠臣义士行列估计也不可能了，这样以后怎么样不知道，反正现在看没亏吃，反而还会有必不可少的好处，再说不管怎么样他家还有一个铁券呢！
“那就听丰城侯的！”
杨信说道。
“准备逮捕，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紧接着回头对黄三说道。
“别伤了神宗和先帝牌位！”
李承祚赶紧补充。
“我老祖宗的你们随意好了！”
衍圣公无可奈何地补充。
“衍圣公真是识大体啊！”
杨信笑着说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黄三已经带着手下开始了行动，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前面的青虫中间抓捕，而是抬出了总计四十个蒙着黑布的应该是木箱，然后放到一艘艘小船上，一艘船上一个，然后撑着这些小船向前。另外还有由船工撑着的同样数量小船跟随，很快这些船就到了青虫们的船阵前，但他们却没有真正靠近，而是在十丈外全部停下，分成两列横队在河面间隔开并且下锚。
所有人都在茫然地看着他们。
衍圣公和李承祚则看着杨信，杨佥事则矜持地微笑着。
然后船上的黄三和手下士兵纷纷掀开一块块黑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个方形木笼，笼子里是一个个黑色圆球……
好吧，这是万人敌。
不过这里的人并不认识这种东西。
到目前为止除了辽东，其他地方还根本没人见过。
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杨信的手向下一压，黄三等人立刻扯出一根根引信点燃并迅速撤到跟随的小船上，然后以最快速度撤离，这时候谁都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了……
“火球，你要用火药弹炸他们？”
衍圣公惊叫着。
“胡说，那岂不是连神宗皇帝的神位都损坏了，这个东西的主要用途并不是爆炸，甚至不是放火烧他们，你们可以放心，杨某对神宗皇帝忠心耿耿，是不会做损坏他神位的事情的。”
杨信说道。
而此时那些青虫已经一片混乱，不少人都在抛下手中的牌位向船后面跑，毕竟隔着三十米看着前面一堆燃烧的引信还是很恐怖，不过也有几个勇敢的还在坚持。倒是岸上的闲人们没有一个跑的，反而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看着河面上那一根根急速燃烧的引信。
很快其中一根就最先燃到了尽头。
下一刻一道恍如烟花的火焰从黑色圆球喷出，喷出同时伴随着黑色的滚滚浓烟，紧接着第二道火焰喷出，圆球开始急速旋转，在旋转同时疯狂向外喷射火光和浓烟，恍如放大了的某种烟花。几乎瞬间整艘小船就被浓烟和火光吞噬，同时那浓烟不断汹涌着升起，在风的推动下向着那些青虫飘去。
而这时候更多的圆球变成喷射浓烟的火球。
转眼间所有四十艘小船全都被火光和浓烟吞噬，升腾而起的滚滚浓烟连成一片遮蔽了河面的黑色，并且迅速开始吞噬那些青虫的船阵。
最先被浓烟笼罩的青虫一片惊恐的尖叫。
甚至全都在剧烈咳嗽着，甚至还有人不顾一切地往水面跳……
“这烟有毒！”
衍圣公心有灵犀般惊叫着。

第二三零章 统统斩首
当然有毒啦！
万人敌这种东西里面本来就是加各种乱七八糟毒药的。
杨信只是用更科学的方法加乱七八糟，把那些肯定没用的去掉，然后增加了硫磺的比例，最终就变成了这种鬼东西。
绝对好用。
四十个万人敌疯狂喷射的毒烟，随风仿佛一片妖雾般迅速笼罩一艘艘船上的青虫，硫磺燃烧的二氧化硫气体，硝石的浓烟，带着里面那些乱七八糟毒药燃烧后的诡异成分，不断钻进那些倒霉的青虫鼻孔。摧残着他们的呼吸道，烧灼着他们的肺，转眼间所有陷入烟雾中的青虫拼命咳嗽起来，首当其冲的方大猷等人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在那里一边咳嗽一边惊恐地尖叫着……
“我的眼睛！”
“这烟有毒！”
……
整个河面一片绝望的尖叫。
而那些还没被卷入的则惊恐地向后逃亡，一些慌不择路的直接跳入河水。
那些万人敌依旧不断喷射毒烟。
这种东西实际上就是烟花，杨信本来就是找烟花匠做的，一个几十斤重甚至可以燃烧超过一分钟，如果黑夜里看上去肯定非常璀璨，因为周围多个孔同时喷射，每个力量不同最终推着快速旋转。虽然这时候喷射的火焰也已经引燃了下面的船，但在这些船烧穿前它们是沉不下去的。
而今天的风向对杨信最有利。
这一点算是他运气。
不过风向不对也无所谓，大不了放到岸上，总会找到顺风位置的。
而在东北风推动下，这些毒药几乎正顺运河向前，将百多米长五六十米宽一段河道完全笼罩，最前面充当前线的所有青虫全部陷入毒雾。
这时候哪还有人敢抵抗啊！
逃命都来不及呢！
随着毒烟的蔓延，所有青虫瞬间崩溃，整个数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阵上一片鬼哭狼嚎，原本斗志昂扬的青虫们全都发疯一样往后跑，跑不过毒烟的就只能往水里跳或者躲进船舱里关闭门窗。至于那些牌位则被他们扔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人慌不择路踩在脚下，甚至就连后面那些不在船阵范围的船只都吓得全都后退躲避毒烟。
不过这些毒烟其实飘不了多远。
基本上出去个半里路就完全没什么杀伤力了。
但前面这一百米内真的杀伤力十足，几乎完全就是妖氛般。
两岸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用畏惧的目光看着杨信，仿佛在看一个正在使用妖法的真正妖魔……
“杨佥事，你还不停下！”
陈道亨两眼冒火地冲到他跟前咆哮着。
“停下？有些事情开始了就完全停不下来！”
杨信一摊手说道。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陈老头继续咆哮。
“镇压拦截漕运意图不轨的乱党啊。”
杨信很纯洁地说道。
“他们是士子！”
老头忍无可忍地咆哮着。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仅仅是个士子！”
杨信说道。
老头捂着胸口哆嗦了一下，同时还伸出另一个手指着他，但终于还是没能撑住，直接一下子晕倒在地，陈承祚赶紧上前试了试……
“就是晕了！”
丰城侯很肯定地说道。
估计血压有点高，被刺激得飙升了。
“你们还不把陈副宪抬进城医治，这么大年纪了还脾气不好，你看，我刚刚被人扔了石头都不在乎，衍圣公脸都被打伤了都毫不在意，至于你们这些操江水师的兵马，既然陈副宪病了就听丰城侯的吧。”
杨信说道。
陈道亨晕了，正好把他的兵接收。
“末将尊令！”
那个带兵的将领赶紧说道。
他们这些操江水师的兵，本身就是归勋贵指挥，跟着杨佥事明显比跟着文官们有前途的多。
这时候那些万人敌终于烧完了，没有了后继的毒烟开始消散。
“全部逮捕！”
杨信朝河面上待命的黄三说道。
黄三立刻带着那些士兵撑船过去，从水里开始拿钩子往上勾人，部分士兵甚至登上这些船，从船舱里把躲避的青虫揪出来，后者被熏得依然鬼哭狼嚎，至于死的倒真没有。实际上这种毒烟杀不死人，这又不是什么真正的，无非就是点二氧化硫和硝烟，说白了跟燃煤发电厂的大烟囱一个等级，另外就是那些乱七八糟毒药被烟带起的颗粒。
的确很呛人。
二氧化硫不就是呛人嘛。
但要说用这个熏死人，那估计的关进封闭的房间里，或者直接堵到脸上喷才行。
至少在这种空旷的室外还是不太可能。
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然后或者跳下水或者躲在船舱的青虫，就这样一个个被荡寇军士兵逮捕，扔到小船上躺在他们脚下哀嚎着怀疑人生，甚至还有被熏坏眼睛的，依然在那里痛苦的尖叫着，不过士兵们踹几脚后也就老实了。至于方大猷等三人倒是一个没跑了，其中叶初春还被熏坏了眼睛，这毒烟对眼睛的伤害还是很严重，是否会失明依然是个未知数。
不过……
就算不失明也没机会恢复了。
“大帅，一共一百零八人。”
黄三说道。
他也跟着何坤等人学改称大帅了，这个称呼比提督老爷更威风
“统统斩首！”
杨信说道。
衍圣公和李承祚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拦截漕运，形同谋反，不杀无以儆效尤！”
杨信说道。
“朝廷没有这样的法律。”
衍圣公哀求一样说道。
抢劫漕运是肯定要杀的，可堵运河就说人家谋反，这个也未免太夸张了。
“那现在有了。”
杨信说道。
大明朝又不是法治国家，实际上大明律只是用来参考的，但明朝法律倒是反而更像后来的欧美法律，同样也是要套用判例法的，毕竟大明朝的法律都是很笼统那几条，遇上一些很难明确的案子，就是要套用判例的，而朱元璋的大诰本身就是一本判例法。
所以他完全可以把这个事件做成判例，然后剩下无非就是天启承认不承认了，天启承认，那以后就按照此例处置类似案件，天启不承认，那人都杀了，天启又不可能降罪他。
“一百零八个举人和秀才啊，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衍圣公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那么他们故意堵住运河的后果是什么？”
杨信说道。
“京城陷入饥荒，辽东前线无以为继。
京城陷入饥荒就有可能造成民变甚至有饥民造反，整个北方为之糜烂。
辽东无以为继就得打败仗，然后建奴攻陷辽东杀戮百万，大明丢失北方的屏障甚至建奴杀入关内，造成整个国家再有崖山之祸。
身为读书人不会不懂这个。
可他们仍然为了一己私利，试图以堵漕运来逼迫陛下就范，这已经是谋危社稷了，不抄家就已经是法外开恩，看看这个吧，这是扬州知府李栻的检举，那么杀他们很过分吗？看看这整个计划，这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此等乱党若不以重刑惩处，岂不是纵容更多乱党效仿。
全部斩首。
就在这运河边立即行刑。”
他紧接着拿出李知府写的那些说道。
“的确死有余辜！”
李承祚看着上面记载的整个计划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
衍圣公抢过脸色凝重地看着。
“这东西二位保密，回头要交给陛下的，如何处置还得陛下定夺，但今日这些敢拦截漕运的乱党，必须有一个杀一个，否则无法迅速了结此事。”
杨信说道。
这个他的确是要给天启的。
而且天启也不会公开。
里面牵扯的人太多，无论是南京的那些大臣，还是那些士子背后的士绅，事实上都已经代表了整个江浙，天启公开处置会造成更大的动荡，皇帝陛下要的是江浙屈服又不是和这个帝国的钱袋子决裂。所以皇帝陛下看到这份东西只会默默记在心里，以后找机会逐渐收拾这些对他来说的乱臣贼子，但公开这东西并进行处置是不可能的。
皇帝还没那么冲动。
但杨信可以适当放出点风声让这些人害怕。
从而默认他杀这些青虫，用这些青虫的人头为这件事画上句号……
好吧，他其实就是为了杀完人以后，还能让那些文臣和士绅不敢揪着他不放。
说到底杀这么多的确过分了。
但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场砍头，都布局这么久不砍是不行，不但要杀这些青虫，后面的不肯屈服那还得继续杀……
“立即行刑！”
他对等候在前面的黄三说道。
黄三立刻回到那些士兵间，紧接着把一个个青虫从地上拖起。
后者丝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这时候已经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正常的他们，还摆出高傲姿态呵斥这些粗俗的士兵，不过紧接着士兵的大脚就踹在了他们身上，然后拿绳子一个个五花大绑，直接推向运河边按倒，那些充当刽子手的士兵开始磨刀……
围观者立刻觉出不对。
“杨佥事，你想干什么？”
袁世振毫不犹豫地推开前面的士兵走向杨信，同时明显带着一丝慌乱厉声喝道。
“杀人啊！”
杨信很坦诚地说道。

第二三一章 人头落地
“杀人啊。”
这话说的是如此坦然如此平静，以至于袁世振一时竟无言以对。
当然，他还是迅速清醒。
“你可知这都是何等人？”
他厉声喝道。
“凡人。
和这些老百姓一样的人，一样爹娘生养一样吃喝拉撒的凡人，一样犯了杀头的罪就得杀头的人。
难道他们的脑门上还带着免死牌？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仅仅是几个士子，难道因为他们有功名在身就碰不得，难道因为他们是儒家弟子就可以犯了罪而不受惩罚？
荒谬。
试问若这些码头苦力堵运河，袁副使会如何对待？恐怕你身后这些人手中的鸟铳早就开火了，李总督的骑兵早就端着长矛上了，堵了漕运意味着什么，想来袁副使和李总督比我更清楚，既然别人敢这么干就只有死路一条，那凭什么这些士子就可以不一样？”
杨信看着紧接着过来的李养正说道。
后者的骑兵的确已经严阵以待，很显然李总督也无法坐视他砍士子人头。
“大明律盗漕运粮者死罪，然此辈并非盗漕运粮，此案如何处置仍旧需要皇上定夺，杨佥事有何权力任意处死，生杀之柄操之人主，杨佥事此举难道不是有僭越之嫌。
更何况纵然其堵运河之举有罪亦为八议之身……”
李养正义正言辞地说。
“议什么？”
杨信说道。
“八议议皇亲议故旧议军功议德行，李总督难道认为这些为一己私利公然堵漕运胁迫上意者，是什么有大德行之贤良君子，言行可为法则者？您是想让以后的人一不高兴就来堵运河？至于剩下四议议辅佐之才议为官勤劳议一品议先代宾服者，更是与他们不沾边，那您告诉我他们该议什么？
议他们的胆子够大？
议他们敢胁迫陛下，议他们的不臣之心？”
他紧接着说道。
八议是议亲故功贤能勤贵宾。
这八种人犯了罪要圣旨才能抓起来审问。
士子唯一能套用的就是贤……
这个连李总督都知道说他们贤德还是过于夸张了。
“然此辈所犯并非死罪！”
袁世振说道。
“是呀，但我就要杀他们，你能奈我何？”
杨信说道。
“杨佥事，我等皆陛下之臣，断不能容阁下乱陛下之法，杨佥事口口声声说这些人有不臣之心，然杨佥事在此生杀随意，我看杨佥事更像有不臣之心，陛下给杨佥事圣旨便宜行事，但陛下不是要阁下来祸乱江南！今日有李公与袁某在此就绝不会容阁下肆意妄为，若阁下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行断然手段，朝廷自有律法，岂容尔等肆意践踏。”
袁世振义正言辞地喝道。
他身后那些盐商雇佣军立刻举起鸟铳瞄准，李养正身后骑兵也开始控制住他们胯下躁动的战马，不过他们的目标都是那些荡寇军。很显然一旦荡寇军开始斩首，他们这边也就要动手，虽说他们不敢攻击锦衣卫，但攻击荡寇军还是有这胆子的。
李养正和袁世振两人实在无法容忍杨信这样做。
这已经超出了这场斗争的边界，杨信的行为是斗争的升级。
大规模对士子当众斩首，已经不是利益问题，而是对自从宋朝以来延续的文贵传统的践踏。
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大明朝已经两百年没有过这样对待士子的了。
一旦杨信开了这个坏头，以后的皇帝都会利用这个例子，各地那些举着死了的皇帝牌位，举着孔夫子牌位冲击官府，哭庙，甚至伏阙的士子们，立刻头上多了一把随时落下的刀。只要杨信杀了这些人，那么此案肯定成为案例，皇帝就会要求以后各地依照此例，同样也会有官员会利用这一点献媚皇帝，最终就是这个优待士子，看着他们闹事也不敢杀的潜规则就会彻底被毁。
以后谁再敢这样做就真得冒杀头危险了。
这是对规则的破坏。
绝对不能退缩。
利益之争可以做出让步，原则之争不能退缩。
黄三回头看着杨信。
“斩！”
杨信说道。
那些荡寇军士纷纷按倒那些青虫。
“敢斩这些士子者死！”
袁世振喝道。
他身后的雇佣军枪口瞄准荡寇军。
“荡寇军直属皇帝陛下，是为补充锦衣卫兵力不足特意组建的，由锦衣卫籍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杨信统帅，其主要军官皆锦衣卫籍，攻击荡寇军形同攻击锦衣卫，你们最好想清楚此举意味着什么。我会在事后把你们抄家灭门的，别以为我查不到你们，你们都是西北边军出身，只要去卫所一查就行，这里有没有靖虏卫的，靖虏卫赵家跟我可是兄弟。
那时候你们觉得这些官老爷会救你们？
你们自己在官老爷心中是什么，难道你们自己不清楚？
你们不过是用过之后可以随意抛弃的，他们会救这些士子是因为他们和这些士子是一伙的，但你们有什么资格和这些官老爷们一伙？杨某是什么人想来你们也听说过，我想杀的人还没有逃过的。”
杨信看着那些雇佣军，换上一口的陕西话说道。
那些雇佣军面面相觑。
他们的确都是西北边军出身的。
尤其是陕甘宁一带，不但穷而且常年和蒙古人打仗民风剽悍，而晋商在这时候的准确称呼是西商，他们是山西和陕西商人的联盟，他们要雇佣打手肯定这一带最理想。那些原本军户出身，但因为卫所制度糜烂陷入穷困的旧军户，也愿意来当打手赚钱，但就算雇佣军，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攻击锦衣卫是绝对抄家灭门的。
为雇主工钱杀人可以，但杀锦衣卫这个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袁世振还不是他们的雇主。
他们的雇主是那些盐商，只是为了给袁世振面子，才把他们借给袁世振的。
“斩！”
在他们的犹豫中杨信说道。
黄三看了看他儿子，后者立刻举起了刀。
他们可不是那些雇佣军，到这时候了，这些士兵对杨信已经可以称得上绝对的忠心，根本不怕为杨信而死，因为他们知道死了不会白死，之前那些阵亡士兵的亲属已经到了，而且已经送往天津安置。
杨信已经给了他们未来。
而在他面前的正是方大猷，原本历史上咱大清的山东巡抚，这时候也终于清醒过来了……
“袁公救我！”
他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所有那些青虫都在同样撕心裂肺的尖叫着。
他们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些在神宗时候被惯坏了的士子，头脑依然停留在他们幸福的万历年间，那时候他们愿意堵衙门就可以堵衙门，愿意哭庙示威就哭庙，甚至还敢去皇帝家门外堵着。在他们想象中，这一次的结果会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皇帝向他们屈服，他们随便推出一个顶罪的照顾一下皇帝的面子……
陈幼学就是干这个的。
然后他们让老百姓看到，这个天下还是士绅们说了算的。
而他们这些士子还是代表着正义，而且还是必胜的正义，然而现在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怎么就要掉脑袋了？
那些士子真的都哭了，他们不想死啊！
而在他们面前的河道上，那些雇佣的船工正在撑着他们堵死运河的那些船依次通过浮桥的通道，后面更多载着青虫的船还在向前，甲板上全都站满青虫，一个个默默看着一百零八个被按倒在运河边的同伴。
至于这些青虫如何选择还得由他们自己决定，或者说由这场杀戮的结果来决定。
“谁敢斩！”
袁世振和李养正齐声厉喝。
但就在他们的厉喝声中，黄三儿子手中的刀化作一道寒光，紧接着方举人的人头在鲜血喷射中落下。
“开火！”
袁世振吼道。
然而……
他身后一片寂静。
袁兵备愕然回头，看着那些正在放下鸟铳的雇佣军。
所有雇佣军都在放下他们手中的鸟铳……
“俺是保镖，不是反贼！”
最近的雇佣军一脸憨厚地说道。
“银子可以赚，但抄家诛九族的事不干。”
他身旁同伴补充道。
袁兵备悲愤无言，紧接着仿佛瘫软般坐在了地上。
至于那些骑兵……
这些雇佣军都偃旗息鼓了，他们那里还闹个屁，更何况李养正又不傻，既然袁世振没成功，他当然也不会成功，还出头那也未免太愚蠢，话说这种老油条遇上事情都是很懂退让的。
“继续斩！”
而杨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方举人的死尸倒在运河岸边，脑袋滚落在水边的青草里，他死不瞑目的双眼在一朵野花旁边瞪着天空。
而他一旁的是叶初春，原本历史上咱大清的工部侍郎，因为眼睛被熏坏了再加上多少有点中毒严重，实际上一直在哼哼着，偶尔还嚎叫一声，就仿佛已经被按在案子上放血的猪。而且至今依然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懵懵懂懂，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也不能算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不用看着旁边刽子手举刀砍落了……

第二三二章 就这样被你征服
“明卿兄救我！”
原本历史上在常州献城投降的庄应会，被五花大绑着跪在运河边，伴着两旁绝望的号哭声，凄惨地朝着运河上喊道。
在那里一艘船正驶过。
当初怂恿他身先士卒的陈仁锡正站在那船头，和几个他不认识的士子在说着话，尽管相距不过十丈多点，但却没有转头看他哪怕一眼，就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然后伴着脚下船的迅速前进，直接奔向前面已经开放的运河浮桥……
后面还有更多这样的船。
正在运河边砍下的一颗颗人头让这些青虫瞬间清醒了。
没人再闹了。
全都老老实实承认了失败。
就在前面那些阻挡的船只被撑走后，后面那些载着青虫的船只，全都在岸边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仿佛他们不是来堵运河的一份子般，一边对岸边的杀戮视若无睹，一边迅速向前通过浮桥，继续驶往遥远的北方终点……
还是要去请愿的。
堵运河只是意外而已，只是一群头脑不冷静的士子个人行为，像后面这些都是饱读圣贤书，都是公忠体国的，他们对杨信的恶行不满，也只会通过合法手段去京城敲登闻鼓。他们怎么会堵运河，这种明显试图为个人利益要挟皇帝的行为岂是忠臣义士所为，之前只是他们堵了前面，后面的忠臣义士也没法继续向前而已。
绝对不是一起堵漕运。
他们对于这些不识大体的士子一样是要唾弃的。
反正事情就这样了。
话说不这样还能怎样？
继续向前堵，那杨信的屠刀肯定接着落下，这个恶贼已经在岸边摆上一个个万人敌等着了，那毒烟一熏谁也扛不住，任何阵势也得崩溃。跟这种奸臣没有道理可讲，大家还是继续在陈幼学带领下北上，到京城敲登闻鼓向皇帝递请愿书才是正理。
总之所有青虫以最快速度通过扬州钞关。
而在他们后面甚至原本被堵住的漕船都已经开动，扬州运河堵了整整五天之后，在这第六天被杨信的屠刀硬生生通开，这场轰轰烈烈的堵运河大戏，就这样以青虫们的失败而告终。这时候甚至就连京城里天启处置的圣旨都还没来，毕竟五百里加急往返也得至少八天时间。
实际上天启早知道这些，杨信从鼋头渚回来就把奏折送去了。
同样在这里大开杀戒，用一批士子的人头彻底震慑江南士绅，这也是杨信和天启计划好了的。
天启同样也想砍一批人头。
但他作为皇帝必须维护形象，所以这个恶人由杨信来做，杨信在处置此事的圣旨到达前，迅速用这种手段解决此事，但天启的圣旨内容肯定是安抚，无非就是在南京指定哪个大臣，过来安抚一下士子们。但他的圣旨到的时候，杨信已经把人头都砍了，那这件事就属于令人遗憾了，事后再给杨信罚一年的俸禄，他们君臣俩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至于那些文官弹劾杨信……
九千岁那里堆了整整一箱子的弹劾呢！
愿意弹劾就弹劾呗，反正皇上又从来不看，九千岁也从来不往内阁送，这样的奏折只要那些官员愿意，他们就是赶着马车往通政司送都没用。
“你们这些骗子！”
庄应会看着陈仁锡那从面前经过的身影，悲愤地咒骂着。
陈仁锡肯定听到了。
但是……
他依然没看这里哪怕一眼。
庄应会长叹一声，估计是叹息自己的愚蠢，怎么就相信了这些家伙，然后他看了看两旁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而就在此时他头顶一道寒光划落……
“看看吧，这就是圣贤弟子。
唐朝时候的书生喊着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追求的是下马写诗上马砍人千里觅封侯。宋朝时候好歹还有岳麓书院所有学生为迎击胡虏战死，还有崖山的宁死不降。到咱们大明这才砍了一百来颗人头，就一下子全都老实了，再过几百年，估计就用不着砍人头了。
直接就会跪下献媚了。
这可真是一辈不如一辈了！”
杨信感慨地说。
“你是在说我吗？”
衍圣公幽幽地说道。
“呃，咱们是朋友，我岂能这么说你！”
杨信说道。
“不过这儒家弟子的确需要好好整肃一下了，回头你给陛下上个奏折什么的，就说要恢复君子六艺，这儒生骨头越来越软，说到底就是平日不锻炼。你应该提议以后科举取士必须要考君子六艺，也不用太好，能达到熊廷弼的水平就行了，达不到的就算是举人也不能考进士。”
他紧接着说道。
话说这样应该是一件很欢乐的事情。
想想一帮风流才子们，不得不骑在危险的马背上，颤巍巍拉那些硬弓的场景就很令人愉快。
反正有熊廷弼当模板。
熊廷弼可是能骑马跟随骑兵一起长途行军的，虽然射箭水平不好说，但就凭他过去武举的出身，再加上目前的身体素质，拉开步兵战弓估计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而他作为目前大明少壮派官员中最耀眼的明星，无疑是可以作为天下儒生模板的，衍圣公上奏，天启下旨，剩下就是整个大明那些偎红倚翠的风流才子们哀嚎了。
衍圣公没有回答他。
不过杨信真要是逼他，他还是会屈服的，这样其实也不是坏事。
至少对于北方士子有利。
尤其是陕西，辽东，河西走廊，这些原本相对偏远，科举上一直很没有存在感的地方士子来说，通过这种可以说体育考试，先刷下去一批在秦淮河上泡软了的南方士子，绝对能够增加他们的进士比例。要是衍圣公真上奏，说不定朝廷还真就有一定支持者，到时候杨信就可以看笑话了，如果赶的紧些，说不定这一科就可以看到。
毕竟正式的考试还得过完年后的。
“大帅，都砍完了！”
黄三走过来说道。
“扔那里吧，谁爱给他们收尸就随便了。”
杨信说道。
这时候豫章社那些人乘坐的船在他面前驶过，他抬起头看着船上，李明睿，熊文举，宋家兄弟，这些老熟人都在。
同样这些人也在默默地看着他……
然后杨信把面具摘了。
他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这些人。
对面全傻眼了。
然后杨信就像挥动小手一样挥动着那个金灿灿的面具……
“丰生兄？”
宋应升惊叫道。
紧接着一帮人全都清醒过来。
“恶贼，我跟你拼了！”
宋应升发疯一样冲向前，差一点就落在河水里，好在他哥哥迅速把他拽了回去。
然后他崩溃一样嚎啕大哭着。
李明睿几个则木然地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
这时候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他们全都被这个恶贼给骗了，一切都是这个恶贼的阴谋，他骗他们堵运河，他骗他们走到这一步，然后他又来镇压，用这一堆士子的人头在皇帝面前邀功。
太恶毒了。
但他们却不敢说。
因为他们一旦说出去，那么他们也完了，文震孟那些人虽然找杨信报仇的胆量肯定没有，可迁怒他们然后找他们发泄怒火的胆量肯定有，说到底这是他们的责任。要不是他们蠢到被杨信欺骗，上了这个恶贼的当，就不会有眼前这一百零八颗人头，实际上加之前的，他们在这里已经可以用死伤惨重来形容。
所有人都会迁怒他们。
他们在江南士林再也无法立足。
如果他们装作不认识杨信，那罪魁祸首只是这家伙的凶残。
如果他们说破此事，那罪魁祸首就是他们的愚蠢，找不到人报仇的江南士绅会把他们当成替罪羊，然后他们也就彻底完了。
所以，大家还是装不认识的好。
当然，他们也可以豁出去未来，就是去找皇上检举他。
但是……
他们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吗？
“你们互相认识？”
衍圣公颇为心有灵犀地说道。
“你认识他们？”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道。
“江西豫章社的一帮新科举人，白鹿洞书院山长舒曰敬的得意门生，都是江右士林这一辈的佼佼者，此次恐怕这里面至少有一半能高中，想来以后你会认识他们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用何种方式与杨佥事共事，经历这段时间的这些事情之后，他们对阁下应该是刻骨铭心了。”
衍圣公说道。
很显然他的心情又愉快了。
“哈，我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杨信笑着说道。
这时候郑之彦再次走了过来。
“杨佥事，如今运河已经通航，不知这扬州各门何时开放？”
他满脸堆笑地行礼说道。
很显然他已经受到深刻教育，知道自己必须换一种方式来面对杨佥事，这种商人转变立场速度毫不逊色青虫，这种身兼青虫和商人双重角色的就更懂事，要不是此刻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估计这时候会票已经掏出来了。
“我想一想！”
杨信说道。
然后这家伙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郑之彦疑惑地看着他……
“把他捆起来！”
突然间杨信低下头指着他说道。

第二三三章 割韭菜
如狼似虎的荡寇军士兵立刻上前迅速把郑之彦抓住。
后面几个保镖急忙上前。
郑之彦立刻喝住。
“杨佥事，在下身犯何罪？”
他问道。
四周同样一片瞩目。
毕竟他身份不同于那些青虫，这可是扬州盐商祭酒，整个扬州盐商行会首领，可以说这座城市最显赫的商人，拥有无数产业雇佣无数雇工，可以说这座城市很大一部分人都得跟着他吃饭。
他被抓还是极其吸引眼球。
“什么罪？”
杨信想了想……
“他是什么罪来着？”
然后他问身后的那个锦衣卫。
“回佥事，根据王好贤供词，郑之彦与其同谋造反，郑家家奴郑义及何三等人负责他俩之间联络，另外王好贤目前所住之处，就是郑之彦名下房产，而且卑职还在王好贤处，搜出郑之彦与其联络的密信一封，信上内容颇有不臣之语。”
那锦衣卫说道。
“这谋反可是大罪，虽然本官相信郑生员不会这样糊涂的，但既然王好贤口供如此，那还是要查一查的。”
杨信背着手很有派头的点了点头说道。
“杨佥事，在下真是冤枉啊！”
郑之彦说道。
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杨信在无锡干了什么早就尽人皆知，这个恶贼来扬州这种地方，要是不狠狠捞一笔如何对得起他那恶贯满盈的名声。既然是这样就没什么大不了，无非就是掏银子而已，郑家还不至于缺银子，接下来就是到他那里谈价钱。
事实上就是杨信不敲诈，他也已经准备好了两万两银子。
像这种人路过，身为盐商不掏点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扬州盐商每年赚的钱里面，有一多半就是用来孝敬包括宫里太监在内各级官员，锦衣卫也在孝敬范围。
“我相信你，当然，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杨信拍着他肩膀说道。
就这样郑之彦被抓，就在他被押入城内的时候，运河上彻底恢复了正常，为了让后面堵的船及时通过，杨佥事下令商旅免税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钞关自由通行。
总之此事就这样落幕。
但扬州城门却没开，而且紧接着返回扬州的杨佥事，立刻放出手下开始了大逮捕。
城内除郑家以外，其他张，李，阎等主要盐商家族的首领，统统被他以勾结闻香教谋反的罪名抓起来，同时被抓的还有他们各自家中的闻香教徒，以及那些所谓的密信。反正是不是的他说是就是了，因为他之前始终关闭扬州城门，这些人几乎一个没跑了，统统落入他手中，然后这些人全部被他扔到小东门城楼上……
“郑生员。”
杨信笑咪咪地说道。
这时候已经是午夜，空荡荡的城楼里插满火把，摇曳的火光照得四周士兵面目狰狞。
“咱们都是聪明人，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的目的想来你也明白，但王好贤终究是供出你们，而且你们家中也的确有闻香教徒，那么我说你们有罪你们就有罪，我说你们无罪你们也就无罪。”
他说道。
“三万两，在下愿孝敬杨佥事及诸位兄弟三万两。”
郑之彦同样很直接地说。
“你他玛打发要饭的呢？”
旁边锦衣卫怒斥。
“素质，要注意素质！”
杨信说道。
那锦衣卫羞愧地退后。
“咱们也不要跟个小贩般讨价还价了，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有你们的保释金，我们可不是那种敲诈勒索的，我们锦衣卫是讲法律的，你们掏的这是保释金。
知道什么是保释金吗？
首先你们的罪行还在侦查中，这期间理论上你们是要关押的，甚至少不了要严刑拷打，但咱们陛下慈悲为怀，对于像你们这样的人，特意设立了保释金制度。你们可以掏一笔银子交给锦衣卫，这样就不用坐牢，而是回家等待侦查结果，这叫取保候审，毕竟要是你们这期间潜逃的话，我们这些经办的人也没法交差。
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富豪要是卷了家财潜逃国外，那就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了。
当然，要是最后侦查出你们无罪，这银子还是要退回的。”
杨信说道。
郑之彦很想啐他一脸。
那肯定是一辈子都查不出结果了。
他不知道杨信还准备怂恿天启，在整个大明进行推广这种先进制度，以后锦衣卫也罢其他衙门也罢，对于一些不需要抄家的犯人，就采取保释金制度，要么掏保释金，要么在大牢里尝那些刑具……
反正就算查明是无辜者，锦衣卫也没有对受刑者赔偿的习惯。
没打死就不错了。
赔偿这种事情简直做梦。
这样肯定会有有钱人掏银子先把自己保释出去，避免了被锦衣卫给打残，虽然很大一部分会被贪墨，但终究还是会给皇帝增加一笔收入。
而且这个制度不会影响穷人。
锦衣卫闲得蛋疼了，也不会没事去抓那些指定掏不出保释金的，至于会不会有锦衣卫为了银子故意陷害无辜，这个就不关杨信事了，反正他知道这个办法能给天启创收。而且创收数量不会太低，比如说京城那帮勋贵们，话说李自成能榨出七千万，锦衣卫能时不时构陷一下榨出七十万也行啊。
反正天启只要银子。
而且大明目前的税收真撑不住辽东那转眼两千万没了的无底洞。
杨信还想接下来哄着天启减辽饷，而原本历史上这笔税收是逐步加的，想要变成削减，除了在三大殿上省钱，保证辽东局势不糜烂，逐步增加工商业税收之外，还必须想方设法增加天启的横财收入。抄家这种事情必须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不能天天搞，天天搞总会出乱子的，但如果不抄家，仅仅是制造案子把人抓进锦衣卫，然后让人掏保释金，这个就不会出乱子了。
当然，干这种事情的人会拉仇恨。
但好在杨信就不怕这个，而且也不会是他亲自经手。
要干这个也是田尔耕和许显纯，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他动手。
实际上还有一种更有效，但相对来讲更不要脸的。
也就是卖官。
不过这个天启不一定能干，毕竟还是有些丢人了，但也不是真不行，实际上九千岁一直就干这个，只是不公开地干而已，那些通过他的门路获得官职的，本身就相当于买官，九千岁和天启之间又没有钱财之分，九千岁无论捞多少钱，最后还是得给天启堵窟窿。
但九千岁这种非正式手段，终究还是不如咱大清那套制度化卖官有效。
当然，这种手段只能是想想。
毕竟副作用还是很大。
好在今年还不算太紧张，只要再把盐商这一百万到手，那么今年天启就不需要在辽饷上动心思了。
去年太仓银库共收到五百八十万，这就是户部能够动用的税收，包括了加征的辽饷，而支付给京边，也就是宣大蓟辽等地加辽东战场的军饷是六百一十万，缺口不算太大。明朝税收谈别的都没意义，因为税收给地方的都不会进入太仓银库，同样地方驻军费用也是地方解决，比如福建水师就是直接拿月港关税。
包括给藩王的。
比如广西税收不够养活靖江王和全省官员，就直接从广东调关税。
户部真正能见到的钱就是太仓银库的。
五百八十万就是去年户部能够动用的，但这笔银子连户部直接支付的这几个战区军饷都不够。
这样就必须皇帝掏腰包。
今年肯定还是入不敷出，最后还得皇帝掏部分，杨信现在就是努力给天启四处捞这笔银子，否则他只能加辽饷。
毕竟皇帝还要修三大殿。
然而……
“二十万两！”
郑之彦骤然惊叫道。
“呃，这个数字是谁定的？”
杨信回头问道。
“回佥事，这是卑职经过严格计算得出的数字，郑家目前财产粗略估算超过两百五十万两，这里有郑家所有产业的清单，另外还有他们每年可以在盐业上获取的利润。”
那锦衣卫赶紧把李知府和王好贤共同制作的清单递给杨信。
“你们倒是有心了！”
杨信满意地说道。
郑之彦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夺过这份清单愕然地看着。
“杨佥事，这是假的，小人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盐商，又不是那些世家大族，如何来的如此家产？”
他哭嚎着。
“郑生员，看来你还不明白啊！”
杨信叹了口气。
然后他拍了拍郑之彦肩膀，站起身向外走去。
“这里交给你了！”
他对那锦衣卫说道。
郑之彦愕然地看着他们，然后就在这时候，他的视野中出现一队荡寇军士兵，而他们手中抬着的，赫然是一件件阴森恐怖的刑具，而里面最醒目的是一套夹棍……
“杨佥事，十万，十万两！”
他惊恐地嚎叫着。
杨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那么昂然地走了，就在他走下城楼的时候，头顶蓦然传来一声惨叫，不过杨佥事对这种事情没兴趣关心，他紧接着上了马……
“走，去找个画舫清倌人，今晚爷要用强！！”
杨佥事兴致勃勃地说道。

第二三四章 最近疯了的比较多
还真就找了个颇有名气的佳丽，然后很没风度的不顾人家职业操守，逼迫人家做了不愿意做的事情的杨佥事……
好吧，后来其实也就愿意了。
“送到本大帅房里！”
杨信对后面赶着马车的士兵说道。
后面两个小丫鬟从马车里扶出一个都已经走不动路的柔弱少女，走向旁边他征用的一处盐商宅院。这种佳丽就肯定是裹脚的了，虽然她走不动路并不是因为脚的问题，但她确实裹脚了，不过不是裹成驴蹄子，而是缠得比较纤细一些，并没有超出正常人类的审美范围。
事实上这时候也没有那样的。
哪怕扬州佳丽这样此风最严重的人群，也仅仅就是缠的纤细一些。
民间就很少了。
那些秦淮佳丽也是如此，毕竟江南就三个最主要此类城市，南京，扬州和苏州，距离不远审美都差不多，扬州此风最严重，是因为那些晋商在这方面是走在最前列的。而秦淮佳丽们反而稍微轻些，话说真要裹成驴蹄子，那寇白门还舞个毛的剑，话说她不但能舞剑还会骑马，甚至能抡着大棒打人呢。
杨信心满意足地吹着口哨走上城楼……
“杨佥事，求杨佥事开恩哪！”
“杨佥事，求您放过我们吧！”
……
然后城楼外跪了一片，有青虫也有穿其他衣服的，甚至不光是男人，还有几个老女人，所有人一看他走上城台，全都转过头凄惨地哀嚎着。
蓦然间头顶一声惨叫。
“玛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给我夹上去！”
紧接着一声怒斥。
然后这些人愕然一下，随即哀嚎的声音更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杨信一本正经地问迎出来的锦衣卫。
“回佥事，这些都是被捕盐商的家人，在此等候佥事回来的。”
那锦衣卫赶紧说道。
“里面的嫌犯招了吗？”
杨信问道。
“那个姓汪的招了。”
那锦衣卫说道。
“谁是汪家的？”
杨信问道。
人群中一个二三十岁青虫茫然抬起头。
“学生汪文德。”
他说道。
“捆起来，去他家封门抄家，这谋反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既然已经招供了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
杨信说道。
荡寇军士兵立刻上前。
“小的愿意交保释金，小的愿意交十万两保释金！”
汪文德瞬间清醒，不顾一切地尖叫着。
“回佥事，姓汪的虽然招供，但卑职看他似乎素来有疯病，那这口供未必就是真的，咱们锦衣卫办案讲究公平公正，一个有疯病的人口供不足以为证，佥事素来以不冤枉一个好人教导卑职，故此卑职觉得还应该详查。”
那锦衣卫说道。
“你爹有疯病吗？”
杨信问汪文德。
“有，有，一直就有疯病。”
汪文德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赶紧交保释金领回去，有病不是错，出来吓人就不对了，话说最近疯病怎么这么多，一个个都疯了，话说你们家也都有没有疯了的？有疯了的就赶紧出来说，我们锦衣卫最讲道理了，只要真是疯病是不会难为你们的，但也别以为可以蒙骗本官，要是本官查出有人骗我，那是少不了抄家的。”
杨信说道。
汪文德啊，扬州城破拿三十万找多铎试图收买的。
只不过人家不需要他收买，直接杀光然后过去随便拿多好啊。
不知道那时候，这些盐商是何感想，话说他们要不是一开始不舍得花钱非要把高杰赶到瓜洲，而是痛痛快快养着高杰和手下那帮人马，有这些人在，史可法再把姿态放低点，真心实意拉拢住这些人，说不定扬州也不至于转眼间就被攻破了。
他们不舍得花钱的结果，就是到最后人财两亡。
实际上也不只是盐商，整个江南士绅都是这样的，最初他们蛀空国家，国家需要的时候他们做守财奴，然后国家崩溃，他们就只好在别人的屠刀面前人财两空了。从这一点上说杨佥事不是在坑他们，而是在保护他们，杨信从他们手中搜刮走一小部分钱财，然后用这些钱财阻挡敌人维护这个帝国的秩序，他们依然还是维持着歌舞升平，否则最后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这样一想，杨信就感觉自己伟大多了。
而那些盐商家人们面面相觑。
这时候哪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啊？
不掏保释金，那这个恶贼肯定炮制口供，然后拿着口供先去抄家，他在这座城市有三千多军队呢，还有陈道亨的那一千多，四千多军队已经事实上完全控制了扬州，他说抄谁家那就抄谁家。那些官员们没人敢管，李养正已经回淮安，袁世振气得已经病了，陈道亨至今还没醒，扬州知府被他囚禁者，剩下那些官员有谁敢管这事？
南京守备太监？
高千岁还至今中风着呢！
管事的李实都快在自己脑门贴上九千岁的狗了。
整个江南没有人敢管，这些盐商的确都有各自的后台，可他们的后台再大也大不过杨信的后台，人家身后直接是皇帝，可以说没有人敢插手此事，这些盐商只能承受他的欺辱。再说他那份开价名单，其实也很科学，也都在各家盐商能够承受的范围，咬着牙都能拿出来，而且都不至于影响生意，也就是接下来生活质量稍微差点。
比如说少买几个姬妾。
但无非也就是以后的盐价稍微涨点，用不了两年就赚回来了。
“回杨佥事，家父也有疯病，学生愿交保释金。”
一个二十左右的青虫说道。
“你是？”
杨信说道。
“学生郑元勋，家父盐商祭酒。”
青虫说道。
“那就快把郑兄请出来，贤侄怎么不早说。”
杨信一脸热情地说道。
郑元勋啊，郑之彦的儿子，崇祯年间进士，后来高杰围扬州，被城里西商鼓动老百姓以出卖扬州为名打死，话说都弘光了，离扬州末日都没几个月了，西商和徽商居然还没放弃他们之间的斗争。
这也是够奇葩的。
既然郑家都交了，其他盐商自然也不敢再坚持，很快所有盐商家族都接受了杨信开出的保释金，杨佥事还给他们开收据呢，虽然收据上只有一半，但这些家伙都懂的。总之盐商就这样迅速解决，总计两百四十万，实际开收据一百二十万保释金迅速从各处盐商庄园运出，然后送到了荡寇军的军营，而这时候杨寰也把无锡的银子运了过来。
这段时间杨信在无锡通过拍卖又收获了不少。
最终加上扬州盐商的保释金，他总共为天启搜刮了两百五十万，而他自己落到手中两百万。
当然，这个至少一半得分出去的。
两百五十万就足够了，至少今年天启不用增加辽饷，无论辽东战场还是已经开工的皇极殿修建，全都可以维持住，不需要再继续动用天启很不愿意动用的内库那点存银，哪怕辽东战场真出现大战，财政上也能撑住，而只要不继续增加辽饷，那么民间情况就不会恶化。
不过今年还有一个麻烦。
也就是奢崇明，原本历史上他是下半年开始造反的。
但这一次很难说会怎样，毕竟他造反的直接诱因，是明军在辽东的接连惨败导致不得不继续征召这些西南土司参战，而目前战局还依然稳定，还没到继续从西南征召军队北上的地步。
所以这场叛乱是否会发生依然是个未知数。
杨寰运来的除了银子还有一堆水灵灵的小姑娘，这些是各家的婢女。
虽然杨信已经在释放各家的奴婢，但这里面家生的婢女可以归其父母，那种纯粹就是从外地买来，甚至从小就买来养大的，除了这些人家根本没地方去，还有那些自己都未必记得自己家乡在哪儿的怎么办？把这样的婢女放出去只能便宜妓院，所以他的做法是实在没地方安置的就自己留着，无非就是烧了原本的卖身契然后跟他签新的。
县衙就他控制着，这个小事那还不简单！
这些婢女可以留着以后赏给有功的手下当伴侣。
当然，最好的还是要挑出来伺候自己的。
另外还有房产。
也就是郑鄤的那处园子。
这样杨信也算是收获满满了。
“轻轻地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运河的官船上杨信回首扬州，颇为惆怅地说道。
天启的圣旨在运河被堵的第十天到达南京，旨意内容当然是之前约好的，皇帝陛下指派陈道亨和李养正为正副使，到扬州安抚晓谕士子，但这份圣旨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因为杨佥事自作主张，在扬州以这种铁腕手段镇压，这种行为有违上意，故此杨佥事需要回京请罪，至于给岳圣立庙的事情，就交给正使衍圣公在南京负责吧。
“老爷，夫人是否很厉害？”
旁边的小美女趴在他腿上颇为忐忑地问道。
这就是那个清倌人，如今已经被杨佥事强抢为妾了，而且因为这种喜欢趴在他腿上的习惯，已经被杨佥事改名小喵了。
“我现在就担心这个问题啊！”
杨佥事不无忧伤地说道。

第二三五章 诸位，让我们一起清君侧好吗
淮安。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城内一处园林的观景楼阁上，陈仁锡恨恨地说道。
外面就是繁华街道，而杨信正昂然的顾盼自若，两旁是热情欢迎的本地士绅官员，就连之前和他差点打起来的李养正此刻都笑脸相陪，就仿佛不久前扬州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很显然这些软骨头已经屈服，为了避免这个恶贼祸害淮安，他们不惜背叛自己的良知，选择用献媚来换取平安，毕竟淮安之富庶仅次于扬州……
这里的盐商也怕啊！
这个恶贼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可以说一路走来一路哭声，淮安士绅们不想做下一个倒霉的，那干脆就献媚吧。
至少杨信还不至于打伸过脸献媚的。
所以杨信在淮安受到的，是自从南下以来最热情的欢迎。
热情到让这些刚刚尝到失败之苦的士子们，完全就像是面对又一场羞辱。
“不忍又能怎样？”
文震孟叹息道。
这里聚集了几十个青虫，基本上鼋头渚之会的核心都在，他们本来就是进京赶考的，不过他们在运河上走的很慢，尽管此时外面春光明媚，四周鸟语花香，但却一个个明显萎靡不振。
一百零八颗人头啊！
此刻这些人全都还没从那种血淋淋的恐惧中摆脱。
“但也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个恶贼到了京城更奈何不了他，咱们就算去敲登闻鼓，最后请愿书还是要交司礼监，魏阉狗那里直接扣下了。若咱们也像当初双鹤书院那些学生一样去伏阙，最终还是会被他再次引诱愚民冲散，这个恶贼狡计百出，咱们这些习惯于君子手段的根本就斗不过他。剩下内阁也罢六部也罢，那些贤臣根本得不着皇上的召见，能见到陛下的只有方从哲那个奸相，就算有人想面谏也不可能。
不得不说咱们这位新君简直太令人失望了。
先帝何等贤德？
为何新君身上就找不到一丝先帝遗风？倒是学神宗学了个十成，把那乾清门一闭直接不管外事，任由这些奸臣阉党肆意横行，神宗至少还知道不能放任这些阉党呢！”
陈仁锡说道。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诸位前辈，既然君子之道不能对付这个奸贼，那换小人之道如何？”
一个青虫突然笑着说。
“仲霖有何良策？”
文震孟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是刚刚加入的，本身只不过是一个秀才，因为和这座园子的徽商主人是堂兄弟就住这里，所以才加入他们这个一水举人的小圈子。
“咱们的确不能再用堵漕运这类手段来逼迫皇上了，也不能用伏阙哭庙之类。
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诸位其实应该比我更清楚，杨信背后真正主使是谁，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银子，只要杨信能把银子源源不断送进内库里面，那他无论做什么，受到的惩罚也不过是罚俸。
这次回京不出意外，陛下给他的处罚还是罚俸。
不会有别的。
他这次给内库运回去近三百万两白银。
这样的人会真正受处罚？
一百零八颗士子的人头又如何？
在陛下那里能比得上这个，这样能捞钱的人谁会处罚？下一次陛下缺钱了，除了他还有谁能迅速为陛下填满内库？根源不解决，咱们对付他毫无意义，就算这次陛下给天下士绅一个交待，把他罢了官，结果也无非他继续回葛沽养着，等下一次陛下需要银子时候再把他放出来。
然后我们又一次倒霉了。
除非他死。”
那人说道。
“黄老弟，你可别说什么刺杀，这个咱们都知道没用。”
王永吉说道。
他是在高邮等着这些人一起的。
“刺杀当然是没用的，在下还没这么蠢。”
那年轻青虫笑着说道。
好吧，这是黄澍。
就是那个前脚骂完马士英奸臣祸国殃民，后脚跑去忽悠左梦庚带着十几万大军投降建奴的，之后他还为咱大清王师前驱，背后捅刀子害死了起兵抗清的族兄武状元黄庚，然后领着建奴占领自己家乡徽州。
再之后继续为王师前驱攻入福建，堪称与孙之獬南北并列两大汉奸典范。
不过这时候他还很年轻，在东林党属于小字辈。
但也迫不及待展露头角。
“但咱们可以找别人代劳啊！
杨信是辽东战场的可以说保障，一旦辽东战局再次糜烂，那他是必然要上战场的，而野猪皮与他有杀子之仇，必然要全力对付他。
故此，我们首先需要辽东糜烂。”
黄澍说道。
“但野猪皮就能杀了他？”
王永吉不屑地说道。
“野猪皮的确不能杀了他，可若是有咱们帮助呢？那杨信又不是说真是什么不死之身，真要是不死之身，他何必连脸上都戴着铁面？不就是害怕被人拿火枪打死吗？真要是大炮实心弹，恐怕就是弗朗机也能打死他，野猪皮那里的确缺少火炮，最多也就是从朝鲜人手中弄到些，可弗朗机对咱们算什么？
十几两银子一尊而已。
他缺火炮咱们给他火炮，他缺粮食咱们给他粮食，他缺情报咱们给他情报。
只要他能给咱们弄死这个奸贼。
就目前建奴的困顿，不用多了，拿出二十万，野猪皮就是拼上几千建奴的性命，也会给咱们把这个奸贼的人头拿来。”
黄澍带着一丝激动说道。
现在的他已经代入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状态了，看着这些大名鼎鼎的举人名士们都在听自己的，他此刻感觉自己恍如诸葛孔明附体。
“可辽东真要糜烂呢？”
马世奇说道。
“糜烂就糜烂，辽东糜烂与咱们何干？
像辽东这种苦寒无用之地，与其咱们每年把钱粮都投进去，还不如把它丢给野猪皮，有长城在那里，他们别入关就行，话说这些年朝廷投入辽东的钱粮都是从哪里来的，不就是咱们江南百姓的血汗，最后便宜了的是谁，还不是北方那些贪官污吏？
那就是吸咱们血养肥他们的。
实在不行大不了让皇上迁回来，还省下每年往北方的漕运呢！”
黄澍说道。
“此事不妥，咱们都是忠于大明的，私通建奴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干。”
文震孟摇了摇头说道。
“那在下还有一策，只是这个就不如上一个保险了。”
黄澍目光闪过一丝鄙视然后说道。
“还有何策？”
陈仁锡好奇地说。
“很简单，我们需要一个起兵清君侧的。”
黄澍说道。
“清君侧？那些藩王？那才是笑话呢！”
王永吉无语道。
其实他们也考虑过这一点，可问题是根本没有人，南方的卫所兵早就被他们玩坏了，南京的勋贵同样被他们驯服成废品，剩下无非就是那些当猪养着的藩王而已。
这又不是宁王那时候。
这时候很多藩王的护卫就是给空头编制，根本就没什么人了。
大明朝的文官在对付勋贵和宗室方面是成功的，非常成功，以至于现在需要这些人的时候，却不得不面对这些人早就已经废了的事实，可以说就算真要清君侧也没人，总不能各大书院学生拼凑起来，在山长们带领下玩清君侧吧？
“藩王当然不行，可咱们大明有能力清君侧的也不只有藩王啊，你们难道忘了那些土司？假如西南土司联合起来，在贵州起兵喊出清君侧口号，那么杨信还能怎样？他只能为皇上去剿平，那时候咱们再给这些人足够的火器，只要杨信出现在战场上，直接来个万炮齐发，他就是真有妖法也轰成渣子了。
就算还是失败，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那些土司就算乱，也无非就是乱了贵州而已。
杨信有本事把他们剿灭，那也是他们这些人倒霉，咱们最多也就是花个几十万两银子，甚至连银子都不用花，给他们运些盐就足够了。
诸位，你们要明白。
这只是第一次，以后这样的事情会不断，皇上如今是恃杨行凶，仗着有杨信这个打手，他只要缺银子了，就会把杨信放出来，就像是割韭菜一样，把咱们割完一茬再割一茬，只要他缺银子了，咱们就该倒霉了，最后咱们的血汗钱全都填到了内库。这一趟杨信从无锡和扬州搜刮三四百万两，而且还在无锡布下了钉子盯死了地方，那么下次陛下缺银子时候该谁倒霉？是淮安还是苏州，还是松江亦或杭州？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也无法用正常手段除掉他，欲求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
黄澍说道。
“此非忠义所为，仲霖不要再说了。”
文震孟摆了摆手阻止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诸位如此畏首畏尾，终将坐以待毙！”
黄澍愤而起身说道。
说完他直接走下楼。
“仲霖还是年轻冲动，我去劝劝他。”
王永吉看了看众人，紧接着起身笑着说道。
“我与你一同去吧，仲霖这两策虽都有些不妥，但他终究也是出于一番好心。”
陈仁锡同样笑着说道。
然后他俩赶紧追着黄澍下楼了。
“接下来就只能看京城那边了，唉，忠臣不易为啊！”
楼上文震孟长叹一声……

第二三六章 这真是极好的
杨信当然不知道已经有人在谋划清君侧了……
实际上这是必然。
那些士绅又不是傻子，嘴上骂他这个奸臣和九千岁这个阉狗，实际上都很清楚，真正的主谋是那个在皇宫搞奇技淫巧的小皇帝，杨信和九千岁不过是左膀右臂而已。
但目前来讲换皇帝难度太高。
天启的合法性无可动摇，他爹可是东林群贤当年力争的，而他作为他爹的长子，这是儒家礼法中无可争议的皇位继承人，除非他猝死，否则换皇帝是不可能的。
至于他猝死。
这个同样不是那么容易，实际上皇宫已经完全被九千岁控制，锦衣卫在换上田尔耕和许显纯之后也逐渐完成整肃，至少目前士绅们还没有这能力。那清君侧就成了唯一选择，如果能够利用那些土司起兵清君侧，并且在战场上弄死杨信斩断这条手臂，那天启再想像如今这样也就不可能了。
毕竟九千岁战斗力不足。
就算天启还想搞，也不可能在地方上斗过那些士绅，话说万历年间死了多少税监？
大不了再继续玩呗。
可杨信不同。
武力值太高根本斗不过啊。
总之一场新的阴谋，就这样在秘密地展开了。
而杨信继续向前。
他到达徐州时候，接到了辽东前线最新的战报。
毛文龙终究没能守住叆阳。
野猪皮以代善留守赫图阿拉，黄台吉北线警戒他舅舅，莽古尔泰守鸭绿江口，自己亲自率领四万大军首先切断叆阳与辽阳的联系，继而全力猛攻，而且大量使用新编的八旗朝鲜和弗朗机一类火炮。
毛文龙苦战半个月，最终还是被攻破叆阳。
不过他的主力撤出了。
他带着六千多由投诚建奴，朝鲜和明军组成的混合军团，趁着一场大雨突围南下，并且在凤城和截击的莽古尔泰再次交战一场，最后剩下五千多人南下，在熊廷弼派出的骑兵接应下撤到了秀岩也就是岫岩。
整个战役期间熊廷弼只是派出曹文诏率领骑兵，再加上秦邦屏的白杆军，组成一个不足万人的救援队出抚顺关佯攻赫图阿拉，并且和代善在萨尔浒再次交战。结果双方居然打成了平手，白杆兵的长矛阵和曹文诏的精锐骑兵队互相配合，激战一场后因为建奴援军到达而撤退，但依旧带回了三百多首级。
己方损失五百。
北线金台吉也只是象征性派出一千骑兵由周遇吉率领，加上黄得功的三千骑兵佯攻，但黄台击采取在山林中袭扰战术。
明军同样短暂地深入后也撤退。
总之叆阳之战结束，明军在辽东又丢掉了一个堡垒群。
实际上熊廷弼就是不想要叆阳这个孤悬于外的堡垒群，从辽阳向叆阳运输军需，必须在崇山峻岭间辗转几百里，之前建奴就不断袭击，养活毛文龙这支孤军成本太高。这还不是开原那样，后者有辽河水运，安全由炒花的蒙古骑兵负责，对熊廷弼来说除了支付给杨信的运费，其他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
但毛文龙那里不行，所有粮食都必须在山间辗转运输过去。
还得武装运输。
实际上被建奴抢走的不比毛文龙获得的少。
所以熊廷弼早就不想要叆阳了。
他现在就是一门心思收缩，外围零散堡垒能弃则弃，尽他全力封锁对野猪皮的走私，这段时间辽东世家大族被他抓了不少，导致辽东这些世家对他怨声载道。
而一到秋冬开春季节他就丧心病狂般四处点火，逼得野猪皮不得不撒出人马，一到风向不对就在山林巡逻，但根本没什么效果，后来熊廷弼还学会了之前杨信教他的用改造版孔明灯。气急了的野猪皮干脆也派人给他放火，可问题是明军控制区核心是辽沈的平原，那里放火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总之两人就像个玩火的小孩般这样斗着谁点的火更大。
至于对明军的整肃……
那个效果有限，实际上现在熊廷弼早就不喊他那个十五万大军九万匹马的平辽策了。
他也知道不现实。
而且将领们多数都讨厌他。
因为他对军纪抓的严，尤其是对将领吃空饷格外狠，这段时间已经斩了好几个副将参将，就连总兵都罢免了好几个，这样的结果就是尽管辽东形势逐渐稳定，但他在辽东却几乎成了万人嫌……
弹劾他的奏折数量仅次于弹劾杨信的。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严厉打击走私断了世家大族的财路，严查吃空饷断了将领财路，文官们敌视他，武将们仇恨他，最终他就这样向着杨信这种奸臣发展。好在天启和九千岁因为杨信关系，对他是完全支持的，哪怕九千岁也一样，尽管熊廷弼对他也不是很恭敬，这个臭脾气的确很难改，但看在杨信面子上，他对熊廷弼那里还是基本上有求必应的。
总之这就是辽东战局的变化，至于拿下叆阳后，野猪皮是否进攻叶赫城还不得而知。
“毛文龙。”
杨信看着战报一脸深沉。
“他为何要去秀岩呢？”
他疑惑地说道。
“那一带就秀岩一座城可以驻扎，咱们在那一带山里，其实只是控制过去朝鲜的陆路贡道，这条贡道就是从镇江城开始，一直向西北到辽阳，而过了定辽右卫城向南就没什么人了，全都是人迹罕至的山林，只有秀岩城孤悬山中。建奴切断大路，镇江城又在建奴手中，从定辽右卫城南下只有这一个地方可歇脚，实际上毛文龙能逃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直跟着他的那个锦衣卫说道。
“这不行，他是叆阳总兵，职责就是牵制建奴后方，他跑到秀岩城还牵制个屁呀，准备纸笔，我要给陛下上奏折！”
杨佥事说道。
旁边小喵赶紧准备纸笔。
杨佥事很有几分红袖添香风采地开始写奏折给毛文龙找麻烦。
毛文龙存在的意义就在于袭击野猪皮的这条生命线，但他躲到秀岩城是肯定没用的，那里还袭击个屁，人家在凤城就堵死他了，所以必须让他到鸭绿江口另外建立一个据点。就让他去皮岛，由天启以圣旨方式逼他去，他不去那就治他一个叆阳失守的罪，他要去就给他个东江总兵节制辽东半岛以东。
他应该会去的。
这个人还是很有建功立业心思的。
他去皮岛先把这个走私的中转站毁了，同时逼迫李珲做出选择，如果李珲让毛文龙进驻皮岛，那野猪皮就得再次揍他，如果他不让毛文龙进驻，那就代表着他背叛大明，天启名正言顺派兵监护其国。
这个问题徐光启之前就提过。
但李珲始终为自己辩解，另外朝廷里面晋商支持的官员也为他开脱，毕竟晋商需要这种贸易。朝鲜是有银矿的，他们每年同样出产大量白银，这些白银全都被李珲购买粮食给野猪皮充当保护费，然后落入晋商和江浙粮商手中，后者可舍不得这个财源。
所以天启始终也没真正在意这个。
主要是他和杨信都还没顾得上管朝鲜那边的事情。
但现在就让李珲亮明立场。
李珲在皮岛还驻扎三千军队的，而且还有他的水军，打的旗号是在那里防止依旧占据义州的建奴南下，但实际上就是保护这个走私基地，防止明军水师登陆占领这个走私基地。毛文龙如果想登陆皮岛，那么只要李珲的人抵抗，那就坐实了他背叛大明，如果不抵抗，就意味着这个走私基地废弃，野猪皮想继续获得走私的粮食，就必须重新开辟一个港口。
而且必须远离皮岛。
因为明军还会以那里为基地驻扎水师战舰。
至少这个走私基地不能在明军水师巡逻范围，那么就只剩下平壤的南浦港这一个选择了。
但那就需要李珲的真正臣服了。
因为那样就意味着朝鲜人必须从平壤，一直把粮食辗转运输到三四百里外的朔州，这个运输线需要李珲以倾国之力给他维持，而那时候李珲也就不存在首鼠两端的可能了，这样的运输都赶上当初抗倭时候了，李珲真以为大明君臣都是瞎子啊。
所以野猪皮必须以武力，让他真正彻底臣服，并且和大明断绝关系甚至转为敌对。
于是战场再一次转入朝鲜境内。
野猪皮也没有别的选择。
除非他确信自己能攻破熊廷弼的防御，获得辽东的粮食产区，否则朝鲜的走私粮食是他唯一外部来源。
这是他粮食安全的底线。
要么向东去揍李珲这个软柿子，要么向西去硬碰熊廷弼的防线，很显然向东是最明智的选择，只要他能够转向朝鲜，并且再耽误一年时间，基本上他也就没有再向辽东扩张的可能了。因为陈于阶那里的棱堡已经在修建，最多今年年底就能够屹立在辽河岸边，再加上被白银拉住的金台吉，那里一个可以出动两万精锐的基地就真正建成。
野猪皮攻沈阳？
那边的骑兵从后方直插赫图阿拉了。
“这真是极好的！”
杨信一边写他的奏折一边愉快地想象着野猪皮君临朝鲜的场景。

第二三七章 京城也是战场
一个月后，东华门。
“大爷！”
杨信向着亲自迎接他的九千岁行礼。
而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甚至绵延到东安门外的一辆辆马车，所有马车全都遮盖严实，两边锦衣卫列队警戒，就连驾车的都是锦衣卫，这些马车就是这样一路从通州走到这里的。
九千岁没有回答他。
而是直接走到他身后，掀开了一辆马车上盖着的篷布。
里面一片反射着阳光的夺目银色。
“银子呀，大爷如今看着这东西比什么都亲。
大爷这里是一睁眼就无数要银子的手伸过来，辽东战场上要银子，皇极殿要银子，文武百官要银子，地方上受了灾的饥民要银子。
所有人都像饿鬼一样向我伸手。
可咱们大明朝这个不交税那个不交税，这个有功名那个皇亲国戚，这个说自己不赚钱，那个说穷得揭不开锅，然后你去走一趟，把他们的地窖掀开，却一个个比皇上都有钱。都是一群乱臣贼子，说咱们爷俩是奸臣，大爷我看倒他们才更像奸臣，一个李三才抄出几百万，一个高攀龙抄出上百万，当年这一个个可都喊着他们清廉如水的。
这他玛就是清廉如水？
走私的，放高利贷的都有脸说自己清廉如水？”
九千岁恨恨地说。
“大爷，这又谁惹您生气了？”
杨信问道。
“惹大爷生气的哪天都没少了，不用管他们，大爷五十多了，在宫里当了大半辈子的差，还不至于会被他们气死，你在外面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咱爷俩能给陛下把银子弄来，外面那些疯狗再怎么咬也白搭。”
九千岁说道。
很显然他这段时间也被折腾的不轻。
紧接着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些马车继续向前驶入东华门。
这些银子并不送入内承运库，后者的确是内库，也的确是太监管着，但实际上属于六部，准确说是内臣和文官共管，只不过是在皇城里面，所以这个发放之类权力肯定归太监，但使用却是六部在使用。这个在工部厂库须知这类明朝流传到现代的书籍里面记载很清楚，工部厂库须知里面绝大多数物资都是从这十库里面取用的。
包括给野猪皮的赏赐。
当年给野猪皮和手下几个酋长光赏赐衣服就一次花了三百多两。
那不是皇帝的小金库。
所以天启和九千岁又在皇宫里单独设立一个真正的小金库，这个对外是没有名字的，但杨信给他们捞的银子都在那里，实际上是在仁寿宫，这时候郑太皇太妃，李皇太妃这帮全都赶到那里去了。后者就是李选侍，天启去年就给他爹兑现了承诺，替他爹正式封了李选侍为皇贵妃，现在晋级皇太妃，说到底也事实上抚养了他快两年呢。
而且至今依旧抚养着崇祯。
她们那里足够冷清。
皇上的私人小金库就在这群寡妇那里。
加上这一笔之后，已经囤积了超过四百万两，这些银子至今还没动过，倒是内承运库的银子快花光了，天启是一边花那里的银子，甚至包括各库囤积的那些乱七八糟物资，一边不断充实自己的小金库。
倒是他自己搞的那些乱七八糟，这个是直接花小金库的。
目前大明朝廷的花钱顺序就是先花太仓银库的，事实上那里也从来就没有存下的。
崇祯自挂前里面就八万两。
然后内十库。
这个目前还有库存。
只要这里面的库存不至于入不敷出，大明朝的财政就能维持正常。
一旦内十库入不敷出，到了必须动用皇帝小金库的地步，那大明财政就事实上濒临崩溃了，所以天启和九千岁才放任杨信，让他用各种丧心病狂手段聚敛财富来充实这个小金库。因为这是最后的保障，这个小金库攒的越多，一旦面临财政崩溃，留给皇帝的调整时间就越长，只要能不断用横财充实这个小金库，那天启才不在乎杨信在外面干什么呢！
这一点他还是有他爷爷遗风的。
他爷爷放那些税监矿监出去，目的和他放杨信出去是一样的。
只是那些矿监税监战斗力和杨信没法比，最终他爷爷不敢放开手，只能在文官士绅忍受底线下，一点点缓慢搜刮，准确说是用那些矿监税监的命去换，万历朝税监矿监的横死率可是堪比战场。他爷爷要是有杨信这样的打手，做的不会比天启更克制，实际上万历后期如此提拔杨信，目的也未必没有这方面考虑，这种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重视一个人。
“大爷，还有一百万在方家新开的钱庄，这是那里开出的银票，拿票过去就能提银子，侄儿对宫里宫外咱们自己人有哪些，至今还不是很清楚，您看着分分，不用给侄儿留了，侄儿的自己留出了。不过侄儿还有个额外的要求，我想以后他们在存银子时候，尽量照顾一下这家钱庄，方家也是刚刚涉足这项生意，侄儿还得给拉些客人。”
杨信把一个小箱子递给九千岁说道。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这个就交给大爷好了。”
九千岁笑着说道。
这种事情他们也不用怕天启知道。
万历都明确跟那些税监定分成比例，最初是四六分，而且万历是四，税监们是六，不过名义上税监的六是各监自己开支用的。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想要让手下尽心做事，尤其是税监那种死亡率极高的差事，不给人家足够的好处是不可能的，杨信虽然没像那些税监一样被烧死被扔长江被乱棍打死，但他也一样是不只一次在鬼门关溜达的。人家出去拿命为皇帝捞银子，把自己都搞成大明有史以来头号奸臣，几乎可以说迎风臭十里，皇帝总得给他足够奖励，反正这奖励又不是皇帝出。
九千岁把小箱子递给身边跟着的小太监。
两人说着话继续向前，很快带着马车转向北，在迷宫一样的皇宫穿行，最终到达了仁寿宫，停在实际上算是一片附属建筑的小金库，监督着这些锦衣卫把实际总重量近百吨的这些白银装进一座座库房。然后那些锦衣卫带着马车原路撤出皇宫，杨信和九千岁转向乾清宫，不过不是走那些侧门，而是直接转向正面的乾清门……
“看看吧！”
九千岁站在景运门前，指着斜对面的乾清门说道。
此时在这片近百米外的空旷广场上，数以百计的文官正跪在那里，为首的几个还在嚎啕大哭，就像是给天启哭丧一样，最前面一个双手捧着奏折，也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他们天天这样？”
杨信愕然道。
“当然不会天天如此，不过每月也总有那么几天，人数倒也没这么多，今天是得知你回来故意的，为首的是那个魏大中，工科给事中，高攀龙弟子，钱士升同乡，他手中举着的就是给他们鸣冤的。这段日子他们这帮人每天轮流上奏折给他们鸣冤顺便弹劾你，说你是古今第一奸臣，不凌迟处死不足以谢天下，只是都在司礼监压着。
陛下也不想看，大爷我也懒得给内阁。
他们见上奏没用就跑来堵乾清门。
不用去管他们，吵不到陛下的，陛下如今每日都在坤宁宫后面。
你搞的那水泥烧出来了，不过工部至今还未能造出你说的那种钢筋，遵化铁厂造的铁达不到你说的那种什么抗拉强度，做了几批试验都不行。
倒是苏钢可以。
但苏钢太贵而且得造军械。
这东西据说每年产不了多少，再说就像你之前说的，这好生意还是得先照顾顺天府和北直隶，用苏钢还是把钱全都给了南方人
我已经给顺天府周围这些冶铁的发去了命令，谁能给陛下造出能达到你所说抗拉强度的钢筋，咱们就用苏钢的价采买，而且赏其锦衣卫籍，估计总会有人能做出来，苏钢能达到咱们怎么就做不到？倒是陛下最近找到你这些水泥的另一种用处，这东西可以用来塑像，干了之后刷上漆那就跟真的一样，比庙里的泥胎结实太多。
陛下在坤宁宫后面做了一堆呢，而且做得越来越活灵活现，之前刚刚开始做还有塑像会裂开，如今已经没有裂开的了。
陛下还想做一条十丈长的龙，然后就立在承天门上呢！”
九千岁笑着说。
“呃？”
杨信愕然。
他还真没想到水泥还能启发天启的艺术灵感。
大明皇宫跟那些山寨景点般一堆水泥塑像，这也未免太毁三观，不过能做到浇筑水泥不开裂，这技术已经很高超了，而且还涉及模板，里面骨架之类问题，有这技术回头用加粗的锻铁筋，基本上就能浇筑皇极殿的承重柱了。
两人说话间走向前。
这时候乾清门外那些早已经看见他们，原本因为天热略微有些萎靡的上百言官瞬间精神起来，那哭丧一样的嚎声骤然拔高，最前面魏大中手中的奏折举过头顶……
“陛下，陛下，臣有冤上奏，陛下，臣等恳请陛下召见，当面向陛下禀明冤情！”
他哭嚎着。

第二三八章 你说他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
“嗨，诸位，我回来了！”
杨信热情挥手，仿佛老友重逢般高喊着。
“呸，奸贼！”
最近的老文官吐了口唾沫怒斥之。
“大爷，这老东西是谁？”
杨信问九千岁。
“不得无礼，此乃翰林院检讨缪昌期，年纪比大爷我还大呢。”
九千岁微笑着说道。
“呃，冯铨呢？冯铨何在？话说缪检讨今年得六十了吧？万历四十七年是五十七了，冯铨二十三，您这都快六十了，居然还能对一个都可以给自己当孙子的人下得去手，话说您这老牛吃嫩草也吃的太丧心病狂，尤其是还是个男人，还是用强玩霸王硬上弓的。
恶心。
简直就是恶心。
我都不对年纪小太多的下手。
哪怕您去花钱找个呢，花不了几个钱！”
杨信瞬间一阵恶寒。
话说真的很可怕，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缪昌期和冯铨之间还存在着悬殊的年龄差距，按照这个时代人的婚育期，恐怕缪昌期的孙子都快赶上冯铨大，不得不说大明朝这场外交雅事，真得很毁三观啊。要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翰林，和一个二十出头的翰林，这还能引起腐女的畅想，可这是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和一个纯粹的小鲜肉啊！
太可怕了。
难怪冯铨心理扭曲走上黑化道路。
话说杨信此刻看着缪检讨的花白胡子，都有点同情冯铨了。
“奸贼，我与你拼了！”
缪昌期怒发冲冠，恍如疯狗般直扑过来。
“别碰我，我可不喜欢男人，尤其还是老男人！”
杨信恍如受惊般尖叫着，然后抬脚把缪检讨踢出去五米远。
后者随即晕倒。
“阁下何敢于禁宫行凶！”
一个文官赶紧扶住缪昌期，一边试探鼻息一边抬起头怒斥道。
不过杨信控制了力量，毕竟在乾清门外踢死人还是有些夸张，现在他还没到可以禁宫行凶的境界，所以缪翰林只是单纯心脏骤停，不出意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你哪只眼看到是我行凶？我明明是自卫，鉴于缪检讨此前某种恶行，杨某生怕如冯铨般，也被其侮辱，故此不得不自卫以维护贞洁，我这就如同那些拒奸自卫的烈女一般，话说我也应该申请一个贞洁牌坊。”
杨信一本正经地说道。
“简直无耻！”
那文官怒斥道。
“你是说缪检讨无耻吗？对此我也深有同感，你说他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道。
“我说阁下无耻至极！”
那文官愤怒地喝道。
“这家伙是谁？怎么就跟只疯狗一样？”
杨信问九千岁。
“吏科给事中周朝瑞。”
九千岁心满意足地说道。
话说他带杨信过来就是知道会这样，这段时间无论他还是天启，都被这群文臣气得七窍生烟，但却找不到可用的人对付他们，这大半年时间虽然他们也全力扶持自己的亲信，但想要和东林党决战仍旧不够。别的不说就连锦衣卫都很难说完全掌控，宫里面有多少是被这些人收买的，九千岁依然无法彻底掌握，这种情况下只有杨信这样的，才能肆无忌惮地收拾这些家伙。
果然杨信一出手，就让九千岁心情一下子舒畅了。
不得不说对付这些所谓君子，还是得杨信这样的人出马啊，此刻的九千岁感觉头顶的天空都明朗了。
“哪儿人？”
杨信紧接着问道。
“临清。”
九千岁说道。
“啊，杨某路过临清时候，听说周科道家放贷逼死人命，另外周科道还强抢过佃户的女儿。”
杨信说道。
“杨佥事，阁下之无耻简直老夫生平仅见，你这编造罪名构陷忠良手段简直堪比周兴，来俊臣之流，之前连周科道家乡何处都不知道，转眼间就编造出罪名来陷害周科道，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阁下如此难道不怕天谴！”
一个文官怒道。
“他又是谁？”
杨信情绪毫无波动，反而一脸矜持地问道。
“刑部主事顾大章。”
九千岁说道。
“顾主事听口音是常熟人啊，正好杨某刚刚从无锡回来，听着你的常熟口音还是有些亲切，不过杨某之前在无锡整理逆产，听那些佃户说常熟顾大章家放贷逼死人命，另外顾大章还强抢佃户女儿。”
杨信微笑着说。
好吧，他丧心病狂到连罪名都懒得想了。
“杨佥事想把天下人当傻子吗？”
另一个文官不怒反笑，一脸鄙视地说道。
“河南道监察御史袁化中，山东武定人。”
九千岁说道。
“杨某在大沽口，就听那些商人说，山东武定的袁御史家放贷逼死人，另外袁御史还强抢佃户女儿。
你看，我连罪名都懒得换。
许你们御史风闻奏事难道不许锦衣卫风闻查人？许你们自己找人写揭帖，编谣言，然后再以此来风闻奏事攻击政敌，难道不许杨某派锦衣卫收买乡民，告你们这些罪名？
我就是编的啊！
但我只要编个理由就可以去查啊！
只要我去查那终究还是会查出东西的，我之前对鹿太公说过，别扒，一扒底下都是屎，你们谁敢保证自己家没有犯法的，谁家没有隐田，谁家没有做生意偷税漏税，谁家没有子弟作奸犯科？你们很清楚，只要我查，你们或者你们的直系亲属中，总能查出几个犯法的，你们的确可能没强抢佃户女儿，但杨某可以保证你们的子侄总会有个强抢佃户女儿的。
你们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查案的。
杨某别的本事不好说，但想要一个人突然由正人君子，变成一个臭不可闻的恶棍还是很懂的，说到底咱们其实都明白，谁也不是那么干净，谁还没有做过一两件不可告人的事情，要是真查的话都能查出事情。
如果你们里面真有哪个我一点都查不出来，那杨某回来给他行大礼。
我大明终于还能再有个海刚峰，这真是社稷幸甚，这样的人完全值得杨某给他行一个大礼。
可你们谁觉得自己能像海刚峰一样让我找不出污点？”
杨信说道。
这年头只要查那真就没干净的。
这里面魏大中的确出身贫寒，两个儿子也很出名，大儿子的确为他鸣冤死在监狱，但他二儿子却是北京城破后，毫不犹豫投入了李自成怀抱，而且据说还挺得意的。至于咱大清版明史给他记载先投降后羞愧自杀，但多份明末文人笔记的记载却是前者，照可信度来说明显咱大清版明史更习惯于说谎，以维护魏大中这个官方定义的贤臣形象。
但无论如何这个东林党旗帜的儿子投降了。
那么这样一个人在家乡，真就会一点作奸犯科的行为都没有？
再没有，那隐田总是有的。
话说魏大中都做给事中了，家里没有投献的完全就是笑话，大明朝的给事中是真的手握大权，吏科给事中更是手握大明所有官员命运，他们这几个人不签字就是六部尚书的任命都得打回去。
另外他二儿子还是信雅威的。
这一条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顾大章家是世宦，他爹做到南京太仆寺卿，常熟世家几乎没有不放贷的，同样都有大量隐田，做生意走私偷税漏税是标配。周朝瑞是临清人，他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为官十几年了，在临清这种地方，家人要是不做生意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而做生意就少不了强取豪夺，这种人家一查一个准。
袁化中是山东武定州也就是惠民人，之前一直在外面做知县，泰昌提拔起来的。
他是大地主家出身。
用文人们习惯的美化可以说耕读世家。
话说有哪个地主家不强取豪夺，不欺凌佃户甚至抢佃户女儿吗？他或许真没抢过，他兄弟子侄绝对有，没有杨信给他行大礼。
“你们谁想让杨某行大礼？”
杨信不无讥笑地说道。
没人回答。
这可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这个奸贼是真会去查的，而且还会像当初查李三才时候一样，或者和在无锡对付那些世家时候一样，真要那样搞没有不被他抓住把柄的，虽然大家都自认是忠臣义士，但要说海刚峰那样还是做不到的。要说一点小节不亏，家里全都没有任何作奸犯科，这个真没人敢保证，更何况真要查的话，那隐田什么的其实大家都少不了。
这个奸贼可最会搞这个了。
真要是这时候跳出来，惹火了他去各人家乡搞一场大检举，那不仅仅是一家受害，甚至家乡所有士绅都跑不了。
这种连累桑梓的傻事还是不能干的。
不是大家怕他，也不是大家自认不够清廉，而是不愿意因为一时意气之争连累了家乡父老。
这是最重要的。
真的。
大家真不是怕他去查的。
“杨佥事在此胡搅蛮缠，无非就是想证明我等并非忠臣，可我等是否忠臣不是由你来评价，青史自然会给你我一个公论，我等所为无愧于心，但不知杨佥事四处构陷忠良残害无辜之时，是否想过头顶苍天。”
魏大中回过头赶紧转移了话题。

第二三九章 高中生皇帝和初中生皇后
“天？”
杨信冷笑一声。
“我的确没想过头顶的苍天，我只需要对得起皇上就行了，不过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们，你们对得起皇上吗？”
他说道。
说完他径直向乾清门走去。
就在门前他回过头，看着后面这些家伙……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我们都是凡人。
我们都没有资格谈天。
但我想请诸位记住一点，你们面前这座皇宫里住着的是天子，而这就是大明的天。”
他紧接着说道。
说完他直接走进去。
而九千岁笑眯眯地看着那些气焰全消的文官们。
“诸位，还想继续闹下去吗？你们闹又没什么用，陛下终究是天子，你们堵在这里像什么话？诸位都是朝廷大臣，都是饱读诗书的，这脸面总得要吧？要是连诸位都不要脸面了，那我一个老奴可就一样不要这脸面了。”
他和颜悦色地说道。
说完他也跟着杨信走了进去。
后面那些大臣们面面相觑，几个胆小的终究开始退缩，他们被杨信一吓也清醒过来，话说这个奸贼可是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如果真的激怒了他，就是构陷一番然后像在无锡搞的那样，那可就真麻烦了。那不仅仅是株连某个家族，而是把整个地方的士绅全部株连，那时候跟着倒霉的士绅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他们这些人的家族……
这是绝对的。
甚至不用去真的查什么。
只要杨信放出风，要去查他们中的某一个，那这个人家乡的士绅为了避免这个奸贼上门玩无锡那套，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他，把这个人的家族作为牺牲品换取杨信不去上门查案。
这些人很清楚自己桑梓的节操。
几个文官悄然起身离开，然后越来越多人离开，最后乾清门前只剩下了魏大中几个，他们面面相觑不禁露出苦笑，很显然这个结果令他们无奈。实际上他们原本的目的，也就是来向杨信示威，结果示威没成功，反而被这个奸贼几句话搞得人心惶惶。最终他们几个在那里沉默了一阵，同样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架着依然还没醒来的缪昌期，默默地离开了乾清门。
“这就是一群贱骨头！”
九千岁鄙夷地说道。
“贱归贱，但有几个骨头还是很硬的。”
杨信说道。
“陛下准备如何处置高顾两家？”
他紧接着问道。
“目前的问题就是内阁不出票拟，而方阁老又躲着，不得不说他这个人越来越胆小了，倒是刑科那边好办，崔呈秀已经是都给事中，这件事方阁老给咱们办了，只要内阁出这份票拟，那他肯定是会过的。要不你去劝劝方阁老，他毕竟是首辅，只要他回来出这份票拟，其他几个阁臣是无法阻挡。”
九千岁说道。
“呃，我去估计他更不会来了。”
杨信说道。
方从哲摆明了做缩头乌龟。
实际上这时候他更愿意天启把自己解职，反正他都六十出头，回家养老就回家养老吧，但这场斗争他是真不敢再搀和，本来他就是奸相了，再加上杨信和方家的特殊关系，他若充当这天启和文臣恶斗的爪牙，那基本上也就跟历史上那些奸臣一个级别了。说白了他还是害怕，害怕这场斗争结果会是天启输，哪怕这一局赢了也不代表未来会一直赢，更何况他很清楚这斗争没那么简单，杨信目前看似风光无限，但一个天启落水就能彻底解决问题。
那时候方家也就完了。
所以他得留余地，他装病躲着不出票拟，内阁完全交给韩爌这些亲东林党的阁臣，那他还是可以原谅的，他还没有自绝于人民。
而皇帝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站在皇帝一边的阁臣。
这样他两边都有余地，都有退路，这种习惯明哲保身的老狐狸，遇上真正大事都是这种德性，包括东林党一边的叶向高几个也一样，这几个当年跟着万历的老臣都是一路货色。
他们的头脑还停留在老人政治时代。
但现在已经是少壮派的天下。
“回头我跟韩爌几个好好谈谈，我会让他们乖乖出这份票拟。”
杨信说道。
说完两人继续向前，很快穿过乾清宫和坤宁宫，到了坤宁宫北边，然后首先进入视野的就是一堆塑像，从鸟兽虫鱼到人物，甚至还有神像，其中最醒目的是一只近十米长的龙，一个个全都刷上了漆，恍如到了某个山寨景点。还有一堆混乱堆积的建筑材料，看样子还准备搞新的，搞得原本清幽雅致的院子一片狼藉，而至今其实也还就是高中生年纪的天启，正跟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大萝莉骑在昂起的龙头上。
看上去颇为欢乐。
后者应该就是皇后殿下了，倒是挺漂亮的。
不过一个虚岁才十五的大萝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杨信感觉心动的，他的审美还不至于对这种几乎没有任何身材可言的动心。
这只能说是个美女苗。
他还是喜欢那种鲜花盛开的。
而客氏依然坐在那里，看得出心情不是很爽。
“奉圣夫人！”
杨信拱手说道。
后者对他是不敢摆架子的，赶紧起身还礼。
这时候天启也看到他，赶紧踏着梯子下来，而且顺便把他的皇后接下来，客氏的神情更加不爽，不过还是迅速换上笑容，上前给皇上擦汗。
“兄长，辛苦你了！”
天启说道。
“陛下，这里面框架都是钢筋吧？”
杨信看着那龙头说道。
“不全是，主要骨架是钢筋的，但一个工匠说不如加竹子还轻巧，我就在里面不紧要部分加了细竹条扎成的竹筋。”
天启笑着说。
“那倒也能用。”
杨信愕然道。
不得不说大明皇帝陛下连竹筋都懂了。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有效的替代方案，实际上竹筋不是不能用，这种东西的历史几乎和钢筋混凝土一样悠久，十九世纪就有人这么干，以目前的情况一些桥梁完全可以使用竹筋，不过就是竹筋的防腐得做好，另外还有水泥和竹筋的粘着都需要研究，但确实可以使用。
当然，皇极殿不能用。
那个还是老老实实地用锻铁筋吧！
当然，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实际上现在的天启，基本上就是完全被杨信引诱进科学的海洋，甚至连天文观测站都建立，一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就架在兔儿山上，那里是整个京城的制高点。上面本来就有观月亭，但现在已经改造成天文观测台，连太阳系演示仪都架在上面，而且还是可以动的，只不过没有动力，所以是每天有太监专门去转动一下。
另外皇帝陛下的个人实验室也建立，就连第一台显微镜也已经制作出来……
反正就是花钱呗。
他是皇帝，内库挑最好的水晶，找最好的研磨工匠，放大几百倍的透镜就这样提前半个世纪诞生了，甚至超过列文虎克版的，毕竟列文虎克作为一个普通工匠能够动用的资源，跟一个世界上最大帝国的皇帝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目前的皇帝真没兴趣管政务。
他把所有事务交给九千岁和杨信，也的确是因为对这些不感兴趣。
话说这些能有把一件件东西都摆到显微镜下，看那些放大几百倍后的景象更让一个十六岁少年感兴趣？
“这就是细菌。”
杨信看着自己的一滴唾沫，然后很干脆地告诉皇帝。
“也就是说咱们生病主要就是因为这个？”
皇帝陛下兴致勃勃地说道。
“不全是，但绝大多数传染病都是，还有一些是病毒，那个比细菌还要小得多，我们的这台显微镜还看不到，但仅仅是细菌，如果我们把一些致病的杀死也能减少一多半疾病。不过这个陛下还是别参与，万一染上就麻烦了，这个可比毒药厉害得多，至于咱们身上目前有的，这些没什么太大威胁，因为我们的身体里面有东西杀它们。”
杨信说着看了看身旁……
“我需要一滴血！”
他说道。
皇后殿下第一个反应过来，顺手拿起绣花针扎了自己手指一下。
杨信立刻拿过小玻璃片，皇后殿下懵懵懂懂地挤出血滴在上面，杨信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在这个大萝莉明显有些羞涩的目光中，直接放到了显微镜下。
“陛下，请看一场战争！”
他说道。
天启立刻趴在显微镜上。
“最小的就是我们体内的细菌，那些不断吞噬它们的，就是我们身体的保卫者，就像守卫大明的军户一样，这种我称为白细胞的东西，日夜不停地同进入我们身体的入侵者战斗。一代死了新的一代继续，一代代永不停歇地杀死入侵并试图占据我们身体的各种细菌，它们的存在确保了我们身体的健康，没有它们的保护，我们每时每刻都要面临疾病甚至死亡。”
杨信说道。
“兄长想说什么？”
天启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白细胞吞噬细菌一边说道。
他又不是傻子，杨信的这个比喻明显意有所指。
“没什么，只是臣上次路过凤阳时候，看到太祖龙兴之地一片萧条，沿淮几乎一片荒芜，军户因为饥寒逃亡殆尽，一时间有感而发。”
杨信说道。

第二四零章 叫什么叫，等会有的你叫
杨信的目的还是给他的南方荡寇军寻找一个根据地，而凤阳那地方还是可以的……
那里的确穷一点。
但那里却是水陆交通的枢纽，控制江淮的战略要地，对江南拥有高屋建瓴的战略优势。
临淮关浮桥是淮河上唯一的桥梁。
直通清流关的大路相当于这个时代的国道。
在那里建立一个基地，以民兵为依靠建立一支真正的强军，基本上就具备了对长江下游沿线所有城市的快速干涉能力，至于穷的问题更好解决，正好在那里推广新作物。
当然，杨信目的并不只有这些。
“改革卫所？”
天启疑惑地说道。
“是的，太祖创立的卫所制度其实是好的，只是后来被搞坏了，但好在这个制度还在，我们需要的就是进行改革，也就是统统按照我之前在无锡搞的，把卫所军户民兵化，取消他们在军籍下的所有限制，然后把原本他们耕种的那些官田按照三四成地租租给他们。
原本军户是上交一半给卫所。
但问题是在军籍体系下，这些粮食都成了养肥那些世袭将领的。
而同样在军籍体系下，军户必须服从这些将领，最后他们就变成了后者的事实上农奴。
既然这样咱们就推倒重来。
先把凤阳做一个试点，我从山里招募的那些棚民荡寇军，在处理完无锡的事情之后就暂时没用了，但也不能把他们解散，这些人真得很好用，臣的意思是继续招募，然后把他们安置在凤阳，就像天津的一样垦荒。但对外不要说是去改革卫所的，就是单纯给他们一个安置点，凤阳一带的荒地太多，那里最适合他们垦荒种田。
这样凤阳各卫的将领们不会反对，甚至为了巴结臣还会配合。
然后他们就可以在那里扎根。
接着臣再去改革凤阳各卫，那时候那些将领想反对也没用了。”
杨信说道。
“准，这些人一切都照天津的荡寇军，开垦出的荒地也算兄长的，左右这次我也该给兄长封赏。”
天启说道。
这样就可以了。
两人迅速抛开政务，开始继续研究科学。
准确说是杨信给皇帝陛下解决这段时间遇到的疑惑，尤其是设计中的皇极殿钢筋水泥化问题，实际上也没多大技术难度，本身他俩计划的只是用钢筋水泥来替代那些成本夸张的楠木柱子。杨信根本就没想过在皇极殿使用钢筋水泥的房梁，目前他又不能提供真正钢筋，最多只能制造锻铁筋，这种东西做柱子问题并不大，但做横梁还是不太敢的。
横梁依旧木制。
只要能把那些楠木柱子替换，三大殿造价直接下降一半。
那些巨大的楠木是三大殿的主要成本，这东西必须从南方的山林砍伐然后无数人力拖出来，再沿着长江运河一站站送来，每一根柱子需要的人力物力都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没有这些柱子，三大殿本身花不了多少钱。
锻铁筋加水泥足够解决这个问题，虽然锻铁不是钢，但无非也就是加粗而已。
没多大点事。
皇极殿说到底也就是个连房顶算上的八层楼而已。
如果不是太过于毁三观，在一些不重要部件用竹筋都能撑住，另外还有一个成本巨大的组成是那些雕像，但这个目前天启已经解决，用石头雕像的确很耗费人力，但拿水泥做一个就无所谓了。就天启刚才骑的那条龙，如果真要工匠人工恐怕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但皇帝陛下总共也就带着几十个工匠花了半个月。
总之照他俩这种糊弄法，整个三大殿工程绝对不会超过三百万。
杨信在皇宫一直待到快天黑，这才返回自己家，然后刚到门前就看见黄英气冲冲地从里面走出来……
“呃，你要去哪儿？”
杨信愕然道。
“回自己家！”
黄英很不客气地回答。
“姐姐。”
后面紧接着出现了小喵的身影。
很显然杨佥事的内宅问题终于爆发了。
“这可由不得你了！”
杨佥事很干脆地直接把她扛起来，黄英在他肩头就像一条被抓住的鱼一样扭动挣扎着，但却无法挣脱他的手，紧接着就被杨信扛回门里，后面小喵还向前准备迎接呢，杨信顺手把她拦腰抱起。
小喵惊叫一声。
“叫什么叫，等会有的你叫，好好教教你姐姐，她还是第一次呢！”
杨信喝道。
然后他就那么在里面小草等人愕然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自己的正房，扛一个抱一个进去，顺便把门踢上了……
内宅问题就这解决。
说到底这种问题的关键也就是不能雨露均沾。
但如果有能力一挑二甚至一挑三，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第二天杨佥事神清气爽地起来时候，黄英和小喵就已经亲如姐妹了，当然，杨信没兴趣管她俩之间的战斗友谊，这家伙堪称马不停蹄地为天启解决下一个问题。
内阁大堂。
“诸位，阁老。”
杨信看着对面一片毫不友善的目光。
“韩阁老，您不给介绍一下几位新阁老？”
他紧接着对韩爌说道。
这时候阁老有点多，除了韩爌和刘一燝，还有何宗彦，朱国祚和史继偕，都是泰昌下旨召回，然后天启没有改变，替他爹把这些家伙弄来的，加上首辅方从哲，目前内阁六个大学士，这不是最高纪录，原本历史上天启三年骤增到九个大学士，这座内阁大堂人满为患。
何宗彦是江西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当初保太子的主力。
朱国祚是浙江人，万历十一年状元，泰昌的老师。
史继偕是泉州人，万历二十年榜眼，他还是万历封的大学士，只不过接到任命的时候万历已经死了，他回家后请辞，但泰昌坚持，后来天启也象征性催了一次，他是刚刚赶到京城的。
“都是三朝元老啊！”
韩爌介绍完之后杨信感慨道。
三朝元老们全都默默看着他，这意思就是他有屁快放。
这五个全是老狐狸，没兴趣跟他扯淡，而且这五个里面四个亲东林，也就是史继偕算中立，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还是站在东林一边，毕竟杨信是文官和士绅的公敌，朱国祚虽然是浙江人但却是嘉兴，而嘉兴就是东林党势力范围了，尤其是在杨信刚刚害死一个嘉兴籍状元的情况下，这个老状元更是瞅他就来气。
“那我就直说了。”
杨信略微尴尬地一笑说道。
五只老狐狸继续沉默，半圆形围着他，一个个视若无睹。
“首先，高攀龙必须死，高顾两家必须抄家。”
杨信说道。
依旧是一片沉默。
反正五个老狐狸不出票拟，那天启就只能自己发中旨，皇上发中旨就会招来各地一片反对，毕竟这不合规矩，就算高顾两家依旧被抄，他们也是被阉党陷害冤枉的，各地仁人志士不会放弃为他们仗义执言。但内阁发这份票拟就代表着东林党的正式认输，代表着文官系统接受了皇帝的彻底压服他们，这是最后坚守的阵地，这里的屈服代表了皇帝的完胜。
“诸位阁老，沉默是没有用的，如果你们不出票拟，那么这件案子也就无法结束，杨某还会继续去江南，继续侦办此案，我会做什么，想来诸位都已经很清楚了。
何必呢？
何必要闹个两败俱伤呢？
叶台山已经进京，接下来我们会做什么，想来各位已经知道。
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谈，但这种拒不合作的态度就不好了，你们都是三朝元老，不至于像小孩子一样赌气吧，咱们都是成年人，为何不以成年人的方式讨论问题呢？”
杨信说道。
“杨佥事真想谈？”
韩爌说道。
“当然，开诚布公地谈。”
杨信说道。
“第一，锦衣卫不得无驾贴随意逮捕。”
韩爌说道。
“不行，实际上陛下刚刚允许锦衣卫遇上突发案件，可以先行逮捕然后回京补签驾贴。”
杨信很干脆地回答。
这倒是事实，再说他已经开了这个头，天启允许不允许都开始了，剩下只是依照这个惯例就行，而且这个驾贴批捕也不合理，像那些突发性的案子，锦衣卫也不可能有功夫签驾贴。话说连地方上巡检，逮捕一个人都没有锦衣卫这样的限制，县官逮捕人更是自己写一道拘票就行，到了锦衣卫逮捕人，却还得跑到刑科去签什么驾贴。
过去甚至还得准备好一大堆材料，就跟去检察院申请批捕一样。
甚至连拘留权都没有。
这锦衣卫当的也太憋屈了。
“杨佥事这就是谈的态度？”
朱国祚说道。
“既然是谈，当然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要是全都同意岂不是成了你们单方面的下命令？这一条我方不同意，不过我可以承诺尽量不屈打成招，至少不会把人打得跟汪文言一样。”
杨信说道。
他对严刑逼供还是持保留态度。
无论科学还是各种实例都证明，被打成汪文言那样还不招供的，那基本上也就不会在意什么酷刑了，对于这些必须采取其他手段，好在大明朝法律漏洞实在是太多，像这种人的供词其实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获得。
杨信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但钻法律漏洞也是遵纪守法。

第二四一章 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第二，不得再派出税监。”
韩爌说道。
“呃，这个问题之前我不是已经跟叶台山说过吗？不会再像神宗皇帝那样向各地派出税监矿监，但改为内官巡视地方税收的税监，这些人不会插手税收，只是对地方官员的税收情况进行检查监督。”
杨信说道。
“说的就是这个。”
史继偕笑着说道。
“史阁老，您这也未免太没有自信了。”
杨信说道。
“呵呵！”
史继偕直接报以呵呵。
很显然杨信的小心思已经被这些老狐狸们了若指掌，这个混蛋的确不派税监祸害民间，改成祸害官员，那些巡视地方税收的税监不会造成民怨沸腾，但会造成官不聊生啊。这个小混蛋很阴险，他此举不但不会让小皇帝因为没有了税监而减少收入，反而还会毁掉地方官员和士绅之间的同盟关系。
那些税监查官员，以他们收税不力为名迫害，最终官员只能转而去按照律法完善税收，最终倒霉的还是地方，但这个不是税监迫害士绅，而是地方官员迫害士绅。
这是转嫁民间仇恨。
“咱们大明已经有监察御史，已经有巡按制度，那些巡按各地的监察御史职责包括巡视税收，不需要税监多此一举。”
韩爌说道。
“呵呵！”
杨信同样报以呵呵。
八府巡按有个屁用，无非就是一个御史去溜达一年，收些贿赂然后回来捡软柿子弹劾几个。
事实上极少弹劾文官，那些巡按最爱干的是欺负藩王，所以经常会有哪个巡按正义凛然地拒绝藩王贿赂回来检举其不法，但要说巡按们检举文官甚至地方世家豪门，这个其实不在他们工作重点。
“杨佥事信不过御史？”
何宗彦说道。
“何阁老，咱们既然是开诚布公，那当然要说话痛快点，既然你们都信不过内官，我们信不过御史，那么就索性折衷点好了。”
杨信说道。
“咱们从民间招募！”
他紧接着说道。
“那与内官何异？除非招募生员。”
朱国祚说道。
“但那与御史何异？”
杨信说道。
招募生员和御史没区别。
当然，不限出身招募，那就和太监们没什么区别了，九千岁只要在京城招募一堆亲信放出去就行。
“你们不放心我们，我们不放心你们，这个问题倒是有点难办，但税监是必须得派出的，而且必须得由司礼监派出，或者我们也可以各方都有，一个内官为正，一个文官为副，另外再加一个军官为副，毕竟税监也需要军队保护，再被人扔长江，那么会让我很不高兴的。”
杨信说道。
一帮老家伙面面相觑。
他们倒不是怕税监整顿税收，而是怕税监迫害官员，如果有一个文官跟着可以做监督。
单纯完善税收并不是坏事。
因为税收是进太仓银库的，单纯太监出去肯定入皇帝小金库，如果能用这种方式，大幅增加户部收入，那么并不能算坏事，毕竟捞钱首先得有才能捞，太仓银库里没有银子捞个屁。
“可以！”
韩爌点头说道。
“第三，解散荡寇军。”
他紧接着说道。
“可以！”
杨信很爽快地答应了。
一帮老狐狸面面相觑，很显然他们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爽快。
“诸位阁老，你们不要误会，我也不想保留荡寇军，他们吃的喝的都是我在掏钱的，这些年兵部可给过我一两银子军饷？你们以为我很想养着他们？我需要用这些人的时候的确得养着，可用完了我也不想养着，现在大沽口的减河已经快要挖通，只要完成那荡寇军就可以解散。
当然，葛沽海防营是另一回事。
至于南方的那些，除了锦衣卫还需要一个营驻扎横林，其他同样也会在这个案子结束后解散。”
杨信说道。
“解散之后呢？”
朱国祚警惕地说道。
“当然是妥善安置，人家好歹为朝廷出过力，不能用完就抛弃，天津挖河的那些就地为民，南方那些转往凤阳开荒种田为民。”
杨信说道。
一帮老狐狸同时呵呵。
当然，对于这个他们无话可说。
他们总不能说必须全弄死为民除害吧？
他们也知道天启不会放弃这些好用的打手，尤其是南边那批荡寇军，这种时不时徒步奔袭上百里的，完全可以说是精锐级别，不过既然解散为民，那么总会找到办法对付的，这件事杨信能爽快答应已经很令人意外，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太多。
“第四，无锡籍没田产归入官田。”
刘一燝说道。
“诸位这就是欺负杨某了，你们是觉得杨某不懂这里面的东西吗？”
杨信笑眯眯的说道。
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明朝犯罪籍没田产的确是没入官田，事实上苏松常甚至嘉湖杭一带，官田数量都非常多，其中比例最高的松江府，甚至高达百分之八十是官田，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松江百分之八十官田，徐阶这样田产数十万亩的超级大地主是怎么来的？
很简单。
官田和民田只是征税不同。
但官田不是官府所有。
这个问题还得从贾似道说起，他的公田法主要就是在苏松推行，导致大量土地收归国有，地主需要承担专门的官田地租，然后地主再向佃户出租，最终变成二房东，南宋灭亡后蒙古人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这一带土地问题乱的很，但这些土地的官田性质不变。
然后明朝建立，朱元璋发现这是一个抑制豪强的好办法。
他就照本宣科，要求这些土地的所有者，以官田专门交重赋，明朝民田赋其实很低，但这种官田最高七斗，一亩地七斗甚至有高达一石以上，当然，这种一石以上的数量极少，一个县也就百十亩，而且朱元璋还把它发扬光大，对于那些这一带的巨富之家，随随便便找个罪名籍没，田产变更为官田。
但是……
田主其实还是原主。
只是这些土地在官府登记上变成官田需要交重赋。
但这土地可以买卖，可以出租，只是不能按照民田交税而已。
最终就是松江百分之八十，苏州百分之六十的农田，其实全是官田，需要交最高七斗，平均三斗的税。
但这并没有对这些地方造成影响。
因为这一带农田的产量高，七斗的田亩产得三石起步，而且还有冬季小麦油菜的补充，哪怕最高七斗的也只占四分之一，地主七成租出租给佃户，自己剩下的还是比北方地主一亩收的多。
只不过朱元璋利用这一点最大限度削弱其财力，同时用这里的官田重赋，抵消其他亩产连一石都不到的地方低赋造成的赋税缺口，最终苏州一个府就承担了全国近十分之一田赋，甚至超过绝大多数省的。
后来形成传言，说朱元璋小肚鸡肠，因为这一带是张士诚的地盘故意这么做。
但事实上苏州府民田赋税很少。
最高也就是两斗，平均也就五升，以这地方产量基本上就是百分之二点五，嘉靖年间明确记录，苏州府一年田赋高达两百八十万石，其中只有十五万石是民田交的，也就是说苏州府占农田数量近百分之四十的民田承担的只有这些。
重赋只是官田。
但这个重赋和地主的地租比不值一提，因为地租其实是八斗起步最高两石开外的。
这就为什么民兵那么开心。
他们那些四成租的田，过去得交两石的租。
实际上哪怕真正意义上的官田，也就是官府收租的学田，通常也得交一石半左右的租。
但这种制度只是朱元璋有足够控制权。
当官的不敢跟他玩阴的，事实上也玩过，当时一个官员和户部合伙试图忽悠朱元璋，把官田和民田一样收税，而且巴拉巴拉一堆大道理，但朱元璋却直接派人去查他家的田产，然后发现他家田产绝大多数都是官田，回头朱元璋就以挟私自利，罔上不忠的罪名把他砍了，连户部尚书都扔监狱死里面。
但朱元璋一死又逐渐被玩坏了。
这些官田是可以自由交易的，官田当民田卖就是了，欺负皇帝离得远，朝廷官员都是自己人，地方官吏都是一伙的，把官田以民田交易，到手后官府也就记载成民田，至于原本的官田哪儿去了……
田主逃亡了。
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去哪儿了。
总之在玩了一百多年后，到嘉靖时候这一带地主豪强的土地全都变成了民田，相反自耕农的土地都是官田，富者享受低到可怜的赋税和高产量，自耕农承担重赋，最终自耕农开始逃亡，嘉靖后期和万历初期，干脆实行全面的官民一则化，官田就只剩下了个名称。
本质和民田没有区别了。
刘一燝要无锡籍没土地收归官田，就是把那些民兵毁掉，他们还是缴纳朝廷的赋税，但定标准时候肯定最高，就让他们交七斗，然后加上火耗，加上辽饷和人头税，加上各种苛捐杂税，没事出去服个徭役，用不了两年他们就能把民兵玩到和军户一样逃亡。
“不行，那是皇田，皇上自己的。”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第二四二章 我方承诺不首先使用杨信
“杨佥事……”
刘一燝沉着脸说道。
但紧接着他就被韩爌拦住，后者朝杨信点了点头……
“此事作罢！”
韩爌说道。
“第五，陛下必须做出承诺，以后再有此类案件，必须交由三司及锦衣卫会审，不能再由锦衣卫单独处置。大明制度三司为法司，锦衣卫只有奉旨对专门案件侦缉审讯权，但阁下在江南无圣旨随意逮捕审讯甚至逼死在籍丁忧之官员，此类事情不能再有。”
他紧接着说道。
大明重大案件的确三司会审。
锦衣卫只能奉旨侦办某案，并不是说看到谁不顺眼就抓谁，像杨信在江南一样拿着便宜行事的旨意，到处跑着处理案子是不合规矩的，只不过没人能拦住他而已。但哪怕是锦衣卫办的案子，对于那些涉及高级官员的，同样也是会审，由锦衣卫和三司会审，有时候也会加入东厂，这种会审制度才是大明对高级官员审讯的主要形式。
至于主审这个由皇帝指定。
可能是三司官员也可能是锦衣卫，不过多数是三司官员。
“承诺不首先使用杨信？”
杨信笑着说。
“杨佥事若是这样理解的，那就算是如此吧，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若都像杨佥事这样岂不是乱套了。”
韩爌说道。
“可以，这个我替陛下答应。”
杨信爽快地说道。
不首先使用又不是不使用，再说这是他答应的又不是天启，到时候天启就是派他去了，这些大臣还能怎么着？话说他的确给这些文臣和天下士绅造成了严重心理阴影，后者寻求一点心理安慰情有可原。
“第六……”
韩爌说道。
“你们有完没完，我们才提了三条你们就提了这么一堆。”
杨信一脸无语地说道。
“这是最后一条，我们希望对于高顾两家尽量宽大处理，高攀龙赐其自尽，其他流放即可。”
韩爌说道。
“高世儒和顾杲必须死，他俩是真正与钱士升合谋的，杨某还没有放过想拿大炮轰死我的人的习惯，不过我可以给他们个全尸，他们俩都绞死就行了。高顾两家男丁可以流放，这个依照李三才家的例子就可以，其他被抄没的各家男丁也同样流放，但郑鄤抓住是肯定要斩首，叶茂才的儿孙抓到也可以流放。”
杨信说道。
“可以！”
韩爌同样爽快答应了。
他们也很清楚高世儒和顾杲的确是和钱士升合谋的。
“那么就这些了？
看看，这样多好啊！
以后我觉得有什么事情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把各自想要的都摆出来，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打打杀杀终究不好。”
杨信感慨地说。
“打打杀杀的是杨佥事吧？”
朱国祚冷笑道。
“我如果不打打杀杀你们会这样老老实实坐下来谈吗？再说，这打打杀杀也不是我挑起的，如果不是叶茂才收买清流关守军试图杀我，还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吗？打打杀杀也是他们先挑起的，杨某只不过是没有忍让的习惯而已。”
杨信说道。
“那杨佥事难道是去南都赏秦淮风光的？”
刘一燝鄙视地说道。
“呵呵！”
然后两人同时呵呵。
这场谈判就这样结束，同样也算为这场持续半年多的恶斗，最终画上了一个句号……
“就这样算了？”
刘一燝颇有些不甘心地说。
“不这样还能怎样？若陛下以中旨处置就撕破脸了。
咱们说到底终究是臣，陛下终究是君，咱们可以在大义上据理力争，但陛下执意而为，咱们终究不能失了君臣之伦。
更何况再闹下去，以杨信的行事手段，最后还不知得闹出何等乱子。
这也闹了差不多得半年了，事已至此再僵着也没什么意思，这也是叶台山之意，陛下年轻锐意进取，咱们拦是拦不住的，索性让他们折腾去吧，他们这才刚刚迈出步子，还不知道路多么难走，以后走不动了自然明白过来。”
韩爌说道。
他们丝毫不知道已经到了大门外的杨信依然可以听的很清楚。
“失败都能说的义正言辞，真不愧都是学富五车！”
杨佥事说道。
事实上这些人也很狡猾。
他们很清楚这场斗争就是天启立威，而立威的真正目的是杨信之前提出的那三项改革，这里面最主要就是海关，既然这边已经挡不住，那就索性放开让广州那些商人来教育天启。那可真是天高皇帝远，而且广州那些商人同样也是真正敢杀人的，天启的包税还得有人包才行，广州那些世家又不傻，过去快快乐乐的好日子过着，为何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肯定不会有人包的。
那时候天启怎么办？
只能继续和广州这些商人斗下去。
这样江浙这边就可以缓一口气，重新调整战术准备下一轮战斗，至于高攀龙已经是牺牲品就牺牲掉好了。
说到底江浙士绅也被杨信搞得有点手忙脚乱。
至于杨信也不介意暂时休战，毕竟他这边的事情也很多，首先还得先把野猪皮的这一轮攻势解决了……
“唉，我也有点想野猪皮了。”
杨信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幽幽说道。
第二天，内阁终于出了关于高，顾两家抄家的票拟，不过在原本杨信奏折的基础上略作修改，高攀龙赐自尽，高世儒，顾杲绞，其他男丁流放，流放标准依然是杨信奏折上的海南岛，实际上之前那些也依然还在天津挖河，所以文官们对这个流放地都很莫名其妙。
至于东林书院查封。
其实杨信奏折上是拆毁的，但被改成了查封。
这份票拟在司礼监变成圣旨，然后在刑科得到了通过。
至此这一案终于结束。
剩下的就不关杨信事了，杨寰还带着荡寇军在无锡呢，包括这些犯人其实也在无锡，圣旨送过去他那里执行就行，执行完之后除了留守横林的，其他荡寇军转往凤阳垦荒种田。不过作为杨信的雇工，他们的待遇不变，而且杨信敞开了招收这样的手下，他们可以去山里继续拉人，无论拉多少来杨信都要，还是像天津的荡寇军那样以营为编制形成一个个村庄。
他们开垦的农田归杨信。
但杨佥事不收他们租，就连税都是杨信给他们交。
要不然地方官员的苛捐杂税一样玩死他们，但杨信需要的只是每年固定打发地方官一笔银子，后者不得再向他们收任何税，敢收的话杨佥事会教那些地方官做人的。而且杨佥事还自己为他们配套各种农具种子耕牛，尤其是后者，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好在有了和蒙古各部的贸易，再加上天津那边的经验，这些对于杨信来说都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事实上他也从不管。
这种事情都是黄镇在给他负责。
现在黄镇也已经是锦衣卫正五品千户，就连他手下那几个伙计，也都已经是小旗，百户之类军官，甚至连上次给杨信带路杀人的苗二，都跟着黄镇混了个锦衣卫籍。
不过这些人依然都是杨信的手下，专门在葛沽给他打理这些。
至于杨信自己……
当然是去找他已经有点想了的老朋友啦！
大沽口。
“这个熊廷弼！”
杨信无语地看着京城送来的奏折……
他那份要毛文龙去皮岛的奏折，经过司礼监，内阁，兵科，通政司，兵部等一连串拖沓的转移后，最终用了大半个月才送到熊廷弼手中。然后熊廷弼在花十天时间咨询了毛文龙意见后，很不负责地上奏，说既然这件事是杨信提出的，那就由他负责好了，毛文龙部和沈有容的水师都接受杨佥事指挥。
至于熊经略目前真没空管这个。
因为野猪皮的前锋已经出广顺关，正式开始了对开原的进攻。
受之前白杆兵加曹文诏部骑兵和建奴打成平手的刺激，熊经略终于决定北上救援。
而且是亲自指挥。
他要与建奴真正在野外来一场大战。
“杨兄弟，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九千岁也是让哥哥我来问问你，这件事随你的便。”
刘时敏笑着说道。
“去，为何不去，回去告诉我大爷，给登州的沈有容发五百里加急，要他十天之内带着水师过来，另外把孙元化刚刚训练出来的那四千新军给我，十天内带足弹药到这里候命。同样给熊廷弼发五百里加急，让他命令毛文龙在这个月底之前到镇江城下候命，登陆皮岛有什么意思，咱们要打就直接去镇江，对，目前是谁在守镇江？”
杨信问道。
“是老奴的儿子，建奴四大贝勒之一莽古尔泰，镇江，宽奠六堡，叆阳，再加上朝鲜的义州，朔州全都在他的控制下。”
刘时敏说道。
他是司礼监的笔杆子，对于这些记得还是很清楚。
“那咱们就去取莽古尔泰的人头。”
杨信说道。
“在咱们的人里面挑两千最好的长矛手，让咱们的兄弟也到战场上斩几颗建奴的人头。”
他紧接着对黄镇说道。
他的荡寇军也该真正上战场历练一下了。

第二四三章 大东沟
二十天后，大东沟。
“这个地方很有纪念意义啊！”
杨信双手举着单筒望远镜，恍如某些纪念雕塑上的邓世昌般自言自语着。
他身后一支庞大舰队，正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乘风破浪，这里面十二艘崭新的三桅硬帆炮舰分外醒目。
这就是他的第一批新式战舰。
他南下之后那些天启找的工匠，在黄镇的充足财力支持下，用了半年时间在葛沽造出了这第一批十二艘，以排水量算应该是三百吨，两边各十个炮门再加上八门甲板炮，总计可以携带二十八门炮……
当然，不会太大了。
计划是混装十二磅和六磅级别，但现在还没有，所以这些战舰上实际都是千斤弗朗机。
还不如他脚下的武装商船。
这艘和旁边另一艘是他决定远征镇江城的同一天到达的，而且无论陈四还是萨拉查，都没有试图趁机逃跑，如果他们想逃跑是可以的，毕竟茫茫大海上几个随船的锦衣卫看不住他们。
但他们仍旧老老实实北上。
这样就完全可以确定他们的真心臣服，毕竟杨信给了他们想要的，尤其是陈四，此刻正穿着一身锦衣卫百户的官服，仿佛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忠犬般呵斥那些工作不努力的水手。而得到优越生活和美好未来的萨拉查和迭戈一白一黑同样像忠犬般站在杨信身后，后者还拎着他的钉头锤和盾牌，完全一副杨信让咬谁就咬谁的姿态。
不过这家伙其实是做过手术的……
他是犯了罪的奥斯曼阉奴，后来在北非和萨拉查混在了一起，奥斯曼人当然不会让他留着那能力。
“杨佥事，没有发现毛文龙。”
杨信身旁同样举着望远镜的文官说道。
这是孙元化。
他已经是新军督练，而且官职也晋升兵部主事，正六品。
话说得知钱龙锡和钱士升的阴谋后，天启和九千岁也都被吓了一跳，这支新军可是驻通州的。
天启毫不犹豫地解除了钱龙锡督练新军职务。
不过没有证据也无法处置他，所以接下来准备让他继续在詹事府当那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少詹事。
而孙元化这个实际主持新军的就被正式提拔起来。
其实他和东林党同样靠近，但问题是这时候朝廷里面，这样的技术型官员凤毛麟角，除了他也没人可用，而且要说和东林党靠近，朝廷里面绝大多数官员都不能说清白，包括孙承宗，徐光启这些。至于和东林党敌对的，那倒也不是真没有，可问题是这些里面没有懂技术的，全都是一帮纯粹的政客，指望他们训练新军就完全是笑话了。
说到底大明真缺这些有真本事的。
而因为地域关系，这个时代最懂科学的又全都在江浙，尤其是集中在苏松一带。
避不开东林党的。
“不管他，命令已经给他了，若是他不能在期限到达，那就治他一个失地失期之罪，秀岩到这里不过两百里，徒步有四天也到了。”
杨信说道。
他给毛文龙的命令十天前就能到，秀岩到镇江徒步五天路程，如果今天这个进攻日期不能赶到，那治毛文龙的罪也完全合理。
“那咱们还按计划登陆？”
孙元化说道。
“登陆，传令给沈有容，进鸭绿江！”
杨信说道。
孙元化看了看半里外一艘大福船，紧接着命令身旁士兵挥动旗帜。
很快那艘船上同样挥动了旗帜。
那是登莱水师总兵沈有容的旗舰，这支有近百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绝大多数都是登莱水师的，它们连同杨信的葛沽海防营所属十四艘战舰，共同运载孙元化的四千新军，荡寇军的两千长矛手，连同大批作战物资，由杨信担任统帅登陆反攻镇江城。而刚刚丢失防区的叆阳总兵毛文龙，则率领所部由陆路赶来会和并接受杨佥事指挥，加上他的实际六千人马，这一次总共明军投入一万两千陆军和一万多水军。
对手是建奴四大贝勒之一的莽古尔泰。
所部五千八旗满洲，另外还有一万五千八旗朝鲜，其中莽古尔泰带领三千八旗满洲和五千八旗朝鲜驻镇江城及附属的九连城，另外三千八旗朝鲜驻凤城，两千八旗满洲和三千八旗朝鲜驻叆阳，剩下八旗朝鲜分散在义州，铁山等鸭绿江沿岸城堡。
除此之外这一带还有被迁移来的各族人口，而且基本上都已经八旗化，需要的情况下还能拼凑万把能打的。
这实力远超杨信。
原本历史上这里不是野猪皮的战略重点。
但因为之前的出山失败，野猪皮不得不将战略目标转向朝鲜，这一带反而成了他的军事重镇，哪怕再次向开原进攻，他也没敢削弱这边的防御，毕竟这里是他的后背。
他也害怕被人背后捅一刀。
上次毛文龙偷袭他后背那次，就搞得他很没面子，同样他也发现了，一旦熊廷弼以精锐玩跨海远征，是真能给他造成致命威胁的，在经历这么多次失败之后他早已经不是过去那样自信满满，相反现在的野猪皮很小心。毕竟除了熊廷弼之外，这边还有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男人，这个人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在一个意外的地方出现，然后再次给他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陈四！”
放下望远镜的这个男人喊道。
“大帅，卑职在！”
陈四喊道。
然后他整理着新官服跑步过来。
“回头把这艘船改名定远号，把那艘改名镇远号！”
杨信说道。
“呃，卑职明白！”
陈四说道。
他当然不知道这两个名字的意思。
就像原本历史上的那两艘一样，定远号和镇远号沿着大东沟乘风而前，后面上百艘大小战舰在前导的引航舰带领下，逐渐在越来越狭窄的喇叭口状海面上收拢成一列纵队，驶过薪岛紧贴西岸避开沙洲区。这时候岸边已经出现了建奴的侦骑，他们当然不可能在这一带没有警戒，实际上孤山一带还有小的堡垒，不过杨信也没想过会达到偷袭效果。
他就是来硬攻的。
“杨佥事，下官必须提醒你，没有毛文龙部的配合，咱们别说是进攻，就是登陆都完不成，建奴的骑兵会在岸边等着咱们。”
孙元化一脸郑重地提醒杨信。
这时候建奴的侦骑已经去报信，而镇江城实际上就是九连城，只不过九连城现在也有，但只是九个小的堡垒，后来援朝时候修筑了作为这九个堡垒核心的镇江城，最终形成大明在鸭绿江口的防御核心，本身是备倭的，同样也是朝鲜向大明陆路贡道的起点。
从这里骑马接力送信，估计最多一个时辰。
而明军的登陆点不是直接过去，鸭绿江口海运港口是浪头，丹东南边鸭绿江最后一个拐弯，这是海船能到达的终点。
再向上就不是这些百吨级大船能通航的。
登陆点只能是那里。
从浪头到镇江城还有一天的路程，但建奴骑兵同样也就是一个时辰，估计明军登陆进行中的时候，建奴的骑兵就能到达，甚至人家在上游乘坐小船的步兵也能顺流而下到达。这六千明军新兵步兵，将面对三千身经百战的建奴骑兵和五千同样也经历多次战火考验的八旗朝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只不过被碾压的是明军。
那四千新军可是孙元化的心血啊！
这是大明第一支全火器化的军队，不但配有四门中型红夷大炮，而且还有两百多支斑鸠铳，二十尊大弗朗机，三十尊小弗朗机，两千多支徐光启督造的质量可以保证的鸟铳，另外还有大量战车。至于兵源都来自亲军卫的军户，军饷比边军还高，每天吃饭管饱，因为待遇优厚，一堆亲军卫的军户甚至托关系进，搞得里面颇有一些祖上发达过的。
完全可以说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但问题是全没上过战场啊！
四千新军一个上过战场的也没有，全是一帮纯粹的新兵。
杨信的荡寇军倒是上过战场，可那是和官军打的造反的战场，这些人同样没有面对过建奴的精锐骑兵。
莽古尔泰可是野猪皮儿子里面出了名的勇冠三军。
话说就算杨信不在乎他那两千荡寇军，孙元化还舍不得自己费尽心血训练出来的这四千新军呢。
“孙兄，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杨信说道。
“杨佥事请赐教？”
孙元化说道。
“你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万人敌的猛将！”
杨信矜持地说道。
孙元化还能怎样？
只好笑了笑索性闭嘴呗。
反正这个家伙是主帅，他只是个副手，实际上他也不算副手，副手是水师总兵沈有容，他只是以兵部主事参赞军务，相当于参谋长，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自己说自己是万人敌的家伙了。好在他的记录还是可以的，出道至今还真就没有打过败仗，而且野猪皮的儿子也被他弄死一个了，现在也只能祈祷他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了。

第二四四章 战死死一个，逃跑死全家
浪头。
“建奴！”
伴随着惊恐的喊声，正在登陆的明军一片混乱。
“慌什么？”
站在一处高地上的杨信，举着他的喇叭筒大吼一声。
紧接着他抬起头。
远处骑兵狂奔的尘埃正在迅速向着这边接近，而浪头向前也就是现代的丹东老城区，从这里一直到镇江城几十里都是鸭绿江与山林之间的带状沿江平地，骑兵摆开阵势冲起来几乎毫无阻挡，虽然沿途有几条小河，但充其量只能算沟……
事实上也就叫沟，什么五道沟，六道沟之类，不过现在叫什么杨信就不是很清楚了。
步兵在这种地形遭遇骑兵可以说完全就是被碾压。
逃都没地方逃。
要么进山然后被隔绝里面。
要么被赶进鸭绿江。
事实上那些新军已经有人在慌不择路的逃跑……
“戳死！”
杨信指着那个已经快要跑回一艘小艇上的士兵喊道。
后者身旁是一队刚刚下船的荡寇军长矛手，为首军官愕然抬头，但看到杨信手指方向后紧接着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一招手，身旁几十个同伴手中丈八长矛瞬间刺出，那个逃兵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戳得血肉模糊连形状都很诡异了。
“还没看见建奴就跑，这就是亲军卫的军户？你们老祖宗就是这样跟着太祖打天下的？”
杨信吼道。
下面那些原本也想逃跑的赶紧停下。
“鸟铳手出来，一队队按照你们训练的列队，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跑了就能活命，我杨信是什么人你们很清楚，谁敢跑我回去杀他全家！各队队正，把你们的兵整队，一个队前后六排士兵组成方阵，然后一个个方阵从河边向这边排开组成一列横阵，队与队间隔两丈。荡寇军长矛手，也一个队一个队列阵，然后各队填进鸟铳队之间，都他玛动作快点，建奴骑兵到前你们还没这样排好被踩死老子也不发一文抚恤。”
杨信吼道。
那些鸟铳手赶紧混乱列队。
他们平日并不是这样，而是以战车为依托，临战时候还是车阵，但以全火器而且是重火器对外投射，辅以倭刀手近距保护。
这并不科学。
不过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无论徐光启还是孙元化，都很清楚这些士兵没有和建奴近距离肉搏的能力，而明军能和建奴近距离肉搏的就是那些将领家丁，那是完全为此而常年练出来的，但这些士兵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更没这意志。
于是他们就干脆拼火力投射量。
相当于应该是九磅炮的中型红夷大炮，一斤炮弹的大弗朗机，百十斤重的小弗朗机，类似抬枪实际上是支架重火绳枪的斑鸠铳和鸟铳。
全是火器。
一交战就是狂风暴雨般的子弹糊过去，肉搏就是一人一把倭刀，基本上就是清末淮军的那套思路，只讲火力输出，输出完了能肉搏是奇迹，跑路也是可以原谅。他俩的建军风格也跟李二鬼子没什么太大区别，同样喜欢买买买，红夷大炮和斑鸠铳都是从澳门买的。
这套战术并不科学，甚至不如按照戚继光那套训练的浙军。
当然，杨信也没指望这个。
因为那些战车，大炮小炮统统都还在船上没卸下来，登陆的只是鸟铳手和荡寇军长矛手。
在一片混乱中列阵完成。
这个倒是没出乱子，从河岸离开潮汐滩涂区开始，一个火枪队一个长矛队间隔排开，火枪手甚至有人都已经在哭了。好在长矛手都很镇定，这些荡寇军都是杨信狂信徒，他们并不怕为杨信战死，这些人和火枪手有着本质区别。甚至还有人在呵斥那些再次试图逃跑的火枪手，倒也勉强维持了一条稳定的战线，实际总共四千步兵就这样列阵。
而这时候远处的建奴也已经隐约可见了……
“命令萨拉查开炮！”
杨信说道。
身旁传令兵挥动旗帜。
早就前出的定镇二舰和那些三桅炮舰立刻对着岸上建奴喷出火焰，不过因为它们无法离开深水航道，再加上最大的也就是些六磅级别火炮，除非打出的炮弹能直接命中，否则是打不死人的。
但却能稳定士气。
这边的火枪手看着沿河排开的战舰不断喷射火焰，甚至隐约能看到狂奔中的建奴骑兵倒下。
情绪多少还是稳定了些。
“这是何种战术！”
孙元化疑惑地说道。
他真的不懂这个，他估计能知道西班牙方阵，毕竟葡萄牙人就玩这个，但杨信这套是莫里斯和古二爷混合的，而且还是简易版。
“杨氏战术。”
杨信说道。
说完他一手青龙偃月刀，一手那个大喇叭筒，直接走下高地，走向那些士兵身后……
“听着，杨某就在你们后面，谁敢逃跑我就杀谁，而且不但杀他，等回到京城还杀他全家，你们打不赢建奴死在这里最多死你们自己，你们家人还能得到抚恤。你们临阵脱逃被我砍了，回头还得死全家，这一仗要打输了，你们可能全死在这里，但我肯定不会死在这里，所以我此刻所说的都会给你们兑现。
哭什么哭！
哭也得给我迎战，哭要死也得对着建奴死。”
他吼道。
那些火枪兵真哭了。
但他们也真不敢跑了，杨信是什么人他们可清楚的很。
这时候建奴前锋终于到达，莽古尔泰的是镶蓝旗，但这些精锐的八旗满洲骑兵看到这一幕也茫然了。
这个阵型很诡异啊。
明军步兵对骑兵的标准战术就是四方阵，以战车为外围，长矛之类冷兵器凭借战车阻隔防守，火器和弓箭远程投射，当然，没有战车也可能会用大型盾牌和拒马之类。但这种长矛和火枪交错的阵型真没见过，不过这种一条线的阵型最容易被冲破，实际上步兵没有敢这样对骑兵的，尤其是明军步兵，基本上这样的一冲就崩溃了。
“火枪兵准备，没有我的命令谁敢第一个开火，我一样回去杀他全家。”
杨信吼道。
对面建奴骑兵开始列阵。
因为河岸滩涂和浅水区阻隔，这时候炮弹已经很少落下，而且因为这片区域夹在山区和河水之间，也不足以让骑兵大规模机动，所以他们直接摘下长矛准备硬冲。
“都稳住，吹吹火绳，别他火绳都灭了还不知道。”
杨信继续吼叫。
那些火枪手哭着吹火绳。
长矛手依然保持镇定，荡寇军一个队是一百人，十十列阵，密密麻麻几乎拥挤着排列，而且是最大限度地拥挤着，火枪兵的队小，实际上是七七六列阵。
而在他们后面登陆场，那些小型战船和小艇，依然在不断把后续重武器运上岸，因为看到这里情况危急，沈有容把手下一队最精锐的士兵也派上岸增援。他们正好护卫着那些大炮和重弗朗机向之前杨信所在的那处高地上移动，而那些小弗朗机和斑鸠铳则干脆越过一片烂泥滩进入侧翼的一道沙洲。
前者就百十斤重，实际上明军几十斤的弗朗机都有。
直接抬过去就行。
但那道烂泥塘却可以阻挡建奴骑兵的通过，只是他们那个位置也只能用实心弹，用霰弹是没什么用的。
“准备！”
杨信举着喇叭筒吼道。
对面建奴开始冲锋，标准的骑兵雁翅阵型，万马奔腾中前锋逐渐汇聚成撞击的钝角，仿佛一个巨大的凿子撞向看似脆弱的步兵线列，马背上所有建奴疯狂催动战马，一手缰绳一手夹矛，伴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发出凶悍的吼叫。
一个火枪兵立刻精神崩溃尖叫着逃跑……
“记下他，回去杀他全家！”
杨信吼道。
说完他手中青龙偃月刀骤然飞出正中那逃兵，后者被一百多斤拦腰斩断然后躺在地上惨叫着，两个已经转过头的火枪手吓得赶紧转回去。
“战死死一个，逃跑死全家，举枪瞄准，不准开火，长矛手准备拒敌！”
杨信吼道。
荡寇军长矛手立刻拒敌。
他们的长矛都练得无比熟练，前面几排斜支地上，后面右手托前左手压后斜伸向前，最后面甚至把矛杆担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向前尽量伸，一百支长矛组成一片恐怖的长矛林，明晃晃的锋利矛尖在阳光下闪耀寒光……
对面建奴急速接近。
火枪手们手哆嗦腿哆嗦浑身都在哆嗦……
“不准开火，没有命令第一个开火的杀全家！”
杨信吼道。
哆嗦的火枪兵继续哆嗦。
对面骑兵的洪流如同海啸的浪涛带大地的颤动如墙而至……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十丈也不能开火。
终于那些颤抖的火枪手可以清楚看见对手的容貌了……
“开火！”
杨信吼道。
所有火枪手几乎是尖叫着扣动扳机……
恍如火山爆发的火光喷射，弥漫开的硝烟瞬间遮蔽了战场，下一刻一片混乱的人喊马嘶，惨叫声和战马栽倒的悲号，在硝烟遮蔽的另一边仿佛另一个世界般响起。
那些火枪手却没人敢看结果。
“退到长矛手背后重新装弹！”
杨信吼道。
在他的吼声中，一片仿佛来自幽冥的鬼影撞出了弥漫的硝烟……

第二四五章 身既死兮身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杨信亢奋地吼叫着。
在他的吼叫声中，冲过火枪弹雨的建奴骑兵混乱地撞上了长矛林。
伴着惨叫声，悲鸣声，矛杆的折断声甚至士兵的尖叫声，一匹匹战马带着背上骑兵，在恐惧的减速甚至转向中，用自己的血肉撞上了那仿佛占据了整个世界的长矛。巨大的惯性让它们的身体瞬间被穿透，同样巨大的惯性也撞断了一支支矛杆，撞翻了前面的士兵，甚至它们的身体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陷入长矛林，悍勇的八旗满洲勇士挣扎站起……
但对面无数长矛立刻刺出。
尤其是那些冲击原本火枪手位置的建奴骑兵，在撞进去的同时被两边斜刺的长矛直接硬生生挑起……
七列火枪手而已。
占据的宽度都不一定赶得上一支丈八长矛的长度，两边斜刺的长矛完全形成交叉，冲进这样位置的骑兵才是最倒霉的。
十重最大限度密集的长矛林，就这样硬生生顶住了骑兵的冲击。
整个线列前方一片血色。
建奴骑兵的死尸，被撞死的荡寇军死尸，战马的死尸，断折的长矛和挣扎惨叫的伤者，就这样堆积在这道线列前方。
鲜血如河水般流淌汇聚流向鸭绿江。
后面的骑兵纷纷转向。
他们无法继续冲击，火枪手二十米糊脸，让前锋骑兵几乎全部倒在了这道阵型前，后续冲过的又被长矛林顶住，尽管损失其实也就两百多骑，但对于骑兵来说已经知道这种阵型不是善茬，这种情况下需要的是调整战术，而不是继续用人命向前顶。
“火枪手！”
杨信吼道。
那些已经稳定了许多的火枪手完成装填，立刻从长矛手背后转出，紧接着上前举枪瞄准。
混乱响起的枪声中撤退的骑兵纷纷倒下。
这些鸟铳都是徐光启亲自督造的，虽然价高但质量很好，而且是加厚枪管和加强装药的，威力足够击穿骑兵的棉甲。
在火枪手的射击中，建奴骑兵的这一轮进攻以失败告终。
紧接着后面的大炮架好。
“开火！”
杨信朝孙元化吼道。
四门架在高处的红夷大炮和重型弗朗机立刻开火，实心弹继续飞向在远处停下准备重新列阵的建奴骑兵。
“火枪手割人头，一家一半所有兄弟均分！”
杨信吼道。
这时候那些火枪手才醒悟，赶紧拔出刀上前砍人头，至于没死的建奴当然也砍了，而那些长矛手则把己方伤员和死尸抬出来，后面已经有人等着转移到战舰上。那些长矛手重新整理阵型，等待建奴下一轮进攻，而火枪手在砍完人头后赶紧回来，收拾他们的火枪同样准备迎敌，后方高地上的大炮和旁边江面上的战舰持续不断轰击。
“你如何能让那些长矛兵迎着建奴骑兵不退缩？”
孙元化惊叹道。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这种战术全靠长矛兵不怕死，话说能在没有战车没有盾牌甚至没有拒马的情况下，仅仅依靠盔甲和长矛，迎着直冲而来的骑兵却毫不退缩，这样的士兵在大明朝都找不出几个啊。
“太祖开国那些农民是如何举着长矛把鞑虏赶出中原的？”
杨信说道。
大明朝开国步兵就是长矛，至于火器只是辅助而已。
朱元璋的明军就是长矛步兵加上轻骑兵，但军队构成主力还是长矛步兵，明军长矛最夸张的长度达到十米，需要两个人才能使用，步兵对骑兵最廉价最有效的武器，就是这种密密麻麻的长矛林，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
当然，前提是士兵必须做到能够死战不退。
这种战术对士兵要求太高。
纪律化，顽强的意志，舍生忘死的决心……
现在的明军是别指望了。
能玩这个的估计也就是那些白杆兵，而白杆兵的本质和杨信的荡寇军没什么太大区别，他们是土司的私军，土司的属民征召起来的，他们死了不但有朝廷的抚恤，而且还有土司管他们的家人。说到底要想让士兵舍生忘死，首先必须得保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朱元璋能让士兵舍生忘死，同样也是因为他掌控下的军户制度可以保证士兵没有后顾之忧。
明军现在糜烂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士兵知道，自己战死了就连抚恤金都会被上司给贪墨。
“建奴援军到了！”
后面观察的士兵喊道。
杨信立刻冲上高地，就看见远处河面上无数小船顺流而来。
这是后续八旗朝鲜步兵，而且带着盾车的。
野猪皮吸纳了至少三万朝鲜兵，原本历史上建奴也有大量朝鲜，朝鲜包衣佐领是标配。
这次因为之前失败损失惨重，他干脆直接设立八旗朝鲜。
要知道现在连八旗蒙古都没有呢！
必须得承认一点，野猪皮在招降纳叛方面还是值得佩服的，加入他手下的基本上都能战斗力暴涨，这些八旗朝鲜也不例外。朝鲜的问题和大明一样，都是文贵武贱，武将受压制，但投降建奴后，那些朝鲜将领反而斗志昂扬起来，目前这些八旗朝鲜在建奴中地位越来越重要。
而且这些还是熟悉火器的。
之前萨尔浒之战时候，明军里面就有大量朝鲜军参战，甚至这些朝鲜军部分还接受了戚继光式的训练。
“玛的，毛文龙哪儿去了，他难道真要让老子亲自出手？”
杨信说道。
周围依然没发现毛文龙踪迹。
既然这样索性不管了。
“大弗朗机，小弗朗机，斑鸠铳统统给我到前面去！”
杨信喝道。
伴着他的命令传出，那些实际上最应该在前面的武器只好向前，就在对面建奴登岸列阵时候，这些也在明军线列前摆出。
至于那四门红夷大炮不动。
“小心建奴骑兵攻侧翼！”
孙元化提醒他。
“侧翼？我就是侧翼！”
杨信说道。
说完他拎起大刀做砍杀状。
事实上侧翼并不好打，因为这地方狭窄，侧翼其实就是山林，建奴除非以骑兵绕山沟插过来，否则就只能下马钻山林，然后才能侧翼进攻，但无论怎样有他在，侧翼就不会出危险的。
很快建奴步兵完成列阵。
盾车开始向前。
在朝鲜炮灰的推动下，这些带着木皮铁复合板护墙的手推车，组成了一道道攻击队列，掩护着下马的八旗满洲弓箭手，朝鲜火枪手，甚至还有装在车上的小型弗朗机，在实际宽度只有不到两里的河岸平原缓慢向前。与此同时河面上那些小船开始顺流释放火船，以此阻挡那些明军战舰，后者在杨信命令下迅速后退避免损失。
很快这些盾车进入红夷大炮射程。
“瞄准点！”
杨信对孙元化说道。
“这个倒是不劳杨佥事费心！”
孙元化说道。
紧接着他亲手点燃一门大炮，伴随着炮口喷射的火焰，九磅实心弹居高临下瞬间落在盾车阵中，巨大的威力立刻将一辆盾车撞成碎片，然后带着被撞飞的残肢断臂在地面弹起，再一次击中另一辆盾车，同样将这辆盾车撞成了一片向后喷射的碎木。
盾车阵型立刻开始混乱。
紧接着另外三门大炮喷射火焰，尽管距离接近一里，但盾车的密集排列依旧让这些炮弹不断收获战果。
在后面建奴的逼迫下，朝鲜炮灰们不得不推着盾车开始狂奔，但随着距离的拉近，明军线列前的大弗朗机加入攻击，尽管威力远远弱于红夷大炮，但换装实心弹的大弗朗机，同样不断摧毁着盾车。然后加入的是小型弗朗机，不过也就在同时，对面的部分盾车停下，携带的小弗朗机还击，但却在明军红夷大炮和大弗朗机的轰击中迅速灰飞烟灭。
然后加入的是斑鸠铳。
这东西使用独头弹同样可以击穿盾车。
“我就喜欢看这种场面？”
杨信满意地说道。
不过这样看明军目前的战术还有欠缺，这些盾车步兵恐怕还是能推进到战线，然后长矛步兵和火绳枪兵，就必须面对建奴的精准箭法和弓箭射速优势，那时候他还得加入战斗确保胜利。也就是说鸟铳这东西还是不够的，这种轻型火绳枪不能确保对盾车的击穿，要么增加轻型火炮数量，大量使用三磅炮，弗朗机不行，大弗朗机也只是不足两磅级别的。
还漏气威力锐减。
要么就是换重火绳枪，也就是一水的斑鸠铳。
当然，得改小一些能一个人使用，原本历史上明军对这个东西深恶痛绝，就是因为它太重了，佣兵传奇电影里面用的就是，一个个抱着手都握不过来，倒是水师战船上用的多，但却是装填四枚霰弹轰击。
还有一种更狂放的手段，就是干脆训练专门的掷弹兵。
总之鸟铳这个东西威力还是差了点，这本来就是步兵对射的东西。
此时孙元化的目光却落在了远处。
“那里是不是烟？”
他看着东北方一片山林后面说道。
杨信立刻抬起头，就看见那片绿色的上空，一片似云似雾的灰色正在逐渐向着高空弥漫……
“玛的，毛文龙这是拿老子当肥肉，他自己跑去抄底啊！”
杨信说道。

第二四六章 看什么看，没见过一个人追杀几千人啊。
“真怀念那些棚民啊！”
扛着大刀恍如一个散工老农般的杨佥事，顶着头上落下的大沙河河水，颇有些忧伤地自言自语……
他身边没别人了。
毛文龙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之所以始终没露面，是因为他趁着杨信这边大军登陆，莽古尔泰几乎倾巢出动反击登陆的机会，直接去摸了镇江城，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天空的滚滚浓烟，很显然他那里已经得手了。
莽古尔泰匆忙放弃浪头的战斗，然后气急败坏地回去揍他。
而杨信这边自然要追击。
但是……
那些新军和北方荡寇军可不是那些山民。
放开速度狂奔的杨佥事哪是他们能跟上的，尤其是那些严重缺乏此类训练的新军更是悲剧，刚跑出不到十里就已经废了，杨信只好让还算能跑的荡寇军停下跟着他们提供保护，然后自己一个人继续追杀建奴骑兵。后者的步兵在抛弃盾车之类累赘后，同样全部登上那些来时乘坐的小船返回，明军水师战船都无法向上游航行，只能坐视他们的撤退。
浪头就是海船的终点。
明军战船哪怕那些沙船型的，也都是些千料级别。
这样的是过不了浪头的，至于杨信的那些炮舰就更别想了，这东西全都是尖底的。
可怜的杨佥事就只好孤军深入了。
真正的孤军。
就他一个人扛着把大刀。
“看什么看，没见过一个人追杀几千人的？”
杨信朝旁边怒斥。
那里正在乘风而上的八旗朝鲜们，全都跟某张这段河道上某艘船的著名照片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们真没见过一个人追杀几千人的。
就在同时前面撤退中的建奴也看到了他，紧接着一队骑兵掉头。
为首一个年轻的军官阴沉脸看着他，看着这个半截在沙河水里的家伙，紧接着一举手中狼牙棒，他身后完成结阵的整个牛录立刻向前，同时他朝河面的八旗朝鲜发出命令，要求后者立刻转入沙河从水上攻击，最近的十几艘船很听话的转向进入沙河口。
而建奴骑兵汹涌向前。
杨信赶紧扣上面具。
转眼间这个牛录就在河滩下马，近三百张硬弓全都瞄准了他，就在他膝盖从河水中露出的同时，所有建奴同时射出利箭。杨信很夸张地拎着大刀张开双臂仰望天空摆出一副很享受的姿态，仿佛狂风暴雨般的利箭瞬间打在他身上，然后把他的飞鱼服扎成破布，露出里面实际上双重的锻钢甲，而所有箭全都被表面硬化的锻钢弹开……
“玛的，没感觉！”
杨信这才低下头看了看身上，一脸无语地看着对面说道。
骤然间一支利箭呼啸而至。
这支明显不是战弓射出的箭，瞬间撞在了他的脸上，然后被那层都能顶住斑鸠铳子弹的七毫米锻钢弹开。
杨信晃了晃脑袋。
“开火！”
那建奴军官毫不犹豫地吼道。
旁边船上的八旗朝鲜立刻开火，但这些人的鸟铳更没用，混乱的枪声响过之后杨信依旧站在那里……
“该我了！”
杨信说道。
说完他骤然间从河水中跃起，双手举着青龙偃月刀向前探出，甚至还在半空中翻滚一圈，然后在建奴混乱的惊叫中，整个人恍如演砸了般，拍向他们前方不足半米外。还没等那些建奴从石化中清醒，伴着头顶诡异的呼啸声，就在杨信结结实实拍落沙滩的瞬间，那柄青龙偃月刀凌空斩落，连刀身带刀柄，一下子拍在结阵的建奴中。
下一刻血肉飞溅。
两名建奴整个被拍得不辨人形。
沙滩上的杨信机械般抬起头……
“呃，我其实是想连人一起砸上去的。”
他真诚地说道。
“杀！”
那军官怒吼一声。
清醒过来的建奴蜂拥向前，所有人举起手中所有能用上的武器，恍如漩涡般瞬间就把这个堪称死敌的家伙淹没，沙河上那些八旗朝鲜一片亢奋的吼声，就像看见鬼子战胜的汉奸翻译官。但下一刻他们的吼声戛然而止，因为无数残肢断臂从漩涡中心喷出，然后在阳光下化作一片血雨。紧接着那些建奴惊恐地向外四散奔逃，一个血红色的身影在他们中间显露，后者狂暴的大吼一声，手中那柄大刀恍如扫帚般横扫一圈。
然后更多残肢断臂飞起。
然后天空中一片血雨。
“杀了他，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那军官举着狼牙棒吼叫着英勇向前，转眼间一道寒光在他腰间掠过，他愕然地发现自己正在被狼牙棒坠着向后倒下，下一刻他的视野就变成了头顶的蓝天白云……
“来啊！快活啊！”
杨信狂暴地吼叫着。
已经变成血红色的他，挥舞着青龙偃月刀疯狂扫动。
就是单纯的扫动。
但扫过之处一切都支离破碎，被腰斩的建奴，被砸断的武器，伴随他吼叫着的奔跑，不断在他脚下向后绵延。
流淌的鲜血汇入河水，河水开始变成血色。
河面上的八旗朝鲜寂若寒蝉，甚至都没人敢向他射击，所有人都在船上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追杀建奴远去，然后为首的军官看了看四周，默默朝身边的手下招了招手，他们这些船立刻驶出沙河口，径直朝着另一边的义州驶去。
杨信没兴趣管他们。
这些八旗朝鲜肯定不会为野猪皮效死。
他们其实就是上次野猪皮征朝鲜时候，走投无路只好投降的朝鲜军，还有就是朝鲜北边的世家大族，就跟后来降清的关内明军一个性质，这些人对野猪皮有个屁忠心可言。如果野猪皮在这一带统治无法维持，他们倒是更愿意做军阀，那就碍不着杨信的事了，杨信要的就是朝鲜北部军阀化，这样以后便于操作，所以墙头草们尽管逃跑。
他只杀建奴。
这家伙一路追杀，很快就转过前方山脚，远处镇江城的冲天烟柱立刻展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同样展现在他视野的，还有河湾处几乎是背山列阵的建奴骑兵。
而在建奴骑兵对面，同样是背山列阵的步兵和骑兵，在这些步兵和骑兵背后是被点燃了的镇江城和九连城各堡，甚至连山林都被引燃，熊熊烈火在一个个城堡的围墙内外舔卷。
毛文龙得手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莽古尔泰的主力全都在浪头，城里估计也就是些老弱病残，毛文龙手下实际上一堆建奴，还有就是跟建奴仇深似海的朝鲜兵，哪怕明军也是这一带的旧军户们，不但熟悉这里的一切，说不定还有很多原本就是镇江城守军。这座城堡是萨尔浒之战后才陷落的，原本这座城市就是和朝鲜之间的贸易重镇，光明军就驻扎近两千，另一边的凤城是定辽右卫城，这一带还有宽奠六堡，还有沿江的多处明军堡垒。
这些军户还能去哪儿？
要么被建奴抓去当奴隶要么去叆阳找毛文龙。
一群熟悉这里一草一木的本地人，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乘虚而入，完全没有什么难度。
不过这点火……
“这家伙很聪明啊！”
杨信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看着对面列阵的明军。
很显然毛文龙没想过以后守住镇江城，杨信这样的人不可能驻守，最后这里肯定还是交给他，而他不可能挡住含恨而来反攻的野猪皮，之前杨信也说过要他去皮岛驻扎，这样他就干脆把镇江城一把火烧了。
不过就是这个家伙拿杨佥事当肥肉的行为，让杨佥事非常不满意，这个家伙明显对杨佥事不够尊敬，还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从这一点上看，毛文龙这个人倒是跟熊廷弼挺像的，都是臭脾气，不懂伺候上官，虽然杨信也承认他的这一招颇为惊艳。
但在官场上这种人是要倒霉的。
话说也不知道熊廷弼和野猪皮的大战结果如何，因为跨海远征，杨信已经十几天没得到熊廷弼那边的消息了。
“滚！”
坐在那里看热闹的杨佥事，冲着身旁江面上的朝鲜人吼道。
后者速度比骑兵慢得多，这时候前锋刚刚到达，但也在沿途看了一路他是怎么追杀建奴的，一个个都在心惊肉跳中，不得不说这种万人敌级别的家伙，就像大杀器般充满威慑力。本来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朝鲜人，在看到明军这边杨佥事的画风，而且知道后面还有更多明军正在赶来的情况下，也都已经开始逡巡不前了。
尤其是现在连镇江城都被烧了。
这建奴明显药丸啊，他们说到底就是自保而已，这种情况下还是别傻乎乎地继续前进了，伴着杨信的吼声，这些家伙全都在江面停下。
“我说的是滚！”
杨信喝道。
最近一艘船上的将领幽怨地看着他。
这时候毛文龙部和建奴同时向前，而杨信也拎起青龙偃月刀，然后对着他威胁般一指。
那将领做深思熟虑状。
然后他朝身边手下使了个眼色，这艘船立刻在江水推动下，向着另一边的威化岛漂去，后面所有的朝鲜军都是有样学样，放弃向前并且在江水推动下，直接漂向另一边的威化岛……

第二四七章 杨信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镇东山下。
“大帅，兄弟们要撑不住啊！”
沈世魁面色凝重地说道。
他是定辽右卫也就是凤城商人，之后就加入了毛文龙手下，原本历史上在皮岛被俘不肯投降殉国。
但是……
他侄子是咱大清续顺公沈志祥。
“撑不住也得撑！”
毛文龙同样面色凝重地看着战场说道。
很显然他也低估了莽古尔泰的疯狂程度，原本他认为这种情况下莽古尔泰不会和他决战，他已经给莽古尔泰让出去凤城的大路了，朝鲜到辽阳的贡道是从义州穿过威化岛，然后在九连城登岸沿镇东山南下，在九连城南边转向西进镇江城通过。他背靠镇东山列阵，就是让莽古尔泰绕过镇江城，反正这座城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莽古尔泰抢回去也没意义了，根本不可能再阻挡住杨信带领的明军第二次进攻。
但莽古尔泰居然不走，而是非要跟他决一死战。
然后他就尴尬了。
他的六千乌合之众，必须硬顶莽古尔泰手下的正蓝旗精锐。
此刻他前面由明军和朝鲜组成的火枪步兵，正依靠之前临时赶制的拒马阻挡建奴骑兵并对射，只不过这些用弓箭，三眼铳，神枪，鸟枪，火箭，小弗朗机和虎蹲炮之类火器的，明显对射不过对面建奴的弓箭。实际上他们都是多次交战的老对手，互相都清楚的很，毛文龙敢这样主要是判断失误，如果不是判断失误他是不会迎战的。
他打不过莽古尔泰。
但现在骑虎难下，不打也得打了。
“大帅，末将带着骑兵杀出去！”
他另一边游击尚学礼说道。
这个是海城军户出身，后来巡逻时候遭遇建奴战死殉国。
但是……
他儿子是尚可喜。
“对，大帅，杀出跟建奴决一死战，给兄弟们报仇！”
参将陈继盛说道。
这个倒是没有汉奸后代，他是被兵变的士兵杀的。
毛文龙略微犹豫地看着前面。
他的步兵已经开始撑不住，部分建奴已经下马开始进入拒马带，少数朝鲜兵已经在逃跑……
“杀！”
他立刻拔出刀吼道。
紧接着他上马，沈世魁等人同样纷纷上马，毛文龙手中刀向前一指……
“兄弟们，一颗建奴首级五十两，杀贼领银子！”
他吼道。
他身后上千精锐骑兵一片亢奋的吼声。
然后这些实际上一多半也是建奴的骑兵，就这样在银子的激励下，跟着他们的大帅直冲出去，前方步兵阵型立刻打开通道，汹涌的骑兵洪流径直撞向进攻的建奴侧翼。而建奴后方结阵警戒的莽古尔泰手中狼牙棒一指，他的精锐巴牙喇纛兵同样向前，两支骑兵就这样开始了对冲并转眼间撞在一起，以同样的凶悍开始了血淋淋的搏杀。
然而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在南面的密林中，一个无良的家伙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晃着两条腿，拿着一个松塔吃松子……
“这毛总兵手下建奴不少啊！”
杨信一边吃着松子一边饶有兴趣地说道。
实际上毛文龙的这支精锐骑兵一多半建奴，在杨信跑到萨尔浒山放了那把大火之后，因为出山抢到的粮食被炒花抢走，建奴陷入严重饥荒，虽然野猪皮用冒险东征朝鲜最后解决，但仍旧有不少受不了饥荒跑去投奔毛文龙。
毕竟野猪皮那也是个联盟。
他的八旗是通过征服建州，海西甚至野人女真各部最终才拼凑起来。
原本建州卫的忠诚度高点，但其他部落被征服的有个毛忠诚度，不过是跟着他混口饭吃，像乌拉部这种酋长还躲在叶赫部的，这样的遇上饥荒还跟着他同生共死简直就是奇迹了。最终结果就是现在，毛文龙手下一堆建奴，剩下最多的则是朝鲜，反而真正的明军还没朝鲜军多，真正的这一带军户能逃则逃，留下来跟着他的只是少数雇佣军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先看看吧！
谁让他敢摆杨佥事一刀，反正他自己把后面点火，现在搞得他自己都没地方可退了。
反正死的多数都是建奴和朝鲜。
对于这些人死多少，杨信还是不怎么在意的。
他就这样看着。
不过毛文龙这批人战斗力还行。
随着他的精锐骑兵投入，原本濒临崩溃的战局再次稳住。
双方加起来超过八千人马，在这片实际最多也就四五平方公里的战场上激烈地厮杀着。
很快一刻钟过去。
毛文龙部再次被莽古尔泰压制。
这时候就可以了。
杨佥事终于把他尊贵的屁股离开了那块岩石，不过仍旧没有急于亮相，而是回到外面的大路上，先解下背上的火箭筒架好，然后点燃引信并摘下了腰间的号角，背对着那支引信燃烧的火箭，一手青龙偃月刀一手号角放在嘴边等待。就在他这套准备工作做好的时候，火箭引信燃尽，骤然间带着呼啸拖着火焰直冲他头顶的天空，紧接着炸开一团红色烟雾。
“唔……”
低沉的号角声响彻鸭绿江畔。
正在交战的各军纷纷将目光转向这边，然后就看见夕阳的红色中，天空中炸开的烟雾下，一个浑身红色的身影站在大路上……
“杨信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杨信大吼一声。
建奴立刻一阵混乱。
紧接着杨信双手横持青龙偃月刀，呐喊着开始了全速狂奔，最近一队后卫警戒的建奴立刻冲过来，相距还有近十丈，杨信就一下子腾空而起，手中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恍如从天而降的神灵般，划出一道红色光辉落下。落地瞬间那青龙偃月刀正中一名建奴骑兵，后者连人带马化作飞溅的血肉，紧接着杨信一拧他那强悍的腰部，已经砍在地上的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血色光华，在他周围完成一周横扫。
闯进他攻击范围的六名建奴骑兵连人带马几乎同时倒下。
“杨佥事，是杨佥事到了！”
远处的尚学礼激动地吼叫着。
“杀，砍了莽古尔泰，领那一万两赏银！”
毛文龙同样亢奋地吼叫着。
他还剩下不到五千的部下几乎全都发出亢奋的吼声，就连那些火器兵都发疯一样尖叫着，一个个拿起长矛，拔出刀，拿起锤子，甚至抡着三眼铳，仿佛灌饱了伏特加的灰色牲口般，蜂拥着冲向他们的敌人……
不得不说杨佥事的亮相太刺激了。
这些可没见过他的战斗，只不过他的传说是尽人皆知，如今一下子看到了传奇英雄，而且这个传奇英雄比传说还凶猛，士兵的士气陡然爆表，话说冷兵器战斗就是这样，士气提升起来农民造反的一样撵着正规军殴打，更何况这些全都是可以说身经百战的老兵。
相反建奴一片混乱。
腹背受敌……
尽管背后就一个人了。
可这一个人比前面五千人还可怕啊。
现在建奴上下谁不知道这个恶魔？这几年光他自己就杀了过千，多少猛将死在他手中，就连阿巴泰这样堪称勇冠三军的，都被他用拳头硬生生殴死，这样一个人背后捅过来，前面正在激战的建奴全慌了神。
正在与毛文龙的骑兵交战的莽古尔泰，毫不犹豫地下达撤退命令。
他这时候也后悔了，之前他纯粹是气昏头，今天的一连串事情搞得他怒火中烧失去理智，才脑残一样非和毛文龙打，现在终于清醒了。
不过这时候毛文龙也盯上他了。
这可是一万两。
朝廷早就给建奴定了赏格，野猪皮五万，四大贝勒各一万，剩下野猪皮的儿子各五千，大臣里面最高级别的同样五千，莽古尔泰可是四大贝勒之一，一万两银子啊。毛文龙带着手下那帮精锐，死死咬住莽古尔泰，这时候全都真正拼老命了，杀红眼的他们疯狂地搏杀，双方的死尸不断坠落马下，紧接着又被战马踏在蹄下。
同样杀红眼的还有那些步兵。
因为地形限制建奴尽管都是骑兵，在这种一边山林一边河流的地形也跑不了，莽古尔泰被毛文龙缠住，实际上他们堵死了向西的通道，后面的建奴都被阻挡住，南边是杨信的疯狂杀戮，前面是同样杀红眼的毛文龙部步兵，整个战场杀成了尸山血海。
而就在同时增援的明军终于到达，不过最先出现的还是荡寇军，他们应该是看到火箭加快速度的。
一队队长矛手立刻结阵，并且像拒敌时候一样结成长矛林，然后一队队撞向前方战场，他们的加入彻底堵死战场，两千多建奴骑兵就这样完全被封死，要么莽古尔泰那里打开通道，要么威化岛的八旗朝鲜投入战斗，否则基本上是被围歼的结果。但后者却一直在隔江观战，甚至从义州出来的八旗朝鲜都到了威化岛，这支朝鲜军的兵力都超过八千了，但却依旧隔几百米江水默默看着没有投入战斗。
他们要莽古尔泰死。
因为莽古尔泰死了，这一带就是他们说了算。
而真正能救莽古尔泰的八旗满洲在叆阳，就算骑兵全速增援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这里。
他的命运就这样注定。

第二四八章 将军饶命啊
“莽古尔泰，莽古尔泰，我要莽古尔泰！”
杨信的吼声在战场上空响起。
紧接着他一身鲜血挥舞青龙偃月刀，狂暴地从一群建奴中杀出。
四周残余建奴惊恐地向南狂奔而逃，但紧接着南边转出一队荡寇军，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建奴骑兵硬生生撞上了他们的长矛密林，然后被上百支长矛扎成了刺猬。而那些长矛手割下人头，几乎整齐划一的完成转向，仿佛一个移动的堡垒般向着另外几个建奴骑兵走去，甚至中间的队正还在喊着号子。
在这样生活训练了一年半之后，这些士兵完全做到了纪律化……
连脚步的节奏都不乱。
战场上二十个这样的长矛方阵，正在不断这样伴着号子走着。
所有建奴骑兵遇上他们都毫不犹豫地躲避，最终结果就是整个战场上所有建奴都被他们冲得七零八落。
甚至连毛文龙手下步兵都跟着他们。
这是很聪明的选择。
他们有远程攻击的武器，但他们面对骑兵缺乏保护。
而这一个个移动的长矛阵，恰恰就是步兵最好的掩护，他们无师自通地就像杨信布置的一样，跟在长矛阵两旁向遇上的建奴射击。
而孙元化所部，甚至包括沈有容的水军，这时候也在不断到达，并且以各自方式投入战斗，水军也一样可以在陆上作战，实际上登莱水师这样的军队主要用途就是登陆作战。一万多水军至少五千在沈有容带领下赶来增援，他们的战斗力的确弱一些，可这时候战场已经完全变成了打落水狗的乱战，两千多建奴早就被分割的七零八落，明军投入的数量已经快要达到他们十倍了……
围殴谁还不会？
更何况这些建奴都已经快筋疲力尽，他们一天往返近百里，而且参加了两场战斗，还能打已经可以说是令人佩服了。
“莽古尔泰，我要莽古尔泰！”
杨信依然在吼叫着。
他在战场上恍如行走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霸王龙。
什么狮子斑鬣狗统统避之唯恐不及。
那些建奴已经不敢靠近他，完全被他杀得闻风丧胆，看到他的身影就以最快速度躲开。
至于明军也不敢打扰他。
反正杨佥事目前状态也不需要帮手。
相反误入他的攻击范围，还得小心被他给误伤了。
“莽古尔泰，好吧，终于找到了！”
杨信欣慰地看着前方。
他终于找到最激烈的战场了。
实际上莽古尔泰和毛文龙的精锐骑兵这边，同样也已经杀成乱战，骑兵与骑兵之间的战斗就是这样，在第一波交战之后，基本上都会变成小股骑兵之间的乱战，尤其是在这种山区的破碎地形中。在杨信前方一道溪流通过的也就百余米宽山谷中，大概两百余骑正在混乱的厮杀，而且沿着这道山谷绵延向前，互相追逐着最远处的都已经隔着半里路了。
他直冲向前面一个插小旗的军官。
后者骑马追击居然还没他快，连同身旁四名建奴士兵一起，愕然地看着这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家伙从后向前掠过，一把抓住了他的缰绳。
那马嘶鸣一声立起。
“哪个是莽古尔泰？”
杨信吼道。
马背上小军官吓得赶紧夹住战马。
“前面那个拎着狼牙棒，身边有十几骑保护的。”
他一指前方说道。
杨信立刻放开缰绳。
“莽古尔泰，爷爷我来了！”
他亢奋地吼叫着。
端着大刀的他撒开腿全速狂奔向前。
山谷中混战的双方士兵全都愕然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跑的比战马还快的家伙在自己身旁掠过，几个反应过来的建奴急忙拦截，但杨信根本不理他们，速度够快身体够灵活的杨佥事，在混乱的战场上诡异地穿行，无视那些向自己攻击的武器，任由它们落在自己身后。
前方的莽古尔泰同样全速狂奔。
他现在身边就十几个士兵，他可知道阿巴泰是怎么死的。
他自认不比阿巴泰更能打。
实际上他们这堆兄弟里面，目前论个人武力值阿巴泰是排第一的。
连阿巴泰都被这家伙拿小锤锤擂死，他对上这个恶魔就更白给，这时候逃命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
他回过头崩溃一样看着不断接近的杨信。
后面几个士兵立刻掉头，迎着杨信直冲过去，这时候那名小军官和那四名士兵也跟了过来，一个个在马上举弓瞄准，两名建奴立刻被射落，另外两人抡着蒜头锤砸向杨信，然后横举青龙偃月刀的杨信连人带刀撞进他们两匹马中间，刀柄和刀刃同时撞在他俩胸前。
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紧接着杨信手中刀向上一立，对着前面当头斩落。
后面骑兵连人带马被砍的血肉迸射。
纵身跃起的杨信紧接着掠过这摊血肉，在后面那小军官和士兵膜拜的目光中落在莽古尔泰身后不足十米处，然后青龙偃月刀直接飞出，带着恐怖的呼啸旋转着撞在试图阻击的建奴中，在撞飞两名骑兵后去势不减，恍如甩飞的切割片般正中莽古尔泰的战马。
那匹战马的两条后腿瞬间被切断。
伴着一声悲怆的嘶鸣，这匹战马一下子坐地。
然后在惯性拖动的向前中，猝不及防的莽古尔泰向后滚落。
他倒不愧是身经百战，紧接着翻身爬起，带着满脸血迹，拎着手中狼牙棒恶狠狠地看着杨信。
杨信看着他。
然后……
“将军饶命啊！”
莽古尔泰突然一扔狼牙棒，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上。
“呃？！”
杨信瞬间懵逼了。
四周同样一片寂静。
还活着的几个建奴，那小军官和手下建奴士兵，全都和杨信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家伙。
一个建奴骂了一句，紧接着把蒜头锤扔了。
“将军，将军，都是我那阿玛鬼迷心窍，背叛大明，小的一直心向大明，只是找不到机会报效皇上，又怕像我叔叔一样被我阿玛杀了，一直不得不跟着与大明为敌，今日佛祖保佑，小的终于可以反正了。”
莽古尔泰趴在那里说道。
好吧，杨信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愿意投降？”
杨信说道。
“小的愿意重新为大明效力，为大明大义灭亲！”
莽古尔泰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样啊！”
杨信笑着说道。
话说的确不能指望一个连自己亲妈都杀的人的节操。
莽古尔泰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可惜，我不愿意。”
杨信说道。
“呃？”
现在轮到莽古尔泰茫然了。
“杀了他！”
杨信说道。
那个小军官和手下士兵立刻上前，莽古尔泰立刻凶相毕露，捡起扔到一旁的狼牙棒……
“上啊！”
他朝剩下那几个手下喊道。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所有人都在鄙视地看着他，然后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很显然莽古尔泰的表现让他们太伤心。
莽古尔泰立刻傻眼了。
那小军官和四名手下得意地上前，一个个拿着武器，就像看着一个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看着他，莽古尔泰只好横着狼牙棒全神戒备，这时候后面更多明军不断赶到。其中一个将领模样的立刻下马，带着几个士兵同样上前，这些家伙迅速包围莽古尔泰，就像一群饿狼围住了羔羊，紧接着伴随那将领的喊声，这个包围圈立刻合拢……
杨信不无唏嘘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人节操太差，基本上属于脑后有反骨的类型。
如果留着他，那些文臣肯定会想着利用他来分化建奴，然后给他一个官职，甚至扶持他招诱建奴，最终这个家伙在某一天肯定还会重新叛变，还不如索性一了百了。这个人和金台吉不同，金台吉是不可能投降野猪皮，因为杨信知道原本历史上他宁可自己烧死也不愿意向野猪皮屈服，可以放心地扶持，完全不需要担心背叛问题。
但这个家伙根本毫无节操，原本历史上就是反复无常的货色。
他不值得留。
在莽古尔泰的惨叫声中，杨信回过头看着身后赶来的一队人马。
为首的将领一身满是鲜血的红袍，在他面前匆忙下马……
“末将叆阳总兵毛文龙见过杨佥事。”
他行礼说道。
他实际上和杨信平级，前年他只是叆阳守备，但因为活捉佟养真之功，再加上野猪皮进攻朝鲜，叆阳变成了东部要塞，熊廷弼上奏设立叆阳总兵，统领这一带防务，顺便救援朝鲜。当然，后面那个也就说说而已，主要是为了在这一带招降纳叛给野猪皮捣乱，但总兵最低也得加个都督佥事，所以他也就加了个都督佥事的头衔。
他的官衔和杨信一样。
不过现在他可是归杨信节制。
更何况人家是锦衣卫籍的都督佥事，都督佥事和都督佥事可不一样，而且以杨信的战功，这时候原本封侯都是应该的，只是太年轻，现在就封侯怕以后没得可封而已。这可是大明朝目前炙手可热的权贵，在小皇帝身边仅次于九千岁，就是五军都督府那些真正的都督们，在他面前都得陪着笑脸当爷伺候的。
“毛总兵，难道你就不怕我全军覆没在南边？”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第二四九章 恩威并施
“杨佥事神勇无敌，建奴早就被杀得闻风丧胆，那莽古尔泰知道是杨佥事亲征逃都来不及，岂敢与杨佥事交战，小的正是猜到如此，才劝我们总兵趁机攻打镇江在此恭迎杨佥事莅临。”
沈世魁干笑着行礼说道。
不愧为商人出身，还是很会说话的。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被俘后面对建奴劝诱宁死不降。
不过杨信没搭理他。
“毛总兵，我的命令是什么？”
杨信看着毛文龙说道。
毛文龙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
“末将违令，请杨佥事赐罚！”
他说道。
“军中违令该如何？”
杨信说道。
“违令者斩！”
毛文龙说道。
沈世魁几个吓得赶紧跪下求情。
而杨信继续看着毛文龙。
毛文龙保持行礼姿势身体微微颤抖着，甚至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此刻他感觉自己仿佛面对一只发怒的猛兽，话说杨信要杀他，那他真没有反抗能力，杨佥事杀人如麻的恶名可早就传遍天下。得罪他的人可没几个有好下场，而且反抗也没用，这家伙自己一个人杀光他和周围这些部下都毫无难度，另外他这么做的确就是之前对杨信存在轻视……
话说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他真对杨信那些传说存在怀疑。
那个没有人不怀疑，使一百多斤大刀当然没什么，军中猛将级别的都能把那东西举起来舞几下，可使这东西冲锋陷阵，而且还能跑的比马还快，还能长时间持续作战，那就完全是扯淡了。
正常头脑的都不信。
正是因为这种思想，他才故意不去会和，而是趁机偷袭镇江城。
他确实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给这个传说中无敌猛将一点麻烦，验验这家伙的成色，真是无敌猛将当然不在乎，而且正好避免接下来的强攻，镇江城和九连城是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一旦莽古尔泰死守是很难攻克的。
若不是无敌猛将那就得靠着他了。
说到底他就是有点桀骜不驯，这种独断一方惯了的都这德性。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严重错误。
“斩就用不着了，好歹你也夺回了镇江城。”
杨信说道。
“那就是杖了。”
毛文龙滴着冷汗说道。
杨佥事说不用斩又不是说不用处罚，话说这种觉悟他还是有的。
“那还等什么，难道要我亲自动手？”
杨信喝道。
毛文龙赶紧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尚学礼，后者站起身拿过一支长矛，毛文龙很干脆地跪倒，尚学礼掉转矛杆……
“毛文龙违抗军令，脊杖四十！”
毛文龙咬着牙说道。
杨信站在那里看着他。
尚学礼看看杨信，然后看看毛文龙，最终咬着牙一矛杆抽在了他背上，毛文龙被抽得猛然向前一晃，不过还是咬着牙忍耐，四周那些士兵都寂若寒蝉，默默看着这场面。
而杨佥事表情淡然地看着。
不教训教训毛文龙是肯定不行的，这个家伙过于桀骜不驯，对杨佥事严重缺乏尊敬，必须得让他懂懂规矩，以后这个人还是值得扶持的，不仅仅是给野猪皮制造麻烦，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给李家制造麻烦。在杨信的设计中最好就是毛文龙以皮岛为基地，在朝鲜北部招降纳叛，扶持完全脱离李家的军阀集团，最后把这块土地用拉锯战完成清洗。
尚学礼举着长矛，再次看看杨佥事又看看毛文龙。
“打！”
毛文龙喝道。
然后尚学礼紧接着第二下抽落。
这时候他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紧接着第三下，就这样一下下不断抽着，因为害怕激怒杨信，他抽得还是很实在的，而且毛文龙还脱了上衣，一矛杆抽上就见血痕了，伴随矛杆不断落下，强忍着的毛文龙也被抽得不断发出沉闷的痛呼。
就这样很快打到了第十下……
“算了，剩下的且记着吧。”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尚学礼擦着头上冷汗赶紧扔了那长矛。
话说他的精神压力也是很大。
毛文龙和手下这帮赶紧谢过杨佥事，此事就算是过去了。
沈世魁和陈继盛赶紧扶起毛文龙，后者强忍着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身上衣服然后赶紧站在杨佥事下首伺候着。
这时候可怜的莽古尔泰已经被瓜分了，真正的瓜分，话说他可是一万两，那些士兵围殴当然也要争抢，最后结果就像围攻猎物的狼群般，把这个价值一万两的猎物瓜分了。倒是那个之前给杨信指路的小军官，把其中价值最高的首级给抢到手了，正拎在手里警惕地看着周围同伴，那四个建奴士兵估计是他亲信，同样在他周围警惕地保护这个最值钱的战利品。
“你叫什么？”
杨信问道。
“回杨佥事，小的毛总兵帐下百户耿仲明。”
后者赶紧上前行礼说道。
杨信深吸一口气。
这个名字还是很让人感慨的。
不过毛文龙手下的确一堆这样的，两顺王加一个续顺公，三大汉奸这样都有着落了，另外范文程兄弟俩一直没动静，估计还在野猪皮手下不受待见，老范直到黄台吉才真正提拔起来，但即便提拔起来，身份也是奴才，所以多铎依旧可以的玩他老婆。现在也就还不知道孔有德了，孔有德他爹是铁岭矿工，铁岭陷落后带着矿工反抗建奴被杀，但这次建奴在沈阳战败后直接放弃了铁岭一带，那里残余的军户都逃亡南下，还有不少被黄得功招募到了开原的驻军中……
呃，说不定孔有德在黄得功手下。
这个可以下次去开原时候查查，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这时候的孔有德还不到二十，正是最适合当兵的年纪，黄得功之前在这些开铁军户里面，招募了超过两千人，他在里面可能性极大，不得不说那样就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了。
紧接着杨信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他自己或者说方家钱庄打的银票。
“五千两，你的，去辽阳的守诚钱庄就能兑银子！”
他数出一沓塞进耿仲明棉甲里面。
“你们，过来，一人领一千两。”
他对剩下五个抢到战利品的说道。
“杨佥事，这个真能换银子？”
耿仲明拿着银票小心翼翼地说道。
“蠢货，那是会票，到开票的钱庄见票就兑，藏好了，这个认票不认人，回头去辽阳，给守诚钱庄他们就给你五千两银子。”
沈世魁踹了他一脚喝道。
“谢杨佥事赏！”
耿仲明和其他五个激动地跪下磕着头喊道。
真正走正常程序，赏银到不了他们手中多少，这战功首先由毛文龙上报给辽东经略，辽东经略上报兵部，虽然赏格已经定了，不需要再向上一级，但想要兵部痛快给银子是不可能的，军饷都是拖着何况赏银，所以需要从中拿出一部分给兵部官员。
这样才能领到银子。
这些都是规矩。
别说是这种赏银，就是正常的军饷，那些将领去领也是要先送礼才行，不送礼人家就给拖着，大明朝拖欠的多了，但士兵家里老小不能拖着，那是要等银子买米下锅的，最后就只能送礼拿到实际上的一部分。
最后这就成了一种规矩，从上到下的规矩。
这笔银子再由辽东经略衙门过手。
过手就得少一部分，熊廷弼的确不贪墨，但下面办事的会。
熊廷弼不会管这种小事的，想从经略衙门领出还得扒皮，然后到毛文龙这里当然也得扒皮，真正落到立功者手中，那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实际多少得看各级官员节操。但现在杨信直接支付，所有扒皮全没了，到手就是最实在的，虽然事后肯定还得拿出部分送礼给毛文龙等人，但好在毛总兵还是体恤手下的，他不会要太多的。
而且要了就会提拔。
这种事情对士兵来说，真得就像做梦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家丁那么忠心，因为家丁的赏银由将领给，事后将领能不能从兵部要到不关家丁的事。
家丁的就是这样直接到手。
“杨佥事，接下来该如何？”
毛文龙毕恭毕敬地说。
杨佥事的豪爽让他突然间连背上的伤都不疼了。
“接下来？接下来当然是统计人头，接着发银子，一个建奴五十两，把你手下阵亡的建奴区分出来，虽说也是建奴，但也是自己兄弟，可别让手下也割了人头。
更何况我那些手下也不认识他们。
也分辨不出他们到底是哪边的。
话说你们这也不行，以后都别留着这尾巴了，要不然战场上没法区分，包括那些朝鲜兵也都一样，以后都是大明的官军，回头我请皇上赐你们个军号。至于那些建奴的首级都各自带好，银子就在后面的船上，一个建奴首级五十两，杨某明日一早当面发银子。”
杨信说道。
这个问题的确需要解决。
好在莽古尔泰手下都是正蓝旗精锐，他们身上的棉甲颜色还是很一致的。
“听到没有，带好各自斩的首级，明早直接领银子。”
沈世魁激动地喊道。
四周瞬间一片沸腾般的欢呼。

第二五零章 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杨信的大军最终在镇江城下完成了明军对建奴的第一次全歼……
算是吧。
毕竟三千建奴只跑了不到五百。
剩下除了死在浪头的，沿途被杨信杀的，其他两千多全部死在镇江城下这片不大的战场上。
包括一个旗主。
而且正蓝旗巴牙喇纛同样全军覆没。
而整个交战期间隔着几百米宽河面的八千多八旗朝鲜，始终就在威化岛上按兵不动，在战局已定后随即就地建立军营防御，至于其他各地的建奴，因为时间太短都没有赶到。距离最近的凤城其实也是朝鲜，而且还是步兵，不可能在一天内徒步一百里山路赶来，而正蓝旗满洲另外两千在叆阳，就算是骑兵也同样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跑近两百里增援。
剩下宽奠一带还有部分八旗朝鲜。
但那里更多是充当种粮奴隶的被俘汉人，他们同样不可能过来增援。
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的事情，如果知道的话恐怕已经造反过来投奔明军了。
总之这一战完美落幕。
明军在杨佥事带领下再次获得一场辉煌大捷。
当然，损失也不小。
光杨信的荡寇军就阵亡两百伤三百，实际伤亡五百，而孙元化的新军阵亡四百伤五百，沈有容的水军阵亡三百伤四百，而伤亡最多的毛文龙部阵亡一千伤的也是一千，各军加起来伤亡超过四千，实际已经接近三分之一，这场胜利哪怕有杨信，也依然是一场惨胜。这还主要是八旗朝鲜作壁上观，否则的话弄不好是要输的，最多依靠杨信保证不会被人家歼灭，如果没有杨信，那这次跨海远征指定是要惨败的。
八旗朝鲜说白了就是被杨信那狂暴画风给吓的。
再加上将领心怀鬼胎，想着坑死莽古尔泰然后削弱建奴，毕竟八旗满洲流的血越多，八旗朝鲜将领在这个系统越有发言权。
联盟嘛！
就是这样互相坑的。
反正建奴也是把他们当成炮灰使用的。
当天晚上各军用死的马匹和水军带来的酒，伴着镇江城燃烧的篝火痛饮了一番庆功酒，第二天杨佥事在大火熄灭的城内摆上桌子，下游的船上连夜运来一箱箱白银，然后开始对着上缴的首级发银子。
于是各军再次一片欢腾。
发完了赏银再发犒军银，话说杨信带了三十万两银子。
这里面有十万本来就是天启给毛文龙的，至于首级赏银是杨信代替兵部预先发的，回头他再找兵部去要，反正孙承宗不敢找他收礼，而且兵部管这个的主事是孙传庭。
发完银子之后就暂时休整了。
第二天下午时候，从叆阳赶来的八旗满洲骑兵到达，但在和躲进山林的少数残兵会和，知道莽古尔泰已经全军覆没，尤其是在知道杨信亲自统帅的这支军队后，立刻放弃反攻并连夜撤回凤城。而八旗朝鲜在得到其他各处增援后，一万大军在威化岛继续驻守，阻击明军继续沿鸭绿江北上，不过也就是象征性，其实当晚他们就派人溜过来表明了心迹。
如果明军继续北上，他们会用一场惨败来让路的。
但他们几个将领的儿孙都在赫图阿拉，他们也不敢重新回归大明，故此这一点一定要请杨佥事原谅。
总之就是这样。
杨信也很坦诚地告诉他，大明王师只是讨伐建奴，如果他们不自己找死，杨佥事是没兴趣搭理他们的，总之双方就这样达成秘密协议，八旗朝鲜在鸭绿江以东的一万多人马，会在这场战争中继续作壁上观。
甚至以后做个生意都可以。
除了粮食和军火，其他什么茶叶，丝绸，棉布统统都可以。
第三天，明军继续进攻。
不过不是凤城。
“这戏演的真假！”
虎山脚下，杨信看着威化岛上一触即溃的八旗朝鲜。
荡寇军和新军组成的步兵攻击军团，登陆威化岛并且向八旗朝鲜刚刚建立的营垒进攻，后者英勇地列阵迎战，然后在明军红夷大炮的轰击中，一万多八旗朝鲜瞬间崩溃，蜂拥向岸边争抢渡船逃往义州。
还有干脆下水游泳的。
反正鸭绿江就这么一道，这些家伙估计平日也经常游来游去。
“杨佥事，这些家伙都不是傻子，跟着野猪皮也是当炮灰，更何况要说起来他们跟野猪皮的仇更深，前年冬天野猪皮东征，一直打到了平壤南边，一路之上屠城无数，整个平壤向这几乎都没人了。这些其实就是那些打不过建奴，又舍不得自己地盘的朝鲜北方世家大族，但真要说起来他们更恨野猪皮，就是看咱们来的人少，怕咱们就是袭扰一下紧接着撤退，故此不敢真的投降而已。
他们怕咱们走了野猪皮再来报复。
要是咱们登陆个三五万人马，真摆出一副恢复这一带的架势，他们毫不犹豫就倒戈了。”
沈世魁说道。
他可是对这一带无比熟悉。
“恢复这一带？”
杨信说道。
“其实若咱们此次北上，把北边咱们的人都接回来，再加上这些朝鲜人，足够在这里坚守住，就是朝廷的钱粮需得供上。”
沈世魁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和毛文龙这些人，是真想在这里恢复家园的。
可这个地方无法自给自足，崇山峻岭缺少可耕种的土地，没有外部的充足补给是根本不可能立足，过去这一带就是靠贸易，同朝鲜贸易，同鸭绿江上游来的女真各部贸易，后者带来各种山货，这边商人转卖内地再买来粮食。
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方式。
“我考虑考虑吧！”
杨信说道。
说完他登上了旁边等候的单桅船。
“走！”
他说道。
旁边水兵立刻升起帆，这艘细长的平底内河船在东南风推动下，在宽阔的江面上轻盈地向前。
杨佥事在船首负手而立，一身新换上的飞鱼服风中猎猎，沈世魁扶刀柄在一旁侍立，后面连船工在内总计二十名士兵各自忙碌，再后面……
再后面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就是明军这一轮进攻的全部人马。
至于他们进攻的目标……
下午，长奠堡。
杨信手拄着青龙偃月刀，站在长奠堡的大门前，看着城墙上百十个八旗朝鲜的士兵，后者也在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杨信一招手。
两个士兵抬着一口箱子上前，然后打开了箱子盖。
“我不想浪费工夫，我是谁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是杀了城内建奴，出来领这箱银子，然后所有人扎筏子去镇江找毛文龙，以后你们都跟着毛文龙，他那里有足够的粮食，我刚刚运来两万石大米，后面的登州城里还有二十万石等着运过来。
第二。
那就是我进去把你们全杀了！”
杨信站在箱子旁，用朝鲜话吼道。
“别听他的，大汗的援军马上就到！”
一个应该是建奴的军官举着刀吼道。
紧接着一个刀尖从他胸口冒出，他愕然转回头看着身后的部下，后者恶狠狠地把刀在他身体里搅动了一下，然后推着他的后背猛然向前，然后这名建奴勇士带着不甘心的惨叫，直接从城墙上翻了下来，就像死狗般摔在地上。几乎就在同时城墙上所有朝鲜士兵纷纷动手，总共没几个的建奴转眼被砍了头，那个最先动手的点头哈腰的向杨信示意，然后赶紧跑下来打开了城门。
“小的金成见过将军！”
他跪倒在杨信面前高喊着。
“银子归你和手下兄弟了，把城内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撤往镇江城找毛文龙，再找三十匹马给我！”
杨信说道。
“小的尊令！”
金成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倒是很痛快啊！”
杨信意外地说道。
“呃，小的全家都被胡人杀了，就是没办法才跟着胡人，如今能有为大明效力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以后就是能给大明当狗也是小的福分啊！”
金成说道。
“去吧，告诉毛文龙，就说我让他赏你个千户，以后你就是大明的官军了。”
杨信说道。
金成赶紧趴在那里谢恩。
然后这里就交给他了，实际上长奠堡没有多少人口，总共也就几百户，其中绝大多数还是汉人，对于离开这里也没什么不乐意的，虽然很多人家都有青壮被建奴抓去当炮灰，但对于后面的老弱妇孺来说，这也算脱离苦海，剩下无非就是把能带走的全打包然后扎木筏顺流而下。
杨信二十人的远征军继续向前。
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永奠堡，还没等他喊话，里面的汉人和朝鲜就动手，紧接着打开城门迎接他，不过他还是把一箱银子赏给里面的三百户，同样命令后者收拾家当，自己扎木筏去镇江城。
然后是大奠堡。
同样没有等他喊话里面的人就打开了城门。
同样发一箱银子，然后自己收拾家当撤往镇江城
就这样杨佥事可以说势如破竹，不到四小时工夫就连下三堡，当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已经身披晚霞站在了这一带的核心，宽奠堡的城门前，而身边依然只有沈世魁和十几个士兵。
当然，还有银子。

第二五一章 出大事了！
“这是谁？”
杨信看着宽奠城头一个挥刀催促士兵布防的家伙。
很显然还是有为野猪皮尽忠职守的，而且宽奠堡和其他各堡不同，这里虽然以堡来命名，但实际上早已经脱离堡的级别。
宽奠过去是副总兵衔的参将驻地。
这里甚至有内外城。
眼前这个家伙明显觉得自己可以玩一把死守孤城。
只是一座拥有数千人口和上千驻军的城市，居然面对二十个敌人玩死守，这还是有点让人感觉忍俊不禁。
“佟养性。”
沈世魁举着望远镜说道。
“佟养真的那个兄弟？”
杨信愕然道。
“对，佟养真的族弟，他们兄弟俩带着佟家投降建奴，佟养真被我们俘虏送往京城凌迟后，佟家就以他为首，他还娶了野猪皮的孙女。”
沈世魁说道。
“那就不要让他错过和他族兄的约会了。”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扛着青龙偃月刀上前，然后把这东西往旁边一块石板上一插，那石板瞬间四分五裂，刀柄直接插进里面。
城墙上那些拿弓箭和火枪瞄准的士兵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看着。
“打死这妖魔！”
佟养性挥刀吼道。
他身边那些建奴士兵立刻放箭。
杨信连理都没理，任凭那些箭落在自己身上，就在同时他身后那些士兵再次抬出一个箱子，打开盖子亮出里面的白银，紧接着杨信走过去，很干脆地把银子全倒在了地上。
城墙上的攻击立刻停止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他！”
杨信指着佟养性喊道。
然后他用朝鲜话建奴话分别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们里面有汉人，朝鲜，建奴，但我是一视同仁的，只要你们肯投降我，你们就都是我的人。
我不会因为你们是建奴而杀你们。
你们应该知道我和叶赫部的金台吉，乌拉部的绰齐奈都是朋友，我和蒙古的炒花，宰赛这些人同样是好朋友，毛文龙手下有很多你们的同族，所以你们不需要担心什么，背叛大明的只是野猪皮一家，你们都是被他们胁迫的，只要你们投降我可以保证放过你们。
你们看，我连你们的话都会说。
至于朝鲜人更没问题，可以直接编入大明官军。
我要的只是佟养性。
而且要活的。”
杨信说道。
“别听这个妖魔的鬼话，他杀了多少咱们的人，他不会放过咱们的。”
佟养性惊慌地喊着。
“是呀，我是杀了你们很多人，那么你们觉得就凭你们城里这点人能抵挡住我吗？还是你们觉得这道城墙能挡住我？你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送出佟养性向我投降，要么我杀进去把你们全杀了。
而且投降还能拿银子。
再给城里的兄弟们抬一箱，不两箱。”
杨信喊道。
后面士兵立刻再次抬着银子上前，然后全都倒在那堆银子上。
城墙上无论哪族的士兵，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片银色，几个士兵目光悄然转向佟养性，同样是仿佛在看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佟养性心惊肉跳地看看两旁……
“还嫌少吗？”
外面的杨信喊道。
“那就再来两箱！”
他紧接着喊道。
然后又两箱银子抬过被倒在城下。
其实也没多少，一箱里面也就一百斤，一千六百两，五箱才八千两，这点银子对于目前的杨信来说算个屁，但对于这时候的建奴真就是巨大财富。要知道这时候他们还没打下真正富庶城市，也就是开原和铁岭收获的多，结果还让杨信带着蒙古人又给抢了。好在后来在朝鲜抢掠了不少，但朝鲜的核心区在汉城，他们又没打进汉城，最终收获的还是有限，话说这时候野猪皮赏赐亲信几百两那都是巨款。
这是八千两啊！
城墙上的士兵纷纷将目光转向了佟养性。
“你们想干什么，咱们都是大汗的奴才，谁敢背叛大汗杀全家！”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大汗自己全家都快被杀了呢，光儿子都死了俩呢！”
对面一个军官鄙视地说道。
“上啊，兄弟们！”
他挥手说道。
“快，快拦住这些叛徒，八旗满洲的勇士们……”
佟养性挥刀朝身旁的八旗满洲喊道。
后者举着刀犹豫不决……
“再来一箱，凑个整数一万两！”
杨信喊道。
八旗满洲勇士们毫不犹豫地扑向佟养性。
“大汗，奴才给您尽忠了！”
佟养性悲愤地高喊一声，猛然扑向女墙爬上箭垛，紧接着向下一头扎下去……
“死的不值钱！”
杨信高喊着。
距离佟养性最近的八旗满洲勇士一激灵，恍如饿虎扑食般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佟养性的一只脚，但紧接着被带着同时翻出去，后面两个同样反应迅速的八旗满洲勇士，一边一个抓住了他的棉甲，不过下面那个一只手抓不紧，佟养性还是脱手落在地上。
城墙上一片惊叫。
所有人蜂拥着下去开城门，很快就冲出来把佟养性抬起。
后者什么事都没有。
这城墙无非连箭垛就六米高，他被抓住悬在半空坠落的，顶多也就是从四米多点，这点距离落在泥地上能有多大事。
“拿银子，十两一锭，一人两锭。”
杨信看着满脸泥和血的佟养性，然后指着银子对那些士兵说道。
后者立刻扔下佟养性，欢呼蜂拥而上。
杨信上前一步踩住佟养性，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宽奠堡，沈世魁悄然走到了他的身边，两人诡异地交换了一下目光，沈世魁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一个刚刚拿了银子的朝鲜军官……
“看什么看，我又没食言，来人，把这位额附捆起来，话说佟额附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杨信看着脚下的佟养性说道。
后面士兵立刻上前，迅速把佟养性捆起来。
当天晚上杨佥事入驻宽奠堡，半夜城内发生大规模骚乱，部分朝鲜军贪图建奴分得的银子，另外还有他们的家产和女人，向后者发起偷袭，双方在城内展开火并，并且引发波及全城的混战，直到黎明时候才被杨佥事镇压，这场火并导致城内四分之一的青壮死亡。
当然，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个也没有影响第二天的大规模迁移，连同附近几个主动反正的城堡，宽奠周围在经历这些年的战乱后，仅剩下的大概一万五千人口，全部被杨佥事迁移出这片土地，带着他们的家产，以及杨佥事赏赐的银子，乘坐着一个个匆忙赶制的木筏沿着鸭绿江向下，全部漂流到了镇江。
原本杨信想把其中青壮年留在毛文龙军中，老弱妇孺统统迁移到天津加入荡寇军垦荒。
但毛文龙想让他们在沿海垦荒种田。
很显然他也想做两手准备，不能全都依赖朝廷供应。
“这个就没必要了，当然，你们要是真想自己养活自己，这个我也不会阻拦的。”
杨信说道。
他肯定不会断了这里的供应。
既然这样他们愿意种就种没必要帮忙也没必要阻止。
“那这些人留给末将？”
毛文龙小心翼翼地问。
他需要人口，准确说需要女人，否则一群大老爷们孤悬敌后，指不定时间久了出什么事情呢。
“行啊！”
杨信很爽快地说。
这没什么大不了，说白了毛文龙还是不放心朝廷，这一点情有可原，这些前线将领没有哪个不吃过朝廷亏的，没有足够的人口屯田支撑，仅仅依靠朝廷的补给，对毛文龙来说是极其不靠谱的。皮岛不是一个岛，其实是那一带一堆大小岛屿再加上沿岸辐射范围的总和，从宽奠迁过来的加上镇江周围的，两万人口还是有的，这些人口就可以屯田了。
事实上他们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捕鱼。
不过杨信暂时还没兴趣教他们拖网捕捞。
这时候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混乱的跑动响起。
耳朵好使的杨信急忙起身，和毛文龙一起走到外面，然后就看见一群全副武装的明军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
杨信愕然地看着为首的。
好吧，为首的是曹文诏。
曹文诏立刻冲着他使了个眼色，杨信赶紧让闲杂人等都退下，老曹的到来是极不正常的，这时候他应该在熊廷弼身边，跟着老熊在开原和野猪皮决战，但就算他们战败，这个消息也不需要他送来。找杨信去救火同样不需要他，那个五百里加急送到旅顺，旅顺再派人转过来比他快。
总之老曹的到来很诡异。
在杨信疑惑的目光中，曹文诏带着的上百精锐士兵迅速占据门前，为首一个军官看着和曹文诏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弟弟曹文耀，至于曹变蛟这时候才是十四岁呢。
杨信一头雾水的把他让进里面。
“毛总兵，接下来兄弟说的是机密，而且是就连皇上也不知道的。”
曹文诏很直接地对毛文龙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然后曹文诏看着杨信。
他这话其实也是对杨信说的，是问毛文龙是否是一伙的。
“说吧，毛总兵也是自己人。”
杨信说道。
曹文诏点了点头。
“熊经略阵亡！”
他一脸凝重地说道。

第二五二章 这是逼老子大开杀戒啊
“什么？”
杨信下意识地惊叫一声。
这个结果还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在他看来熊廷弼胜算的确不大，但要说真输也不会输的多么惨。
那可是八万大军。
而且在熊廷弼整顿下，辽东各军吃空饷问题大为收敛，之前他甚至为了这个问题和兵部闹过，而且光副将就斩了俩，总兵被他弹劾撤职俩，参将以下拿尚方宝剑斩了十几个，虽然杜绝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也绝对不会出现刘綎六万大军出征萨尔浒，随军太监密报实际也就两万的情况。
这八万大军至少也得六万以上。
而且精锐尽出。
陈策的两万川军。
内含秦邦屏兄弟率领的五千白杆兵和戚金的三千浙军。
后者因为之前就合作打闻香教，一直就跟随川军行动，熊廷弼那里也就没给他们拆分。
这支以陈策为总兵，童仲揆为副将的军团，算是辽东战场上被杨信最寄予厚望的，不过他们因为没有骑兵，而且浙军全部战车和火器，所以是在三岔关以水运北上，到达后由赵率教部骑兵做为配合。
指挥官仍然是陈策。
这时候野猪皮已经在进攻开原了。
只是陈于阶退守老米湾各堡，野猪皮想进攻，但后面德尔格勒率领的五千叶赫骑兵与镇北关周遇吉的三千骑兵会和，他要去进攻陈于阶，这些人会南下威胁他的后背。而他先解决这些人，黄得功和最先赶到的宰赛部骑兵就会从老米湾出击攻击他的后背，只不过这些加起来也仅有两万来人，所以熊廷弼的战略就是把陈策部增强给他们。
这样步骑都有形成一个可以夹击建奴的战略集团。
而熊廷弼率领曹文诏的五千骑兵，也是他的辽东经略直属精锐，另外再加上侯世禄，刘孔胤，姜弼，祁秉忠四总兵所部，从沈阳陆路北上。
这一路骑兵为主。
而野猪皮出动的是四万八旗满洲，另外加上一万八旗朝鲜。
他基本上都是这个数量，因为他的后勤就能支撑五万人级别的进攻，再多他的后勤就供不上了，而且还是短期的进攻，没有以战养战的掠夺，他对外支撑不了三个月的大规模攻势。
这就是双方的交战力量。
而熊廷弼加上蒙古和叶赫部，还有开原的赵率教部，实际上兵力应该是纸面上的十万，野猪皮的两倍，实际也得至少一倍半。
这个不犯幼稚错误就输不了。
然而他居然阵亡？
“背后中弹。”
曹文诏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一脸恨意说道。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信释然了，紧接着坐下说道。
这就对了。
熊廷弼背后中弹肯定不是逃跑中挨的，只能是战场上被人打了黑枪，以他在辽东的行事风格，这种事情也算不上什么怪事。
他可是很招人恨的。
这两年他害得多少将领不能继续吃空饷，多少辽东世家不能走私。
“野猪皮同样分兵两路，由代善率领两万建奴在清河南岸迎击南下的陈策等部，他自己率领两万建奴和一万朝鲜在中固城迎战我们，刚开战侯世禄部就有点不稳。他手上真正的自己人就两千多凉州兵，其他多数都是在辽阳新招募的，主要将领就是鲍承先和祝世昌，这两人打仗不卖力，战场上更多想着自保，熊经略不得不派我带着部下出击增援。
但紧接着姜弼所部的辽西兵溃败。
熊经略亲自前去阻止，混乱中一队建奴骑兵突然冲至，而辽西兵更止不住了，熊经略不得不向中军撤退
但紧接着在战场上落马。
亲兵救起之后带着与我会会。
之后各部全都溃败，好在这时候北路打败了代善，野猪皮顾不上追击，匆忙返回救援代善。
我带着熊经略杀向西沿辽河北上，被陈于阶带着蒙古兵接到他的新堡，在哪里检查发现子弹是从背后打进，而且那时候已经咽气了，陈于阶说他会向袁巡抚那里禀报，但袁巡抚如何奏明陛下他也不敢保证，故此要我南下赶来，要你立刻赶去。我在海州得知陈策已经撤到老米湾，溃败各军退入沈阳，目前野猪皮是否进攻沈阳还不得而知，不过代善在北线据说损失很大，海州已经能够看到袁巡抚故意发出稳定民心的大捷露布。”
曹文诏说道。
“姜弼手下是谁的兵？”
杨信问道。
姜弼是榆林人，宁夏援辽总兵。
他手下核心肯定是自己的家丁，但这种家丁无非几百人，另外就是少量宁夏援辽的募兵，之前代替李光荣镇守辽西。
那么手下最多的肯定还是辽西的募兵。
“他之前守广宁，这次除了本部宁夏军，还有就是孙得功，祖大寿两人率领的辽西军，最先溃败的是孙得功部。”
曹文诏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人嫌疑最大。”
杨信说道。
“应该是，他是广宁分守道王化贞亲信，而王化贞是辽东文官里面对熊经略最不满的，只是这样他们此举的代价太大，熊经略这样死了，皇上肯定要严查到底的，就算没有证据是孙得功所为，战场上也是他最先溃败，那么只要查他就免不了责任。”
曹文诏说道。
“他后面是王化贞，王化贞后面是东林党。”
杨信说道。
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熊廷弼的死除了自己得罪人太多之外，恐怕更多还是为了让辽东糜烂，然后把他调到北边无暇分身，顾不上继续在关内跟士绅恶斗，说白了真正对付的是他或者是他身后的小皇帝。
“振南兄，此处就交给你了，野猪皮估计不会继续进攻开原，倒是会回师来对付你，而且此时估计已经得到消息动身，你立刻组织军民撤往皮岛，朝廷接下来会设立东江镇，以你为东江总兵，统领这一带军务。沈有容的登莱水师将负责你的军需供应，金州卫归他管，如果皮岛上的朝鲜军不撤，那你就动手，我的荡寇军和孙元化的新军会负责把你们送上皮岛，之后他们就撤退。
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派人去葛沽找我的人。
他们会把你的奏折直接送给皇上，你也可以和朝鲜人贸易，这一点不会是合法但也不会有人干涉，但禁止卖给他们一粒粮食。
当然，军火也不能卖。
其他棉布，茶叶，丝绸之类就随便了。
另外我的水师营会留在皮岛，作为皮岛水师帮你们训练水军，之后这些战舰和原本旅顺的战舰给你们，我的人撤回，你的人接手东江水师，然后整个朝鲜都在你们的巡逻范围，任何向朝鲜走私的船只，你们都可以击沉。总之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进入鸭绿江，一颗建奴人头五十两，剩下想来就不用我教你们了，第二我不许一粒粮食运到朝鲜。
包括合法的。
朝鲜人在登州以正常贸易购买的，你们也一样可以打沉。
当然，其他的商船也可以，你们走私可以，其他人走私那就是抢你们的生意了。”
杨信说道。
“但朝廷若是降罪呢？”
毛文龙说道。
毕竟朝鲜还是大明的臣属。
双方之间的粮食贸易还有很多是合法的，朝廷允许朝鲜商人在登州进行包括粮食在内的贸易，经营这条贸易线的商人背后都有人，他这边这么干肯定会立刻招来这些人的围攻。杨信实际上就是因为无法官方断绝贸易，所以才让他这边充当打手的，不过这对他和手下是好事，他们走私可以，但别人搞贸易那就真是抢他们的银子了。
“有我在会有降罪吗？放心，我做什么都是和皇上商议好的，你觉得没有皇上点头我会让你们这样吗？再说了，接下来建奴恐怕还得进朝鲜，那时候咱们不救的话，李珲只能投降建奴，他都背叛大明了，当然也就没资格再享受臣属的待遇。”
杨信说道。
野猪皮的这一轮攻势其实已经算结束了。
熊廷弼只是他的意外收获。
不出意外这时候他已经接到消息，并且从前线回师救援后背，毕竟杨信都已经把宽奠清场了，如果朝鲜军继续作壁上观，明军甚至能沿着鸭绿江一直怼到通化去，那可就真得进入他的心脏了。沿着鸭绿江就之前杨信乘坐的那种江艚船可以一直驶到长白山下，沿着浑江更是轻松抵达通化，整个航程哪怕逆流而上估计也就十来天时间。
野猪皮不可能不管这边。
而他这一轮进攻又没收获到粮食渡过冬天。
而毛文龙控制皮岛后，他的走私补给也断了，这种情况下想不在冬天饿死除了向朝鲜进攻没有别的选择，而明军是肯定不会救李珲的，刚刚损失一个辽东经略也有足够理由，最终李珲撑不住只能投降野猪皮。而他一投降，朝鲜立刻就变成大明的叛臣了，接下来毛文龙封锁他们就合理合法，最终结果就是朝鲜内部起来造反推翻李珲。
总之他们那边闹吧！
杨佥事还得赶紧去收拾那些敢给他添麻烦的家伙。
“走，玛的，这些混蛋是逼老子大开杀戒啊！”
杨信起身说道。

第二五三章 先抓起来再说
杨信匆忙安排了一下自己走后的事务，紧接着就和曹文诏一起踏上了西去的旅程，他们向南到孤山再转向秀岩……
这也是曹文诏来时的路线。
连同曹文诏的一百亲兵，他们一人双马花了三天时间横穿辽东半岛。
盖州。
在这里杨信知道了野猪皮撤军的消息。
知道杨信登陆镇江城，并且全歼莽古尔泰所部的野猪皮，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做什么迟疑，已经出现在沈阳城北的建奴，紧接着全部撤走，而且还被追击的贺世贤斩首两百，可以说撤退的非常匆忙，北线同样被德尔格勒和周遇吉的骑兵偷袭了后队损失两百多。
他这次仍旧一无所获。
杨信在耀州驿给天启写了奏折，告诉了他熊廷弼的真正死因，另外还有可能的幕后主谋。
袁巡抚真不一定告诉天启。
这个袁巡抚当然是袁应泰，辽东一个经略一个巡抚，但因为以经略为主，这里的巡抚更多是当后勤官，原本的巡抚是周永春，后者和熊廷弼关系不错，一直默默无闻地给熊廷弼当这个后勤官。但去年他丁忧回家了，接着就换上了原本毁掉辽东战局的袁应泰，不过在巡抚这个职位上，袁应泰还算是称职的，他在安抚地方供应后勤上做的不错，只是没有军事才能，但必须得明白一点……
他是东林党。
而且是一个很精明的政客。
既然陈于阶告诉了他真相，那无论他之前是否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都会以模棱两可的方式上奏，不会明确告诉天启，熊廷弼是被人打了黑枪。
这也是陈于阶匆忙让曹文诏去镇江的原因。
他也担心这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新的辽东经略人选。
这个肯定不能让袁应泰接，而东林党的目的肯定就是他，然后王化贞接这个辽东巡抚，他俩一个经略一个巡抚，辽东就完全落入东林党掌握，熊廷弼顶多算是中立派，无论朝廷内斗如何激烈，他是不会搀和的。但如果袁应泰和王化贞控制了辽东这十几万大军，那么以后朝廷内斗激烈时候，就很难保证会不会利用军队施压了。
那些将领靠不住。
这些家伙都是很容易收买的。
原本历史上在内斗最激烈时候，东林党可是曾经试图鼓动孙承宗带着军队回京城，事实上孙承宗也的确被鼓动起来，只是最后终究被圣旨阻止。
杨信给天启建议的是高第。
当然，不是山海关之战时候的那个总兵，后者是榆林人，而这个高第是宁远之战时候的蓟辽督师，滦州人，今年刚刚赴任大同巡抚，这个人倒不是说有多么强的军事才能，而是他善于拉拢人心。当然，善于笼络人心的意思是善于做蛋糕大家分，但这时候的辽东已经没有太大危险，反而因为熊廷弼的突然死亡，再加上接下来的清洗，肯定会导致人心惶惶，所以必须得有一个能够稳定人心的。
高第适合这个角色。
至于军事上，野猪皮实际上已经没希望了。
之前在清河南岸的战斗中，陈策的北路军实际上已经在战场上以正面交战击败了代善，虽然是借助蒙古和叶赫部完成的，但白杆兵和浙军结合后，已经展现出这套组合可以说让建奴胆寒的实力。
这场四万明蒙叶赫联军对两万八旗满洲的战斗中，代善指挥的建奴精锐连续六次冲击白杆兵与浙军混合的阵型，结果不但丝毫没能冲开，反而在他们的阵型前遗尸逾千。然后赵率教和宰赛的骑兵联军，趁着建奴疲惫加士气低落，突然全力冲击其侧翼，正在激战时候，德尔格勒和周遇吉的骑兵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侧后方突然杀出横击，最终导致建奴整个阵型崩散。
和原本历史上的浑河之战差不多。
只不过这一次明军骑兵不像浑河之战时候的辽西军一样作壁上观而已。
这场战斗意味着明军大规模野战能力开始恢复。
而野猪皮却在不断削弱。
此消彼长之后，虽然进入山林清剿仍旧不现实，但想阻挡住野猪皮向辽东平原地区的扩张已经没什么问题，事实上经过这次失败，接下来野猪皮短期内恐怕也没有胆量再向西了，而且他也没有那能力。
“接下来怎么办？”
曹文诏问道。
“去抓孙得功，是不是他干的，都得先把他抓起来。”
杨信说道。
杨佥事没有费心思查案的习惯，他的风格是认定嫌犯就抓起来，然后严刑拷打先揍一顿再说，是不是的问题另算。
“那就得去广宁了！”
曹文诏面色凝重地说道。
他们在这里同样得到消息，虎墩兔憨或者说林丹汗，正在率领察哈尔部联军趁机袭扰辽西，这也是炒花和巴林部没敢北上的原因，炒花最近和林丹汗之间关系微妙，他们害怕林丹汗名义上袭扰辽西，实际上寻找机会突袭他们，要知道这位大汗与广宁的王化贞其实关系很好。
而姜弼所部得到这个消息后，已经匆忙撤往广宁防御林丹汗。
也就是说孙得功依然带领着军队。
“那就去好了！”
杨信冷笑道。
既然这样曹文诏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第二天就带着一百亲兵直奔牛庄，当天傍晚狂奔两百里到达，但没有去牛庄驿，而是直接到了杨信在这里的商号。
“呃，你怎么来了！”
杨信意外地看着同样在这里的陈于阶。
“我猜你们就得路过这里，我是送熊经略遗体去辽阳的。”
陈于阶说道。
“心有灵犀啊！”
杨信说道。
“拉倒吧，我都被你害惨了，话说你真是没有不敢干的啊，状元敢杀，高攀龙家敢抄，东林书院敢封，还敢直接炮轰士子，话说我都想说你丧心病狂，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这段时间苏松常乃至嘉兴的朋友，纷纷写信来跟我割袍断义，话说我再回松江估计就该人人喊打了，话说你为何要把钱士升给逼死呢？”
陈于阶没好气地说道。
“他都密谋拿炮弹轰死我了，我当然不能饶了他。”
杨信说道。
“那搞什么民兵，搞得苏松常一带士绅人人自危呢？我先说明，我家也还有一万多亩地呢！”
陈于阶说道。
“那个纯属被他们气得报复。”
杨信说道。
“还有，你还抓了龙华民？”
陈于阶说道。
“放心，我不会杀他的，回头我准备把他送到澳门，然后逼着澳门的葡萄牙人掏银子谢罪，哪怕看在你和徐工部的面子，也会给他一个优待的，毕竟在我计算中，他至少也得值两百万两。”
杨信说道。
“那我倒是要谢谢你了！”
陈于阶没好气地说道。
当然，事已至此，他也无话可说了。
虽然他被家乡士子骂得狗血淋头，但因为杨信的关系，他家族以及徐，孙等家族的获利也是实实在在，尤其是随着叶赫部银矿的开采，和炒花等部贸易的繁荣，他们这几个家族未来一片美好。话说这种好事肯定不会便宜别人，比如说杨信运来的那些棉布，基本上全是他们几家供应，还有经过叶赫部的那些女真部落交易的人参，鹿茸，珍贵兽皮，同样在南方也是他们几家售卖。
一个利益上的同盟已经形成。
更何况他现在可是新星级别的官员。
不但从一个秀才直升五品，而且袁应泰已经为清河之战给他报功，不出意外升官已经是必然，再升就突破那个非进士出身的隐形天花板了，明朝非进士出身极少能超过五品的。
而他再升就肯定超过了。
所以抱怨一下而已，他家那一万亩地算个屁，开原附近他愿意要，一百万亩也就是一句话，实际上要不是杨信不同意，他早就想在开原一带开几片荒地种上地瓜了。那土地可是肥沃的很，唯一的问题也就是冷点，但实际上在他看来搞好了也不是不能种水稻，总之土地这东西在他眼里真不值一提，毕竟他管辖着一片近两千平方公里却只有不到两万人的广袤平原。
“这是那颗子弹。”
陈于阶把一颗略微有点变形的铅弹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说道。
这是他在此等着杨信的主要目的。
“我已经称过重量了，不是咱们的鸟铳打出的，咱们的鸟铳也罢，几种型号的霰弹也罢，包括三眼铳和神枪之类打出的，都没有这个重量的，熊经略身上没有穿铁甲，他的单纯棉甲不会造成弹丸的损失。子弹是从后背打入，避开了骨头直接打伤了心脏，但穿透的并不算深，不出意外是短铳打的，而且是咱们军中并没有使用的短铳。”
他紧接着说道。
杨信看着眼前这颗弹丸。
“把我刚给你那支短铳拿出来！”
杨信对曹文诏说道。
后者立刻拿出刚刚得到的新武器，实际上是萨拉查那个死了的同伴的转轮打火短枪。
紧接着曹文诏掏出一颗子弹。
陈于阶迅速让伙计拿过一杆称银子的戥子……
“好吧，我承认有些人的确很过分了！”
看着称出的结果，他很干脆地说道。

第二五四章 皇权爪牙什么的最嚣张了
这就可以确定目标了。
转轮打火短枪在明军中根本看不到，甚至就是辽东战场的将领手中也同样看不到。
只能是从澳门购买的。
迄今为止杨信也仅仅在李三才手中看到过，再就是萨拉查这两个可以说职业雇佣兵，这种武器在欧洲也只是骑兵用的……
其实这时候欧洲军队的武器也不比大明强多少。
就像弗朗机这种东西，通常都是作为明军抱残守缺的标志，但实际上欧洲直到英国内战时候，也依然在使用这种武器，至于燧发枪的确已经发明，但发明和装备，装备和全面换装是完全不同的。以英国为例直到护国公上台，才真正开始转入燧发枪化，而英国几乎是欧洲最早的，法国第一支燧发枪部队，是路易十四中期的海军陆战队。
而直到十八世纪初的西班牙王位大混战，欧洲各国才真正转入全面的燧发枪化……
但开战时候还有一堆用火绳枪的。
另外实际上那些没有战争压力的穷鬼小君主们，直到十九世纪初还有几个用的。
至于这时候各国所谓的燧发枪，就是这种故障率高的转轮打火枪，而且基本上就是骑兵使用的短枪。
这时候欧洲骑兵的标准战术，就是一人身上挂一堆这东西，然后就像弓骑兵一样冲到敌军前面，冒着对面的重火绳枪射击，朝敌军密集处射击，开火同时赶紧掉头跑，看看敌军不崩溃就再来一次。
这样也就很好查了。
广宁。
“锦衣卫办差！”
伴着一声高喊，徒步狂奔的杨佥事直冲城门。
守门军官原本想上前拦截，认出是他后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一脸恐慌地后退。
然后杨佥事带着尘埃如风掠过，紧接着他后面纵马狂奔的骑兵同样带着尘埃掠过……
“快去禀报王参议，这个杀神来可没好事。”
那军官看着最后一名骑兵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对手下说道。
说完还被尘土呛得咳嗽几声。
当然，他们是肯定赶不及了。
上次跟着李如柏在这座城市住了多日的杨信，很清楚孙得功家住处，带着骑兵纵马狂奔的他，在城内大街上一片鸡飞狗跳中直扑目标，还没等报信的士兵到达王化贞处，他就已经到了孙家门前。
然后杨佥事纵身跃起，一个标准的侧踢踹开了大门。
“哪里来的……”
一个门房怒骂着冲出来。
紧接着杨佥事一下子撞在他身上，他直接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快，一个人不许走了！”
杨信上前一步踩着他，然后挥手喊道。
后面曹文耀带领着部下汹涌而入，紧接着二门涌出大批家奴，为首一个年轻人愕然地看着闯入的士兵……
“锦衣卫办差，拿下！”
杨信喝道。
曹文耀迅速上前将这些家奴缴械，一个个捆绑起来，后者没有人敢反抗，他们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上次杨信来的时候，广宁可是万人空巷，在大街上欢迎这个刚刚拯救了辽东的英雄。毕竟那时候他还不是这么招人恨，哪怕是广宁这些世家大族，也真心感激他打败了建奴，当然，这两年就不行了，因为同炒花的贸易问题，他已经从英雄变成了奸臣。
“杨佥事，小人身犯何罪？”
那年轻人义正言辞地质问着。
“你是孙得功什么人？”
杨信说道。
这时候曹文耀已经带着部下开始搜查，但很显然孙得功并不在，实际上杨信也没想过他会在家，他只是故意来打草惊蛇的，毕竟他得让那些幕后的人都有时间跳出来才行。
“弟弟！”
那年轻人说道。
孙得功儿子里面最有名的孙思克还没出生呢。
“你哥哥哪儿去了？”
杨信问道。
“杨佥事，家兄率军御敌在外，他此时在何处乃是军务，在下一介童生，如何知道朝廷军机大事？”
那年轻人说道。
“拿纸笔来，写封私通建奴的密信，然后去搜出来。”
杨信朝曹文诏说道。
“呃？”
老实人曹文诏一脸懵逼。
那年轻人却瞬间变了脸色，这简直太不要脸了。
“杨佥事，家兄去了镇远关警戒西虏。”
他赶紧说道。
“你应该弯下腰，先行礼再说。”
杨信很诚恳地说道。
后者赶紧弯腰行礼，然后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哎，这样多好，以后回答问题态度要好些，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受不得别人在我面前不礼貌，你们要学会适应。”
杨信说道。
这时候曹文耀驱赶着一堆人走过来，男女老幼加起来也几百口，孙家同样是广宁的世家，辽西将门，这点人不算多，而且里面颇有些蒙古人，应该是孙家的家奴，这时候辽西世家都这样，不过人群中还有一个年轻儒生，看起来白白净净颇为突兀，面对着他的目光，一脸惶恐地低下头……
“杨佥事，孙家犯了何罪？”
外面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杨信随即放过了这个儒生，紧接着将目光转向外。
然后就看见王化贞带着一队士兵走进来。
“王参议，锦衣卫的案子，没必要向王参议禀报，不过杨某倒是想请王参议告诉我，孙得功目前在何处？”
杨信说道。
“孙游击奉命随姜总兵出征，击退建奴之后，又奉命返回抵御西虏，据王某所知此时应该已移师义州。”
王化贞说道。
“啊，谢谢，把孙家这些全部关押！”
杨信说道。
“杨佥事，孙家到底犯了何罪？”
王化贞说道。
“孙得功犯了何罪还不好说，但他弟弟刚刚犯了欺骗锦衣卫，作伪证的罪，鉴于此案性质特殊，做伪证即有同谋嫌疑，为免出现通风报信，故此在此案结束前孙家在此所有人等一概不得外出，外人同样一概不得入内。来人，准备给孙家封门，王参议，接下来杨某需在此严加审讯，闲杂人等不得干扰，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杨信说道。
“杨佥事，在下为广宁分守道，职在守卫地方，阁下无驾贴随意抓人，若不明示其罪，恐怕引起地方恐慌，须知广宁非比关内，此地胡虏颇多，此辈善加安抚尚不免生事。更兼西虏袭扰，战事迫在眉睫，孙游击率军在前方御敌，阁下在后方随意抓捕其家人，若引起意外，杨佥事就不怕到时候无法收拾？”
王化贞说道。
“你是在威胁我吗？你是想告诉我，若我继续这样做，会引起广宁城内民变甚至引起孙得功前线兵变吗？”
杨信说道。
“王某并未这样说。”
王化贞说道。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这样吗？”
杨信问道。
王化贞淡淡地冷笑一声，不屑于回答他这个幼稚的问题。
“把这个刚刚欺骗我的家伙吊起来，还有，谢谢王参议告诉我真相，要不然我还差点被他骗了，我最恨这种欺骗我的家伙了，另外赶紧制作些刑具，实在来不及先找几根鞭子，烙铁还有夹棍什么的。我最喜欢夹棍了，上次我在扬州可夹了不少呢，今天我要好好请孙公子尝尝锦衣卫的手段，孙公子，你准备好了吗，接下来你可是有很多东西需要招供呢。”
杨信说道。
那些士兵在孙公子的尖叫中，紧接着就把他吊起来。
然后开始制作刑具。
“王参议，快救我！”
孙公子看着抬出来的炭炉和烙铁，惊恐地朝王化贞尖叫着。
杨信笑着看了看王化贞，后者脸色变幻不定，紧接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实际上他真无权干涉，他是分守道不是兵备道，他是以布政使司参议而不是按察司副使或佥事，后者有司法权，按察司是省级司法机构，提刑按察司，而他是布政使司的，他的职责是民政，财政方面，当然，就是兵备道也无权干涉锦衣卫，这种皇权爪牙什么的最嚣张了。
“让兄弟们准备好，今晚说不定要出乱子。”
杨信看着他的背影对曹文诏说道。
“他敢为孙家做这种事？”
曹文诏疑惑地说道。
实际上孙得功是靠巴结王化贞的，王化贞没有理由为保护孙家自己跳出来，最多也就是做到之前这程度。
这就算仁至义尽了。
“他当然不需要，可就像他说的，这城内胡虏众多，半夜里鼓噪闹事抢掠民间那可是很平常的。”
杨信说道。
这里是广宁不是江南。
这里的世家大族不是南方被秦淮风月泡软了的，这里的世家都是武世家，都是豢养大批家丁的将门，随随便便哪家都能拉出几百号惯于杀人放火的，而且这两年因为生意问题，对他早就满怀仇恨了。这些人要说不会在王化贞怂恿下，半夜搞事情教训他，那他是肯定不信的，反正事后无非就是蒙古商人闹事，话说这些世家出几百蒙古家丁还不是小事一桩。
更何况他已经明说了要让孙家乱咬的，他在江南是怎么玩的，想来广宁这些世家都已经知道了，既然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那为何要忍他？
“话说他们要是不闹事，我还不好往下玩呢！”
杨信说道。

第二五五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夜。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撕碎了广宁城的寂静。
“真粗暴！”
杨信看着爆炸火光中化为碎片的围墙愕然道。
那火光一闪即逝，然后在爆炸的威力推动下，最近的一栋房屋瞬间推平，崩飞的碎砖和瓦砾横扫四周。
“我喜欢看这种场面！”
杨信举着酒杯在爆炸的气浪冲击中，看着前面池塘里正在落下的碎砖和瓦砾对曹文诏说道。
好吧，他们都在花园凉亭里。
包括曹文诏的那一百名士兵，同样也都集中在这里，孙得功很附庸风雅地在自己家搞了个很大的花园，挖了池塘堆上小岛，四周种满花草搞了假山，此刻杨信和他的爪牙们，就这样饶有兴趣地看着围墙被炸开，然后同样看着一群身穿乱七八糟袍子的家伙呐喊着蜂拥而入。
为首的不经意间转过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杨信举着酒杯说道。
他周围已经拉开弓的士兵们瞬间射出利箭。
这些可是曹文诏的亲兵。
一百支利箭带着破空的呼啸，一下子覆盖了炸开的缺口，正在涌入的袭击者还带着成功的亢奋，就在箭雨中惊愕地倒下，因为天黑后面的还没搞清里面的情况，依然在那些士兵急速的射击中涌入，然后被破空而至的利箭射倒，几乎可以说转眼间，缺口内就已经堆积了上百的死尸和伤者。
后面的终于停下了。
“放箭！”
外面有人喊道。
紧接着外面一支支带着火的箭飞入。
“这是在杀人灭口。”
曹文诏立刻看出了不对。
救人不会用这个，这更像是把孙家的人烧死。
“我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这孙家有个需要灭口的特殊人物，记得那个白净的书生吗，立刻去把他控制住！”
杨信看着天空中如流星雨般划落的一点点火光说道。
说完他猛然纵身跃起，瞬间到了十几米外的假山上，紧接着再次跃起直接上了围墙，然后落在外面的袭击者中，伴着这些正在射箭的家伙惊叫声，抡开双拳开始了狂殴。他现在发现不是面对重甲的敌人，拳头其实是最好用的，反正被他重拳砸上的基本不死也得重伤，关键是拳头更快，使用武器越长挥动一次需要的时间越多，就像骑兵陷入混战后基本上都是短兵器……
因为这个两次攻击之间的间隔更短。
而最短的无疑是拳头。
化身某电影人物的杨佥事，一边不断发出怪异的尖叫，一边双拳打出残影般在袭击者中快速穿行。
沿途一片惨叫。
那些原本在射箭的袭击者惊恐尖叫着，不断挥着各种武器涌向他，然后在他双拳一拳废一个的重击中，或喷血，或昏迷，或惨叫着倒飞出去，转眼间就彻底崩溃，原本涌向他的全都掉头逃跑，但却依旧在他的追击中，一个个步了同伴的下场……
“收工！”
双拳同时轰飞最后一个袭击者的杨信，收拳深吸一口气说道。
“呃，你们不是他们一伙的吧？”
他看着突然多出的一群围观者。
已经完全陷入石化状态的后者以最快速度摇头。
“小的丁文盛，与孙家临近，闻有贼寇袭扰，带着家奴出来相助而已。”
为首的谄笑着说道。
“真不是？”
杨信说道。
“不是，绝对不是！”
后者语气坚定地回答。
旁边一个受伤的袭击者举着手想喊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一刀戳进这家伙心脏……
“此辈贼寇，人人得而诛之！”
丁文盛义正言辞地说道。
说话间还用手中的刀搅了搅，那袭击者悲愤地指着他，然后终于还是咽了气。
“不是就好，好在这里还有一堆没死的，想来我还是可以查出谁是幕后主使的。”
杨信说道。
这时候曹文诏从里面匆忙走出来。
杨信用目光询问着他。
曹文诏摇了摇头。
“跑了？”
杨信意外地说道。
“跑了，这边应该是调虎离山的，另外有人翻墙进来破门救走了他，不过只是救走他一个，其他人都在，是我大意了。”
曹文诏说道。
此前他们进行过甄别，那人自称是山西来的商人，和孙家有生意故此暂居孙家的，而且拿出了路引之类，口音也是山西的，广宁像这样的很常见，孙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都和晋商有或多或少的生意往来。曹文诏自己是大同人，随便问了一下就可以确定他身份，故此也没怎么太过在意，直接单独关在一处院子，就连看守都没派。
既然确定是山西商人那就与此事无关了。
然而曹文诏却没想到，这个被自己认为纯属无辜卷入的人居然还是条大鱼。
“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杨信冷笑道。
跑了又能如何，还不是要被抓回来。
“他叫什么？”
杨信问道。
“路引上的名字是山西介休商人范永斗。”
曹文诏说道。
“呃，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杨信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个名字应该是真的，因为没有造假的必要，人家是合法的商人。
他回头看了看里面已经燃起的大火，紧接着将目光转向丁文盛。
后者警惕地后退一步。
“丁老弟，这孙家起火没法待了，欢迎不欢迎杨某到贵府做客呢？”
杨信笑着说道。
“欢，欢迎。”
丁文盛笑得跟哭一样。
就这样杨佥事移师丁家，然后孙家所有人，外面没死的袭击者，统统抓进来丁家，至于外面孙家的救火，那些死了的袭击者，这个就交给王参议了，他是广宁分守道，就像他自己说的，有保护地方之责，所以洗地这种事情肯定是交给王参议了，总之杨佥事一帮在丁家鸡飞狗跳中换了住处。
第二天这家伙就把广宁几个世家大族召集起来。
广宁目前的主要世家除了孙家，丁家，还有就是郎家，这时候是郎廷佐他爹郎载熙，吴家，于家，实际上还有李家，虽然李家应该说没落了，但在这里还是顶级世家，另外还有实际上是义州马家和李家，这时候因为义州不安全，也都转到了广宁。这些家族的主事人，统统被杨佥事请来，当然，不来不行，除此之外就是王化贞，还有广宁守备，也就是后来咱大清栋梁家族的石廷柱，他现在是广宁守备。
“都来了！”
杨佥事心满意足地说道。
眼前这一屋子可全是咱大清名臣。
孙家不用说了，丁文盛也是，入关后的福建布政使，郎廷佐也不用说，南京诓了郑成功的，可以说保住了咱大清的江南，吴家的吴景道是河南巡抚，于家的于时跃是广西总督。
名臣或者名臣的长辈们惴惴不安的看着他。
倒是王化贞表情平静，估计昨晚那人的失踪已经解决了他的心病。
“昨晚城内有人造反。”
杨信说道。
“杨佥事，不过是几个盗匪抢掠而已，杨佥事不要开口闭口造反，大明主圣臣贤，哪里来的那么多造反。”
王化贞一脸无语地说道。
“我认为就是造反，王参议想包庇反贼吗？”
杨信说道。
王化贞干脆闭嘴了。
“另外他们其实已经招供了，他们就是造反，想要趁着虎墩兔憨寇边的机会，在广宁城内造反，然后和西虏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广宁，而且还供出了城里面的大批同谋，现在他们的供词就在这里。”
杨信拿着一沓供词，就跟拿着洗衣粉的鲍威尔一样义正言辞地说。
丁文盛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杨，杨佥事，您何时审问的犯人？”
他茫然地问道。
话说这个混蛋再从进了他家，直到半个时辰前还在吃喝玩乐，连同他那一百头饿狼，一顿饭吃了他一百多两，至于那些犯人，至今还扔在后院，一个个饿着肚子等死，他是从哪儿审问出来的这些供词，难不成就他回去换衣服的半个时辰就完成审问了？
“丁生员，这个问题不是你该问的，总之他们的供词已经在这里，不过我对这些供词还有怀疑，因为供词上的内容过于惊人，根据他们的供词，这广宁城里从官员到士绅，从军队到民间，有很多人正在密谋造反。甚至还有一个受皇上信任的地方要员，也已经与虎墩兔憨早有勾结，准备以献广宁城换取虎墩兔憨封的王。
杨某真不敢相信在这广宁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故此杨某已经派人往山海关送信，要王总督派遣军队前来接管广宁，然后对照供词严查，诸位请放心，我们锦衣卫的办案原则，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无论这些供词是不是真的，杨某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举着供词叫嚣着。
整个房间里一片诡异的沉寂，就连王化贞的脸色都变了。
“杨佥事，请拿供词来一阅。”
他说道。
“这个就不必了，这些供词牵扯太大，万一走漏消息，那些逆党逃跑就麻烦了，在王总督派出的大军接管广宁前，这份供词任何地方官员都不准看，不过诸位可以放心，我杨信是不会伪造供词的，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的原则就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杨信说道。
王化贞本能般就要抢，但杨信紧接着揣进了怀里。

第二五六章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你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曹文诏疑惑地问道。
跟着杨信这一路，他已经有点适应自己把兄弟的套路了。
这个家伙最喜欢干的就是点火，先把火烧起来。
或者说抓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无辜的，都先抓起来，然后把一个最大的罪名扣上，摆出一副要扩大化，搞一场大狱的架势，逼着地方上的世家大族跳出来。
因为他是锦衣卫，而且是真正在皇帝那里受信任的锦衣卫，所以正常手段无法对付他，弹劾也罢检举也罢，就算地方官员出面都没用。
地方官又管不了锦衣卫。
哪怕都察院最多也只能弹劾他而已。
但弹劾他毫无意义，九千岁那里直接就扣下了。
调动军队最多虚张声势，但只要他玩硬的那就得让步，因为敢用军队武力阻挡锦衣卫就是公然造反。
哪个地方官和军队将领也不敢。
最终走投无路的地方世家要么掏银子哄着他，要么就是采取非常手段，鼓动民变，伪装盗匪，刺杀，总之就是这一类非法手段。但这种手段一用那原本无罪也就有罪了，同样原本只是伪造口供的讹诈，也就变成证据确凿的办案，最终那些世家大族也就该抄家了。
很显然他又在给广宁这些世家大族挖坑跳了。
“军户制度为何糜烂？”
杨信看着王化贞的背影问道。
“军户养不活自己。”
曹文诏说道。
他也是军户，而且是最底层军户家族，否则也不用出来当募兵谋生。
“军户为何养不活自己？按照朝廷的制度，以辽东为例，每正军一名授田五十亩，纳子粒六石，就算亩产低一些，每年一份屯田收获五十石粮食，上交六石之后也能剩下四十多石。更何况余丁同样也有地，按照国初制度余丁垦荒永不起科，哪怕后来开始起科也只是亩收一斗，这个标准的确比民田高，但相比起那些需要交最多七成租的佃户，一斗并不算多吧？”
杨信说道。
明朝军户授田标准各地是不同的，但辽东军户就是一个正军五十亩。
也就是说一个军户家庭就五十亩地，交六石粮，而这个军户家庭剩下的成年男人称为余丁，余丁自己垦荒，最初朱元璋定的永不起科，也就是无论开垦多少永不交税。到宣德时候就把他踹一边了，重新核定是这种田地一亩一斗，这个标准远超民田，但仍旧足够养活余丁，因为这是塞外，有的是荒地，只要愿意开垦几乎就是开垦不完的。
而真没有地可开垦的，官府两个余丁给五十亩。
这样一个五口之家的军户为例，五十亩是必须的，然后他家肯定还有一个成年男人，后者还有二十五亩，最低就是七十五亩。
在营服役期间妻儿有月粮。
当然，数量很少。
少的差不多也就能养耗子。
但无论如何，辽东这样的地方，一个五口之家的军户理论上仍旧足够养活自己。
七十五亩啊！
就是种一季麦子怎么也能收一百石粮食。
交六石正田加两石半余丁田的，最终就是交八石半，扣除种子，养牛的费用，剩下依然足够全家衣食所需。
但是……
“咱们就以一个五口之家算，父母，一对夫妻，一个小孩。
首先良田肯定全归世职军官，普通军户种的肯定是薄地，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普通军户有良田，军官也会想办法夺去，就算军官的原本是下田，他也有办法变成良田。无非就是把原本通往普通军户田里的水渠改自己田里，这是各地通行的做法，谁敢跟他们理论直接就行军法了，甚至这改渠道还得受害军户参加呢！
最后膏腴之田全归军官。
只有那些他们不稀罕的才归普通军户。
而辽东上上田才能达到一石以上亩产，上田勉强一石，但普通军户得不到这些，能得到的也就是些中田和下田，这些薄地亩产平均起来正常年景也不过五斗而已。五十亩也不过二十五石，去六石还剩十九石，种子以每亩四升算去两石，还剩下十七石。
再算余丁田。
二十五亩余丁田也不会是上田。
上田不可能留着等余丁去开垦，中田都没有，余丁田几乎全是下田，亩产三四斗算好的，咱们就还是按照五斗算，产十二石半，扣一石种子，交两石五斗，剩下九石。
总计二十六石。
一丁吃最少七石半，两丁去十五石，一个小孩至少三石半，十八石半，剩下还有不到八石归两个成年女人。
实际上已经有吃不饱的了。
女人比男丁吃的少不了多少。
这还不算穿衣，生病，天灾之类的。
但若真是如此，也不是不能撑住，毕竟我说的是勉强吃饱，但实际上哪有真正吃饱的，况且平日瓜菜之类都是要吃的，谁家还不挖野菜凑合。
但作为军户是要服役的，就算没有敌人进攻，军官也是有权调动，哪怕他调动了不是打仗，哪怕他是调动这些军户给自己家田地挖水渠，给他家修房子，甚至农忙时候给他家收庄稼，他家宴客时候去端盘子。
实际上卫所世职军官全都是这么做的。
这还仅仅是军官私役，还有军中的公差，巡哨，割饲马的草料，修缮城池，使者往来的护送，时常一年间十之六七不能耕种，就靠着家里妇孺。
那么耽误收成怎么办？
没人去管。
这还是没有战事时候，若有战事就别提什么收成了。
原本就是正常年景也仅能糊口的日子，再有任何一点意外，就必然会出现吃不饱饭的，更何况是这样天天有意外，月月有耽误耕种的，最后军户们几乎没有哪年不饥寒。而且这还是累积的，今年遭了灾，收不到粮上交，那时候要记着账来年补上的，更何况将领还会巧立名目，今天收这个明天收那个，军户是他们手下的兵，他们不满意是可以行军法的。
最后军户们实在撑不住就只有跑了。
但一家军户跑了，他们的那份粮就得别人平摊，正军的地没人种，那就别人家的余丁顶种，但辽东这样的一份得交谷八石，豆四石，还有二两半草料银。
于是逃跑的越来越多。
对于军官来说跑的越多越好，因为军户跑了，这地就完全是他们的了，改一改军屯变民田，这就是他们自己开垦的荒地，最后卫所的土地没了，全都变成了他们的民田。
卫所制度彻底完了，卫所再也不能御敌了。”
曹文诏说道。
“然后就改募兵了。”
杨信说道。
“卫所兵完了，当然最后改募兵。
但结果还是一样，那些将领还是这些人，他们祸害完了军户，把卫所的所有良田全收到了自己手中，变成了世家将门，最终朝廷无御敌之兵，只能改成募兵抵御敌寇时候，还得用他们这些世家将门。
最终就是如今这个样子了。”
曹文诏说道。
“也就是刚才这些。”
杨信说道。
“对，这些都是世家将门。”
曹文诏说道。
“那就对了，我们的原则是，吃了我们的给我们吐出来，拿了我们的给我们还回来，辽西将门用土地兼并，毁掉了卫所，用吞了的军户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个大地主，那我们就让他们吐出来。他们用吃空饷，贪墨等手段，毁掉了募兵，用募兵的军饷，军功奖励甚至死了的抚恤，让自己一个个家财万贯，那咱们就让他们还回来。
然后咱们重新在这里换一番天地。
你的人估计何时能到？”
杨信说道。
他当然不会去向山海关的王象乾调兵。
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搀和这种事情，再说他也没必要，有曹文诏的五千精锐哪还需要调别的，这时候曹文诏部正在返回，而且是走边墙外南下，包括陈策的川军也在沿辽河南下，他们已经不需要在开原，而林丹汗的突然寇边，却需要他们转到辽西来。
不仅仅是他们，宰赛和德尔格勒的骑兵也在南下。
炒花那里已经非常危险，林丹汗纠集的数万骑兵号称四十万，虽然堵在边墙外打出的旗号是进攻广宁，但却不断在向炒花和额布德格依施压，要求内喀尔喀各部诺颜都去朝见他，同时各自带兵前来助战。甚至北边的科尔沁部已经和钟嫩等部发生交战，所以上次战斗只有宰赛，暖兔等部万余骑到开原，这种情况下作为盟友的金台吉当然也要出兵帮忙。
实际上林丹汗肯定和野猪皮约好了，他俩一边一个一起动手。
只是他们没想到杨信又横插一杠子，而且野猪皮还在开原撞上了川浙军这个明军里面的异类，最终不得不匆忙撤退，结果把林丹汗给坑了，刚刚通过联合作战加强了同盟的明蒙叶赫联军转头来对付大汗陛下了。
杨信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曹文诏的军队调过来。
“最多再有四天。”
曹文诏说道。
“那就看他们这四天能不能下定决心了。”
杨信说道。
“但要真无法收拾呢？”
曹文诏面色凝重地说道。
这把玩的有点大，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放心，有我在，没有收拾不了的，咱们要玩就玩大的，越大越好，话说我早想在这里好好清洗一下了，现在就怕他们没有这胆子玩大。”
杨信说道。

第二五七章 汉奸，汉奸与汉奸
“杨佥事。”
丁文盛略显尴尬地笑着说道。
“丁老弟有话直说，你我一见如故就如兄弟一般，不要如此的不爽利。”
杨信端着茶杯说道。
同时用满意地目光看着前面一个美婢。
后者明显带有几分异域风情，但仅仅是有几分，应该串了不只一代，还是很有几分韵味的，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弄的。
“在下想问那些贼人的供词……”
丁文盛欲言又止。
“此乃机密，你我交情好归交情好，这种公事上还是要分开的，杨某一向大公无私，哪怕就是自己的亲兄弟，犯了法也要公事公办，若丁兄弟与这些逆党没有勾结，完全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我是不会冤枉你的。若丁兄弟的确与逆党有些瓜葛，那我这个做朋友的，绝对不会看着你一错再错，放心，若你真犯了这千刀万剐的罪行，我会给你争取一个绞刑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丁文盛腿一软，直接趴在茶几上。
杨信端着茶杯，用很凌厉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丁文盛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几张会票，然后就那么颤巍巍地伸过去，同时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一万两？”
杨信惊叫道。
“给兄弟们吃酒的。”
丁文盛嘴唇哆嗦着说道。
“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在镇江打赏士兵都能出这个数。”
杨信鄙视地说道。
“杨佥事，广宁是僻处穷塞之地，比不得关内富庶，小人也只是有点薄产免于饥寒而已，一万两已经是倾家荡产了。”
丁文盛哭着说道。
“那你就不用倾家荡产了，把他扔出去，一万两银子，这是拿老子当要饭的打发呢，以后没有十万两不要在我面前拿出来，这广宁世家跟蒙古人做了几百年生意，哪个不是富可敌国？老子在扬州还捞了两百万呢，老子抄一个李三才家还几百万呢，石佛口王家几十年都能攒上百万，你们这些几百年的世家就好意思拿一万两出来？
没有两百万别想把这事摆平了。”
杨信怒斥道。
紧接着士兵进来，把丁文盛拖出去。
当然，拖到外面意思一下就行，毕竟这是人家的家。
可怜丁文盛被扔在自己家的这间房门外，一脸屈辱地走出门，刚出了旁边的月门，郎载熙就第一个迎上前，其他那几家的主事人也迅速把他围起来……
“怎么样，他收了？”
郎载熙急切地说道。
“他要两百万。”
丁文盛忧伤地说道。
“这个奸臣，他倒真敢开口，两百万，他怎么不去抢啊！”
郎载熙怒道。
其他几个同样一片骂声。
“走，咱们去找王参议，这是要把咱们逼上绝路啊，我就不信没有人能对付这个奸臣了。”
郎载熙紧接着说道。
然后他们一帮怒气勃发地走了。
“两百万就受不了，这还有什么脸称世家。”
里面杨信鄙视地说道。
实际上两百万这些世家绝对能掏出，广宁马市从永乐初年设立，至今仍旧是辽东最大的贸易市场，当然，并不是在辽阳城，而是在北边的马市堡，那里承接整个辽西乃至于远达贝加尔湖的广袤区域的贸易。这里所有世家全都是重要的出口商，他们通过每月开放两次，持续十天的互市，与蒙古，女真等部贸易，后者用马匹，兽皮等各种特产，在这里交换所有能交换的。
就是连锅都得在这里买。
没有这里的贸易，整个草原都会陷入焚无釜，衣无帛的尴尬境地。
这里的互市每天平均交易额都能高达数千两……
开原马市有明确记录是日均交易额四千两，而这里的规模比开原大得多。
这样两百多年了。
说这些家伙没钱那是假的。
当然，有钱也不会掏，换杨信也不会掏的。
所以，接下来就看他们的胆子是不是够大了，要是他们的胆子够大，那么杨佥事的心情会很愉快的。
“哈，哈，哈！”
杨佥事像个奸臣一样大笑三声。
然后他去找那个美婢了。
而这时候他丢了的介休商人范永斗，正在四名全副武装的保镖护卫下，狂奔着冲进大清堡，在守门士兵愕然的目光中，径直冲向城堡正中的官衙，还没等走到就看见孙得功从里面冲出来……
“范老弟，到底出了何事？”
全副武装的孙得功一脸焦急地喊道。
“杨信进城抓了你全家，纵火烧了你家，把所有金银财宝全部抢走了，而且把你弟弟正在严刑拷打，要他招供是你暗杀熊廷弼，我也被他抓了，幸好曹文诏审问的我，他听我是山西口音而且有路引就没在意，之后被我的保镖从火里救了出来。
孙游击，你快逃吧。
那杨信不出意外明日就能过来抓你。
落在锦衣卫手中就算你能扛住，那杨信也一样会伪造口供。
他这次不会善罢甘休，不但是你，就是广宁各家都跑不了，昨晚王参议鼓动各家出家丁想给他个教训，结果被他杀了一百多号，而且抓了上百活口，这个奸贼惯会玩株连。他在扬州就是借口闻香教刺杀他，一气把扬州所有数得上的盐商全抓起来上夹棍，最后勒索出据说近三百万，如今得着这个机会，不把广宁各家榨干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范永斗说道。
“这个奸臣，兄弟们，我孙得功待你们如何？”
孙得功对着周围士兵悲愤地喊道。
“将军放心，咱们为皇上为大明浴血奋战，岂能任由奸臣欺凌，我等这就去求姜总兵，让姜总兵上奏皇上为将军伸冤。”
一名军官义正言辞地说道。
“对！”
“将军是无辜的，咱们找李公公，请李公公奏明皇上。”
……
周围一片义愤填膺的吼声。
“好兄弟！”
孙得功一抱拳说道。
说完他带着范永斗紧接着返回，刚进后宅的客厅，他就瞬间换上了一副面孔……
“这些狗东西，枉我平日把他们当兄弟。”
他恨恨地说道。
这他玛一听就明白，还找姜弼上奏，姜弼奏个屁，连都御史，总督，巡抚这些大员上奏都屁用没有，就算姜弼真上奏又能如何？更何况姜弼闲得蛋疼了也不会管这破事，他只是配属给姜弼的，姜弼是凉州总兵，跟他辽西将门八竿子打不着，又怎么会为他得罪杨信。至于李公公是管马市的太监，平日倒是嚣张跋扈得很，可在杨信面前他得跪着，谁不知道杨信的大爷是内官的老大啊。
这些手下就是敷衍一下，随随便便说几句而已。
“都是一帮墙头草而已！”
他客厅坐着的黄澍说道。
好吧，真是黄澍。
“还不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能落得如此地步？”
孙得功说道。
说完他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孙将军，扬州各家的银子您可是收了，我们做生意的讲究银货两讫，扬州盐商给您二十万两，您干掉熊廷弼，输掉这一仗，您收了银子，那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范永斗说道。
“可你们说你们能保住我的。”
孙得功咬着牙说道。
“是王参议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再说您也没做到我们要的，您的确是干掉了熊廷弼，可野猪皮还是输了啊，若此刻野猪皮已经攻下沈阳，然后大军兵临辽阳，那时候杨信当然顾不上管您了，可您没做到啊。野猪皮别说兵临辽阳，他就是沈阳城都没看到，当初您可是拍着胸脯保证，除了曹文诏那五千骑兵和那五千白杆兵，这辽东无建奴一合之敌，只要您带头一撤各军立刻崩溃。
可崩溃了吗？
倒是代善那边溃了。
我们说保住您，首先您得让杨信顾不上这边才行，可没等杨信过来，野猪皮倒是先仓皇而逃了，你这样让我们还能怎么办？”
黄澍说道。
“我哪知道浙军那帮步兵那么能打。”
孙得功怒道。
“二位，咱们不要吵了，如今之计孙将军还是赶紧逃吧，去西虏那边先躲些日子再说，我陪您一起过去，虎墩兔憨会给面子的。”
范永斗说道。
“我孙家就让你们给毁了！”
孙得功欲哭无泪地说道。
“未必，将军为何不索性来一个死中求活？”
黄澍说道。
孙得功立刻盯住了他。
“既然二位与虎墩兔憨相识，那为何不索性放他入关，只要他的四十万大军入辽西，那杨信必然出来应战，若虎墩兔憨的大军能弄死杨信，那这天下立刻就是朗朗乾坤。若虎墩兔憨杀不死他，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将军还是继续去西虏那边躲着，西虏不容大不了投奔建奴，左右不会少了你的活路，你跟那野猪皮也都是旧识，不说比得上李永芳，至少也能给你个官职。”
黄澍说道。
话说他已经有几分忽悠左良玉清君侧时候的风范了。
“玛的，就这么干，我孙家完了，别人也别想好过，不得不说你们读书人的心肠就是歹毒。”
孙得功咬着牙说道。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黄澍傲然说道。
然后他和范永斗诡异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第二五八章 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
大清堡实际上就是清河门，边墙外面就是林丹汗的察哈尔骑兵游弋，当天晚上范永斗就悄然出了边墙，第二天中午蒙古骑兵的洪流就汹涌而至，早就准备好的孙得功直接下令弃城而逃……
至于黄澍当天就跑了。
然后整个边墙防御瞬间全线崩溃。
察哈尔部骑兵的洪流，簇拥着他们的大汗，仅仅一个时辰后就包围了义州。
驻守在义州的姜弼还没搞清这场混乱的本质，对刚刚逃到义州的孙得功缺乏警惕，他还在布置防守时候后者就带着亲信家丁打开了城门，然后姜弼感觉自己作为一个榆林人对辽西仁至义尽，直接带着他的本部凉州兵弃城而逃。
好在祖大寿还撑了一下。
他实际上去年才参军，但作为将门世家子，一参军直接就是游击。
姜弼弃城而逃后，他带着祖家的家丁收拢一下城内残兵，然后英勇地抵抗一下，但最终还是在涌入的察哈尔骑兵面前败退，而且头脑足够清醒的他，也没有在南边几个小城堡停留，直接追着先跑了的姜总兵逃往锦州。
不过林丹汗在义州并没有收获多少。
实际上他在万历四十三年就扫荡过这座城市，要不然义州大户人家在他到来后都果断跑到广宁呢。
于是第二天他继续南下。
而这时候孙得功已经正式加入了他的队伍。
数万骑兵的洪流沿着大凌河席卷向前，当天下午就逼近了锦州，逃到锦州的姜弼和祖大寿，一边向各地求援，一边焦头烂额的组织防御……
“看看，看看，我就说这狗东西不是好东西。”
杨信愤愤地说道。
他面前桌子上是祖大寿送来的急报，至于内容当然是昨天孙得功打开义州城门导致义州陷落。
“杨佥事，锦州危急，还得杨佥事出马才行。”
王化贞说道。
“我又不是辽西镇守之军，就是来查案而已，更何况那虎墩兔憨号称四十万大军，我去了又能有什么用，还是等各路大军云集之后再说，四十万啊，拿马蹄子踩也把我踩死了。”
杨信说道。
“虚张声势而已。”
石廷柱陪着笑脸说道。
“那西虏惯于虚张声势，虎墩兔憨手下也就三四万骑，他若真有四十万骑那这关外别人都不用活了。”
他紧接着说道。
“那三四万骑还用得着我？
不过是给兄弟们送人头的，辽西将士立功受赏的机会就在他了！
杨某自认既不缺银子也不缺官，就不去分兄弟们的功劳了，更何况这广宁城内逆党潜伏，这才是杨某职责所在，抵御西虏，拿西虏人头换银子这种好事还是让给石将军和众兄弟了。不瞒二位说，这逆党我已经快要查明，就等大军一到把他们一锅端，你们杀敌立功，杨某在城内杀这些逆党立功，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
哈哈……”
杨信抽风一样狂笑着说道。
王化贞阴沉脸和石廷柱交换着目光。
很显然这个恶贼是不会上当，如果他出去就好办了，战场上由蒙古人负责把他弄死，实际上王化贞和林丹汗交情很好，这次林丹汗入寇，本来也是在他们计划中的，边镇上这些官员将领为了某种目的，出去招这些家伙寇边可以说是日常操作。
只不过计划中并不是真正攻破关墙。
林丹汗的目的是炒花，这位大汗的目的是炒花的真正臣服。
他本身也没有攻入边墙的计划。
而王化贞或者说他背后的东林党，目的是辽东局势糜烂，将杨信拖在关外并且想办法在战场上解决，原本计划是野猪皮干这个，可没想到野猪皮居然在开原吃了不小的亏，再加上杨信背后捅一刀，不得不匆忙撤退。那么这个重任就只能交给林丹汗了，反正只要杨信上战场，那其他就好说了，他再能打也不可能挡得住千军万马。
林丹汗只要银子，给他足够银子他就会把这事办了。
而他肯定不会要两百万。
可杨信不出去啊！
两人无可奈何地起身告辞。
“王公，这怎么办？”
石廷柱说道。
“去，召集各家，他们得掏一笔银子了！杨信不是不上战场吗？我看西虏兵临城下了他还上不上，这个祸害一日不除，以后咱们谁都没好日子过，看看这几年他都干了什么！”
王化贞冷笑着说道。
石廷柱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是广宁的，但他作为辽阳世家这些年走私受影响，也损失很大啊。
当然，他们怎么干就不关杨信的事了。
这家伙正在忙着对孙家和那些被俘的大刑伺候，搞得丁家恍如魔窟，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实际上孙得功的弟弟昨天就把所有他知道的招供，只不过他知道的有限。他只知道范永斗是来送银子的，而且是整整二十万，除了范永斗外还有一个南方口音的，他们用二十万托他哥哥办事，什么事就不知道了，他其实是个一门心思读书考进士的书生。
对于他哥哥的很多事情并不参与。
不过他还交待了一点，就是范永斗的背后是盐商。
而另一个很有学问，还指点了一下他的八股文，至于名字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姓黄，目前跟着他哥哥当监督。
孙家其他人知道的也不多。
不过杨信已经可以确定是孙得功暗杀的熊廷弼。
背后肯定是东林党和扬州盐商，后者被夹出那么多银子，不可能不报复，因此和东林党合作很正常。
至于那些被俘的则交待，他们其实都是各家养的打手。
当然，不是公开豢养的家丁，准确说这些人真是土匪，有不少还是刚从医巫闾山下来的，这些家族都有干脏活的需要，谁家都少不了养这种人，广宁周围山区，草原，辽河下游的水网，本来都是各种土匪的乐园。逃亡军户，潜入边墙谋生的牧民，有钱人家的逃奴，日常为匪，需要时候给这些世家杀人放火，这种传统到处都一样，甚至历朝历代也都一样。
不过单凭这些人的供词，仍旧不足以抄家。
证据不够充足。
之前可是跟内阁刚谈判完成。
所以杨信需要他们给自己一个确凿无疑的谋反证据。
广宁的世家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杨信在南方是怎么用这种手段荼毒士绅的，他们只知道这个奸臣正在罗织罪名，然后等他要的军队到达再把自己一锅端。除非给他两百万，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两百万足够让这些世家铤而走险，反正这里是辽西，他们引寇，玩寇都是日常操作。
而王化贞应该知道杨信很难再像在南方一样。
内阁和杨信的谈判结果他应该知道，可王化贞的任务是把杨信弄死，而且实际上也必须弄死，否者一旦杨信抓住孙得功，范永斗，那他的死期就到了。
他可是主谋。
黄澍，范永斗分别代表东林党和盐商，而他做中间人，孙得功接这个活是因为他的保证。
此刻他必须利用广宁这些世家当炮灰。
就在杨信搂着小美婢，在孙家的花园里享受生活时候，一个使者悄然离开广宁然后狂奔一百五十里，出现在了林丹汗的大营，紧接着第二天后者的大军突然撤离锦州，然后浩浩荡荡渡过大凌河直扑广宁，沿途城堡吓得全部闭门，不过林丹汗也没管他们，狂奔一天后，当天下午四万蒙古骑兵包围广宁……
“杨佥事，求杨佥事以广宁父老为重，这城里如今就不到三千兵马，无论如何是挡不住西虏的。”
石廷柱恳请道。
“广宁四卫正兵两万，余丁加起来恐怕四万青壮可得，城内人口繁茂真要召集恐怕不下十万青壮，怎么非得杨某出战？城外西虏也不过三四万骑，更何况锦州的姜总兵必然已北上，开原各军也在南下，最多守个一两天，各路大军就云集广宁，这么多青壮怎么还撑不了一两天？”
杨信说道。
“杨佥事，若广宁城破，杨佥事如何面对陛下！”
王化贞说道。
“王参议才是第一个需要考虑这种问题的吧？”
杨信说道。
“杨佥事，这是广宁父老的一点心意，退敌之后加倍奉上。”
郎载熙把一万两会票奉上。
“你也侮辱我的人格？”
杨佥事怒斥道。
“杨佥事，我们要见杨佥事……”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阵混乱的喊声，紧接着突然涌来一群老头子。
这些全都是七八十的，而且不全是有钱的，也有不少破衣烂衫，毕竟这个时代这样的老人并不多，甚至里面还有几个老太太，一个个白发苍苍颤巍巍哭着就那么涌进来。曹文诏的那些士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拦，毕竟这一个个风烛残年的模样，说不定他们碰一下就倒下起不来了，然后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眼看着他们汹涌而入，一个个拄着拐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号哭着直奔杨佥事。
杨信赶紧站起身迎上前。
“杨佥事救救这满城百姓啊！”
一个不下八十的老头子一下子抱住了他，一边号哭着一边往他身上抹鼻涕……

第二五九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瓮城内。
“诸位父老，但教杨某一息尚存，就不会让西虏踏入这广宁城！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杨信慷慨高歌。
他终究还是被那些耆老请……
或者也可以说是恶心出来了，毕竟一帮老不死往他身上抹鼻涕，这还是很他考验他的承受力，于是杨佥事终于在耆老们的恳求下，为保卫广宁拿起了他的青龙偃月刀。
而且就他自己。
杨佥事要单刀于万军中取那虎墩兔憨的首级。
“杨佥事此去如探囊取物般，谈何一去不复返，在下及广宁父老已然备好美酒以待，古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今有杨佥事温酒斩敌酋，壮哉！”
王化贞说道。
“对，杨佥事，我等就在城楼上为杨佥事助威！”
石廷柱说道。
然后一帮官绅们齐声喝彩。
“那，那我就去了？”
杨信颇为犹豫地说道。
前面丁文盛等人迫不及待地亲自为他打开城门。
“呃，要不我再考虑考虑？”
杨信看着护城河另一边仿佛无边无际的蒙古骑兵，立刻换上一副骇然的表情说道。
“杨佥事，虎墩兔憨就在那边，你就快去吧！”
王化贞说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推了杨信一把。
“杨佥事，广宁十几万妇孺的性命，就交给杨佥事了！”
那些老家伙赶紧上前，连同那些官绅们齐心协力，推着杨信向外，拎着青龙偃月刀的杨佥事，看着外面的千军万马，一边犹豫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外走，很快就这样被推着走出了城门。后面众人瞬间消失，就连那些拄着拐杖的老家伙们都跑的跟兔子一样，其中一个因为跑得太急甚至是直接摔进去的，而且一进门就以最快速度关上了城门。
“这帮不要脸的。”
杨信无语地说道。
然后他扛着大刀站在城门洞内，看着对面的敌军。
这可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而且是清一色的骑兵。
因为广宁城外这片地方都是平原，骑兵不会像山区一样不得不分散，在他一河之隔的前方旷野上，至少两万蒙古骑兵在列阵，一个个诺颜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下，完全覆盖了原本大地的绿色。而在他的正前方，一个代表着蒙古大汗的九斿白纛树立在专门的马车上，白纛前方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年轻男子，端坐在战马上静静地看着他。
林丹汗。
或者用大明的官方称呼虎墩兔憨。
这个和崇祯堪称难兄难弟的悲剧人物，此刻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正雄心勃勃试图一统各部，尽管他的梦想早就不具备实现的可能，一盘散沙的蒙古各部早就已经没有了统一的可能。别说是整个蒙古各部，他就是连漠南蒙古这一小块都没能一统，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察哈尔部，实际上都分了一堆鄂托克，每个鄂托克都自行其是。
察哈尔部虽然习惯称八部，但实际上不止八个鄂托克。
这个数字只是一个习惯称呼，因为这些鄂托克都是各自诺颜统治，而作为游牧民族很难说有固定范围，所以经常有诺颜带着自己的鄂托克去别的地方，也有别的鄂托克跑到大汗这边。
而林丹汗呢？
他就是在察罕浩特竖着他的九斿白纛，抱着他的那颗玉玺，默默看着这些混蛋们的来来去去。
后者有时候给他上贡。
但有时候也不上贡。
有时候看他顺眼了，就会到他那里听他指挥。
有时候看他不顺眼了，人家就赶着牛羊骑着马离他远一点。
这是他自己直属的察哈尔部。
至于剩下的十二土默特，内喀尔喀五部，外喀尔喀，科尔沁等等，除了尊他一声大汗之外对他没有任何义务，他管不着人家，人家也不伺候他，就像春秋时候楚国这样的诸侯对待周天子。
一统蒙古？
周天子敢一统诸侯会怎样？
“林丹巴图尔！”
杨信用蒙语吼道。
对面列阵的千军万马全都静静地看着他。
他扛着大刀走出城门洞，但却没敢再继续向前走，这时候城墙上指不定有多少枪炮准备好了瞄准他的后背，城门洞口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城墙上有人偷袭也找不到可以攻击的角度。
“林丹巴图尔，咱们像个男人一样，一对一单挑如何？”
杨信吼道。
林丹巴图尔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在他两旁千军万马的阵型缓缓向前，很快他就消失在了这些骑兵后面，而列阵的骑兵控制着自己的战马，保持着一致的速度，仿佛一片移动的陆地般在绿色中向前推移，很快到达了护城河边。城墙上没有攻击，尽管这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所有火器射程，但那些守军在王化贞等人呵斥下，就那么默默看着这些蒙古骑兵拿出弓箭瞄准射出。
下一刻一片阴影从天而降。
恍如站在夏季骤降的冰雹中一样，几乎眨眼间杨信就被利箭淹没。
“我擦！”
他下意识惊叫一声。
然后对面射击完的骑兵迅速向两旁分开。
“大汗身份何等尊贵，你有何资格与大汗单挑？”
一个首领模样的上前喝道。
但下一刻杨信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骤然飞出。
这家伙反应也是极快，来不及掉头的他直接扑向马下，几乎同时伴随一声恐怖的呼啸，一百二十斤重大刀砸在他的马头，那马头瞬间化作迸射的血肉，然后无头战马带着喷涌的鲜血倒在他脚下。
这人骇然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周围突然响起了手下的惊叫。
他愕然抬起头，就看见天空中一片红色落下，还没等他清醒过来杨信就站在了他身旁，他急忙拔刀同时跳起，但刚跳了一半就被一只手按在了脑袋上，然后仿佛被大象蹄子踏落般狠狠撞在地面，整个脑袋一下子消失在了其实还有些硬度的泥土中。
“呸，不敢就说不敢呗，扯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杨信啐了口唾沫鄙视地说。
那人留在外面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紧接着没了反应。
“林丹巴图尔，有没有胆量像个男人一样，出来与我单挑！”
杨信吼道。
紧接着就在周围骑兵的呐喊冲锋中，他右手抓住了插在马尸上的刀柄，然后纵身跃起，拖着青龙偃月刀到了四米高处，看着下面汇聚的骑兵，大吼一声抡起刀一起砸落，在一片血肉飞溅中落地，同时开始他那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这，这个妖孽！”
城墙上的王化贞嘴唇哆嗦着说道。
就在同时他将目光转向远处，然后冲着林丹汗做了个手势。
后者身边一个大臣同样做了个手势，如果是马市的牙子立刻就会认出，这是他们揣在袖子里用来谈价钱的。
很快王化贞放下了手。
然后他一脸阴郁地看着已经到了五十多丈外的杨信。
后者被无数骑兵团团包围，但这些悍勇的骑兵完全就像自杀，就像飞蛾扑火般在他的杀戮中不断变成死尸堆积着，甚至一些骑兵已经在逡巡不前，不过刚刚谈妥价钱的林丹汗依然在催促他们。此刻别说是王化贞了，城墙上所有人都在战战兢兢看着这一幕，战场上的死尸堆积太多，杨信甚至已经站在尸山上，恍如一尊冉冉升起的神灵。
“王公，他再能打终究是个人，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样。”
石廷柱脸色苍白地说。
“对，看他能撑多久！”
王化贞很肯定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正激战中的杨信突然把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扔，紧接着跳上旁边一匹无主的战马，顺手摘下一柄小蒜头锤朝最近的骑兵砸落。
石廷柱愣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一脸狂喜的表情。
“他力气不够了！”
他几乎是欢呼着喊道。
“对，他力气不够了，我就说嘛，谁能一直不停使那么重的刀！”
王参议恍然般欣喜地说道。
“这奸贼败了！”
郎载熙欢呼道。
的确，外面的杨信正在往回跑。
“王参议，看在皇上的份上，快拉兄弟一把，快把城门打开！”
杨信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着。
这时候他已经凭借速度和灵活冲出包围，不过后面骑兵的洪流依旧在汹涌着追杀，那些骑兵不断向他射箭，朝他扔梭镖，还有拿蒜头锤丢他的，他就像被追杀的杰克船长般在前面仓皇而逃，边跑边这样不断朝城墙上喊着，转眼间就已经快到了护城河。
“敢开城门者杀无赦！”
王化贞恶狠狠地命令道。
“王参议，快开门啊！”
杨信喊道。
“杨佥事，你就不要跟王某开玩笑了，杨佥事神勇无敌，何惧这些区区西虏？你赶紧回头继续杀敌，王某还给你准备好了庆功酒呢！”
王化贞得意洋洋地说道。
他这些天的阴郁一扫而空，此刻看着这一幕心情无比舒畅，仿佛已经看到了杨信死城下的场景。
他会上奏皇上为杨佥事请功的。
“姓王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杨信悲愤地高喊着。
“大炮，瞄准，别误伤了杨佥事，咱们开炮给杨佥事助威！”
石廷柱笑着说道。

第二六零章 王参议，原来你才是造反的主谋啊
“对，对，开炮，别误伤了杨佥事！”
王化贞同样得意地喊道。
对呀！
这时候可以开炮啊！
误伤什么的很好解释啊！
当然，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指望那些普通士兵。
这些士兵都是广宁四卫的军户，是肯定不会为他们杀一个锦衣卫的，好在城墙上更多是各家的家丁，紧接着反应过来的郎载熙，就首先推开了身边一名还在战战兢兢的士兵，同时招呼自己的两名家丁上前，直接将一门弗朗机的炮口对准了下面……
“姓郎的，你想干什么？”
杨信边跑边喊道。
后有追兵前有大炮的杨佥事很显然陷入绝境。
“杨佥事，在下给您送银子了！”
郎载熙得意的喊道。
现在他的心情同样无比舒畅，两百万啊，这个恶贼也有今天。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点燃大炮，伴随炮口喷射的火焰，数十颗霰弹飞出，很明显其中一颗命中，杨信的身体被撞得猛然一晃……
“王化贞，你就眼看着他们杀我？”
杨信悲愤地怒吼着。
“杨佥事，这叫恶有恶报！”
王化贞得意地说道。
很显然他已经太开心了，开心到忘记了伪装，他这话说出，周围那些原本就已经看出情况不对的士兵和军官全都面面相觑，很显然这些人也不傻，官员将领引寇也不是什么太夸张的事情，这些从小在边塞长大的官兵，对于这种事情一看就明白。
这哪是西虏入侵啊！
这明明就是王化贞和石廷柱这些人引寇杀杨信的。
几个明白过来的军官悄然后退，那些士兵和召集守城的青壮纷纷后退，把前面完全交给那几家的家丁。
但他们却不敢阻止。
“兄弟们，快给杨佥事送银子了！”
丁文盛快乐地高喊着。
紧接着他也带领家丁将一门小弗朗机瞄准杨信，其他那几家主事的也都各自指挥自己家奴，用各种火器瞄准杨信，一个个快快乐乐的准备轰死这恶贼，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反应速度，还没等他们炮口的火焰喷出，已经到护城河边的杨信，就纵身跃起然后一头扎进了一丈半深的河水，在炮弹和子弹的攒射中消失了。
紧接着蒙古骑兵们也冲到了河边。
然而城墙上却并没有向这些理论上的入侵者射击，双方目标一致地全都盯着护城河寻找着杨信的踪迹。
“那儿！”
石廷柱突然喊道。
“快，继续给我打，打死这奸贼！”
王化贞喊道。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抛开了伪装，丝毫不顾后面那些士兵和青壮复杂的目光。
只要能把杨信弄死，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就算这些士兵和青壮知道是他故意招来的西虏又如何？他们谁敢出来指证他吗？就算他们有人傻到出来指证检举他又如何？谁会搭理他们？只要杨信一死，小皇帝的手臂立刻被斩断，朝政还不是衮衮诸公们说了算，那时候他就是锄奸的头号功臣，是不是他招来的西虏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弄死杨信是最重要的。
这就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谁敢捅出这件事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他自信自己和这些世家对广宁的控制力，他当这个广宁分守道已经多年了，这些军官多数都是他提拔起来，而且这些军官要么出身这些世家，要么和他们早就形成利益上的共同体。
他们不会背叛这些人。
广宁这种地方不是关内，上次万历时候派人清查官田，结果直接被这些世家鼓动兵变赶走，最后万历只能杀了清查官田的，这些世家将门就是土皇帝，这里的军队也罢百姓也罢，没什么人在乎真皇帝，土皇帝才是老大。所以王化贞根本不会怕出事，小皇帝只是恃杨行凶，没有杨信他就没了武力，他没有武力只能学他爷爷，他要是真敢查杨信死因，这边直接就给他回敬一场兵变，然后皇帝陛下立刻就得老实。
所以他根本不怕。
同样这些世家也根本不怕。
所有人都清楚，杀了杨信立刻就是朗朗乾坤。
现在可以说是他们生死存亡的关键，什么伪装之类完全不需要管，都已经开炮了就得硬干到底。
“开火！”
石廷柱亢奋地吼道。
那些各家的家丁迅速瞄准河面上一点移动的泥沙印迹开火。
就在同时林丹汗也在部下簇拥中上前，王化贞立刻满脸堆笑地拱手，林丹汗对着他傲然点头，同时盯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大汗放心，王某不会失信的。”
王化贞笑着说道。
他当然明白林丹汗在等什么，他不支付佣金人家是不会撤军的。
林丹汗点了点头，对于王化贞他还是信得过，双方交往也不是一年了，实际上广宁这些世家和他多少都有些交情，这些人不会违约的，他们敢违约那这支大军会时不时来溜达一趟的。前些年他就来过一趟，围城半日然后撤军，辽西将门立刻从朝廷弄来大笔银子，至于私下有没有给他好处那只有天知道了。
然后孙得功从他后面走出来。
“给我送一门弗朗机出来，老子要亲手轰死这个狗东西！”
他朝城墙上喊道。
话说他现在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王化贞笑着向旁边示意了一下，丝毫没考虑这个家伙已经是事实上的叛将。
丁文盛立刻指挥家丁，抬着一门百斤弗朗机走下城墙，他们同样也没考虑孙得功是叛将的事实。
“诸位将士，这个杨贼乃是奸臣，在关内祸乱大明，害死了无数忠良，就连状元钱士升都被他害死，而且以妖术迷惑皇上，与阉党狼狈为奸，贪赃枉法无恶不作。
这短短两年光他自己就贪污了几百万两。
这次借熊经略阵亡，又跑来广宁制造冤案，不但陷害孙家，把孙将军搞得家破人亡，而且还用酷刑拷打，伪造供词陷害丁，郎，于等家，试图将广宁各大家族一网打尽，逼迫各家给他两百万两贿赂。王某历事三帝对大明忠心耿耿，断不能容此奸臣荼毒广宁，只是此贼有阉党之助，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故此不得不借大汗之手诛之。
诸位将士无须惊慌，大汗之军并非真正进攻广宁，只是受邀来此助我等除此奸贼，事了将即刻撤出边墙。
至于惊扰百姓，王某已募集十万两补偿！
此刻在此处者，每人赏银百两。”
王化贞对那些士兵说。
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的，也就是这座城门的守军，总共不过几百人，林丹汗是四面包围广宁，城内守军和青壮分散各门，这里他们故意只留少量，而其他各门守军根本不可能知道这边的事。
几万两银子一撒就完全可以做到封口了。
说到底银子最管用。
“王公如此就是瞧不起我等了，我等虽是粗人也都知道忠义，王公在广宁多年，广宁军民谁不念王公厚恩，像此等奸臣人人得而诛之，王公为国锄奸我等岂能坐视？王公放心，此刻这城墙上都是自家兄弟，皆深明大义之辈，绝对不会有人出卖王公，有谁敢出卖王公末将第一个不答应，这广宁还不是这种阉党奸臣可以撒野的！”
一名军官义正言辞地说道。
那些士兵和青壮们纷纷附和，完全一片赤胆忠心的模样。
王化贞满意地捋着胡子。
这时候那门弗朗机已经送出去，孙得功带着家丁杀气腾腾地接过，直接架在护城河边，然后在河面上寻找杨信踪迹，不过城墙上混乱的射击，让整个河面就像开锅一般，而这段护城河至少一丈半深，别说是火枪子弹，就是弗朗机换独头弹也打不到底下的人。
“停下！”
他朝上面吼道。
石廷柱立刻下令停止射击。
水面的动荡逐渐稳住，然后他们全都紧盯河面搜寻。
但河面一片平静。
“会不会憋死了？”
丁文盛疑惑地说道。
他没有回城，就在孙得功身旁，俩人还是把兄弟呢，而这时候距离杨信入水已经很长时间，平常人这么久不出来早就死了，说不定挨了炮弹或者子弹因为一身铁甲直接就沉底了。
“等着，我就不信这狗东西不出来了。”
孙得功恨恨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们后面的蒙古骑兵却一片混乱。
孙得功立刻疑惑地转回头，就看见原本同样在旁边观看的林丹汗，正在一脸凝重地转身奔向他的九斿白纛。
而那些蒙古骑兵则匆忙重新列阵。
很显然他们的背后出现了敌人，而且规模不小，已经不得不整军迎战。
“快，援军到了！”
他立刻明白过来，一边焦急地喊着一边回过头。
骤然间前方河面炸开，紧接着一个身影恍如神龙出水般，带着满身河水撞在他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掐着他的脖子撞进后面的蒙古骑兵中。孙得功挣扎着被以极快的速度拖行，他在懵逼中眼看着城墙上炮口的火光闪耀，然后一枚霰弹打在他的腿上。
而两旁蒙古骑兵纷纷坠落。
被掐着脖子的他发出恍如鸭叫般的惨叫。
然后他又眼看着林丹汗出现在自己身旁，同样眼看着那身影抓住林丹汗拖到了马下……
“王参议，原来你才是造反的主谋啊！”
杨信一手林丹汗，一手孙得功，同时掐着脖子举到半空，然后看着城墙上的王化贞笑道。

第二六一章 佛祖慈悲，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呢？
城墙上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快，拿下这些反贼！”
他们身后突然响起曹文诏的喊声，紧接着原本在西门，听到炮声迅速赶来增援的曹文诏策马冲上了城墙……
“快，拦住他们！”
石廷柱惊慌地喊叫着。
“你们想找死吗？”
外面的杨信举着孙得功和林丹汗，在周围蒙古骑兵慌乱地合围中，看着城墙上那些家丁说道。
后者立刻犹豫起来。
“曹总兵的五千骑兵已到，陈总兵率领的两万川浙军也已到镇武堡，这些人的满门抄斩已经定了，你们愿意给这些反贼陪葬吗？”
杨信说道。
刚才那名军官突然拔出了刀。
“兄弟们，抓住这些反贼！”
他用刚才一样的义正言辞高喊道。
然后他带着士兵和青壮随着曹文诏等人，立刻扑向已经傻了的郎载熙等人，后者惊恐地催促着自己的家丁，但那些家丁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默默看着他们被这些士兵拿下。只有石廷柱和身边的几个家丁拔刀反抗，可惜紧接着他就被曹文诏一刀砍翻，转眼间就被蜂拥而上的士兵捆起，倒是王化贞一直木然地站在那里。
“神宗皇帝，臣为大明尽忠了！”
他突然高喊一声，就在士兵冲向自己时候急忙爬上女墙……
“王参议，你不想保住自己的家族吗？”
杨信说道。
他周围无数蒙古骑兵弯弓搭箭。
但却不是瞄准他。
而是瞄准城墙上的那些家丁。
话说大汗可在他手上，而且被他举在面前，如果城墙上有哪个开炮轰他，那大汗就是第一个死的，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不是偷袭杨信，反正他一身重铠箭也没用，相反还要保护他，确保城墙上不会有人开火。实际上林丹汗手下那些大臣们也乱做一团，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后面曹文诏部骑兵已经到达并列阵，这原本五千现在四千五的骑兵是熊廷弼两年心血打造，战斗力就是和同样数量八旗满洲精锐单挑都毫无压力。
绝大多数蒙古骑兵都在匆忙列阵准备抵挡他们的冲击。
就在这样千军万马一片混乱的背景上，杨信笑看着站在女墙上的王化贞。
而且还示意曹文诏停下。
王参议脸色不断变化着，站在女墙上纠结挣扎着。
“王参议，你我都知道谁才是主谋，你不过是他们的一杆枪，当然，你的确免不了一死，可你想过自己的家人吗？你的确可以用一死保住后面的人，可我还是会去把你家抄家灭门，你是谋反，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你，不要以为那些人可以保住你的家人
就算三堂会审你不会抄家也没用。
知道钱士升为什么死吗？
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他不认罪的话，在押解他全家进京审问途中，会有土匪把他全家都劫杀。
你是山东诸城人。
你们那里土匪好像也不太稀罕吧？”
杨信笑着说道。
他不信一个为求生背叛东林党投入九千岁手下的人会跳下来。
那些为东林党洗白的总会以王化贞是阉党为借口，然而王化贞在下狱前可是正牌东林党，叶向高的弟子，他跟熊廷弼捣乱背后也是东林党支持，只不过广宁之败被抓以后，他为了保命才转投九千岁而已。
这样的人会用自杀来保幕后的那些吗？
王化贞站在女墙上纠结着……
他终究还是没跳。
但问题是也没人上前把他拽回去给个台阶下啊！
王化贞悲愤地看着杨信，杨信笑看着他，然后始终也没人靠近他，他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自己无可奈何地从女墙上爬下去了。
“这才是聪明人，对王参议要以礼相待！”
杨信笑着说道。
这可是条大鱼，后面能咬出一堆呢！
不过还得看情况，这个大案要办下去，估计得牵扯出半个朝廷，这规模实在有点太大，所以最终还得小皇帝拍板，但总之有王化贞在手，这明年的军费基本上就有着落，甚至可以鼓动天启适当减一下辽饷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哪怕不完全取消，只是减少一部分也行。
城墙上的混乱迅速结束。
王化贞为首的勾结西虏谋反集团就这样落网。
然后……
“林丹巴图尔，你可以命令你的人让开道路吗？”
杨信问手中举着的林丹汗。
说话间他把另一只手中的孙得功扔出去，城内出来的士兵立刻把这家伙捆起连同丁文盛一起押回城。
“立刻放了大汗！”
指挥士兵包围他的那个首领喝道。
林丹汗依然在杨信手中挣扎，虽然后者的手没掐紧，但他也肯定不可能挣脱。
“阁下是？”
杨信问道。
“这位是乌齐叶特部的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
旁边一个人傲然介绍。
“洪台吉阁下，你可以帮林丹巴图尔下这个命令吗？”
杨信说道。
洪台吉就是大台吉。
也有翻译成珲台吉，黄台吉。
林丹汗手下没有正式的朝廷，只是各部诺颜过去给他当差办事，他安排哪个诺颜主管一个方面的部落事务，这些人通常都是黄金家族的，本身自己也是拥有自己鄂托克的诺颜，只不过因为出身黄金家族所以尊称台吉，而像这些被大汗任命主管一方事务的则区别于其他台吉，被尊称为洪台吉。
锡尔呼纳克杜棱是乌齐叶特部首领，为林丹汗主管左翼三万户事务，实际上类似于丞相。
因为左翼三万户包括大汗直属的察哈尔万户。
另外两个万户是喀尔喀万户和兀良哈万户，前者就是炒花的内喀尔喀五部和北边的外喀尔喀，后者就是依附明朝的兀良哈三卫，他们肯定不用林丹汗管理，所以这个大台吉的权力只是给林丹汗调解察哈尔部内部事务。
他就算林丹汗的丞相。
锡尔呼纳克杜棱倒是爽快的很，立刻派人传令后退，同时曹文耀从城内冲出直奔远处结阵的骑兵。
“放开大汗，我们承诺会立刻撤军！”
锡尔呼纳克杜棱说道。
“放人是肯定不行的。”
杨信笑着说道。
“你还想怎样？”
锡尔呼纳克杜棱怒道。
不过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家伙的力量有目共睹，估计一把掐死大汗是没有任何难度的，而他们手中最主要偷袭武器就弓箭，但弓箭对这个家伙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实际上这时候他们也心惊胆战，这个家伙刚才表现出的战斗力实在太夸张，完全已经是非人类级别，很显然某个佛爷说的大明皇帝有佛祖保佑，这个家伙是罗汉降生是对的。
呃，他其实和大汗信仰不同，反而和炒花那些信同一家。
原本历史上他就是因为这一点，最终带着乌齐叶特部和乌鲁特部投奔建奴。
“你们放心，我对大汗没什么兴趣，接下来我也不是以一个大明官员的身份来和诸位谈话，我是以卓里克洪图巴图鲁的朋友身份，林丹巴图尔的目的是什么想来不用我多说了。你们的目的是卓里克洪图巴图鲁，但大草原上的规矩你比我更清楚，林丹巴图尔被某些奸人蛊惑，试图恃强凌弱，以武力毁掉草原各部的和平，这是完全错误的。
故此我希望你们能和卓里克洪图巴图鲁休战。
然后双方坐下来，就在这广宁，由我代表大明皇帝主持，你们谈判解决以后的牧区划分。
然后和平共处。
佛祖慈悲，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呢？
草原那么大，为什么不和和气气地划分牧区，然后修几座寺庙，大家都在佛祖保佑下牧马放羊，从此过上太平日子呢？”
杨信一脸真诚地说。
话说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锡尔呼纳克杜棱同样有些感动地看着他，洪台吉是知道杨信在北边给炒花等部修建寺庙的，而且这座寺庙如果不是野猪皮突然开战，恐怕这时候就已经建成了。这个大明官员明显和其他不一样，是真正把草原各部当朋友的，不但给他们修庙，而且卖给他们想要的所有货物，甚至还在为内喀尔喀各部划分牧区。
据说原准备寺庙建成后，在那里再进行会盟，从此内喀尔喀五部的几十个诺颜明确划分牧区，然后各部不得再为牧区而争斗。
这是真心为他们好啊！
但是……
“此事得由大汗决定！”
他说道。
“好吧，我可以放了他！”
杨信很干脆地说。
锡尔呼纳克杜棱警惕地看着他。
“但是首先，你们必须上表向大明皇帝称臣。”
杨信说道。
林丹汗奋力挣扎，但杨信的手逐渐收紧，林丹汗立刻老实了。
“阁下若不放开大汗，大汗如何做此决定？”
锡尔呼纳克杜棱说道。
“这个容易，我把他带入城内，你们进城劝说他同意，如果你们不能劝说他同意向我们皇帝称臣，那我就只能带他去京城，当面向我们的皇帝称臣了。”
杨信说道。
“阁下若不放开大汗，难道还想活着离开？”
锡尔呼纳克杜棱冷笑道。
“呃，你们觉得你们有能力阻拦我吗？”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手中再次收紧，林丹汗很快就开始翻白眼……

第二六二章 玉玺
“停！”
锡尔呼纳克杜棱惊恐地喊道。
杨信笑眯眯地松了松手，林丹汗贪婪地深吸一口久违的空气。
“我们可以放你进城，但是否称臣由大汗决定。”
锡尔呼纳克说道。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放了你们抓的军民，归还抢掠的财物，并且向大明皇帝进贡五千匹马和五千头牛谢罪，最少一半公牛一半母牛。”
杨信说道。
当然，这主要是他自己要的。
他对马倒没什么兴趣，但牛是他最需要的。
毕竟接下来他还得给凤阳的手下配耕牛，有这样五千头牛就足够了，实际上他这两年贸易最喜欢的也是牛，天津那边的荡寇军之所以迅速转入正常生产生活甚至还都快把减河完工，很大程度上借助源源不断送去的蒙古牛，虽然这种牛不适合水田，但在旱田使用却非常好用。
实际上也能耕水田。
那并不是水牛的专利。
只不过黄牛的蹄子相对小一些，在泥泞中没有蹄子宽大的水牛方便，而且没有后者那么防水，不适合长久在水里浸泡，容易烂蹄而已。
但用是可以用的。
效率差一些，损耗相对大一些而已。
“可以！”
锡尔呼纳克杜棱毫不犹豫地说。
这就是赎金了，按照规矩这是必不可少的。
五千匹马，五千头牛，这个数字不算太多，相对于林丹汗的大汗身份，这个数字甚至有些便宜了。
“第三，献上你们手中的那颗玉玺。”
杨信说道。
林丹汗手中的确有一颗玉玺。
而且还当做命根子一样收藏着，原本历史上在他病死后，这颗玉玺被他老婆献给了黄台吉，后者惊喜万分地吹嘘成传国玉玺，并且搞了盛大仪式迎接，之后得意地正式改国号改元，搞得这东西就跟真的一样。
但是……
这其实是颗明朝玉玺。
而且还是颗只用于一到五品诰命的制诰之宝。
明朝玉玺不只一颗，至于所谓的传国玉玺早就没了，宋朝就没有，胡元也是自己刻的，而且被李文忠打包了，朱元璋自己一气做了十个，大明传国之宝，奉天执中玺，广运，厚载两宝，天子六宝，永乐又增加四个，皇帝亲亲之宝，奉天之宝以及诰命，敕命二宝。
但之后经历土木堡之变，几次宫中火灾，这些玉玺多次出现遗失，有遗失的就肯定补造，不过这些都是宫内的事务，没有外面的历史记录，另外嘉靖也新造了不少，包括他那颗修道用的。
最终到现在大明皇宫御宝二十四颗。
二十四颗玉玺。
每一颗用途各不相同。
至于林丹汗手中的制诰之宝，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有可能是土木堡之变时候被埋起来，但后来被一个放羊的发现，也有可能宫中几次火灾被太监偷出去卖钱的。总之他得到了一颗大明皇帝用来发诰命的制诰之宝，而且是一颗因为丢失已经造了新的废弃玉玺，皇宫现在就有一颗同样的，然后他就当做宝贝收藏着，甚至他那颗雄心是不是跟这东西有关也很难说。
然后他死了，这东西又被黄台吉弄去。
这就是那颗所谓的传国玉玺，说白了就是颗明朝皇帝遗失的废印。
但这个还是得弄回来的。
因为林丹汗就是用这个向蒙古各部装逼的。
把这颗玉玺弄回来，他身上的光环立刻减弱，原本就不怎么鸟他的各部首领就更不鸟他了，更何况他还是以俘虏身份，交出这颗玉玺向大明皇帝称臣纳贡换来的自由，那他就更沦为笑柄，本来就因为信仰问题对他不满的各部，就更把他当笑话看了。
而他的雄心壮志不会因此消失，他还是要一统各部的。
但这样各部就更不会甘心接受他的统治。
最后肯定要抵抗的。
原本历史上他们就抵抗，这样会更坚决抵抗。
不过必须得说明，林丹汗的实力其实并不弱，察哈尔部也是各部中最强的，主要是察哈尔部作为大汗直属终究还是有点凝聚力，但其他各部就更乱了，内喀尔喀五部是因为有炒花这个堪称老祖宗级别的，所以才能勉勉强强成为一个联盟，但其他各部却连联盟都很难称得上。
尤其是十二土默特，这些年最主要就是各部混战。
目前的老大是卜石兔，接受明朝的顺义王册封，但和素囊等几个台吉持续混战，十二土默特根本合不起来。
其他科尔沁，杜尔伯特等部实力都远弱于察哈尔。
所以原本历史上兵强马壮，而且手握大义的林丹汗东征西讨，迅速打得各部至少表面上臣服，但当建奴向西扩张时候，被他欺负怀恨在心的各部大多数迅速倒戈，而科尔沁部更是主动跑去投奔建奴说被他侵略。现在建奴被打回去，在林丹汗的征讨面前，这些不愿意臣服的各部就得寻找新的外援投靠。
大明皇帝就可以仁慈地接纳他们了。
给他们保护，给他们划分牧区，给他们建庙，总之接下来套用咱大清的那套手段就可以了。
哪怕花点银子也无所谓。
毕竟草原这种地方真不好搞，要想真正控制必须移民屯垦，但要是有那能力何必向这一带屯垦？东南亚要多少良田没有？哪怕把台湾开发搞起来都比往这边移民屯垦划算，而且这里屯垦还会遗祸子孙，毕竟屯垦的结果就是沙化，然后沙尘暴时不时横扫北方。但如果不移民屯垦，打赢战争，犁庭，甚至跟蓝玉这些人学都没用，因为根本无法驻扎，光运输物资就能累死，除非修铁路，但那就是很遥远的了。
最终打完撤走人家紧接着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
北方草原就这样。
两千年了都没能改变这一点。
相反咱大清的手段是最聪明的。
既然这样为何不效仿？就算需要付出些成本，但这成本比起军事手段来讲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玩好了一样能收回成本。
不过……
杨信手中的林丹汗愤怒挣扎着。
锡尔呼纳克杜棱为难地看着大汗，很显然大汗是不接受这一条。
“我给你们十五天时间考虑，十五天足够你们去察罕浩特凑齐马牛，并且带着玉玺回来，十五天后拿不来我就带他去京城献俘。”
杨信说道。
察罕浩特在现代的阿鲁科尔沁。
十五天时间足够往返。
这时候曹文耀带着骑兵到达，杨信就那么举着林丹汗，微笑着看着锡尔呼纳克杜棱和对面的千军万马，在他身后这支骑兵汹涌而过进入广宁，而也就是此时蒙古骑兵的另一边一片混乱，远处的天空中骑兵狂奔的尘埃出现，很快一名蒙古骑兵惊慌地跑到锡尔呼纳克杜棱身旁。
德尔格勒的叶赫骑兵到了。
他还是林丹汗老丈人，后者三老婆苏泰是他女儿。
当然，这时候谁都知道他不是来帮他女婿的，实际上他是和明军，另外再加上宰赛部蒙古骑兵一起来的，后者同样也不是来帮大汗的。
这支之前在开原刚刚联合作战击败代善的联军，直接从镇远关进入边墙，从广宁以北威胁察哈尔骑兵的后背，至于炒花和额尔德格依两部，这时候应该同样集结起来，在边墙以外等着随时增援。实际上明蒙叶赫联盟正在形成对察哈尔部的合围，明白眼前局势的锡尔呼纳克不敢轻举妄动，就那么眼看着杨信举着大汗站在那里。
后面的明军源源不断进入广宁。
就在最后一名明军踏过护城河的时候，举着林丹汗的杨信微笑着退入城内。
“把这位大汗请到个符合他身份的地方。”
进城的杨信把林丹汗交给曹文耀。
林丹汗用仇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不过这时候的大汗挣扎得筋疲力尽，倒也没兴趣展现英勇，紧接着被明军戴上手铐架去丁文盛家。
“王参议也去他该去的地方！”
杨信看了看王化贞说道。
后者同样被明军戴上手铐，然后押往丁文盛家。
杨佥事不准备换地方了，反正丁文盛家也要抄家，正好就作为他在广宁的驻地了。
至于丁文盛等人……
“都去该去的地方吧，石廷柱单独关押！”
杨信挥手说道。
石廷柱不是广宁人，他是辽阳的世家。
据说本身是建奴，苏完瓜尔佳氏，后来内附移居辽阳，所以如何把辽阳几个看不顺眼的世家咬进来，这个重任就交给他了，别人且不说，祝世昌这样的肯定不能放过，还有佟家剩下那些。总之这次要好好清理一下，之前战场上祝世昌这些也跑的很快，所以他们有没有参与计划，这个仍旧不好说，就算是没有参与这个计划，上次杨信去开原时候，突然跑去袭击的建奴也必然是祝世昌搞的鬼。
这笔旧账也该算了。
不过这时候杨信暂时还没兴趣处理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
“抄家，把这几家统统抄了，另外打开他们家的仓库，城里按户算，一户先发一石米，至于参加守城的士兵一人发五两银子，青壮发二两。”
杨佥事喊道。
然后周围一片欢腾。

第二六三章 我觉得你这个数字写错了
“他同意了？”
杨信问从林丹汗房中走出的德尔格勒。
后者摇了摇头。
“还挺倔强的！”
杨信无语地说道。
林丹巴图尔阁下还是对他向大明皇帝称臣纳贡，而且还要交出那颗被他视若命根子的玉玺这件事无法接受。
哪怕他老丈人亲自劝说都没用。
“不答应就带他去京城！”
他老丈人冷笑道。
好吧，他老丈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实际上杨信活捉林丹汗这件事，对于叶赫部来说完全可以说是惊喜，这个家伙的雄心壮志尽人皆知，金台吉和炒花坚定地站在一起，就是明白他女婿一统草原之后，肯定会惦记他的地盘。这就像炒花同样坚定地和他们站在一起是因为野猪皮拿下叶赫部，紧接着就会把手伸向草原一样，他们两家都没有扩张的雄心壮志，但问题是两家都要面对别人的扩张。
那么想自保就必须联合起来互为支撑……
而且还得求外援。
这个外援肯定就是大明了。
他们对大明是完全放心的，因为他们都知道大明不会惦记他们的地盘。
所以杨信活捉林丹汗这种事情，无论对于叶赫部还是内喀尔喀五部，都可以用惊喜来形容，这种凶残打脸会导致林丹汗声望一落千丈，从此在蒙古各部完全沦为笑柄，这样的人哪还有脸继续摆大汗架子。
“必须得让他称臣纳贡，另外大明皇帝陛下最好册封他一个王，就像当初册封俺答汗一样。”
德尔格勒说道。
“然后再封炒花一个王。”
杨信说道。
德尔格勒笑着点了点头。
林丹汗扩张的主要依仗，就是他那个大汗的身份。
可他都向大明称臣纳贡，并且接受大明皇帝册封了，他还有什么资格去逼迫其他各部向他称臣？同样如果炒花也被封王，再加上卜石兔也是顺义王，这样土默特和内喀尔喀都是大明的外藩王，他也是王，他有什么资格管别人？实际上这样还不够，还应该在各部里面继续分，那些诺颜们统统封爵，像洪台吉这样的可以封伯，台吉封子，非黄金家族的诺颜封男。
明朝有子男两级爵位的。
洪武初年就定五等爵位，县子，县男都有，其中前者相当于四品后者相当于五品。
但全都是用来封赠死了的功臣的。
只不过几个月后真正大封功臣时候，朱元璋又把这俩选择性遗忘。
这样天启可以重新捡起来，变成一种专门用于封外藩的爵位，但是实封，所有人都有各自封地，也就是他们的牧区，大明皇帝赐建寺庙一座，他们养着，他们向大明皇帝每年进贡，大明皇帝也每年给他们发工资。
当然，他们得接受大明征发。
以后大明需要他们打仗时候，他们都必须派兵为大明作战。
以后互相之间有矛盾，也可以请大明皇帝做出裁决。
不过这个林丹汗就更不能接受，这摆明了就是分化瓦解他的，要这样他这个大汗算什么？
倒是炒花那里可以，他可以接受封王，以后由奥巴代青继承，其他儿子一堆子爵，巴林部的额布德格依是洪台吉，可以封伯，剩下各自封子封男，只要他们听话就给他们工资。炒花按照正一品给他，额布德格依三品，剩下四十多个诺颜分别四品和五品，大明朝单纯俸禄是个什么情况就不用说了，五品一年无非就是一百来石米。
而且实际上是折银的。
但肯定不会是按照目前辽东的米价折银。
这样就可以用炒花这帮人作为榜样了。
你看人家炒花是王，人家手下就可以全都有工资，有庙，划分了牧区也不用再互相争斗。
那林丹汗手下就很羡慕了。
但林丹汗肯定不允许他们也效仿，最终结果就是这些人纷纷背叛他。
这种事情炒花肯定乐意，他本来就没什么野心，又从没想过把他那些侄子侄孙们统一哈，他是尊重草原传统的，这样他不但没有任何损失，而且每年还白捡几百两银子。其他那些诺颜们同样乐意，他们同样什么都没损失，每年白捡上百两，而且牧区划分好以后有争夺牧场也有人做主，不用非得动刀子，需要负担的义务仅仅是每年进贡些马匹。
另外打仗时候出兵帮忙。
但现在本来就是一个联盟，哪次他们也都出兵了。
不过问题是。
朝廷的衮衮诸公肯定要作梗啊。
而且他们有足够理由，首先这没有先例，大明的确封过蒙古人爵位，比如恭顺侯吴家，但那是内附的，像这样的肯定没有，更何况还要给他们建庙给他们发俸禄，完全就是丧权辱国，在这一点上他们还是理由充足。
好在杨信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你们负责劝说他称臣纳贡。
就明确告诉他，我要他称臣纳贡只是要向皇上献功的，我抓住了他，要么押着他回去献俘，要么他称臣纳贡再释放，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他不称臣纳贡我却放了他，那皇上会砍我头的，所以我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
但他只要称臣纳贡了我就大功告成。
至于他回去以后，会不会再次反叛，那个就不管我的事了。”
杨信说道。
德尔格勒笑着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很清楚，他女婿最终肯定同意。
他女婿现在也就是傲娇一下而已，他女婿又不是傻子，杨信把他押到京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最多当个俘虏囚禁一辈子，甚至有可能砍了，而他的手下肯定会另立新君。而他至今还没儿子，他大儿子额哲原本历史上明年才出生，那么这个大汗肯定便宜他弟弟粆图，甚至他的老婆们都会被他弟弟接手，这种情况下不同意就是真傻了。
总之这件事就交给德尔格勒。
而杨信事情多着呢！
“这帮守财奴！”
他返回前面居处就看到曹文耀捧着账簿过来说道。
“抄了多少？”
杨信精神陡然一振说道。
“除了李如柏兄弟的产业，广宁其他参与谋反的孙，丁，郎等十二家，包括王化贞的，到目前为止抄出白银和会票两百二十万两，黄金五万两，其他珠宝之类，估价大概也得五十万两，总计三百二十万两，不算其他的粮食杂货田产和房产，光财产就是这些，另外还有放贷的借据加起来本金也得五十万。”
曹文耀说道。
这个数字其实在杨信看来不算多。
十二家平均才三十万而已，难怪孙得功为二十万可以杀熊廷弼。
“把高利贷借据里面本金不足五十两的全部发还，剩下两百两以下只还本金，两百两以上依照太祖制度。”
杨信说道。
他对这种高利贷借据都这个原则。
低于五十两的肯定是走投无路，不得不借了续命的，同样背上这种阎王债的基本上也就当牛做马了，这样的人不需要让他们归还，中间的肯定是有一定还债能力，说不定还是有点产业，要不然谁敢借上百两高利贷。
至于两百两以上不看也知道就是单纯的商人做生意，这样的人当然要加利息，只不过按照朱元璋定的标准，最高不超过一本一利，每月最高三分。也就是一个月百分之三，每年最高百分之三十六，到达本金后不得再加，无论多少年就止于一本一利，敢继续加的先笞四十。
如果已经逼债并且多收了，那收到的超出一本一利部分以赃款计，按照数量不同最高杖一百。
这是朱元璋定的。
话说杨佥事可是依法办事的楷模。
有法咱们就得遵守，没有就肯定不能遵守了。
“我觉得你这个数字写错了！”
杨信指着账簿上的黄金五万两说道。
“呃，末将的确写错了！”
曹文耀毫不犹豫地提笔改成了两万。
“还有这个字！”
杨信指着珠宝的那个五十万中的十说道。
“这个是末将手滑多写了！”
曹文耀迅速将十字抹去。
“这个二十也是末将手滑！”
他紧接着把两百二十万的零头也赶紧抹去了。
“你还是回去重新写一份吧，看看要是有其他错误赶紧改了，不要总是我吩咐才检查出错误，做事一定要严谨，我很看好你的。”
杨信说道。
“末将明白，是末将做事粗疏了！”
曹文耀说道。
然后他赶紧回去重新炮制账簿了。
这样就可以了，给天启两百万就足够了。
这也不能说杨佥事贪污，实际上这笔银子他不准备要的。
这是给曹文诏，陈策部下各将，开原各将的，接下来他还得对辽阳几个世家动手，而这些人都不是善茬，甚至引建奴入寇都有可能，这种情况必须拉住这些真正能打的。陈策部两万川浙军，曹文诏加赵率教部还有叶赫部基本上也差不多两万精锐骑兵，有这些人做后盾就不怕辽阳那帮搞事，他们要是敢搞事这边立刻杀过去。
目前辽阳各军绑上块，恐怕都打不过这个军团。
更何况还有广宁的这些军户。
“还有，把他们各家的田产，家奴这些也赶紧查清，就说我要给他们分田地了！”
杨信朝曹文耀喊道。

第二六四章 抄家一时爽，一直抄家一直爽
“黄澍？”
杨信看着王化贞说道。
“是黄澍，他背后究竟有多少人，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是带着刘一燝的亲笔信来找的我。
可以确定刘一燝是知晓全部计划。
而计划就是在战场上杀死熊廷弼，并且制造一场惨败，输得越惨越好，最好还能让建奴乘胜一举攻下沈阳，在此之前黄澍还曾经去过辽阳，虽然他没说去做何事，但可以确定辽阳各军里面有人同样被收买了，从后来的战场情形看应该是祝世昌和鲍承先。
只要沈阳被攻陷，你就必然到辽东挽救危局。
剩下就看建奴有没有能力把你杀死在战场，就算他们仍旧杀不死你，短期内你也必须在辽东收拾这个烂摊子。
关内那边就能缓一口气。
至于黄澍所花的银子，这个全部由扬州的盐商供应，黄家本身就是徽商里面的一份子，范永斗是受西商委托，他本身是张家口商人，家族世代经营西虏和建奴的贸易，不过主要其实是走私。南北晋商都是一个整体，南方以盐业为核心的晋商兼营南北贸易，但北方晋商负责给南方晋商把送到北方的货物，以各种合法或者不合法手段卖给建奴和蒙古。
范家和张家口的几家晋商就是吃这口饭的。
无论花费多少，北方这些晋商的钱庄都能就近提供，到最后扬州盐商再单独与他们结账即可。”
王化贞说道。
老王既然已经决心当叛徒，那就是当彻底了。
基本上他知道的算是和盘托出，这样杨信就理顺了整个事件。
黄澍是主谋。
整个计划应该是出自这个小角色的构思。
同样是黄澍在南方联络了刚刚被夹棍夹过，一个个对他满怀仇恨的盐商，尽管在扬州互相斗争，但徽商和晋商在这件事上立刻联合起来。
由晋商委托他们信任的范永斗和黄澍共同行动。
黄澍和范永斗一个负责联络官方，一个负责提供资金支持，最终在京城获得了刘一燝的支持，带着他的亲笔信找到王化贞，由王化贞充当中间人收买孙得功负责实施计划。为了确保成功，他们又收买了鲍承先和祝世昌，前者本身就是山西人，和晋商肯定早就有勾搭，至于祝世昌这些辽阳世家，早就已经对熊廷弼忍无可忍了。
他们弄死熊廷弼的欲望甚至比弄死杨信的欲望更强烈。
最终就这样熊廷弼死在战场上。
原本熊廷弼死后战局已经崩溃，野猪皮直捣沈阳是定局。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陈策的川浙军那么能打，而且蒙古和叶赫部居然这么坚定地站在大明一边，最终就在这关键时刻，代善居然撑不住了，原本应该势如破竹追杀明军的野猪皮，不得不匆忙转头救援。好在野猪皮还是把这支联军逼得不得不撤回开原，接下来野猪皮其实还有机会，毕竟南线明军已经完全没有再战之力，而且林丹汗加入战局，内喀尔喀各部肯定回防，野猪皮可以心无旁骛地对开原下手。
或者留部分人牵制开原各军，而他继续南下突袭沈阳，里面肯定早就有人等着给他开门了。
就像原本历史上的沈阳陷落一样。
而野猪皮只要攻破沈阳，那里可以说堆积如山的物资，可以让他一下子完成补血，最终背靠着赫图阿拉，以沈阳为基地，对整个辽东展开攻略。
然后辽东战局危险，杨信就只能被牵制在这里了。
但可惜却被杨信背刺了。
“你们就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杨信好奇地问道。
“杨佥事，你觉得能有什么后果？
浑河以北早就事实上废弃，除了开原和沈阳两座孤城，原本的边墙各堡全都已经没有人了，就连抚顺关都没重修，建奴就算得到沈阳也无法立足，只要你带着大军进攻，终究还是可以夺回的。
至于辽西这边更不值一提。
虎墩兔憨的本意根本就不是这里，他只是打着这个旗号，在边墙外等待北边科尔沁部的战果，据我所知他还联络了漠北的硕垒，只是等待机会对炒花进行围攻逼迫其彻底臣服而已。他这次进入边墙，无非就是孙得功引诱，另外黄澍之前在他那里，范永斗同样去了他那里，故此很可能是黄澍鼓动，至于北上广宁是我和那几家合伙以十万两招来的。
这样原本还能有何后果？
无非朝廷继续掏银子，这对辽东各军不是皆大欢喜？”
王化贞说道。
“可死伤的士兵和百姓呢？”
杨信说道。
“杨佥事，你不会真如此幼稚吧？”
王化贞颇有些鄙视地说道。
“听说你还是个大夫？人家都说医者父母心，你就一点不想想这样做死了的军民？上次溃败的各军损失近两万，沿途遗尸超过七千，这次西虏攻陷义州虽然杀戮不严重，死伤过万也是少不了的，这些可都是人命啊！”
杨信说道。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杨佥事倒是宅心仁厚，可你敢拍着良心说这次你不是故意逼他们的？王某的确颇懂医术，可王某首先是个官员，王某当了这么多年广宁分守道，还想继续往上爬一爬，既然能让王某升官发财的人，把一个这样的机会摆在王某面前，王某为何要错过？
一将功成万骨枯。
杨佥事爬到今天的位置，恐怕脚下踩的不比王某少吧？”
王化贞说道。
“呃，那我也就不跟你废话了，你赶紧写供词，杨某还是言出必行的，只要你懂事，那你的家人就不会受牵连，既然你怀疑鲍承先和祝世昌被收买，那就不用怀疑了，直接算黄澍说过的就行。
至于刘一燝的信上他应该不会明说吧？”
杨信说道。
像刘一燝这样的老狐狸当然不会这么傻。
“你需要它是明说吗？”
王化贞点了点头说道。
很显然他也知道杨佥事的风格。
“还是不用了，他这个身份肯定会审，万一被识破就尴尬了。”
杨信说道。
“只要抓住黄澍应该就可以，这个生员还是很有几分才能和野心，我想他不会不留点东西，另外还有范永斗，他们在刘一燝那里肯定花了钱，但这笔钱最后得找扬州盐商报账，范永斗那里肯定有凭据。这种商人在这种事情上必然异常的小心，实际上我也给他们出了一封信，若你能抓到他，那么他手中恐怕会有一堆的铁证。”
王化贞说道。
“这样啊！”
杨信沉吟了一下。
这倒是很有可能，像这种商人命不要也不能毁了这个。
也就是说如果抓住范永斗，那么他就可以抓出一堆铁证如山的。
至于黄澍这个倒不如先让他跑着，然后回去一路追捕，这样就可以再次去江南狂欢一场。
话说他可是徽州人。
徽商啊！
大明可以说最肥的肥羊之一。
“他应该是从西虏那边直接返回张家口。”
王化贞说道。
“出去找锡尔呼纳克杜棱，告诉他给我抓回范永斗，否者他们的进贡数量翻倍，另外抓住他以后立刻扒光，他身上和随从身上统统扒光，所有东西全都单独装起来别让他们碰！”
杨信毫不犹豫地叫过一名手下说道。
这个只能是尽力而为，毕竟他也不敢保证范永斗走哪条路，从这一带返回张家口就算不走辽西走廊，其实也有多条路线可以走，不过既然是常走这条路的晋商，而且还是从边墙外启程，最有可能还是奔西拉木伦河，然后沿河向西在经棚折向张家口。
这是晋商最习惯的商道。
如果是这条路线的话，锡尔呼纳克杜棱就有很大希望抓住他。
但如果他已经直接南下走朝阳这条路，先入关再转往张家口，那杨信就真得无能为力了，那里完全崇山峻岭，很难知道他钻哪条山沟，而且那里也不是察哈尔部的地盘。
至于锡尔呼纳克杜棱……
呃，他那里有跟杨佥事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这时候锡尔呼纳克杜棱已经撤军南下返回大凌河，毕竟他们此时的位置非常危险，陈策所部最多明天就能到达，他再不撤就可能被困，实际上如果不是辽阳那边至今乱作一团，而且锦州的明军又不敢出来，以他们的处境，完全可以围起来全歼的。
这四万察哈尔骑兵一旦覆灭，那察哈尔部也就完了。
但可惜这只能是想想，就目前明军这点能打的兵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而且就这还多数都是步兵，根本不可能围堵骑兵，除非锦州城里的姜弼和祖大寿出来拼死堵住大凌河谷，但那明显是不可能的，他们都不会为这种事情拼命。而炒花和叶赫部要说来帮场子对峙可以，真要和察哈尔部拼命的话，他们也是肯定不干的，说到底炒花还是理论上林丹汗的臣属，而德尔格勒还是他老丈人。
助威可以，动动手可以，拼命就得另外考虑了。
最终杨信只能放弃这个好机会。
他看着王化贞在自己面前迅速写完一份供词，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亲自吹干墨迹……
“备马，咱们去辽阳接着抄家！”
他满意地说道。

第二六五章 抄家须趁早
抄家必须要趁早。
这种事情可不能有任何拖延，而且不能交给别人，否则好东西就肯定没自己的份了。
杨信拿着供词转头就出城。
至于广宁交给曹文诏就行，这里有四千五百曹部精锐，而且城内军民正在狂欢一样分粮食分银子，接下来还得给他们分地，这时候谁敢进攻纯属找死，别说是锡尔呼纳克杜棱的四万察哈尔骑兵，就是野猪皮带着他的五万八旗满洲过来估计也是自取其辱。
杨信很放心。
盘山驿城。
“锦衣卫办差！”
杨信手举腰牌高喊着策马狂奔而入。
这座小城堡已经完全变成军营，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士兵，伴着他在街道上的狂奔而过一片川东土语的骂声。
当然，他们很快就会欢呼的。
杨佥事直接停在正中的官衙门前，还没等下马就看见戚金出来。
“杨佥事？”
后者愕然道。
不过紧接着他就清醒过来。
“末将见过杨佥事！”
他带着后面几个军官匆忙上前行礼。
“自己人就不用客气了，你的部下能两天步行到辽阳吗？”
杨信下马扶起他说道。
“呃，这个得找秦将军！”
戚金说道。
他手下可全靠水运机动。
说话间后面一个中年将领走出，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秦将军，这位是杨佥事。”
戚金说道。
大明朝杨佥事通常指的是谁就不用说了。
“末将四川都司佥书充援辽总兵标下游击秦民屏见过杨佥事！”
后者赶紧向前行礼。
“秦将军，你的人能两天到辽阳？”
杨信扶起他说道。
“能！”
秦民屏说道。
他手下的白杆兵可不比杨信那些棚民差。
“立刻点齐一千人，我去找陈总兵要将令，后日早晨必须赶到辽阳！”
杨说道。
“末将明白，只是去辽阳有何事？”
秦民屏说道。
“抄家，戚老将军，这肥差就给秦将军了！”
杨信说道。
“呃，末将手下到是都不缺银子。”
戚金笑着说。
他的浙军的确都不缺银子，戚家军的传统就是高薪，而且这些士兵甚至很多都并不全是单纯为银子，话说浑河之战后残余几百浙军，不但拒绝回乡，甚至全部主动在战场上冲锋直到全部战死，这样的士兵不可能在乎银子。
杨信紧接着进去找陈策。
对于他的要求陈策当然不敢拒绝。
这时候锡尔呼纳克杜棱已经跑到十三山驿，广宁实际上已经解围，他这支援军基本上不会有真正战斗了，调一千士兵给杨信无足挂齿，紧接着杨信就拿到了他的手令。外面秦民屏的儿子秦佐明已经在等他，见礼之后带着他直接出城，城外的军营前一队白杆兵已经列队，包括白杆兵的实际统帅秦邦屏也在等他，杨信没工夫跟他们啰嗦，见礼之后直接启程。
这一千白杆兵还是秦民屏父子带领。
上路之后这些山民的实力真正展现，当天入夜前他们就狂奔一百多里过了三岔河进入牛庄驿。
牛庄驿。
“石柱很穷吧？”
杨信问道。
“山里都一样，没多少能种田的地方，就是开些小块的梯田，平日在山林里打猎在河里捕鱼，好处是不像辽东这般冬天严寒，更兼潮湿多雨适宜种稻，故此倒也还算能吃上饭。其实以末将看，这辽东算得上土地肥沃，这一带也有水灌溉，就是太冷无法种稻而已，要是能种稻说起来比石柱强多了。”
秦民屏笑着说道。
这时候辽东是不种水稻的。
真正辽东遍地水稻，其实是一直到民国才开始。
这地方关键就是气候寒冷，留给水稻的生长期不够，至于渤海国那个不能作为标准，毕竟他们那时候气候相对温暖，而现代东北育秧通常也得四月初，甚至温度不够还得上大棚。而这时候四月初东北还封冻呢，根本不可能育秧，哪怕浸种也很难解决，实际上还有稻种的问题，至于这个时代的倭国和朝鲜同样不能作为标准。
虽然印象中总是这两国和东北联系起来，但实际上朝鲜水稻产区维度上和黄河以南是一样的，而沈阳实际上都和北海道同一纬度了。
这时候北海道还虾夷呢！
“那你们为何不到外面居住呢？”
杨信很不安好心地说道。
“外面？”
秦民屏笑了。
“杨佥事以为外面若有容身之地，山民何至与虎狼为伴？”
他紧接着说道。
“咱们也算一见如故，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你应该知道我在江浙和那些士绅斗的很激烈，这些家伙都被神宗皇帝惯得不知好歹了，一心想着皇上就得把他们当大爷供着，皇上对此也很恼火，但问题是江浙的卫所糜烂，皇上想收拾他们都无能为力。正好我之前在江西招募了大批棚民当兵，这些人用着很好，就和你们的这些兵一样，一口气跑上百里都还能投入作战，而且和江浙士绅没关系，能放开手杀人。
陛下觉得他们很好用。
但是之前我又和内阁那几个老家伙谈妥解散这支荡寇军。
故此陛下想了一个折中之法，就是让他们都作为我的佃户，在凤阳一带垦荒种田，他们开出的荒地都算我的，但我不收他们的租，而且还替他们交税，甚至连耕牛农具都给他们，算是用这种办法养着。
但他们人数太少了，总共就才一千多人而已。
这个根本不够。
陛下的意思是怎么也得上万人才行。
故此，我还得继续招人，而且必须是这样的山民，一个时辰最少能持续不断跑二三十里，一天最少能跑一百里，只要是这样的，我都要，他们可以带着全家到凤阳去，就和之前那些一样条件。不过我没那么多工夫去做这个，故此想请秦兄在川东也罢，云南也罢，贵州也罢，总之在这一带招募这样的，招募一个我给秦兄十两银子做酬劳。”
杨信说道。
“呃，这一带山民多数都是蛮夷。”
秦民屏说道。
他还真没想到杨信居然提这样要求。
一个或者说一家子十两酬劳，这个生意其实很好的。
但问题是这些山民都是土司属民，土司是肯定不能放人的，这也是杨信找他们家的原因，这种招诱别人家属民的行为很拉仇恨，如果是杨信派人，估计在山里直接被剁了。
但石柱马家不怕。
这一带土司里面就石柱马家实力最强。
原本历史上奢崇明造反，也只是因为知道秦邦屏的白杆兵在辽东全军覆没。
石柱马家根本不怕事。
“无所谓，我不在乎是不是蛮夷。”
杨信说道。
他真不在乎是不是蛮夷。
有他的神迹吓唬，然后再加上强制纪律化，先把语言解决，再进一步解决思想问题，什么蛮夷他也有办法培养成忠诚战士，蛮夷更好，有这些蛮夷士兵以后对付土司就容易了。他玩这个就是对付土司们的，先最大限度抽空人口，然后把这些熟悉山区的人口变成自己的士兵，用他们跟着自己的好日子，让剩下的那些心里长草。
这是一个很阴险的计划。
“二十两！”
看秦民屏犹豫不决，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二十两都够买个小丫鬟了。”
秦民屏惊叹道。
“是呀，但小丫鬟不能一天跑一百里啊，再说我又不缺银子，只要你能弄来人我就敢拍出银子，你敢弄十万我就敢拍给你两百万，回头我派人到忠州去搞个接人的点，只要你们把人弄来，而且送到忠州上船，一个壮丁二十两。我也不管你们怎么弄来，是什么人，只要是壮丁就行，你们就是拍花子的我都不管，不过有一点，不能是良人，查出来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杨信说道。
“这个就说笑了，犯法的事情我们可不干。”
秦民屏笑着说道。
两人就这样谈妥了这笔生意。
秦民屏并没考虑杨信的用心险恶问题，再说他又不可能把马家的属民送给杨信。
无非就是在云贵川边这些乱七八糟的土司中引诱……
实际上也不一定这么麻烦。
拿出十两银子当售价，一些穷极了的土司说不定自己就卖属民，尤其是那些蛮夷中本来就把那些娃子当牲口，十两银子对杨信这样的的确不值一提，但在一些穷的土司那里，已经完全值得一条人命了。
实际上都用不了十两。
明朝的确找不到这方面的资料，但咱大清初期因为在四川减丁太狠，导致四川人口贸易繁荣，而临近的贵州土司手中往往掌握大量人口，所以川贵之间人口拐卖问题严重。那些土司治下的犯罪分子提供一个人，可以从专门的本地人贩子手中获得最多五两银子，后者卖给四川过去收购的客商，可以获得十两以上，那些客商卖到四川就二十两以上了。
甚至还出现了专门的窝户。
一些山民搞个山洞，专门囤积着等客人上门。
杨信就是知道这些，所以才故意定这个价，这是合理价格。
说到底这年头人不值钱，那些实际上是奴隶制的土司区，人就更不值钱了。

第二六六章 清洗
第二天，辽阳城东。
“杨佥事，咱们为何躲在此处？”
秦民屏低声问道。
他们从牛庄避开海城大路斜插东北，一路狂奔一百二十里，最终花了八个时辰到达辽阳，紧接着就被杨信带进山林，然后钻十几里山沟到了这里，也就是白杆兵山民出身，最擅长就是这种长途行军，换别人这时候恐怕早就累吐血了。
哪怕这样也都一个个筋疲力尽地瘫在周围的黑暗中。
“等。”
杨信说道。
“等什么？”
秦民屏疑惑地说。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等什么。”
杨信很坦诚地说道。
他的确不知道会等来什么，但无论等来什么，现在这个位置都是最好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这里都会等到。
好吧，他前面的黑暗中，其实是直通鸦鹘关的大路，不过这时候去野猪皮那里不用到鸦鹘关，清河堡就已经是建奴的地盘，在夺取叆阳后，建奴的控制区早就把抚顺关以南的边墙完全囊括，明军的防线只是从奉集堡开始，再到威宁营和连山关，相当于原本边墙防御体系的三线。
其中重点是奉集堡。
从鸦鹘关出击进攻辽阳对野猪皮来说难度太高。
而连山关方向只能用于袭扰。
只有入抚顺关攻沈阳才是最合理的，而攻沈阳的首要一点就是切断沈阳和辽阳之间的联系完成包围，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拿下奉集堡，然后才能截断虎皮驿这条大路。同样沈阳，奉集堡，虎皮驿这个三角防御体系，也是辽东防御的核心，其他都是围绕这个核心布置的，包括在开原的驻军也是，开原的意义只在于让野猪皮无法强攻沈阳。
因为开原的明军会背刺他。
威宁营以南那些，只是为了避免建奴偷袭辽阳动摇沈阳大后方的。
至于杨信躲在这里喂蚊子……
“有人来了！”
他突然用石柱土语喊道。
周围黑暗的山林中，所有正在休息的白杆兵立刻爬起来。
远处星光下的山路上，几点火把的亮光由远及近，杨信立刻向前挥了挥手，那些白杆兵迅速摸过去，这些山民做这个都熟练的很，完全就是悄无声息地在路边草丛中完成了潜伏，恍如一群扑击前的山猫盯着那几点火光。很快伴随着疾驰的马蹄声，六骑出现在他们的伏击范围，伴随一声怪异的口哨声，所有潜伏的白杆兵几乎同时扑出，瞬间六骑就被他们淹没，紧接着六个俘虏鼻青脸肿地被捆着拖了过来。
后面几个白杆兵很干脆地戳死了受伤的马匹。
“认识我吗？”
杨信说道。
那几个俘虏战战兢兢地点头。
“我不喜欢别人说谎，告诉我你们是去干什么的？”
杨信说道。
“杨佥事，小的就是偷运点私货给建奴啊！”
其中一个哭着说道。
“呵呵！”
杨信呵呵了一下。
“有谁告诉我和他不同的？”
他紧接着问道。
其他五个面面相觑，刚才那个低头不语。
“杀了他们！”
杨信说道。
几个白杆兵立刻把刀架在六人脖子上。
“我说，我说！”
其中一个尖叫着。
之前那个一脸悲愤地看着他。
“他叫马承林，伯父马汝龙是李永芳亲家，今天得知杨佥事正在赶来，害怕被杨佥事抄家，故此连夜赶往建奴那边，想让野猪皮派兵过来，城里马家还有佟家等家做内应让建奴攻下辽阳。杨佥事，小的只是他家的家奴，小的就是奉命而已，求杨佥事饶了小的性命啊！”
那人哭着说道。
“留着他俩，把剩下几个戳死！”
杨信说道。
这就是他想等待的。
他在广宁折腾多日，辽阳不过相隔三百多里，消息一天就能送到，更何况他来这里一路上都是公开的，辽阳这边不可能不知道，他用孙得功一案直接可以说清洗了广宁世家大族，现在又带着白杆兵来辽阳，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辽阳这边不可能没点反应。
石廷柱可是被他抓起来了，而石廷柱家族全在这里，他爹石瀚，两个哥哥石国柱，石天柱可全都是明军军官，还有这个马家，还有做贼心虚的祝世昌家，还有佟家的一帮子。
他们不可能不害怕。
这些家伙可全都是和建奴交往多年的。
既然广宁那边都能引寇入侵，那他们这边当然也会了。
杨信就是等这个的。
这样的话……
“威宁营守将是谁？”
杨信问道。
“杨宗业。”
秦民屏说道。
“呃，算了，他那些人气质都不像！”
杨信说道。
杨宗业是山西人，援辽总兵之一。
明军这两年从各地不断调集援军到辽东，但绝大多数将领实际上真正带着的就是少数精锐家丁，剩下不过是临时招募的炮灰，就这些炮灰其实数量和实际也颇有差距。熊廷弼这两年多次整顿这个问题，然后这些将领为了避免他抓出来就在当地招募，但这些炮灰存在的意义只是用来糊弄熊廷弼，同时维持编制好用来领军饷。
这些炮灰自己也就是混饭吃。
熊廷弼自己的形容，发饷时候有人，听说要上战场跑了三成，还没走到战场就剩一半了，到战场上一哄而散了。
这样的人伪装建奴都没法伪装，不说别的在城外列个阵就看出来了。
明军里面除了不吃空饷的戚金部，不需要吃空饷的白杆兵，重金打造熊廷弼亲自主持训练的曹文诏部，其他各部多多少少都有这种情况，多少而已。最狠的就是沈阳的贺世贤，所部真正能打仗的就三千，但账面数字他的沈阳军已经达到四万了。但他是真能打仗，他那三千精锐是真敢和建奴对攻的，所以熊廷弼一直忍着，最多时时敲打一下，让他搞得别那么过分而已。
“杨佥事是想让人乔装建奴？”
秦民屏立刻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
不得不说杨佥事做事总是这么充满想象力。
“那为何不用真的呢？”
他说道。
“对呀，我为何不用真的呢？我又不是没有真的！”
杨信立刻笑了。
的确，他又不是没有真的！
让明军装建奴难度太高，可让建奴装建奴不就可以了？当然不是毛文龙手下那些，他们距离太远来不及了，而且毛文龙手下那些如今早就在他的建议下把尾巴割了，所以目前清一色的大光头。可叶赫部都还是原本模样，德尔格勒的五千叶赫骑兵和同行的黄得功部三千明军，就驻扎在广宁马市堡，从那里以这些骑兵的素质，一天一夜就能跑过来。
但中间有辽河阻隔啊！
至于浑河和蛤蜊河倒不难解决，这两条河深度有限，一些水浅的地方骑兵骑着马就应该能涉水通过，但辽河就真不可能了。
除非……
“我去召集人手，你们暂时在这一带潜伏，明天一天不要出来，就在这条路上截断所有信使，防止他们继续派人去找建奴，从明天天黑开始，封锁辽阳周围所有道路，在我们到达前任何人不准过去。”
杨信说道。
他想到如何解决过辽河的问题了。
直接去牛庄让他的那些商船北上，在长林子一带预先架浮桥，他的开原军需运输队常年养着上百艘船，这时候在牛庄的最少也得四五十艘，这些船带着木板和绳索把自己连接起来，然后在辽河上找水流平缓的河面下锚，基本上就能组成临时的浮桥。反正又不是长久使用，就是通过这五千骑兵而已，过去之后直接解散就行，这样就差不多能凑合了，今晚连夜赶往牛庄，明天这些船从牛庄北上出边墙，边墙外的隐蔽性足够。
然后夜晚在黄泥洼进边墙，夜间进军辽阳城下。
这期间秦民屏的白杆兵负责切断黄泥洼沿途给辽阳报信的，左右就那么六七十里路而已，报信的不会有那么高效率的。
然后这支由建奴乔装的建奴就可以突袭辽阳了。
剩下就看城里面的配合了，但无论如何，既然看到了建奴兵临城下，城里那些家伙肯定会趁机动手的，最好闹的大一些，尽可能多卷入一些，这样抄家也能抄的更爽一些。
辽阳这些毒瘤必须拔除。
这座城市必须得到净化，否则终究都是隐患。
原本历史上辽阳的世家绝大多数都投降了，而且都投降的很干脆，马家是主要内应，佟家不用说，石家更不用说，祝世昌家，罗家等等，甚至还包括了一个堪比范文程的宁完我。咱大清进辽阳时候的确有一堆战死或者自杀的，光总兵就死在辽阳俩，但也有一个很尴尬的事实就是民多启扉张炬若有待，妇女亦盛饰迎门。
这都是城里那些世家大姓教他们的。
这些战场上一触即溃，而在守城时候却鼠伏檐壁下，敌人一入城立刻就跑出来迎接的家伙不好好清洗一番，这座城市早晚还是要毁掉，既然这样就索性趁机来一场彻底的清洗。
“这里交给你们了！”
杨信拍了拍秦民屏肩膀说道。
后者点头行礼接令。
紧接着杨信钻出山林，开始向西南直奔一百多里外的牛庄。

第二六七章 都玩的很大啊
狂奔南下的杨信还没天亮，就已经在牛庄安排完了他的浮桥，留在这里主持运输的手下以最快速度带着三岔河的船队北上，而杨信继续狂奔到广宁北边的马市堡，在这里召集了德尔格勒的五千骑兵……
不过德尔格勒还在广宁。
统帅叶赫骑兵的是布扬古的弟弟布尔杭古。
当然，无论德尔格勒还是布尔杭古，是都不会拒绝杨信调遣的，叶赫部已经成了杨信的真正爪牙，今年银矿产量几乎可以确定无疑突破十五万两，而且因为战场上始终和明军作为同盟，这几年万历和天启赏赐叶赫部也超过五万两。这一点是必须的，就冲叶赫部对战局的贡献，也值这个价，而且他们并不是因为杨信才和明军并肩作战。
实际上之前就是战场上的盟友。
无论哪一次明军和建奴的大战都没少了他们的参加。
而杨信的船队同样源源不断供应所有他们想要的，有银子，有供货的，叶赫部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生活水平正在成为周围各族一致羡慕的对象。
已经有野猪皮手下去投奔了。
去年一年光潜逃到他们那里的八旗满洲就超过五百人。
蒸蒸日上的好日子正在他们面前铺开，而这一切都是杨信带给他们的。
虽然这几年战争中叶赫部死的人也不少，但这个与杨信没什么关系，就算没有杨信他们也是要死人的，野猪皮试图吞并他们又不是因为杨信，现在要想保住银矿就更离不开杨信了。
五千叶赫骑兵立刻北上出镇远关。
到边墙外完全放开马跑就行，五千精锐骑兵在广袤草原狂奔向东南，当天傍晚狂奔一百三十里到达长林子，这地方实际上就是台安和辽中之间，一片树木比较多的纯粹无人区，就连蒙古牧民都很少过来。但他们到达时候，一座横跨辽河的浮桥已经在河面上建立起来，甚至连两端沙滩都用刚刚砍伐的树木做出适合骑兵登桥的斜坡。
奖励过这些船工后，杨信带着大军迅速渡过辽河。
向前是蛤蜊河。
在杨信亲自下水测量过之后，五千大军在一片浅水区涉水过河。
紧接着以同样方式渡过相距不远并行南下的浑河，就这样再次面对了黑暗中横亘南北的边墙。
然后他们直接毁边墙而入。
黄泥洼堡。
“诸位兄弟，明天再来放你们！”
杨信对一帮懵逼中的明军官兵说道。
杨佥事亲自潜入黄泥洼堡，打开城门放入叶赫骑兵，然后把睡梦中的三百明军全部捆了起来。
后者继续懵逼中。
他们就这样看着五千叶赫骑兵源源不断进入他们的城堡。
五千骑兵在黄泥洼堡休息到午夜，也就是略微喘了口气，稍稍打个盹后紧接着再次全速狂奔，黑夜中五千骑兵借着月光全速向前，一个半时辰后终于遇上了封锁辽阳的白杆兵……
“杨佥事！”
秦民屏惊喜地迎接杨信。
“他们又派人了吗？”
杨信看着远处月光下的辽阳城问道。
“两批，一批是石瀚派出的，他大儿子石国柱在杨宗业手下，石瀚让石国柱带兵杀了杨宗业，然后和清河堡的建奴一起偷袭辽阳，石家的家奴已经准备好了接应。而且石瀚还联络了城内多家出身降虏的，计划是迅速抢占辽阳北城，到时候石国柱带着建奴直接进辽阳北城，控制北城等待建奴大军。
一个是祝世昌家派去找他的。
祝世昌此时还在奉集堡，祝家要他在奉集堡鼓动兵变。
最好杀了总兵侯世禄，然后和鲍承先一同控制奉集堡，祝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今天一早逃去会和，并且以奉集堡投降建奴，与建奴合兵偷袭辽阳，这边会留下人准备做内应。
杨佥事料事如神啊。
话说末将也没想到，这辽阳城里世家大族个个都与建奴早有勾结，怪不得战场上跑的比谁都快呢。”
秦民屏笑着说道。
“都玩得很大啊！”
杨信感慨道。
话说也就是他，换个人这辽东就变天了。
当然，如果不是他这样的祸害，人家也不会被他逼的这一步，真的，完全都是被他逼得，不过他就喜欢这种感觉。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建奴，那就满足他们的要求好了，台吉，看你们的了！”
他紧接着对布尔杭古说道。
后者笑着朝后面一招手，五千叶赫骑兵的洪流向前，为了戏演的逼真，他们绕向辽阳正南的泰和门，而且都摘下头盔亮出他们的标志，而此时实际上才凌晨四点钟，原本万籁俱寂中，千军万马狂奔的马蹄声踏出大地的颤动，马背上一些骑兵直接吹响号角，嘹亮的号角声撕碎辽阳城的平静……
辽阳城内。
“这个狗东西！”
喝了一夜酒的石瀚恨恨地说道。
他面前的二儿子石天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咱们石家的家业，就这么被这个狗东西给毁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恶毒，为什么就不能让咱们石家给大明做一个忠臣，既然他这样逼咱们，那咱们就用不着再姓石了，咱们姓瓜尔佳，苏完瓜尔佳！！”
石瀚继续痛苦地咒骂着。
看的出他心情也很复杂，实际上他真舍不得这好日子，尤其是野猪皮目前并不适合投靠，建奴接连几次虽不说惨败，但至少也是无功而返，对于野猪皮这样的无功而返其实就是失败，投靠野猪皮前途很难预料。可问题是他小儿子已经被杨信抓住了，而且是证据确凿的谋反，那么最终石家肯定抄家，他也不可能这样坐以待毙啊！
他现在真恨杨信这个奸臣啊。
他好好一个大明忠臣，就这样被逼得不得不背叛大明。
“对，不是咱们背叛大明皇帝，都是这个奸臣逼的！”
石天柱说道。
然后一帮聚集在此的石家家奴，实际上就是跟着他们移居辽阳的旧部，一个个拔出刀义愤填膺地表达愤慨，石家其实是建州左卫，他们和野猪皮同族，只不过后来移居辽阳。
“都闭嘴！”
石瀚突然喝道。
那些家奴立刻停下愕然地看着他。
紧接着他们一起将目光转向南边，依然一片漆黑的夜空中，一种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恍如幻觉……
“号角，是号角声，咱们建州的号角声，野猪皮，野猪皮的大军到了！”
一个老家奴激动地高喊着。
“不对吧，这才不到两天呢！”
石天柱愕然道。
“错不了，就是咱们建州的号角，终于又听到这号角了！”
那老家奴热泪盈眶地说道。
很显然他又回想起在山林里面的时光了。
“都还等什么，拔出刀来，野猪皮的大军已经到了，咱们拿下这座城池的时候到了，那些银子，粮食，女人，统统都是咱们的了，大干一场的时候到了！”
石瀚醉醺醺地一脚踢翻了桌子，拔出刀砍在桌子上吼道。
而就在同时，距离他几百米的另外一处宅院里，一个家奴焦急地撞开一扇关闭的房门……
“狗东西，你想找死吗？”
在女人的尖叫声中，之前被杨信抓住的那个马承林之父马应龙，从小妾身上爬起来吼道。
“老爷，您听听！”
冲进来的家奴无视小妾，一脸神秘地指着外面。
“号角，建奴的号角，这才不到两天，他们飞过来的？”
马应龙一下子清醒。
辽阳马家可是这里主要世家，同样也是主要走私商，虽然不像石家一样出身建州，但对于建奴也是熟悉的很。
“说不定石国柱在威宁营动手了！”
那家奴说道。
“对，我就说石瀚这个老东西不正常，还说什么他是大明忠臣，就算奸臣陷害也不会背叛大明，呸，这个老东西真能装，他这是早就让他儿子动手了，这倒也是好事，快，召集兄弟们准备动手。先去找张铨就说咱们是帮忙守城的，让老六带着，他跟张铨关系好，而且不知道咱们的计划，张铨不会怀疑他的。”
马应龙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怎么是南边，不会有诈吧？”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号角声是从南边传来的。
“管他有没有诈，等上了城墙看看不就知道了。”
家奴说道。
这倒也是，是不是建奴上了城墙一看就知道。
马应龙立刻忽略了这个问题。
“告诉家里的女人，一旦野猪皮带领着大军进城，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打开大门摆出酒肉迎接，有建奴过来就告诉他们，咱们和他们的抚顺额附是亲家，都是自己人别误会了！”
马应龙拍了拍那小妾说道。
说完他匆忙起身出门了……
而也在这同时，整个辽阳城都被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惊醒，无论是这座城市的守卫者，还是那些正密谋将这座城市献给异族的，全都伴随着号角声醒来，并且开始了各自的行动。同样被惊醒的也包括此刻这座城市的最高官员，因为新的辽东经略还没到来，临时主持城内事务的辽东巡抚袁应泰，这位水利专家出身的巡抚完全陷入了慌乱中。

第二六八章 这叫军事演习
辽阳泰和门。
“这，这，这如何是好，建奴不是撤了吗？”
袁巡抚手足无措地看着外面。
黎明的微光中，不计其数的建奴正列阵，伴着隐约传来的人喊马嘶和嘹亮的号角声，一颗颗缀着鼠尾巴的光头是那么的醒目，或者也可以说刺目。看着这一幕城墙上所有人都像袁巡抚一样手足无措，这些建奴来的太突然，仿佛凭空而降般就到了这里。要知道哪怕最近的清河堡，其实距离也得两百里，而且威宁营还有一万明军，沿线一个个墩台，堡垒，居然没有一个提前报告。
难不成这所有守军一下子全军覆没了？
这完全不可能啊！
很显然他们的想象力还是无法想象这些建奴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哪位将军出城与建奴一战？”
袁应泰身旁的辽东巡按张铨问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
出战这种事情同样太夸张了。
哪怕这些建奴看起来并不算太多，但实力依旧远超辽阳守军。
实际上这时候辽阳根本也没多少军队，原本历史上辽阳之战是在周围城市堡垒全都陷落，溃败的各军全都集中于辽阳的情况下，但现在各军全都在外围这些堡垒守卫。
沈阳是总兵贺世贤，副总兵尤世功。
奉集堡是侯世禄。
威宁营是杨宗业。
姜弼所部因为林丹汗的进攻匆忙调往辽西。
李秉诚部在连山关。
另外两个总兵刘孔胤和祁秉忠所部，在之前战败后撤到沈阳休整，倒是祁秉忠刚刚撤到虎皮驿，他算是距离最近的。
而辽阳是大后方。
熊廷弼时候这里就曹文诏的骑兵，还有辽阳总兵梁仲善，副将朱万良率领的两万明军，再就是陈策的川浙军，他这个布置还算科学，因为明军其他都是一帮少数精锐家丁加炮灰，这些人根本不具备野战能力。明军唯一能和建奴大兵团野战的就是曹文诏部和陈策部，他们可以机动增援，不用担心被建奴围城打援野战中暴打。
剩下还有能凑合着野战一下的，就贺世贤的三千家丁。
所以贺世贤镇守至关重要的沈阳城。
其他那些镇守重要性相对低一些的几个要塞，虽然他们的精锐家丁可能就千把甚至几百人，但有这些精锐做督战队，逼着那些炮灰守城还是可以的，说起来熊廷弼这两年的成绩寥寥。
他改变不了明军。
这里面还有一个相对能打的是祁秉忠部，因为他有个参将罗一贯。
所以现在辽阳就梁仲善和朱万良。
这俩原本战死辽阳，其中一个还是浑河之战作壁上观的家伙，此刻面对强敌还是很清醒的……
“张巡按，建奴看上去不下万骑，城内守军虽有两万，但多数是步兵，出城迎战一旦失败，反而伤了士气，辽阳城墙坚固，物资充足，而且还有二十尊红夷大炮，建奴是根本攻不破的。更何况四周十几万大军，最近的祁秉忠不过是半日的路程，只要坚守一两天大军云集，即可全歼建奴于城下。”
朱万良笑着说道。
梁仲善表示对此完全赞同。
他俩也就没好意思说，他俩的那两万大军实际不足一万五，哪怕熊廷弼抓的再严，这空饷还是要吃的，不吃空饷大家来拼命是为什么？至于真正能出去跟建奴野战的其实还不到一千。
养家丁这种事情得凭各自本事，并不是说谁都能像贺世贤一样养三千的。
“这只是建奴前锋，若不能摧其前锋，后续源源不断到达，陈策及曹文诏部陷于辽西，就辽阳周围那些新败之军如何全歼建奴？”
张铨不满地说。
他可是巡按。
他这个七品官实际上权力仅次于袁应泰。
“张巡按！”
忽然城墙下面一个人喊道。
“马训导！”
张铨回头看着下面一个绿袍文官还礼说道。
后者身旁数百青壮，全都拿着武器看上去很彪悍的样子。
“张巡按，听闻建奴袭扰，下官宗族募集青壮三百人，欲助诸位将军守城。”
后者说道。
“马氏真乃忠义世家啊！”
袁应泰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肯定欢迎了。
于是马应龙和他族弟也就是那文官，带着三百多人登上城墙，然后主动加入守城的士兵中，相比起他们来，这些炮灰兵倒更像是义勇。而这时候朝阳在群山间升起，映照着外面的千军万马，一颗颗光头皮反射阳光，凶悍的蛮族战士耀武扬威。
马应龙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建奴精锐啊！”
他说道。
“精锐又如何！”
紧接着下面响起石瀚不屑的声音。
“袁巡抚，我家那狗东西犯了国法，辜负圣恩，老朽愿率领石家子弟助袁巡抚守城以赎罪。”
石瀚说道。
“石公放心，待杀退建奴，袁某上奏为石家请功！”
袁应泰笑着说道。
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石廷柱被杨信抓了，而且还是证据确凿的谋反，那石家这是抄家之罪，但若石家能为守城立功，说不定能换取宽大处理，甚至建奴的这次进攻，对于石家来说简直就立功的天赐良机。
就这样石瀚的三百人同样登上了城墙。
他和马应龙诡异地对视一眼。
“石公真是赤胆忠心啊！”
马应龙说道。
“彼此彼此！”
石瀚笑着说道。
袁应泰和张铨根本没怀疑他们。
他俩全部注意力都在城外，而此时城墙上已经严阵以待，不仅仅是明军，其他像石瀚，马应龙这样带着家奴登城助战的士绅有的是，辽阳这地方士绅基本上都是将门世家，本身都有各自军职。此刻所有人全盯着外面耀武扬威的建奴，一门门红夷大炮，弗朗机之类炮口对准了前方，这里有二十门红夷大炮，不过其中只有五门是买的，剩下是工部用那些吕宋回来的工匠制造。
质量并不好。
而城内则乱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甚至就连试图逃跑的都出现，敌人还没正式进攻这座城市就恍如末日降临。
然而……
敌人停下扎营了。
“还好，看来今日是不会攻城了！”
朱万良擦着头上的汗说道。
“这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城外的一处民宅内，杨信多少有些郁闷地说道。
很显然城里这些家伙并不傻，如果他不真正攻城，这些人是肯定不会动手的。
但真正攻城是肯定不行的。
“杨佥事，虎皮驿的罗参将带着一队援军过来，他要见您！”
秦民屏走进来说道。
“让他进来！”
杨信说道。
这么快就有人来救援还是很让人意外。
这种情况下还敢来救援也算是一条汉子了。
不过他这时候已经完全堵了辽阳各个方向的道路，有来增援的在外围就全都会被拦截，这场大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可不能让外人进城，而且叶赫部的骑兵也在巡弋各门，城里的人同样也不会放出来。
这些被拦截的援军肯定要来找他的。
“杨佥事，末将想请问一句，您到底是在做什么？”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被带进来，还没行礼就一脸怒气地问道。
“你是什么官职？”
杨信阴森森地喝道。
后者随即清醒赶紧行礼。
“末将凉州援辽祁总兵标下参将罗一贯见过杨佥事，杨佥事，末将闻建奴入寇侵扰辽阳，故此率所部前来救援，然秦将军却奉佥事之命阻拦，末将恳请杨佥事释疑。”
他说道。
“罗参将，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解释，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个面子解释一下，很简单，这叫军事演习，为了检验辽阳城防，检验辽阳守军面对建奴突然袭击时候的应变能力。故此杨某特意率领叶赫骑兵假扮建奴，到辽阳城下进行军事演习，这就是一场检验，既是检验辽阳的城防，也是检验周围各军的反应速度。
现在你明白了吗？
为了能够真正检验出结果，在整个演习期间必须保密，故此不但不会通知辽阳周围各军，而且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辽阳，所有从辽阳出来的人必须拿下。
贵部是第一个前来救援的。
而且从我到这里至今才两个时辰，这就是说贵部不但很英勇，巡逻警戒做的还很好，我会向陛下推荐罗将军的。
现在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但你和所部都不准离开，必须继续对外保密，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帮本佥事做些什么，就跟着秦将军继续封锁周围，再有前来救援的同样拦截，并且禁止他们离开，直到我宣布这场演习结束”
杨信说道。
罗一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很显然杨佥事的行事太过于充满想象力了。
军事演习？这么不要脸的理由都能想出，你这明明是在广宁逼反了一堆之后感觉不过瘾，又跑来给辽阳这些家伙挖坑啊！当然，这不关罗一贯的事，他是甘州卫的，他又不是这辽东将门的。
罗一贯很自觉地跟着秦民屏离开，去一起执行周围的封锁任务了。
“话说这怎么才能让他们动手呢？造个反还这么婆婆妈妈，一点都不爽利。”
杨信看着远处的辽阳城纠很不满地说。

第二六九章 打开城门迎接大汗啊
辽阳城下的诡异对峙就这样持续一天，到夜幕降临后袁应泰和张铨等人彻底松了口气。
很显然这些建奴还在等待后续。
既然这样那就也等着吧！
反正等待对他们有利，虽然对周围各军的勇气有一定清醒认识，但无论如何只要拖下去就总会有人来救援的。
夜晚就这样在平静中同样缓慢的过去……
“居然还得我亲自动手！”
杨信很不满地抱怨着，然后他就像一只贴墙的大壁虎般，悄然从城墙的垛口间冒出了头，突然到来的小雨给了他极大帮助，午夜的城墙上那些多数避雨沉睡的士兵丝毫没有发现隐身黑暗中的他，紧接着这家伙无声翻过，盯着十几步外睡眼惺忪的岗哨，突然跃起瞬间掠过城墙，在城内落地的瞬间向前一滚然后再次隐入黑暗。
“成功！”
这家伙满意地赞赏自己。
很显然在经过了无数次潜入潜出方家的锻炼后，他这种随风潜入夜的能力越来越娴熟了。
紧接着他贴墙而行很快到了城门处。
因为对城内足够信任，这里并没有守卫，实际上外面还有瓮城，瓮城里面是有大批士兵警戒的。
这家伙迅速钻进城门洞，从背上直接解下背着的皮口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毛竹筒，拔开盖子抽出引信，拿出火折子吹着了，再抬起头看着城内，绵绵细雨中午夜的辽阳一片宁静。这个混蛋一脸恶作剧的笑容，直接把火折子杵到了引信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扔下紧接着全速跑出去，纵身跳进了旁边一处院落，趴在墙头等待着。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骤然响起。
杨信很满意的看着火光和硝烟从门洞向外喷射的场景，紧接着掏出第二个毛竹筒，点燃后随手扔到了身后一处空屋子。
然后……
“杀啊，迎接大汗啊！”
他扯着嗓子嚎叫着。
嚎完之后赶紧跑向另一边，在他身后第二声爆炸响起。
“杀啊，大汗的大军到了，打开城门迎接大汗啊！”
他边跑边嚎叫着。
然后他又拿出了第三个毛竹筒……
“怎么回事？”
距离杨信直线距离不足一百米的城楼上，被第一声爆炸惊醒的张铨怒喝道。
他周围一帮惊醒的将领面面相觑，朱万良急忙向后面望去，几乎就在这同时杨信的嚎声传入他耳中……
“城里内奸作乱！”
他惊叫道。
骤然间第二声爆炸响起。
尽管距离其实上百米，但看着雨夜的黑暗中，那突然炸开的火焰，他还是吓得直接尖叫一声。
“快，下去别让奸人打开城门！”
梁仲善拔出刀朝几个亲信家丁吼道。
后者立刻拔刀冲出，这时候杨信的第二声嚎叫响起，整个城墙上都乱做了一团，那些被爆炸惊醒的士兵惊恐尖叫着，还有人晕头转向地逃跑，虽然其实除了爆炸和那不断响起的嚎叫，城墙下面根本就看不到进攻者，但这种午夜突然出现这种事情，本来就害怕的士兵哪顾得上分辨。
“建奴打进来了！”
也不知道谁突然嚎了一嗓子。
几乎同时，第三声爆炸响起，看着漆黑中那团醒目的火焰，那些昏头昏脑的士兵哪还顾得上管真假，紧接着就有人尖叫着往城墙下跑。
“到底出了何事？”
被惊醒的石瀚也同样懵逼了，他拎着刀从休息处冲出，问同样懵逼的石天柱。
“没看到有人啊！”
后者说道。
“打开城门迎接大汗！”
嚎叫声响起。
然后是第四声爆炸，而爆炸火光中大批身影一闪而过。
几乎同时城外号角声蓦然响起，紧接着无数火把的亮光出现，千军万马的洪流在火光中隐约……
“杀！”
石瀚举着刀吼道。
“石公，快拦住这些溃兵！”
前面辽阳兵备道牛维曜拎着宝剑，一边阻挡士兵的溃逃一边朝他喊道。
石瀚一声不响地拎着刀走过去，毫无防备的牛维曜还想招呼他，但石瀚走过他身旁的同时，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他身体，牛维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服，张开口想质问什么，紧接着石瀚搅动刀柄，牛维曜惨叫着嘴里涌出鲜血。
石瀚面无表情地拔出刀。
牛维曜的死尸缓缓倒下，那些溃兵一片惊愕。
“杀，打开城门迎接大汗！”
石瀚举刀高喊。
溃兵尖叫着瞬间崩溃。
就在同时石家的家奴混在其中杀向城下。
“石家动手了！”
马应龙那边与之同伙的柯汝栋兴奋地喊道。
“这，这不对啊，怎么看不到攻城门的？”
马应龙依旧在懵逼。
他这个位置要近的多，可以看到城门处只有惊醒的守军，但却并没有看到进攻者，而那些守军也在懵逼中，甚至张铨都带着人到了那里。
这情况很莫名其妙啊！
“石家是不是动手了，外面的大军是不是进攻了？”
柯汝栋无语地说。
马应龙点了点头。
“哪还等什么，杀过去打开城门啊！”
后者说道。
就在这时候，城内突然亮起一处火光。
“祝世昌家动手了。”
柯汝栋看位置就知道是谁家。
“动手！”
马应龙看着已经在杀向城门的石瀚咬着牙喝道。
紧接着这两个原本历史上主要的内奸，带着各自家奴冲向城下。
而就在同时城内更多火光亮起。
城里像祝世昌家这样的，因为不在城墙上更不知道发生什么，他们只是听到不断响起的爆炸声，还有泰和门方向的混乱，距离近的还能看到城墙上守军的溃败，甚至外面的号角声也隐约能听到。那么都这种情况了，当然也来不及出来先查明再说，同样这种事情又不可能早就开会商议好，除了少数是合作的，绝大多数都互相不知道，很显然在他们想象中是哪家最先动了手，而看泰和门这边情况很显然也陷入激战。
外面的建奴大军已经进攻，里面动手的内应已经动手。
那还犹豫什么？
带着各自家奴杀出呗！
反正跟野猪皮多多少少都有点交情，跟着他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比在这里等着杨信上门强，这个恶贼已经毁了多少家？
他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灭门惨案啊！
更何况这些世家都很清楚，杨信真要借着熊廷弼之死查到底，就算他不栽赃陷害大家也都不干净，这些年谁家没走私过？要查一个都跑不了，统统都是通敌叛国的罪，换上别的官不会管，糊糊涂涂就过去了，哪怕熊廷弼这样的，也只是偶尔敲打一样，真查熊廷弼也没敢。但杨信不一样，这个恶贼那就没有不敢干的事情，他都能把一个状元逼得自杀，把高攀龙这样的抄家，辽阳这些世家自认自己级别和状元差远了。
既然这样那就必须得拼了。
就这样在石瀚带着家丁杀向泰和门，马应龙等人同样冲向那里，而外面的号角声不断逼近的同时，城内以祝世昌家族为首的，包括韩，崔，高等世家大族纷纷武装起来，从各自的府邸杀出。虽然他们很聪明地没喊着迎建奴，但却全都已经动了手，而随着他们的动手，整个辽阳彻底陷入混乱，一些无赖甚至开始趁火打劫，那些被爆炸惊醒的百姓哭喊尖叫响彻整个城市。
几处地方火光燃起，不过好在是雨天，火势倒也还没蔓延开。
而此时城门的战斗已经开始。
“顶住，后退者斩！”
张铨拎着宝剑怒喝着。
他前面梁仲善的家丁正在与石家的家奴交战。
后者的家奴实际上多数也都是建奴，这些家伙战斗力和家丁不相上下，甚至附近佟家一支也带着家奴加入，泰和门内杀得血流成河。
至于守城的炮灰军在逃跑。
这时候建奴的身影已经可以看清，城内都已经乱成这样，可以说辽阳被攻破已成定局，这些炮灰都是混饭吃的，哪还有勇气坚守，哪怕他们守着红夷大炮也没用，就连使用大炮的炮手都在逃跑，完全一片树倒猢狲散的架势，不得不说这防御力就是个渣渣。
而远处街道上祝世昌家的家奴已经组成骑兵冲过来。
“打开城门迎接大汗！”
……
混乱的嚎叫依然在响着，甚至又炸开了第五声爆炸，这爆炸声中内奸们一片亢奋。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张巡按悲愤地怒斥着。
“张巡按莫慌，看我马家诛杀这些贼人！”
马应龙高喊着。
张铨惊喜地看着马应龙和身后家奴。
不过他紧接着目光一变，同时示意梁仲善拦住马家这些，这种情况下张铨也警惕了许多。
“兄长，快！”
而旁边一直跟着他的那个马训导惊喜地喊道。
张铨随即放心了，他对这个人还是放心的，这是辽阳本地著名文士，府学训导，那是饱读诗书，深明大义的，这样算起来马家应该是忠心的。在他的重新示意下，原本准备拦截的梁仲善立刻让开，紧接着马应龙走过来，直接走到了他跟前行礼。
“马氏一门果然忠义！”
张铨看着他欣慰地说道。
然后话音刚落一把尖刀从旁边刺进他肋下……

第二七零章 炸出来的魑魅魍魉
“为什么？”
张铨一脸悲愤地看着马训导。
“张巡按，朝廷奸臣当道，我等只好良臣择木而栖了！”
辽阳府学训导马与进，也就是平西王造反时候，在桂林宁死不屈为咱大清流干最后一滴血的马雄镇爷爷，拔出刀面目狰狞地说道。
“杀！”
就在同时马应龙吼道。
柯汝栋毫不犹豫地一刀砍向梁仲善。
后者好歹也是将门世家，虽然猝不及防但还是挡住，只不过被刀尖划伤肩头。
“啊，快撤！”
他惨叫着高喊道。
他那些家丁仓皇撤退，不过紧接着迎头撞上祝家的家丁。
梁总兵只好带着几百家丁拼死突围，好在他这些家丁还是很能打，掩护他突围问题不大，而他后面的马应龙和柯汝栋已经带着人打开了城门，不过瓮城里面还有一部分守军，原本他们正因为城内的混乱不知所措呢，看到城门打开一个个茫然地看着马应龙……
“打开城门，迎接大汗进城！”
柯汝栋喝道。
对面那些士兵面面相觑。
“每人赏银百两！”
马应龙吼道。
对面瞬间一片欢腾，为首的将领手中刀一挥直奔瓮城的城门。
然而他们打开城门后，马应龙等人却发现对面的大军停下了，在超过半里外看着这边，很显然大汗的士兵们也很警惕，这样的夜晚突然城内出事，他们虽然做好了进城的准备，但要说直接冲过来还是不行的。这样的夜晚他们也看不到城墙上发生了什么，同样也害怕被骗过来遭遇埋伏，其实城池的攻防战这样的情况并不稀罕。
瓮城里面一关往往就是一锅端。
好在这个很好解决。
马应龙紧接着出城策马冲向那里。
后面柯汝栋和随后出来的石瀚一边控制城门，一边等待他带领大军过来。
这时候城内已经彻底乱了，到处都是仓皇逃窜的溃兵，就连巡抚袁应泰都被包围在自己的巡抚衙门。
他和张铨轮班的。
爆炸响起后被惊醒的袁巡抚刚起来，就被高鸿中和吴守进率领两家的家奴给堵在了巡抚衙门，原本两人是谎称帮助守城的，袁巡抚傻乎乎地差点就被他们哄着活捉了。幸好袁巡抚此前启用了因罪被革职的武状元张神武，他这时候正好带着两百多家丁赶到辽阳充当袁巡抚卫队，他瞧出不对抢回袁巡抚，并且带着那些家丁血战保护袁巡抚退回官衙。
高鸿中已经点火，只是下雨火没烧起来。
这个原本历史上策划了建奴入关劫掠作战的家伙，和原本历史上咱大清的炮兵指挥官吴守进，带着各自家奴和一千多叛乱的降虏，把袁巡抚就这样牢牢困在官衙里。
这座城市降虏其实很多。
辽阳城南北两部分，北城就是安置他们的。
总之这座城市所有隐藏的魑魅魍魉，统统被杨信的这几颗炸弹给炸了出来。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再加上本身防御就是个渣，这些魑魅魍魉们几乎转眼间就完成了对这座城市的控制。
哪怕是那些原本并没想过献城的世家大族，一看这种情况，也毫不犹豫地摆出香案，酒肉之类，准备迎接大汗的入城，在他们的家奴驱赶下就连普通百姓也不得不出来准备迎接。而那些外地的官员将领，则惊恐地以各种方式逃离这座城市，虽然各门外面都有骑兵的身影，但这时候也顾不上管了，还有些实在逃不出去的，只好临危一死报君王，路边树杈上已经开始出现自挂的。
这座大明在辽东最核心的城市，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陷落了。
虽然至今还没有一个建奴入城。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
不少内附的降虏还是纷纷回归本色，然后欢呼雀跃地等着迎接。
不过也有坚持抵抗的，比如溃败的梁总兵，朱万良，袁应泰的巡抚衙门，还有零零散散一些忠于大明的将领也在战斗，总之城内战斗并没真正结束，但泰和门却已经完全被控制了。
石瀚等人眼巴巴看着外面。
他们看着马应龙的身影到了大军前面，紧接着被接了进去，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时候一个身影跳下城墙，并且迅速游过护城河，然后同样回到这支军队，而在这个身影进去后，紧接着这支大军开始向前。
石瀚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很快骑兵的前锋到达。
“瓜尔佳&#183;石瀚恭迎大汗天兵，不知是哪位贝勒的先锋？”
石瀚行礼说道。
不过这些骑兵没有回答他，而是弯弓搭箭警惕地入城，很显然对他们还是保持着一丝警戒，这个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互相都不认识，石瀚也的确在这些骑兵里没看到熟人。其实他都六十多了，基本上和野猪皮一辈，这些年轻一辈的建州勇士肯定都不认识，一时间石瀚也有些感慨，在离开山林几十年后，他都快忘了那些故人。
这时候其中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年轻人笑着过来，就在这支骑兵的前锋已经进入泰和门内的时候，他也到了石瀚面前。
“这位章京，不知是哪位贝勒部下？”
石瀚再次笑着问道。
“乌拉部贝勒！”
后者笑得很开心地说。
“呃，乌拉部贝勒？乌拉部的布占泰不是死在叶赫城吗？”
石瀚茫然地说道。
“对呀，我是他儿子乌拉部贝勒绰齐奈啊！”
后者笑着说道。
“不好……”
石瀚惊叫一声。
“放箭！”
就在同时绰齐奈的吼声骤然响起。
下一刻四列并行绵延到城内的数百骑兵，突然举起手中原本就处于待发状态的弓箭，紧接着就对准两旁迎接的人射出。
后者全都毫无防备。
还在欢迎这些骑兵的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后者会动手，话说他们都在成功的喜悦中呢，一些懂建奴语言的还在热情问好，比如石家那些还报出老姓，问这些骑兵里有没有亲戚。一些人为了避免误会连刀都入鞘了，这种情况下他们面对一张张原本指向下，现在突然抬起的弓箭几乎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伴随着一片弓弦的响声，一支支近距离射出的利箭，在他们愕然的目光中瞬间没入他们胸口。
骑兵两旁的欢迎队伍里一片惨叫。
就在这些中箭的家伙死尸倒下同时，那些骑兵迅速射出第二轮，而这一轮箭过后两旁倒下一多半了。
剩下的惊恐尖叫着一哄而散。
但后面的骑兵们继续，甚至进入城门的那些，已经开始冲向前方街道，用弓箭射杀后面祝家的那些家奴，整个泰和门附近转眼杀得一片哀嚎，完全懵逼状态的迎接者们纷纷倒下。而在这片杀戮的惨叫中，一个刚刚换上飞鱼服的家伙，扛着青龙偃月刀昂然地走到了石瀚面前，后面是列队而来的白杆兵，这些白杆兵还拖着被打断双腿的马应龙。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信问道。
话说他也没想到能有如此大场面，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里面的战火连天，他还是颇有几分感慨的。
“你这奸贼，我石家与你无冤无仇。”
石瀚悲愤地怒斥着。
他已经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刚刚挨了绰齐奈一箭，一条腿已经站不起来的他，带着无尽仇恨看这个恶贼。
“说的好像是我先动手一样，你要搞清楚，是你们先害死了熊廷弼，然后我这个恶魔才上门的，如果熊廷弼不死，你们觉得我有机会吗？别说你无辜，你儿子已经招供，这件事你们石家也有份，你大儿子石国柱是收了黄澍的钱战场故意逃跑，你小儿子与王化贞合谋想杀我，既然你们开始了这场战争，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说你们弄死熊廷弼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你们是不是还以为今上会和神庙一般，你们只要搞个兵变什么的，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惜，你们想错了。
神庙没有杀人的刀，但今上有。
贝勒爷，把这个老家伙另一条腿也射断，这里所有还活着的，统统把两条腿全都打断，然后暂时先挂到城墙上，等本佥事处理完城内的逆党，再出来跟他们好好算账。”
杨信说道。
绰齐奈笑着又给了石瀚一箭。
只是这一箭射歪了，一下子射在某个部位……
“啊，抱歉，射歪了！”
贝勒爷歉意地说道。
然后他重新瞄准，这一箭倒是正中膝盖。
“走，进城，终于又可以抄家了，话说我最喜欢抄家了！”
在石瀚的惨叫中，杨信得意地说道。
“哈哈……”
然后他再次发出得意地狂笑。
就在他带着白杆兵进城的同时，那些如狼似虎的叶赫骑兵开始拎着小蒜头锤敲那些受伤的俘虏膝盖……

第二七一章 快，快跪下迎接
辽东巡抚衙门。
这里实际上就是原本的辽东都司衙门，作为军政合一的都指挥使司辖区，辽东理论上的最高长官是都司。
当然，现在都司不如狗。
所以之前熊廷弼的辽东经略就驻这里。
至于巡抚原本是驻广宁，巡抚和辽东总兵在广宁，经略和副总兵在辽阳，但在万历四十六年野猪皮攻陷清河堡后，辽东巡抚就移驻到了辽阳，不过这里原本就没有巡抚衙门，巡抚只能和辽东巡按一起驻西边的察院，而熊廷弼阵亡后暂时代理指挥辽东全局的袁应泰，自然也就转到了这边。
也幸亏转到了这里。
此刻这座原本就设计有军事功能的官衙，依靠着张神武和手下家丁，成了高鸿中等人最大的障碍。
“人呢，人都哪儿去了！”
原本建奴入关劫掠战略的设计师嚎叫着。
他前面的家奴和降虏正在和墙头的守军对射，他们用弓箭，后者用火器，隔着一道高墙互射，但里面守军占据屋顶的制高点，利用里面充足的武器弹药明显占据上风。这座官衙除了正中的大堂外，所有附属的官署都围在四周，形成一个总体长方形，但外圈全是房屋的建筑群，那些守军甚至在后墙捣出射孔，在里面用火器射击。
伴随一道道喷射的火光和硝烟，那些用弓箭的降虏不断倒下。
而吴守进正催促一队降虏强攻正门。
就在高鸿中的嚎叫声中，一个全身重甲的彪形大汉，突然横持一柄大刀从里面怒吼着冲出，瞬间撞在推着简易版盾车的降虏中，那柄大刀抡开了直接杀得血肉飞溅。看得出这柄大刀颇有重量，虽然比不得杨信的一百二十斤，但也绝对得有三四十斤，能使得动这样武器也算一员猛将，几个吴家的家丁仗着悍勇迅速包围他，但却被杀得转眼倒下。
不过这个人也很聪明，在迅速砍毁那几辆简易盾车后，紧接着就在箭雨中撤回。
他就是来对付这些盾车的。
在他带着一身箭退入大门的同时，里面火枪兵对外齐射。
那些失去盾车保护，正在惊慌四散的降虏纷纷倒下。
“玛的，这就是武状元？”
高鸿中郁闷地说道。
这时候吴守进捂着胳膊跑了回来。
原本历史上带着红夷大炮为咱大清轰开松山的他，被子弹擦伤了胳膊，血淋淋看着也颇为凄惨。
“大哥，这张神武太难对付，咱们还是等建奴的大军入城再说。”
他说道。
那就是保护袁应泰的张神武。
大明的武状元可全是真正单兵能力出类拔萃的。
不过张神武其实不能说是武状元，因为明朝武会试没有殿试，直到崇祯才因为两个使百斤大刀的都没中武进士，气得亲自主持殿试才出现正式武状元，第一个武状元登州之战战死，张神武只是武会试第一，当然，民间习惯还是尊称武状元。
“蠢货，咱们是为什么来的？等建奴大军进城，这里面银子归谁？还有，以后要改口叫大汗天兵，不要再建奴建奴的。”
高鸿中怒斥之。
“呃？”
吴守进尴尬一笑。
“快，找火药，去城墙上弄尊红夷大炮来！”
他紧接着吼道。
就在这时候一骑狂奔而来。
“大汗天兵入城了，大汗天兵入城了……”
马背上一个陌生的骑兵高喊着。
然后停在他俩面前。
“大汗天兵入城了，是四贝勒亲自带领！”
那人很雀跃地喊道。
说完他掉转马头向另一边跑去。
“快，继续进攻，让四贝勒看看咱们的忠心，四贝勒是最英明神武了！”
高鸿中吼道。
他和吴守进紧接着催促手下强攻。
而刚才那骑兵依然在城内狂奔，不断散播建奴入城的消息，而且强调是四贝勒带领的，熟悉建奴的城内世家大族更放心了，虽然四贝勒身体有点残疾，但却是四大贝勒里面最好说话的。呃，现在没有四大贝勒了，三贝勒的脑袋和四分五裂的身体，正在山海关一带巡回展览，因为季节不对，据说哪怕有防腐措施也已经臭了。
不过这的确是个令人欣慰的消息。
四贝勒过来比大贝勒过来更让人放心，大贝勒终究脾气差一些。
城内那些世家大族纷纷摆出香案，写上牌位，在各自家门前摆出，因为依然是夜晚，而且依然下着小雨，这些家伙都打出灯笼，一个个大红灯笼在漆黑的街道上蔓延。
完全可以用张灯结彩形容。
而这时候四贝勒的大军，开始沿着泰和门内的大街向前。
还是因为雨夜的黑暗，哪怕在一条直通的街道上，有那些灯笼和火把，其实视线范围也有限，基本上出去几丈就看不明白了，毕竟那是烧蜡烛的灯笼又不是汽车的远光灯。不过仍然足够这些家伙看到无数大光头，浩浩荡荡的大汗天兵洪流，在大街上排着森严的队伍，在两旁的跪拜中向前，看上去恍如二十多年后的京城。
“真乃虎狼之师！”
辽阳府学生员宁完我跪在街旁，抬起头一脸感慨地看着面前不断经过的骑兵。
这些光着脑袋后面缀着尾巴的士兵，此刻在他看来竟然有了几分英武。
“宁兄！”
他邻居同样也是好友罗锦绣走过来拱手说道。
“快，快跪下迎接！”
宁完我赶紧提醒他。
罗锦绣赶紧在他身旁跪下，两个青衫还是很醒目的。
“这天兵不是八旗吗？怎么没有颜色区分？”
罗锦绣疑惑地问。
“十万大军哪有那么一致，旗号区分开就行，一人一套不同颜色盔甲，那得花多少银子，大汗那里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上次沈阳回师之后，一直都是节俭度日，大汗也难啊！”
宁完我说道。
“这怎么行，回头我罗家向大汗贡献一千匹布！”
罗锦绣一脸忠臣模样，仿佛原本历史上二十多年后，他为福临总督湖广剿灭何腾蛟这些抗拒大清的家伙时候。
眼前的骑兵依然源源不绝。
忽然骑兵中一个人看了他们一眼，紧接着向手下一挥手，数十骑立刻从队伍中分出，然后将他们包围起来，后面骑兵加速向前补上空档，几个骑兵举起长矛戳灭了灯笼。而他俩吓得赶紧趴在那里磕头，但因为灯笼熄灭，虽然还有远一些的灯光映照，不至于完全一片漆黑，但这些骑兵外围也完全看不到了，看到的只有一片马腿。
下一刻马腿突然分开。
紧接着一群步兵走进来，毫不客气地按住他们和后面家人。
“诸位将军，小的是真心归顺大汗，愿意做大汗的奴才，诸位将军莫要误会！”
罗锦绣吓得赶紧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们俩却愕然发现，进来的这些步兵居然是明军，而且还是之前驻扎辽阳的白杆兵，他俩同时懵逼中，难道白杆兵也归降大汗了？宁完我的脑子终究聪明，他立刻觉出了不对……
“你们到底是何人？”
他惊叫道。
但就在同时一名白杆兵捂住了他的嘴。
而另一名白杆兵也捂住罗锦绣的嘴，这些家伙拖着他们和家人，直接就进了后面的院门，他们的家人惊恐的尖叫着，几个女人还在哭喊着，但最终还是消失在院子里的黑暗中。而在骑兵阻隔的街道另一边，和他们对门的一个士绅脸色略微一变，同时回头示意后面的女人躲起来，但他却没注意到眼前骑兵队伍里一队骑兵分出，迅速把他全家包围。
几个骑兵同样伸出长矛，直接挑灭了他们门前的灯笼。
而这队骑兵后面骑兵的洪流继续向前，原本宁完我门前的骑兵汇入，而后面一队白杆兵分开包围的骑兵，带着开心地笑容钻进去，很快里面也响起了那士绅家女人的尖叫。
骑兵的队伍继续向前。
不断有骑兵分出包围路边迎接的士绅，然后灭掉灯光，后面跟着的白杆兵悄无声息地上前抓人。
至于那些普通老百姓直接放过就行。
没有人发觉。
这是深夜，而且还是雨夜，本来视野就不远，更何况还有骑兵遮挡，抓了人之后直接就进他们家，然后控制他们家，家奴逃出也来不及给别人报信。更何况这些白杆兵又不是抓普通老百姓，就是抓那些高门大户的，辽阳虽然算得上辽东第一城，但这样的人家数量还能有多少？雨夜掩护下一切就这样悄然进行，很快骑兵路过的大街两旁士绅统统拿下，包括一些隐藏在两旁巷子里的同样也被白杆兵拿下……
他们之前就驻扎辽阳。
而且从去年夏天就到了这里。
他们在这座城市驻扎一年多了，哪些人家有钱他们很清楚。
“有个规矩我得跟你说一下，这个逆党财产的清查问题……”
骑兵后面的杨信，对和他并行的秦民屏说道。
后者立刻精神一振。
“首先，我不喜欢兄弟们私藏。”
杨信说道。
“杨佥事请放心，末将所部无异于家奴，在下不让他们干的他们绝不敢干。”
秦民屏说道。
“那么，咱们拉拉手？”
杨信一甩袖子说道。
“末将遵命。”
秦民屏笑着说道。
说完他同样一甩袖子，然后两人的袖口对在了一起……

第二七二章 真英雄
巡抚衙门前。
“大汗天兵来了！”
在后面不断响起的喊声中，高鸿中不无遗憾的看着死尸枕籍的大门，浑身浴血的张神武依旧在奋勇厮杀着……
不过看起来也筋疲力尽了。
因为人数上的绝对劣势，面对外面的不断进攻，这位武状元和他手下的两百多家丁已经战斗到了最后，现在不少降虏已经搭着梯子爬上屋顶，甚至直接翻进了里面。而张神武和最后剩下的不足五十名家丁正死守大门，用生命守卫着这最后防线，但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他们战斗的意义仅仅是象征着它还没有完全陷落。
城内绝大多数地方的战斗都已经停止了。
梁仲善在西门突围，朱万良不知去向，其他官员要么逃出城要么自杀，也有少量选择了跪迎。
这一点还是值得欣慰。
因为野猪皮行情不好，而且地方官员基本上都是关内的，所以他们宁可临危一死报君王，毕竟这样就不用连累家人，只有少数本地的卫所官员因为不用顾虑这个问题，所以很干脆地选择了投降。
但无论如何，随着之前那个高喊着四贝勒大军入城消息的家伙喊声，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所有街道上都满是出来迎接的士绅，没逃出去的明军和官员也选择了隐藏起来，还在坚持抵抗的，只有张神武这些人，不过和他们战斗的却不是建奴，而是一帮汉奸和他们的党羽。
但高鸿中的愿望也落空。
他这样奋力进攻这里的目的，仅仅是因为里面有大批军饷。
要不然他闲得蛋疼也不会这么拼命的，这座官衙的仓库里囤积着五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原本小皇帝特意拨给熊廷弼，打赢建奴后回来犒赏各军的，因为杨信给捞的银子越来越多，小皇帝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方。高鸿中就是为了打开这里然后先抢一波，反正野猪皮也不知道有多少，他这边抢个三十万，最后给野猪皮留下二十万就足够了。
但现在……
“快，跪下迎接！”
他回过头看着后面汹涌而来的骑兵喊道。
他旁边吴守进和那些亲信们立刻跪下，恭迎他们想象中的大汗天兵，他们奋战到现在，最终还是便宜了大汗。
好在大汗可以看到他们的忠心了。
“辽阳府学生员高鸿中，吴守进恭迎四贝勒，恭迎大汗天兵，明辽东巡抚袁应泰不识天命，抗拒天兵，伏请天兵诛之。”
高鸿中趴在那里喊道。
紧接着骑兵的洪流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到达，然后纷纷勒住战马，在他们的叩拜中两骑从后面上前……
“吔，还有个使大刀的呢！”
一个声音恍如晴天霹雳般在高鸿中头顶炸开。
这个声音他两年前听过，因为声音的主人太过特殊，他一直牢牢记着这个声音。
但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高鸿中的冷汗瞬间冒出。
然后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自己头顶出现的一张熟悉面孔。
“回杨佥事，这是武状元张神武。”
那面孔终于说出了那个恍如噩梦般的名字，而且还低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他？”
噩梦说道。
高鸿中发疯般尖叫一声，骤然爬起来向旁边蹿去。
蓦然一声破空声，几乎同时他膝盖上多了一支箭，高鸿中惨叫一声栽倒，然后愕然地看着对面大汗天兵，一个年轻的鼠尾巴笑看着他，几乎同时这家伙手中第二箭射出，准确命中他另一个膝盖。这下子高鸿中彻底爬不起来了，他痛苦地尖叫着，在地上爬着还在试图躲进前面的黑暗中，虽然这样毫无意义，但对于这时候已经完全崩溃的他来说，一点点黑暗似乎就能给他一点安慰。
然而他头顶一声战马的嘶鸣响起。
紧接着一个马蹄重重的踏在他腰间，他的下半身一下子失去了感觉。
而他后面的吴守进已经吓瘫了，同样认识杨信和秦民屏的吴守进，恍如一只虫子般瘫在地上，一边蠕动着一边发出诡异的嚎叫，还鼻涕眼泪齐流，喊着都是高鸿中逼他的。至于那些他们两家的亲信和几个主动跑来参加进攻的士绅，这时候全都尖叫着四散奔逃，恍如一群被野狗搅散的鸭子，而那些他们迎接的大汗天兵手中利箭不断射出。
这些人也在不断倒下。
还有大汗天兵直接下马拎着小蒜头锤敲膝盖。
“他是原本的四川都司，处置奢家的事情时候有些鲁莽，最后激起了奢家闹事被朝廷撤职候罪，袁巡抚把他要来效力赎罪的。”
秦民屏笑着说道。
他们周围一片惨叫声。
原本进攻巡抚衙门的降虏也在惊恐四散，然后不断在骑兵追杀中被射倒，而筋疲力尽的张神武，则拄着刀站在大门正中茫然地看着他们。
“奢家闹事就揍奢家，处罚他岂不是鼓励奢家一有事就闹？”
杨信无语地说道。
奢崇明造反估计就是从这件事看出朝廷的软弱。
说话间两人直接下马走过去。
至于四周的混乱不需要他们管，杨信早就有命令，对于这些在城内作乱的汉奸叛乱分子格杀勿论，就算投降了的也先敲碎膝盖，然后扔一边等他处置，这些人最后统统都得处死，杨信就准备在这里好好杀一场。而绰齐奈会忠实地执行他的命令，虽然用女真杀汉奸这的确有点诡异，但管用就行，而且他也给了这些人严令，不准抢掠民间，回头他会单独有赏。
以他在叶赫部的威信这就足够。
实际上叶赫部对他的敬畏甚至超过对金台吉的，毕竟叶赫部上下都是见识过他战斗力的。
而且还有那个佛爷给他宣传。
因为他的修庙和供养，后者正在投桃报李地对他进行神话。
所以现在他是罗汉降世的传说，在草原和叶赫部已经广为流传，因为见识过他的战斗力，叶赫部和内喀尔喀各部基本上都深信不疑，不得不说这些家伙太愚昧落后了，对此杨佥事是坚决不承认的。不过他也无法阻挡这些谣言，而且接下来他还准备继续不停修庙，想来他的罗汉金身会继续不断牢固下去，同样大明皇帝有佛祖保佑的谣言，也一样会在草原和山林中变得尽人皆知。
这对草原和山林的稳定很有好处。
死尸堆积的巡抚衙门大门前，张神武摇摇晃晃地看着他们，看起来就连站稳都有些困难，尽管他的确悍勇，但毕竟和杨信这种开挂的不一样，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堵在门前，随时准备为保卫这座大门而战。
他并不认识杨信。
不过他是认识秦民屏的。
之前他是四川都司，少不了和石柱土司打交道。
这也是他身后那些士兵没有攻击的原因，但后者手中的武器依旧指向杨信二人。
在一片寂静中杨信走到他面前。
“武状元？”
杨信走到他面前说道。
后者警惕地看着他，拄着大刀摇摇晃晃，而后面四十几个浑身浴血的手下同样筋疲力尽地摇摇晃晃着。
“把你的刀给我？”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举起了一个牙牌。
“我是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兼理北镇抚司杨信！”
他说道。
张神武的身子抖了一下，缓缓地把刀递给了他。
“我也用大刀，不过比你这个重的多，你可以休息了，这里没有建奴，只有我和秦将军的白杆兵，至于后面这些是叶赫骑兵。”
杨信说道。
张神武看着他，抬起手指着他想说什么，但却突然间向后倒下……
“快，把他们都扶到一边，都是大明的真英雄啊！”
杨信看着他倒在死尸中，然后向后面跟随的白杆兵招手说道。
这些可是真正的英雄，原本历史上他们还没赶到辽阳就陷落，然后张神武带着这两百多人毅然迎着溃逃的明军继续向前，试图收拢溃兵回头和建奴决一死战，但可惜那些溃兵根本没人理他们。最终这个只有两百多人的小队孤军渡过辽河，迎着追击的建奴千军万马发起了决死冲锋，然后除了十四个人受伤而归其他全部战死。
那些白杆兵立刻上前，把张神武抬到一边。
后者只是筋疲力尽而已，毕竟他们一直血战到现在，突然间知道不用再打了很容易这样。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刺激的，但杨信并不这样认为。
那些残余的士兵也被扶到一边。
他们茫然地坐在地上，拿着白杆兵递给他们的水壶和肉干，看着眼前这些他们根本不明白的人。
杨信踏入被血染红的大门，紧接着进入了二门。
二门以内同样也是死尸遍地，翻墙进来的逆党和张神武部下在这里同样进行了战斗，甚至杨信进去的时候还在打，而且他们已经占据优势，但随行的白杆兵立刻上前，把那些逆党统统戳死。
而杨信和秦民屏不管这些，他俩踏着遍地死尸直奔大堂。
“话说怎么没看见袁巡抚露面啊！”
杨信疑惑地说道。
说话间他推开了关闭的大堂门……
“呃？”
他愕然地看着面前的身影。

第二七三章 临危一死报君王
“呃，这就很尴尬了！”
杨信愕然地看着挂在自己面前的袁巡抚。
后者正以标准的吊死姿态，在不足两米外面对着他。
袁巡抚就这样自杀殉国，虽然入侵者纯属编造，他外面只是一群同样被欺骗了的汉奸叛乱者，而且张神武还在外面为保卫他浴血奋战，但他却已经在自己的官衙大堂上自挂了。
“快，快解下来！”
秦民屏惊叫着。
那些白杆兵赶紧上前解下袁巡抚。
当然，这纯属徒劳，袁巡抚都快凉了，解下来也只能找个棺材殓了。
“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秦民屏擦着头上的汗看着凉了的袁巡抚忧伤地说。
这个玩笑开得的确有点大，抄那些世家大族死些士兵和乱民无所谓，可连辽东巡抚都死了就麻烦了，再说之前还死了辽东巡按，辽阳兵备道，这还不知道其他官员死了多少，这下子祸真得闯大了。虽然袁巡抚是自挂，张铨等人是被逆党所杀，但说到底罪魁祸首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玩这毁三观的一套神操作，这些人肯定不会死的。
“知道怎么才能立奇功吗？”
杨信说道。
话说袁巡抚自挂的确很令人遗憾。
虽然原本历史上的袁巡抚死不足惜，甚至可以说死有余辜，但问题是现在袁巡抚是真无辜的，而且在巡抚任上还颇为称职。
当然，死了就死了吧，默哀一下就算对得起他了。
“为朝廷剿灭贼寇？”
秦民屏小心翼翼地说道。
“错了！”
杨信说道。
“那治理地方使百姓丰衣足食？”
秦民屏随后说道。
“错了！”
杨信说道。
“呃，末将愚钝。”
秦民屏说道。
“当然是给皇上弄到银子了，你给皇上弄到一百万两，犯点错误，死几个官员算的了什么？大明朝就不缺当官的，你给皇上弄到两百万两，那就算有人弹劾你又有什么大不了，大明朝说到底还是皇上的江山，你若是能给皇上弄到三百万两，死几个巡抚巡按算个屁！
赶紧点，这里的事情不用你了，立刻带着你的人在城里抄家。
所有参与造反作乱的一个不留，银子，金子，珠宝，会票，放贷的借据之类统统以最快速度抄没，把你的人分开，五十人一队，再配上两百叶赫骑兵，分散开抄，至于其他东西先暂缓，总之先把这些抄没。
至于那些没有参与造反作乱但出来迎接建奴的士绅，统统把所有男丁全抓起来。
罗一贯呢，他不是还在外面吗？
让他立刻进城把这些人家封门，抄不抄看咱们能从之前那些人家抄出多少来。
快，快，快！
赶紧的。”
杨信说话间直接把秦民屏推出去。
“呃，这袁巡抚……”
秦民屏边走边说道。
“袁巡抚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就用不着你关心了！”
杨信说道。
就这样秦民屏被他推出去，两个无耻之徒扔下尸骨未寒的袁巡抚，迅速各自带领白杆兵和叶赫骑兵，直接分成一个个小队开始抄家，而原本留在外面的罗一贯部两千人也被叫了进来，把那些单纯迎接建奴的士绅家封门。不过他们肯定也是要抄家的，只是杨信时间紧张，另外也担心他们在此期间铤而走险，所以先封门把那些明确参加造反的抄完再说。
就在临近黎明时候，一支支抄家小分队已经开始了狂欢。
而也就在这期间，之前躲起来的朱万良，也知道了事情真相，忍着冲天怒火很聪明地收拢溃兵，反正他不忍着也没用，他一个副将算个屁，倒是老老实实给杨佥事洗地，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这场混乱或者说战乱，在辽阳造成超过三千人伤亡，绵绵细雨中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死尸，混在雨水中流淌进沟渠变成可怕的血水，甚至其中不乏像袁巡抚一样自挂的。
黎明的微光中一片凄惨景象。
这个问题的确很尴尬。
杨信一直不明白那些临危一死报君王的是个什么心态，一个大男人既然已经不想活了，拿起武器出去拼命也比自挂强，哪怕杀不死敌人，至少也能让自己死得壮烈些，哪怕没有武器找根棍子也行。
不要说打不过人家。
都抱着必死信念了还管这个？
当然，能自挂终究比张灯结彩迎接强，事实上自挂只是极少数，张灯结彩迎接才是主流，不过实际上战乱还没结束，就像最初明军溃败后藏匿一样，那些逆党溃散后不少也藏匿起来。
街道上不断有巡逻的叶赫骑兵疾驰而过。
搞得就跟真被建奴攻陷了一样。
至于之前突围的……
鞍山驿。
“辽阳失守？”
黎明的微光中，刚刚被叫醒的孙承宗愕然地看着梁仲善。
他是奉旨紧急赶来处置辽东军务的，启程时候杨信的密奏还没送到京城，辽东经略阵亡，前线号称的二十万大军兵败，而且西虏兵临辽西，这样危急时刻辽东必须有重臣坐镇，他直接以兵部尚书督师前来，而且是在天津乘坐葛沽水师营的战舰直接在盖州登岸。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比杨信晚了太多。
到海州的时候他就知道杨信又在搞事情了。
“督师，末将无能啊！杨佥事在广宁抓了石廷柱等人，辽阳世家大族人人自危，昨日建奴上万大军突袭辽阳，结果夜间以石家为首的世家大族造反作乱，与建奴内外勾结攻破辽阳。辽东巡按张铨被府学训导马与进所杀，兵备道被石瀚所杀，袁巡抚被高家带着降虏包围在巡抚衙门，建奴的大军进城，守军皆不战而逃，末将带着家丁拼死突围。”
梁仲善趴在地上哭嚎着。
他的确有些凄惨，胳膊上的血都染红半边身子。
实际上他是真正血战突围，他原本的五百家丁到现在还剩不足三百，其他全部战死在城内，虽然出城以后他就没再遇上敌人，但出城的过程的确可以说是浴血奋战。
“建奴是如何突袭辽阳？据我所知野猪皮率领的建奴，这时候还在镇江城防备毛文龙再次登岸，昨日我在海州还收到东江镇的战报，至少四日前野猪皮的建奴主力还没撤离镇江，甚至据毛文龙所报，野猪皮很可能再入朝鲜，那么又哪里来的建奴突袭辽阳？”
孙承宗疑惑地说道。
“呃，督师，威宁营前线副将就是石廷柱的大哥，想来是他背叛大明引清河堡的建奴。”
梁仲善说道。
“清河堡有多少建奴？”
孙承宗问道。
“据说，据说是一个甲喇。”
梁仲善这时候也发现不对了，他擦着头上的冷汗说道。
“威宁营我们有多少兵力？”
孙承宗问道。
“一万，威宁营总兵杨宗业部一万，其中有五百精锐家丁。”
梁仲善继续擦冷汗。
“建奴虽然能打，但一个甲喇全歼我们一万大军，而且使这一万大军无一人回来报信，纵然有内奸之助，你觉得这可能吗？建奴主力皆随野猪皮去镇江，留守的无非代善所部万余人，且需要警戒北线叶赫部，沈阳贺世贤部，还有威宁营这一路，他们如何还有上万大军突袭辽阳，难道置其他方向不顾，完全抽空所有留守兵力？”
孙承宗说的。
“可，可那建奴真不是假的，末将看得真真切切，就是建奴啊！”
梁仲善喊道。
孙承宗也陷入沉思，野猪皮那里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阵，也就是说他的推断未必是对的，但问题是哪怕野猪皮全军都上，也不可能围歼威宁营一万明军而且一个也跑不出来啊，那里是山区，就是十万大军也没用，根本就做不到合围，攻破是很容易，可一个都跑不回来就过于匪夷所思了。
突然间他脑子一动。
“你能区分叶赫部和建奴？”
孙承宗问道。
“呃，这个倒是不好分辨，他们都是光头留鼠尾巴，根本没法区分，只是建奴以旗划分，衣甲旗帜更整齐些，这样说起来末将的确未曾看到这些建奴盔甲颜色区分，而且旗帜也寥寥。”
梁仲善已经隐约猜出几分了。
“哼，杨佥事，果然他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为了抄家他真是不择手段啊，连这样的毒计他都能想出，他这是要把辽阳世家大族一网打尽啊！”
孙承宗冷笑道。
“对了，原本那些世家大族都等建奴进攻的，只是半夜突然泰和门处接连出现爆炸，还有人高喊迎建奴，但末将和张巡按下去却看不到人，可石家的人以为有人进攻泰和门，故此才动手的。他们动手后立刻进攻泰和门，这时候马家看到他们动手，才趁乱骗过张巡按，并刺杀张巡按导致泰和门彻底失守，末将也被他们偷袭受了伤不得不撤离，又被祝世昌家的家奴截杀。”
梁仲善说道。
“哈，你大概不知道杨佥事翻城墙如履平地，京城的城墙都拦不住他，何况是辽阳的城墙。”
孙承宗说道。
“督师，那咱们赶紧去辽阳吧！”
梁仲善说道。
“去辽阳？我们为何要去辽阳？”
孙承宗说道。

第二七四章 千人斩
孙承宗当然不会这时候去辽阳。
他跟辽阳世家又没交情，再说他又不是不知道杨信，他到辽阳也不可能阻止这个家伙清洗辽阳的世家大族。
相反这对他还有好处。
因为无论杨信在辽阳给皇帝捞多少钱，最后肯定全都留在辽东，留给他或者继任的辽东经略，然后用于辽东的防御，从这种意义上说，杨信在这里捞的越多他手头可动用的银子也就越多。
既然这样他就看热闹好了，什么时候杨信把该做的做完了他再去。
辽阳，下午。
绵绵细雨依然在下着。
不过这座城市的秩序已经差不多算是恢复了。
街道上的死尸都清理干净，受伤的明军和平民送到巡抚衙门，在那里进行救治顺便领精神损失费，街道上那些叶赫骑兵依旧在巡逻，那些士绅家基本上都被明军控制，而满载而归的抄家队一车车往巡抚衙门送金银，至于担惊受怕了一夜的普通百姓，则都被赶到泰和门外欣赏一场大戏。
不过都很愉快。
因为杨佥事说看完之后发米。
“慢点，人家受伤了，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受伤的老人！”
杨信义正言辞地对城墙上那些士兵喊道。
后者正在往下放石瀚，挨了三箭又吊在城墙外淋了好几个时辰的石瀚，这时候基本上奄奄一息，但因为这些士兵的吊放，导致箭杆在城墙上撞击，他又被疼醒了正在发出惨叫。
那些士兵只好小心地把他往下放。
下面两个士兵立刻上前接住他，把后面绳子割断，直接架起来拖到护城河的桥上。
杨信拿着尚方宝剑站起身。
他是有尚方宝剑的。
只不过这是他出征镇江时候天启给他的，而且还是一把特制的，鉴于大明尚方宝剑质量一向不佳，在杨信建议下天启专门打造了一批新的尚方宝剑。一柄剑重达十斤，最好的苏钢百炼锻造，加厚加宽的剑身砍头非常有效，而且不会出现砍不了几颗就损坏的尴尬情况。
尚方宝剑嘛！
这就是专门砍那些奸佞人头的。
既然是专门砍头的那就要有个专门砍头的样子。
不得不说大明皇帝权威的下降，就是从那些连砍头都不好使的尚方宝剑开始的。
“前建州左卫指挥佥事石瀚，受大明累世之恩，父子兄弟皆列显宦，然狼子野心终究不改，胆敢造反作乱杀害兵备副使牛维曜，证据确凿无需再审，今以尚方宝剑明正典刑，其子石天柱及一干党羽尽皆处决以儆效尤！”
他大声喊道。
然后他亲自走到了石瀚身旁。
两名士兵拉着石瀚的胳膊防止他倒下，紧接着杨佥事大吼一声手起剑落，石瀚的人头滚落下面的护城河。
杨信抬脚把死尸踢下去。
“再来一个！”
他对着后面说道。
紧接着石天柱就被拖了过来。
然后被拖到他爹被斩首的地方，同样被拽着双臂拉开。
杨佥事再次手起剑落，石天柱的人头同样滚落护城河，然后死尸被踹下去。
“下一个！”
杨信喊道。
第三个随即被拖过来……
“他就这样一个人砍下去？”
看热闹的张神武惊愕地说道。
“呃，杨佥事行事一向比较率性而为！”
秦民屏笑着说道。
话说杨佥事的确准备一个人砍完这些罪犯，尽管很大一部分都因为没什么人管失血死了，但活着的仍旧超过一千，杨佥事要一个人把这些全砍了，据说是因为他对尚方宝剑的理解有误，认为既然尚方宝剑是赐给他的，那么砍头这种工作也应该由他自己做，不能把尚方宝剑交给别人。
张神武一脸震惊。
“快点，速度快点，不要我喊了才过来，我很赶时间的。”
杨信继续在催促那些士兵。
后者赶紧带着一个死囚上前，紧接着在尚方宝剑下人头落地，旁边有本地士兵清醒过来，迅速上前抢在杨信踢开前把死尸拖走，照他这样恐怕用不了多久护城河就堵了，到时候还得重新清理。而那些被驱赶到城外的百姓，全都惊悚地看着杨氏断头机的高效运转，这一幕将永远留在他们记忆中，以后谁再试图和建奴勾结时候，都会立刻出现这可怕的场景。
而这就是杨信要的。
他对这座城市的清洗不可能真正彻底。
这座城市和建州各部并存两百多年，互相之间贸易了两百多年，甚至这座城市里还有大量原本就出身女真各部的，同样建奴里面也有他们的亲族。甚至还有本地军户族人逃入建奴的，不要以为大明就没有人逃到建奴里面，关内军户逃亡严重，辽东军户逃亡同样严重，这些人不可能没有逃亡到女真各部的，互相之间的渗透已经两百年，早就千疮百孔。
这里几乎所有商人都或多或少和建奴有走私。
他们有足够的利益驱动。
当年万历为惩罚野猪皮，曾经下旨停止过两年互市。
据说野猪皮那边两年里因为保存不善而腐烂的人参达到十几万斤。
这都是银子。
有这么大的贸易量谁不走私？
真要彻底地清洗，估计这座城市所有商人都得砍了，但清洗他们一则没有必要二则无利可图，三则会造成严重混乱，所以杨信这次的原则就是清洗世家大族放过中小商人。后者没有造反作乱的能力，但他们支撑这座城市的商业，有他们在这座城市就不会真乱，相反除掉了那些垄断某些行业的世家，反而会解除这些中小商人的枷锁。
不过得吓唬他们一下。
得让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不能做。
而这一颗颗被斩下的人头，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警告。
一个个死囚被拖上前，杨信手中尚方宝剑不断落下，一颗颗人头斩落，死尸被拖走，整个过程越来越快，越来越高效，甚至到了以秒计，就仿佛流水线般进行着……
一队明军在远处出现。
紧接着为首的将领过来，罗一贯赶紧迎了上去。
这是虎皮驿的总兵祁秉忠，青海土司，湟中四大土司之一，原本历史上同样在西平堡陷落后，因为孙得功的出卖，最终在战场上被建奴围攻，和另一个总兵刘渠相继全军覆没，后者阵亡，他重伤被家丁抢出，但最后还是伤重而死，不得不说孙得功坑死的太多了。
回头杨佥事会把他凌迟的。
祁秉忠同样颇为惊悚地看着眼前这场面。
“杨佥事！”
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正在斩首的杨信停下看着他。
“末将甘肃援辽总兵祁秉忠。”
祁秉忠赶紧行礼说道。
其实他的官和杨信一样，也是都督佥事。
“祁总兵是第二个来的。”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示意那些士兵继续。
“呃，末将惭愧，昨日派罗参将来之后就应过来，只是罗参将没回去一时不知情形未敢贸然前来。杨佥事，末将来时路遇奉集堡的祝参将所部，他原本是奉命前来救援的，只是中途遇上逃出的祝家家奴，紧接着他就率领亲信不告而别返回奉集堡，末将到这里才知道祝家也参与作乱，想来祝世昌是想逃跑。”
祁秉忠说道。
他对杨信倒不是太过畏惧。
毕竟他是土司，他和别人不一样，而且他这个土司还是湟中土司，大明就靠他们几个家族镇守青海，是真离不了他们祁家的。
“去把他抓回来，我给你两万两！”
杨信一边斩首一边说道。
现在的杨佥事绝对财大气粗，虽然只是把几个世家抄了，他短短半天时间搜刮的已经超过百万，而且这些世家肯定还有隐藏的，那些白杆兵正在各家挖地三尺，另外还有一多半其实没抄完，估计就这些参与造反的世家抄完，他最少收获三百万两。这还不算那些被封门的士绅，后者也是要抄家的，最多不杀，但既然他们张灯结彩欢迎建奴，那他们也得必须抄家，抄完大不了全家流放，这样估计最后的收入能超过五百万。
这可是辽阳。
东北亚第一大都会啊！
真的，这时候的辽阳比汉城强多了，恐怕还得超过江户和大阪，虽然江户城的确比辽阳城大一圈，但问题是这座城市还得十五年才能完工，目前的江户城肯定没辽阳大。
看看凌濛初的小说，就知道这时候辽阳的繁华。
两万两而已。
祝世昌家抄出十几万呢！
“末将尊令！”
祁秉忠精神陡然一振，直接行礼说道。
两万两对他这种穷得令人落泪的土司真不是小数目，紧接着他就一溜小跑出去上马，带着他祁家军追杀祝世昌去了。
杨信没有理他，继续自己的工作，很快他终于完工了，站在一片可以说血海滔滔中的杨佥事，看了看手中已经严重变形的尚方宝剑……
“列队进城，发银子，发米，当兵的一人五两银子一石米，不当兵的一个男人领五斗米，一个女人领一丈布，一个小孩领一斤糖，一个老人领五斤盐，都排好队，所有城门都摆上了，别都挤在这一个门！”
杨信说道。
那些百姓愕然地看着他。
紧接着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第二七五章 皆大欢喜
就在辽阳数十万军民，欢呼着从各门排队返回，然后领取刚刚从那些世家大族仓库里运出的粮食布匹时候，城内抄家队依旧在源源不断把搜刮出来的金银珠宝运输到巡抚衙门……
当然，不只是巡抚衙门。
还有很大一部分运输到了白杆兵之前的军营里。
杨佥事这种好人是不会亏待兄弟们的，无论白杆兵，罗一贯部还是那些叶赫骑兵事后统统有赏。
但不能自己随便拿。
这是杨佥事的规矩。
这个规矩因为杨信的威慑力，还是得到了很好的执行。
总之抄家继续。
而且今天估计是完不成的。
至于眼巴巴看着的朱万良，只能带着自己收集的溃兵，在城里面把那些自杀的官员，误伤了的百姓，总之就是死了的无辜者，全都找棺材装起来，这项工作他们还是做的很好的。就这样到第二天的时候，辽阳城的秩序完全恢复正常，同样周围那些原本一片惊慌的总兵们，也都相继知道了事情真相，一个个骂着杨佥事的无耻跑来接受他的训斥。
不过挨完训斥的统统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好处。
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至于祁秉忠对祝世昌的追杀……
“杨佥事，末将无能，末将一路追击到奉集堡，却不想祝世昌返回后与鲍承先兵变杀害总兵侯世禄，奉集堡内大乱，末将虽然率军突袭进入奉集堡，也仅仅是抓住了鲍承先，祝世昌带着部分叛军逃往抚顺关，末将追了一程也没追上。”
返回的祁秉忠说道。
“这样啊！”
杨信说道。
祝世昌是肯定得弄死的。
“算了，你好歹也抓住了鲍承先，去找秦将军领银子吧，另外既然侯总兵殉国了，奉集堡那边就让罗一贯去吧！”
杨信说道。
奉集堡的防御并不弱。
实际上那里同样装上了红夷大炮，有罗一贯这个原本历史上死守孤城的基本上就没什么危险了，而奉集堡的后援是虎皮驿，祁秉忠作为他的直属上司而且还是同样的甘肃人，肯定不会在他遇到危险时候坐视的。
祁秉忠当然同意。
“对了，鲍承先的腿打断没有？”
杨信问道。
“呃，没有。”
祁秉忠说道。
“赶紧去把他的俩腿打断，然后送到张神武那里！”
杨信说道。
鲍承先不是辽东人。
他是山西应县人，将门世家，原本历史上作为刘渠的副将增援西平堡，这个家伙是战场上著名的逃跑将军，从沈阳一路逃跑的，自然还是先逃跑，之后刘渠战死他藏起来紧接着投降。他是黄台吉的主要谋臣，几乎仅次于范文程，传说中圆嘟嘟之死就是他和高鸿中设计，虽然就算没有他们的设计，估计崇祯也不会放过圆嘟嘟。
他这种身份的还是留着让小皇帝过把瘾吧！
“杨佥事，孙督师到了！”
秦民屏匆忙进了说道。
“走，先去迎接孙督师！”
杨信说道。
泰和门。
孙承宗在梁仲善护卫下，颇为感慨地看着护城河。
这时候的护城河已经不是之前的血海滔滔，辽阳城的护城河是从太子河引水进来的，只要打开城东的闸门，源源不断灌入的河水很快就会把里面的鲜血给冲进城北绕过的太子河。在经过了一天的冲刷后，里面的血色已经看不到，但仍然有不少没冲走的脑袋散落在河边的草丛中，几个广佑寺的僧人正在往外钩，对此杨信是默许的。
毕竟臭了以后也很难闻。
“一个人斩首一千一百三十级。”
梁仲善惊悚地说道。
“他不是凡人，是神是魔，是仙是妖还没人知道，但他真不是凡人，堪称万人敌的武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几乎可以说无所不知，只是这样一个人却不知道是我大明之福还是祸。”
孙承宗表情复杂地说道。
作为一个算得上熟悉杨信，而且理论上也是同样站在小皇帝这边的北直隶人，他也知道杨信压榨南方世家，减轻北方贫民负担是明智的。但作为一个传统的儒家弟子，北方士绅集团成员，甚至还是北方东林党目前核心人物，他又能一眼看出杨信对自己阵营的危害。
这种情况下他面对杨信的心情真很复杂。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目前北方士绅集团对待杨信的态度，都是这样的复杂而又矛盾。
他对平衡南北的确有利，北方士绅跟着受惠。
但他又对士绅集团不利。
这个人究竟是大明之福还是大明之祸，这个他们真很茫然啊！
“孙督师！”
前面杨信热情地高喊着。
“杨佥事，孙某离京之时还担心这辽东危局如何收拾，盖州登岸后知杨佥事已然到达，孙某那时候就彻底放心了，果然杨佥事一出，这辽东拨云见日，一下子豁然开朗。”
孙承宗笑道。
“督师过奖了，杨某就是个查案的，这辽东大局还得督师主持！”
杨信说道。
然后两人扯淡了几句一同进城。
“这秩序倒也井然！”
孙承宗看着城内说道。
这里当然是井然了，刚刚发了米发了布就连小孩都发了糖，一个个完全就跟过节一样，全都脸上带着笑容，就连那些士兵都看着精神许多，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街道上巡逻的叶赫骑兵，这些家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渣子都清理干净了，自然晴空丽日。”
杨信说道。
“那杨佥事还想继续清理下去吗？”
孙承宗看着路边几个士绅大宅门前的士兵和封条。
“当然，除恶务尽！”
杨信说道。
“杨佥事，此辈也不是真正背叛皇上，只是一时害怕而已，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所有出迎者尽行诛杀，那这辽阳也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孙承宗说道。
“但家总是要抄的。”
杨信说道。
“那就依李三才之例如何？”
孙承宗说道。
“听督师的，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及小孩各归娘家，无处可归者交给杨某另行处置，奴婢及田产暂时抄没另行处置。”
杨信说道。
那些女眷及小孩估计多数没处可归。
毕竟这辽阳世家大族几乎一锅端，这些人都是互为婚姻的，她们的娘家基本上也是被抄家的，所以这些人就由杨佥事打包了，无非就是带回关内，虽然强行分配给荡寇军过分了些，人家又不是没有活着的男人，只不过是流放。但估计这辈子回不来了，因为杨信准备把这些流放的扔去挖鸟粪，在知道宁完我，罗锦绣这些都在内后，杨佥事就已经准备让这批人去挖一辈子鸟粪了。
挖鸟粪好啊！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空气新鲜，闲暇时候也可以思考一下人生，说不定还能出个哲学家什么的。
但这些女人和小孩留在这里肯定不行，那样只能丰富辽阳娱乐事业。
但她们可以去杨家的工厂做工，比如说绣花，纺织之类工作，这些女眷肯定是会的，这样她们就可以自食其力了，然后愿意找人再嫁就随便了，愿意等着她们男人的，杨佥事也会尊重她们选择。
反正他就没准备让她们的男人活着回来。
而这里的奴婢也得另外处置。
因为这里的世家奴婢很多其实都是建奴，朝鲜，蒙古之类，对他们当然不能直接释放为良人，所以需要操作一下变成杨家的奴婢。
而本身的农奴这个直接赐还良籍，这些农奴肯定不是这一类。
他们赐还良籍，那些原本沦为佃户的卫所军户直接分地，耕种薄地的军户重新定地租，也就是完全按照无锡那边，但这边因为粮食产量问题，地租直接定一两成就行。不过这个今年是不行了，因为今年的秋收很快就要到了，重新分地会牵扯很多麻烦，索性直接就谁种归谁，收完以后再分地，反正有这笔抄家的巨额收入，辽东这边的赋税什么的也可以全免。
包括军户要交的也全免。
这时候本来一年也收不了多少军户的粮食。
洪武年间仅辽东屯田，一年可收七十万石，这是军户上交的，辽东二十五个卫不过十几万人，这七十万石几乎就可以满足八成军需。
但现在一年只有十七万石。
结果就是辽东各军全靠关内供应，而军队需要的粮食后面都得伴随规模庞大的运输系统，这个运输系统本身也需要粮食或者银子，最终大明在辽东投入的军队越多负担越重，一直这样往上累积直到财政崩溃。
事实上呢？
有十万真能打的辽东全都老老实实。
甚至五万都够。
就像吴襄跟崇祯说道，我要真有三万能打仗的还能让天下糜烂成这样？可我的八万大军只有三万实数，但三万里面只有三千能打啊。
大明财政就是这样崩溃的。
哪怕以目前辽东五两的米价，杨信这一次搜刮的，也够天启给辽东军户免除五年的上交，而只要不上交粮食，那些军户没有养不活自己的。只要军户能养活自己，然后再以民兵制进行训练，逐步恢复军户的战斗力，不用恢复到洪武朝的巅峰时候，只要能达到永乐朝初期水平，大明在这辽东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关键就是得让军户吃饱饭。
辽阳趁着这个机会搞起来，广宁再搞起来。
这就足够了，对付建奴用不了多少永乐朝初期的军户。

第二七六章 孙督师，你想做奸臣吗？
孙承宗对此没再多说什么。
他就是随便意思一下而已，在杨信搞完之后辽东辽西这些世家大族肯定是人人自危……
又不是只辽阳和广宁有这样的将门世家。
目前辽东辽西还手握大量精锐的宁远祖家，复州刘家，前屯杨家，锦州王家之类哪个不心惊肉跳？接下来需要的是安抚他们，而杨信做恶人，孙督师就要做好人，然后先向这些世家大族展现自己的主持正义，等杨信走后他再重新采取一些措施稳定人心。
但抄家是必须的。
两人就这样到了巡抚衙门，孙督师先去拜祭一下袁巡抚。
当然，不只是袁巡抚，加上张铨，牛维曜这些，一共二十多个官员或遇害或自杀。
他们都和袁巡抚在一起，二十口棺材摆在那里，为了防腐还在里面装了些乱七八糟的香料，房间里面还堆着冰块。接下来他们将运回京城，让京城百姓瞻仰一下这些宁死不肯降贼的忠义，皇上再褒奖追赠一下，他们就可以各自运回家入土为安了。
孙督师感慨了一下这些忠臣，至于罪魁祸首就不必纠缠了。
杨佥事军事演习和石瀚等人造反作乱这件事情的次序颠倒一下就行，不是因为杨佥事搞军事演习，才导致这些家伙造反的，而是这些家伙已经和建奴约好在城内造反，然后误以为杨佥事的叶赫骑兵是建奴，所以才造反。至于杨佥事扔炸弹的问题，那个谁看见了，不要胡说，杨佥事怎么可能潜入城内扔炸弹，那就是这些逆党试图炸开泰和门。
但是被张巡按带领梁总兵杀退。
然后马应龙等人偷袭杀害张巡按，梁总兵重伤血战突围。
杨佥事率领部下进城平叛，误以为是建奴的逆党出城迎接，被杨佥事全部拿下。
城内世家大族同样误以为是建奴，这些世受大明皇恩的家伙不思血战以保卫辽阳，反而投敌叛国跑出来张灯结彩迎接，然后被杨佥事又拿下。但因为杨佥事进城平叛需要一些时间，袁巡抚等忠臣遭逆党围攻，不愿受辱于贼，又不知道杨佥事的大军进城，故自杀殉国。
这真是令人遗憾。
但也仅此而已，都是那些逆党害得。
故此杨佥事为袁巡抚等人报仇，在泰和门外以尚方宝剑斩一千多逆党。
同样与建奴勾结的奉集堡守将鲍承先，祝世昌二人杀害总兵侯世禄，率领部分叛军试图投敌，被虎皮驿总兵祁秉忠率部击溃。
祁秉忠生擒鲍承先，但祝世昌逃走。
“这个逆贼必须抓回！”
杨信愤然说道。
这时候威宁营的杨宗业派人报告，石国柱试图投敌，被他带领家丁诛杀。
这样就剩下祝世昌了。
“杨佥事之意是？”
孙承宗疑惑地说道。
祝世昌已经逃到建奴那里了，想抓回来是肯定不可能了。
“这个交给我了。”
杨信说道。
既然这样孙承宗也就没意见了，弄回来是杨信的本事，弄不来也不关他的事情。
“杨佥事，那你对这辽东接下来的布置有何建议？”
孙承宗说道。
他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要求，这样我可以注意一下，别损伤了你的利益。
“首先开原的一切都不能变，包括军需运输，总之那边一切都是依照熊经略时候的旧例。”
杨信说道。
孙承宗很干脆地点头。
谁都知道这是杨信的核心利益。
更何况原本在这个问题上和杨信争的最狠的就是广宁那些世家，现在这些家伙正在杨信手中受刑呢，以后也不会有人敢跟他争了，既然这样孙承宗当然不会为此招惹杨信。
“第二，广宁和辽阳抄没田产属于皇产。”
杨信说道。
这就是说以后依照无锡的例子民兵化。
孙承宗依然点头。
这对他又没影响，杨信都把地主杀光了，怎么处理还不是随便，而且他也承认这样可以迅速恢复军户的战斗力，而军户战斗力的恢复，对于接下来的辽东稳定有利，这本来就是一些朝廷有识之士想做，但却没敢做的，辽东为何糜烂像孙承宗这样的当然不可能不明白。
“第三，杨某之前在广宁俘虏虎墩兔憨，正逼迫其向大明称臣纳贡，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奏请陛下对蒙古，叶赫等部进行一番封赏。
虎墩兔憨若向陛下称臣纳贡，则炒花等人亦可向陛下称臣纳贡。
之前虎墩兔憨自称蒙古大汗，而他们是虎墩兔憨臣属，现在虎墩兔憨向大明称臣，相当于蒙古各部皆归顺陛下，都是陛下之臣，陛下自然也可以对炒花这样多次为大明立功的单独封赏。虎墩兔憨可以封王，咱们在西边已经有了一个顺义王，可以仿效此例封其为顺化王，而单独封炒花为顺诚王。
另外巴林部的额布德格依封伯。
剩下的恢复子男两级。
然后统统封子或男，每年按照四品或者五品给他们俸禄。
陛下出钱给他们修建寺庙，暂时五部各修建一座，以后再逐渐增加，以此收蒙古各部之心。
至于叶赫部可以封金台吉续顺公，封布扬古为伯。
但重新设立奴儿干都司，以金台吉为都指挥使，海西女真，山北女真，苦兀等地皆归其征伐。”
杨信说道。
这个大明版三顺王加续顺公的配置还是很合理的。
实际上这就是把咱大清那套换了些名称，本质上还是没什么区别，而给金台吉这个原本属于沈志祥的续顺公，再加奴儿干都司，基本上就把目前已经被野猪皮征服的海西女真其他各部交给金台吉征伐，至于他如何征伐朝廷就不管了。
孙承宗颇有些深意地看着他。
杨信这是要他带头支持，但这套东西肯定会遭到东林党反对。
不是说这对不对，而是只要杨信做的就必须反对。
而他带头支持，就相当于把东林党的火力引过来，话说他可是目前北方东林党核心人物，在李三才死后北方东林党首领赵南星是他好朋友，上次哭李三才的鹿太公儿子同样是他好友。
这样他也就公然叛变组织了。
“杨佥事，此事还需慎重。”
他说道。
“孙督师，杨某只问一句，这是不是有利国家？”
杨信说道。
“这个，事关重大！”
孙承宗说道。
他才不会那么傻呢！
看看衍圣公就知道了，只要跟这个家伙搅上块，他总有办法把一个忠臣义士变成十恶不赦的奸臣，杨信愿意自己上奏就自己上奏，他是肯定不会对此发表意见的，必要时候他还会站出来象征性反对几声，虽然他也承认这是解决蒙古各部的好办法。
但这事关重大。
他敢带头同意就会遭到一片骂声的。
“孙督师，我听说你是东林党？”
杨信说道。
“杨佥事，东林书院都被你封了，咱们大明哪还有东林党？”
孙承宗笑着说。
天启之前已经下旨，严禁朝廷朋党相争，严禁各地书院不好好读书，却凑在一起妄议朝政，总之要严厉打击朋党问题。实际上朋党问题，在任何朝代都是严禁的，当然，也都是存在的，但最多互相攻击时候指责对方是朋党，像东林党这样公然以朋党自居的……
这个真还是头一回。
包括齐楚浙这些也没有公然说自己是什么党的。
只有东林党不但毫不避讳，反而以自己的身份为荣。
“但是，在广宁谋反作乱，引西虏入侵的王化贞，却说东林党正在筹划一个大阴谋，而且熊廷弼就是被东林党收买孙得功在战场上暗杀，另外鲍承先等人的不战而逃，也是东林党收买，欲使建奴攻陷沈阳甚至辽阳，使关外糜烂以逼迫陛下在一些事情上向他们屈服。
另外王化贞也供出了是黄澍负责收买的。
另外还有山西商人范永斗。
他们用二十万两收买了孙得功，甚至为孙得功提供了武器。
另外黄澍是受内阁一位阁臣指使，这位阁臣的名字我还不方便透露，但王化贞那里有他的亲笔信，而且鲍承先也已经被我抓住了，范永斗如果不出意外，这时候也应该已经被抓，目前也就是还有黄澍暂时没有抓住。总之以目前情况看在大明，甚至在京城，存在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集团，他们正在不择手段试图控制朝廷，铲除异己架空陛下，甚至为此不惜引寇。
那么孙督师还认为我大明已经没有东林党了吗？”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孙承宗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的确没想到王化贞叛变这么快。
虽然他的确不知道这个计划，但杨信一说他就知道这是真的，他并不惊讶于南方东林党这么做，后者被杨信逼得喘不过气，想用这种方式把杨信吸引到辽东减轻压力是很正常的。他的确不认同这种做法，这样对国家不利，虽然他也是东林党但他终究还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当然，主要他是北方东林党，不过他对此可以理解。
可是……
这王化贞背叛的也太干脆了吧？
你好歹还是叶向高的弟子，诏狱里那几个可受尽酷刑，可你这才被抓转眼就背叛也未免太夸张了。

第二七七章 杨佥事又去欺负建奴了
“杨佥事，有些人惯于情急之下胡乱咬人的。”
孙承宗说道。
他知道杨信就是在威胁他。
“未必吧？
杨某认为王化贞还是有一定节操的，据说他还是叶台山弟子，这种事情应该做不出来，所以这个阴谋集团肯定是存在的，而且就在京城，既然一个阁老都在其中了，那可以想象还有多少朝廷重臣卷入其中。
所以杨某需要对此严查。
身为一个锦衣卫，我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阴谋祸乱国家的，对待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漏过一个，我要把这些阴谋者统统揪出来。”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孙承宗紧皱眉头。
这个混蛋是在逼他啊！
或者说在逼东林党在朝的这些高官，如果他们阻挠杨信的这个计划，那这个手握王化贞的家伙，会在朝廷掀起一场大狱，他最会做的就是这个，而东林党最宝贵的资源是那些地方上的书院吗？
不是。
而是朝廷这些大臣们。
是光庙在位的短短一个月里迅速重建起来的，从内阁到六部，从六科到都察院的势力，这才是东林党的主力军。
那些冲在前面的士子们充其量就是小卒而已。
但如果杨信这样利用王化贞掀起一场大狱，那就真得伤筋动骨了。
屈服是明智的。
毕竟这件事对东林党来说没有实质损失，就是一个单纯的意气之争。
但是……
那些士子不会理解这个的。
有时候热情高涨也不是好事，那些早就以反杨为原则，认为只要是杨信做的肯定是坏事的士子们，不会关心这里面有什么复杂隐情，他们只会认为自己这个东林党北方的核心人物变节了，选择与奸臣同流合污了，甚至已经开始像衍圣公一样滑向奸臣的行列。
他们不会听解释的。
孙承宗很清楚这些年轻一代士子的风格。
所以他需要面对一个选择，是牺牲自己的名誉保全集团，还是为了自己名誉坐视集团惨遭重创。
“孙督师，我对您是非常尊重的，如果您认为王化贞有胡乱咬人的可能，我会慎重考虑此案的，毕竟此案牵扯太大，我也不希望大明出现一个阁臣居然卷入这样案子的事情，更不希望因此出现朝廷动荡，毕竟国难当头，稳定还是非常重要的。我其实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我也知道适可而止，把朝廷至少四分之一的高官抓起来严刑拷打，这终究还是有些不妥，可我还年轻，我容易冲动，如果有些事情刺激我很容易一时冲动。”
杨信继续阴森森地说道。
话说他此刻嘴脸也真称得上无耻至极。
“既然杨佥事认为这样有利于大明，那孙某倒是乐意附骥尾！”
孙承宗说道。
“那我们就联名上奏？”
杨信满意地说道。
“杨佥事还是先让虎墩兔憨称臣纳贡再说吧！”
孙承宗说道。
既然这样杨信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实际上他没想过，也不可能真因此兴起一场大狱，刀子这个东西架在头顶时候才是最可怕的，砍下去就不可怕了，这个案子引而不发，可以威胁东林党做一些事情，真动手就没用了。除掉朝廷的这一批人又能怎样，换上的还是同样的东林党，这是大明的科举制度决定的，只要还是考进士，人家就能继续源源不断涌入朝廷。
这个他改变不了。
哪怕扶持自己的文官势力也没什么用。
因为考科举没有人能考得过南直隶，南直隶通常一科进士数量是北直隶的三倍，再加上江西还有东林党控制的嘉湖一带，这片土地上每一科出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进士，他清理掉这一批，那人家又通过这个大门塞进更多，这个大门关不上就不会有本质的改变。
而且新人更差劲。
孙承宗这批老人至少还知道顾全大局。
但换上的那些新人，就全都是撕逼高手了，崇祯朝那些神操作可基本上都是这批新人搞出来的，如果说目前台上的这批，代表着东林党鼎盛期的一个个精英们，那后面这批就是这个集团急速扩大后的泥沙俱下了。所以对于这个案子杨信还是要适可而止，但却可以用这把刀逼着目前在台上的这批东林党屈服，并且配合自己做一些事情。
“我也是费心良苦啊！”
出来的杨信不无唏嘘地说道。
“你，过来！”
他朝张神武一招手说道。
“杨佥事有何吩咐？”
张神武赶紧上前说道。
“怕不怕死？”
杨信说道。
“杨佥事说笑了，您看张某像是怕死的吗？”
张神武说道。
“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就咱们俩，把你的大刀带上！”
杨信说道。
“去哪儿？”
张神武疑惑地说道。
“萨尔浒！”
杨信说道。
好吧，他抓回祝世昌的方法很简单。
直接去找代善要人就行了。
第二天。
萨尔浒山建奴大营。
“代善，爷爷我今天来不是揍你的！”
杨信扛着大刀，手举铜皮喇叭对着前方土墙围成的大营吼道。
因为建奴转入守势，为了避免明军骑兵突袭赫图阿拉，野猪皮在萨尔浒山下建立了这座大营。另外也是防止明军再次过来放火，上次的大火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至今这片山林还没有恢复原样，一棵棵被大火烧糊的树木残骸指向天空，控诉这个混蛋破坏环境的恶行。
“代善，我家有只狗跑到你们那里，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爷爷我这几天心情好，不想动手，你最好识相点，我已经弄死了你两个兄弟，不想去和莽古尔泰相会就赶紧交出这只狗来！”
杨信嚣张地吼着。
对面土墙上骤然四道火焰喷射，他以最快速度扣上面具。
紧接着弗朗机打出的炮弹呼啸而至。
不过却没有命中他的。
杨信鄙视地看着自己周围溅起的泥土。
“会玩大炮吗？五十丈都打不中，你们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喊道。
话说弗朗机要能隔着五十丈准确命中那才是笑话呢。
不过命中也没用，因为此时的杨佥事已经是二级配置，也就是两重他的那种锻钢甲，这还不包括他里面的丝绸护甲，还有丝绸护甲上用于重点防护的一块块锻钢防弹板。
当然，这也挡不住炮弹的。
主要是他前面其实还竖着一块大石头的。
他又不是傻！
回答他的还是炮弹。
还是没有命中。
“爷爷我天护神佑，你们的炮弹是打不中我的！”
杨信得意地叫嚣着。
说的就好像他前面那块大石头不存在一样。
但即便是如此，他后面给他举着大旗的张神武依旧惊悚地看着他，很显然这个疯子的疯狂让他三观受到严重冲击。
当然，主要是他得跟着一起疯啊！
他就在杨信身后呢！
真要是有炮弹把杨信轰成渣渣，他也一样是要变渣渣的。
不过这种时候还是不能后退的，他已经说了自己不怕死，如果因为害怕而逃跑无疑就很丢脸了，所以他只能和杨信一样，站在这里看着对面那四门弗朗机孜孜不倦地喷射火焰。然后看着再次打偏的炮弹在自己身旁激起泥土飞溅，最近的一枚甚至距离他不足一步，泥土都溅他身上，落地后还弹了一下，随后在他剧烈的心跳中在地上滚动着。
不过在这一轮炮弹落下后，对面的营门终于打开，紧接着大批建奴骑兵汹涌而出……
“终于出来了！”
杨信欣慰地说。
后面张神武以最快速度把旗帜插到地上，然后抄起了那柄大刀。
“呃，你想做什么？”
杨信愕然地看着他。
张神武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杨佥事，你带着末将来难道不是杀敌的？”
他说道。
“你傻呀，对面几千人涌来还不跑？赶紧跑啊，一边就是山林，你一个新建人别说连爬山都不会！”
杨信说道。
这时候建奴骑兵相距不足五十米。
“跑！”
这个家伙大吼一声。
紧接着他狂奔向十米外的山林，后面张神武只好端着大刀跟随，那些建奴骑兵迅速包抄，其中几个举起弓箭瞄准，好在一身重甲的张神武同样不怕这个，而且这片山林虽然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但仍旧很难命中。就像杨信说的，作为一个江西新建人，张神武也不是翻不了山的，两人在山林中急速穿行，那些建奴同样下马追击，很快就进入林木茂密处。
杨信突然停下了。
这个家伙猛然转身看着相距十几米的建奴，然后一抖两个袖子，双手同时出现了一支三棱锥。
“把你的大刀扔了，咱们用这个！”
杨信狞笑着说道。
说完他将两柄三棱锥抛给张神武，紧接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两柄完全相同的。
两名建奴转过一棵挡路的大树，杨信双手同时向前一甩，紧接着大吼一声直冲向前，伴着两柄三棱锥扎进他们的身体，他也到了这两人面前，在两具死尸倒下的瞬间拔出，在两道心脏泵出的鲜血喷射中直冲下一个目标。
后面张神武亢奋地大吼一声。
然后他拿着两柄三棱锥同样仿佛狂化的银背大猩猩般直冲向建奴……

第二七八章 爷就好这一口
两个时辰后。
“早这样多好，非得逼着我发飙！”
杨信满意地看着面前一个建奴，后者身后两个建奴拖着被五花大绑的祝世昌。
代善屈服了。
只不过是在付出了一百多条人命以后。
他真没法对付杨信的这种杀戮，山林的确是他们最重要屏障，可山林对这种孤狼式的袭击者无效，杨信只要愿意可以在这片绵延数百里的深山老林里随心所欲地行动，然后杀死遇上的所有建奴。
根本防不了他。
以这个恶贼的战斗力，一个牛录以内完全是送人头。
而且除了大炮至今也没有其他能打死他的手段，但他们不可能天天让本来就不多的八旗，在所有城寨都维持一个牛录以上单位，带着弗朗机在山林里跟这个家伙玩，那样他们也就什么都别干了。这种情况下屈辱点就屈辱点吧，反正就像杨信说的，不能为了一只狗搭上太多，代善又不是真在乎祝世昌的性命。
那个建奴陪着笑脸一招手。
后面两个建奴立刻把祝世昌拖过来……
“代善，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狗东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后者悲愤地嚎叫着。
“我对此表示赞同！”
杨信说道。
那建奴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挥手带人离开。
看得出他们也很尴尬。
事实上这件事的后果他们很清楚，这就意味着以后不会再有明军将领敢去投奔他们了，甚至战场上投降的都很难再有了，毕竟他们已经无法为这样的人提供保护。
“回去告诉野猪皮，他们一家子的脖子都洗干净了，说不定哪天爷爷就会去取了让他们一家团聚。”
杨信说道。
“杨将军，你就不怕鸟尽弓藏？”
那建奴回头冷笑道。
“你是愿意做戚继光贫病而终，还是愿意做李成梁富贵荣华，大汗不在乎你杀莽古尔泰贝勒和阿巴泰台吉，战场上打不过你就应该死在你手中，我们建州勇士还不至于输不起。倒是大汗对阁下很好奇，阁下想过没有，若这辽东没有了我们，大明朝的武将们还想荣华富贵吗？”
他说道。
说完他径直走了。
“他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杨信说道。
张神武当然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杨佥事，你可知道我们辽东将门为何都与建奴勾结？”
地上的祝世昌说道。
“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没有建奴就没有辽东将门，没有野猪皮的造反作乱，辽东这一个个总兵从哪里捞银子？富贵荣华的不是戚继光，他六十就在贫病中死了，你知道他死的时候边镇多少人弹冠相庆吗？相反养寇玩寇的李成梁却在富贵荣华中活到九十，和他比起来戚继光是不是更像个笑话？忠心耿耿的忠臣六十贫病而死，丝毫没有忠心的却在富贵荣华中活到九十，多么可笑，哈哈……”
他有些抽风地嚎叫着。
“玛的，这个我还用得着你教啊！”
杨信踹了他一脚说道。
“但爷就好这一口啊！把这个汉奸俩腿打断，然后扔到马背上，带回去咱们把他凌迟，话说我最喜欢看凌迟汉奸了。”
他紧接着说道。
张神武立刻拎起祝世昌，然后把他捆在马背上。
两人就这样带着这个战利品踏上归程。
杨信回到辽阳时候，秦民屏等人已经在孙承宗默许下，完成了对剩下那些士绅的抄家。
这场对辽阳世家大族的堪称清洗，为天启增加了两百五十万两现银，这笔巨款直接留在辽阳，而户部原本要送来的一百万两军饷则给了皇帝。这样这笔巨款一部分算户部原本应该给的军饷，另一部分则算是皇帝从内库拿出给辽东各军补发的欠饷。
至于杨信自己依然没要一两银子。
他在辽阳贪墨了一百多万，而这笔银子统统分给了一帮爪牙。
杨佥事义薄云天之名迅速响彻辽河两岸，甚至包括遥远的叶赫城和广袤草原。
话说杨佥事都这样义薄云天了，这些银子当然存入辽阳的守诚钱庄，而那些叶赫骑兵之类则疯狂购物，他们买的也依然是杨信，方家，陈于阶这些家伙在辽东商号的货物。最终这些银子还是回到杨信手中，而且还是汇集到了辽阳的守诚钱庄，这座刚刚成立不到两年的不起眼钱庄，短短几个月就跃升为大明头号金融巨头。
贪墨这种手段对杨信来说已经很初级了。
完全没必要。
他有的是更高级手段，而且这几年他捞的也太多，没必要和前线这些拼命的官兵分这点银子，他要捞也得去关内，从那些关内的士绅们身上捞，更何况接下来还得去一个最有钱的城市大干一场。
义薄云天的杨佥事，最终两袖清风地离开辽阳返回广宁。
“范永斗？”
杨信看着被吊着的范永斗。
后者已经遍体鳞伤，正如一只受伤的小鹿看狮子般看着他。
“不要害怕，我不是这些粗野的家伙，你只要老老实实招供，我会很温柔地对待你的。”
杨佥事说道。
旁边曹文耀赶紧递上供词。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封信，这就是那些收钱者给范永斗的回执，察哈尔骑兵很认真地完成他交给的任务，他们在经棚追上了范永斗一行，因为双方都是老交情了，范永斗没来得及做任何反抗，紧接着就被蒙古骑兵控制，然后迅速被扒光就那么带了回来，中途有没有遭遇别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蒙古牧民似乎没有这种爱好。
这些回执绝大多数都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回执的主人已经或死或……
或被吊在旁边。
这间刑讯室里还吊着好几个呢。
鲍承先，祝世昌，孙得功全都在这里，而他们三个特殊些，需要押到京城去凌迟以此警示群臣，不过审讯是肯定用不着了，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甚至这时候许显纯已经派人前往山西抄鲍家了。
但这里面却没有杨信最想要的那份。
“你们没给刘一燝送银子吗？”
杨信疑惑地说道。
范永斗低着头不回答他。
“你这样就不好了，虽然我这个人心慈手软，一般不会把人搞得血淋淋，但我终究还得拿到需要的东西，所以这些人会做什么，我是不会干涉的。”
杨信说道。
三个膀大腰圆的士兵立刻上前，一个个光着膀子露出胸毛，面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恍如一群斑鬣狗般凑到了范永斗面前……
“我说，我说！”
后者惊恐地尖叫着。
“退下，看把人家给吓得，你们究竟对他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杨信怒斥道。
那三个士兵赶紧退下。
“刘一燝也收了两万，但他身份特殊，我们不敢找他要这个，而且银子也不是直接给他的，而是给了他一个堂侄，后者和黄澍有交情，我们把银子给他然后黄澍和我去见了刘一燝。在此之前他那个堂侄已经把该说的对他说了，他只是给王化贞写了那封信，由我们带过来给王化贞，剩下这边这些人都是王化贞写信引荐的。”
范永斗说道。
“也就是说关键是黄澍。”
杨信说道。
“杨佥事，小的真不是主谋，小的就是一个管账的，扬州的西商不可能信得过黄澍，他是徽商一伙的，故此西商需要一个可以从各地我们晋商钱庄取用大笔现银的跟着，小的就是干这个的。但小的真不是主谋，主谋就是黄澍，他后面还有一些人，按照我们商议好的，花费只有三成是西商出，七成是徽商出，但徽商后面还有江浙部分士绅。
究竟是哪些小的就不知道了。
小的只为西商办事。
黄澍是为徽商办事，徽商的银子是代替江浙部分士绅垫付，后者才是和黄澍真正主谋的。
不过据小的所知，这个计划是黄澍提出，他劝说了部分士子参与，这些士子在各自家族得到支持，黄澍再去劝说郑家为首的徽商垫付，郑家再联络西商，我们这次总共花费五十万，这么多银子谁都不会自己掏，最终只能凑份子。西商只出三成，以此报复您在扬州对他们的拷掠，剩下七成由徽商垫上，但那些参与的士子家族负担一部分，在事后他们付给徽商，这个名单只有黄澍自己知道，小的知道的就这些。
小的真不是主谋啊。
小的就是一个本分的商人，小的跟熊经略无冤无仇啊。”
范永斗说道。
“未必吧？”
杨信说道。
“毛文龙之前登陆皮岛，在岛上逮捕了多家商号，其中有一家可就是你们范家的，而且还是其中排前三的，去年一年向建奴走私粮食三万石，这还不算白糖茶叶之类的，另外从建奴手中走私人参四千斤，兽皮无数，甚至还有东珠，你居然说自己是个本分的商人？”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呃！”
范永斗闭嘴了。
“兄弟们，伺候伺候范商人。”
杨信招手说道。
那三个士兵立刻又像斑鬣狗一样凑上前……
当然，他们如何伺候范商人，这个就不是杨佥事关心的了，在范商人的惊恐尖叫中他紧接着离开。

第二七九章 杀了她，为了大明！
伴着范永斗尖叫声离开的杨佥事，紧接着去见了林丹汗……
林丹巴图尔。
至于他的那个神中之神全智成吉思隆盛汗，目前来说已经算是正式放弃了，因为他已经答应向大明称臣纳贡，至于他那个呼图克图汗的汗号，这个内部喜欢叫就叫吧。
在大明的官方定义中汗本来就是藩属国王。
俺答汗接受大明册封的时候，大明也没要求他去掉汗号，实际上他们自己内部对这个问题也不严格，俺答汗准确说只是济农，正式的大汗是库登汗，俺答汗只是世袭的济农，但这个济农逼着库登汗封他一个专用的索多汗，又把大汗揍的跑到辽西。所以不必在意这个问题，既然俺答汗可以那林丹汗这里当然也可以套用了，但那个神中神的自称明显过分了，至于呼图克图是长寿的意思，算是属民对他的尊称这个就无所谓了。
大明还有个九千岁呢！
这位大汗就这样正式向大明称臣纳贡。
他自己当然不去。
他留在广宁继续当寓公，由他弟弟粆图台吉代替他，携带专门的上表，那颗玉玺，还有一万匹马和一万头牛，前往京城向大明称臣纳贡。
至于九斿白纛他就留着吧！
回头大明皇帝赏赐一家一个。
而就在同时炒花也正式向大明称臣纳贡，这时候他有足够的法理依据，他这不算是背叛蒙古大汗，因为蒙古大汗自己已经向大明称臣了，也就是说他也已经因此变成大明皇帝的臣民。那他愿意单独向皇帝纳贡就与林丹汗无关了，同样大明皇帝单独封他为王也与林丹汗无关，从林丹汗向大明皇帝称臣起，蒙古草原的最高统治者已经变成大明皇帝了。
炒花没有背叛祖宗。
是林丹汗这个他承认的大汗把他和这片土地都献给大明皇帝。
这一点对于炒花来说很重要，他就不用承担一个背叛祖宗的恶名了，就跟那些鼓动君主投降的家伙一样。
而炒花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称臣纳贡的。
他还带着内喀尔喀五部的一个洪台吉，四十多个台吉和诺颜，最终由他儿子奥巴代青和这些人的儿孙，共同组成一个称臣纳贡团，一家带着几十匹马百十头牛这就算贡献了。
至于金台吉就不用了。
他和布扬古早就向大明皇帝称臣。
总之杨佥事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在辽西，等待这些称臣纳贡者集结，另外还有和朝廷的公文往来，期间还去开原看了看陈于阶的棱堡。
这座棱堡是未来开原防御的核心，不过实际上是在老米湾。
而且规模并不大，只是一座普通的标准五辦星堡，而原本的开原城和镇北关是骑兵驻屯地，有小股建奴袭扰，这些骑兵就可以出动解决，一旦野猪皮大举进攻，那么镇北关的骑兵立刻撤往叶赫城，开原的骑兵立刻撤到这座棱堡后面的广袤草原上。然后用这座棱堡充当后勤基地，和紧接着召集起来的蒙古骑兵组成联军，让野猪皮面对进攻叶赫城，这边就骑兵背刺，进攻这边就得硬撼棱堡的尴尬局面。
至于那些骑兵大不了跑到草原上跟他们耗着。
什么时候他们在棱堡撞得筋疲力尽，那么叶赫，蒙古，明军三路联军三个方向对他们进行最后一击。
实际上这边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野猪皮根本不具备攻破这个防御体系的能力，他就是进抚顺关直捣沈阳希望都比去开原大。
当然，他最好迅速攻破沈阳。
不然的话还是会被背刺，而且开原的明军会直接背刺到赫图阿拉。
这种棱堡就连孙承宗都看中了，甚至开始研究他最喜欢的堡垒战术，在辽东建设更多这样的棱堡，实际上棱堡花费并不大，单纯修筑来说一座星堡不比普通包砖城池贵多少。不过就是配置武器的花费不低，尤其是这样的棱堡不可能靠那些老式的火炮，要上就得红夷大炮，最低也得千斤弗朗机，这些就需要大量使用金属来铸造了。
这是主要成本。
当然，这就不关杨信的事了。
他一直待到八月底。
之所以逗留这么久，是因为需要等辽西走廊的小麦收割完。
这时候这一带都是一熟制，主要是春小麦，黍，粟之类，这就是为什么亩产那么低，八月底就是连冀东的春小麦也收割完了，空旷的荒野里不用担心他带领的牲畜踩踏。另外他带着这么多人南下，沿途粮食也得备好，虽然只是朝贡，但为了驱赶那些牲畜，各部加起来至少也得五千多人，而牲畜更是超过三万。
这可不比一支军团差。
就这样一直到九月初一，他才带着这支规模庞大的称臣纳贡团，押着包括王化贞在内一干犯人，离开广宁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辽东辽西的世家们终于长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杨信恍如驾着妖氛一般，他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让当地日月无光。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野猪皮率领的大军再次进入朝鲜，并且在李珲绝望的目光中长驱直入杀向汉城……
野猪皮没有别的选择。
毛文龙占据皮岛截断他的走私补给线，杨信强制迁移宽奠等地人口，毁了他最重要的一块粮食产区，之前的出击又没收获到粮食，明军习惯性放火又使得野兽大量逃到其他地方的山林中，他那里这个冬天根本撑不过去，想要不被饿死只能出去抢。而辽东方面孙承宗和随后赶到，并且接手的辽东经略高第又延续熊廷弼的严防死守，刚刚得到大笔犒赏的明军士气正旺，再次出击硬碰明军的防御体系明显是愚蠢的。
这样李珲这只小羊羔是最好选择。
他们继续吧！
反正大明朝廷从上到下都没人在意李珲死活。
在这个问题上阉党和东林党倒是非常难得取得一致，野猪皮去欺负李珲可以说皆大欢喜。
山海关。
“杨佥事之功堪比卫霍啊！”
都已经有点颤巍巍的蓟辽总督王象乾惊叹道。
“王公年近耄耋，还为大明殚精竭虑，真乃我辈楷模，这段日子满旦那些家伙没再闹事吧？”
杨信笑着说道。
王总督今年快八十了，这么大年龄还当官简直有些夸张，他是接文球的班，文球称病辞职后，之前已经在家养老的他被启用，这个人名声不怎么样，不过他倒是善于和蒙古各部打交道。
启用他不是因为辽东。
而是用他来安抚长城外的蒙古各部。
之前建奴攻开铁时候，满旦等部也在袭扰蓟镇长城。
必须得说明一下，满旦是个女人，她是东土默特首领噶尔图或者明朝称呼赶兔的老婆，后者是热河南部这片山区蒙古各部的老大，核心牧区就在延庆，丰宁和承德这片区域内，最核心牧区是满套儿，也就是丰宁。赶兔死后满旦改嫁并且和赶兔另一个老婆生的长子讫炭亥或者明朝官方称呼七庆打了多年，不过这时候已经讲和。
他们以及赶兔的另外几个儿子侄子就是东土默特主要诺颜，其下还有部分通过姻亲控制的兀良哈残部，这些称为塔布囊。
也就是原本的朵颜部。
朵颜三卫早已经完了，残部被各部瓜分，热河南部的残部被赶兔控制。
长城外最近就是这个集团，是赶兔儿子和侄子的诺颜，姻亲的塔布囊共同组成一个能召集数千骑的游牧集团，经常袭扰密云北边的白马关一线长城，后来加入北边喀喇沁，西边永谢布部的联军。但这三部联军在赵城之战被西征的林丹汗击败，这个赵城实际上是昭城也就是呼和浩特，之后在林丹汗的打击面前，赶兔的儿子敖目带着东土默特迅速倒向建奴，并且参与了对林丹汗的追杀以及后来的入关劫掠。
王象乾对杨信的问题略微疑惑了一下，但他这个年纪只要没老年痴呆那都是精明的很。
他看了看杨信身后。
这个家伙身后空旷的原野上，蒙古骑兵和马匹牛羊完全看不到尽头。
他看了看杨信。
后者冲着他很有深意地笑着。
“那满旦母子要是都像虎汗一般恭顺就好了，前日白马关还告警，说满旦母子率领数千骑袭扰白马关，杀了数十名百姓，抢掠一番逃走呢！”
王象乾的声调陡然拔高，一脸愤慨地说道。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紧接着转过身，看着后面的粆图，奥巴代青和一堆诺颜二代们。
“诸位，诸位都已经是我大明皇帝之臣，理应为大明皇帝效力，今有格根汗孙子噶尔图的女人满旦比妓，带着她的儿子对大明皇帝不敬，公然杀害大明皇帝的士兵，抢掠大明皇帝的臣民，咱们该怎么办？”
他吼道。
后者一脸懵逼地面面相觑。
突然奥巴代青醒悟，毫不犹豫地拔出刀……
“杀了她，为了大明！杀了这个恶妇，带着她的人头去向皇帝陛下请功！”
他吼道。
那些内喀尔喀部的诺颜二代们立刻同样拔出刀吼叫着。
粆图和他随行的面面相觑，然后象征性地也拔出刀跟着一起喊了几声……
“很好，那咱们就先去杀了这个恶妇，带着她的人头再去见皇帝陛下。”
杨信满意地挥动拳头高喊。

第二八零章 朱家有子初长成
半个月后，京城。
“来了！”
德胜门瓮城的城墙上，文震孟看着远处那片恍如沙暴一样的尘埃说道。
在他两旁同样的喊声如同海啸般不断响起，整个德胜门瓮城再加后面的主城墙上，数十万百姓用这样激动的喊声，迎接又一次凯旋的英雄。
虽然这个英雄每一次都凯旋，但这一次还是夸张了些，万国来朝的场面对这座城市来说已经很久远了，上次西虏这样组团跑来臣服还得追溯到遥远的永乐年间，虽然之后也时不时会有西虏的贡使前来，但像这样一下子几十个部落的贡使组团还真就没再有过。
大明曾经的辉煌，终于因为这个英雄的出现，再一次闪耀起来……
“愚民！”
王永吉鄙视地说。
这个奸臣的每一次凯旋，对他们都是凶残打脸啊！
“昨日的邸抄诸位可曾看过？”
陈仁锡说道。
“可是杨贼与孙兵部联名上奏请陛下为这些西虏封爵的？”
同样进京赶考的江西举子傅冠说道。
“简直就是丧权辱国，大明自成祖至今，只有给内附的降虏封爵，何来给这些塞外之虏封爵之例，更何况还要每年给他们俸禄，这杨贼卖国献媚西虏以为己功，简直堪比秦桧之流，此策若行置太祖成祖于何地，我等仁人志士断不能坐视！”
文震孟恨恨地说道。
“可这是孙兵部联名上奏，也就是说孙兵部同意此策。”
傅冠说道。
“那又如何？孙承宗在辽东坐视杨信残害士绅，恐怕早已得了杨贼的好处，杨贼在辽阳抄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不分一杯羹给孙承宗！
熊廷弼不过是轻敌遇袭而死，杨信却借此在辽东掀起大狱，逼得孙得功等人不得不投敌以自保，这么明显的冤案，孙承宗在辽东不闻不问，摆明就是得了杨信的好处。什么忠臣，在银子面前都露出真面目了，而且据我所知孙承宗之所以出掌兵部，正是杨信举荐，恐怕两人早有勾结，孙承宗，他这个奸臣隐藏的也很深啊！要不是此事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呢！”
王永吉冷笑着说道。
事实上东林党制造的舆论从来没承认过熊廷弼是被暗杀。
熊廷弼就是轻敌遇袭阵亡。
什么被孙得功打黑枪，这都是杨信编造的冤案，是他故意去广宁抓孙家严刑拷打逼供，才逼得孙得功不得不投奔林丹汗。
至于辽阳也一样。
都是这个奸臣那套丧心病狂的手段已经尽人皆知，这些原本的大明忠臣们被这个奸臣栽赃陷害，有冤无处申才不得不投敌。不是这些人想投敌叛国，他们都好日子过着怎么可能投敌叛国？都是被杨信逼得，这个奸臣过去就和辽东辽西这些世家在生意上有矛盾，故意借熊廷弼之死害死这些世家，然后给自己清除生意上的敌人而已。
当然，这些人也的确意志不够坚定。
但是，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杨信迫害，没有他的迫害，这些人怎么可能背叛大明？
总之就是这样。
这种舆论在南方很有市场，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扒皮段子，甚至还出现了一本杨信恶行录的小册子，据说还有人在写小说。
这样孙承宗在此期间扮演的角色，就很值得推敲了。
这个北方东林党的重要成员，在这期间不但什么都没做，而且据说和杨信交往还很密切，这就不对了，身为东林党一份子，怎么能和这种奸臣靠近。之前民间就对孙兵部的屁股问题很有些传言，现在这份奏折算是实锤了，这哪是什么忠臣啊，这明明是杨信同党。
“不要妄下结论，孙兵部未必就真与杨信同流合污，更何况此策欲行尚需通过内阁，科道，而礼部和都察院都未必会答应。”
文震孟说道。
这帮家伙一边说话，一边看着远处那片尘埃的接近。
不过陈仁锡的目光却落在下面。
城门前是列队的新军，这支经过了镇江之战锻炼的新军，已经多少有了几分精锐的模样，因为长矛的好用回来后孙元化加入了长矛训练，不过仍旧不敢抛弃战车。毕竟孙元化很清楚，杨信的荡寇军能面对骑兵死战不退，但他没法让新军这样，所以战车这道防线仍旧必须。
长矛只是备用。
此刻这些列队的新军一个个站在架着小弗朗机的战车后，拄着一根根长矛，穿着新式的全铁甲，看上去也都威风的很。
而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少年。
其实还算小孩。
刚刚提前被他哥哥册封为信王的崇祯一身团龙袍，连同内阁首辅方从哲，礼部尚书盛以弘，还有鸿胪寺的一帮官员，五军都督府的几个勋贵都督们，包括降到都督佥事的李如桢，本身蒙古人的恭顺侯都在等待着。
“信王倒是少年老成。”
陈仁锡似乎无意地说了一句。
文震孟看了他一眼，用目光示意他闭嘴，不要胡乱说话。
陈仁锡一笑而已。
倒是王永吉的目光也转向了信王。
这时候前面终于看清了汹涌而来的蒙古骑兵，旁边还有跟随护送的明军骑兵，这片可以说千军万马的洪流在收割过的旷野上席卷而前，正中间可以看到身穿飞鱼服的杨信，在他旁边是护送的山海关副将满桂，另一边却是一群蒙古人。
很快杨信单骑冲出加速向前，而这片洪流则在后面停下。
杨信在信王面前下马。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杨信见过信王殿下，末将奉命护送蒙古贡使进京，于山海关得知兀爱营满旦母子作乱骚扰白马关，蒙古各部贡使义愤之下主动请缨，欲擒满旦母子献于陛下。末将斗胆自作主张，率领各部贡使出白马关攻破满套儿，将满旦母子擒拿至此请陛下处置，另外赶兔之子七庆及毛乞炭畏服天威，各遣使者跟随入贡。”
他行礼喊道。
攻破满套儿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里距离明军控制区白马关也就骑兵奔袭一天的路程，而且满旦母子能凑起的不过千把人，原本赶兔三个儿子也只有三千多骑兵，但七庆肯定不会帮满旦。
他们刚休战不久。
而其他那些附庸性质的塔布囊分散在各地，就算想帮忙也来不及，最终杨信带着三千蒙古骑兵出白马关，奔袭一天一夜后突袭满套儿。满旦和她儿子敖目，也就是后来咱大清的土默特右翼札萨克固山贝子鄂木布楚琥尔，被奥巴代青生擒，紧接着七庆等人恐惧之下分别派出使者纳贡。
“杨佥事一路辛苦。”
崇祯说道。
这时候他已经十一岁，多多少少有了点少年的模样，不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带着一股阴郁之气。
当然，也可能是杨信想象力过剩。
不过他每次看到这个小孩，总是会想起那棵歪脖树，再加上这小孩和他哥哥差别太大，对于那些新奇东西缺乏热情，倒是喜欢读圣贤书，故此杨信才会产生这种印象，这个小孩身上暮气沉沉。
“杨佥事，还不快请贡使上前给殿下引见。”
方从哲说道。
这个老家伙不装病了。
不过他已经向天启正式交了辞职的奏折，暂时天启还没批，主要是找不到代替他的。
杨信立刻行礼然后转身，很快带着第一个贡使向前……
“蒙古察哈尔部贡使，铁槊科诺特苏木粆图，谨代兄长林丹巴图尔恭祝信王殿下安康，林丹巴图尔恭请信王转奏陛下，察哈尔部此前误信奸人蛊惑，擅入边墙惊扰百姓，今已幡然悔悟，愿献马万匹牛万头，恳请皇帝陛下赐罪！”
杨信高喊道。
粆图按照此前学好的礼节，向信王殿下跪拜。
至于他说什么就随便了。
反正他也不会汉语。
“贡使请起，小王即刻入宫转奏陛下，贡使请随鸿胪寺卿暂候。”
崇祯扶起他说道。
鸿胪寺卿上前，紧接着安排人带粆图在一旁等待一起进城，后者留下几个随员指挥那些随行士兵驱赶马牛去安置地，实际上杨信提议安置南苑，这一带就那里适合，至于禁苑的身份不值一提，那里早就半荒废，再说这些就是给皇帝贡品，安置在禁苑也完全合理。
紧接着第二个贡使向前。
“蒙古漠南喀尔喀部贡使奥巴代青，谨代其父卓礼克图洪巴图鲁恭祝信王殿下安康，卓礼克图洪巴图鲁恭请殿下转奏皇帝陛下，卓礼克图洪巴图鲁向陛下贡马两百匹，牛两百头，并献满旦母子。”
杨信喊道。
奥巴代青给崇祯行礼。
后面一个被捆绑的悍妇和一个同样捆绑的年轻人被押上前，这就是满旦和敖目。
“贡使远来辛苦，请随鸿胪寺卿暂候！”
崇祯扶起奥巴代青说道。
紧接着是额布德格依的贡使，然后是宰赛的贡使，而且宰赛还单独献上此前被他斩首的一个建奴甲喇额真和两个牛录额真首级，他是跟明军联合作战次数最多的。再接着是钟嫩的贡使，暖兔等等，就这样一个个贡使接连向前拜见崇祯，然后被鸿胪寺卿带下去等候一起进城，他们进贡的马匹和牛都被留在外面的人在满桂护送下前往南苑安置。

第二八一章 大明劫
迎接仪式完成，信王殿下进宫象征性奏报皇帝，而专门护送朝贡团的杨佥事带着一帮朝贡的，在鸿胪寺卿和负责接待这些人的恭顺侯吴汝胤引导下正式进入了京城，伴着两旁的欢呼声直奔鸿胪寺……
送到鸿胪寺就算完事了。
至少杨信的护送任务算是完成了。
至于他押送回来的王化贞等犯人，还有带回的银子，这个在之前就已经由锦衣卫单独押运回来。
辽阳的留给辽东做军饷，但广宁的银子带回了。
这笔银子很重要。
天启已经在杨信建议下，暂停了今年的辽饷，原本今年秋收以后征收的一百多万两辽饷已经取消，而这两百万就是补这笔辽饷的，还在户部尚书亓诗教主持下向武清地震，杭州大火等灾区发了总计二十万两的救济。虽然数量不多，但已经足够向百姓展现皇帝的圣明，说到底这时候的老百姓要求不多，能掏出银子给他们的，无论多少都足够令他们感激了。
“救不过来啊！
这天下就是这个模样，不是这里遭灾就是那里遭灾，山东的旱情一直就没怎么改变，西北更是越来越旱，四川好几个地方也地震，南方又到处发大水。
指望朝廷救济是没用的。
再说救到不了灾民手里。
万岁爷掏一万两银子，真能用来救灾的怕是也就一千两。
最后都被一级级地贪墨了，甚至那些奸商还会趁机涨价，真正便宜的还是贪官污吏和奸商，老百姓见不到多少实惠，奴婢种了那么多年地，这些事情都见的多了。有时候朝廷出银子救济反而适得其反，因为朝廷的粮食也得就地买，那些贪官污吏和奸商勾结，趁机把这当做粮价上涨的借口，最后原本还能勉强买得起粮食的反而也买不起了。”
九千岁说道。
很显然他掏银子也很肉疼。
不过他说的都是实情，大明朝的灾害指望救济是没用的。
实际上这个问题几乎无解，救灾款总会变成一些人狂欢的盛宴，至少凭此刻这间屋子里的三个人是解决不了的。
更何况接下来灾害还会加剧。
今年只是武清和广元等地地震，明年还有鲁西大地震，虽然徐鸿儒已经被提前解决，但如果没有很好的处置，仍旧不敢保证不会有造反的，这场地震席卷了济南，兖州，东昌三府，波及周围归德，广平甚至河南府。另外还有紧接着的固原大地震，光固原就死了一万多口，这还是明确数字的，实际上这个时代不可能真正完整统计。
但这只是开始。
很快始于西北席卷全国，除了两广四川其他几乎所有省份都沦陷，连江浙都没能逃过的旱灾开始持续十几年摧残这个帝国。
这才是大明朝真正的生死劫。
“泰西是如何对付贪腐？”
天启好奇地说道。
“呃，泰西不存在贪腐。”
杨信笑着说道。
“什么？”
九千岁和天启同时惊叹道。
“因为他们就根本不存在这个词，他们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官职全都是花钱买的，办事就得收钱，咱们认为的贪腐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
杨信笑着说道。
“呃？！”
天启和九千岁同时无语中。
“陛下，虽然我们的确看到的是满朝贪官污吏，到处都是尸位素餐，但必须得承认一点，如果说将目前所有国家的制度摆出来比烂，咱们大明仍然都是那个最不烂的。
泰西有多种制度。
一则如荷兰，没有皇帝或者国王，只有一个执政官。
但荷兰本身并不能称为一个真正国家，只是那一带几个小国组成的联盟，总共七个小国称为七个省，每一个省的士绅自己推选议会管自己，然后这个七个省议会选人组成国家议会。
执政官只是议会的管家而已。
与之相同的还有威尼斯之类由一个城市和附属乡村组成城市共和国
二则如英格兰。
国家是国王的，但国家大事得议会同意。
后者分上下两院，上院是宗室，勋贵，他们还多了教会的主教们组成，下院是士绅，国内拥有一定数量土地的大地主，国王想做什么都得先问议会，尤其是收税，国王收哪些税必须得议会同意。
江浙那些士绅应该最喜欢这个。
三则君主独断。
但是分封制，类似春秋时候，所有诸侯自成一国，君主类似周天子，只有自己直属的土地归他管，分给诸侯的就是诸侯的，用他们自己的说法，诸侯的臣民只需要向诸侯效忠，而不需要向君主效忠。故此君主与诸侯经常打仗，实际上目前泰西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泰西最大的国家称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内部正在混战之中，而且打了十几年了还遥遥无期。
泰西之外也没有比大明强的制度。
西方目前最强是奥斯曼，但他们是政教合一，君主即教主，但本身是突厥系异族征服者，类似于胡元，故此内部制度很乱。
国家管理倒是类似我们的内阁，由君主任命一个类似首辅的大维齐尔和几个维齐尔组成政务会议。但他们不是科举考的，而是君主任命亲信，地方同样是分封，本族征服者分封各地，与被征服的杂居，大臣俸禄来自各自封地，士兵来自军功田。
另外还有大量属国。
就目前而言，最好的制度恰恰是我们的。
只有我们大明真正建立起一个自上而下的完整体系，我们哪怕远在琼州的百姓也知道皇帝是他们的君主，朝廷管理着他们，地方官代表皇帝，而欧洲的君主可能离开自己的都城一百里，就已经踏进别人的土地了。同样我们也建立了真正的官员选拔制度，可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而不是农民的儿子永远只能是农民。
但是，我们的制度被玩坏了。
地方上的豪绅为何势大？
因为他们可以依靠功名免税，尽管朝廷的标准有限，但实际上他们官绅勾结可以变成无限。
这样投献的就出现了。
当一个士绅可以拥有数千家奴，数万农奴和佃户的时候，在地方上他比皇帝说话更有用，然后他会用姻亲关系把地方绝大多数士绅变成自己的同伙，这时候他就有能力控制地方了。神庙派出的那些税监一个个被打死烧死扔长江，为何最后都不了了之，最多抓几个顶罪的，甚至葛成这个被神庙下旨处死的人至今依然在苏州活得很逍遥。
就是皇权不下县。
士绅彻底掌控了地方。
我们有一个完整的管理体系，结果却变成了皇权不下县。
朝廷里为何出现东林党这样公然对抗陛下的？
因为科举世家的出现。
科举世家为何出现？
因为我们考的八股文就是方便出现这样世家的。
科举的本意是选拔人才，考的应该是一个人的才能，但八股文让它变成了谁更会写八股文，谁更会解读儒家典籍，那这样进士自然就变成了儒学世家的囊中物。我们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制度，可以让有才能的人不拘出身为国家所用，但却变成了儒学世家垄断科举，虽然每年总会有几个出身寒微的，但绝大多数进士的祖上一查总会有几个进士。
武进吴家四代十个进士啊。
别人看到是世代簪缨的荣耀，我看到只是世家垄断后的英俊沉下僚。
当一个家族世世代代都是进士，都身居高位之后，这个家族的姻亲，乡党甚至朋友，就自然会形成朝廷的政治集团也就是朋党，当朋党实力足够强，可以控制一个个重要官职后，他们就有胆量对抗皇帝了。
陛下想要恢复太祖之业，首先打破地方士绅控制，打破皇权不下县，就像太祖用军户镇压士绅一样，真正把自己的控制权延伸到每一座县城甚至乡村，其次打破科举世家垄断，让更多真正的人才为陛下所用，而不是让那些只会解读儒家典籍写八股文的儒学世家控制朝廷。
再简化一下，就是进行两项改革。
第一是改革卫所，把军户的力量恢复到太祖时代，那时候再下旨取消士绅免税权，谁敢反抗杀全家。
第二改革科举，先以恢复君子六艺为名，在新科举子中加入骑射考核，但不妨碍他们考进士，这项考核不影响他们的会试，但达不到标准的无论会试结果如何殿试都只能是三甲，相反成绩前十的无论会试结果如何，都可以赐贡士参加殿试。”
杨信说道。
好吧，他说这么多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终于把他的魔爪伸向科举，给江浙那些士子人为设置障碍。
原本历史上这一科三甲可全是参加了扬州事件的，状元文震孟，榜眼傅冠，探花陈仁锡，就是不知道加入骑射考核后，他们仨还能不能鼎甲，这一科三甲两个南直隶一个江西，下一科还是两个南直隶一个江西，再下一科两个南直隶一个河南。
三科九个鼎甲六个南直隶。
这就是东林党为什么像顽疾一样始终解决不了，人家的补血能力太过于强大。

第二八二章 阉狗奸臣
“这个好！”
九千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很显然他已经瞬间想到后果了，这明显对北方士子有利，别的不说北方士子会骑马的比例肯定远超南方，尤其是江浙那些在秦淮河上泡虚了的，要让他们骑马射箭肯定落后于北方。
北方人出鼎甲的几率立刻大幅增加。
北方士子都会支持。
而西北，辽东这些地方士子更会欢呼的。
他们几乎可以说稳拿这前十，要知道辽东都司辖区平均起来，一科都未必能出一个进士，实际上明朝近三百年，辽东就出了二十几个进士，不如南直隶零头的零头，常州一个科举世家估计都能赶上整个辽东出的。同样的还有甘肃或者说陕西行都司辖区这种边陲之地，如果用这种方式他们几乎可以说每年稳拿这十个殿试资格。
这样的考核标准肯定很低，而这些地方的士子多多少少都会骑射。
三甲也是进士啊。
而作为这项改革的主导者，他和杨信这对阉狗奸臣立刻会获得这些地方的士子感激，他们依靠这种方式考中进士后，天然就是阉党一一份子，九千岁随便操纵一下他们就能获得重用。
这些人以后将坚定地跟着九千岁。
不得不说杨信就是狡计百出，只要他一回来他大爷心情就会好很多，而且更重要的是……
“那些士子不会再闹吧？”
天启说道。
“不怕！”
九千岁和杨信异口同声地说道。
“万岁爷，奴婢可以保证，至少一半士子会欢呼陛下圣明的，像辽东，陕西这些地方士子，估计会对陛下感激涕零，辽东一科未必有一个进士，这下子一科最少得两三个，不仅仅是他们，整个辽东都会欢呼陛下圣明的！”
九千岁笑着说道。
“那就让内阁拟旨吧，正好这些士子差不多都到了！”
天启说道。
九千岁立刻脸色有些变了。
杨信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既然这样九千岁也就不再给皇上添麻烦了。
“陛下，您不是还要问守诚冶铁的事吗？”
九千岁迅速换上皇帝最喜欢的话题。
“对，差点忘了！”
天启立刻精神一振。
“守诚兄，之前一个冶铁的工匠提出一种炼精钢的办法，炼出的钢甚至超过最好的苏钢，他说可以用最好的矿石先用木炭冶炼生铁，然后再炼出熟铁并反复锻打，之后切成块熔炼，这样就可以出精钢了。只是试验时候却出现了几个比较麻烦的事情，把这些锻铁融成铁水得猛火，哪怕使用焦炭也很难把锻铁块完全熔化成铁水，另外还有就是烧到一定程度后，原本融铜的罐受不了。”
他说道。
实际上这时候小皇帝都快不在乎修皇极殿了。
相反解决这些技术问题成了他最热衷的，说白了他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搞大工程的，皇极殿的修建对他来说，最大的乐趣反而是发现一个个难题，然后亲自动手去解决这个难题。
就像拆家的熊孩子一样。
“第一个是鼓风的问题，之前我讲过空气的构成，燃烧必须要氧气，吹进去的氧气越多，燃烧越猛烈，相应的温度上升越高。”
杨信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已经使用了水排鼓风还是不行。”
天启说道。
“那就建蓄热室。”
杨信说道。
“蓄热室？”
小皇帝愕然道。
“把吹进去的空气首先加热，咱们用水排直接吹的空气是冷的，吹进去越多越影响炉火温度，那就把空气先加热再吹进去！”
杨信说着拿过纸笔把蓄热室的原理画出来。
天启立刻明白了。
“至于第二个需要换石墨坩埚，也就是在普通的甘土融铜罐里中加入石墨，另外铁料熔化前先渗碳，冶炼时候封闭坩埚，完全熔炼成钢水后，去掉表面漂浮的杂质就差不多了。”
杨信说道。
把石墨坩埚如何制作教给小皇帝，剩下就让他自己玩吧。
成功了就是坩埚钢，不成功就当哄皇帝开心，反正皇极殿的柱子所用的锻铁筋也已经造出来了，一个河间冶铁作坊主重金从芜湖绑来几个苏钢工匠，然后用武安一带运过去的铁矿石，最终冶炼出堪比苏钢的地条钢。甚至还超过苏钢，实际上还是熟铁，但武安的矿石低硫低磷，比苏钢用的大冶矿石好，然后反复锻打最终成型为一条条钢棍，并且在锻打到最后硬生生砸出螺纹，虽然和现代钢筋仍旧有差距，但却完全满足立柱的要求。
就是造价极高。
因为这是做柱子的，而皇极殿柱子十几米高。
这东西必须和柱子高度加地下部分一样长，所以废品率极高，一根这样的锻铁筋花三百两，照这个价格再加上其他钢筋和水泥，还有人工，皇极殿七十二根大柱得五十万。
当然，这是九千岁那里的价格。
至于质量绝对没问题，这种东西谁敢造假是诛九族的。
不过因为这些钢筋产量低，目前还在备料中，估计明年春天就可以正式开工修建了，这项耗资巨大的工程，带动了大明基建一步跨越到钢筋水泥时代。而九千岁给天启建设的水泥厂产量稳步增长，还没用来修皇极殿，就已经因为对糯米汁的替代作用，被工部开始用于长城的修缮。
甚至民间都有购买的。
这是一个重要收获。
不要以为修城墙包砖的糯米汁不起眼，西昌古城墙修复，不足一千米的一段城墙包砖，用掉了五十吨糯米，换目前的单位七百石，可以让一百个成年男人吃一年。
不足一千米的一段。
像京城这样内外包砖的光糯米就得消耗上万人一年口粮。
现在有水泥就可以省下这些粮食了。
而且还养活了大批工人，山东旱灾的流民多数都被雇佣，两万多工人靠着水泥厂吃饭，虽然吃的并不是很饱，但原本衣食无着的他们，现在有了吃饭的地方就用不着为活命而造反了。实际上杨信在天津产的地瓜，都被他大爷买去给这些工人吃了，当然不是直接煮地瓜，而是做成地瓜煎饼，这种新粮食已经引起这些灾民关注。
另外还有海鱼罐头。
地瓜煎饼加齁死人辣死人的劣质海鱼罐头灾民都说好。
因为挖矿还搞出一点风波……
京城最近的水泥原料在哪儿？
天启的祖坟呗！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天启才不在乎呢！
他又不是直接挖他祖坟，不就是隔着十里路吗，该挖就挖！
总之水泥业正在因为皇极殿工程的带动，成为大明经济崭新的发展点，也就是缺少机械，粉碎之类全部使用人力，所以产量提高缓慢，而且包装也必须使用木桶，这个同样需要大量人力。但也正因为这一点，成为了解决灾民问题的重要手段，哪怕女人和小孩都被雇佣，毕竟拿个小锤敲熟料这种简单的工作是个人就能干。
用石磨磨粉对于那些女人更不值一提。
正是因为这座水泥厂，原本会造成严重不安定因素的饥民聚集问题，几乎无声无息地解决。
有多少都不怕。
现在九千岁就怕干活的人不够。
毕竟水泥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光长城的修缮就能让这座水泥厂供应到天荒地老。
至于成本……
那一桶水泥多少钱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乾清门外。
“你如何让内阁拟旨？方阁老已经不管事了，他就等万岁爷准他辞职了。”
九千岁问道。
这时候已经天黑，天启并没有今天召见贡使。
本来也没有当天召见的，皇帝召见这种贡使可没那么简单，后者必须得做一些准备，尤其是得演礼，实际上具体哪天召见从没标准，不过考虑到这些人还得入冬前赶回去，所以天启会尽快的，没有意外明天就差不多了。
但这个科举加骑射的考核想在内阁顺利通过可不容易。
内阁剩下可全是南方人。
“首先，得由衍圣公上奏提议。”
杨信说道。
他始终都忘不了衍圣公啊！
“这个好说，我让人五百里加急去给他送信，他不会拒绝的。”
九千岁说道。
衍圣公早就破罐子破摔了。
孔胤植两个月前在南京完成岳庙修建，然后黯然离开这座城市，据说走的时候受到热情欢送，甚至都被人投掷秽物，虽然凭良心说他真没做过什么，但杨信走后无处发泄怒火的江南士绅，只能拿他当做出气筒了。
还有人编他的小册子呢！
总之他在声名狼藉中结束了南京之行返回曲阜。
然后闭门谢客，准备用时间抚平心灵的创伤，然后杨信还不放过他。
而此举虽然会导致南方士子的仇恨，但他本来就在南方声名狼藉，这样却可以在北方挽回一点声誉，所以这份奏折他肯定会写的。
“那就可以了。”
杨信说道。
“至于内阁那边，我们可以邀请他们去参观一下诏狱。”
他紧接着一脸邪恶的笑容说道。
“参观诏狱？让他们去参观那里，岂不是更激怒他们？”
九千岁疑惑地说道。
“是的，他们会被激怒，但他们同时会感到恐惧，那里就像一张已经张开的血盆大口，随时可以把更多人吞进去。”
杨信说道。

第二八三章 阁老游诏狱
诏狱。
“都督！”
许显纯说道。
昨晚赶了两个场子的杨信颇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他又升官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官职，但立了这样大功劳，不升官肯定是不行的，而且跳过了都督同知，直接升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所以杨佥事以后可以改称杨嘟嘟了，不过也没多大意思，就是一年加了几百两工资。
“这是范家的？”
杨信看着大牢里面一个遍体鳞伤的半老头。
后者奄奄一息地看着他。
“这是范永斗的爹范明，这些狗东西真有钱，范家抄出五十多万，报了二十万，给都督留了十万。”
许显纯说道。
“分给兄弟们喝酒了！”
杨信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
他这次没给许显纯和九千岁这些留份子，辽东的全分给那些爪牙，但把抄范家，鲍家，包括借此事对扬州盐商的敲诈全给了锦衣卫和东厂，这些人捞多少他也不要，算是作为一种补偿。
话说他们这帮贪官污吏这几年也因为他迅速肥起来，尤其是天启默许了保释金制度后，这帮鹰犬们明显都快乐起来，此前田尔耕已经亲自带着锦衣卫杀向扬州。不过他肯定不会像杨信那样肆无忌惮，杨信可以抓人，但他敢那么干估计不会活着离开，但无论如何借此敲诈那些盐商个几十万还是没什么压力。
杨信也不支持清洗盐商，对这些人可以时不时敲诈，可以偶尔抓一两个抄家。
但清洗不行。
在没有更好的盐业制度前，扬州这些盐商保证了食盐供应，无论他们是走私还是合法经营，他们都是大明食盐供应的最重要一环。
缺了他们会出大乱子的。
同样道理还有晋商。
晋商的确走私，的确可以称得上汉奸卖国。
但必须明白一点。
九边的粮食供应也靠他们，哪怕他们官商勾结囤积居奇，炒粮价甚至走私给建奴，但他们也向九边输送粮食，无论宣府，大同甚至辽东乃至于陕甘，缺少的粮食都是通过晋商的贸易来解决。除非杨信能够建立起全新的粮食供应体系，否则晋商都还得保留着，和对付盐商一样，可以时不时敲诈一下，可以偶尔抄一家，但清洗同样会出大乱子。
辽东还好点，现在杨信已经有办法取代了，只要他在大沽口的新式战舰建造足够多，这些船都能用来向辽东运粮。
但西北不行。
那个只能依赖晋商。
“他还有人儿子吧？”
杨信忽然想起来。
“范永斗？他的确有个儿子，不过因为年纪小已经和女眷一起没官。”
许显纯说道。
“收进宫！”
杨信说道。
“呃，明白！”
许显纯说道。
明末清初大名鼎鼎的皇商范家三代就这样落幕了。
这都是小角色而已。
“这是鲍承先家的，要不要也都收进宫里？”
许显纯指着另一边的问道。
“小的收进宫，但包括范永斗的儿子都不要留在京城，扔到南都去给李实，成年男丁交给我，回头我那里还得用大量苦力，女眷我就不管了。”
杨信说道。
不管的意思就是官妓。
教坊司三个院又有新人了，回头找机会光顾一下，有清倌人什么的还是可以用强的。至于之前他在辽东划拉的那些，这时候早就已经送到了天津的一个个荡寇军营地，那里的食品加工正需要大量女工。虽然这个食品加工其实就是磨地瓜浆，烙煎饼，或者在罐头厂杀鱼烧火之类，高端的也仅仅是做粉条粉皮之类，但这样也可以替代出那些男人。
后者准确说还是荡寇军……
呃，不是了。
荡寇军正式解散了，只保留驻横林的那个基地。
这是履行之前的承诺。
在镇江之战后，那些文官对这个问题更迫切，这支军队的发展明显有些超出他们想象，这样一支完全控制在阉党手中的强悍军队，对他们造成了严重威胁，必须得想法毁掉。而且这时候减河已经完工，这条一百多里长，斜插津南盐碱区的人工河，已经开始用河水冲刷土地里的盐分，甚至就连冬小麦都已经开始种上，明年开春育秧，收割完麦子正好插秧。
一年两熟啊！
原本的盐碱地瞬间变良田。
当然，别人只能眼馋而已，那是杨嘟嘟的地，神庙赐给他的，谁敢动他的地估计就得来这里了。
但同样荡寇军的任务也完成。
这支原本就是临时性质的军队已经没有保留的必要了，最终在他们的不断催促下，天启正式下旨解散荡寇军。当然，所有荡寇军紧接着又自动转为杨信的雇工，所以他们该怎样还怎样，哪天需要了，只要一道圣旨又可以重新转为荡寇军。
就是糊弄一下而已。
“这里的刑具不够啊！”
杨信恍如视察工作般，在这座大明朝最阴森恐怖的监狱里转悠，旁边不时出现一双仇恨的目光，话说因为之前骆思恭的无能，这座监狱目前关押的绝大多数都是被他送来的，此刻看到他都很有亲切感。
“呃，这时候咱们大明使用的刑具这里几乎都有。”
许显纯说道。
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自豪的。
在他管理下的诏狱，完全改变了骆思恭时代的安静祥和，正在真正向着魔窟发展。
“那就再加上些外国的，这也要取长补短嘛，比如说梨花杵，铁女人还有审讯椅这类的，我个人比较喜欢铁女人，就是用铁铸造一个女人形状的铁盒子，大小要正好一个成年人，要做成两半可以推上，其中一半做出几个长钉，但位置要避开所有的要害部位，把人装进去就可以合上了。”
杨信说道。
“快，记下来。”
许显纯赶紧对身边跟着的手下说道。
后者赶紧记下。
“这个东西好，做得严丝合缝一点光不透进去，然后把人关里面，用不了几天就得受不了，不过这样容易憋死。”
许显纯说道。
“可以多做几个弯曲的通气管，这样就不会憋死了。”
杨信说道。
“那些通气管做的别致一些，最好能让里面的人把外面所有声音听着都像鬼哭狼嚎。”
许显纯说道。
“哈哈，你很有慧根！”
杨信说道。
然后许显纯也颇为得意地笑着。
“禀都督，禀掌印，几位阁老到了，说是奉旨前来巡视。”
一名锦衣卫走过来说道。
“啊，那就请阁老们游诏狱吧！”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俩迎了出去，外面一帮阁老正在院子里，这时候诏狱的院子里依然长草，实际上还有花呢，为了附庸风雅，许显纯把这座监狱前院搞得跟花园一样，这个季节还颇有些花朵。就是花丛边一群细犬，藏獒，蒙古牧羊犬之类，让这里的气氛立刻扭曲起来，可惜的是没养几只野兽，要的养几头野狼，估计这里就更符合诏狱的身份了。
而杨信二人匆忙赶到的时候，几位阁老正在犬吠中不耐烦地等着……
“韩阁老，刘阁老，朱阁老，何阁老，史阁老，诸位阁老，杨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杨信说道。
看得出他对阁老们还是很尊重。
“杨都督，我等公务繁忙，赶紧进去吧！”
韩爌不耐烦地说道。
因为方从哲不管事，他事实上已经算代理首辅了。
既然这样杨信也就不啰嗦了。
紧接着他俩陪着诸位阁老走到后面的监狱里。
“这是孙得功，他被黄澍等人以二十万两收买，在战场上故意制造溃败引熊廷弼过去阻止，然后趁乱刺杀熊廷弼，并且带领所部溃逃，致使数万大军溃败。这是他所用的凶器，这是供词，包括他家人的供词，他家丁的供词，可以说证据确凿，而且他本人已经招供，如今就等着明正典刑，刘阁老，你要不要看看！”
杨信抱着一摞供词，另外还有在孙得功身上搜出的转轮打火短枪说道。
孙得功骤然睁开眼。
就在刘一燝接过供词的瞬间他一下子扑过来……
“刘一燝，是你指使王化贞收买我刺杀熊廷弼的，你们答应保我事后无恙的，你这骗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孙得功咆哮着。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刘一燝的衣服就拽，刘一燝终究一把年纪，而且跟他这种武将没法比，一下子就被拽到了木栏上。旁边锦衣卫毫不客气地抡起短棍，狠狠砸在孙得功手腕，孙得功惨叫一声松开手，前面杨信迅速把刘阁老抢过，刘阁老多少有些气急败坏地整理身上衣服。
“刘一燝，你们这些骗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孙得功继续嚎叫着。
“刘阁老，这家伙一直试图诬陷您是主谋，幸好杨某深知阁老为人，从来都不信他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刘一燝阴沉着脸，擦了把头上的汗。
然后他拂袖而去……
“刘阁老，您要是走了，再有人诬陷您，杨某可没法帮您啊！”
杨信喊道。
刘一燝立刻站住了。
“老夫岂惧构陷？”
他冷笑道。
然后他昂然地回来了。
其他几个阁老面面相觑，韩爌看着刘一燝露出一丝凝重。

第二八四章 这个小兔崽子很歹毒啊
“这是祝世昌，黄澍等人用五万两收买他在战场上制造溃败，他在交战不到一刻钟就带领家丁临阵脱逃，致使所部募兵直接崩溃，在建奴冲杀中阵亡接近两千，这两千人可以说全是他害死的。
这是他手下家丁的供词。
至于他的家人，因为参与辽阳叛乱已经被斩首。”
杨信指着下一个牢房的囚犯说道。
祝世昌同样直扑向前……
“朱国祚，黄澍呢，他说是你指使，你们还我一家的命来！”
他伸出手嚎叫着。
“杨佥事，这就是你给我等准备的礼物？”
朱国祚冷笑道。
“朱阁老误会了，您和方阁老同年，那也就是杨某的长辈，晚辈对您可是很敬重，这种疯狗就喜欢胡乱咬人，晚辈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当然，嘴长在他的身上，他要说什么我也不能捂着，更何况黄澍还在潜逃中，这都是些没凭没据的事情。”
杨信一脸委屈地说道。
朱国祚冷哼一声。
他的确问心无愧，这件事他本来就不知道。
可就像杨信说的，嘴长在这些人身上，这个恶贼想让他们诬陷还不容易？
黄澍的确没抓住，但黄澍潜逃就意味着这个案子还会继续，想卷进谁那完全就凭杨信的心情了，他想抓谁就让这些家伙咬谁，现在锦衣卫可以先行抓捕然后补签驾贴，可以抓了人敲诈保释金。他不需要审明，抓了人然后逼着其家属交保释金就行，黄澍抓不住永远不会结案，永远审不清，这些被诬陷的人始终就戴着一个疑犯取保候审的帽子。
这个小兔崽子很歹毒啊！
一帮阁老表情凝重地继续向前，下一个是鲍承先，然后鲍承先把韩爌给咬上了……
“杨佥事用心良苦啊！”
韩爌不怒反笑地说道。
“韩阁老，您和他是乡党，他诬陷您，您怎么怨我呢？”
杨信继续委屈。
应县和蒲州都是山西，隔着远点也是乡党。
韩爌懒得理他的表演。
然后继续，接下来是这座诏狱的老人。
“这，这，越来越不像话了，杨科道好歹也是曾经的顾命之臣，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呢？”
杨信怒斥许显纯。
里面浑身伤痕，正盘腿坐在地上的杨涟，抬起头看着这个奸臣……
“呸！”
他啐了口唾沫。
一帮阁老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杨涟，左光斗两人还没认罪，尽管王安已经被九千岁派人勒死，李三才同样被自尽，但他俩和汪文言都依然关在诏狱，不过已经没人对他们用刑了，身上的伤都是之前留下的。即便如此他们三个也依然只能在这座大牢腐烂，毕竟天启对他们恨意极深，没有皇上的开恩，他们注定是要在这里面腐烂的……
“杨都督，这诏狱不就是这样吗，又不是养老，进了这里就得过这里的日子，他这还好的呢，要不咱们去看看汪文言？”
许显纯说道。
“不必了！”
韩爌阴沉着脸说道。
汪文言在这里受的刑都已经成为传奇了。
这个不看也知道。
紧接着一行继续，然而下一个囚犯……
“诸位阁老，不想竟在此处相见？”
王化贞坐在他恍如书房的专门监狱，端着茶杯看着阁老们。
很显然他的待遇就纯属许显纯自己打脸了，这个家伙不但有干净整洁的专用牢房，而且里面还有伺候的小厮，书架上摆满了书，喝着茶看着书，王参议真恍如养老，而且看起来还在写书。实际上他是一个医学家，而且不是那种滥竽充数的，他是真正精通医术，故此正在杨信授意下写他的医学专著，这样以后就可以用这本医学专著来减刑了。
“他懂医术啊，我们这里有病都找他治啊，人家有真本事，在监狱也是要受照顾的。”
许显纯理直气壮地说道。
“诸位阁老，不进来喝一杯吗？刘阁老，咱们可是刚刚书信往来过！”
王化贞说道。
刘一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杨佥事，巡视完了，这诏狱难道没有个喝茶之处？”
韩爌说道。
“请！”
许显纯赶紧说道。
韩爌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刘一燝，然后叹了一口气。
其他几个阁老也都看了看刘阁老，很显然他们都已经明白了熊廷弼之死的真相。
杨信不是栽赃陷害。
熊廷弼真是被那些激进的南方士绅，雇佣孙得功在战场上暗杀的，而刘一燝就算不是主谋，至少也是参与了这个计划，而且这些人还将把柄留给杨信，现在杨信手中肯定掌握了足够的东西。
但这个狡猾的小坏蛋却并没有再次掀起一场大狱。
那么他就肯定别有所图，想借着这件事达成其他方面的目的，接下来就该是谈判了，想保住刘一燝，避免杨信把此案扩大化，从而导致东林党再一次惨遭重创，那就必须得答应他一些东西了。
王化贞可是叛变了。
一个他这样级别的叛徒会造成一场灾难。
这个灾难会不会降下，那可全在杨信的一念之间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
一处专门的会客室内，杨信端着茶杯说道。
“第一，之前我和孙兵部关于蒙古那些人封爵的奏折，我不希望再出现内阁不出票拟，或者六科不给通过的事情。”
他说道。
“可以！”
韩爌很干脆地说道。
这个不重要，至少跟东林党无关，反对也只是意气之争，但现在明显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第二，衍圣公很快就会上一道题本，请陛下重视君子六艺，在这一科的会试前加入对举子的六艺考核，礼乐就不必了，这个想来都不会不合格，书也不用了，会试的试卷就能看出书法，剩下射御数必须考，只是把驾车改成骑马，统一起来考骑射，数单独考。”
杨信说道。
“杨佥事，这是考武进士还是文进士？”
何宗彦怒道。
这肯定是杨信搞的，然后强迫孔胤植上奏。
数没什么，读书人多多少少会涉猎一些，就算要差也是一样差，可这个骑射就完全是对南方，尤其是南直隶，江西，浙江，福建这几个科举大省士子们的歧视了，话说这些地方的士子谁能拉开弓啊？谁会骑着马跑啊？他们出门都坐船坐轿子的，会骑马的估计十个挑不出一个。但北方士子不一样，他们多多少少都肯定会骑，这里出门要追求速度只能骑马，至于辽东，西北这些地方的士子，那不会骑马跟本就出不了门。
射箭估计同样多数都会。
他们就在那样的环境里，不会骑马射箭反而不正常。
“何阁老，你听我说完，这不影响他们的会试，他们会试一样还是该如何考就如何考，再说进士就不会骑射吗？熊公就会，所以我们要相信士子们的君子六艺！不过那些考核不合格的，状元是别想了，这样的就算考会试第一，殿试也没有参加的资格，好在陛下开恩还是会赐三甲的。
而考核前十名的举子，无论会试成绩如何，都可以参加殿试，最次也是个三甲。
我们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做官的必须要像熊公一样。
能文能武。
武不求能上阵杀敌，但至少要做到面对敌人能拿起武器，人家唐朝的文人能上马砍人下马写诗，我大明的文人总不能不如唐朝吧？”
杨信说道。
“可以。”
韩爌说道。
其他几个阁老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诸位，这不是什么坏事！”
韩爌说道。
一帮阁老瞬间鄙视之。
韩爌是山西蒲州人啊，他当然不会反对这个了。
但其他人也无话可说，毕竟考核不合格也不是说不能中进士，三甲那也是进士，赐同进士出身也是进士。
“第三。
第三没有强制性，只是晚辈提出的一个建议，供诸位参考的。
诸位只要答应前面这两项，杨某对于这个案子可以保证秉公处置，当然，我本来也是要秉公处置的，但至少在抓住黄澍，有确凿证据之前，锦衣卫是不会因此而随便逮捕人的。”
杨信说道。
“第三是什么？”
韩爌疑惑地说道。
“诸位，让我们把耗羡归公怎么样？”
杨信笑着说道。
“杨佥事，你不会不知道朝廷的那点俸禄吧？阁下家财数百万，可以不用在乎吃饭，但别人还要靠着俸禄吃饭。”
何宗彦说道。
“这个，可以发养廉银啊，所以我才说是一个建议，我们都知道大明的俸禄有点低，官员都做不到海刚峰，但火耗随意征收也是事实，就算朝廷定一个标准也没什么用，各地官员征收时候照样会随意。但老百姓也要吃饭，若他们遇上一个有良心的地方官可能收的少些，可要是遇上一个就冲着发财去的，后者横征暴敛就很可能官逼民反。
到时候他死不足惜，但朝廷就得给他擦屁股。
既然这样为何不规范一些，把火耗直接定标准归公，然后从中按照官员职务发不同数量的养廉银呢？
当然，这不是要诸位同意的，只是要诸位考虑一下是否可行，就算实行又该发多少养廉银，定什么样的火耗标准，说到底目前这样真不行。”
杨信说道。

第二八五章 手里捧着窝窝头……
火耗归公……
这只能是个提议而已，大明朝目前朝廷的执行力，根本就不具备把它变成现实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很复杂。
并不仅仅是一个官员贪腐的问题。
耗羡这种东西由来已久，自古至今始终存在。
南梁大臣张率看着家奴一车车往自己家运粮食，颇有些疑惑地问这些粮食都是从哪里来的？后者回答这是征收的雀鼠耗，张率很开心地笑着说，好大的老鼠和鸟雀啊
到一条鞭法后简化成了火耗。
也就是征收税银重铸过程中的损耗，因为这时候银子劣质，重铸一次肯定就得有一定损失，实际一般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间，但问题是这东西没有明确的规定，地方官收多少全凭一张嘴，明末通常是收百分之二三十，也就是实际损耗的十几倍。
这不是最高的，最高是麻哥末期。
八钱！
一两税银地方官敢加百分之八十火耗。
所以官员无不怀念我麻哥，然后将火耗归公的四阿哥视为仇敌。
海瑞为何被官员士绅一致仇恨，因为他一边查隐田，强力推行一条鞭法，然后一边强制性规定了他管理区的火耗为百分之二，而且是通过对着所有百姓发告示的方式，他这个以身作则不但让下面的官吏没法捞，而且让其他地方那些收百分之三十的都很尴尬。
当然，他自己的确很穷了。
但问题是海刚峰只有一个，指望那些官员都做海刚峰是不可能的。
地方官员们肯定不会接受火耗归公，养廉银是定数，火耗是随心所欲，他们又不是傻子，另外明朝的财政体系也存在缺陷，火耗这种东西还是地方财政的一个重要支撑。明朝财政并不是自上而下，朝廷和地方是分开的，地方财政完全依赖存留，而存留比例最高的是田赋，皇帝发工资的只有一至九品官，此外的地方开支就靠存留。
甚至给宗室的也是。
这一点很重要。
宗室的费用很大一部分也是地方供应。
最终原本就不多的存留，必须拿出很大一块给宗室，导致了地方财政越发紧张。
所以火耗也罢直接征粮的也罢，一部分也被官员用于地方事务。
海瑞敢强制收百分之二，也是因为他在应天做巡抚。
地方财政不缺钱。
而且应天巡抚治下也没有藩王。
但绝大多数地方官员收的火耗虽然主要中饱私囊，也还是得有一部分用于补贴地方开支。
总之四阿哥能够火耗归公，第一他的控制力足够，各地驻防将军可以完全给他控制地方，第二地方财政不需要养宗室，铁杆庄稼绝大多数都在京城，这个是朝廷养的，虽然源头都一样，第三也是最重要一点，他给的养廉银高啊。他给的养廉银数量是这时候根本不可能给的起的，一个县令都上千两啊，这时候大明皇帝哪能给的起，大明朝目前太仓一年那几百万不够养官员的，一品大员可是一万两，算算目前多少一品大员？
如果不是足够高，官员还是一样搜刮百姓。
更何况这么高都没拦住他们，也就四阿哥时候强硬肃贪才有点效果。
十全老狗时候官员就想取消这个制度，虽然最终延续下来，但他们迅速用其他名目继续搜刮。
这时候推行不了。
至于杨信提出来……
他就是日常调戏这些老头子。
另外火耗归公的确不行，但却可以给各地定火耗标准，也就是给火耗征收设定一个上限，要知道这个火耗收取比率，一直像房价一样持续而且稳定增长但从不下落，目前是最高百分之三十，明末顾炎武记载就已经有百分之五十的了。这是肯定不行，必须设定一个上限才行，百分十或者再多一些，但百分之二十就不行了，这个范围内可以各地根据情况不同定。
比如说松江等地的重赋官田，超过百分之五都很高了。
而那些轻赋民田则可以适当放宽一下标准。
这才是他真正想实行的。
虽然肯定没用，但配合税监巡视短期内还能多少有点用处。
当然，这个需要一套复杂的计算，实行也得需要时间。
“黄澍有消息吗？”
看着阁老们离开的背影，杨信问许显纯。
“没有，他家里和郑鄤家一样，在这之前就把他逐出族谱，咱们和东厂都在撒出人抓他，但始终也没有他的消息。”
许显纯说道。
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的。
这年头指望抓住一个被那些士绅保护起来的根本不现实。
别说是黄澍了，锦衣卫在南方搜捕郑鄤这么久都根本没用，像这样的人是完全具备望门投止能力的，各地那些支持他们的士绅可以给他们提供保护，同样那些支持他们的地方官员，就算知道也会无视，说不定这时候黄澍正在南方哪个士绅庄园和地方官喝酒呢！
“都很狡猾啊！”
杨信感慨道。
这种事情还得他出马才行。
回头再到江南继续祸害，逼着那些士绅把人交出来。
不过这种事情只能他亲自出马才行，其他人玩不了这个，黄澍这个人是必须要揪出来的，就冲他原本历史的那套操作，也不能让他逃过和凌迟的约会。
“走，去看看一些好东西！”
杨信说道。
“呃，杨都督有何好东西？”
许显纯笑着说道。
杨信的好东西在城外的一片农田里。
跟着他到了这里的许显纯，首先看到了方汀兰，虽然还在守孝，但京城无论官民都已经把她视为杨夫人，此刻杨夫人正一副大妇姿态，站在黄英和杨佥事唯一的正式小妾前面。而几个家奴正拎着一筐筐玉米走出，而外面几个女人正围在一堆玉米周围剥玉米，剥下的玉米粒直接放进旁边的斗里，不过这些玉米和现代的根本没法比。
更像是现代那些遭了灾的。
一个个玉米棒子也就巴掌长，上面玉米粒也不满，基本上就是现代玉米里面那些歪瓜裂枣的模样，看着格外寒酸。
“产量多少？”
杨信下马兴致勃勃的说道。
这是他的玉米试验田。
方汀兰指挥方家的家奴，在这片试验田里用杨信教的那套，种了总计一百亩玉米，严格进行科学化管理，什么人工辅助授粉，什么去雄，统统都用上，不过这片地就是普通的旱田，纯粹靠天等雨的那种，并不是什么水浇地，而且没有大量施肥，倒是捉虫比较勤一些。
今天开始收获了。
方汀兰和许显纯见礼。
“两百二十斤，但还没晒干。”
方汀兰说道。
“去两成水分，实际上也就是一百七十多斤。”
杨信说道。
这些玉米实际上已经半干，百分之二十的水分是正常的，这样算起来哪怕用上他那套，这些玉米亩产也是很可怜，不过这是加了人为限制的，如果换到上田甚至上上田，那这个产量肯定会增加到两百斤以上，甚至接近三百，但这样的田就用不着种玉米，种水稻不是更好？哪怕种粟也能毛收两百斤以上，而且这个产量是付出大量劳力科学管理之后的，如果粗放化种植，在这种中田估计也就一百斤甚至更低，这就基本上是清末北方玉米的亩产了。
“那这还不如麦子啊！”
许显纯好奇地说道。
的确不如麦子，甚至不如粟，北方粟的产量一直是最高，其次是高粱，不过高粱种的较少，但粟是普遍种植，这东西在有水浇灌的上田，亩产最高甚至能达到两石，不过这个数字是小冰河期过去的十全老狗期间。中国古代农民平均每人生产的粮食数量，在十全老狗时候是最高，这是专家们研究出来，但紧随其后的却是被骂惨了的万历时候。
两者几乎相差无几。
但万历中后期气候实际上已经开始了变化。
“收完回头还得接着种麦子！”
和他比较熟悉的黄英说道。
“两熟？”
许显纯愕然道。
“那就不一样了！”
他紧接着说道。
的确，玉米目前技术条件下的确产量不高，一百斤上下是普遍情况，这个产量甚至低于一季的小麦，虽然低的并不算多，但却远低于一季的粟子，但问题是它让一熟变成了两熟，冬小麦这样的地一年产量也就一百，但加上玉米之后就成了每年稳收两百多斤粮食了。
而单季就算是种粟，这样的地每年也就是一石以内。
“这用种子还少！”
黄英说道。
的确，这是一个显著的优势。
这样实际上就是通过一年两熟，让原本的中田变上田，哪怕下田也不至于一年之内收三四斗了。
当然，下田玉米产量会更低。
可就算收个五十斤，那也一样会让下田变原本中田产量啊！
而且杨信种这个本身就是试验，他更主要是对种子进行改良，所以产量还是会继续提高，总之这个以后是要尽量推广，虽然地瓜产量更高，但那东西真不能当粮食，接下来天津那些田地全都改水稻和小麦轮种。
“可这个怎么吃啊？”
许显纯说道。
“玉米茬子粥，玉米面饼子，掺上野菜的窝窝头，对，以后诏狱的犯人就吃这个。”
杨信说道。
他耳畔悠扬的歌声响起……

第二八六章 终于又要开始了。
阁老组团游诏狱的第二天，大明皇帝正式召见了蒙古贡使，紧接着以林丹巴图尔献皇宫遗宝为理由，封其为顺化王……
郡王。
不是藩属国王。
直接就是大明封爵体系内的郡王。
原本大明外姓只封公爵，郡王是死了的顶级功臣封赠，活着的只有宗室才能封郡王，但这只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理论上外姓也可以封郡王，所以给林丹汗的封号就是顺化郡王。
同样目前卜石兔的顺义王也重新确定为顺义郡王。
但原本的市赏都停了，改成按照封爵给俸禄，也就是每年两千石，但都是折银给的，不过皇帝陛下慷慨大方，所以干脆确定就是每年一千两，也就是朝廷每年给蒙古郡王们发一千两俸禄，前提是得遵纪守法，要是有什么不遵纪守法的事情那是会罚俸的。
双方贸易照旧。
至于察哈尔部其他人……
那个就不关皇帝的事了，只不过粆图留在京城，皇帝另外给他封官，其他那些台吉诺颜们不关皇帝的事，除非他们单独朝贡，并且另外接受册封。
虽然按说郡王得有属官……
可以啊！
皇帝陛下可以给你们派属官的。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大明皇帝可以按照郡王标准，给顺化郡王派遣一堆大小的属官，话说大明还是不缺官员，但以后做什么就得接受这些属官监督，实际上内部事务基本上就是属官们代劳了。
呃，那就算了吧！
林丹汗又不是傻子。
天启派一堆官员到他那里，作为他的属臣管理事务，那他还玩个屁。
总之以后顺化郡王一年领一千两工资。
但以后朝廷需要顺化郡王出兵参加作战，他是必须得接受征发的，比如说再对建奴开战，辽东经略要征召察哈尔部出兵，他们就必须得出兵。当然，实际上是不会的，用不着他们，但以后俄国人扩张过来，明军需要对俄国人作战时候，征召蒙古各部出兵就是必须的，这时候俄国人可是已经快到了。
必须提前布局了。
不过林丹汗那边对这些并不在意，他们不可能真正臣服大明，只不过是林丹汗被俘虏别无选择，至今后者还在广宁软禁，这场称臣纳贡的大戏不演完他是不会被释放的。但他只要获得自由，以后还是要追求梦想，为他那个想象中的帝国而战的，称臣纳贡只是为了能获得自由而已，回去他才不会在乎皇帝怎么安排呢！
不过那时候对于内喀尔喀和土默特来说，他就是敌人了。
他是大明皇帝的叛逆，而他们作为大明的忠臣当然不会与之同流合污，甚至还会站在大明的旗帜下揍他。
这就是他称臣的后果。
他的大义因为这次称臣纳贡荡然无存。
他不再是蒙古大汗了。
蒙古各部不需要再尊奉他，他和别人一样都是大明的臣属，他那个九斿白纛已经没用了。
而炒花得到了顺诚郡王的封爵，一切与林丹汗一样，而且大明皇帝听说草原上以九斿白纛号令各方，故此特意赏赐他和顺义王一人一个，以后草原上的王都有，所有被大明封王的，也都准许他们内部以大汗来尊称他们。
这样就可以了。
反正蒙古各部早就一堆汗了。
原本历史上连外喀尔喀的硕塞很快也自称大汗。
他原本也是济农。
另外大明皇帝亲自为他们划分牧区……
当然，不是他们个人的，而是他们各部间的。
医巫闾山最北端，向北到坨甸地，也就是科尔沁沙丘草原区，然后沿着这片区域边缘向东北到辽河，东边属于内喀尔喀，他们那四十多个诺颜另外分，西边属于察哈尔部，但止于经棚这个向西的出口。实际上就是辽西以西拉木伦河为中心的这片草原归察哈尔部，东边最肥美的辽河中下游平原归内喀尔喀，但再向西就是土默特的了。
虽然土默特如今一盘散沙，但卜石兔却是大明册封的顺义王，大明承认他是土默特部的首领。
而剩下没有归顺大明的那些先不管，他们只有前来称臣纳贡接受大明皇帝的封爵，才能被分配属于他们的牧区，没归顺前由三顺王负责为皇帝征讨。
顺诚王负责讨伐科尔沁部。
顺化王负责讨伐漠北各部。
顺义王负责讨伐喀喇沁，永谢布这些，如果他们有错能改主动前来归顺就一样可以做大明的忠臣了。
三顺王就这样诞生。
至于金台吉的续顺公派人去册封就行。
他那里很简单，又不需要划分牧区，就是派个使者过去宣旨，顺便给他一些赏赐，以后他就是续顺公，奴儿干都司都指挥使，实际上肯定加都督或者都督同知，这样海西女真被建奴吞并的各部就归他们征讨了。不过乌拉部的绰齐奈也得到封爵，接下来他将和金台吉的小儿子，布扬古的儿子，一起到京城，大明皇帝单独赐给他们锦衣卫世职，他们以后在京城生活。
绰齐奈还要带兵呢。
作为一个被野猪皮侵占家园的热血少年，接下来他还得为恢复他祖先的土地而战呢！
至于金台吉两人的儿子，则是专门来在皇帝关怀下成长的，尤其是天启自己也不是很大，正好可以作为皇帝的侍卫，也让皇帝陛下多亲近一下来自蛮荒世界的气息，这对他的雄心壮志有好处。话说老朱家的子孙，除了个武宗还恢复几分祖先风采，其他有一个是一个，统统都缺乏雄心壮志。
小皇帝需要沾染一些野性。
然后就是内喀尔喀的伯子男们，这些人同样得到各自封爵，并且在大明皇帝的亲自主持下，对他们的牧区进行了划分，至于给他们建庙的任务，这个交给杨都督负责。
反正他已经建了一座。
接下来在炒花各部再建四座，而金台吉自己掏钱建他们的。
草原遍地寺庙齐声诵经的时代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念经的草原才是最完美的草原，回头可以鼓励更多牧民选择去伺候佛祖。
甚至就连东土默特的几个诺颜都得到了封爵，他们同样获得了各自明确划分的牧区，但以后不得跑到长城外闹事，再闹事就有罚俸甚至革职处罚，另外他们那里距离最近，免不了有大明商人过去，他们需要好好保护，尤其是说不定还有过去开矿淘金的……
热河可是有金矿的。
比如刚刚被杨信突袭过的满套儿就有金矿。
总之大明的蒙古封爵体系就这样建立起来。
至于以后他们的后代也可以推恩，只要愿意分，他们的儿孙也可以单独分出来获得爵位，哪怕男爵也可以分，最多没有俸禄了，但可以获得勋阶，话说武勋阶十二级，足够用的了，反正又不用给工资，就是荣誉称号而已。比如男爵的一个儿子继承爵位，其他儿子可以各分一部分属民和牧区，然后授予个什么柱国之类的，这个东西也有用处……
呃，至少死了有用。
可以让墓碑看起来好看一些。
这场规模空前的封爵在内阁迅速得到通过，然后六科同样没阻拦，虽然有部分御史提出反对，但他们的反对毫无意义。
至于士子们。
他们的确喊了几声，但力度不大。
毕竟这时候距离考试没几个月了，谁还有心情在这件事情上扯淡？
更何况也没多少支持他们的。
实际上朝野都很清楚，如果真能用这种方式稳定草原，那么付出每年这加起来也就是一万多点的俸禄真不值一提，大明和蒙古各部乱糟糟打了几百年，每年无数银子投入战争，最后除了造就那些将门世家，其他没有任何收获。蒙古各部不袭扰，大明也得每年投入绝大多数财力维持边防，蒙古各部袭扰，那就更是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这个负担太沉重。
更何况这时候野猪皮才是主要敌人。
如果真能让草原各部老实起来，别说一年一万多点，就是多十倍也无所谓。
九边随便哪个军镇，每年耗费的白银也不只十万两，因为炒花的归顺，之前熊廷弼完全都不用管西边的防御，所有资金都能投入对付建奴，而如果不是这样他就至少维持三分之一的力量警戒炒花。更何况现在这些蒙古人完全是以称臣纳贡的方式，大明颜面不但没有任何损失，反而颇有当年万国来朝的荣耀，而光这些使者贡献的马和牛，就远远超出他们今年的俸禄。
实际上天启也没那么小气。
这些贡使都额外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赏赐。
反正皇帝现在有钱。
像宰赛这样的，天启大笔一挥直接赏了一万两。
人家已经连续三次主动参与对建奴作战了，还有俘虏满旦母子的奥巴代青同样得到一万两赏赐。
最终天启赏赐出了近十万。
当然，都是给内喀尔喀部的，察哈尔部和东土默特肯定没有。
就在这些贡使一个个在京城大肆采购完，然后心情愉快地踏上归途时候，衍圣公的一纸奏折终于点燃了积聚已久的战火……

第二八七章 闹事
黄华坊演乐胡同一座灯光旖旎的小楼上，伴着乐师的演奏，一个舞姬翩翩然起舞……
“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啊！”
华允诚笑着说道。
旁边小美女温柔地给他斟酒。
这可是大客户，无锡华家可是老牌富豪。
“这些和秦淮河那些没法比，京城终究染了太多胡俗，就连这乐曲都缺少那种江南的花雨之气，倒是多了几分风沙味道，就像本来也就勉强可吃的桂花糕里混进去了沙子，不吃有些饥饿，吃起来终究是难耐。”
徽州举子方一藻说道。
他儿子就是平西王手下主要谋臣方光琛。
“公子，这样说姐妹们可不答应。”
旁边小美女娇嗔道。
然后一帮莺莺燕燕们齐声讨伐。
“方兄要说这风沙味道，在下可就是从那风沙里出来的，我倒是觉得那风沙里吼出的秦腔才更有韵味，倒是这京城的乐曲太软，都是些靡靡之音，听着就让人做后主之叹。”
另一边搂着小美人的陕西平凉举子聂慎行带着醉意说道。
那娇滴滴的小美人给他喂着胡瓜。
“那秦淮河上的又该做何叹？”
方一藻说道。
两人刚才因为争同一个小美人，结果被聂慎行凭着身材魁梧强行抢去，此刻看着他这副姿态，尤其是那小美女的模样，方一藻正很不爽呢。
“当然是叹门外楼头了！”
临洮举子韩谦说道。
“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聂慎行吟诵。
然后两人同时开怀大笑起来。
“只可惜咱们大明是太祖以南统北，倒是可以站在幽州台上谩嗟荣辱。”
应天举子陈调鼎淡淡地说道。
“诸位，今日华兄做东，我等诗酒相会，怎么变成比较起乐曲了，这乐曲乃是诸位佳丽的事情，我等难道是要越俎代庖，抢诸位佳丽的衣食，赶紧喝酒才是正理。”
临清举子邢泰吉笑着说。
这些日子他们这些各地士子除了读书备考，基本上都这样凑起来在教坊司三院风流快活，说到底都正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从全国各地汇聚京城，自然少不了这样的交际。而且这些教坊司的女人也都喜欢接待他们，毕竟都是喜欢做才子佳人梦的，万一自己相好的中了进士呢，那时候把她们带走，下半生就有保障了。
今天是华允诚这个富家子做东，他家和华家有生意往来，而陕西举子里面的武献哲之父武之望是山永兵备道，他家正巴结武之望，正好一起请过来，聂慎行几个则是武献哲带来的。
但都是这科举人。
他这话刚说完，楼下一个人带着怒色走上来。
“翼兴兄，出了何事？”
华允诚说道。
他同乡无锡举子邵名世一言不发径直走上前，把一份邸抄直接拍在桌上，甚至把酒杯都震倒，华允诚身边小美女吓得惊叫一声，然后就看见邵名世随手抄起酒壶，直接往嘴里倒了半壶酒。周围一帮人面面相觑，而华允诚急忙拿起那份邸抄，刚看了一眼就立刻脸色一片血红……
“奸臣，这些奸臣！”
他双手哆嗦着骤然发出一声怒吼。
“恨当日不能与这帮奸臣血战到底，衍圣公？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也配奉祀孔圣？”
喝了半壶酒的邵名世怒吼道。
“诸位，孔胤植上奏，以江南之行见士子多文弱不堪，且除典籍外多疏漏之处，他身为衍圣公不能坐视，故此奏请陛下于今科会试之前，预先对众举子进行六艺考核，礼乐二项无需考核，书可于会试同考。但剩余射御数需额外考，御改为骑马，与射同考为骑射，数单独考，考核达不到者无论会试成绩如何都不得参加殿试，但会试所取贡士依旧赐同进士出身。
骑射与数两项前十者，无论会试成绩如何皆赐贡士，可参加殿试。”
华允诚说道。
他这话刚说完方一藻立刻站起，直接推开身边小美女过去一把夺过邸抄……
“这个狗东西！”
他嘴唇哆嗦着骂了一句。
“子元兄慎言，衍圣公无论传闻如何，终究还是衍圣公，再说那些传闻多数都无凭无据，你这样说衍圣公就不对了。
更何况我觉得这也没什么。
君子六艺这可是圣人之教，我等皆儒生，君子六艺的确不能疏漏。
我觉得衍圣公这个提议很好，虽说如熊忠毅公般样文武双全的确不易，但身为圣贤弟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那也是圣贤所责，这个可以考，不就是骑马射箭嘛，想来也不会拿个三石弓让我等开，一石弓也就最多了。更何况以后诸位高中之后若去辽东，山陕这些地方为官，不会骑马遇到急事怎么办？
万一有贼寇袭扰总不能连抵抗之力都没有吧？
还有这数。
诸位做官不可能连数都不识吧？”
聂慎行笑得很开心地说。
熊廷弼刚刚获得了忠毅的谥号，而且赠兵部尚书，太子太保，赐其子皆锦衣卫籍，大儿子熊兆珪锦衣卫千户。
基本上也就这样了。
说到底他那一仗其实是打输了的。
指望封爵是不可能的。
“在下也觉得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同省的临潼举子武献哲很有同感地说道。
“二位倒是文武双全啊，只是我等学业为先，骑马射箭就不怕荒废学业？”
方一藻冷笑道。
“子元兄是要比较学业吗？我等虽处边塞风沙之地，比不得诸位皆江南儒学世家，但这学业倒也不曾荒废了。”
聂慎行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倒是要预先祝阁下鼎甲了，这份奏折若行，阁下鼎甲之路倒是畅通了。”
方一藻说道。
“阁下是讥笑聂某连会试都过不了，只能靠这个得那殿试资格？”
聂慎行带着一丝怒色说道。
“方某可没这么说，不过看阁下如此兴奋，想来定然骑射无双，阁下倒也如这京城乐曲一般，近朱者赤啊！”
方一藻说道。
“聂公子为何就近朱者赤啊？”
聂慎行身旁小美女茫然道。
很显然她并不知道平凉在哪儿，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话完全就是火上浇油。
“骏如兄都近朱者赤，阁下是不是该说我这个临洮人是胡虏？江南群贤诬陷衍圣公是胡元之种，妄图以衢州孔家取代衍圣公，这一手玩的很好啊，是不是以后不合你们心意的北人，都会被你们诬陷成胡虏？衍圣公一家当年的确投降过胡元，可诸位祖上当年有哪个不是献媚胡元，直到太祖定鼎还在念念不忘，想着胡虏时候你们那盛世？
诸位觉得自己有资格嘲笑衍圣公否？”
韩谦说道。
“姓韩的，你敢辱及我等祖宗？”
邵名世怒斥道。
“韩某只是为衍圣公仗义执言，若有所辱也是诸位自取其辱。”
韩谦说道。
“姓韩的，你再说一遍？”
方一藻怒不可遏地指着他喝道。
这个混蛋把他们编排衍圣公的那些谣言一个最关键的，也是他们最不敢面对的问题揭开了，因为他们编排衍圣公的那些，如果套用下去的话，那江南这些世家大族一个也跑不了啊，全都可以套用啊。衍圣公投降胡元，江南世家名门当然也一样投降胡元了，衍圣公有某种耸人听闻的可能，江南这些世家名门当然一样也有这种可能。
当年这些世家名门哪个没不择手段献媚过？
这种事情不能说开的。
“再说又如何，你还敢动手吗？”
聂慎行用鄙视地目光看了看他的文弱体格。
虽然大家都是文人，但在平凉，临洮这些地方长大的文人，跟江南水乡的文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动手？刚才抢女人都没抢过你，他还敢自取其辱吗？”
韩谦笑着说。
这就有点过分了。
方一藻一下子血往上撞，骤然间怒吼一声。
紧接着他抄起酒壶砸过去，聂慎行其实喝多了，反应终究迟钝些，猝不及防一下子被砸脑门上，瓷壶破碎血也冒出来。
“锤子，还敢动手咧！”
聂举人瞬间乡音就出来了，紧接着蹿过去，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方一藻胸口。
后者体格和他差太多，一下子向后倒下，正好砸在一张桌子上，旁边邵名世和另一个无锡举子秦堈立刻上前，后面华允诚赶紧扶起方一藻，就在同时秦堈抱住了聂慎行，邵名世一拳打过去，但紧接着韩谦就拽住了他。然后另一个应天举子倪嘉庆同样加入战斗，武献哲也不能坐视了，反正都喝的有几分酒意，一时间整个房间一片混战……
“打架了，举人老爷们打起来了！”
龟公尖叫着。
那些乐师舞姬小美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一个个尖叫着迅速撤离。
下面护院的迅速涌来。
而邢泰吉在一片混乱中也不敢凑过去，再说他也怕闹大了把自己卷进去，干脆混在小美人中间往外走，结果刚到门前就撞上一个从下面直接跳上来的……
“谁打架？”
后者怒喝一声。
邢泰吉愕然抬起头看着面前灯光背景中的伟岸身影。
“玛的，老子难得逛一回东院，居然还有人敢打扰！”
后者剔着牙骂道。

第二八八章 分化瓦解
“吔，还有几个熟人啊！”
杨信一把推开挡路的邢泰吉，两眼放光的看着华允诚。
后者正举起一个果盘，试图朝聂慎行脑袋上砸，但同时也看到了杨信，他一脸愕然的愣在那里……
“华三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杨信义正言辞地喝道。
华允诚吓得以最快速度放下了那个果盘。
正在混战中的一帮举人们全都停下，一个个愕然地看着他。
“继续，继续打呀？华允诚，秦堈，邵名世，你们都是这一科的举人吧？那这几位也是举人了，诸位举人不读书备考，跑到演乐胡同喝花酒，而且还在这种地方争风吃醋打起来，很好，很好！”
杨信背着手走进来看着他们边走边说道。
那架势恍如一个抓住学生泡网吧的高中班主任，华允诚等人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个恶魔。
“阁下是？”
武献哲说道。
杨信瞬间把金牌掏出来杵到他面前。
武献哲深吸一口气……
“西安府临潼县举子武献哲见过杨都督。”
他赶紧说道。
“临潼县，永平的武副使与你是何关系？”
杨信转身看着他说道。
他真是无意中撞上的。
他一般喝花酒都是在西院，毕竟不用出坊门，而勾栏和演乐这两条胡同虽然最著名，但因为中间隔着整个皇城，所以他很少到这边，今天是田尔耕刚刚从扬州满载而归，而他对这里更熟悉，杨都督才会到这里。当然，杨都督和锦衣卫掌印，北镇抚司掌印是来检查消防工作的，什么喝花酒，大明朝明文规定官员不得做这种事情，不但这样不行，收妓女做妾也是不行的，违者贬到那些鸟不拉屎的卫所去受苦。
至于秦淮佳丽是为谁服务的……
商人。
肯定是为商人。
总之她们肯定不是招待官员的。
所以杨都督一行是来视察消防工作的，虽然这不是锦衣卫的工作，但锦衣卫这个衙门想管就可以管。
“回杨都督，那正是家父。”
武献哲说道。
“令尊医术精湛，上次我还请他帮过忙，你这样对得起令尊？身为举人不好好读书准备会试，却跑到这里来打架斗殴，你们这功名是不想要了？”
杨信一脸威严地呵斥道。
“回杨都督，我等只是听闻衍圣公上奏要考核六艺，但平日只关心读书于乐一道都荒废了，只得临时抱佛脚，来教坊司向这些姑娘们请教，杨都督，我等真的并非前来荒唐，纯粹就是为了学习乐器。只是这里的规矩，若不点些酒菜人家不会教授，故此才摆上酒菜，但实则是为了学习乐器。”
武献哲说道。
其他那些包括华允诚等人，无不露出敬佩的表情。
这真的太有急智了，连这样的理由都能想出，不得不说这脸皮之厚也是很令人惊叹的。
“是这样吗？”
杨信问周围。
华允诚等人忙不迭点头。
“你们也知道衍圣公上奏了？我就说嘛，你们一定会对这个考核支持，之前我给衍圣公提议上这道奏折时候，还有人说士子们会反对，甚至还说你们肯定会闹事，我就说你们不会。看看，果然被我猜对了，咱们大明的士子又岂会害怕考核君子六艺，那些反对的人完全就是想多了，不过这乐你们就不用学了，衍圣公上奏考核的就是骑射和算术，礼乐并不考。”
杨信颇为欣慰地说道。
他没看到华允诚这些人已经怒火中烧。
不过终于知道罪魁祸首的他们，并不敢因此而做什么，这些可是都清楚杨信行事风格的，敢这时候跟他闹起来，回头就喝花酒这一条，他就能做文章把他们几个的功名给革除。
虽然这种事情都在做，但真揪住不放还是违法的。
“但是，为何打架斗殴？”
杨信突然喝道。
“回杨都督，这些南直隶举子对这项考核颇多怨言，我等是支持的，故此言语间争执起来，一时冲动就动了手。”
武献哲说道。
他还是留了一线的，没说衍圣公的事。
毕竟他爹只是个兵备道，如果把事情搞大弄得这几个人革除功名，那这些人身后的家族和东林党是不会放过他家的，他爹一个兵备道而已，江南这些世家和东林党想坑死一个兵备道还不容易。所以只说起了争执，只要杨信不想故意利用这件事，那么就会把他们都放过，如果杨信想利用这件事，那他也不会在乎什么打架的理由。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喝花酒，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杨信操作，把他们这些人的功名统统革除。
“是这样吗？”
杨信问道。
华允诚等人压抑着怒火点头。
“我这个人是很开明的，我允许别人有不同意见，我向衍圣公提出六艺考核的时候，就想到会有人不理解，但是，理解也罢不理解也罢，只要接下来陛下同意，内阁把圣旨发出了，无论如何不理解，都必须得遵守。我知道你们这些南方士子喜欢闹事，但是，我如何对待闹事的你们也都清楚，不要以为你们是举人我就会手下留情。
只要是圣旨，你们就必须执行。
理解要执行。
不理解也要执行，并且在执行中理解。
都明白了吗？
今日的事情我可以放过你们，但再有下次，那我就要履行神庙赋予我的使命了！”
杨信举着金牌喝道。
那些举人们低着头一个个寂若寒蝉。
“你们可以走了，不过你们几个留下，话说我还没跟陕西的年轻人聊过呢！”
杨信说道。
华允诚等人赶紧走人。
“叔父，您怎么放过了他们？”
后面的杨寰说道。
他是跟着田尔耕一起回来的，之前一直在南方，完成了无锡的那些民兵营全部组建后，紧接着去凤阳安置那些荡寇军，因为大批耕牛以及北方部分荡寇军的南下指导，那里的荡寇军也已经安置完。而且那些山民又拉来了不少人口，目前在凤阳形成了六个民兵营，不过按照和内阁的承诺，这些民兵营又全部变成杨信的雇工，在凤阳垦荒种田。
不过这时候并没有开始种地，只是在不断趁着冬天垦荒，明年开春后先种上一季地瓜再说。
他们目前的粮食有无锡那些民兵负责。
当然，是给钱采购。
杨信按照当地价格采购无锡民兵的余粮然后水运到凤阳。
杨都督示意他好侄子先闭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武献哲……
“这几位如何称呼？”
他说道。
“平凉府华亭县举子聂慎行。”
“临洮举子韩谦。”
“西安府蒲城县举子杨应宿。”
“西安府澄城县举子孙士髦。”
另外四名举子赶紧上前行礼说道。
这些陕西举子对杨信没什么特殊感情，毕竟杨信至今也没祸害过陕西，最多扬州有几个陕西籍盐商被他夹过，但这里面估计没有盐商家族的，而且聂慎行和韩谦按照后世划分，已经可以说是甘肃籍了，而剩下俩连武献哲算是三个西安府的。
这时候陕西算不上科举大省，但也不算太差，在北方各省里排名垫底，但放到全国算中下，整个明朝出了一千左右进士，比广东还是略多，但仍旧比不上山西，北方第一的是山东，但也仅仅相当于浙江的一半，南直隶的不到一半，后者是包括安徽的。
“都是三秦英俊啊！”
杨信笑眯眯地说道。
五个举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们不要害怕，我这个人名声的确不太好，但那是因为那些骂我的人都选择了做我的敌人，但我的朋友可没有一个骂我的，聂举人是华亭人，应该知道靖虏卫赵家吧？”
杨信说道。
“在下倒是认识几个赵家的朋友。”
聂慎行说道。
他这个华亭人很容易被误会是松江府的，但实际上平凉府也有一个华亭，而且直到现代也没改名，但因为塞在陇山的崇山峻岭里，反而没有松江府华亭县这个早已经不用的华亭更有名。
靖虏卫就是靖远县。
他们这片地方算是大明很偏远的了。
而且人口稀少出不了多少世家大族，他们互相之间认识没什么奇怪的。
“那就是了，赵家说过我不好吗？”
杨信说道。
赵率教家的当然不会说他不好。
这几年赵率教跟着他完全是财源滚滚，同样靖虏卫及平凉府不少有志青年都被招募到了辽东，这些人跟着赵总兵同样日子过得很好，尤其是杨信强制性要求赵率教及手下将领不准吃空饷，大家可以跟着他发财，但谁也不准动兄弟们的卖命钱。而且开原的一万多明军从来不缺吃的，熊廷弼因为杨信的面子也从不拖欠他们的军饷，兵部考功的是孙传庭也给杨都督面子，开原的明军斩首从来不用担心得不到赏钱。
年年都有士兵往家里送银子。
平凉，巩昌两府加上靖虏卫，这片本来就穷得落泪的地方，如今到处都有人传颂跟着杨信可以靠打仗发财的传说。
“这个，敝邑倒是颇闻杨都督仁义之名。”
聂慎行老老实实地说道。

第二八九章 大明之南北战争
“所以说，重要的不在于我究竟是不是坏人，而在于是不是我的朋友。”
杨信笑着说道。
“杨都督，家父的确多次称颂都督学究天人，要晚辈多多求教。”
武献哲赶紧陪着笑脸说道。
“令尊我是很佩服的，咱们大明做官的有真本事的不多，都是些平时袖手谈心性的，而且还不敢说是否能临危一死报君王，但令尊算是一个有真本事的，虽说不是做官的本事。但令尊的医术我是真心佩服，咱们大明只要有真本事的我都尊敬，医术精湛的我尊敬，能打仗的我尊敬，就是会种地的我都一样尊敬。
但我不喜欢那些只会动嘴，只会尔虞我诈的。
故此我就喜欢亲近边塞的朋友。
直率。
够爷们！”
杨信说道。
武献哲他爹是目前大明最顶级的医学家之一，当官的确就那样，不会比别的的更烂，但医学上是真有本事的，光医书传世就好几本。
杨信现在急需医生。
因为毁掉大明的不只有旱灾还有鼠疫啊！
当然，这不是他对武献哲这些人摆慈眉善目的原因，一个武之望还不值得他这幅嘴脸，大明这时候顶级医学家又不只一个武之望。
话说这些人完全就可以说是惊喜啊，他真没想到这个奏折效果这么明显。
立竿见影啊！
“来人，换个房房间！”
杨信说道。
然后老鸨子赶紧过来，伺候着这帮大爷们换个房间，杨信让杨寰回去跟许显纯那些说一声，就直接和这五个举子坐下了。
“你们可知我为何请衍圣公上这样一道奏折？”
他说道。
“请都督赐教。”
韩谦说道。
“为了咱们北方人呗！”
杨信说道。
“大明朝一科北方出多少一甲二甲，有没有总数的三成？我看未必吧？以上一科为例，一甲全是南方人，二甲前二十名找不到一个北方的，这样下去朝廷的高官岂不全都成了南方人？虽说这科举试题都一样，可南方士子本来就都是些儒学世家，北方被胡元祸害过之后十室九空，多数都是太祖时候迁来的贫民军户。就算祖籍北方的，也多数都是战火之余，和这些祖辈就吃这碗饭的没法比，这起脚就不是一条线上，如何跟这些南方儒学世家同一个卷子考试？
这样考看似公平，实则对咱们北方人一点不公平。
我是河间人。
我和我大爷都是北方人。
我们不能看着南方人再继续这样压着咱们，为了咱们北方人，我们得帮咱们北方人一把，要说两套试题这个肯定不行，我们的确很想那样，但那些南方人拼死也要阻挠，我们终究还是能力有限。
故此只能用这个六艺考核。
算学南北差不多。
那些南方人的确精于算计，但咱们北方人也有西商。
但要说到骑射，自然是咱们北方人的强项，这样用骑射把部分南方士子阻挡在殿试之外，咱们北方人进二甲甚至一甲的可能性更大些。
要不然真的很可怕啊！
上一科连二甲前二十都见不到一个北方人啊。
大明考了两百多年，整个北方出的状元数量有浙江一个省多吗？”
杨信激动地说道。
五个举子同时摇了摇头。
北方出个状元都得几十年一遇，他们陕西出个状元都得百年一遇，但南直隶和江西，浙江基本上几年一个，三鼎甲几乎就是他们三家轮番表演，剩下也就还有个福建能与之一较高下。两百多年里北方目前的北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和山西五个布政使司，出的状元加起来不如南方三家里面第三的江西，实际上连南直隶一家的一半都不到。
这个情况的确很可怕。
“所以，我和我大爷都看不下去啊！”
杨信语重心长地说。
“这个六艺考核，主要是骑射考核，可以把部分有能力进二甲甚至一甲的南方士子强制按在三甲，少了他们这些强敌，咱们北方士子才更有希望。而骑射考试前十名直接获得殿试资格，那些偏远临近边塞地方的进士数量会大增，过去陇右十年未必出一个进士，这样却每科最少得有一两个。
这样才能勉强均衡一些。
我和我大爷真是一心为了咱们北方人啊。
照目前这样下去，一甲始终全是南方人，甚至二甲排前的也全是，高官多数全归了南方，他们在朝廷会管咱们北方死活吗？他们只会在乎南方利益，我和我大爷为何不喜欢东林党，东林党背后是南直隶那些有钱人，东林党上台只会让朝廷更向着他们。我们知道北方有一些人也被他们收买，给他们鼓吹，甚至陕西都有，但你们仔细想想，东林党那些人做了主，是照顾南方的那些富豪还是咱们北方这些种地的？
我知道他们很会说。
他们文章做的花团锦簇，把自己描绘成贤臣，把我和我大爷描绘成奸佞。
可你们好好想想，李三才家抄出几百万两，高攀龙家是放高利贷的，他们这样的会是贤臣吗？”
他接着说道。
五个举子都会心地笑了。
“杨都督，只是这个真能实行？”
聂慎行说道。
“陛下是支持的，内阁虽然方阁老不管事，但韩爌终究还是山西人，礼部尚书盛以弘是陕西人，他那里必然会同意，如今就看礼科了，不过我记得礼科左给事中惠世扬也是陕西人，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杨信说道。
然而礼科……
“荒谬，简直是荒谬，这是会试还武举，内阁诸位阁老是老糊涂了？连这样的票拟都出？”
礼科右给事中湖广孝感人程注怒道。
“韩阁老终究是山西人！”
都给事中福建晋江人杨道寅叹了口气说道
“这就是以大公无私著称的韩象云？遇到真正大事还是要有私心啊！”
给事中浙江开化人汪庆百冷笑道。
“不管内阁怎么做，咱们这边就得封驳，想要这种荒唐的旨意通过，除非先把咱们这些撤了！”
给事中福建漳州人王志道说道
“对，断不能让这样的圣旨发出。”
汪庆百说道。
“诸位，我觉得既然内阁出了票拟，也就是诸位阁老都同意了，若诸位阁老不同意必然有通知我等的，这样咱们没必要再封驳了。”
给事中山西保德人陈奇瑜弱弱地说。
“内阁有奸臣，咱们这里没有奸臣！”
王志道说道。
“王兄这话就过分了，韩象云公难道是奸臣？”
陈奇瑜说道。
“我倒是忘了，咱们这里也有个山西人！”
汪庆百鄙视地说道。
“山西人又如何？山西人就不能在这礼科说话了？诸位说韩象云公是山西人徇私，那诸位一群福建人，浙江人，湖广人，难道就不是徇私？这君子六艺有何不对？圣人都说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君子？衍圣公提议考核君子六艺乃是出于公心，韩象云公出票拟也是出于公心，就连内阁诸位南方籍阁老都无人有异议，诸位却反对难道就不是出于私心？”
陈奇瑜勃然怒道。
说话间他看着左给事中惠世扬。
这里其实还有另外两个给事中，分别是河南归德人周士朴和南直隶颍州人李精白。
不过这两人位置骑墙。
地域上的确算北方，但终究离南方更近。
“二位不要吵，咱们都是忠臣，更不是互相针对籍贯，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李精白赶紧劝架。
“元儒兄，你来说说衍圣公此奏到底对不对？”
陈奇瑜继续问一直没说话的惠世扬。
身为陕西清涧人，但却是东林党五虎将的惠世扬，此刻真得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支持自己的乡党，东林党不会放过他，话说他当然明白这种考核对自己乡党非常有利，同样对东林党的核心南方士子非常不利。可以说一旦加入骑射考核，那南直隶那些世家子就别指望一甲二甲了，而以实际学问论，这一科一甲肯定在他们中间，如果他支持加入骑射考核，基本上东林党就会把他这个五虎将扫地出门了。
可反对加入骑射考核……
那他也别想再回去面对家乡父老了。
他是清涧人啊，陕北的，延安一带的，他们那里骑射几乎是所有士子都会的啊！
这一科的延安府举人里面肯定能有人依靠这个进入三甲的。
他要是公然阻挠，那他家都能被愤怒的士绅拆了，他家祖坟都有可能被人给扒了。
“元儒兄？”
汪庆百看着他说道。
“元儒兄，你到底支持哪一边？”
陈奇瑜很干脆地问道。
他刚刚被任命为礼科给事中，在这里其实没太大发言权，但惠世扬是仅次于都给事中的。
“湛我兄，咱们是否该找诸位阁老问一问？”
惠世扬颇有些艰难地说道。
他的表情看起来颇有些哀求的意思。
“圣旨都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可问的，元儒兄不觉得多此一举？问者解疑，然事在不疑，何须再问？这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问有何益，明日封驳，送回司礼监，若元儒还有异议，那就自己去问吧，我等不需要去问。”
杨道寅鄙视地看着他，然后冷笑着说道。

第二九零章 公车上书
“元儒兄，若明日圣旨封驳，弟当单独上奏弹劾杨湛我，兄若有意当以兄为首！”
陈奇瑜说道。
之前他们其实是在杨道寅住处。
这次是杨道寅单独召集礼科一帮讨论如何应对。
孔胤植上奏之后，杨道寅等人以为内阁会阻击，毕竟内阁现在多数都是南方籍的大学士，然而他们却没想到紧接着内阁就出票拟，然后司礼监就把圣旨送到了礼科，仓促之下杨道寅迅速召集一帮给事中讨论对策。
然后就吵起来了。
陈奇瑜是无论如何都要奋力一搏的。
考核六艺的结果一眼可见，不论这个计划是谁提出的，其本意是什么，它带来的结果就是平衡南北，对几乎被南方人完全掌控的科举格局做改变，北方进士数量将明显增加，北方士子进二甲甚至一甲的可能性大增。
这个结果对他一个山西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他这种出身山西北部边塞区的士子肯定会有人因为骑射进入前十，同样山西南部那些士子也肯定会有人因为进入算术考核前十而成为进士。
这就足够他拼一把了。
同样朝廷的北方官员绝大多数都会支持他。
他这个刚刚进入礼科的七品给事中，将成为北方籍官员心中的英雄。
他家乡山西的士绅会感谢他，他的家族也将因此而或利。
他没有不奋力一搏的理由。
因此而成为东林党的敌人也无所谓，他本来也不是东林党，大不了去抱九千岁的大腿，大不了投入阉党。
反正目前看阉党才是最得势。
不过他需要一个盟友……
“我再想想吧！”
惠世扬仰起头看着夜空，多少有些失魂落魄地叹息着。
他知道自己即将被东林党视为叛徒了，因为和东林党的特殊关系，而给家族带来的商业利益将荡然无存，而他也将由贤臣变成奸臣，但不这样他的家族在陕西也同样完了，他真得没有别的选择，他要是选择反对，那延安士绅是真能去刨他祖坟的。
可公然与东林党为敌。
与那些曾经的朋友们站在对立的战场上……
他又下不了决心啊！
他失魂落魄地上马，然后由家奴牵着向前走去。
“竖子不足为谋！”
陈奇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鄙视地说了一句。
咱大明五省剿匪总督还是很果决，他站在那里想了想，紧接着上马……
“去崔呈秀家！”
他对跟随的家奴说道。
目前六科也就是刑科都给事中崔呈秀是正牌的阉党，实际上因为内阁和吏部的阻击，九千岁的党羽任命多次受阻，无论六部还是六科，他的势力都依然不够强。不过六部尚书目前来讲多数是中立派，吏部尚书周嘉谟也只是亲东林，但亲的也有限，对九千岁试图限制是文官一致的原则，并不是因为属于不属于东林党而改变。
文官和内官本来就不是一路。
但六科就真是东林党控制，九千岁只是把崔呈秀塞进去，以便于锦衣卫和东厂抓人而已，毕竟驾贴就算可以补签，但也是需要签的。
陈奇瑜策马向前，刚走出不远就看见对面几个士子。
“玉铉兄！”
其中一个惊喜地拱手喊道。
“武贤弟，你们这是欲何往？”
陈奇瑜愕然道。
武献哲看了看周围，这时候已经快宵禁，初冬的街道上空荡荡的。
“玉铉兄，衍圣公的上奏已到何处？”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们也知道了？”
陈奇瑜说道。
“何止是知道，适才还为此与几个南直隶举子打了一场，不过倒也因此知道了这个六艺考核是何人所提，同样也因此结识了一位贵人。”
聂慎行笑着说道。
陈奇瑜疑惑地看着他们。
武献哲立刻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走，去杨府！”
陈奇瑜毫不犹豫地换了一条大腿抱。
几分钟后，他们遇上了回家的杨寰，然后在杨寰带领下从城东穿过半个已经宵禁的城市到了咸宜坊的杨宅，紧接着被刚刚回来的杨都督请进去，话说这还是第一个主动来杨宅做客的给事中，之前连崔呈秀都没来过，实际上杨信和崔呈秀没什么交情。
杨都督一般不在京城。
而他在京城也多数进宫跟天启研究科学。
至于官场上主要朋友，其实就锦衣卫那些，其他无论文臣武将都没什么交往……
他跟这些人又没共同语言。
“惠世扬？”
杨都督鄙视地说道。
“如今你们知道之前我说的被收买的人了吧？”
他紧接着说道。
武献哲等人带着一脸义愤点了点头。
很显然惠世扬的做法很令人愤慨，这种为乡党别无选择的时候，任何退缩都是可耻的，他的确是东林党，他们惠家因为他和东林党的关系，的确可以在商业上获得特殊的利益，他站在东林党一边对抗阉党可以理解，可你不能出卖自己的乡党啊！你不能因为要维护惠家和东林党的特殊利益，去牺牲自己上千万乡党的利益啊，陕西多少举子就等着因此而中进士做官呢，你这种时候必须支持，不支持就是背叛。
“杨都督请放心，惠世扬敢背叛三秦千万父老，三秦千万父老就让他们家族滚出陕西。”
武献哲说道。
这一点他们很有自信。
惠世扬敢倒向南方，那延安府的士绅绝对敢刨他祖坟。
“但明日礼科必然会封驳圣旨，除非撤了这些人的职，否则他们是不会让圣旨在礼科通过的。”
陈奇瑜说道。
“撤他们的职需要足够罪名，至少仅仅因为他们封驳圣旨，是肯定不能撤他们职的，毕竟他们有这权力，但他们封驳圣旨，你们这些北方籍的科道官员可以弹劾他们，包括都察院的北方籍御史，也可以弹劾他们徇私。
对了，礼科还有几个北方人？”
杨信问道。
“还有归德人周士朴，另外还有属于南直隶，但算是北方的颍州人李精白。”
陈奇瑜说道。
“你还得再拉一个帮手，惠世扬应该不会上奏，他无非就是想办法找东林党的至交好友们解释，最后很有可能出点意外，比如骑马摔伤什么的，以此躲开这件事，只要以后还继续给东林党冲锋陷阵，那么后者还是会原谅他的，他既然没直接答应，估计就是做这样的准备。这样你还得拉一个，李精白我记得是一个比较识大体的，你可以试试联系他，他可是南直隶的，这样也可以说南直隶也有人支持。”
杨信说道。
李精白啊。
给九千岁建生祠时候高喊尧天巍巍荡，帝德难名……
这样的人估计正缺一个加入阉党的契机呢！
陈奇瑜点了点头。
“至于你们。”
杨信看着武献哲等人想了想。
后者眼巴巴看着他。
不得不说现在杨都督这个大明头号奸臣，此刻已经成了北方士绅的希望之光。
“上书！”
杨信很享受地说道。
“上书？”
武献哲等人面面相觑。
“对，东林党不是就喜欢这么玩吗？咱们也可以学习，你们回去联合一批举子，数量越多越好，明天礼科封驳圣旨，你们就到承天门敲登闻鼓上书，这叫公车上书，要求朝廷考核君子六艺。然后我进宫奏明陛下，陛下肯定会再次要内阁票拟的，我去找方阁老，让他再次票拟，司礼监再发圣旨，不出意外礼科还是会继续封驳。
这样三次。
陛下震怒，解除礼科都给事中职务。
反正都给事中不在就是左给事中为首，那时候就让惠世扬通过，他敢不通过就是露出真面目了，大不了咱们继续，然后陛下再解除他的职务。
估计那时候也就可以升陈兄为左给事中了。
陈兄通过圣旨。”
杨信说道。
话说他这就纯粹是玩死惠世扬了。
“对，就这么干，我倒要看看，惠世扬有没有胆量出卖乡党，我们这就去召集举子，咱们北五省两千举子，就不信斗不过礼科几个给事中！”
聂慎行激动的说道。
明朝举人也是每省有明确数额的。
其中两个直隶最多，一科乡试录取一百五十多人。
剩下最多是浙江，江西，福建和湖广，都是百人左右，剩下各省都是一百以内，最少的贵州只有三十多个，不过参加考试的并非这些，因为还有之前落第的举人，所以一科参加会试的已经逼近五千人，而进士数量是三百来人。
所以这个两千举子并不是夸张。
不仅仅是这一科乡试考出来的，还有更多已经考了多次的，中举后只要没考中可以一直考，甚至有考八回到死都不中的。
当然，对于这种毅力帝有时候也就直接给个县官做了。
这些人一听有这样的好事那还不瞬间急了？
虽然这种进士严格说是有水分的，可有水分那也是进士，三甲那也是正牌的进士，和举人是两个境界的，举人做官无非蹲教谕熬资历，但进士做官起步七品啊，多少举人做官一辈子都蹲在教谕上啊。那些已经考了两届三届都没成功的北方尤其是边塞区的士子，可以说一下子就看到了大门的敞开，这时候居然还有人想再关上这扇门？
这不纯粹是逼着大家过去抽他们吗？

第二九一章 为了北方！
有了杨都督的亲自指导，陈奇瑜和武献哲等人就有主心骨了……
虽然杨信是奸臣。
甚至到这时候他们说不定依然这样认为，毕竟北方士绅和南方士绅，在对待皇权的问题上是一致的，而杨信的出现让皇权更加强势，无论哪里的士绅哪里的文官，都不喜欢一个强势的皇帝。
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但是……
有利可图就行。
谁还有兴趣管那么多啊！
好处到手就行，和奸臣合作就和奸臣合作吧！
北方士绅连胡虏都合作过多少次了，才不在乎需要时候和奸臣合作呢，北方士子的进士比例增加才是实实在在的，进士数量代表着官场控制权，官场控制权代表着政策倾向性，政策倾向性就会瞬间变成真金白银。
真金白银才是最重要的。
总之同盟就这样确定，陈奇瑜迅速去游说李精白，杨信很清楚他一定会成功的，武献哲五人分头联络那些陕西士子，甚至包括山西士子。至于杨都督当然还得继续赶场子，不得不说杨都督也很辛苦，也就是他速度快，善于这种长途奔袭。不过也就还有一年了，方汀兰的守孝期还有最后一年，实际上下半年就可以结束了，然后郑太皇太妃会给他们赐婚的。
后者已经在筹划了。
这时候的郑家反而得抱杨信的大腿。
毕竟郑太皇太妃是罩不住郑家了，实际上天启对这个长辈完全没好感，万历遗命是封她为皇后的，只不过连天启带大臣都装不知道，包括这个太皇太妃还是杨信提了一下，才和李选侍一起封的。原本历史上郑贵妃连这都没有，太皇太妃也不是说自动晋级，这个称号也得封，所以她只是作为神庙皇贵妃，凄凉地在自己的一处宫殿又活了十年。
死的时候也是以神庙皇贵妃身份单独安葬，万历一起葬的是后来天启又挖出来的他亲奶奶。
当然，这是必然的。
能让她变成太皇太妃已经是天启给杨信面子了。
第二天一早，礼科都给事中杨道寅就正式封驳了关于衍圣公所奏，在本科会试前考核举子骑射和算术的圣旨。
理由很简单。
科举考什么是太祖定下的。
他们封驳的奏折连同原本的圣旨一同送到司礼监，这种小事当然不需要麻烦皇帝陛下，九千岁直接派小太监送到内阁就行。
但紧接着礼科给事中陈奇瑜，李精白，联名弹劾礼科都给事中杨道寅罔上不忠的奏折也送到了司礼监，然后同样被九千岁扔给内阁，而就在同时六科廊房那些抄邸抄的，迅速把两份奏折全部抄录并且放出。然后这个消息被那些早有准备的别有用心者，以最快速度散播开，到下午时候整个京城仿佛被扔下一块大石头的池塘……
“砰！”
杨信得意地张开双臂高喊着。
此刻的他正站在长安右门的城楼上，前面的大街上一支超过五百人的青色队伍正在走向他脚下。
为首的正是武献哲。
而他手中捧着一份上书。
他后面聂慎行抱着孔夫子牌位，韩谦抱着光宗牌位，后面一帮士子抱着之前大明皇帝们的牌位。
这支不大的队伍在两旁闲人围观中庄严地走着。
然后两旁不断有士子们出现，有迅速加入的，也有指着他们怒斥的，甚至还有人试图阻拦……
“把这个家伙拖到一边去！”
杨信指着一个试图拦住武献哲质问的说道。
他身旁杨寰急忙挥动小旗。
杨都督专门给他们编了一套旗语，不但锦衣卫内部使用，而且荡寇军内部甚至陈于阶也学去。
外面警戒的锦衣卫军官立刻招呼部下向前，把拦路的士子直接拖走，武献哲等人的队伍继续向前，而且加入的士子越来越多，甚至不乏几个看上去年纪很大的。这时候华允诚等人也出现在外面的人群中，后者一抬头立刻就看见了城楼上的杨信，再看看那些为武献哲保驾护航的锦衣卫，他们瞬间明白了这场大戏的幕后导演。
杨信朝着他们挥手致意。
华允诚和他身边的陈仁锡很干脆地招呼几个同伴，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
“叔父，他们准备做什么？”
杨寰好奇地说道。
“当然是打擂台了，我最喜欢打擂台了。”
杨信笑着说。
华允诚这些人当然不会示弱。
武献哲这些北方举子可以搞上书请愿，那他们南方举子当然也可以。
“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最好是懂南方话的，然后混在他们里面，找个机会把事情闹起来。”
杨信说道。
“见点血？”
杨寰小心翼翼地说道。
“也行！”
杨信想了想说道。
杨寰立刻离开，他这趟南下还收了几个南方手下，锦衣卫并不一定是锦衣卫籍的，实际上北镇抚司手下很多就是雇员，就跟临时工一样，无论他还是杨信都有自己招人使用的权力。
现在这些南方手下正好派上用场。
“闹吧，我就喜欢闹！”
杨信像个大反派般阴险地说道。
这时候下面的武献哲等人进入长安右门，然后直奔登闻鼓院，后面看热闹的老百姓紧接着跟进来，很快武献哲等人进入登闻鼓院，象征性敲响了登闻鼓并递交上书。随即他们退出登闻鼓院跪在了御道旁，隔金水桥面对着承天门，一个个举着孔夫子牌位和大明历代皇帝牌位，而且外面还不断有士子跑来，一个个庄严肃穆地加入跪着的行列……
“杨都督，你又在闹什么？”
匆忙赶来的韩爌，一脸凝重地质问杨信。
“韩阁老，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觉得这些士子会听我的？人家就是来给陛下上书，老老实实地敲登闻鼓，一不吵二不闹，与我们锦衣卫有什么关系？”
杨信说道。
“真不是你？”
韩爌很怀疑地说道。
“韩阁老，那下面一堆你的山西同乡，你要问也该去问他们！”
杨信很无语地说道。
韩爌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匆忙下去，找他的老乡们问情况去了。
紧接着其他几个阁老也到了，这些家伙也被搞懵逼了，但这种举子大规模集结闹事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种临近会试的特殊时候，这些老家伙不会在乎老百姓聚集闹事，但对士子们是无比重视的。这是从大明一个个府县布政使司一级级精心筛选出来的，是这时候整个大明的精英，每一个都无比宝贵，每一个都可以说大明未来的栋梁，泥腿子们闹事排枪打过去就行，栋梁们可不能委屈了。
他们可不像杨信，无论什么人一概大炮伺候。
阁老们以最快速度跑去做思想工作。
紧接着六部尚书们，都察院都御史们全都跑来了，礼部尚书盛以弘一看为首的全是自己乡党，脑门上大冷天都冒出汗，赶紧堆着笑脸跑过去，话说一帮红袍在一片青色里看着还是很协调的。
杨信弄了张椅子，悠然地坐在那里，看着下面越来越混乱的场面。
那些知道了消息的北方士子依然不断赶来，这个机会对北方人来说简直是太重要了。
明朝科举的确是南北卷。
准确说目前是南北中三卷。
但不是考题不同，考题是一样的，只不过在各自的试卷上单独标注南北中的标记，录取的时候强制性分比例，以此来保证南北进士数量的均衡。
但只限于此啊！
一甲二甲没有限制的。
而一甲才是最重要的，因为阁臣都出身翰林院，而且都是至少也得翰林院编修，翰林院编修除了从庶吉士往上爬，最简单的途径就是鼎甲，三鼎甲直接入翰林院，起步就是编修。但明朝上一个进一甲的北方人，还是十二年前，而且还是个南北分界线上的河南新野人，是榜眼，上一个状元还二十四年前，一个北方人中状元是何等艰难。
而一甲绝大多数都落在南直隶，江西，浙江三地。
如果骑射考核实行，那么这些地方的士子，绝大多数都会被按在三甲，北方人进一甲的可能性暴涨。
至于那些偏远边塞之地，原本出个进士简直奇迹，江西吉安一个府整个明朝出接近一千个进士，而整个辽东两百多年出了二十三个。但徽州歙县沙溪凌氏一门出了二十一个，这些偏远边塞之地士子，如何能与这些科举机器一样的南方儒学世家同场竞争？
争不过人家。
绝大多数这些地方的士子，只能一趟趟来京城当陪衬，在落第的苦涩中看着人家高中。
不甘心也没用。
因为远离文化核心区，他们这些边塞举子除非那种天纵之才，否则根本不可能比得上人家，人家有祖祖辈辈几百年传下的学问，再不济还有东林书院，白鹿洞书院这种专门研究八股文的学院，无数进士甚至状元亲自教导，他们这些边塞的见过状元吗？
他们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但现在六艺考核给了他们机会，虽然名额只有十个，但却是他们稳拿的十个。
十个也很多了。
两百年考出二十三个，现在十个还少啊！

第二九二章 夺门之战
“你又想闹什么？”
方从哲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出现在杨信身旁。
后面锦衣卫赶紧也给他搬来椅子。
“您不要管我是闹什么，这个对咱们北方人有好处就行了，陛下已经准了衍圣公的奏折，你们也已经出了票拟，礼科某些人因为我们都明白的原因封驳圣旨是不对的，就连礼科都有人看不下去，就更别说这些士子了。
他们敲登闻鼓是他们的权力。
事不平自然有人鸣。
陛下会亲自批阅他们的上书。
内阁只要照着陛下的意思继续出票拟就行了。”
杨信说道。
“票拟老夫会出的，但你们就不怕这样闹大了，最后南北之间无可挽回？
科举的事情是几百年一次次互相妥协出来的，并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拍着脑袋就一下子想出来的，从太祖时候的南北榜到后来的南北卷，再到如今的南北中三卷分别取士，这是南北之间用了两百年时间，才得出的各方都觉得可以接受的办法。
南方人的确几乎霸了一甲，但庶吉士选拔是有规矩限制的，一批庶吉士只有一个南方人时候也有过。
我就是庶吉士出身。
南方人并不会真的因此而控制内阁。
南方高官的确多一些，但南方人控制着财赋。
苏松常这些地方的确遍地科举世家，每一科都少不了几十个进士，甚至鼎甲都少不了份，但朝廷吃的饭是人家的，苏州府一个府交的赋税超过多数省。
想让人家愿意交这些赋税，那就必须得给人家好处。
你们这样闹他们会怎么想？
原本我可以保证，这科一甲这些地方至少一个甚至两个，但你们搞骑射考核他们一个也出不了，那些原本能中状元的，被你们硬生生按在三甲，他们心中能没有怨气？他们的家族甚至桑梓能没有怨气？就连朝廷的那些南方官员都会为他们抱不平。
他们的确奈何不了你。
但他们会认为是北方人联合起来对付南方人。
这朝廷还想和睦？”
方从哲说道。
此时下面已经人山人海，那些阁老尚书们在士子中劝解，甚至也有人在斥责他们，但结果却是加入跪地行列的北方士子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有人不耐烦地喊起了口号，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几个阁老在催促锦衣卫驱赶，但后者继续无动于衷地看着。
“但我们并不需要和睦啊？”
杨信一脸纯洁的说道。
方从哲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很显然这个小坏蛋比他想象的还坏啊！
这些混蛋就是故意挑事情，挑起南北官员士绅的斗争，然后他们这些人渔翁得利，把自己扮演成北方人的主心骨，在朝廷玩拉一派打一派，用扶持北方官员对付东林党。人家根本不在乎朝廷和睦，人家要的就是不和睦，和睦了就变成南北士绅官员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了，只有南北不和睦，他们才有操作余地，不得不说这个小坏蛋太狡猾了。
他一回京城就指定会搞出事来。
但是……
“你们好自为之吧！”
方阁老长叹一声，然后站起身走了。
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也很无奈啊！
这个小坏蛋终究是方家的未来啊！
他们方家是湖州籍不假，但那是祖籍，本籍是北都锦衣卫籍啊。
方家也是北方人。
这时候他们身后一片喧哗，杨信和方从哲同时转过头，就看见后面的街道上一支同样的队伍出现，为首的是文震孟，同样高举着一份上书，后面跟着陈仁锡怀抱孔夫子牌位，然后是华允诚，方一藻，甚至还有黄道周，李明睿等等，总之杨信在南方认识的本科举人基本上都在。
就连卢象升也在。
他估计是不需要在乎骑射考核的。
但作为一个南方举子，这种事情也是不能缺席的。
这支摆明了要来打擂台的队伍还没进长安右门，就激怒了几个正要过来请愿的北方士子，他们很干脆地堵住了城门。
敲登闻鼓必须得走这个门。
承天门前面这个超大号的瓮城正门是大明门，这个是不能随意开启，进出只能是走左右长安门，而大明门内的御道纵贯正中一直到承天门内，御道是不准随便走的，这样就把这片区域之间分成东西两半。两半尽管只有御道分隔，但因为不能走御道，所以是不准横穿的，而登闻鼓院在长安右门内，在一直绵延到大明门的廊房头上，所以想敲登闻鼓就得走长安右门。
这些北方士子明显很狡猾。
他们把这道门一堵，这些南方士子就没法去敲登闻鼓了，连门都进不了还打个屁的擂台啊。
下面守门的锦衣卫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都督。
后者摆了摆手。
既然这样锦衣卫就不管了。
门内的北方士子也看到这一幕，迅速就有人起身冲过去，上百名士子转眼间把长安右门三个门洞全堵死，紧接着文震孟等人到达，这些家伙也很狡猾，文震孟身子比较文弱，实际上前面几个都很文弱。于是卢象升等武力值比较高一些的士子被推到前面，除了他还有黄道周，黄道周身体到不是说强健，而是他性格比较勇猛猛。
其他几个杨信就不认识了，这支队伍足有上千人呢。
双方就这样拥挤在城门前面。
门内几个阁老呵斥锦衣卫，让他们从后面把堵门的士子拉开，但锦衣卫们继续无视阁老们，而颤巍巍的阁老们也挡不住北方士子过去，这些年龄都得六七十的家伙只能无奈地看着。
城门彻底被堵死。
就恍如攻破城门的敌军和守门者恶战般，南北士子们在长安右门的门洞口互相推搡，互相喷口水，就像一群隔着栅栏狂吠的恶犬，不过要说打起来还是有点夸张，毕竟大家都习惯于君子动口不动手。包括卢象升也没动手，他和对面一个北方士子同样互喷口水，而黄道周明显口才极佳，一个人独战三个，那三个居然还都有点落下风。
不过他们喷口水不代表后面能忍住，再说这样的聚集后面也不知道前面，就像刹不住的车一样，后面的士子继续向前拥挤。
转眼间就把他们挤在一起。
“为了北方！”
城墙上杨信骤然间恍如抽风般嚎叫着。
卢象升二人无语地看着他。
这时候喷不过黄道周的那几个北方士子，看着被后面推过来的黄道周，很不客气地向外猛推一把……
“别推了！”
黄道周情急之下乡音都出来了。
他的漳州话有几个能听懂，对面士子还以为他骂自己呢，恼羞成怒地直接给了他一拳，黄道周下意识地惊叫一声……
“打人啦，北方人打人啦！”
后面一声吴语的尖叫。
被挤得昏头昏脑的卢象升正好看见那士子收拳。
“你为何打人！”
他抓住后者拳头质问。
后面几个南方士子以为他和对面打起来了，立刻涌向前帮忙，其中一个够不着的，很干脆地掏出五两银子，对着那北方士子就砸过去，话说五两银子啊，都快赶上一枚小弗朗机炮弹了，最小弗朗机炮弹才三两，这锭银子正中那人脑门，一下子就见血了……
后者惨叫一声。
紧接着他摸了一把脑门上的血，然后咆哮一声直冲向那南方士子。
“救命啊！”
后者尖叫着转身往后跑。
卢象升一把拽住那北方士子……
“打人了，南方人打人了！”
对面一个士子高喊着。
然后那些北方士子奋勇向前，卢象升紧接着被三个人拉住，他拽住那人顺利挣脱，向前一把薅住了丢银子的士子后背，抡起拳头就打过去，旁边一个南方士子同样一拳砸过来，对面有几个南方士子也醒悟，一个个迅速掏出银子充当武器投掷。北方士子连连中弹，惨叫声不断响起，但挨了银子打的北方士子反而爆发出一股悍勇，一个个咆哮着向前，抡开拳头狂殴，在身体素质上他们优势还是不小的，那些南方士子一个个被打得惨叫不断。
可怜的黄道周身陷战场中间，因为缺乏卢象升的武力值，转眼间就挨了好几拳。
“快，扔个绳子下去！”
杨信喊道。
锦衣卫赶紧把绳子扔下去。
黄道周正在茫然无措呢，突然间眼前出现一根救命绳索，当然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上面锦衣卫迅速把他提到半空，混乱中也没人关心他，他抱着绳子在半空心惊肉跳地看着下面混战。
下面也就卢象升还有可战之力，剩下南方举子都在北方士子狂殴中惊恐地逃向两旁，不过在他们这些人的后面，那些还没挨揍的南方士子则用银子当武器进行远程攻击。银弹的威力还是很有效，所以尽管前面的南方士子多数被打得鼻青脸肿，但那些北方士子也有不少挂彩，还有几个北方士子干脆捡起地上的银子扔回去的，不过也有人偷偷揣起来。
南方银弹与北方拳头之间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黄道周就这样冉冉升起……
“玄幼兄，别来无恙啊？”
杨信趴在垛口，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他。

第二九三章 逼良为奸
“还不快把他们分开！”
就在锦衣卫把黄道周吊上城墙的同时，韩爌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喝道。
“呃，这都是些尊贵的举人老爷们，兄弟们万一没个轻重冒犯了可就是罪过了！”
杨寰说道。
“对，对，这个是得考虑周全！”
杨信深有同感地说道。
“尔等难道坐视？”
韩爌怒道。
“韩阁老，您要是坚持这样的话，锦衣卫也不是不能做这个，只是万一有个误伤了的您得负责，这可都些尊贵的举人老爷，我们可不敢冒犯了！”
杨信说道。
韩爌深深地看着他。
这个小坏蛋歹毒的很啊。
他要真答应的话，锦衣卫指定要打伤几个，而且肯定打伤的是南方士子，他本来就已经被东林党指责为徇私，如果再因为指使锦衣卫镇压，最终导致南方士子受伤甚至死亡，那他就完全沦为奸臣罪大恶极了。这个小坏蛋惯会这种逼忠为奸的把戏，看看衍圣公都被害得身败名裂，孙承宗也被害得已经快要从忠臣的位子上坠落，现在他祸害开自己了。
可要不管？
韩爌看着外面的混乱。
外面的举子大混战愈演愈烈，甚至增援都开始加入。
虽然没有使用武器……
银子不算。
大明朝没有法律规定不准拿银子砸人。
但即便这样也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鼻青脸肿哀嚎的南方举子，同样也到处都是捂着脑袋惨叫的北方士子，甚至还有人扭打在一起，直接在地上翻滚，可以说斯文扫地，周围看热闹的闲人和城墙上士兵一片哄笑。再这样下去就彻底沦为笑柄了，看着那些抡着王八拳，和街头无赖一样扭打的举子，什么圣贤之道也都成狗屁了。
“出了事老夫负责！”
韩爌怒道。
杨信很敬佩地向他竖起大拇指。
很显然韩阁老终究还是顾全大局的。
“快，把这些当众斗殴的家伙全部拿下！”
他对杨寰说道。
杨寰拿起一个精巧的小哨子，紧接着放在嘴里吹响。
城下一处院落里，大批隐藏的锦衣卫拿着藤牌和木棍汹涌而出，恍如某些电影里的反动派般，如狼似虎地冲向那些举子，对零散的毫不客气一棍砸翻，后面跟着的紧接着拖走拷起来。对凑在一起的直接用藤牌结阵推，然后逼在中间用棍子乱抽，砸得立刻一片鬼哭狼嚎，不断有举子满脸是血的倒下，还有没参与斗殴的也一样被砸倒拷起来。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几个女学生。
他们的出现让举子们立刻作鸟兽散，北方举子很好办，直接掉头撤回到长安右门里面就行，往跪着的那些里面一凑就可以扮无辜。
但外面的南方举子倒了霉。
锦衣卫埋伏的地方并不是紧靠长安右门，实际上他们是从中间靠前一点开始抓捕的，而且不只一个埋伏地点，结果就是除了前面激战的，后面那些扔银子的统统被他们堵上。而且这里另一边是城墙，这些士子跑都没地方跑，最多就是向后面逃，再说他们跑也没用。
那些早就得到命令，抓的越多越好的锦衣卫拎着藤牌和木棍一路追杀，追上的统统砸翻拷走，而那些原本就受了伤，正在地上哀嚎的自然也跑不了。
倒是卢象升跑了。
因为他在最前面，实际上变成了孤军奋战，被一群北方举子直接围攻在城门口，结果后者一看锦衣卫出现，立刻放弃围攻他直接往里跑，他又不傻，这种时候自然跟着一起进去，里面朱国祚立刻就把他保护起来。另外也有不少在城门近处，准确说是冲的最勇猛的南方士子，和他一样跑到了里面，紧接着被几个阁老保护起来，包括宋应星和杨廷麟。
他俩与何宗彦是同乡。
何阁老当然不会让锦衣卫把他们抓走。
倒是躲在后面指挥的李明睿和熊文举被锦衣卫给一顿棍子砸翻拖走。
至于文震孟等人也没逃了，他们还想拿着那堆牌位抵抗，结果早有准备的锦衣卫一张张渔网抛出，一帮人全罩在了渔网里面，他们手中那些牌位一落下，外面的锦衣卫就上前从底下抢过。紧接着一片乱棍就隔着渔网砸下，可怜的文震孟等人这一年遭受了两次伤害，一个个满脸血的被锦衣卫从渔网底下拖出来，伴着他们的哭嚎声拿手铐拷走。
“象云公真有大气魄啊！”
杨信看着韩爌说道。
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外，但却并没有因此而制止。
“老夫已经被你害的身败名裂，明日就封印以谢天下，既然这样就算为桑梓做些事情吧，老夫终究还是个山西人，你这个小坏蛋很阴险啊，抛出一块骨头就挑起了南北之争，让文臣原本一致对阉党变成南北对立，你们这些阉党成了北党的靠山，一下子把手真正伸进了朝廷。
后生可畏啊！
只是你们爷俩想过没有？
你们如此对待他们，南方那些人会善罢甘休？
大明是一家的，别人都是拼命维护一家人的和睦，而你们却故意挑起争斗让兄弟阋于墙。
那你们知道后果吗？”
韩爌说道。
他很显然已经破罐破摔了。
这种老狐狸头脑极其好使，说了刚才那话他就知道自己会身败名裂，但他一把年纪也累了，大不了回家养老，反正他在最重要关头依然做了正确选择，他家乡的父老会把他当英雄凯旋对待的。
最多南方那些老朋友们割袍断义了。
“我要的就是后果。”
杨信很开心地笑着说道。
“玄幼兄，你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他紧接着对黄道周说道。
“杨都督，你就真如此自信？”
黄道周说道。
“我为何要不自信呢？
难道这样被不到两百人打得一千多人落花流水的货色，还有什么能力来对抗我们？
南方人有钱。
这个我当然很清楚。
可萧衍时候那些怀金玉而饿死的南梁世家，又有哪一个没钱呢？我不是在害你们，我只是要让你们知道，没有武力，再多的银子也是给别人准备的，银子和拳头缺一不可。你们的确富可敌国，江浙闽粤豪门世家随随便便拎出一个都是几十万两起步的，可就凭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最后那银子还不是谁想拿就拿？
我想拿就拿。
流寇想拿就拿。
胡虏想拿就拿。
话说南方吃过多少次这样的亏了？
为何你们还一点都不记得教训呢？为何你们始终都不明白，自己没有足够的武力，有钱就是一种罪，没有足够的武力，你们的银子从来都是给别人准备，只不过别人什么时候去拿，以何种方式去拿而已，拿完之后是不是连你们的性命一起拿了而已。
我真不是害你们。
我只是想帮你们，我都这样煞费苦心了，你们还不理解我就真得让我伤心了？”
杨信说道。
“那我们是否该感谢杨都督？”
黄道周鄙视地说道。
“呃，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给个几万两也行。”
杨信说道。
黄道周冷哼一声，然后不无怅惘地看着外面，看着那些在锦衣卫追打下鬼哭狼嚎的南方举子们。
这战斗力的确也有点悲剧啊。
很快锦衣卫就收队了。
“叔父，一共逮捕三百八十名斗殴举子，另外还有一些逃跑，接下来是否继续追捕？”
杨寰走上来说道。
“不用了，跑了就跑了吧！看这事情闹得，学学里面这些多好，看人家多懂规矩！”
杨信说道。
里面依然跪着的武献哲等人继续安安静静地等待，其中很显然多出来的一些正迅速整理身上的衣服，还有人在擦脸上的血迹，其他举子小心的移动着，把这些家伙围在最里面。至于旁边的锦衣卫视若无睹，总之这些公车上书的士子们，丝毫没有因为外面的混战而受任何影响，隔着一道城墙的他们仿佛对外面的一切都不知道。
“那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啊！”
黄道周指着一个悲愤地说道。
“呃，最后面那个大个子，你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杨信大声问道。
那举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回杨都督，他是适才磕头磕得狠了，在地上把头磕破了！”
另一个举子大声替他回答。
“这忠心可嘉，但以后还是要注意点，不要再把头磕破了”
杨信满意地说道。
然后他笑眯眯地朝黄道周一摊手。
黄道周悲愤无言。
“把那些逮捕的士子先送诏狱，我去向陛下请旨看看如何处置，话说都是饱读圣贤书的，不好好温习功课准备会试，居然跑到皇城外面打架斗殴，简直是成何体统，这样的举子是怎么被解送来的？本官受神庙所托，持护圣金牌监督天下士子，断不能容这些有辱斯文的举子毁坏士子名誉，这次一定要革除他们的功名清理这些害群之马。”
杨信站起身说道。
说完他就直接那么走了。
后面黄道周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去找叶台山，你们有三百八十名人质在他手里，他要做什么你们就由着他吧。”
韩爌说道。

第二九四章 继续逼良为奸
三百八十名人质……
三百八十名人质也不好使啊，这事情闹得已经太大，摆明了就是杨信和九千岁为首的阉党团伙，又一次针对南方人进行迫害。
这件事没有退缩的余地啊！
再说锦衣卫还能把那三百八十名被捕举子怎么样？
充其量就是斗殴。
而且都是轻伤，撑死了笞五十，革除功名又能怎样，对他们自己来说的确是很严重的惩罚，但对江南士绅来说不值一提，这一科还有两千多南方士子在等着考试呢！现在已经不单纯是利益之争，而且是尊严之争，南方士绅不能任由北方人这样欺负，要斗咱们就斗到底！
当天下午天启就对北方士子的公车上书做出答复。
内阁再次拟旨考核骑射和算术。
至于举子斗殴……
先关着吧！
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哪能一天解决那么多事。
然后第二天礼科再次封驳圣旨，皇帝陛下震怒，以陈奇瑜等人弹劾的礼科都给事中杨道寅罔上不忠为理由，直接逮捕杨道寅并下诏狱，而礼科左给事中惠世扬升任都给事中……
然后惠世扬骑马摔断了腿。
惠宅。
“腿断了还有手，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杨某一个右都督，亲自来给他送这份圣旨，他只要脖子还没断就得出来！”
杨信端着茶杯说道。
“杨都督，我们老爷昏迷不醒。”
管家欲哭无泪地说道。
“那就抬出来！”
杨信说道。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武献哲等人涌进来。
“元儒公，元儒公伤情如何？”
武献哲边走边喊道。
他后面足有两三百人，几乎陕西籍举子全到了，一下子就把这座其实并不算大的宅院塞满，其中几个一口陕北腔的吵着要见元儒公，那管家吓得慌了神，顾不得管杨信，赶紧出去拦住他们，但他一个管家算个屁，这些全都是陕西的可以说精英们，人家谁会搭理他一个管家啊。
聂慎行直接把他推开。
紧接着这些人也没顾上见杨信，直接闯进了后宅，然后把躺在床上的惠世扬用一张门板抬了出来。
“吔，还真断了？”
杨信看着惠世扬腿上的绷带和血迹。
后者躺着一动不动。
“杨都督，在下颇懂医术，请杨都督准许在下为元儒公医治。”
武献哲说道。
“我倒是差点忘了，令尊还是神医，武举人与元儒兄同乡，为他医治也是应该的，赶紧动手吧，治好了还得他接旨，去礼科主持大局呢！”
杨信说道。
武献哲毫不犹豫地拿出一盒针来。
他是不是学了他爹的医术的确不好说，但他肯定知道扎哪儿最疼，他们这帮其实就是和杨信串通，过来逼着惠世扬接这个都给事中，并且在礼科通过那份再次发出的圣旨。虽然天启可以发中旨，也可以任命陈奇瑜为都给事中，但一来发中旨就等于皇帝坏规则，二来任命都给事中得通过吏部，吏部那边未必会老老实实听话。
但惠世扬是左给事中，本来就是都给事中不在时候主持礼科的。
再说……
欺负他对杨都督来说属于难得的娱乐。
把一个东林党五虎将逼得走投无路，这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而武献哲这帮陕西举子同样抱着恶趣味而来，惠世扬身为一个陕西人，却在这种关乎乡党利益的大事面前，选择逃避甚至出卖乡党，这样的人不欺负那简直天理难容。
“元儒公，我给你疗伤了！”
武献哲大声喊道。
后面陕西举子们一片起哄的喊声。
武献哲毫不犹豫地扎下。
惠世扬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很是僵硬地挺着，看得出双拳握紧手臂不断颤抖……
“再扎！”
一个陕北口音地说道。
武献哲笑着又拿起一根针，紧接着在惠世扬另一个位置扎下。
后者依然没出声。
“狗日的，再扎！”
另一个举子一边撸着袖子一边说道。
武献哲看着自己的盒子，终于精心挑选出一根特殊的针，对准了惠世扬的某个穴位狠狠扎下去……
“嗷！”
惠世扬骤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后他就像是诈尸般，猛得从门板上坐了起来。
“神医，起死回生啊！”
杨信一挑大拇指对着武献哲说道。
武献哲谦虚地拱手向四周致意。
而坐在那里的惠世扬眼角泪水缓缓地流下来。
“元儒兄，恭喜你，升官了，陛下的圣旨，升你为礼科都给事中，你这腿脚不方便就不用起来跪接了，另外陛下口谕，如今礼科事务繁重，缺少陛下信得过的忠臣主持，故此要你无论如何都必须立刻过去，杨某就是陛下特意派来接你去礼科的，你看是给你找个马车还是直接抬去？”
杨信说道。
“杨都督，你们就放过我吧！”
惠世扬哭着趴在地上说道。
“元儒公，您这话从何说起，杨都督不过是来传旨，顺便接您过去，又不是把您往火坑里面推，何来放过不放过的。咱们都是乡党，这里还有不少举子是延安府的，也就有话直说了，您说到底也是个陕西人，您跟他们关系再好那也是隔着几千里的，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您如今没有别的路。
您必须得帮乡党，否则乡党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聂慎行说道。
“元儒公，您是咱们延安府出来的，咱们延安府的都是直爽性子，最容不得那些吃里扒外的，对这种人咱们乡党要说扒了他祖坟，这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咱们两家也算世交，晚辈还得称您一声叔父，您要是做了这样的人，那晚辈可就真得大义灭亲了。”
那个陕北口音的凑过来狞笑着说道。
惠世扬泪流满面。
“看来元儒兄腿脚还是不方便，诸位都是乡党，赶紧把他抬起来，这里离着长安左门不远，这么多人轮流替换抬过去就行了。”
杨信说道。
“来，乡党们，把元儒公抬过去！”
武献哲笑着说道。
一帮举子哄笑着抬起了惠世扬，然后直接举过头顶，那个陕北的士子也要伸手却被杨信叫住了。
“你是延安人？”
杨信问道。
“延安府安塞县举子马茂才见过杨都督。”
后者忙行礼说道。
“不必如此多礼，你们延安我记得很穷吧？”
杨信说道。
“回杨都督，延安的确穷困一些，边塞风沙之地，干旱而且土质差，下雨就冲走，不下雨就漫天风沙，也就是些沟壑中能种粮食，但能种稻之处凤毛麟角一般，多数就是些麦粟黍之类，再就是些豆类，倒是产麻，羊绒。”
马茂才说道。
他们前面的人抬着惠世扬。
后者恍如失节烈女般在半空中哭着，搞得门外围观者一片欢乐。
“你们那里还产石油吧？”
杨信问道。
“延长和延川出，百姓多用来点灯治病。”
马茂才说道。
“帮我弄一些来，我给你们按照菜籽油的价格。”
杨信说道。
“这个举子孝敬杨都督即可，举子家虽不说富豪，但也不至于为几桶石油收都督的银子。”
马茂才笑着说道。
“不不，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再说这东西我得一直要，总之就是菜籽油的价格，你们从陕北给我运过来，运来多少我要多少，如果菜籽油的价格你们得赔本，那就再往上加，总之你们先送一批过来，若是需要重新定价钱不必跟我客气，这东西是真当生意做的。”
杨信说道。
他要石油当然是土法炼油了。
虽然除臭的确没办法，但如果给皇宫当室外照明，或者那些其他宫女太监使用还是没问题，再不行还可以做武器用于守城，弄个瓷壶装上，点着了砸出去那堪比万人敌一样可怕，而剩下的沥青可以用于造船。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增加陕北的财富和粮食供应，这些运输石油的商队回去肯定带着货物的。
从那里向京城运输只能是驼队或者手推的大车。
这些又不可能空着回去。
而且还可以在此期间把地瓜通过那些商队引过去，陕北那地方可是接下来大明内乱的起点，而李自成那些人造反解决不了的关键原因，说白了就是那里的大规模饥荒，没吃的自然要造反。
有吃的就解决于无形，就算无法彻底解决饥荒……
实际上肯定解决不了。
明末这种饥荒不是说有地瓜就解决，咱大清有地瓜一样饿殍遍野，但有地瓜终究能够减弱饥荒的伤害，这种东西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不需要真正等收获，饿极了地瓜秧一样也能吃，实际上饥荒时候地瓜秧甚至能成为饥民最主要的食物。
这就很有用了。
说到底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建奴，野猪皮至少目前看是翻不了身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渡过已经没有几年就降临的这场可以说浩劫。
陕北饥民饿到连苍蝇都吃光啊。
养不活扔掉的孩子填满一整个山沟啊。
“举子这就给家里写信。”
马茂才说道。
“写完信之后给我，我让人加急给你送到延安。”
杨信说道。

第二九五章 民意裹挟
和马茂才谈妥石油生意的杨信，跟着那帮举子昂然走向长安左门……
后者在前面。
他们近三百人举着惠世扬，恍如展览般在京城的大街上走着，两旁闲人纷纷停下围观这堪称奇观。
而惠世扬依然在哭泣。
实际上这时候他已经昏头了，都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撑下去的必要，像韩爌这样当机立断才是真正聪明人，但他很显然没有韩爌这样的头脑，完全处于错乱状态的他，除了哭也没别的选择了。他真不是什么聪明人，整个天启朝他自始至终就是被东林党当枪使，一个陕北人冲的比南方人还勇猛，之后在诏狱住了几年到崇祯才出来。
不过诏狱生活让他成熟了，他也就像现在一样饱经沧桑终于浑浑噩噩了。
李自成要他投降，他就跑去给李自成高喊天生老臣，以遗陛下，李自成兵败他就在京城投降多尔衮老老实实等着封官。
然而……
一等就是三年。
多尔衮始终没垂青于他啊。
最后他只好回家，后来绥德一个副总兵起兵反清，据说邀请他加入，但这次反清转眼失败，他之后就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总之此刻的惠世扬，在短短一个时辰里，经历着恍如快进般的人生，在两旁闲人们欢乐的笑声中，被自己家乡的举子们高举在半空，一边展览着一边走向皇城内的礼科。在他们后面杨信信马而行，不时和路边问候的人打着招呼，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卢象升等人，后者和宋应星几个站在一起，宋应星依旧在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杨都督挥手致意。
然后就那么随着陕西举子们进了长安左门。
礼科。
“大胆，尔等何人敢擅闯！”
程注挡在门前，看着涌来的举子怒斥道。
后者理论上是不能随便进承天门的，但有杨都督押送，他们就是把惠世扬抬进乾清门也能做到。
“简直是胡闹，来人，把这些混账东西赶出去！”
旁边兵科的都给事中福建漳州人蔡思充出来喝道。
“蔡科道，你好大的官威啊！”
杨信从后面上前说道。
蔡思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干脆地回了他自己的地盘。
六科都在这片廊房，这个机构职责很多，并不仅仅是对圣旨做最后审核，同时也包括档案管理，新闻发布之类，总之皇宫这决定政务的三大机构，司礼监相当于皇帝的私人助理，内阁相当于秘书处，六科就是办公厅了，其实还有个传达室是通政司。六科都给事中掌印，左右给事中副手，后面数目不等的给事中，数量有最多的限制，但最少这个就看缺了以后是否任命及时了，万历时候有过一科曾经短暂没有过给事中。
惠世扬的隆重登场，让各科给事中，办事的官员，甚至抄邸报的，统统都跑出来议论纷纷地看着。
还有和陕西举子打招呼的。
这样的肯定是陕西人。
也有怒斥这些举子胡闹的。
这样的肯定是南方人。
总之被杨信这一闹之后，大明的南北矛盾瞬间激化，甚至已经有不同属籍的给事中对这个问题展开争执。
这种时候其实就算有北方籍的保持冷静，明白杨信其实是包藏祸心，但他也不敢站出来说什么，尤其是五千多各地举子已经齐聚京城时候，他们只要敢站出来给对方仗义执言，立刻就会被自己家乡那些愤怒的举子淹没。
武献哲等人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卖力？
这家伙是万历三十一年的举人，这是第四次考会试了！
虽然原本历史上他其实是二甲，包括聂慎行也是二甲，但这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会考中，已经考了十年的他不能放过任何机会，包括马茂才其实也考了好几届，原本历史上他这一次还没中，一直到下一科才中。这些人真得都陷入一种狂热状态，已经十年甚至十几年都落第的人，有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放过，而这汇聚京城的五千举子，真正这一科解送的只有一千多，剩下绝大多数全是这样反复考的。
他们也一样。
这时候那些各省官员必须站在自己家乡一边。
否则他们家乡士绅是真敢刨他们祖坟。
你自己考出来了，当上官了，现在却帮着外人踩自己乡亲，毁了自己乡亲们的机会？
你这是背叛！
刨祖坟都是轻的，雇佣土匪杀全家都有可能。
谁敢？
惠世扬就是榜样。
没看见韩阁老都当机立断了！
“放开我！”
被举着的惠世扬骤然高喊一声。
吏科门前原本混乱的人群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然后就看见惠世扬腿也不断了，直接在半空中一翻身掉下来，紧接着从地上爬起，双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昂然地整理一下凌乱的官服，从聂慎行手中夺过他的官帽，并且一脸傲娇地戴上……
“让开！”
他怒喝道。
前面的乡党们赶紧分开。
而程注等人依旧堵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他。
“诸位，不用做事吗？”
左给事中阴沉着脸喝道。
“元儒兄想好了？”
程注似笑非笑地说道。
“诸位，我等皆陛下之臣，自从殿试之后此身即陛下所有，既然是陛下旨意自然必须遵从！”
惠世扬义正言辞地说道。
很显然他也终于当机立断了，话说东林党终究不能保护他的祖坟啊。
“都露出真面目了！”
程注冷笑着说道。
后面几个南方籍给事中一片鄙夷的目光看着惠世扬，后者义正言辞地走上前推开挡路的他们，那些士子想要跟着进去，但却被程注等人拦住，不过倒也不用担心里面出意外，毕竟陈奇瑜和李精白还在里面。惠世扬进去后，陈奇瑜立刻将那份圣旨交给他，而程注等人始终没回头，只是冷眼旁观般看着外面，很快陈奇瑜就拿着圣旨出来……
“送通政司，交礼部。”
他对一名小吏说道。
后者赶紧捧着这东西前往通政司。
外面的陕西举子一片欢呼，这场斗争最终还是他们赢了。
杨信也满意地离开，礼部那里肯定不会有意外，礼部尚书盛以弘就是陕西潼关人，不过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实际上京城这边本来就不是主战场，皇帝坚持要做的事情最后终究还是要做的。
真正的战场在南方。
这些举子最多也就这样，朝廷的南方官员最多也就这样。
他们还能抗旨是怎么着？
真正有能力反抗的，是南方那些士绅，他们接下来会对这件事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杨信的目的也是这个，他得为明年天启继续不收辽饷做准备，更何况明年还有山东的大地震，他得准备足够的资金给皇帝，以便对山东的地震灾民进行救济。
而想短时间内获得一笔横财，除了继续抄家还能怎样？
他直接转身离开。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呢！
诏狱。
“诸位，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杨信看着眼前的举子们。
三百八十名举子，已经超出了诏狱的容纳能力，反正他们这些人也都不可能逃跑，所以干脆扔在外面，一个个戴着手铐散养，顺便也让他们参观一下这座监狱和里面的住户。
比如说汪文言之类的。
可怜的汪文言因为受刑过重，实际上已经残废，不过和杨涟等人一样，也早就已经不再受刑，只是关在里面而已，他们没有认罪，锦衣卫又没有关押期限这种说法，所以只好一直关着。不过他想要的还是得到了，他被东林党宣传为坚贞不屈的楷模，他的儿子已经被一位名儒收为弟子，等着长大了继承他的遗志继续勇斗阉党奸臣。
不过他的形象还是很凄惨的。
参观过诏狱的举子们，明显一个个都冷静了许多。
包括挨了打的那些，比如说华允诚，李明睿，熊文举这些，都一个个头上顶着胡乱包扎的绷带，笼着袖子蜷缩着坐在寒风瑟瑟的屋檐下，就像一群大街上的乞丐般拥挤着，互相用身体提供温暖，同时无精打采地看着外面已经开始零落的雪花。
呃，这是冬天。
哪怕初冬也已经很冷了。
这样的天气的确很容易冷静下来。
然后杨信的到来让他们恍如霜后的茄子般，全都皱巴巴地垂下头蔫在了那里。
“陛下震怒，陛下对你们很失望，朝廷花钱养着你们，给你们的田产免税，就连你们坐船都不用在钞关交税，是希望你们好好读书，以后考出进士也好为陛下效力。可你们呢，居然在皇城根打架斗殴，你们对得起陛下对你们的期望，每年给你们的钱粮吗？原本陛下是要把你们功名统统革除，像你们这样的人已经不配这个举人身份，更不配让陛下拿出钱粮养着，但陛下终究还是仁慈的，决定还是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做一件事，那么就可以既往不咎了。”
杨信说道。
说话间后面锦衣卫送上一个椅子，杨都督就坐在零落的雪花中。
那些士子一个个全都抬起了头……

第二九六章 大义觉迷录
“很简单，这里有一份东西，你们只要签了就可以。”
杨信说话间向旁边一伸手。
他的忠实狗腿子杨寰立刻将一个小折子递给他，这个折子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大义觉迷录。
好吧，这个名字是杨都督起的。
“我给你们念一念啊。”
杨都督接过折子展开，带着一脸和蔼的笑容说道。
这份他请李精白执笔的大义觉迷录，内容自然是这些南方举子悔过的。
他们都不懂事，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蛊惑，对皇帝陛下的六艺考核深远意义缺乏认识，妄图对抗六艺考核，犯下了严重错误，现在已经知道了，所以诚惶诚恐地向皇帝陛下悔过，希望陛下念在他们年轻不懂事饶了他们，他们愿意接受六艺考核，并且对这项考核无条件支持。
另外郑重警告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
不要再妄图利用这件事情，蛊惑南方举子对抗六艺考核。
皇帝陛下是圣明的，衍圣公是老成谋国的，九千岁和杨都督是公忠体国的，设立六艺考核完全是为了南方举子好，南方举子应该热烈欢迎，坚决支持，无比拥护皇帝陛下的决定。
任何试图阻挠六艺考核的人都是别有用心的奸臣。
希望南方举子们认清忠奸，对于这些试图蛊惑他们的奸臣，一定要迅速向朝廷检举揭发。
总之就是类似的内容。
杨信读完之后举子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露出复杂的表情，很显然这个奸臣过于歹毒了，这个东西肯定是要走邸抄送往全国各地的，一旦他们签了名，那么整个大明将无人不知他们是一群软骨头。而南方士绅则知道，他们在紧要关头最终还是为私利背叛家乡，他们在自己的家乡身败名裂，而他们家乡以外的人则把他们当成一个笑话。
真是笑话啊。
没参与闹事还无所谓，可参与了又屈膝投降就可笑了。
他们将永远被刻在耻辱柱上。
懦夫，叛徒的名字将永远伴随着他们。
但不签……
他们就永远不能做官了。
禁锢终身，永远不能考取功名，这还是禁锢终身，如果是连后代一起禁锢那就堪称万劫不复，但这个禁锢终身仍旧恐怖啊，读书人的未来一把掐断，所以是要做官还是要名誉，现在他们将作出这个艰难的选择。
“那么谁过来签名？签完就可以离开了！”
杨信说道。
说着锦衣卫抬来桌子放在他面前，杨信把小折子后面的空白处摊开，杨寰把笔墨甚至按手印的印泥全都摆好。
然后一起看着对面举子们。
他已经挑拨完了南北，现在该挑拨南方士绅集团内部了，对待敌人就得不停地分化分化再分化，没有矛盾也要给他们制造矛盾，谁签这个名就意味着身败名裂，而身败名裂的人最容易破罐子破摔，而叛徒对待自己之前的战友，往往比敌人更凶残。既然这样就开始在东林群贤里面发掘叛徒吧，只要带头签这个的回去后肯定被唾弃，然后他们就可以做叛徒的，话说东林群贤里面又不是没有阮大铖这样的。
那就索性再多一些吧！
不过现在阮大铖还没背叛东林党。
那些举子们面面相觑……
“不签就革除功名，而且还要禁锢终身。”
杨信笑眯眯地说道。
革除了他们是可以再考的，但禁锢终身这个就永远不能再考了。
举子们恐慌地对视着。
“我，我，我签！”
熊文举第一个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就要走过去签名。
“公远兄双膝难道就如此软弱？”
后面一个举子怒斥道。
熊文举满脸通红地低着头，相距已经不远的杨信用手指敲了敲空白处。
“禁锢终身呦。”
这个奸臣笑眯眯地说道。
“禁锢就禁锢，我等所争者大义也，纵然身死亦不能屈膝，更何况一个禁锢！”
那举子怒道。
锦衣卫打开手铐，熊文举颤抖着拿起笔。
他当然知道签了这个名就身败名裂了，可不签的话禁锢终身啊，身败名裂无所谓了，实际上过几年就没事了，熊家好歹也是南昌数得着的世家大族，最多回家让家族出钱洗白，可禁锢终身就意味着一辈子完了。虽说家里有钱，不会过苦日子，但看着别人一个个中进士，自己却在家做庶民，这样的日子对他这样热衷功名的人来说简直生不如死啊！
“公远兄，这就是你读圣贤书读出的？”
那个举子依旧在怒斥他。
“这个疯狗是谁？”
杨信不耐烦地说道。
“浙江东阳举子张国维！”
后者傲然说道。
“公远兄，别理他，签个名，按个手印就可以继续准备会试了。”
杨信说道。
熊文举一咬牙迅速签名，紧接着狠狠按上了手印。
“懦夫！”
张国维鄙视地说道。
熊文举没敢跟他多说什么，在杨寰的示意下逃跑般冲向了大门。
他都签了，跟他一直凑在一起的李明睿扭扭捏捏也站起来，在张国维的怒斥中赶紧签名按手印也跑了，然后王永吉起身走过去，他签完邵名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两条腿了，在华允诚惊愕的目光中站起……
“翼兴兄欲何为？”
华允诚茫然地问道。
“汝立老弟，兄弟家境贫寒，非比贵府。”
邵名世拉开他的手低声说道。
“你家数千亩地还有脸说贫寒？翼兴兄若敢签名，你我从此割袍断义，华某羞与为伍！”
华允诚怒道。
邵名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毅然上前。
咱大清首任山东布政使和不肯剃发被斩首的好友就这样割袍断义。
“这才是聪明人，说到底咱们寒窗苦读终究是为做官的，要是禁锢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要一时意气用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翼兴兄说的好，家里父母辛辛苦苦供你们读书，要是因此而禁锢岂不是对不起父母。你们自己名声毁了就毁了吧，可不能让父母失望，想想你们家里翘首期盼的父母妻儿，屈膝一下就屈膝一下吧！”
杨信循循善诱。
邵名世哭丧着脸，最终还是在后面华允诚的骂声中签了名，然后就跟失节烈女般掩面而逃。
剩下的面面相觑。
“来，签个名，不要让你们家中翘首期盼的父母妻儿失望，只不过是签个名字而已。”
杨信继续诱惑他们。
“对，杨都督说的对，咱们这是为了孝道！”
陈仁锡站起身说道。
“对，孝道，咱们都是为了孝道。”
文震孟也一脸尴尬地起身说道。
他俩可是这些举子的领袖，他俩都这么说了，一帮举子立刻恍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纷纷起身。
说到底他们都想签。
他们谁也舍不得自己寒窗苦读的成绩荡然无存，而且以后一辈子再也无法出人头地，只是又都清楚签了的后果，在熊文举等人带头签了之后，其他那些都已经在动摇了，只是张国维和华允诚的怒斥，让他们又抹不开这面子。但现在有文震孟两人出来带头就行了，这俩可是他们的首领，他俩都带头了，而且还有为了孝道这种掩饰，那就别再犯傻了。
说到底要是都签了，那也就不用怕身败名裂了。
相反为了避免尴尬，他们的家乡士绅还得帮他们掩饰，毕竟这样就是整个南方士绅全都丢人。
然而……
“玉笥老弟？”
文震孟带着尴尬招呼张国维。
如果所有举子全都签，那么他们就不会身败名裂，毕竟都签了，没有对比当然也就没有丢人的。
可有不签的就麻烦了。
更何况还不只一个不签的。
张国维和华允诚周围还有一大帮子人冷眼看着他们呢！
“文文起亦如是乎？阁下年近五旬，难道就如此贪恋功名，那些年少者舍不得还算情有可原，如你我者尚何惜此身？”
一个看上去比文震孟小点有限的老举子冷笑道。
文震孟的脸瞬间通红。
“宝摩兄此言差矣，我等也是大局为重！”
陈仁锡说道。
“大局？大义即大局！”
那个老举子喝道。
“这个老家伙是谁？简直又臭又硬！”
杨信喝道。
“嘉兴举子徐石麒！”
后者很干脆地回答他。
“文起兄，咱们不要管这些不懂事的家伙，赶紧签了就可以离开了。”
杨信没有继续搭理他，紧接着招呼文震孟。
文震孟却有些纠结。
他旁边几个举子一看有些慌了神，如果文震孟带头那就无所谓了，大家跟着一起签就行，可他不签大家还怎么签，更何况徐石麒这些人如果不签，出去以后他们这些签了的算什么？这不行啊，必须得让他们签。
“宝摩兄，若因此禁锢，兄何以回乡面对父母！”
一个举子义正言辞地质问。
“徐某父母早已过世，更何况就算还健在也只会为徐某而欣慰。”
徐石麒鄙视地说道。
那举子尴尬了一下。
“宝摩兄，一切以大局为重。”
一个士子劝他。
“大义即大局！”
徐石麒回答。
“徐举子，圣人云……”
另一个举子说道。
“你都要屈膝投降了还配谈圣人？”
徐石麒身旁另一个不肯签名的举子鄙视地说道。

第二九七章 最后的硬骨头们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话说还能有一批真正的勇士，这个还是有些出乎他预料的。
实际上徐石麒，张国维，华允诚这些人身边，至少还得有六七十个举子拒绝签这个大义觉迷录。
这个比例还是可以的。
不过儒生的节操到明末也就是这个比例了，当年有岳麓书院数百学生拿起武器抵抗蒙古骑兵，有崖山的殉国，到明末就还剩下这个比例了，而等到清末就完全是个笑话了。眼前这六七十个人，至少节操上值得尊敬，现代人可能对这个禁锢终身没有特别感觉，但这个时代对于儒生来说，真仅次于杀了他……
这是完全剥夺他的一切理想和追求。
活着只剩下行尸走肉，他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这些人仍然扛住了。
能扛住这个也就意味着他们能扛住死亡。
事实也的确如此，张国维南明殉国，徐石麒嘉兴城破自杀，华允诚不肯剃发被杀……
“这个人是谁？”
杨信指着其中一个正怒斥陈仁锡的士子问杨寰。
后者欲言又止。
“呃，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杨信疑惑地说道。
“回叔父，这是浙江山阴举子祁彪佳，他新婚妻子就是原太仆寺卿商周祚的长女。”
杨寰笑容诡异地说道。
“呃？！”
杨都督很忧伤。
“不过她还有个妹妹，据说尤胜其姐。”
杨寰赶紧安慰他叔叔。
“不要胡说，什么妹妹不妹妹的，叔父我是那样的人吗？”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
“你们到底签不签了，不签就算了，陛下还等着我呢，都爽快点，这些家伙愿意禁锢就禁锢，他们愿意死你们还非得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婆婆妈妈的，赶紧的！”
心情一下子差了很多的杨都督拍着桌子不耐烦地喊道。
前面瞬间一片寂静。
正在围攻徐石麒等人的举子们面面相觑。
“快点！”
杨信催促着。
所有目光转向文震孟。
文震孟目光复杂地看着徐石麒等人。
“宝摩老弟，你们就一同签了吧？”
他多少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徐石麒很干脆地后退一步，然后张国维，华允诚，祁彪佳和剩下那些不肯签的举子全部后退，和这些人划清界限，紧接着徐石麒做了个请便的动作，文震孟最终长叹一声，略微颤抖着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杨信。而陈仁锡和那些举子明显松了口气，赶紧撇下徐石麒等人，迅速跟在文震孟身后，排着队一个个签名并且按手印。
因为数量众多这个过程还很漫长。
而徐石麒等人就在那边冷眼旁观，不过他们里面也有几个人最终没有坚持住过去加入签名行列。
但加入他们的是没有了。
这时候杨涟，左光斗，汪文言三人也被锦衣卫押出来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也不知道这三人作何感想。
三百多举子排着队，一个个默默上前签名按手印，然后在越来越大的雪中默默离开，在锦衣卫监视下走出大门，走入外面的风雪中，直到天空中真正飘落鹅毛大雪的时候，这场签名才终于结束。一共三百八十二名被捕举子，有三百三十一人选择了签名，或者也可以说屈膝投降，他们接受并拥护六艺考核，但在这场可以说一种节操的考核中，他们实际上已经失败了。
最后一个签名的举子黯然离开。
在杨寰殷勤打开的伞下，杨信缓缓收起了他的大义觉迷录。
然后他看着徐石麒等人。
后者傲然地看着他……
“啊，那个，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杨信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看着他们。
“我有禁锢你们的权力吗？”
他笑得很开心地说道。
说完这个混蛋大笑两声，然后拎着大义觉迷录走了，留下后面徐石麒等人一脸懵逼……
“一群蠢货！”
杨涟骂道。
“禁锢你们得礼部上奏，内阁票拟，礼科审核，礼部尚书，内阁首辅，礼科都给事中，有哪个敢这样做，大明朝立国至今，何时有过对上百举人同时禁锢的案例？杨信说禁锢你们就信了？”
他怒冲冲地骂完拂袖而去。
“诸位，打架斗殴不归锦衣卫管，故此诸位将移交五城兵马司依律处置。”
然后杨寰笑着说道。
徐石麒等人相视苦笑……
好吧，杨信真没这样的权力，他只是利用这些人在诏狱被吓坏了，再加上很多都见识过他的手段，知道他从来不玩虚的，说对士子开炮就开炮，说把士子扔河里就扔河里，他说干的肯定都会干，那么他说禁锢就肯定禁锢，更何况他说的还是皇帝说禁锢他们，他们就没想过杨信会骗人。
实际上冷静一想，首先杨信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其次皇帝也不可能这样做，大明朝还没有皇帝这样做，当年也只有太祖定下蒲寿庚，留梦炎两族不得参加科举。
其他只有科场严重舞弊，才会被处以永不再考的处罚。
比如徐霞客的高祖徐经和唐伯虎，就是因为牵扯科举舞弊被革除功名，而且禁锢终身。
当然，真假不知道。
他俩都有钱，在京城过于嚣张，所以引起其他举子的羡慕嫉妒恨，而且和考官往来密切，后来考官阅卷时候拿一份很好的卷子，立刻朝另一个考官炫耀说这肯定是唐伯虎的。而这东西都是封了名字的，他怎么一看就知道是唐伯虎的，那考官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交易，于是就给检举了，后来锦衣卫也没查出结果，而且他俩其实并没在录取名单里。
但锦衣卫却查出这两人和考官往来时候的确送过礼，那这种案子就必须从严惩处，最后他俩除名，考官罢官。
所以不要羡慕唐伯虎的潇洒……
他哪是不屑于考科举，他明明是被禁止考科举了，皇帝的圣旨他只能去衙门做一个小吏，而以他家的财富当然不屑于做小吏，于是就修桃花坞潇洒去了，但夜深人静时候自己是不是羡慕那些飞黄腾达的，这个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基本上是对士子的最严厉惩罚。
但对几百个举子同时禁锢，这种事情皇帝都不会干啊！
“遇上你，也算是他们倒霉了！”
九千岁拿着大义觉迷录，同样笑得很开心地说道。
有这东西就好办了，接下来就可以把它刊印出来，然后在举子间发放，让那些举子都知道，这些反对最强烈的都已经接受了考核，而且还做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姿态，那你们还闹个屁啊。
老老实实认命吧！
而同样这东西对东林党也是凶残打脸。
看看这些你们吹嘘的士子，一个个膝盖比谁都软，只不过在诏狱住了一晚就全都吓得屈膝投降了。
这节操还有脸吹嘘什么忠义？
“不过这考六艺容易，但考完之后才是真正麻烦。”
他随即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那些士绅能做的也就是鼓动民变，而且不会像上次一样直接参与，更有可能是鼓动哪个地方土匪袭扰，就像当年的倭寇袭击一样，但无论怎样，只要出了乱子，我就带着荡寇军过去，然后在平乱的同时，对这些背后的士绅狠狠地抄一次，打疼他们，让他们真正老实一阵子。不过若想真正解决这些家伙，还是得把卫所改革完成，等卫所改革完成，各地军户重新恢复战力，那就足以为陛下控制地方了。
说到底指望文官是没用的。
文官就是来自于士绅，他们和士绅是一体的，只会和士绅合起伙限制陛下的权力，把陛下关在他们制造的笼子里，他们是不会动士绅的。”
杨信说道。
“这些兄放手去做好了，有什么需要找忠贤。”
天启说道。
皇帝陛下对政务越来越没兴趣。
“还有一件事，陛下，我觉得应该成立一个科学院，就像翰林院一样，鼓励民间向陛下献上精巧的机械，甚至包括新式武器，科学理论，农业水利上的新技术，新的作物种子，总之只要献上的东西有价值，陛下就可以给他奖励，并授权他转享其利。比如说一个人给陛下献上新机械，只要这个机械的确是他想出并制作的，那么陛下给他一道圣旨，以后只有他能制作出售这种东西，别人谁造都是犯罪。
这叫专利。
英国人很早就这样做了。
故此英国工匠热衷于钻研，因为一旦他们做出新东西，他们就可以凭借这种东西一下子获得巨额利益。
而我们的工匠就算做出新东西，也改变不了他们的贫困，最多民间的商人可以凭借这个获利，工部也就赏几两银子，但民间缺乏保护，随时可能被别人仿造出来。之前没有任何法律保护他们，别人仿造也没人管，最后那些钻研出新技术的人只能想方设法隐藏，甚至一个工匠死了，一种技术就没了。
专利权给他们保护。
他们的新技术报给科学院，陛下发给他们专利圣旨。
谁仿造获利，只要他知道了，就可以拿着圣旨去告，如果地方官不管，他们可以来京城敲登闻鼓。”
杨信说道。

第二九八章 少年近卫团
“这个好。”
天启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皇帝陛下现在对政务一点兴趣没有，以他这个年龄，也不可能对这些尔虞我诈的东西感兴趣，说到底他今年算虚岁才十七，这个年龄除非审美特殊谁会喜欢这些勾心斗角？
他如今对政务的关心只限于九千岁手里银子是不是足够他用的……
够不够他搞科研的。
他现在基本上只关心科学。
而这个科学院明显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现在一个杨信就给他展开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要是通过科学院让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来给他打开更多大门呢？
他的世界将无比精彩。
“只是那帮文臣又要不满了。”
九千岁说道。
“那就绕开文臣，直接由陛下自己管，在皇城里面找个地方，我觉得兔儿山那里就很合适，正好陛下观测天文也在那里，就把旋转台一带改造一下，由陛下亲自主持科学院。先在全国发告示，然后有人向陛下献新东西就到西安门，而在西安门专门有人负责接待，带他演礼，搜身，甚至预先筛选，毕竟不能什么乱七八糟都往科学院送，确定无疑后再送科学院。
陛下亲自负责审核。
对于有价值的给他奖励发给专利圣旨。
而那些没什么价值的，直接根据路程远近发几两银子打发走。
对于那些真正非常有价值的，陛下任命他为科学院供奉，赏赐和专利圣旨照样给，但这个供奉没有俸禄，只是赏赐腰牌可以进宫，到科学院与陛下一同钻研科学。
当然，饭还是要管的。”
杨信说道。
科学院什么的倒是其次。
只能说撒网捕鱼，但捞到的是鱼还是水底垃圾，这个就只能看运气了，实际上欧洲那些君主们的科学院，捞到最多的也是一堆拍马屁的佞幸，但只要捞出一个牛顿之类也值了。
这个机构的价值也就是陪小皇帝玩顺便提高民间科学热情。
但专利是必须得搞的。
当然，真正目的肯定没有杨都督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这个家伙纯粹为了他自己，这几年他献上了那么多好东西，结果还真就是便宜了山寨的，望远镜早已经泛滥了，南京，苏州都已经出现自己造的，而且质量还不比工部的差。
这肯定不行的。
这些东西他已经献出去了可以不在乎。
但以后再有好东西可不能便宜别人，以这种方式鼓动天启推行专利法，他就可以靠专利敛财了。
但真要说在大明推行专利法，其实没那么简单，大明连皇帝都收不上税，何况是那些申请专利的老百姓，一个人在京城获得专利，还能阻挡住江浙两广的山寨品那也未免太天真了。大明又不是英格兰那屁大点地方，这种专利圣旨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能在顺天府范围有用就不错了，至于其他地方……
第一有山寨的，他们也未必知道。
第二他们就算知道了，真要是敢去找人家，小心有命去没命回来。
当然，这对于那些专利申请者来说其实也足够了，哪怕只是在顺天府有用也能让他们真正获利。
至于杨信……
他不是还有拳头吗？
好吧，这才是他维护自己专利权的主要方式。
天启对此当然没有意见，这样他以后就不缺人陪着玩了，实际上这一年多他本来就搜罗了一批人，因为皇帝陛下的喜欢，工部那些有才能的工匠地位大幅提高，几个手艺最好的甚至都能出入乾清宫。而科学院成立之后，他们正好一人先安上个供奉的头衔，另外皇帝陛下总是把皇宫搞得一片狼藉也的确不好，他那些乱七八糟正好也搬过去。
以后科学院就是他的主要科研基地了。
不过这样安全就很重要了。
毕竟这也就意味着天启会大量接触皇宫以外的人，这些人里面很容易混进去别有用心的。
小皇帝现在可不是圣主明君。
这时候恐怕已经有无数人巴不得他快落水了，万一真有人等不及干脆自己动手，那科学院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途径，哪怕搜身也没用，小皇帝周围日常一堆各种各样的工具，随便抄起一把锤子也能敲死他，上次他修水泥塑像时候杨信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
那满地都是铁锹啊！
九千岁就没想过有人可能抄起一个给天启一下？
那些工匠好在都是工部下属的匠户，都有妻儿老小不用担心，但以后全国各地的献宝者不断到来，很难保证一个个身份都没问题，就算身上带着路引也根本没用。因为大明朝伪造路引的产业，就像现代火车站厕所墙壁上贴的小广告一样繁荣，万一真有个死士带着查不出身份来源的伪造路引，借献宝之名混到皇帝身边随便用什么给他开一下。
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个问题上必须足够谨慎才行。
“臣还是之前的建议。”
杨信说道。
他之前的建议就是那个少年近卫团。
在外地秘密购买一批半大小子，十四五的，然后在皇宫进行军事训练，单纯的保镖而已也不需要多么强的武力，就是给他们配上盾牌和短矛，他们只需要学会纪律化组织和保护皇帝就行，另外一定要水性好。而这些人在皇宫单独住在一处，比如说在南海一带圈出一片封闭区域，这些近卫只要进了宫，除了跟随皇帝充当保镖外不准离开这个军营。
三年。
一批近卫服役三年。
三年里他们不准同外界有任何接触。
除了训练和保护皇帝其他什么也不做，反正天启也没有出皇宫的习惯。
三年后这批人也成年了，那时候皇帝从皇宫找一些该打发出去的宫女，一人赏赐一个离开皇宫，然后再赏赐一笔银子一块地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在他们的这三年服役期里，任何他们接触外人和外人接触他们，统统都是死罪。
这样就可以了。
天启的安全差不多就能够保证了。
反正他这样的，一般也就是个落水，然后吃了太医院那些不明不白的药，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刺杀行动几乎不可能，只要他不出皇宫就行，孤狼级别的刺杀或者收买宫女太监这种事情有亲卫来负责。这些亲卫哪怕都是少年，只要严格训练并且确保忠诚，也足够对付哪怕所谓的武林高手了，反正皇宫的守卫还不至于让人把手枪带进来。
而这些亲卫不能接触的外人包括宫女太监，除了九千岁，杨信，或者九千岁指定的人，其他任何人不准和他们说话，发现直接处死。
“这样是否太小题大做了？”
天启笑着说。
他和九千岁目前都还缺乏这种觉悟。
这一点从那些铁锹就知道了，天启自己肯定不会想那么多，九千岁估计也是在这方面大意了。
“陛下，您知道武庙是如何驾崩的？”
杨信说道。
天启立刻不说话了。
这个他还是隐约能明白的，虽然他这一系是因为正德之死才得到皇位，但正德的死也绝对是个警示，是不是杨廷和干的不好说，但死得不明不白也是实实在在的。
“不仅仅是近卫必须可靠，就是陛下日常饮食也需注意，那些不敢保证的东西尽量别吃，尤其是生病之后更要小心，太医院的药尽量不要服用，这东西容易吃出危险来。
您这个年龄没有什么大病。
无非就是个伤风感冒，服用什么药随便出去找个好的郎中一问就懂。
让我大爷亲自出去抓点药，然后让奉圣夫人煎了就行，您这年龄不用服药也就是扛几天自己好了，日常勤于锻炼着点，早晨在宫里跑跑步，多喝水，勤洗手，那手上有什么您自己也都看到了。
我在的时候找我就行。
真有重病我在外面也可以派人给我送信。
哪怕从辽东回来，我在驿站换马三天也够了。
臣说话直接了些，但陛下既然之前说过与臣兄弟一般，那臣就必须这样直说。
大明目前可谓积弊已久，外面的人都已经盘根错节，咱们不可能知道他们藏在地下的根都已经伸到了何处，咱们知道的都是明的，但明的始终都不是最可怕的，隐藏在地下的才是最可怕的。这皇宫里宫女太监无数，绝大多数都是从神庙时候留下的，短短一年多点而已，咱们能知道这么多人的底细？咱们能知道这里面有哪个人暗地里领外人的银子？
世庙之事真就是几个宫女那么简单？
不小心不行啊！”
杨信说道。
大明太医院的药真不能随便吃。
实际上那是最容易下手的途径，另外那些太医也根本没用，太医治病的首要原则，就是治不好可以，但坚决不能冒险，一个负责任的太医开药就是最温和效果最慢，甚至有可能根本没用的药。
指望他们本身就没什么用。
号称京城四大没用之一，别以为太医就医术高明了。
“那就依照兄所说。”
天启说着看了看魏忠贤。
九千岁赶紧点头，这件事操作起来并不难。

第二九九章 花钱如流水的精锐们
这样就可以了。
杨信最关心的其实就是天启的安全，毕竟原本历史上小皇帝的死就可以说不明不白……
落水居然还能全身浮肿而死。
这也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尽管不能说就是被外人弄死，但天启朝发生的很多事情终究都有些诡异，包括他那个在天启大爆炸中吓死的儿子，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孩能知道什么，五公里外的爆炸最多也就被吓哭，因为惊吓而死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总之这个必须小心。
“杨都督。”
皇后殿下向着走出来的杨信行礼。
这是天启给她规定的，必须以对待兄长的态度对待杨信。
杨信赶紧还礼。
话说这也是未来需要重点照顾的。
她和客氏之间的斗争抛在一边，但她必须得给天启留下后代，不过现在谈这个还为时过早，她那个儿子得天启三年。
杨信不无感慨地在漫天风雪中走出皇宫。
京城的事情就这样了，剩下那些举子的考核不需要他，礼部尚书盛以弘那里有分寸，给举子设置的考核该什么难度，这个陕西潼关卫籍的礼部尚书自己就会安排好的。如何安排考核也很简单，骑射无非就是带到武举的校场，挨个骑马射箭而已，算术考核直接在贡院和会试一样，算是他们参加会试前的一次适应性训练了。
总之这个不关杨信的事。
他第二天就带着黄英等人离开京城前往自己的地盘。
而这时候野猪皮也已经攻陷汉城。
在杨信的授意下，整场战争中毛文龙都在皮岛坐视。
建奴虽然对皮岛进行了试探性进攻，但却被毛文龙击退，后者因为抱上杨信这条大粗腿，物资供应从无匮乏，目前已经坐拥一万五千士兵，另外还有两万多老弱妇孺，在皮岛及周围几个岛上建立多处营寨。反攻夺回镇江的野猪皮只收获一片无人的土地，尽管建奴一直向南甚至把秀岩也拿下，但终究不得不止步石城岛一带，再向前沈有容同样在金州严阵以待。
野猪皮只能留下部分兵力警戒他们。
而他亲自带着大军势如破竹般直奔汉城，平壤的朝鲜军选择了投降，李珲求饶无果，不得不拼凑军队在开城迎战，但他的军队不是李如松的家丁，建奴也不是倭寇，三万朝鲜军一战尽墨……
主要是溃散了。
总之建奴大军直捣汉城。
这座城市的城墙明显阻挡不住建奴，李珲仓皇逃亡江华岛。
然后他在江华岛派出信使，渡海到登州求救。
当然，大明是肯定不会救他的。
事实上大明也没有能力救他，包括目前从辽东出兵也没用。
辽东明军核心就是川浙军，但这支军队在冬天已经差不多冻僵了，让他们在零下十几二十几度向赫图阿拉进攻，恐怕走不到那里就废了，不是冬天好说，但冬天真不能指望他们。剩下最适宜这种季节的，也就是赵率教部，但前提是叶赫部和蒙古人一起行动，赵率教那一万五千来人从来都不是单独作战的，没有这两家联合光他们也没用。
但这两家谁管朝鲜人死活？
这些刚刚获得了大笔赏赐，然后采购一堆物资回去的家伙，这时候正烤着火喝酒吃肉，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出兵朝鲜？
开玩笑，李珲拿肉偿啊？
再说他们还得警惕林丹汗，大明顺化王已经回到察罕浩特，据说心情非常不爽，已经在联络漠北的硕塞和科尔沁部的奥巴，向他们重申自己的地位，并且解释向大明称臣纳贡只是欺骗而已。甚至据说还在通过奥巴联络野猪皮，试图再次建立起来一个东西呼应的联盟，包括娶野猪皮家的一个女人，总之顺化王还在雄心勃勃准备一雪前耻。
主要是被逼的。
虽然他得了一千两工资，但损失的牛和马匹太多。
察哈尔部正面临饥荒，而奥巴刚刚被明蒙叶赫联军暴打，损失的牲畜也很多，同样面临饥荒，漠北的硕塞一直很有野心，林丹汗放低姿态后，他们三家很可能会形成一个联盟，在这个饥荒的冬天对炒花等部动手抢粮食和牲畜。
所以赵率教那里也真不敢动。
而目前辽东经略高第手中还剩下能打的就曹文诏部和贺世贤部，但他俩凑起来能打的也不过一万。
这个季节深入山林？
那就纯属扯淡了。
尽管目前辽东明军总兵力已达二十万，但实际能和建奴野战的也就四万，而且其中近半已经冻僵，剩下都是守城都只能说勉强凑合的，不过高第也正在仿照熊廷弼，单独训练一支类似曹文诏部的骑兵精锐。负责指挥的是祖大寿，他在义州之战表现突出，已经真正展露实力，并且得到了高第赏识，他就像曹文诏受熊廷弼信任般，成为高第在辽东最依仗的亲信。
另外再就是山海关的王在晋，他也在以满桂为统帅训练另外一支精锐骑兵。
这些都是能真正与建奴野战的。
说到底明军也在战争中成长，这些真正能打的都在崭露头角，原本历史上只是失败太快，辽东战场上本来就不多的精锐迅速消耗，剩下完全是一批批炮灰往里填。但现在野猪皮接连受挫后，将战略目标转向朝鲜，那辽东这些主持军事的文官只要不傻，就都明白这军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了，必须得想法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了。
话说杨镐至今还在监狱呢！
哪怕只是有限的提升，也必须得让明军能顶住建奴。
所以照目前的速度，估计明年年底这两支精锐也能成长起来，另外那时候孙元化的新军也就完成，明军可用于野战的精锐，数量将第一次超过建奴，如果拼凑起来也差不多可以决战一场。
但唯一的问题是……
他们都很能花钱啊！
熊廷弼当初为了曹文诏的五千精锐骑兵，一年砸了五十万两。
军饷是双倍的，一年三十六两，而且这是单纯军饷，其他另算的，吃饭是有肉的，敞开了吃饱，从不会缺吃的，盔甲兵器都是最优质的，马也是最好的，最终才打造这五千精锐。
而且曹文诏还不吃空饷。
但指望祖大寿不吃空饷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支总数两万人，实际上一万的精锐军团，短短几个月已经砸进去五十万了，估计一年得花一百万，王在晋那里也差不多，满桂同样也吃空饷，他的两万大军其实也就一万五。这比起原本历史上吴襄纸面八万实际三万能打的三千来说已经是很讲良心了，说到底明军就是这样的体系，想让将领不吃空饷那必须给他们别的财路，以至于看不上那点空饷。
比如赵率教的确不吃空饷。
可去年一年他们赵家赚了至少十万。
和陈于阶，杨信勾结起来，倒卖军需，走私，甚至连火器都敢卖，有这些支撑他当然不用吃空饷。
孙元化的新军倒是也不吃空饷，但这支新军的训练成本极高，全火器化的军队训练就是扔银子，两万人的新军到现在为止一年多时间，也已经砸进去七十万了。至于这七十万有多少被徐光启，孙元化这些松江系，通过各种方式转移到了自己的钱袋，这个就不好说了，反正从广州买的那些武器价格都很夸张，而且还有工部的硫磺进口也被他们控制。
说到底他们和吃空饷那些一样，只不过手段更隐蔽而已。
而川浙军的费用也不低。
他们的好处是步兵不用养马，另外只有浙军是火器，川军火器少，但问题是他们的赏赐高，白杆兵的确不吃空饷，但不吃空饷就得给将领们不吃空饷的收入才行，这支军队是石柱土司的私军，秦良玉养活的，那朝廷不能亏待她啊，去年天启一次性赏赐秦良玉五万两。
而且戚金的浙军也在扩充，他的浙军已经扩充到五千，他的火器比例仅次于新军啊。
精锐们是好用。
但精锐要银子，要巨额的银子。
相比起来倒是赵率教部最可爱，至少对于朝廷来说，这支精锐反而是朝廷花钱最少的，所以尽管他们因为搅局辽东的贸易，可以说怨声载道，而且叶赫部银矿的秘密也都尽人皆知，无数人垂涎欲滴。但就算没有了熊廷弼，换上高第依然对他们听之任之，虽然不敢得罪杨信是主要原因，但高第也罢，孙承宗也罢，都很清楚目前辽东就这支军队最省心。
他们至少不是捞朝廷的钱啊！
而这只是维持。
真正打仗那就完全是扔银子了。
上次熊廷弼出征，天启光犒军银就给他发了五十万。
如果在这样的天气出兵朝鲜，不砸下一百万能让辽东各军振奋起来？
开玩笑，零下十几二十度谁愿意出去，而李珲这个原本就是二五仔的家伙明显不值得天启给他掏一百万，既然这样天启管李珲死活去，他在江华岛上愿意坚守就坚守，不愿意坚守就投降建奴好了。
反正他敢投降建奴就是背叛大明。
然后大明会讨伐他的。

第三零零章 杨都督的密集金手指
一个月后。
一辆崭新的四轮马车，急速行驶在直穿葛沽镇的大路上……
一条同样崭新的大路。
先将路基挖开然后夯实，再用人工敲出的一块块大致一立方分米左右石块铺底，中间用碎石和沙子将缝隙灌满，而上层铺的全是核桃大的小石块，不过往返车辆行人带来的泥土让它完全变成一片硬壳，尤其是这样的寒冬季节，马车跑在上面恍如行驶在一块坚硬的石板上。
“这是杨都督修的，拉一两千斤的马车走着都嘛事没有！”
车夫自豪地说。
坐在软垫上的宋应星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冷哼一声。
同时杨信那阴险的嘴脸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旁边同车的黄道周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们的考核已经结束。
宋应星没通过骑射，但算术进了前三，所以事实上已经成为进士，哪怕会试失败也没事，因为殿试除非特殊情况几乎不会再被淘汰，所以他这个赐同进士出身已经几乎定了。倒是他哥哥宋应升两项都没通过，故此只能看会试成绩，但就算会试被录取也只能止步三甲，因为他没有参加殿试的资格。
只能赐同进士出身。
如果会试不被录取，那这次宋应升就只能落第了。
黄道周两项全通过。
虽然只是勉强通过，但却终于通过了，剩下只要会试被录取，那么就可以参加殿试了。
不过这次骑射考试却爆冷。
来自南方的举子卢象升居然在骑射考核中夺得第一。
这个结果让北方举子很尴尬。
但南方举子同样尴尬。
因为包括文震孟，陈仁锡这些南方举子的核心人物在内，百分之七十的南方举子没通过骑射，虽然骑射考核的标准已经很低，只要骑着马在走马中用最低的四十斤弓，射八步距离上的靶子能有五中一就行。
但是……
百分之三十南方举子根本就连四十斤弓都拉不开啊！
更别说骑在马上拉开了。
更别说瞄准了。
实际上有近两百举子在马背上奋力拉弓时候直接掉了下来，包括刚刚因为签大义觉迷录而身败名裂的邵名世，最终南方举子们的骑射考核场面无疑是很欢乐的。甚至还有一个举子差点把报数的鼓吏给射死，吓得那些鼓吏们纷纷穿上重甲全副武装战战兢兢。在这种情况下，卢象升这个骑射考核第一的南方举子，恍如苍蝇群里的一只蝉般突兀，同样苍蝇们迅速与他保持距离。
至于算术考试的水平倒是南北不分上下……
都不怎么样！
但算术第一也是南方人。
一个此前名不经传的湖州举子。
茅元仪。
这辆新式的四轮马车继续在冬日的葛沽小镇穿过，很快出现在他们视野的是一片造船场，这样的天气依然有部分工匠在工作，一排十二艘千料以上的新式战舰正在建造，而且都已经接近完工。
“水师营的，之前那些都给了东江水师，水兵才撤回来，这些新的明年开海就能用上！”
车夫介绍。
“那是何种战船？”
宋应星终于忍不住，指着一艘特殊的帆船问道。
这艘不再使用硬帆，而是一整张帆布做成的船帆，两根桅杆上全是这样的，从上到下恍如张开的一个个巨大白色翅膀，不过比那些千料战船还要小。实际上已经完工，一批水手正在训练操纵这些船帆，因为和硬帆完全不同，他们必须重新学习这东西的使用，甚至可以看见几个明显是红毛人的家伙在忙碌。
“这是杨都督新造的，他管这个叫快船，据说比别的都快，而且还最善于抢风航行，以后专门用来传递消息之类。船上那些红毛人是杨都督的家奴，他们多少会用这种帆，不过听他们说这样的船他们也没有，倒是什么国的人用这种，好在他们多少会一点点，杨都督就让他们带着。
这些红毛人里面还有个黑黑的就跟妖魔一样，据说是个公公。
不过不是咱们大明的公公。”
车夫说道。
“哼，公然逾制！”
黄道周说道。
“上次有御史弹劾过，他说是什么昆仑奴，唐朝就有的，据说陛下准许他蓄养！”
宋应星说道。
“听他胡说，就是红毛人带来的黑奴，据说在海外一个地方抓的，天方那边防止污了血脉，统统都是先净身再用。”
黄道周说道。
说话间他们的马车在船厂驶过。
宋应星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那其实就是一艘纵帆船。
但这时候欧洲也没有，杨信纯粹造出来做试验的，这种船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快，用在这片海域可以迅速传递信息，东江镇建立以后明军的基地已经遍及了渤海和黄海北边，消息传递走陆路需要绕行一个大圈子，但海上却是直线。传统的硬帆优势是操纵简单，适宜近海多变的风向，但航行却依赖顺风，虽然抢风也不是不能航行，效率却很差，所以经常得候风。
实际上主要靠洋流。
北上是靠黑潮影响下从南向北的台湾暖流，南下是沿岸流，中间是黑潮和沿岸流共同作用的环流区。
而纵帆船不一样。
这种船最大的优势就是能抢风航行。
杨信先拿这艘做试验，如果好用，以后就大量建造，甚至用于贸易，毕竟这东西速度优势太明显，而他这边无非就是朝鲜倭国之类算是短途贸易，那么这种船载货少的缺陷就不值一提了。
新式的道路继续向前。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座甚至比葛沽还要繁华的村庄……
准确说也是小镇。
而且这里隔着一条河流，通往里面的是一座特殊桥梁，或许因为水面太宽无法建拱桥工程量太大，所以这座桥完全是用木头和锻铁建造，一根根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组合起来，最终横跨十丈宽水面。
不过看上去还算结实。
这种明显经过了严密计算的结构立刻让宋应星瞪大眼睛。
“来的可是宋，杨二位举人？”
一个穿四品武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桥头笑脸相迎，并热情喊道。
宋应星二人下了马车。
“我等正是，这位将军是？”
黄道周问道。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在下黄镇，只不过是给杨都督迎客的。”
黄镇笑着说道。
“有劳黄佥事！”
宋应星两人说道。
黄镇现在是指挥佥事，他的升官速度也是极快的。
宋应星二人这次其实是受杨信邀请……
当然，不得不来的邀请，锦衣卫上门的邀请，完全一副不来赴杨都督宴请就得到诏狱吃饭的架势，而且不只是邀请了他们，据说这一次杨都督连举子加在职官员邀请了十几个。都是锦衣卫一路护送而来，宋应星二人最先到达，在葛沽换上这种新式四轮马车，沿着这条实际上伴随减河开挖，同时开始修筑，几乎也是同时完工的大路而来。
“二位，请！”
黄镇说道。
宋应星二人下车，跟着他走上了后面的木桥，那辆马车紧接着掉头重新狂奔向葛沽。
它还得去接下一拨客人。
这种新式马车也是杨都督刚刚搞出来的，目前总共才二十辆，一辆献给皇帝顺便申请专利了，一辆留在京城使用，两辆在这里充当客运，剩下全是在两地往返货运的。
当然，制造速度很快。
但短期内仍旧只限于京城这些地方有钱人坐着舒服。
指望它迅速承担陆路运输任务是不现实的，中国四轮马车不普及不是因为不会造，实际上清明上河图里就有。
三头牛拉的。
这种东西小了货运和两轮没区别，大了就得需要更多马匹，而蒙古马拉车跟夏尔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两匹夏尔马拉的四轮载重马车估计得最少五匹蒙古马。有养那五匹马的成本谁还用马车，雇一堆苦力推大车岂不是更划算，再不然弄几辆小驴车骡子车同样更划算，更何况四轮马车能走紫荆关还是能走娘子关的崎岖狭窄山路？至于四轮马车坐着舒服的问题……
中国的有钱人有轿子啊！
四轮马车难道还比轿子舒服？
那些劣质弹簧减震效果难道能比得上轿子的人腿减震？
这东西不是不会造。
而是性价比实在太低，对于古代中国人来说毫无吸引力，再简单点说就是中国的人太多，而且马匹太贵，所以四轮马车的优势被人力优势轻松碾压了。
当然，杨信的不一样。
他有这种欧洲十九世纪才开始大规模修筑的道路，两地之间货运量大，而且多重型货物，四轮马车的优势就体现，至于牲畜成本对他根本不是问题。但放到整个大明，除非天启有钱修这种国道体系，同时引入欧洲的大型驮马，否则四轮马车很难普及。
不过这的确是发展目标。
毕竟真要是从京城修一条国道直通宣府和大同，然后换上专门拉车的如夏尔马之类重型挽马，那一辆辆四轮马车会彻底解决这两地的军需供应问题。
一边研究桁架结构一边走过桥的宋应星二人，愕然地看着他们面前……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小朋友的喊声蓦然响起。

第三零一章 龙的巢穴
在小朋友的热情欢迎中，宋应星二人昏头昏脑地穿过人群，一直被黄镇带着穿过了这座小镇，眼前赫然杀气扑面……
堡垒。
而且还有大炮。
在他们前方的海河弯曲形成的半岛上，一座并不算大，但样式却颇为怪异的堡垒矗立。
没有城楼。
没有绵延的垛口。
实际上连城门他们都看不到。
他们能看到的只是三个类似城墙角楼城台的东西，一个在前两个靠后，靠后的两个尖角外八字指向两旁，中间靠前的尖角正对着他们，不过因为前面还有一片人工堆起的斜坡，故此看起来似乎很矮。
而这片斜坡环绕整个堡垒，外围同样有一圈壕沟，但因为有这些尖角，故此整个壕沟也形成一个个尖角，封冻的水面反射一片阳光。
“这，这……”
宋应星站在壕沟前皱着眉头。
忽然他直接踏上冰面，一直跑到斜坡底下，很没形象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向前方看，黄道周疑惑地跟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向对面看，却发现这样正好看到对面一排炮口对着自己。
“这是算计好了的。”
宋应星站起身不无敬佩地说道。
“在这里安上一尊大炮，根本没法打中城墙，咱们这样正好看到城墙顶，但大炮得半人高，跟这个斜坡一样平着，炮弹会从城墙顶飞过，炮口下压正打在这个斜坡的顶，还是打不到对面的城墙，除非费力推到最顶上，但对面城墙的高度正好让大炮的炮弹沿着斜坡从上扫到下。”
他紧接着说道。
黄道周对这个问题没有他那么敏感。
紧接着两人沿着斜坡走到坡顶……
“这厮真会玩！”
黄道周惊叹道。
他站在这里才真正看清这座堡垒的真面目。
外面的壕沟不是护城河，护城河在他们的脚下，坡顶下面是直下的峭壁，而且分成两级，第一级只有不到一人高，下面是一道砖砌的台子，肯定是站在上面放铳的，这个台子另一边还是近乎直下的峭壁，峭壁下面是宽阔的水面，而在水面的另一边才是真正的城墙……
这个堡垒的确很小。
他们正前方那个尖角是孤立的。
这个三角形的实际上炮台后面才是横着的城墙。
但正好被这个炮台挡在后面，而且只有十几丈长，然后就是那两个类似角楼城台的炮台，而他们前方是一道之前那种木架桥通到三角炮台，三角炮台另一边还有一道桥通到城墙，城门就在那城墙上，但因为是从三角炮台通过去的，所以开在了城墙的半悬空，而且城门很小……
“二位，欢迎光临寒舍！”
杨信站在那很小的城门正中就像个山洞口的野人般高喊着。
“看来这就是开原修筑的那种棱堡了。”
宋应星没理他，只是看着前方三角炮台和两边尖角炮台上的一尊尊大炮说道。
杨信当然也要修一座。
这东西没那么夸张，他总共也就用了不到一年。
修筑那种大型的棱堡化城市的确是一项大工程，但一座对角才一百七十来米的小型要塞就完全不值一提，这座四角棱堡单纯算两个尖角之间的距离，才一百四十来米，把所有曲折部分展开，也不到这时候一个县城的周长。另外还有四个三角堡这个更不值一提，也就是堆外面的斜面，挖周围的壕沟工程量稍大，但无论如何工程量也大不到这时候一个县城级别。
县城周长起码还两公里呢。
这是葛沽水师营的基地，所以和原本历史上一样，这里也叫新城。
这里控扼海河，后面一直到葛沽都是杨信的工业区，葛沽是商业区，从这里沿着新挖出的减河向南然后折向西南，沿线都是已经开始用淡水冲刷盐分的农业区，而且都是稳定灌溉的水田，小站稻明年就能出来，是不是和原本历史上的小站稻一样不好说，但亩产四石谷应该毫无压力，基本上一季的亩产就能养活大半个成年人。
两亩地保证吃饱饭。
而这些地全是他的，那些荡寇军这两年总共垦荒二十多万亩，未来这片区域可改造的盐碱地还有三四十万亩。
这全是杨信的。
而且这些荡寇军不用向他交任何地租。
至于税……
目前还按照芦地来收。
也就是一亩交大概一捧多一点。
不过杨都督高风亮节，从来不占国家的便宜，所以未来这里的杨家佃户们还是要按照民田的上田交田赋，人头税也交，但其他巧立名目的比如说火耗，这个地方官爱定多少定多少，杨都督就交百分之二。而且不是这些佃户交，这些地是他的当然他交了，哪个地方官敢收他三钱火耗，估计第二天就可以到诏狱里去和杨涟讨论人生了。
不过也没那么简单。
杨信对这些佃户的确不收租，但后者的余粮必须卖给他。
这些粮食不能自己出售，必须把余粮都出售给他，数量倒没有限制，但自己敢私自出售立刻收回土地。
这里相当于京城的专门战略储备粮基地。
宋应星和黄道周走过桥走上三角炮台，然后看了看这座炮台上的一尊巨炮。
“不用看了，这是神威无敌大将军炮，陛下赐名的，以后辽东城防重炮全都是这个，虽然价格贵了点，不过的确物有所值。”
杨信在对面说道。
这实际上按着炮弹重量得算二十四磅炮。
不过这是岸防用的，实际上他这座棱堡总共才八门，一个炮台一门，但真正给辽东使用的是小型，按照炮弹重量算十二磅，目前这座棱堡有十六门，另外还有一种专门的野战炮，按照炮弹重量算三磅，目前这座棱堡有二十四门，总共这样屁大点小棱堡装四十八门大炮。
别说倭寇了，英法联军来了都有一战之力。
真的。
英法联军的三级舰又开不进海河，无非就是几艘小炮舰，轰不过二十四磅炮，剩下也就是步兵登陆，然而他们的轻型火炮和燧发枪，指定轰不过这里的一堆大炮，哪怕守军用火绳枪也一样能揍他们……
当然，如果不逃跑的话。
不过这些大炮全是青铜的。
所以这个成本还是相当的高。
好在杨都督从来不考虑成本问题。
接下来他的铸炮厂将继续为兵部铸造这种新式大炮，报价和徐光启采购的澳门大炮一样，毕竟不能显得好像老徐和他后面那些松江士绅，广州的那些大小官员都是吃回扣了，但他的大炮质量比那个好，相比起这两种大炮，工部自己用吕宋回来的工匠铸造的那些就是渣渣了。
除了铜炮之外杨信也大量铸造铁炮。
这个是战舰上用的，他那些新式战舰必须得用这个。
反正也是天启花钱。
毕竟他那不是自己的私军，那是正牌的葛沽海防水师。
“杨都督，您天天不务正业，是如何完成这些东西的？”
宋应星不无嘲讽地说道。
“长庚兄，这你就错了，这些根本不需要我，我们大明有的是真正有才能的工匠，只是咱们工部的制度让他们根本没有做好的动力，但跟着我不一样，给我铸造这些大炮的工匠们，最高的月薪一百两，哪怕就是普通的翻砂工人，月薪也有三两，纯粹卖力气的搬运工月薪二两。
但有严格的奖惩制度，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检验。
出了问题无论是谁，该受罚就受罚，但做的好了该奖励都有奖励，最高的一年光奖励达到五百两。
那么剩下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两百年前我们的工匠就能铸造永乐大钟啊。
现在你告诉我，他们铸造不了一门铜炮？那未免太小看他们了。”
杨信说道。
他真没管这些大炮的铸造，就是把图样以及技术上需要注意的告诉那些工匠而已。
剩下人家自己就解决了。
至于棱堡本质上与中式城墙没有区别，就是夯土包砖而已，只是它的造型和防御理念不同，另外墙更厚，剩下真没什么了，建造都一样。
就连皮尺大明都有。
当然，不是皮的，实际上是程大位的丈量步车，用加工过的竹篾使用铜丝一片片连接，体型比较大一些，但原理和卷尺没有区别，竹篾也没有伸缩性，他这种城墙修筑完全够用。他这里本来就有大量工部和自己招募的工匠，减河开凿本身就少不了这样的人，甚至还得修闸门之类附属设施，这些工匠这两年靠着他的高薪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给他修个变形的城墙而已。
多大点事。
宋应星没有再多话，默默走过他身旁。
黄道周同样走过去。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里面的宋应星紧接着惊叫一声。
黄道周赶紧加快速度，沿着一条坡道直接进城，然后一片刺目的阳光淹没了他的视野，他同样惊叫一声，然后赶紧用手挡住，很快调整位置，这才避开反射的阳光，就在同时一座用木头做成无数网格，所有网格都用玻璃镶嵌，整个恍如一座水晶宫的房屋出现在他视野。
“烧玻璃而已，日常操作，不要大惊小怪，颜神孙家都造了几百年，别告诉我你们连这东西都没见过。”
杨信鄙视地说道。

第三零二章 群英（奸）会
杨信坐在自己的玻璃暖阁里，悠然地看着那些被震撼了的客人。
玻璃而已。
大明都造了两百多年了。
颜神镇或者说博山孙家世代为宫廷制造玻璃。
不过大明的玻璃发展走了条岔路，不是发展透明玻璃，而是走专门的艺术品路线，不但不喜欢造透明的，相反还故意往里面胡乱加材料，以便使玻璃保持浑浊和各种颜色，使其更加向玉石化发展。
不是不会造透明的。
颜神镇玻璃工艺品的底料都是透明的，但他们在这个透明底料上故意加乱七八糟。
而杨信只是造正常玻璃而已，至于平板更不值一提，早期平板玻璃价格昂贵只是因为不会铸造，所以造平板都是吹成管子趁热割开，这样就很难保证玻璃的均匀，而且想造大几乎不可能。但后来法国人也就是在这个世纪，研究出了玻璃铸造技术，从此平板玻璃和镜子廉价化。
他这些就是铸造的。
往铁板上浇铸就可以了，就是这么简单，法国人所谓的发明，就是往一个铁桌子上浇。
“诸位。”
他端着茶杯说道。
正在欣赏反季节蔬菜的客人们纷纷将目光转向他。
今天受到杨都督邀请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实际上堪称大明未来二十年的群英会……
当然，也包括奸。
“杨都督这间暖阁可是价值连城啊！”
刑部主事洪承畴笑着说道。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
“那边工厂里一天造好几十块这样的玻璃！”
杨信指了指远处一个十几米高的大烟囱说道。
洪承畴倒吸一口冷气。
“那西洋镜岂不是也能造出？”
他愕然道。
“很快就可以了！”
杨信说道。
“那杨都督可就财源滚滚了！”
陈奇瑜笑着说道。
他已经自认为是杨都督亲信了。
惠世扬升任都给事中后，他跨过程注直接升左给事中。
“发财什么的我已经不是很在意了，你们也知道我其实不缺银子，我的银子是花不完的。”
杨信说道。
“杨都督倒是坦诚。”
张国维鄙视地说道。
他旁边一个举子则拿着纸和笔，自顾自地画棱堡的图。
这是茅元仪，《武备志》的作者，同样也是世家子，他家是江南有数的几个藏书世家，原本这一科并没考中，之后也没有，但这次因为算术考核第一实际上已经把三甲收入囊中，他和宋应星是这一科主要惊喜，宋应星原本这一科同样落第的。
由此可见明朝科举还是很公平。
这些喜欢杂学，因为杂学而分神的人真考不过钻研八股文的。
“我知道你们仇视我，这样我真的很伤心。”
杨信说道。
一边欣赏一棵小黄瓜的孙传庭忍不住一笑。
“伯雅兄有什么意见吗？”
杨信说道。
孙传庭赶紧示意他继续表演。
“我之前的确做了很多让你们不满的事情，比如我喜欢抄家，我喜欢栽赃陷害，还喜欢拿大炮轰士子，甚至还喜欢敲诈勒索，总之有时候想想这些我都悚然一惊，原来我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完全十恶不赦啊！”
杨信说道。
“杨都督真有自知之明。”
黄道周说道。
“今日既然是欢宴，咱们何必纠缠这些往事。”
户部主事杨嗣昌笑着说道。
他和洪承畴一样，对于自己的受邀请也很莫名其妙，不过他是朝廷里面的中立派，虽然因为六艺考核对杨信同样不满，但因为跟户部尚书亓诗教关系密切所以也不会站在杨信对立面。
毕竟真算起来杨信又没祸害过湖广。
他爹杨鹤在都察院也是中立派。
杨信摆了摆手。
杨嗣昌只好略带尴尬地闭嘴。
“但是，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让自己十恶不赦。”
杨信说道。
“因为我的十恶不赦，换来的是国家的安宁。
我的确喜欢抄家，但我抄家的银子变成了辽东的军费，让朝廷的二十万大军可以吃饱饭，能为朝廷守住辽东保护大明万万百姓的安宁。我的确喜欢敲诈勒索，可我敲诈勒索那些豪门世家的银子让陛下免了辽饷，老百姓能多吃几顿饱饭了。当然，我自己的确也多多少少捞了一些，可我用银子把江西的棚民吸引出来安居乐业，从此江西不用再担心棚民作乱。
我还用这些银子把这片盐碱不毛之地变成了良田。
最少五十万亩。
每年最少可以向京城供应一百万石米。
江南可以少向北方送一百万石漕粮。
你们看，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利国利民的。”
他接着说道。
“那枉死的李三才呢？”
张国维说道。
“他是枉死的吗？高攀龙是枉死的吗？你们相信一个放高利贷的会是一个正人君子吗？我弄死的那些有哪个是干净的？要不要我把这几家的一些事情给你们讲讲？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像我当初对付李三才的，这天下的世家豪绅有谁能经得住那样的考验？包括诸位和我，你们有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干净的就跟张白纸一样，我是十恶不赦了，我自己都承认了。”
杨信说道。
没有一个接他话的。
谁都知道接了他这话的后果。
虽然大家都知道自己是正人君子，但问题是不敢保证家里亲属，也不敢保证家里办事的奴仆啊。
“但这样总归不好吧？”
洪承畴略带尴尬地说道。
“那么请文弱兄说说，没有我这两年带给陛下的银子，朝廷会怎样？辽东军队能不能吃饭，陛下修皇极殿的银子能不能供上，是不是又得继续加辽饷？各地的灾荒是不是会酿成乱子？”
杨信说道。
杨嗣昌尴尬地闭嘴。
“朝廷的收入就那些，像神庙一样派出税监你们不答应，那银子不够怎么办？给老百姓加税加到他们造反？就这都闹出闻香教造反了，徐鸿儒那套东西为什么有人信？不就是老百姓日子过得太苦，想找个念想？徐鸿儒造反时候鲁西多少士绅被灭门？
连亚圣之后都没逃了！
这样不行，老百姓造反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朝廷的确可以镇压下去，但死了的那些人不会再活过来。
我们只能抄家。
朝廷派税监收税你们不答应。
我们又不敢继续给老百姓加税逼他们造反。
那不抄家还能怎样？
除非你们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既能保证朝廷用度，又不用给老百姓加税的办法？”
杨信说道。
“宗室每年花那么多，为何不能减？”
张国维说道。
“可以啊，比如说实封，把诸王的封地都划给他们，朝廷从此不再给他们一两银子的俸禄，如果你们这样向陛下上奏，那我保证全力支持，甚至我还可以让我大爷也支持。总之诸王一家一块实封的土地，这片封地上的人口变成他们的佃户，如果你们有人上奏，我绝对举双手支持。”
杨信说道。
“这个，这个还是从长计议。”
杨嗣昌赶紧说道。
张国维还想说话，洪承畴给他使了个眼色。
这个问题太刺激啊！
而且宗室问题还很复杂，远不是那么简单，目前宗室的俸禄一般是每年笼统给一笔银子，比如江西三藩总共二十万露头，但经常性拖欠，最夸张的韩王府实际上曾经连着六年没给，拖欠高达六十万两。不过这种情况会给些盐引之类补偿，但这东西在大明疯狂的私盐面前也就是给了藩王也贩私盐的权力，话说大明都七成私盐了，多他们几个也不多。
干这个就凭本事了。
第二就是赐田。
这个分自己管理和代管，自己管理就是收租，但必须得说明，藩王赐田自管的地租并不高。
绝对比地主少。
比如德藩收过两三斗，就已经被文官攻击了，而且皇帝专门以圣旨强调过不许收多了，但地主收五成都已经很良心了，不过这个事情实际上也难说，毕竟皇帝也就是意思一下，他也不可能真派人查。
代管的就是地方官给收，然后每年给部分银子。
第三是自己扩的。
也就是王府兼并的，这个情况的确都很严重，所谓蜀王府抢了四川七成土地就是这么来的。这个朝廷实际上是不允许的，偶尔也会清查，而且蜀王府抢了四川七成土地好像也没耽误四川老百姓生活仅次于江浙。所以必须得明白一点，这个其实真相是地方士绅和藩王勾结诡寄田产的，也就是挂到藩王名下然后不用交税了，绝大多数都是这个情况，真正藩王自己抢的，那文官能放过他才怪。
所以张国维要是傻乎乎把杨信这个提议上奏，各省士绅能把他变成晁错，那样大家还诡寄个屁啊！
杨信明显是在找替死鬼。
他想向宗室下手，但自己不可能出头，所以想找个替死鬼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那杨都督就欺负士绅？”
张国维怒道。
“你说的完全正确。”
杨信笑着说。
“我和我大爷的职责就一个，给陛下弄到足够的银子，但不能向农民继续加税，向士绅加税你们又不干，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总得想法把陛下要的银子弄来，这样除了时不时抄家和敲诈勒索，我真想不出别的了。”
杨信说道。

第三零三章 抄家，我就是要抄家
这是耍无赖啊！
一帮未来大明的栋梁……
真是栋梁。
且不说个人品行节操如何，崇祯朝真正的能臣都在这里，陈奇瑜尽管因为风格问题被坑了，但他的才能没有问题，他只是不够杀伐果决而已，换洪承畴估计直接就把李自成和张献忠坑杀在车厢峡了。
这只能说陈奇瑜心不够狠。
而洪承畴不管后来怎样，但才能真没的说。
至少比起圆嘟嘟来要强得多。
而杨嗣昌的确臭名昭著，但必须得承认他的才能，崇祯一辈子做的正确决定不算多，但重用杨嗣昌绝对算是，至于说他后来坑了卢象升，这个属于大明朝官员们的日常操作，大明朝的官员不就是互相坑来坑去，真正精诚团结的反而恍如凤毛麟角一样。
剩下孙传庭，卢象升就不用说了。
而其他几个的确不像他们一样在明末恍如明星，但宋应星这个科学百科全书的作者和茅元仪这个军事百科全书的作者，对于杨信来说反而比名臣的价值要更高一些。
后者没什么名气。
但那只是他的著作过于专业化。
武备志全书两百多万字七百多幅图片，系统介绍了从冷兵器到火器，从野战到防御，从战阵到山川地形，尤其还有珍贵的郑和航海图，可以说对明末为止整个军事体系的全系统记录。虽然他只是一个写书的文人，不是什么军事家，这本刚刚刊行的军事著作和他本人军事水平无关，实际上茅元仪打仗水平一样停留在纸上谈兵级别……
但价值依然可以用无可比拟来形容。
此刻一帮大明未来的栋梁们就那么全都无语地看着杨信。
看着这个无赖！
“我就耍无赖了。”
杨信很坦诚地说道。
“杨都督，您不是帮陛下做了些改革，尤其是海关包税，印花税，遗产税，甚至税监巡视这些都已经施行了吗？”
陈奇瑜小心翼翼地说道。
“还有锦衣卫的那个保释金！”
黄道周没好气地补充。
这个的确已经开始搞得官不聊生了。
“但包税没人包啊！除了天津海关我自己包了，其他各地都没有包的，至于印花税遗产税那就是个意思而已，一年能收多少谁能知道，税监派出去了，但这个效果如何仍旧不好说。再说就算有用，一年多收百十万顶天了，但这百十万完全杯水车薪，辽东一个总兵所部一年消耗都不下百万，大明需要一个能够真正彻底解决财政的办法，而不是这些修修补补的。”
杨信说道。
“杨都督，今日是朋友相聚，有什么请直说。”
洪承畴索性说道。
这些家伙都听出来了，杨都督或者他身后的皇帝，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今天把他们召集起来，先试探一下反应而已。
他们都是各地的代表了。
卢象升是这一科举子里面最耀眼的明星，本身又是南直隶世家子。
基本上算南直隶的旗帜。
杨嗣昌，洪承畴，陈奇瑜，孙传庭这都是文臣里面目前新星级别，算得上少壮派官员的核心。
而张国维因为拒签大义觉迷录，和徐石麒等人正在成为江浙士子心目中的英雄，至于原本最有号召力的文震孟等人，这时候则丢人现眼了，不过也有声音在说他们其实是忍辱负重来着，毕竟少了他们会让这一科南方举子实力削弱，但不管怎么说张国维这些已经足以成为英雄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了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做叛徒。
而其他人会啊。
至于黄道周……
他其实是叶向高的私人代表。
而茅元仪……
他其实是孙承宗的私人代表。
尽管他是这一科举人，但实际上已经被孙承宗预定为手下。
他因为武备志的刊印，再加上官宦世家的出身，在京城名气很大，不仅仅是孙承宗，王象乾也在招揽他，不过已经被孙承宗这个兵部尚书抢到手，甚至给他预留了一个兵部主事的职务。他的算术第一，实际上已经等于三甲到手，一个赐同进士出身是起码的了，剩下就看他能不能进二甲或者一甲而已，他要是进一甲当然不可能到兵部做主事，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孙承宗特意考过他的八股文，认为他很难进入二甲。
可以说杨信邀请的这些，都是后面有各自背景，甚至可以说是大明文官系统现在和未来少壮派的核心人物。
“这个，让士绅一体纳粮好不好？”
杨信说道。
整个暖阁里面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很显然这个刺激有点大。
“我现在不需要你们做出回答，你们可以都回去仔细想想，总之大明目前这个样子是肯定不行的。
我们必须得做出改变。
要么动宗室这一块，要么动士绅这一块。
反正农民不能继续压榨了，再榨也榨不出东西了，目前能动的要么宗室要么士绅。
如果谁都不能动，那我就只好搞歪门邪道。
我和我大爷就一个原则，陛下那里的银子不能缺了，无论是军费还是三大殿的修建，宫里的用度，赈济各地灾民，这些需要的时候必须有银子，没有银子陛下就得惟我们是问。我们不想被陛下降罪，就只能搞歪门邪道，抄家，锦衣卫的保释金，各地税监对贪官污吏的检举，这些统统都是选择，实在逼急了就像上次拿夹棍对付盐商，或者在辽阳这样的，也是在选项范围内的。
你们可以说我们是坏人。
说我们爷俩恶贯满盈也好，十恶不赦也罢！
但需要这样时候我们还是要这样做的，不这样就是我们爷俩倒霉。”
杨信说道。
他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逼着文官对付宗室。
宗室这个累赘必须想办法减轻，俸禄无所谓，本来就是拖欠成惯例，赐田这个可以不动，赐田数量是有标准的，这个都是定额的，此外宗室还有一个很大的消耗是给他们盖房子，新的封爵都得朝廷给他们盖房子，这个是肯定可以想办法削减的。
还有真正的重头戏就是赐田以外宗室的田产，而这里面真正的大头是士绅诡寄的。
这个必须动。
当然，这个不需要杨信操心。
他需要的只是不断给文官压力。
说到底大明目前的情况谁都知道必须得改革，无非就是动哪一块，宗室，工商业士绅，土地士绅，农民，割谁的肉？原本历史上天启朝的恶斗本质就是这么回事，九千岁知道割农民的很危险，所以他和支持他的土地士绅把刀子对准了东林党的工商业士绅。然后双方恶斗一场，最终以九千岁失败告终，刀子变成了对准土地士绅，但土地士绅很干脆地踢向农民……
毕竟他们也不能自己受损失。
而农民是最容易欺负的。
最终结果就是农民逼急了和他们来个一拍两散。
但现在杨信以武力硬生生在农民这边竖起一道墙，维持着目前这个已经快到临界点的底线，然后逼得外面这些牛鬼蛇神另外想办法，要么动工商业士绅要么动土地士绅，如果你们都不想自己受损失，那就合起伙来去欺负剩下那个。宗室相对来讲还是好欺负一些的，只要文官敢这么干，那杨信绝对会支持，并且在后面推波助澜，但如果工商业士绅和土地士绅做不到，那就别怪他时不时跑出去抄家了。
反正他得给皇帝把银子弄来。
而且不能动农民的。
另外也不能从军队身上克扣，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其实也一样靠着军队和辽东的战争捞钱。
动这方面实际上是动官员们自己的。
这样就剩下工商业士绅，土地士绅，宗室三家。
他们怎么恶斗就不关杨信的事了，他只负责在后面不断施压，一个个被抄家的官员士绅，会让他们最终别无选择的。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诸位可以回去想想，总之我是不急的，你们想不出办法无非就是我继续抄家，咱们大明朝有钱人还是很多的，一年抄十个八个也就差不多了，想来你们也不会回去想个十几二十年。”
杨信说道。
然后一片鄙视的目光。
“来人，上菜，如今天寒地冻也没什么好招待诸位的，今天刚杀了一口猪，猪肉炖粉条还是管够的。”
杨信说道。
然后黄镇赶紧带人过来摆上饭桌之类，并且端上了一堆硬菜。
说猪肉炖粉条就猪肉炖粉条，再上一堆玉米饼子，拔丝地瓜，还有目前给矿山苦力吃的鱼罐头之类，在那些吃惯山珍海味精致菜肴的家伙愕然目光中，迅速堆满了桌子。
话说杨都督的请客还是很有气魄的。
也就在这时候，风尘仆仆的杨寰急匆匆推开门走了进来。
“叔父，陛下召您立刻进京。”
他说道。
“何事？”
刚刚摘下一个小黄瓜的杨信说道。
“朝鲜有变，李珲投降建奴，大臣李贵等人拥立绫阳君李倧，奉仁穆大妃意图反正，遭建奴与李珲联手击败，目前率领残部南逃全州，并遣使求救，内阁诸位阁老皆赞成出兵，陛下召叔父回京商议。”
杨寰说道。
“呃，这朝鲜倒是还有忠义之士啊。”
杨信说道。

第三零四章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李倧是肯定要救的。
匆忙返回京城的杨信，进宫和天启打了个招呼后直接去了内阁。
朝鲜的使者这时候还在舟山，因为是冬天，他们从木浦港起航后直接顺风斜插宁波。
求救的内容是当地官员五百里加急送来的。
不过内容也有限。
只知道李珲在野猪皮攻破汉城后，很快就扭扭捏捏地选择投降，正式改成向野猪皮称臣纳贡，将包括平壤在内的平安道，咸镜道献上，另外每年贡献大量的粮食，派自己的儿子去赫图阿拉当人质，而他的军队尤其是水师，以后必须接受建奴的指挥，和建奴共同对明军作战。
主要对付皮岛的东江镇水师。
必须承认，朝鲜的水师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而李珲的选择激怒了朝中的南方系大臣，毕竟以后向野猪皮贡献的粮食肯定得由南方出，以顺天也就是全罗南道人金鎏为首的南方大臣，干脆以大义号召拉拢一批少壮派抢出被软禁的李倧，然后拥立李倧突袭刚刚返回汉城的李珲，并抢出同样被软禁的仁穆大妃试图控制汉城。但逃出汉城的李珲迅速跑到开城叫了一批还没撤走的建奴，后者一出现在汉城外面，李倧一帮就失去抵抗的勇气，赶紧弃城南逃。
就那么一直逃到全州。
而全州，罗州等地官员迅速选择倒向李倧。
目前李倧就是靠着这一带的军队支持，再加上部分反正南逃的水师和李珲隔着山区对峙。
双方已经多次发生交战。
不过野猪皮没兴趣管这个，他已经撤到平壤，将朝鲜北部的那些世家大族强行收编并且就像八旗一样，给了他们绿旗作为标志，另外盔甲也是绿色，最终变成不属于八旗，但也是大金军队的绿旗军。
“盔甲也是绿色的？”
杨信兴致勃勃地说道。
“应该是吧？”
孙承宗说道。
这时候他已经入阁。
而韩爌已经辞职，虽然皇帝陛下并没有批准，他却自己封印走人，大明朝官员经常这么干，上奏辞职，然后皇帝不准，然后把官印一封，自己飘然离去，韩爌也是这么干的。
方从哲只能站最后一班岗，直到皇帝任命新的首辅。
他不撑也得撑。
因为明年的山东大地震还得他主持救济。
他就是主持上次山东饥荒救济成名，有他和他的真正亲信亓诗教，就足够确保明年对山东的救济正常进行。
后者是齐党首领。
但内阁引入了孙承宗作为预备的首辅。
直接做首辅有些过分了，孙承宗的资历差太多，他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目前的阁臣都是万历十几年或者二十年出头的，所以先在内阁熬一下资历，而且还是以兵部尚书兼大学士。虽然不是首辅，但实际上已经是内阁真正的实权人物，同样也让他的名声进一步变坏，已经有人说他是靠献媚阉党才入阁，原本东林群贤认定的忠臣就这样堕落。
但他也没办法。
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北方人，而因为六艺考核事件，北方士绅已经感受到了阉党热情的召唤，开始向九千岁和杨信这个中心靠拢，尽管部分北方籍东林党依旧在垂死挣扎，但也无法改变这个大的趋势。
尤其是陕西人彻底倒向了九千岁。
目前陕西士林舆论正在急速转折，甚至已经开始给九千岁唱赞歌。
不得不说杨信的毒计还是很好使。
杨都督在那里想象一下绿旗军的风采，忍不住悠然神往了一下。
“那诸位阁老如何商议的？”
杨信说道。
“诸位阁老们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到这种地步，对李倧就不能置之不理，该救还是要救的。
但目前朝廷钱粮窘迫，仅仅维持辽东各军已经不易，更兼陛下还要修皇极殿，故此最好只派遣少量军队，诸位阁老的意思是戚金将军之前参加过平倭之战，所部也都是精锐，而且不少军官也都到过朝鲜，就将他们调往朝鲜，另外辅以部分白杆兵。
这样五千浙江，三千白杆兵，再配上两千骑兵海运朝鲜。
但由杨都督亲自统帅。”
孙承宗说道。
“让我去朝鲜？”
杨信愕然道。
“杨都督，你去最省钱！”
孙承宗很坦诚地说道。
的确，杨信去最省钱，别人去很难迅速解决，但杨信去基本上就势如破竹了。
当然，事情没这么简单。
阁老们的目的还是把他支开，要不然杨信在京城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搞出幺蛾子来，这个混蛋只要回来就生事，把他赶到朝鲜去，他就算是生事也只能祸害朝鲜人，如果能在战场被大炮轰死无疑就完美了。总之阁老们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不过孙承宗说的也很对，他去是最省钱的，要想少花钱只能他去，而对于大明朝廷来说这一点很重要。
“行啊，我去就我去吧！”
杨信说道。
“不过我有额外条件，把水师都归我指挥。”
他紧接着说道。
“这个好说，目前朝廷在北方的无非沈有容部，东江水师，还有葛沽水师营及山海关的水师营，只要你想征用，无论哪支水师都行，这边命令送到辽东，戚金所部准备妥当然后南下，至少也得一个月后才到金州。咱们说是救李倧，又不是说立刻就出兵，他们那边也不是说转眼就覆灭，这样一个月后启程，就连大沽口也解冻你的水师营正好可以开出海了。
那时候各军汇聚登州再启程直发朝鲜。”
孙承宗说道。
这就可以了。
“唉，我也算为大明东征西讨了。”
杨信感慨地说道。
“杨都督已经是右都督，此役之后一个伯爵怕是少不了了。”
孙承宗笑着说道。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杨信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吟诵着。
然后他出门就直接跑去找他大爷了。
“成了？”
他大爷笑着问道。
“成了，那些老家伙估计正开心呢！”
杨信说道。
“这些老家伙还想跟咱们爷俩耍心眼，简直是笑话，不过你手下的船不太够吧？我记得之前你给了东江水师十二艘，目前葛沽也是十二艘，再加上你的那两艘才二十六艘，运不了多少士兵，咱们的兵都是北方人，这点人到了广州未必镇得住啊！”
九千岁说道。
好吧，杨信闲得蛋疼了也不会去管李倧的。
再说那里还有戚金呢。
戚金就是在朝鲜打出来的，他熟悉朝鲜，现在有五千精锐浙军加三千一直配合作战的白杆兵，除非野猪皮的建奴主力压上，否则仅凭李珲手中那些伪军，就算加上绿旗军也没用。全州那地方类似朝鲜的四川，就是一块三面山一面海的平原，地形上最适合自保了，只要有戚金部的增援，李倧在全州撑住毫无压力，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杨都督出马。
那些阁老们估计也清楚。
他们就是为了把杨信支走，省得他留在这里搞事情。
但殊不知这样正方便了杨信搞事情。
话说明年的银子还没着落呢，他和九千岁早就惦记去广州抄家，之前在广州寻找包税商，然后设立广州海关的圣旨早就已经发了过去，但根本就没有人搭理。广州士绅明显脑子很精明，他们目前皆大欢喜一起发财就很好，相反一旦实行包税制，那么不但意味着他们以后得交税，而且包税者自己也未必能得到比目前更多的好处。
如果有那种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世家豪门的确可以干，但目前广州的世家豪门实力反而很均衡……
没有谁自认能压倒其他各家。
这样谁包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他世家豪门视为叛徒而遭到围殴，说不定哪天就被土匪海盗灭门。
而且还开了个坏头。
这种包税制一旦真正实行开，那么广州士绅就被朝廷牵着鼻子走了，只要敢包税了，那肯定是要捞钱的，无论多么危险他都会拼尽全力，狠狠在包税期内捞足油水。而一个包税的捞了钱，其他人就会看着眼红，然后就会想方设法夺取下一季包税权，为此他们会出更高的价，最后就变成广东世家豪门为了争夺包税权竞赛般给朝廷送银子。
不开始好说。
但一开始就止不住了。
所以广州士绅很聪明地达成默契。
咱们谁都不包，看皇帝还能怎么办，惹急了恢复当年的大家都走私。
总之坚决不让朝廷控制。
这样是肯定不行的，所以就得杨都督出马，由他去开这个头，由他去建立起真正的海关税收体系，然后通过包税狠狠捞一笔，反正又没说非得本地人包。这样第二季包税权广州士绅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他得到了，最终被迫跳进他的这个套子，从此被朝廷牵着走，让广州海关真正成为皇帝的提款机。
不过这样就需要动武了。
“差不多，实际上有我一个人就足够！”
杨信说道。
这件事情只能用他自己的人，在当地雇佣肯定不行，至于气候不适应，这个无非就是注意卫生防疫。
“你办事，我放心！”
九千岁说道。
“还有，准备一份斥责葡萄牙人的圣旨，叫刘时敏过来，我告诉他如何写，把龙华民带上，怎么着还不用他捞个一两百万。”
杨信紧接着说道。

第三零五章 杨都督的远征
杨信接下来就一本正经准备他的抗建援朝。
也没啥可准备的。
无非就是找孙元化强行要走了一千火枪兵，都是上次参加过镇江之战熟悉和长矛兵配合的，然后又从他自己家的佃户里面招募了一千两百名家丁……
四个营就这样组建。
然后再加一个使用八门三磅炮的炮兵营。
总共两千五百人。
这是杨都督的亲兵队，这次可不是上次镇江之战，那纯粹就是应急而已，而这次是杨都督真正以方面统帅的身份出征，而且获得了一个总督沿海军务的头衔。大明朝的总督并不是只准文官做，李如松就以武将多次总督军务，杨都督圣眷之隆远远超过李如松，武总督也很正常，而且和上次一样赐尚方宝剑。
还是上次那柄。
这柄已经砍了一千多颗人头，以至于严重变形的宝剑，经过重新锻造又可以使用了，据说锻造时候出现过灵异现象。
毕竟是千人斩啊！
那上面的煞气都足以辟邪了。
因为这个灵异现象，这柄宝剑还有了各种传说，虽然不像那些传奇宝剑一样声名显赫，但在民间也已经算得上真正名剑，外号断魂，只是不知道这次随着杨都督出征，又会砍下多少颗人头。
很快时间进入天启二年。
元月十五时候，朝鲜使者李贵和沈器远到达京城，在得知是杀了野猪皮两个儿子的杨都督亲自带兵后，几乎是涕泪横流地叩谢天恩。
不过虽然现代棒子奇葩，但这个时代朝鲜人上层对大明倒是真心的，至于说之前跟建奴不清不楚，那个真没法对他们有什么苛责，毕竟大明自己的官员将领都一堆跟野猪皮不清不楚的。但朝鲜上层把大明当老大的心是真诚的，这次李珲投降建奴后，南逃的李倧立刻获得了全州，罗州，甚至清州等地官员毫不犹豫地支持，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李珲失去了大义。
利益的确是最关键的，但口号喊的理直气壮也很重要。
大义。
这个词很重要。
而在朝鲜，尊奉大明就是大义。
大明天启二年二月初二。
登州。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戚武毅公若复生，见此军威亦当无憾矣！”
杨信站在上次相同位置，看着面前的蓬莱水城，不过此刻他面前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帆樯如林，大明在黄海北部和渤海上绝大多数战舰此刻都齐聚这座水城。最醒目的是二十四艘几乎一模一样的新式战舰，不过十二艘崭新，十二艘历经沧桑，但样式没有区别。
包括之前给东江水师的，此刻也同样汇聚于此。
二十四艘巡洋舰。
杨信给这些新式战舰起的名字就叫做巡洋舰。
另外则是三百多艘各类大小战舰。
“都督，戚公并无谥号吧？”
像上次一样站在他旁边的沈有容疑惑地说道。
“现在有了！”
杨信说道。
旁边再次跟随他的狗腿子杨寰立刻端上笔墨和空白奏折，杨信提笔迅速给天启写了一份追谥戚继光武毅的奏折，然后拿过他的总督沿海军务官印直接盖上……
“五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杨都督说道。
杨寰端着托盘躬身退下。
“都督大恩，戚家一门没齿不忘！”
另一边戚金一脸庄严地躬身行礼。
戚继光至今没谥号。
虽然万历对他的几个儿子的确也算是凑合，但对戚继光却始终没什么表示，原本历史上戚继光的谥号是崇祯给的，不过这次因为戚金所部在战场的抢眼表现，给戚继光追谥的声音早就有了，更何况受杨信影响，天启本来就对戚继光的成就很赞赏。
这次杨信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戚公无需客气，戚武毅公之功就是封侯也是应该的。”
杨信说道。
这时候沈有容被部下叫走。
“都督真不去朝鲜？”
戚金看着已经开始登上一艘战舰的李贵和沈器远低声说道。
“朝鲜那点破事还需要我吗？”
杨信说道。
“要说仅仅李珲部下，末将倒是可保无虞，末将当年也是在朝鲜与倭人打出来的，对朝鲜军的本事还是有所了解，只要末将这一万人到全州，那么李珲是绝无打过清州的可能。
只是末将怕他再次向建奴求援。
朝廷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将咱们这一万人扔在那边的。
援军肯定难以指望。
若李珲真带着建奴南下，那末将也只有带着李倧退守罗州，这一万人马是抵挡不住建奴主力的，没有援军很难正在坚守，甚至必要时候还得撤到济州岛。”
戚金说道。
“真那样你就撤过去就行。
咱们援朝的目的，只是确保李倧不会离开朝鲜土地，不会被建奴抓去，至于朝鲜打成什么样子，那个对咱们来说并不重要，清州能守住就守，守不住就撤到全州，全州守不住就撤到罗州，罗州也守不住就到济州岛。
但兄弟们注意点，在战场上能打则打不能打就撤，尽量不要做无谓牺牲，左右咱们最后还是会反攻的。
一个打烂的朝鲜对咱们有利。
李家在这场战争中削弱得越狠对咱们同样越有利，我们的目的只是保护李倧，但不是保护朝鲜人，他们就算死光又与咱们何干？
李倧在就行。
李倧在那就意味着朝鲜还是大明之臣。
至于他失去的土地，那个最终剿灭建奴还是会给他夺回的。”
杨信说道。
这是他对朝鲜战场的原则。
战火烧到哪里并不重要，只要李倧这个朝鲜国王，还在朝鲜的土地上就行。
至于朝鲜人民……
当然是死的越多越好了。
朝鲜人口目前官方数字应该是一百五十万。
实际肯定更多，但应该不会超过四百万，不过目前并不能算一家的，北方之前大量并入八旗成为八旗朝鲜，这一次又加入了收编的绿旗军，而李珲和李倧又分了两家，总之算是四分五裂。
但总数应该是差不多四百万的。
这还是之前和倭国战争削减后的，原本之前官方就得近四百万。
战后汉城官方就剩几万户，这又养了多年才缓过来，然后又遇上了胡扰，不得不说他们也是很悲剧，目前很多地方已经可以用十室九空形容，估计再打几年就该真的千里无鸡鸣。
而对杨信来说，朝鲜的人口当然是削弱的越少越好，不怕李倧完全复国后就剩几十万人，这样就可以命令李珲开放朝鲜，打着各种幌子，把大明人口塞进朝鲜半岛。这片土地并不差，尤其是朝鲜南部，基本上和江淮地区纬度相同，全都是稻米产区，光全州一带这片平原的水稻产量就足够养活数百万人，而且境内还有大量矿产。
这样的好地方当然要殖民地化。
而李倧留在以后印度土王化就可以了。
至于他是否乐意……
所以才要让战火燃烧在朝鲜。
朝鲜的人口越少代表着李倧越听话，而且印度土王化对他自己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土王们可是对大英帝国无比眷恋，以至于试图刺杀蒙巴顿和尼赫鲁这些奸臣，就跟某些贱骨头一样。
“末将明白了，只是此前没有文官是否合适？”
戚金说道。
杨信当然不会要个文官添堵，以他的身份也不会派监军太监，也就是说援朝军纯粹是武将统帅，有他在当然无所谓，但他半路溜走后剩下戚金这样就严重不符合规矩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到朝鲜后就说我准备在侧翼登陆，故此不随你们一同过去，我一向喜欢这样，也不会有人怀疑的，朝鲜和咱们这边消息传递又慢，就算朝鲜向朝廷奏报，那些文官们最初也不会怀疑，等他们发现不对开始怀疑，并且调查我到底去了何处的时候，我也该到地方了。”
杨信说道。
他就是要突袭广州，带着他的这两千五百手下，趁着这时候风向及洋流都还没改变，一路全速南下直达广州。
这时候依然是东北风为主。
而中国自北向南的沿岸流在台湾海峡是一个关键点，冬天因为南下的寒流作用一直向南越过海峡，但夏季受北上的季风流影响，就很难再继续南下，所以这个季节他可以顺风顺水的一路被推到广州。在广州世家豪门猝不及防中降临这座城市，以最快的速度趁着风向还没改变，南边的各国商船还没北上，完成对广州海关的组建，然后等着那些送银子的。
“走吧，登船！”
杨信看着他面前已经完成登船的各军说道。
说完他直接跳了下去。
戚金当然不可能和他一样，就在戚总兵匆忙走到下面时候，杨都督已经站在了一艘巡洋舰上，而两千五百亲兵分别登上另外那些巡洋舰。
而戚金和沈有容同上后者的座舰。
“诸位，封侯之业就在前方，起航！”
杨信煞有介事般，举着尚方宝剑很像某个电影画面般高喊。
他的大嗓门立刻回荡在蓬莱水城，然后满载一万两千五百明军精锐的三百多艘战舰就这样鱼贯驶出水城，驶向前方辽阔的大海……

第三零六章 噩梦降临
封侯之业……
这个还是让别人去争取吧！
大明援朝军最高统帅刚过成山头就神秘消失了，连同他的那二十四艘巡洋舰和两千五百名士兵。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但却不是在朝鲜。
而是……
澳门。
清晨海上的雾霭中，一艘三桅硬帆战舰恍如幽灵般，悄然钻出了氹仔岛与横琴岛之间狭窄的水道，在涨潮的海水推动下，无声地驶向前方，就在同时对面一片朦胧的暗影出现，仿佛隐藏在浓雾中的一头沉睡巨兽。
“海军上将阁下，那就是卑拿山，澳门港的入口。”
萨拉查说道。
而在他右前方杨都督负手而立。
他是在长江口带着定镇二舰和一百多名南方籍家丁与杨信会和的。
后者其实是配属给那些北方家丁的翻译和向导，毕竟杨信的两千五百家丁到广州纯粹两眼一抹黑，正好南方的那些棚民家丁有不少是广东人，所以干脆挑出来当翻译。虽然广东方言乱的让人头疼，但好在终究比那些北方家丁更容易和别人沟通。而且里面的确也有不少广府的，江西棚民来源复杂，什么逃奴甚至逃犯都有，有几个广府的没什么稀罕。
“这叫西望洋！”
杨信说道。
“呃，好吧，它不叫卑拿山，它叫西望洋！”
萨拉查赶紧说道。
他们脚下的战舰继续向前直冲西望洋西边的航道，而在后面一艘艘战舰不断从狭窄的水道涌出。
那些已经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从登州奔袭到澳门的士兵们，纷纷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雾中隐约可见的卑拿山，这座堪称澳门港大门的小山上，至今还没有修筑任何防御工事。根据萨拉查所说，别说这里，整个澳门实际上都是不设防的，自从获准居住这里开始，葡萄牙人就以各种方式抗争，试图在这里修筑城墙和堡垒，包括给大明官员贿赂，但问题是大明官员经常换，所以他们靠着贿赂修好，紧接着就被下一任官员强行捣毁。
最近的捣毁是在去年。
两广总督和广东巡抚共同下令，由一个布政司参议亲自带着明军过来把他们刚刚修好的城墙捣毁。
必须得说明，这时候的澳门不是什么殖民地。
葡萄牙人在这里只是居住而已，类似一个外国人居住的社区，但大明在这里行使一切主权，这里有澳门提调司作为最高长官，另外还有备倭司和侦缉司，专门收税的抽分所。行政上归香山县，但作为海防重地由驻扎雍陌的广州府海防同知和驻南头城的广州海道副使多重管辖，简单点说就是海道副使，海防同知，香山县都可以来把葡萄牙人拎出打板子。
就连广东巡按都管。
但管不管就看他们给的银子是不是到位了。
只要银子到位，这些家伙闲得蛋疼了也不会费这个闲心，于是葡萄牙人内部犯罪都是他们自己管，只有涉及大明百姓了，这些大明官员才会管，不过只要他们管了，无论怎么处置，就是砍死，葡萄牙人也得听。
至于防务由明军负责。
澳门提调就是武官，而且北边的南头寨有个参将和一千士兵。
所以葡萄牙人是不准在未经许可情况下修城墙的，包括他们在这里盖民房也得由香山县核准。
否则民房也不准盖。
实际上澳门的葡萄牙人，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在殖民地，他们不向葡萄牙国王或者也可以说西班牙国王交任何税，但向大明交，抽分所对所有在此地贸易的商品十抽一。之前这个税由广东市舶太监，也是广东税监太监负责，但万历死后泰昌召回天下税监，这个任务移交广东海道副使，这个相当于海防兵备道的文官兼管市舶司负责收税。
一年四万两。
纯属侮辱皇帝智商的数字。
这个税收居然还比不上广东的几个陆路关卡。
保守估计大明在这个海关，每年流失四十万以上。
从上到下，从官到民，包括军队，所有人都在走私，无数民间走私商以各种方式把货物运到这里，在当地官员的无视下和葡萄牙人交易，所有官员都堂而皇之地把走私货物运到这里，甚至还有军队干脆抢民间商人的。原本历史上崇祯年间唯一一个真正为国家考虑，对走私进行真正打击的官员，广州推官郑俊彦明说这里有三大贼窝。
香山县衙，香山参将，海道副使控制的市舶司。
而且他还想出解决办法。
然后他满怀忧国忧民之心上报领导。
海道副使说，你说的真对，就这么办，巡按御史说，海道副使，你赶紧把这事办了，两广总督说你们都照着办，不准推诿，然后……
然后郑俊彦被罢官了。
广州的走私是完全糜烂的体系化的，所有官员，没有一个清白，前前任两广总督何士晋平均一年进账十几万。
这里同样需要清洗。
杨信不无唏嘘地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西望洋山……
蓦然间山顶两点火光闪烁。
“炮击！”
他毫不犹豫地大吼一声。
下一刻炮弹的呼啸伴着炮声而至。
在他的战舰旁边两道水柱立刻升起……
“还击！”
紧接着他吼道。
说完他直接走向了船舱。
萨拉查傻眼了。
“海军上将阁下，我发誓我走的时候真没有炮台！”
他在杨信后面边追边惊慌地喊着。
“还击，把它们轰掉，否则我把你塞进大炮打出去！”
杨信没好气地说道。
“还击，右舷开火！”
萨拉查赶紧喊道。
不用他喊那些士兵也已经开火，不但是这艘战舰上，后面正在进入航道的二十五艘战舰上士兵全都匆忙进入船舱，然后一个个炮口推出，对着第二次开火的西望洋山顶两门大炮射出炮弹。好在这座小山就六十来米高，距离他们还得六七百米，就两门大炮根本无法压制这边两三百门大炮，就在打出第四轮炮弹并且造成一艘战舰轻微受损后，两门大炮在近三百门舰炮狂轰中再也没了动静。
“叔父，炮弹四斤半。”
杨寰看着那艘受伤战舰上发出的旗语说道。
“不是岸防炮，是警戒的哨兵！”
杨信说道。
这时候他也大致能看清山顶了。
那里的确没有炮台，只有一片估计是想修筑，但修了半截被捣毁的残迹，开炮的应该是葡萄牙人在山顶的警戒哨，直接用大炮向澳门报警的，六磅炮不可能当岸防炮。
“将本都督的仪仗打出来！”
杨信说道。
这可是送上门的借口啊。
竟敢公然炮轰大明的总督沿海军务，这澳门的葡萄牙人完全可以用造反作乱来形容了。
紧接着那些士兵把他的仪仗一个个摆出，作为大明最高等级的方面大员他的仪仗数量可是很多，各种旗帜，各种牌子，官衔灯笼，转眼间就把甲板摆得几乎没地方站人了。然后杨寰双手奉上尚方宝剑，人家是怀抱尚方宝剑，杨都督明显觉得这样拿不够霸气，所以干脆扛在肩头……
毕竟有点大了。
大明总督沿海军务，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兼理北镇抚司，重新加上的提督荡寇军，朝鲜经略使，就这么肩扛着尚方宝剑，穿着一身蟒袍，伴着初升的阳光出现在澳门港。此时岸边的葡萄牙人已经武装起来严阵以待，一个个端着火绳枪或者拎着斧枪，甚至还摆出十几门各种口径大炮，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随阳光照射而清晰起来的舰队，看着海面上指向他们的近三百门大炮。
他们中间还有好几个大明官员呢！
其中一个青袍武官惊愕地看着杨信船上那一堆仪仗。
当然，还有他的蟒袍。
“放下，放下，快放下！”
还隔着上百米杨信就听见了他那惊恐欲绝地喊声。
伴着喊声，这个青袍武官转过身，拼命挥手示意那些葡萄牙人放下枪，其他几个官员和他们的手下，也可以说屁滚尿流地扑到那些大炮上，连踢带骂催促那些葡萄牙人掉转炮口。
几个熟悉大明制度的葡萄牙人也一样。
就在岸边的一片鸡飞狗跳中，杨信的座舰缓缓靠上码头……
“卑职濠镜提调李元叩见都堂。”
那青袍官趴在码头上，带着后面一帮跪倒的官员高喊着。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这是谁，因为仪仗在船上他也看不清字迹，但总督军务的仪仗他是认识的，他一个芝麻官刚刚又冒犯总督，这种时候还是赶紧跪下，不说别的光这身蟒袍就吓死人。至于都堂是对总督的尊称，总督都是以都察院都御史的头衔充当，所以都尊称都堂，不只是大明官员，实际上这时候澳门的葡萄牙人也这样称呼两广总督。
下一刻李提调前方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从天而降的杨都督，还有这家伙身上的正版蟒袍。
然后赶紧低下头。
杨都督倒是没有在意他，扛着尚方宝剑的杨都督，正威严地看着那些还在茫然中的葡萄牙人。
“这些蛮夷为何不跪？”
杨都督阴森森地说道。

第三零七章 我不喜欢银子，我喜欢杀人
“快，快跪下叩见都堂！”
李元毫不犹豫地回头，挥着手朝那些葡萄牙人喊道。
后者……
后者同样毫不犹豫地跪下了。
“叩见都堂！”
为首的一个葡萄牙人用标准的叩首礼，对着杨信毕恭毕敬地高喊道。
好吧，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英国人和咱大清的跪拜之争，纯粹就是人家来走一趟之后，发现这个传说中文明富庶强大的帝国，完全就是一个渣渣，对十全老狗这个他们称呼的鞑靼人大酋长充满了鄙视，根本就不屑于给他跪，人家觉得跪这样一个货色完全是一种耻辱。
但大明的欧洲人可没这种高傲。
葡萄牙人不但跪，而且跪的非常干脆，后面所有的全跪倒了。
扛着尚方宝剑的杨都督，目光威严地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后者跪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比较远的几个还在窃窃私语，而就在同时杨信身后更多士兵登上码头，包括萨拉查也走下跳板。那些之前在附近一个小岛上已经休整了几天的士兵迅速在码头列阵，而其他战舰也纷纷靠岸，还有一些排不上码头的干脆放下小艇……
“刚才是谁开炮的？”
杨信阴森森说道。
李元立刻开始擦头上冷汗。
“都堂阁下，是我们的哨兵误以为是海盗，无意中冒犯了都堂阁下，我们愿意对都堂阁下的损失进行赔偿。”
为首那个葡萄牙人看着远处受损战舰，赶紧陪着笑脸说道。
“赔偿？”
杨信冷笑一声。
“检察官阁下，请将开炮的罪犯交出，交由我的主人处置！”
萨拉查狐假虎威地说道。
“主人？”
澳门议事会检察官，也就是大明正式封的未入流官员，或者说夷目愕然抬起头看着他。
“是的，我在战场上被主人俘虏，作为一个骑士，既然我没有能力为自己支付赎金，那么就必须用忠诚来作为被饶恕性命的报答！或许你们还不知道，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大明皇帝陛下的海军上将，这个国家的所有海军战舰都由他统帅。同时他也是大明皇帝陛下的顾问，皇家卫队指挥官，钦差大臣，如果用大明的语言称呼，我的主人是总督沿海军务，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兼理锦衣卫北镇抚司……”
萨拉查就像给神罗皇帝报头衔一样，切换语言报着杨信又臭又长的头衔。
后面那个官衔让趴在地上的李元猛然颤抖一下，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而后面两个官员的冷汗也瞬间涌出，趴在那里恍如支撑不住般颤抖着。
“把人带过来！”
那个葡萄牙人立刻转头说道。
他不一定懂杨信的身份，但这些官员的反应让他明白这个人地位高到吓人。
至少比两广总督更高。
紧接着四个葡萄牙人，两个黑奴，两个吕宋奴被押过来。
“都堂阁下，我们可以为他们对您的冒犯支付五千枚黄币峙，但请求您能开恩让我们自己处置他们。”
那葡萄牙人说道。
“杨都督，那是差不多四千两。”
突然又醒了的李元擦着冷汗谄媚地说道。
黄币峙就是八里亚尔的西班牙银币，重量二十七克，广东民间就是称为黄币峙，这东西就是西班牙比索，这种八里亚尔的银币专用称呼就是比索，大航海时代财富的象征，加勒比海盗里都用它做法，此外还有四里亚尔叫英唇，两里亚尔叫罗料厘，一里亚尔叫黄料厘。
“四千两？”
杨信冷笑一声。
下一刻他手中寒光一闪，尚方宝剑出鞘，还没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双手握剑的他以极快速度在站成一排的八个人面前掠过，伴随他的掠过八颗人头在鲜血喷射中坠落。他的速度实在太快，那些人连躲闪都没想起，包括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也没反应过来，其中一颗人头正落在那夷目面，他懵逼一下，才骤然间发出惊恐的尖叫，下一刻血雨从天而降。
“我不喜欢银子，我喜欢杀人！”
杨信接过杨寰递上的手帕，擦着尚方宝剑上的鲜血，对着那些吓傻了的葡萄牙人用葡萄牙语说道。
混乱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然后一位夫人直接晕倒在地。
“快，把这些胆敢冒犯杨都督的狗东西拖到一边，别污了杨都督的靴底。都督，您旅途劳累，不值得跟这些蛮夷生气，快请到小的那里歇息。你们几个，快安排人手给诸位将军找地方休息，立刻派人去陈都堂，王巡按，徐副使等处报告杨都督驾临的喜讯，赶紧去前山寨，雍陌营，香山县，告诉诸位都赶紧前来拜见杨都督。
杨都督，您这一来濠镜澳都一下子风和日丽起来，小的虽然远在广州，杨都督威震辽东的赫赫战功也是如雷贯耳一般。”
李元瞬间切换状态，一脸谄媚地上前伺候着。
杨信没理他。
“你是这此处的夷目？”
杨都督看着那明显畏惧了的葡萄牙人说道。
“回都堂，小的正是。”
后者趴在地上说道。
杨信向后面一招手，紧接着龙华民被押过来。
“那这个人你们认识吧？”
他说道。
那个夷目点了点头。
后面的葡萄牙人虽然看到德高望重的龙司铎被镣铐加身，都多多少少有些情绪不满，但八具无头尸体还在前面，地上的鲜血还在流淌，这时候也都没人敢说话，甚至都没人敢站起来。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有点反抗之力，现在随着那些士兵不断登陆，后面战舰上一个个炮口指着，可以说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了，更何况他们也不敢反抗。
一反抗什么都没了。
他们的一切都寄生在大明的海外贸易上。
他们带着银子，带着南洋的香料，硫磺，宝石之类过来。
当然，主要是带着银子。
然后广州的三十六行和那些走私商，带着他们想要的一切到这里交易，至于他们是不是被允许前往广州，这个得看大明皇帝的心情，不过今年因为军火交易已经被允许了。
总之他们被允许贸易。
然后把这国家出产，被欧洲人狂热追捧的一切销售到欧洲，以赚取更多的财富。
他们是唯一被允许同大明合法贸易的欧洲国家，就像是获得了大明皇帝的专营许可一样，而且这个皇帝仁慈到根本不管他们，无论他们赚取多少财富，大明皇帝都仿佛没看到一样，他们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最终毁了目前可以说美好的一切，至于龙司铎……
“给他们读一下圣旨！”
杨信说道。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此前已经被大明皇帝下旨遣送回澳门，交由夷目严加管束的西夷龙华民，潜入大明勾结逆党，刺杀钦差意图谋反作乱并被擒，虽然是他贼性不改，但也是因为夷目管束不力。未免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必须对夷目及澳门夷人进行严惩，必要的话全部驱逐出大明。当然，皇帝陛下仁慈，念在澳门夷人不远数万里来到大明，之前也还算驯顺，故此可以网开一面，只要澳门夷人缴纳两百万两的罚款就可以赦免。
“多少？”
夷目茫然了一下。
“两百万两！”
杨信很肯定地说道。
“都堂，都堂，小的都是些小商贩而已，一年所获无非温饱，哪里能有如此多的白银！”
那夷目瞬间扑到他脚下抱着他的腿哭嚎。
“来，你跟我说实话。”
杨信蹲下一脸和蔼地说道。
那夷目茫然地看着他。
“去年一年从阿卡普尔科运到马尼拉的白银，有没有一千万比索？
我想应该不止这个数字吧？”
杨信说道。
那夷目瞬间瞪大了眼睛。
“据我所知波托西银矿一年就得出上千万比索，你别告诉我这些白银运到欧洲了，它就算运到欧洲最后也是送到这里，欧洲的白银难道不是一样要送到这里进入大明？更何况你们还有倭国运来的白银，虽然还有走私分流，但去年一年依旧至少一千万两从这里进入大明。你们作为唯一合法的贸易者，一年就算只做转手贸易，恐怕也能落个两百万，而去年你们总共交了四万两的税。
啊，还有五百两租金。
那么现在我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能力支付两百万的罚款。
看看他们，我这个人的脾气不好，不喜欢被人冒犯，冒犯我的人通常都是这个下场，知道我这把剑是什么吗？这是尚方宝剑，你可以理解为皇帝陛下赐给我的，代替他执法的佩剑，就像你们国王的权杖，这个东西代表着我可以不经过任何核准，直接处死从前山寨参将开始往下的任何军官。
包括奸民。
那你知道它砍下过多少人头吗？
加上这八颗，一共一千一百三十八颗，都是我亲手砍的。”
杨信用胳膊硬生生夹着夷目的脑袋拎起来，然后逼着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人头，同时炫耀着手中的尚方宝剑。
后者哆哆嗦嗦的都快不会走路了。
“那么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考虑，二十四小时后告诉我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答案，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再砍一千一百三十八颗人头。”
杨信晃着他的尚方宝剑狞笑着说道。

第三零八章 这是块说你有罪你就有罪的牌子
杨都督就这样以一种堪称凶残的方式，登陆澳门并完成对这里的控制，他的两千五百士兵迅速接管这座城市，然后强行控制葡萄牙人的各处机构，包括他们的兵工厂也被一个营接管……
“都督，这里的铁真好。”
营长韩安看着一个个半成品的铸铁炮说道。
一群铸炮工匠趴在地上，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们，不过这些工匠绝大多数其实都是大明的。
葡萄牙人就靠大明工匠铸造铁炮。
这时候欧洲人对于火炮设计和使用的确超过大明，而且铜炮的铸造技术同样要好一些，但冶铁和铁炮的铸造反而差一些，葡萄牙人在澳门的这个兵工厂不但为他们自己铸炮，甚至就连印度的殖民地也使用。
包括卖给天启的。
“佛山的。”
杨信说道。
这时候的佛山已经是大明最大的钢铁基地。
粤西，粤北等地士绅开采优质矿石，就地用木炭冶炼成生铁，然后走水路运输的佛山，在那里的冶铁商把它们变成各种铁器，这些铁器远销整个南洋甚至远达印度。这时候大明民间工业实际上已经完成对周围控制，大明不但是最大的种植业出口国，也是最大的工业品出口国，甚至已经事实上对周围形成了倾销。
吕宋已经没有纺织业了。
因为廉价的大明纺织品倾销，让吕宋人忘记了怎么织布。
而大明的麻纺织品在运到南美后，价格只有欧洲品的三分之一，而且质量还更好。
所以印第安人也不会纺织了。
西班牙商船往返马尼拉与阿卡普尔科，而南美的白银直接运到大明。
西班牙国王严令他的总督，在马尼拉控制白银流向大明，甚至强行规定了每年两百万比索的限额，但无论殖民地官员还是商人，统统无视这个限制，以至于最高一年向大明运输了一千多万比索。而且限制也没用，因为运到欧洲的白银多半还是要跨越数万里运来，既然这样何必多此一举，直接运到大明便宜的是美洲殖民地官员和商人，绕个圈子好处全归了国王和本土商人。
话说西班牙的殖民地官员和商人并不比大明的同行更有节操。
都是一丘之貉。
都是便宜谁也不能便宜国家的。
最终海量的白银涌入大明，摧毁了大明的原有货币体系，但理论上坐拥这个财富源头的西班牙本土却每况愈下。
最后大明完了。
但西班牙同样也完了。
美洲白银完成双杀，同时干掉东西方两个最强国家。
但是美洲白银的错吗？
白银是没错的。
至少对于大明来说，白银的涌入根本不是坏事，因为这些白银并不像西班牙人一样只会用于买买买，白银在大明实实在在地刺激了经济，并且造就了一个个繁荣的工商业城市，每一个城市的实力都超过欧洲一个强国，仅仅一个广州府无论人口财力还是工业实力，都丝毫不比英格兰差。但这些却没能让这个富裕得令欧洲人仰望的帝国，逃过一场毁灭的浩劫，因为广州府的富裕与帝国无关，在西班牙人那里记载，光最高一年就送到这座城市的上千万两白银，到帝国皇帝那里就分了四万两。
还不如两广总督每年一个人捞的。
而且就这还到不了他手。
广州市舶司的四万两关税一部分给了地方驻军，一部分送到靖江王府养活这群广西财政已经养活不了的猪。
不只是广州的。
实际上靖江王府每年还得从湖广补缺口。
最终帝国皇帝什么也没得到，但他却得为这座城市提供保护……
“这就很尴尬了。”
杨都督感慨道。
“叔父，前山寨参将候见。”
杨寰说道。
“把他拿下，先关进监狱。”
杨信说道。
“呃，这个以何种罪名？”
杨寰说道。
“来的太慢，我心情不好，先拿下再查他包庇走私。”
杨信说道。
好吧，这个罪名很强大。
但作为总督沿海军务，杨信手中尚方宝剑可以对副将以下先斩后奏，更别说他的兼理北镇抚司，可以对任何官员进行逮捕审讯，而且驾贴可以回到京城再补签，这两个官职赋予了他想抓谁就抓谁，无论文武，而对于副将以下武将直接有先斩后奏权。
“都督，广州府海防同知候见！”
一名军官进来禀报。
“也抓起来，以锦衣卫的名义抓！”
杨信说道。
“都督，广东海道副使徐如珂候见。”
另一个军官进来禀报。
“呃，他的速度很快啊！”
杨信意外地说道。
广东海道副使驻南头，按说这时候也就刚接到消息。
“回都督，徐副使是得知咱们来这边，以为是海盗，故此带着水师过来，结果在海上遇到去报信的船。”
那军官说道。
“走，这个需要我亲自出马！”
杨信说道。
几分钟后。
“杨都督，下官身犯何罪？”
广东海道副使徐如珂在士兵的控制下，一边挣扎一边义正言辞地质问。
好吧，这个得杨都督亲自拿下。
“罪名，包庇走私好还是贪污好？”
杨都督问他侄子。
“叔父，我觉得最好是谋反，他是海道副使，主要职责就是备倭，如果他和倭寇勾结，意图谋反作乱就可以杀头了。”
他侄子说道。
“那就勾结倭寇意图谋反吧！”
杨信从善如流地说道。
徐如珂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不对，我是文官，你们无权抓我，这是两广总督辖区，要抓我也是两广总督抓！”
他惊恐地尖叫着。
“看看这个！”
杨信举着他的牙牌凑到他面前说道。
“这是一块说你有罪你就有罪的牌子，本官的确不能以总督沿海军务拿你，但本官可以锦衣卫北镇抚司拿你，还两广总督，就是两广总督来了，我想拿也一样可以拿下，把这个勾结倭寇图谋造反的家伙关起来，严加审讯一定要让他供出所有同党。”
他紧接着说道。
士兵立刻把徐副使拖走。
然后杨信举着牌子笑眯眯地看着那些随徐如珂而来的军官。
后者吓得全都战战兢兢，连看都不敢看他，话说杨信的恶名早就已经传遍大明各地，谁都知道他的那些恶行，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完全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穷凶极恶的千古第一奸臣。既然他真和传说中的一样，那大家就不要和这种奸臣硬抗，还是把他交给传说中的正义吧，正义会审判他的，就算正义可能迟到但终究还是会来的。
“只抓徐如珂是不是有点少啊？”
杨信突然说道。
“是有点，他一个人很难做成铁案，最好能有三五个手下，而且这些手下要有兵马。”
杨寰说道。
那些军官吓得瞬间全趴下了。
“都督明鉴，事情都是徐如珂自己做的，小的们什么都没做过啊！”
其中一个尖叫着。
“呃，你也知道他做过的事情？赶紧出来检举揭发，否则知情不报就是同党！”
杨信说道。
那人立刻就傻眼了。
“快点，你是不是想知情不报？”
杨信沉着脸喝道。
那人只好膝行上前，不过他也是个狠角色，紧接着停下回过头，后面那些军官瞬间清醒，一个个用或哀求或威胁或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他……
“都督，他们都知道。”
那个无耻的家伙回过头毅然说道。
“那就都过来吧！”
杨信笑着说道。
那些家伙一个个面面相觑，一边暗自骂着刚才那个，一边犹犹豫豫地上前，杨寰立刻把他们带到旁边一间屋子，然后摆出笔墨纸砚，这些家伙开始纷纷检举徐副使的罪行。就在这时候，远处一艘小船匆忙转过，一个青袍官擦着汗踏上码头，附近几个葡萄牙人赶紧行礼，他也顾不上管，直接小跑着奔向杨信，然后杨都督挥了挥手。
后面几名士兵立刻迎上前。
那青袍官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紧接着被这些粗野的家伙按倒。
“杨都督，杨都督，下官香山县，下官香山县……”
他惊恐尖叫着。
杨都督才不会搭理他呢。
那些士兵直接铐起他，然后拖着去跟海防同知作伴了。
提调李元惊悚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赶紧切换状态，堆着满脸谄媚的笑容走到杨信身后。
“都督，您今晚下榻何处？小的也好早做安排。”
他行礼说道。
“就在那上面即可！”
杨信把目光转向炮台山。
不过这座小山上的炮台也刚刚开始修建，只不过去年也一同被捣毁，不得不说这一点大明官员表现还可以，但主要并不是为了维护国家主权，而是捣毁之后葡萄牙人再修还得给贿赂。要是直接让他们修，那就没法继续捞钱，大家收了银子默许他们修，然后给他们捣毁向朝廷请功，这也是地方官员对朝廷负责任的表现，然后他们再掏银子贿赂，再默许他们修再捣毁……
这个游戏可以一直玩。
目前那里只有一座完整的建筑。
“呃，那时候夷人拜他们神的。”
李元小心翼翼地说道。
“此刻我就是他们的神。”
杨都督说道。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安排。”
李元说道。

第三零九章 不要拿银子来侮辱我
“你们想好了？”
当天晚上杨信就已经背对着那副受苦受难的形象，恍如梵蒂冈的教宗般俯视跪伏脚下的夷目。
后者就是澳门葡萄牙人的首领。
这时候澳门并没有总督，虽然西班牙国王已经任命了一个，但后者并没有来赴任，而第一任赴任的总督是明年到达……
也不能说是总督。
这个称呼纯粹是后来的翻译问题。
实际上澳门本地葡萄牙人蔑称为兵头，队长，上尉，总之就是这样的，汉语中很多欧洲称呼都是翻译的锅，清末的翻译总是套用咱大清的很多词语，包括澳门这个兵头变成总督，如果是清末正式变成葡萄牙殖民地后，总督这个职位算是名副其实，但明朝时候就是葡萄牙人都厌恶的兵头。
目前这里葡萄牙人就是议事会。
而议事会权力最大的就是检察长，他本人也是大明封的夷目，不过每年都会有葡萄牙战舰在贸易季节到达，然后从这里前往日本。
实际上就是商船，最初葡萄牙人到东方是自由贸易，但后来成为国王授权的特许，所以每一艘从果阿起航的商船，都必须得总督签发的许可，这个实际上就是国王捞钱，因为一份许可甚至高达数万比索。然后这些商船推选一个首领，后者被临时任命为国王的舰队司令，每年四五月带领船队起航，两个月就能到澳门，再从这里北上日本，然后十一月返回澳门，紧接着乘着冬季的洋流和季风南下返回果阿。
而按照葡萄牙法律他们驻扎期间，舰队指挥官就是本地长官。
不过这是在大明不知道的情况下，大明这边看来他们就是商人，实际上这里的葡萄牙人也不喜欢这个家伙，总之这时候的澳门，在西班牙国王看来是他的殖民地，但当地葡萄牙人从来没这样认为。
“都堂阁下，我们愿意为龙华民之事缴纳罚款，只是我们希望都堂阁下能够给我们一点时间。”
夷目小心翼翼地说道。
原本他还想着花钱打点，请那些熟悉的官员帮忙，可杨信居然把周围一圈所有主要官员全抓了，而后者连反抗的胆量都没有，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除了老老实实忍着，再也没有其他反应，这立刻让他明白了现实。
这个凶残的大明官员身份高的吓人。
至少广东没有人能对付。
要知道他们之前和广东税监太监相处数十年，那些税监太监据说就已经权力极大了。
但税监太监也没这么凶残啊。
两百万并不多。
相对于这座城市每年的白银流入根本不值一提。
但这个不能由他们掏，第一龙华民是教会的人，而东方的保教权属于葡萄牙国王，当然，实际上是西班牙国王，两家原本为这个问题争斗多年，葡萄牙最终牢牢控制保教权，但可惜葡萄牙王冠却戴在了西班牙国王头上，不得不说这真得很令人尴尬。
那么这件事西班牙国王得负责。
而澳门这些商人只是中转商，他们后面真正依赖澳门的，是马六甲，马尼拉，果阿这些真正殖民地上的无数商人，理论上他们目前还归果阿管呢。所以掏两百万绝对不是大数字，他们掏得起，但不能他们掏，至少不能全他们掏，一旦他们遭到驱逐，倒霉的是整个葡萄牙和西班牙在东方的贸易网络，所以这个钱得大家凑。
不过这样就需要足够时间了。
毕竟掏钱这种事情是需要扯皮的，估计今年是扯不出结果的，但想让澳门这些自己掏这笔钱是肯定不行的。
“可以。”
杨信很爽快地答应了。
“都堂阁下，感谢您的仁慈。”
夷目说道。
“但是，我为何要帮你们呢？”
杨信笑着说道。
“我们愿意给阁下两万比索作为感谢。”
夷目说道。
他还是很懂事的。
“不，我不要银子，我说过，我对银子并没有兴趣，我是一个廉洁而且公正的人，银子是对我的侮辱。”
杨信说道。
“呃，那我们该如何感谢您？”
夷目说道。
话说这幅嘴脸他见多了。
大明官员，果阿的殖民地总督，教会的主教，东西方这种大人物都是这样一副嘴脸，不要银子就是要别的，宝石，黄金，甚至美女，不过最后这个肯定有点困难。倒不是说他们舍不得把某个女同胞送给这家伙，而是澳门的年轻葡萄牙女人本来就没几个，而且多数丑陋不堪，至少他不认为这个家伙会对那些女人感兴趣。
实际上他们自己也都多数娶大明的女人。
这里大明百姓数量远超过葡萄牙人，还有不少是南洋女人或者倭女，甚至还有朝鲜女人。
之前还有大量倭奴呢！
不过被大明官员们强行驱逐了，这时候澳门的葡萄牙人都有大量奴隶，黑奴和吕宋奴，倭奴，朝鲜奴都有，大明官员不在乎他们养别的，但养倭奴的性质就不一样了，最终澳门的葡萄牙人在大明官员威胁下，把他们的倭奴全都送到了别的地方。
“我需要马匹，给我从印度运一百匹马，要一半公一半母，必须得是马瓦里马或者阿拉伯马。”
杨信说道。
大明的战马必须换了。
而除了中亚以外剩下最近的选择，无疑就是印度的马瓦里马，虽然欧洲那些更加漂亮，但引入的成本也太高了，就这时候的海运效率，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实现，但马瓦里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都堂阁下，海运马匹死亡数量极高。”
夷目说道。
这比两万比索贵多了。
一百匹马活着到这里未必能剩下一半，所以最少得运两百匹，这样的运力哪比得上运几船香料来。
“我不管这个，总之我要一百匹马，然后你们必须准备二十万两，这是罚款的第一笔，剩下在两年内支付，逾期就把你们驱逐出澳门。
不要有侥幸心理，离开大明你们就完了，但你们对大明来说可有可无，大明不缺来购买货物的，如果我们把你们驱逐，大不了让荷兰人取代你们，广州每年涌入的白银不会因此而减少，相反马尼拉和果阿的商人会哭泣的。
不要以为我是其他大明官员。
他们的确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很容易就可以欺骗他们。
但我知道你们的一切，我还知道你们在欧洲算什么，没有了东方的贸易，葡萄牙人会饿死的，一百年前你们或许有资格说自己是强国，但可惜现在欧洲随便拎出一个都比你们强，就连你们的国王都成了腓力。而海上现在最强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你们只不过是因为大明皇帝的恩赐，获得了和大明的贸易权，你们的生存靠的是大明皇帝的恩赐。
葡萄牙的生存都靠大明皇帝的恩赐。
如果你们不懂感恩，那么大明皇帝随时可以收回他的恩赐。
荷兰人，英格兰人，都在后面排队等着呢，甚至荷兰人都等的迫不及待了。”
杨信说道。
夷目趴在地上沉默不语。
他知道杨信说的对，他们孜孜不倦地修城墙，就是因为荷兰人随时会以武力抢夺这里的一切，而以他们对大明地方官员的了解，后者是不会为他们提供什么保护的。
除非荷兰人进攻澳门以外。
“都堂阁下，但如果我们对大明皇帝足够恭顺，大明皇帝是否能够为我们提供保护？”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是说荷兰人吧？”
杨信说道。
“知道我的职务吗？总督沿海军务，大明沿海都由我来保护，这是大明的海岸，澳门是大明的土地，任何没有经过大明允许，试图以武力侵占这里的行为都代表着与大明的战争，而我作为这片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会把任何入侵者送到海底喂鱼的。短期内我和我的舰队，将继续驻扎在澳门，至于你们和商人的贸易继续，但必须遵守大明的法律，该交的税必须得交，然后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们管了，如果荷兰人入侵澳门，我的舰队会对付他们。”
他紧接着说道。
他选在今年南下就是针对荷兰人的。
因为今年就是第二次澎湖之战，第一次是万历三十二年，占据澎湖的荷兰人被沈有容驱逐，但今年夏天荷兰人再次北上，占领澎湖并引发持续到天启四年的战争，最终以荷兰人兵败撤出澎湖结束，甚至还被俘虏了一些送到京城砍头传首。
“多谢阁下的仁慈，我们会尽快凑出第一笔罚金，您要的马匹需要专门派一艘船去印度采购，最少也得几个月后才能运来。”
夷目说道。
“可以，但年底前我必须见到它们。”
杨信爽快地说道。
这个季节还能赶上冬季的尾巴。
赶得紧些还能抢在风向转变前跑到新加坡，实际上这些家伙不需要去印度，在马六甲城拼凑一下，应该就能凑出足够的马匹，实在不行也就是去孟加拉采购而已，他们的贸易网络遍及印度。
而这时候马瓦里马早已经遍及印度。

第三一零章 惊天大案
“徐副使。”
那夷目离开后杨信紧接着转到了隔壁，然后坐在一个正以同样姿势受苦受难的人面前。
后者倒是还没受刑。
实际上杨都督是文明人，从来都不把人打得血肉模糊。
这样太有失身份，无非就是一份供词而已，他亲自出手的犯人一般供词都是别人代写，只要签个名就行了，而这个签名有很多种方式获得，严刑逼供是最初级的手段。
广东海道副使徐如珂抬起头。
“你是苏州人吧？”
杨信看着手中一摞写满字的纸说道。
后者没有回答他。
“苏州吴县人，你们还是同乡呢！”
杨信转头对他侄子说道。
“回叔父，侄儿是北京锦衣卫籍，至于吴县是祖籍，徐副使是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以布政使司参议署理海道副使，另外徐副使与杨涟交情甚好，此前还上奏为杨涟鸣冤，不过那时候像他这样的太多，爷爷也就把他给漏了，不想今日他自己送到叔父手中了。”
杨寰说道。
“不要这么说，我们锦衣卫办案要公正严明，不能因为徐副使和杨涟交情好就针对他，这样是不对的。”
杨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道。
“呃，侄儿知错。”
杨涟赶紧说道。
“杨都督，有话请直说。”
徐如珂深吸一口气说道。
“看看，这都是你手下检举你的，走私，贪污，勾结倭寇，话说这怎么还有和夷女苟且呢？简直是胡闹，徐副使岂是这样的人？人家苏州佳丽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又岂会看得上那些臭烘烘的夷女，一个个满嘴烂牙，还知道多少年没洗澡了，看着就恶心。这个是谁胡说八道的，撒谎都不知道怎么撒，出去把这个狗东西抽一鞭子。”
杨信愤愤地划掉这一项。
当然，他这就纯属胡说了，虽然澳门的葡萄牙女人都是歪瓜裂枣，但要说不洗澡是不可能的。
在这里不洗澡？
那恐怕一个夏天都撑不过去。
徐如珂冷眼旁观他的表演，作为一个苏州吴县人，这些年他从那些亲戚朋友的书信中，早就知道了眼前是个什么人，而且他还是杨涟的好友，后者至今还被这家伙关在诏狱里，而且苏州这一科的举子，都被他害得止步三甲。这时候会试已经结束，会试成绩已经通过邸报到了他这里，会试第一文震孟，第二傅冠，第三陈仁锡，如果不是这个恶贼作梗，这一科状元极有可能就是文震孟。
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文震孟和陈仁锡的六艺都没通过。
他们连殿试都不能参加，最后只能落个被赏赐的赐同进士出身，可以说苏州府一个到手的状元飞了，甚至还同时飞了一个探花，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奸贼。
作为一个苏州人，此刻徐如珂完全可以用怒气郁积形容。
“徐副使，你看看，你这些手下其实都很聪明，虽然他们做的过分了点，但他们都很识时务，我给你看这些也是希望你能和他们一样识时务。我这个人喜欢怎么做，想来文震孟这些人肯定跟你说过，你只要配合我一下就行，我这里有一份刚刚写好的供词，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名，那我们就可以做朋友了。”
杨信说道。
然后那份他亲手炮制的供词被杨寰拿到徐如珂面前。
“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陈邦瞻，巡按御史王尊德，左布政使吴中伟，右布政使李叔元，按察使周光燮，布政使司参议洪纤若，汤启烨，提督学政樊王家，副使詹士龙，蔡侃，驿传道瞿溥，岭南道冯盛典，惠潮道周维京，北海道黄于郊，广州知府程光阳，杨都督，您这是要灭广东文官满门吗？要不要徐某给您把武官名单添上，也算您把广东文武来一场清洗？”
徐如珂气极反笑地说道。
“这就不用了，我对武将的忠心还是了解的。”
杨信说道。
“那文官就是尽皆反贼了？”
徐如珂说道。
“徐副使，你这就不好了，我给你机会你不把握，这个就很令我失望了。”
杨信说道。
“徐某倒很想去诏狱与杨文孺为伴，这大明朝廷有尔等奸佞横行，的确很令人失望。”
徐如珂傲然说道。
当然，他知道杨信奈何不了他。
总督军务的尚方宝剑只对武将而言，根本管不了文臣，甚至武总督就连逮捕文官的权力都没有，文总督有这个权力是因为带都御史的衔，这就是武总督与文总督含金量的巨大差别。前者没有插手文官职权的资格，后者的都御史有权管辖区内无论文武，但文总督对文官也只有逮捕弹劾权，因为都御史只能逮捕，先斩后奏的权力是没有的。
当然，杨信是以锦衣卫逮捕的。
但锦衣卫逮捕审讯可以，锦衣卫对他也没有定罪权。
最多也不过把他抓到诏狱，但他这个和杨涟不一样，虽然他也承认检举内容部分属实，但问题是敢查他一个，后面立刻带出整个广东官场，甚至这些官员后面的人，广东上下的确都捞的金山银山，但这个是得和别人分享，否则怎么可能都对这里视而不见。只要杨信深入地查下去，那真就是清洗，但他只要不屈服那这些人就得救他，防止他哪天招供大家全被拖下水，这样就成了广东官场上下及他们背后的人，在外面与杨信斗法了。
他在诏狱等着就行。
相反如果他屈服于杨信……
那他就真完了。
杨信一脸神秘的笑容看着他，徐如珂傲然地对视着。
“你知道钱士升是如何屈服的吗？”
杨都督说道。
徐如珂的脸色瞬间变了。
“来，签个名字，你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签个名字就行。”
杨信指着供词说道。
“钱士升签了，王化贞也签了，你又何必呢，签个名字，你好我好大家好，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要意气用事，你以为杨涟在诏狱待到今天，他的家人在外面平安无事是因为我不敢吗？我只是觉得他们还是条汉子，能扛住锦衣卫的严刑拷打，这样的人留着可以鼓舞你们的士气，然后让更多人跳出来跟我斗，如果没有你们出来前赴后继，那我还如何在陛下面前立功呢？
可他们的顽抗有意义吗？
李三才还是被我抄家了，高攀龙一样被我抄家了，我可以留着他是为了哄着你们继续跳出来，可你们跳出来的我放过哪个了吗？”
他接着说道。
徐如珂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的确，杨信是留着杨涟等人，他们都没有招供，可他们没有招供并没阻挡住杨信把他们要保护的人抄家灭门啊。
李三才可是死了。
高攀龙也死了。
高家，顾家，叶家统统完了，东林书院也被封了。
“我想弄死谁，我想把谁抄家，根本不需要讲那么多，有口供最好，没有口供就能阻挡住我？
我可以去吴县收买人告你家谋反，然后让锦衣卫抓你全家押往京城审讯，那么你猜猜你全家有几个能活着到京城？到了京城又有几个能在许显纯那些人手底活下来？诏狱里畏罪自杀的人多了。就算我找不到人诬告你家，那么太湖水匪可以有吧？夜里失火可以有吧？全家中毒可以有吧？
徐副使，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来，把你的名字签上，把你的手印按上，不要让我为难。
放过我们彼此好吗？”
杨信指着供词说道。
徐如珂的手已经被解开，他颤巍巍地向前伸去……
几分钟后。
“叔父，您真是让侄儿佩服的五体投地。”
杨寰一脸崇拜地说道。
“记住，这个世界上除非有坚定的信仰，否则没有真正的硬骨头，宁死不屈？那就找对他们来说比死更可怕的。”
杨信拿着供词说道。
“那他如何处置？”
杨寰看着里面仿佛掏空般瘫在椅子上的徐如珂说道。
“他？再记住一点，当一个人做了叛徒后，他对自己过去的战友，会比敌人更凶残，他以后就是我们的恶犬，我们想让他咬谁他就会疯狂地咬过去，对他好好安置，咱们接下来在广东行事少不了他这样的。”
杨信说道。
“叔父真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杨寰好奇地问道。
话说这可是清洗广东官场了。
广东没有巡抚，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不过不是驻广州，而是肇庆，广州是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这份名单上包括左右布政使，按察使，广东三司除了都司的全都在。还有以按察使副使或者布政使司参议充当的各地分守道或者兵备道，还有提督学政，甚至还有巡按御史，广州知府，可以说广东最高级别的文职一网打尽。
“这个，话说这可是惊天大案啊。”
杨信拿着这份供词笑了笑。
“找个刻板印刷的，把这东西照着上面名单刻印，然后一人给他们送一份。”
他说道。
“呃，抄还快些吧？”
杨寰说道。
“不，抄的太不正规了，就要印刷的，就给他们一人印刷一份。”
杨信笑着说道。

第三一一章 他来了
清洗是不能清洗的。
杨信此行目的只是海关改革，建立一个真正的海关税收体系，然后逼迫广州本地豪强接过包税的担子。
清洗官场对他此行没有任何用处。
他就是震慑而已。
当然，真有那些不开眼的跳出来，那也就只能拍死了，但如果这些官员都还算懂事，那么从他们身上榨出些油水就行了，现在对杨信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捞银子。
山东的地震已经发生。
以郓城为中心的这场六级地震，目前在广东只是得到邸报上的寥寥几笔，具体破坏程度并没有提，不过这个时代的房屋结构，在这个级别的地震面前完全就是渣渣。而且邸报上说的只是第一场地震，接下来的近两个月时间里，冀鲁豫交界这一带持续地震，直到四月底才终于停下，虽然九千岁和方从哲肯定会进行救济防止出现造反，但是……
他们手中也得有银子才行。
而杨信就是给他们来筹集救灾银子的。
进驻澳门的第二天下午，在杨信的催促下，澳门的葡萄牙商人终于给他凑齐了第一笔罚款。
这里又不缺银子。
实际上他们一共凑了二十八万比索。
紧接着杨信就从徐如珂的广东海道副使衙门发出五百里加急，将这个消息通知九千岁，告诉他已经到手一笔银子，而这笔银子由守诚钱庄在京城向户部直接支付，作为葡萄牙人的第一笔罚款。山东莱芜人的户部尚书亓诗教，直接就可以用这笔银子救灾了，虽然具体天启会批准多少救灾款暂时还不知道，但方从哲和亓诗教肯定会尽量让这二十万全部用于救灾。
至于官员贪墨……
这个杨信暂时也无可奈何。
但好在亓诗教那里会尽量控制的，说到底他家就在那里，出现造反的他家跟着倒霉。
总之第一笔罚款顺利到手。
而同时他的部下彻底完成对澳门的控制，甚至从铸炮厂拖出四门已经完工的十八磅重炮，直接拖到了西望洋山架起，而东望洋和炮台山同样架起了大炮，四个步兵营分别驻扎三处和兵工厂，舰队的二十六艘巡洋舰开始巡弋珠江口，就这样澳门迅速被杨信打造成了要塞。
至于其他一切照旧。
因为并不是贸易季，其实这时候澳门并不算繁忙，主要就是些跑来交易的走私商而已，而且不是什么大宗走私，就是广州周围乡民，驾驶小船，甚至还有挑着担子的，把各种货物送到这里，由葡萄牙人收购并入库，等待贸易季节的商船到达。
这是广东走私的一种很重要方式。
不要小看这些小走私商，他们甚至能在官府的人到达前，把葡萄牙人的一整船香料瓜分殆尽。
他们原本是不交税的。
他们就不是合法贸易交个屁，大明就三十六行可以贸易。
但现在他们的三大保护者全在杨信的监狱。
香山县，驻军，市舶司这三大贼窝的老大都在监狱里受苦呢，这里完全被杨信控制，那么他们也就只能交税，虽然这些家伙都很恼火但也没用，毕竟那八颗人头就挂在码头，这些小走私商还是没能力对抗大炮的。
不过让杨信意外的是，这里面大米居然也是走私品，而且还是重要走私品。
广州官方严禁民间把大米卖到这里，有销售许可的只有三十六行的商人。
实际上广州同样缺粮。
这个原本大明最重要稻米产地之一，情况和苏州差不多，因为种桑养蚕及大量种植甘蔗榨糖，导致水稻种植面积越来越少，粮食完全依赖外部补给，这样运到澳门的米多了，广州的米就少了。这里的葡萄牙人的确不多，但这里也是海上走私商和海盗的重要补给站，他们也得在这里买米，所以广州官方严控向澳门的大米运输。
但这样就便宜了走私商。
被称为白艚的运粮船不断把大米运到这里。
而且这些船并不一定是广东的，甚至就连福建的都有，这些白艚船甚至会造成粤东一带粮食紧张，因为大米是这一带运出的。
“这才叫赚钱不要命呢！”
杨信无语道。
李元在一旁战战兢兢地伺候着。
话说这种走私盛况都是在他无视下的，杨都督只要想治罪，现在就可以拿尚方宝剑砍他，他可是军职，杨信想砍就砍的，不过杨都督对军方明显比对文官好得多，虽然抓了前山寨参将，但对其他的却都没动手，甚至对这种走私盛况也没有太多表示。
除了必须交税，就算对白艚走私粮食也不管。
“这里为何不打鱼呢？”
杨信说道。
“回都督的话，打鱼捞的太少，远不够吃的，都是些疍民在做，这里都是找他们买。”
李元说道。
“萨拉查，带着舰队在这附近转，把所有打鱼的疍民全赶过来，不听就开炮，告诉他们，想过好日子的就过来，不想过好日子的，那也就不必继续过日子了。”
杨信说道。
这样的人正好可以当海上的打手。
不过在这之前，首先得让他们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人。
或者说先揍一顿。
这年头要想收手下就得这样，先揍一顿甚至杀一批，然后再给剩下的美好的未来，不听话就再继续杀，讲道理只会被当傻子，这个时代拳头最好使，所以杨都督现在非常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毕竟比拳头还没人能比过他，在这个时代他可以肆无忌惮。
萨拉查立刻冲向码头。
而这时候广州的各处官衙已经陷入黑云压城的恐慌中……
广州察院。
“存思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布政使海盐人吴中伟一脸凝重地说道。
“这个魔头怎么到澳门了，他不是去朝鲜了吗？”
右布政使晋江人李叔元一脸忧伤地说道。
“存思老弟，你倒是说句话呀，他不是去朝鲜援朝了吗？这邸报才刚到，他怎么就突然跑到澳门了？”
按察使永康人周光燮说道。
而他们中间的巡按广东监察御史泗州人王尊德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手中香山县刚刚送来的报告，不过这是最早的，因为效率问题，后续更多更精彩的内容还没送来，这只是香山知县临走前发出，至于知县到澳门后就被关进监狱，这个这里的诸位大员们还不知道。
但这已经足够了。
杨信啊！
这个奸臣，妖魔，恶贯满盈的刽子手，他来了，他来到了广东，话说都到这时候了，谁不知道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一片腥风血雨，他的妖氛笼罩到哪里，哪里就日月无光，官不聊生。
无锡官绅的斑斑血泪。
扬州城下被炮弹轰死的士子冤魂。
还有辽阳世家大族的一千多颗人头，一个人拿尚方宝剑亲手斩下的一千一百三十颗人头啊。
这广州城瞬间黑云压城了。
“诸位，你们想让我说什么？我离开京城快一年了，我知道的东西还能比你们更多？”
王尊德说道。
他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广东的官员。
大明朝这个传说中的八府巡按是都察院监察御史，以监察御史巡视某省，巡视期一年，这个不算路上的时间，也就是说从京城南下，从他踏入这个省开始算一年，这个巡视期他有权弹劾这个省的所有军政官员。
但无权治罪。
他只有对这些官员的弹劾权。
一年结束必须离开，在他离开的同时，另一个监察御史替换。
“方伯！”
一个官员突然带着惊慌小跑进来。
“时育老弟，何事惊慌？”
吴中伟说道。
“杨信在澳门接连逮捕徐副使，前山寨参将，香山县。”
进来的布政使参议，同安人洪纤若说道。
“逮捕？什么罪名？”
周光燮怒道。
“说徐副使勾结倭寇意图谋反。”
洪纤若苦笑着说道。
“干林娘！”
李叔元一激动乡音都出来了。
“这个狗东西想干什么？”
紧接着他赶紧恢复官话，在洪纤若惊愕的目光中怒道。
“诸位，他这是要对诸位下手了，这个恶贼路数一贯如此，无论到哪里都是先捏造罪名抓一个官员，再炮制牵连甚广的供词，逼迫这个人签字画押，以此为由对地方进行清洗，然后大肆抄家灭门。他这又是在搞这套，先抓徐如珂，再让徐如珂在他炮制的供词上签名，以此掀起对广东官场的清洗，抓捕尽可能多的官员抄家。
诸位，祸事临头了。
王某立刻乘驿传回京面圣，断不能容他在广东荼毒忠良。”
王尊德毅然起身说道。
然后还没等他迈步就被吴中伟给按了回去……
“存思老弟莫慌，这广东还不是他说了算的，咱们一同去见陈都堂，这广东还是有人主持大局的。”
吴中伟带着鄙视说道。
“呃，诸位去见陈都堂，在下进京面圣。”
王尊德说道。
“何须如此，有陈都堂足矣，咱们这就去肇庆！”
李叔元同样起身说道。
王尊德尴尬地跟着这俩起身，就这样被一帮大员们簇拥着出去……

第三一二章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倒霉的王巡按最终还是没能逃出生天，他被一帮子大员们裹挟着前往肇庆去见目前广东的最高军政长官。
不过很快半路就遇上了。
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江西高安人陈邦瞻同样是得到这个消息才紧急赶往广州的，不过他是顺流而下，比逆流而上的大员们快的多，汇合后一帮人当天傍晚又一同回到广州，而这时候广州附近更多官员，尤其是世家豪门也都得到消息齐聚布政使司……
后者更怕啊！
那个奸臣可是走到哪里都灭门无数啊。
这个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般，广州士绅头顶立刻缭绕着辽阳士绅们的哭嚎。
他们如何商议对策就不关杨信的事了，这时候杨都督正在码头看着前方一片浮动的垃圾。
只能用垃圾来形容。
恍如水世界里的道具般，一艘艘用各种能找到的材料拼凑起来的破船，在战舰驱赶中拥挤在码头，全都是朽烂的颜色，甚至就连船上的居民都是。这些绝大多数包括女人都衣不蔽体的疍民们，在后面不时响起的炮声驱赶中，战战兢兢地走出这些属于他们的垃圾……
“这个草和花是怎么回事？”
杨信问道。
这些破烂小船上不少船头摆着一盆花或者草。
如果说摆着花是因为他们很有生活情趣，但摆盆子草就明显不对了。
“回都督，草是有男未娶，花是有女未嫁，摆在船头别人看见了，就是隔着船互相唱歌，唱着唱着凑近了就直接动手抢过去。”
李元说道。
“呃，给我也摆上一盆草！”
杨都督跃跃欲试地说道。
然后忠诚的士兵赶紧在他脚下摆了一盆草。
对面被赶上岸的疍民茫然地看着他，不少晒得黝黑的少女目光羞涩。
“我该说什么呢？”
杨信问李元。
“都督是想让他们作甚？”
李元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看他们可怜，准备赏他们一个好日子，本都督奉旨总督沿海军务，但这些人在沿海容易被海盗引诱……”
杨信说道。
“回都督的话，用不着引诱，他们就是时常为盗的。”
李元说道。
后面杨寰直接踹了他一脚，他这才醒悟自己打断了都督的话，吓得赶紧冒着冷汗请罪，好在杨都督很大度地摆了摆手。
“这就对了，对付这种亦民亦匪的要以安抚为主。
他们为何为盗？
还不就是穷得吃不上饭，若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也不会冒杀头危险。
本都督一向慈悲为怀，对于这样的人都是以招抚为主。
看看这些士兵，他们有的是当年跟着徐鸿儒作乱的闻香教徒，有的是江西山林亦民亦匪的棚民，如今经过本都督的招抚之后，不但都过上了好日子，而且还上战场为国杀敌，上次在辽东他们可是面对建奴铁骑也死战不退。
故此，本都督要以同样方式感化招抚这些疍民。”
杨信说道。
“呃，回都督的话，他们都是有户籍的。”
李元说道。
“疍民也有户籍？”
杨信愕然道。
“有，不但有户籍，朝廷还收鱼课呢，每年都要交银子的，这里最近的就是香山的河泊所，这些疍民有疍籍，您看他们的船上都有字，他们泊于何处就依何乡，二十船为一甲，有甲长甲副各领十船，人数不管，惟以船计，那些字就是某县船某甲长下某人，这就是他们的疍籍。”
李元说道。
杨信这才注意到这些垃圾上居然真有黑字标注。
这一点的确有点出乎他意料，原本他印象中疍民是无户籍，就像棚民一样属于海上的流民，但很显然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这都跟现代一样，给他们的渔船编号了，这完全就已经是大明的编民了。
“但你不是说他们时常为盗吗？”
他问道。
“沿海有船的都时常为盗，打鱼的衣食不像种地的那么稳当，这沿海年年风暴不断，说不定一场风过去什么都没了，故此谋生艰难些，也就没什么讲究，只要能吃上饭他们什么都干，左右都驾着船，出去了谁也不知道去哪儿，抢了再回来还是本分渔民。”
李元陪着笑脸说道。
这时候一个中年疍民被带过来，路上遇到几个葡萄牙人，还跟个老熟人一样互相行礼问候，看得出在这里熟人颇多。
“香山县船民徐义叩见老爷，不知老爷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他趴在地上陪着笑脸说道。
“把他吊死！”
杨信说道。
两旁士兵立刻上前。
徐义茫然了一下，因为杨信说的是官话，他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李元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但徐义明显很精明，还没等那些士兵靠近，立刻从地上跳起，向后倒纵出一米多，就在两个士兵扑空的同时，他猛然转身向后狂奔而逃。但下一刻杨信到了他背后，从后面伸手掐住他脖子，带着向前的惯性一下子按在地上，徐义被摔得惨叫一声，就在同时对面那些疍民一阵混乱，上百青壮立刻向前。
但紧接着停住了。
因为对面上百支火枪瞄准他们。
“知道我为何杀你吗？”
杨信用疍家话说道。
“小，小的不知！”
被他提到半空的徐义挣扎着说道。
“因为我不需要你这样的。”
杨信说道。
紧接着两名士兵上前，杨信把徐义扔给他们。
“都督明察秋毫，此贼乃是香山疍民之枭黠，与海盗勾结走私，抢劫，甚至还贩卖人口，这些年时常把咱们的良民绑了卖给海盗，据说都卖到南洋给红毛人为奴。”
李元说道。
杨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李元吓得立刻跪下了。
“都督，小的该死，小的胆小怕死不敢多管，且做这种事的不只是他……”
他闭嘴了。
这没什么可惊讶的，事实上东南沿海海盗都干这个，尤其是荷兰人在爪哇修筑巴达维亚城，当地土著不堪用，就靠华人负责建设，但大明百姓去南洋的除了海盗就是走私商，这些人的确会给荷兰人招募工人，可招募数量不足也就只能绑架。而且这种沿海的绑架式奴隶贸易，从明末开始一直延续两百年，直到清末才算结束，因为那时候不需要绑架了，直接合法化了，而做这个的岸上没有合作者是不可能的。
不过杨信吊死徐义倒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他不需要这样的，他要收编这些疍民，当然不会留其首领，而既然疍民已经编户化，那么这种类似士绅的角色肯定也有了。
当然，他们和士绅不一样。
但这个地方既然走私猖獗，而疍民又是以船为生，那这样的人只能是走私团伙的首领。
这样的人留着做什么？
他的目的就是毁掉这一带的走私体系，这些大大小小的走私集团，全都要最大限度清洗干净，普通疍民可以留，这些首领不能留，清理干净他们然后再重新以他的方式整编疍民，任命忠于他的人建立管理体系。给他们居住的土地，给他们新的渔船，建立和北方一样的水产加工工业，再用这些熟悉当地情况的疍民对付地方士绅控制的走私团伙。
这就是他的沿海民兵。
但首先得毁掉他们旧的组织体系。
“你，带着两个营去香山，把剩下的疍民全抓来，无论男女老幼，敢反抗的格杀勿论，像徐义这样的直接就地斩首，跑了一个我让你挂第二根绞索。”
杨信对李元说道。
“小的这就去，小的保证一个不漏！”
李元擦着冷汗说道。
旁边杨寰朝两个军官一招手，他们赶紧集合自己部下然后跟着李元走了。
“至于你们，是不是恨我？”
杨信对着剩下那些疍民用疍家话说道。
那些青壮都没说话，但却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包括原来那些羞涩少女也变成了愤怒的野猫。
疍民女人也很有战斗力。
历史记载虽妇女亦能跳荡力斗。
“我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给你们一人一把刀，你们可以来杀我，但逃跑者乱枪打死，只要你们只攻击我，这些士兵就不会动手。”
杨信说道。
那些青壮面面相觑。
就在同时杨信吩咐一声，那些士兵立刻拔出佩刀，然后直接扔在了那些青壮们的脚下，后者面面相觑，不过这些家伙的野性终归还是有的，紧接着一个看起来最强壮的家伙就捡起来一把刀，有他带头其他那些不再犹豫，上百青壮迅速各自捡起刀……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杨信一脸装逼的淡然，背着手站在那里说道。
最先捡起刀那个看了看左右同伴，紧接着吼叫一声直冲向前，他两旁同伴立刻跟随，看着恍如一群疯狗。
为首那个转眼到了杨信面前，手中刀当头砍落，但就在刀落下的一刻，对面原本一动不动的杨信骤然蹿出，几乎同时一只大手糊在他脸上，按着他的头斜向后推。这家伙惊叫一声立刻向后倒下，但因为双腿依旧在向前，整个人甚至都向上翻起，然后一下子在后背砸在地上，伴着砸落的沉闷撞击瞬间昏迷。
而此时杨信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三一三章 郑芝龙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杨信站在一地哀嚎的疍民青壮中，摊着双手一脸鄙视地说道。
不过后者倒是没有被打死的，也没有真正受太重伤的，基本上养个三五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但即便如此也让周围一片寂静。
无论是那些葡萄牙人，前来交易的商贩，还是被赶过来伺候杨都督的前山寨守军，全都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个堪称非人类的家伙。
“男女分开关押，先清醒几天再说。”
杨信说道。
那些士兵迅速上前，把地上的疍民青壮拎起来，而另外一部分则去把剩下那些男女强行分开，直接驱赶到几个仓库，那些疍民没人敢反抗，毕竟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恐怖的家伙并不想杀他们。而在他们不远处，一座简易绞刑架正在迅速树立起来，然后徐义被拖过去套上绞索，在那些疍民默默地注视下，几名士兵拽着绳索把他吊起……
“叔父，这些家伙野性难驯，真好用吗？”
杨寰问道。
“野性？就是野兽在我手中，也一样变成最忠心的狗！”
杨信接过手巾擦着手说道。
“一官！”
一个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
杨都督立刻转过头，就看见码头上一艘福船正在靠岸，甲板上一个年轻男子正愕然地看着这边。
“一官，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葡萄牙人朝那个年轻人喊着。
杨信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你，过来！”
他指着那年轻人说道。
杨寰急忙喊了一声，码头上的士兵瞬间把枪口对准那人。
“都督，都督，这是小人的外甥，刚从福建运货过来。”
人群中一个大明商人急忙走出，走到杨信跟前堆着笑容行礼说道。
“福建运货至此？”
杨信看着他说道。
那人脸上冷汗立刻冒出，紧接着腿一软跪下。
“你们是三十六行的吗？只有广州三十六行的人获准和葡萄牙人贸易，你们运货也应该去广州，那么你们把货运到这里是想干什么？”
杨信说道。
那人趴在那里哆嗦着。
“哈哈，跟你开个玩笑，起来吧。
本都督不管你们那些事情，只要你们照着本都督新定的税法交税，你们爱跟谁交易跟谁交易，爱把货卖给谁就卖给谁，不过要是敢不交税，那么我就得把你们挂到这里了。本都督的规矩很简单，生意可以随便你们做，你们有本事把船开到泰西去，本都督还要送你们一块匾额，但税一分不能少。”
杨信说道。
“谢都督开恩。”
那人擦着冷汗起身说道。
“你叫什么？”
杨信问道。
“小的泉州商人黄程，在此做海上生意，这是小的外甥郑芝龙。”
黄程赶紧说道。
说话间现在只有十八岁的郑芝龙被带过来，在他舅舅的示意下行礼，杨信看着这个原本历史上的海上枭雄，后者被他看得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低着头一动不敢动。不过这时候的郑芝龙对杨信没什么价值，毕竟他还没去日本，原本历史上应该是明年去日本，然后作为李旦的亲信以翻译身份参与了明军与澎湖的荷兰人交涉。
就这样开始了他东亚海上霸主的大业。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商人而已。
“带着你的货去交税吧，另外这些年你们应该偷漏不少税款吧？补交一千两，以后老老实实交税。”
杨信说道。
“小的这就去准备银子。”
黄程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自己的临时衙门。
“郑芝龙。”
他走过郑芝龙身旁时候，笑容诡异地说了一句。
后者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第二天下午，前往香山一带扫荡的两个营，和配合行动的本地驻军，驱赶着上千疍民返回，双方很显然并没有发生战斗，毕竟这些疍民目前来说仍旧是大明的良民，至于那十几颗人头，估计是被哄着拿下然后砍了的。这些疍民同样被男女分开关押，之前那些只是关押而已，每天三顿饭还是管饱的，所以情绪都很稳定，毕竟他们吃饱饭的日子不多，尤其是杨信是敞开了让他们吃饱的，很多人明显心情还不错。
但这一天杨信依然没见到广州官方的人。
也没有书面的联络。
就仿佛广州的大小官员，肇庆的两广总督，这些大明在广东的地方官员们全不知道他的到来，也不知道他已经把一个海道副使，一个同知，一个知县和一个参将关在大牢。
总之没有任何反应。
“叔父，他们这是向您示威啊。”
杨寰说道。
“随他们便，明天把这份告示张贴出去。”
杨信说道。
这是他设计的新税法。
此前明朝在这里收的就是抽分税，目前的做法是根据船的大小，一共分不同等级抽分，每艘外国商船到达之后本地提调报香山县，香山县报布政使司，然后就是目前杨信监狱里的香山知县，海防同知，海道副使安排人过来验船，验完之后按照大小收税。过去是按照货值抽分的，但这些船在查验前就被走私商把载的货物瓜分一空，等查验官员到的时候也就剩下点渣渣，所以最后改成了直接按照船的大小来收。
一年四万两。
无论来了多少外国商船，大明官员一年就给皇帝收四万两。
已经几十年这个数字了。
这就是大明朝廷收的海关税，或者叫舶税。
至于针对本国出海商船征收的，一是引税，也就是出海许可证，这个税忽略不计就可以，因为一年总共几百两，每引六两，最初才三两，一年额定发一百一十引，六百六十两，税监太监在的时候他不按限额发，可能一年收的多一些，但额定就是一年六百六十两。
二是水饷。
也就是本国商船货物进口税。
这个同样忽略就可以，因为税率低得令人发指，百分之二，这种是针对合法商船收的，每年一百一十引就是一百一十艘，而且绝大多数在外海逃税提前就接货了，甚至后来水师就跟护送哪个高官显贵一样，回来一艘船就一路押送到广州防止半路卸货。
不过问题是大明水师也走私啊，水师战舰也接货啊。
就这税率还能收几个钱？
至于不合法的商船……
不合法的谁他玛进港交税啊！
三是一项附加税。
而且是一项脑残的附加税，因为变成了美洲白银的中转站，那些大明商船的船主把货运过去就能换大量白银，所以都往马尼拉跑，但那里回程根本没有值得运回来的东西啊。这样广州的官员收的之前那个水饷就减少，所以强制性每艘加一百五十两，这样那些商船干脆装大米，本来这是一个补充广州本地粮食不足的好办法，但官员们加了限制，最多五十石，多出的按照贩运番米收税。
本来广州大米就不足，还为了那点不够官员一桌酒席的银子限制商船往回运大米。
明明该鼓励才对啊。
对于大米进口最聪明的办法是给补贴，反正那些船回来空着也是空着，一年怎么还不得运回十几万石大米，这些海船都是千石起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大明的进口从来都不是大头，大明朝廷海关收入流失真正的大头是出口税，大明海外贸易的真正核心是出口。
一部分是通过澳门的出口，这是最大的一块。
但这个税不是澳门的外国商人交，而是本国的出口商，也就是三十六行来代交，理论上是外国商人交，但大明官员觉得一船船检验之类太麻烦，干脆三十六行自己报吧，就像现代海关专门的报关代理一样。但现代海关报关代理就是代理，而三十六行本身就是出口商啊，这些全都官商勾结的老油条，他们自己报那不是搞笑吗，结果只能越报越少。
最后实际上也不得不实行包税，但就两万，大明每年从这里通过葡萄牙人出口数百万的货物，而交的出口税就两万两。
之前的舶税四万，这个出口税两万。
这就是大明朝廷在广州这个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港口收的主要税款。
至于本国商人的出口，那个就是国内商税，不算出口，就是出海时候到海道副使那里查一下引，用烙铁在船上烙个标记，这样就算经过检验，是合法的商船而不是走私了。
不过商人需要付出的仍旧很多。
因为烙这一下子并不容易，不烙就是走私，哪怕就是合法的，但官吏不给你烙你也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得给官吏大笔孝敬，所以就算是真走私的，给了孝敬也一样可以烙上，反正有这个缉私的水师就不查了。
总之国内商人的出口是便宜不了朝廷的。
最终这些总的加起来，关税，出口税，进口税，附近税，特许经营税，这些全都加起来，广州这个海外贸易给朝廷的税收，每年不会超过七万两。而与这个数字做对比的是，广东三个陆路关卡，粤北太平关，潮州，肇庆，分别是一年四万，六万，四万，也就是说广州一年的海外贸易税收，仅仅比潮州一个陆路关卡略微多一点点。

第三一四章 战争这就开始了
至于杨信的新税法里面舶税依然不变，但根据船上载的货物种类进行不同程度的减免。
粮食，马匹，硫磺。
这三样全都享有减免舶税的优待。
但传统的进口货物如香料之类，这个仍旧必须根据货值交税。
这个与舶税无关，舶税只是允许你靠港贸易，但你带来的货物该交税还是得另外交税的，而且税率也不一样，比如说带着奇珍异宝来的，这个税肯定就得重一些了，单纯的胡椒可以低一些，至于空船只带着银子来的，这个就只交舶税可以了。
不过这些改革不会增加税收。
因为绝大多数欧洲商船其实都是空船来的。
他们就算带着货也卖不出去，原本历史上崇祯年间英国东印度公司第一批商船到广州结果就是这样，他们自己哀叹什么也没卖出，就是在这里扔出了七万枚西班牙银币，而且还因为最初的冲突，缴纳了两千多两银子的赔偿。这个时代的大明真没有什么需要进口的，也就是些香料和硫磺，但这两样根本不可能填满蜂拥而来的欧洲商船，还有同样蜂拥而出的大明商船。
最终这项税收改革的结果，只是让以后的欧洲商船全都改成大米压舱，然后廉价的南洋大米涌入大明。
继而从这里北上。
杨信会在这里以低廉的价格收购，然后直接海运遥远的辽东。
在那里他甚至可以赚十倍的差价。
这里的大米就几钱银子，但辽东哪怕今年也依然是五两，这个生意还是很有搞头的。
但对舶税本身来说，不但不会增加，甚至有可能减少，毕竟都带着大米压舱的话舶税会减的，如果有谁能带着一船马瓦里马，那甚至他们的舶税会直接免除的，所以这项改革不会增加舶税。但杨信的目标本来也不是舶税，他的税法改革最重要是出口税，而且是税率惊人的出口税，最大宗出口品蔗糖直接加税到百分之十，棉麻布百分之二十，丝绸百分之三十，瓷器百分之五十……
“叔父，这有点狠吧？”
杨寰惊悚地说道。
“你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在欧洲是什么。”
杨信拿起身边一个明显克拉克瓷风格的茶壶说道。
“这对于我们来说，的确就是普通生活用品，但对于泰西人来说，这是宝贝，是可以拿来炫耀的奢侈品，是值得用黄金把它镶嵌起来的。再说他们几万里历经无数艰险跑来，会因为这点税而回去吗？百分之五十的税率是一个很合理的出口税，之所以定这样的税率，还是因为葡萄牙与荷兰正在进行战争，荷兰人会在海上抢劫或者打沉它。”
他紧接着说道。
“但咱们的商船也往外卖。”
杨寰说道。
“他们的税率不一样，他们的百分之四十，对于国内的商船必须鼓励，但不能鼓励得太狠。”
杨信说道。
鼓励的太狠这帮家伙就直接做二道贩子了。
“但漳州那边也在出口瓷器，这里就有不少那里运来的，月港同样开港，这些瓷器很多都是景德镇出的，甚至可以从宁波向外出口。”
杨寰说道。
“那就不是咱们的事情了。”
杨信笑着说道。
那的确不是他们的事情，那是广州的士绅们需要操心的。
他们肯定不会自己受损失，最终这笔暴涨的税款只能转嫁，但因为那些官员已经无法控制海外贸易，他们不需要再向这些人送钱，最终结果肯定是减少对之前控制海外贸易的那些官员贿赂，另外提高出口价格。
当然，也可能加大走私的力度。
至于降低成本……
那个恐怕已经没有再降低的可能了，广东士绅干了几百年，早就把成本压榨到最低了。
如果他们降低成本导致工人闹事，那杨都督正好进广州镇压清洗。
这座城市工人闹事可是很频繁，原本历史上两年后就有一次，但杨都督进了城那想把他再送走就难了。
而杨信的目的是什么，真正整理海关建立合理完善的税收体系？都不是，他来广东的目的只是搅局，然后逼迫广东士绅自己接过包税，真正建立合理完善的税收体系是他们的事，现在只是因为他们不干，所以杨信才来广东，他从来就没想过以后的问题。
他只是逼迫广东士绅。
那当然是搞得越狠越好了。
最终税率多少需要各海关的包税商商议决定。
但首先得有人包，这些士绅不包，那杨都督就逼他们包，但指望改革一下税法解决海关问题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可想而知一旦这份新的税法公布，接下来得面对一场何等疯狂的走私。
“战争这就开始了！”
杨信看着手中这份新税法说道。
“命令舰队从明天开始，连同本地水师战船，一同封锁整个珠江口，另外调六艘战舰封锁崖门，所有出海商船无论有无船引，无论是否已经在广州缴税，统统到这里来重新计税缴纳出口税。你去将这份税法送广州布政使司，另外刊印出来在广州向三十六行分发，通知他们，本都督已经承包广东海关，之前所有税法全部取消，一切以新税法缴纳。
另外取消船引。
所有海商只要出海的都到这里来另外领牌。
原本三十六行的海外贸易专营权取消，所有民间商人只要依法纳税，就可以和任何外国商船交易，但必须来澳门进行交易，以后外国商船禁止越过屯门，澳门和崖门这条线，违者直接轰沉。
广州商船可以出海。
崖门的商船同样可以出海。
但所有出海商船都不需要在广州交税，一切出海税收都到澳门来交，广州地方官员有阻挠者，本都督以兼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身份，在此接受他们的检举揭发，顺便把这些也告诉广州的那些官员。告诉他们海关被咱们承包，他们敢继续收这些商人的税，那就是抢咱们的银子，如果是武将那最好想想总督沿海军务的尚方宝剑，如果是文官，最好想想诏狱里的那些人。”
他接着说道。
杨寰赶紧接过税法前往广州。
他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同样也是北镇抚司理刑官，这个身份哪怕放到京城也能让一帮文臣武将心惊肉跳了。
至于杨信……
“都还吃的好吗？”
杨信搬了张椅子，坐在那些疍民男人面前用疍家话。
后者全都惴惴不安的看着他，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之前那场一个人殴打一百人的战斗，让他们的心灵受到严重打击，当时的画面至今还在那些看到过的人脑海历历在目。
“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曾经我身后这些人和你们一样，也在我面前瑟瑟发抖。
他是过去造朝廷反的，我杀了他们的首领，准确说是他们的神，但现在他们更相信我才是神，过去他们没有地，只有几间破草屋，给别人当佃户，一年吃饱饭的日子屈指可数。但现在他们有了地，而且是最好的水田，他们和他们的父母妻儿每天都能吃饱，每年都有新衣服，他们的孩子可以读书，就算他们生了病也有人医治。
而他过去是棚民。
每年在山林里与野兽相伴，住在破棚子里风餐露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野兽咬死，掉下山崖摔死，甚至睡觉都有可能被毒虫咬死。
但现在，他们和他们一样。
我给他们的。
如果你们愿意忠于我，你们也可以得到这样的日子。
我会给你们造一堆新渔船，给你们在陆地上的家园，你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土地，而且不用再交鱼课，更不用被陆地上的人驱赶，不用担心哪天一场大风卷走你们的一切，掉在海里连尸骨都找不到。只要你们忠于我，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那么你们就会从此过上好日子，甚至你们的孩子还可以读书做官，就像那些陆地上士绅家的孩子一样。
如果你们不愿意……”
杨信笑了笑。
“我会把你们全杀光。”
他紧接着说道。
“老爷，小的自然愿意听老爷的，只是小的都只会打鱼，不知道能如何为老爷效力啊。”
其中一个赶紧跪下说道。
后面那些人纷纷跪下，反正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出去驾驶你们的小船，跟随着那些战舰，分散开在海上，拦截所有试图驶出屯门，澳门，崖门这片海域的商船，然后让他们到这里来，另外去告诉附近几个县的疍民，如果想过上同样的好日子，那就全都到澳门来，无论来多少我都会接纳。”
杨信说道。
“回老爷，疍民分渔疍，卢亭，珠疍，木疍，虽说都是疍民，但其实也不一样，老爷都收吗？”
那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呃，还有这么多分别？”
杨信说道。
“小的是渔疍，这沿海和各条江上，一直到安南那边，所有水上船民都叫疍民，打鱼，采珠还有在山里放排的，都是疍民，向北一直到福州一带也都是。”
那人说道。
“这些老爷我都要。”
杨信说道。
这都是些人才啊，采珠的可是一口气下去几分钟不带出来的，木疍也是内河运输的高手啊。

第三一五章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不过卢亭是什么？”
杨信疑惑地问。
“回老爷的话，就是住在周围海岛的，他们虽说也打鱼，但更多在海边退潮后采蚝为生，垒壳为屋。”
那人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个也要。”
杨信说道。
“老爷，那小的们……”
那人欲言又止。
“明日你们就可以出去了，那些女人就留在澳门，我会安排人在海边给你们把房子盖起来，你们也不用担心她们的衣食，我会养着她们，另外给她们安排更适合她们的事情，你们安心在海上做事就行。”
杨信说道。
那些女人就是人质。
话说他还怕这些人出海后一哄而散呢！
这些家伙相当于海上游牧民，驾着小船往岸边浅水一跑，找个河口水汊钻进去他再想找可就难了，既然这样就把那些老弱妇孺当人质，反正澳门这地方也足够容纳她们。回头搞几艘拖网渔船，在珠江口拖网捕捞，捞出的鱼就在这里制作成罐头，甚至把这种罐头做的细心点，那些商船都可以带着在海上当食物，这样这些女人也就定居下来。
但她们也是杨都督的雇工。
她们和她们的男人都是为杨都督工作的。
谁敢欺负她们，那就做好到诏狱去住些日子的准备吧。
实际上未来杨信就是准备把这些手下安置在澳门，另外还有至今属于荒岛的香港岛，这样正好夹着珠江口一边一个，以后无论向南向北都在他控制下，另外还有一个扩张目标就是海南岛了，那里的铁矿得做开采准备了。还有就是台湾也得准备开发，不过最关键的不是台湾，而是得去东沙岛挖鸟粪了，大明周围两个最近的挖鸟粪选择，第一是钓鱼岛的黄尾屿，第二就是东沙岛。
总之这些疍民很有用处。
后者也没有再废话，剩下就是把他们进行编制，杨信的办法还是和其他手下一样军事化，不过他们是以船来编制，十艘船一个队，自己推选一个队正，后者任命一个副手。
五十艘船一个营，给他们配上军服武器。
包括船也会在接下来逐渐更换，澳门本来就有造船厂，实际上这里是周围最重要造船基地，有大量的木料储备，而在这一带进行海上缉私最合适的无疑就是蜈蚣船。同样以后拖网捕捞最合适的也是蜈蚣船，所以就给这些人配一批小型蜈蚣船，杨信直接掏银子在这里的船厂订购，像那些几十个人的小型排桨蜈蚣船建造速度快的很。
就这样杨信的缉私舰队骤然膨胀。
原本还只是二十六艘巡洋舰，加上五十多艘大大小小的水师战船，现在一下子膨胀到了近四百艘船。
疍民的破烂也一样能用。
他们军事化组织起来，对付那些散户走私商足够了。
而那些女人第二天也释放，先强行征用部分葡萄牙人的房屋，把这些老弱妇孺安置在他们家中，然后招募工匠给她们盖房子，澳门虽然小，但如果单纯居住的话，以目前情况容纳五万人口还是可以的，目前加上大明百姓也就是一万多而已。
唯一的问题就是食品全部依赖外部供应。
但好在这个有那些白艚船解决，杨都督有银子就行，葡萄牙人已经紧急派出一艘船南下，他们会在马六甲和前来贸易的船队相遇，然后告诉后者这边以粮食减免舶税的消息。那些原本空载的葡萄牙商船，肯定会在那一带装上大米，毕竟原本无利可图的变成有利可图……
不要以为他们真就一年交四万的税。
四万舶税是给大明皇帝的，但这些葡萄牙人真正在这里支付的，其实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只不过没给大明皇帝。
而他们到来时候，拖网捕捞也已经开始，这样澳门的吃饭问题彻底解决，但在这之前，也就只好杨信自己掏钱养自己的那些手下了，好在这里粮食终究不是五两一石的辽东，这总共也就不到一万手下的养活，对于杨都督这样身价数百万的巨富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只是投资而已。
杨都督的缉私大军就这样浩浩荡荡开出澳门，开始对珠江口和黄茅海进行封锁并拦截出海商船。
广州出海就屯门，澳门，崖门这三门。
屯门和澳门隔着珠江口对峙，这边锁断南来那边锁断北去，崖门是走私商喜欢走的，剩下那些港口都不成气候，这年头那交通条件，也不可能让其他港口成气候，甚至沿海很多地方还未服王化。虽然这样说夸张了些，但比如香港岛及周围这些乱七八糟岛屿及沿海真还有些卢亭，据说是东晋造反的卢循旧部，逃散在这些地方世代繁衍生息……
恍如生番。
好在不是食人生番。
“这就是卢亭？”
第二天下午，杨信的扫荡大军就给他抓来一帮传说中的鱼人。
这些黑瘦明显长期营养不良，而且连衣服都穿不起，只能在身上披着些草编的赤贫们傻呵呵地看着他，手里端着刚刚给盛的白米饭，因为平日吃生鱼习惯了干脆下手抓着吃。
“他们听的懂咱们说话？”
杨信问道。
“回老爷，他们和咱们渔疍说话差不多，不过他们见人少，笨嘴拙舌说的不是很好，多数就是这样冲着人傻笑，不过水性都好，传说进了水都能变成鱼。”
刚刚被杨都督任命为营长的渔疍罗七说道。
“把你们的人都叫来，以后大米饭管饱，另外给他身衣服，话说衣服都穿不起的确得吃蛤喇。”
杨信说道。
衣服都穿不起哪来渔网？
哪怕鱼线鱼钩那也是要花银子的啊！
那几个人继续傻呵呵看着他，不过目光明显亮了许多。
“一边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都市，正在迈入资本主义时代的最主要工商业中心，一边是都快退化到原始人的赤贫，这他玛真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杨都督日常感慨着。
就在同时一艘商船在战舰大炮威胁下停靠码头，码头上等待的士兵立刻上前示意船上的人下来。
“我们是李家的船，我们有引，你们凭什么拦我们！”
甲板上船主愤怒地吼叫着。
下面的士兵也听不懂，所有火绳枪全都举起来，两旁四门三磅炮更是炮口直指。
那船主赶紧闭嘴，一脸委屈地走了下来。
“李提调，你得为小的做主啊！”
他看到李元后又开始嚎了。
然后他就跟见了亲人般，奔着李元跑了过来，李元的脸色瞬间变了，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迎着他抬脚把他踹翻在地上，后者肯定和他熟悉，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倒在地上还愕然地看着他，然后李元抬脚一顿狂踩。
“你个狗东西，你们李家怎么了，李家就不用交税了！”
他一边踩一边骂着。
“好了，随随便便踩几下就行，他说李家，莫非是你的兄弟？说实话，我会给你面子的。”
杨信说道。
“都督说笑了，小的就一个芝麻官而已，哪有钱做这样的大生意，这厮叫梁国伦，是佛山李家的人，佛山李家的老五是吏部文选司郎中，他族弟李崇问是个例监，负责打理李家的生意，梁国伦就是给他做事。”
李元赶紧撇清自己。
“吏部文选司郎中，是叫李待问吧？”
杨信说道。
“回都督，是叫李待问。”
李元说道。
“那就多踩他几下吧！”
杨信说道。
“呃，小的遵命。”
李元继续踩梁国伦。
这时候负责检查货物的士兵已经登船。
“都督，船上都是铁器，多数都是铁锅，农具，铁钉，还有铁炮和不少斑鸠铳。”
一名军官出来喊道。
“运到哪里去的？”
杨信问地上抱着头挨踩的梁国伦。
“吕，吕宋！”
后者抱着头哀嚎着说道。
“他说的是真的吗？”
杨信问李元。
“回都督，李家的确是跑吕宋这条线，铁锅铁钉之类都是卖到那里的，但铁炮和斑鸠铳肯定不是，这东西多数是在外面哪个岛上和海盗交易，然后把这些铁炮卖给他们，不过这些海盗其实多数都是在倭国的商人，咱们朝廷不准和倭国做生意，都是这些海盗在做。”
李元回答。
杨信抬头看着那艘押送过来的战舰舰长。
“回都督，那边的火炮的确多数都是在这边购买。”
曾经的这种海盗之一说道。
“查验数量，军火按照百分之一百交税，铁器按照百分之十五，话说我又不是不准你们卖军火，你用得着这样吗？别踩了，让这位兄弟起来，给他一份新的税法回去好好学习，顺便替我转告那些海盗，如果他们愿意做生意，这边可以随便过来，但前提是必须得交税。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海盗。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袭扰大明，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但是，哪怕他们是海盗，只要来做生意，那就必须得交税，不交税就是我的敌人，陈衷纪就是我杀的，如果他们不想做下一个陈衷纪，那就最好别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别以为我不敢到平户去抄他们的家。”
杨信蹲在梁国伦身旁给他擦着脸上的血说道。

第三一六章 跟咱们斗，他还嫩点
杨都督的缉私队第一天就堵了两艘商船，一艘前往吕宋一艘说是去浙江实际上也是去吕宋……
毕竟这个季节只能南下。
两艘商船为杨信的拦路收费事业开了头彩，一天进账两千多两，而这仅仅是大明商船出海的出口税，接下来汹涌而来的南洋商船，已经把一座银山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然后……
然后广州就炸窝了。
“杨佥事，老夫怎么未曾听说此事？”
两广总督陈邦瞻阴沉着脸问道。
他旁边吴中伟等人正围着那份新税法，一个个满脸阴郁，目光中全都隐含着仿佛被抢了骨头的恶狗一样的杀气，尤其是李叔元和洪纤若这对福建人，明显可以看出在不断吸气，仿佛两台需要降温的风冷发动机。
他们终于明白杨信这个奸贼来广东干什么了。
这是来明抢的啊！
这是来抢大家口袋里银子的。
“陈都堂，这广州包税的圣旨去年就下了吧？”
杨寰端着茶杯一脸淡然地说道。
陈邦瞻没有回答他。
“既然这圣旨下到广州，都快一年了你们也没包出去，那就别怪我们另外想办法了。”
杨寰说道。
“广州一年舶税不过四万，圣旨却要以四十万包出，如此巨额的承包费如何会有人包，总不能包税商自己往里填吧？”
吴中伟说道。
“我们不嫌多呀。
我叔父愿意掏四十万承包一年的广州海关。
你们嫌四十万太高，但我叔父觉得四十万还有利可图，既然广州这边没有人包，那他老人家为了大明的税收事业，就舍己为国一回，不远数千里来承包广州海关。
而根据之前的圣旨，包税商有权自行制定税法，所有自广东出海商船，都由广东海关制定税法，收税，缉私，故此我叔父制定了这份，并且让在下来知会诸公。既然这税法已经制定实行，广州这边原本的引税，水饷，吕宋船的加征饷，三十六行的出口税，这些乱七八糟都停了吧，原本在海道副使处的盘验也就不必了。
以后番舶再到澳门，也就用不着香山县，海防同知，海道副使再派人去查验并抽分了。
总之原本海外贸易的税都停了吧！”
杨寰笑着说道。
“停了？杨佥事说的倒轻巧，这些停了水师谁养？靖江王府的银子从哪里出？”
李叔元怒道。
“水师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杨寰说道。
“我叔父好歹还是总督沿海军务，这水师也是我叔父部下，他不会饿着水师的兄弟们的，至于靖江王府的银子，让他们找我叔父商议吧，总之这海关的事情就不需要各位操心了。另外在下这里还有几份给诸位的东西，我叔父说这些东西他是不信的，不过既然有这个东西，我们锦衣卫终究还是不能无视，总之诸位请放心，我们锦衣卫都是秉公执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杨寰说着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小匣子，然后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放在桌子上，这才在一帮大员们阴沉的目光中起身扬长而去。
“都堂，这如何是好？”
周光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急忙问陈邦瞻。
“都堂，咱们广东上下可都指着这海关呢，让这个奸臣一闹可就全完了。”
李叔元说道。
他也有一大堆货在澳门啊。
虽然他是晋江人，但泉州不能出海贸易，只能就近到月港，可月港没有澳门这样的好地方啊，福建商人多数都是在澳门做生意的，那里的福建商人甚至比广东的都多，倒是工匠，小贩，雇员多广东的。
他家在澳门也有商号，货栈，囤积着货物等葡萄牙船来。
而且是走私的。
澳门的福建商人全是走私的。
不走私就走月港了，何必要跑到澳门去。
实际上最早开拓澳门的不是葡萄牙人，而是在海禁期间亦商亦盗的漳州人严启盛，这家伙从天顺年间就在澳门走私，从某种意义上说澳门最早就是从福建商人的贸易基地发展起来，所以现在控制澳门的其实是葡萄牙人和福建人，这就是为什么郑芝龙的舅舅会在那里。
泉州漳州的走私商其实全在那里。
可现在怎么办？杨信要收税啊，就那税率还不如走月港呢，可问题是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都堂，您得给这广东百姓做主啊，这个狗东西一闹，三十六行的人还怎么做生意啊。”
吴中伟说道。
他其实是想说这样三十六行还给咱们钱干什么？
大明朝从广州一年出口几百万两的货，法定十抽一的税，最后一年抽了两万两，而且还是强制性摊派出来的，那剩下的几十万都去哪儿了，当然不是牙行的利润。三十六行充其量也就是啃个骨头喝点汤，那肉都在从上到下这些各级官员手里，哪个两广总督干上三年不卷个几十万两回家？
可现在……
人家凭什么给他们银子？
他们又不负责收税了，人家要贿赂也得贿赂杨都督。
不过杨都督是包税的，所以杨都督不需要贿赂，交的税就是他的，可他那边是爽了，广州这些上上下下的官吏全哭了。
“诸位，既然杨都督肯代劳，我等何乐而不为，老朽年逾六旬，自从接了陛下这包税的圣旨，那是夙夜忧虑，就愁着如何把这事办了，却不想杨都督大公无私，不远数千里来承包这海关，我等正应当欣慰。至于杨都督这税率合理与否与我等无关，既然海关已为其所承包，他自然有这权力定税法，我等需要做的只是做我等该做的事情。
不该我等管的就不要管了。
至于之前收的那些税，与海关有关的自应取消，与海关无关的也就不关杨都督的事了。
总之诸位议一下。
老朽年纪大有些困顿，就不陪诸位了，至于这箱东西，先放到老朽那里吧。”
陈邦瞻说道。
说完他拿起小匣子，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向外。
“都堂……”
李叔元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吴中伟拉住了。
陈邦瞻就那么走了，然后李叔元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吴中伟。
至于小匣子里面是什么，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徐如珂咬他们的，陈邦瞻是副都御使，他有权处置这种东西。
“都堂说的很对，这与海关有关的的确该取消，可这与海关无关的，那杨都督也不能胡乱要求。”
吴中伟说道。
“可哪有与海关无关的啊。”
周光燮说道。
他明白吴中伟的意思，杨信收杨信的，这边收这边的，最后逼得商人走投无路去跟杨信拼命，或者加大走私力度，最终只要今年杨信在海关的收入达不到四十万两，他自然也就玩不下去，更何况他养着那些手下的成本，也是要在海上贸易里出的。
四十万两的承包费啊。
再加上养活那支舰队的，恐怕最少也得六十万才能回本。
只要让他收不到这些税就行了，杨信也不是做善事的，赚不到银子他也不会继续自己往里填。
“他说取消牙行，取消船引，所有商人自由贸易那就取消了，他可没有这个权力，另外那些出海的商人在澳门以外收购货物，这税也是要交的，这广东说到底不是他说了算的。就给他把这份税法贴出去，另外跟那些靠海外贸易的士绅说一声，今年的船引重新发，原本已经发的取消，跟三十六行的人说一下，三十六行照旧，派人在虎门和各处关口严查，除了三十六行的人，谁向澳门运货抓住以走私论。
让三十六行的人明白，杨信才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若他们不懂事，那咱们就只好换人了，三十六行又不是说非他们三十六家做。
这广州有的是想做的。
另外他不是说让靖江王那里找他吗？那就把今年运靖江王府的银子停了，让他们去找他要吧。
还有。
让米行的人停止对澳门的官籴。
就说广州缺粮，顾不上管夷人了，他们自己想办法吧，知会各府县严查白艚，知会各地士绅，杨信不赶走谁都没好处，切不可贪一时之利，此时需精诚团结齐心协力把这个狗东西赶出广东，谁再敢向澳门走私粮食，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吴中伟说道。
“高，实在是高！”
周光燮说道。
这就是给杨信断粮了。
一边是断粮，一边是靖江王府的人闹，还有那些商人疯狂走私，看杨信如何应付这些。
三十六行就是三十六家有特许对外出口权的商号，但是否给这个特许全看市舶司，然后外国商船来了把银子交给市舶司，他们在市舶司主持下谈好价格和数量领银子给货。过去有税监太监时候，税监太监控制整个程序，但太监召回后布政使司控制整个程序，三十六行全靠布政使司赏饭吃，叫他们怎么做他们就得怎么做。
“跟咱们斗，他还嫩了点！”
方中伟冷笑道。
“可我怎么办？”
李叔元在一旁焦急地说道。
“端和老弟，些许银钱损失而已，只要我们把这个狗东西赶出广州，以后还不是照旧。”
方中伟说道。
“天祸大明，怎么生出这么个奸臣！”
李右布政使悲愤地叹息着。

第三一七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香山小榄何宅。
“这还怎么做生意？”
匆忙赶到这里的佛山例监李崇问，一脸怒色地拍着桌子。
“扩衷兄，我们都忍了，你也就咽下这口气吧！”
此地主人，原本历史上绍武帝内阁首辅，目前的翰林院庶吉士何吾驺之子何准道摇着扇子说道。
“我如何咽下这口气？”
李崇问怒道。
“我的一船货也就卖几千两，船引我买了，县尊，府台，布政使司，甚至海道和水师，各处都是年例，也都交了，如今还要我交什么出口税，况且还是那么丧心病狂的出口税，谁听谁过税和货值一样的？百分之百的出口税，我那几尊大炮交的税和进价一样高，我这是卖的货吗？我这卖的是税，就这个价我运出去能卖给谁？”
他说话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又能怎样？”
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李孙宸之子，荫监李果植说道。
“那杨信一手尚方宝剑，一手锦衣卫牙牌，腰间还带着块护圣金牌，我们又能拿他如何，再说他又不是不让做生意，相反他那边还让人敞开了做，不需要再担心任何限制，无论什么只要交税就能过去卖。的确，他的税是颇高，可这个最后还不是夷人给银子，他收三成税，咱们就加三成价，还不用再给海道和各处衙门交例钱，这样算算其实亏不了多少。”
他接着说道。
“你们家卖米当然这么说！”
李崇问鄙视地说道。
实际上广东商人们对杨信的反应，远没有那些大员们想象的那么夸张。
若之前始终没有过海外贸易控制，突然一下子他跑来抢钱，那些商人们的确受不了，可问题是税监太监刚走才一年多点不到两年，后者在的时候每年同样能给万历从这里捞几十万，这还不包括中饱私囊的。杨信四十万包税，就算他还要赚一半，那也无非就是这些商人每年需要付出的多二三十万，但问题是杨信一切明码标价，一切自由贸易，那些商人会省下一大笔打点费用。
别的不说光海道衙门每年在船上烙一下，商人得额外付出多少银子？
更何况还有船引。
每年船引就一百一十张。
引税的确就六两银子，可那就是个手续费，谁家做特许经营办一张证就他玛交个手续费呀？
那打点请客送礼全是成本。
杨信直接取消船引，谁愿意往外跑直接装满货过去交税就行。
一不用打点海道衙门，二不用一箱箱往布政使司大小官员家送银子，跟抢食的狗一样争那一百一十张船引。
这个东西省下的可就多了。
大家每年的确就交几万两的各种税，可不代表商人们为了海外贸易付出的就这几万两，光两广总督一年捞十万起步，整个广州三司那些大大小小官员加起来哪年不得卷走上百万？这钱是哪里来的，还不是商人们出，而且还没保障，因为付了钱有可能办不了事，比如船引，礼送上了，最后因为送礼不够船引没到手的事情还不是很正常。
但杨信的规矩不一样。
他是包税的，这些乱七八糟根本不考虑，只要把税交了，剩下爱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呀。
孰优孰劣？
反正香山这边世家大族立刻感受到了不一样。
之前香山县，雍陌营的海防同知，前山寨的参将，那一道道需要打点的关卡全消失了，大家做生意不用一路提心吊胆，只要把货送到澳门，然后该交的税交上了，那就爱怎么交易跟谁交易全不用管了。
世家大族也一样。
世家大族这也是走私。
因为和澳门贸易只有广州三十六行有资格。
但现在谁爱做谁做。
杨信的税率是高，可他做事明明白白啊，他没有那么多潜规则，他那里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
当然，李崇问不一样。
他其实主要是靠出口大炮火枪牟利的。
至于其他铁器只是凑数的，实际上他主要是给沿海海盗提供武器，另外他也大量走私大米，但大米也是给海盗做补给的，毕竟澳门有提调之类，海盗们过去也得额外掏一笔银子，还得小心提防，李崇问的生意就是提供一个更安全而且廉价的补给服务，然而现在杨都督给军火收百分之百的出口税啊。
他这就很恼火了。
“不过我得提醒诸位，方伯那里已经说了，这种时候广东士绅必须齐心协力把这个奸贼赶出去，澳门以后一粒粮食也不准运过去，要是谁再贪图小利坏了大事，那就别怪他老人家不客气了。”
李崇问冷笑着说道。
他就是在吴中伟授意下来警告香山士绅的。
而这些是给澳门走私粮食的主力，同样也是小规模走私的主力，这些士绅家家都养着大量这种小规模走私商，买通沿线关卡向澳门运输各种货物。
想饿死杨信必须截断这条线。
“既然连扩衷兄都支持，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果植说道。
“那就请二位代我转告各家了。”
李崇问说道。
他也听出李果植很不满，既然这样没必要再扯淡，紧接着他就告辞。
“真停啊？”
他走后，何准道急忙问李果植。
“谁爱停谁停，我是不会放着银子不赚，吴中伟有本事就抓我，我一个堂堂荫监还听他一个例监的？”
李果植鄙夷地说道。
的确，谁不知道例监是国子监最没人权的。
“可……”
何准道犹犹豫豫。
他爹上一科才中，现在才只是个庶吉士啊。
“可什么可，我是荫监你是生员，吴中伟能抓咱们哪个？这种事情又不是咱俩亲自去做，告诉手下人，该怎样还是怎样，他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咱们不能放着银子不赚！我觉得杨信的规矩很好，下一个月我也买艘船，雇一批人往倭国跑生意，一船白糖就是一船银子，一成的税而已，往常一份船引到手花的都不比交税少！”
李果植说道。
他不知道出去后的李崇问也变了一副面孔。
“这些狗荫监！”
李例监啐了口唾沫说道。
“老爷，老王来了。”
他身旁家奴说道。
李例监抬起头，对面一个中年男子正看着他。
他径直走过去。
“李老爷。”
后者说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例监说道。
两人紧接着到了附近一处茶馆。
“李老爷，夷人说照这样下去，咱们谁都没有好处，按照杨信的税率，夷人也只能换地方了。”
老王说道。
“他们能换哪儿？”
李崇问没好气地说道。
“月港，宁波，松江都开关了，去宁波买更便宜，五成的税啊，那瓷器又不是只广东产，说到底广东这边瓷器还是江西的，那他们何不直接去宁波，人家几万里跑来，还在乎多走那点路？”
老王说道。
“夷人有何良策？”
李崇问放软口气说道。
这个老王叫王明起，和葡萄牙人关系密切，甚至都能指挥葡萄牙人一起走私。
“他们是不能动了，那杨信就在澳门，做什么他们都忍着，但你们可以联络外面的那些人，让他们袭击杨信的船队，他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无非就是靠着手下那些战舰。只要给他打沉几艘，让他的海上封锁形同虚设，所有人都能把船开出来，那他也就收不到税了，咱们无非换一个交易地点，沿海又不是只有澳门可以交易。”
王明起说道。
“但倭国那些人也打不过他呀！”
李崇问纠结地说道。
“倭国那些人不行，但红毛人可以。”
王明起说道。
“红毛人不是夷人的敌人吗？”
李崇问疑惑的说。
“如今杨信才是最大敌人，更何况让红毛人和他两败俱伤不是更好？夷人的意思是，咱们通过倭国那些商人与红毛人联络，就说只要他们能为咱们除掉杨信这个祸害，那么就仿照澳门的例子，让他们在香港也获得一块地方。但他们来之后咱们就不承认了，那时候红毛人肯定要抢，这样就会和杨信打起来，最后红毛人赢了也损失惨重，澳门这边的夷人就动手弄死他们。
杨信赢了结果肯定也损失惨重。
他就没有足够的实力继续封锁这边的商船了。”
王明起说道。
“那你们找我作甚，你又不是不认得李旦。”
李崇问说道。
“红毛人也不傻，不见着咱们的官，他们能信吗？李旦或者颜思齐都能把荷兰使者送来，但如何让荷兰使者到广州见到咱们朝廷的大官，而且这个大官还同意给他们香港，那这个就得您想办法了。”
王明起说道。
李崇问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玩一石二鸟，葡萄牙人借刀杀人，只不过双杀，想法挑动杨信和荷兰人打起来，最后无论谁赢了他们都得利，荷兰人损失惨重打赢，那么贸易季节到澳门的葡萄牙舰队就会给他们一击，清理这个海上主要敌人，杨信惨胜打赢，葡萄牙人大不了雇佣海盗再给他致命一击，干掉这个跑来搅局的家伙。
但是……
对他和广州的官员们有利啊！

第三一八章 引寇，引寇！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首先直接跟杨信对抗是很难的，广东的士绅能齐心协力还可以，问题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
杨信的税法受害最主要是谁？
第一官员，但问题是官员手中掌握权力，他们有能力把这种损失硬推到别人的头上，没有海上贸易的控制权，他们一样也是会捞钱，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捞而已。
有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第二牙行，也就是三十六行这些特许经销商。
他们夹在杨信和广州官员中间很倒霉，既不敢对抗那些官员，也没能力抗拒杨信的大炮，唯一的办法就是向下游供货商转嫁，但杨信又取消了特许经营权导致所有商人都能直接贸易，那么这些供货商大不了不伺候呗。
牙行算是完了。
第三合法海商，就是李崇问这样的。
他们花费大笔银子才获得船引，得到了出海贸易的权力，但杨信的新税法取消船引，谁有能力谁就出海，直接在澳门交税时候领个完税的牌子，就能做为合法商人出海贸易，那李崇问这样的还有什么优势？原本他家其实是靠出口武器发大财，杨信倒是不禁止出口武器，可百分之百的税啊，当然，也不是说真就卖不出去，毕竟佛山武器质量那是没得说。
但是，把税全加上就不好卖了。
所以杨信收百分之百的税，那李崇问只能降低利润，少赚点银子然后把这些武器卖出去。
损失的是他。
但是……
对上面这些以外的士绅来说无所谓啊。
最多杨信打击走私他们受影响，可走私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得不到船引没有出海贸易权吗？现在杨信取消船引，大家都是合法的海外贸易，大不了过去交税买个心安。而那些不是出海的小额走私也一样，交税给杨信和因为不合法必须贿赂各处关卡所付出的，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杨信的明码标价还不用害怕被抓起来。
至于给杨信断粮更是笑话。
那些白艚卖的粮食又不是海外贸易，无非就是在澳门交一点很少的市场税和契税而已。
但他们合法了。
原本都看着米行官籴财源滚滚上火呢！
现在大家都可以合法向澳门卖米，杨信现在正撒出银子买米，养活他搜刮的那些疍民，这白花花的银子看着不赚，那也未免太高估周围那些士绅节操，至于吴中伟的发狠有个屁用，他什么时候说话管用过了？
他敢得罪谁呀？
李果植家就卖米了，他敢抓吗？杨都督都说了，以后大家都可以，吴中伟敢抓别说杨信的诏狱张开大门，李果植他爹也不答应，左春坊左庶子，翰林院庶吉士出身，说不定哪天就是尚书了。詹事府这些官职，本来就是翰林院那些升迁备用的，目前朝廷最炙手可热的孙承宗，徐光启，全都是詹事府出来的，吴中伟敢这样明着欺负人家？
开玩笑！
他一个左布政使还不是杨信那样可以只手遮天。
其他哪个敢搞这些的士绅身后没有点这样那样的背景，李崇问做生意是靠着信誉卓著吗？明明是因为他有一个吏部文选司郎中的族兄，为何走私最猖獗都是广州而不是其他地方？
环境因素当然很重要。
可真正最重要的，是上一科广东出了十一个进士其中九个广州府的。
谁在朝廷还没有点背景啊。
皇权不下县的时代圣旨都未必好使，更何况是个布政使。
所以这真没什么用。
身为士绅中的一份子，李崇问很清楚大家都是什么节操。
但这个一石二鸟之计确实很有搞头。
“李旦的一艘船在徐闻装糖，你去找他们的人，给他们银子，让他们送你南下，红毛人估计已经准备开出爪哇，你们去北大年等他们，一同去廉州，我安排人在廉州等着你们。”
李崇问说道。
这时候荷兰人控制北大年。
他们的船队从爪哇北上，先到北大年完成补给，然后继续北上，目前荷兰和葡萄牙在南洋势如水火，互相之间遇上都是互相搞沉，所以荷兰商船不可能在澳门停泊，其他沿海港口又不准同外国贸易，所以荷兰人迫切需要一个到日本平户的补给点，这也是当年他们试图抢澎湖的原因。
但澎湖肯定不如香港。
如果能和澳门一样获得一座港口，荷兰人绝对不惜一战的。
那就忽悠他们来吧！
让他们和杨信的封锁舰队打一场，最后无论谁赢都是惨胜，然后葡萄牙人和海盗会给他们致命一击，至于大明官员的接见，那个完全不值一提，大明官员又不懂红毛话，红毛人又不知道大明官员是谁。无非就是带到广州，然后带到布政使衙门给吴中伟送礼而已，吴中伟只要有银子可收，他才没兴趣管这个红毛人究竟是个什么鬼，至于给他们香港那就完全这边翻译随便说了，反正事后直接不再承认就行。
红毛人还能怎样？
都打起来了，他们为什么打起来还重要吗？
两人商议妥当立刻分头行动。
杨都督当然不会知道，这边的一部分人已经和辽东那些人一样，开始计划以引寇的方式来对付他，更不知道这些天表现恭顺的葡萄牙人，其实也已经在设计阴谋了。
他正在面对讨债的。
“给你们银子？”
正在指导那些疍民女人搞水产加工的杨都督，疑惑地看着面前一个中年人。
他现在已经紧急改装出几艘拖网渔船，至于拖网是早就准备好的，然后由那些熟悉拖网捕捞的北方水兵带领，连同疍民在珠江口拖网捕捞。这地方鱼的数量多得令人发指，这种专业的拖网渔船一出，立刻就在澳门堆起一座座鱼山，为了避免快速腐烂，只能以最快速度清理内脏，然后加上一堆盐香料和辣椒甚至糖煮到烂无可烂，再装进罐子密封起来。
这样至少一个月内没什么问题。
放在地窖就更久了。
这些疍家女就干这个。
毕竟随着越来越多疍民被吸引过来，每天光吃饭也是一个不菲的数字。
“杨都督，王府今年还有两万两需广东藩司从解京银拨付。”
后者行礼说道。
“就才两万？”
杨信说道。
“呃，若是都督有银子，亦可将往年拖欠一并拨付，自万历四十八年至今尚有四万两，因辽东开战朝廷用度吃紧，故此一直拖欠，若都督能一并拨付，我家大王感激不尽。”
后者明显有些小激动地说道。
“没有，本都督是承包广东海关，承包费在京城直接给了我大爷，如今收的每一锭银子都是姓杨的，既然是我的银子就与广东应解税银无关，既然无关那你们也就不应来找我，愿意要就到京城找我大爷吧！”
杨信说道。
“杨都督，吴方伯说由您支付。”
后者立刻急了，情绪激动地喊道。
“吴中伟说的与我何干？”
杨信说道。
“他说是您侄子承诺的。”
那人高喊着。
“你承诺过吗？”
杨信问杨寰。
“没有，从无此事！”
杨寰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看，我侄子从没这样承诺过！”
杨信说道。
“杨都督，在下从桂林跑到广州，又从广州跑到此处，你们一个推一个，是拿我们靖江王府当猴耍吗？须知我们大王也是天潢贵胄，岂容如此欺辱，今日都督若不能给在下一个说法，在下只好回去禀报大王，那时候就是大王直接上奏陛下了。”
那人怒道。
“来，来！”
杨信一脸和蔼地对他说道。
那人昂然地走到他身旁，然后杨信就像老朋友一样揽着他。
“这广东海关是我花四十万两承包的，我自己掏四十万两给内库，然后养着这一大帮子，上万口人衣食也是我的，工钱由我发，到目前为止我已经为这件事掏了五十万了，而收入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两。若这一年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能在这里收六十万，我才能勉强回本，如果收不到也没人给我补，这里接下来收的每一分银子都是我的。
你们来找我要银子？
你们要的这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杨都督很煽情地吼叫着。
当然，他纯属扯淡，他至今一两银子承包费也没给，至于舰队是葛沽水师营的正规水师，他也就花了点饭钱。
“杨都督，在下不管这些，在下奉命前来领银子，广西藩库给我们的还缺着两万两，这两万两由广东解京税银拨付，广东海关税收是解京税银，我们的银子从这里面拨付，往年一向都是如此，这是规矩。都督要么照规矩给银子，要么在下回去禀报大王，只是那时候大王上奏，阁下就不怕一个欺凌宗室的嫌疑？”
那人傲然说道。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后面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紧接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趴下，然后前面那些疍家女杀鱼扔出堆积的鱼内脏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尖叫一声。
然后一头扎进了那堆已经开始堆满苍蝇的鱼内脏……
“好好跟你说个话你不听，非得逼着爷发飙！”
杨都督一脸无语地说道。

第三一九章 澳门主人
“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看着恍如遭受某种摧残般，号哭着离开的靖江王府属官，杨寰一脸鄙视地说道。
“天高皇帝远，还不知道咱们是什么人。”
杨信说道。
实际上这个属官是故意的。
大明朝的这些藩王也就能吓唬人，实际上一点威胁没有，上次他把楚王府的那家伙船轰沉，没过俩月楚王给他送了一万两。
这时候宗室就这样，基本上属于大明食物链底层，虽然不能说最底层，但面对文官和内官，还真就一点脾气没有，以他目前的凶名，一个王府属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不懂，应该是有人授意他，激怒他然后挑动靖江王和他的矛盾。
这些王府属官身份低微……
虽然这样说有点过分。
但在官场这个食物链中他们就是渣渣。
而且是一群无人问津的渣渣，早期王府属官的确和其他官员差不多，甚至还有升迁到尚书级别的，但现在就是一群几十年考不中的老举人，还有因为小罪被免了的知县又觉得撵回家太可怜的。现在没有进士出身做这个的，而且真正有门路的举人也没有做这个的，因为这些王府属官永远不会升迁，理论上可以，但吏部却有这样的不成文规矩。
王府属官就是做到致仕。
而且藩王有罪首先还会严惩他们。
一个官场食物链最底层的渣渣，挑衅一个最顶层的猛兽，这里面要没有隐藏的东西那才见鬼呢！
“不管他们！”
杨信说道。
“去，把香山知县放出来！”
他紧接着说道。
杨寰赶紧去把知县拎出来。
可怜的知县被关了这么久，一没人审问二没人搭理，就每天啃几个混着野菜的米糠团子，整个人都憔悴了，被拎过来后趴在地上哭的成了个泪人。
“你们怎能这样对待嫌犯呢，快给林县尊端碗鱼糜！”
杨信义正言辞地怒斥手下。
杨寰赶紧招呼一声，旁边一个疍家女端着一碗吃剩的鱼糜过来。
林知县就恍如饿虎扑食般扑过去，双手夺过碗一头扎进了这个很大的粗瓷大碗……
“慢点吃，不要急！”
杨信拍着他肩膀说。
双手端着大碗蹲在地上的林知县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鱼刺，在看到他的瞬间就僵住了。
“杨都督，下官冤枉啊！”
他委屈地哭嚎着。
“别哭，别哭，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那些对你的诬陷都是捕风捉影的，你是清白的，你的冤情已经查清楚了。”
杨信说道。
林县尊终于控制不住又哭了。
沉冤得雪的煽情场面最终还是过去，那些疍家女清理出一张桌子，然后给他们摆上几个小马扎，用同样的粗瓷大碗端来茶水，今年才刚到任的香山知县林震元恍如隔世般坐在那里看着女工杀鱼。
这些疍家女都是常年做这个的，在配上专用的杀鱼刀之后，一个个手法极其干净利落，一条鱼拿过来几乎眨眼间连头带内脏清理干净，然后扔进旁边清洗的水槽。几个不同的水槽分别进行清洗，最终扔进装满浓盐水的大桶泡着等候进一步加工，看着那一个个锋利的小刀对鱼进行斩首开膛，林知县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忧伤……
“林县尊是福建人？”
杨信笑眯眯地问道。
“下，下官莆田人，万历三十七年举人。”
林震元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记得刑部有个莆田籍的员外郎叫林咨益，与林县尊是否同族？”
杨信问道。
“正是下官堂兄。”
林震元说道。
“这简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不是外人嘛，快，赶紧给林兄换好茶，这种粗劣茶水哪是招待林兄的。”
杨信说道。
林震元毫不犹豫地起身，直接趴在了他脚下。
“杨都督，您就开恩放过下官吧，您要下官做什么下官就做什么！”
林知县哭嚎着。
“其实也没别的事情需要劳烦林兄，就是兄弟见此地风景颇佳，故此想买下来作为一处别业，不过这种事情还得林兄处理。”
杨信扶起他说道。
“都督是说濠镜？”
林知县疑惑地说。
“对。”
杨信说道。
“可这里是夷人居住啊？”
林知县说道。
“对呀，但夷人只是租住啊，他们又没有这土地所有权，他们居住并不妨碍我将这块地买下来，至于他们每年五百两的租金，那个我就索性直接以一百年的租金买下来，以后这片地作为杨某的私产。”
杨信说道。
把澳门这片地买下来，他立刻将租金提高十倍，而且以后还可以在这里搞房地产开发，逼迫以后来这里的外国人租房，不只是葡萄牙人，现在只不过葡萄牙人不让其他国家商人来居住而已，但他买下澳门之后，其他国家商人也可以来居住，只不过还得租他的房。什么商铺，仓库，包括喝水也得给他交费，当然，这种事情不能是他自己的，得回去跟他大爷分，五五开呗，租金一人一半，而且不但是澳门，其他几个开放的港口也是如此。
港口开放不代表允许外国人居住。
只是准他们贸易。
为了能够让他们有一块歇脚之地，可以给他们划定一块类似澳门这样租住的区域，然后跟他大爷研究好哪几块地方，杨信提前去买下来，他大爷再批准这块地方剩下就是杨信去收租了。
不能是澳门这样当地官员收租。
那些官员有的是手段中饱私囊，就像澳门这样五百两明显太低。
一年五万两都可以，反正葡萄牙人也没得选择。
这样保守估计，一年光租金之类就可以收入十几万，而且以后看人多更繁荣了无非就是加租呗。
不得不说杨都督对外国友人太不友好了。
为了能从他们身上尽可能多的扒皮，那简直就可以说不择手段。
不过……
“都督，要说这银子无足挂齿，随便给一些就行，可都督要买这地仍旧有些麻烦。”
林震元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
杨信的目光立刻变了。
“都，都，都督，下官没别的意思，只是咱们大明土地不是随意买卖，都督籍在北京锦衣卫，是不能在这里买地的，任何官员都不得在本籍外购置任何地产或者房产，哪怕民间也只能是买本籍的。想买外地的土地只能寄籍或者落籍，否则买了也不算数，太祖时候甚至不能出都，本都以内土地才能买卖，外都的土地就不能买了，后来实在行不通才出都，但到本籍以外仍旧是不行的。”
林震元赶紧解释。
杨信明白了，也就是说他受户籍的限制。
之前他在凤阳和天津没遭遇这个问题，只是因为那些地是卫籍，而且是赐田性质的，这里没有赐田，那就只能按照法律，最终作为一个官员，他一不可能跨籍买地，二不可能落籍或者寄籍这里。
他也是军户。
他也没有自己改变户籍的权力。
“办法肯定有吧？”
杨信说道。
“办法是有，濠镜这片地在县里就是无主荒地，过去海盗盘踞，后来夷人过来租给他们，但地还是荒地，故此可以依照招募流民垦荒的方式，都督找一个身边的人，让他来此垦荒并落籍香山县，那么下官就可以给他造册。只要造起册来这块地就是他的了，太祖制度，新开荒地永不起课，不过其实后来都收，但这个只要登记成芦地就可以了，无非就那一点想来都督也不在乎。”
林震元说道。
“那之前租给夷人的问题呢？”
杨信疑惑地问。
“那个不值一提，就是口头上准他们住而已，一没立契二没造册，就跟荒地一个样子，他们盖房子也是下官过来准了才盖，可准也是口头准，又没给他们房契，您就是给他们平了他们都没处说理。”
林震元说道。
“女人可以吗？”
杨信说道。
“入您家的籍了吗？”
林震元说道。
“没有，河间任丘商籍。”
杨信说道。
“那就好办了，商籍最简单了，寄籍也行落籍也行，原籍开出路引，拿到下官那里就行，不过还有一条，如果是女人的话，她得是单独的女户，否则她的籍仍旧在其父兄那里，除非她爹一起落籍。而大明女户除了朝廷一些特别的，寻常女户其实是寡妇，剩下也就是死了父母的独女，不过寡妇再嫁田产由前夫家同意才能带着。”
林震元说道。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杨信偷偷把黄英变成寡妇再嫁，回京之后她会挠杨都督啊。
操作倒是不值一提，去任丘县衙给她虚构一个绝户的前夫，然后她就可以作为无儿无女的寡妇变成一个户籍上女户，并且落籍到香山县，在林知县招募流民垦荒的善政支持下，来开垦澳门这片荒地，再以澳门女主的身份嫁给自己。
做妾。
应该可以，只要以后把这里继续算她的就行。
唯一的问题是澳门女主哪天不高兴，有可能带着澳门这片土地另外找个男人……
好吧，这个问题可以忽略，毕竟像杨都督这样强悍的男人没有第二个了。

第三二零章 殖民大业的起步
可怜的林知县就这样在杨信的淫威下，选择了同流合污或者说甘为走狗……
他又能怎么样？
他也很无奈呀！
他就一个举人出身的七品知县，面对这种权倾天下的奸臣，不同流合污难道继续去啃那糠团子？他可不想再过那噩梦一样的日子，他一个香山知县又跑不了，也不是广州那些大员们隔着远，可以在杨信的魔爪外表现傲娇。
既然无法抗拒，那就索性闭上眼享受吧！
反正阉党目前看还是很有前途。
总之他沉冤得雪，重新回到香山县衙。
然后他紧接着对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联合发出的严控走私命令，恍如强项令般严辞驳回，在杨都督已经以总理广东海关身份发出新税法后，无论粮食还是其他商品向澳门的销售，都已经成为了合法的贸易。
既然是合法那还严控个屁！
两司发出的这个命令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林知县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执行这样的命令。
就在同时香山以外各地士绅同样对此阳奉阴违，一个个当着地方官员的面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一粒米进澳门，但就在同时白艚船继续蜂拥向澳门，就连福建的白艚船都加入。至于沿海的驻军更视若无睹，哪怕南海卫，广海卫，碣石卫甚至虎头关，等等沿海卫所体系的明军，也同样无视自己防区的所谓走私，话说杨信手中尚方宝剑要斩文官的确不行，可砍他们的脑袋就一句话啊。
甚至这些卫所军官干脆加入贸易。
他们也不会傻到看着银子不赚，以前的确也可以捞一点，但作为官场食物链的最底层，他们能捞的很有限，毕竟权力在文官手中，他们顶多也就是跟着喝口汤而已。杨信的确让他们连汤也喝不到，但问题是杨信把吃肉的机会也摆在他们面前，原本广东卫所上下就都参与走私，如今干脆光明正大地干，反正杨信对他们还是很给面子的……
澳门总督沿海军务，兼总理广东海关衙门，春天的暖风中杨信伴着海风阵阵和几个被叫来的将领喝酒赏海景。
“严兄也是辽东出来的吧？”
杨信说道。
“回都督，末将之前是辽东都司。”
广东掌印都司严一魁陪着笑脸说道。
“我说怎么像是在哪里听过严兄之名，至于方参将是武状元吧？”
杨信对另一个将领说道。
“回都督，末将万历四十六年武举第一。”
海防参将方仪凤赶紧回答。
“那就是武状元了，回头我向陛下上奏，以后咱们武举也得殿试，他们文科举殿试出状元，咱们武举也得有武状元，总不能咱们武举就低他们一头吧？”
杨信说道。
“都督英明！”
潮州副总兵俞咨皋激动地说道。
“俞兄，杨某真心佩服的人不多，令尊武襄公算一个！”
杨信说道。
好吧，俞副总兵他爹是俞大猷。
至于本事……
这个肯定和他爹有不小差距，再说他爹都死四十多年了，俞副总兵其实都一把年纪了，总之俞副总兵原本历史上是被海盗殴打，兵败逃跑后被砍头的，而殴打他的那个海盗此刻正在三十米外跟税吏研究他的税收过重问题。
好吧，他是被郑芝龙打败的。
“诸位，咱们都是一家人，杨某对自家兄弟如何，想来你们也知道，但凡和杨某做朋友的，目前无一不是平步青云。
比如张神武，原本只是戴罪之身，如今已经是援朝军参将了。
比如曹文诏，三年由小旗到总兵。
比如戚金，蹉跎一辈子，跟着杨某后直接节制一方。
我这个人很简单的，谁把我当兄弟我就把谁当兄弟，我把谁当兄弟那就跟谁有福同享，银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又不缺银子，我来广东也不是为了银子，我掏四十万承包广东海关，又花几十万养活这些战舰和缉私队，只是为了给陛下解决广州海关的问题。
你们都很清楚这里一年进来多少银子。
同样你们也很清楚这些银子都去哪儿了。
一边朝廷没钱九边的兄弟们受苦，一边是那些文官和士绅捞的金山银山，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如果说海外贸易是块饼，那么这块饼他们分的太多，这肯定不行。必须得重新分，分的更公平，海关包税就是这个目的，我们要的不多，就才四十万而已，我认为这个数额已经很低，至少相对于文官和地方士绅得到的已经很低了。
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我来。
如果之前广东有人出来包这个海关，那我根本不会来广东。
但他们太贪心。
他们连四十万都舍不得给我们。
既然他们连四十万都舍不得给我们，那我就只能亲自来拿，可我既然来了那么拿的就不是四十万了，我包了一年的广东海关，如果明年还没有人包，那我就继续包下去，直到这个本地包税的人出来，我不怕和他们玩十年，如果我真在海关一年捞个百多万，那还不一定舍得走呢。
至于诸位，我知道诸位多多少少都受到一些波及……”
杨信说道。
“都督言重了，都督为陛下不惜破家，我等一点小事无足挂齿。”
俞咨皋赶紧说道。
其他几个也纷纷表示他们毫不在意。
“但我在意啊！”
杨信说道。
“我觉得兄弟们属于池鱼之殃，故此我得给诸位兄弟做出一点补偿，我想邀请诸位，共同组建一家商号专门跑南洋的贸易，我正在建造一种新式帆船，速度更快，而且更适宜抢风航行避开贸易季节限制，可以一年在任何季节南下或者返回，这样就可以赚大钱了。
但我觉得有这样的好事可以与诸位分享。
不仅仅是诸位。
广东这些卫所的将领都可以加入。
知道红毛人是怎么来东方吗？
他们就是这样，一个个投资者合股，共同组成一家商号，这家商号不但可以贸易，而且可以养着自己的舰队，在海外占领那些小国，抢掠他们的国库，抓他们的人当奴隶贩卖，甚至自己在海外建立堡垒。既然他们可以做，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也可以组成这样的商号，我去找陛下要许可，陛下许可我们在海外讨伐不臣。
大不了我们向陛下贡献一部分收入。”
他紧接着说道。
这时候大明与南洋的贸易很简单，就是冬天南下，夏天北上，一年可以跑一个来回，无论大明的硬帆船还是欧洲的软帆船，都是遵循这个原则，因为商船对风向要求太高，虽然不能说逆风无法航行，但效率非常低，可以说没有航行的意义。但他的纵帆船可以避开这个限制，这样他就不用非得限制在一年跑一个来回了，尤其是去巴达维亚的，从广州起航一年两个来回毫无压力，葡萄牙人从果阿起航都能一年一个来回。
然后就可以开启大明的殖民时代。
但他自己肯定不行。
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愿意往外跑的人手，他手下这些船员走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但广东本地卫所有的是人。
尤其是俞咨皋部下，他这个潮州副总兵实际上就是南澳岛那个，而这个家伙本身就是搞走私的，而且和李旦关系密切，他有个算是黑手套的合作者就是李旦的把兄弟许心素，虽然这时候许心素并没真正成为他手下，但至少也已经是合作者。
明朝沿海驻军走私同样严重。
甚至还有扮演海盗袭扰朝鲜的……
好吧，这是真的。
浙江水师战舰在总兵指使下，假扮海盗袭扰朝鲜，而当时处置这件事的就是旁边的掌印都司严一魁。
但这些明军走私危害不大。
因为他们之所以走私，只是因为无法用别的办法分蛋糕，如果有合法贸易的权力他们何必冒这个险，广东沿海走私都是被逼出来的，是因为每年船引数量有限又控制在文官手中。而和葡萄牙人贸易是三十六行和市舶司垄断，别人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葡萄牙商船到澳门，完成抽分后把他们需要的货物清单报给市舶司同时把银子送到市舶司，市舶司叫来三十六行根据各自行业领银子给货，外人想插手也不可能。
尤其是军队。
文官不会把这种好事便宜他们的。
那他们就只能利用自己权力走私，而且是从上到下的走私，哨官，把总，守备们全都参与。
杨信的确可以震慑他们。
他手中尚方宝剑和他杀神的凶名还管用。
但却没必要把他们逼到敌人中，相反应该引导他们，把他们的优势利用起来变成真正的海上开拓集团，说到底这些人还是值得肯定，俞咨皋的确没打过郑芝龙兵败逃跑被斩首，但他却是澎湖之战的主力，是他把荷兰人打出澎湖的。而方仪凤后来战死在与荷兰人交战中，应该说明朝这些海防将领走私归走私，在恪尽职守方面还是值得肯定。
所以杨信更愿意改造他们，尤其是这种与文官恶斗的时候，不能把他们逼到敌对的行列中。

第三二一章 广州民变
几个将领们面面相觑。
“都督之意是？”
游击陈九德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也是名门之后，他爹就是援朝时候的水师统帅陈璘，露梁海战的明朝联军最高指挥官，陈九德原本历史上这时候应该率领广东援辽军北上，顺便还参加了对徐鸿儒的作战。
他们的红夷大炮令朝廷官员印象深刻。
不过现在辽东不需要他们，他只好老老实实在广东当游击。
“我的意思很简单，首先广东守备以上将领，诸位给我单独列一个名单，其次各卫镇抚使以上军官，诸位也给我列一个名单，然后我在京城组建一个南洋公司，由陛下授权在南洋拥有讨伐不臣，并且为大明开拓疆土之权，并仿效红毛人的做法，在大明公开募集股票。
也就是做一些类似会票的股票，一张股票多少银子，谁买这种股票回去以后每年年底可以以此根据公司收益分红。
赔钱肯定就不分了。
但赚了钱就可以分红，赚的越多分的越多。
不过公开募集只是个意思，很难说有几个人会买，故此第一批募股实际上就是说说而已，实际上我会把部分股票赠送给名单上诸位，根据官职不同数量也各不相同，另外再拿出一部分作为陛下的投资。不过不是白送，诸位的股票算是我借给诸位银子购买，以后从南洋公司收益里扣除，当然，要是没有收益也就不用扣除了。
然后诸位提供人。
熟悉南洋贸易的人，懂南洋航线的人，能够在南洋作战的人，总之把这些人给我，而我负责提供这种新式帆船。
接下来他们进行一年的训练。
等训练差不多就可以南下了，先进行贸易，看哪些地方适合下手，比如说看看哪个番邦有钱，然后就可以去揍他们，逼着他们向大明称臣纳贡，同时要他们向咱们缴纳赔款，毕竟咱们揍他们也是要花钱的，这钱必须得他们出才行。他们掏赔款的同时，再逼他们跟咱们签协议，以后无论卖什么买什么，都必须得找咱们，尤其是香料之类的，敢卖给别人小心咱们再去揍他。
不要觉得这样不好。
荷兰人一直就是这么做的，爪哇那些土人敢把香料卖给别人，荷兰人会直接打过去灭门的。”
杨信说道。
那些将领们迅速清醒过来。
这哪是什么贸易公司，完全就是一个海盗集团嘛！
不过……
“这倒是颇有前途。”
俞咨皋很有兴趣地说道。
“要说人倒也不缺，谁家还没有几个懂这些的家奴，只是这样做就难免和那些泰西蛮夷起冲突了，如今红毛人和佛郎机人就在为此打仗，咱们要过去就免不了与他们打仗了。”
陈九德说道。
“那就打呗，令尊威震露梁，难道陈兄还怕这个？
更何况咱们是大明皇帝恩准的贸易公司，他们敢打咱们那就是与大明皇帝开战。
佛郎机人敢打？
那就驱逐出澳门，以后别在这里住了。
红毛人敢打咱们，那大明水师封锁台湾海峡，以后他们也别去倭国了。
这东方是咱们的地盘，咱们要他们怎样他们就得怎样，咱们也不是抢他们占领的地盘，南洋那些还没被他们占据的地方有的是，咱们去这些地方，他们有什么资格管？南洋如今的确是他们说了算，但咱们要去分一杯羹他们也得忍着，不忍就让他们以后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杨信说道。
“咱们的水师？”
俞咨皋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的意思是，咱们的水师目前是什么样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诸位觉得我那些战舰如何？”
杨信说道。
“都督船坚炮利！”
俞咨皋说道。
他就是混了一辈子海防的，一看就知道杨信的战舰不好打。
这些船丝毫不输于佛郎机人和红毛人的战舰。
“以后水师全换这个，我在天津的造船厂今年能造几十艘，铸炮厂也能铸造出足够的铁炮，陛下很快就会下旨，以后闽粤浙及登莱，水师的旧式战舰全部逐步淘汰，海防以这种巡洋舰为主，另外单独建造泰西式主力舰，要带超过五十尊重炮的，最小的也得和我那些最大的一样。”
杨信说道。
这倒是真的。
毕竟他这种巡洋舰的价值已经展现。
而且天启本人也一直对大型战列舰充满渴望，要不是杨信拦着，皇帝陛下都想直接造胜利号了，不过造胜利号的确纯属好大喜功，但建造一批三级舰还是很有必要的，只要有十艘双层火炮的战列舰，基本上亚洲的这些欧洲殖民者就全都老实了。这时候欧洲也没有太大的，海上君王号还早呢，就连瓦萨号这时候都才刚刚开始建造，无论英国人还是荷兰人，最大也就是四五十门炮的，目前英国已经建成最强的也就是皇太子号，同样没超过六十门炮，后来改装才增加的九十门但紧接着被荷兰人俘虏了。
而且这些镇国之宝也不可能为此从欧洲跑到东方来。
五十门炮的战列舰足够镇压东方。
一帮将领很是兴奋地面面相觑，作为将领他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水师的扩充代表着皇帝对海上的重视，而皇帝对海上的重视，代表着他们这些长期远离权力核心的将领地位提升……
当然，主要是银子更多。
一支强大舰队的组建，战舰建造，以后的维护，统统都是这些将领们的一个个钱袋子。
“叔父！”
这时候杨寰突然走进来。
“何事？”
杨信说道。
“广州民变，数万百姓抗议米价上涨！”
杨寰说道。
“呃，他们抗议米价上涨，那就该地方官员平易米价啊，广州府，布政使司都是干什么的，朝廷给他们俸禄难道是让他们尸位素餐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回叔父，他们说都是因为咱们在这里大量收购大米，才导致了广州米价暴涨的。”
杨寰说道。
“简直莫名其妙！”
杨信怒斥道。
“对，都督不过几千人驻扎澳门，如何会使广州米价上涨，更何况都督这边都是打鱼自给，那大米才吃几个？这些刁民就是胡闹，明明是奸商囤积居奇才使得米价上涨，广州府不打击奸商，却诬陷都督，简直是无理取闹。”
俞咨皋义愤地说道。
话说往这边运大米的他可是也有份。
“广州奸商囤积居奇很严重吗？”
杨信说道。
“这些奸商什么做不出来，平常哪怕没有都督在，这广州城的粮价也是时常暴涨的。别说是百姓了，就是兄弟手下官兵都深受其害，毕竟军饷是不变的，粮价一涨他们就得挨饿，甚至还有饿极了不得不抢民间粮食的。都督是从辽东回来的，想来也知道这些，其实不只是辽东兄弟们挨饿，就是广东官兵也时常要挨饿的，罪魁祸首都是这些囤积居奇的奸商们。”
严一魁说道。
实际上广东官兵抢粮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而且都是普通士兵，抢的数量通常也不会太多，说白了就是吃不饱饭，在军官纵容下干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明朝后期军饷折银是一个很大的弊端。
这的确简化了朝廷的运输负担，但却让士兵的温饱控制在奸商手中，而指望后者管什么大局就纯属扯淡了，他们只会想方设法从士兵手中榨干他们的最后一个铜钱，囤积居奇操纵粮价对他们来说是最基本操作。而士兵的不满很容易转移到朝廷头上，在他们看来是自己军饷太低而不是粮食太贵，最终在江浙哪怕歉收之年也很难涨到一两的米，到了辽东就五两起步。
是粮食运输艰难吗？
那就纯属笑话了，一船一千石大米从浙江运到辽东，走黑水洋的台湾暖流航线只需要半个月而已，海运损失率也就百分几，这样还能涨超过五倍，最终全都被中间环节捞去。
广州也一样。
辽东的奸商能做的，这里的当然不会更有节操。
当然，这个奸商不只是商人，哪个粮商不是地方上真正的世家豪门？
“还有这种事情？”
杨都督拍案而起。
“命令第二营集合，码头上六艘战舰准备起航，本都督倒要看看，这广州米价究竟是因为本都督到来而上涨还是奸商囤积居奇而上涨。”
他紧接着喝道。
俞咨皋等人互相看着，露出很有深意的笑容。
很显然这个结果就是他们想要的，这些天陈邦瞻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吴中伟这些人却多次对他们进行威胁，试图逼迫他们配合文官对杨信的打击，甚至还动用了巡按御史王尊德这把很有威慑力的铡刀。如果杨信不闹一场，给这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这些说不定还真就撑不住，别的不说，光王尊德一道弹劾就能让他们罢官下狱。
但杨都督发飙就好办了。
紧接着外面一个步兵营集合，甚至额外配上一个炮队，而码头上回来休整的六艘战舰也做好起航准备，杨都督带着一个步兵营和炮队，迅速完成登船然后起锚扬帆，乘着开始涨潮的海水，在潮水推动下直发广州……

第三二二章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第二天，广州。
“能睹此景，也不枉我冒险海道返乡了。”
一处酒楼的窗口，刚刚返回的举人李觉斯端着酒杯一脸激动。
窗口下面的街道上人山人海，数万补丁摞补丁的贫民堵在府衙门前，挥舞着拳头愤怒的吼叫着，甚至其中还有不少穷秀才，一个个抱着孔夫子牌位带着满脸正气喷着口水。
他们前方是焦头烂额的知府。
只是广州知府程光阳那微弱的声音，完全淹没在百姓愤怒的吼声中。
突然间暴涨了四成的米价，在这座已经晋级世界上最大工商业基地之一的城市迅速掀起一场风暴，早就已经习惯了喊出自己不满的大明市民阶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们早就习惯了的方式。一处处工厂，商号，码头，那些几乎可以说家无隔夜粮的贫民，在某些人带领下堵了府衙，要求知府出来做出解释……
这是第二天了。
昨天规模还小点，但今天随着更多市民加入，已经可以用声势浩大来形容。
好吧，这并不夸张！
大明没有对市民阶层武力镇压的习惯。
这座城市没有咱大清的广州将军和八旗军的刀枪，所以原本历史上两年后因为同样问题，遭到市民们狂殴的程知府，只好提前面对市民的愤怒。
好在暂时还没人打他。
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福建晋江籍的程知府也只能擦着脸上的汗劝说……
“父老乡亲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买不起粮食都是因为杨信，米都被这个奸臣卖给鬼佬了！”
李觉斯吼叫着。
下面的贫民纷纷抬起头，然后瞬间一片咒骂杨信的怒吼。
“痛快！”
落第举子李觉斯举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顺手把酒杯扔出去紧接着转回身，仿佛那杯子已经落在杨信脸上把这个奸臣砸得满脸开花一样。
“这下子北人可以满意了！”
同席一个老文士看着手中邸抄，带着一脸冷笑说道。
殿试结束了。
这一科状元是北直隶故城人张天锡。
至于榜眼倒是浙江遂安县人方逢年，但探花是山东蒙阴人秦士桢，北方几乎可以说破天荒出现一回两个一甲，而就在北方各地士绅欢庆时候，则是南方士绅的怒火。因为会试的前三名是文震孟，傅冠和陈仁锡，但他们三人却被六艺考核阻挡在了三甲，连殿试资格都没获得，倒是此前骑射第一的卢象升，位列二甲第十名，但如果以会试成绩算，他只能排到三十以外。
南方举子惨败啊！
罪魁祸首就是杨信和他的六艺考核。
如果不是六艺考核，这一科状元几乎可以确定是文震孟的，同样这一科一甲也全都是南方人，甚至就连二甲都会一多半南方人。
但现在，二甲南方人的数量不足一半。
一大堆原本会试排名靠后的北方人，因为在前面的南方举子六艺考核不合格而在殿试中得以进入二甲，同样因为骑射和算术考核前十自动进入三甲，北方进士数量比上一科多出十几个，辽东破天荒的出现三名进士。
这都是杨信搞出来的。
“这个奸贼，我与他不共戴天，若非六艺考核不过，我又何至于连会试都不过！”
李觉斯怒道。
他其实连会试都没过，但他认为这是六艺考核不过，最终影响他心情临场发挥不好导致的。
“玉嵛公，您就继续蛰伏，坐视这些奸臣肆意妄为？”
同样失败而归的举子梁士济说道。
“奸佞满朝，老夫羞与同列。”
那老文士说道。
这是去年辞官的前太子洗马黄士俊。
他和左光斗等人关系密切，左光斗入狱后东林党和阉党持续恶斗，他作为一个广东人并非东林党核心，但因为和左光斗的私交被裹挟里面，只能一次次跟着东林党共同进退。但后来越看情况越不妙，东林党明显要撑不住，可不跟着又会影响感情，或者也可以说影响利益，所以很聪明地选择傲娇一下，以不屑于和奸臣同列为借口辞官回家……
反正他就是个太子洗马。
虽然有入阁的可能，但他都五十多了估计也没戏。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躲开，原本历史上他也在阉党与东林党战斗的最关键时刻以礼部侍郎这样临阵脱逃，但却因此博得一个清名，保持住了忠臣形象，等到崇祯上台立刻召回。然后这一招被他玩的炉火纯青，一到朝廷斗争激烈时候就立刻跑路，最终从天启朝开始大明二十多年党争白热化，这个老家伙全是以这种方式躲开，就这样一直活到八十多降清。
甚至始终保持好名声。
可怜的崇祯还以为他居官清廉怕没钱回家，辞职时候还给路费呢！
也不知道崇祯地下有知，知道他还有座广东四大名园之一的清晖园，皇帝陛下有没有掀棺材板的冲动。
“玉嵛公真是晚辈楷模！”
李觉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原本历史他是下一科的进士。
他在崇祯朝做到刑部尚书，固守滁州阻挡高迎祥和张献忠，广州沦陷张家玉起兵抗清，在他家门外哭求三天向他借粮，结果他丝毫不为所动，后来愤怒的义军干脆不顾张家玉阻拦抄了他家。
而他则挖张家玉祖坟毁其家庙以报复。
甚至清军找到张家玉遗体时候还是他去验明正身。
而黄士俊端着酒杯表情毫无波动，尽管他其实听出李觉斯的不满，不过他这种人都是好脾气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恍如浪涛撞上岩石般，外面传来一片更猛烈的喧哗，李觉斯急忙再次探出头去……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他亢奋地喊道。
这下子连黄士俊也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探出头去。
外面那些愤怒的百姓终于失控，一下子冲开衙役的拦截，直接撞向了程知府，被吓坏的程知府惊恐地往大门里面逃，后面百姓汹涌向前追打，其中一个顺手夺过一个穷秀才手中孔夫子牌位，照着程知府砸过去然后正中他脑袋。
程光阳官帽立刻落下。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捡了，程知府捂着脑袋冲进大门，那些衙役赶紧撤进去在一片乱石纷飞中混乱地关门，终于抢在百姓到达前关上府衙，但外面数万愤怒的百姓依然堵在外面，还有人直接朝里面扔石头。但不知道为什么，三司和察院都没有人出来干涉，倒是大批卫所兵堵在这些衙门大门外，甚至还架起来鹿角之类阻挡百姓骚扰。
“这不行，这很容易被杨信利用，得去找吴方伯想法阻止。”
李觉斯说道。
他可是在京城听说了太多杨信的套路，说完他就要往外走，但却被黄士俊直接拉住了。
李觉斯疑惑地看着他。
“你觉得去年收成如何？”
黄士俊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尚可。”
李觉斯说道。
“那往常此般年景可曾有过此等乱子？”
黄士俊说道。
“不是说杨贼带着人到澳门，让原本运到广州的大米减少吗？”
李觉斯说道。
“他总共加起来一万人，最近还在那里一船船捕鱼，昨日还有回来的船带着那里产的鱼糜至此出售，那你觉得他会造成广州缺粮？有些人想赶他走，但却不敢公然与他斗，那就只好让百姓当炮灰，可要让百姓当炮灰，这首先得让百姓恨他才行，闹吧，就是要这些百姓闹的。”
黄士俊笑着说道。
李觉斯毫不犹豫地再次扑到窗口。
“父老乡亲们，你们在这里堵着有何用？都是杨信害得你们，那杨信把你们的粮食都抢走，你们不去找他，在这里堵府衙有何用？那杨信就在濠镜，他把运到广州的粮食都抢去了，他让你们饿肚子，那你们还等什么，出去坐上船到濠镜去，把他们赶出广东，让他们滚回北方去！走啊，别让这些外省人欺负咱们广东人！”
他高喊着。
下面的人们纷纷看着他。
“对，去濠镜把这些外省人赶出去！”
人群中有人高喊。
“走啊，抄家伙出城，去把那奸臣赶出广东！”
另外一个声音高喊。
“走啊！”
“抄家伙！”
……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再次汇成激荡的浪涛。
然后就变成所有人的吼声，与此同时堵在府衙门前的人群开始转向，汹涌的洪流开始重新涌动。
“看看吧，这就是刁民，话说他们懂什么？一群蠢货而已，咱们喊几句他们就信了，这就是民意，咱们想怎么操纵就怎么操纵，话说那杨贼在北方惯会玩这一套，一次次驱使刁民对付士绅，如今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办，咱们如今就用刁民来对付他！”
李觉斯得意地张开折扇说道。
蓦然间天空中一道刺耳的呼啸，他带着凝固的得意转过头，愕然地看着一道烟迹划过蓝色天空，紧接着在广州上空炸开，红色的烟雾在一片蓝色中分外醒目，下一刻天空中爆炸声传来，而伴随天空中的爆炸声，大炮开火的声音也传到了他们耳中……
“大东门，是大东门！”
梁士济惊叫道。

第三二三章 嗨，请问你们幸福吗？
大东门。
“再打一炮！”
杨信跷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着茶杯在一顶青罗伞盖下，一边吹着杯中茶水一边说道。
“开火！”
杨寰狐假虎威地喊道。
他们旁边两门大炮骤然喷出火焰。
实际上重量两斤半的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瞬间击中前方紧闭的城门，而城门上此前已经有了两个窟窿，这两枚炮弹正打在中间，伴随包铁的城门上两个窟窿出现，大门立刻向后推开一道很宽的缝隙。
门洞前一队士兵立刻进入，迅速推开了实际上是瓮城的城门。
而对面的主城门依然关闭，不过城墙上倒是看到人了，一边朝这里挥手一边匆忙跑下去，很显然已经在杨都督的狂暴风格下屈服。
“这位纪大帅很不给面子啊！”
杨都督阴森森地说道。
广东总兵纪元宪始终也没见他，之前邀请人家也婉拒，很显然是不愿意与他同流合污的。
这个总兵是镇守总兵，可以称呼为大帅了。
广东目前算是俩总兵，一个镇守总兵，一个实际防区跨闽粤两省的漳潮副总兵驻扎南澳岛，也就是俞咨皋，但这个总兵和副总兵之间没有隶属关系，实际上就是个主防和协防而已，总兵是镇守总兵，副总兵自己一块防区协防。原本广东甚至没有总兵，和广西由一个总兵统辖，而且这个总兵还驻梧州，然后两广各一个副总兵。
嘉靖晚期才分设总兵。
明朝在两广主要作战目标其实是大藤峡。
也就是粤桂之间山区的那些山民，这些山民时不时造反，而且这种造反持续很长时间，严重影响西江水运的畅通，所以才设立总兵镇守梧州，甚至最初两广总督都驻扎在梧州，加上一个太监总镇，三总同时坐镇梧州对付山民，后来山民老实了，但沿海倭寇和欧洲殖民者接踵而至，于是海防又成了重中之重。
“回叔父，纪元宪是池州人，隆庆年间武进士出身，之后跟随戚武毅，这些年一直在两广，挂平蛮将军印，以都督佥事镇守广东。”
杨寰说道。
杨都督很有阉党风采地冷哼一声。
杨寰赶紧招呼一声，然后周围十六个轿夫迅速抬起杠子，杨信屁股下面的太师椅立刻离地，十六个轿夫迈着整齐步伐，抬着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总督沿海军务，总理广东海关，兼理锦衣卫北镇抚司，提督荡寇军……
总之就是杨都督昂然向前。
“末将广东镇守总兵标下坐营游击蔡一中参见都督！”
就在同时对面大东门主城门打开，一个将领擦着脸上汗，带着一群军官跪倒在城门前迎接杨都督。
“拖下去！”
杨信很随意地说道。
“都督，都督，城内乱民闹事，堵塞了道路，不是末将故意来迟，只是要在城内先为都督驱赶开乱民，求都督明察啊！”
蔡一中看着走向自己的锦衣卫，然后朝着杨都督哀求。
杨都督昂然走过。
他侄子替他扛着尚方宝剑，走到蔡游击面前示意了一下，同时做出一副拔剑的姿态，蔡游击瞬间瘫软在地，然后两个锦衣卫迅速把他按倒拷起来，其他跟随而来的军官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跪伏两旁……
“把城门修一下。”
杨都督端着茶杯对一个迎接的军官说道。
“末，末将遵命！”
后者赶紧说道。
“然后去把你们游击挂起来，就挂在城门正中间，要从城门洞垂下来，就像挂着的一口钟一样，也不用挂太久了，就随随便便挂到你觉得我会满意为止，若是我不能满意的话，就只能由你来替换了。”
杨都督和颜悦色地说道。
“末将遵命！”
那军官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无非就是挂到他离开广州了，这个军官用歉意的目光看着蔡游击。
适当地表现一下杨都督的威风还是必须的，话说纪元宪无非就是玩不知道他过来，然后关闭城门不让他进的游戏，这样就可以向文官们显示自己清白，这位大帅已经习惯给文官当狗，而且看起来当的颇为愉快，既然这样杨都督就满足他好了。至于纪总兵是戚继光旧部的问题，那个忽略就好了，戚继光最多时候统帅半个大明的野战军呢，他的旧部多了，不过这个纪元宪确实有几分才能，一直就在两广福建三地镇守。
就这样杨都督昂然进入广州。
而在他身后是蔡游击冉冉升起的身影，在阳光照耀下恍如一个殉道者。
“这场面很壮观啊！”
进入广州城的杨都督，立刻直面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这时候的广州城核心就是现代中山路，这条大道就是东门到西门，而绝大多数官衙全在这条街道北边，然后坐北朝南一字排开，而府衙的位置大概就是这条大街的正中间，数万愤怒的百姓就密密麻麻拥挤在这条大街，而且因为刚才他炮轰城门的声音，都转过头准备走向这边。
然后双方一下子就这样面对面了。
一边是仿佛淹没了城市的洪流，一边是杨都督那嚣张的十六抬肩舆，在大东门内宽阔的街道相隔三十米面对面。
一身大红色蟒袍的杨都督恍如林阿姨版东方不败
“嗨，你们幸福吗？”
杨都督举手致意对着前方无数目光说道。
后者茫然中。
毕竟这些老百姓都不认识他。
而且数万的百姓，实际上从这里向前一直绵延出好几里，其他还有大量纯粹就是凑热闹的，实际上这种事情往往多半是凑热闹的，这年头老百姓日子过得都很苦闷，严重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真正抗议的的确是为了大米涨价，但后面多数只是别人闹也跟着闹而已，但在一座目前已经超过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这样的聚集本身就是可怕的，就像火药桶般，随便一点火星就有可能引爆。
一个不经意的推搡甚至仅仅一句咒骂。
然后就是一场灾难。
杨信身旁的杨寰一看这场面脸都白了，仿佛对面不是无数补丁摞补丁的贫民而是一群洪水猛兽。
“嗨，你们幸福吗？”
杨信没有丝毫面对危险的觉悟，依然在那里挥手致意。
“快，保护都督！”
杨寰毫不犹豫地吼道。
后面跟随的一个营立刻向前……
“停下！”
杨信喝道。
杨寰疑惑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原地不准动！”
杨信放下纯属装逼的茶杯，然后拿起同样纯属装逼的鹅毛扇，切换形象如孔明在世般轻摇着。
这种时候可不能刺激对面，恐慌很容易造成局面失控，杨信倒是不怕这些百姓冲过来把自己踩死，关键是这样很容易酿成踩踏，万一踩死个千把人那就不好了，所以还是要安抚住的。
那些士兵只好停下。
不过这些士兵仍然展现出一股肃杀之气，毕竟整齐划一的队列，那如林的长矛和他们怀抱的火绳枪，气势上完全压倒广州百姓见过的明军，同样也压倒澳门那些偶尔武装起来的葡萄牙人。后者虽然没有军队，但来东方的却有很多萨拉查那样职业佣兵，那些习惯于西班牙方阵作战的佣兵，在武器上倒是和杨信这些荡寇军很像。
不过佣兵纪律性差太多。
毕竟这支荡寇军已经是真正纪律化军队。
那些百姓一个个紧张地看着杨信，看着他背后那如林的长矛。
“为何没有人回答我呢？我只是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只是在问你们幸福吗？或者说你们的日子过得还好吗？不过我想你们的日子应该过得很不好，过得好谁会在这里呢？过得好的是那些官员，地主，富商，人家都在自己的园子里，听着曲看着舞姬跳舞，喝着美酒吃着山珍海味。
而你们呢？
你们只能在码头当苦力，扛着一百多斤的麻袋，在烈日下晒得一步一个汗水的脚印，而且还因为没吃饱饭看着脚下的跳板都在转，然后你们就这样被累到昏死在码头上，紧接着被工头的打手拖走。
说不定他们把你们往边上一扔，你们也就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或者你们在纺纱作坊里，在闷热潮湿的梅雨季节，烤着缫丝盘下的炉火手足并用一刻不停，就像你们已经变成了一个蚕，也在像吐丝一样不停吐着你们的血肉，直到你们的血肉被榨干。可蚕还能吃饱，你们却连吃饱都不可能，蚕至少还能做个饱死鬼，你们就算死也只能是个饿死鬼，而且你们的子孙后代一直都这样被榨干血肉然后做一个饿死鬼。
你们当然不幸福。
话说这样的日子谁会认为自己幸福？
看看吧！
米价才涨了四成啊。
米价涨了四成你们就已经吃不上饭了。
可米价不涨四成，你们就能吃的上饭吗？甚至米价现在就跌四成你们也一样吃不饱饭，每年新米下来时候，你们就能一天三顿，顿顿干的了？
那简直是做梦。
那时候就该雇主们减工钱了。”
杨信说道。
他的嗓门还是足够的，就算没有铜皮喇叭加成，传个百多米也是毫无压力的。
对面立刻一片寂静。

第三二四章 玩火者必自焚
“别听他的鬼话，就是他害得你们吃不饱饭！”
蓦然间一个声音响起。
杨信看着五十米外一个窗口，那人以最快速度缩了回去，杨都督鄙视地一笑然接过杨寰递上的喇叭筒。
“那么我来之前你们吃饱饭了吗？”
他举着喇叭筒喊道。
人群明显有些情绪低落地面面相觑。
“我来之前你们也一样吃不饱饭，那么你们想没想过你们为何从来都吃不饱饭？
你们赚的太少。
可你们的雇主，那些地主豪商们赚的很多呀。
看看这广州城里，看看城外，有多少士绅的园子？哪一个园子不都是你们用自己的血汗给他们换来的？你们在一个个作坊流干汗水，饿着肚子给他们换来这一切，而他们只是拿出一点点就像喂狗一样给你们，甚至他们家的狗吃的都比你们好得多。
还有粮价太贵。
可粮价真的很贵吗？
你们很多人都是失去土地的农民，那么你们告诉我收获季节一石谷子能卖出多少银子？你们如今吃的米又得多少银子？中间差的有几倍？那么你们多支付的银子归了谁？就算加上运输之类成本，你们哪怕粮价没上涨前，是不是依然要付出几倍的银子才能买到原本不值钱的米？你们的雇主把你们的血汗榨干，给你们低到不能再低的工钱，那些粮商把他们从乡下收购的米，再以几倍的加价钱卖给你们。
你们居然还会相信吃不上饭是因为我？
我是那些压榨你们的雇主吗？我是那些囤积居奇用粮价榨干你们最后一个铜钱的奸商吗？
冤有头债有主。
你们不找他们居然来找我？
你们不去找那些用你们造出来的布匹，瓷器，糖，在海外换来一船又一船银子却连让你们吃饱饭的工钱都舍不得给你们的雇主，不去找那些把廉价粮食翻了几倍卖给你们的奸商，却来找我这个刚来几个月的。他们说我的到来让你们吃不饱饭了，那我没来前你们也吃不饱饭是怎么回事？”
杨信举着喇叭吼道。
就这点水平还和他斗，那简直就是笑话了。
无非就是借着粮价上涨，强行把仇恨往他身上引而已，但这本来就是很勉强的，只是老百姓怒气无处发泄，是不是先抓住一个再说，既然这样那就讨论讨论根源问题，要扒皮就扒的彻底一些，要引仇恨就让老百姓的仇恨引到根源，看看谁更狠。
跟他玩？
小心他把真正大杀器放出来。
而那些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又不傻，这种事情只是捅开一层窗户纸而已，只是以前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会往这种问题上想，或者知道想也没用，索性就不去想了，但要说这些百姓不知道自己的苦日子的根源，那也未免太小看他们了。那些工厂主们一年能赚多少，过的什么样日子他们又不是看不到，同样都是失去土地而不得不进城谋生的农民出身，什么年景米价应该多少自己也不是没数，两者一合起来，自己吃不饱饭的根源一目了然。
但是……
“别听他的，都是这个奸臣带着人到濠镜，又招了那么多疍民，把粮食全弄到了濠镜，才让广州粮食不够的，乡亲，把这些外省人赶出广东。”
人群中一个穷秀才高喊着。
“对，把这些外省人赶出广东！”
“抄家伙上啊！”
……
几个声音零零星星响起。
但那些老百姓绝大多数却都逡巡不前。
这时候还不清醒那就是真傻子了。
“你们认识他们吗？他们是和你们一样的人吗？看看他们身上的衣服，他们是和你们一样，在码头扛麻袋，在工厂当苦力的吗？
看看他们身上的衣服。
你们不一样。”
杨信说道。
那些百姓纷纷将目光转向那些喊话的。
后者身上就算有补丁那也是青衫，而他们身上只是短褐而已。
很好分别的。
“乡亲们，圣人云……”
一个穷秀才垂死挣扎。
然后四周一片嘘声。
“都闪开，本官此来正是为解决广州粮价问题，今日天黑前必然让粮价降回之前价格。”
杨信笑着说道。
不得不说广州这些家伙水平太差，根本不懂这种事情的玩法，这一点苏州士绅就很会玩，就是找一个普通织工当炮灰，让葛成这样的带头，出了事无非就是丢出来而已，广州这些居然还是老脑筋，让青虫充当组织者。
当然，也可能这些青虫真是穷秀才。
就像范进那样的。
实际上也不是说青虫就有钱了，毕竟单纯秀才来说，如果不是世家子出身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卵用，无非就是免税，要是家在农村，或许可以丰衣足食，可在广东这种工商业城市就过得不一定愉快了。他们这种人也很难有商业头脑，做生意赔本的可能性极大，如果一直无法进学，最后也就是潦倒一生，或者做个私塾先生之类。
但是，他们依然是士。
而这些贫民却是庶。
他们身上的青衫，自己就把自己分隔出来。
一边是代表着庶民身份的短褐，一边是代表着士子身份的青衫，老百姓们听他们？
他们自己就没把自己放到老百姓中啊。
“都督如何解决？”
一个人壮着胆子问道。
所有短褐们的目光都望着杨都督。
说到底如果不是米价太高，他们真的受不了了，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忽悠起来甚至围攻官府，这个问题不解决他们终究无法撑下去。
“这还不容易，广州官仓又不是没有，打开官仓平价售米，那些米店仓库同样有的是米，逼着他们同样价格出售，敢囤积居奇者，本都督手中尚方宝剑砍他狗头！要是还不够那就让那些士绅打开他们的仓库，征用他们的存粮，敢不答应本都督亲自带着你们去吃大户，看看本都督手中尚方宝剑，这是御赐，谁敢不听就砍了。”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把喇叭筒扔给杨寰，然后接过尚方宝剑拔出。
话说真要是有必要，他还真就带着这些贫民去吃大户，反正尚方宝剑在手谁敢武力阻挡就是造反，而广州的明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插手这种事情，甚至如果可以的话，那些明军更乐意跟着他一起吃大户。杨都督这方面可是很出名，所有那些跟着他行动的，无论将领还是士兵，无不都会过上好日子，这是经过了很多次证明的。
不过还是尽量克制一下吧。
毕竟广州这座城市还是要尽量维持稳定的。
尤其是那些葡萄牙商船已经快要到达，这时候他们应该从果阿起航，再有最多两个月就会到达。
“走，去最近的米店！”
杨都督尚方宝剑一指，恍如指挥冲锋的将军般高喊道。
那些百姓瞬间一片欢呼声，但也就在这时候，他们后方一群穿着和荡寇军一样红色衣服的人突然横插而入，一个个举着藤牌拎着大棒狂砸，猝不及防的百姓一片混乱，惨叫声不断响起，整个队伍立刻向前挤压……
“乡亲们，他骗你们的，那是他的打手！”
一个青虫惊喜地吼叫着。
“快，打死这个骗子！”
……
那些同伙立刻在人群中高喊着。
那些老百姓也乱套了，毕竟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和杨信部下一样，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紧接着就开始向前，虽然真冲向杨信不太可能，但这种情况下还是要躲避的，甚至一些人开始互相推搡拥挤……
“肃静！”
杨信大吼一声。
几乎同时他在那张太师椅上腾空而起，混乱中的百姓惊愕地仰起头，看着这个红色身影掠过自己头顶，紧接着杨都督恍如一片红云般，笼罩或者说砸在了一个青虫身上。在后者恍如被踩了一脚的蛤蟆般惨叫中，再一次腾空而起，半空中一蹬路边小楼的柱子，在楼上一个小美女惊愕的目光瞬间折转，几个起落之后一下子从天而降落在那些红衣打手中间。
一名打手正举着大棒砸一个百姓，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突然多出的身影。
“玛的，还敢装老子的手下。”
杨信狞笑着说道。
下一刻杨信一脚踹在他胸前。
然后这个打手惨叫着倒飞出去，一下子撞在后面的同伴中，将三名红衣打手同时砸翻在地，口吐鲜血眼看着不活了。
剩下那些惊悚地看着杨信。
然后下一刻这家伙就撞在他们中间，一双拳头抡开的杨都督，鬼魅般在这些红衣打手中穿行，一拳一个转眼打得遍地惨叫，而周围那些原本已经乱起来的百姓立刻停下，一个个看着他的表演，甚至很快就有人喝彩，原本濒临崩溃的秩序迅速稳定。
说到底老百姓就爱看这个。
无论是孤胆英雄还是行侠仗义，亦或尚方宝剑斩坏人，统统都是老百姓最爱幻想的戏码，反正他们也没别的可幻想，而杨都督则是所有正义加身，恍如老百姓心中完美的英雄。此刻看着他的身影穿行那些打手间，一拳一个把他们轰得倒飞出去，然后砸在地上惨叫着，周围那些老百姓仿佛肚子都不饿了，叫好声恍如沸腾。
就连刚才那个小美女都从楼上探出头，挥舞着小手来为杨都督助威。

第三二五章 煽动闹事者杀无赦
在杨信的狂殴中，那些红衣打手惊恐四散奔逃，仿佛被恶虎追赶的鸭子，但杨信的速度比他们快太多，无论他们怎么逃跑都只能眼看着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如跗骨之蛆般出现在他们身旁，紧接着一拳将他们打飞出去。而且这时候那些百姓也反应过来，迅速在周围组成密密麻麻的人墙，将这些倒霉的家伙圈禁在里面，甚至不断向里挤压。
那些红衣打手尖叫着，绝望地看着他们的铜墙铁壁。
然后杨信鬼魅般出现。
然后就是一个恐怖的拳头。
这场欢乐的战斗持续几分钟，打倒最后一个打手后，杨都督气定神闲地停下了。
他四周是一地惨叫翻滚的红衣打手。
“把这些胆敢假扮荡寇军的狗东西捆起来，押到澳门去严加审讯，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
杨都督傲然说道。
这明显是有组织的，这时候他也有点明白这场民变的真正目的了。
这明显是有人蓄谋，以此将他引入广州城，然后挑起百姓的愤怒，让这数万百姓给他来一场人民战争，而这些人只不过是备用，万一老百姓没失控，那这些人就出来引爆火药桶。
但应该不只有这一招。
恐怕广州的官员士绅还给他准备了更多。
不过他们很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对手，话说玩这个他们真是自取其辱，杨都督是什么人，那是大明头号会玩这个的，就他们那点手段真不够看啊。
那些刚才挨打的百姓立刻上前，一个个扒下那些人的衣服，迅速将他们捆绑结实，还有人拎起地上的大棒蓄意报复，那些红衣打手全都被杨信打得躺地上爬不起来，这还是杨都督手下留情，要不然他们早变死尸了，此刻面对这些百姓毫无抵抗力，不断在后者大棒的殴打中惨叫着。
杨信直接走向自己的肩舆。
那些百姓一脸崇拜的自动向两旁分开。
楼顶窗口的小美女热情尖叫着，杨都督抬起头邪魅一笑，小美女小脸红红地继续看着他……
“把这个煽动闹事的家伙拖过来！”
杨都督走到一个刚才喊的欢的青虫身旁，而地上那个被他踩了的家伙已经断气了，话说他这一身铁甲再加上本身重量，从四米多高带着速度落下，别说是一个人了，换头牛这时候也砸瘫了。
更别说他紧接着还跳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广东府学生员！”
那青虫色厉内荏地尖叫着。
两名锦衣卫毫不客气地把他按倒在地上，那青虫惊恐的挣扎着，周围那些百姓还没明白过来，一个个兴致勃勃地看着，包括那小美女也瞪大眼睛，用热辣的目光看着杨信。杨信从自己的肩舆上拿过尚方宝剑走到那青虫身旁，抬起头再次对着小美女一笑，然后在一片毫无防备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犹豫地手起剑落，伴着四周响起的惊叫，一颗人头在鲜血喷射中坠落。
整个街道一片沉寂。
窗口的小美女骤然尖叫一声，紧接着向旁边倒下。
“再有煽动闹事者杀无赦！”
杨信喝道。
“还他玛府学生员，老子的尚方宝剑还斩不了你一个生员？”
紧接着杨都督一边擦着剑上鲜血，一边鄙视地说道。
下一刻人群中那些青虫瞬间作鸟兽散……
杨信在广州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就这样瞬间完成逆转，由害得他们吃不上饭的奸臣，一下子变成传奇英雄，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然后伴着欢呼声他再次坐上肩舆，在百姓簇拥中，一手尚方宝剑一手鹅毛扇，形象诡异地继续向前，不过遗憾的是小美女再也没露面。
估计是被他吓坏了。
不得不说杨都督太不解风情。
“这是米店？”
不解风情的杨都督对着街旁紧闭的木板门说道。
“回都督的话，这是本地曾家的米店，曾家的曾老爷在江西当布政使，是这南海县一等一的高官。”
一个贫民说道。
“曾元鲁啊，我和他熟的很，就跟自己兄弟一样，跟他不用客气，打开门，直接排队进去扛就行，一人只准扛一袋子扛完为止，我会给曾元鲁兄写信解释的，他身为南海人如今桑梓遇上这种事情自应责无旁贷，打开门直接进去扛，不用给钱了！”
杨都督鹅毛扇一指说道。
那些贫民瞬间一片欢腾，紧接着就砸开了门板。
“你们想干什么？抢粮吗？”
一个掌柜模样出来，叉着腰恍如泼妇般怒斥着，然后立刻就被锦衣卫给拖到了一旁，看着杨都督一身蟒袍吓得赶紧闭嘴。
“拿纸笔来！”
杨都督在肩舆上说道。
杨寰立刻从柜台取来纸笔递给他叔父。
杨都督在肩舆上笔走龙蛇，转眼写了一封给江西右布政使，南海籍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曾道唯的信，向他诚恳解释因为广州粮荒，不得不征用他家米店存粮以赈济百姓，曾元鲁公也是三朝元老，向来急公好义，想来就算身在广州也会主动这样做的。反正曾道唯在江西也没法反对，实际上他应该算中立派，不能说是东林党，但也不能说是阉党，当然，这并不妨碍杨都督坑他，写完之后杨都督还拿出他的总督沿海军务官印，往嘴上象征性呵了口气迅速盖了一个不太清晰的章……
“给你们老爷，要是他不满意可以去京城找我大爷要钱！”
杨都督亲自递给那掌柜说道。
不得不说他也很不要脸……
找九千岁要钱？
曾道唯还不想去诏狱住几天。
这时候那些贫民已经扛着一个个米袋子从里面走出来了。
那掌柜哭得跟泪人一样，都已经激动到抖的无法接杨信手中的信了，杨寰干脆替他接过，然后直接塞进了他怀里。
“走，去下一家！”
杨都督鹅毛扇一挥说道。
下一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掌柜已经带着打手涌出，一个个拿着刀守在门前和同样堵在外面的贫民对峙，看得出还是很英勇。
“这是谁家的？”
杨都督说道。
“回都督，这是陈家的，陈家的老大是上一科的探花，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呢！”
一个贫民说道。
“这怎么都是当官的？”
杨都督说道。
“回都督，米店不是当官的谁家能开起来，这个都得家里有万亩良田，要不然从哪里来那么多米卖？当官的又不交税，只要收起租子送过来就行，连路上关卡都不收税，那些贩米卖的如何与这样的竞争，最后可不是都当官人家开。陈家不但大公子一个探花，就连陈老爷自己也是进士，据说也在京城做官，他家还算好的，至少米里面沙子掺的比别人家要少一些。”
那贫民说道。
杨都督手中鹅毛扇和尚方宝剑同时向前一指……
“你们选哪个？选鹅毛扇，那就打开门做生意，但米价恢复到之前，而且不准掺沙子，不准有米不卖，今年三个月内米价不准变，如果选尚方宝剑，别以为陈子壮是翰林院编修，陈昌熙是给事中，本都督就会给你们陈家面子，本都督一样给你们砸开然后搬空你们的大米赈济百姓。”
杨都督说道。
那掌柜一脸屈辱地看着他。
然后无可奈何地挥手，那些打手和伙计默默打开了原本关闭的店门。
不过暂时没人进去买米，毕竟前面说不定还有更多免费的，而也算给了陈昌熙父子面子的杨都督，带着他们继续向前。
陈子壮还是值得尊敬的。
这个和张家玉，陈邦彦并列的岭南三忠，抗清兵败被锯死，行刑还怒斥刽子手连锯人都不会。
当然，杨都督的尊敬仅限于此。
实际上陈子壮和他爹陈昌熙都是杨都督敌对行列的，陈昌熙是吏科给事中，与魏大中这些人都是死党，原本历史上因为陈子壮挑衅九千岁，父子俩都被九千岁撵回了家。不过广东籍官员在阉党和东林党之间，也不是说真就是完全支持东林党，毕竟他们就算支持，也不可能成为东林党核心，总的来说也就是些外围角色，甚至还不乏阉党呢。
杨信继续向前。
前面那些原本向这边走的贫民也纷纷掉头。
不过最前面的府衙那里，此时仍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
毕竟隔着好几里路呢，这段距离相当于从中山路和越秀路交叉口，一直到北京路口西边，长度超过两里，不可能那么快知道。
不过那里的人也在走向这边。
这次聚集起来的贫民超过五万，从这里向前或疏或密的散布着，也不仅仅是府衙，就连布政使，按察使衙门外也有人堵着和士兵对峙，甚至城南的察院那里也有不少人。这件事的确是有人幕后操纵，但这种事情一旦引发，就很难真正按照操纵者的意图发展了，实际上这些家伙就是在玩火，一不小心甚至能把他们自己烧了。
原本历史上两年后的米价民变，不但程光阳挨了暴打，就连巡按御史都没能幸免。
好在杨信已经完全控制了他这边的局面。

第三二六章 杨都督，你好大的威风啊
杨信坐在肩舆上一手尚方宝剑一手鹅毛扇向前。
所有遇上的贫民在明白发生了什么后，立刻转变立场加入他的阵营，然后在杨都督亲自指挥下，堵到一座座米店外面。
要么开门按照之前的价格正常营业，要么直接给抄了，不过那些米店掌柜也都不傻，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老老实实开门按照正常价格卖呗，反正他们也不是不赚钱。
就是赚的少点而已。
要说广州城内粮食不足就纯属扯淡了。
米店，士绅家的仓库，官仓，到处都是米，甚至这座城市其实也的确少量进口番米的。
这座城市不会缺粮的。
这片地方只要不出现战乱，那就根本不可能缺粮。
原本历史上哪怕崇祯年间大旱，也没让广州真正出现大的饥荒，倒是广州沦陷后饿到人吃人，但那是因为清军四处杀掠导致农田荒芜，而且外地粮食因为运输断绝也运不过来，最后饿到公开卖人当粮。但和平时代这里出现饥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本地因为种桑养蚕导致水稻种植面积减少，但发达的商业网络和便捷的水运条件，让这里的粮食补充非常容易。
而且两广的地瓜和玉米种植也已经开始。
和平时候这里缺粮？
那只不过是奸商们囤积居奇而已。
而平抑物价也很简单……
“这叫官方指导价。”
杨都督和颜悦色地对一个米店掌柜说道。
“都督，小的这么卖就赔了啊！”
后者哭嚎。
“进去扛！”
杨都督很干脆地拿尚方宝剑向里面一指。
然后那些贫民欢呼着冲进去，掌柜惊恐地上前阻挡，但却一下子被冲倒，转眼间好几只大脚踩过去，其中一只正踩在他脸上，而且还向旁边滑了一下，都能看着掌柜脸庞的扭曲，旁边锦衣卫把他扶起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个脚印，站在那里哭得恍如梨花带雨。
呃，菊花带雨。
“那么现在你可以接受这个官方指导价了吗？”
杨都督继续和颜悦色地说道。
“小的生意大不了不做了！”
那掌柜咬着牙说道。
很显然他还是有些骨气的，也可能是气昏了头。
“他是谁家的？”
杨信问道。
“回都督，这是黄家的米店，他们家老爷是顺德的黄乡宦，听说原本是在京城洗马的官。”
一个贫民说道。
“洗马的官是什么鬼？呃，堂堂一个从五品的太子洗马，居然被你说成洗马的官简直是荒唐，人家也就比你们知府低一点点而已，黄士俊吧，差点把这个家伙忘了，他老朋友左光斗还在诏狱呢，他倒是溜得很果决啊。原本还想着也让他到诏狱住几天，没想到转眼就跑了，杨寰，回去让徐副使写一份供词，就说黄士俊家通匪，这个家伙叫什么？”
杨都督说道。
“回都督，他叫黄良贤。”
后面有人喊道。
“那就他了，先把他抓起来带回去严加审讯，给他上夹棍，让他招供，回头带着他去黄士俊那里把老黄抓起来，让老黄交两万石米的保释金，好歹也是京城的老熟人，随随便便两万石就行了，要不然他就去跟左光斗团聚，还敢威胁不做生意了，本都督让你们的生意以后也就用不着做了。”
杨都督说道。
“观音菩萨啊，您就开开眼吧！”
黄掌柜仰天悲号。
估计这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忠仆义奴之类的了，不得不说这种人也很悲哀，不过说不定也会有文人歌颂他的伟大事迹。
话说文人们就喜欢这种好奴才，最好为奴一百年坚决不动摇。
至于广州粮商的确可能以这种方式来对抗。
不过杨信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这些粮商又不傻，这一带就广州这个最大市场，他们不在这里卖还能运到哪里去卖？其他哪里还有一座百万人口级别的工商业城市，就像广州依赖他们的大米一样，他们也依赖广州这个市场，没有这个市场他们的米只能烂掉，这可不是带皮的，卖到广州的都是不带皮的。更何况接下来那些商船都会涌来，这些肯定载着大米，另外杨信那边的渔业产量正在暴涨，话说珠江口这种地方，在没经过现代渔业野蛮摧残前，那拖网走一趟收获都能让人疯狂……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那些疍民和卢亭们都对这东西顶礼膜拜了。
毕竟一船船巴浪鱼如山般堆积在码头的场面，对于这些穷得只能扒蛤蜊吃的赤贫来说真就如做梦般。
而这些澳门本地消化不了的海鱼，全都做成廉价的罐头直接送广州，那里的运输条件太便利，珠江口一涨潮就是直接推到广州城下，基本上乘潮而进不用二十四小时就到。实际上这时候已经开始有人贩卖罐头到广州，只不过因为陶罐本身成本不低，故此价格上没有优势，而且那些加了太多辣椒的罐头也不符合本地口味。
接下来杨信正在推出罐子回收和口味改良，比如说增加糖的使用量，反正这地方糖更不值钱，甚至都快和米差不多了。
这可不是夸张。
实际上这时候广州是世界第一大蔗糖出口地，至于第二大估计就是隔壁的徐闻了。
这地方就不缺糖。
总之杨信有足够手段确保广州的食物供应。
就在杨信恍如星宿老仙般，在贫民欢呼簇拥中走到布政使司门前时候，吴中伟和一帮文官终于出现了。
“杨都督，你好大的威风啊！”
吴中伟沉着脸喝道。
“吔，这不是王御史吗？”
杨信看着他身旁的王尊德说道。
后者尴尬一笑。
“杨都督，身为后军都督府右都督，不但公然违制乘轿，而且公然僭越乘十六抬轿，杨都督是有不臣之心吗？”
吴中伟喝道。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信问杨寰。
“回叔父，朝廷制度武官非特许不得乘轿，文官乘轿最多四抬，不过叔父这不是帷轿，亦非肩舆，只是一张太师椅而已，无论多少人抬着，它都是一张随便拿来的太师椅。侄儿见叔父为国操劳，身心俱疲，故此命人抬着这张太师椅送叔父至广州，若有人颠倒是非蓄意诬陷，侄儿愿担其责！”
杨寰义正言辞地说道。
“以后注意点影响，咱们还是要保持低调！”
杨都督说道。
“杨都督是把这广州阖城官员当傻子吗？”
吴中伟冷笑道。
杨信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这个老东西是谁？”
他问道。
“老夫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吴中伟。”
吴中伟傲然回答。
杨都督把手向旁边一伸，他侄子心领神会地打开一个小匣子，然后从里面拿出几张纸，杨都督接过看了看……
“据广东通倭案嫌犯，前布政使司参议署理海巡道徐从珂供述，广东左布政使吴中伟勾结在倭商人李旦，颜思齐等人，私通倭酋德川秀忠，并欲使倭军泛海南下以为内应，攻取广东以其为南越王。虽其言疑点颇多，未可尽信，然事关重大不可忽视，故此先行逮捕以待圣旨，来人，把吴布政使铐起来，送到澳门临时监狱等候圣旨。”
杨信正气凛然地说道。
杨寰一招手，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
“杨都督……”
王尊德义正言辞地喝道。
“王御史，你有什么意见吗？”
杨都督说道。
王御史瞬间泄了气。
“那个，那个，吴布政使染了时疫，恐受不了牢狱之苦。”
他讪讪说道。
“这个容易，杨某也不是要让他死在监狱，只是防止出现意外，让他在监狱等着圣旨而已，既然有病就让他家准备两万两保释金，只要把保释金交了，就用不着进监狱，可以在家等候圣旨，不过不能逃跑，至于诸位还有什么异议，大胆说出来，放心，我们锦衣卫是最通情达理的。”
杨信笑着说道。
其他几个官员全都低着头闭嘴了。
这个奸臣逾制就逾制吧，大家装什么也没看见就行。
虽说杨信肯定做不到凭那些纯属虚构的供词给他们安上通倭罪名，但问题是这里天高皇帝远，他就是把人抓进监狱，等京城那边的结果过来也得最少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要是不交保释金赎出，那进了监狱以这些大员们的身子骨，恐怕是撑不过去的，如果京城再拖一下就不只一个月了，在监狱里可就是任他宰割了。
大员们可都是熟悉监狱里基本操作的。
更何况澳门那里的监狱，一到夏天恐怕不用动刑也撑不了几天。
除非掏保释金。
为了点意气之争，完全不值得损失几万两。
“哈哈，这就是衮衮诸公啊！”
杨信嚣张地笑着。
那些官员们继续装什么都没听到。
至于吴布政使此时已经被铐起，他也同样充满失望和悲哀的看着这些家伙，在他注视的目光中，包括李叔元在内的官员们把头低得更低了。
“走！”
杨信得意地说道。
然后他的十六抬肩舆，不对，应该是十六抬太师椅，径直对着衮衮诸公们走了过去，衮衮诸公们默默后退，站在布政使司门前，看着他的队伍昂然走过，然后是仿佛无穷无尽的贫民洪流。

第三二七章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这个狗东西！”
李觉斯趴在窗口遥望着杨信发出悲愤的咒骂。
他的幸福就这样飞走了，随着端坐太师椅上的杨信不断向前，所有那些贫民们全都转头跟随。
局势完全逆转。
什么广州义民关门打狗，群殴奸臣，统统都成了笑话。
杨信就像是一个散播妖氛的邪魔般，带着蛊惑人心的妖法，走到哪里改变着哪里，他的妖氛笼罩之下原本草芥一样的百姓立刻变成洪水猛兽，正义善良的士绅们纷纷倒下，忠臣们纷纷缄口无言……
他恨啊！
他恨那些官员为何就不能勇敢些？
这个奸臣都这样欺负人了，简直把他们的颜面踩在脚下了，他们为何就不能勇敢地抗争，平日一个个作威作福，收银子时候肆无忌惮，怎么面对这个奸臣就全哑巴了？就那么看着吴中伟被抓，看着杨信荼毒士绅，居然一个个全都躲在一旁缩起脖子，简直就是一群废物，他们对得起皇上的托付，对得起广东士绅一年打点的银子吗？
那银子都喂狗了？
他更恨那些愚民无知，身为广州人居然不帮着本省士绅，不帮着那些给他们工作机会，给他们衣食所在的老爷们，居然被这个奸臣三言两语蛊惑，转眼间全都为虎作伥起来。
果然还是刁民。
此等刁民简直人人皆可杀。
“走吧，让杨信看见就麻烦了！”
黄士俊催促说道。
他可是深知杨信的行事风格，真被看见那就说不定会怎样了。
可怜黄前太子洗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黑名单，杨信设在澳门的临时监狱正在对着他敞开大门，而且这个大门还是他最忠心的家奴，因为过于忠心而给他打开的。
“怕什么，咱们就是喝酒而已！”
李觉斯色厉内荏地说道。
黄士俊懒得再理他，和梁士济迅速向楼梯口走去。
李觉斯很不甘心地看了杨信一眼，这个奸贼已经快要到府衙，他后面漫长的长街上，全是狂欢一样的贫民，甚至很多还扛着一个个米袋子，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倒霉的米店抢的。很显然这个奸贼完全丧心病狂，已经纵容刁民们公然在城内抢劫了，不过他又能怎样呢？
李举人很清楚自己做不了什么。
他敢出去阻止，不用杨信动手，那些老百姓就能把他踩死。
作为一个在诏狱短暂居住，而且在杨信面前签过名的，他也知道万一被认出的后果，所以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转身……
骤然间枪声响起。
已经离开窗口的李觉斯惊叫一身，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探出头。
几乎就在同时，他斜对面的一座小楼上，恍如齐射的炮台般，十几道火焰在一个个窗口不断喷射，在密集响起的枪声中，子弹的呼啸划破天空，弥漫的硝烟瞬间笼罩了这座小楼……
李觉斯下意识地欢呼一声。
他迫不及待地向杨信所在处望去，不过这时候那里已经彻底乱了，就连杨信的十六抬太师椅都被扔在地上，跟随的士兵纷纷举起枪还击，那些老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哪怕李觉斯瞪大眼睛，也没看见杨信的踪影。但也就在这时候，那片硝烟中几个带着引信的东西抛出，李觉斯眼看着它们坠落在地，并且瞬间化作一团团烈焰，下一刻爆炸的气浪扑面而至，李觉斯尖叫着向后倒下。
“伯铎！”
紧接着黄士俊的喊声响起。
李觉斯一下子清醒，毫不犹豫地推开返回的黄士俊扑到窗口。
外面已经是一片狼藉。
那其实是一堆大号的火球，威力虽然有限，根本炸不死几个人，但仍旧让以杨信所在位置为中心的几丈长街道上所有人都倒下。
包括不少荡寇军士兵。
这些士兵也在混乱地爬起寻找自己武器。
而那些被爆炸惊吓的百姓都在像没头苍蝇般混乱的跑着，跟随杨信的士兵被他们冲得根本无法进攻，整个街道一片混乱，就在同时那小楼上的刺客们完成装填，一支支斑鸠铳从窗口伸出，甚至他们也有人探出头寻找杨信。
蓦然间硝烟弥漫中一点红色出现在李觉斯视野。
“那里！”
他不顾一切地尖叫着。
十六支斑鸠铳瞬间喷出了火焰。
重型支架火绳枪的子弹再次划过天空，然后打在那点红色上。
不过那点红色并无反应。
“装弹！”
对面一个人吼道。
“火球啊，继续扔啊，炸死那个狗东西！”
李觉斯激动地吼叫着。
蓦然间一张恐怖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说我吗？”
杨信一脸纯洁地问道。
此刻的他已经脱了蟒袍，露出里面的锻钢甲。
这样的偷袭是不会伤到他的，毕竟他还有一个灵敏的鼻子，火绳燃烧的烟味顺风隔着几十米他都能闻到，十几支斑鸠铳的火绳一起燃烧，对他来说就像朝他喊着这里有伏击一样。只要提前发现对方位置，剩下无非就是盯紧而已，在对方开火的瞬间他就跳了下去，然后脱了蟒袍扔在地上，至于自己则直接躲到了一边等待时机。
不过这场刺杀规模还是很惊人的。
十几支斑鸠铳啊。
到底是广州不是北方啊。
“啊！”
李觉斯身后黄士俊尖叫着转身就跑。
李觉斯则傻了一样看着杨信，看着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不过就在同时对面几个引信燃烧的火球飞来，仓促之间那边的刺客已经来不及完成装弹，好在他们还有这个。
然后李觉斯木然地看着杨信飞进来，一下子把他扑倒，紧接着一个火球飞进来，然后那个骑在自己身上的家伙很不要脸的向旁边一翻，直接把他当盾牌护在旁边。倒霉的李觉斯眼睁睁那个比拳头还大的火球带着引信落下，在木制地板上弹起，然后落下并向着门前滚动，而门外甚至还能看见正在下楼的黄士俊脑袋，下一刻它化作爆炸的烈焰……
“玛的，还会玩手榴弹了！”
杨信推开昏迷的李觉斯，然后起身在弥漫的硝烟中说道。
楼下蓦然一声惨叫。
很显然正在下楼的黄士俊被气浪冲击滚了下去。
实际上明军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手榴弹，这种被称为火球的东西，几乎可以说是明军防守中最常用装备，有生铁铸造也有陶瓷的，蒺藜火球，霹雳火球，神火混元球，毒药烟球等等，不过都不是以爆炸伤人为主。因为这种初级手榴弹威力很弱，能有个三四块碎片就属于效果极好了，指望它们真正炸死敌人完全不现实，但是用来吓人还是很有效果的。
同时用爆炸的硝烟还能制造烟幕弹效果。
这时候的黑火药就是这样。
爆炸威力不值一提，但爆炸后的硝烟惊人。
至于毒药火球就是缩小版万人敌，实际上应该说万人敌是它的放到版，明军此类火器一大堆，光地雷就很多种，水雷也有，茅元仪的那本《武备志》里面光地雷之类就单独列了一个专门的章节。
真用好了也不是没有效果。
比如杨信放大后的万人敌，在守城中就已经成为真正利器。
杨信迅速将目光转向对面，对面的装填同样完成，十六支斑鸠铳对着这边再次喷出了火焰，超大号子弹甚至轻松击穿墙壁的木板，带着飞溅的碎木飞进房间打在他身上。这时候的楼房都是木制，墙壁木板是阻挡不住斑鸠铳这样近距离射击的，不过威力已经锐减，根本不会对杨信构成威胁，但问题是这间屋子里面并不只有他啊。
其中一枚准确打在了李觉斯腿上。
可怜的李举人身上当然不会有锻钢板保护，哪怕击穿墙壁木板后威力锐减，这颗巨大的子弹依然打得他腿上血肉飞溅……
“嗷！”
李觉斯惨叫一声。
然后恍如诈尸般坐起来。
很显然那枚火球也没给他造成致命伤。
在没有被碎片击中的情况下，那点火药爆炸的冲击最多也就是昏迷，而且那枚火球爆炸时候都快到门口了，距离一丈多远呢。
“啊，我的腿！”
李觉斯抱着他血淋淋的腿惨叫着。
“啊，我的腿！”
杨信回音般重复着。
李觉斯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杨都督冲着他露出灿烂笑容。
“快，装弹，他受伤了！”
对面的吼声响起。
然后外面火球的爆炸继续响起，估计是有荡寇军试图强攻。
李觉斯立刻明白了。
“杨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悲愤地嚎叫着。
很快对面的斑鸠铳再一次开火，巨大的子弹撞开墙壁的木板，这次有两枚打在杨信身上，但却被锻钢板弹开，却有三枚打在李觉斯身上，一枚打在他肩膀一枚擦掉他一个耳朵，但另一枚却打在他正中，原本坐着的李举人，发出一声怪异的惨叫，然后带着满身鲜血二次昏迷。
而就在他昏迷的一刻，外面大炮开火的声音骤然响起，两枚炮弹划破空气，瞬间打在对面小楼上，里面的惨叫声随即响起。
杨信这才探出头。
而下面汹涌的荡寇军已经淹没这座小楼。

第三二八章 夺权
“程知府，这广州府的治安堪忧啊！”
杨都督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看着惊慌地跑过来的程知府说道。
后者哭丧着脸擦了把冷汗。
这场袭击造成了两名荡寇军和一名锦衣卫死亡，另外还有十二名百姓死于爆炸和混乱中的踩踏，至于受伤者超过两百，好在都是些轻伤，但仍旧可以说是一场灾难。
而知府难辞其咎。
毕竟大明民间是不允许持有火器的。
虽然实际上民间一样火器泛滥，广东民间海船斑鸠铳都是标配，就是弗朗机和大炮也有的是，乡村士绅家同样如此，实际上广西士绅早就已经把斑鸠铳架在自己的园子里了。但出现在城里仍旧可以说知府严重失职，更别说还是让这么多刺客埋伏在府衙几乎隔壁了，说知府有同谋嫌疑都行，程光阳这个广州知府，无论怎么算都是做到头了。
“玉嵛兄！”
程知府这时候也看到了抬出来的黄士俊。
“黄士俊有主谋嫌疑，先押到澳门严加审讯。”
杨都督说道。
可怜的黄士俊在担架上举起一个手指。
“十万两？”
杨信说道。
黄士俊瞬间瞪大眼睛，举着那个手指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因为被爆炸气浪撞得从楼梯滚落，结果把舌头咬伤了，再加上是仰面被绑在担架上，所以他说话很不清楚，根本表达不清自己的意图。
“那就十万吧，通知黄状元家准备十万两保释金。”
杨都督说道。
好吧，黄士俊其实是万历三十五年状元。
黄状元悲愤地挥舞着他那根手指头，眼角流着悔恨的泪水，就那么挣扎呜咽着被士兵抬走了。
后面是李觉斯。
“主谋之一，抄家！”
杨信说道。
昏迷的李举人对此情绪稳定。
“这不是刺客打的？”
程光阳看着他的满身鲜血愕然说道。
“刺客企图灭口，被我抢下了，他这个证据确凿，本都督亲耳听到他在指挥那些刺客开火扔火球。”
杨信说道。
“草民也听到了！”
……
几个在现场的百姓义愤填膺地喊道。
既然这样程知府也就干脆闭嘴了，然后李觉斯被抬走，至于他的抄家由杨寰负责，这时候已经带着一队荡寇军启程，估计已经出了广州城，李觉斯家是东莞的，现代还有纪念馆呢，这样算起来明天杨都督的横财就可以进账了，这种事情必须得快，不能给他家人留出卷财逃跑的机会。
坚决不能出现抄圆嘟嘟家那样的错误。
紧接着押出的是梁士济，不过他没有受伤，实际上他已经到下面等着黄士俊二人了，杨信是因为他在下面接黄士俊才一并拿下，他是本地人，这时候家里人已经拿着会票等着，所以押出来之后直接回家，只不过五千两会票直接揣进杨都督钱袋。
不得不说这个保释金真好。
实际上除了杨都督抄家，这项制度已经成了九千岁主要财源，到现在实行不到一年，光田尔耕和许显纯就给他捞了五十多万保释金。
只不过搞得官不聊生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对于九千岁来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到手，再说做这种事情田尔耕那些人都有数，他们很清楚哪些人可以下手，哪些人油水最多，京城豪门勋贵无数，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更熟悉了。百十万两银子对这些家伙算不了什么，毕竟那也是抄出七千万的地方，至于放到整个大明就更不值一提，总之这项恶政正在成为大明内库的重要支柱。
以至于户部都眼红了。
户部尚书亓诗教多次提出应该分赃。
就像万历时候的矿税之类一样，户部，内库，皇帝的小金库，三家定一个瓜分的比例，甚至要求和万历时候一样户部拿五成。
当然，这是肯定不行的。
九千岁可不是卢受那么好对付。
总之这个问题还在纠缠中，不过杨信估计着九千岁最后还是会意思一下，毕竟吃独食总是不好的。
而且接下来还有那些税监给他捞的，这些税监早就已经放出去了，而且九千岁总共给了他们一百万定额，也就是说这些类似巡视员的税监必须给他带回总计一百万两，谁完不成任务一律吊死，反正内官的生死就他一句话。不过算起来并不多，这年头当官的都有钱，海瑞那样的才是不正常存在，官不聊生就官不聊生吧。
银子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紧接着押出的是那些袭击者，总共四十名刺客，十五名死于战斗，另外还有包括十四名轻重伤员在内二十五人被擒，缴获斑鸠铳十六支，短铳四支，还没用完的火球二十枚。这些家伙在荡寇军的押解下，一个个满身血的走出，还有几个是完全被拖出来的，随着他们的出现，外面那些百姓一片骂声，甚至还有人扔石头砸的……
他们可是被吓得不轻。
这广州城差一点就变成战场啊。
“纪总兵。”
杨信看着刚刚赶到的一个老将似笑非笑地说道。
后者沉默无言。
“杨某与戚金将军关系不错，看在戚武毅公的面子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回去交出官印待罪，广东防务交给杨某署理，第二，那你就只好去澳门的监狱里待罪了。”
杨信说道。
他有足够的权力这么做。
因为他和纪元宪算是一个系统，后者是都督佥事，而他是右都督，在明军体系内他高后者两级，更何况他有尚方宝剑，总督军务，还是锦衣卫，无论等级还是职权还是军队内部纪律，他都是压着纪元宪。
后者叹了口气。
“末将无能，致使贼人潜入广州作乱，已属失职，既然有都督在此，末将也就可以放心等待处置了。”
纪元宪很干脆地说道。
事实上杨信这是帮他，他本来就夹在这场斗争中很尴尬，与其死撑着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还不如躲开这个是非圈，至于什么待罪就是说说，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让他获罪，顶了天就是回家养老，他一个隆庆年间的武进士，这时候也完全可以养老了。
就这样广东总兵的官印到了杨信手中。
杨都督正式署理总兵。
以总督署理总兵。
理论上广东总兵是两广总督节制，不过既然他和陈邦瞻都有尚方宝剑，而且都有总督军务头衔，那他署理广东总兵，就意味着广东总兵暂归都督沿海军务来节制了。
至于陈邦瞻那里……
他还能怎么办，选择承认现实呗。
实际上陈总督这时候早就跑到肇庆躲着了。
陈总督虽然知道自己这一趟差事很难捞钱了，但他这个年龄基本上也都已经捞足了，没有必要在快退休的年龄，冒着得罪杨信被这个奸贼抄家的危险，所以他同样选择了躲避。这种老狐狸不会傻到跳出来的，最多也就是私下给别人支个招而已，真正冲在前面是不可能的，再说他还能怎样，还能调集两广的军队跟杨火并？
走程序他又管不了杨信。
尚方宝剑大家都有，他一个副都御使也管不了锦衣卫，最多也就是向皇帝弹劾一下，可弹劾要有用杨信也不会横行到现在了。
那东西都出不了司礼监。
总之杨信算是夺权成功，广东军权暂时落入他手中，至于那些将领就不用在意了，谁不知道跟着杨都督有肉吃，跟着纪元宪只能给文官当狗，跟着杨都督至少也能滋文官一脸。而且跟着他那些欠饷，吃不饱饭之类，统统也就不可能发生了，杨都督就是带着他们吃大户，也不会让手下兄弟饿肚子的。
“程知府，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做的？”
杨都督说道。
“下官，下官不知。”
程光阳一脸尴尬地说道。
他就算猜到了也不能说啊，不过他也不敢肯定谁这么大胆子。
“那么就请程知府帮我个忙，把广州三十六行主事的，广州城内主要世家大族主事的，都请到总兵府，顺便把番山，禺山两书院的山长也请来，告诉他们必须得去，不去的话他们就得去监狱，另外请程知府把城内损失，尤其是伤亡的百姓全都统计一下。”
杨信说道。
程光阳没有再多说话，赶紧按照他的要求做事去了。
而杨信也没再耽搁，带着他的部下直接去总兵府，这座总兵府并不在内城，而是在南边的外城。
这一部分还是嘉靖末年的提督两广军务吴桂芳修筑。
这个名字需要记住，因为大明朝有两座超级城市的最终定型，都是这个并不出名的人干的，另外一座是扬州，扬州东西二城的新城也是他修的，他在当扬州知府时候主持修筑扬州新城，将扬州的商业区圈入城墙。而在提督两广军务时候修筑广州南城，将广州主要商业区也是走私重灾区濠畔街圈入，最终变成了广州南北二城里面的南城。
至于总兵府在南城的西南角对着镇海门。
一边是税课司，另一边不远是坐营司……
“蔡游击还挂着吗？去把他放下来吧！”
杨都督说道。

第三二九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总兵府。
“都到齐了？”
杨信斜倚在他的太师椅上，一边剔着指甲一边说道。
“回都督，目前在城内的应该多数都到了。”
蔡一中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抖什么？”
杨都督斜了他一眼说道。
“末将，末将得睹都督风采，一时激动难以自己。”
蔡一中继续哆嗦着说道。
他能不抖嘛，在城门上挂了那么久，刚放下就得过来伺候着，也就是他身体还算强健，否则这时候就该躺着了，那实实在在地吊着，虽然那些军官都是他部下平日也算交情不错，但这个问题上还是不敢弄虚作假，要不然就该换他们吊上去了。
“你很有前途！”
杨都督满意地说道。
说完他把腿往桌子上一搁，很没有礼貌地看着前面。
此刻这间总兵府大堂内已经站满了人，绝大多数都一把年纪，而且几乎都有功名，正凑在一起傲然地看着他，很显然对他这种嚣张粗俗行为很鄙视。不过也有人对他明显露出畏惧的表情，甚至不乏仇恨的，这个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他的那些恶行还是很令人发指的……
“咳！”
杨信咳嗽一声。
那些人立刻停止了互相交流。
“怎么没有人行礼啊，看不起本都督？是不是先让你们去监狱学习学习？”
杨都督沉着脸喝道。
这些人赶紧向他作揖行礼。
不过他们应该是故意的，私底下约好了的，就是想给这个家伙一点难堪，很显然杨都督还没真让他们感到畏惧。
他们还需要加深教育。
“今日发生的事情很令我失望，我原本以为广州是一座文明，守序，在大明皇帝教化下富庶祥和的城市，但却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用斑鸠铳迎接我，简直是丧心病狂，要不是杨某身手敏捷，这时候已经横尸街头。杨某为了陛下征战多年光建奴杀了无数，没想到战场上毫发无损，却差一点把命丢在广州，我的要求很简单，广州士民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死了三个兄弟。
他们的遗体就在外面那些棺材里。
锦衣卫小旗韩虎，祖上还是跟着太祖打江山的，世世代代为国效力，居然就这样横尸广州。
荡寇军士兵李忠，秦丰，祖上也都是跟着成祖爷征战沙场的，之前反攻镇江还打死过不少建奴，没想到没死在建奴手中，却死在了广州死在血战保卫的土地上。
他们的在天之灵都在哭泣啊！
简直是丧心病狂。”
把腿拿下去的杨都督，挥舞着手臂咆哮着。
“都督，既然都督已经抓住凶手，该杀杀该剐剐就是了，此乃公务与我等何干？”
一个老青虫说道。
“对呀！”
“都督找小的来有何用？”
……
一帮人吵嚷着说道。
这些家伙估计嚣张惯了，广州三十六行一开始的确都是地位不高的商人或者手工业者，但发展到现在早就已经世家化，然后通过科举晋身士人，每个家族都在朝廷有人，几乎每科这些世家大族都会有人中进士。广东的进士几乎一多半集中在广州府，南海，番禺，顺德等地，而这些进士几乎都少不了黄，梁，李，曾等几个主要大姓。
尤其是黄，梁两姓。
几乎每一科都会出一个甚至不只一个进士。
刚刚结束的这一科，南海，顺德，新会梁氏各出一个三甲。
地方上做官的那些举人更不计其数，可以说每一个世家都盘根错节，然后再加上姻亲就更盘根错节了。
他们真不怕当官的。
黄家族长出去喊一嗓子，上到朝廷的高官，下到地方的小吏，从著名大儒善人到海上的海盗，可以说立刻完成集结让广东颤悠，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那是真世家大族一言九鼎。崇祯初年发生过一个案子，一个千户带着一个把总在内九人带着公文到东莞捕盗，却被乡宦邓云霄指挥家奴抓了，然后以盗贼名义送进县衙，尽管有公文但知县在这些土豪逼迫下仍然把九人枷了，但示众时候却被群殴给活活打死了。
把带着公文的捕盗公差诬告成盗贼并在县衙群殴打死。
这是东莞。
不是哪个山野蛮荒之地。
邓家在广州府世家豪门还排不上前面的。
这就是广东的世家大族胆量。
而这些多数都是程光阳按照杨信要求请来的此类人物。
另外还有几个是闽商的首领，这时候闽商对广州的渗透已经很严重，因为临省互相熟悉，广东官员里面福建籍的比例最高，比如现在这位广州知府，之前的香山知县，右布政使李叔元，这些都是福建籍。当然，也有可能是专门为此花了银子的，总之福建籍官员外放尽量广东，然后福建商人大肆走私到澳门和葡萄牙人贸易。
官商勾结确保这条福建士绅的堪称生命线。
这属于公开的秘密。
最终结果就是广州城内大量闽商，这些闽商又是走私的主力。
“闭嘴！”
杨都督大喝一声。
他的声音在这种封闭环境效果极佳，所有人全都吓得本能般哆嗦了一下。
“本都督还没让你们说话呢！”
杨都督喝道。
说完他把尚方宝剑拔出来直接往桌子上一拍。
“本都督召集你们来训示，不是来问你们话的，这里只有本都督说话然后你们老老实实听着，本都督没让你们说话就统统闭上嘴！”
杨都督喝道。
这下子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本都督的兄弟在广州死了，你们就得给我一个交待。
第一，这件事必须有人给我的兄弟偿命，那些动手的不算，他们只是受雇而已，主谋是谁你们必须给我交出来，别跟我扯那些废话，主谋就在你们中间，别以为我不知道。故意制造粮价上涨，鼓动民变把我引来，先是煽动百姓用百姓淹死我，不成功就安排刺客刺杀我，主谋就是你们中的一个或者几个，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不交出人就别怪我清洗广州。
那时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
第二，三个人，三十万，另外加十万抚恤城内死伤者。
三天后也给我送来。
否则我就自己取，那时候捎带造成点别的损失，那就别怪我没提前警告。
我要说的就这些。
你们最好清楚我是什么人，我都干过什么，我面前这柄尚方宝剑砍了一千多颗人头，也不差你们几颗，别以为有人能救你们，东林党都没救了高攀龙和钱士升，你们以为在朝的那些广东官员能救得了你们？
是你们把我招来的。
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我很好奇，陈熙昌那些人就没告诉过你们，想要过安稳日子，一定要防火防盗放杨信？江浙士绅说我是妖魔，我的周围带着妖氛，所有我踏入的城市都会有人被灭门，你们就没想过广州也一样？我的话说的很清楚了，三天后我要得到我想要的，否则勿谓言之不预也！”
杨都督嚣张地吼道。
他前面那些人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反了，简直是反了！”
那个老青虫嘴唇哆嗦着说道。
“把他塞进站笼！”
杨信喝道。
两名士兵立刻走进来。
一群年轻些的青虫立刻试图阻拦。
杨信直接抄起尚方宝剑，然后一下子砍在他面前桌子上。
那几个青虫立刻萎了，只好悲愤地看着那些士兵把老青虫拖走，不过总兵府没有站笼，那些士兵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个装动物的笼子，然后直接把那个老青虫塞了进去……
“还有谁？”
杨信看着他面前剩下的。
然后他拔出尚方宝剑，一边砍着桌子一边吼道：“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没有了。
这些实际上是各世家大族主事者的家伙全被他吓坏了。
真得吓坏了。
大明朝至今两百多年，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官员，尤其还是武将，这是朝廷的右都督吗？这简直就是土匪，土匪都没这样的，完全就是一个野蛮的蛮夷一样，蛮夷其实也没见过这样的，来广州的蛮夷都老实的很，至少他们没见过这样的蛮夷。
“神庙就是把你们惯得没个体统了，杨某这一次要让你们好好知道一下什么才是尚方宝剑。”
一片沉默中杨信叫嚣。
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这些家伙可以滚了。
这些家伙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至于接下来如何应对，这个还得召集宗族研究再说，不过这件事真得很难办，银子倒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四十万对这座城市来说完全不值一提，但这口气真得咽不下去啊。
但是……
总之很难办啊。
“呃，蔡游击，你怎么哭了？”
在大堂上都走干净后，杨信愕然地问一旁立着的蔡游击。
后者眼角一行泪水正像大内密探里的皇帝般缓缓流下……
“都督，末将浑浑噩噩半辈子，终于见着真正能让兄弟们挺起胸膛的大帅了。”
蔡游击哽咽着说道。
“跟着本都督好好干，本都督从来不会亏待兄弟，那银子到手，坐营司的兄弟们先一人二十两。”
杨信拍着他肩膀说道。

第三三零章 宛若恶魔
“招了吗？”
恐吓完一帮土豪劣绅的杨都督，紧接着到了总兵府的大牢，然后看着那一排被挂着的刺客问道。
“回都督，卑职无能。”
旁边锦衣卫羞愧地说道。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总是依赖酷刑，你们要知道疼痛会麻木的，打成这个样子毫无意义，这种人都是些亡命徒，脑袋掉了就当碗大个疤的。”
杨都督说道。
然后他走到那个为首的刺客面前。
“抬起头来！”
杨信说道。
后者奄奄一息般抬起头看着他。
“我觉得你们肯定会招供的。”
杨都督说道。
“要杀要剐遂你们便，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人鄙夷地说道。
“听出来了吗？”
杨信问后面的蔡一中。
“回都督，不像真是广州本地的，倒是听着有几分闽南腔，他说的的确是广府话，可腔调更像是泉州一带的。”
蔡一中毕恭毕敬地说道。
“闽商。”
杨信说道。
“都督真是明察秋毫。
实际上同澳门夷人的贸易，如今多数都是闽商，虽说规矩是夷人带着银子到市舶司投银，市舶司找三十六行代买，但真正走市舶司的只是那些初来乍到不懂的，像澳门夷人都是找揽头，而这些揽头替他们在广州联络商号交易，再以走私的方式直接运到澳门。
都督的新税法允许自由贸易，商号直接去澳门设店即可，这些揽头也就没了牟利之处。
这些揽头要么本地土豪要么闽南无赖之徒。
这些人最恨都督。”
蔡一中说道。
目前广州走私体系里面，这个揽头极其重要，他们连接澳门的葡萄牙人和广州的一大堆走私商人，明朝官方是不允许民间和澳门直接贸易的，所有贸易必须走市舶司，外商投银到市舶司，市舶司找来三十六行代买。而这个三十六行并不是说就三十六家，最初可能是三十六家，因为明朝商号都是各司其职，什么行卖什么都是固定的，发展到现在实际上并没有三十六家，但都是市舶司指定，市舶司让谁来就谁来。
但这些人以外的没有资格参与。
然而这样的肥肉谁不惦记？那是真正的金山银山，曾经有一个官员写的文章记载一次三艘吕宋船，实际上就是西班牙商船到广州，在市舶司每一艘投银三十万两。
三艘商船每艘三十万。
广州乃至广州以外无缘于此的商人想加入，澳门的葡萄牙人想避开市舶司买更廉价的货物，于是这样一个中间人就出现了。
这就是揽头。
一开始的确都是些无赖。
但当他们财源滚滚后地方士绅立刻坐不住了。
现在已经完全被土豪劣绅们控制，甚至有授权的也找他们，但随着闽商向广州渗透，闽南籍揽头也开始加入这个行业。
“来，给你看个东西。”
杨信对那个刺客首领说道。
说话间他的手按在了旁边一个刺客的脑袋上，那刺客首领茫然地看着他，包括蔡一中等人也都茫然的看着他，然后紧接着随杨信手指的收紧，那个刺客就跟上了夹棍般惨叫起来。那刺客首领本能般哆嗦起来，很快那刺客的惨叫也变得撕心裂肺起来，而杨信依然保持着他的淡然，那手指继续不断收紧，甚至他手中那颗脑袋都隐约开始变形，那刺客的耳鼻开始流血，看上去极其恐怖……
“我说，我说。”
那刺客首领崩溃一样尖叫着。
杨信随即松开了收。
不过那个刺客紧接着脑袋垂下，蔡一中赶紧试探一下鼻息。
“回都督，这贼人已死。”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
“拖出去！”
杨信看着那刺客首领说道。
后者看他的目光真就像在看一个恐怖的恶魔。
“说吧，说实话我可以放过你们的家人，否则的话我会让你们知道就算死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
杨信说道。
“小的都是跟随海商郭玉兴几个的，一向在闽粤间往来，将番货运上岸或给岸上商人将货运到澳门，这次是揽头余腾苍找的我们，以每人两百两雇我们，另外五千两给郭玉兴几个，要我们当刺客刺杀都督。事成之后还有三百，死了的也一样给我们家人，小的和郭玉兴等人都是泉州的，船上剩下也都是同族，这些人会给我们把银子送回家。
至于别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一切都是余腾苍跟郭玉兴谈妥的。
余腾苍是受何人指使，这些小的也都不知道，他是常年在广州的揽头，但这么多银子也是出不起的。”
那刺客首领战战兢兢说道。
杨转头看了看蔡一中……
“快，去把余腾苍抓来，还有和他一向在一起的谢玉宇。”
蔡一中急忙对自己的亲兵喝道。
“都督放心，这个人末将还是知道的，他和谢玉宇是把兄弟，都是闽籍揽头，只要还没逃出广州，末将就一定给都督抓来。”
他回过头说道。
估计他以前也没少跟这些揽头合作。
实际上他这样的明军将领，也一样要利用揽头联络澳门走私。
“把他们先关起来。”
杨信说道。
说完他直接出了牢房。
余腾苍背后肯定是三十六行商人，另外葡萄牙人说不定也有份，郭玉兴既然是干走私的，那与葡萄牙人关系肯定密切，后者正急得抓耳挠腮，毕竟他们的船队正在乘风破浪而来，但他们囤积在澳门的那些货，却已经变成需要交大笔出口税才能装船的了，据杨信估计光这些交税就能让他收回那四十万。
他的突然袭击搞得所有人都很狼狈，这时候葡萄牙人想向外转移这些货物都不可能了。
这样算算他刚才的威胁也没搞错对象。
“去告诉程知府，本都督已经查明是广州的闽商主谋，另外在泉州和漳州本地的商人也有多人参与，希望他作为朝廷命官，不要包庇这些同乡，本都督已经向陛下请旨，顺便将月港也包了，正好过去一并查明，把那些敢于谋刺本都督的歹徒一概抄家灭门。”
他对蔡一中说道。
“呃？”
蔡游击茫然了一下。
“还不快去？”
杨信喝道。
蔡游击赶紧去告诉程光阳这个噩耗了。
这就可以了，晋江人程知府肯定会以最快速度，把这个噩耗通知泉州和漳州的世家大族，然后这些家伙还能怎么办？肯定要迅速阻击杨都督，也就是抢在杨都督前面，由某个家族出面把月港关税包了，上次定的月港海关包税十五万两，和把杨信引过去，然后搞得像广州这样鸡飞狗跳相比，明显掏十五万给皇帝更划算的多。
就算某个家族包不了，也可以由漳州和泉州士绅合伙，无非就是大家搞个股份公司来承包而已。
这种事情他们都懂。
这些家伙是大明最有生意头脑的。
反正杨信控制澳门，他们再走澳门走私也不可能了，相反月港包税之后就可以同任何国家自由贸易，与这相比付出点税款就付出点税款吧。
毕竟杨信一去那就很难说会怎样。
这样漳州的包税就解决，剩下的福州，宁波，松江三海关还能怎样，肯定是跟着效仿呗，反正广州士绅是如何在杨都督践踏下哀嚎的，其他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也都看见了，他们不包税就是杨信上门，杨信上门就是噩梦降临。福州十万宁波十五万松江十万，这点银子都在他们承受范围，哪怕福州过去只有琉球的贸易，但开关后武夷山的茶叶也一样汹涌而出，和那一箱箱漂洋过海的红茶相比十万两真不多。
这时候武夷山红茶已经诞生并且出口了。
红茶最早到欧洲的记载是十年前，这时候葡萄牙商人的货物清单上已经出现了这种东西，而根据杨信掌握的情报，福州走私商也已经开始把红茶运输到荷兰人的手中，杨信也正在澳门喝加糖的红茶，不少葡萄牙人也已经开始喜欢这种喝法。
可以说福州的财富大门已经敞开。
剩下宁波的十五万不值一提，那里每年一堆偷偷往倭国和朝鲜跑的，而松江开关的意义就更不用说，杨信制定的这个包税额可是经过认真计算的。
甚至还咨询了回去的税监太监们。
这样整个大明的海关正式进入包税时代。
而他的税法是最科学的，同样也是最容易带来大笔税收的，那么那些包税商们肯定会跟着学。
这样大明的海关体系也开始进入正轨。
然后就是在皇帝主持下，各地包税商坐到一起协定关税，以避免互相拆台最终便宜别人，不过有那包税额在那里，他们会有底线的，这样大明的海关税收也就真正合理化。以后随着贸易的繁荣，目前的包税额显得太少的话也很简单，杨都督再次加入搅局就行，不得不说这些家伙就得用鞭子抽，不用鞭子抽他们是不会往前走的。
杨都督就是这个鞭子。
至于杨都督自己，其实就是想要天津和登州。
之前他也已经拿下了登州海关，未来有这两个海关在手就足够，而南方的生意则靠他计划中的那个殖民公司。

第三三一章 杨都督的老朋友们
蔡一中对余腾苍和谢玉宇的抓捕失败……
人家早跑了。
虽然可能还没出城，但在超过百万人口的广州，想抓出来也基本上就是大海捞针了，而且也有可能已经出城了。
毕竟广州城内也乱哄哄的。
倒是程知府的确被吓得够呛，连夜就派人去泉州报信了。
杨都督对这些并不在意，他一向不喜欢那种费脑子抓犯人的游戏，反正主谋肯定在广州城里，而且广州的世家大族肯定比他清楚，那就让这些人给他把人交出来，交不出人来他就炮制口供，挨个抓起来敲诈保释金，不想被他祸害就给他把这个主谋交出来……
好吧，这的确很蛮不讲理。
当天傍晚。
“这个奸臣！”
看着面前病榻上的黄状元，广东府学生员黎遂球怒道。
黄状元真就是十万两买回来的，虽然他其实是想说一万的，但问题是他也没说清楚啊，所以杨都督就给他定了十万两。
不过十万两很难迅速凑齐。
毕竟黄状元为官清廉，这个连后来崇祯都能被感动的。
所以第一笔保释金只有三万，剩下的一个月内凑齐，如果一个月内凑不齐那就只好请黄状元去监狱了，这时候他还被禁止离开广州，而且这个院子外面还有士兵在看着，总之这十万两是不能少了的，所以黄状元已经在卖园子了，他那个清晖园其实刚刚开始修，估计很难卖出多少。
毕竟又不是在广州。
黄状元颤巍巍伸出手……
“这个？”
旁边另一个生员陈邦彦捧起一封信说道。
黄状元点了点头。
“这是老朽字字血泪，你们有谁代我去一趟京城，敲登闻鼓，老朽已经被那奸臣害得如此，那就与他斗到底。”
他继续颤巍巍地说道。
“为何不让黄兄去？”
陈邦彦疑惑地看着旁边黄状元的儿子。
“这种蠢材去了有何用，咱们到底是远在岭南，虽然朝中也有些故人，但那杨贼亦非寻常人，若不能以才动朝中诸公，有谁肯为我岭南士绅仗义执言？你们这一辈人中，也就是你们几个才华出众，老朽这沉冤，岭南士绅的冤屈，就得靠你们了。”
黄状元说道。
“晚辈定不负所托！”
陈邦彦大义凛然地说道。
黄状元欣慰地长出一口气，倒是旁边另一个士子刘士斗目光有些复杂，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玉嵛公，只是那杨贼的三日之限？”
他欲言又止。
“还能怎样，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要银子就给他，他要四十万就给五十万，这种恶贼没法讲道理。至于主谋，这个找几个闽揽，他不是抓余腾苍和谢玉宇吗？那就赶紧把这两人弄死，不管他们后面是谁，绝对不能让他抓住，但既然是闽揽参与，那就抓几个闽揽给他，先让他打着，他审出不是就再给他抓，左右这些人已经没用了。
还有。
给他找几个闽商。
就是那些亦商亦盗的，就说是郭玉兴同党，让他先打着。
总之给他银子哄着，不管真假给他些人让他忙起来，这个狗东西不能让他闲下来，他闲下来就要琢磨着害人。
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是哪个蠢货，居然想起这种蠢招，江浙那些士绅最怕的就是他上门，宁可想方设法把他引到辽东去，也不让他留在关内，这次让他出征朝鲜就是为了这个，只是没想到他玩了一把声东击西。
可他既然在濠镜就想办法让他在那里好了。
却偏偏自己蠢到把他引来。”
黄状元恨恨地说道。
一帮年轻士子们垂头听状元公训导。
不过状元公毕竟也累了，而且说话过多又动了舌头上的伤口，于是他们几个告辞离开，陈邦彦还带上了那封黄状元的字字血泪。
“令斌真要去京城？”
刘士斗问道。
“这奸臣如此荼毒广东，我等岂能缄口，无论能否成功，总得让陛下听到我广东士庶之呼喊，总得让天下知道我等非软弱可欺者。”
陈邦彦一脸坚毅地说道。
“你独自去？”
黎遂球说道。
“我去约湛若一同北上。”
陈邦彦说道。
黎遂球等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紧接着他们几个也各自分开，刘士斗带着两个家奴，迅速转入一条小巷，然后敲响了一处院门，里面的人开门放他进去，刘士斗直奔后院进了一处书房中……
“黄玉嵛伤的如何？”
一个正在作画的男子抬起头说道。
“就是滚下楼梯摔着了，再加上把舌头咬了，不值一提，他只是装重伤躲起来不敢再露面，怕被杨信再盯上而已，话说谦止兄倒是好雅兴。”
刘士斗说道。
好吧，如果杨都督看到这人肯定会开心的，因为这是失踪已久的郑鄤。
“倒还别说，谦止兄画艺日益精湛。”
同室的另一个男子笑着说。
这也是杨都督的老熟人，当初在扬州大战杨都督的张溥，虽然用大战这个词夸张了一些，但这时候的张溥的确已经被东林党捧为年轻一代的旗帜，毕竟敢对着大炮怒斥杨信的不好找，虽然最后其实也昏迷了，但这个年轻人的勇敢和敢打硬仗的精神，正是东林群贤需要的。
尤其是在文震孟等人明显已经不可靠了之后。
毕竟一个是对着大炮依然怒斥杨信的，一个是被他一吓唬就屈服的，这两者谁更值得培养一目了然。
继续扶持文震孟，陈仁锡，王永吉这些……
东林群贤还怕他们关键时刻再屈服呢，还是张溥这些人更保险些。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
而且不只是张溥。
在和杨信战斗这么久之后，东林群贤也检验出了很多值得信赖的，比如夏允彝和徐孚远，比如张国维等人，这些真正能在生死关头撑住的都得到重视，甚至就连原本还要过些年的复社都在组建中。而这些得到检验的人里面，自然也包括宁可破家也要与杨信拼命的郑鄤，所以这两年这个钦犯完全逍遥自在，东林群贤一些秘密的任务都交给他。
另外在杨信搞出六艺考核，导致南方士子在这一科惨败后，南方士绅已经隐然开始同仇敌忾。
如果说以前东林党只是南直隶，江西，部分浙江士绅支持的政坛联盟，现在已经不只局限于此，就连闽粤湖广等地士绅，也都开始倾向于支持东林党，这个联盟不但没有因为杨信的持续打击而削弱，反而正在扩大。
但另一方面北方士绅开始倒向阉党。
大明朝南北矛盾加剧，南北之间隐然形成对立。
“挖空了心思，居然还是一场失败！”
郑鄤愤而把画笔拍在了桌子上。
“说不定只是开始。”
刘士斗说道。
“黄玉嵛的意思是先凑银子哄着杨信，然后借刀杀人，把杨信的目标引向闽商，这些闽商同样对他恨之入骨，尤其是那些闽揽和走私番货的闽商，还有与他们一体的夷人，如今夷人的船队就快到了，这是他们一年最重要的日子，照杨信这样折腾，他们这些人最少也得损失上百万。
上百万啊。
足够他们与杨信拼命了。
他们只是还在压着怒火，想等咱们先和杨信斗而已。
这杨信祸害的第一是官员，但这广东官员皆是一帮缩头乌龟，杨信一露面就吓得恨不能趴在他脚下，简直就是一群废物，陈邦瞻跑了，吴中伟被抓，剩下的已经没有指望了。
他们可以抛开。
再就是三十六行商人。
可这一次他们也就能做这些了，更何况还有更多人其实不想与杨信为敌，香山那些甚至还在鼓吹与他合作，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们能做的极限，再多他们也没这胆量了，这些人也根本没什么指望了。
那剩下就是闽商和夷人了。
不得不说谦止兄雇佣闽揽和闽商刺杀杨信，的确是一步好棋。”
刘士斗说道。
好吧，这次就是他们策划的。
准确说是郑鄤和张溥布局，刘士斗挑动三十六行背后的世家大族，合起伙来进行的，不过刺杀是郑鄤两人策划的，三十六行背后那些世家大族，只是负责让粮价暴涨，然后鼓动民变围攻府衙，把杨信引来用贫民对付他，刺客只是郑鄤雇佣的双保险而已。
“他们，他们能做什么？”
郑鄤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就与咱们无关，咱们只需要看热闹就行，谦止兄，你别忘了那闽商手中有遍布大明到倭国甚至南洋的海盗，光在倭国就得数万人，而夷人手中有船坚炮利的水师，咱们和杨信只能暗斗，咱们没有军队。
但他们有。
而且有足以横行海上的军队。
逼急了你以为他们不会直接进攻杨信的水师？”
刘士斗说道。
“那倒是值得期待啊！”
张溥笑着说道。
随后三人又研究了一下诗文，一直到夜幕降临差不多快要宵禁了，刘士斗才告辞，然后带着两个家奴离开这处院子，很快在初夏的夜风中转入了通向自己家的小巷。
然后……
三个麻袋蓦然套在了他们头上。

第三三二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黄很不厚道啊！”
当刘士斗再次看到光明时候，光明里是杨信那张邪恶的面孔。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锦衣卫，我会什么安排都不做，就那么把老黄放回去吗？”
杨信笑着说道。
而且他手里还拿着黄士俊的那份字字血泪。
习惯了灯光的刘士斗，这才发现陈邦彦，黎遂球也都在，不过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事情没暴露，杨信抓他只是因为他们去了黄士俊那里，这种事情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的。不过这个奸臣也的确太狡猾了，居然会搞秘密逮捕，一边放了黄士俊，一边安排手下在外面守株待兔，等到天黑了趁夜抓捕去见黄士俊的。
“杨都督，在下难道就不能去看望长辈了？”
陈邦彦说道。
“那这个东西呢？”
杨信举着那份控诉自己罪行的可以说控诉书说道。
“杨都督，大明天子设登闻鼓，就是要天下人有冤就去伸，在下以黄公无辜蒙冤，故此欲前往京城代其诉之天子，杨都督是想阻拦吗？须知这大明还不是杨都督一手遮天的。”
陈邦彦说道。
“陈生员，我们没有过节吧？”
杨信说道。
陈邦彦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看陈生员也是个聪明人，为何我们不能更理智一点呢？杨某行事的确雷厉风行了些，但那也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你们总说我是奸臣，可是看看我这些年为大明浴血沙场，杀敌无数，可以说辽东就靠我保住的，你们为何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呢？陈生员也是有才能的，杨某对有才能的人一向尊重，正好我手下还缺一个可用的，若陈生员有意，一个七品官就是一句话而已。”
杨信说道。
“杨都督，请把您手中的信归还陈某，陈某将进京敲登闻鼓为黄公鸣冤。”
陈邦彦说道。
“六品官！”
杨信说道。
“杨都督，请归还。”
陈邦彦说道。
“那就只能杀了你们灭口了！”
杨信说道。
“杨都督，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就杀何须废话，你能灭我等之口，又岂能灭天下人之口。”
黎遂球说道。
“我不需要灭天下人之口，我只需要灭你们的口就行，把他们三个捆起来找个炮弹坠着，然后扔进珠江，还敢进京告我，你们到阎王爷那里告吧！”
杨信说道。
说话间几名士兵上前，陈邦彦和黎遂球傲然地看着他，旁边的刘士斗急了……
“都督，学生对此一无所知，学生什么也不知道啊，都督，这是他们的事情与学生无关啊，都督，您就放过我吧！”
他扑到杨信脚下哭喊着。
“起来，不过一死而已，何至于此！”
陈邦彦怒道。
“我要的是灭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灭口？
不管你是否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也不管你是否和他们同谋，既然你在这里又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你就必须得死，这就叫杀人灭口，除非你能让他们放弃进京去告我，并且发誓不再与我为敌，否则他们死你也要跟着一起死。
把他们捆起来，然后带到城外绑上炮弹沉珠江，话说这可不是我不够仁慈，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你们自己不抓住就与我无关了。”
杨信说道。
“令斌老弟，你就答应杨都督吧。
黄玉嵛没安好心，他明明儿子在身旁却怂恿你进京，就是知道此事必然不成，不过是哄着你当替死鬼，到时候你去敲登闻鼓，此事闹起来有结果固然是好，没有结果也能让他出口怨气。
可他知道多半不成，那时候杨都督会再对他下手的。
可你去就不同了。
你去就算不成他也可以置身事外说自己没参与，是那你自己要进京给他诉冤的，他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令斌老弟，你就别糊涂了，别被人利用当枪使了。”
刘士斗立刻转向陈邦彦说道。
“某所为者惟是非对错，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
陈邦彦说道。
“哈哈，这句话说的好，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的确算得上义士，来人，摆上酒宴，杨某与二位义士同饮。”
杨信突然大笑着说道。
好吧，这个无耻的家伙又在玩他那套挑拨离间的把戏了，不得不说他的阴险也的确令人发指了。
陈邦彦啊。
他还不至于把一个岭南文天祥沉珠江。
说完杨都督把那封信双手递给陈邦彦……
“杨都督不怕陈某进京？”
陈邦彦有点不敢相信地说道。
“杨某所为无愧于心，你们的确可以说我荼毒士绅，说我横征暴敛敲诈勒索，但杨某俯仰无愧，杨某顶着一身恶名，给陛下弄到的银子要么给了辽东的士卒，要么赈济灾民。朝廷收入不足，但花钱的地方太多，撤了税监就更不够了，总得有一个人给陛下弄银子，要不然难道逼得陛下给农民加赋？
杨某不想给农民加赋，那就只能出来给陛下弄银子。
但杨某的银子可不是给自己的，今年从葡萄牙人那里弄到的二十万，全都给了山东地震的灾民，数十万灾民没有人饿死，靠的全是我在这里捞钱。包税的四十万全拨给了辽东前线，二十万大军在辽东，一年耗费近千万，一年解京的税收才几百万，这个窟窿全靠我给陛下填。
我不填士兵就得挨饿。
饿着肚子的士兵是打不过建奴的。
四年间辽东战场由杨镐的一败涂地变成如今固若金汤，靠的全是杨某能给陛下捞钱，没有我顶着一身恶名捞的银子，这时候建奴恐怕已经渡辽河了。
只要士兵能吃饱饭，只要饥民不会因为受灾卖儿卖女甚至沦为饿殍。
那你们骂我就骂我吧！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的确一进广州就勒索了一大笔银子，可我让那些买不起米的贫民都能吃饱饭了，如果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杨某倒是很乐意做这个奸臣。
至于陈老弟想去京城敲登闻鼓那就去吧，太祖皇帝立登闻鼓就是要人去敲的，如果连登闻鼓都没人敢敲，那这大明才真完了呢！你认为我做的不对要告我是你的权力，我尊重你的权力，至于刚才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如果我连你去敲登闻鼓都阻止那才是真正的卑鄙小人。
我可以做奸臣。
但我不会做小人的。”
杨信说道。
话说他也很无耻了。
那东西有个屁用，谁爱敲就随便去敲好了，反正最后还是要给九千岁的，要是敲登闻鼓管用，承天门外那面大鼓换成铁的也敲烂了。刘士斗说的很对，黄士俊就是知道敲也没用但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怂恿陈邦彦这种热血青年，去给他当炮灰发泄一下怨气，否则他干嘛不让自己儿子去敲，他儿子去敲难道不是比陈邦彦更有力度？
说白了他也知道没用。
而且他儿子去敲，还有可能招来杨都督的报复。
但陈邦彦去敲就与他无关了。
甚至需要的时候，他都可以说那信都不是他写的。
“就冲杨都督这句话，陈某与都督饮这酒，不过酒后陈某还是要进京敲登闻鼓，都督所为对与错不是陈某一介书生敢妄加评论，但陈某答应了黄公的也不敢食言。”
陈邦彦说道。
话说他也没想到这个被称为千古第一奸臣的家伙如此通情达理，很显然他还是太年轻，这时候的陈邦彦才二十岁，还不知道人心险恶，更不知道这种老狐狸的演技。
“请！”
杨信说道。
陈邦彦行礼走向外面，黎遂球同样行礼跟随，这个人也是世家子，原本历史上自己掏钱购买军火送去支援弘光，之后自己在家乡招募军队并被派去支援赣州，赣州沦陷他和弟弟带着部下巷战身中三箭阵亡。
刘士斗尴尬地也要跟着一起。
“你不行，你不配跟我喝酒！”
杨信拦住他笑咪咪地说道。
刘士斗红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同走出去，不过看陈邦彦二人的目光却带着恨意，很显然在他看来是这两人害得他出丑了。而且杨信肯定会让人大肆宣扬，然后他也就和文震孟那些人一样身败名裂，话说此刻他都很想把这俩掐死了……
你们为什么不屈服呢？
你们也屈服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你们做英雄了。
却把我变成软骨头的小人了。
好吧，这其实是一种很正常而且很普遍的心理，他不知道杨都督就喜欢干这个，今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杨信预谋分化瓦解的一部分，他其实是中计了。
“都督。”
这时候一名锦衣卫迎着杨信走过来欲言又止。
陈邦彦二人急忙前行回避，然后那锦衣卫低声对杨信说了几句，杨都督立刻将目光转向刘士斗，刘士斗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刘生员，你的家奴说今天晚上你还去见了几个外地的朋友？”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刘士斗俩腿一软瞬间又跪下了。
“杨都督，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们干的。”
他嚎叫着。

第三三三章 你瘦了
一刻钟后。
“郑兄，我来了！”
杨信恍如饿狼般嚎叫着，然后抬脚踹飞了面前的房门。
话说这真是惊喜啊。
锦衣卫抓捕一年多却没有任何踪迹的郑鄤，居然就这样冒了出来，而且还是刺杀他的主谋……
不过这也不奇怪。
东林群贤们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弄死他的机会，尤其是这次又被他狠狠刺激了一下，刚刚丢掉了状元的文震孟，估计早就与他不共戴天，而郑鄤和文震孟是真正死党级别的朋友。知道他到广州后，文震孟和同样丢了探花的陈仁锡，还有那一堆被他搞得身败名裂的家伙，肯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而已经转为地下工作者的郑鄤自然责无旁贷。
然后他就肩负着朋友们的嘱托前来为国锄奸了。
只可惜……
“哈，在这里！”
杨信那极好使的耳朵一下子锁定方向。
紧接着他直奔目标，刚进一道月门就看见对面一群人正仓皇而逃。
“郑兄，故人相见为何不迎？”
杨信嚎叫着。
人群中的郑鄤抬手给了他一枪。
紧接着郑鄤身旁那些手下纷纷举枪，跟着杨信进来的士兵急忙躲避，就在同时短枪子弹密集的打在杨信身上，杨都督拿一个小盾牌护着脸，任凭这些子弹打得自己火星飞溅，在他身后那些士兵纷纷举起火绳枪，一个个枪口喷射火焰，对面那些郑鄤手下纷纷倒下……
后者大概二十多个。
不过这些应该是郑鄤招募的死士了。
面对这种情况没有弃他而逃，剩下的反而迅速拔刀冲过来。
杨信站在原地不动，他身后士兵同样拔刀冲上，杨信在冲锋士兵中静静看着对面的郑鄤。
后者也在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恍若一对死玻璃般对视着。
“你瘦了！”
杨都督诚恳地说道。
郑鄤犹豫了一下，很显然也知道自己跑不了，他毅然拔出宝剑，恍若决死冲锋的勇士般直冲过来，他呐喊着冲过混乱的战场，转眼间到了杨信面前，手中宝剑直刺这个奸臣。
后者没有躲避。
郑鄤的宝剑正中杨信胸口。
锋利的剑尖立刻在表面硬化的锻钢上擦开，带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从杨信的肋下擦过，收不住的郑鄤也一头撞在杨信胸前，然后杨都督的手就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直接把他提起到了半空中。杨信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剑刃，丝毫不在意锋利的剑刃伤了自己手掌，就那么从郑鄤手中夺过扔在一旁，然后把血淋淋的手掌举到了郑鄤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妖魔？”
郑鄤艰难地回答。
他眼前那个血淋淋的手掌上，两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这个问题很复杂！”
杨信说道。
然后他把郑鄤直接扔给了两名士兵。
“不是还有一个吗？张溥呢？”
杨信喝道。
他这才发现没看见张溥的身影。
“都督，学生真不知道，学生走的时候他还在，不过他颇好寻欢，或许此刻已经去了濠畔街的画舫。”
后面跟着的刘士斗吓得趴在地上说道。
“留下一队人继续搜，其他人跟我去濠畔街！”
杨信喝道。
他还差点忘了，这广州城内还有一个堪比秦淮河的地方。
这时候的濠畔街和旁边原本的内城护城河，已经成了号称平康十里的知名娱乐场所，那繁华旖旎之处不输秦淮河，以至于那些遗民们后来依旧念念不忘，怀念完了再哀叹一句，如今就什么都别提了。杨都督的大队人马立刻杀向濠畔街，临走时候杨都督本能般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花园，甚至抽了抽鼻子，不过他还是没闻到别的，于是便确信没有遗漏然后出去了。
他身后二十多米外的阴沟里，一个顶着满身恶臭的身影长出一口气。
张溥在这里呢。
郑鄤是故意出来的，这一年的流亡生活让他成长许多，在东林年轻一代里他本来就是以狡计百出出名的，这座他们租下的宅院屋顶始终都有人站岗，杨信带着人明火执仗过来，站岗的人立刻就下来报告。知道已经暴露的郑鄤，也很清楚自己很难逃走，所以干脆把张溥塞进阴沟，自己带着人明着逃跑，就算他们逃不出去，张溥也能有机会。
从这一点上说，他这个人还是很仗义的。
毕竟他本身就已经是钦犯，无论逃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追捕，但张溥的情况不一样。
好吧，主要是郑鄤没想到刘士斗会出卖他们。
他还以为是其他原因走漏消息，这样并不是钦犯的张溥就需要保护，而他反正已经不在乎了。
最终阴沟里的恶臭干扰了杨信的狗鼻子……
这个真不能怨他。
他终究不能分辨出和腐烂死老鼠在一起的张溥。
五人墓碑记的作者，就这样趴在恶臭的阴沟里，伴着几只腐烂的死老鼠，看着这个奸臣走远，然后看着留下的士兵清理现场，直到后者离开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外爬。他一直爬到外面的下水道里也没敢爬出来，只是沿着下水道像老鼠一样向前爬行，好在这些下水道都是石头盖板，中间多多少少有点缝隙，不至于积聚起足够的氨气毒死他。
总之他就这样一直爬啊爬……
前面漆黑里蓦然一阵响声。
这样的夜晚，又是在一条下水道里，张溥根本超过半尺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本能地停下来，然后惊恐地听着那声音不断接近。
此刻张溥脑子里一片混乱。
各种怪物的身影不断浮现，他甚至试图爬出去，但头顶沉重的石板却让他的努力变成徒劳，他只能缩在那里不断哆嗦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到了他跟前，然后一个湿漉漉滑腻腻恍如怪物舌头的东西，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终于控制不住了。
骤然间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后同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里面多了一点红光，然后一张饿鬼般的面孔在红光中浮现……
“干林娘，这里都能撞上人！”
一个声音说道。
张溥瞬间停止尖叫，因为这个声音他听过。
“余腾苍？”
他试探着问。
“张公子？”
后者同样愕然道。
好吧，张公子在一条下水道里故人重逢了。
“哪里有人叫？”
头顶喊声响起。
紧接着隐约的火把亮光出现。
下水道里瞬间一片寂静，然后对面的火折子迅速熄灭，在头顶的脚步声中一动不动等待着，好在没人会想到脚下的下水道会有人，头顶出现的巡逻兵很快就走过去。
“走，出城再说。”
对面同样在杨信搜捕名单的闽揽余腾苍说道。
张溥赶紧在他指挥下掉头，余腾苍后面还有不少人，这些恍如老鼠般的家伙在半积水的下水道不断爬行，很快转入一个岔口，然后进了一条明沟，并且在深夜的明沟中继续游动。好在太仓长大的张溥也会游泳，他们就这样游到了外城的水门处，余腾苍招呼两个水性最好的带绳子潜入，很快他们带着下去的绳子用力扯动几下发回信号。
“张公子哥，憋住气拽着绳子向前，头顶是城墙的水门，憋不住可就死在里面了。”
余腾苍说道。
“没有别的路吗？”
张溥欲哭无泪地说道。
“有，就是不通城外？”
余腾苍身后的男子说道。
“通何处？”
张溥充满希望的问。
“通总兵府的大牢！”
那人说道。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抓着绳索直接扎进水下。
余腾苍拍了拍张溥肩膀，紧接着也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他们后面十几个亡命徒相继潜入，最后张溥悲愤地回首后面城市，在心中咒骂着把自己害得需要钻下水道的奸臣，终于也深吸一口气钻进水下。闭着眼的他什么也看不见，就是靠着手中绳索保持方向，一边挪动双手一边拼命用双腿游动，但从没有经过这种训练的他，肺活量的差距终究不能让他真正和那些亡命徒一样，很快他就在窒息感驱使下本能地张开口……
其实没那么可怕。
整个城墙下面无非十几米而已。
就算呛也呛不了几口，而且水门里面并不是完全淹没的，过了水门的栅栏之后他就被外面的人拖出来。
被灌得半死的张溥恍如死鱼般浮在水面。
不过余腾苍等人也顾不上救治，直接拖着他游向珠江，拖行的晃动中他也开始排出水来，很快进入江水并一直游到了附近的一艘船边，那里早就有人等着，直接抛下绳梯他们爬上。张溥这时候也缓过劲来，同样在那些水手拿钩子的拖拽帮助下爬上去，然后直接瘫在甲板。余腾苍很快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到了他面前，后者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他，张溥虚弱地举起一个手掌……
“送我去太仓，五千两。”
他说道。
“张公子，我们会送您回太仓的，只不过在这之前我们想让您去见一个人，这个人早就想结识一下江浙的贵人，只不过这个人离的有些远。”
那人笑着说道。
“在何处？”
张溥问道。
“倭国，平户。”
那人说道。

第三三四章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就在张溥潜逃出城时候，杨都督正端坐在归德门桥上。
“换一首，换王荆公的那首桂枝香。”
杨都督说道。
此刻的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这座石桥正中，正好堵死了道路，旁边桌子上摆着茶具糕点和水果，一个温婉的小美人给他表演茶艺，还有几个乐师演奏，一个怀抱琵琶的小美女轻声歌唱。
气氛相当诡异。
而在他南边一条狭窄的街道沿河而行，无数商铺林立河畔，背对着河水向两侧绵延望不到尽头，一些商铺的后面架起一道道木制拱桥，这些拱桥横跨并不太宽的护城河，然后一直通到北岸，也就是城墙与护城河之间。而在这片几十米宽的土地上，是无数小巧雅致的花园，亭台楼阁同样向两边绵延无尽，在商铺与花园间的河道上，一艘艘画舫静静停泊……
这就是濠畔街。
前面的商铺属于来自各地的客商。
后面的花园也是他们的。
这些来自整个大明无数座城市的商人，在这座最大的外贸城市，在这条最重要的商业街上建立自己的商号，然后修起横跨旧护城河的木桥，直接通到他们居住的花园。
至于那些画舫……
当然是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啦！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杨都督抽风一样高喊着。
旁边唱歌的小美女赶紧给他换上这首。
而在这丝竹与歌声中，一队队如狼似虎的士兵，正在砸开一家家商铺大门冲进去在惊恐的尖叫中搜捕，同样河面上一艘艘画舫也被叫过来，在那些客人的抗议和小美女们的尖叫中登船搜捕。
整个濠畔街一片鸡飞狗跳。
“都督，这个乐户说前日的确有个松江口音的公子，在他们船上过的夜，但今夜并未再见过。”
蔡一中走过来说道。
他后面一个老鸨满脸媚笑地行礼。
杨信看了看刘士斗。
“都督，学生真不知他还能去哪里，此地知晓他们的就学生而已，张溥在广州也没别的朋友，倒是郑鄤的熟人颇多，可张溥年纪小，此前他就是在家读书而已，若非郑鄤连学生也不认得他。”
刘士斗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真是扫兴！”
杨信很不满的说道。
“都督，都督饶命啊！”
刘士斗哭喊着。
“回去把那些鼓动百姓闹事，操纵米价的家伙交待清楚，或许本都督心情好了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你就等着凌迟吧，另外让你们刘家准备五万两，否则明天我把你们南海刘家一锅端。明日城门就别开了，就说搜捕嫌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还有，传本都督令，广州前后左右四卫军户正兵全部征召在营候命，按照募兵发饷。”
杨信说道。
广州可不是没有足够军队的。
实际上这里有一个都指挥使司和前后左右四卫，两万多正规军，虽然这些军户早就废了，但终究架子还在，需要的只是重新整顿而已，他目前手中可用的就带来那些，另外还有蔡一中的坐营司，这点兵力明显不足，正好把广州四卫的军户利用起来。
说完杨都督站起身。
旁边的刘士斗依然在哭泣，估计是哭那五万两。
突然间一声枪响。
“怎么回事？”
杨都督的目光立刻转向右边。
那里一处巷口正对的河岸，一名士兵手中火枪指天，枪口硝烟弥漫，一个正拿着把剑的年轻士子，愤怒地站在一个衣衫不整的小美女前面，而他对面则是几个正在登船的士兵。
“这还有英雄救美的戏码啊！”
杨都督立刻来了精神。
不过英雄救美终究得看实力，就在枪声响过后，那年轻士兵在岸边一堆枪口瞄准中也老实了，然后眼看着那些士兵登船直接把他拿下，后面小美女拉着他的衣服哭哭啼啼依依不舍，看得出还是有几分感情的。那年轻士子被五花大绑，昂然地随着士兵走下船，小美女依然拉着他，那些士兵很粗野地推开，然后小美女继续跟着，而给杨信唱歌的小美女同样目光盯着他，脸上露出很是惶恐的表情。
“你们认识？”
杨都督笑眯眯地说道。
很显然这个家伙在小美女间很受欢迎啊。
“不，不认识！”
小美女战战兢兢地说道。
“把这个胆敢造反的家伙就地正法！”
杨都督说道。
“啊，不要！”
小美女惊叫一声。
“啊，看来你们还是认识的，把他押过来。”
杨都督笑着说道。
紧接着士兵把那士子押了过来，后者看着他昂然立在那里，后面那个小美女还是跟屁虫一样。
“你叫什么？”
杨都督说道。
“邝露。”
后者很干脆地回答。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你倒是很多情啊。
话说嫖这种事情原本就是银钱之事，如阁下这般倒是少见，为一妓女就不怕误终生？看你也是功名在身，这眠花宿柳被抓，本都督明日就能让提学革了你的功名，更何况你还执械以武力抗拒锦衣卫，就凭这一条本都督将你就地正法都是可以的。
怎么样，如今可后悔？”
杨信说道。
“既已为之，何须后悔？更何况为己所爱者，又何悔之有？”
邝露说道。
“喜欢她就带回家呀！”
杨信说道。
“没钱，邝某虽世家子，然幼年丧父，家道中落，数千金非某所易办！”
邝露瞬间萎了。
“哈哈，原来是个穷秀才，本都督成全你们，那女人归你了，让老鸨明日去总兵府拿银子，但是，女人我可以送给你，你执械抗拒锦衣卫，这该受的罚还是要受的。功名革除，剩下你还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给你判刑，充军辽东，第二，你自请赴辽东效力，就去开原吧，两个必须选一个，不过两个都可以带着这位小美人一起。”
杨信说道。
“都督……”
邝露瞬间傻眼了。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你是执械拒捕，原本是死罪的。”
杨信说道。
“我选第二个！”
邝露恨恨地说道。
“那你就可以写一份请愿书，说你为赎罪，愿意赴开原前线效力，然后我可以给你准了，既然你是世家子，那理应优待一下，但年底前必须到开原向开原兵备道陈于阶报道，若年底前你没到开原，那就以逃犯处置。既然你是自请去效力的，那么以后若是立功，也可以做官升迁，甚至可以在得到允许情况下回来，总之那些就与我无关了。
好了，可以带着你的女人走了。”
杨信说道。
邝露带着很难说是什么表情，回头拉着小美女走了。
杨都督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满意，反正原本历史上这家伙也是因为大街上嘲笑知县，被知县逼得远走广西，甚至据说还跑到哪个土司家招蜂引蝶，既然这样那就干脆让他去辽东吧。这个家伙据说还是个全才，民间传说中类似唐伯虎，唯一的问题在于恃才傲物比较特立独行，原本历史上跟陈邦彦等人参与抗清，兵败后回家抱着他的琴绝食而死。
这是名士级别的。
当然，杨都督对名士没什么兴趣。
名士什么的一般来讲扒皮后也就那样，自从知道唐伯虎其实是因为科举舞弊案被禁锢才名士了，杨都督就对名士没什么兴趣了。
“都督！”
一名军官匆忙赶来。
“何事？”
杨信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水师军官，他带着六艘战舰过来，两艘护送杨寰去东莞，目前还有四艘留在广州，这个是原本东江水师的军官，是毛文龙的一个亲戚。
“都督，一艘海船突然起锚离开。”
后者说道。
“蠢货，这种半夜离开的你不拦截？”
杨信无语地说道。
“末将糊涂，请都督赐罪。”
后者吓得赶紧跪下说道。
“起来，立刻起锚追击，！”
杨信说道。
不过也不能怪这个军官反应迟钝，实际上现在珠江边的码头上，大大小小的商船数百，光大型的海船就得几十艘，而且在广州港没有任何检查，根据他的新税法所有出海的船都到澳门交税，不管是去哪里的。就是去江浙的商船也要过去交税，只不过税率不一样而已，但去江浙的船上有他的押运员，这些押运员负责防止半路上转向，而且还得带着沿途所有停靠港口的卫所官印，不过不是那些船主去盖。
后者去盖肯定要花银子打点。
但杨都督的手下去盖，那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但在出珠江口之前，这片海域是没有限制的，这种情况下他的战舰指挥官很难对广州一艘海船离港有足够警觉。
也就是晚上起航有些不正常才报告。
不过杨信已经几乎可以断定张溥就在这艘船上。
就算张溥不在，这艘船也很有鬼，这年头除非特殊情况，没有哪艘海船敢在这样的夜晚离港，珠江航道虽然开阔，但过了广州就全是泥沙沉积的沙洲区，白天初来乍到的海船都得找人引航，载货后吃水增加，夜航搁浅的可能性极大。
这样的夜晚仓促起航，要说没鬼那才怪呢，现在就看能不能追上了。

第三三五章 大同之世
“我们其实原本是可以做朋友的。”
总兵府的大牢里，杨都督看着对面的郑鄤说道。
后者并没捆着，也没有戴镣铐，就那么盘膝坐在稻草中，周围不时有蟑螂老鼠之类可爱的小动物爬过。
“甚至我和你身后的那些人，也是原本可以做朋友的。”
杨信说道。
后面士兵给他搬来太师椅。
“可你们总是对我充满敌意。
这是为什么呢？我其实一直很迷茫。
我对你们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吗？我们这场持续两年多的斗争，是我先挑起的吗？
根本不是。
最初的起因无非就是光庙驾崩当日，杨涟等人跑到乾清宫抢陛下，他们与王安等人合谋，硬生生将陛下从乾清宫拖出，那是真的拖出，王安抱住陛下硬往外拽，杨涟等人在外面接着，我到的时候就已经在硬往轿子里塞了。
这是人臣所为？
这难道不是欺人孤儿寡妇？
杨某好歹也是锦衣卫，岂能坐视？
之后就是李三才与他们合谋，试图矫诏杀杨某，而这是杨某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我跟踪了汪文言。
我跟着他潜入李三才在京城的宅邸，然后藏在附近看着他们进行密谋，之后才是将计就计，李三才勾结闻香教谋反的确是栽赃，但他家聚敛的数百万财富一点不假，张家湾百姓检举他的罪行也多半是真。但你们却为他跑到南京哭庙，用这种方式向陛下示威，陛下震怒才派我和衍圣公一同南下，试图对你们安抚，否则要衍圣公南下作甚？
结果叶茂才却收买清流关守军试图截杀我。
既然他都截杀我了，那我当然要报复，而他去截杀我，你觉得高攀龙可能不知道甚至没参与？
几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叶茂才能拿出的。
杨某没有放过敌人的习惯，既然他们想杀我了，那就别怪我杀他们，但这似乎与其他人无关吧？结果我去无锡那一路上，真比辽东战场还杀机四伏，先是雇佣海盗截杀，再是武进闭门不让进，还准备阖城青壮要打我，到了横林你又给我埋火药，无锡城里又阖城喊打，钱士升几个还雇佣外夷刺杀，这简直就是把我当不共戴天的敌人。
可我就是去抓高攀龙而已。
只有他是我的敌人，你们却一下子全跳出来。
你们这是为什么呢？”
杨都督坐在太师椅上很迷惘地说道。
“因为你坏了规矩。”
郑鄤说道。
“啊，这就是实话了。”
杨信笑着说道。
“说到底你们只是因为我帮了陛下，你们只是因为我让陛下真正有了对你们生杀予夺的权力，不需要像神庙一样，对你们无可奈何，是我让陛下真正像一个皇帝一样，那么我很想问问，这就是你们标榜的忠？
这就是忠臣？
忠臣就是想方设法砍断皇帝的手脚？
忠臣就是想方设法除掉帮皇帝做事的人，然后让皇帝变成一个笼中鸟一个可以操纵的傀儡，就是被人从自己的宫殿拖出来，也只能老老实实认命？
忠臣如是乎？”
杨信鄙夷地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郑鄤很干脆地说道。
“道，你们的道是什么？
或许我可以猜一猜，你们的道应该是什么样子。
第一，君臣共治。
君与臣是合作者，而非统治与被统治，就像宋朝一样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第二，或许应该恢复宰相。
以不世袭的宰相来限制世袭的君主，最好这个宰相不是君主选的，而是士大夫们选的，那么相应就得有一个推选的方式。
这就是第三，以书院议政。
由书院来共同推选这个宰相，以后国家大事都由书院商议决定，但皇帝手中依然有武力，这是你们最害怕的，故此应该有一种方式，能够让你们也掌握武力并在必要时候对抗皇帝，所以这就是第四。
第四，重建藩镇。
给地方官员更多权力，包括军权，但这个地方官不能由皇帝任命，应该和宰相一样，都是书院推选出来，最好都是大儒，士绅们喜欢的那种人，不过有了这些还不够，最好能够以书面方式确定下来，也就是把这些变成律法，而且是皇帝也得遵守的，既然皇帝口含天宪，那就叫宪法好了。
于是第五，制定这部宪法。
然后就可以开始你们那个大同之世了。
我猜的对不对？”
杨都督说道。
“对！”
郑鄤毫不犹豫地说。
而且明显看得出心潮澎湃。
话说对他们的口味，杨都督还是很清楚的，这个用黄宗羲那套改版的大同社会绝对符合他们的胃口，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对有个屁用，你们又实现不了。”
杨都督说道。
“阁下既然明白这些，为何非要与我们作对？”
郑鄤说道。
“因为我喜欢呀？我就喜欢看衮衮诸公们倒霉，我就喜欢看着士绅们高喊民不聊生，我就喜欢带着你们所说的刁民，打开你们的粮仓，搬空你们的粮食然后分你们的土地，你们的大同之世？
那是你们的大同之世。”
杨信冷笑道。
郑鄤重新换上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阁下欲如何处置郑某，是凌迟还是要我尝遍酷刑而死？”
郑鄤恢复傲然说道。
“杀你？不，我这个人喜欢把废物利用，把价值最大化，而杀了一个人就肯定无法再利用了，同样一具死尸也没有价值了，故此我准备把你流放，流放到海岛上当苦力去给我挖矿，这样就算你最后累死在那里，也能给我带来尽可能多的收益。”
杨信说道。
或者直接北运天津。
反正北上有黑潮及其分支的暖流充当高速公路。
而南下则走沿岸流并且横穿台湾海峡到台湾北部转过去，这条环形航线可以确保在一年多数季节都能运输。
黄尾屿的鸟粪虽然不多，但让这些苦力挖到死还是足够。
这也算是让这些家伙在劳动中改造自己了，顺便也在苦难中成长，只要累不死的估计也就大彻大悟了。
郑鄤当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对于杨信的威胁只是嗤之以鼻。
“能给我些书籍纸笔吗？”
他说道。
“可以！”
杨都督很爽快地说。
然后他就起身离开了，至于审问没有必要，对于一个连诏狱都扛住的人，完全没有必要用刑，原本历史上这家伙在诏狱两年，最后凌迟都是抬上刑场，这样还能写出“一声铁笛下云洲，吹破江天万古愁”的人，没必要用酷刑羞辱。
这时候已经是清晨，走出监狱的杨都督感慨一下又一个义士的陨落，然后心情舒畅地去继续做坏事了。
而这时候一场战斗正在不远处展开。
虎头门。
“张溥，是张溥！”
原东江水师致远号巡洋舰甲板上，杨寰举着望远镜看着正在驶来的商船上一个青衫男子说道。
他是前往东莞抄家的。
但因为正好退潮中而且风向不对，他乘坐的致远号和随行的靖远号，不得不暂时停留虎头门等候涨潮。
从广州去东莞这时候陆路很麻烦，因为东江口错综复杂的水道都是横向，而且没有桥梁，也不可能有桥梁，这时候东江口很多陆地还没真正形成，所以陆路需要绕到上游渡江在京口一带上岸转往东莞，这样水路是最便捷的选择，只是水路在珠江口这样的环境，就必须受制于潮汐了。
而虎头门有驻军，杨寰自然来这里等候涨潮。
只是涨潮开始他驶出虎门不久，就遇上了这艘商船，原本不关他的事，却没想到在这艘船上看见了熟人。
他当然认识张溥。
作为杨信的亲信，他在无锡等地给杨信处理后续事务时候，和这些苏松士子打交道次数可不少，张溥作为首领级别的，同样给他制造不少麻烦，此刻杨寰手中望远镜对准他之后，立刻就认出来了。
“拦下他们！”
杨寰毫不犹豫地说道。
张溥出现在广东，而且这种时候匆忙离开，肯定和之前广州民变有关，这个家伙是组织民变的高手，杨寰可是领教过多次，一看到张溥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的民变。
他脚下已经乘潮而上的战舰立刻转向，而对面商船因为涨潮无法向前，也正在转向东进入一条水道躲避，三艘船迅速变成侧舷相对，并且在潮水推动下拉近距离……
“快跑，是杨信的爪牙！”
那艘商船上，终于看清杨寰身影的张溥，立刻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第三三六章 海上公敌
就在张溥的喊声中，已经拉近到不足百丈的致远号首先开火，侧舷炮门的火光不断喷射中，一枚枚十二磅和六磅或者说九斤和四斤半重炮弹呼啸着划破海面，瞬间在这艘商船上打得碎木飞溅。
一块碎木正中张溥的脸。
虽然这块碎木还没小拇指长，但却像箭一样扎在他腮上。
张溥惨叫着倒下，他后面的余腾苍很够意思，急忙扯着他往后拖。
与此同时这艘商船甲板上几门大炮也开火。
这些实际上就是亦商亦盗，闽南海商这时候遍布从倭国到马六甲的大海，而且全都是亦商亦盗，其实在大明朝廷定义中他们就是海盗，大炮，弗朗机，斑鸠铳全都是堪称标配的，甚至水手素质还要超过沿海水师。沿海水师可没有他们的远洋航行经验，他们有机会就抢，没机会就正经做生意，能走私就走私，能弄到合法贸易的许可也做合法贸易，总之，只要能捞到钱没什么不做的，这年头所有出海的都一样。
没有良民。
只是看情况随时切换身份。
无视任何法律。
无视任何规则。
唯一能约束他们的估计就只有妈祖了。
此刻他们还击的炮弹甚至更准，紧接着就打在致远号上。
但他们是商船，人家是战舰，双方木板厚度是不一样的，他们的火炮和致远号也没法比，也就是三四斤重的炮弹直接在致远号侧舷弹开，只留下木板上一个弹痕，而就在这时候靖远号的大炮开火，一枚炮弹再次击中，在甲板上打出一片狼藉。
“快跑，逃出去我给一万两！”
张溥惊恐的尖叫着。
这个问题不用他说，如今已经开火，被抓住只能当海盗砍头。
那些水手聚集甲板上，冒着对面不断射来的炮弹，用他们那些威力不足的武器还击，同时调整船帆借助风力冲向那条水道，他们的处境很不利，因为他们是逆着潮水的。
而杨寰指挥两艘战舰不断开火，同时借助潮水推动迅速拉近距离。
“继续开火，不投降就轰沉！”
他喊道。
他话音刚落，头顶蓦然间一声炮弹的呼啸。
他愕然抬起头，然后看着一枚炮弹击穿头顶的船帆。
“他们有接应的！”
桅杆上的观察员高喊着。
就在此时那条水道内一艘同样的武装商船出现，船首炮口火光闪烁，紧接着又一枚炮弹呼啸而至。
“千斤弗朗机！”
杨寰身旁的舰长看着海面水柱说道。
但紧接着他俩全都骂了一句，因为随着位置的向前，那条水道里面已经可以完全看清了，那里有整整六艘武装商船，而且六艘武装商船都已经起锚，在潮水的推动下开始横断水道，同时一门门大炮指向这边。而张溥乘坐的武装商船上挥动旗帜，对面一艘最大的武装商船上同样的旗帜挥动，很显然他们是一伙的，这些武装商船应该昨天就已经到这里，同样也是在等待潮水。
这时候虎门并不是完全锁断珠江口的咽喉之地。
因为虎门与香山之间的陆地还没形成，香山县城外面就是大海，向北一直到沙湾，向东一直到虎门西边的两座山，中间数十公里宽全是海面，直到十全老狗时候虎门才真正变成唯一咽喉。这些武装商船肯定之前在香山一带贸易，然后转过来前往广州，不过他们同样得等候涨潮，至于为何放弃贸易转而攻击杨寰……
现在所有走私船都想弄死杨信的这些爪牙。
杨信的舰队横在珠江口，让所有走私商都咬牙切齿，二十六艘战舰加数以百计的水师战舰，无数疍民的渔船，在珠江口设立一道铜墙铁壁，进可以，随便进这条线，哪怕是朝廷定义的海盗也无所谓。无论什么身份，只要是做生意的就随便进，但是，如果不交税那是别想出去，无论是谁出去都得先去澳门交税，不交税敢硬闯的毫不犹豫击沉。
偷偷溜出去都不可能。
珠江口的确很大。
但却被一堆大小岛屿分隔。
像屯门这样的咽喉，两艘战舰往海面一堵，基本上不拼命是过不去的。
所以最终所有走私商，除了极少数能溜出这道封锁线的，其他都不得不跑到澳门按照货物交税，甚至一些带的银子不够的，直接被留下部分货物。
要知道随着风向改变，对倭国走私的旺季已经开始。
走私商的好日子到了。
但杨信的舰队却横在他们的好日子前面要雁过拔毛。
所有走私商都恨得咬牙切齿，虽然杨信也给了他们合法贸易的权力，但这些家伙可不认为自己得到了好处。
他们本来就跟合法贸易一样。
走私只是对官方来说，但对于他们和他们在陆地的揽头来说，他们的生意与合法贸易没什么区别，而且还不用交任何税，但现在杨信却收税，那就简直是明抢他们的银子。这些家伙早就忍无可忍，但杨信的舰队并不好惹，至少珠江口那些不好惹，这种情况下这种落单的简直就是送上门了，弄死他们几乎是这些武装商船上走私商的本能选择。
就在杨寰看到他们的同时，更多火炮加入射击。
与此同时原本逃跑的那艘转向落帆。
这条水道是向南斜，水道内的潮水同样向外推，他们落帆之后立刻在迎面的潮涌推动下开始转向，而躲在水道内的六艘武装商船乘潮而出直冲致远二舰，目标很显然是依靠潮涌推动完成靠帮。
“右转！”
致远舰长顾不上管杨寰的意见直接下令。
“刘虎，带你的人上甲板！”
杨寰冲着船舱吼道。
紧接着船舱内的步兵冲上甲板，拿着火枪甚至长矛开始准备迎战。
这时候两舰正在越过水道口，而几乎一字排开的六艘武装商船在背后潮涌推动下径直撞过来，致远二舰转向中不断开火将炮弹射向他们，他们船首的大炮同样开火，两支舰队仿佛汇聚般拉近距离。不过致远二舰的火炮还是小了，十二磅炮很难打沉这种大型海船，而且十二磅炮并不多，最多的还是六磅炮，实心弹终究不是开花弹，造成重创可以，但想打沉恐怕得很多炮弹。
这些悍勇的走私商们也横下心要弄死他们，不顾自己船上的损失直冲向前。
杨寰和那些士兵躲在舷墙后，眼看着最前面的武装商船拉近到了不足三十丈。
致远号上的大炮不断在对面打得碎木飞溅。
后者在还击中继续接近。
这样的距离他们的火炮和千斤弗朗机一样发威，炮弹不断在舷墙上打出一个个缺口，带着后面士兵血肉飞溅。
“开火！”
杨寰吼道。
所有火枪瞬间喷出火焰。
对面的斑鸠铳一类火枪同样开火还击。
这时候靖远号也和一艘武装商船交火，另外四艘武装商船因为落后一些，已经无法像这样拦截他们，但却直接在潮涌推动下从后方掠过，然后绕向另一边完成夹击。
之前那艘因为位置不利，只能横在前方不断开火袭扰。
杨寰已经顾不上管别的了，他自己也拿了一支火枪，站在甲板上向着对面射击，对面的武装商船依旧在接近，两艘大小其实差不多的船上所有大炮都在不足百米距离互怼。而火枪手在甲板上几乎能看清容貌的距离互射，甚至就连各自桅杆上都有士兵互相射击，硝烟弥漫中炮声隆隆，火光喷射中碎木飞溅，被子弹击中的惨叫声中，被炮弹打断的肢体飞溅……
“这些疯子！”
杨寰颇有些惊悚地说。
这些海盗走私商比水师凶猛多了。
忽然他灵机一动，这家伙直接把火枪抛给一名士兵，然后狂奔向他的船舱紧接着怀抱一个圆筒走出，走出瞬间一枚炮弹打在不远处，吓得他一头扑倒在舷墙后面……
“闪开！”
他拽开一名开火的士兵，把那个筒子从舷墙上打出的缺口伸出，对准了也就是十几丈外那艘武装商船的船帆，在把两个撑子扎进甲板后，他夺过那士兵手中的火枪用火绳点燃引信最底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腰上带着火药壶的士兵推倒在甲板上。
那士兵倒下的瞬间，这个筒子后面火焰喷出。
一枚充当信号弹的火箭从前面飞出，拖着火焰的尾巴带着呼啸声，瞬间撞在那艘武装商船并没升起的船帆上，鬼使神差般被绳索挂住，未燃尽的推进药继续喷射，恍如一个喷射火焰的恶魔。伴着那些走私商们惊恐的尖叫，他们的船帆被这火焰引燃迅速变成烈焰升腾，紧接着那枚火箭炸开，熊熊燃烧的船帆化作一片火雨向四周飞射……
“轰！”
一声巨响震撼海面。
他们的甲板炮火药桶被引爆了。
巨大的爆炸横扫这艘武装商船，带着硝烟推开的气浪将甲板上一切都抛落海面。
“看看，再凶猛也不过本佥事一箭了结！”
杨寰颇为得意地说道。
“佥事，您下次发火箭时候喊小的一声，咱们的船也能被您一箭了结。”
舰长战战兢兢地说道。
“呃？”
杨寰这才发现自己旁边的绳索也被引燃，几个士兵正在忙不迭地扑灭，而他们的甲板炮火药桶距离他也就几步远。

第三三七章 海贼王
这艘武装商船的被毁，结束了这场官匪之间的海战。
主要是杨寰的增援到了。
这一带算是明军重兵防御，虎头门寨，白沙巡检司，缺口巡检司，全都集中在这里，听到炮声后肯定是要出来的，剩下那六艘武装商船在确定已经不可能干掉杨寰后立刻转向西北，进入沙湾以南的辽阔海面。这些熟悉这一带，甚至岸上还有无数合作者的家伙有的是地方躲藏，修好损伤后再出来就是合法商船了，杨信还没能力控制珠江口周围数百公里的漫长海岸线。
杨寰也没敢追击。
实际上致远和靖远也损失不小。
尽管仗着木板厚火炮重在三倍的敌人围攻中不落下风，但这只是两艘严格意义上的护卫舰而已，体型和它们的对手并无本质差距，甚至那艘被摧毁的武装商船真要算吨位还要大一些，最终这场战斗造成……
“阵亡三十二人，受伤九十六人。”
杨都督感慨道。
他面前两艘伤痕累累的战舰停靠码头。
在岸边人们的围观中，一具具阵亡士兵的死尸被抬下。
战斗结束后杨寰紧接着趁涨潮返回广州，至于抄李觉斯家的事情，由几个锦衣卫带着虎门寨的士兵过去就行，李家虽然是本地土豪，但也不可能有胆量为此造反，与抄家相比，这件事明显更更重要。倒不是说张溥的逃走，而是走私商们居然敢攻击杨信的战舰，这意味着随着贸易季节的到来，走私商们已经对这支舰队忍无可忍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弄不好是要面对一场走私商的全面反扑。
他们才是真正难对付的。
这场战斗证实了他们战斗力，这些在海上纵横多年的家伙，真正拥有和杨都督一战的能力，至少在海上他们并不输于杨信。
甚至还更强。
毕竟这只是七艘武装商船。
而从倭国到马六甲，所有闽南海商加起来，能够凑起几百艘这样的大型武装商船，他们绝大多数的贸易起点都在这里，杨都督的拦路收费，已经算是激起众怒了。所有走私商都已经忍无可忍，正在形成一股倒杨浪潮，而且这时候肯定已经和葡萄牙人合流，总之杨都督的贪婪已经把自己变成这片海洋上的公敌。
“叔父，咱们的炮还是太小了。”
杨寰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场战斗除了情况特殊，很大程度上是被伏击外，就是那些九斤炮和四斤半炮无法迅速击沉敌人，尤其是数量最多的后者，对于这种十丈级别的船几乎毫无意义。估计就算人家不还击任由轰击，想轰沉这样一艘船，也得打很长时间，尤其是这些中式商船其实都有水密舱，就算水线上挨一两枚炮弹也无所谓。
命中并不难。
但很难轰沉这样的目标。
“咱们的船足够结实，这些海寇的炮弹除非五十丈内，否则根本就打不动咱们的船，但咱们的炮太小，虽说比海寇的要大得多，但要想打沉他们仍旧很难，咱们需要一种能够迅速打沉他们的炮。”
他接着说道。
“这个已经有了，回到澳门咱们就换重炮。”
杨都督说道。
这个的确已经有了。
澳门那座被他接管的铸炮厂，正在给他铸造三十二磅短重炮。
而他的巡洋舰足以承受这种级别的火炮，英国人后期一样给小型的巡防舰上装三十二磅短重炮，他这些一艘装两门还是可以的，只不过需要单独设置配套的滑轨炮架，这种东西的重量和口径差距太大，不使用滑轨炮架的话一开火能挣断绳索，甚至被后坐力冲得倒飞出去。
这个威力就足够了。
别说是这些中式武装商船，就是对上欧式战舰也有一战之力。
反正能来这里的欧式战舰，本质上也是武装商船，荷兰人给他们的武装商船也就是装十二磅炮，甚至九磅六磅都是主流，真正实力比他这些巡洋舰强不出多少，所以后来郑芝龙一艘三十几门炮的旗舰，再加上一票类似杨信这样的炮舰就逼得荷兰人给他交保护费。
但这些武装商船可扛不住三十二磅炮，哪怕短重炮在两三百米距离也是一炮一个重创，一艘巡洋舰两门三十二磅短重炮足够。
“这是俘虏的？”
杨信看着船舱押出来的几个人说道。
“回叔父，总共俘虏十二人，不过路上有四个伤的太重，侄儿索性又扔回海里了。”
杨寰赶紧说道。
“他们说是谁的人了吗？”
杨信问道。
“没有，而且一个个都很嘴硬，是否去澳门找几个兄弟来辨认？”
杨寰说道。
“不用。”
杨信说道。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程知府，我想你可以让他们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他对后面的程光阳说道。
“杨都督说笑了，下官也就是那些手段，哪比得上锦衣卫。”
程光阳干笑着说。
“若是程知府不能，那杨某就需要在闽商中展开大搜捕，张溥是被一艘漳州商船救走的，这艘漳州商船在广州同多家漳泉商人交易，那么杨某有理由怀疑这些商人牵涉其中。故此接下来需要对城内漳泉商人进行逮捕审讯，甚至为了避免意外，还得暂时封锁港口，禁止任何漳泉商船离港，至于封锁到什么时候这个就很难说了。”
杨信笑着说道。
“都督，都督，他们是李旦的人。”
岸边一个商人毫不犹豫地喊道。
“那么还有更多东西吗？光这些可不够，我就算猜也能猜到他们是李旦的人。”
杨信说道。
“回都督，小的只知道他们五日前就到香山，原本今日该到广州，且约好了来装货，他们都是李旦的船，每年冬季南下一直到北大年一带装香料，春夏带着香料返回卖给咱们，在澳门或者香山等地装糖，布，瓷器之类回倭国。过去都是走私，今年都督行雅政之后才得以公开贸易，只是不知为何失心疯般攻击都督的战舰。不过此事李旦倒是未必知晓，这些人是从南洋回来的，之前他们应该是在会安候风，他们做这件事应该未曾与李旦商议。”
另一个商人走过来，趴在地上战战兢兢说道。
“你认识李旦？”
杨信说道。
“呃，略有一些交往。”
那人说道。
“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然后找个盒子装起来，这里还有没有去倭国的商船？不用怕，本都督自己也有几艘船在跑倭国这条线，我也不反对别人同倭国贸易，事实上只要能带来银子的我都不反对。”
杨信说道。
“都督，小的是去倭国的。”
一个船主小心翼翼地说。
“把这些人头带给李旦，另外替我告诉他，我很欣赏他这样的人，是愿意与我做朋友还是做敌人，由他自己选择，做朋友就给我把张溥送回，做敌人那无非是我自己有空过去找他要人。但不管做朋友还是敌人，他只要来这里做生意，那这税都是必须得交的，不过朋友的话，我给他一个提意见的机会，若他认为有哪些税收的不对，可以来找我谈。”
杨信说道。
他没兴趣和李旦闹翻。
这个人对他没有坏处，平户目前有数万中国人，他们都听李旦的，操作好了完全可以殖民地化。
另外他的税也的确不能说合理。
关税体系的制定，必须得考虑各方面的意见，作为目前最大的海商，李旦的意见同样需要听听，目前的税率只是杨信拍脑袋的，比如说瓷器，输往倭国的瓷器和输往欧洲的瓷器，肯定不能同样的税率。
倭国这时候也有瓷器。
他们在之前侵朝时候俘虏了一个叫李参平的朝鲜工匠，后者为倭国制造出第一批瓷器，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传说倭国人以商人身份到景德镇，然后偷取瓷器工艺的。但这个人之后并没有制造出瓷器，甚至这个人是不是真存在都很难说，因为在他之后九十多年里倭国始终没自己造出瓷器，这个人总不能活到一百多才成功吧？
而倭国真正明确制造出瓷器，就是通过这个李参平。
这也是倭国在这场输得一败涂地的战争中最大收获，几年前他在肥前藩的有田烧出第一批瓷器，这样再把向倭国出口的瓷器定百分之五十税率，这明显就是促进倭国瓷器发展了。
去倭国的瓷器税率必须降低。
但不能降低到让这些家伙转手还有利可图的地步，那样的话欧洲人会从他们手中购买。
或者……
把李参平弄死也不错。
这个家伙五年前才烧出，手下肯定没培养出几个人才，如果一下子全杀光，就可以继续维持大明瓷器对倭国的控制了。
不过这个需要点时间。
毕竟这种事情得杨都督亲自出马。
总之杨都督愿意和李旦谈判，这个时代这样的中国人不好找，不过前提是李旦懂事，李旦如果不懂事，那杨都督就只好帮他懂事了，说到底杨都督去趟平户也不是什么难事，李旦的老巢在那里，打上门教教他如何做人就是了。

第三三八章 杨都督发飙
“冤枉啊，小的冤枉啊！”
“冤枉啊！”
……
混乱的喊冤声中，十几个所谓的奸党被押入大牢。
“这就是张溥等人的同党？”
杨都督看着面前老者。
“正是，老朽也是没想到啊，这广州城内竟然还有这样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狗东西，被那张溥引诱，刘士斗勾结串联，竟敢为祸广州，若非都督以雷霆之势镇压，还不知道他们要闹出什么乱子！”
南海籍乡宦，万历十七年进士梁炫义正言辞地说道。
“可我听着怎么多数是闽南口音啊！”
杨信笑着说道。
“都督有所不知，广州之米多数都是闽商运输，此辈在城内盘根错节，早已经有反客为主之势，咱们南海番禺二县都是良民，广州前后左右四卫军籍也都是当年跟着太祖打江山的忠义之后，这广州城内本地人都是深明大义，对都督雅政绝对支持。只有这些闽商，对都督雅政不满，觉得都督收税是收他们银子，故此想着害死都督，这才与张溥等人一拍即合。”
梁乡宦面不改色地说道。
“冤枉啊，老东西，你别血口喷人！”
一个闽商悲愤地吼叫着。
“都督请看，这帮狗东西是何等嚣张跋扈！”
梁乡宦说道。
“此事还需慎重，杨某办案讲究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杨信说道。
“都督真是明镜高悬，都督，您看！”
梁乡宦敷衍了一句，然后转头指着他身后。
后面一辆辆手推车推进来，所有手推车上全是大木箱，紧接着一辆手推车停在他们旁边，杨寰很干脆地砍断绳索，然后打开木箱，瞬间银光四射，整整一箱子比索银币堆积着。
杨都督的脸上瞬间换了笑容。
“都督挽救广州，这是广州百姓给都督和诸位兄弟的一点犒劳，七十万枚这样的银钱，算成咱们的银子大概四十五到五十万两间。”
梁乡宦说道。
“这，这，广州百姓太客气了。”
杨都督笑得很开心地说道。
“那这案子？”
梁乡宦说道。
“结案，梁公说的还能有假？方阁老对梁公可是推崇备至，晚辈临行前还嘱咐一定要登门拜见，只是晚辈事情太多忘了，今日才想起，既然梁公说他们是张溥同党，那就肯定是张溥同党，对于此等乱党一定要严惩，梁公放心，晚辈会让他们得到应有惩罚！”
杨都督毫不犹豫地说道。
然后两人继续虚情假意，而那些推着银子的大车继续进来，一箱箱比索银币抬下，不得不说广州士绅真有钱，短短三天凑足七十万枚比索银币。
其实真算起来也没多少，目前西班牙国王给菲律宾总督的命令是，每年必须把送到这座城市的这东西控制在两百万以内。这是被逼急了的西班牙国王强行规定的，但实际上无论菲律宾总督还是从南美到亚洲的殖民地商人，统统对这条禁令嗤之以鼻。
包括菲律宾总督自己。
所以七十万枚比索看似很多，但对于广州士绅来说，其实也就是贸易季节里不到一个月的收入。
就这样此案终于了结。
广州士绅用七十万枚比索银币，很是霸气地堵住了杨信的嘴。
不过也仅仅是堵住了杨信的嘴，因为杨信依然署理广东总兵，也就是说这个混蛋还是掌握着广东军权。
“严掌印，这就是广州四卫的兵？”
杨信坐在东门外校场的阅兵台上，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瘫倒的士兵们。
旁边掌印都司严一魁一脸尴尬。
杨都督拍脑袋下令，对广州四卫进行考核，然后第一项考核就是跑步，四卫加起来名义两万，实际一万一千多士兵从大东门南边马道开始登城，然后沿着旧城墙跑圈，而且在所有马道都布置了荡寇军禁止下城墙。跑完这二十一里路在大东门北边马道下城墙，然后再出城到这个校场点名，能够在规定时间里到达的直接过去拿银子，不能到达的没有银子，最晚到的一百个抽鞭子。
然后……
“第一批到的，二十一里一个时辰啊！”
杨都督很夸张地喊道。
广州旧城墙周长二十一里，基本上相当于十公里跑。
而且不是越野，因为城墙上是平坦的，也就是城楼之类地方拥挤一些，但无论如何比越野强，而且士兵也没有穿盔甲，就是带着刀枪鸟铳之类，完全可以说是轻步兵。一万一千人是分组的，每一组间隔半个时辰，身上都带着组号，这些是第一组的，一共一千人，在城墙上拖了得四里路，最先到达的这批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十二公里轻装公路跑俩小时。
这还是最快的。
“都督，这些军户实际上都久不操练了。”
严一魁弱弱地说。
“都督，卫所废弛已久，军户都只是户籍上而已，平常与民无异，只是偶有征用也不过是些役使，朝廷早就已经不用他们打仗，广州城内实际上就是坐营司而已，四卫只是做些勤杂而已，都督突然间要考核他们，自然考核不出什么好结果了。”
旁边一个军官说道。
“羽指挥使，你是在指责我吗？”
杨都督阴森森地说道。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后者说道。
“这一组是谁的兵？”
杨信说道。
“末，末将的。”
一个千户出来行礼战战兢兢地说道。
“拖下去，抽十鞭子。”
杨信说道。
“都督，都督开恩啊！”
那千户吓得趴下喊道。
他身后荡寇军迅速上前按住。
“都督，都督此举何以服众？”
羽指挥使愤而说道。
“羽指挥使，这个千户是左卫的吧？”
杨都督说道。
“正是。”
羽指挥使说道。
“那你也一起去挨鞭子吧！”
杨都督说道。
然后几个荡寇军士兵走到羽指挥使身后，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拖出来，后者愤慨地挣扎着，不过他终究也不敢真正反抗，杨都督的尚方宝剑在手，对他这样的是想砍就砍，而且他还是锦衣卫籍，在杨都督面前就更没反抗之力，毕竟杨都督还兼理北镇抚司。
严一魁在旁边不敢说话。
其他几个卫所将领同样战战兢兢……
“不考了，这还考个屁！”
杨都督愤而说道。
那些将领们全都长出一口气。
“对，这四卫两万兵力怎么就才一万一？”
杨都督说道。
然后那些将领们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回都督，有些是逃亡没补的，有些是被陈都堂调用的，目前这些只是广州城内留下的。”
严一魁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样啊！”
杨都督点了点头。
那些将领们再次长出一口气。
“从明日开始，对各卫重新编制，一万一千人打乱，重新编成四个旅，组成一支新军，原本的武器全都扔了，就跟荡寇军一样配长矛和火枪，诸位将军就不用管事了，每家出一个年轻的子孙，让他们作为这支新军的军官，跟着他们一同训练，本都督亲自训练。”
杨信说道。
“都督，那这粮饷如何解决？”
严一魁说道。
他们并不反对这样的改编，这些卫所将领在本地都已经士绅化，如果有这样一支新军保卫地方，那么他们在地方的话语权肯定增加，他们也没损失，他们的俸禄是朝廷发的，各自部下军户的家庭还在他们手中，只不过这些家庭的青壮变成这支新军。但这样的新军需要军饷，过去的卫所军户种地，变成募兵后就必须按照募兵给军饷了，还有武器采购，训练费用，这些统统都是钱，杨信拍脑门一句话，他拍拍屁股走了以后怎么办？
难道指望朝廷在广东再养着一万多募兵？
光军饷就得二十多万呢！
“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本都督在就不会饿着兄弟们，本都督在就由本都督养着兄弟们，本都督走后陛下会养他们的，以后这支新军也归入陛下的新军由陛下直接指挥。”
杨信说道。
那些将领们立刻松一口气。
这样就完全没问题了。
当然，他们其实隐约也能明白，这吃谁的饭就听谁的，这样一支新军组建起来并且完全由皇帝养活，那接下来皇帝想在这广东做什么就容易多了。但问题是这与他们无关，要头疼也是广东士绅们头疼，他们虽然士绅化，终究还不能完全算士绅。相反这样却可以给他们增加更多话语权，而在广州这种商业城市，话语权就代表着财富，话说这些卫所将领谁家还没有点生意，只不过原本军籍地位低不能和那些士绅一样发大财而已。
“对了，新军里面不准有他的人，他手下的亲信一个不要。”
杨都督指着已经开始挨鞭子的羽指挥使说道。
“末将明白，不过左卫并非全是羽指挥使手下，羽指挥使手下真正亲信才一千户，就是马千户的这些，要不然羽指挥使也不会如此不懂事。”
严一魁心领神会地说。
“那就这一千户一个不要，还敢跟本都督顶嘴，这种不懂事的东西就得让他好好受点教训。”
杨都督说道。

第三三九章 残酷镇压
于是杨都督的恶劣行为，再次引发一场骚乱……
“都想干什么，造反吗？”
杨都督站在总兵府门前，怒斥聚众抗议的军户。
他的区别对待引发广州左卫部分军户的愤怒，说到底他们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他们终究也是军户，而杨都督的新军募兵化，代表着每年最少十八两银子的军饷，这是募兵的法定军饷。
而在广州这样的地方，一年十八两银子就足够养活全家，这里的米价最低时候一斗只有二三十文，一两银子都能买好几石米。
哪怕之前引发百姓闹事时候，米价也仅仅是超过一两。
在杨都督严厉打击后，目前又降到了六钱左右，但哪怕这其实也比往年要略微高一些，万历四十六年潮州遭遇台风发洪水淹死过万导致粮价飞涨，一个乡宦哭着上书哀嚎百钱九升已半载，亦只忍饥坐毙尔。
百钱九升就忍饥坐毙，这让宣大那些五两银子一石的怎么活？
百钱九升以目前铜价也不超过一两一石。
穿更不值一提。
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布。
糖价，肉价，盐价无一不贱。
广东最大产盐区就在杨寰打仗那里，所以圆嘟嘟弟弟才做盐商。
所以十八两银子就能让一个三口之家实现温饱，让一个五口之家勉强生活下去，甚至一个机户家庭一年都未必能赚十八两，这样仅仅出一个青壮就能养活全家的好事，对于广州四卫的军户来说，无疑就是梦寐以求了。但因为广州左卫世袭的羽指挥使得罪杨都督，导致他部下马千户所部一千户被排除在新军之外，这种明显挟私报复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都督，求您可怜可怜小的们吧，羽指挥使得罪您，小的们没得罪您啊！”
一个老军户哀嚎着。
然后一片跪在地上的哀嚎。
“胡说，你说话要负责，什么羽指挥使得罪本都督？简直荒谬，本都督是那种挟私报复的人吗？本都督编练新军，自有本都督的考虑，你们这些人规矩太多无法和其他士兵混编，本都督也不能为你们单独编练一军，故此你们这一部才不在整编范畴，这与本都督鞭打羽指挥使有何关系？你们不要胡闹，本都督尚方宝剑在此，再敢胡闹小心军法处置！”
杨都督义正言辞地怒斥。
“都督，求您开恩啊！”
……
哀嚎声继续。
“你们想干什么？威胁本都督吗？来人，把这些狗东西打出去！”
杨都督怒道。
他身后的荡寇军立刻上前。
此举瞬间引爆对方怒火，说到底这些军户也不是好脾气的，紧接着几个青壮站起来试图阻挡荡寇军。
甚至还有人扔石头。
混乱中也不知道谁的石头正砸杨都督脑袋上。
“开火，简直是造反了！”
杨都督捂着脑袋怒喝道。
列阵的荡寇军火枪手立刻扣动扳机。
对面那些闹事的军户根本毫无防备，他们从没想过杨都督会开枪，结果伴随对面火焰喷射，瞬间闹事军户就倒了一片。
紧接着那些火枪手转向从中间空隙走向最后，在行走中边走边装填，就在同时第二排火枪手向前，没有得到停止命令的他们，瞄准那些混乱中的军户继续开火射击，完成射击和之前那些一样转向，边向后走边装填，而后一排火枪手继续上前开火……
十排火枪手。
反向装弹回转射。
那些荡寇军火枪手恍如机械般，一刻不停地进行着开火转向装弹的程序，十排的数量确保火力的持续性，在不断喷射的火焰中，子弹不停飞向那些闹事的军户。
后者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
但他们身后的枪口依旧喷射火焰。
凶残的镇压连严一魁都吓傻了，他战战兢兢地凑到杨都督身旁……
“都督，小施惩戒即可。”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惩戒？本都督就是要杀了这些胆敢造反的乱兵！”
杨都督捂着脑袋嚎叫着。
严一魁赶紧退到一边。
这种凶残镇压的确已经有点过分，人家就是请愿而已，完全用不着用排枪，抓几个为首的砍了就行，杨都督明显挟私报复，但这位都督行事本来就很诡异，总是搞些让人莫名其妙的举动，那宛若抽风一般。然而人家抽风从一介白丁四年抽到了右都督，自己胡子都白了才是个都司，那就只能说自己的智商和人家差距太大。
既然这样……
看着就行了。
这年头这种锦衣卫特务头子，哪个不都是心狠手铐，杀人不眨眼。
一共两百名火枪手的射击持续一个回转，当第一批开火的火枪手打出第二轮子弹后，杨都督终于下令停止了射击。
然后一直躲在旁边的羽指挥使哭嚎着扑在了尸山血海中。
“奸臣，我跟你拼了！”
马千户悲号着举刀冲向杨都督。
下一刻他前方二十支火枪喷出火焰，然后马千户就像某些电影中的英雄形象般在子弹撞击中不断颤抖着。
然后倒在死尸间。
“羽指挥使御下无方，致使所部军户作乱，革职吧，马千户为乱首，意图行刺本都督被当场击毙，抄家吧，所有参与作乱军户，死了的家属分散迁移广西和贵州各卫所，活着的就免了死罪，无论之前官职为何，一律分散发往广西和贵州各卫所为兵。”
杨都督拿个手帕掩着鼻子，阻挡血腥气侵扰他那敏锐的嗅觉，同时一脸厌恶地说道。
然后他昂然返回总兵府。
外面羽指挥使哭得撕心裂肺一样。
当然，没有人知道杨都督为何如此残酷镇压这些军户，当街击毙四十多原本只是请愿的军户，只能归结于他那喜怒无常的性格，不过这件事对于广州军民来说，也仅仅是一个很快就过去的谈资。对于大明帝国来说，仅仅是邸抄上一句广州左卫军户哗变，杨都督镇压，击毙数十，余众畏伏，别说是皇帝了，就是兵科那些和杨都督势如水火的给事中们也仅仅是扫一眼拉倒。
不过那四十多具死尸的效果也极其明显……
“你们都没吃饭吗？”
杨都督举着喇叭筒很凶残地呵斥城墙上几个奄奄一息的士兵。
这是他的第二次考核。
考核条件和第一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骑着马亲自在城墙下督促，然后在他的呵斥声中，那几个都趴在女墙上半死的士兵全都哆嗦一下，紧接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般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继续跑。
杨都督现在恍如恶魔一样啊。
谁也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会不会像对待广州左卫那些军户一样，心情不爽直接排枪打，排枪打了不算还把人全家扔到广西，话说那几个营的驻地如今都已经被清空，男女老幼哭着被押上船。上万口就这样被他一句话全都撵出广州，然后分散到广西和贵州那些卫所，这样的人在下面看着，就算累死在城墙上也不能停，万一他也不爽那就不只是全家倒霉了。
亲戚朋友全跟着倒霉啊。
总之城墙上已经筋疲力尽的士兵们，全都像被鞭子抽着一样加快速度。
“都快点，最先到的一百名拿银子，最后到的一百名挨鞭子！”
杨都督举着喇叭满意地说。
这支新军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这时候的两广缺少一支能够真正镇压地方的精锐军团，明朝在两广实际上就依赖狼兵，两广总督所部用于大藤峡作战的就是狼兵，粤西，粤西北这些陆上防御重点，全都是狼兵驻扎。明朝对大藤峡的原则就是以狼制瑶，有瑶必有狼，但两广卫所军却全都糜烂，只有水师还勉勉强强有点战斗力，陆上的卫所军也就能镇压一下民变。
这样肯定不行。
两广必须得有一支真正的机动作战力量。
至于这支军队的军饷并不难解决，如今辽东战局已经稳定，不需要像原本历史上一样恍如填无底洞般填银子，天启有足够的财力维持这一万军队，而他们作为天启直属的军队，同样也能镇压在广州，从广州士绅手中榨取更多银子。说到底大明皇帝为什么在广州海外贸易上捞的最少，还不就是广州各卫已经不能为皇帝镇压地方，为什么咱大清可以随时逼迫十三行贡献财富，不就是广州将军拎着刀在旁边看着？
天启需要一支类似广州驻防八旗一样的军队，而这支军队就可以给天启充当这个角色。
“你，不想死就继续跑，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到不了的这辈子也就不用再走路了，！”
杨都督举着喇叭继续嚎叫。
被他威胁的士兵擦了把眼泪，崩溃一样哭嚎着，然后扶着女墙挣扎向前……
“叔父！”
后面杨寰催马赶来，打断杨都督的恶趣味。
“澳门的加急。”
他把一封加急公文递给杨都督。
杨信接过之后打开……
“哈，终于来了，咱们的钱袋子们终于到了。”
紧接着他兴奋地说道。
好吧，第一批葡萄牙商船终于到达。

第三四零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澳门。
“唐&#183;弗朗西斯科&#183;马士达路也先生，我对您的身份很有些疑惑。”
杨都督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单手托腮看着至今没有得到允许坐下的葡萄牙舰队指挥官。
后者只有三艘船。
他们从果阿的北上并不是直奔澳门。
这支舰队之所以集结起来共同行动，只是因为荷兰人的袭击，而后者的袭击主要是在马六甲海峡，荷兰人也不可能在茫茫大海上专门搜寻他们，只有马六甲海峡这个特殊地方，才适合荷兰人对葡萄牙商船进行袭击。
另一个就是台湾海峡。
但这两个咽喉要道以外，葡萄牙商船是不用担心的。
所以驶出马六甲海峡之后，荷兰商船就会分散开，在整个南洋进行贸易，包括前往马尼拉，最终他们会满载货物陆续到达澳门，并且在这里装满各种货物北上倭国，同时将所有白银尽量兑换为黄金。然后他们带着这些货物和黄金前往倭国换白银，再带着倭国换来的白银回到广州采购货物并且将剩余白银尽量再次兑换为黄金，并带着这些货物和黄金返回果阿并运回里斯本。
因为各地金银比率不一样。
大明在经过了上百年的白银涌入后，目前仍然没有突破一比十，这个关键点是崇祯年间，目前依然在一比八浮动。
但倭国是一比十三。
而欧洲同样是一比十三。
欧洲商人用一两黄金在欧洲换十三两白银，在大明换一点七两黄金，到倭国换二十二两白银，再到大明换近三两黄金，回到欧洲再拿出一两黄金换十三两白银完成下一个循环，然后……
然后现在已经玩不下去了。
杨都督禁止黄金出口，实际上过去也禁止，只不过这东西极其容易走私而已。
“唐&#183;马士达路也先生？”
杨信问茫然中的葡萄牙舰队指挥官。
“都堂阁下，请原谅鄙人的失态，我只是对您的葡萄牙语感到惊讶。”
后者赶紧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好好讨论一下您的头衔问题，如果我没记错，您的头衔这个词意思应该是总督吧？这就很令人惊讶了，葡萄牙国王的印度总督阁下向大明皇帝的土地上派遣一位总督……”
杨都督阴森森地说道。
“你们是要宣战吗？”
他猛然一拍桌子站起来，用他的最大音量恍如虎吼般咆哮着。
马士达路也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直接坐地上。
“我在此明确警告你们，这里是大明皇帝的土地，你的同胞是在大明皇帝恩赐下才居住在这里的，他们需要接受的是大明皇帝统治，而不是葡萄牙国王的统治，这里只有大明皇帝才能派遣官员，你们没有权力，这里不是葡萄牙国王的属地。你们不要以为我是那些不懂你们语言的地方官，不知道你们玩的那些文字和语言游戏，葡萄牙国王无权向这里派遣任何官员，你们的那些同胞在这里只能接受大明皇帝的统治。”
杨信居高临下地继续咆哮着。
坐在地上的马士达路也惊愕的看着他那因咆哮而狰狞的面容，承受着他喷出三米落在自己脸上的口水。
“当然，贸易我是欢迎的。”
然后杨都督仿佛换了个人般，坐下来和风细雨地说道。
“但是，必须得遵守大明法律，另外还要交税，这里有一份税率表您可以拿去看一下，不能不交税吆，不交税会被吊死的。”
他趴在那里跟切换了状态的小埋一样补充道。
马士达路也红着脸爬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压抑一下愤怒和恐惧。
“都堂阁下。”
他说道。
“这个词不适合我，你可以用总督这个词来称呼我。”
杨都督说道。
其实这个词也不适合他，因为葡萄牙语的总督其实是统治者，首领，高官之类的。
“总督阁下，鄙人正是为了您的税率而来。”
马士达路也说道。
“您的身份呢？”
杨信问道。
“印度总督阁下的特使。”
马士达路也犹豫一下说道。
“但作为葡萄牙国王陛下的印度总督的特使，您无权对我们制定的税率提任何意见，因为这是本人作为大明皇帝陛下的广东海关总管制定的，这是得到大明皇帝陛下恩准的，你们作为外国人只能遵守，无权干涉。这是我们大明的内部政务，任何外国人都无权干涉，提意见也不行，我们制定多少税率，你们就得按照这个税率交税，无论我们制定多少你们都得服从。”
杨都督很干脆地说道。
“总督阁下，我们在这里做了近一百年的生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税收。”
马士达路也愤慨地说道。
“所以，现在我来了。”
杨信说道。
“总督阁下，若是这样我们将去别的港口。”
马士达路也说道。
“没有别的港口了，根据大明皇帝的圣旨，你们的商船只允许在澳门一地进行贸易，其他港口是不能去的，这里面包括月港，所以为了避免你们与沿海走私商勾结，任何到达澳门的贵国商船，在没有装满货物前禁止离开。”
杨都督说道。
“总督阁下，您这是绑架，我们有权离开！”
马士达路也愤怒地喊道。
“你们没有权力，我的地盘我做主。”
杨都督笑着说道。
这一点必须得防备，要不然这些葡萄牙人都跑月港去，哪怕月港那边不敢接，他们也可以跑宁波去，宁波那些商人肯定欢迎，他们就是走私也会给这些家伙想办法装满船，那样的话他的损失就大了，所以来了就直接扣下，先把银子掏出来再说，至于以后……
以后那些海关也包税了，他们一样不会便宜这些家伙。
至于明年……
没有明年。
广州士绅已经后悔了，目前正在研究合伙搞股份公司，从明年开始抢回包税权，杨都督今年就是一锤子买卖，能捞多少算多少。而且这些葡萄牙人和广州士绅都是勾勾搭搭，他们也会在私下联络，然后商议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税率，葡萄牙人也舍不得澳门。如果广州士绅在满足包税银的条件下，能够和他们达成一个互相都能接受的税率，那么葡萄牙人肯定依然会维持澳门贸易。
他们舍不得这里。
杨都督来只是作为一个搅局者让他们双方都害怕，展现出毁掉他们之前好日子的能力，都不得不接受包税制这个改革。
说到底四十万两的包税对他们来说不是不能接受。
但真正这里以后会怎样不关杨信的事。
这样当然要尽可能多捞。
“总督阁下，这真是太令人遗憾了，我想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马士达路也无奈地说道。
“可以，你们尽管考虑，不过我们的原则是不会改变的，啊，对了，听说你给我带来了一件礼物，那么作为回赠，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吧！”
杨信笑着说。
然后他身旁的杨寰赶紧拿过一面足有巴掌那么大的镜子。
“总督阁下，我们的船舱里有很多这样的镜子。”
马士达路也傲然说道。
“但这是我们自己制造的，还是很有纪念意义，以后你们的镜子就不用再往大明运了，倒是你们有兴趣可以把我们的镜子运回欧洲，或者运到其他地方。这样的是小的，我们甚至可以制造桌子一样大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杨都督兴致勃勃地说道。
“如果您真能制造这样大的镜子我们当然非常愿意采购。”
马士达路也说道。
不过看表情他对此并不以为然。
实际上这时候法国的铸造法制造平板玻璃还没开始，那个一直到十七世纪后期才出现。
“那就一言为定，你们从倭国回来时候，我让你看到这样镜子。”
杨信说道。
至于马士达路也给他的礼物其实是六匹马瓦里马，就像杨信猜测，这东西根本不需要从印度运来，马六甲城就有不少，马士达路也只是在马六甲城顺便给他捎了六匹而已。
另外他这三艘船也的确是满载着大米而来，三艘船从会安运来近四百吨大米，这些大米不但被杨信按照市价收购，而且还让他们享受了免除一半舶税的优待。
接下来这些大米将在澳门起运，由四艘巡洋舰装载直接送往天津。
这时候北中国的灾难时代已经开始，除了持续到四月的鲁西大地震，不久前滹沱河还在晋州决口，洪水夷平整个束鹿县城。今年京城米价就没有过低于一两的时候，甚至连江浙米价都站上了一两，这些大米的运到应该能让米价有所下降，接下来所有到达澳门的大米除了少量留下吃，其他全部北运。
杨信的第二支增援舰队正在南下中，只不过风向不对走走停停，估计得一个月后才能到。
这批还是十二艘巡洋舰。
他的船厂目前建造这样十二艘巡洋舰只需要两个月，唯一的问题只是水兵不足而已，但充当运输船还是没问题的，中式硬帆本来需要的水手数量就少，接下来他将不断用这些巡洋舰运输大米北上。
等秋收就好办了。
因为天津的数十万亩稻田今年将迎来一场大丰收，这些大米肯定会将京城米价拉回一两内。

第三四一章 反杨联盟
马士达路也和他的船队就这样停留澳门，他们既没有在这里采购那些需要交重税的货物，也没试图强行离开。
就是在那里和杨信耗着。
期间他倒是经常去广州，估计是寻求盟友的支持。
但那些和他们算是盟友的广州士绅，在经过了杨信的折腾后，这时候也都没有了对抗杨都督的勇气，对于马士达路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而同样也得算是盟友的闽商也对此无可奈何，而且这时候漳州和泉州士绅，也正在合伙筹划组建股份公司承包漳州海关。
他们也害怕。
杨信祸害完广州下一个肯定是他们。
如果广州士绅组建股份公司，从杨信手中接过广州海关，那么明年他和他的这些爪牙指定移师金门。
这可以说毫无悬念。
然后就像在广东一样堵住金门两边拦路收费。
漳州和泉州士绅敢反抗，他也就会像在广州一样杀上门，再制造事端敲诈勒索，最后在士绅们的哭声中满载而归。
那么绝对不能给他这个上门的机会。
而想把他阻挡在自己家门外，唯一的办法就是承包海关。
掏银子就掏银子吧！
至少海关的承包费是有标准的，而杨信上门那就不知道得掏多少了。
现在闽粤士绅也理解了防火防盗防杨信这句话的深刻内涵，那真就可以说是斑斑血泪啊！
最终马士达路也就这样徒劳地努力着。
不仅仅是他。
走私商也在徒劳地努力着。
自从虎门的交战之后，珠江口走私商们试图强行闯关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过几次交战。
他们也不是傻子。
杨信的规矩看似规范了海关，给了他们合法贸易的权力，但大明的事情从来不是规矩的问题，规矩定的再合理也没用，看起来海关整理好了，以后交税就是合法贸易。
可真这样吗？
不给那些官老爷们打点试试？
你就是合法贸易，不上供人家一样有办法搞死你。
最终结果就是杨信那里的税交了，该给官老爷们的孝敬也不能少。
那些走私商都是聪明人，他们很清楚大明官员们的节操，人家想捞钱总会找到办法逼着他们掏银子的，大明的合法贸易从来没有合法可言，过去那些真正守法弄到船引的合法商人，还不是一样得靠走私违禁品牟利？相反对于这些走私商来说，真正纯粹玩走私，各自凭着本事反而更痛快些，这才是走私商仇恨杨都督的原因。
他们不是反对杨都督的税率，他们也知道这是让他们由海盗变成合法商人。
但是……
这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变成合法商人以后，他们还是得靠非法赚钱。
所以走私商们也要反抗，这些家伙本来就全是亡命徒，在需要的情况下他们才不在乎拼命呢，而且这些家伙说是海寇，实际上在自己的家乡都有亲人和宗族做后盾，在为了宗族利益的情况下，他们也敢拼命，他们都不怕死，都敢在海上谋生了哪有怕死的，所以他们是真敢和杨信拼命。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拼不过杨都督。
这样在杨都督到来的最初混乱过后，这片海洋上各个利益方，全都开始被迫寻找应对手段，甚至已经开始形成一个反杨同盟。
当然，杨信没兴趣关心这个，事实上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快成功了。
他的目的只是逼广东士绅包税。
当广东士绅包税后，他们会自己逐步摸索出合理的制度，没有什么改革是制定一个制度然后就一下子全解决了，改革只是逼迫利益各方接受一个原则，给他们一个必须遵守的框架。然后剩下的他们自己解决，包税商，海商，外国人，地方官员和军队等等，所有人在这个必须遵守的框架内，去互相妥协，最终建立一个新的平衡。
杨信给他们的原则就是必须包税。
必须每年上缴至少四十万的税，这个原则必须遵守。
那么在包税，必须每年交四十万这个原则下，所有这些利益方如何重新建立一个平衡，制定一个各方接受的制度，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他们总会找到这个平衡的，毕竟生意终究得做下去。四十万必须得掏，不掏就是杨信这个祸害上门搅局，那时候掏的更多，所以最终就是这四十万该谁掏，广州士绅，走私的闽商，欧洲商人，谁给这四十万买单。
而杨都督接下来继续在澳门和广州间两头跑。
一边在广州以他那种凶残的方式训练新军……
甚至在训练中还累死好几个，但因为他的军饷是实实在在一分不差，而且所有士兵大米饭鱼罐头管饱，所以尽管在训练中有猝死危险，但那些士兵依旧老老实实忍受他的折磨。
毕竟这样的待遇从未有过。
正因为他的凶残，短短半个月这些新军就已经把城墙上的绕圈跑进了八十分钟内，这就算是正常人的水平，之前的俩小时除了经常吃不饱营养不良，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从来没进行过这样的训练。
毕竟那也是十二点六公里。
没有经过任何长跑训练的人，突然这样跑撑不住是很正常的。
但只要经过适当训练，那么一个营养水平正常的普通人，跑进一个半小时内是最起码的。
当然，这是普通人。
而杨信的荡寇军是一个小时内及格。
而那些南方荡寇军，也就是那些充当翻译的前棚民，跑完这一圈通常只需要四十多分钟，哪怕全副武装也就是七十多分钟而已。
不过目前杨都督只训练新军跑步和队列。
每天都得跑，每天必须在城墙上跑一圈，跑完再训练队列，他在广州就由他亲自监督，他不在广州就由那一个营的荡寇军负责，后者明显对这项工作非常的热爱，拿着皮鞭和军棍欺负那些新军，对于这些从这个阶段走出来的荡寇军来说简直快乐的就像上头一样。
至于其他训练暂时不用。
这些士兵绝大多数都处于长期营养不良状态，广东士兵抢米就是他们，而且从不训练导致纪律全无，这样的士兵训练什么战术都白搭，别说火绳枪了给他们拉大栓都没用。所以先训练三个月的体能和纪律再说，什么时候能把城墙上十二公里跑进一小时内了，能够排列整齐跑起来不乱套了，什么时候再训练他们长矛和火绳枪。
骑兵暂时不需要
广东战场不会遭遇真正的大队骑兵。
而目前的实际上莫里斯方阵体系遇上小股骑兵完全能应付。
而杨都督回到澳门就是改装战舰。
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兵工厂，被他以违法为理由强行没收，然后变成了他自己的工厂，让那些绝大多数都是广东人的工匠铸造三十二磅短重炮，同时给那些巡洋舰改装滑轨炮架。
就是一个方形木台。
但这个木台前面连在船体，后面小轮子可以扇形移动，大炮底座卡在木台中间的卡槽内，两边都有绳索拉住，开炮之后沿着卡槽后坐，最后被木台和绳索共同阻挡住。说白了就是这种炮口径太大，发射药多后坐力大，但因为炮管太短本身重量不足，无法抵消这样大的后坐力，单纯过去的炮架和绳索已经拉不住它了，必须在下面加一个限制的力量。
要不然一开炮它自己就倒飞出去了。
但这个滑轨炮架本身技术上没什么高端的，就是一块大木头和一堆生铁铸件而已。
不要小看澳门这座兵工厂。
这是可以说整个远东，最大也是最先进的火炮工厂。
原本历史上葡萄牙脱离西班牙时候，为了支持布拉干萨王朝的若昂四世复国大业，澳门的葡萄牙人一次性向他赠送两百门大炮，全都在这座工厂铸造，由此可见这座工厂的实力。而杨信控制之后，所有其他业务全停止，然后把所有力量都投入到短重炮的铸造，然后开始一艘艘巡洋舰改装，每艘都是在甲板上首尾各一门，可以在超过一百八十度范围射击，确保侧舷同时开火。
其他火炮不变。
毕竟他的船太小，这样就已经堪比蚊子船了。
有这些改装的战舰，杨都督就完全控制这片海洋了。
而且不只是这些巡洋舰，他这段时间也在澳门建造了不少新船，这些船为了适应疍民需要，全都是排桨蜈蚣船，虽然不能装大型的火炮，但杨寰之前的战斗提醒了杨信，他完全可以把这些蜈蚣船变成火箭船。英国人最初制造康格里夫火箭就是海军用的，这种东西装到蜈蚣船上还是很吓人，如果集中多艘蜈蚣船火箭齐射，或者前面装上倒钩之类攻击船帆，那对于软帆船来说真的很致命。
一艘火箭船不够，二十艘火箭船靠近到一百米齐射，估计就是一艘真正的战列舰也得先躲开再说。
不说能不能打中。
那火箭齐射是真吓人。
总之在解决了广州事件后，杨都督就这样全部精力投入到他的新军训练和战舰的改造中，而忙碌中的杨都督，丝毫不知道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第三四二章 干妹妹
广州。
布政使司。
“李扩衷，他来作甚？”
右布政使李叔元看着手中拜帖疑惑地说。
因为左布政使吴中伟依然被杨信关押，目前由他主持广东布政使司。
至于吴中伟的处理，这个至今依然没有消息，虽然王尊德早就上奏，甚至在一帮文官围攻中，不得不以弹劾杨信的方式上奏，但他的弹劾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没说处置吴中伟，也没说让杨信放人。
总之就是留中了。
留到什么时候，这个就谁也不知道了。
反正司礼监不转给内阁，内阁就没法对此进行票拟。
好在还有个右布政使，李叔元还是可以主持工作，所以吴中伟被捕，并没有对广东政务造成什么影响。
“让他进来吧！”
李叔元想了想说道。
这个人还是值得礼遇的，毕竟他族兄是吏部文选司郎中。
这个官听着很没气魄，但却掌管天下文官的升迁铨选，真正手握重权。
很快他的老仆就带着李崇问进来，不过让李叔元意外的是，李崇问身旁还跟着一个红头发的鬼佬，手中捧着一个小匣子，这个小匣子让他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笑意。
“扩衷，这位是何人？”
李叔元微笑着说道。
李崇问急忙上前行礼，同时示意后面那鬼佬行礼。
“回方伯的话，这是澳门夷人高文律，他们想求方伯能为他们奏明陛下，说那杨信横征暴敛，他们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求陛下开恩给他们条活路，这是他们感谢方伯的礼物。”
李崇问说道。
同时跟着他的一个翻译朝那鬼佬说了几句。
后者立刻上前，然后将小匣子奉上，老仆赶紧接过，放到桌上打开，李叔元看着里面的几颗宝石和一堆珍珠，立刻笑得如沐春风般。
“他们倒是有心了，这件事不用他们求，老夫也会奏明陛下，那个杨信简直就是胡闹。”
李叔元捋着胡子说道。
李崇问示意了一下翻译，翻译立刻用荷兰语对鬼佬说道：“科本洛埃先生，高官阁下说他非常欢迎您的到来，至于允许你们居住香港一事，他已经禀报了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允许他全权处置。”
“太感谢高官阁下了，如果我们能够居住香港，那么还会再送给他一万银杜卡特。”
鬼佬激动地说。
“老爷，他说先谢过老爷，事成之后再送您一万两。”
翻译说道。
“他们倒也还算懂事。”
李叔元笑着说道。
“高官阁下说此事他全权负责。”
翻译回复鬼佬。
“但我们希望能够签一份书面的协议。”
鬼佬说道。
“老爷，他说想让您给他写个东西，这些都是他们凑出来的，他怕回去之后他们的人怀疑他，他们夷人对钱财看得格外重。”
翻译说道。
“贵国文字和我们的文字各一份，这样可以完成我们的协议。”
鬼佬说道。
“他说最好您盖上官印，这样能确保无疑，另外他们也会出一份请愿书，这份请愿书托您转交陛下。”
翻译说道。
“这样啊。”
李叔元沉吟了一下。
“方伯，他们就是要个凭据，再说他们也不懂，您文采风流，随便写些玄奥的东西，然后盖上官印，他们就算找人读也就是些略通文字的，根本不可能看懂您写的，再说这也就是一件小事而已，就算有人说三道四，您这是安抚他们，晓谕他们不要胡思乱想，老老实实等着别生事端而已。”
李崇问说道。
“这倒也是。”
李叔元立刻就释然了。
这确实没什么可在意的，然后他又看了看那几颗宝石，在宝石的光芒中这些夷人的任何要求都是合理的。
紧接着他让人准备笔墨，然后龙飞凤舞般，迅速写了一份满是引经据典的雄文，晓谕澳门夷人不要胡思乱想，大明皇帝是圣明的，一定不会让他们活不下去的，总之就是除非博学之士，一般秀才都不一定看懂的，以李布政使的文采这小事一桩。
然后拿过官印很干脆的盖上。
而这时候那鬼佬也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上。
“这上面鬼画符般是何意？”
李叔元茫然地看着。
鹅毛笔的花体字签名还是很美观，旁边还盖着火漆印章，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意思。
“回老爷的话，这就是夷人的请愿书，这上面是夷目的签名，请愿书的意思是恳求咱们皇帝陛下把杨信撤回，重新让海道副使管理澳门，以后他们愿意每年多交一万两的助饷，帮助咱们朝廷打建奴，另外还愿意捐献五十门红夷大炮给陛下。”
翻译凑上前说道。
“算他们还有点忠心。”
李叔元笑着说道。
“高官阁下说，贵国商船现在就可以去香港岛了。”
翻译对那鬼佬说道。
一场骗局就这样完成。
而就在此时一百公里外的新安县衙里，另一个人也说出了这个地名。
“香港岛？”
新安知县愕然看着杨都督。
他这里也是杨都督的驻地之一，毕竟杨都督把海道副使抓了，而新安县和海道副使都驻扎南头城。
杨都督抓了海道副使自然也要接管海道衙门。
“对，香港岛，对了，那里为何叫这个名字？”
杨都督说道。
在他身后那晚唱歌的小美女羞怯怯地站着。
这个可怜的小美女当天晚上就被他玷污，可怜人家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别的，却被他强行带到总兵府，然后从此落入魔爪，广州多少文人雅士扼腕叹息从此一朵清纯圣洁的白莲花，让这个恶魔给霸占了。
当然，这纯属污蔑。
杨都督明明是认了她当干妹妹的。
“回都督的话，此名都是那些走私商叫出来的，北边东莞是莞香产地，咱们大明最出名的女儿香都在寮步交易，但那些走私商为避开交税，都是走陆路运输到沿海，再用小船运到此处装那些大海船，久了就将此处称为香港。
只是都督要买还有些麻烦。
毕竟都督是北京锦衣卫籍，在此置办产业与朝廷规矩不合。”
知县陪着笑脸说道。
杨都督突然登门，要买新安县所属的香港岛。
卖给他倒是不值一提，那里根本就是一座荒岛，过去有走私商在那里接货运输沉香，但杨都督的舰队封锁珠江口之后，那些走私商也没人敢在这支舰队眼皮底下搞事情了。
总之在新安县的户籍上，那里没有任何居民，同样也没有任何人在那里拥有土地房产，按照大明制度谁去开荒就算谁的，但前提是这个人是新安县籍。他倒不在意给外地人落籍，可惜杨都督不行，杨都督是军籍，他是北京锦衣卫籍，他自己是无权换属籍的，所以杨信是不能购买这里土地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来，婉儿！”
杨都督说道。
后面小美女赶紧走上前。
“这是本都督在广州认的干妹妹，原本是的乐籍，不过已经被本都督赎为良籍了，她愿意来新安落籍，但其本人无亲无故，故此只能单独立为女户，这个应该不违反朝廷制度吧？落籍之后她愿意出一万两买下香港岛，然后雇一批工人过去垦荒种田，按照太祖制度新开荒地永不起科，另外她作为女户，也用不着缴纳赋税，不过出于对新安百姓接纳她这一个苦命女子的感激，她愿意每年交一千两用于赈济孤寡。”
杨都督搂着他干妹妹的腰说道。
“有劳县尊了。”
他干妹妹行礼说道。
曾经听过她那天籁般歌声的县尊，此刻听着她明显有些沙哑的声音，忍不住心中黯然长叹。
不过……
“都督放心，下官这就给婉儿姑娘办！”
知县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是广州府出的出籍文书，抓紧办，后天本都督来办剩下的，以后我干妹妹就是新安县籍，可不要亏待我干妹妹，谁敢对我干妹妹不敬，小心杨某请他去诏狱喝茶！”
杨都督说道。
看得出他对他干妹妹还是很爱护的。
“都督请放心，婉儿姑娘的事就是下官的事！”
知县毫不犹豫地说道。
杨都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搂着他干妹妹转身走了，他还不知道这时候他的香港岛已经有人在抢了，心情不错的杨都督出门后，恍如一个搂着某交际花的上海滩大佬般，在部下簇拥中走出县衙，走进一辆四轮轿式马车。外面的杨寰给他叔叔和干姑姑关上门，前面车夫一甩鞭子，两匹耳朵比心的马瓦里马立刻向前伴着马车里干妹妹的娇笑直奔城外。
然后到达固戍码头。
在这里杨都督继续搂着他干妹妹登上一艘战舰。
然后在退潮的海水推动下，这艘战舰转向屯门，当天下午伴着夕阳西下停靠在了原本历史上的维多利亚港。
“你们，后天再来接我们！”
杨都督对着他的爪牙们说道。
杨寰赶紧行礼然后带着部下重新登上战舰，升起风帆匆忙赶往屯门。
“来，未来的香港之主，让我们一起去幕天席地好吗？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地叫，叫的越大声越好，不用再担心被人听见。”
他们身后的杨都督抱起干妹妹说道。

第三四三章 怪兽，这里有怪兽
第二天。
“一个愉快的早晨。”
杨都督神清气爽地在摩星岭的山顶站了起来，恍如一个原始人般身无牵挂地走到一块岩石上，然后对着前方的海阔天空排出积攒已久的水和各种杂质……
而且还哼着歌。
“哥哥，咱们吃什么？”
一声很有罪恶感的娇柔声音在他背后突然响起。
“蛋白质。”
杨都督回过头带着邪恶的笑容说道：“大海里有的是鱼，或许我们可以去游个泳，顺便抓几条鱼吃。”
“哼！”
后面那曾经的天籁之音，带着更加严重的沙哑说道：“我可不想动，你去抓来好了，这里有些枯枝，正好生些火烤着吃，对了，顺便去打些水来喝，喉咙都干了，还有，咱们的火灭了还得重新生火。也不知你究竟如何想的，竟然跑到这荒山野岭过夜，要不是我找了足够多的艾草，这一晚非得被蚊子吃了不可。”
“哈，这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释放天性的地方。”
杨都督说道。
小美女无限娇羞地白了他一眼。
就在同时杨都督转回头……
“呃，这个旗帜很有些诡异啊！”
他一边抖一边看着对面，在大奚山附近一座小岛后面悄然驶出的一艘欧式帆船。
后者的主桅上三色旗飘扬。
这艘三桅软帆船和他的巡洋舰差不多大小，但携带的火炮较少，侧舷也就十个炮门，这样全舰加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应该是昨天晚上到达并躲在那里。
珠江口这一带岛屿遍布，大奚山是其中最大的，明军舰队通常以西边的巡逻为主，东边只要锁断屯门这边就可以，这里航道很窄，屯门驻军和十几艘蜈蚣船轻松堵死，中间大奚山横挡住珠江口。如果是从外海斜插而来，明军巡逻战舰很难发现，尤其是夜晚就更难了，这艘船应该是到达后就靠在那座小岛后面，然后躲在那里等着天亮。
“哥哥，这里怎么有夷人的船？”
后面小美女也疑惑地说。
她这时候已经穿好衣服，不过杨都督依然释放天性。
“荷兰人，他们终于到了！”
杨都督感慨地说。
实际上这时候已经超过原本历史上荷兰人入侵的时间，原本历史上他们是六月底到达，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很显然出现了一点改变，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荷兰人肯定已经知道他在这里。
“他们在向这边！”
小美女说道。
这艘三桅帆船的确正在向这边而来，而且顺风速度很快。
“留在这里”
杨都督说完套上裤衩昂然地走向了山下的海滩。
他到达山下时候，那艘帆船也到了，说到底无非就隔着那点距离，后者也发现他，紧接着在三四百米外停下，然后放下一艘小艇，载着十几个人过来。杨都督依然那么站在那里，眼看着这艘小艇冲上海滩，紧接着那些荷兰人拿着火枪上岸，依旧还是火绳枪，只有两个看起来应该是军官带着转轮打火枪。
这时候欧洲人离燧发枪时代还很遥远。
英国是内战后开始。
他们的确这时候已经造出，但造出和装备可不是一个概念，实际上英国人从造出到大规模装备，中间隔了半个世纪。
法国第一支燧发枪军队是路易十四组建的。
比英国还晚。
主要国家全部换装得十八世纪初的西班牙王位大混战，所有国家全部换装得拿破仑战争，十九世纪初还有些穷鬼小领主使用火绳枪。
这时候全是火绳枪。
苏尔式火绳枪是各国主流。
而转轮打火枪是骑兵用，他们的骑兵战术和步兵一样，也是反向装弹回转射，就是骑兵一组组冲到敌军前方冒着火绳枪射击，用这种单手火枪射击，打完立刻转向，同时第二排继续上，第一排后撤装弹在后面等候下一轮射击，这样不停直到敌人崩溃或者自己承受不了崩溃。
全都这样。
他们甚至已经不进行冷兵器作战。
就连骑兵与骑兵交战，也是这种战术。
很蠢的一种战术。
但却非常流行。
不过这时候已经开始改变。
因为正在进行的漫长战争中，唯一保留长矛的波兰人表现抢眼，以古二爷为首的欧洲军事家，正在重新重视骑兵的冷兵器冲击。
而这些荷兰人手中同样是苏尔式火绳枪，这种口径差一毫米就变现代定义中火炮的火绳枪，堪称这种武器的最终极改进型，再往后就是燧发枪了。十个十九毫米口径的枪口全都对准了杨信，那些荷兰人颇有些自惭形秽地看着他，这个家伙身上的肌肉和体型，完全达到那些所谓的古希腊雕像级别。不管那是不是真正希腊人雕刻的，那些雕像本身还是很有美感，同样现在的杨都督也是如此。
“野蛮人！”
一个军官带着羡慕嫉妒恨说道。
“你们未经我允许带着武器闯入我的私人领地，居然还说我是野蛮人？”
杨信用他们的语言说道。
所有荷兰人一片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同样语言的家伙，两个军官下意识地惊叫出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难怪葡萄牙人说你们都是邪恶的异端，都该送进地狱，一点教养都没有。”
杨都督说道。
这年头旧教和新教可是完全堪称不共戴天的，德意志大混战依然在进行中，荷兰和西班牙持续战争近半个世纪了，站在西班牙阵营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一样，都把荷兰人视为比萨拉森人更邪恶的存在。一批批西班牙佣兵，高喊着杀光他们的口号填到荷兰阴冷潮湿的沼泽中，直到他们在那里耗尽西班牙的元气，同样荷兰人也在不择手段的击沉他们看到的所有葡萄牙商船，抓住葡萄牙人然后把他们卖做白奴。
异端更可恨。
这时候的欧洲就是这样，新教和旧教以互相杀戮为本能。
“阁下是什么人？”
一个军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看到山顶上那位美女吗？她是这座岛的主人，而我是她的主人，所以这座岛也是我的领地，作为这座岛的主人，我正式通知你们，立刻离开我的领地，否则我会用武力来让你们付出代价。”
杨信说道。
一帮荷兰人面面相觑，然后忍俊不禁地看着他的裤衩。
“阁下想用什么来让我们付出代价？”
那军官戏谑地说道。
然后其他荷兰人一片哄笑。
下一刻他们就笑不出来。
因为眼前这个家伙瞬间一拳轰在军官脸上，后者惨叫着喷出一口血水和牙齿，然后转着圈向一边倒下，但还没等他倒地，这个只穿裤衩的家伙的另一只拳头就落在另一名军官的肚子上。
那军官恍如煮熟的大虾般身体折成一个V字，同时喷着嘴里的口水倒飞出去。
同样还没等他落地这个诡异的怪人就到了两名士兵跟前，双手同时抓住两支火绳枪，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没等他们扣动扳机就甩出去，直接砸在后面另外两名士兵脸上。
那两名士兵惨叫着倒下。
下一刻这家伙到了两名手中没了武器的士兵身后，一手掐住一个的脖子左右同时甩出，紧接着另外三名士兵被从天而降的同伴打倒在地。
一名士兵尖叫着扣动扳机。
蓦然间他面前一个身影出现，然后火绳夹上的火绳没了。
还没等他清醒，那身影就到了他右侧同伴身边，那根消失的火绳，带着燃烧的火光插进后者耳朵，原本举着枪试图瞄准的这家伙立刻惊叫着往外拽火绳。而那个身影到了最后一名士兵身后，随即将他手中枪口向旁边一转，然后火焰从枪口喷射，那个刚拽出火绳的家伙，被不足三米外火枪的轰击打得倒飞出去……
“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杨都督站在那名已经傻了的士兵身后说道。
他对面拿着没有火绳的火绳枪的士兵哆哆嗦嗦地松开手，那把火绳枪落在地上。
然后杨信伸手从怀里那个同样在哆嗦的士兵手中拿过火绳枪。
“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杨都督说道。
那些士兵惊恐地尖叫着，不顾地上昏迷的同伴向小艇狂奔……
“回来，把死伤的都带上！”
杨都督喝道。
那些士兵赶紧回来，把死尸和受伤的全都抬走，以最快速度登上小艇向那艘帆船划去。
杨都督把他们的武器划拉一下捆在一起，然后扛起来回到山顶，在小美女崇拜的目光中，拿出一支转轮打火枪，瞄准前面一只倒霉的兔子就是一枪……
“烤肉！”
杨都督对小美女说道。
他面前刚刚升起的火堆上，那只倒霉的兔子已经架好，小美女过去开开心心地翻动着烤肉。
而他则拿起火绳枪一支支不断向天空开火。
这里距离屯门的巡逻舰队十几里，并不能保证他们能听到，不过杨都督也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毕竟就这么一艘荷兰船而已，全登陆又能怎样，百多人上岸不够他一个人杀的，要是敢开炮那巡逻舰队肯定能听见。
“话说他们不去澎湖，跑到这香港岛上干什么？”
杨都督疑惑地说道。
而这时候那艘小艇再次返回，上面一个人不断挥动一面白旗……

第三四四章 跪下，这是大明的土地
“我们大明朝廷答应，将香港岛租给你们居住，就像葡萄牙人居住澳门一样进行贸易？”
杨都督愕然地看着荷兰使者。
“是的，我们的使者已经前往广州谈判。”
那使者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
杨都督懵逼地说道。
“阁下，我们是得到贵国官员邀请的，我们在北大年接到贵国商船转达的邀请并到的廉州，在那里你们的使者等候我们，并且带着我们的使者前往广州与你们的官员进行谈判。而我们则继续北上，目前我们的舰队正在赶来途中，我们是作为先遣队到这里等候我们的使者从广州赶来，阁下，我们不知道您与这座岛有什么关系，但我们来是受到贵国官员邀请的。”
那使者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邀请过你们？我就是这里的官员，我是大明皇帝任命的总督沿海军务，这里是我的防区，作为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我从没有对你们发出过任何邀请。”
杨信说道。
他已经有点隐然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广州那些官员肯定没这个胆子，那么唯一的可能是有人从中捣鬼，目的是什么目前还不好说，但的确是把荷兰人骗了过来。
“阁下，您在开玩笑？”
那使者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说道。
“我没兴趣跟你们开玩笑，无论是谁把你们找来的，在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前你们无权踏上这一带任何岛屿和陆地，这里是大明皇帝的土地，我作为大明皇帝派驻到这里的军事长官，不会允许任何没有得到允许的外国人踏上这里的土地。
给你十分钟。
带着你的人立刻撤回你们的船上。
然后离开这里并且回去告诉你们的舰队指挥官停止前进，然后转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否则。
我就得把你们送进海底了。”
杨都督穿着大裤衩说道。
“阁下，我需要重申一遍，是你们的官员邀请我们的。”
那荷兰使者说道。
他身后那些士兵举枪吹火绳严阵以待。
杨信很无语地看了看他们，紧接着作势向前，那些士兵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但下一刻他们的目标到了半空……
火绳枪正面打中杨都督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这东西扣动扳机火绳落下引燃火药的过程超过一秒钟，一秒钟以杨都督的速度都能蹿出十几米了，更何况他还是习惯跳的，在枪口火光和硝烟的喷射中杨都督凌空扑落。那些士兵还在保持举枪姿势的时候，他就已经落在最外侧一名士兵的身旁，顺手拔出了后者腰上匕首，还没等后者收枪阻挡，那匕首就割断了这个倒霉的士兵喉咙。
后者脖子上鲜血喷射。
下一刻那匕首割断了第二名士兵喉咙。
剩下几个士兵一片混乱，但在他们的四散奔逃中，杨都督还是跗骨之蛆般追上割断一个个喉咙。
眨眼间十具死尸倒下。
那使者完全看傻了，直到杨信走到面前才清醒。
然后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很显然想勇敢一些，但无论双手怎么支撑，却都无法让自己重新站起。
“不要怕，我不杀你，虽然这件事很莫名其妙，但我也肯定会查清，不过无论最后查出什么结果，你们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前，都不准踏上这里任何岛屿和陆地，否则我会视你们为入侵者并杀了你们。”
杨信低头对着他和颜悦色地说道。
后者哆哆嗦嗦地趴在那里……
“还不快滚，顺便把这些死尸带回去，别弄脏了我的沙滩。”
杨都督喝道。
那使者连滚带爬地扑向前面，然后突然清醒般，赶紧扛起一具死尸，看了看他努力工作的场景，杨都督又悠闲地回到了山顶，和他干妹妹啃着烤野兔，看着使者把所有死尸扛上小艇，然后一个人拼命划着回到海上，那艘三桅帆船没有敢再停留，紧接着转向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候西南方辽阔大海上无数帆影出现。
“这次搞得有点大啊！”
杨都督啃着兔子头站起来说道。
的确，这次搞得有点大，因为在接下的一个时辰里，二十四艘武装商船的身影在海面上逐渐出现，其中最大的一艘体型不下他那些巡洋舰两倍，不过作为武装商船火炮数量仍旧不多，中层甲板十个炮门，甲板舷墙上八个，也就是说大小火炮加起来三十六门。其他那些大小不一，但最小的也和他的巡洋舰差不多，火炮数量不等，多数都在二十门左右，超过三十门炮的有三艘，但这个实力已经不比他的舰队弱了。
这超出原本历史上澎湖之战。
原本历史上荷兰人总共十七艘战舰九百多士兵。
这些武装商船的到达，也惊动了珠江口的巡逻舰队，紧接着屯门的十几艘蜈蚣船就驶出，随即两艘巡洋舰到达，这支小型舰队直接在摩星岭下摆出了阻击的姿态。
“总督阁下，是该死的荷兰人，这些该下地狱的东西！”
萨拉查义愤填膺地说道。
他被杨信派驻到屯门，担任屯门封锁舰队指挥官。
“他们和你们信奉的难道不是一个神灵？”
杨信说道。
“不，不，总督阁下，完全不同，他们是对神灵的亵渎，神灵创造那片土地时候给了他们一颗黑色的太阳，这些被异端邪说引诱堕落的灵魂，死后只能到地狱去接受惩罚。我们是真正神灵的信徒，我们的信仰是纯洁的，和他们这些异端完全不同，我曾经到荷兰，亲手杀过四个异端，我至今将那段日子视为最光荣的日子。”
萨拉查很是严肃地说道。
“你们的异端过来了！”
杨信说道。
第三批荷兰使者划着小艇过来。
只不过这是从那艘三十六炮的最大战舰上过来，这艘很显然是这支舰队的旗舰了。
很快这艘小艇被两艘蜈蚣船押过来，而这时候杨都督已经换上蟒袍，甚至还在海滩摆上桌子，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些荷兰使者被同样全副武装的明军押到面前。
“你，充当翻译。”
杨信对萨拉查说道。
萨拉查茫然了一下……
“本官正式以大明总督身份接见他们。”
杨都督说道。
之前非正式的无所谓，这种正式外交场合就不能说蛮夷语言了。
懂荷兰话的萨拉查，立刻摆出翻译姿态站在杨信身旁，用高傲的目光看着走过来的异端，异端也在疑惑地看着他，很显然一身明军官服的萨拉查也让这个荷兰人有些疑惑，不过在确定这个家伙是旧教徒后，使者同样也摆出了一副高傲姿态，两人恍如两只斗鸡般，互相展示自己的高傲。
“跪下，这是大明的土地，这位是大明帝国海军上将，沿海地区总督杨信阁下！”
萨拉查很不客气地喝道。
“总督阁下，鄙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司令官雷约兹将军的使者，贵国在广东的官员派人邀请我们前来，总督阁下却阻挡我们，并且杀死我们的士兵，阁下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
使者说道。
看得出他的心情很不愉快。
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件事的确很令人愤怒，他们的商船在北大年遇到了一艘李旦的商船，后者告诉他们大明在广东的地方官邀请他们北上，并且愿意像允许葡萄牙人居住澳门一样，允许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香港岛居住，一切都按照给予葡萄牙人的待遇来对待他们。他们立刻派人前往巴达维亚，巴达维亚的总督同样欣喜万分地调动能调动的所有武装商船，甚至叫停一些原本要返回欧洲的，组成这支舰队北上。
而且他们在李旦的那艘商船带领下到达廉州，在那里见到了等候迎接他们的大明官员。
这下子完全确信了。
他们立刻派出使者，携带礼物随那名官员前往广州。
与此同时舰队离开廉州北上，并且派出一艘武装商船先到香港考察环境为舰队寻找合适的锚地。
然后舰队跟随而来。
然而在这里却得到一个让他们愤怒的消息，香港岛上一个人自称是香港的领主并且拒绝他们登陆，甚至杀了他们很多士兵，而且说他是大明在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他从没说过允许他们居住香港岛。话说这些荷兰人都是从遥远的巴达维亚航行数千公里赶来的，这边派人邀请他们来的，他们来后却告诉他们根本没有这件事……
玩我们哪？
拿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当猴耍啊？
把我们后面二十四艘战舰数百门大炮当不存在啊？
“你刚才是让他跪下吧？”
杨都督对萨拉查说道。
“总督阁下，末将是让他给您跪下的。”
萨拉查说道。
“那他怎么不跪呀？”
杨都督说道。
“跪下，胡格诺，这里是大明皇帝的土地，你们这些卑贱的货色，必须向总督阁下跪下！”
萨拉查狐假虎威地喝道。
很显然他从这个使者的说话口音里，听出这个家伙是什么身份，然后曾经在法国混过一段时间的萨拉查，用一个法国旧教徒的标准语气，用法语来称呼这个使者。
后者深吸一口气……

第三四五章 我们发现了一个幽灵
然后……
使者很爽快地跪下了。
不跪不行啊，旁边一堆枪口瞄准呢，这个大明总督身边又有这个旧教奸臣在那里挑拨离间，万一真把他乱枪打死呢，这年头到东方来谋生的都是那种很懂的变通的。
跪就跪吧。
“总督阁下，据我所知您会说我们的语言，鄙人希望您能够让这个葡萄牙人离开，我们直接进行对话，这些邪恶的葡萄牙人是我们的敌人，他会想方设法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他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之间的战争。”
使者跪在地上依旧义正言辞地说道。
“大胆，萨拉查是我的奴隶，他对我的忠心岂容你污蔑！”
杨都督怒斥道。
萨拉查赶紧给他翻译，然后一脸忠义地跪下给他磕头。
“起来吧，告诉这个胡格诺，我说的很清楚，我就是大明在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如果真邀请他到这里，并且允许他们居住香港，我不可能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邀请的他们，但这个人肯定与大明皇帝无关。他们可以回去把这个人找出来，我也会对此事进行调查，但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大明皇帝的海洋，如果他们不立刻离开，那么我将视其为入侵并以武力驱逐。”
杨都督说道。
胡格诺是法国旧教对新教徒的蔑称。
本意据说是瑞士德语演化而来，但无论如何现在法国旧教称呼新教徒这个词的意思相当于说你这个贱货，很显然这个使者是逃到荷兰的胡格诺，他们也是荷兰造西班牙反的主力。西班牙国王在荷兰设立审判所，发布血腥敕令，对所有此类家伙男的砍死女的活埋，最终导致荷兰与西班牙的八十年战争，很显然此刻曾经为西班牙国王战斗的萨拉查看到他最仇视的人了。
萨拉查立刻给他翻译。
那使者无可奈何地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快滚吧，胡格诺，滚回你们的沼泽里去，大明的神圣土地不是你们有资格踏足的！”
萨拉查得意地喊道。
旁边杨都督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个使者返回以后，这支荷兰舰队并没撤退，他们也没地方撤，他们这一次是志在必得，必须在大明沿海获得一个贸易据点，要么想办法让大明官员兑现承诺获得香港岛，要么以武力夺取澳门，要么北上占领澎湖，但无论怎样都必须获得这样一个地方。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东印度公司在这一带没有据点，过去只能和走私商合作，要么北上倭国从那里的商人手中购买，但那样他们就必须忍受那里的商人盘剥。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和大明直接进行贸易。
这件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有人欺骗他们，这并不重要，就算他们真被骗了也必须变成真的。
不行就打呗。
他们二十四艘武装商船一千多士兵过来，那就是做好了动武的准备，如果能和平拿下当然好了，如果不能和平拿下那就抢好了。
真以为他们是带着和平的诚意而来啊？
“他们这些船也不怎么样啊？”
杨信看着远处的荷兰武装商船。
“回都督，那三艘大的他们称为归国海船，主要是从殖民地运输货物返回本土的大型海运船，这些船火力上和战舰差不多，不过木板比战舰薄，但比起咱们的巡洋舰仍旧强得多，咱们的巡洋舰木料不行，他们的这些很多都是用橡木甚至缅甸的柚木。
同样厚度也比咱们的坚固。
剩下那些与咱们的巡洋舰差不多的，他们称之为快船，这是东印度公司在咱们这边的主要武装商船。
咱们的巡洋舰按照他们叫法其实就应该称为快船。
还有一种是福禄特船，这个比快船大，比归国船小，但没有真正武装，只是用于载货的，只能在他们完全控制，不用担心遭到袭击的海域航行。
目前东印度公司主要就是用这三种，这三艘归国船应该是特意调来，这些异端很显然是不怀好意，他们准备好了要动武的，不然不会特意调原本不在这一带跑的归国船。至于那些快船单打独斗，都未必能打过咱们的巡洋舰，但这三艘归国船真得小心，咱们的巡洋舰单挑打不过它们，这些船也是十二磅炮的，咱们的巡洋舰木板可没它们结实。”
萨拉查说道。
“能挡住短重炮吗？”
杨都督说道。
“这个肯定挡不住，但短重炮射程近啊。”
萨拉查小心翼翼地说道。
短重炮并不是很受水师推崇，就是因为这东西打出不到一百丈就毫无用处了。
一百丈内，尤其是五十丈时候威力十足，但超过一百丈就像尿出去的尿一样孱弱无力。
还不如九斤炮。
后者至少两百丈还很有威力。
“那就靠近了再打。”
杨都督说道。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真打起来他也没底，萨拉查说的很对，因为双方造船木材的差距，他的巡洋舰真没荷兰人的船结实，人家都是橡木甚至柚木的，他的巡洋舰是樟木，松木，杉木之类乱七八糟木料的，双方的抗揍能力不一样。不是说他舍不得用橡木造，大明也不是没有橡木，辽东半岛就有的是，而是各地造船厂很少备有橡木，他用这东西得等着好几年时间才能完成阴干。
他的第一批橡木估计明年才能用呢。
倒是正好用来造战列舰。
但目前这些全都是一帮杂木的。
现在真打的话，就只能看这些士兵的本事或者说勇气了，如果他们不怕死能够冒着敌军炮弹，拉近到两百米距离上，那就可以凭借短重炮致胜了。
但中远距离对轰，这些巡洋舰轰不过荷兰人。
“那是什么人？”
杨信看着海面上突然多出的一艘小型蜈蚣船说道。
“像是那些小型走私船，最近偶尔有这样的在大鹏湾走私莞香，原本他们都是在这里装船，但如今不敢过来了。”
萨拉查说道。
杨信没有再说什么，坐在那里盯着那艘蜈蚣船，后者是从香港岛东边绕过来的，而且直奔着荷兰人的旗舰而去，以后杨信的视力，大致上能看到这艘船靠上荷兰人的旗舰后，紧接着就有人登上了这艘旗舰。
“发信号，各舰准备战斗，巡洋舰去对付荷兰人的快船，所有蜈蚣船架起火箭拖住那三艘大舰。”
杨信说道。
他感觉这事情有点不对。
他的预感很准确，因为这时候荷兰人的旗舰上，他们的舰队司令官雷约兹已经拿到了那份所谓的协议……
“这是真的？”
他很不确定地问高文律。
“将军阁下，我是直接到他们的官署，并且见到了一个穿红袍的官员，他胸前是一只很像鸡的鸟，他是广东的最高官员，他收下了我们的礼物，很和蔼地接见了我。按照他所说，我们很远到这里，路上很辛苦，需要休息并补充淡水，可以直接到香港岛，剩下的事情可以接下来再说。”
高文律说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
雷约兹指着远处已经开始备战的明军战舰说道。
“将军，我想应该是那个葡萄牙人的缘故。”
刚才那个使者说道。
“我听那个带我去见那个官员的人说，这个被他们皇帝派来收税的人手下有一个葡萄牙奴隶，在他手下非常受信任，直接为他指挥舰队，另外还说他们皇帝身边也有一个信奉旧教的大臣，这个大臣和耶稣会的人关系密切。而这个总督在都城的支持者就是这个大臣，他们是政治上的同盟，之前这个大臣还要葡萄牙人为他们铸造大炮用来在北方与鞑靼人交战。”
高文律说道。
“也就是说他是耶稣会的朋友？”
雷约兹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应该是的，如果广州的那位官员允许我们在香港岛居住，而他作为耶稣会的朋友，在葡萄牙人收买下，出来驱赶我们就很合理了。”
高文律说道。
“耶稣会，这个幽灵。”
雷约兹咬着牙说道。
这个名字在荷兰人眼中简直就是仇恨的代名词，相当于荷兰国父的奥兰治亲王威廉就是耶稣会刺杀的。
他们就这样理清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首先他们受到的邀请是真的，大明皇帝已经允许他们居住香港，广州那个官员是全权处理此事的，但是，他们居住香港就影响澳门的葡萄牙人利益，尤其是耶稣会更与他们势若水火，这样他们就收买了这个总督，这个总督在身边的葡萄牙奴隶蛊惑下，为了钱财率领舰队前来拦截……
这很正常。
他和广州那个都是皇帝的大臣。
他是海军舰队司令官，后者是地方行政官，军政不合世界各国都有，而且据说这个总督还是皇帝的宠臣，为了私利不鸟地方行政官是很正常的，最终就变成了地方行政官允许他们居住，这个总督却来阻挡的事情。现在要么花银子收买这个总督，但不知道他会开价多少，而且葡萄牙人肯定会加码，要么干脆以武力揍他一顿，让他受点教训……
“准备战斗，我们需要首先让他们学会尊敬我们！”
雷约兹说道。

第三四六章 海上拼刺刀
“看来他们和我们想的一样。”
杨信看着远处开始变换阵型，逐渐摆出战列线的荷兰舰队说道。
荷兰舰队是从担杆水道直插而来，停在外伶仃岛以北，南丫岛以西，北边依靠大奚山阻挡退潮中的珠江口潮涌，现在正逐渐摆出一条转向南丫岛以南的战列线，目标应该是斜插而过向西进入大潭湾。
然后在赤柱半岛登陆。
他们现在需要一个立足之地，那里孤悬香港岛南端，从陆上进攻得翻越十几里的山林。
海上他们有舰队保护。
尤其是大潭湾深处有对他们来说立足必须的淡水。
只要到那里登陆，并且迅速利用当地的森林，建立起一个简易的营地，就可以和杨信长期对峙，现在这样在海上对峙是肯定不行，明军就算不进攻他们没有淡水也撑不了几天，他们必须在香港岛登陆。如果明军对他们阻截，那就直接开战好了，事实上他们就是挑动明军开战，因为目前海上的明军舰队实力明显不如他们，但时间久了他们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明军战舰赶来。
现在打对他们有利。
“总督阁下，是否进攻！”
萨拉查颇为激动地说道。
很显然他期待再次送更多的异端下地狱。
至于他正在为异教徒而战，这个问题忽略掉好了，什么异教徒，明明是仁慈的总督阁下。
“命令陈四进攻，命令方仪凤的水师战舰全速向前横击其中段，命令罗烈的蜈蚣船队跟随方仪凤，至于你带着你的两艘巡洋舰增援方仪凤，其他蜈蚣船队跟着本都督。”
杨信迅速下达命令。
他身后一个火箭兵立刻点燃引信。
紧接着红色信号火箭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炸开。
此刻明军最远的就是陈四的增援舰队，十艘巡洋舰在荷兰舰队西边，正在向着他们逼近，距离虽然远不过还是足够看到这东西，毕竟杨信本身在一座两百六十米高的山顶，而且他这个信号弹是最大号，二十多公里外足够看到蓝色天空中这团红色烟雾。
就在同时信号兵挥动几面很大的旗帜。
这是给方仪凤的命令，后者带领旧水师战舰在长洲与石鼓洲间，距离已经超过十公里，用望远镜不一定可以看见这里的信号旗，所以中间一座岛上还有一个负责转发的。
他们正对荷兰舰队中路。
虽然这样直冲向前战术上并不利，但问题是明军旧式战舰多数重炮都布置在船头，只有这样的进攻威力最强。
至于萨拉查带着他的两艘巡洋舰同样进攻中间。
只要这支进攻力量能将荷兰舰队拦腰斩断，那么从后向前进攻的巡洋舰队会解决剩下的问题，而荷兰人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他们这种战列线向前的确是最容易发挥火力的，但却漏了一个问题。他们的前锋旗舰和另一艘大舰，再加上很大一部分战舰，会被南丫岛遮挡，而顺风同时顺水的他们，是无法转向救援后方舰队的。
只要切下他们的尾巴，就会形成明军围攻这个尾巴的优势。
当然，前提是能切下来。
这个尾巴也不好切，尤其是最后面还有一艘归国船压阵。
至于杨信带着这里的二十艘蜈蚣船，则从南丫岛与香港岛之间出击，直冲那两艘打头的大舰。
擒贼先擒王。
先把他们的旗舰解决再说。
所有命令发出，杨都督以最快速度冲向山下，紧接着登上一艘蜈蚣船……
“进攻！”
他对着那些划桨的疍民一招手吼道。
已经成为他死忠，狂信徒的疍民立刻划动一支支长桨，细长的桨帆船在侧向的海风和二十支长桨驱动下，借助珠江口退潮的海水，恍如电影中的古希腊海战镜头般直冲向前，在他们后面另外十九艘同样的蜈蚣船向前。二十艘蜈蚣船的船头一支支火箭发射槽架起，由广州礼花工匠制造的铁皮火箭尾部同样带着长杆，一个个架在船头滑轨上，恍如长矛般挑在半空。
这是他们的武器。
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每艘蜈蚣船一个滑轨，另外还有四枚备用火箭，全在船舱的暗格里。
他们的战术就是全速靠近目标，一直靠近到二十丈，而且是二十艘蜈蚣船一组共同向前，然后在尽可能近的距离内，朝敌人的船帆发射火箭，这些火箭前面都带着特制倒钩，会在后面的推进剂驱动下撞上船帆并扎进去挂住，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总之发射完就跑。
备用火箭只是意思一下而已。
这东西肯定比不上康格里夫火箭，实际上射程才不到五百米，但却制造极其容易，因为这时候明朝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火箭，甚至包括这样铁皮外壳的，就连射五百米以上的也有，明军武器库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火箭，包括水师战船上同样也有。
杨信只是把这东西略作改进，同时提出了一种新战术而已。
不过……
这个战术需要士兵足够勇敢。
他们得在六十米距离，面对敌人的炮火停下，点燃引信并等待这东西飞出。
而就在杨信的蜈蚣船队进入东博寮海峡的时候，方仪凤的水师船队已经开始了冲锋。
这支由上百艘战舰组成的杂牌军表现勇猛。
方仪凤的部下是标准明军水战队形，前面哨船带小弗朗机，二线中船带大弗朗机，两个横队前后错开，最终前方哨船，中间中船火力都能发挥，而中船后面是指挥官座船，这些已经在船首配红夷大炮。一个阵型就是一个攻击组合，总共四个这样的攻击阵型在海面一字排开，而阵型中间是配合作战的疍民蜈蚣船，这些蜈蚣船仗着速度快转眼超出前面。
杂牌们就这样直冲敌人。
与此同时看到出击命令的巡洋舰队也全速向前。
这支舰队同样摆出战列线，从荷兰舰队后方开始攻击，紧接着就和最后面的一艘大型武装商船交火，因为双方之间距离还超过四百米，巡洋舰没有使用短重炮，只是用九斤长炮和对手的十二磅长炮对轰
转眼间这片拖在最后面的战场反而成了最激烈的战场。
明军巡洋舰，荷兰武装商船，全都打开炮门，用一门门大炮相对喷射火焰。
硝烟在蔚蓝色大海弥漫。
在炮弹交错划过的呼啸中，大明水师迎来第一场战列线对轰。
在他们后面更多的增援战舰出现，除了三艘巡逻崖门的，四艘运输大米北上，剩余十九艘巡洋舰都在珠江口。
都在陆续赶来加入战斗。
紧接着方仪凤的杂牌与荷兰人交火，他们的那些大小弗朗机疯狂对着前方喷射火焰，孱弱的炮弹不断打在荷兰人武装商船上，结果几乎无一例外弹开，倒是后面的将领座舰还能有所收获，毕竟他们的红夷大炮通常也得六磅级别，这种级别的炮弹还是能打动武装商船的。
但他们的对手就几乎全是这种级别了。
被这些杂牌直冲的四艘快船，侧舷加起来四十多门大炮不断开火，最少也得四磅，甚至还有十二磅级别的炮弹迅速在明军中制造杀戮，转眼间两艘哨船就在炮弹轰击中下沉。
但其他的没有减速。
这时候明军水师的勇气并不缺乏。
尤其他们都是本地人，这段时间在杨都督统帅下别的不说，首先这勇气是进步明显。
所有士兵呐喊着，在头顶炮弹的呼啸中开火。
尽管弗朗机威力不足，但终究也是大炮，真被击中荷兰人也得非死即伤，尤其是这东西射速快，一门门不断喷射火焰的大小弗朗机，让四艘荷兰武装商船不得不全力应付。
也就在这时候，一艘艘蜈蚣船展开决死冲锋。
荷兰人明显对它们缺乏警惕，他们并不明白这种连弗朗机都没有的桨帆船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他们看起来真没什么威胁。
最多也就是跳帮，靠近了扔钩子往上爬。
所以荷兰人尽管也分出部分火力，甚至也击沉两艘蜈蚣船，但终究没有真正重视它们。
就这样绝大多数蜈蚣船还是在水师的火力掩护下冲到了十几丈，并调整好船头指向，然后在荷兰人愕然的目光中，一艘艘蜈蚣船上的队长纷纷点燃引信，紧接着所有疍民水兵无视自己前面正在喷射火焰的炮门，全都离开桨位拥挤到了最后面。
就在六艘蜈蚣船被击沉同时，伴随火焰喷射一枚枚火箭冲天而起。
四艘荷兰武装商船上一片惊恐的尖叫。
然后他们愕然地看着绝大多数火箭都或高或低地偏离他们……
甲板上的荷兰人立刻转为一片哄笑。
然后在他们的哄笑中，两枚火箭几乎同时撞在两艘武装商船的船帆上，下面的荷兰人笑容瞬间凝固，他们惊愕地看着这些挂在他们船帆上，一边不断扭动着一边喷射火焰的东西。
下一刻他们的船帆燃烧起来。
再下一刻他们头顶的火焰轰然炸开……
“冲，冲上去俘获敌舰！”
一艘广船战舰上，方仪凤挥着刀亢奋的吼叫着。

第三四七章 港岛大战
实际上不用方仪凤的命令，前面那些发射完火箭的蜈蚣船首先就以最快速度撞向那两艘荷兰快船。
后者的船帆完全被点燃。
这种欧式三桅软帆船，可以说整个就是一个帆布堆，所有张满的船帆加起来形成一个宽近五十米，高度也几乎差不多的面，撞上的火箭被挂住后，因为推进剂还没烧完，只能顶着船帆向前继续飞，然后被坚韧的船帆拉住，结果就像一个愤怒的公牛般一边向前继续顶一边不断扭动……
那火焰全喷到船帆上了。
甚至临近的帆都惨遭波及。
这东西的确都是用各种乱七八糟材料浸泡有一定的阻燃能力，普普通通带着火团的箭射中并不容易引燃。
但它扛不住火药喷射的上千度高温火焰持续糊脸啊。
而一面船帆被引燃，紧接着就是整根桅杆的燃烧，这些燃烧的船帆不断一块块坠落，带着火焰被风推到临近的桅杆上，然后更多桅杆被引燃，两艘武装快船上那些荷兰人惊恐地尖叫着，看着他们头顶的熊熊烈焰，看着这些烈焰化作火雨坠落……
“杀！”
疍民首领罗烈亢奋地吼叫着。
他这个名字还是杨都督起的，自从跟着杨都督后，他们这些疍民完全过上了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甚至他们觉得杨都督就是神。
杨都督就是蛇神法武爷，要不然怎么能下水一刻钟都不出来？
所以自认为跟着神仙的他们真正悍不畏死，这一轮进攻的四十多艘蜈蚣船沉了十艘，但这些疍民依然毫不退缩，再说他们也不在乎沉船，对这些水上生水上活也在水上死的船民来说，沉船落水就跟回家一样，只要没被炮弹打死，他们轻松游到附近那些岛上。
在罗烈的吼声中，他们身后二十名卢亭桨手拼命划桨，伴着头顶子弹飞过的呼啸声，这艘蜈蚣船一下子撞上了一艘荷兰快船。
甲板上几个荷兰人立刻对着他们开火。
两名卢亭桨手被子弹击中倒下，但剩下的视若无睹般，迅速抛出一根根带着钩子的绳索，就在此时另外三艘蜈蚣船相继撞上，在不断响起的撞击声和荷兰人的惊叫声中，罗烈第一个开始向上爬。
但那些卢亭速度比他更快，这些在大奚山等地海岛山林生活的岛民类似海上棚民，经过了几个月营养补充和训练后，身体素质得到脱胎换骨的改变，他们恍如一群猿猴般拽着绳子，在头顶荷兰人的射击和长矛攒刺中飞速向上。尽管不断有人惨叫着坠落，但其他依旧恍如未闻，转眼间就有人登船，手中都是三棱锥的他们动作极快，紧接着就有荷兰人倒在他们的三棱锥下……
“杀光这红毛！”
罗烈吼叫着爬上甲板，手中短枪一枪打在一名荷兰人胸前。
后者倒下的瞬间，他夺过其手中长矛，毫不犹豫地刺进另一名荷兰人身体。
在他后面悍勇的疍民水兵们蜂拥而上，迅速淹没了这艘快船。
而此时后面的方仪凤所部水师战舰，也恍如决死冲锋般撞进荷兰人的战列线并将其拦腰切断。
后面的荷兰武装商船不得不转向，但顺风顺水的他们转向就意味着减速，而他们后面的明军巡洋舰可不会转向，保持原本航向的巡洋舰舰队就这样拉近到了两百米……
“开火！”
甲板上指挥的陈四，在四周炮弹打出的碎木飞溅中吼道。
他前面的炮手立刻将火绳杵进了短重炮的点火孔，伴随前方火焰喷射，这门短粗的大炮骤然后退，然后被绳索和下面炮架共同拉住。
不过陈四不管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荷兰武装商船。
这艘同样是归国船的武装商船，长度超过十五丈，中层甲板上十几门重炮把他的巡洋舰打得可以说千疮百孔，甚至就连大炮都被摧毁四门，但现在轮到他的重炮发威了。实际二十四斤重的巨大炮弹瞬间掠过不足两百米海面，就在对面一门大炮喷射的火光中，凶猛地撞在炮门上方，下一刻伴着碎木的飞溅，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以为距离近，陈四甚至能用望远镜看到里面的一片狼藉，被掀飞的大炮，被打得横七竖八的死尸，就连里面被打断的柱子都能清楚看见。
他满意地抬起头。
对面那个荷兰舰长正愕然地看着他。
下一刻这艘巡洋舰尾部的另一门短重炮发出了怒吼，巨大的炮弹掠过甲板，瞬间撞在后桅的桅杆上，那桅杆几乎毫无抵抗力地折断……
“继续！”
陈四得意地吼道。
而就在同时，他后面一艘巡洋舰的舰首火焰喷射，那里的短重炮同样开火，但夸张的一幕出现，那枚炮弹在击穿与其交战的荷兰快船后，竟然从另一边穿透而出，带着被撞碎的木板坠落大海。
被切断在后面的十艘荷兰武装商船立刻陷入混乱，同时再次转向试图远离这些恐怖的巨炮。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
“快投降，降者免死！”
陈四得意地吼道。
他是用倭语，这些荷兰人之前都是去倭国做生意，他们肯定有人懂倭语。
不过对面的荷兰武装商船很显然没准备这样认输，他们依然在转向试图远离，但两支同样航向的舰队，已经靠近了再想拉开距离就难了。
而且他们转向也无路可去，因为转向就得向之前航向，而明军水师和蜈蚣船队正在与四艘武装商船混战。甚至已经有两艘被占领，在接管的明军水兵控制下正在海面上调整船身向另外两艘开火，这片战场完全堵死了前方，一旦进入就肯定会被拖住，然后在追上的巡洋舰攻击中被重炮轰碎。
唯一的选择是从另一边绕过去。
但那里是大奚山。
那里有一堆大大小小岛屿，不熟悉水深的他们很容易搁浅。
他们就这样被堵在这边，而他们的主力却因为风向和水流，只能在前面看着他们被困。
无法转向。
当然，这里的战斗还需要一些时间。
而杨信正在被南丫岛阻隔的东博寮海峡乘风破浪……
他甚至不知道外面的战况。
因为南丫岛阻隔，他根本看不到另一边的情况，而他前方的南丫岛尽头处，荷兰舰队的旗舰刚刚露出一个船头，至于其他那些战舰，则被南丫岛阻隔同样看不见。
“再快些！”
负手而立的杨都督说道。
他身后二十名桨手拼命划桨，在背后退潮的水流推动下，恍如竞赛的龙舟般，以超过十五节的速度在海面劈波斩浪，另外十九艘同样的蜈蚣船也在以同样速度向前，指挥划桨的鼓手不断敲击着鼓点。而对面的荷兰战舰终于露出全身，他们同样看见了这边的蜈蚣船队，紧接着还远隔近一里路的这艘武装商船上，一个个炮口火焰喷射，转眼间呼啸而至的炮弹，就在海面打出一道道水柱。
蜈蚣船队毫不退缩。
站在船首的杨都督就是他们的信仰所在。
速度极快的他们，转眼间拉近到了不足百丈，而荷兰舰队的其他战舰依旧没有看到，南丫岛同样也是一座几公里宽的大岛，被遮挡在后面的荷兰武装商船没这么快驶过，杨信和这支蜈蚣船队就一个对手。
伴随鼓手敲击的鼓点，所有桨手继续跟随节奏划桨。
距离在不断拉近。
但荷兰人的炮弹命中率也在不断上升。
很快一艘蜈蚣船被击中。
船首被击碎的它立刻减速下沉，船上水兵毫不犹豫地跳入海水，然后直接潜入水下，紧接着后面蜈蚣船在他们头顶掠过，直到所有蜈蚣船全都过去，这些已经在水下几分钟的水兵才纷纷从水下冒出，迅速游向最近的南丫岛。就在这时候前面的杨都督突然跳入海水然后消失，尽管不明白他去了哪里，但剩下的蜈蚣船根据他之前的命令，依然坚定地迎着荷兰人炮火拼命划桨，驱动他们的战船在海面狂飙。
距离继续拉近。
荷兰人的炮弹命中率直线上升。
很快又有两艘蜈蚣船被击中，但那些疍民水兵毫不畏惧……
也没必要畏惧。
除非很倒霉被炮弹正中，否则无非就是沉船而已，但他们的家本来就在海上，尤其是那些卢亭们，民间传说可是入水变成鱼的。
他们真不在乎这点危险。
蜈蚣船很快进入百米，但这时候原本的二十艘也变十五艘，同时他们对面的炮火越来越致命，不过这些蜈蚣船终究太小太快，而荷兰人的大炮在起伏不断的战舰上轰击这样目标根本就没什么精度可言。他们的攻击成功率最终还是得靠人品，如果是一艘侧舷相对的同样战舰，这样距离的确很容易，但这就是些小快艇而已，哪怕这样距离也没那么容易打中。
就在又付出了两艘蜈蚣船的代价后，剩余十三艘蜈蚣船终于冲到了发射距离，紧接着十三支火箭腾空而起。
而在一艘蜈蚣船的船底，一个恍如梭鱼般的身影也脱离，然后如同鱼雷般全速向前……

第三四八章 海怪来袭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荷兰人的旗舰上，雷约兹看着头顶喷射的火焰发出一声咆哮。
下一刻那火焰轰然炸开。
紧接着火雨从天而降，他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抱头惊叫着在甲板上四散奔逃。
这场战斗完全出乎他预料。
原本在他看来，拥有目前东印度公司在马六甲以东能够集结起的最强舰队的他，会轻松给予这些对手一点教训，让这个古老的帝国以一种更尊重的姿态欢迎他。但现在，失败的人明显是他，他的战列线被一群垃圾般的老式战舰拦腰切断，他的四艘快船正在上百艘这样战舰围攻中，而且已经升起滚滚浓烟。他的九艘快船和一艘强大的归国船，在明军主力舰的进攻中仓皇逃窜，甚至慌不择路地冲向岛屿区，而他带着十艘原本可以解救他们是战舰，却因为风向和水流无法掉头回去救援……
更准确说是因为他的指挥失误。
是他的战列线战术，造成了舰队目前的困境。
“将军，我们必须掉头！”
高文律尖叫着。
“如何掉头？继续前进，去香港岛先登陆再说！”
雷约兹喊道。
他掉头也没什么用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登陆，至于后面的舰队没那么快覆灭，这些快船上都是海上老手，他们应该有办法摆脱明军攻击。
“将军，下面有声音？”
一个军官突然从甲板的舱口钻出然后惊慌地说道。
雷约兹愣了一下。
“是底舱！”
那军官说道。
雷约兹看了看海面，完成攻击的桨帆船队已经撤退，而且后面另一艘战舰也驶出，想来这些疯子一样的桨帆船不会再攻击了。水手们正混乱地扑灭船帆引起的火焰，虽然这枚火箭造成一定损失，但对于一艘大型战舰来说，这点损失可以承受。
他和高文律紧接着钻进船舱，在下到火炮甲板的瞬间，几个水手惊恐地从底舱冲上来……
“漏水了！”
“船底有海怪！”
……
他们混乱地尖叫着。
“该死，你们在说什么？”
高文律抓住其中一个水手喝道。
“怪物，海里有海怪，它把我们的船撞破了！”
那水手语无伦次地喊着。
雷约兹一脚把他踹开，紧接着冲进了底舱，一进去就看见舱底一道水箭恍若喷泉……
“快堵住！”
他高喊着。
高文律和刚才叫他们的军官，急忙拿着木楔子和锤子冲过去，另外两名士兵拿着叠在一起的麻袋，直冲向那道水箭试图将它压住，但还没等他们成功，水箭就骤增成了水柱。然后恍如从地下钻出的骷髅爪子般，一只手从那喷泉中钻出，就在同时喷泉向四周绽放，然后那只手一把抓住了一名水兵，后者惊恐欲绝的尖叫着，却被这只手硬生生拖着脚拖进来喷泉，紧接着惨叫一声，整条腿都消失在船底。
鲜血被挤压向四周飞溅。
那倒霉的水兵就那么造型诡异的卡在船底，不停惨叫着寻求帮助，但四周无论雷约兹还是其他水兵，全都惊恐地看着他……
“咚！”
骤然见一声巨响。
所有人吓得同时哆嗦一下。
然后同样的巨响，以极短的间隔在外面不停响起，紧接着第二道喷泉骤然从船板间挤出……
“有人在下面凿船！”
高文律发出一惊恐欲绝的惊叫。
就在同时，那名士兵似乎感觉到下面没有了拉扯的力量，他本能地向外拔出腿。
“别动！”
雷约兹尖叫着。
但那士兵还是在下面海水的硬顶中瞬间拔出腿，然后被顶得一下子翻到在一旁，紧接着之前那道喷泉以更壮观姿态带着碎木冲天而起，两道喷泉让中间木板终于承受不住几百吨的压力，瞬间在雷约兹等人绝望的目光中飞起。原本两道喷泉合二为一，以一种恍若巨浪的姿态撞击在舱顶木板上，下一刻在喷泉中一个诡异的身影恍如爬出坟墓般，把脑袋伸了进来。
雷约兹崩溃般拔出短枪，对着这个身影就是一枪，但后者恍如未觉般一下子蹿出。
紧接着一道水箭射出。
同样正在举枪的高文律被水箭撞在胸前，立刻向后倒飞出去，而那身影在喷泉中仿佛悬浮着，不断发出一道道水箭，转眼间底舱里就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他这才从里面走出，用威严的目光看着雷约兹等人。
好吧，杨都督其实让蜈蚣船决死冲锋的目的，就是把他送到尽可能近的距离，他需要一个尽可能近的攻击距离。
他就在蜈蚣船底。
这样也不用担心被炮弹击中，当蜈蚣船冲到几十米距离后，他立刻脱离船底，然后全速从水下游向这艘武装商船，到底下后立刻用他的鹤嘴锤凿船。这种武装商船的木板通常也就才几英寸厚，一级战列舰水线才两英尺，这样的算起来也就是十几厘米，十几厘米厚的橡木还能撑他几下？连凿带撬转眼就能抠出一个窟窿，而这些木板都是专门的钉子固定在船肋上的，本质上就是一块块条状板，他两边抠断剩下自然就被水压挤飞了。
这艘武装商船至少六百吨。
这样的排水量压在海水中，然后出现一个窟窿，结果肯定就像捅个窟窿的堤坝，紧接着就是一道冲天而起的喷泉。
“谁是雷约兹？”
杨都督站在喷泉的背景上，看着面前吓傻了的荷兰人。
一帮人目光立刻转向将军阁下。
后者惊恐地看着他，后面的火炮甲板上几个士兵从舱门钻下来，一个个混乱地举枪，杨都督顺手抄起之前那个士兵直接丢了过去，那些士兵惊叫着立刻缩回去。杨都督径直走到了雷约兹面前，后者已经爬起，但还没等站直身子，杨信的手就已经像抱脸虫般掐住他的脸，然后举着一下子按在一根船肋上，随手向后猛然扭了一下。
将军阁下原本挣扎中的双臂瞬间无力地垂下。
后面那些一片颤栗。
“谁是他的副手？”
杨信转身说道。
一片手指指向了高文律。
“现在你接管这支舰队，然后命令所有战舰停止战斗，升起白旗等候我的处置，我可以保证，最后会放你们回巴达维亚。”
杨信说道。
高文律深吸一口气，然后朝一名军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爬上去直奔顶层甲板，向后面的战舰发出停止交战的命令，这个大明的将军实在太可怕了，他们完全没有敢与他战斗的勇气，再说向他这样尊贵的人应该不会食言……
当然，食言不食言的，反正现在不能跟他打。
这完全就不是人。
是神还是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凡人肯定打不过他。
“那么你们谁来告诉我，你们所说的有人邀请你们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信问高文律。
“尊敬的将军阁下，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是真的，我不知道为何没有人通知您，但我可以用性命保证，我们并没有对您说谎，我们的确是接到贵国商人转达的邀请才来。而且鄙人刚刚在你们的官员带领下，前往广州与你们的官员进行谈判，而且得到了他签字的协议。”
高文律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到过广州？”
杨信意外地说。
“是的，将军阁下，我刚刚从广州回来，我们之前先到了廉州外海，一个你们的官员到海上见了我们，并且带着我登陆，进入廉州城见到了你们的知府阁下。随后知府阁下派人护送我和这位官员，还有一名由李旦的船员充当的翻译，到达广州并在一座官衙见到一位红袍官员，我向他赠送礼物并签订协议。
他说贵国皇帝陛下允许我们和葡萄牙人居住澳门一样，在香港岛居住并与贵国贸易。”
高文律说道。
同时他赶紧叫一名军官去取来那份已经被雷约兹收好的协议，话说他们对这份协议可是很重视，那军官匆忙拿来后，高文律紧接着将这份协议捧给杨信。
杨都督看着协议立刻笑了。
“将军阁下，您看上面还有那位官员的官印。”
高文律陪着笑脸说道。
“你们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杨信抬起头看着他说道。
“这难道不是协议？”
高文律愕然说道。
“这当然不是协议，你见到的人是广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相当于高官，不过高官之前被我以叛国罪逮捕所以他代理，他的确是大明在广东的最高行政官员。
但这却不是协议。
我可以给你们翻译一下，他说你们这些葡萄牙商人，不要因为我的收税而闹事，他会为你们向皇帝陛下检举揭发我的罪行，那时候皇帝陛下就会撤我的职，你们就可以重新和过去一样做生意了。另外你们愿意向皇帝陛下每年捐献一万两助饷，并捐献五十门大炮的行为，可以看出你们对大明忠心，大明皇帝不会亏待你们，以后你们要保持这份忠心。
这就是这份你们所谓协议的内容。
至于官印的确是真的。
但内容真不是你们所说的协议。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被你们的翻译骗了，或者说你们被李旦的人骗了。”
杨信笑着说道。

第三四九章 杀猪啦
“这，这不可能！”
高文律崩溃一样尖叫着。
而且还以很夸张姿态，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
杨都督没兴趣理他。
目前算是真相大白，有人故意利用语言不通这一点，诱骗荷兰人过来同时诱骗李叔元接见，最终让荷兰人相信这个骗局的真实性，然后他们猜到自己会阻止，这样荷兰人就会因此与自己开战……
说白了就是借刀杀人。
而这个人是谁很好找，谁带荷兰人去见李叔元的谁就是主谋。
主谋之一。
他一个人完不成。
因为这里面还得有李旦的人，只有李旦的人能联络荷兰人，也就是说还有倭国这些大明走私集团参与，这些家伙被他的收税逼得想出这样一个诡计。
这算不上夸张，原本历史上澎湖之战就因为无法与荷兰人沟通，福建巡抚南居益派人找李旦，李旦派出郑芝龙充当翻译，最终才让郑芝龙搭上荷兰人。至于利用语言不通两头骗对这些海商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朝鲜之战不就是沈惟敬两头骗吗？荷兰人没有懂中国话的，中国官员也没有懂荷兰话的，李叔元甚至不可能分辨出荷兰人与葡萄牙人之间的区别，后者带着厚礼上门，剩下那还不是翻译随便说。
杨都督直接走到火炮甲板，那些荷兰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后面高文律跟出。
“带着你们的人，先在博寮岛锚泊然后登岸，此事的确不能说完全是你们的责任，至于你们以武力对抗责任在雷约兹，他已经被我处死，剩下的暂时停留博寮岛等候处置。
但不得擅自离开。
你们可以到屯门购买日常所需的粮食之类。
但不得踏足他处。
我会派遣士兵到博寮岛看管，至于你们想同大明直接贸易，这个我会一并上奏，最终如何需皇帝陛下做决定，包括如何处置你们，总之在皇帝陛下的旨意到达前，你们必须住在博寮岛上，敢私自离开即视为逃跑，我的战舰会击沉你们。
不过你们也无需担心，皇帝陛下很开明，最后你们无非是缴纳一笔罚款，然后就会得到释放，不过你们首先需要写一份向皇帝陛下请罪的东西。另外向皇帝陛下贡献一些金银，先准备十万杜卡特，再准备十万给我，朝廷大臣那里也需要有人为你们说话。
这些想来你们也都懂。
在请罪书上，可以向陛下提出能够获准进行贸易，我会给你们翻译成我们的文字。
至于居住地……”
杨信看着后面海上的战场。
这时候旗舰上命令已经发出，荷兰人也有自己的旗帜信号，虽然不能说真正旗语，但这时候海上各方都有类似的联络方式。
后面原本还在向前越过南丫岛的那些武装商船，正在纷纷减速，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更详细的，已经放下小艇过来询问，至于这艘旗舰，实际上已经坐沉在南丫岛了，毕竟这里水并不深，稍微一沉点就坐沉了。后面那艘大型战舰正在靠过来，甲板上的荷兰人正在和那边喊话，至于远处主要战场，短时间还无法得到命令，尤其是巡洋舰那边的战场，实际上依然激战，而且以杨信的视力可以看到有一艘荷兰武装商船已经沉没。
而那些蜈蚣船重新回来。
“让你们的人分别登上这些船，去战场通知各舰停战。”
杨信说道。
高文律默默安排人登上蜈蚣船，接下来这些蜈蚣船会迅速赶往战场通知各舰停战。
荷兰人也不敢打了。
目前局势已经明显可以看出是明军占据优势，而他们就算能逃出，也绝大多数带伤，这种情况下很难保证葡萄牙人不会趁机下手，说到底他们的真正敌人不是大明，他们其实更愿意获得合法贸易权。
“至于你们想要居住地，这个恐怕不太好办，葡萄牙人情况特殊，实际上是当年贿赂地方官员，在皇帝陛下不知道的情况下居住，之后他们还算恭顺，皇帝陛下也就允许他们继续居住了。不过我倒可以帮你们试着提一下，毕竟你们从北大年到这里也的确太远，总之我对你们并无恶意，我是支持贸易的，当然，你们必须得老老实实交税。”
杨信说道。
他买下香港岛就是为了这个。
一边葡萄牙人，一边荷兰人，而且两家还是死敌，就像兔子给傻大木和狮子卖军火一样，以后就可以操作价格了。
至于驱逐荷兰人……
开玩笑！
谁会驱逐送银子上门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每年向大明输入数百万两银子呢，虽然这些家伙和西班牙人守着银矿不同，但他们控制香料产地，他们可以从倭国赚银子然后送到大明来。同样过去只有葡萄牙这一个代理商的时候，大明的海外贸易很难掌控价格，但有了荷兰这个竞争者就很好办了。
他们不会与葡萄牙人同盟，两家在海上完全不共戴天。
“总督阁下，若早知道如此，我们何必这样麻烦。”
高文律激动地说。
“你们也是太傻了，如果想贸易直接到天津就行，我就在天津管理那里的海关，而且欢迎所有商人，你们已经航行到平户，到那里也只不过几天而已。只要你们去请求贸易，我肯定是欢迎的，为何非要受那些海盗们欺骗，如今闹成这个样子，我们双方都受了不小的损失。
不过我的损失你们得赔偿。
我损失的战船，死伤的士兵，这个到最后计算一下，你们都必须给出赔偿。”
杨信说道。
荷兰人的船上都带着银子。
就算不带银子也带香料，这艘船底舱光银子就一堆大木箱呢，虽然没有葡萄牙人那么财大气粗，但一百万银杜卡特总是有的。
这个至少得榨出一半才行。
至于他们这些船就不用了，毕竟人家还得贸易，大明的货物还需要这些船运走，这些船值钱的无非也就是些橡木而已，但他这几年早就囤积了一堆橡木，只不过明年第一批阴干的才能使用而已。除此之外这些船真没什么价值了，就沿海使用来说甚至还不如他那些巡洋舰，这样的船对他来说没什么意思。
“总督阁下，您能否尽快一些，毕竟很快冬天就会到来。”
高文律小心翼翼地说。
“这个没问题，最多也就是半个月而已，你们放心等着就行，半个月后我肯定会给你们结果。”
杨信说道。
至于结果还不是他说了算。
天启也罢九千岁也罢，甚至内阁那些老家伙，在这种事情上肯定得听他的，到时候无非就是荷兰人把贡献送上，把实际上给九千岁的打点也送上，然后杨都督那里的赔偿到手，剩下就是他们自己采购货物。然后由天启下旨，让荷兰人以后可以居住香港岛，这样他就可以每年收租了，第一年可以少点，先收一万吧，荷兰人可以自己盖房子，可以自己修港口，等他们都弄好了，再把租金提高到五万。
什么？
他们自己盖的房子？
懂不懂什么叫土地所有权？香港岛是杨都督干妹妹的，荷兰人盖的房子又不是盖在空气里，他们走路都得踏在杨都督干妹妹的土地上，喝的水都是杨都督干妹妹的。
收租那是天经地义的。
好吧，杨都督就是这样计划的。
高文律丝毫不知道，这个家伙正磨刀霍霍计划着割自己的肉。
接下来随着那些蜈蚣船全速驶入战场，分别带着杨都督和高文律的命令通知那些交战的战舰，战场上的炮声逐渐落幕，一艘艘荷兰武装商船升起白旗，在明军战舰押送下前往博寮岛。实际上就是南丫岛，这时候这座小岛就叫博寮洲，这个名字据说唐朝时候就已经有了，英国占领后因为形状像个Y字所以被称为南丫岛。
而就在此时，九龙半岛的一座山顶一个精干的五六十岁男子，正默默看着这场大战的落幕……
“李公，机不可失啊！”
他左后方的李崇问说道。
“对，杨信这些船多数带伤，他们已无再战之力，咱们调集人马直接突袭澳门，弗朗机人再趁机动手，足以干掉杨信的人马，只要没了这些爪牙就剩杨信自己还不是老老实实滚回北方。”
他右后方的余腾苍说道。
“李公，若李公能除掉杨信，要官有官要银子有银子。”
张溥在后面说道。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老夫是生意人，只会做赚钱的生意，稳赔不赚的生意不做，老夫不想做官，老夫也有的是银子，还不想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蠢到给别人当枪使！”
说完他转过身径直走向山下，护卫他的上百手下立刻跟随，后面李崇问等人默默看着远处尘埃落定的战场……
“这就是李旦？被杨信吓破胆了吧？”
张溥冷笑道。
李旦突然转回头看着他。
“差点忘了，我去见杨信还需要一件礼物，张公子，你就不用老夫过去拿绳子捆了吧？”
纵横海上数十年的大明最后一个真正海盗王笑着说道。

第三五零章 大明之民主典范
广州。
“李右布政使，你的案子发了！”
带着士兵在一片畏惧目光中，昂然闯入布政使司的杨都督，对着前面正要出门的李叔元说道。
这时候香港海战已经彻底落幕。
陈四的巡洋舰队用短重炮轰沉三艘荷兰武装商船，其中包括那艘归国船，方仪凤的水师舰队以火箭烧毁两艘，杨信自己凿沉旗舰，剩余十八艘武装商船全部升起白旗，锚泊在南丫岛，在明军战舰的监视下等候处置。
不过明军损失也不小。
光蜈蚣船就沉了二十五艘，另外水师还沉了十六艘战船，至于那些巡洋舰却无一沉没，水兵伤亡加起来超过一千，尤其是巡洋舰因为木板材料不如荷兰人的武装商船，伤亡数量反而超过看似损失最惨的蜈蚣船队。后者尽管损失的船数量最多，但伤亡反而是最少的，主要就是这些疍民和卢亭们水性太好，落水后绝大多数都是自己游到岸边的。
方仪凤的水师伤亡最多，甚至连他本人都受了重伤。
不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士兵水性差，落水之后的死亡率最高，毕竟水师也不是说经常游泳训练的，甚至不会游泳的都有，这些人沉船的结果和疍民是完全不同的。
总之这就是香港海战的结果。
而战斗结束刚刚在屯门登岸，杨信立刻把事情丢给手下，然后自己一个人狂奔向广州，刚刚天亮就进城并召集士兵赶来。
“都督，下官犯了何罪？”
李叔元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是什么？”
杨信拿出他的那篇雄文。
李叔元腿一软，直接趴在了他脚下……
“都督，下官一时糊涂，受了那些夷人利诱，下官该死，求都督大人大量放过下官吧！”
他哭嚎着。
“很显然你还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罪，那些人给你的那份东西呢？”
杨信说道。
李叔元赶紧让老仆去取，很显然他的确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在他看来只不过是自己的这篇雄文落在杨信手中，杨信一看自己要弹劾检举他，故意上门来抓他栽赃陷害严刑拷问。紧接着那老仆取来那份所谓的请愿书，同时很懂事的把那箱珠宝取来，李叔元陪着笑脸双手捧给杨信，杨信把珠宝交给后面的手下然后打开了那份请愿书……
“你知道这是什么？”
杨都督说道。
“回都督，那些夷人说是他们向陛下请愿的。”
李叔元堆着谄媚的笑容说道。
“请愿？李布政使，你接见夷人就不自己找个翻译？那翻译说他们是弗朗机人你就信了？广州懂澳门夷人话的多了，澳门夷人懂咱们话的也多了，为何派个不懂咱们语言的来，你就没想想其中有古怪？”
杨信说道。
“下官，下官一时糊涂了。”
李叔元说道。
“糊涂？我看你是被这箱珠宝迷了心窍吧？结果把自己全家搭进去，你现在好好给我听好这东西是什么！这是荷兰也就是红毛国东印度公司驻爪哇巴达维亚总督，感谢大明皇帝租借香港岛给他们，允许他们与大明通商，并且允许他们的舰队驻扎香港岛，允许他们自由出入广州的感谢书。
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份条约。
而且上述内容是你代替皇帝陛下做出的决定。
李布政使，我说吴中伟私通倭寇的确是诬陷的，但你私通红毛人，而且假传圣旨，出卖大明国土给红毛人，这可是证据确凿的。
李布政使，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杨都督说道。
李叔元瞬间就傻了。
紧接着他清醒过来……
“都督，下官真不知道这些，他们是李崇问带来的，那李崇问是佛山监生，李家是佛山头号大族，他族兄是吏部郎中，下官真没想到他会骗我，他带着那夷人说是受不了都督收税，想让下官给他们奏明陛下，下官看到这些宝石一时间也就花了眼，可下官真不知道那是个红毛人啊！”
李叔元抱着杨信的腿哭嚎着。
“先铐起来，暂时带着镣铐理事，说不定陛下还会饶你全家！！”
杨信说道。
毕竟广东政务还得有人主持。
紧接着那些士兵上前给李布政使戴上镣铐，接下来在圣旨到达重新任命广东布政使前，李布政使只好戴着镣铐做官了，这期间再表现不好，那就指定是抄家灭门了，表现好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走，去佛山。”
杨信说道。
“快，去给都督带路，传令各县，发现李崇问立刻解送澳门。”
戴着镣铐的李布政使在后面吼道。
杨都督没兴趣管他的怒火，在一个布政使司小吏带领下，他带着兵直奔佛山，四十里路而已，那些每天跑圈的士兵速度快的很，仅仅一个半时辰多点，杨都督就已经到了佛山。这座目前大明最大的钢铁基地没有城墙，但繁华之处丝毫不输广州城，遍地都是烟囱，到处都是运输生铁和铁器的小船和车辆，甚至空气都比广州明显差了不少。
李崇问家很好找。
不过杨信目标也不是李崇问，想想就知道他不可能在家，但这样的大罪那是要抄家的……
“我能抄李待问家吗？”
杨都督问道。
“都督，李待问与李崇问虽然同族，但按律不在缘坐之列，李待问兄弟五人，他是其父八十时候婢女所生，且是遗腹子，目前兄弟五个就只剩下老三和他，在乡的是他三哥李征问，剩下都是侄孙辈，与李崇问就更远了。”
随行的小吏小心翼翼地说道。
“八十，遗腹子？他爹身体真好。”
杨都督惊愕地说道。
“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不过据说他爹临死前留个扇子给他娘，就是因此才被认，小时候也被看不起，不过中进士后就不一样了。”
小吏笑着说。
八十，遗腹子，留扇为证。
这简直就是传奇啊，想象力都赶不上了。
杨都督感慨一下。
“抄李家，五家一个不留，连同李崇问一支，统统封门！”
杨都督说道。
“这个罪名呢？”
小吏说道。
“我说抄就抄，要什么罪名？还要罪名？来，给他们编一个，就说窝藏李崇问与其合谋。”
杨都督说道。
他身后士兵立刻涌向前方陇西里的牌坊。
李家聚族而居，李待问兄弟几个都在这里，整个一个营的士兵涌入，紧接着在带路的衙役指点下，迅速冲向一座座大宅，整个陇西里瞬间一片鸡飞狗跳，然后一帮子青壮突然涌出，一个个拿着武器混乱地阻挡……
“这还蓄养私军？”
杨信愕然道。
“都督，这是佛山忠义营，李家带着当地士绅凑钱养着防盗的。”
那小吏说道。
“架着斑鸠铳，推着弗朗机防盗？”
杨信说道。
“这个，本地盛产这些火器，自然因地制宜。”
小吏说道。
“谁指挥他们？”
杨都督说道。
“本地士绅自治的嘉会堂，朝廷在佛山并无官员，这里属五斗口巡检司，但地方上就是士绅自治，李待问之前回乡时候，在此地联合一些乡宦，共同组建了嘉会堂，一切地方事务都是嘉会堂商议，嘉会堂设忠义营维护地方，这些都是朝廷准许的。”
小吏说道。
“这制度很先进啊，这都快赶上大同社会了，话说荷兰人也不过如此啊，咱大明居然还有直接跨越到民主的地方？这要是让他们发展下去，岂不是要连议会都出来了？话说南海县，广州府，布政使司，这么多官府，就这么看着眼皮底下出这种地方却不管？”
杨都督不无感慨地说。
谁说咱大明制度不先进，看看这佛山完全迈入议会时代。
这时候英国都赶不上这里。
“都督，程知府和李布政使都认为这是地方善政，不需要管，甚至还应当在各地推广，若能这样由地方士绅共同管理地方，可以省下朝廷很多费用，要是大明都能如佛山这般，咱们大明也就是像都督说的，可以天下大同了。其实小的也觉得未必是好事，之前南海县的一项税从当年张江陵做首辅时候就开始收，结果前两年被李待问和嘉会堂这些反对，最后南海县只好取消了。
这些士绅权力太大了。
更何况他们手中也有了兵，官府想做什么都不敢，就怕激起民变到时候不好收场，就是衙门来抓人，那些官差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打了黑枪，虽说士绅自己管地方的确省了很多麻烦。
可衙门以后也就不敢管了。”
那小吏说道。
看得出他还是很有一些想法的。
这时候前面那些青壮已经在和士兵对峙了。
但这些青壮手中全是火器，而且全是重火绳枪，一排斑鸠铳架在大街上，中间甚至推出小弗朗机。
而士兵的武器就完全不够看了。
一堆长矛轻火绳枪，对着前面一堆重火绳枪，首先这气势就输了不少。
杨都督无语的走上前，然后从一名军官手中夺过短枪，毫不犹豫地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都想干什么？造反啊？”
他喝道。

第三五一章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都想干什么，造反吗？”
杨都督那巨大的嗓门在前方街道上空回荡……
对面一片冷眼相待。
“需知这还是大明皇帝的天下，这佛山还不是另一个太阳，还忠义营，忠义营就敢阻挡锦衣卫办案？”
他继续喝道。
“都督，李家究竟犯何罪？”
一个老乡绅满脸悲愤地质问。
“李家犯何罪，本都督需要跟你说吗？本都督抓人自有抓人的道理，本都督抓人是不是还得得到嘉会堂批准？还摆出枪炮阻挡，你们是想造反吗？把所有武器全都给我放到地上，否则统统以造反论处，别以为你们几个士绅凑在一起就真把自己当成土皇帝了。
这是大明皇帝的天下。
在大明皇帝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看看这个，这才是说了算的，皇帝陛下才是说了算！”
杨都督很有朝廷鹰犬风采地举着锦衣卫腰牌，杵到那老乡绅面前说道。
“都督，李家修桥补路，世代行善积德，深受地方百姓爱戴，都督不说出抓李家的罪名，恐怕难以令百姓心服。”
另一个乡绅上前说道。
这个看着年轻许多，应该是这个忠义营的实际指挥。
他这话说完，对面立刻一片起哄，实际上不只是忠义营的青壮，后面还有一堆人堵在街上，甚至不乏老弱妇孺，一个个义愤填膺，还有小朋友拿着什么东西准备砸这些朝廷鹰犬，由此可见此地民风还是颇为彪悍。当然，也有可能是自由惯了，毕竟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商业城市，皇权什么的距离这里真得很遥远，地方官员为了利益，几乎对这样城市采取完全放纵的措施，这种情况下这里的人很难对皇权有什么畏惧。
话说那些走私商的军火可全都是这里出的。
甚至这时候连两旁屋顶，都已经出现了爬上去的青壮……
“玛的，差点被你们骗了！”
杨信突然露出笑容。
紧接着他纵身跃起，在一片混乱的喊声中上了旁边墙头，转眼就站在了那座牌坊顶，居高临下的他立刻对周围一览无余，在他前方应该是李征问家的大宅后面一群人正在搭着梯子准备翻墙而出。中间一个青袍儒生无意中回头，愕然地和他对视着，随即惊慌地冲向那梯子伸手把一个正在往上爬的拽下，但后者掉下的同时也带倒了梯子。
杨信骤然间扑落。
在下面仰望的目光中，他恍如鹰一般落在前方墙头，就在那些人重新竖起梯子的同时，他沿着墙壁狂奔向前转眼到了梯子顶上。
那儒生同样刚刚爬上墙头……
“李监生吧？真抱歉，挡着你的路了。”
杨信看着傻了一样的李崇问，然后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说完他往李崇问脑袋上推了一把。
后者尖叫着从梯子上坠落，然后一下子拍在地上，他身旁一个老乡绅一脸灰暗。
“李征问吧？他可是在你家，这个窝藏逃犯协助逃犯逃走的罪名，你们李家可跑不了了。”
杨都督笑着说道。
他差一点被外面那些人给骗了。
这些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胆量武力抗拒，那样就是公然造反了，广州的一万新军会立刻杀过来，他们只是帮李家拖延时间，掩护李崇问逃走的，李崇问躲在李征问家商议对策，如果在李征问家抓住，那李征问就算是同党。而这是确凿无疑的谋叛，李征问是要牵连他那些兄弟的，也就是说李待问也跑不了，相反如果不是在这里抓住李崇问，那李家兄弟就没事了。
他们只是族兄弟而已。
谋叛是牵连不到族兄弟的，最多就是父母兄弟及下一辈。
所以这些士绅和忠义营只是给李崇问逃离李征问家争取时间，不过这些家伙的反应速度也真快。
但现在李崇问在李征问家。
所以……
“抓起来！”
杨都督对强行闯入的手下说道。
紧接着他返回大街上，忠义营已经退后，那些带头的士绅也在黯然后退。
“忠义营缴械，就地解散，再有组织私军者以谋反论处，大明还没到需要士绅办团练的时候，以后新军第一旅驻扎佛山，还敢玩自治，还敢结党控制地方，但教我杨某在一日，你们就别想让大明的江山变天。”
杨都督叫嚣着。
跟随他来的旅长立刻带领部下向前。
那些忠义营的青壮看着那些士绅，后者阴沉着脸挥了挥手，那些青壮只好老老实实交出武器，紧接着这些武器到了那些新军士兵手中。就在李征问一家被押出来的同时，杨都督亲自带着一队士兵闯进嘉会堂，将里面士绅议事的那些乱七八糟统统扔出来，扔到大街上点火烧。原本杨都督还丧心病狂地想把他们议事的地方直接扒了，后来一看没敢下手，这帮士绅把嘉会堂设在灵应祠，也就是一直保存到现代的佛山祖庙。
供奉北帝的。
既然这样就肯定不能拆了。
总之杨都督这个朝廷鹰犬，充分向佛山人民展现他的残暴，不但把地方上修桥补路行善积德的李家兄弟统统抄家，而且把佛山人民自治机构捣毁，把大明走向大同社会的这颗小苗硬生生踩死，把大明民主的萌芽毁掉。当然，他的倒行逆施阻挡不住历史的滚滚车轮，就在他捣毁嘉会堂的同时，广东总兵府的大牢里大同社会的火光已经点燃。
“又不是女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郑鄤怒斥他面前一个文官。
估计明年这个时候，郑鄤就已经在挖鸟粪的工地上了。
相比起原本历史他的三千六百刀，这样的结果明显好了许多，杨都督自认自己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的。
“弟为国罹难，兄却苟安于世，此刻见弟岂无愧哉！”
后者捂着脸哭啼。
“那杨贼又不是要杀我，无非流放荒地而已，若诸君能斗倒这奸臣，自然能救我回来，苏武尚能牧羊北海，弟就算在荒地等些年又如何，十年也罢二十年也罢，只要诸君不改其志，终究能有救我回来之时，二无兄无需在意。”
郑鄤说道。
他前面的同乡好友，广东提学佥事张玮继续哽咽中。
这段时间不少这样的来看望郑鄤，包括刚刚启程北上的陈邦彦也来看过他，陈邦彦最终还是进京给黄士俊鸣冤，同行的还有被杨都督赶到开原的邝露，原本陈邦彦就是要找他一起的，邝露据说剑术很好，而且会骑马，很适合一起出远门，当然，这一次他们不是骑马，毕竟邝露还带着个小美女。
“倒是尚有一件大事，需托付于兄。”
郑鄤说道。
说话间他从身旁拿起一摞文稿，然后一脸郑重地捧到张玮面前。
“这是？”
后者赶紧擦把眼泪接过。
“之前那杨贼一席话倒是提醒了我，他为讽刺我等，故意在我面前说了些之前咱们没想到的东西，此贼虽奸恶，但这才华的确是有的，他向我描述了一番景象，想出一个真正主圣臣贤的大同之世。
这些天我囚禁此处日夜思之，最终写成了这本书。
此书名为大同国，可以说是弟心血之作。
咱们这些年与神庙斗，与奸臣斗，斗得的确英勇，可细思之却总归没个头绪，都不过是一时义愤之后一番乱斗。
故此每每失败。
咱们需要一个组织，需要一个东西凝聚起来。
过去的确有东林书院，可书院已经被封，东林诸位师长皆已遇难，更何况东林书院也只是一座书院，并不能真正凝聚士林。
但这本书可以。
这本书里弟设想了一个真正主圣臣贤的大明，皇帝不会因为昏庸被奸臣蛊惑以至于天下大乱，百姓不会因为没有能力不得不忍受昏君和奸臣荼毒，无论皇帝勋贵官员百姓，都在制度规范下。若为官者不仁，百姓有驱逐之法，若为君者无道，百姓有对抗之策，官员不再是君主的奴仆，百姓也不再是君主的牛羊，无论君还是民，都共同遵守一份约法。
大明也不再是一家一姓之大明，乃天下万民之大明。
咱们为何始终斗不过杨信？就是咱们自己束缚了自己，咱们被君臣之道捆住了手脚，他是锦衣卫，他行事就是代替君主，不是咱们无法对抗他，而是咱们在君臣之道束缚下无法对抗皇权。
但这个君臣之道就对吗？
古者以天下为主，君为客，凡君之毕世而经营者，为天下也，然而君主却以天下利害之权力出于己，则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而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甚至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
这根本不是君臣之道。”
郑鄤激动地说。

第三五二章 监狱里的思想家
张玮瞪大眼睛看着明显有些亢奋的郑鄤……
“谦止，这是你想出的？”
他愕然说道。
“对！”
郑鄤毫不犹豫地说。
他这话就有点不对了，明明是杨都督给他起的头，他抹杀了杨都督的成果，不过杨都督也是剽窃黄宗羲的，可怜现在还是热血少年的黄大师还不知道，自己未来思想的核心内容，就这样被这些混蛋剽窃来剽窃去完全没他的事了。
“我如今在这监狱中，才真正明白咱们过去究竟为何失败，咱们自己就站在必败之地。
咱们高喊着锄奸，可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奸臣吗？
不是！
杨信抄家灭门的银子最后去了哪里？
都在皇宫里。
他不是真正的元凶，甚至他大爷也不是，真正的元凶是没有控制的皇权，是皇帝可以肆意而为，皇帝可以想怎样就怎样，他愿意任用阉奴就任用阉奴，他愿意任用奸臣就任用奸臣，他愿意缺钱了就让这些阉奴奸臣出来抄家灭门给他搜刮钱财就让他们出来。
我们总是期待圣主明君。
可大明两百多年有过圣主明君吗？
太祖残暴，成祖好大喜功，惟宣宗差可，英代以下皆庸碌无能，神宗贪财怠政酿成今日奸佞满朝，先帝倒有几分圣主明君的样子，但可惜天不假年，而今上小小年纪倒是学全了神宗，甚至仗着有杨信这个打手更肆无忌惮，自己躲在皇宫惟事玩乐，外面让魏忠贤和杨信这两条恶犬给他搜刮钱财。
这就是我们期待的结果，两百多年等到几个圣主明君？
我们等不来圣主明君，等到的不是暴君就是昏君，既然等不来，我们为何不逼着他做圣主明君？既然君权肆无忌惮是我们苦难根源，那为何不把君权关进一个笼子里？我们为何非要在奸臣出现后，再与他斗，而不是在奸臣出现前就把他按下去？我们才是天下之主，我们为何要忍受昏君与奸臣？我们为何不能对昏君和奸臣说一个不？
君臣？
臣不是君的家奴，更不是君的狗。
臣和君一样，都是这天下的治理者！
民也不是君的牛羊，任其宰杀渔肉，民是这天下的一份子，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君不过是万民所推的治民者，若君无道则国人共逐之！”
郑鄤挥舞着拳头说道。
不得不说监狱里总是容易诞生奇迹，在杨信醍醐灌顶之后，被囚禁在这座蟑螂老鼠横生的监狱，每天吃了饭就胡思乱想的他，最终一下子就这样完成了等级的进阶。当然，主要是没有顾虑了，反正他都已经这样了，过去那些想想就觉得是犯罪，是大逆不道的东西现在敢想了，这道槛一迈过去，立刻就像进入一种站在高峰俯瞰的境界。
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
以前看不明白的现在全都看明白了。
杨信可怕吗？
不，他不可怕，他可怕的是身上那身锦衣卫的皮，是背后的皇权，没有皇权他不过是一匹夫，他哪还有本事抄这个抄那个，扒了他的皮，他最多也就是做一个打家劫舍的盐枭而已！
皇权！
皇权才是幕后真凶！
那为何要舍本逐末去对付杨信？直接对着皇权去，只要所有人都不再被君臣之道束缚，那还有谁会害怕杨信？君无道，天下共逐之，别说是一个君的鹰犬，就是皇帝这样无道，天下万民也会把他赶下台。
此刻盘膝坐在稻草中的郑鄤身上，隐然间仿佛有一层光华在笼罩……
“谦止，我会给你刊行于世的。”
张玮带着一丝怜悯看着他说道。
在张玮看来这就是要疯了，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从才华横溢的江南才子沦为囚犯，甚至要被流放海岛当苦力，一时间受打击发疯很正常，不过作为朋友必须得帮他，哪怕觉得他是在发疯。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明朝目前完全堪称言论自由，主要是朝廷控制力悲剧，禁李贽的书禁到士绅后宅识字的女人们几乎的人手一本，禁罗教的经书同样禁的南京遍地都是。
这种情况下找个印书商，印个几千本毫无困难。
甚至不用找。
苏松常一堆和他们同一阵营的出版商家族，出版销售一条龙，回头把这份文稿送到无锡就行。
至于影响……
还能有什么影响？
郑鄤都被扔到海岛挖矿了，就算惩罚还能怎样？总之这就是小事一桩而已，至少在张玮看来，这个大同国就是郑鄤在监狱憋得有点头脑不清醒的结果。虽然是东林一分子，但张玮的思想水平还没郑鄤这么先进，相对来讲他还是个传统文人，更加相信那些传统的君君臣臣，要他玩文死谏恶斗奸臣他干，可要是进化到君臣平等他还是有点恐慌。
那岂不是大逆不道了？
“二无兄，它就托付给你了！”
郑鄤一脸庄严地说道。
“谦止，保重！”
张玮拱手拜倒说道。
郑鄤盘膝坐在稻草中，点头受了他这一拜。
然后张玮把书稿塞进自己的官服，和郑鄤道别后若无其事的走出监狱，监视他们的狱卒笑眯眯等着，张玮很干脆地给了他一锭银子，就这样揣着这本大同国走出了总兵府。就在他出门的时候，一骑高喊着五百里加急的信使，在街道上混乱的躲避中冲进了总兵府的大门。
张玮很随意地看了一眼，紧接着坐进了自己的轿子。
一个时辰后。
“野猪皮攻陷秀岩城？”
杨信看着手中的五百里加急。
“这点屁大的事还用的着五百里加急来通知我？”
他说道。
“想来兵部是杯弓蛇影了，野猪皮连番在都督面前折戟，恐怕早已经没有进犯的勇气。”
严一魁笑着说道。
野猪皮最近的确有点不思进取，在朝鲜北部大半年时间里除了休养生息，偶尔和毛文龙互撩之外，就连李珲请他出兵南下都拒绝，只是派了一千八旗满洲和五千绿旗军南下，主要任务是确保李珲送粮食。而后者尽管纠集三万大军南下讨伐李倧，但面对戚金的精锐军团还是惨败而归，李倧已经完全获得了全罗道及部分忠清道的支持，完全控制朝鲜半岛西南角这片宝贵的水稻产区。
但庆尚道并没有归顺李倧。
因为李倧控制区就是全州和罗州这一块。
通向半岛东南端的通道控制在李珲手中，一旦李珲向釜山一带进攻，李倧是很难为那里提供支援，所以那里的地方官采取中立，一边继续向李珲称臣，一边和李倧眉来眼去，甚至釜山港的大明商船都继续进行贸易，总之就是俩朝鲜国王随便打，他们在一边看热闹就好。
反正朝鲜已经四分五裂。
都这样了大家能混则混，完全不需要考虑别的。
目前整个朝鲜就这样四分五裂军阀混战中，原本就不多的人口恍如在一台无情的绞肉机里，不断承受着人命不如狗的乱世。
真可谓白骨露於野，千里……
好吧，他们真也有千里。
野猪皮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在北方整编那些朝鲜旧世家大族，把他们变成自己的绿旗军，因为这些新鲜血液补充，野猪皮控制区人口已经超过四十万，光绿旗军就编了两百个牛录。加上原本的八旗目前总计四百五十个牛录，以每个牛录三百人算，他已经拥有十几万大军，不过实际上也就十万以内，毕竟他的牛录很多都因为战损而残缺不全。
当然，这只是数字而已，八旗朝鲜的战斗力或许还勉强凑合，绿旗军就是一群炮灰渣渣了。
野猪皮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始终没有大动作，只是和毛文龙在鸭绿江口互撩而已。
他也没能力打上皮岛。
沈有容这个海军老将陆地上的确不行，但在海上目前大明还真没有比他更强的水师统帅，他现在也已经开始换巡洋舰，只不过因为北方海水浅所以比杨信的更小而已。
但在黄海上就是无敌的。
野猪皮想打上皮岛是不可能的。
但毛文龙再想在陆地上攻城略地同样不可能，真要说起来摆开阵势开战他终究打不过自己的老熟人，但在水师支援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摸到野猪皮的地盘猎头却可以。因为抱上杨信这条大腿，再加上他对九千岁也舍得拍马屁，甚至还在皮岛上为九千岁修了生祠，所以他只要献上鼠尾巴的人头，那赏银指定少不了，这种情况下他手下那帮完全把猎头当成一项发财的生意。
一年能猎两千多呢！
搞得建奴控制区一片恐慌，到处都是各种谣言，各地风声鹤唳，毛文龙的名字终于可以和杨信一样吓唬小孩了。
至于攻陷秀岩……
这个真不值一提，兵部五百里加急的目的，应该是故意制造紧张空气把杨信往回拖，也就是说他目前在广东的恶劣行径，已经让文官们受不了开始想把他弄回去了。
也有可能是闽粤这些海商集团在朝廷花钱活动了。
总之……
“爱咋咋地！”
杨都督把五百里加急的公文扔到一边说道。

第三五三章 战争？你刚才说的是战争？
的确，杨都督现在顾不上管辽东。
他现在这边还一个烂摊子，几百万的大生意啊，澳门的葡萄牙商船已经被堵了三十多艘，这些船上满载白银，同样刚刚被打败的荷兰人船上，也装了一百万枚银杜卡特，这些能榨出，或者说该榨出多少来才是最重要的。
杨都督紧接着返回澳门。
“李旦？”
杨信看着面前老人。
“都督，海外弃民李旦见过都督。”
大明最后的海盗王，很懂事地行礼说道。
“行，你能来那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但以后怎样就得看你怎么选择了。”
杨信说道。
的确，李旦敢直接来见他，那就算是一种投降。
这个老家伙可是真正的海上枭雄级别，从吕宋到倭国，从北方到南洋，无论欧洲殖民者还是那些小君主，几乎无人不知李旦的名字，连美洲都在传说他拥有一座金山。他这种人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大明官方把他们定义为海寇也并无不对，但有一点必须明白，这些人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海上开拓者，他们在南洋和倭国建立一个又一个商业据点，仅在平户就有数万华人。
会安，北大年，巴达维亚……
南洋这些商业城市，全都有他们的聚居区。
这还不算之前遭到屠杀的马尼拉，甚至这些人都有到达欧洲的。
虽然这个人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但明朝文人的记载中，的确有大明商人跟随欧洲商人西去。
这些人很宝贵。
他们和欧洲殖民者一样踏出了殖民脚步。
虽然在大明官员士绅眼中他们只是一帮海寇。
“请！”
杨都督说道。
至于李旦带来的礼物……
好吧，礼物正在一边愤怒地咒骂着，一边被押往监狱。
张溥的未来和郑鄤一样，不过他更年轻，所以他的日子会更长，但和他原本历史上据说被自己一方毒死的结局相比，这样应该也算是杨都督做好事了。
杨都督没兴趣管他了。
“都督这间屋子倒是价值连城。”
被请到杨信会客室的李旦，颇有些惊叹地看着里面。
墙壁上挂着巨大玻璃镜，虽然不说有桌子一样大，但也得三尺高一尺宽，知道镜子越大越值钱的李旦，可以确信这样一面镜子都能值他一船货。而迎面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自鸣钟，下面的玻璃后面，一个摆锤不断晃动着，上面的表盘内两个指针不断转动，这个同样和西洋自鸣钟不同，后者只有一根针，而且每天的误差巨大。
除此之外还有一艘船模型摆在桌子上。
这是一艘西班牙式大帆船，不过略微有些差异，船舷开有两层炮门，甚至里面还有很小的大炮伸出，总计一艘船五十多尊大炮。
“朝廷以后的战舰。”
杨都督在办公桌后坐下，一边示意李旦坐下一边说道。
紧接着他干妹妹端来茶，而且还是加糖的红茶，杨都督目前坚持这种喝法。
“你们的时代结束了，朝廷不会再允许海上再继续这样没规矩下去，陛下雄心壮志欲恢复成祖时候的辉煌，首先就要从对海上的整顿开始，目前南北水师加起来已经有五十艘巡洋舰，每一艘都能与荷兰人的快船单挑。
但这还不够。
明年四艘这样的战舰就会开始建造。
若顺利的话，估计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看见它们航行海上。
全部使用我的那种巨炮。
在东方的海洋上，没有谁能与它们匹敌，同样也没有谁能与拥有它们的皇帝陛下匹敌，而在海洋上谁最强谁就能占的最多，所以皇帝陛下要这片海洋上的所有人都向他交税，谁不交税这些战舰就会去把他送进海底。但皇帝陛下并不是不准别人发财，你们都可以继续做生意，只要你们交了税，皇帝陛下不但不会断你们的财路，而且会支持你们把生意做的更大。
你们的生意越大，皇帝陛下得到的税自然也就越多。
所以，我代替皇帝陛下向你们宣布，从这一刻起，所有之前被列为海寇的大明海商，全部得到赦免，你们所有人都不再是海寇，你们都是合法的大明商人。”
杨信说道。
李旦赶紧起身，趴在地上向着北边叩谢皇恩。
“但此后第一不得骚扰沿海，二，必须在目前已经包税的海关贸易，而且必须得交税。”
杨信说道。
“那是自然。
只是老朽想请都督奏明陛下，走私之所以屡禁不止，其实根源还在地方官员的盘剥，我们不反对交税，但交了税之后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那些地方官员还是会想方设法盘剥，我们交了税之后，还是必须得花大笔的银子打点这些官员。
否则我们还是没法做生意。
最后交税只是让我们付出双份的银子。
但走私虽然危险些，却只需要打点那些官员，我们只付出一份银子。”
李旦起身说道。
“这个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锦衣卫以后在葛沽设立一个专门的举报站，所有此类事情你们可以直接去那里举报，目前先设在那里，以后再向各处海关设立类似的，只要有这样的案子，我就会让锦衣卫来查。”
杨信说道。
李旦赶紧再行礼感谢杨都督。
这时候高文律被带进来，在他行礼后杨信示意他坐下，然后紧接着是马士达路也，同样行礼后被允许坐下，他和高文律的目光中迅速擦出火花。
“二位，我不管你们之间的关系，但在大明的地盘上，你们最好都不要惹我发怒。”
杨信说道。
他是用法语说的。
这些人一般来说都是懂法语的。
然后高文律和马士达路也互相蔑视了一下赶紧转头看着他。
“马士达路也先生，我希望您能坦诚地告诉我，您和您的三十艘商船这段时间停留澳门的目的是什么？”
杨信说道。
“总督阁下，您的税收我们无法接受，而您又不允许我们离开。”
后者说道。
“是吗？但我刚刚听到一个不同的解释，你们是在这里等待一个机会，等待荷兰人被骗来，然后同我进行战争，那时候你们趁着我们两败俱伤，再对我或者荷兰人动手，用你们的那些武装商船，把我们全部干掉，甚至还试图联络李公手下的人一起动手，这是真的吗？”
杨信说道。
李崇问的骨头当然不会有汪文言那么硬，被捕后紧接着就招供。
“总督阁下，这纯粹是诬陷。”
马士达路也站起身说道。
“李公？”
杨信看着李旦。
“回都督的话，此前他们的揽头王明起的确到平户，说是受他们所托去与老朽联络，试图让老朽带着人过来，在荷兰人与都督打完之后，联手对付都督的水师，老朽岂能做这种事情，自然是拒绝了。
老朽手下的确有人被他们收买，替他们骗荷兰人北上，老朽已经命令手下去抓捕，过些天抓住后老朽把他送来任凭都督处置，还有之前在虎门，胆敢对水师无礼的，老朽也会抓住然后送来交给都督处置。另外对于之前虎门交战都督死伤的官兵，老朽愿以五万两赔罪，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再有这样的老朽都自己抓了送给都督处置。”
李旦赶紧起身说道。
“行！”
杨都督很干脆地说道。
至于真相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李旦实际上带着三十多艘海盗船就在战场附近，只不过这时候已经换了角色变成来此贸易的海商。
说到底大海上是尊重实力的。
杨信的舰队打败荷兰人，那么这些海盗自然不会找死。
尤其是那些巡洋舰的短重炮，巨大的威力让这些家伙全都心惊肉跳，荷兰人的夹板船都撑不住，他们那些海盗船恐怕得一炮秒沉，这样的战斗完全没希望，就算葡萄牙人按照约定动手，最终能打赢也损失惨重到无法承受，为了不交税没必要付出这么大代价。
“那么马士达路也先生，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杨信用法语说道。
李旦用的是倭语，马士达路也懂很少一点中国话，高文律一点不懂，但他们俩却都懂倭语，所以李旦说的话他们都懂，高文律立刻对着马士达路也怒目而视……
“总督阁下，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马士达路也愤而说道。
“那有一种语言你肯定会懂。”
杨信冷笑道。
“把他拖出去，斩首示众！”
紧接着他一拍桌子喝道。
“总督阁下，你在挑起战争！”
马士达路也看着走进来的士兵，也猜到了杨信话的意思，他立刻喊道。
“战争？高文律将军，你愿意和我并肩作战吗？”
杨信说道。
“总督阁下，只要您下命令，鄙人的所有战舰都愿为您而战，把这些邪恶的葡萄牙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让他们到地狱里去。”
高文律惊喜地起身说道。
“李公，你愿意为皇帝陛下战斗吗？”
杨信问李旦。
“都督，老朽也是大明百姓，若有人敢对皇帝不敬，老朽和手下一万多兄弟愿为都督前锋。”
李旦立刻说道。
“战争？马士达路也先生，你刚才说的是战争？”
杨信对马士达路也说道。

第三五四章 哭？哭也得交钱吆！
“总督阁下，您一定是听错了，我说的是赔偿。”
马士达路也惊恐地说道。
这三方合起伙来，整个海上就没有他们立足之地了，哪怕就是把葡萄牙甚至西班牙在东方的战舰加起来，也打不过这个联盟，而且有荷兰人的商船，大明也不用担心货物卖不出去，但那样他们葡萄牙人就真的完了。
本来这些年就每况愈下。
说到底他们的辉煌早就过去，荷兰人才是如今海上老大，甚至就连新崛起的英国都比他们强，葡萄牙人的优势仅仅在于下手早布局早，尤其是有澳门这个特殊的贸易站，毕竟他们是唯一得到大明允许合法贸易的欧洲人。但如果这个总督踢开他们选择与荷兰合作，然后联合这些海盗对他们进行打击，不出两年葡萄牙人就得被逐出东方。
他们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这三方联合起来在这片海上就是无敌的。
他只能屈服。
“我是听错了吗？”
杨信问李旦。
“都督大概是听错了，老朽也听他说是赔偿。”
李旦赶紧一脸肯定地说道。
“那就真是我听错了，把他放了吧，既然马士达路也先生说赔偿，那咱们就认真讨论一下这个赔偿数额的问题，考虑到我的战舰损失，士兵阵亡抚恤，受伤士兵的治疗，残疾士兵的抚恤，作战过程中的损耗，还有我和沿海军民的精神损失，对你们这种不法行为的罚款等等。
一口价。
两百万两，不会让你很为难吧？”
杨都督很真诚地说。
“总督阁下，我们没有这么多白银。”
马士达路也欲哭无泪地说道。
“别骗我了，你们船上总共装了五百万比索，这些银子足够支付赔偿，不过鉴于你们还要购买货物，我也不是要让你们断了生计的，所以第一期可以先拿出两百万比索作为赔款，剩下的以后十年内付清。鉴于这次是你们政府性质的，所以这笔赔款是由葡萄牙国王支付，故此剩余部分以附加税形式，加到以后对葡萄牙出口的商品上，至于你们的商人如何跟你们国王解决这笔罚款，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杨信说道。
当然，主要是他们还得赔之前两百万。
如果一下子让他们赔偿，恐怕东方的葡萄牙人该破产的。
所以这种割肉的事情，必须细水长流，先把他们带来这五百万比索弄出两百万来，剩下就是作为附加税慢慢收取了，实际上应该银行贷款的，但现在大明的银行业太初级，所以只好暂时放弃这种很有前途的玩法。
“总督阁下……”
马士达路也垂死挣扎。
“把他拖出去砍了，立刻逮捕所有在澳门的葡萄牙船员，取消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居住权，贸易权，命令舰队封锁台湾海峡，再有葡萄牙商船通过一律击沉！”
杨信用葡萄牙语喊道。
门前士兵们懵逼地看着他。
但马士达路也却直接瘫在地上，然后如丧考妣般在那里嚎啕大哭。
“哭，哭也得给钱吆！”
杨都督说道。
不给两百万那就抢那五百万好了。
五百多万比索，一个二十七克，加起来三百多万两，这笔巨款运到京城估计他大爷得乐的满脸老褶子都绽放，不过竭泽而渔终归不好，这样葡萄牙人会大量破产，同样今年广州的出口会锐减，那些商人就等着葡萄牙人撒银子呢，吃独食终归是不好的。而且葡萄牙人一旦因为这打击太惨，短期内恢复不了元气，那荷兰人也就没有竞争者了，他们肯定会趁机压着葡萄牙人让他们无法翻身，而英国人短期又过不来，这样海上贸易就被荷兰人掌握。
这对大明也不好。
做生意最忌只有一个采购方。
有葡萄牙人与荷兰人竞争，那么大明这边就容易操作多了。
等葡萄牙人不行了，正好英国人赶到接棒，然后这段时间里大明自己的海上运输力量就成长起来了。
马士达路也踉踉跄跄地哭着走了。
“那么高文律将军，现在该谈谈你们的赔偿问题了。”
杨信对剩下一只猪说道。
“总督阁下，我们也是受害者。”
高文律急忙说道。
“这并不能改变你们犯了错误的事实，既然犯了错误就的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然，你们赔偿可以少一些，而且可以更加灵活一些，首先你们的赔偿总额是一百万两，但允许你们第一笔支付二十万杜卡特。
剩下的有两种方式。
第一是加税，在未来十年内通过加税支付。
第二，用稻谷。
你们从东南亚运来稻谷，我们这边按照广东市价折价，但每年最少运来大明容量的十万石，当然，你们愿意多运也行，总之十年内必须完成运量，而我们可以按照之前规定，给予你们减免舶税优待。”
杨信说道。
“我们当然是运稻谷了。”
高文律毫不犹豫地说。
稻谷在爪哇根本不值钱，那里一年至少产三季，而且他们都不需要采购，直接逼着土人交给他们就行，而且他们从爪哇北上的商船中，本来只有少量才运输香料之类货物，那里每年十几艘中国商船过去，这些商船都是装香料的，他们北上绝大多数船都是只带银子的，接下来无非就是把这些船装上稻谷而已。
“可以，但第一笔必须支付。”
杨信说道。
“那我们的贸易？”
高文律试探着说道。
“圣旨还需要些日子，毕竟这里距离京城太远，如果你们急于贸易的话那就由我的蜈蚣船队载着你们到新安交易，然后这些蜈蚣船队给你们运到博寮岛，若陛下能够批准你们在香港岛居住，那么我就把那里租给你们。每年一万两银子的租金，你们爱怎么建设怎么建设，那里是我的，只要陛下同意，剩下一切都由我说了算，当然，做生意你们得交税，一切按照澳门这边。”
杨信说道。
“没问题，不过我们还需要雇佣本地人。”
高文律说道。
“那个就随你们便了，只要你们老老实实遵守大明法律，我们是欢迎任何外国商人的，正好我手下那些人在澳门也太拥挤，接下来我准备迁移到香港岛上一部分。”
杨信说道。
两人就这样谈妥了一切。
剩下就得皇帝的圣旨了，不过这个肯定没问题。
“至于李公……”
杨信看着李旦。
后者忙起身等着杨都督示下。
杨都督压了压手示意他坐着就行。
“李公，香港也罢，澳门也罢，包括广州，你们都可以过去贸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在澳门和香港，毕竟这两地你们不用担心官员盘剥，你们的税率按照本国商人算，比他们略微低一些，但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你的人走私。另外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把你的儿子或者孙子带一个过来，我会给他谋一个锦衣卫官职在京城伺候皇帝。”
杨信说道。
“多谢都督提携。”
李旦赶紧表现得感激涕零般行礼说道。
这其实就是人质，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他终究还是很渴望自己的后代能有人当官的，他如今已经六十多了，总不能后代一直这样，他儿子李国助倒是可以接他的班做生意，但如果再有一个做官的在京城，那对于李家绝对是莫大的好事。
人质就人质吧，能被皇帝要子孙当人质，那就意味着皇帝是真正看中李家了。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的商船在回来时候尽可能装大米，如果能向北方运输就更好了，我在天津和登州的海关一样会给你们运输大米过去的商船减免税收。”
杨信说道。
“从倭国贩米的话恐怕不易，倭国粮食也不多。”
李旦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我倒是有个好建议，你既然是福建人，而且也经营台湾航线，为何不雇佣福建人去台湾垦荒种稻？哪怕淡水一带也足够一年两季，在淡水垦荒种稻然后北运，在登州我一样按照市价收购，仅仅售米就利润不低，更何况还有减税和回程运输其他货物的利润？”
杨信说道。
这活李旦真能干成。
目前李家生意主要是他儿子李国助打理，李国助的走私基地就在嘉义，他们这支海盗船队，说不定还是从那里过来的，也就是说李家在台湾本来就有他们的基地，而作为福建人他们也很容易招募贫民，他们家的船队也能提供跨越海峡的运输线。可以说所有条件都具备，只是干与不干而已，只要李旦愿意干，明年就能把台湾产大米沿着黑潮航线运到天津去，而北方接下来肯定还持续在一两以上的米价，也能确保这种贸易有足够利润。
说到底杨都督现在就是不放过任何增加国内，尤其是北方粮食供应的可能。
银子反而不重要。
银子又不能吃，饥荒时候那些守着金银饿死的多了，那时候再多的银子也不如一碗米饭。
“都督此策倒是不错，老朽这就回去布置。”
李旦说道。

第三五五章 野猪皮的卷土重来
他回去布置吧，杨都督就不管了。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只是完成对两头肥猪的宰杀而已，荷兰人倒是很老实地缴纳了二十万杜卡特。
反正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已经得到。
相对于他们梦寐以求的贸易权和居住地来说，这点损失完全不值一提，只要打开大明这座宝藏的大门，不用一年他们就能赚回这一百万罚款。
但是……
“干什么，想造反啊！”
杨都督凶神恶煞般吼着他的名言。
前面那些被扣押的葡萄牙商船上，那些誓死保卫自己银子的水手们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不过他们倒是没有轻举妄动，毕竟他们不远处十几艘巡洋舰一字排开，所有大炮全都对准了而他们，另外不远处的炮台山上，十二门巨炮同样高昂着恐怖的炮口。
这也是三十二磅的。
只不过这是长管，射程可以轻松封锁整个澳门港。
说到底这座港口也就是一条五百米宽的水道，在炮台山上开火打到对岸也仅仅一千米露头，别说是这种三十二磅的长炮了，就是十二磅炮都能够轻松覆盖到对岸。
在这一门门巨炮的瞄准下葡萄牙人的顽抗，更像是一种情绪的爆发……
完全失去理智了。
两百万枚比索银币啊！
他们总共带了五百万，这是他们这一个贸易季节的资金，他们需要用这笔银子完成他们整整一年的等待，他们辗转万里而来，就是为了这个贸易季，现在这个强盗要夺走它，夺走他们一年的希望，他们真要疯了。当然，他们还没失去理智，他们真敢动手一个也没法活着离开，不但是明军巡洋舰，就连李旦的武装商船队也堵在外面。
另外还有无数战舰。
陆地上同样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说到底他们在别人的土地上，这里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我告诉你们，你们是在大明的土地上，在这里一切都是我们说了算，让你们做生意你们才能做生意，要你们交银子你们也必须交银子，不交银子就交出你们的脑袋，还敢跟我执械对峙？还反了你们来，别说是你们，就是腓力过来他也得给我交银子，来人，上船直接搬银子，有谁敢阻挠格杀勿论，今天本都督就在这里看着，我看看你们谁敢动手！”
杨信嚣张地吼道。
当然，他这么说纯粹是因为自己在一根旗杆上。
这根直接由巡洋舰桅杆移植过来的旗杆，是他专门用来悬挂那面龙抱日月旗的。
大明没有国旗。
但这时候海商都喜欢挂各种旗帜。
包括现代流传的所谓大明国旗，那些真正明朝流传下来的，其实都是海商们挂着当标志的，至于日月旗也是其中之一，据说还有挂东印度公司旗帜的，传说是用来辟邪。
现在杨信统一为龙抱日月旗。
所有从这里出海的大明商船，都会得到一面作为旗帜，同样澳门这里的总理海关衙门自然也要悬挂。
这里绝对安全。
葡萄牙人的商船上又没装高射炮。
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距离，就算葡萄牙人真发疯，那些舰炮也提高不到这样的仰角。
在杨都督的吼声中，一队队明军士兵开始强行登船，第一批登上一艘葡萄牙商船的士兵，在踏上甲板的一刻，被一个愤怒的水手猛得推了一把……
“砍了他的头！”
杨都督在旗杆上一指喝道。
在一片混乱中，那些士兵用长矛强行逼开其他水手，然后按住那个水手按倒甲板边上，因为没有合适的刽子手，一名士兵连砍四刀，才终于在那水手的惨叫中砍下他的脑袋。
人头和死尸一同抛落海水。
紧接着那些士兵在葡萄牙人悲愤而压抑的目光中，从船舱抬出一箱箱比索银币。
“砍了他的头！”
就在同时杨都督指着另一艘船上，一个用葡萄牙语咒骂那些士兵的水手。
这个倒霉的水手和被骂的士兵同时愕然抬头看着他。
“他骂你娘！”
杨都督说道。
那士兵毫不客气地一拳打在水手脸上。
后者惨叫着倒下，紧接着另外两名士兵按住他，那被骂的士兵直接掏出匕首扎进他的脖子，动作熟练的切下脑袋，抬脚踢进了大海，看得出这种事情以前也没少干，估计是切建奴首级领功练出来的。
“好，很有我大明健儿风采！”
杨都督满意地说道。
然后他的目光一下子盯上了一个扑到银箱上哭得跟泪人一样的……
“砍了他的头！”
杨都督恍若爱丽丝里的红皇后般叫嚣着。
在他的叫嚣中，一箱箱白银就这样抬出来，在码头上不断堆积着，而那些葡萄牙人在哭泣，也不知道哭泣他们的银子，还是哭泣他们好日子的落幕，以后有荷兰人做竞争者，他们就更别想和过去一样了。
“都督，都督……”
骑着马带一队骑兵狂奔而来的严一魁，一边驱赶开挡路的一边高喊着。
杨都督看了看已经占领这些商船的明军士兵，紧接着从旗杆上纵身跃下，下面立刻一片尖叫，不过下降到三四米的杨都督，随即被手中的绳索拉住，然后在半空中恍如人猿泰山般荡着。这样一直又荡出近十米才猛然松开手，一下子从人群头顶飞过去，直接落在了严一魁马前，一把抓住缰绳拉住了狂奔的战马，严一魁差点被掀出去。
“都督，紧急军情！”
严一魁擦着头上冷汗一脸凝重地说道。
杨都督的办公室内。
“野猪皮攻陷海州？”
杨信愕然道。
“高第干什么吃的，二十万大军守辽东，居然还能让野猪皮攻陷一座卫城？他那些精锐呢，祖大寿的骑兵精锐呢？一年在辽东花六百万，他们还能让野猪皮攻陷一座卫城？”
他紧接着拍着桌子怒道。
这的确很让他失望，很显然熊廷弼死后，大明连个能严防死守的辽东经略都找不到了。
高第目前处境可比熊廷弼好多了。
尤其因为杨信的蒙古各部大封爵，目前辽西几乎无危险，虽然林丹汗依然在卧薪尝胆，可炒花在一旁盯着他也不敢进犯辽西。
后者是绝对忠心的。
林丹汗倒是重新盯上奥巴，毕竟目前来讲科尔沁部最好欺负，而且奥巴也没向大明投降，林丹汗可以借着大明的旗号讨伐他，至于按照此前划分，奥巴归炒花讨伐就忽略掉好了，总之奥巴的命运没有改变，接下来他还得像原本历史上一样面对林丹汗的扩张。
但辽西是安全的。
这种情况下高第几乎可以将所有精锐全投入辽东。
实际上他也是这么干的，辽西只有姜弼的纸面上一万，不过因为广宁世家被抄家后，那里的军户重新分了地减了租，所以防御能力并没削弱，甚至还比以前略微有所增强。而曹文诏部北上重建铁岭并修筑棱堡，祖大寿部和陈策部在辽阳居中增援，最终从北向南赵率教，曹文诏，贺世贤，祁秉忠加罗一贯，祖大寿和陈策，海州是刘孔胤，盖州是朱万良，再向南就是被视为无危险的复州和水师驻扎的金州了。
可以说重兵一线排开。
几乎堵死野猪皮西出的所有可能。
最有可能的北线全是精锐，曹文诏，赵率教，加金台吉三角组合，背靠后面蒙古各部和辽河水运，完全可以说固若金汤，中路也是精锐，奉集堡这个最重要前沿要塞是罗一贯防守，光红夷大炮一堆，只有野猪皮几乎不太可能进攻的南路差一些。
但南路从来不是辽东防御的重点。
要说这个布置没什么问题。
可是……
“想来是大意了吧，毕竟高经略也很难想到建奴会从南路出击。”
严一魁小心翼翼地说。
他是做过辽东都司的，对辽东的情况非常清楚，但他们现在能知道的也就野猪皮攻陷海州，其他更具体的一概不知，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做别的评价。
野猪皮西出五条路线，北上进广顺关目标开铁，中路进抚顺关目标沈阳，或者进鸦鹘关目标辽阳，南路沿着朝鲜贡道北上过连山关目标同样辽阳。但还有一条就是军事上几乎不会选，但实际上甲午战争时候支撑日军攻陷辽阳的路线，从岫岩或者现在的秀岩城，经析木城攻海州。很显然野猪皮玩了一把偷渡阴平，从这条路线突袭海州，他攻陷秀岩城和海州的急报接连到的，野猪皮进攻速度可以说极快了。
这个老家伙终究还是惦记辽东。
他也知道朝鲜穷，没什么油水，支撑不起他的大业。
但这不是高第丢海州的理由，他现在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虽然不能说军饷充足但至少发下去的是充足的。
九千岁不欠他们军饷。
但结果明军不但没有延续熊廷弼时候的良好势头，反而在短短一年里迅速倒退了。
“杨寰，把码头上所有银子全装上飞燕号，再把咱们抄家的和那些保释金全装上！”
杨都督朝外面喊道。
“玛的，这文官主持军事就没有个好的！”
紧接着他说道。

第三五六章 这大明，迟早要完
杨都督还是得赶紧去救火。
很显然征服李珲之后，野猪皮也多多少少有些膨胀了，坐拥十万大军的他重新惦记起了辽东。
这也很正常。
毕竟贫穷的朝鲜油水有限，尤其是他得到的还是朝鲜最穷部分，虽然可以逼着李珲贡献粮食，但问题是这时候朝鲜粮食主产地在李倧手中，北方多数地方更是十室九空。
想种地都没人啊。
而他那里这几年也遭灾。
小冰河期已经真正降临，前年冬天连江浙都下大雪，大前年甚至连广州都下过雪，而东北作为本身就严寒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受影响，虽然本身就冷所以感觉不明显，但无论农作物还是草木，全都在悄然发生改变。热量不足粮食产量就在不断下降，比往年更冷的冬天让更多牲畜病死，干旱已经越来越严重，草原上的草比往年更稀疏，森林里各种坚果也在减少，饿死的动物也在不断增加……
大自然对气候的反应比人类更敏锐。
而大自然的反应立刻就会让人类的生活受到严重影响。
饥荒就这样悄然降临。
整个关外到处都是饥荒。
但大明控制区有足够的输血，每年六百万两投入辽东战场，无数的粮食运往辽东战场，气候变化对那里的影响，直接被强大的后方补血抵消。
剩下的叶赫部有银矿。
今年到目前为止，陈于阶已经提炼出价值超过三十万两的金银，辽东米价的确最高达到五两，但粟价还在三两，杨信从天津运过去的鱼罐头和地瓜粉皮粉条之类也不贵，而且陈于阶在开原一带已经开始大量种高粱，这种抗旱的粮食作物非常适合目前的气候。
有银子买就是了。
金台吉不但可以用采购的粮食补充叶赫部食物的不足，甚至还能用它支援内喀尔喀各部。
后者有他的支援，有天启发的工资和杨信的贸易，同样也在饥荒中维持着相对正常的生活，尤其是杨信还给他们发贷款，这是杨都督出于友谊，为了帮助蒙古兄弟渡过饥荒而采取的一种方式，也就是内喀尔喀系统的蒙古各部可以从他的守诚钱庄贷款买粮。
什么附加条件？
没有附加条件，杨都督怎么可能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不但没有附加条件，而且杨都督还派人去他们那里探矿，看看是不是和金台吉那里一样能找到银矿。
不过暂时还没找到。
倒是那些采矿的为了不增加蒙古兄弟的负担，也开始在他们的牧区垦荒种植大豆高粱，炒花这些人的牧区就是现代辽河西岸的农业区，这些地方本来三百年后就是遍地大豆高粱。哪怕气候寒冷点，这些探矿队垦荒种田也一样能获得足够的收获，毕竟那些牧区畜力廉价，租用牧民的牛就行。
至于垦荒……
不对，是探矿队的成员则是在关内招募的贫民。
尤其是杨都督指定从陕北招募，就这样大明式的闯关东悄然拉开了序幕。
辽西也比陕北强。
辽西只是冷，不过也比陕北冷不出多少。
但辽西比陕北更湿润啊。
总之陕北那个地方是杨都督心腹大患，除了搞石油贸易同时增加粮食的输血之外，还得尽量把人往外迁移，毕竟接下来那里的大旱是毁灭性，完全超出人力能解决的范围，就冲历史上的记载，估计给他们一家发一台柴油抽水机都不管用。
但辽西不一样。
这地方有足够的灌溉水源。
总之东北这片土地上，各方势力都在气候剧变中以各自方式生存，就连林丹汗都依靠互市，甚至卖萌得到一些赏赐，而东土默特则因为杨都督家的商号发现金矿，也在憧憬未来的好日子，但野猪皮肯定不能卖萌，他想在这剧变的气候中生存，就只能靠手中的弓箭了。
杨都督原本还没急于离开广东，毕竟在他看来高第应该有能力解决。
但仅仅半个月后他就不得不离开。
盖州被攻陷。
野猪皮攻陷海州后立刻留下一部坚守，然后南下猛攻盖州，高第调集祖大寿等部南下反攻海州，甚至亲自跑到海州督战，但哪怕用红夷大炮轰开海州，却依旧在野猪皮回师的突袭中野战失败。因为祖大寿部没挡住代善，甚至他那支被高第寄予厚望的精锐还溃逃，以他为侧翼的陈策部川军阵型被攻破损失惨重，副将秦邦屏战死，如果不是已经成为高第中军游击的张神武血战保护，连高第都差一点被代善活捉。
这场惨败之后高第无力反攻海州。
紧接着他们在战场丢弃的红夷大炮被野猪皮运往盖州，并且轰开盖州城墙一举攻陷盖州，守将朱万良自杀。
此前在金州休整，得到命令率领水师北上的沈有容自知不敌，很聪明地从熊岳城撤走南边所有军民，将来不及带走的物资一把火烧尽，同时趁着风向有利再次点燃森林大火，然后直接撤往复州。最终野猪皮拿下海盖二州，更重要的是在这两地抢掠了大量粮食和人口，甚至两地被俘的军民，都被他强行迁走，不过就在同时毛文龙进鸭绿江强攻镇江城。
野猪皮随即撤军。
“玛的，好牌打成这样！”
杨都督无语地看着手中战报。
此时他已经在葛沽。
在得到天启的圣旨，并明确了荷兰人在香港岛的居住贸易权，又把后续事务和舰队交给杨寰后，他立刻在广东士绅几乎载歌载舞的欢庆中，登上他的飞燕号双桅纵帆船返回。
而且带着整整两百万两白银。
实际上也就七十多吨重。
这艘差点被白银压沉的双桅纵帆船因为载重太多，足足花了一个月才把他从广州送到葛沽。
但野猪皮撤军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也就是说他这时候回来也没用了，野猪皮已经撤出被毁的海州和盖州，而且可以说是满载而归，至少这个冬天又能轻松苟过去了。
“据咱们在辽阳的掌柜回报，此役关键就是祖大寿的战败，但奇怪的是他的损失反而最小，他部下两万人，但因为吃空饷严重，实际上就七千，但这七千里面有三千是真正精锐，另外四千至少也是能打的，结果被代善五千骑兵打得惨败并崩溃。
他是陈策的侧翼。
陈策的步兵必须有骑兵掩护侧翼，他的溃败完全卖了陈策，后者紧接着遭遇代善的侧翼横击，原本就在激战的川军阵型立刻崩溃，秦邦屏试图重新整军但被箭射死，他俩是高第反攻海城的核心，他俩一败全军溃败，张神武血战护着高第撤回鞍山驿。好在新任兵部主事卢象升正在牛庄巡视军需，他立刻组织牛庄军民把刚刚运到的大炮全都架上城墙，又掘开几处堤坝漫灌牛庄外围，要不然乘胜追击的建奴就在直接打进牛庄了。
那才是损失惨重呢！
不过向牛庄溃逃的梁仲善被水阻隔无法入城，被建奴追上并且阵亡，目前一些御史正弹劾卢象升。
但事后清点祖大寿伤亡不足五百。
当然，他自己报的是四千，反正他的花名册全是虚的。
另外海州的失陷也有问题，驻守海州的是刘孔胤，本来就打仗不行，驻守海州只是因为那里并不重要，守不住的确很正常，但根据逃出的咱们伙计说是有人给野猪皮开城门。而且之前的析木城也是，原本秀岩与海州之间还有析木城这个点，结果析木城从发现野猪皮到被攻破，总共不到半个时辰，没有人开城门放入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结果刘孔胤刚知道析木城被攻陷，建奴的大军就已经到盖州城下了。
完全慌了神的他根本没怎么组织起防御，紧接着莫名其妙建奴就进城，他自己也只好跟着逃亡的百姓一起出城，这时候已经被高第下狱，气疯了的高第已经上奏要斩他。”
黄镇说道。
目前杨信在辽东的商业网络已经建成，当然，同样也是情报网络。
“祖大寿吃空饷那么多？”
杨信说道。
三分之二的空饷也够丧心病狂。
“都这样，他这个不算最多，以前熊廷弼在的时候，严控吃空饷，除了贺世贤那里不得不容忍，其他各部都抓的很严，高第的确善于安抚人心，可安抚人心还不是放任他们吃空饷？
除了曹文诏和赵率教依然不吃，其他全都一样吃空饷，一半是良心，再多看胆量了，最多的依然是贺世贤，他至今还报四万大军，实际沈阳守军一万，真正精锐三千，这些家伙还看不惯曹文诏呢。他们就是把打仗当生意，一个个全都吃空饷吃得金山银山一样，贺世贤年年往家里一车车运银子，去年光打点九千岁就送了五万两，还给奉圣夫人送了两万的珠宝。
其他从经抚到兵部户部统统都有份。
祖大寿也这么干。
你在外面背着恶名捞银子，最后这些银子还是填进他们口袋，一百万两能有二十万真正用在军队就不错了，要说这场大败也不奇怪，若野猪皮不打个胜仗他们又如何显得不可缺少？”
黄镇说道。
“玛的，全都他玛烂透了！”
杨都督恨恨地说道。

第三五七章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的确，这时候的大明已经快烂透了。
这场失败在不该发生的情况下发生，说白了就是辽东战场这些将领们开始养寇自重了。
那里不是战场。
那里是上上下下的提款机。
朝廷每年六百万扔到辽东，通过整个军政体系的努力，最终分到上上下下一个个文武官员的口袋，他们的确不会让辽东糜烂，可野猪皮从此不再染指辽东也不行，因为那样这个提款机就没法维持下去了。
如果野猪皮不再染指辽东，那么要这二十万大军干什么？
每年六百万啊。
朝廷解京的正常税收一年都没这么多，这几年最初是辽饷补缺口，后来在杨信坚持下免除了辽饷，然后变成了抄家，保释金，新增关税印花税等等，为什么杨信做这么多那些官员反对声音喊的响，但最后却很少有实际行动？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杨信捞的钱，终究还是得落在他们的口袋，这是给他们捞钱，既然这样他们为何要阻止？
受损失的的确是士绅，但获利的是这些官员。
这个把杨信捞的钱，转到官员口袋的过程，靠的就是辽东战场，这样他们当然要小心呵护这台提款机，或者说小心呵护野猪皮，野猪皮必须得打出来，只有野猪皮打出来才能确保朝廷对辽东的军费不会减少。甚至他打的狠一点，搞得气氛紧张一些，还能让更多军费投入，这样大家捞的更多，至于辽东死伤的士兵和百姓这个根本不在衮衮诸公们考虑范围。
大明就不缺人。
祖大寿吃空饷每年捞几十万？
祖大寿虚报数千阵亡，捞更多的抚恤金？
这个视而不见就行。
反正少不了他们的份，祖大寿捞三十万，恐怕得有二十万送到宫里宫外上上下下的一帮大大小小蛀虫们手中。
打仗？
那就是个生意。
但杨信又能怎样呢？
“陛下，臣愿率军直捣建奴巢穴！”
回到京城的杨信说道。
“这个先不急，左右只是一时大意了，好在损失也不大，不过是折了不到两万兵马，海盖二州终究还是夺回来了。”
九千岁笑着说道。
那哪是夺回来了，人家野猪皮押着两万多俘虏，带着十几万石粮食，无数牲畜和金银布匹之类快快乐乐回去的。要不是沈有容机灵，把南边百姓带走，把熊岳城的数万石粮食一把火烧了，而且他点燃的山火还把野猪皮的撤军搞得颇为狼狈，以至于不少被俘百姓趁机逃走，那野猪皮这次收获更大，即便这样也让建奴一下子回血了。
“忠贤说的对，这些小事不用兄操心了，倒是兄自己的婚姻大事需解决，太皇太妃已经亲自给兄做媒，你和方家小姐的婚事该完成了。”
天启笑着说道。
这时候海关之事算是彻底解决。
广州，漳泉，福州，宁波，松江等地士绅，已经迅速各自组建起自己的商号主动要求承包海关，广州海关包税价还提高到了五十万，毕竟杨信是用四十万包的，要想抢过去必须比他更高。广州士绅以梁，黄等各家为首，共同出资组建的商号，以每年五十万两承包广东海关三年，三年后另外竞标，不过基本上也不会有别人，估计就是杨都督去竞标。
这个得看具体每年能收多少。
杨信制定的税率推翻，不过有一项强制性保留。
就是以携带大米数量减免舶税，这一点是强制性的，所有海关都一样，否则杨都督就挨个去包税。
而其他海关都是原价。
这样九千岁手中一下子增加了五十万海关税收，加上本年度杨信包税的四十万和北方两关的五万，大明今年海关收入九十五万。
相比过去暴涨近十倍。
而且杨信还带回两百万，另外锦衣卫还收了不少保释金，出去的税监也多数按照任务额完成，虽然搞得各地官不聊生，据说还有一个知县被逼死的，但银子真收回来了。再加上新增加的印花税，这东西第一年到目前就收了三十万，这还是很大一部分地方并没开始，大明商业之繁荣可见一斑，总之连同户部收到的解京税收再加这些乱七八糟，大明太仓，内库，加皇帝的小金库，这一年最终的收入很可能会达到一千两百万。
可以说恍如奇迹啊！
算上各地留存的，总收入预计超过两千五百万。
而在杨信这头饿狼出现前，万历四十八年全年所有加起来总共才收了两千万石米和四百万石麦，再加上些布匹。
当然，部分其实是折银的，但各地根据情况折银价格不同，南直隶大多数才两钱一石，哪怕贵的山西才六钱，总之这部分折银律很乱，大致上这两千四百万石和几十万匹布，折银后算作一千两百万吧。这部分是大明岁入的核心，但部分地方留存部分解京，而且各地比例也不一样，大致上是一家一半，但解京不意味着送到京城。
解京的意思是归户部支配。
所以给宗室的，给地方驻军的，这些需要户部负担的乱七八糟开支通常都是就地支付。
前者是很大一块，靖江王跑广州要银子，就是因为广西解京的税款，根本不够养活他家那几千口猪的，除了广东需要从解京税银中拨一部分，湖广同样每年得给他一些，这些宗室消耗了太多。
真正给京城的其实就是皇室开支金花银，固定一百万，漕运米，一年多少看运力，正常年景就是四百万石。
剩下就是商税之类了。
这部分核心就是盐税，一百四十万，其他乱七八糟商税加辽饷，万历四十八年总共收了五百八十万，其中主要就是辽饷。
而支付辽东的军费就是这里出。
每年六百多万，不够就另想办法。
比如加辽饷。
毕竟漕运是供应京城的，这个还有一堆王公大臣等着开工资，京城官员的工资就是从这部分收入里花，此外蓟镇，山海关等地军粮，在京还没就藩的藩王，这些也是由这四百万里面出。
皇帝金花银是养内廷的，杨信这些在京武将领工资其实也是从金花银里面拿。
这部分轮不到军费。
但无论实物折银还是直接收银子的那些，总共加起来，万历四十八年也就是算两千万吧，虽然各地折银律不可能达到五钱，绝大多数其实四钱以下，但朝廷收入里面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目前税收是实物和白银并行，所以过去征收的很多奇葩税收都在，比如十几万斤棉花什么的，但这些根本折不了几个银子，喂马的草料还两千万束呢，折银能有几个？
杨信在废除辽饷这个杂税的最大头之后，依然让朝廷一年岁入增加了五百万两。
奇迹一样啊。
虽然他带来的两百万属于横财，但这也是税收体系内，本来朝廷的岁入里面就包括罚没银，而这明显属于罚没银。
重要的是他这两年每年都能罚没这些啊。
从天启继位开始，杨都督每年罚没就没低于三百万过。
堪称罚没之王。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罚没之王大义凛然地说道。
“就算兄要去直捣建奴巢穴，也不急于一时，这眼看着就入冬了，兄也说过冬天不宜在辽东用兵，明年开春再说，明年开春弟送兄出征，眼下兄还是先完婚再说。”
天启说道。
既然这样杨都督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虽然他对于成亲什么的并不着急……
早就在床上滚了那么久，他的确没什么可着急的，要不是他知识丰富，这时候都能见着孩子了，不过这也的确是件大事。
“还有一事，这高第还是不能留在辽东了，目前看这辽东各军不但没有长进反而比熊廷弼时候倒退，也就是说高第这个辽东经略并不称职。”
杨信说道。
“他这也是一时大意了。”
九千岁笑着说道。
“既然兄说换就换了吧，熊廷弼在就什么事没有，他接手一年就搞出这样的败仗也的确该换，不过兄之意是换何人？”
天启说道。
九千岁笑得有些尴尬。
“孙传庭如何？他已经是兵部郎中，再进一步就是右侍郎，正好以右侍郎经略辽东，再给他加佥都御史，这样就足够了。”
杨信说道。
“准，弟也觉得这个人有些本事。”
天启说道。
就这样杨信终于夙愿达成，把孙传庭塞到了辽东经略的位置上。
虽然孙传庭原本历史上并无对建奴的战绩，实际上他主要在关内对付那些造反的，但他那种狡猾而且杀伐果决的性格，还是非常让杨都督欣赏的，现在辽东已经无事，需要的是一个敢去杀人的，先把高第放纵手下的遗毒扫清，然后明年开春杨都督就去直捣赫图阿拉。
这些混蛋既然养寇自重，那就让他们没法继续养，接下来这大灾将至，不能再这样不停往辽东这个无底洞填了，必须得把这每年六百万的军费降下来。
说到底光开源是不够的，还得节流才行。

第三五八章 糜烂世界的几朵奇葩
“杨都督，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孙传庭颇有些忧伤地说道。
“你这话说的就过分了，五品郎中升正三品右侍郎，原本兵部衙门摆弄文稿变成统帅二十万大军，你这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杨信说道。
“守诚老弟，我们既然兄弟相称，那我就说的干脆一些，辽东这场败仗恐怕你很清楚是怎么回事，而且不只是你我，朝廷多数都清楚，包括孙恺阳，那我去了能做什么？
严肃军纪和熊飞白一样控制吃空饷？
那我说不定哪天也和熊飞白一样背后挨子弹。”
此时的辽东众将胆子更大。
毕竟熊飞白时候他们的实力比如今小的多。
但目前个个都坐拥数千精锐，贺世贤坐镇沈阳三年多了，手下账面上四万实际上一万，光义子收了几百，全都是除了他的谁也不听的。祖大寿部账面两万实际上七千，全是恍若家奴一般，主要军官全是跟着他爹的那些辽西武将后代，同样也只听他一个人的。
剩下那些将领哪一个也养着上千家丁，吃着空饷日子过得悠然自在，他们没有人在乎野猪皮出来攻城略地，他们在乎的是野猪皮不出来。
高第为何纵容他们？
他也怕自己哪天出去突然遭遇建奴被乱箭射死。
面对这样一帮骄兵悍将，与其冒着生命危险管束他们，还不如干脆同流合污纵容他们，这样他们还能听话，左右野猪皮也就是出来抢掠一下还得撤回，真正要是野猪皮想在外面不走，他们这些人也不答应。这种事情边镇武将玩了几百年，都是熟门熟路的，咱们大明也不只一个熊飞白死于背后的子弹，敢挡他们财路的无非几个死士而已，他们手中又不缺这样的。
那么我去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或者我可以跟高第学，那样倒是能混一个各军爱戴的好名声。”
孙传庭说道。
“你可以带着新军去。”
杨信说道。
“新军？”
孙传庭说道。
“对，带着孙元化那支新军，他的两万新军已经成军，正好该到战场上检验一下了，你去之后先找个吃空饷最狠的开刀，比如说贺世贤，重新对他部下进行整理，他敢反抗就用新军镇压。
然后要其他各军自己重新上报人数，根据他们上报人数，对各军进行检查，那些临时抓了充数的一概捡出来，最后重新给他们定一个核实后的员额。但也不是非要实数，还是得给他们留出一定余地，吃空饷也不是不让他们吃，可吃到四分之三就过分了，辽东账面上二十万大军，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五万才行，最低也不能低于十四万。
目前有多少？
加起来过没过十万？
贺世贤这样一年要上百万，七成进自己腰包的绝对不行了。
至于你所担心的也好办，你可以明确告诉他们，如果你在辽东出了什么事，那我就向陛下请旨来做这个辽东经略，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悔之晚矣，他们应该不会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杨信说道。
孙元化的新军已经真正成军。
全军两万人，而且包括了三千骑兵，剩余按照杨信的建议，以旅营哨为编制总计四个旅，每个旅四千人，同样分四个营。不过他仍旧没舍得扔掉战车，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的士兵没有荡寇军的勇气，所以这些营还是以战车为核心，每个营就是一个战车方阵。
实际上他还是向戚家军的战术靠拢。
戚继光的战术是最适合明朝情况的，孙元化怎么改，只要他足够聪明都得向戚继光化靠拢。
其他人也一样。
不只是新军捡起戚继光的兵书。
就连王象乾，高第这些人，其实也默默捡起戚继光的兵书，把他们的军队改革向戚继光化发展，毕竟他们也看出明军目前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大兵团野战能力的缺失，而戚金的浙军已经证实了，戚继光化是恢复明军野战能力的最有效手段，那当然要把这一套捡起来。
不过孙元化还是额外训练了这些士兵在没有战车情况下的作战方式。
以备万一嘛。
排密集长矛阵和火枪轮射又没多大难度。
额外训练士兵这样作战以备万一，但真正战场上还得靠战车。
不过相比起戚继光的战术，孙元化的新军更加重火力化，弗朗机的数量大幅减少了，但略微减小后的斑鸠铳大幅增加，成为最主要的火枪，另外给每个旅都配备了专门的炮队，而且跟杨信学习全是三磅炮，部分从杨信的炮厂购买，部分在工部铸造。
但在军直属了一支重炮营。
而且混编了大小两种红夷大炮，大的相当于九磅，小的相当于六磅。
这支新军除了成本高点，目前来讲没什么毛病了，而且军饷充足士气也还算可以，肯定不能和荡寇军比，但相比起辽东各军来说，差不多也能算中游，但真比起那些家奴，这个是肯定比不上的。
家奴军的确不适合大兵团作战，但家奴军真打那是真生死与共，这一点上国家军是肯定比不过私军的，单独一个哨对上两百家奴军肯定顶不住，但真正大兵团野战就不一样了。
他们对上建奴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但镇压那些骄兵悍将已经足够了，两万新军足够保证孙传庭在辽东想抓谁就抓谁。
然后逼着这些家伙缩编。
以缩编来减少军费。
“那倒是可以。”
孙传庭说道。
很显然他就等杨信这个保证。
他知道去辽东不是好差事，真心整顿各军，那就有做下一个熊廷弼的危险，不整顿继续放任，哪天再有一场败仗也会像高第甚至像杨镐一样至今在监狱。
“我觉得你也有点虚伪，你只说那些将领吃空饷，却没说那些空饷最终到到了哪些人手中，同样你只说高第多么为难，却不说高第在辽东一年捞了多少。”
杨信说道。
孙传庭尴尬一笑。
“你怕的不是那些将领，因为你手中有尚方宝剑，你怕的是自己整顿吃空饷问题，最终激怒了后面那些跟着分赃的人。那些将领的明枪好对付但另外一些人的暗箭不好躲，辽东一连换了三个经略，一个至今还在诏狱一个横死战场，一个罢官回乡，你怕去了以后自己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但如今这些人的确过分了。
我不在乎他们吃多少空饷，可一个底线他们必须得保证，海盖二州被攻破，百姓死亡逾两万，士兵阵亡近万，另外还有两万多百姓被抓去当奴隶。
他们是不是很无辜？
仅仅因为一些人要捞钱，要玩寇自重，就害得他们家破人亡，这是不是很过分？
捞钱可以。
但一个底线必须守住。
他们的去保卫辽东的，那么他们就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连自己的职责都尽不到还想捞钱，这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杨某把自己变成天下公敌，人人切齿欲弄死的奸臣，就是为了在不加辽饷的情况下保证辽东的安全。
但我辛辛苦苦捞钱不是给他们中饱私囊的。”
杨信说道。
他就是要借着孙传庭的口，给那些寄生在辽东战场上的寄生虫们一个警告，告诉他们杨都督很生气，杨都督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如果再不克制一下，那时候就该杨都督拎着铡刀一样的尚方宝剑上场了。
孙传庭也无话可说，他当然清楚这些，但作为一个文官，一个这个体系中的成员……
他也很无奈啊！
“卢象升怎么样了？”
杨信说道。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些御史弹劾而已，要不是他动作快，建奴就追着那些溃兵杀进牛庄了，那里囤积着三十万石粮食，光新运到的红夷大炮就四十多尊，要是落在建奴手中可就麻烦了。
这次要不是高第战场上丢弃十几尊红夷大炮，野猪皮还不至于攻破盖州，这些人真就像你习惯说的全是猪队友。
至于卢象升，他是名声太盛，招人嫉恨了，故此借着此事给他抹黑而已，想想就知道他不可能因此受罚，但却可以借此把他描述成畏敌如虎坐视友军覆灭的懦夫，这样也能让一些小人得意一些。”
孙传庭说道。
这倒是真的，这一科卢象升打脸的太多，作为南方人他打脸了所有北方士子，作为骑射考核第一他又让后面那些被拋的太远的南方士子更像是笑话，结果虽然他名气的确因此压倒其他所有士子，但却让南北士子一致对他心怀嫉恨。而这些人在都察院都有自己的乡党，怂恿几个御史抹黑他一下发泄自己阴暗的心理，可以说是正常操作了。
“他是兵部主事，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把他也扔到辽东，干脆让他跟着你去赞画军务吧！”
杨信说道。
“杨都督，你这属于干涉朝政啊！”
孙传庭无语地说。
“哈，你们能像我这样出去半年拉着一船银子回来，你们一样可以像我一样干涉朝政。”
杨信说道。

第三五九章 岁月静好
孙传庭就这样被扔到了辽东……
他会做好该做的。
从原本历史上的表现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狡猾，腹黑，而且说杀人时候绝对不会手软，同样也知道该如何安抚将领，但逼急了也敢对士绅下手，总之是个觉得有必要去做就不会犹豫不绝的狠角色。
他比杨信更清楚到了辽东该如何行事。
他要的只是杨信给他一把刀，最初他想的应该是让杨信特意告诉曹文诏和赵率教等人，让这两人的军队在必要时候给他杀人镇压，但把新军也给他那就属于惊喜了。这支新军可是被视为大明复兴禁军的希望，无论朝野就连皇帝都对这两万人寄予厚望，尤其是这支新军还是文官统帅的，孙元化举人出身，那也是文官中的一员，江南世家中的一份子。
总之对此他很满意。
剩下就是看他敢不敢放手杀人了。
而杨都督接下来准备他的婚礼……
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
杨都督是一个清正廉洁而且勤俭节约的人，至今在京城就一个小院子，可以说是家无余财，搜遍他那个小院子也找不出超过五千两银子，从不讲究奢华就连奴仆都没有几个……
好吧，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总之一个像杨都督这样的官员，怎么可能搞奢华的婚礼。
而且方从哲也不同意，方首辅同样是清正廉洁的，在如今各地不断遭灾的情况下要带头不搞奢华。
于是就这样，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一场普普通通的婚礼之后，已经跟杨都督在床上滚成老夫老妻的方汀兰，正式变成了杨夫人，成了他那栋三进小宅子的女主人。然后结婚不到半个月，杨都督就公然纳妾，再把官方身份已经变成寡妇的黄英收入后宅，再加上之前的小喵，和这次带回来的那个婉儿，杨都督也过上了一妻三妾的腐朽生活。
同样杨都督的财富也骤然膨胀。
因为杨夫人带回来了之前挂在方家名下的所有资产。
一家目前完成大半个大明布局的钱庄，最远的分号已经开到了成都，整个钱庄掌握近千万两的存银，不过这些银子并不在京城，而是储存在新城的那座棱堡要塞里面。一家同样完成大半个大明布局的商号，业务范围无所不包，实际上就是与钱庄互为依靠，在各地搜刮钱财，目前最大的业务是粮食，从四川贩运粮食到北方。
兼营杨信制造的其他东西。
甚至包括农垦。
这些商号雇人在地方垦荒，然后种地瓜用来酿酒，再把酿的酒就地出售，甚至包括把地瓜干磨成面粉直接出售，反正背靠着方家和杨信为靠山，这些商号在地方，尤其北方各地还是很有势力的。杨信的目标就是在各地，尤其是那些干旱缺水的地方，不断以商号进行垦荒，种地瓜酿酒，一旦到了饥荒时候，就把这些地瓜转为救荒粮。而一旦有过一次地瓜在别的作物产量锐减情况下，还能保持足够产量的表现，那么当地人肯定会跟着种。
毕竟他们都看到了这东西价值。
尤其是陕西。
关中的沃野良田早已经成为过去。
这时候的关中除了引泾河灌溉的白渠还能略微发挥点作用，曾经那些灌溉关中大地的水利设施，全都已经湮灭于历史。
除非杨信有能力将关中八惠建成，否则那里终究不能真正改变，唯一的办法就是推广地瓜，用这种作物的天然优势，缓解即将到来的饥饿时代，虽然地瓜盛世的确很羞耻，但目前这是最现实的选择。不仅仅是关中，实际上北直隶山东河南这些地方，统统都要全力推广地瓜，但土地控制在士绅手中，杨信目前还不具备掀桌子的能力。
那就只能商业屯垦。
以商号在各地雇人垦荒，北方未开垦的荒地还有不少，目前整个北直隶加起来就五千万亩，而现代河北的耕地近亿。
也就是说还有一倍的开垦潜力。
而这里面不用多了，只要有一千万亩，甚至一百万亩能够开垦出来种地瓜也是一个巨大的救荒粮库，今年杨信在天津垦荒区的收获，高达一百万石谷，这些稻谷脱壳后作为余粮卖到京城的大米，直接把京城米价拉回一两内。虽然天津这样的地方很难有第二个，但地瓜的商业屯垦产量，依旧会大幅拉低北方的粮食价格。
这就可以了。
反正在北方那些士绅掀不起风浪。
杨夫人为杨家带来的就是这两块，而杨信自己的就是目前已经增加到三十万亩的天津垦荒田，另外凤阳的垦荒田也超过十万亩，只不过后者并不能给他带来足够收益。那里的垦荒田以玉米地瓜为主，产量在养活那些山民之外，剩下的数量并不算多，都加工后就地出售，但那些山民的确吃饱饭了。
除了土地之外就是工厂。
最大的产业仍旧是渔业和水产加工。
而且已经搞出了铁皮镀锡，毕竟东欧两百年前就有，而现在欧洲各国也在努力搞自己的马口铁。
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是制罐。
只要能把马口铁罐做出来，他的罐头就可以疯狂生产了。
这东西多加些乱七八糟防腐材料，估计放几十年都行，英国人隔着半个世纪的罐头都敢给士兵吃呢，几十年的确夸张，十几年总可以了，这些罐头做好后可以囤积起来，这样一旦发生饥荒了，粮食不够就直接运罐头。而且那些罐头也不需要用别的鱼，统统用鲸鱼，这种为救荒准备的油越大越好，重油重盐搞得就跟午餐肉一样，一罐子压得就跟石头一样……
过些年估计也就跟真正石头一样了。
但这不重要。
饥荒中连苍蝇观音土都吃的饥民才不管它是否难吃呢。
能吃就行。
更何况这都是高热量，估计一人每天给五两就能吊住命了。
一克脂肪九卡路里，五两全是油的鲸肉罐头，怎么不也得提供一千以上，有这些就足够了。
至少饿不死了。
总之这是杨都督目前最重要产业。
其他钟表制造，这个也是领先的，因为这时候欧洲的还没有钟摆同样也没有擒纵装置，而他的钟表全都有了。
玻璃镜子。
这个同样超越了欧洲。
军火制造，甚至包括火药，这些也是目前最好的，不过大炮还是铸造，并没有火炮镗床这种高端设备，燧发枪目前也没制造，制造了也没什么用，因为成本肯定高到不可能大规模装备，英国人也是这时候造出，结果一样过了快半个世纪才大规模装备。
那些压板式弹簧制造需要真正的高级工匠。
再说杨都督也不觉得野猪皮还需要燧发枪来对付，甚至二十年内他都不一定能遇上燧发枪化的敌人。
火绳枪就足够。
下一步可以仿造苏尔式火绳枪。
这种堪称终极火绳枪还是值得推广，它和鸟铳的最大不同除了口径大之外就是枪托真正变成抵肩射击，鸟铳的枪托还是握把式，另外这种火绳枪和斑鸠铳一样也是带支架的，一根上面带弯托的铁棍往地上一插，枪往上一架，后面枪托抵肩瞄准射击。
此外还有造船，巡洋舰已经不造了，改成各地其他官营船场，这种东西就是海防巡逻的，而且目前已经造了几十艘，虽然天启计划沿海水师全部换成这个和少量辅助的蜈蚣船，但这种低端工作不需要杨信了。无论浙江还是福建广东沿海官营民营造船场，全都能够建造这种战舰，尤其是喜欢大量使用铁力木造船的广东。
他们造的恐怕比杨信目前的更结实。
包括沈有容使用的小型巡洋舰，一样也能在登州本地建造。
目前杨信的造船任务就是给天启造那四艘战列舰，另外还有为刚刚成立的南洋公司建造放大的纵帆船，第一批载重一百吨的纵帆商船估计明年就能投入商业航线。这些纵帆船没有很强的武装，也就是六门小炮和船员的火枪，速度才是它最有效的防御，在大海上没有别的船能追上它们，当然，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多装火炮，毕竟这也是私掠船的最好选择。
但杨都督不想做海盗。
因为和平稳定的海上贸易航线，才是对大明最有利是。
毕竟只要来大明的商船，那肯定是送银子的，来的越多送的越多，既然这样抢掠使得海上商业萎缩就很不明智了。
“话说咱们也算家大业大啊！”
天启三年二月初的某个午后，杨都督坐在自己花园凉亭的躺椅上，放下自己家的产业报表感慨道。
旁边的小喵给他喂着哈密瓜。
另一边婉儿抚琴清唱。
后面杨夫人对着一堆账本发呆，杨夫人身旁黄英趴在同一张桌子上和她共同处理生意问题，两个叶赫美女在池塘扔石头砸碎冰面玩，她们一直这种无聊的游戏找到一点家乡的气息，已经长成大萝莉的小草和她的好姐妹则鄙视地看着她们，仿佛两只猫在看两只愚蠢的哈士奇。
抬起头看着蓝天白云的杨都督，此刻竟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然而。
“快看那那水！”
一声惊叫把他拉回了现实。

第三六零章 屁股底下埋火药
杨信立刻将目光转向他的池塘。
小草几个正惊讶地看着水面，哈士奇之一还在激动地指着。
“呃，咱们的水呢？”
杨都督愕然道。
他池塘里的水位正迅速下降，原本水面的冰层已经悬空……
“去把许显纯叫来，让他自己一个人别穿官服！”
杨都督一脸凝重地对小草说道。
后者赶紧起身离开，如今这个杨都督买的小丫头，在京城已经属于知名人物，因为喜欢往外跑，所以杨府跑腿的事情多数都是她。如今别说是各处豪门宅邸，就是锦衣卫甚至皇宫，她都出入自由，到哪里都得笑脸相迎，草姑娘那也是京城有一号的。
“怎么回事？”
方汀兰凑过来疑惑地说。
“立刻收拾东西去新城，这京城好像有点不太平啊！”
杨都督说道。
“这是？”
黄英同样疑惑地说道。
“没什么，估计是有人想给咱们家来个灭门，只不过计算失误，不小心挖到了池塘下面。”
杨信说道。
“灭门？”
杨夫人骤然惊叫一声。
“对，挖地道，然后在咱们屁股底下堆几百斤火药，引爆之后咱们整个院子被夷平，咱们全家一锅端，还是不懂科学啊，挖个地道都能挖到池塘底下。话说跟咱们家不共戴天的仇人实在太多，个个都想着把咱们家来个灭门，这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来谁嫌疑最大了。”
杨都督说道。
好吧，他看起来还颇为得意。
不过这种事情并不夸张。
实际上给他全家坐土飞机的成本并不高，只需要在他家附近租一处房子，然后挖掘一条地道就行。
太长的地道的确容易被发现，但仅仅几十米的就无所谓了，一条一人爬行的地道也没有多大工程量，北京这地方的土质也不难挖掘，一边挖一边树上木头顶着，这时候经常有盗贼以这种方式盗窃。至于火药囤积运输并不困难，像这种爆破方式，夷平他家也就几百斤火药而已，而大明最大的火药工厂就在城内，火药仓库同样也在城内……
这一点的确很令人无语。
这座京城居然毫无任何防范地在人口稠密区囤积无数火药，甚至连工厂都在居民区，哪怕离皇宫也就才仅仅几公里而已。所以天启大爆炸如果不是某种特殊原因，仅仅就是单纯火药爆炸的话，那根本就毫不稀奇。
明朝后期经常有这种事情。
甚至咱大清都一样。
而明朝最严重的火药库爆炸不是天启年间，而是东林群贤的圣主明君崇祯在位期间，崇祯总共十七年发生过多次类似的爆炸，甚至死亡的人数远超过天启大爆炸。
而且是超过被夸大后的天启大爆炸。
因为天启大爆炸死亡两万人的数字，是一份类似这个时代报纸的民间邸抄写的，这种邸抄为吸引眼球，经常会夸大其词，甚至添加很多耸人听闻的内容。而像明实录，国榷，酌中志这一类最权威的全部没记载这么多，这其中名义上最权威的熹宗朝实录，仅仅记载巡城御史报告有五百多人死亡。
国榷引用了’这个数字。
而实际最权威，可以说皇宫当事人的刘若愚，在酌中志只是记载笼统的几千人，至于那些皇宫中死伤惨重之类内容，在他这个当时就在皇宫的亲身经历者书里根本就没有。
酌中志根本没有皇极殿工匠摔死几千的记载。
刘若愚或者现在杨都督在司礼监的好兄弟刘时敏，只是记载皇极殿掉下了一根最高处的木头，皇宫窗户震碎一些，坠落的瓦片砸伤两人。而在这场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爆炸中，无论被爆头的太监，皇极殿掉下数千工匠摔死，这些吸引眼球的内容都没有，他明确记载皇宫里总共就才死了一个人而已。
但是。
这个人恰恰是天启刚出生没周岁的儿子。
很诡异啊。
整个皇宫一个宫女太监没死，就死了大明皇帝剩下的唯一一个儿子，而且还是一个没周岁的小孩。
居然被几公里外爆炸声吓死。
这个小孩能知道几公里外传来的爆炸声是什么？
天启大爆炸不管什么原因发生的，但它的伤亡是被故意夸大的。
目的是以天灾来证明天启的无道，事实上天启也的确被大臣们逼着下过一份罪己诏，但此类事情更多，死亡人数也更多，甚至连城墙都炸塌过一段的崇祯因为是东林群贤的圣主明君，所以就完全没人宣传得恍如天罚一样了。把一件小的意外肆意夸大，然后借此以上天示警来吓唬皇帝，这是大臣们经常玩的，天启大爆炸的确存在很多异常，但爆炸后果却是被人为夸大的。
它只是被人利用而已。
当然，它和后来崇祯朝连续九次类似的爆炸事故，还是证明了大明火药管理的混乱。
所以给杨信搞爆破并不难，至少在这座城市弄到几百斤火药，绝对不是什么难事，无论是贿赂城门守军走城门进来，还是通过那些管库的官吏盗买，全都不是什么难事，剩下只是挖一条地道而已，而这同样也是很简单的小事……
当然，如果他们没计算错误，挖到目标的池塘下的话。
“你在外面抄家灭门玩的快活了，如今惹得人家惦记起给咱们灭门了。”
杨夫人脸色刷白地说。
“男人的事情，女人不要管！”
杨都督说道。
杨夫人瞪了他一眼，然后赶紧带着一帮女人收拾搬家。
其实她们本来也要搬家的。
杨信很清楚那些仇人必然会对他的家人下手，说到底很多和他不共戴天的人，已经不是利益问题了，这些人还是很愿意用杀他女人这种方式来发泄仇恨的。
而京城明显没法保证安全。
这里无论怎么防范，都无法做到万无一失，只有新城那座棱堡，才是杨都督最安全的堡垒。
那里别说是刺杀，就是一万大军去也别想打开，而且说是朝廷的海防营要塞，但实际上原本海防营的士兵早就被杨信另外安置，如今那里驻守的全是杨信的手下。他的二十个营以轮值方式，轮流选出青壮过去驻守，主要是训练枪炮，驻守期间都会得到全额军饷，农忙季节耽误生产的额外会加上补贴。
总之那里实际上已经成了杨信事实上的私人领地。
的确很多人惦记。
尤其是今年那些垦荒地产了一百万石稻谷后，朝廷的文官正在以各种方式弹劾杨信，不过目前来讲还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以后也不会有。
因为那地已经是他的，这不是天启给他的，这是万历给的。
而且杨信还在研究下一个类似的改造目标，也就是北边的柏各庄，也是从陕北招募贫民，在滦河修建引水工程刷碱。天启又不傻，如果杨信能再给他增加三十万亩水田，那京城的粮食就更有保障了，在这种时候他才不会打击杨信的热情。
很快小草带着许显纯过来。
“都督。”
许显纯上前说道。
他其实也已经升到都督佥事，不过比杨信还是低两级，而田尔耕也已经是都督同知，虽然杨信并不直接管理锦衣卫事务，但锦衣卫内部的排序始终他第一，田尔耕第二，许显纯第三，这就是目前锦衣卫三巨头。杨信的确不管事，但他要管的事，锦衣卫掌印田尔耕也不敢不听，至于北镇抚司掌印许显纯，实际上属于杨信的忠实爪牙，不论交情还是迷信，总之许显纯死心塌地跟着杨信混。
不过田尔耕没这么近。
相对来讲田尔耕更全心全意抱着九千岁大腿。
杨信笑着指了指池塘，这时候里面的水已经下去一多半了，甚至一些冰层都坍塌，靠近边缘处明显可以看到一处塌陷，而池水依然在缓慢的流向塌陷的缝隙。
“有人挖地道！”
许显纯惊叫道。
他自然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立刻回去调动人马，然后把整个咸宜坊包围，从灌进去的水量可以算出，这条地道不会超过三十丈，在这个范围挨户搜，同样这个范围内一个人也不准离开，全部暂时扣押。”
杨信说道。
这一带地形相对平坦，他的池塘地势算低的，也就是说灌入的水肯定不会溢出的，这样池塘下降的水量就能推断出大致的隧道长度。而这段时间他这里反应平静，许显纯也是穿着便装过来，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挖地道的还没被惊动。这样的地道不可能一个人挖，肯定外面有多人轮换，外面还得有人处理挖出的土，准备支撑的木料之类，灌死也只是灌死里面的干活的，外面的人不会有事。
如果这里反应平静，那么他们就不会放弃这个挖掘基地。
毕竟放弃就容易暴露。
他们挖出的土，不可能移出，只能在挖掘处就地处理，无论他们是买的还是租的房子，他们离开就容易被里甲发现，一旦有人进去那整个计划就彻底暴露了。
许显纯点了点头立刻离开。
“这京城，又要不太平了。”
杨都督感慨着。

第三六一章 复仇的少年
“都督。”
许显纯手下头号打手，原本历史上九千岁五虎之一的崔应元，向着走进门的杨都督行礼。
他们此刻在距离杨府七十米外的一处宅院里。
“这就是地道口？”
杨都督说着走进这间后宅的厢房房门。
在他面前一片凌乱，胡乱扔在地上的挖掘工具，支撑的木料，还有些没有移走的泥土，而在这些中间地面上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甚至里面隐隐还有一点水光。很显然这里地势比他家要略微高一些，那些挖地道的肯定也想过地道深度问题，但他们可没有水准仪，也不可能事先测量高差，结果不但挖到了池塘，而且还因为顶层太薄而导致塌陷。
话说这年头搞个小工程也不容易啊。
“都督，这户人家据说是个来京做生意的商人，租了这处三进宅子已经半年多，至于房主是个做官的，另有一处宅子住着家眷，这处只是用来收租，平日只有甲首偶尔会过来替他家收租，也没见过他们有什么异常。
故此始终无人怀疑。
而且这里是后宅，外人也不可能进来。
他们在这里挖掘，挖出的土就铺在外面的花园。
做的可以说极其隐秘。
他们应该也想过了漏水，卑职查过这一带，从这里到都督家，沿途都是些普通人家，家里没有池塘，最多有几口水井，但他们挖的路线全都避开了水井。”
崔应元说道。
他是大兴人，对这一带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人呢？”
杨信问道。
“卑职等搜查时候惊动了他们，在查到这里时候就没人了，不过应该刚走不久，过来时候外面桌子上酒都还没凉，估计漏水后也吓得不轻，正坐在外面喝着酒压惊，听到风声后匆忙离开，不过兄弟们是先围起来才动手的，他们跑出去也走不了。”
崔应元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走出去。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
杨信立刻上了屋顶，外面的胡同里一片混乱，那些老百姓的惊恐尖叫躲避中，五个男子疯狂逃窜，他们后面一群锦衣卫狂奔追赶。
杨信瞬间就到了墙头，狂奔几步转眼上了附近一棵大树，就这样几个起落之后从天而降，一下子堵在了那几个人面前，后者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掐着脖子举起两个，左右一扫全都倒下，后面追赶的那些锦衣卫立刻涌上，迅速将他们捆绑起来。
“都督，兄弟们按您吩咐，将周围三十丈内包围，所有人扣押，整个咸宜坊也封起来不准出，结果这几个看藏不住突然逃出来。”
为首军官说道。
“押到地道那里，再让许掌印将这户住着的也带来。”
杨信指着那户的邻居说道。
那军官赶紧去通知许显纯，而杨信带着那五个人回到地道处，很快许显纯押着几个人过来，其中一个还是青虫，看年纪也不大，很不满地怒斥着锦衣卫。
“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高喊着。
“这位生员，请告诉我，你是不是隔壁住户？”
杨信走到他面前问道。
“正是。”
后者昂然说道。
“那么请告诉我，你家墙上竖着的梯子是作何用途？”
杨信说道。
“梯，梯子当然是爬高处的。”
那青虫说道。
“那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经常在这墙上爬来爬去？京城已经俩月没有下过雨了，那墙头别处都满是尘土，却只有这边一处颇为干净，莫非这处院子有某位俏佳人，你还需要时不时爬过来私会？”
杨信说道。
他这话刚说完，那青虫袖子一抖瞬间多出一支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地扎向他胸前。
但却被丝绸护甲挡住。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家的漏网之鱼吗？”
杨都督顶着匕首说道。
那青虫发疯一样怒吼着，拼尽全力将匕首往里扎，今天杨信因为不是什么大场合没插防弹板，或许他的亲人在天之灵保佑，也或许他为这一刻平日的苦练终于发挥作用，总之那匕首终于扎进去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毕竟里面那厚厚的丝绸也很坚韧，最终他无论如何用力，那匕首就是再也进不去了……
“快拿下！”
许显纯吼道。
不用他喊，旁边锦衣卫就已经反应过来，一下子把那青虫扑倒，紧接着几个锦衣卫一拥而上，把他牢牢按在地上，他后面几个应该是奴仆的，同样试图冲上前，但却被锦衣卫迅速打倒。
“我很好奇，杀了我之后你还想做什么？”
杨信拔出胸前匕首，看着上面的血迹说道。
“妖孽，杀父之仇，灭门之恨不共戴天，恨老天无眼不能报仇雪恨！”
那青虫挣扎吼叫着。
“令尊是哪一位？我害死的有点多，需要你报名。”
杨都督说道。
不得不说坏人做到他这种程度，已经完全可以用恶贯满盈形容，不过这种感觉还是很好的，杨都督为自己的恶贯满盈而自豪。
“爷爷姓叶！”
那青虫吼道。
“啊，叶茂才的儿子。”
杨信点了点头，示意赶紧送诏狱。
可以理解，叶公子的确与他不共戴天，爹被杀了，财产被抄了，就连地都被他给分了，简直就是血海深仇。
这种事情不可能没有同党，他一个无锡人在京城想弄火药得有门路，肯定还有人在帮他，无锡那帮如今多数都在京城，华允诚等人只是不能参加殿试，所以不可能进二甲一甲，但只要会试被录取，还是有一个赐同进士出身，甚至也可以考庶吉士。
这些六艺考核没通过的依然是进士。
不少人也考了庶吉士，或者在六部做主事之类，总之还有不少京官，这里面说不定哪个就是他同党。
话说叶茂才可是他们老师。
甚至这些家伙里面如马世奇这样还是叶茂才亲传弟子。
锦衣卫立刻将叶公子等人押走，杨信和许显纯紧接着去了隔壁，这才是真正的基地，叶公子在这边闭门读书，需要的时候翻墙过去指挥，两边看似一边商人一边读书的士子，两家都没什么共同点，但实际上是一伙的。而且叶公子还很用功呢，估计还等着他家沉冤得雪，站在叶公子的书房，杨都督看着人家用功学习的地方也颇为唏嘘。
连个美婢都没有啊。
对于这些文人雅士来说这完全是卧薪尝胆了。
“都督。”
许显纯喊了一声。
杨信走过去，看着一个锁着的抽屉，伸手猛得暴力拉开。
里面是书信。
“玛的，这也没个署名的。”
他看着信说道。
很显然叶公子的交游依然广阔，不过这些信上没有署真名，都是些号，这年头文人交往都这样，真正熟悉的甚至连字都不用，全是各种雅号，甚至连号都经常换，除非他们真正朋友，否则很难知道这些号是谁。
“查笔迹。”
许显纯恶狠狠地说道。
杨信不置可否地看着这些信，实际上他能认出来，他的记忆力好的很，无锡这些世家子的笔迹他都见过，对着这些信基本上能辨认出来，这里面马世奇，华允诚这些都有，也就是说叶家逃跑那些人，实际上都在这些朋友保护下，叶公子在京城他们也知道。不过信上内容倒没有支持他报仇的，包括马世奇也是劝他暂时忍耐，等待杨信被正义惩罚，叶家子孙没几个，还是留着此身，当然，可能是他们都清楚叶公子没能力报仇。
很快杨信又翻出一封，这封的笔迹他就不认识了。
“找到主谋了。”
他说道。
这封信的内容就是提出这个计划了。
“这个，这个笔迹似乎看过。”
许显纯说道。
“快，去把那箱在逃犯人的文稿取来！”
他朝后面一个锦衣卫喊道。
然后两人继续查那些信件，很快又翻出一封这个人的信，信上的内容是描述地方风光习俗的。
“石虎关，这是何处？”
许显纯说道。
“这是川南夷民风俗，外面有没有熟悉川南的兄弟。”
杨信朝外面喊道。
一个锦衣卫立刻走了进来。
“都督，掌印，小的之前在四川多年。”
他行礼说道。
“这是哪里？”
杨信拿着那封信说道。
“回都督，石虎关是永宁宣抚司的，从泸州沿纳溪水至永宁，石虎关是必经之路，相当于永宁宣抚司的大门。”
那锦衣卫说道。
“奢崇明？”
杨信意外地说道。
这个名字还是很突然的，也难怪他想不起这个地名，都偏远到川南的崇山峻岭里面了，一个湮灭于历史上的小关隘，还是很难一时间想起的。
很快回去的锦衣卫带着一个木箱跑了进来。
许显纯立刻打开木箱，然后拿出一封封带着各自姓名的纸袋，这些全是锦衣卫追捕的犯人文稿，专门用来核对笔迹的，这几年锦衣卫追捕的文人有点多，许掌印都积攒一箱子了，同样这些纸袋每一个都是一份血泪控诉，控诉他们这些阉党爪牙的累累血债。
然后打开第二份，他俩就找到了这个隐藏在川南的幕后操纵者是谁……
“黄澍，他藏的够深啊！”
杨都督笑着说道。

第三六二章 阉党狗咬狗啦
这就属于惊喜了。
话说锦衣卫追捕黄澍已经一年多了，始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想到居然躲在永宁……
这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那里相隔遥远，而且属于土司辖区，只要有银子能够收买土司，完全可以假扮商人，躲在那里逍遥快活，而银子对于黄澍来说，那就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他虽然被黄家除籍，但在江南士绅间，他可是壮志未酬的英雄。
不过……
“不过就是不好抓啊！”
许显纯说道。
看黄澍在信上的内容，明显就是得到了奢家的保护。
永宁这种地方情况就复杂了，江浙地方士绅的确控制地方，但这个控制是经济上的，另外靠的是科举获得的，可以说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可士绅再强他也不敢公然造反，最多忽悠民变，收买盗匪，或者搞个暗杀，但这些土司们是真敢造反的。
实际上永宁这些年就没少打仗。
目前的永宁宣抚使是奢崇明，他是前任奢效忠的侄子，而奢效忠大老婆没儿子，养他当儿子，但奢效忠的小老婆有儿子，奢效忠死后大老婆带着奢崇明，小老婆带着自己儿子，两家再加上各自娘家族人，甚至还有地方的卫所驻军，互相之间乱糟糟冲突多年，好不容易才镇压安抚下来。紧接着小老婆的儿子病死，奢崇明正式接管永宁宣抚司，但又因为小老婆藏着官印不交，再一次闹起来来，张神武就是卷入其中被撤职逮捕的。
至今也才刚刚安稳下来。
这样的地方，若是真有土司保护，那锦衣卫想抓人可不容易，一不小心会引发再次混乱。
“这个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去抓！”
杨信说道。
这个人必须得抓回来。
不得不说这个小角色真能蹦跶，杀熊廷弼他是主谋，现在居然还想把自己全家一锅端，这样的家伙必须弄回来，然后在京城凌迟处死。
而且黄澍身上还有很多的重要东西。
如果能够抓到黄澍，让他交待出当初是多少人卷入暗杀熊廷弼一案，那么就可以再次掀起一场大狱，话说今年已经是天启三年，大明的真正天灾模式，还有四年正式开启，留给杨信的时间可不多了。这段时间必须全力确保天启有钱花不至于转向对老百姓加税，也就是说这抄家不能停，接下来不仅仅是战争，修三大殿，还有接下来会越来越多的救灾，今年年底大明最富庶的地区，还将发生一场同样的六级大地震。
南京，扬州，常州统统没能幸免。
不得不说这原本历史上的大明最后二十年灾难多的有点夸张。
六级大地震一年一场，明年还有京城地震，紧接着江南大水，后年山东蝗灾再后年全年全国不断地震，顺便加上京城洪水，最后又是一场大爆炸，整个大明完全一片末世景象。
这都是要花钱的。
杨都督抄家的任务很重。
既然他亲自去抓，那许显纯就放心了，紧接着杨信把这些信件全部装起来，两人一同赶到诏狱。
“看看这是什么。”
杨信举着那些信笑眯眯地说道。
“呸！”
叶公子坚贞不屈。
“不得不说你也太不小心了，这样的东西怎么能留着，终究是年轻啊，不过我们在你那里并没发现火药，我很希望你能告诉我们，这个火药是由谁来为你提供，无论这个人是谁，既然你们都把地道挖到我家了还没备好，那也就是说他会就近提供，故此这个人最大可能就在城里。
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杨信说道。
叶公子傲然怒目。
“这就很不好了。”
杨信说道。
然后他拿起其中一封信。
“这是马世奇，你看，我一眼就能认出他的笔迹，你不承认也没用，只要找几份他的文稿，然后两下一对照就可以了，只要对照是他，那我们就可以逮捕他，剩下就看他能不能扛住锦衣卫的严刑拷打。我不知道马世奇能不能做下一个杨涟左光斗，但他就算不认罪也无所谓，杨涟几个已经在这里住了多年，我一样可以让马世奇在诏狱腐烂下去。
还有这个。
这是华允诚。
这个。
这是秦镛。
你看，他们的笔迹我都认识。
你难道忘了，他们很多人都被我抓起来过？
我可以把他们都抓起来，这里一共有十七封信，分别属于十七个人，这一封单独算，这个是黄澍的，剩下这十六个我都认识，我都可以把他们抓起来扔在这诏狱任其腐烂。他们是你的朋友，哪怕你是钦犯，他们依然保护你，保护你的家人，但现在却因为你的愚蠢害了他们，他们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害得他们腐烂在这座监狱里。
或许你应该去看看汪文言。
你的这些朋友，你的这些恩人，很快都会和他一样。
你不愧疚吗？”
杨信拿着那些信说道。
“你这个奸贼，你这个妖孽，你快杀了我，都是我自己做的，与别人无关！”
叶公子崩溃一样挣扎尖叫着。
“不，我不会杀你的，我会让你在这座监狱里，听着他们在酷刑下惨叫看着他们被打得血肉模糊，这是你害的，他们原本已经做官，就算不做官也在家里风花雪月，但是你，你害得他们被酷刑折磨，害的他们从此在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腐烂。”
杨信说道。
“你杀了我，你快杀了我！”
叶公子嚎叫着。
“你也可以救他们，只要你告诉我，谁是为你提供火药的，那么我就可以放过他们，我言出必践，杨某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自认还是守信的，只要你告诉我这个提供火药的人。你的确出卖了他，可你救了他们，你是愿意这十六个朋友因为你而生不如死，还是愿意仅仅让一个人死？来，年轻人，告诉我，这个人究竟是谁？”
杨信说道。
叶公子在那里哆嗦着。
“告诉我，你就救了他们。”
杨信举着手中那些信说道。
“不告诉我，他们就会被逮捕，然后尝遍酷刑，然后永远囚禁，说不定哪天我心情不好，半夜会让人给他们贴上草纸，然后浇上水，于是他们就会暴毙，不知道他们在地下，会不会诅咒你害了他们，而他们的家人知道这个消息，又会如何对待那些在他们保护中的你的家人。
告诉我，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但不要骗人吆。
骗人的结果是一样的。”
杨信说道。
“你这个妖魔。”
叶公子哆哆嗦嗦地说道。
“所以说，你太年轻了，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
杨信说道。
叶公子低着头，用恍如蚊子般的声音说：“张，张辇。”
“大点声，我听不到！”
杨信说道。
“张辇，工部主事张辇，火药就在城外，就在张家湾的一处私宅，他会把火药混在工部物料中运进来！”
叶公子崩溃一样尖叫着。
“很好，这才乖。”
杨说着转回头……
“那么这个张辇是谁，你们为何这种表情？”
他看着许显纯等人说道。
“回都督，张辇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工部主事，山西蒲州人，已故前首辅张四维的曾孙，另外，他是咱们锦衣卫籍。”
崔应远说道。
“那么这是咱们锦衣卫内部的案子了。”
杨信说道。
“但这个得田掌印下令，咱们北衙无权自己拿本卫的人，咱们北衙是对外，对内是南衙，这个得田掌印下令。”
许显纯说道。
“那就去找他。”
杨信说道。
“但张辇在九千岁处还有些交往，他是盐商世家，无论在扬州还是在蒲州，甚至长芦盐都有份，而且算得上盐商里面数得上号的，另外张家和蒲州王家世代姻亲，王家的王之采是宁夏巡抚，也是与九千岁颇有交情的。”
许显纯小心翼翼地说。
“哈哈，阉党狗咬狗了！”
后面叶公子开心地笑着。
“这怎么又一个王之采？”
杨都督疑惑地说。
之前他已经害死一个王之采了。
“两个不一样，那个是寀，陕西朝邑人，这个是采，也是咱们锦衣卫籍，已故前兵部尚书王崇古的孙子，两家都是大盐商，而且这个王之采的兄长曾经做过咱们锦衣卫指挥使，只不过不是掌印而已，这两家全是锦衣卫世职。”
许显纯说道。
这下子杨都督就更明白这些人为何要帮叶公子了。
说到底盐商们的仇跟他也很深啊，而且他的守诚钱庄同样严重妨碍了晋商开的那些钱庄，张王两家作为晋商在朝廷的老牌家族，不可能不有所行动，至于他们抱九千岁大腿是另一回事，他们抱九千岁大腿，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容忍自己。话说这些年无论敲诈盐商还是守诚钱庄，甚至于给辽东的军需运输，还有对建奴的粮食封锁，这些全都动了晋商的核心利益。
抢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更何况这还不是简单的抢人财路，仅仅一个守诚钱庄，就够晋商拿着四十米长大刀追杀了。
“我去找我大爷吧！”
杨信说道。

第三六三章 皇后有喜
“守诚兄，告诉你一个喜讯。”
刚刚走进科学院的杨信，立刻就被喜形于色的天启抓住了。
而包括宋应星在内，那些正在这里忙碌的供奉们，全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很显然皇帝陛下的表现有点过于惊人了，同样惊人的当然是杨都督的圣眷之隆了。
“呃，陛下有何喜讯？”
杨信看着双手抓住自己双肩，明显有些失态的皇帝，一边示意他注意自己形象，一边笑着说道。
“朕有后了！”
天启丝毫没有察觉，依旧保持这种姿态激动地说道。
“皇后有喜了？”
杨信说道。
“对，皇后有喜了，朕有后了！”
皇帝陛下兴奋地高喊着。
杨都督赶紧换上一个臣子礼节向皇帝陛下恭喜，不过算时间也的确该到时候了，张嫣的死胎是年底前生下来的，这时候也该怀孕了，不过接下来皇帝陛下的后宫大战，也真正进入白热化了。
客氏的那点小心思实际上杨信也清楚，她和天启之间的关系也不是秘密，古代别说皇帝了，就是普通大户人家，都存在这种奶妈充当少主人房中引路人的情况。话说大明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由奶妈晋级后宫霸主的例子，客氏当然有点效法万贞儿的心思。
但弄死张嫣这个孩子，肯定就不对了。
不过杨都督也很难插手。
毕竟他和客氏之间属于哪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客氏对他同样也是足够尊重的，而且中间还夹着一个九千岁的问题。
总之这件事很棘手。
实际上杨信也不是很确定，自己会插手这件事，他和张嫣之间又没什么特殊交情，对他来说天启有儿子就行，这个儿子是谁生的，这个并不重要。九千岁送进宫的那个任贵妃也一样生了一个，也就是在天启大爆炸中死的那个，就算张嫣那个保不住，能保住这个也一样。
这个至少不会和九千岁冲突，至于客氏就无所谓了，她还不至于敢和九千岁加杨信翻脸。
这个女人没那么傻。
“对了，听说兄在抓贼人？”
天启这才清醒，忙恢复形象疑惑地说道。
“万岁爷，何止是抓贼人，若非守诚福大命大，有神仙保佑，估计陛下此时就见不到他了，城里一伙丧心病狂的狗东西，把地道挖到守诚家下面想埋火焰灭他满门，只不过神仙保佑挖到了他家花园的池塘下，结果漏水被守诚给发现了。”
九千岁在一旁说道。
他也是刚刚赶到，之前天启一直在忙，他也就没敢打扰皇帝陛下。
这座建在兔儿山的科学院如今恍若皇帝的游乐场，平日几乎很少去其他地方，而在这里的皇帝总是充满热情，而且一直处于忙碌中，很讨厌别人打扰他，也就是杨信来能让皇帝主动停下，其他人哪怕九千岁也得察言观色。
“还有这种事情？那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传旨立刻将西城御史罢官，简直是尸位素餐，那贼寇可曾抓到，敢灭兄满门，朕就先灭他满门。”
天启恨恨地说道。
“陛下，主谋之一乃叶茂才之子叶光辅已经落网，但尚有另外几个同谋的没有抓住，其一乃之前谋害熊公的黄澍，他目前下落已查明，不过就躲在永宁，那里情况复杂，故此臣准备跑一趟。左右此刻才二月，臣脚程快些三个月足够，回来也就五六月间而已，那时候再去辽东讨伐建奴，故此臣特来向陛下请旨。”
杨信说道。
“这种小事何须兄亲往？”
天启疑惑地说道。
“陛下，那永宁宣慰使奢崇明乃是地方土司，其地夷汉杂处，之前神庙在位时候，永宁就时或闹事，也是出了不少的乱子，这样的地方若一不小心很容易再闹起来，臣去好歹还稳妥一些。”
杨信说道。
“既然如此，那兄就速去速回，朕给你一道圣旨，带着尚方宝剑，若有人敢阻挠，直接调兵剿灭。”
天启说道。
对这个问题皇帝还是很干脆的。
实际上天启至今仍然把杨信当做最信赖的人，甚至超过九千岁，九千岁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老奴，但杨信是真正的辅佐之臣，甚至一定意义上还是他的保护者。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没有以前那么依赖而已，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成年人了，不再是过去那个懵懵懂懂被仓促推上皇位的半大小子了。
他已经真正进入皇帝角色。
杨信点了点头，然后向九千岁使了个眼色。
两人随即一同离开。
一直在那里看着的宋应星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家伙，他目前已经被任命为工部员外郎，最初其实是主事，但被天启找来聊了几次，立刻就圣眷日隆起来，仅仅半年就蹿升到了工部员外郎。目前这一批进士里面，就属他的品级高，连状元都赶不上他，状元至今还是翰林院六品修撰，他已经是从五品了。
据说也曾经试图凭借受皇帝信任的机会进忠言，但他的科学水平与杨信差距太大。
在天启眼中就是个备胎。
毕竟杨信不能天天陪他，皇帝陛下需要一个有共同语言的，而徐光启年纪大谈不上块，这科进士里面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人，那当然是立刻拉过来一起玩了。但宋应星的科学水平并不能给皇帝惊喜，甚至皇帝给他惊喜才对，皇帝是把杨信当师友，但他顶多算个称职的副手。
偶尔还可以对他摆一下老师姿态。
现在宋应星的正式官职，就是工部员外郎，提督科学院事。
而这座科学院同样也网罗一批乱七八糟的工匠，喜欢杂学的文人，甚至还有几个医生在跟着皇帝一起拿显微镜研究细菌。反正他们也没有工资，来就是管饭而已，不过真正有本事让小皇帝欣赏的，立刻就会获得皇帝陛下赏赐。最近这段时间小皇帝光赏赐就撒出五万两，虽然被御史狂喷为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但也不是没有用处，比如皇极殿那些钢筋混凝土柱子的钢筋捆扎，水泥浇灌，模板制造，这些统统都有这些家伙参与。
那些大柱子已经完成，而且并没有出现问题，这时候皇极殿的主体已经修建近半，因为钢筋混凝土取代了耗资惊人的楠木，估计整个皇极殿造价也就一百万露头。
剩下另外两个大殿也这样修。
总之小皇帝，徐光启，宋应星这三个人的组合还是靠谱的，毕竟目前的大明，真找不出比他们这三个更靠谱的了。
杨信和九千岁离开科学院，后者一出门就停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信……
“还有一个人同谋。”
杨信说道。
“谁？”
九千岁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以他的头脑，当然明白这个人很可能跟自己有关系。
“工部主事张辇，他是为叶光辅提供火药的，这些火药在张家湾，叶光辅只是带着死士挖地道的，挖好之后张辇把火药混在工部进城的物料里面带来，然后派人送给他，侄儿觉得叶光辅不会说谎。”
杨信说道。
“那就抓起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张家的确送了大爷我一些金银之类，但他们再怎样也是外人，咱们爷俩才是一家人，既然敢对你下手那就无需客气。大爷也明白，你的那个钱庄抢了他们的生意，你在辽东断绝走私也断了他们财路，他们也的确很不满，可对你下手就不行了，这些狗东西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九千岁恨恨地说。
当然，他这么说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那个钱庄他同样有份。
倒不是说他有股份。
而是他可以在守诚钱庄不受任何限制地贷款，晋商的钱庄肯定不可能在他危急时候雪中送炭，但杨信和他关系特殊，他真有缺银子时候，过去一个纸条一百万也能贷出。
这才是最重要的。
杨信开办这个钱庄时候，就已经把那些现代金融思想教给他，而对于九千岁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对他歌功颂德，给他送多少礼，为他建多少生祠，而是能保证他在皇帝要银子时候就有银子。无论他把银子塞满那个小金库，还是他自己敛财，目的都是一个，皇帝伸过手来，他能拿出银子给皇帝，不论这个银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小金库。
他自己家的地窖。
杨信的钱庄。
哪里都一样，对天启来说只管有没有银子。
只要有银子，那九千岁就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拿不出银子，那九千岁就会失宠，他失宠就一切都完，无论他还是他那些党羽，一个不剩统统完蛋。
守诚钱庄对他一样重要。
这是他的后盾。
张家的确巴结他，可巴结他的目的是为了利益，或者说从他手中拿走什么，是商业特权，政治权力，总归他们要拿走一些，送他礼是为了他能给更好的官职，更好的官职是为了更容易捞钱，这些人和杨信有着可以说本质区别。
“你这猴崽子也别胡思乱想，大爷还分的清外人和一家人。”
九千岁说道。

第三六四章 救救孩子
九千岁这话应该是真心的。
两人都是文臣们的公敌，哪怕现在北方士绅已经开始对他歌功颂德，但也改变不了这些人对他鄙视的本质，人家不可能真心看得上一个太监，他在士绅心目中永远只不过是个阉奴，只不过他对北方士绅有利，人家不在乎给他些吹捧哄着他继续为北方士绅争取更多利益。
纯粹就是利益关系。
真正需要弄死他的时候人家一样毫不犹豫。
其实现在一样有大批正义的北方文臣依然和东林党站在一起。
而杨信是他的最后保障，一旦真有他倒台的一天，杨信的武力可以确保他不会被清算。
说到底其他都是虚的，武力才是最实在的。
九千岁很清楚这个大明论武力没有人能比得上杨信了，同样双方的交情也确保杨信不会不管他，这个最后保障是可靠的，既然这样那么晋商集团试图炸死杨信，也就等于毁了他的最后保障，这同样是他不能容忍的。如果这些人炸死了杨信，那恐怕紧接着他就得面对东林党的全面反攻，同样如果南北士绅之间利益达成妥协，也不是不会抛弃他的。
说到底这些年他和杨信一样，都已经把自己变成众矢之的了。
既然这样杨信也就没什么可说了。
紧接着锦衣卫逮捕张辇，而且迅速在张家湾一处晋商的仓库里，找出了整整五百斤火药。
“五百斤火药。”
杨信站在张辇和叶光辅面前感慨道。
这个数字还是很惊人的，真要是填在地道引爆，估计他家就变成一个大坑了，甚至周围邻居家也都得一起被夷平，哪怕炸开京城的城墙，估计这种方式也用不了这么多。
“话说你们这是想让我全家粉身碎骨啊，不过陛下刚刚已经下旨，在京城做这种事情等同谋逆，故此所有案犯一律抄家，我是不会粉身碎骨了，你们就该粉身碎骨了。”
他紧接着说道。
“都督，冤枉啊！”
张辇惊恐地哭喊着。
“他是冤枉的吗？”
杨信对叶光辅说道。
“张兄，是你来找我，说是可以提供火药的，某一个无锡人，此前从未离家更没到过京城，若没有你这样的相助，如何能够弄到火药，连火药都弄不到如何起这种念头？是黄澍教我此策，正苦于无计可施之时，你派人去邀请我到贵府说受黄澍所托，为我提供火药助我为国锄奸，我只需要挖一条地道即可，如今事已至此，我等虽锄奸不成，但也无愧于天地，阁下何必向这种奸臣求饶？”
叶光辅说道。
“姓叶的，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我无冤无仇，且素昧平生，你又何苦这般害我张家？”
张辇喊道。
“素昧平生，你怎么知道他姓叶？”
杨信笑着说道。
“我记得他的身份还没在民间传开，他自己的假名字姓张，况且你是在张家湾被逮捕的，抓你时候只是说你卷入逆案，那么你从何处知道他姓叶的？”
他紧接着说道。
张辇瞬间傻眼了。
“都督，都督，下官是以前，不，不，是听……”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就不要再编了，带下去，给他上那些好东西，赶紧弄出他的供词，蒲州张家啊，咱们兄弟这次又要发财了。”
杨都督说道。
紧接着那些锦衣卫将张辇拖走。
“冤枉啊，冤枉啊，我曾祖是首辅……”
张辇的尖叫声逐渐远去，接下来许显纯有一堆好东西等着他，皇帝已经下旨此案属于逆案，也就是说定罪就抄家，话说这可是蒲州张家，山西盐商里面排前五以内的世家，从他曾祖张四维开始，张家到他四代进士，这样的家族抄家意味着什么就不用说了。
一百万起步的。
而且杨都督已经把这好事让给了许显纯。
许显纯肯定会用一切能用手段，逼迫张辇在供词上签字的。
他那里有很多好东西。
包括之前杨信给他那种，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这个东西玩的很娴熟，不少犯人就是倒在这东西下，最后乖乖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说到底大明又没有这方面的制度，对于锦衣卫来说只要能弄到口供，那就没有不能用的手段。话说这个可比把人打得血肉模糊文明多了，咱们锦衣卫从不严刑逼供，这也是时常挂在许显纯嘴边的。
所以张辇的认罪是必然。
剩下就看能从张家抄出多少银子了。
不过这时候前往张家封门的锦衣卫已经动身，时间这么短也不够张家转移财富，估计还是能狠狠捞一笔的，至于最终给天启多少，这个就不好说了，一般来讲杨都督会给他留一半，但其他人就不会留这么多了。
杨信看着叶光辅。
后者傲然地看着他。
“你们也很狡猾啊。”
杨都督说道。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了。
张辇同样是被人坑的，叶光辅身后肯定没这么简单，供出张辇只不过是在他们的计划中就是如此，选张辇作为同谋，除了利用晋商想弄死他的心理之外，很大程度上是挑拨阉党内斗。否则这种事情很多人都能做，甚至多花银子一个普通商人都能把火药运进城，那么为何非要找这样一个人？不过无论是否是故意，杨都督都不会放过张家了，无论他们是不是被人利用，他们敢对自己家动手那就不能手软。
再说张四维家啊。
就是这个老家伙拨乱反正，把张居正的改革成绩几乎全部抹除的，他弟弟张四教也是当年大明头号盐商，兄弟俩一个做首辅一个做盐商，那日子过得也是很快活。
杨信离开诏狱紧接着回家，然后他愕然发现一个特殊客人正在等着自己……
“太康伯？”
他看着正在等候自己的客人。
然后张国纪一下子跪倒在他面前，杨信赶紧闪到一旁。
“太康伯，您这是在干什么？”
他说道。
当然，国丈来访目的是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
“都督，求都督救救皇后，救救那孩子。”
后者趴在那里说道。
说话间还把一封信捧上，信上一看就是女人笔迹。
“太康伯，这封信杨某不想看，杨某也不想听阁下说什么，若太康伯是想来找杨某喝酒，杨某自然设宴相待，若太康伯还有别的，那就请恕杨某送客，杨某乃是外臣，不预内事。
至于救皇后什么的就说笑了。
皇后有喜这是举国欢庆的喜事，陛下刚刚还为此喜不自禁，皇后有陛下在身边何救之有？”
杨信没接信，很干脆地说道。
“都督，都督……”
张国纪转过头刚想继续说什么。
“送客！”
杨信很干脆地说。
说完他自己径直走了。
后面张国纪无可奈何地起身，收起那封信黯然地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汀兰看着他，多少有些疑惑地说道。
“还不是女人多了的事，这宫里的事情咱们不要管，还有，这个人的背景也未必单纯，跟他更要离得远一些，明天你们就走，赶紧去新城，这个地方以后这些破事会越来越多。”
杨信说道。
张国纪的背景真不单纯。
他以前如何不好说，但现在却真的和东林党关系密切，而且还是很蠢的公开密切，一个过去的穷生员凑在一帮大儒中间，俨然名臣贤良，仿佛自己是一个正牌东林党一样。
同样东林党也把他吹捧的晕晕乎乎。
东林党一直试图利用张嫣影响天启，而张国纪应该是头脑单纯，也一直被他们利用，至于张嫣这时候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十七岁小女生她懂什么？东林党忽悠她爹，她爹去影响她，一下子她就害怕起来，再被忽悠着写封信求救，至少杨都督给她的印象肯定很好，她也清楚天启对杨都督的尊重。
她觉得拉拢杨信当盟友，这样可以对付客氏。
但事实上呢？
这仍旧是挑拨阉党狗咬狗的计谋。
客氏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这时候谁帮张嫣谁就是敌人，估计已经跟一条疯狗一样了。
哄着张嫣向杨信求救，故意把消息传到客氏那里，这样使客氏视杨信为敌人以此撕裂阉党，至少在东林党看来，阉党说白了就是客氏，九千岁，杨信三家的同盟。而这个同盟里面客氏负责在宫里蛊惑皇帝，让九千岁可以在朝廷里为所欲为，而杨信则扮演一个打手角色，专门在各地为他们铲除异己，既然这样就想办法毁掉这个同盟。
从这次爆炸案就可以看出，在节节败退之后，东林群贤的重心已经开始转向了分化瓦解。
而张嫣怀孕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玛的，女人多了真麻烦！”
杨都督很感慨地说。
然后他转头看着杨夫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至少我没那么多！”
杨都督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还少了，还需要多一些才行？”
杨夫人说道。
“夫人，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
杨信很干脆地突然一弯腰把她扛起来，在杨夫人的惊叫中走向内室，在门前正看见黄英出来，在后者愕然的目光中，顺便也把她抄了起来……

第三六五章 有眼无珠那就挖了
杨都督说搬家就搬家，第二天就亲自送自己全家前往新城，紧接着踏上了抓捕黄澍的旅程。
他还是独自前往。
带着圣旨和尚方宝剑的杨都督，从京城沿着驿道不断换马进入山西，然后从山西直接南下关中，一路狂奔进入子午道进汉中，再从汉中南下过剑门关进入四川，到达成都后继续马不停蹄奔向泸州，在离开京城半个月后长驱近五千里的他站在了永宁城门前。
“玛的，这也不好认啊！”
他拿着一张画忧郁地说道。
好吧，他其实不认识黄澍，而许显纯也只能给他提供这东西。
不过严格来说古代的画像捉拿，绝对不是仿佛漫画一样扭曲，实际上那些画师真正画出的图像，不说完全相同，至少也像个七八成，尤其是黄澍作为最重要钦犯，锦衣卫制作的画像就更像了。而这幅画像的来源是王化贞，他本身也懂一些绘画，这年头高级文人都是多多少少会一点，所以凭借画像辨认出黄澍的问题不大……
前提是得在茫茫人海中找出。
在一片超过一万平方公里，而且各族杂处的土地上，凭借一份只有七八成像的画像找到一个人，这纯属是大海捞针啊。
“你，过来！”
杨都督朝门前一个士兵说道。
后者也在疑惑的看着他，杨都督站在城门前，举着那么个东西自言自语，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后者警惕地走上前。
“永宁卫的？”
杨信问道。
后者点了点头。
永宁并不能说是奢家的，就连这座永宁城也一样。
这里不但是永宁宣抚司城，同样也是永宁卫城，只不过被河水分成两半，西边卫城东边宣抚司，但本质上还是一座城，整整一个卫理论上五千多的卫所军驻扎。而隔壁百里外还有一个泸州卫，后面还有一个赤水卫，西边还有安庄卫，理论上四周都是重兵镇压，仅仅这一百公里半径内，朝廷驻军就达数万。那么问题来了，为何这样还能让奢崇明把永宁变成老巢，然后放心大胆的出兵一直打到遥远的成都城下呢？
很简单。
军户都大量逃亡。
这一带真正天高皇帝远，卫所将领侵占屯田更严重。
不堪忍受的军户大量逃亡，而卫所将领只控制优质良田，他们认为价值不高的土地荒废，随即被土司侵占成为土司属民的土地，因为土司属民不用承担军籍缴纳的粮食和各种盘剥，反而依靠这些侵占的土地繁衍，最终土司的属民越来越多而军户越来越少。
原本朱元璋设计好了，可以轻松镇压土司的体系，就这样被岁月瓦解。
但永宁卫并没撤销。
这座城市仍旧是永宁卫的卫城。
甚至之前还有一个参将驻扎，四川布政使司也短暂派驻过一个参议，不过现在随着这里恢复和平，这些临时性的官员都撤回。
“拿着！”
杨信把一块牙牌递给他。
那士兵明显不识字，接过牙牌茫然地看着。
“去给你们指挥使，告诉他，立刻封锁永宁各门，任何人不得外出，没有我的命令有一个人离城，我请他去诏狱住一辈子，别看了，那上面的字是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杨信。”
杨信说道。
说完在后面士兵的懵逼中，他拿着画像牵着马径直走进城内。
在他身后一个军官走过来，凑到了那名士兵身旁，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叫，然后看着杨信的背影，再看看那块牙牌，再看看杨信背影，再看看牙牌，最终腿一软扶着那士兵才站稳，缓过来后立刻上马，带着牙牌直冲向另一个方向的指挥使司。
而杨信依旧闲庭信步般在城内走着。
这座城市还算繁华，因为这里是川盐进入贵州的主要通道，同样也是外省物资进入贵州，和贵州物资出山的重要通道，旁边的纳溪河下游只要不发洪水，是能勉强维持通航的，而且河岸边有直通泸州的驿道。
这条驿道另一端是贵阳。
正因为商业的繁荣，这座城市各地商人随处可见，甚至能看到一座座外省商人的会馆，同样各种信仰的庙宇也都并立城中。
这座城市现代的名字其实是叙永。
在这座夷汉杂处，西南民族服装与儒衫辉映的城市，杨都督就这样悠然的漫步着，很快过桥进了东城，旁边不时有热辣的目光，然后他也报以渣男般的笑容，紧接着就换来一连串羞涩的笑声。
他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一座还算气派的官衙前……
里面一个穿夷服的壮汉走出。
“哪里来的汉子，赶紧滚！”
他喝道。
“请通报奢宣抚使，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杨信求见。”
杨信很好脾气地说道。
“我管你是羊还是狗！”
那人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抬脚想把杨信踹出去。
杨信一侧身抓住他的脚脖子顺势向外一抛，这家伙惊叫着飞出，一下子踹在十米外的树上，紧接着惨叫一声摔在地上，躺在那里抱着腿继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很显然已经骨折了。在他的惨叫声中，里面一群手持刀矛的壮汉涌出，愕然地看着这场面，迅速把杨信包围在中间，就在同时里面一个看起来身份颇高的壮汉走出。
杨信掏出一支装逼专用的烟卷，拿出火折子自顾自地点燃。
“这就是奢家的待客之道？”
他深吸一口说道。
几个壮汉抬起刚才那个走过来。
“骨头断了，赶紧找个好点的大夫，要不然得瘸一辈子。”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扔掉装完逼的道具，把自己身上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蟒袍。
“拿下！”
为首的壮汉用他们的话说道。
“你是想装作不懂我的话吗？你看，你们的话我也懂，本官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杨信，前来求见永宁宣抚使奢崇明，话说他应该来迎接我的，我一个正一品来见他一个从四品居然还得求见，这也不合朝廷规矩啊。赶紧去告诉奢崇明，让他准备鼓乐来迎接我，否则别怪我也请他去诏狱住一辈子了。”
杨信说道。
对面那人脸色阴晴不定，四周壮汉们逡巡不前……
“你们知道我说是真，又不想丢了面子，话说谁给你们这么大傲气，觉得自己可以对一个朝廷的一品官无礼？”
杨信鄙视地说道。
“把这个假冒一品官的刁民拿下！”
那人终于做出决断。
“啊，换一种套路，故意说我是假的，也还算有点头脑，可惜只有头脑没有实力一样是没用的，最后只能自取其辱。”
杨信说道。
说话的同时他一刻不停，眨眼间在混乱的围攻中转了一圈，然后片尘不染的站在了那人面前，四周十几个壮汉全都倒在地上，一个个很是凄惨的哀嚎着……
“看看，头脑和实力一样重要。”
杨信说道。
那人终于忍不住了，蓦然大吼一声挥拳轰出。
杨信连躲都不多，抬手抓住了他的拳头，然后背着一只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人憋红了脸往回拽，但那拳头丝毫不动，但他随即拔出匕首，照着杨信肋下刺过去，但杨信的另一只手猛然在他手腕一砍，这家伙立刻惨叫着松手，那匕首坠落在地。
“你狡诈，阴毒，而且跋扈。”
杨信随即下了评语。
然后他的手猛然收紧，那家伙立刻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住手！”
大门内一群人涌出，为首一个很彪悍的中年红袍官喝道。
“来的可是奢宣抚？”
杨信在惨叫声中问道。
这时候那家伙已经疼得跪在地上了。
“杨都督之名威震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樊虎乃下官女婿的兄弟，还请都督给下官一个薄面，他不过只是有眼无珠，认不出都督，想来这也不是什么死罪，就算要教训也是下官这个做长辈的教训。”
奢崇明行礼说道。
明朝官制，宣抚使是从四品，比杨信的正一品低太多。
“那杨某倒要看看奢宣抚如何教训。”
杨信松开手说道。
樊虎疼得躺在地上抖着明显有些变形的手。
杨信做了个请的动作。
奢崇明看着他。
“奢宣抚，你想如何教训这个有眼无珠的，我觉得他既然有眼无珠那就挖了，那眼睛就没必要留着了。”
杨信说道。
奢崇明继续看着他。
“奢宣抚？”
杨信提醒他。
樊虎继续抖着他已经恍如鸡爪子的手惨叫，他的另一只手被杨信打了一下同样变形……
“话说你的手还能用吗？”
杨信蹲下笑得很诡异地说道。
“能用，我的手还能用！”
樊虎惊恐地看着奢崇明，不顾双手的剧痛喊道。
说完还强行试图做一个握拳动作，但随即疼得瘫倒在地上，很显然他也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必须先证明自己还能给奢家创造价值。
“都督说的对，既然他有眼无珠，那这双眼睛的确没必要留着了！”
奢崇明缓缓说道。
他后面几个人立刻走过去，直接按住了樊虎，在他疯狂的挣扎尖叫中完成了他们的工作。
“杨都督可满意。”
奢崇明面无表情地说道。
“满意，非常满意，不过还有一个有眼无珠的。”
杨信说道。
“那就一样教训吧！”
奢崇明说道。

第三六六章 挑衅，挑衅，再挑衅
最终在樊虎和那个倒霉的家伙被挖眼后的惨叫中，杨都督昂然地伴着鼓乐进入了永宁宣抚司的官衙……
这个樊虎的哥哥叫樊龙。
应该就是那个最先发动叛乱的奢家大将。
他带领着奢家号称前往辽东的两万军队到达重庆，然后在重庆突然发难杀了包括四川巡抚在内的一堆文武官员，一举控制重庆之后奢崇明和他弟弟奢寅才率领永宁的军队进攻成都，但最终兵败成都城下，被官军反击败退，而樊家兄弟在官军收复重庆之战中诛杀。
之后就是奢家联合水西安家在贵州的荼毒了。
后者在南边。
水西城就是现代的黔西。
“你叫樊龙？”
杨信在奢崇明介绍手下的时候，看着其中一个和樊虎多少有几分仿佛的说道。
后者面无表情地向着他行礼。
“你是不是恨我害了你兄弟？”
杨信说道。
奢崇明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
他弟弟奢崇辉还想说什么，杨信却抬起手阻止了。
“回答我！”
杨信说道。
“他有眼无珠得罪都督，受些惩罚也是少不了的，至于恨都督，末将不敢。”
樊龙压抑着怒火说道。
“是不恨还是不敢恨？”
杨信说道。
樊龙深吸一口气……
“不恨！”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调皮，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恨我却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杨某不在乎别人恨我，恨我的人估计能从这里排到长江边，你排不到前面，不过恨我没什么大不了的，当面对着我说也无所谓，但千万别有所行动，那时候就不只是你弟弟废了俩眼俩手了，你们全家都得人头落地。
哎呀。
忘了我是来做客的。
奢宣抚恕罪，杨某也是这样率真惯了。”
杨信一脸人神共愤的笑容说道。
“都督说笑了，咱们都是直性子，奢某最看不惯的就是文官的虚伪，如都督这般才是爽快人。”
奢崇明说道。
然后爽快人很干脆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紧接着展开手中的画像，向着奢崇明等人展示一圈……
“奢宣抚，这个人在你这里，请帮我把他找出来！”
他说道。
“都督放心，既然是都督所命，下官自然遵从，只要他在这永宁，那下官挖地三尺也给都督找出来，不过……”
奢崇明说道。
“没有不过，奢宣抚既然说了咱们都是直性子，那杨某也就直性子，杨某狂奔五千里赶来，就是知道他在这里，所以请奢宣抚务必给我找出来，这个人是头号钦犯，主谋杀害前辽东经略熊廷弼，主谋引西虏入寇辽西，最近又主谋在京城炸死杨某全家，对他杨某志在必得。
无论谁保护他。
我都必须把他带回去凌迟处死。
我不知道他为何躲在这里，我也不管谁在保护他，但现在，如果给杨某面子就把他交出来，如果不给杨某面子，那杨某也就不用给他面子，总之我在一个月内必须带走这个人。如果一个月后奢宣抚没有给我找出这个人，那么奢宣抚这个永宁宣抚使很显然不称职，既然奢宣抚不称职，那么这个永宁宣抚司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下去了，还是改土归流，让更称职的人来管理这永宁吧！”
杨信说道。
“都督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奢崇明儿子奢寅终于忍不住怒道。
“奢宣抚，你认为这是强人所难吗？”
杨信说道。
“都督，若这个人的确不在永宁呢？”
奢崇明说道。
“不，他一定在永宁。”
杨信说道。
“都督，您总得讲道理。”
奢崇辉说道。
“杨某一向喜欢用拳头，刀子或者大炮之类讲道理，杨某觉得这对奢宣抚来说应该不是一件难事，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交不出这个人，杨某会亲自主持这里的改土归流，并且调我自己的荡寇军在此驻扎。然后对永宁的土地进行清查并重新划分，我这个人没有夷汉之分，夷人也是大明皇帝之民，既然这样当然不能区别对待，以后在永宁重新核查人口田土登记造册。
如果你们交出这个人，那杨某立刻转身回京。”
杨信说道。
奢崇明造反的诱因就是改土归流。
之前奢家内乱，搞得这地方数十年不得安宁，后来贵州赤水卫的一些军官因为他们一乱就波及赤水卫，故此上奏希望直接对永宁改土归流，但万历本着不喜欢多事的原则拒绝，这些年奢崇明一直很不安。当然，这里面朝廷和地方官员们也有很大责任，永宁这个地方的制度很脑抽，奢崇明这个永宁宣抚使实际上是隶属四川布政使司的，但永宁卫是隶属贵州都指挥使司的。
也就是说一地两属。
单纯三司体系下没什么问题，毕竟军民本身不是一个体系。
可各省逐渐变成以巡抚为主官的时候就出问题了，这个地方归贵州巡抚还是四川巡抚？
这里又卡在盐运通道上，四川是盐产地，贵州是消费市场，而这里又是运输的枢纽，谁管这里就可以在利益上偏向自己省，最终地方官员的勾心斗角，土司和卫所的明争暗斗，让这屁大的地方局势格外复杂。改土归流是可以说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但改土归流又是奢崇明不能接受的，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不过正常时候没胆量造反而已。
这种情况下本身就对明朝没什么忠心可言的奢崇明，在看到明军在辽东接连失败，四川能打的军队全都抽到辽东，镇压这一带最忠心也最能打的秦家兄弟都死在辽东，他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了。
改土归流就是导火索。
至于杨信……
好吧，他还是对付徐鸿儒那招。
奢家造反几乎是必然，虽然现在没有辽东的惨败，但接下来大明的天灾模式一旦开启，还是会让他看到机会然后萌生野心，那时候大明到处都是饥荒到处都是闹事的，整个国家恍如末世一般，他要是不动手那也未免太忠心了。既然这样为何不趁着这时候天灾模式还没开启，直接把他逼反然后迅速解决，他一造反肯定与安家合伙，那时候一并解决掉，只要他两家干掉，西南这边也就没有什么隐患了。
原本历史上崇祯朝糜烂到那个程度，贵州剩下的土司都没有造反的。
至于普名声那是滇南，而且规模不大，真正闹大是南明时候沙定洲加入，但沙定洲的口号是既然没有朱皇帝了，那还有什么沐国公？
话说由此可见黔国公制度还真有效。
贵州的隐患就是奢安两家。
那就主动挑破这个毒疮吧！
“奢宣抚，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杨信说道。
奢崇明很是僵硬地一笑。
“对了，杨某来之前已经给永宁卫下令，对永宁城封锁，接下来永宁卫会在各门严查，避免该犯逃出，要是给诸位造成不便，那诸位就还是忍耐一下吧。”
杨信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
“奢宣抚应该不想留我吃饭了吧？”
他说道。
“都督公务繁忙，奢某就不耽误都督公务了。”
奢崇明说道。
“哈哈！”
杨都督得意地大笑着走了出去。
然后他刚出门就遇上了一群跑来迎接的永宁卫将领。
“末将永宁卫掌印指挥张怀义见过都督！”
为首老将行礼说道。
“末将永宁卫管屯指挥林问本见过都督。”
……
剩下几个一一行礼。
“城门封了吗？”
杨信说道。
“封了，全都封了，无论东城还是西城，两处水关也封了，只是这城内夷人颇多，恐怕因此而闹起事来。”
张怀义小心翼翼地说道。
“无妨，奢宣抚会安抚他们的，把这幅画像拿去找画工照着画几份，在各门以及各处关卡严查，另外送赤水卫，泸州卫各一份，要他们集结各卫能集结起来的所有青壮，只要有人的地方就给我查。包括你们也一样，永宁卫所有青壮全部集结，搜查期间我给他们按照募兵开饷，告诉他们，本都督可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做不好我要他们的脑袋。
这里有些银票，去重庆守诚钱庄先取五万两银子来。
做好了都有赏。”
杨信把画像递给他，同时掏出银票说道。
“末将尊令！”
张怀义等人激动地说道。
这里可不是江浙广东，五万两在那些地方也就是挺多，在这里直接就是银山一样了。
当然，杨信就是让他们集结青壮调动起士气备用而已。
奢崇明是不会让黄澍离开的。
无论最后奢崇明如何选择，这期间他都不会让黄澍离开，杨信就是打着这个旗号让各卫进入备战状态。
不过这还不够。
因为这些卫所兵早就废了，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打仗，原本奢崇明造反时候永宁卫仿佛不存在一样，估计干脆全都投降了，赤水卫，泸州卫，同样被人家摧枯拉朽般解决，赤水卫连指挥使都被杀了，整个这一带就没有真正给他们造成妨碍的。
所以不能靠这些家伙。
他们只是用来尽量减少附带百姓伤亡的。
必须得借兵，借真正能打的。

第三六七章 认姐姐
三天后，石柱宣抚使司
“马夫人，有何为难之处吗？”
杨都督端着茶杯说道。
他借兵当然也就只能借白杆兵，这一带能动员的唯一能打的也就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了。
整个四川能打的全都抽到了辽东。
原本历史上奢崇明进攻成都时候连成都都只有两千守军，这也是奢崇明敢动手的主要原因。
剩下就是紧急征召的卫所军，这些根本就不能打仗了，鲁钦兵败自杀就是因为所部一触即溃，后来平定奢安之乱也是大量调来土司军，包括秦良玉的白杆兵，后期甚至滇南随后造反的普名声也被调来参战，而湘西土司的军队一样被调了过来。
如果刘綎那些川军精锐在家，奢崇明根本不敢动，刘大刀在西南绝对是威名赫赫。
“都督既然有圣旨，下官自然遵从，下官这就集结人马随都督前往永宁，不过目前下官这里能出动的不超过万人，都督也知道石柱的精锐都在辽东，家兄年前阵亡，下官又调了两千人前往辽东补充战损。”
秦良玉说道。
这时候的秦奶奶还不到五十称不上奶奶。
“马夫人，我干脆叫您一声姐姐吧，反正我与民屏兄也是兄弟相称。”
杨信说道。
秦良玉赶紧一副受宠若惊表情。
实际上杨信的官职远远超过她们家，秦邦屏战死后天启给了她二品诰命，秦邦屏赠都督佥事，她儿子马祥麟封指挥使，但这些都是虚的，她实际上就是个从四品石柱宣抚使。不过这个官是她本人的，明朝西南土司寡妇袭职很平常，包括奢家之前内乱时候，主要也就是俩女人带头挑起，朝廷那边对土官没什么可在乎的，无论男女都一样可以袭职。
甚至她这个宣抚使还是隶属重庆卫的。
“用不着一万人，老姐姐，兄弟我只要五千即可。”
杨信说道。
“那就很容易了。”
秦良玉放心地说道。
“不过奢崇明真要叛乱，五千兵可不够，奢家与水西安家世代婚姻，安尧臣死后其妻掌权，其妻乃奢崇明之妹，但安家事务由其侄安邦彦掌管，奢家叛乱安家必然跟随，两家属民可战之兵数万。而且永宁，水西都崇山峻岭阻隔，朝廷所赖唯有各地卫所，但卫所之兵自保都难，下官这五千人最多能保奢家打不到泸州而已。
但安家那边就无能为力了。
一旦安家动手，以赤水卫是挡不住他们的。
两家一合兵转头就兵临贵阳，故此那边才是最的麻烦。”
她紧接着说道。
“此事老姐姐就不用担心了，兄弟我别的不敢说，只要有兄弟我在的战场上还没谁能翻了天。”
杨信说道。
他要白杆兵的目的，也就是阻断纳溪河谷，将奢崇明的造反力量阻断在永宁避免他们北上泸州，这样就可以把这场战乱的附带伤亡降到最低了。至于向南的贵阳方向不值一提，水西安家一旦加入造反，的确可以转眼兵临贵阳，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隔壁，黔西到贵阳无非一百来里路，这些山民脚程快点两天就能跑过去。
但他们最多也就是包围贵阳。
原本历史上最惨重的损失，其实也就是他们包围贵阳。
这种地方全是崇山峻岭，各地军队调集很费力，对贵阳的增援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最终城内军民几乎全都饿死，但杨都督不会这么麻烦，只要安家敢包围贵阳他立刻就过去。
有他在就很简单了。
南边只要白杆兵能保证奢崇明不至于打到泸州。
而五千白杆兵足够，说到底奢崇明北上也只能走纳溪河谷，否则他一样也是要在崇山峻岭间，跟泸州卫等驻军卫城纠缠。
这就是杨信的计划。
他既然敢挑破这个毒疮，那就是有充足把握的。
“老姐姐，咱们这些就不用再说了，只要你给我这五千精锐就行，不过兄弟我此来其实是有另外的事情，也是一桩好生意要做。”
杨信说道。
“兄弟有何好生意？”
秦良玉饶有兴趣地说道。
实际上她家已经在和杨信做生意了。
也就是之前说的招募山民，这两年她们在附近这些土司区，陆陆续续招募了上千的山民出山，然后送到忠州的一处商号，实际上就是杨家的，再由这个商号负责送到凤阳的屯垦区。
其实也不麻烦。
就是直接找那些土司花钱买。
从石柱向南，全是崇山峻岭里的乱七八糟土司，大土司中土司小土司，宣慰司，宣抚司，长官司等等，以奢崇明的永宁宣抚司为例，辖区内还有太平长官司和九姓长官司，古蔺或者现在的名字落洪之前还是奢家另一伙的。贵州和川东这片土地就是这样，卫所，汉人土司，夷人土司犬牙交错，奢家这些还是开化的土司，山里面还有些乱七八糟根本不问外事的土司刀耕火种呢。
他们也很穷。
给他们十两银子买一对男女他们还当好事呢。
甚至都不用银子，秦良玉直接在这里买相对廉价的盐，然后驮着一口袋盐过去就能换一家被土司抛弃的属民。
这段时间从这里送出去的山民都是这样的。
不过杨信的好生意不是这个，而是……
“这个。”
杨信把他的烟卷拿出来了。
然后秦良玉愕然地看着这家伙点上烟吞云吐雾。
“这个就适合你们这里种。”
杨信笑着说道。
这个的确最适合这里，石柱可是重要产烟区，而且原本历史上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大量种植，估计是平奢安之乱的明军带来的，要不然不至于这么快传播到这一带，要知道北方至今也还没有种植的。而这东西在贵州还有医疗效果，毕竟这里潮湿阴冷，这东西还有点效果，所以在贵州迅速扩散，尽管有崇祯禁烟令，但他的话在下面就当个屁放，崇祯末年时候贵州连小孩都有抽烟的了。
既然这样还是从这里开始吧。
“种子我会让忠州的商号给你们，种植和制作也教给你们，但这个不要在你们的农田种植，毕竟吃饭是最重要的，只需要在山上开些荒地来种，这个就喜欢山上向阳的山坡之类，等秋后烤干的烟叶我那里收购。”
杨信说道。
烟还是可以抽的。
他也阻挡不了，如今福建山区早就到处都有了。
崇祯以圣旨都阻挡不了，他又何必阻挡，相反把这东西引入山区让那些山民种植也挺不错，这样石柱这边种植烟草，他那里收购并加工成卷烟，再加上秘制香料和高端包装走奢侈品路线，在京城豪门家出售。至于容器肯定不能用纸盒这么老土，直接上金属盒子，甚至于高档的镀金镶宝石的，剩下就是用铁罐成罐子卖了。
这就可以了。
然后搞出不同口味的。
甚至还可以配套火柴，这个有点难度，但也不是没有可能，首先白磷是现在就能做出来的，唯一问题就是恶心点，剩下白磷到红磷的转化也需要点技术来解决，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成本很高，但作为豪门装逼的奢侈品这个就无所谓了。
想象一下未来的大明士绅们一身儒衫，听着秦淮佳丽的歌声掏出一个珠光宝气的小盒子打开，从排列整齐的烟卷中拿出一根，再从同样精致的火柴盒拿出长版火柴划着点燃……
这个场景也是很有几分诡异的。
既然适合这里，那秦良玉当然没意见，反正她们周围就不缺这种向阳的山坡。
杨信没有继续逗留，秦良玉征集军队也需要时间，这里其实并不只有她们一家土司，马家只是世袭的宣抚使，但那些大家族的首领都有土官职，所以这支军队需要这些家族都同意。不过也没有问题，秦良玉在这地方一言九鼎，其他各家都听她的，但这些士兵从石柱周围集结，再加上一些必要的安排仍旧需要一点时间。
杨信是不可能等的，他们只要能尽快赶到就行。
这里好在有长江水路，估计半个月足够他们到永宁。
不过他们得保密。
好在这也不是问题，无非多雇些船而已。
杨信紧接着离开，然后利用他的速度优势狂奔向遵义，再接着前往贵阳，这时候巡抚已经是王三善，原本坚守贵阳的李枟已经告老，原本历史上他就已经卸任，只不过王三善还没到所以留在贵阳。
王三善还是有些才能的。
在杨信告警后，他立刻开始布置预作防范，不过他缺饷，这个只能由杨信先从贵阳的守诚钱庄代付一万两，这里的钱庄存银不多，随后会从南京的钱庄调一批过来备用。现在守诚钱庄已经代理了朝廷的很多支付，反正最后九千岁会加上一部分利息还上，而白银的运输就是钱庄自己的事情了，这种支付手段被官员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
因为这样他们就没法从中捞钱了。
要知道光各省白银解运重铸的火耗，就能让那些官员捞一笔。
离开贵阳后杨信又跑到赤水卫和毕节卫，完成对这些地方官员的警告，拎着尚方宝剑命令他们做好准备，然后这才返回他已经离开了二十天的永宁。

第三六八章 清君侧
“奢宣抚使，还有十天！”
杨都督坐在一张同样十六人抬的太师椅上，看着迎面路遇的奢崇明说道。
“下官正在搜捕。”
后者随意地行礼说道。
“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了，你们这永宁山清水秀，看看这河水都清的跟水晶一样，我准备在这里修个园子，以后每年冬天到这里来住些日子，顺便再安排些家奴过来开个荒，奢宣抚可不要不欢迎吆。”
杨都督说道。
“下官自然是欢迎的。”
奢崇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奢宣抚也抓紧些，杨某还要再看看风景，就不耽误奢宣抚搜捕逃犯了。”
杨信说道。
说完他的太师椅继续向前。
“都督，前些天奢崇明去了大方，估计是去找安邦彦了，另外奢家的青壮也都以搜捕为名集结起来，这些天一直在各处关卡，估计得有两万多人，而且他弟弟也在各处土目间联络游说，据说颇有些不臣之语。”
旁边的林问本看着依然站在那里的奢崇明等人低声说道。
“怕什么？就是那杨应龙又如何？”
杨都督高声说道。
林指挥赶紧闭嘴，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后面的奢崇明。
奢崇明朝他微微一笑，紧接着带领手下转头走了，林指挥心惊胆战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很害怕？永宁卫就这么怕他们？”
杨信说道。
“都督有所不知，咱们永宁卫虽说是员额五千多人，但实际上经历当初播州之乱和奢家内乱一直就在打仗，缺额至今很多还没补齐，还有一些调到了遵义等地镇守，目前算算也就两千多不到三千兵，算上余丁也就四千多点。奢家一声号令三万青壮可集，上次他们内斗时候，光奢世统就调动了一万多蛮兵，都是山野里凶悍能斗的，他们真要闹事永宁卫转眼就完了，都督其实不妨宽限些，实在不行末将等凑些银子……”
林指挥说道。
“闭嘴，你这是什么话？”
杨都督怒道。
林指挥一脸忧郁地赶紧闭嘴。
“你祖上是什么出身？”
杨都督喝问。
“回都督，末将祖上是跟着开平忠武王的部将。”
林指挥说道。
“你说这话有脸见贵祖？你们是太祖设立的镇守之将，世代承袭，太祖要你们在这里是镇压这些土司，确保他们不敢生异心，他们敢造反你们就杀，拿银子收买岂不是耻辱？再敢说这种话小心尚方宝剑，他们是山民凶悍，你们就是世代软弱的？你们手中的刀剑火器大炮难道是摆设？从明天开始，所有青壮也别搜捕了，都集结起来，本都督要检查军备，我的银子取来没有？”
杨都督喝道。
“回都督，已经取来。”
林指挥说道。
“明日操练，顺便发银子，你不是说总共四千多青壮吗？一人二两，明日操练表现好的奖五两，另外把永宁卫老弱妇孺统计一下，明天同样到城外集合发银子，每人一两，记住了，银子本都督不缺，但不能给他们，要给也得给咱们自己兄弟。”
杨都督说道。
好吧，林指挥并没有因此而欢呼。
毕竟这样他们就没法克扣了，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人家身旁是铡刀一样的尚方宝剑呢，话说林指挥也是头一回见有尚方宝剑跟铡刀一样，而且据说这把尚方宝剑已经砍了一千多颗人头。伺候着这位祖宗还是老实点吧，人家那是真正只手遮天的，他一个小小的卫指挥，还不是掌印指挥，那还是老老实实的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杨都督的十六抬太师椅昂然向前。
这就是太师椅。
十六个人抬那也是太师椅。
然后他就这样悠然地欣赏着风光，不过这个地方的风光确实不错，四周青山绿水，中间一座幽静的城市，河面一艘艘小船甚至竹排，无论山间平地还是山坡梯田上都是油菜花盛开，蓝天白云下明净的黄与绿互相映衬……
“都督？”
林指挥提醒都快打瞌睡的杨都督。
然后前面一个卑躬屈膝的人赶紧带着应该是儿子上前。
“下官九姓长官司长官任世藩见过都督。”
他说道。
“罢了，起来吧，这是你儿子？”
杨都督说道。
“这是犬子祈禄。
孽畜，还不快给都督磕头。”
任世藩说道。
那年轻人赶紧趴在那里磕头。
“起来吧，我就喜欢年轻人，赏你了。”
杨都督拿颗宝石扔给后者。
“谢都督赏赐。”
任世藩父子赶紧感谢。
“看你们不像土人吧？”
杨信说道。
“回都督的话，下官祖籍应天府溧水县，祖上是随傅颖国入蜀的部将，因熟悉土人民情，就被封世袭长官司。”
任世藩说道。
“这也是功臣之后啊，那就赶紧回去，把你部下青壮也带来。”
杨信说道。
“呃，下官治所距此近百里。”
任世藩愕然道。
“随你便，一个青壮二两银子，到的就有份。”
杨信说道。
“孽畜，还不快骑马回去叫人来伺候都督。”
任世藩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他儿子踹出去。
其实他那个近百里只是夸张而已，九姓司在兴文县旁边的久庆，距离这里直线距离也就三十公里，只不过地形崎岖不能算直线，但无论如何这时候骑马肯定能在天黑前赶回去，剩下就看那些青壮能不能一天步行百里了，不过想来有二两银子可拿，他们拼了命也会赶到的。
任家是长官司。
这属于县级土司，宣抚司相当于府级土司，不过任家虽然是汉人，但治下属民却是夷民。
杨都督满意地继续欣赏风光。
而这时候奢崇明已经回到了他的宣抚司，然后一脸铁青地直奔后院一处单独的小院。
“奢公，何人将公气成如此模样？”
黄澍坐在那里喝着茶说道。
而在他旁边是奢寅，很显然两人的交情不错。
不过这也难怪，说到底奢寅也不过是偏远土司少爷，跟这种江南花花世界来的根本不是一个境界，黄澍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他感受一个新世界，什么秦淮风月，什么勾栏胡同，什么扬州画舫，奢寅这样的土包子懂什么？他见过那些新奇花样，懂那其中滋味吗？看看他周围都是些什么货色，他知道那些小厮的好处吗？
他也就懂霸王硬上弓。
“朝廷真想改土归流？”
奢崇明一脸凝重地说道。
“奢公，这改土归流从万历三十五年时候就喊出了，您是今日才从梦中醒来吗？这朝廷对西南土司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改土归流，不改土归流如何才能收税，奢公说说你已经多少年没交过粮了。”
黄澍说道。
土司也是交税的。
只不过是类似包税的方式。
朝廷给土司定一个税额，比如水西土司就需要每年交一定数量的粮食，土司不是说不交税的，另外还得进贡一些特定物品，比如九姓长官司就得贡马，但实际上到这时候连士绅都不交，难道还指望土司交税？他们交的数量也不多，地方官也怕他们造反，最后就变成基本上没人交了，广西养不活靖江王，就是因为土司都不交税。
奢崇明当然也不会交。
税倒是不重要，可这个改土归流他真受不了。
不过算算他周围真没有多少没改土归流的，隔壁播州平定后改土归流了，只剩下几个小的长官司不值一提，另一边镇雄嘉靖年间就曾经改土归流，只不过后来又改回土知府。但镇雄陇家之前因为水西安家安尧臣冒姓陇，试图夺土知府之位，同样也闹了多年，后来才由万历强行找了个陇家的旁支继承，现在对朝廷正感恩戴德。
可他这里真不行啊。
万历三十五年就有改土归流之议了。
“奢公，您要是还想委曲求全，那就请把小侄绑了送给杨信，剩下无非就是向那昏君摇尾乞怜，但您已经得罪了杨信，就算交出小侄，他也一样撺掇那昏君改土归流，您早晚都得挨这一刀。要是您还想昂着头守住祖业，那就索性联合安邦彦奋起一搏，四川能打的都调走了，你们两家合起来十几万大军，估计一鼓作气都能打到成都。
明玉珍之业可得。
再说您也不是造反，您只是被奸臣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起兵清君侧。
等打到成都就拥蜀王为首，那时候顺流出川清君侧，江南早已经对这奸臣忍无可忍的群贤蜂起响应，转眼半壁江山就拿下。
若那昏君仍旧不肯改弦更张，那时候咱们在诸王间选一个明主，在南京另立朝廷，而那昏君所有精锐尽在辽东，若公起兵，那建奴必然进攻，那昏君根本顾不了两头。咱们趁机整合江南之力，收服西南各处土司，只要有半年百万大军可得，那昏君也就没办法了。
那时候您就是裂土封王了，岂不是强于您在这一小城，还不能自己说了真正算？
就算是不成功，您退回这永宁来，谁还能拿您怎么样？
您不会连杨应龙都不如吧？
朝廷倾天下之力才拿下播州，如今朝廷还能倾天下之力来对付您吗？
那辽东不管了？”
黄澍说道。

第三六九章 他算个屁呀
“但那杨信就在此处。”
奢崇明说道。
“那就正好想办法弄死他，但无论弄死弄不死他，您一样都得走起兵清君侧这一步，他死了还有魏阉，只要您举起清君侧的义旗，我会立刻返回江浙游说并为您筹集军费。
第一步夺重庆堵死进川之路。
第二部北上取成都。
第三步出川。
只要您的大军出川，那么江南群贤立刻响应。”
黄澍说道。
当然，他纯粹就是在扯淡。
因为他很清楚奢崇明不可能杀得了杨信。
那是斑鸠铳都杀不死的怪物，更何况这里连斑鸠铳都没有，就靠这些土人的毒药弩杀死他恐怕不现实，但只要奢崇明动手就行了。
对黄澍来说只要奢崇明造反就行了。
然后他就可以打着回去给奢崇明募集军饷的旗号跑路。
话说杨信来的太突然。
他根本猝不及防，杨信进城的消息还是奢寅跟他说的，但那时候奢崇明已经不允许他离开了。
他现在的目的只是想方设法脱身。
想脱身就得哄着奢崇明造反，奢崇明打不过杨信，对于这一点黄澍同样也清楚的很，但问题是杨信想灭掉奢家一样很难，奢崇明袭杀杨信，失败之后杨信脱身回去调动军队，奢崇明正式起兵造反，然后就是双方战争。但永宁这地方根本就不好打，当年为了灭杨应龙打了整整两年，调动几乎天下之力，而奢崇明这里不比播州差。
尤其是后面还有安家。
这两家合起来的实力比杨应龙强多了。
可以说一旦打起来，那么有杨信也一样会旷日持久下去。
在别的地方人们会畏惧杨信的威名，这里的土人才不搭理他，同样在这里杨信也别想玩他惯用的煽动刁民，这里的土人也根本不认他那套。就算他能攻破永宁，奢崇明大不了退到落洪，再退还有安邦彦那里，几百里崇山峻岭，拖也能把杨信拖得半死。
而同样奢崇明也会急于需要外援。
那时候他就可以脱身了。
总之，得先打起来。
不打起来他是没有希望脱身的，而他脱身之后，这里最终打成什么样子关他鸟事啊，奢崇明要真有本事扛住，那倒是不妨游说江浙士绅支持他，比如说给他送些银子什么的。奢崇明扛不住，被杨信剁了，那黄澍也只好喝着酒默哀他一下了，总之黄澍的根本目的就一个，忽悠奢崇明造反，其他全是扯淡，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当然，奢崇明肯定不会傻到这么容易被忽悠，这个同样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
“再说吧！”
奢崇明淡然说道。
“奢公，有一点我得提醒您。”
黄澍说道。
“说。”
奢崇明疑惑地看着他。
“千万别拖。
若是我没猜错，杨信的荡寇军正在秘密赶来。
这个狗东西惯于一明一暗，他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来，之前离开的那些天估计就是去安排对付您的，他只不过在等这些爪牙赶到。
而这些爪牙到之时，就是他对您动手之时。”
黄澍说道。
奢崇明没有说什么，直接就走出去。
“阿大，咱们到底怎么办？”
奢寅追出来问道。
“他只是想脱身而已，但他说的也对，朝廷早晚会对咱们动手，只不过还没腾出手来而已，当初就想改土归流，只是刚打完杨应龙，不想再打而已，如今又全力对付建奴，没空管咱们这里，一旦解决了建奴，必然对咱们下手。
目前四川官军抽调一空，也的确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但不能真就听他的。
实在不行先把他交给杨信，把这个家伙哄走，再趁机上奏出兵辽东。”
奢崇明说道。
“呃，出兵辽东？”
奢寅懵逼中。
“让樊龙带两万人打着出兵辽东旗号出山，哄着徐可求把他们放进重庆，然后突袭拿下重庆，重庆一下外面的增援短时间就进不了川，咱们关起门之后直捣成都。不过姓黄的说的也对，咱们倒也不妨打出清君侧旗号，说到底这样还能哄着一些人支持咱们，这个杨信可是已经搞得天怒人怨，咱们要是以清君侧为旗号肯定有人喜欢的。”
奢崇明说道。
“阿大真是妙计，只是把他交出去，岂不是得罪江浙那些人？”
奢寅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他算个屁呀！”
奢崇明笑着说道。
的确，黄澍算个屁呀。
杨信当然不知道这些，在外面欣赏完风光的他，第二天就被永宁卫的士兵们震撼了……
“这也是兵？这都快赶上叫花子了。”
杨都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愕然说道。
他面前四千多根本不会站队，纯粹一盘散沙聚集的青壮，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所谓军服，拎着锈迹斑斑的刀，一个个面黄肌瘦，倒是精神尚可，全都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身后一箱箱银子。而在这些人周围是老弱妇孺，不过让杨信意外的是女人数量有限，至少以年龄看这些士兵光棍不少，不过这也是军户通病，很少有民户女儿嫁给军户的。
谁都知道军户意味着什么。
所以各地卫所军户光棍率很高，不只是这里如此。
“都督，山里土地贫瘠，吃饱饭不容易。”
张怀义擦着汗说道。
“老弱妇孺先来。”
杨都督无语地说道。
林指挥赶紧招呼一声，那些女人立刻激动地混乱向前……
“排队！”
张指挥喝道。
老弱妇孺们这才战战兢兢排队。
一人一两，小孩也一样，那些老弱妇孺一边领一边激动地不断感谢，还有直接趴下磕头的，领完之后赶到一边，而就在他们领银子时候，一大群猪羊也被赶了过来，紧接着雇来的屠户开始宰杀，旁边一口口大锅架起，宰杀的猪羊直接剁了扔进去加上盐煮。同时从泸州运来的一袋袋面粉打开，赶着那些女人去和面，同样架起大锅烙饼，锅是直接从城里一个铺子扫货的，至于土灶是直接拿石头架起来的。
“用完都留在这里，本都督整训期间天天这么吃，当兵的，就得吃肉，本都督带着你们天天吃肉！”
杨都督喊道。
那些青壮一片欢呼，陡然间士气进入全新境界。
张指挥等人一片尴尬的笑容。
话说这些士兵变成乞丐还不是他们害得，这些世袭军职武将目前全都已经士绅化了，军户对他们来说只是农奴而已，甚至大量军户忍不下去，都直接逃亡到那些土司手下，这也正是土司势力做大的原因。奢安之乱看看那些手下的名字就知道，绝大多数肯定是汉人，因为土人除了上层外都没有汉姓……
包括奢崇明原本也并不是姓奢，这个奢是对贵族的尊称，意思是富贵，跟台吉之类一样，他这个姓的起源是阿奢这个尊称，这个阿是则是老的意思，最后去阿留奢成了姓奢。
至于安邦彦的安是朱元璋赐姓。
但真正他们的属民至少在历史书上也就是个名……
比如之前奢家内乱时候沙卜，阿利，白仆之类，但看看奢安之乱里面乱党名字就会发现，绝大多数都是汉名，甚至可以说百分之八十，卷入的土司的确有不少是有姓的，但不会达到这么高比例。
说白了就是大量汉人流民逃户加入其中。
而流民逃户中军户是主力。
总之这场叛乱也算是西南矛盾累积之后一场彻底的释放了。
“不要急，人人都有，青壮二两，老弱妇孺一两，不过这银子领了，这肉也吃了，接下来你们可就得什么都听我的，明日一早开始操练，这时候也没到农忙时候，有些零星农活女人就干了。你们就只管操练，操练好的有赏，军械也给你们换新的，这些破烂全扔了，还有你们这些神枪什么的也扔了，用这个还不如用弩呢。
但是。
谁敢不好好操练就小心尚方宝剑。
本都督这次就是来整顿贵州都司各卫，缺银子给你们银子，缺军械给你们军械。
衣服也换新的。
盔甲也换新的。
本都督就看不惯你们那糜烂样子，本都督带着一百万两银子，本都督就要用这一百万两银子，把你们砸出个精神抖擞，砸出个生龙活虎，本都督还会给你们新种子，让你们亩产几千斤。你们祖上都是跟着太祖征战的，本都督就是要你们恢复祖宗的风采，话说你们祖宗在的时候，这一带哪个土司敢闹事？”
杨都督看着那些领银子的青壮，一边递银子一边絮叨着。
他当然没准备十天就训练出一支能打的军队。
这个训练就是增加奢崇明恐慌的，让奢崇明害怕，知道再不动手以后就永远没机会动手了，如果永宁卫这几千青壮，真得这样变成一支能打的精锐，而且真像杨信说的，他就是来整顿贵州这些卫所的，以后各卫全都变成精锐，那奢崇明就真只能伸着脖子等挨刀了。
他的最大优势无非就是地形特殊，他的属民世代生活这里，了解这里的可以说一草一木，对外来进攻者拥有绝对优势。
但是。
这些军户一样世代生活在这里啊。

第三七零章 杨都督又发飙了
就在发完银子，上万口子男女老幼一个个抱着粗瓷大碗，蹲在这片空旷河滩吃肉啃大饼，快快乐乐恍如过年般的时候，任祈禄骑着马满头大汗地狂奔到了杨都督面前……
“都督，出事了！”
他跪在地上用袖子擦着汗说道。
“不要慌，本都督在能出什么事？”
杨都督说道。
“禀都督，小的和家父一同带着我们九姓司的一千多青壮，正在奉都督之命赶来伺候，却不想遭到奢家的部将张彤阻拦，说是我九姓司的人没有宣抚司的命令不得随意调动，如今他们的人正在和我们对峙。”
任祈禄说道。
按理说他们的确不能随意调动。
任家虽然是土司，但长官司归宣抚司节制，而朝廷也有规矩，土司的军队不能随意出境，不过任家有杨信的命令，虽然是口头上的，但任世藩光想着银子了也就没多考虑，主要也是他对杨信与奢崇明之间的关系认识的还不够深刻，没想过奢崇明的人会阻挡。
“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本都督的人都敢阻拦，带路，本都督倒要看看这地方还是不是大明皇帝的天下。”
杨都督说道。
任祈禄赶紧起身上马。
旁边张怀义给林问本使个眼色，后者赶紧招呼一队士兵，然后簇拥着都督的十六抬太师椅跟着任祈禄，很快沿着曲折的小路，到了一处山间的关卡，任家应该是为了抢在天黑前赶到，所以特意抄了这条近路，反正他们一样也是山民根本不在乎走这样的路。
但却被奢崇明之前以搜捕为民，集结起来分别控制各处关卡的军队拦住。
永宁卫只控制向泸州的大路，也就是石虎关的驿道，向南到贵阳的大路不远就是赤水卫的普市千户所，那个方向归赤水卫管。
但周围这些山间小路，就统统是奢崇明的人控制了。
杨信到的时候任世藩正在和一个全副武装的壮汉交涉，而他后面那些属民青壮一个个义愤填膺。
这边同样剑拔弩张。
他们双方也都互相不怕，说白了都是夷民。
不过任世藩的手下看上去比较穷，奢崇明有永宁城的商业，但任世藩那里就是穷山恶水间很小很小一块平地，恍如群山褶皱里藏着的一只小虫，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每人二两银子极其渴望。
那些青壮都在愤怒的和这边对骂着。
“都督，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任世藩一看杨信过来，立刻一脸委屈地高喊着。
他旁边那个壮汉冷眼旁观。
“是哪个这么不给杨某面子，站出来让杨某认识一下？”
杨都督居高临下地说道。
“都督，末将张彤见过都督，朝廷规矩，没有宣抚司的调令，土司军队不得擅自出境，末将只是按着规矩办事。”
那壮汉随意地行礼说道。
“规矩？本都督就是规矩，宣抚司大还是都督府大？本都督一个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难道在这永宁说话不好使？这位将军，你是不是想让本都督换个身份来跟你说话？
赶紧给我滚到一边去。
任长官，带着你的兄弟过来，我看有谁敢阻拦。”
杨信说道。
任世藩一副得意的笑容，看了那张彤一眼，然后招呼自己的手下。
挡住道路的土兵看看张彤，张彤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于是那些土兵依旧挡在那里不肯让路。
实际上张彤就是故意阻挡的。
任世藩这些山民比永宁卫的兵更能打，一旦让这一千多人到达永宁，肯定会被杨信留下，那时候永宁卫一边的实力会大增。而且奢崇明也不敢保证杨信是不是真调荡寇军来了，同样也不知道杨信是不是真就是为了黄澍，万一杨信只是打着抓黄澍的幌子，来永宁强行开始改土归流，那这一支支援军到达，他就是坐以待毙了。
所以他必须阻拦。
今天杨信能调九姓司的，明天说不定就调泸州卫了。
这时候泸州卫并不在泸州城，而是兴文县城，同样也是速度快点一天就能调过来。
奢崇明现在也可以说提心吊胆。
“这是什么意思，本都督真就说话不管用了？”
杨信喝道。
“都督，末将是宣抚司的，只听宣抚使的，都督可以去给宣抚司下令，那时候末将自然尊令。”
张彤笑着说道。
然后下一刻杨都督从天而降，直接一巴掌把他抽在地上，紧接着抬脚开始在他身上乱踩……
“狗东西，是不是觉得本都督好脾气，左一句你不听，又一句你也不听，非得逼着本都督发飙，你一个小土目敢违抗本都督命令，究竟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杨都督边踩边骂。
他其实并没用力踩，毕竟用力也就踩死了。
张彤在他脚下愤怒地吼叫着，拼命挣扎想起身，但却始终躲不开那一遍遍从天而降的大脚，无论他做什么动作，那鞋底最终都会落在他脸上，可怜他也算得上猛将，但却始终无法摆脱这种屈辱的挨揍方式。而就在同时，他的那些手下一片哗然，紧接着数十张弩就转向杨信，几个军官模样的涌向前，试图从杨信脚下把人抢出来。
林问本身边那些刚刚拿了杨信银子的士兵立刻上前阻挡。
就在同时任世藩的人也冲向前，和那些土兵纠缠在一起，后面的任部同样涌上前，他们数量众多，一下子冲开阻拦，而其他奢家土兵增援，整个场面一片混乱，混乱中也不知道对面哪个推了杨都督一把，杨都督惊叫一声倒下。
林问本吓得赶紧去扶。
还没等他手到，杨都督就恼羞成怒地爬起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统统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很夸张地尖叫着。
演技之拙劣简直令人鄙视。
但不知道这家伙底细，没察觉他纯粹是在演戏的任世藩，可是真被他给吓了一跳。
这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大臣，皇帝最宠信的人，也九千岁的侄子，当朝首辅的侄女婿，真正那是权倾天下的，这样的人敢顶撞已经是作死，更何况是直接把他推倒，那杀全家都不够啊。而这又是在他面前发生的，他要是不做点什么让杨都督出气，估计用不了几天他也要倒霉了，这种时候可不能马虎。
“统统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立刻下令给他的那些青壮。
早就因为被阻挡拿银子而怒火中烧的青壮立刻动了武器。
紧接着有人惨叫着倒下。
混战立刻爆发。
而林问本一副心力交瘁的表情，站在那里忧伤地看着这场混战。
恍如看着一根正在不断向着火药桶燃烧的导火索。
不过张彤部下的数量并不多，毕竟他只是守关卡而已，总共也就三四百，但任世藩是一千多青壮，而且林问本还带着五百多卫所兵，都刚刚吃饱喝足，银子到手士气旺盛。这场几乎五对一的混战一开始那些奢家的土兵就撑不住了，尤其是任家那些全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彪悍山民，又因为刚才的对峙全都带着怒火，更重要的他们还是腹背受敌。
在死十几个后剩下的立刻一哄而散，反正周围全是山林，跑进去就行了。
不过包括张彤在内仍旧有五十多人被抓。
紧接着他们就被捆起来。
“押回永宁。”
杨都督看着满脸血的张彤说道。
后者暴怒地咆哮着，旁边一个任家的士兵毫不犹豫给他一刀柄，然后张彤惨叫一声萎了。
“对，押回永宁，交给奢宣抚使处置。”
林问本说道。
杨信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林问本尴尬一笑。
“押回永宁，本都督要用尚方宝剑亲自砍了这些狗东西。”
杨信说道。
林问本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任世藩神情一变，很显然他意识到不对了，弄不好自己被这个看起来很慷慨的都督给利用了，动手抓住张彤无所谓，冲突杀几个土兵也无所谓，实际上土司们之间起冲突，死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这士兵本质上都是奢家的家奴，奢崇明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性命，就算他自己和奢家争地盘杀了人，最终无非也就是托人道个歉，赔点银子而已。
这次有杨都督在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可抓了张彤得给奢崇明处置。
张彤得罪杨都督被抓是罪有应得，但得给奢崇明处置，这是人家的人，必须得表现对这个其主人的尊重。
可押到永宁处死，就是公开打奢崇明的脸，这个都督不是好鸟，他这纯粹是故意挑衅奢崇明的。
“都督……”
他赶紧上前也想说什么。
“任长官，你死了的兄弟一人一百两，伤了的五十两，剩下的一人三两，继续去永宁领银子。”
杨信说道。
任世藩后面瞬间一片欢呼。
任世藩忧郁地闭嘴，他知道自己上贼船了，而且下不去了，他现在回去指定没银子可拿，那样这些手下肯定不答应，而且还彻底得罪杨都督，现在也只能继续跟着走下去了。他一脸忧伤地看着林问本，后者也同样一脸忧伤地看着他，然后两个家伙同时抹了把脸，重新振作一下精神，破罐子破摔地跟随着杨都督返回永宁。

第三七一章 来，让你感受一下皇恩浩荡
永宁城外。
“都督，张彤对都督无礼，请都督交给下官，下官自会严惩。”
在城墙上和城外无数目光注视下，奢崇明很直接地对杨信说道。
后者身后是被捆绑的张彤等五十二名奢家土兵，而他们周围则是已经明显进入戒备状态的任家土兵，永宁卫那些原本在这里接着吃晚饭的士兵，同样也已经拿起了武器，很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
“无礼？”
杨信很是夸张地说道。
“这可不是无礼那么简单，这些乱兵不但违抗本都督的命令，而且试图行刺本都督，这已经不是永宁宣抚司管了，本都督要对他们实行军法。”
他紧接着接过后面士兵递上的尚方宝剑说道。
奢崇明身后一片愤怒的骂声。
超过三千同样集结起来的奢家土兵，在樊龙和奢寅带领下，也已经顶盔掼甲列阵以待……
当然，不是对峙的。
永宁卫整训，奢家土兵也要整训。
如今建奴在辽东作乱，就连石柱马家都出兵了，永宁奢家当然也要做好前往辽东的准备，故此奢宣抚已经下令，在永宁征召两万大军，并且上奏请求出兵辽东为国效力，现在当然要预先训练一番。
至于眼前这一幕。
这个纯粹遇上，纯属意外。
绝对不是因为杨都督抓了奢宣抚的人，奢宣抚带着军队来示威，奢宣抚这样忠心耿耿的地方官，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来对待钦差。
“都督，请都督给下官一个薄面。”
奢崇明说道。
“奢宣抚，本都督为何要给你一个薄面呢？”
杨信说道。
“都督，下官搜捕已有眉目，不日即可抓获钦犯，下官已经上奏请求出兵辽东为国效力，张彤等人冒犯都督罪该万死，但他跟随下官已久，下官请求都督开恩，准他赴辽东赎罪。”
奢崇明说道。
他这就是示弱，告诉杨信他会交人，你就别闹了，但相反如果杨信还继续不依不饶，那这家伙就绝对不是抓人的了，他是另有目的，抓人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甚至有可能真就是来改土归流的，那就真的没法善了，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了。
“辽东还不缺他这样的。”
杨信说道。
“都督，纵然他有罪，也是下官处置，永宁宣抚司隶属四川布政使司，他有罪也是叙马兵备道处置，都督整顿贵州都司各卫，但永宁宣抚司属四川，似乎不在都督职责，下官已派人前往建武报兵备道，想来明日即可到达，那时候咱们再议如何处置他也不迟。”
奢崇明说道。
他这边归叙马兵备道巡视。
而后者驻扎建武，也就是现代兴文西南九丝城，虽然是一个千户所，但却驻扎着这一带的最高文官叙马兵备道，杨信之前喊的是他来整顿贵州卫所，整顿永宁卫是对的，因为永宁卫隶属贵州都司，可永宁宣抚司不属于贵州都司，而是直属于四川布政使司，所以不在杨信职权范围。
当然，奢崇明也只是说说，杨信给他面子就就坡下驴，不给他面子……
“本都督还是兼理北镇抚司，本都督还有尚方宝剑，奢宣抚觉得本都督该用哪个身份斩他？”
杨信拔出尚方宝剑说道。
奢崇明静静地看着他……
“杨都督，您非要杀他？”
他说道。
“本都督尚方宝剑已经出鞘，不沾血是不会收回的。”
杨信说道。
这时候四周围观者全都已经瞪大眼睛，全都开始心跳加剧，话说一个实际上的当地土皇帝，一个嚣张跋扈的钦差，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啊，一打起来那就是西南大乱了。
“杨都督……”
张怀义硬着头皮凑上前。
“闭嘴！”
杨都督喝道。
他只好一脸忧郁地闭嘴。
“都督……”
学官同样硬着头皮上前。
好吧，这里还有学官的，这一点朱元璋做的很好，所有宣抚司之类土司的治所都同时设立学官，土司的子孙都送进去学儒学，所以永宁也有学官，算是这里民间的代表，毕竟这座城里还有大量各地商户士绅。
“闭嘴！”
杨都督喝道。
“都督，下官是想说，地方士绅商户凑了一万两，助都督犒军。”
学官在那些商户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说了，你闭嘴！”
杨都督很真诚地说道。
然后他把尚方宝剑放在了学官的脖子上。
后者吓得赶紧低头后退，杨都督一脸鄙视地把铡刀般的尚方宝剑收起扛在肩头。
而奢崇明则静静看着，他身后列阵的士兵则默默拉开一张张竹弩，他们的主要武器就是这种东西，一层层竹片捆扎，层层缩短，最后作为弓臂，威力丝毫不比建奴的硬弓弱。但他们的弩箭上习惯抹各种乱七八糟毒药，而且不是金汁这一类，他们抹的是真正毒药，至于种类很难说，反正这一带山林里面就不缺各种剧毒的东西，所以中箭后死亡率极高。
但火器极少。
实际上这里的明军也没有像样火器。
明军的确早已经进入火绳枪时代，但指望在这种偏远贫穷的山区，也跟浙军一样大炮弗朗机鸟铳齐全是不可能的，一般也就是些神枪之类。
奢安之乱中奢家一个大将据记载就是被神枪打死的。
而且这一带地形限制，也不可能带着太重的武器，明军之所以喜欢鸟铳不喜欢斑鸠铳，就是因为后者太重了，在这里就更不可能了，别说是真正大炮，就是大弗朗机在这一带行动都很艰难。
“奢宣抚，你部下这是想做什么？将本都督乱箭射死吗？”
杨信看着这一幕说道。
就在同时他手中尚方宝剑突然落在了奢崇明的肩头。
这家伙动作极快，奢崇明和手下那些将领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眼前一闪，然后还和奢崇明保持一点距离的杨信就靠近了些，而那把铡刀一样的尚方宝剑也出现在了奢崇明肩头，锋利的剑刃直接对着他脖子，要不是这把剑太厚就已经割到脖子了。
樊龙等人惊叫着纷纷拔刀。
后面完成装箭的无数竹弩纷纷抬起。
而杨信身后那些任家土兵和明军，也端起弩和神枪之类乱七八糟武器，一时间空气中仿佛有火星隐现。
“都督说笑了，下官岂敢。”
奢崇明说道。
“可是我明明看到他们在把弩箭对着我，我现在很害怕，我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的手还装模作样地晃了几下。
而那尚方宝剑锋利的剑刃，也更加贴近奢崇明的脖子，奢崇明身后那些土兵手中弩箭全指向他。
“都放下武器！”
奢崇明喝道。
樊龙等人疑惑地看着他。
“放下，没看见杨都督在此，谁敢露刃！”
奢崇明喝道。
樊龙等人恨恨地收起了刀，同时示意那些土兵放下弩。
当然，只是换了一下指向而已，如果需要的话一样转眼射出。
在他们看来杨信同样也会转眼变成刺猬，不过杨都督也没底，主要是他至今没有尝试过毒药，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目前完全可以说百病不生，也就是说细菌病毒之类不会对他有伤害，但毒药这东西真没试过，有时候他自己都难以抑制想找只土灰蛇咬自己一口的冲动。
“都督，您看，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下官对皇帝是忠心的，对都督是尊敬的，但张彤就算有罪也应由下官处置，至于都督坚持要处死他，下官自然也不能阻挡，只是下官会上奏陛下，请陛下对此事进行裁断，都督，下官要说的说完了，您想杀谁就杀吧。”
奢崇明说道。
很显然他现在不想动手。
毕竟杨信的身手他见识过了，樊虎一只手生生被捏废，十几个人拿着武器的转眼被空手打倒，虽然是不是传说中那么夸张还很难说，但至少武力值也超过他手下任何一个，这样近的距离他是逃不过的，那尚方宝剑可压在脖子上，奢崇明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东西的重量。
“可是你的人如今都在这里聚集，我真的很害怕啊，你是不是可以让他们都离得远一些，比如全都退到东岸去，左右我就是在这河滩行刑，他们在对岸一样也可以看见。”
杨信说道。
奢崇明深吸一口气。
“撤过河去！”
他说道。
樊龙等人很无奈地挥手，示意那些土兵后撤，他们如今都在河滩，纳溪河穿城而过，与另一条穿西城的小河汇流向下，而这片河滩就是两河夹出的夹角，另一边则是护城河，共同组成一个河水的三角，而这里的纳溪河水并不深，可以涉水渡河，那些士兵保持着警惕迅速后退一队队撤往东岸。
“都督，那么您满意了吗，可以收起尚方宝剑了吗？”
奢崇明紧接着说道。
“这是尚方宝剑，放在你肩头可以让你感受皇恩。”
杨信说道。
“那下官就继续感受皇恩好了。”
奢崇明说道。
“我也觉得奢宣抚应该好好感受一下皇恩。”
杨信压了压尚方宝剑说道。

第三七二章 一触即发
一刻钟后。
“都督，下官觉得已经深感皇恩浩荡了。”
奢崇明说道。
他的部下已经全部撤到东岸，他倒不怕杨信不放他，毕竟杨信真要不放他，那他的部下会血洗永宁，现在的确只有几千人，兵力上并不能说占优势，但接下来他在各地的土兵会迅速赶到。
最多今晚，他就能在这城内集结上万军队。
说到底这个地方是他的实力占绝对优势，永宁卫和九姓司的人加起来，也不到他手下数量的三分之一，就算加上泸州卫和赤水卫的人也一样没有他人多，这些卫所军户一直在逃亡，而他手下还收容不少杨应龙旧部，如果安家参与，那么他们两家真就是横扫西南的。
“真感受到了？”
杨信说道。
“皇恩如此之重，下官又如何感受不到呢？”
奢崇明说道。
杨信满意地收起了尚方宝剑。
奢崇明看了看张彤等人，然后朝杨信一拱手，紧接着带领那些手下将领前往东岸。
“都督，他们真敢做乱的。”
任世藩小心翼翼地说。
“乱者斩！”
杨信扛着尚方宝剑说道。
“押过来！”
紧接着他朝后面喊道。
张彤等人立刻被押过来，然后直接被按在了河岸边，杨信扛着尚方宝剑走到他身旁，抬起头看看走到东岸并转身，站在部下前面默默看着这边的奢崇明。
他紧接着一笑。
蓦然间肩头尚方宝剑化作一道寒光。
下一刻张彤人头坠落。
鲜血喷射中这颗人头滚落在了河水中。
紧接着杨信走到下一个身旁，同样毫不犹豫地手起剑落，他就这样在对面已经增加到五千的奢家土兵注视下，一刻不停地砍落一颗颗人头，当最后一颗人头坠落时候，前面的河水已经染出一带明显的血红色……
“奢宣抚，洗地啦！”
他扛着带血的尚方宝剑冲着河对岸喊道。
对面一片悲愤无言。
后面任世藩等人无奈地擦了把汗。
紧接着杨都督转头……
“所有人都进城，征用城内所有商户的麻袋，布袋，蒲包，在所有沿河街道口堆积街垒，打开永宁仓，征用城内所有商号的货物，告诉他们，回头我会给他们赔偿。把城内的大炮全部集中于南北水门处城墙上，所有在东城的汉民全部撤入西城，在河岸边堆积木料准备夜间照明，堵死西城所有城门，派人前往泸州卫，命令其立刻备战。”
杨信说道。
“都督，您这是为什么？”
张怀义欲哭无泪地说道。
“本都督行事，岂是你们能懂，都记住了，撑过这一关我保你们全都升官发财，撑不过这一关，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本都督想走，奢崇明还是肯定拦不住的。”
杨都督说道。
说完他扛着尚方宝剑继续站在那里看着对岸。
奢崇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带领部下走向东城的城门，而这时候那些头脑清醒的商户们，已经欲哭无泪地狂奔向城内，尤其是那些住在东城的，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先撤到西城再说。而后面那些士兵和他们的家属，包括任世藩部下，同样一片混乱地收拾现场，然后进城准备按照杨都督所说构筑街垒。
话说此刻无数人在默默问候杨信的八辈祖宗。
一座城市啊。
就两道水门，一条二十丈宽的河面分隔，两座相距一里的石桥连接东西，一个蓬莱桥一个永和桥，也叫上桥和下桥，这就是这座城市布局。
如今却要在这座城内开战……
呃，还没确定开战。
但那还用猜啊，奢崇明是什么人啊，就是这永宁的土皇帝，他不招惹别人就算好事了，现在居然还以这种方式羞辱他，都督也不行啊，这座永宁城里驻扎的官员多了，哪个敢对他这样？再说他能忍，他手下那些人可忍不了，这座城市的居民很清楚，弄不好今晚就得杀个血流成河，这杨都督纯属祸害，怪不得传说他是妖孽行走带着妖氛，走到哪里哪里就得血流成河呢！
这一点都不假啊。
甚至部分头脑更清醒的商户直接就上船往下漂了。
现在泸州更保险。
总之整个永宁城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都督，咱们的兵还太少，下官觉得不如趁夜弃永宁，下官舍命也护着都督去泸州卫。”
任世藩说道。
任世藩倒不用担心自己后方，因为他那里紧靠泸州卫，派人回去送信让剩下的老弱妇孺进泸州卫就行。
他也横下一条心了。
反正已经彻底得罪奢崇明，再说他跟奢崇明平日也不算好，如果奢崇明真造反，他全家死路一条，既然这样还不如跟着杨都督，在这里和奢家拼一把，输了无非一死，赢了那就算真正抱上杨都督大腿，飞黄腾达可以说指日可待。
“不用，咱们就在永宁。”
杨信说道。
“但下官担心真守不住，以下官对奢崇明的了解，他今晚必然动手，如今只是没有十足把握，他部下全都分散在周围，目前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接下来接到命令后最多半夜就能汇聚永宁城。
到半夜前他最少能集结起一万大军，而且明日还会增加，到后天估计就能超过两万，另外奢家还有大量部属在古蔺，落洪，最终能够征召超过三万。
咱们在此处短期很难等来援兵，赤水卫得盯着安家防止安家跟随动手，泸州卫估计也没胆量增援，剩下更远的各卫就算能来也得些日子，且此地分属川黔，两地巡抚何时调兵还难说。”
任世藩说道。
他明显比张怀义这些人靠谱。
“不用调兵，秦良玉就在老军营一带。”
杨信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道。
“呃？”
任世藩愕然。
“别声张，带着你的人做好该做的就行了。”
杨信说道。
“都督运筹帷幄，下官拍马莫及。”
任世藩赶紧说道。
这他玛太阴险了，合着这就是故意设陷阱坑奢家，这个都督简直太可怕了，不过对他来说这是好消息，如果秦良玉在老军营，那么半夜之前差不多也就能赶到。
问题是……
“她如何知道此处的事？”
他问道。
“当然是本都督亲自去通知了。”
杨信说道。
秦良玉亲自率领五千石柱的精锐士兵七天前到达泸州，但不是公开到达的，而是雇了一堆内河船，所有士兵全部留在船上，过泸州时候也没下船，就那么直接到达纳溪。
并且从纳溪沿着驿道继续北上。
但不是向永宁这边，而是前往泸州卫，并且从泸州卫斜插而来，按照计划隐藏在老军营西北，永宁与泸州卫交界的一片山岭间。
泸州卫相对于永宁宣抚司辖区相对于一个插入的突出部，泸州卫西边是九姓司，但东边又是永宁辖区，而奢家的主要属民在落洪，古蔺，永宁这条线，再加上东边山区。但沿永宁河是永宁卫的辖区，西边是九姓司和太平司，后者是苗民，前者是夷民，总之这个地方就是这么乱糟糟犬牙交错着。
想隐藏一段时间很容易，尤其是后面还有泸州卫帮忙。
那里距离这里只有三四十里。
杨信随随便便拿出一个时辰就足够完成来回，剩下就是秦良玉部全速赶来，但无论如何半夜够了。
如果奢崇明真动手，那杨信这边就坚守西城，因为长期河水冲刷，纵贯城区的永宁河河道严重下沉，虽然一座城，但东西两边其实是被河槽切成两半的。两边都是相当陡峭的堤岸，中间空旷的河滩与河水，沟通东西城区就是靠两座石拱桥。
守住桥就守住西城。
不得不说修筑永宁城的李文忠也是很狡猾，原本奢家其实在古蔺，很显然李文忠很清楚，如果塞在那里更不好对付，所以主持修筑永宁城，虽然一座城却被自然力量分成两座。
如果杨信这边坚守，并且与奢家打成焦灼，秦良玉就可以趁机偷袭他的东城。
“撑过今晚，我保你做新的永宁宣抚使。”
杨信说道。
“不改土归流？”
任世藩小心翼翼地说道。
“改土归流也得有宣抚使，这种地方总共没多少汉民，最多以后迁些军户来补充永宁卫，剩下那些土人还是得有个土司管着才行。”
杨信说道。
朝廷有没有改土归流的计划。
这种事情他也没兴趣主持，而且改土归流还会引发其他土司的恐慌最终再造成更大规模叛乱，至少短期内西南不需要急于改土归流。相反最重要的是整理卫所，重新恢复卫所的活力并增加汉民数量，同时把土司碎片化削弱化，奢家，安家之类大土司是不能有了。
可小土司可以有。
把奢崇明灭了，把他的属民分成几十个长官司，一家千把人，互相最好多制造些矛盾，让他们永远合不起来，甚至时不时挑拨一下，总之维持这种一堆小土司的局面，然后再给任世藩一个宣抚使就可以了。改土归流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这种特殊时候，以后可以借着饥荒往这里迁移军户垦荒，只有双方人口比例改变后才能改土归流。
现在改也没用。
原本历史上是因为战后这一带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第三七三章 奸臣本色
就在西城进入备战状态时，奢崇明那里也吵翻了天。
他并不想打。
因为这不符合他之前计划。
造反是肯定要造反的，但造反必须有周密计划，之前他设计的假称赴辽东参战，然后到重庆并趁机夺取重庆的计划就很好，四川的地形就是得到重庆即控制大门，只要能阻挡住增援四川的官军，他就可以直捣成都。以目前四川防御的空虚程度，他直捣成都可以说毫无悬念，一旦拿下成都，剩下就是招兵买马拉拢各地土司一起割据一方了。
而且喊出清君侧口号，把蜀王当给傀儡摆在那里。
其他地方肯定有支持的。
建奴也会趁机再次进攻辽东，朝廷不可能把他排在辽东前面，辽东对朝廷来说才是第一位的。
这个计划很好。
可现在……
这局面搞得很尴尬呀！
现在动手他得出去强攻泸州，而且就算顺利攻下泸州，他也一样得先去强攻重庆，然后在他强攻重庆期间会遭到石柱军在外围的进攻，同样也会给四川官员足够时间集结军队。
这样前途就很难说了。
“阿大，还等什么，那杨狗都踩到咱们头上了，他来不到一个月杀了咱们多少人，摆明了这就是来对付咱们接着改土归流的。”
奢寅喊道。
“俄尼，您还怕什么？”
樊龙同样不满地问道。
“就是，咱们的人已经近万，无非隔着一道河而已，冲过去杀光这些狗东西，那杨信根本不是来抓人，他就是以抓人为名来对付咱们的，如今不过是手下还没到而已。说不定他的荡寇军已经入川，要是他的荡寇军也进永宁，咱们就连出山都很难，再不动手就真是坐以待毙了。”
他弟弟奢崇辉说道。
“对，杀了这些狗东西！”
另一员大将扶国桢喊道。
“杀了杨狗，给我叔父报仇！”
樊龙的儿子樊友邦拔刀吼叫着。
“给张彤和众兄弟报仇。”
剩下张国柱，奢史都，郑国湖一帮全都拔刀叫嚣着。
“都闭嘴！”
奢崇明烦躁地怒喝一声。
然后这间大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着他，奢崇明依然在那里犹豫不决。
“奢公，您这都能忍啊！”
黄澍的声音响起。
“人家把剑架到您的脖子上，当着您的面杀您的人，把您的颜面直接踩在脚下，您居然还能无动于衷？您这忍字也是令人惊叹啊，只是他上次杀樊虎，这次杀张彤，下一个是谁？差不多该轮到樊龙将军了吧？人家摆明了就是在一点点把您的心腹铲除，把您的手臂一条条砍断，您居然还任由他砍下去？砍完手臂，再砍可就是您的人头了。”
他摇着折扇说道。
其他那些将领面面相觑……
“俄尼，您再忍下去，恐怕就没有多少兄弟敢留在您身边了。”
樊龙很干脆的说。
黄澍这话很有效，杨信二十多天杀了奢家两个大将，无论樊虎还是张彤都是其核心手下，后者其实是原本刘綎手下的军官，后来跑到奢崇明手下的，在外姓手下中地位能排到前五以内的。
杨信这样杀明显是故意，很可能就是像黄澍所说，在逐渐剪除奢崇明的羽翼。
如果那样的话……
那下一个肯定还是这间大堂上的。
一帮将领人人自危立刻跟着附和，在他们的吵嚷中奢崇明继续挣扎，就在此时一个人走进来跪倒在奢崇明面前……
“老爷，那杨狗一个时辰前逃走。”
他说道。
“逃走？”
奢崇明愕然道。
“对，不知去向，就连张怀义等人都在找他。”
后者说道。
“这还等什么，这个狗贼肯定是害怕陷在城里才匆忙逃跑的，西城目前肯定军心大乱，咱们一鼓作气冲过去就行了，否则杨狗下次回来肯定就是带着他的军队了。”
奢寅说道。
奢崇明也清醒过来。
杨信不能说是逃跑，这个家伙肯定是去召集军队了，如果不能在他回来前解决西城控制永宁，那么他带着荡寇军回来，自己也就很难再控制西城了。同样若他带着荡寇军过来，自己再想造反也难了，这支军队肯定不会像目前对面那些一样好对付，更何况还不一定只有荡寇军。
必须抢先控制永宁。
“都回去准备，漆应，你立刻返回西城准备动手，剩下樊龙攻上桥，张国柱攻下桥，奢史都渡河进攻，崇辉，国桢出城从城外佯攻。”
奢崇明说道。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的死士，原本永宁卫逃亡军户漆应立刻起身返回西城，东西之间无非一条河，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来说有的是小路可以绕过两座桥然后潜入西边，而其他将领也都一片亢奋地涌出去，各自集合部下准备向西城进攻。
奢崇明却坐在那里看着黄澍……
“黄生员，你倒是很能蛊惑人心啊！”
他说道。
“奢公，您有别的选择吗？”
黄澍笑着说。
他现在的确可以笑了，无论怎样奢崇明终究还是动手了。
“那你就继续蛊惑吧，奢辰，带人送他去水西，如果他不能游说安邦彦起兵，游说你姑姑加入，那你就把他的皮剥了喂狗。”
奢崇明对他的另一个儿子说道。
后者答应一声，黄澍很坦然地一抱拳，然后跟着奢辰离开，而后面奢崇明长叹一声，很显然他也不能说信心十足。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确信，至少他自保是没问题的，只要彻底控制永宁城，那么他就不用担心这一点，剩下只是看安邦彦那边了。
而此时西城扬武坊。
“杨都督呢，杨都督到底哪儿去了？”
本地生员周鼎，愤怒地质问张怀义。
“对呀，杨都督呢！”
“杨信呢！”
一帮士绅商户围着张怀义愤怒地声讨着。
“都闹什么？都督在静休，准备带领各军迎敌，不要在此扰乱军心！”
任世藩喝道。
“静休？怕是临阵脱逃了吧？他挑动咱们和奢崇明冲突，肆意妄为惹出乱子，眼看大战在即却临阵脱逃将咱们卖了，那咱们何必打下去？咱们与奢家做了几百年邻居，也算得上相处融洽，咱们为何给杨信做这个替罪羊？照我说咱们还不如凑些银子去奢家赔礼道歉，左右都是邻居，犯不着因为一个外人而打起来，若诸位有意那周某愿意跑这一趟。”
周鼎说道。
“对，先去跟奢家谈谈，得罪他的是杨信又不是咱们，咱们跟奢家无冤无仇犯不着为此拼命！”
另一个商户同样喊道。
“诸位，如今大战在即，我等应当齐心协力才是。”
任世藩喊道。
“齐心协力？那你把杨信找出来与我们齐心协力啊？他自己都临阵脱逃了，咱们还打什么？兄弟们，都把刀枪收起来，咱们与奢家是邻居，远亲还不如近邻，何况咱们与那杨信无亲无故，何必为他卖命？你们以为那杨信是什么好东西？他是奸臣，在朝廷就惹得天怒人怨，这些年杀了无数忠臣义士，他祸害完江南广东辽东还不够，如今又来祸害咱永宁，咱们绝不能跟着他为虎作伥，伥……”
周生员伥不下去了。
他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对面从指挥使司衙门走出来的杨信。
四周同样一片寂静。
杨信径直走到了周鼎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我是天怒人怨的奸臣？”
杨都督说道。
好吧，他回来了。
无非就是往返二十公里，以他的速度哪还用俩小时，漆应只知道他失踪了，正常思维都认为他是临阵脱逃了，哪还会想他紧接着又回来，不过他倒没想到正是他的离开，让奢崇明下定了决心。
“都，都督，生员是说，生员是说都督乃公忠体国的大忠臣，这阖城军民就仰仗都督了。”
周鼎笑得跟哭一样。
“可我明明听到你说我是天怒人怨的奸臣。”
杨信说道。
周鼎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都督饶命啊，生员一时鬼迷心窍胡说八道，都督饶命啊！”
他哭嚎着。
四周那些士绅商户全都战战兢兢地看着。
“既然你说我是一个天怒人怨的奸臣，那我也就只能像奸臣一样了。”
杨信说道。
说完他一脚将周生员踹翻，然后掐着他脖子拎起来，毫不犹豫地向前抛出去，倒霉的周生员尖叫着划出一道弧线，一下子飞过桥头街垒，飞出三丈多远，就那么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好吧，他掉到永和桥下去了。
“准备战斗，再有扰乱军心者斩！”
杨都督喝道。
“快，准备战斗！”
任世藩立刻清醒，朝着他那些手下喝道。
话说杨都督这一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把一个一百斤出头的大活人直接单手扔出三丈多远，这力气完全就是非人类啊，刘大刀威震东南，那也仅仅是能舞动百斤大刀，这杨都督的力气可比刘大刀强多了。
那些士绅商户一片混乱后撤，而任家土兵端着弩进入桥头街垒，而对岸无数火光汇成的洪流，正在向着这边汹涌而来。
喊杀声如山洪爆发。
奢崇明的军队终于发起了进攻。

第三七四章 欺骗感情的人渣
“玛的，这差距也有点大啊！”
杨信站在街垒后面，看着从永和桥上汹涌而来的奢家土兵。
后者前赴后继。
这些悍勇的山民一手藤牌一手短刀顶着弩箭和神枪子弹，恍如生化危机里的尸群般拉近距离。
对岸以桥为中心的弩手不断将弩箭射向这边。
而在下面河滩燃烧的篝火映照下，可以看到不少的土兵沿着一条条小路下到河滩渡过永宁河，紧接着又沿着这边的一条条小路冲过来。守在这边河岸的卫所兵在他们的凶猛进攻中多数崩溃，而少数英勇的在刚刚发的银子支撑下，仗着居高临下，在拼命阻挡这些土兵。
但也有土兵直接爬上河堤。
总之沿河完全一片混乱，混乱的指挥混乱的战斗，不像是军队，倒像是一群无组织的村民在械斗。
话说这时候卫所兵的战斗力也就是械斗了。
甚至还有被攻入西岸的。
好在张怀义这些将领多少都还有些家奴性质的精锐，他们负责在这片属于他们家园的城市里，对零星攻入的敌人进行围堵。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因为这些小路无非就是女人下到河滩洗衣服，小孩跑下去抓鱼玩，然后在陡峭河岸修的一道道狭窄石头台阶，再就是河岸坍塌形成的斜坡而已，这样的小路的确很多。但这个支撑不了大规模进攻，因为河岸边多数地方都是用石头砌起来的护墙，上面直接就是房屋，这种城内临河住宅都这样，趴在窗口都能往下砸石头。
可以说守军居高临下优势明显。
最多有少量敌人零零星星的攻入，除非他们能够累积到一定数量，否则影响不了战局。
关键还是两座桥。
“顶住，都顶住！”
任世藩吼叫着。
他们的弩箭终究不是机枪，顶着藤牌的奢家土兵，终究还是踏着死尸冲了过来。
然后他这话刚喊完，头顶上忽然一道黑影掠过，紧接着在他惊悚目光中杨都督出现在桥头，那铡刀一样的尚方宝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残影，刚刚冲过永和桥的两名土兵脑袋立刻飞起。
两道血箭如喷泉直冲天空，在火光中看着分外诡异。
下一刻杨都督的身影开始一场诡异的舞蹈。
直接撞进土兵中的他，以极快的速度在汹涌而至的土兵中穿行，飘忽不定的变换位置，而那尚方宝剑反射的火光也随之不断闪动，然后伴随着他这种恍如舞蹈的向前，那些土兵的人头一颗接一颗不停坠落，一道道冲天而起的血箭在火光中化作一片片隐约的血雾……
任世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下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所以人都以同样表情看着。
当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桥头已经就这样转眼变成死地，数十具无头的死尸混乱堆积。
对面土兵瞬间崩溃。
杨都督也没追击太远，又杀了几十人之后，他看了看对面那些战战兢兢的奢家土兵，紧接着转身闲庭信步般踏着遍地死尸走了回来……
“继续，我到那边去看看，一刻钟后回来！”
他淡然说道。
仿佛他不是在转眼间杀了近百个土兵一样。
任世藩机械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杨都督骑上马，向着远处蓬莱桥狂奔而去。
这时候任世藩才清醒过来，仿佛陡然间换了一个人般用手中刀向前一指……
“兄弟们，有杨都督在此我等何惧贼人，坚守一刻钟，杨都督杀了那边贼人就过来。”
他吼道。
这的确很有效。
杨都督的表演，让那些任家土兵和卫所兵全都像换了一个人，带着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开始真正和对面再次进攻的奢家土兵交战。
而后者明显士气锐减，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一往无前的凶悍。
而就在这边再次开战时候，杨都督出现在一里外的蓬莱桥桥头，然后以同样方式砍瓜切菜般杀了上百已经冲过来的奢家土兵，紧接着又以最快速度赶到这边。
在他身影出现的一刻，已经和这边进入短兵相接的奢家土兵瞬间崩溃。
他们真遭不住啊！
这些土兵和建奴差距还是很大的，另外他们也没有能威胁到杨信的武器，在没有大炮的战场上，杨信真就是所向无敌的，如果连斑鸠铳都没有，那他简直就是主宰命运的神灵了。这些土兵正好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弩箭也就是普通硬弓的级别，杨都督几年前就已经无视这东西了，剩下无非刀矛之类冷兵器，杨都督早就已经超越冷兵器级别……
他不用尚方宝剑都一样能一拳一个。
“这样的废物你们也害怕？”
他鄙夷的说道。
此刻他的手中掐着带兵渡河突袭的奢史都，林问本正带着几十个家丁与他们激战当中，路过的杨都督顺手就掐了过来。
真的就是顺手啊。
可怜的奢史都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着。
然后杨都督的手猛然收紧，奢史都一下子伸出舌头脑袋歪向一旁。
杨信随手把死尸扔在地上。
林问本默默看着这具死尸，然后和另一名军官相视苦笑。
他们担惊受怕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害怕奢崇明造反，每天都是这座城市被血洗的恐怖画面，结果真动手了居然是这样结果，你这么能打你早说啊，你这么能打上次被人推倒的表演，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脸？我们以为你顶多是个刘綎，结果你却是个霸王，而且还是个玄幻版的。
无耻至极！
骗子！
欺骗感情的人渣。
当然，杨都督没兴趣管这些。
骑着马的他狂奔在这座不大的城市，不断将那些渡河攻入的土兵清理，而在他的刺激下，无论卫所兵还是任家土兵，甚至部分商户和士绅都组织起家奴加入保卫这座城市的战斗，他们牢牢堵住了两个桥头。实际上奢家的土兵已经不敢进攻了，毕竟桥头已经堆满了他们的同伴死尸，甚至这些死尸都堵塞道路严重影响了通行，而这些绝大多数都是杨信杀死的。
这个挥舞尚方宝剑，恍如割草般收割人头的家伙太可怕了。
尤其是还刀枪不入。
跟这样一个敌人战斗是令人绝望的。
这个地方的土兵尤其迷信，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个凡人，这明显就是那种妖魔鬼怪一类的，有这样一个敌人在对面，他们无论如何勇猛，都不可能取得胜利的，既然根本打不赢，那又何必徒然送死。别说是进攻两座桥的，就是那些从下面进攻的，也都已经撤回东岸，甚至那些将领都开始逡巡不前，最初进攻时候的锐气荡然无存。
“这个骗子！”
这个结果同样让奢崇明傻眼了。
他的梦想几乎刚开始，就这样化为了泡影。
“黄澍呢！”
他突然清醒般咆哮着。
“阿大，阿辰已经带着他去水西了。”
奢寅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一点的确很尴尬，在奢崇明的命令下，奢辰紧接着就带黄澍离开，连夜前往落洪并从那里去水西城，让黄澍凭借蛊惑才能，忽悠水西安家起兵一起造反。
“都是一群骗子！”
奢崇明暴怒的吼声立刻响彻他的大堂。
黄澍是骗子，知道杨信的战斗力却不告诉他，杨信也是骗子，这么能打居然还会演戏，还让人给推倒了，就这战斗力谁能靠近？这两个骗子合伙骗自己走出这铸成大错的一步，自己就像个傻子般，在他们的一推一拉下造了反，然后他们笑看着自己的美梦变成泡影……
“阿大，大不了继续强攻，我就不信那杨信是铁打的，咱们就算杀不死他也累死他，拼着死伤几千人，用人命也把他堆死了。”
奢寅颇有些色厉内荏地说道。
他在永和桥这边看见了杨信的战斗，要不然奢崇明还不至于清醒过来，所以对于人命能不能堆死杨信，奢寅其实心里也没底，再说他们虽然人数多，但杨信手下也有几千人，永宁卫和任家那些人，在杨信战斗力的刺激下，全都士气旺盛打起仗已经丝毫不输他们的土兵。
这种情况下恐怕很难用人命堆死这个怪物。
可是。
不然还能怎样？
“留下樊龙继续进攻，咱们立刻撤往落洪。”
奢崇明迅速恢复清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这里的战斗很难迅速解决了，就算打也不是今晚能解决，杨信的军队目前还不知道究竟在何处，万一这边僵持不下，外面人家大军到了，自己在这里可以说就是被瓮中捉鳖了，必须撤到最安全的落洪去。那里就算有意外也足够自保，实际上那里才是奢家的真正老根，而且完全在群山深处，背后靠着水西安家，至于这里交给樊龙，如果能打下来当然最好，打不下来大不了也撤过去。
“可……”
奢寅很舍不得的犹豫着。
就在这时候，奢崇辉一脸惊恐地冲了进来。
“秦，秦良玉的石柱兵到城外了！”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撤退，立刻撤往落洪！”
奢崇明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三七五章 只手遮天
秦良玉的到达彻底摧毁了奢崇明的斗志，黑夜中也不知道前者数量的他最终下达了放弃永宁的命令……
本来这里也没有太多他的属民。
他的属民都不是居住城市的，土兵都是各地属民以征召服役方式，在他这里听命伺候着的，土司可以说是全民皆兵，而在这里只有那些主要手下的家人，甚至这些主要手下其实一大堆汉人，所以弃城命令迅速被执行，早已经失去斗志的奢家土兵们蜂拥逃出永宁。
但紧接着遭到白杆兵和城内各军追杀。
好在夜晚也帮了他们。
无论长驱数十里赶来的白杆兵，还是城内各军，都没有兴趣追杀太远，到黎明时候就陆陆续续撤回。
永宁城就此易主。
“归你们了！”
奢崇明的府中，杨信指着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财物说道。
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奢家习惯于把财物送到落洪，这里更像是奢崇明的工作驻地而已，落洪才是真正的老家，甚至还不只一处老家，整个永宁河东边一直到赤水河，全都是奢家根据地，也就是现代的古蔺，部分习水和仁怀。包括现代茅台镇都是他家地盘，永宁和播州两大土司分界就是赤水河，但杨应龙覆灭后，奢家从播州抢了不少地盘，虽然朝廷责令归还播州，但他只是答应却没兑现。
那一带才是他真正核心区。
“都督，只是奢崇明逃到落洪，接下来进剿就难了。”
秦良玉倒没在意这个，她家这些年就不缺银子，天启和九千岁对她的赏赐始终不断。
但任世藩这些就两眼放光了。
“此事无需在意，咱们这些人也不可能进剿，这个交给徐可求和王三善负责即可，我已经上奏设立总督川贵军务，老姐姐你们就守住这永宁，不要让奢崇明蹿到四川袭扰。”
杨信说道。
“接下来就看安家了。”
秦良玉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还是很清醒的，夺取永宁只是开始而已。
奢崇明逃回落洪，接下来才是真正难打的，进攻那里必须得在纯粹一个山头接一个山头的真正山区穿行两三百里，沿途全是奢家所属的寨子，那些山民隐藏在一片片密林中，说不定什么时候旁边绿色里就有一片毒药箭飞出。而且沿途绝无可以征集粮食之处，同样也没有水路可通，两万军队进剿，后面得跟着无数民夫运粮食。
而且进入这片山区，两万人的队伍就得拖几十里，因为很多地方山路也就是能让一匹马通过。
土人想怎么伏击，想怎么分割都是随意的。
除非像她的白杆兵这样，也是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否则进攻那里战斗力自动下降一半，这就是为什么土人能在那里始终盘踞，那里可不是永宁这样有水路运输而且有真正驿道通行的。
如果安家帮朝廷，那就很容易剿灭奢崇明，如果安家加入造反，那就真正兵连祸结了，几年都不一定能解决，甚至说不定还得被人家翻身，至少遵义，贵阳这些地方都不安全。不管杨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至少在秦良玉看来，杨信完全就是捅了一个马蜂窝，一不小心很可能酿成西南大乱，整个川贵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乱……
“徐军门到！”
突然外面的喊声响起。
杨信等人愕然回头，就看见一群文武官员簇拥着一个红袍文官走进来。
秦良玉等人赶紧迎上前行礼。
这是徐可求，原本历史上被樊龙一长矛捅死的四川巡抚。
“杨都督，奢崇明究竟因何而反？”
后者一脸怒色地直接质问杨信。
“徐巡抚，奢崇明狼子野心，佯为恭顺，实则久蓄异志，这造反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杨信说道。
“杨都督说他久蓄异志，怎么徐某从未发觉？”
徐可求说道。
他其实就是怕杨信和奢崇明打起来，才匆忙从重庆赶来试图调解，毕竟奢崇明真要被逼反，那他可就麻烦大了，可以说整个四川都麻烦了。
当年为剿灭杨应龙打了多年，整个四川为之扰动，多少钱粮都是四川出的，而奢崇明的实力不比杨应龙差，一旦打起来又是整个四川倒霉。以前有刘綎和那些川军在四川坐镇还好，现在整个四川都被抽空，他拿什么来剿灭奢崇明？就算重新募兵那钱粮从哪儿出？
然而没想到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他现在想压这满腔的怒火那都压不住，一看杨信这些混蛋居然还在研究分人家的家产，这暴脾气就瞬间爆发了。
“那只能说是徐巡抚失职了。”
杨信很干脆地说。
“徐某既然不称职，那这颗官印请杨都督转交陛下！”
徐可求直接从随从手中接过官印说道。
“愿意代劳。”
杨信爽快接过。
徐可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这个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反正他一把年纪是不准备管了。
秦良玉，任世藩，张怀义，甚至徐可求带来的几个文武官员赶紧拉着他，一个个苦求徐巡抚留下，秦良玉还难得真正摆出点姐姐姿态，用目光向杨信示意让他赶紧把官印还给徐可求。
“不要拉着徐公，徐公引咎辞职这也是懂事的，手下有这样早就图谋造反的人还不知道，不辞职难道还贪恋权位？”
杨信火上浇油。
徐可求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后甩开秦良玉等人，带着自己的随从直接走了。
“杨都督，杨兄弟，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良玉完全崩溃一样说道。
“老姐姐放心，出不了事，目前四川文臣最高是何人？”
杨信说道。
“左布政使朱燮元。”
秦良玉说道。
“五百里加急招他过来，这颗官印由他署理，我会上奏陛下，估计不日即可下任命圣旨，正好这总督川贵军务也由他兼着。”
杨信说道。
“杨兄弟是要？”
秦良玉带着很不好的预感说道。
“我当然是继续追捕黄澍了，兄弟我就是来抓捕黄澍的，如今黄澍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自然要继续追捕下去，对了，谁是四川总兵？”
杨信说道。
“末将南京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镇守四川总兵黄守魁见过都督。”
一个随徐可求一起来的老将说道。
“黄大帅贵庚？”
杨信看着他的苍苍白发试探着问道。
“末将七十二了。”
后者说道。
“黄大帅年高德劭，但这翻山越岭的军务，还是别参与了，这样吧，你自己请辞，我上奏给你升个都督同知如何？”
杨信说道。
“都督，末将觉得自己还能为国效力。”
黄总兵挣扎着说道。
“这个就不用了吧，让黄公如此年纪上战场，岂不是我等后辈汗颜？”
杨信说道。
“末，末将请都督代执此印。”
黄总兵无可奈何地交出自己的官印说道。
杨信很不客气地接过，然后直接给了秦良玉……
“老姐姐，你先署理总兵，回头我上奏陛下，看看能不能换成实授。”
杨信说道。
“杨都督，下官一介妇人，且官职卑微，如今这四川众将颇多，都督还是另择一人相授。”
秦良玉哪敢接这个总兵官印。
总兵是五军都督府派遣官，至少也得是都督佥事，她倒是五军都督府系统，因为她这个宣抚司不同于永宁，永宁隶属布政使司，她隶属重庆卫，她这个宣抚司是武将系统的，但问题是她就一个四品官而且还是女人，以女人署理总兵这也太夸张了。
“第一，四川众将我一个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谁适合署理这个总兵，第二，四川众将有谁能打得过你吗？”
杨信说道。
“呃，这个下官一介妇人，想来随便一位将军都能打得过。”
秦良玉笑着说道。
当然，她也知道这里的确没有合适的，而且只是署理而已，朝廷也不可能让她一个女人真正当总兵，更何况她还是个土司，不过目前这四川也只有她能顺利调动精锐对奢崇明进行围剿。不仅仅是她的石柱兵，她还可以拉上酉阳冉家的军队，后者也有一个和她类似的女人，只不过那个比她年轻，好吧，明末其实还有一个女将白再香，酉阳土司夫人，夫妻俩一起上了辽东战场的。
秦良玉最终还接过了总兵的官印。
而巡抚官印也一并给她了，由她转交朱燮元，后者必须从成都赶来，不过这点距离用不了几天。
剩下的杨信就不管了。
他另外给了秦良玉一份类似授权的东西，后者可以从守诚钱庄取钱用，算作朝廷直接支付的军费，这样朱燮元也得尊重她的意见，毕竟朱燮元肯定没有这个权力的。这场战争事发仓促，等兵部拨付军费还不知道得何时，这种就近支取的方式效率最高，而四川根本不缺粮食，只要有银子就足够确保士兵的战斗力，剩下只是逐步围剿而已。
当然，杨信也没指望四川和贵州的军队。
他们只是确保战乱不向外蔓延，指望他们真的围剿恐怕得个三五年，那耗费的银子堪称巨大了，杨信是解决麻烦而不是制造麻烦，至于真正解决奢崇明这些人……
他去一刀剁了不就可以了吗？

第三七六章 百年的皇帝，千年的土司
逼反奢崇明的杨都督，最终很不负责任地拍沟子走咧。
而且居然还走得音信皆无……
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首先肯定没回京，各地驿站都没有他的踪迹，其次肯定也没去别的地方，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茫茫川贵的绿色。
甚至有文官不无幻想地认为他在哪个山沟被老虎当晚餐了。
人总要有幻想，万一就成真了呢？
但他消失了，他的屁股还得擦啊。
可怜被一下子扔了代表四川文武最高官职的两颗官印的秦良玉，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只好振作精神给这个刚认的弟弟擦屁股。自知身份特殊不方便调动四川那些副将参将们的她，只好派人以最快速度给白再香送信，以包括银子在内各种条件，换取酉阳的土司军以最快速度赶往遵义协防。
另外又以同样方式，换取镇雄陇家主政的陇应祥集结军队，以最快速度增援毕节和赤水。
后者也是女人。
前前前前任镇雄土知府陇来凤的老婆……
好吧，这些年镇雄因为之前安尧臣夺位，搞得权力更迭有点快，不过这个女人和安家的确关系很恶劣，因为她是禄家的，镇雄是芒部土司，而她老公陇来凤死后她儿子没能继承，反而被两个妯娌大小奢氏仗着安奢两家为后盾争夺。之后引来安尧臣冒姓陇氏夺位，但被万历强行赶走，再加上安家老大安疆臣病死，安尧臣回去继承安家，镇雄才真正重新回到陇家手中。
陇家和安家明确敌对。
熟悉这些的秦良玉很清楚哪些土司可靠哪些不可靠。
她的做法很正确。
因为紧接着奢崇辉和樊龙就率领两万大军自落洪北上，经永镇驿也就是现代仁怀再经鸭溪直扑遵义，奢崇辉分兵攻遵义，樊龙掉头北上在乌江关一举击溃王三善派去救援遵义的官军。
后者就是贵阳一带卫所兵。
他们正在渡过乌江立足未稳，被樊龙差点全推乌江里，即便如此也死伤了三千多
因为这一带其实多数都是杨应龙余党，在杨应龙失败后不得不投降然后蛰伏等待时机的，而且那些小土司也对播州的改土归流普遍本身心怀不满，奢家在这里可以说得到蜂起响应，不但兵力急剧扩充到超过三万而且迅速包围遵义城。只不过向西扫荡以搜刮粮食顺便进攻思南的张国柱，在湄潭撞上了奉秦良玉命令增援遵义的白再香和她老公冉跃龙，张国柱兵败退回，不过冉跃龙夫妻兵力不足，也没敢继续向前。
好在他们护住了后面的思南。
就在这时候朱燮元也到达永宁，接手署理四川巡抚的大印，他同样很清醒地重复了秦良玉对冉家和陇家的那些承诺。
不过这时候他也没法救遵义。
毕竟他也没有军队，可怜他从成都搜刮所有，也只是带来了两千援军和紧急征召的三千新兵，后者连武器都没来得及配齐，其他川东，松潘等地也还有些军队，但一两个月内别指望他们能够增援。至于重庆等地也只是勉强拼凑不足一万乱七八糟，在合江沿赤水河北上进驻仁怀也就是现代赤水，说是进攻落洪但实际上是防止奢崇明出山进攻。
这时候赤水河航运基本上就到落洪。
到茅台得看情况。
贵州这些河流包括乌江在内，也就永宁河稍微平稳些，其他全都是水流湍急，包括乌江也只是能航行到思南，另外还有支流石阡河也能通航一小段。
这些其实都是运盐的。
算是临危受命的朱燮元面对这种局势，气得立刻和四川官员联名上奏，弹劾杨都督逼反奢崇明。
包括王三善在贵阳也上奏弹劾他。
这个混蛋太可恶了。
一通胡搞搅乱川贵不说，居然还拍拍屁股走了？
你要脸不要脸啊！
甚至王三善干脆说他就是临阵脱逃。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没用，弹劾杨信是肯定没用的，但他们真得咽不下这口气啊。
这算什么事啊！
就在川贵一片混乱的时候……
“这又得拉清单啊！”
一身土人服装的杨都督，趴在雨夜屋顶的瓦片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正在走来的几个人。
他身下是一座还算气派的大殿式建筑。
而在这座建筑前面，一排排房屋类似五进大宅般向前排列着，只不过排了整整七排，算上他身下这座和后面一座，这处大宅里一共九重房屋，其中最高的就是他身下这座。这处大宅外围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石砌城墙环绕，四座城门分向四方，南北都是水面，但这里本身在一座山坡，所以这些水面应该是人工挖掘出来的。
好吧，这就是安家的老家。
安家的真正官职是贵州宣慰使，驻地应该是在贵阳城。
但因为目前安家理论上的继承人安位年幼，宣慰使印由其母，也就是奢崇明的妹妹奢社辉掌管，所以宣慰使并没有在贵阳任职。
而是在自己老家。
也就是这里，大方慕俄格城。
而这座九重大宅或者说九层衙，就是安家统治族人的象征，从罗氏鬼国时代他们家就是这片土地上的济慕，也就是首领，再往上算据说都能算到诸葛亮时候，号称百年的皇帝，千年的土司。
此刻一群人正在冒雨走来，而且多半是杨都督的熟人。
“奢公，一路辛苦。”
屋檐下一个声音说道。
正在走来的奢崇明什么也没说。
紧接着一个人从檐下走上前，这是目前安家实际主事的安邦彦，身份是贵州宣慰同知。
“王三善可是下令，要我调兵南下进攻落洪。”
安邦彦说道。
“我父子如今来了，请绑吧。”
奢崇明说道。
两人在雨中对视着，所有人全都默默看着……
“哈哈，没了你，下一个就是安家了。”
安邦彦突然笑着说道。
“安公是明白人，安奢两家唇亡齿寒，数百年互相依存，没了奢家，安家又岂能独存？”
安邦彦身后一个人说着话走出，站在安邦彦身旁转过头。
杨都督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吧，在他终于见着自己此行的真正目标了。
虽然他总是习惯于不务正业，但能见到黄澍还是很开心的。
安邦彦紧接着将奢崇明请进去，后者还带着奢寅，另外还有一个人，看上去身份不低于他们。
“宋兄。”
安邦彦拱手说道。
目前这些土司上层，基本上完全汉化了，这些人都是从小强制性被塞进官学学习儒学的，当然，肯定就是象征性，但却都是真正懂汉字说汉语，甚至勉勉强强能写点文章的，这些不是什么未开化蛮夷。
后者还礼随他进去。
姓宋，那就是贵州宣慰司另一个世袭同知，也就是俗称水东土司的宋家，祖上是北宋初年将领，祖籍真定，但在征讨贵州之后留在当地，最终变成了世袭的土司。以鸭池河为分界线，安，宋两家分割贵州宣慰司，不过这时候水东因为贵阳的存在，实际上宋家一向老实，目前的土司是宋万化，应该就是这个了，但原本历史上他同样参与了造反。
而且是包围贵阳的主力之一。
不过安宋两家只是大土司而已，实际上就像永宁有九姓司这样的，贵州宣慰司下面也有一堆乱七八糟小土司。
只是这两家实力最强而已。
也就是说宋万化也正式加入造反。
这样王三善就倒霉了，一旦宋万化和安邦彦突然发难，可以说把他堵进贵阳是必然的，宋家地盘就在他门外。
这很显然不符合杨信计划，他的原则就是外面打归打，但不能攻陷贵阳，毕竟贵阳的人口太多，至于遵义倒不是很值得在意。这座当年杨应龙的老巢人口没多少，而且多数是驻军，就是为了镇压杨应龙以前那些手下，但贵阳不一样，这座城市绝大多数人口都是汉人。
趴在屋顶的杨信小心地听着下面传来的声音。
奢安宋三家很快达成联盟。
奢崇明继续攻遵义，同时固守落洪阻挡永宁的官军北上，安邦彦的军队从后方攻击赤水卫，同时联络安效良进攻毕节卫，而安宋两家联军以南下遵义为借口，前往贵阳哄着王三善开门犒赏，趁机突袭攻破贵阳。再从背后攻击乌江前线的贵州总兵张彦芳和都司许成名，黄运清，只要这支明军解决，那贵州就完全是他们一伙的天下了。
然后联络更多土司加入。
共同举起清君侧大旗，以奢崇明为兵马大元帅，安邦彦和宋万化为副元帅。
不过还需要个宗室……
“这个容易，去武冈随便绑个岷藩有爵位的宗室，哪怕是中尉将军之类的也行，总之只要是太祖之后，咱们就可以奉其为主。”
黄澍说道。
一帮忠臣义士严肃地点了点头。
“诸位，黄某愿前往江浙，为诸位义举募捐军饷。”
黄澍带着亢奋说道。
没想到这形势一片大好，转眼大业就这样可期了，话说此刻的他甚至有点小激动，这要是真能打下贵阳遵义以贵州为基地，清君侧诛奸臣还真就不是一个梦啊！

第三七七章 收割
黄澍终于如愿以偿，奢安宋三人一致同意，放他离开并返回江浙为他们的义军募集军饷。
反正能捞点最好。
就算捞不到也没什么，放黄澍回去终究能为他们做宣传，而江浙那些苦杨久矣的士绅，肯定会欢迎这里出现一个反杨势力，甚至说不定文官里面还有人会暗中支持，这样他们就能继续盘踞贵州……
说到底他们也没想太多。
他们就是被朝廷改土归流给逼得不想继续坐以待毙了。
杨应龙造反期间，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杨应龙得罪人实在太多，所以各家不想放过这个混蛋，这个混蛋当年一连串神操作，完全可以说天怒人怨，哪怕土司们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也不肯放过他。
但后期安家这些也都开始放水。
比如后来总督军务的王象乾就指责安疆臣围攻一地二十多天毫无进展，官军过去不到一天打开了。而杨应龙覆灭后朝廷在播州改土归流，不但大量迁移军户填充，在遵义等要地常驻军队，而且还是募兵，奢崇明侵占部分播州土地就立刻遭到斥责，很明显就是在逐步解决这些土司。
他们不想再这样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朝廷挑明了斗一场。
至于成败……
败了又如何，无非投降呗！
反正贵州这地方就这样，除非朝廷杀光土人，否则终究还是得让这些世袭土司统治他们，而杀光他们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种地方怎么杀？
总之一帮自诩忠臣义士的反贼们迅速确定了计划，一个个踌躇满志地离开这间大堂，被安家的人送往各自住处休息。杨信没管别人，他直接盯着了黄澍，这个人不能再跑了，杨都督在黄澍住处外悄然隐藏，这时候雨越来越大，很好地为他提供隐蔽，就这样一直到了下半夜。
杨信站在黄澍的房门前静静地等待着……
骤然一声炸雷。
他瞬间一脚踹开了房门。
不过里面没插门栓，很显然黄澍对这里很放心。
杨信直接全速冲进去，可怜的黄澍刚睡眼惺忪坐起来，杨信迎面就是一拳，黄澍径直向后倒下，杨信抄起床单一下子把他包住，往肩膀一扛出门直接跳过了院墙。
抓个人而已。
没必要搞得太过麻烦了。
出了安家的杨信扛着黄澍转眼蹿出了慕俄格城，迅速钻进了附近的山林中……
“别叫了，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他边走边说道。
被雨水浇醒的黄澍依然在床单里面发疯般挣扎尖叫着，或许被逼急了爆发出浑身潜力，那厚实的土布床单终于被他挣裂，然后他直接掉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黄澍被摔得立刻惨叫一声，但他仍旧狡猾地向外一滚，然后乌漆嘛黑中一头撞在旁边的枳丛里，整个脑袋收不住直接就扎了进去。很显然这东西滋味比较酸爽，黄澍立刻尖叫着往回缩，但那些尖刺刺进他皮肉里，一动刺得就更狠了，而且他还本能地伸手撕扯。
他就这样被尖刺抓住了。
杨信饶有兴趣地蹲在一片看着倒霉的黄澍……
“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道。
“都督，都督饶命，只要都督肯饶了小的狗命，都督要小的咬上哪个小的就咬上哪个！”
黄澍卡在枳丛中哀求着。
“你倒是很聪明，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实实跟着，等回到京城是不是饶你狗命，那得看你咬出的人数能不能让本都督满意了，不过不能是诬陷，必须是真正跟你同谋的。”
杨信说道。
“都督放心，小的有个账簿，就藏在朋友那里，那上面有上次凑钱的所有人，另外还有他们委托小的谋害熊廷弼的书信，包括刘一燝侄子的也在那里。只要取出这些东西，小的可以保证都督抄家所得不下三百万，都督，您快把小的弄出来吧，事已至此小的岂敢做蠢事。”
黄澍哀求着。
“先在那里吧，本都督忽然想起还有些疏漏。”
杨信说道。
说完他抬脚踹在黄澍屁股上，本来只有脑袋扎进枳丛的黄澍，就像原本卡在洞口的狗一样，被他这一脚整个踹进了枳丛深处。
“啊！”
黄澍骤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杨信懒得理他，随手抱过一块大石头整个压在上面，连枳丛带下面的黄澍一同压住，可怜的黄澍嗓子都喊哑了，不过这种荒山野岭的确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是别指望有人会救他的，倒是有可能来几条毒蛇跟他做伴。
杨都督确定他在下面压着不可能脱身，而且有厚厚的枳丛当缓冲，同样也不至于被这块石头直接压死，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这里返回安家。
此刻安家依旧没有察觉黄澍被劫走，实际上他们在这里根本没有巡逻的，这座大宅周围整个慕俄格城都是安家属民，根本不需要什么警戒巡逻，而且这样大雨天有巡逻的也不会出来。杨信迅速把黄澍的房间整理一下，把黄澍的东西收拾起来带走，又把房门检查一下，确定等安家发觉后，也只会以为黄澍自己逃走了，这才再次离开……
但他依然没去找黄澍。
他就那么穿着土人服装，隐藏在安家附近直到天亮，这才若无其事地汇入街上的闲人当中。
很快安家的大门打开，宋万化带着一队手下出来，在安邦彦和奢崇明的送别中，踏上返回水东的归程，杨信跟着那些出城的行人，紧随他们也出了慕俄格城，就这样一直吊在宋万化后面。
后者毫无察觉。
这一带是安家控制区腹地，杨信又打扮成土人，宋万化不可能有什么怀疑。
就这样他们一直走了一个时辰。
这时候人烟开始稀少，宋万化一行也走到了一条山路，而且是一条真正的山路，全是一块块乱石铺的，原本应该是台阶，但太长时间的岁月冲刷后，很多石头都没有了。只是一块块比磨盘还大，同样也被山上流水磨去棱角的石头镶在山土中，甚至上面还有一个个无数马匹踩出的，明显的马蹄窝，一边是向下的陡峭山势，另一边是同样陡峭向上的山势，整个山路甚至不足一米宽。
这一带所谓的道路都是这样。
要不然这些土司盘踞这一带换了一茬又一茬皇帝，对他们始终采取同一种措施呢！
百年的皇帝，千年的土司。
不是他们多么能打，而是这片崇山峻岭恍如他们的铜墙铁壁，这还是有路的，这还是驿道，相当于这个时代的至少国道级别，真正那些山民走的，其实连马匹都无法通行，所有运输全靠人背。
背盐。
背粮食。
甚至背媳妇。
这个词不是开玩笑，而是这一带山民从别的寨子娶个媳妇，如果不想让新娘子走路，那就真得一路背着回家。
马车，手推车，马匹，所有所谓运输工具，在这种地方基本上统统都无效了，要么背要么挑，只有驿道才能走马匹之类牲畜，其他的道路只能走人。
“你是哪个寨子的？”
宋万化回头喝道。
他终于发现后面这个家伙不正常了。
那些跟随他的护卫立刻下马，最后面的两个直接走向杨信，不过杨信赤手空拳，他们也没真正在意。
杨信若无其事地走向他们。
但就在还剩不足一丈的时候，他陡然间加速到了极限，那两个土兵还没反应过来，杨信已经在他们中间挤过，就在挤过瞬间双手同时抓住他们的刀柄，带着他们同时相对转身，并顺势拔刀向后一送，两柄刀同时刺穿两名土兵的心脏……
“杀了他！”
宋万化吼道。
他后面那些土兵纷纷拔刀，但他和前面几个土兵却加速向前。
杨信迎着那些土兵恍如闲庭信步般在狭窄的山路石级上走着，在间不容发间躲过一把把刀，并且在同时顺手夺过送进土兵身体，没有人能给他造成任何停顿，伴随他的走过一具具死尸不停倒下滚落山下。
宋万化回头看着这一幕，顾不上骑马了，直接跳下马步行逃跑。
那些土兵纷纷拿起弩。
紧接着一支支弩箭射向杨信，但无论他们如何瞄准，这些弩箭都会在杨信身旁掠过，而他转眼就杀到了弩手们跟前，手中刀光闪过，一颗颗人头坠落……
“贵州宣慰司宣慰同知宋万化，勾结奢崇明，安邦彦阴谋造反，罪不可恕，尚方宝剑在此，斩立决！”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从背后拿出了伪装成一捆布匹的尚方宝剑，宋万化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这家伙身份，他毫不犹豫地拽过前面土兵，让这几个土兵阻挡杨信，而他自己拼命向前狂奔而逃。然而尽管这些土兵的确忠心耿耿，可以以死保护他逃跑，但终究还是挡不住杨信，转眼间最后几个忠勇的土兵倒在尚方宝剑下。
宋万化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回过头尖叫着疯狂向前。
然后他头顶一个黑影掠过。
紧接着杨信落在他面前，就在转身同时，尚方宝剑化作一道寒光，下一刻宋万化的人头飞起，鲜血的喷泉直冲天空……
“行刑完毕！”
杨信说道。

第三七八章 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杨信看着宋万化的死尸滚落山下，这才飘然离开返回黄澍那里。
“死了？”
杨都督搬开大石头，意外地看着底下的黄澍。
后者在枳丛底下一动不动，试了试露在外面的双腿一片冰凉，而他身上扎满了尖刺，还有一道道被尖刺划开，又被雨水泡白了的伤痕……
不过也就是伤痕而已。
枳这东西上面的确密密麻麻全是尖刺，但那些尖刺又不是铁的，而且也不是枯树枝，也就是尖端稍微硬一些，在皮肉里不可能扎太深，而且拖动一些就折断了，同样也不会造成真正失血，毕竟这东西也扎不到真正血管，效果就和粗一点的针扎一下差不多。
只不过它的数量有点多而已。
倒是有可能失温。
毕竟昨晚上雨还是很大的。
在这样的大雨天一边被雨水浇，一边被尖刺刺得不断流血，而且还被大石头压着呼吸困难，身子骨再弱点真撑不住。
杨信不想把手伸进枳丛试他心跳和呼吸，所以找根木棍伸进去戳了几下，黄澍依然一动不动，他干脆往中间狠狠捣了一下，黄澍还是一动不动，他又从旁边拎了一条倒霉的蛇扔进去。那条蛇在黄澍脸上游走，穿过扎在他脸上的那些尖刺和树枝，而下面的黄澍依旧一动不动，可以看出脸色都已经青了，还有些小虫子爬来爬去。
“玛的，失误了！”
杨都督很无奈地说道。
然后很不甘心地狠狠踢了他露在外面的双脚一下。
黄澍的双脚给人感觉已经很僵硬了，确信他已经死了的杨都督，就这样无奈地离开了。
雨后的阳光透过树木的空隙，照在黄澍的死尸上，那条蛇明显感觉这个地方适合晒太阳，索性也就趴在了他胸口，而那些小虫子依然在爬着，时间就这样逐渐过去，大概在杨信离开一刻钟后，黄澍的死尸突然睁开了眼……
“啊！”
他带着明显衰弱的痛呼，机械地向上一抬头。
那条蛇反应极快，就在他呼出的热气被探测到后，蛇头骤然弹出一下子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黄澍惊恐地尖叫一声猛然坐起。
此刻忘了自己还在枳丛的他，带着满身尖刺和树枝，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住蛇身猛然拽下，好在这还是条无毒蛇，饿极了的他就像野人般，狠狠地一口咬在蛇身上，可怜那条蛇挣扎扭动着，居然被他一口咬断了。黄澍带着一脸的狠厉，毅然将嘴里富含寄生虫的蛇身咽下，然后恍如筋疲力尽般重新倒下，或许蛇肉蛇血的确很有营养，又过了一刻钟他再次缓缓坐起。
然后他忍着疼痛开始撕扯身上的树枝，但树枝太多而且撕下一个又会有新的扎在身上。
他悲愤地仰天长啸。
紧接着发疯一样不顾这些树枝和尖刺一下子站起向前扑出……
这是最明智选择，最终他就这样摆脱了枳丛的束缚，然后筋疲力尽地扑倒在地上，翻过身奄奄一息般看着头顶的太阳。
然后一张恐怖的面孔出现在他视野。
“你醒了，我都等你一半天了。”
杨都督真诚地说道。
黄澍脸上的表情此刻无比精彩……
好吧，杨都督只是不想亲自动手，给他把身上那些树枝弄走，虽然被扎一下转眼恢复，可被扎时候还是很疼的，既然这样还是让黄澍自己出来好了。
“起来吧，还等什么啊？”
杨信说道。
黄澍痛苦地悲号一声，然后哆哆嗦嗦地地爬了起来。
“都，都督，能否让小的找个棍子拄着。”
嘴唇肿成肥香肠的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
杨都督随手指了指刚才戳他那根，黄澍一边谢恩一边捡起，就像个老太太般拄着这根棍子，佝偻着身子在后面跟着他，时不时因为力气耗尽而栽倒，这个样子很显然不行的。他既然喜欢吃蛇，那杨都督索性又抓了一条给他，这时候急需补充营养的黄澍也顾不上别的了，抱着死蛇继续生啃起来，看那幸福表情估计在秦淮河的画舫上享受美味佳肴也不过如此。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下了山，在附近找了一处寺庙，杨都督紧接着取了自己寄存的马匹。
他说自己是贩盐的私盐贩子。
这个身份在这一带很合理，川盐到云南这是一条重要通道。
虽然孤身一人的私盐贩子很少见，但无非也就是编个故事，比如说自己和同伴走散了之类，反正只要会本地语言，那就完全没人会怀疑，同样也就基本上不会有人打劫，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身后是哪家。
于是黄澍也终于有马骑了。
两人继续沿着直通贵阳的驿道赶路……
实际上也就是之前杨信截杀宋万化的，这条路从毕节卫开始，在大方向北经金鸡驿，奢香驿，水西城，谷里驿等等一路到贵阳，而宋家治所也是贵阳，但家族核心驻地在乌当洪边寨。宋家原本统领鸭池河以东，一直向南到惠水周围的所有土司，但随着贵阳的人口增加，再加上他们自己家族都出诗人，甚至都出诗集了，再指望实力强大就完全是笑话了。
杨信就这样带着黄澍，一直向着贵阳前进。
而就在这时候，川东的战事愈演愈烈，秦良玉亲自率领永宁的明军北上连同赤水卫的明军一同进攻落洪，奢崇明在崇山峻岭间利用地形顽强抵抗，而奢崇辉和樊龙攻陷遵义，遵义守军西逃与冉跃龙夫妻汇合。石柱再次征召的五千军队进入重庆协防，川东明军增援重庆并进至綦江，但各部都无力进攻，实际上是把叛乱区控制在遵义和永宁东部。
安邦彦正式向王三善提出，他率领两万水西军救援遵义，但需要先去贵阳请巡抚犒赏激励士气。
王三善毫不犹豫拒绝。
他命令安邦彦直接向落洪进攻。
同时镇雄土司军进驻毕节卫，乌撒安效良以出兵参战为名，突袭包围乌撒卫城并南下进攻沾益，战火燃烧至云南境内。
安邦彦坚持向贵阳。
王三善再次严令不得越鸭池河，就在同时宋万化之子宋嗣殷向王三善告状说他爹被安邦彦谋害，金鸡驿驿卒在山间发现宋万化尸体，王三善为宋嗣殷主持公道要求安邦彦对宋万化死在其属地做出解释……
“呃，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贵阳城内一处客店门前，杨都督看着狂奔而来的一队骑兵。
就在还剩下不足十丈的时候，他突然间冲了出去……
“宋公子！”
他高喊着。
对面为首的急忙带住马，紧接着几个护卫的土兵下马，迅速拔刀将他围住，周围路人纷纷停下看着他们。
“你是何人？”
那人在马上喝道。
“敢问公子可是宋同知公子？”
杨信摆出一副惶恐姿态拱手行礼说道。
“我就是宋嗣殷。”
后者回答。
这是宋万化的儿子，原本历史上接过他爹造反大业，并且一直坚持到崇祯年间才被解决。
“公子，小的是贩盐的商人，宋同知遇害时候就在附近，曾经看见一些穿着夷人服装的人，带着一些死尸和受伤的南下，原本他们还想杀小的，小的跑进山林里面，他们搜了一阵子没找到就离开了，小的再往前时候就看到下面山沟里一些死尸，小的害怕没敢多管，今日才听说是宋同知遇害。”
杨信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
宋嗣殷面色凝重地说道。
“小的可以跟随公子，那些夷人说话是水西的，小的再见了还能认出来。”
杨信说道。
话说他也算是无耻至极了。
“你跟着我，走，回去召集人马，去找安家要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安邦彦不交出人咱们宋家就跟他刀兵相见！”
宋嗣殷喊道。
杨信赶紧牵过自己的马，然后上马跟着他们，至于黄澍，这时候正在贵阳守诚钱庄的地窖里，守着好几万两银子呢，为了防止他逃跑，守诚钱庄掌柜干脆用两锭五十斤重的银元宝拴在他腿上。
他们一行狂奔着冲出贵阳城，就在他们到达洪边寨后，宋嗣殷立刻下令召集宋家的军队，紧接着得到消息的王三善赶到，在问明情况后原本还试图阻拦宋嗣殷的王巡抚，立刻召见证人，问明案情后直接做出决定……
“贤侄尽管去！
若真是安邦彦害死令尊，那本官绝对不会放过他，一切有本官来为你做主，若安邦彦敢对你动武，那本官就调齐贵阳兵马南下，这些狗东西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但敢公然抗命，如今还敢杀害令尊，若不严惩，朝廷颜面何存？他若敢因此造反，那咱们就灭了他们！”
王巡抚义正言辞地说道。
说话间看了杨信一眼……
好吧，杨信之前已经见过他了。
什么当街作证，那只不过是这两只狐狸合伙演戏而已，杨信早就见过王三善并告诉他是自己杀了宋万化，之前王三善要安邦彦做出解释，也是故意造成一种假象，让宋嗣殷确信是安邦彦杀了他爹。
既然知道安邦彦已经决定造反，王巡抚当然要玩借刀杀人。

第三七九章 这位美人，你愿意给我做妾吗？
然而……
“这把刀不行啊！”
杨信站在水西城下，看着溃败的宋家军队感慨着。
借刀杀人是不错，可前提是这把刀得好使才行，而宋嗣殷的实力明显和安家不是一个级别，安邦彦在知道这事解释不清后，索性也就没必要再解释了，他又不是非得靠着宋家参与不可。
紧接着他迎战于水西城。
然后宋家的一万大军一战崩溃。
宋嗣殷的确被忽悠着要报杀父之仇，但宋家所属的那些小土司们闲得蛋疼了也不会为他家卖命的，更何况宋万化前往安家谈的是合伙造反，就算真是安邦彦杀了宋万化，那也很可能是宋万化要价太高。但对于这些小土司来说，支持安家是原则，他们要的是合伙造反，宋万化的死改变不了这一点，所以在战场上他们纷纷倒戈，至于倒霉的宋嗣殷……
“他会得到追赠的。”
杨都督看着正在被安家土兵乱刀剁死的宋嗣殷，一脸庄严地说道。
当然，战场上没人注意他这个小角色，实际上他就坐在战场附近一颗大树的树顶。
他下面一队安家骑兵狂奔而过。
他们前方数百被打散的宋家土兵一片混乱。
杨信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手中尚方宝剑凌空斩落，为首将领脑袋瞬间被斩下，紧接着他落地并弹起，连人带剑化作长刺，迎头撞上了后面赶到的骑兵，将这名骑兵撞得从马背倒飞出去。下一刻杨信顶着他落地，拔剑前翻起身向上斜刺，在一匹战马擦身而过的同时将马背上骑兵挑落，紧接着他翻身上马，挥剑砍落旁边同行的骑兵，顺手夺过他的长矛……
“都看什么，跟着我为老爷和少爷报仇啊！”
他朝那些宋家土兵吼道。
这些是宋家的核心属民。
全都是几百年数十代跟随宋家的，眼看着宋嗣殷被安家所杀，再加上宋万化也被安家害死，的确都正在满腔悲愤中。
杨信的神勇让他们瞬间亢奋起来。
报仇的吼声响起。
杨信一马当先，左手长矛右手尚方宝剑，带着这些高喊复仇口号的残兵，直冲安家在这里的主将安邦俊，恍如长坂坡的赵子龙般一往无前，所有试图阻挡的安家土兵全都死在他剑矛之下。而此刻战场上剩下那些还在战斗中的宋家残兵纷纷向着他靠拢，很快就形成一支不小的突击力量，原本溃败中的宋家土兵也开始回头。
对面安邦俊一脸凝重地看着他，身旁旗帜不断挥动，调动己方士兵立刻回来保护主帅。
但这家伙冒出来的太突然了。
因为宋家的溃败，原本安家的土兵已经开始追杀，战场上这些残兵只不过是无路可逃，在围攻中徒劳挣扎而已，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反击，更没想到还多了一个这样的超级猛将。
正在追杀中的安家土兵们根本来不及返回救援。
安邦俊只能眼看着他们不断拉近距离。
转眼间相距不足十丈。
他立刻上马撤退，选择避其锋芒。
“安宋不两立！”
杨信很代入状态的吼叫着，然后手中长矛猛得飞出，瞬间撞进安邦俊后背，撞得他直接从马背坠落。
安邦俊带着那穿透身体的长矛，一下子扎在了地上。
口中吐血的他抬起头，斜撑在地上看着杨信如风而至，那宝剑的寒光在他视线划落……
“安邦俊死了！”
杨都督举着他的头颅高喊着。
然后……
没有然后了。
他就是出来装个逼而已，他后面那些宋家的勇士们，正在四周合围而至的安家土兵围殴中战斗到最后一人，包括他这个宋家突然出现的猛将，也同样为宋家战斗到了最后，甚至不少被他吸引回来的宋家勇士，也同样在气疯了的安家土兵围殴中战斗到了最后。
这场完全在安邦彦计划之外的战斗，不但让他失去了亲弟弟，加起来伤亡了近四千精锐，而且也给了他的对手王三善宝贵的准备时间。
就在宋嗣殷率领宋家军队报杀父之仇的时候，王三善在贵阳迅速完成外围军民的入城，同时拿出杨信垫付的军饷招募青壮，激励城内军户士气，然后完成了贵阳的防御。当安邦彦到达贵阳时候，这座城市已经严阵以待，被亲弟弟阵亡气疯了的安邦彦，在进攻贵阳受挫后，紧接着杀到洪边寨血洗宋家，不过此举也激起宋家属民的反抗。
总之他被挡在了贵阳。
尽管贵阳以南不少土司也加入，并且与他一同包围贵阳，但他们因为缺乏攻城的重武器，也只能对这座城市采取围困。
就在进攻贵阳同时，安邦彦部将安若山，鲁连，率领两万军队南下，但在毕节卫遭遇明军和镇雄土司军的顽强抵抗，同样缺乏重武器的他们，也被阻挡在了毕节城下。
“吔，还有女将啊！”
幽灵一样游荡在这片战场的杨都督，出现在了毕节卫城附近，颇有些欣赏地看着城墙上一个美妇。
一身戎装的。
这个还是别有一番韵味的。
而这个美妇身旁还有一个小美女，同样也是顶盔掼甲，看年龄也就是十六七岁而已，拿着个小竹弩不断向外射出利箭。
在城下是强攻的安家土兵。
原本历史上毕节卫城很快被攻陷，但这一次因为秦良玉的动员，镇雄土司军提前进入毕节，毕竟陇家上次差点被安家吞并，现在他们守住毕节，就不用担心安家会再次染指镇雄。陇应祥亲自率领五千镇雄军，再加上指挥使蒋藩屏，驻毕节的贵宁兵备道动员起来的卫所军，在这座城市坚守已经五天，安家的安若山和鲁连始终没有打开毕节。
这个美妇应该就是陇应祥。
她是崇祯年间病死，死的时候不到四十，那么现在也就三十出头。
不得不说西南土司间，这些女人都不是善茬。
杨都督在那里欣赏着巾帼英雄战斗的场面，直到被一队伐木的安家土兵发现……
“送给你们！”
杨信从旁边马上取出一颗经过防腐处理的人头扔过去。
为首的军官下意识接在手中，然后扫了一眼发现有点眼熟，他急忙擦干净后者脸上的乱七八糟，一下子一张有些缩水，但仍旧能够辨认出的面容出现在了他视野中。
“杀了他，是四老爷！”
他立刻发出了悲愤的怒吼。
那些土兵汹涌向前，杨信顺手抱起脚下巨石，直接对着他们甩过去。
上百斤重巨石瞬间把那个军官砸成飞溅的血肉，然后在地上弹了一下撞在那些土兵中间，直接撞出一片血色，剩下的土兵惊恐尖叫着一哄而散，然后杨信捡起安邦俊，话说这可是重赏，回头可以当礼物送人。他把安邦俊装回马上的袋子里背着，这才重新看了看战场，寻找好突入的位置，紧接着把后面一匹马牵过来对谁这个位置，随即点燃了马背上的引信。
在引信燃烧的火光中，他点燃了马屁股后面挂着的鞭炮。
随着鞭炮声响起，这匹驮着一个巨型火药包的驮马，发疯一样向着前方的战场冲去。
不远处土丘上，一个指挥战场的将领立刻将目光转向这边。
紧接着他前方一队士兵冲过来，但就在距离那匹马还有十几米时候，引信燃烧到了尽头，那匹马骤然化作一团恐怖的烈焰，六十多斤火药爆炸的威力瞬间将这队士兵撞飞了，紧接着爆炸的气浪横扫向前，就连那名将领都被撞翻，他身旁的大旗同样倒下。
天崩地裂一样的爆炸，让前方所有土兵全都转回头。
同样也让城墙上一片欢呼。
而在爆炸的硝烟中终于戴上面具的杨信腾空而起，恍如带着妖雾般张开双臂全速撞向前方的千军万马。
没有大炮，没有斑鸠铳，甚至连火绳枪都没有，这样的战场上戴着面具切换到完全体的杨都督，那纯粹就是虐菜的。拎着两柄自制狼牙棒的他恍若一头狂暴的霸王龙，带着仿佛来自蛮荒时代的凶悍，以堪比绞肉机的血腥，在千军万马中杀戮向前。
狼牙棒所向无不血肉飞溅，被撕碎的肢体，喷射的鲜血，甚至还有整个人被甩飞的，那些土兵徒劳的用各种武器攻击着，就像团长里面那些攻击坦克的士兵，然后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
转眼间杨信就变成了血红色。
而此时他前面已经无人敢挡，他就像一只游到鲱鱼群里的大白鲨，在他的绝对实力面前所有人都惊恐地给他让开道路，没有人敢攻击他，任凭将领如何催促那些土兵，后者始终恍如夹道欢迎般，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战战兢兢向着他行注目礼。
杨信就这样昂然地走到了城门前。
那城门立刻打开，前方吊桥给他放下，几个将领匆忙走出来迎接。
不过杨都督却没有急于进城，他甚至无视那些将领，就那么站在吊桥前昂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还拿着竹弩的小美女，然后放下右手狼牙棒，仿佛某个电视剧的镜头般摘下了面具。
“这位美人，你愿意给我做妾吗？”
他一脸真诚地问道。

第三八零章 恨不相逢未娶时
城墙上一片无语的目光，城门前那几个将领同样哭笑不得。
“呸，谁会做妾！”
小美女好奇地看着他，然后红着脸啐了他一口说道。
“做妻啊，那就难办了，鄙人夫人是首辅的侄女，后面还有九千岁的侄女也都得做妾呢！”
杨信失望地说道。
说话间他一伸手，直接抓住了一支偷袭的弩箭，然后看也不看地反手向后掷出，那弩箭准确命中十丈外的一个弩手，后者惨叫着倒下，剩下那些弩手惊恐地后退。
“给你做妾有何好处？”
小美女颇有些意动地说道。
“我家有几百万两银子，超过五十万亩地，还有一堆商号，贵阳的守诚钱庄就是我家的，跟着我一辈子荣华富贵，更重要的是，虽然我有一个夫人和好几个小妾，但我能让她们都很快乐，不会有人不满意的，十个八个还是不在话下的。”
杨都督说道。
城墙上立刻一片哄笑。
小美女明显醒悟过来，红着脸再次啐了他一口，然后扭头走了。
“都督真是风流倜傥啊！”
对面将领很不要脸地拍他马屁。
这是毕节卫指挥使蒋藩屏，上次杨信在周围告警时候，就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这是谁家女儿？”
杨都督说道。
这时候攻城的安家土兵已经退回他们的军营中，实际上他们也进攻不下去了，他们没有大炮，只要守军拼死抵抗，他们就很难攻破城墙。
原本历史上奢崇明四处攻城掠地，其实说白了就是卫所糜烂，士兵根本没有坚守的意志，而且还有大量其实是干脆投降的，但真正遇上死守的，比如贵阳他们倾尽全力也没打下。成都同样仅仅依靠两千士兵和一堆匆忙武装起来的壮丁就守住，奢崇明最后动用吕公车都没用，没有大炮的掩护，吕公车这种笨重的庞然大物，完全是城墙上火炮的靶子。
奢家也罢安家也罢，都有不少将领是死于火器。
比如安邦俊就是大炮轰死的。
“此乃下官之女孝祖。”
城墙上一个声音说道。
“这位夫人是？”
杨信明知故问地抬头看着那个美妇说道。
“下官镇雄知府陇应祥见过都督！”
后者说道。
很显然她对这个公然调戏自己女儿的家伙也没好脸色。
“夫人真乃女中豪杰！”
杨信说道。
陇应祥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杨都督就这样解毕节之围，在城内军民欢呼中进入这座城市。
当天晚上……
“陇夫人，诸位，你们为何总怀疑我是来改土归流的？
的确，我是故意逼着奢崇明造反，这一点我承认，但那是因为他保护黄澍，黄澍在辽东设计暗杀熊廷弼，差一点导致辽东局势崩溃，不久前又指使别人在京城挖地道一直挖到我家，准备了五百斤火药填进去，把我全家炸个粉身碎骨。
这样的人谁保护，谁就是我的敌人。
此前黄澍一直在奢家，那么奢崇明也就是我的敌人。
我当然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
他是永宁宣抚使，我不可能用正常手段杀他，那就逼着他造反，他造反了我就可以杀他的。
但他若没有造反的念头，我做的那些也不可能让他造反，当年马千乘还被抓进监狱呢，秦良玉带着马家造反了吗？奢崇明本身想造反，然后才会被我逼得提前动手，当年奢香夫人也是受辱，最后怎么没造反？相反还毫无二心地去向陛下禀明实情，最后安家奢家都因此而富贵两百年。
我不过杀了奢崇明一个部将，而且还是原本官军。
一个逃兵。
我杀张彤合理合法。
但说我是来改土归流，那就纯粹是胡说了。
我就是来抓黄澍，若不是因此而耽误，这时候我已经返回京城并在陛下亲自主持下，誓师前往辽东讨伐建奴了。
这下子全耽误了。”
杨信说道。
这时候其实已经六月底了，按照目前情况最少八月前无法结束这里的战争，而八月之后时间就不够了，出兵到辽东也入冬了，冬天是肯定不能进入辽东山区作战的，可以说今年的讨伐计划已经泡汤了。不过天启当初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九千岁也不急于解决辽东，虽然辽东是个吞金兽，可九千岁自己手下越来越多的阉党官员也靠着辽东发财，他们同样不希望解决辽东。
而且孙传庭到达辽东，那里的局势已经重新稳定。
他的才能毋庸置疑。
这个杀伐果决的家伙很干脆地把一帮军头叫到了一起喝酒，然后把尚方宝剑摆出来，各军必须把吃空饷的数量降到三分之一。
强制性的。
不管以前多少，一律降到三分之一。
但不能用临时招募炮灰的方式。
绝大多数将领都接受了，但贺世贤部回去后发生所谓的士兵哗变，不过紧接着孙传庭带着新军和曹文诏的骑兵一同到了沈阳，对哗变的一千多人进行堪称血腥镇压。以叫出来训诫的方式，把一千多哗变士兵聚集起来打了排枪，然后强行解除沈阳总兵贺世贤职务并换成了曹文诏，这种手段震慑了那些骄兵悍将们，包括祖大寿在内全都老老实实接受了这个三分之一的空饷上限。
而野猪皮虽然靠去年的收获撑过了又一个冬天，但他的处境并没有任何改变。
依然是被囚笼封锁着。
而且金台吉这些年靠着银弹不断招诱北边依附他的部落，越来越多海西及野人女真转投金台吉，野猪皮的实力依然在一天天衰弱，这头原本历史上这时候已经真正变成恐怖巨兽的饿狼，实际上正在像很多昙花一现的北方蛮族一样从巅峰滑落。
所以晚一年解决对于杨信倒也不算大事。
“都督真不是来改土归流？”
陇应祥小心翼翼地说道。
“真不是。”
杨信笑着说道。
“陇夫人，我可以向您发誓，朝廷从没有过改土归流计划，包括如今的永宁，奢崇明造反，奢家的确不能再当永宁宣抚使，但永宁宣抚使还会保留，我向陛下举荐的是九姓司长官任世藩。
那些跟随奢崇明造反的土司肯定也不可能继续再当土司。
但土司还会有。
而据我所知安家之所以造反全都是安邦彦所为，但安位一个几岁的小孩肯定是无辜的，如果安位母子能够站出来与安邦彦划清界限，那么安位还是土司，毕竟奢香夫人还需要有人祭祀。当然，贵州宣慰使肯定不行了，但一个土知府还是可以，水西，慕俄格两城还是安位的，我会向陛下提议设立一个大定府，如果安位能够重新归顺朝廷，我保证他会世袭这个大定府的土知府。”
杨信接着说道。
目前的大明对西南这些地方进行改土归流并不现实。
实际上播州的改土归流，就已经让四川士绅怨声载道了，因为必须在遵义各地维持军队驻守，而驻军费用全是四川出，而朝廷并没有因为播州改土归流而获得任何好处，相反还得背上一个沉重的负担，对于杨信来说只要解决了奢安这个隐患，剩下维持现状就可以。
因为这是花钱最少的方案。
而对他来说，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全部精力还是渡过天灾。
贵州这边就这样了。
不能大规模移民，对这样的地方还能怎样？
这次战后先把贵州宣慰司撤了，把土司们换一茬，把大的土司分成小的，把原本宋家的水东改土归流变成朝廷直属的。
毕竟那里就在贵阳城外。
这样的地方还是必须得改土归流的。
剩下就是整理卫所了。
只要卫所军户能吃饱饭了，他们能够重新发挥作用了，那这贵州的土司们也就翻不了天，说白了川东贵州这些土司的做大，就是原本镇压他们的各地卫所都糜烂了，朱元璋时候有哪个土司敢炸刺？奢香受了那么大委屈，不还是选择去告状？朱元璋要修驿道，乌蒙土司不干，朱元璋直接叫到京城聊了几句，土司回去立刻下令，谁敢不修就是跟他做对。
话说难道朱元璋难道是用温柔感化的？
不就是土司们都很清楚，一个个卫所，一队队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明军老兵就和他们做邻居吗？
他们没有选择。
朱元璋叫他们去聊几句那是给他们脸。
但给脸不要脸那就纯粹活腻了。
“这样说起来，如今闹得整个川贵战火纷飞，数以百万计无辜百姓遭无妄之灾，居然就是因为一个误会？”
陇应祥苦笑着说。
目前来讲卷入战火的人口数量的确超过百万了，光贵阳就得十几万人口呢。
“不能说误会，准确说是因为奢崇明保护黄澍这个钦犯，最终才引起了这场战乱，这才是根源，如果没有奢崇明窝藏黄澍，那么杨某吃饱了撑的来你们这里，你们这里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吗？啊，倒是令爱属于意外惊喜，可惜有缘无份了，恨不相逢未娶时啊。”
杨都督颇为惆怅地说道。
这两种说法可不一样。
如果说误会那就是他引起的，如果说奢崇明窝藏黄澍，那责任就完全在奢崇明了，这如何定性这场战争可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
绝对不能是他引起的。

第三八一章 诱拐
杨都督就这样迅速扫清了陇应祥和镇雄这些土司们最后的一点疑虑……
实际上也是扫清了禄家的。
陇应祥又不是真姓陇，她只不过是随丈夫改姓，她是乌蒙禄家的，目前还没卷入的川东南和黔西这些大土司里面，也就是还有乌蒙和东川两个禄家了，她很显然会把这些也告诉这两家的。
这就可以了。
叛乱的范围不能再扩大了，再扩大就容易失控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陇应祥会把这些转给安位，或者也可以说奢崇明他妹妹奢社辉，这对母子准确说是被安邦彦裹挟，因为安位至今也才几岁，奢社辉和她哥哥也不是说关系很好，之前和奢寅也曾经姑侄俩打起来。这样可以拉拢她们母子俩倒戈，反正水西这片地方也没几个汉人，从鸭池河向南一直到大方，就只有几个驿站是朝廷的。
剩下全是安家属民。
数十万，甚至能动员起近十万青壮，十三则溪四十八目一百二十祃裔一千两百夜所或者也叫奕续。
自上而下全是分封世袭。
这样的地方根本没有真正清剿的可能，而想让这个地方重新稳定，最终还得在安家任命一个土司。
原本历史上也一样。
最终崇祯还是任命了安位当水西宣抚使。
否则真没有别的选择，除非调来十万大军，一个山沟一个山沟清剿，一片森林一片森林拉网，估计花个十年八年差不多能解决。
至于说杨都督惯用的那套……
他闲得蛋疼了？
让土司荼毒属民不是更好？
徐霞客游历贵州，很清楚地指出这些属民苦于土司的荼毒，早就已经到了暗无天日的地步，只不过生死控制在土司手中，不得不俯首听命，但本身他们对土司早就没有任何忠心可言。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的苦难继续，只需要拉拢住这些土司就行了。
让土司们过上优越的生活，他们就是和杨应龙一样，在属地上夜夜做新郎也随他们便，实际上这时候土司经常有这样的，比如奢寅就很喜欢这个调调，但他们只要不是荼毒汉民就行。相反像杨都督这样的，还可以和他们做生意，土司们压榨属民，他用商业手段捞走，顺便往这里安插些商业据点，另外对道路进行修缮维护，如果属民反抗就支持土司镇压他们，包括……
“令爱真不愿意给我做妾？我可是很有诚意的，我记得你们的规矩也不是不能做吧？”
杨都督很不死心地问陇应祥。
她们的确没有一夫一妻的规矩，只不过都是这些家族互相通婚，奢安禄陇这些土司互为婚姻，包括做小老婆，但因为各自后面都有家族支持，所以小老婆们权力也很大。
“下官一子一女，还不想把女儿嫁太远。”
陇应祥没好气地说。
“那真是太遗憾了。”
杨都督说道。
“不过她要是非要跟都督走，下官也不好阻拦。”
陇应祥灿然一笑说道。
“我可不可以用强？”
杨都督说道。
“不行！”
陇应祥很干脆地说道。
这样就只好引诱了，好在杨都督最会骗人了。
就在当天晚上，外面的安家土兵悄然撤退，不过杨都督也没追杀，追杀就得去强攻慕俄格城，杨信这里总共不足一万人，就算能攻破也顶不住守军的顽强抵抗，倒是附近还有一个适合的目标。
“看看。”
杨都督拿着一个很像八十年代地摊货的小圆镜子，伸到并马而行的陇孝祖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后者立刻发出了惊叹。
然后从他手中迫不及待地夺过。
这个东西肯定还到不了这里，对于这种小女生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你一个男人带镜子做什么？”
陇孝祖照着镜子擦着脸上的尘土说道。
“男人就不能照镜子？再说镜子只能照脸？”
杨信抓着她的手，把镜子的方向转向前方一个士兵，反射的阳光落在他的铁甲上立刻变成光芒一闪，然后再次拉着她在马背转身，那阳光紧接着落在后面一名士兵脸上，正在树荫中行走的土兵惊叫一声，一脸骇然表情看着这法宝。
陇孝祖立刻找到了乐趣。
她在马背上娇笑着，不断用镜子反射阳光照那些士兵，看着恍如一只追逐光点的猫。
而且还是一只小野猫。
她和杨都督那些妻妾们有着本质的区别，后者哪怕黄英这些年也养尊处优惯了，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但她却是真正上战场的武将级别。虽然晒得略微有点黑，但对于杨都督这种审美来说反而更有韵味，而且性格上也没那么拘束，土司家的儿子的确是强制性必须学习儒学，但女儿肯定不会的。
这也正是这些土司家女人越来越重要的原因。
当她们那些兄弟在各地官学学习四书五经时候，她们依然保持着她们的野性。
她和她妈顶盔掼甲上战场时候，她哥哥陇怀玉却穿着青衫。
真的。
她哥哥还作诗呢！
不得不说儒学用好了也真有效啊！
杨都督不无感慨地看着她，那颗苍老的心都重新年轻起来。
“再看看这个？”
杨都督就像挥舞棒棒糖般，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魔方。
陇孝祖立刻将目光转到他手中。
杨都督迅速打散，然后紧接着重新恢复，陇孝祖立刻明白，跟他学着打散，然后在那里聚精会神的转啊转，杨都督的魔爪悄然伸过去，一只手指点着吸引她的注意力，一只手逐渐伸向她的腰……
“都督，到盐仓了！”
突然一个军官迎面跑了过来。
陇孝祖急忙抬起头，她的马随之向外一分，一下子失去支撑的杨都督瞬间坠落马下。
陇孝祖立刻就明白过来，在马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般。
“到了就到了，慌什么？”
爬起来的杨都督怒斥那军官。
后者一脸惶恐。
“准备交战！”
陇孝祖揣起魔方和镜子，拔出直刃长刀喝道。
他们后面两千士兵立刻上前列阵，他们前方驿道尽头一座小城出现，在群山环绕中一片幽静，但却看不到几个男人，城外农田中忙碌的都是女人，杨信和陇孝祖互相看了看……
“交给他们，咱们去乌撒卫！”
杨信急忙上马，拉过陇孝祖的缰绳说道。
后者朝部下吩咐几句，然后跟着杨信继续向前狂奔，在他们后面两千镇雄土司军亢奋地冲向那些女人，后者惊恐尖叫着跑向那座小城，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关杨信的事了。
这是安效良的巢穴，他是原本的乌撒土知府，但家族居住地是在盐仓。
这时候安效良应该带着这座小城的所有青壮在围攻乌撒卫。
他是前土知府安云龙的侄子，他爹安绍庆是沾益州土知州，目前也在围攻沾益城，那里还不知道是否已经被攻陷。
杨信二人直奔乌撒卫也就是威宁。
不到三十里路而已，很快一座正在战火中的城市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下马，跟在我后面！”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跳下马，直接把陇孝祖抱下来。
后者身高腿长，两人站在一起几乎是肩并肩，陇孝祖拎着长刀和盾牌好奇地看着他。
杨信从随行的副马上拿起他的狼牙棒。
这时候乌撒卫依然在坚守中，安家土兵正凶猛地进攻这座孤城，杨信两把狼牙棒左右一分，走到陇孝祖前面，回过头看着她……
“美人，让你见识一下真男人！”
杨都督说道。
“快走吧！”
陇孝祖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杨信转回头……
“杨信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他对着前面的千军万马大吼一声。
前方正在进攻的土兵纷纷回头，最近处就是指挥的统帅，紧接着他前方近百骑兵直冲过来，杨信两把狼牙棒张开，对着骑兵的洪流直冲向前，后面陇孝祖咬着牙一手刀一手盾紧跟他背后。转眼间杨信就撞上了那些骑兵，两把狼牙棒向中间一合，直冲他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拍在脚下，因为那马冲得太快，整个从后向前翻过砸向他头顶，但他双手狼牙棒同时向上一顶。
后面紧跟着的陇孝祖愕然的看着这匹脑袋都烂了的战马从自己头顶飞过。
她急忙上前一步，紧贴着杨信后背转过身，两旁骑兵的洪流涌过，但紧接着两柄狼牙棒落在两匹马屁股上，两匹马瞬间倒下，马背上骑兵直接被抛出。
然后……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了。
因为杨信两柄狼牙棒展开，一丈多范围内没有人能靠近，陇孝祖需要做的只是不断后退跟随着他，然后看着两旁一具具血肉模糊的死尸落下，偶然用盾牌挡住偷袭的箭，但剩下的根本什么都不用她做了。
背后这个男人仿佛一座大山般为她阻挡一切危险，此刻不得不跟随她妈以一个少女顶盔掼甲，为家族而上战场的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个真正男人带来的安全感，甚至在这浴血的战场上，她都生出了一种温馨，这个男人让她终于可以卸下身上的盔甲，像个真正少女一样做她喜欢做的……

第三八二章 刺客信条
杨都督就这样挽救了乌撒卫。
因为就在他打得乌撒城下土兵抱头鼠窜的时候，远处盐仓城方向的滚滚浓烟也在天空升起。
老巢被端的安效良只能撤退。
但可惜被杨都督盯上的人是逃不掉的。
“安效良！”
乌撒卫城门前，杨都督把人头扔给出迎的指挥使管良相。
后者和一帮将领立刻一片歌功颂德，不过这些人倒是对得起他们职责，原本历史上他们坚守乌撒卫九个月，最后粮食耗尽才被攻破，这几个将领包括管良相在内都自杀殉国。
“从这里能直接去安顺吗？”
杨信问道。
“回都督，几乎无法通行，从这里向东都是安家的地盘，水西十三则溪中有两个在东边崇山峻岭间，数百里间全都是山林，根本没有道路可以通行，甚至连土人都没多少，直到西堡司才会真正有道路。都督想去安顺的话，只需要南下沾益到曲靖，在曲靖转向安顺，这条都是好路，前面只有安绍庆在攻沾益，不过云南军之前已经到达沾益，估计安绍庆已经被击败。”
管良相说道。
“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安顺吗？”
杨都督问他身后的陇孝祖。
后者此时完全沦陷，直接一脸顺从地点头。
“那此处就交给你们了，镇雄的两千土兵正在盐仓，你们立刻调齐城内兵马追杀残敌，另外陇夫人已经派人前往乌蒙，估计很快乌蒙的土兵就会赶来，总之安效良和安绍庆交给你们和云南军。”
杨信说道。
管良相等人赶紧答应。
他们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原本主要就是安效良，如今安效良已死，这边对残部乘胜追杀，再加上有镇雄土兵相助，就算没有乌蒙的土兵，他们这里剩下也不过是些扫尾而已。实际上只要把沾益那边的战事解决，云南的增援就会涌入这边，这里是川盐前往云南的主要通道，交通算是这一带最好的，之前云南都司就已经带着三千人马赶来，只不过被阻挡在了沾益。
如果再加上乌蒙的土兵，那清剿安家残余可以说很简单。
“下官这就安排轿夫！”
管良相说道。
“轿夫？轿夫能走深山老林吗？”
杨都督说道。
说完他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搂着陇孝祖的小腰，就那么直接抱起来，连那对狼牙棒都不要了，在后者羞恼的惊叫中向着东南方山林狂奔而去。深山老林最好了，深山老林无人打扰，幕天席地正适合做些羞耻的勾当，杨都督就要去钻这几百里崇山峻岭的无人区。
“放我下来，浑身都是血臭死了！”
陇孝祖的尖叫声随风传来。
“啊，这倒也是，前面山里好像溪流很多吧，咱们一起洗个鸳鸯……”
然后杨都督的声音也传来。
管良相抹了把脸，和其他几个将领面面相觑……
五天后，杨都督背着筋疲力尽的陇孝祖，走进了西堡司的大门，两天后他们被西堡司的土兵用肩舆抬进了安顺城，又过了三天，杨都督和恢复精神的陇孝祖并马冲出安顺城直奔贵阳。
贵阳。
城西一处山顶上。
“很壮观啊！”
杨信在密林间负手而立，看着下面被重重包围的贵阳城。
十万叛军。
十万叛军包围了这座大明在贵州的核心城市，而城里面因为围城前王三善就搜刮干净周围所有卫所，故此很可能被围的人口达四十万。这一带并不只有一个贵阳城，周围还有一堆的卫所，而之前这些卫所驻军绝大多数都被征召前往乌江前线，所以王三善也不会不管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能全部塞进贵阳城内。
四十万啊！
这座城市就算有存粮，也撑不住四十万人的长期消耗。
而援军实际上遥遥无期。
这时候朱燮元已经被任命为总督云贵川湖军务，鲁钦也到达湖广拼凑援军，云南巡抚闵洪学率领的云南军也到达贵州境内，但他们全都畏惧这里的十万叛军不敢过来。而且过来也没用，鲁钦只是带了在湖广拼凑的不足两万军队，他在等那些土司的军队到达。闵洪学也一样，他同样只带了不足一万云南军，真正主力同样也是土司，但云南那些土司拼凑起来同样需要时间。
至于朱燮元正在全力向遵义反攻。
总之他们都遥遥无期。
好在杨都督也没指望他们，这是他设计的结果，他要的就是用贵州围城抽空周围这些叛乱因子，把山林里的魑魅魍魉统统吸引出来。
现在他成功了。
贵州超过一半土司加入叛乱。
贵阳周围除了宋家，其他大小土司统统在这里，至于宋家被安邦彦灭门了，这个土司已经结束，无论事后宋家获得什么褒奖追赠，这个土司是彻底完了。而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把这些魑魅魍魉统统干掉，没有了他们潜伏，接下来杨都督就可以安心迎战即将到来的天灾，否则这些混蛋在饿殍遍野时候趁机搞事情就麻烦了。
“收割的季节到了！”
杨都督说完把身上的土人服装一脱露出里面的锻钢甲。
就一层而已。
他的其他装备全留在乌撒卫。
他从乌撒卫走得匆忙，而且翻山越岭也不可能带这些装备，只是穿着身上的单层锻钢甲，里面的丝绸护甲背着尚方宝剑。
不过这也足够了。
至少弩箭鸟铳是可以免疫了。
“在这里等我！”
杨信把自己的衣服递给旁边同样穿自己本族服装的陇孝祖，后者气质已经发生剧变，毕竟她已经不再是少女了。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自刎陪你！”
陇孝祖捧着衣服一脸坚毅地说道。
“呃？”
杨都督无言以对。
“不要胡说，杀几个人而已！”
他给陇孝祖抹去眼泪说道。
说完还很煽情地亲了一下，然后拔出宝剑，就像那些慷慨赴死的勇士般，走进了前面密林的绿色，很快就这样下了山。
站在山下的他看着对岸仿佛无边无际般环绕着贵阳城的一座座军营。
这些叛军甚至在贵阳周围堆起一道矮墙，以此来阻挡城内守军的突围，毕竟他们有十万大军，无论做什么都是很容易的，这道矮墙前面还有壕沟，壕沟里面灌了水，而在贵阳城下则是他们那些被毁的攻城器械和没收走的死尸。杨信甚至看见了不少被大炮摧毁的投石机，很显然这段时间安邦彦为了攻下这座城市也费尽心思，不过现在是火炮时代，没有大炮的进攻有大炮的，基本上也就是自取其辱了。
但围困是永远有效的手段。
王三善有大炮也没用，他那些乌合之众没有出城野战能力。
他那里没有几个真正士兵。
无非就是那些卫所残留的壮丁和城内壮丁，再加上一些商户士绅拼凑的家奴，这座城市的优势就在于，它是整个贵州最大的汉人聚居区，整个贵阳城内没有外人。
但现在……
“救世主到了！”
杨都督说道。
说完他从腰上摘下号角，对着前方军营骤然吹响。
这是白天。
只不过阴云密布，明显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伴着他的号角声，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炸雷紧接着响起，在这狂风席卷的背景上，他就那么手举着号角，不断对着前方军营吹响。
那些正在帐篷外看天的土兵，一个个懵逼地看着他。
他放下了号角。
紧接着他狂奔向前，就在踏足河岸的瞬间，一下子腾空而起，直接掠过十米宽的河面，在对面一片混乱的尖叫中，以超过战马的速度瞬间撞进了军营。
那些土兵一片混乱，带着武器的纷纷上前。
但这个家伙太快，快得超出所有人想象，就在那些土兵合围的同时，杨信转眼间冲进军营深处，那些土兵混乱的涌出帐篷，几个终于完成了阻挡，但杨信看着前面举刀冲向自己的土兵没有丝毫减速，顺手抄起一根圆木横在胸前，就恍如一头发疯的犀牛般，一下子撞上了正前方一个土兵。
后者同样仿佛被犀牛撞上，带着惨叫声向后飞出。
然后是另外两个。
他们把身后同伴统统砸翻。
杨信举着圆木腾空而起，恍如抡着棒子的大圣般，凌空砸在后面的土兵身上，落地同时继续狂奔。
他的目标是前方一座大帐篷。
里面一个首领模样的愕然走出，附近土兵很懂事地举着盾牌迅速在他面前组成盾墙，一支支长矛从盾墙伸出，然后狂奔中的杨信手中圆木骤然飞出，一下子打散了盾墙。还没等其他土兵重组盾墙，他已经再次腾空而起，并且在半空中拔出尚方宝剑，那个首领模样的急忙拔刀，但还没等他的刀拔出，杨信已经凌空斩落。
这家伙反应也很快，就在同时向旁边一闪，但没全闪过去，那柄铡刀一样的尚方宝剑正砍在了他肩膀。
落地的杨信将尚方宝剑斜斩到地……
那人茫然地看着他。
下一刻鲜血喷涌中，这个人的头颅连同大半边肩膀，从自己的身上滑落，重重地砸在泥土中，直到这时候他才闭上双眼。

第三八三章 叛国者，杀无赦！
杨信抄起地上的人头，在身后的吼声中径直撞进大帐。
紧接着土兵涌入。
他抬脚踢翻一个火盆，拎着人头纵身跃起，从大帐上方钻出，密集的弩箭呼啸而至，用那颗人头挡住脸的他在箭雨中落地，尚方宝剑挥出两颗人头斩落。而他身后大帐烈焰腾空，几个浑身是火的土兵惨叫着冲出，杨信再次跃起，掠过火焰落在另一边，原本绕开烈火合围的土兵匆忙转身，但杨信已经开始狂奔向前。
在他前方更多士兵涌出。
杨信挥剑接连斩断旁边三匹战马的尾巴，后者悲鸣着狂奔向前撞在了那些土兵中。
一个不下两米的壮汉突然吼叫着冲出，拎着大斧砍翻一匹战马，带着凶悍的杀气撞过来。
两人相遇瞬间壮汉手中大斧拦腰横扫。
杨信却直接一脚踏到了他肩头，跃向他背后的同时拖在后面的尚方宝剑顺势割断他的喉咙。
壮汉手中全力挥出的大斧立刻脱手，直接将一名土兵腰斩，然后双手捂住自己脖子，在鲜血喷涌中扑倒在地。
落地的杨信继续狂奔向前，转眼到了代替那首领指挥的将领面前，后者夺过旁边土兵的长矛，对着他当胸直刺，但却被杨信用那颗人头挡住，矛头直接卡进了骨头。
那将领本能般收矛，看着熟悉的面孔略一愣神。
杨信的尚方宝剑当头斩落。
鲜血喷涌中那将领倒下，而这时候已经无人敢上前，杨信从容地割下第二颗人头，拿过那支长矛对着这颗猛然一捣，两颗瞬间穿在了一起，然后他倒过头将矛杆直接插在了地上……
“哈哈，下次再玩！”
他嚣张地狂笑两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在一片惊恐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那些土兵们面面相觑。
大雨骤然降下。
紧接着贵阳周围所有叛军的军营全部进入警戒，甚至那些首领级别的匆忙搬出自己的大帐，毕竟这样容易成为目标，他们可不想自己的脑袋也被串起来，插在自己的军营里当标志一样展览。于是大雨中那些土兵被赶出军营，冒雨完善他们的防御，在营区外围竖立栅栏，挖掘陷阱，针对杨信的跳跃，把自己军营插得到处都是一根根竹矛。
但这没什么用。
杨都督又想杀他们哪还会被这种东西阻挡住，当天晚上借着大雨的掩护，杨信悄然出现在了另一处军营。
这次他换上了土人服装。
操着相同语言的他，在这处明显是另一族的军营中毫无顾忌的走着，前面两个军官模样的，匆忙走向一座不起眼的帐篷，他立刻跟着过去，其中一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却没有多问。
紧接着他掀开门，里面两个阿仲打扮的正在商议什么。
杨信径直走过去。
“你是谁的手下？”
那军官也感觉到了不对，急忙拔刀喝道。
杨信直接一剑刺穿他的身体，就在他倒下的同时，里面两个阿仲吼叫着站起，另一个军官挥刀劈落，杨信一拳轰在他胸口，这个军官倒飞进帐篷，周围那些土兵惊叫着涌来。
杨信一下子撞倒了帐篷，那两个用刀割开帐篷向外跑的阿仲立刻被罩在下面，杨信顺手夺过一支刺向自己的长矛，向下一甩把下面一个挣扎的身影直接钉在了地上。另一个阿仲挣扎爬出，但速度极快的杨信转眼到了他背后，双臂一张猛然夹住了六支刺过来的长矛，然后拖着这些长矛撞在他背上，六支长矛瞬间穿透他的身体。
那些被夺了长矛的土兵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
杨信转身拔出地上那支。
底下的阿仲惨叫一声，确定了他脑袋位置后，尚方宝剑直接扎进了他的脖子……
“叛国者，杀无赦！”
杨都督用他们的语言喝道。
周围那些土兵惊恐地看着他，下一刻他腾空而起，转眼间消失在了雨夜的漆黑中。
半个小时后，他又出现在了另外一处军营。
在这里他倒是没找到首领藏在何处，首领的大帐的确在，但里面明显埋伏了大量士兵，以他的听力一下子就听到了里面无数紧张的呼吸，不但是这座大帐，周围几个帐篷同样塞满了伏兵。还装作一名土兵的他站在那里四下观望，一处帐篷里有人悄然在盯着他，他冲着这个人笑了笑，后者疑惑地看着他，杨信猛然一拳打在旁边的战马脑袋上。
那战马悲鸣一声倒下。
“快，他来了！”
那伏兵惊恐地尖叫着。
然后就在这叫声中杨信一手抄起了一条马腿。
“起！”
他骤然大吼一声。
五百斤重的战马立刻化作炮弹，恍如泰山压顶般，瞬间砸塌了那座大帐篷。
就在里面伏兵挣扎着往外钻的时候，周围伏兵汹涌而出。
然后杨信径直冲到了倒下的帐篷上，再次抄起了那匹战马，恍如抡起一个巨大的锤子般，狠狠砸在了脚下，边砸还边像浩克一样吼叫着，仅仅四下，底下的那些伏兵就多数没了动静。而那匹倒霉的战马也早就变形，他站在那帐篷顶上狞笑着看着周围那些伏兵，帐篷底下的鲜血不断向外随着雨水流淌。
环绕着他的数百伏兵端着长矛战战兢兢无人敢上前。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尔等欲何为？”
杨信咆哮着。
说完他猛然间将死马甩出。
那些土兵瞬间崩溃，死马紧接着撞在他们中间。
而杨信再次跃起，在整个军营炸营的混乱中，一刻不停地狂奔跳跃转眼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不过今晚他已经玩够了，杨都督直接返回山林，然后背起了等在那里的陇孝祖。在贵阳周围所有叛军一片混乱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贵阳城下，紧接着向上面抛出了绳索和飞爪。
不过用不着这么麻烦。
紧接着上面一阵混乱，然后一片弩箭指向了他们，无数目光在火光中注视着他们，甚至还有人举起了大石头……
“是我！”
杨信没好气地喝道。
“杨，杨都督？”
一个将领模样的惊讶地说道。
“你是，你是那个威清卫指挥佥事朱永年吧？”
杨信说道。
说话间上面放下了吊篮。
几分钟后。
“都督可玩的开心？”
城楼内王三善并不愉快地看着被接到城墙上的杨都督说道。
说话间他还看了看陇孝祖。
“这位是乌撒知府陇夫人之女，陇夫人在毕节击溃叛军，正在准备进攻安邦彦老巢。”
杨信说道。
“令堂真是女中豪杰。”
王三善看着陇孝祖多少有些意外地说道。
这还算是好消息。
至少王三善可以确定禄陇两家不会跟着一起造反了，至于陇应祥进攻安邦彦老巢这种事情听听就行，禄陇两家所有军队加起来，估计也打不下慕俄格城。这些土司里面安家是占据压倒性优势的老大，其他几家也就奢家能与之匹敌，但也要比安家弱，至于禄陇这些就更弱了。
安家可是贵州宣慰使。
其他只能是宣抚使，土知府，这些土司里面宣慰司是三品，宣抚使和土知府四品。
等级不一样。
“城里还有多少粮食，能支撑多少天？”
杨信说道。
如今这些文官看他都没好脸色。
毕竟这一切说白了就是他瞎胡搞搞出来的，他现在做的在王三善这些人看来那完全是赎罪，不是他在永宁的胡搞，奢崇明还不至于造反，可以说整个西南三省一片鸡飞狗跳，大半个贵州战火纷飞，全都是这个混蛋的责任。
“俩月。”
王三善很干脆地说。
“那就不急了，先让我玩半个月。”
杨信说道。
“都督随便，下官这里能做的就是坚守贵阳了。”
王三善说道。
他已经在城墙上衣不解带地坚持一个多月了，甚至还挨了一箭，贵阳城内军民死伤数千，都是这个混蛋搞出来的，他很难对杨都督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杨信又没带援军来。
很显然他不认为这个家伙一个人能解决外面十万大军，也就是说他们还得继续坚持下去，而且不知道得坚持到何时，至少从杨信带来的消息看还遥遥无期。同样是文官的王三善很清楚那些同僚在这种事情上会是什么效率，如果朱燮元至今还不能反攻夺回遵义，那么至少两个月内他很难看到解围的希望。
毕节，乌撒的解围没什么用。
因为那里无法支撑向贵阳的大规模进军。
毕节向北的山路太难走。
唯一能够大规模进军贵阳的，只有从遵义北上，这条才是贵阳向南的最主要大路……
虽然这条大路其实最窄的地方也就四尺，但在贵州这个地方，这样的驿道就已经是大路了，从毕节北上最窄的地方还不到三尺，而且必须穿过安家的核心区。总之杨信的归来只能说他还算负责任，没有抛弃贵阳的数十万军民，但他的归来也没给贵阳军民带来太多好东西。
贵阳军民还得继续他们被围困的艰难日子。
而且只有两个月的存粮。
杨信才懒得管他，在城墙上那些军民很不友好的目光中，迅速带着陇孝祖去了守诚钱庄。

第三八四章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贵阳守诚钱庄银库。
“没死啊？”
杨都督饶有兴趣地看着正在墙上涂鸦的黄澍说道。
后者不愧为祸害遗千年的典型，不但脸上的伤疤都干净了，甚至嘴唇都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小的还得为都督效力哪敢死啊！”
黄澍摆出一副魏藻德见李自成的谄媚表情说道。
“那就你就继续吧！”
杨信说道。
黄澍赶紧行礼然后继续自娱自乐。
“这个人是谁？”
陇孝祖好奇地看着他脚上两个五十斤重的大元宝。
黄澍正低头抱起一个银锭，往前放了一点然后迈步，接着再抱起另一个然后迈步，这样换了个位置继续涂鸦，看得出他的画艺不错，在墙上涂鸦的颇有几分艺术气息，就像巴黎某个僻静小巷里迷茫的艺术家，很显然他也正在走郑鄤的路线。
话说这时候郑鄤应该在挖鸟粪了。
杨都督产业太多，这些事情早就不再亲自关心，都是他那些忠诚的家奴们在杨夫人指挥下打理。
不过算时间差不多。
去年他的手下就在台湾建立了一个小码头，而且在和李旦建立起友好关系后也可以利用李旦在嘉义的基地，这样南下的船队渡过海峡到嘉义，乘着洋流北上到达基隆的小码头，接着就可以前往钓鱼岛建立基地，再以钓鱼岛为基地去黄尾屿挖鸟粪。这些计划就是今年完成，如今已经是七月，最少也已经到达钓鱼岛开始建设基地了，风向改变前第一批鸟粪估计就能运到天津，明年就可以撒到天津的那些稻田里。
增产至少百分之二十啊！
“他就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
杨信说道。
陇孝祖意外地看着黄澍，后者赶紧一脸谄媚笑容。
然后……
陇孝祖的大长腿骤然撩起，然后黄澍发出一声怪异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弓成了煮熟的大虾。
“这种狗东西还不快杀了留着作甚？”
陇孝祖恨恨地说道。
“女孩子家不要这么粗鲁，老黄，你没事吧？”
杨信说道。
“没，没事，多谢都督关怀，姑娘这一脚让小的立时出了一身汗，这身上的风寒一下子就好了。”
黄澍保持着那姿势，艰难地挤出一脸笑容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杨信说道。
既然黄澍没事他也就放心了，话说这可是几百万的大生意，明年的大明就靠他了。
今年的问题还不大，真正需要银子也得年底的应天大地震，但震区本来就是最富庶的区域，并不缺银子赈济，但明年开春就是京城和接下来的保定等地地震了。而且还得讨伐建奴，天启还得让他那三个叔叔就藩，也就是桂惠瑞三王，他们就藩就得给他们修王府，总之这也是一笔巨款，不过现在有水泥，倒是可以把成本降低了。
皇极殿都用水泥，那他们的王府当然也得用。
而且不用从京城运输，就地找个矿烧就行，但终归也是要一笔巨款。
欺负完了黄澍，杨都督搂着陇孝祖休息，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然后从他的掌柜那里接过了定制的武器，出城继续他的战争。
贵阳城下。
雨后的晴空丽日下，杨都督一手一把怪异的兵器，恍如一个观光的游客般悠然走在腐尸遍地，而且到处都是被毁的攻城器械的土地上。
在他对面是正在列阵的千军万马。
但安邦彦并没出现。
不过这次出战的应该是安家真正精锐，而且光骑兵就上千，贵州这些土司手中都有骑兵，甚至安家还控制着著名的水西马产区，南宋时候就大量从这一带采购军马，这些马体型小，但适宜山地，尤其是适宜在那些石板铺的狭窄驿道上负重长途行进。
所以这些土司都有骑兵，不要以为他们就是山民步兵。
“安邦彦呢？让他出来受死！”
杨都督嚣张的吼道。
说话间他将手中两把武器往脚下一插。
这其实是两把纯铁挝，而且是他亲自设计，一个相当于中指的一尺长双刃刺向前指，三个相当于另外三指的钩爪半屈，一根相当于大拇指的半尺长三棱锥外伸恍如戟的横枝，所有这些都在一个相当于锤头的手掌上。这东西可刺可抓可凿可砸，因为三个钩爪没有刃，所以还能把人钩住扔出去，长度一米半，以杨都督的弹跳力正好跳起来勾住城墙。
而且是实心的。
基本上不会出现战场上损坏。
就是重量有点夸张，两柄铁挝一个重五十斤。
这就很适合杨都督风格了，毕竟总是用尚方宝剑也不好，以他的身份还是狼牙棒，铁挝，大锤之类才合适，哪怕刀也得上陌刀才行。
对面列阵的敌军没搭理他，为首一个使狼牙棒的武将向前一指，一千骑兵汹涌向前，恍如雁翅般展开向他两翼合围，杨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那个为首的。转眼间一千骑完成合围，将他牢牢锁在中间，那使狼牙棒的直冲向前，其他骑兵拿着弓箭不断射向杨信，扣上了面具的杨信静静看着那武将的不断接近。
后者转眼到了他面前。
在战马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狼牙棒带着战马狂奔的速度当头砸落。
马背上武将发出恍如猛兽的咆哮。
杨信双手铁挝同时抬起，他大吼一声向外推出，狼牙棒与铁挝撞击的瞬间就从那武将手中脱手，恍如流星般倒飞出去。
后者擦身而过。
杨信头也不回，右手铁挝向后一扫，三根钩爪瞬间抓进那武将肋下，直接把他从马背扯下来，同时向前一拖到了面前再向上一抛甩到半空，紧接着抬脚踹在他胸口，那武将惨叫着砸在后面骑兵中。不过那些骑兵并没被吓退，环绕杨信四周的他们同时发起了冲锋，无数长矛恍如闭合的怪兽利齿，从所有方向向着杨信挤压，转眼间一个收紧的环形形成。
但就在即将刺中杨信的瞬间，这个怪物腾空而起。
那些骑兵急忙停止向前，他们后方一支支利箭飞出，杨信在利箭的撞击中落向后面骑兵中。
下方无数长矛刺出。
但这肯定没用，落在骑兵中的杨信，转眼带起一片血雨。
但他四周百余米范围全是骑兵。
很显然这是针对他设计的，就是利用骑兵的覆盖，让他陷入后者的数量优势并且用战马的拥挤来限制他的速度。
至于剩下的……
那就只好看他什么时候会在士兵的前赴后继中耗尽力气了。
既然打不过他，那就把他累死。
甚至骑兵还不够，就在一千骑兵用一个巨大的阵型陷住他时候，那些等在外围的步兵涌入，他们呐喊着冲进骑兵的空隙，冲向杨信为中心的战场，整整一万步骑，就这样硬生生用数量把他封死在了中间。当杨信跃起的时候，他四周是密集飞向他的弩箭，下面是无数刺向天空的长矛，甚至让他落都无处可落，而在战场中心是疯狂向前的土兵，他们后面更多援军一批批不断向前。
城墙上的王三善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两旁无数青壮也在看着这一幕，看着一个人与一万人的战斗。
在他们后面是被一群女人拖住的陇孝祖，她是城内唯一一个要冲出去与杨信并肩作战的。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啊！”
不远处一个人幽幽叹息。
“龙友欲往？”
王三善冷笑道。
“杨某一介文人，纵然不惧一死，然出城又有何用？公以城内十万青壮坐视杨都督一人战于城下，又何颜对陛下，何颜对世人？”
那人怒道。
“那就是不出去了？既然如此说又何益？”
王三善说道。
那人张口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陇孝祖终于挣脱那些女人，紧接着冲向城墙准备跳下去。
最近的朱永年急忙将她拦腰抱住，然后直接把她按倒，周围几个士兵纷纷上前把她按住……
“王三善，他若死了我要你偿命！”
陇孝祖发疯一样尖叫着。
王三善依旧无动于衷。
他是肯定不会出兵的，虽然他是永城人，而且也不是东林党，永城这些年的确出了不少东林党，但他这个人并不是，相反当年党争激烈时候，他还是对付李三才的重要打手。但杨信这个人对所有文官和士绅都是威胁，这一点并不是说不是东林党就不想他死，他对原本朝廷秩序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北方士绅可以支持九千岁，但不会支持杨信。
因为杨信和九千岁有本质区别。
北方士绅支持九千岁，是因为他们很清楚，需要时候弄死九千岁也很简单。
九千岁逃不出他们的五指山，但杨信不一样，他们控制不了杨信，如果没有可能的话，那需要时候可以与他合作，但如果有可能，那还是尽量要把他弄死。
而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杨信死在贵阳城下，属于皆大欢喜的好事。
但就在这时候，城墙上突然一片欢呼声，因为就在这时候那些包围杨信的土兵崩溃了，在他们中间是一座明显高起的尸山，杨信那完全变成血红色的身影恍如神灵般高踞其上。
那些土兵终究不是机器。

第三八五章 谈判
的确，人终究不是机器。
人会恐惧，会绝望，会在无法承受的刺激面前精神崩溃。
杨信的确不能一个人战胜一万人，但他可以用脚下不断堆积的尸山血海，摧毁这一万人的意志。
土司兵的意志很顽强吗？
那就纯粹开玩笑了，他们对土司的忠心并不九边募兵对皇帝的忠心更高，土司们视他们为自己的奴隶和牲畜，生杀予夺，夜夜做新郎是普遍情况，土司看上他们的女人他们得立刻献上，土司要他们的财产，他们也得老老实实交出。
甚至以朝廷官员们的节操，都能对此看不下去。
徐霞客对他们的形容并不是孤例，甚至咱大清的一个总督都以同样的文字描述这些土人的凄惨。
属民就是土司的奴隶。
土司采取分封制，水西安家的十三则溪，四十八目，一百二十祃裔，一千两百夜所，最后一个就是火头，村寨掌管器火的首领，安家这个顶层土皇帝，再加上宗亲十三家作为地方统治者以征税方式，统治剩下这一堆大大小小的奴隶主。甚至这时候都经常有奴隶不堪荼毒刺杀奴隶主的情况，比如奢寅后来就是被自己的奴隶刺杀。
这样的军队对土司的忠心是多少？
“百分之二点五的阵亡。”
回到城墙上的杨信，抱着陇孝祖说道。
“我杀的土兵也就两百五十，然后他们的一万人就崩溃了，我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军队，为何会逼得你们连城门都不敢出？”
他紧接着说道。
“都督神威无敌，土人自然丧胆。”
王三善说道。
他当然不能说咱大明的卫所兵连百分之二点五的阵亡都不一定能承受。
再说你是打到他们绝望。
那些土兵是承受不了两百五十人死亡吗？
明明是被你那种凶残的杀戮吓的，完全吓疯了。
换成这城里的乌合之众们出去，估计看到对面列阵的骑兵自己就先吓疯了。
话说这些土司的确把属民当奴隶，可大明的卫所军官对军户，难道就当自己的兄弟了？底层军户们在卫所的待遇和土司属民在土司手下也没什么差别，要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军户逃亡了，最高逃亡超过九成啊。
总之这个比烂的时代里都一样。
“安邦彦出来了！”
他举着望远镜转移话题。
杨信的目光立刻转向城外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正好可以俯瞰城内，叛军一直当做战场的指挥部，此刻山顶正聚集着不少人在看着这边，以杨信的视力一下子就看见了安邦彦。
“距离有点远啊，要是能拉近一些就好了！”
杨信估算着距离。
至少也得一里路，而且那小山下就是军营。
这时候就算出去以他的速度也很难在安邦彦撤走前杀到那里，后者一旦撤走就很难找到了，而且以安邦彦这样身份，完全可以撤到后方去，根本用不着非得在前线。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很难再抓住这个家伙，一旦他撤回水西的崇山峻岭，那就变成大海捞针一样了，杨都督可没太多时间和这些家伙继续这样耗下去。
几百万的大生意还在等着他呢！
“下官听闻杨都督有千里眼顺风耳？”
王三善放下望远镜笑着说道。
“这就夸张了，耳朵灵敏些看得远一些是真，还千里眼呢，一里都没有，也就是和你用望远镜差不多。”
杨信说道。
不过民间的确把他传说的神乎其神。
甚至还有传说现在锦衣卫抓人，很多时候就是杨都督耳朵比较长，哪个官员在家里偷偷说他坏话，他都能直接听到的，仿佛他的耳朵是监听网络，他的大脑具备过滤功能，可以同时过滤整个京城的声音。不过这也的确让不少头脑不够聪明的官员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做坏事被杨都督的顺风耳听到。
“那夜眼呢？”
王三善说道。
“夜晚的确比常人视力略强些。”
杨信谦虚地说道。
这个的确是谦虚了，实际上他现在晚上有星光照明时候，基本上也就像是傍晚遇到阴雨天，但正午晴空万里时候就有点光线强烈了。
“那下官倒是有一计。”
王三善满意地说道。
半个时辰后。
“谈判？”
安邦彦愕然地看着城内派出的使者。
“安公，那杨贼早就天怒人怨，朝廷忠义之士无不切齿痛恨，而且王公已经查明，宋万化之死也是杨信干的，这个奸贼逼反奢崇明，又想以此逼您造反，这样他就可以趁机立功升官发财的。
这种事情他经常干。
这个奸臣不但是您的敌人，也是朝中衮衮诸公的敌人。
只是他在宫里有魏忠贤，在朝廷有方从哲，这两人一个司礼监掌印一个首辅在他背后撑腰，朝中的忠臣们就算想除掉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坐视他继续祸乱天下，幸好如今有安公和奢公起兵清君侧。王公认为咱们不妨联合，你们继续包围贵阳，但不能再进攻其他地方，而王公会在城外你们认为合适之处与安公相会，共同商议一份给陛下的上奏。
安公申明冤情。
王公附上杨信的种种恶行。
当然，安公想要哪些补偿，也都可以到时候商议。
比如宋家如今没了，这水东之地以后的划分，这些都是可以谈的，说到底安公也是被那杨信陷害，只要安公以后忠于大明，一些补偿也是应该的。”
那使者说道。
“你们不会安排杨信趁机刺杀安某吧？”
安邦彦冷笑道。
这种事情其实是这些朝廷官员经常干的。
“安公说笑了，王公巴不得杨信死呢，今日交战时候，王公可曾出一兵一卒救援那杨信？再说相会之地，相会之时由安公来定，只要别离城池太远，毕竟王公也只能与您秘密会面，最好就在前沿哪个军营中，您约个时候，然后王公趁夜出城，您的人在外面等着，去哪里相会见面再说。就算王公有这心思，他也没法再通知杨信啊，这样您总不用担心了吧？”
那使者笑着说道。
安邦彦立刻就确定了王三善的诚意。
这个方案一听就明白，肯定不是为了让杨信刺杀他，只不过是王三善想避开杨信的耳目而已。
这就可以了。
他现在也战战兢兢，不仅仅是他，这些参加围攻贵阳的将领全都战战兢兢。
甚至不少人已经想退出了，毕竟有杨信在，这贵阳看起来是打不下了，而且这场造反最终结果也很难预料。
如果真能利用这个机会，以一种体面方式结束这场战争也不错。
他们造反的目的其实就是合伙给朝廷点颜色看看，迫使朝廷停止继续改土归流同时顺便抢一波，他们在过去的几百年这么干了无数次，对朝廷不满了就起来围攻卫所，顺便抢掠一波捞些好处。什么时候朝廷答应他们的条件，或者他们撑不下去了就重新归顺，反正他们都在崇山峻岭间，朝廷在他们的地盘上也没什么人口，调动军队对他们清剿同样不划算。
这些家伙都有数。
这次应该说给朝廷点颜色看看的目的已经达到。
毕竟大半个贵州和川东南卷入战火，逼得朝廷不得不动员四省之力，这可以说说展示了他们的能力。
至于没攻下贵阳，不能狠狠抢掠一波的确有些遗憾，可既然已经打不下去那也同样不能硬撑着，倒不是说他们害怕损失的士兵，那些土兵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可杨信这样总是杀高级将领太可怕了。
文官巴不得杨信死，这一点他们也很清楚。
这样算算王三善的确应该是真心，再说他就算不是真心，安邦彦也很清楚到这时候也该谈判了，他害怕的只是杨信趁机锁定他的位置，用之前那种势不可挡的突袭杀他。
这是他害怕的。
但按照这种方式应该就没问题了。
毕竟杨信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就不可能刺杀的了他，这里有十万大军无数的军营，如果不是预先知道在哪个军营，那么杨信怎么可能在这十万大军里把他找出来。等和王三善谈妥，他就直接返回水西，把这里交给手下，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激励手下，完成今天这场围攻计划，他早就跑到后方躲着了，而且不仅仅是他，其他那些土目苗仲们现在都这样想。
真打他们也打不下去了。
估计杨信再这样弄死几个，剩下那些土目苗仲们就得一哄而散。
他们的确不在乎造反，但那是因为造反死的都是土兵，他们这些首领级别的看情况不好跑回家，朝廷没空和他们在崇山峻岭纠缠，早晚还是得招安让他们继续当首领，就算不让他们当也是他们的儿子或者老婆。但杨信这种恶毒的战术死的是他们自己，真正确定会死的造反，这些家伙是不会做的，所以安邦彦也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和王三善相会然后体面结束围攻，要么他最后也一样得自己主动撤军。
“那就今晚三更时候吧，王公出北门，外面自然有人等他。”
安邦彦说道。
使者立刻同意然后返回了贵阳。

第三八六章 有个性，我喜欢
午夜。
贵阳北门瓮城门打开，一顶四人抬的轿子悄然出城，在四名骑兵护卫下走向被填平的护城河，走向前方很有末世废土风格的关厢。
好吧。
这时候的贵阳城同样开始溢出。
这座城市早就无法容纳拥挤在里面的居民，大量居民不得不在城外居住，这场战争摧毁了这片昔日繁华的居民区，所以房屋都被焚烧，以便清理开进攻的道路。而在这些残垣断壁间是无数腐烂的死尸，被血浸透的泥土散发腐臭，那些被毁的攻城器械残骸散落，地上炮弹打出的土坑间插着一支支箭……
“都督，此情此景有何感想？”
王三善说道。
“回头我找我大爷说说，贵阳百姓死了的一人十两银子，这片地方一家再补十两，不就是银子嘛，杨某人就不缺银子，朝廷不给我给！”
杨都督站在他身旁爽快地说。
“下官当年阻挡李三才入阁，上奏查其是否贪污，结果一查李三才家产数百万两，逼得李三才不得不封印弃官，如今和都督比起来，李三才捞钱的能力真不值一提了，李三才十几年总督漕运，不及都督数年之聚敛，想来真是令人感慨！”
王三善说道。
“你又讽刺我！
可我和李三才不一样。
你们总是说阉党贪财，说我大爷和我捞钱，是，我们的确捞钱，但和我们经手的相比，我们捞的比例似乎比你们低得多吧？
话说这贵州收多少火耗？有没有五成？
更何况我们捞的是自己的吗？
太仓没钱，内库没钱的时候，陛下依然找我大爷要钱，我大爷从哪里弄银子给陛下？要银子必须给，无论陛下用来做什么，是补军需赈济灾民还是他修三大殿，总之陛下要银子只需要向我大爷开口，我大爷就必须得给他银子。
那到处都没有，最后还不是自己掏。
他有掏他的，他不够掏我的，再不够掏手下兄弟的，总之我们得给陛下银子，因为我们不给陛下银子，陛下就不会信任我们，为了让陛下继续信任我们，我们只能把这些捞的银子再拿出来给陛下。
那么我想问问，陛下需要银子时候让朝中大臣凑一百万给他，你们这些衮衮诸公会干吗？
恐怕要把女儿放大街上卖吧？
看看。
这就是差别。
我们无论捞多少，只要陛下要我们就得给。
可你们捞的会给吗？
你们不但不会给，恐怕还在拼命挖陛下的墙角吧？王公家中不知多少亩地？免税额是多少，王公这些地又有多少是隐田，多少飞洒给佃户，王公家的商号过运河钞关可曾交过一文钱的税？
王公讽刺我的时候，最好想想有没有讽刺我的资格。
谁一扒还不都是屎？”
杨都督说道。
王三善呵呵一笑。
“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你们文官里面居然还能有你这样的，你就不怕被安邦彦乱刃分尸？先说好，我可不一定会救你，之前你不救我，这次我也不会救你。”
杨信说道。
“下官还无需都督费心。
都督只要杀安邦彦就行，下官敢这么做就没害怕被乱刀砍死，兵行险招当然得有被砍死的准备，若都督杀不了安邦彦，那下官死了就死了吧。”
王三善淡然说道。
“有个性，我喜欢！”
杨都督说道。
实际上王三善的确有一定把握。
这时候叛军的斗志肯定已经被摧毁了，恐怕绝大多数已经开始考虑撤退了，只不过安邦彦还挡在中间，这个为首的还不甘心而已，那么只要杀了他就行。剩下那些土目苗仲们需要的只是安抚，也就是说杨信杀了安邦彦，剩下就看王三善的口才，而这个家伙明显对此很有信心。
不过仍然很危险。
因为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理想状态下的。
万一安邦彦身边还有几个头脑不清醒的，或者还真有些死士之类，一旦他死了还想报仇，那王三善真就有被乱刀砍死的危险了。
他仍旧是在玩刀尖上的舞蹈。
有点胆量。
不过这个家伙的确是明朝后期这些文官中相对异类的，因为他真敢坐在轿子上，让人抬着亲自在战场指挥冲锋而且拎着剑督战的，行事颇有点疯劲，而且凶残狠毒，属于那种血腥镇压起义军的刽子手类型。
不过他也是死于这种风格。
他是带着军队在前线遇伏，后卫被截断，他带着少量士兵转头回去救援，但所部士兵战场溃败，这时候此前诈降的安邦彦亲信陈其愚突然把他撞落马下，接着被俘不肯投降被杀。奢安之乱中明军两个主要统帅，他和朱燮元一东一西指挥这片战场，大仗险仗多数是他打的，解贵阳之围，杀宋万化，打垮安邦彦的主力将其赶回水西，这些都是他干的，但名声却被朱燮元盖过。
就是因为后者比他稳。
当然，后者比他稳是因为后者不改土归流。
而他是改土归流派。
正是因为他解贵阳之围，而且杀了宋万化之后，试图对这一带进行改土归流，才让兵败逃回水西的安邦彦得到土司们支持卷土重来。
相反朱燮元却一直稳扎稳打，以安抚那些土司为主。
“有人来了！”
杨信说道。
王三善喊了一声，轿夫立刻把轿子抬进一片黑影，杨信紧接着出去隐藏在暗处，直到王三善走出五十米他才悄然跟随，很快王三善前面一队土兵出现。
“王公！”
为首的拱手行礼。
“行了，赶紧些！”
王三善大声说道。
那人带着土兵仔细搜查，同时让其中几个辨认轿夫和护卫，甚至还有不少土兵向这边搜索，确定王三善真没带着一个尾巴，那人才随意地客气几句，然后带着王三善走向前面的军营。他们却不知道，后面五十米外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正在跟随，因为是深夜而且是月初，星光下他们根本看不到这么远。
但杨信可以看到他们，也能够听到他们的说话。
很快这些人进了军营。
王三善一路不停说话，迎他的人就是原本历史上坑死他的陈其愚，两人以前就认识，而且这个陈其愚也是读过书的，两人谈的颇为融洽，陈其愚丝毫不知道，后面有个耳朵堪比狗的家伙在听着他们说话，并且以此确定军营里面他们的位置。而杨信一边跟踪着他们，一边悄然溜进了这座军营，虽然戒备森严，但对他来说就没有戒备森严这种事情，尤其是他穿着土人服装，说话也一样，可以说在军营里堂而皇之地跟着。
安邦彦很小心，甚至这座军营也不是会面地点。
很快他们出了军营。
杨信也同样跟出，他们这样一直走出一刻钟，才到了附近山林，但这片山林却藏着无数土兵，靠近的时候一队土兵堵住，为首的被陈其愚称为阿成。
应该是安邦彦的另一个弟弟。
他们的语言中阿是尊称，阿什么不是随便称呼，而对上层贵族级别的尊称。
阿成带着人再次检查，同样派出土兵搜查后面，在确定没有杨信跟着后才放他们进去，而阿成带着土兵重新隐入山林。
不得不说杨都督给他们造成的压力太大，搞得就像一群惊弓之鸟般，不过也不能说他们胆小，毕竟他们是真害怕，那天被杨信串了糖葫芦的是安邦彦手下大将吴楚汉和土目何中尉，都是安邦彦手下真正的亲信，地位丝毫不比安邦俊差的，结果就那么在自己的军营，被杨信拿人头串了糖葫芦。
那两个苗仲也是一方小土司级别的人物，还是被安邦彦亲自派人邀请加入的，结果同样被杨信杀死。
现在他们的部下都想撤了。
其他这些尤其是安邦彦，那是真睡觉都做噩梦啊！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噩梦正在不足百步外，悄无声息地穿过一片树丛潜入山林边缘，甩出绳索和飞爪紧接着上了树。
他在下面无法靠近，那些隐藏的土兵是瞒不过的。
但在树上不一样。
他就像泰山般，用他的生丝绳悄无声息的在漆黑的树冠间转移，锁定沿山路而行的王三善，后者依然在不停说话给他提供引导，不得不说这种时候学富五车的优势就体现了。最终王三善的轿子停在了一处看起来空无一人的废弃小院里，这应该是城里哪个士绅玩采菊东篱下的，就几间小屋一片花园，但却没有任何灯光……
好吧，紧接着有了。
“王公，久违了！”
久违了的安邦彦站在正房门前拱手迎接王三善。
而且不只是他。
在他身后还有七八个人，看起来都是有些身份的，最少也是土目级别，很显然安邦彦对这场会面极其重视，不但自己，连这些次一级的都参加了。
“安同知，你倒是小心啊！”
王三善走出轿子不无讽刺地说道。
“谁能想到那杨信如此凶残，不小心不行啊，安某还不想脑袋搬家！”
安邦彦说道。
他却不知道身后的参天大树上，一个黑色身影正张开双臂，以某个经典姿势纵身跃下……

第三八七章 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以标准信仰之跃姿态从十几米高跳下的杨都督，在距离地面四米处猛然被身后坚韧的生丝绳拉住，紧接着撞向后面的树干，在撞上瞬间他双腿全力一蹬向前荡出然后割断了绳索……
他就像滑跃起飞般越过前方的屋顶。
侧对着他的安邦彦被他蹬树响声惊动，下意识地转头看着突然从夜幕背景中浮现的身影。
下一刻那身影淹没了他的视野。
瞄好了准的杨信，就那么恍如一枚炮弹般撞在他身上。
撞击的力量让安邦彦惨叫着飞起。
而借助这个缓冲落地的杨信瞬间跃起，还没等安邦彦落地，双手握着尚方宝剑的他就到了落点处，那尚方宝剑高举过头顶，大吼一声拦腰斩落，安邦彦的身体瞬间被腰斩，紧接着分成两半砸落在地上……
“下一个是谁？”
在安邦彦的惨叫声中，杨信擦拭着尚方宝剑说道。
他对面那些石化般的土目们瞬间全跪下了，但一直跟在王三善旁边的陈其愚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拔刀架在了王三善脖子上。
“我很好奇你想做什么？你觉得挟持他就可以了？你觉得挟持一个正四品的文官可以要挟一个正一品的武官吗？王三善死了就死了吧，无非就是我上奏请陛下给他一个好听点的封赠，在给他儿孙赐个锦衣卫籍，这样就算对得起他的为国捐躯了。”
杨信擦着剑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别过来！”
陈其愚说道。
说话间示意那些土目赶紧走。
后者一片混乱地想跑，但紧接着杨信就到了他们面前，尚方宝剑一挥其中一个土目的人头落地，剩下的吓得赶紧又趴在地上，他们连与杨信战斗的勇气都没有。不过这时候外面的土兵也在蜂拥而入，陈其愚急忙回头指挥他们上前，但他却没想到王三善也不是纯粹文人，这个老家伙猛然一头撞在他脑袋上，猝不及防的陈其愚手一松，紧接着那把刀被王三善夺过，转头就捅进了他的肚子。
陈其愚愕然地看着他。
“老夫也会杀人。”
王三善狞笑着转了转刀柄，然后猛推他一把顺势向杨信跑去。
外面涌入的那些土兵看着杨信，看着依然在惨叫的安邦彦，一个个拿着刀矛逡巡不前。
“都别动！”
一个土目惊恐地吼叫着。
然后他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看着杨信。
“都督，小的们都是被安邦彦胁迫的，小的们早有反正之心，只是一直没得到机会罢了，今日杨都督代行天罚，处决这个反贼，解救小的们脱离其魔爪，小的们都感激不尽，小的们早就等这一天了。小的们这就出去传令各军投降，小的愿为都督前驱，反攻遵义诛杀奢崇明以赎罪，小的在此起誓，以后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从此世世代代忠于大明永不敢叛。”
他说道。
其他几个土目赶紧附和。
话说这些家伙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有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这辈子就不要再想什么造反了。
“兄长！”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悲嚎。
紧接着那阿成推开土兵们走进来，愕然地看着地上还没死的安邦彦。
后者颤巍巍伸出手。
“那就给你们个机会，杀了他！”
杨信一指阿成说道。
那些土目们面面相觑，紧接着那个说话的土目站起来。
“杀，杀了他，为大明为皇帝，杀了敢造反的安家兄弟！”
他一脸忠勇地吼道。
其他几个土目纷纷拔刀冲向阿成，后者同样在命令那些土兵上前，但那些土兵却全都在后退，阿成怒不可遏地拔刀同样冲向杨信，但却被那些土目拦住，他们就这样在安邦彦的惨叫中，在那些土兵默默围观中，展开一场浴血厮杀。王三善干脆在房门前坐下，杨信同样坐在他身旁，两个无耻的家伙就这样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血战。
“你为何不干脆杀了他们？”
王三善说道。
“杀了他们又能怎样？咱们还能杀光他们身后的数十万山民？说到底这地方是人家祖祖辈辈居住的，人家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咱们想杀光他们恐怕得以倾国之力，耗费无数钱财，得到的也不过是一片穷山恶水。
西南夷终究不会成为大明的真正敌人。
大明的真正敌人在辽东，这里只要他们臣服就行了，剩下的只看何时我们在这里的人口数量远超过他们。
说到底他们敢时不时造反，还不是咱们的卫所糜烂？
我们在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他们多，当然也就镇压不住他们，宋万化死了，他的水东正好空出来，回头杨某要在这里搞个商屯，然后种些新的东西，王公可别不欢迎。”
杨信说道。
“砍死他，加油，砍死他！”
然后他给那些土目们助威。
一个土目转头对他露出谄媚的笑容，然后挥刀再次加入战斗。
阿成是安邦彦兄弟中头号猛将，此刻更是满怀悲愤全力血战，这些土目虽然也能打几下，但终究和这种猛将差距不小，也就是仗着人多围殴，不过即便这样也已经重伤倒下一个。不过有杨信在旁边看着，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这种时候必须全力以赴，剩下那些土目继续围攻，很快阿成就中一刀，流着血恍如受伤了的饿狼。
“杨都督搞商屯，下官自然欢迎之至，若杨都督能在这贵州再造一个天津的粮仓，那这贵州倒是不会缺粮了，不过这贵州恐怕没有这种好地方可捡了。”
王三善说道。
“杨某想捡，那就一定会有。”
杨信说道。
贵州在明末大旱中受灾并不重。
明末大旱真正全程幸免的就四川，奇迹一样，所以接下来重点就是从西北向四川进行大规模移民垦荒，无非就是种玉米和地瓜。方式还是商业性的，也就是商屯，这个在大明早就已经有了，各处地广人稀的都司区过去都有商屯，也就是盐商种了就近供应粮食换盐引的。只是后来都荒废了，但这种垦荒形式是存在而且合法的，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从西北招募青壮南下垦荒种玉米和地瓜，大不了他收的少点。
而云贵和两广都是受灾相对轻的。
不过这些地方估计也是地广人稀，就算有也没有记录，毕竟以贵州为例目前官方记载民田土地才五十万亩，人口才三十万，当然，不算土司的，另外就算不加上土司的，这里人口也得再乘三，因为还有十一万账面上的驻军和他们的家属。
最终突破百万应该没问题。
加上土司的估计就得超过两百万了，毕竟这一次光安邦彦就搜罗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后面是至少四十万人口，而且这些还不是全部土司，还有一大堆土司没有卷入，甚至还有不少在山里不问外事的。
而清末贵州近九百万人口。
哪怕这时候贵州不含遵义，另外还有一部分在湖广，但总的来说，这片土地目前的人口数量，仅仅相当于它在农耕时代极限的四分之一，这里还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容纳，唯一需要的就是玉米和地瓜。原本历史上这时候玉米已经很少量传入，但直到麻哥时候县志里才出现，明朝期间仅有的记录来自官员文章，所以就算有也极少。
那么就完全可以进行商业垦荒，让更多适合的山区开垦出来以便容纳西北的人口，这里的气候比两广更适合他们，毕竟原本历史上李自成那些旧部就是在这一带坚持抵抗二十年的。但让那些陕北人去两广，他们就很难适应了，商业垦荒首先不能出现大规模疫病死亡，否则人家就不干了，云贵川三地最适合，尤其是川贵两地。
除了这三省其他地方的价值都不大。
湖南的确还有大量土地适宜开垦，但一则血吸虫没法解决，二则那里也是未来旱灾的重灾区。
同样的还有江汉平原。
而且这里从西北移民南下道路也最近。
唯一的问题是地方士绅的反对，所以目前也只有这场战争破坏的地区可以这么玩，毕竟理由充足，商屯的目的是为镇压土司，同时就近为驻军提供粮食，要知道贵州一年收的田赋才五万石。这些肯定不足以供养军队，所以杨都督再次破家为国，承包驻军的粮食供应，但前提是让他大规模进行商业屯垦，在永宁，贵州，遵义这些地方搞商屯。
这样就可以了。
士绅们也就无话可说了，甚至说不定还欢迎。
毕竟原本这些驻军需要他们交税养活，但现在改成杨都督的商屯了。
“走了，去救遵义了！”
杨信说道。
他前面的战斗已经结束，阿成虽然是猛将，但也架不住群狼，在那些土目围攻中终于倒在血泊中，浑身中数十刀，被砍得鲜血淋漓，完全是失血过多才倒下的，倒在他哥哥身边，可怜他哥哥至今还没咽气呢。
那些土目重伤一个，四个轻伤，也算是付出惨重代价了。
那些轻伤的满怀恨意上前，直接砍下了他们兄弟俩的脑袋，就跟献上礼物般送到杨都督脚下……

第三八八章 大明的巾帼英雄们
乌江关。
“兄弟们，跟我上！”
杨都督挥舞着铁挝，姿势标准地向前一指吼道。
在他头顶密集的利箭恍如下雨，甚至还有用小型投石机扔出的石头，居高临下的守军占尽优势，他们的箭不用瞄准，高度优势可以让他们轻松杀伤着强渡乌江的进攻者……
也是土人。
在杨信那标准姿势旁边，顶着盾牌的水西土兵奋勇争先，虽然他们脚下只有一条二十四道拐那样山路，而且这条山路只有几尺宽，全是用一块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砌起来。环境的限制让他们承受巨大伤亡，不断有水西土兵被箭射死或者被飞石打死，但没死的就继续向前，他们身后的山脚下，他们的土目或者说奴隶主们带着一船船土兵不断渡过乌江。
他们头顶炮弹呼啸而过。
用驮马运输来的小弗朗机，虎蹲炮之类，正在对岸的半山腰，不断将炮弹跨越乌江打到他们头顶。
当然，没什么卵用。
一百来斤小弗朗机的炮弹飞五百米，连杨都督的防护都打不动。
更别说乌江关岩石垒砌的城墙了。
“冲，冲，冲，最先打进乌江关赏银千两！”
杨信吼叫着。
那些土兵士气瞬间暴涨，一个个吼叫着加速。
囊括了汉，彝，苗，仡佬等族的大明平叛军，就这样强渡乌江冲向乌江关的天险。
此刻的杨都督恍如被什么附体般，不停亢奋地吼叫着，他那巨大的嗓门在炮声伴奏中响彻乌江两岸。
悍勇的进攻终究收获成功，很快最前面的水西土兵冲到了乌江关，开始向着关城强攻，然后在箭雨中倒下，后面的土兵继续，前赴后继的冲锋让他们最终登上城墙。第一个登城的土兵亢奋地吼叫着，挥舞一把长刀和砍翻两名奢家土兵，不过紧接着也挨了一刀，他向后倒的瞬间看到了不远处杨都督殷切的目光，然后他骤然大吼一声，重新挺直腰冲向敌人。
他身后越来越多人冲上了关城。
城楼上一个将领深深地看了杨信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很明显他犯了个错误。
“樊龙，你弟弟还没死吗？”
杨都督喊道。
樊龙一下子怒火冲天，紧接着转回头。
但这时候杨信已经到了城下。
还没等他继续逃跑，狂奔到城下的杨信纵身跃起，双手铁挝钩住箭垛，双脚猛然一蹬城墙，整个人向上倒翻过去落在城墙，紧接着拿起铁挝左右一分，两名拦截的土兵瞬间被钩住甩出城墙。这时候逃跑的樊龙下了城楼，他惊恐地转头看着走向自己的杨信，杨都督一手一把铁挝，恍如一头镰刀龙般吼叫着，顾不上走台阶的樊龙干脆直接往下跳。
但就在他准备跳起瞬间一把铁挝撞在了他肩头，巨大的重量砸得他一下子趴在了城墙上。
紧接着另一支铁挝的钩爪出现在他面前……
乌江关的打开，让遵义的大门同样敞开，紧接着源源不断渡过乌江的平叛军杀向遵义。
第二天下午，遵义通贵门外。
“冉夫人，久仰大名！”
终于和川军会师的杨都督亲自迎接后者的统帅。
在他面前是一个应该算风韵犹存的少妇，一身盔甲手扶着刀柄，而在后面左右各一个比她年轻，但也肯定嫁人的少妇，三个人容貌很像，一下子这样站在一起还是很令人惊艳的。
这个就是白再香三姐妹了。
实际上她们是从辽东战场回来的，她们三人和冉跃龙的几个弟弟，都是陈策部下川浙军的，不过和杨信没有见过面，她们在熊廷弼死后就撤回，因为当初在开原和建奴的交战中她们家损失最大，一千多酉阳兵伤亡，冉跃龙的弟弟冉见龙也阵亡。
而酉阳土司兵总共才四千。
杨信胡搞一通之后辽东局势稳定，自然没必要让这支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残兵留在那里，在赏赐一番之后就让他们回来了，结果刚回来一年，就遇上了奢崇明造反，她姐妹只好再次上战场了。明末最忠心的就石柱，酉阳两家，无论对外对内都经常上战场的，冉家也是宋朝时候的汉人将领，这一带除了他们还有秀山杨家，唐末将领，思南田家，这个更远，都是隋朝的了。
川东一带一直都是天下大乱时候，汉人避难的主要选择，不只是现在这些土司家族，再远汉朝，三国两晋都是如此。
他们和奢安不一样。
同样是土司，但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怎么没见冉公？”
杨信说道。
“回都督，末将夫君染病留在思南。”
白再香说道。
“改日杨某去拜访一下，杨某对于治病还是有些手段。”
杨信说道。
当然，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不过他这些年关心医学也是真的，而且还准备搞个医院，毕竟接下来摧毁大明的还有鼠疫，而这场鼠疫重灾区就是河北，他可不想自己的那堆老婆们也染上鼠疫，所以一直在搜罗那些名医。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有效手段，倒是有一个办法已经在推广，至少在他的地盘上搞得很好，也就是养猫，作为一个猫奴症严重的国家这一点还是很容易。
目前他的那些庄子全都猫多为患，老鼠已经不够它们吃，正在向外扩散，甚至已经到了影响其他物种的程度。
比如它们已经开始狩猎野兔。
“陇知府到！”
说话间外面的喊声响起。
紧接着陇孝祖陪着她妈走了进来，一看白家姐妹瞬间警惕起来。
很显然她已经清楚杨都督是什么货色了。
“冉夫人。”
陇应祥笑着对白再香说道。
后者赶紧行礼，她不是冉跃龙大老婆，不过白家也是酉阳大族，所以地位并不比大老婆低，实际上现在比大老婆高，毕竟冉跃龙身体不好，冉家的武力全都控制在她手中，甚至朝廷封官也没搭理那个大老婆。
她们互相客气完了，陇应祥很有深意地看了看杨信，她当然一眼就看出自己女儿被开发过了。
不过这是她乐意看到的。
毕竟像她这样的女人土司，如果能抱着杨信这条大腿，那以后就不会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杨都督很腼腆的一笑。
“陇夫人，安位那里如何答复？”
他问道。
陇应祥之前在毕节主要盯着大方，奢社辉母子就在那里，另外还有不到两万安家的军队在留守大方，不过陇应祥既然到这里，那里肯定已经没有危险，实际上安位也不可能有别的选择，毕竟安邦彦都已经死了，而且水西的那些主要土目都在这边跟着杨都督浴血奋战呢。
“奢社辉已经同意投降，只不过还想看看朝廷如何处置她们，此时是朱总督在与他们谈，应该不会有意外了，水西宣抚使对他们来说可以接受。”
陇应祥说道。
这就可以了，这样那些土目也满意。
而且没有了安邦彦兄弟，这些土目们可以快快乐乐欺负这对孤儿寡母了。
以后可以在水西多设立几个长官司，让这些土目都做一方正式土司，甚至给他们赐姓改名，彻底让他们摆脱与安家的联系，最终给安位保留这个没什么权力的宣抚使，下面一堆长官司各玩各的。
朝廷就是在水西的长官司太少了。
原本的十三则溪完全可以搞十三个长官司，把安家事实上分成十三份。
反正那些土目肯定喜欢。
“秦宣抚使到！”
外面紧接着喊声再次响起。
然后秦良玉带着她儿子走进来，杨信赶紧迎接他姐姐。
话说他的确得感谢秦良玉，如果不是秦良玉迅速动员起冉家和陇家，就靠朝廷那些官员的效率，不可能完成对叛乱区的封堵，安家肯定能攻下毕节，同样奢家说不定真就直奔重庆了，是冉家的军队始终在侧翼威胁着，他们才不敢从遵义直奔重庆的。
“奢崇明那里目前怎样？”
杨信问道。
“他也只有龟缩落洪了，朱总督以五万大军包围落洪，剩下也就是何时打进去而已，安邦彦一死他也就只剩下苟延残喘。”
秦良玉说道。
这也是她带着石柱军到这边的原因。
她的四川总兵印已经给了原本的副总兵侯良柱，后者指挥着朱燮元这段时间拼凑的四川明军主力，而奢崇明的主力其实在这里，奢家连同这段时间招降纳叛总共五万兵力，而落洪不足两万，樊龙那里一万被击溃，剩下都由奢崇辉等人统帅被堵在遵义。
他们想跑，但跑不出去了。
杨信强渡乌江速度太快，奢崇辉根本没来得及跑，紧接着杨信的前锋就兵临城下了，而且他们返回的主要大路得走鸭溪，但这条大路的入口落蒙关同样也被杨信给堵了。
最终奢崇辉两万大军被堵在了遵义城内。
而且南线的白杆兵也已经打开娄山关，到达遵义城下，他也不可能像杨应龙一样跑到海龙屯了，这座著名的堡垒在北边三十里外。
“那么，诸位巾帼英雄们，这遵义城就看你们的了。”
杨信满意地说道。

第三八九章 夺过奴隶主的鞭子
五天后。
遵义通贵门外。
“杀啊，跟着我先入城者赏千两，头一百名一人百两！”
杨都督一手特制盾牌一手铁挝再次以标准姿势高喊着。
不过这次他身先士卒了。
在后面那些狂奔的各族官兵土兵们亢奋的吼声中，杨都督像他们期待的那样，身先士卒向着前方城门开始了狂奔。城墙上小型火炮，三眼铳神枪之类杂牌火枪，弓弩，小型投石机全都疯狂投射阻击的力量，但拎着一个特制木盾的杨信无视这一切，狂奔的他一往无前。
后面的士兵同样一往无前。
这些士兵很清楚，没有什么能阻挡住杨都督。
同样杨都督是讲信用的。
上次先冲上乌江关的土兵紧接着得到了一千两银子，后来他说自己没法拿动这么多，杨都督干脆给他改成了一口袋黄金，把那土兵激动的当场昏迷，同样也让杨都督说话算话的美名一下子在各军传开，跟着这样的统帅完全值得拼命。
所有冲锋的土兵无视城墙上的阻击紧跟其后。
恍如漫过草原的野牛。
转眼间杨信到了护城河边，丝毫没有减速的他，直接将那个厚木盾抛出紧接着纵身跃起，在城墙上的一片惊恐尖叫中到了对岸。
城墙上各种武器瞄准。
但他却重新拿起那个木盾，在子弹击打的碎木飞溅中纵身一跃，尽管有这面沉重盾牌，他仅仅跳起了三米多点，但他手中向上伸出的铁挝却一下子钩在了墙头……
遵义城并不高。
他加上铁挝的长度，直接就能够到三米多高了。
“快，扔石头！”
头顶喊声响起。
同时两侧几支三眼铳喷出火焰。
子弹立刻打在他的锻钢甲上，但却因为威力太渣没有一颗穿透。
紧接着他手中盾牌垂直向上飞出，两个探出身子扔石头的士兵立刻被这东西砸得向后翻倒，就在同时杨信双手交替几下到了城墙上，翻上同时踹飞了两名向前的土兵，下一刻他手中铁挝横扫而出，最近守军一片血肉飞溅。而身后那些跟随的土兵纷纷跳下护城河扛着梯子游向这边，尽管期间死伤惨重，但在城墙上杨信的开路下，却依旧不断冲过护城河，将一架架梯子搭上，转眼间第一个登城的土兵踏上城墙，他亢奋的吼叫着冲向敌人。
后面更多土兵跟随。
很快城墙上就变成了双方混乱的厮杀，而此时杨信也放下了吊桥，不过这没什么用处，因为城门洞已经被堵死了。
他凶悍地纵身跳上城楼。
之前见过的奢家大将张国柱拎着铁鞭冲向他，但却直接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然后飞出城楼，带着惨叫落向城下，后面那些守军四散奔逃，但却被他追上一个个勾住扔出去，就这样转眼间城楼上清理干净。
然后……
杨都督拿出了大喇叭。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顽抗是没有出路的，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杨都督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举着铜皮喇叭用土语高喊着。
好吧，他想把这些人打包。
这里面被包围的包括奢家，原本杨家的余孽，裹挟的汉人，部分参与造反的小土司，总共应该还有一万八千多人，另外城里应该还有不少被他们抓的老弱妇孺。这里面罪大恶极的肯定得弄死，可就是普通士兵或者纯粹被裹挟的，这个就完全没有必要弄死了，相反可以弄到他那里进行垦荒改造……
话说他都花银子买了，现在有不花银子的当然不能错过。
至于民族无所谓。
杨都督对西南民族同胞没有什么特殊感情，无论彝，苗，仡佬这些民族在他都是欢迎的，事实上他手下已经有很多了，再说他都跟女真，蒙古做兄弟了还在乎这些，同样他也有能力把这些人改造成他想要的模样。
这些人留下也不会老实，指望那些文官会善待他们简直笑话。
后者只会把他们卖了。
真正的卖了。
然后他们会逃跑，会重新钻进山林某一天再杀出来，继续让这片土地反反复复乱下去，既然这样就把他们全带走，给他们新的生活，顺便训练他们作为自己的基本盘。
而他们被清空后留下的土地，则用来进行商业屯垦，把西北重灾区的人口迁移过来同样过上新生活，他们会对这一带剩下的土司形成人口上的压制。至于这些人原本属于奢崇明手下，对自己肯定怀有仇恨，这个同样好解决，话说杨都督还有一个大杀器至今还没真正使用过呢？
“负隅顽抗是没有出路的，放下武器……”
他继续脑残中。
城内正在增援而来的守军懵逼地仰头看着他。
“别听他的，他会杀光你们！”
一个将领尖叫着。
“看看这城墙上的，他们是朝廷的官军吗？我没有杀他们，又为何要杀你们？你们为奢崇明卖命值得吗？你们有谁的女人被奢寅糟蹋过，你们有谁被奢家鞭打过？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残害你们，压榨你们，把你们当牲畜的奴隶主，你们不过是他们的牲口而已，你们为何要为他们卖命？回答我？我们汉人有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和奢家一样都是人，为何你们要被他们世世代代踩在脚下就像卑贱的狗？”
杨都督大吼着。
“杀了他，别听他的鬼话！”
那将领尖叫着。
说话间还拿着个鞭子做威慑状。
“杀了他，杀了这个世世代代欺压你们的奴隶主，夺过他的鞭子，夺过奴隶主的鞭子！”
杨信吼道。
那些土兵下意识看着那人。
“杀了他，我是火头！”
那人色厉内荏地尖叫着。
很显然他要借助神灵的力量了。
“我是神！”
杨都督嚣张地吼叫着。
然后他举起手掌，拿铁挝的中指猛然一划，紧接着鲜血涌出，下面那些土兵茫然的看着，连那个火头也茫然地看着，在他们的目光中，杨信很随意地在旁边擦了一下，重新对他们展示着毫发无损的手掌……
“投降，快投降神仙！”
那火头瞬间变了脸，一脸谄媚的高喊着。
“杀了他！”
杨信指着他说道。
一个土兵毫不犹豫地将刀捅进了火头的身体。
那火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杀了奴隶主，谁奴役你们，你们就杀了他，这是我的命令，杀了所有奴役你们的奴隶主，告诉其他为奴者，杀了奴役他们的人，你们会跟着我成为真正的人，杀了那些土目，杀了所有奴隶主！”
杨信吼叫着。
“杀了土目，杀了奴隶主！”
“杀了土目！”
……
下面一片吼声。
好吧，就是这么简单。
关键是杨信会他们的语言，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那些土目们真就是想玩他们的女人就玩，想怎么欺凌践踏他们就怎么欺凌践踏他们。
当然，对于这些土兵来说，他们还是不敢反抗，一则反抗也是死，二则人家还有神灵背景，对于这些山民们来说神灵是最敬畏的。但现在眼前的杨信明显更像神灵，至少他们的火头可以一刀捅死，而这个人不但力大无穷，一跳直接上城墙，还能让伤口转眼间就恢复原样。
他不像神灵，难道刚刚被一刀捅死的火头像？
不听他的难道听火头的？
再说这遵义已经被攻破，就算不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既然这样当然要听他的，是不是神灵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跟着他就不用死了。
“杀啊，杀了那些奴隶主！”
杨信吼叫着跳下。
那些土兵看着他从城楼上直接跳到自己中间，紧接着跪倒一片磕头的。
“起来！”
杨信喝道。
那些土兵赶紧爬起来。
“走，我带着你们，去杀光所有奴役你们的奴隶主！”
他喝道。
好吧，他就这样完成身份切换。
紧接着他拎着铁挝，昂然地走向前方城市，在他周围那些土兵欢呼着仿佛簇拥自己的信仰，很快他们前方一队士兵冲过来，为首的是奢家的奢史都，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地看着杨信，再看看那些明显应该是自己一方的土兵……
甚至还擦了擦眼睛。
“他是不是奴隶主？”
杨信手中铁挝一指喝道。
“是！”
那些土兵吼道。
“那还等什么，杀了他！”
杨信吼道。
那些土兵毫不犹豫地涌向奢史都。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些狗东西想造反吗？我是奢家的，你们敢反抗我？快，杀了这些狗东西！”
奢史都一副狂怒表情，多少有些语无伦次地吼叫着。
看得出他感情受到严重伤害。
如果是遇上别人，他的确还不至于这样崩溃，可这是他们家统治了一千多年的本族属民，他们家就是这些人的神灵，现在这些人居然背叛奢家，跟着杨信跟着这个外人，对他，对统治了他们千年的奢家动手？此刻的他仿佛被至亲的人背叛了一样伤心……
“拉哈，你们还等什么，难道你女人不是被他糟蹋死的？神灵说了，杀了所有奴役咱们的，杀了所有土目奴隶主，跟着神灵过好日子！”
一个声音让他瞬间清醒。
然后他带着惊恐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一个土兵……

第三九零章 诉苦大会
“杀了这些反贼！”
身旁土兵手中刀指向对面大吼道。
奢史都露出欣慰笑容，然后肋下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插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说的是你，小的女人在下面等着你呢！”
那土兵狰狞地说道。
奢史都愕然地低头看着他手中的短刀，那短刀向里狠狠一推，同时连续地搅动着，他甚至能感觉自己肺里传来的剧烈疼痛，紧接着鲜血从他嘴里涌出，但下一刻背后一个同样冰凉的东西刺入，一个矛头带着鲜血从他胸口钻出，然后另一边刀光闪烁……
三分钟后。
杨信满意地看着被乱刀砍死，都快看不出人形的奢史都。
很显然这货也是民愤极大。
“走，杀光土目，杀光奴隶主，你们以后都跟着我，我给你们一家一块平原上的田地，让你们世世代代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
他喊道。
“走，杀光土目，杀光奴隶主！”
……
那些土兵亢奋地吼叫着。
他们后面已经占领城墙的水西土兵们愕然地看着，紧接着在他们后面同样登城的土目催促下，颇有些失落地下去清理城门洞，很显然杨信喊出的这些他们也想要啊，但他们却错过了这个机会。
在他们复杂的目光中，杨都督带着那些原本奢家的土兵仿佛瘟疫般在这座城市扩散着死亡，有那些土兵的榜样，接下来是事情就很简单了，在杨信的蛊惑下那些奢家土兵纷纷砍死自己身边的首领。土目，火头，奢家族人，大将，一个都不剩，这些奴隶主们一个个倒在自己的奴隶刀下，而砍死他们的土兵同样汇入杨信身边的队伍。
这支队伍滚雪球般急剧膨胀。
而后面的城门清理开，外面的官军和各家土兵紧跟着涌入，他们懵逼地看着这神奇的景象。
遵义就这样光复了。
“送给夫人了！”
杨信把被活捉的奢崇辉扔给白再香。
“都督，这是都督之功，末将岂敢冒领。”
白再香说道。
“给你就收着，我还需要这种功劳？”
杨信说道。
白再香想想也是，他的确不需要这种功劳。
但她们需要，活捉奢崇辉能为冉家换来不菲的赏赐，会让她家加官进爵，既然这样她谢过之后也就痛快地收下了。
“还有这些，都过来各自领一个，兄弟姐妹们跟着杨某打仗不能亏着，这些就都分了，另外奢崇辉那里还有不少金银之类，由我秦姐姐主持，也都给兄弟们分了，我那里还准备了十五万两，算是犒赏士卒的，无论官军土兵，一人二两算是光复遵义的犒赏。”
他站在一堆人头面前说道。
然后他面前无论官兵全都一片欢呼之声。
不得不说跟着杨都督打仗就是幸福，不但危险最小，而且还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会得到额外赏赐。
杨都督义薄云天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就这样光复遵义的捷报很快炮制出来，杨都督亲自率领包括水西，石柱，酉阳，镇雄等地土兵，贵州总兵部官军，共七万大军光复遵义，斩首包括叛军大将樊龙，张国柱等人在内七千级，降一万五千，仅有少量残寇溃散山林，酉阳女将白再筠生擒奢崇明之弟奢崇辉。
然后是各部斩获名单。
总之一场皆大欢喜的大捷就这样五百里加急上报朝廷。
紧接着王三善从水西城赶来，他那里也攻克或者说招降了水西城，不过因为大方的安位投降，所以不需要继续向前了。
水西的叛乱彻底平定。
目前就剩下了对落洪的总攻，不过那里不需要他们，这功劳不能只让他们这边得了，这次参战的还有很多呢，不但朱燮元那里的川军，鲁钦带着湖广的援军也已经到达贵阳，他这支援军至今一仗也没打呢。另外还有闵洪学的云南军，他们倒是解决了安效良的残部，云南军连同乌蒙土司军，乌撒卫，乌蒙卫等卫所官军，合伙对安效良残部进行扫荡，沾益土知州安绍庆被火枪打死，安效良的老婆安氏投降。
这一路也在赶往落洪战场。
加上他们之后，朱燮元那里将凑起十万大军。
这还不算安位投降后，他那里的水西军肯定也会加入战斗。
可以说接下来朱燮元将以压倒性优势，对奢崇明发起泰山压顶般的进攻。
他那里不会有什么悬念的。
毕竟奢崇明只有不足两万人，而且被团团包围，就算有崇山峻岭可依靠，但这次进攻他的也有一半是同样的山民，可以说他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在做甚？”
进城的王巡抚愕然的看着前面一座高台。
无数投降的奢家土兵正聚集那里，一个个义愤填膺地听着台上一个同样土兵声泪俱下地说着什么，而杨都督就坐在台上，不时跟着喊几声，还煞有介事地在那里做着记录。
“回军门，杨都督说要搜集奢家作恶多端的证据，让这些土兵都出来讲讲奢家做了那些恶事，不仅仅是奢家，还有跟随奢崇明造反的其他将领土目所犯的罪行，另外顺便看看还有哪些隐藏的土目。总之就是让这些土兵自己站出来上台检举，这些天他一直在搞这个，他们都是用土语，末将也听不懂，听懂的人说这些土兵如今都把杨都督当成神仙来拜。”
他一旁的都司许成名笑着说道。
“他倒是就喜欢搞这些乱七八糟！”
王三善鄙视地说。
这种事情毫无意义，谁会关心奢崇明犯了什么罪行？
他造反了，那杀了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很显然王巡抚并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诉苦大会啊。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容易迅速解决这些土兵忠心的问题了。
杨都督既然要收编他们，当然先得让他们和过去一刀两断，而最简单有效的方式无疑就是这个了，这几天杨信把投降的这些奢家土兵完全打散重新编成了三十个降兵营，每个营五百人。然后他亲自主持，在各营进行诉苦大会，让这些土兵出来检举揭发奢家或者土目的罪行，顺便把隐藏的一些罪大恶极的狗腿子揪出来，对他们进行公开的审判。
效果很好。
这些土兵哪个也少不了一肚子苦水。
现在终于得到公开宣泄的机会，而且还是在神灵主持下，自然有什么说什么，而他们的苦难迅速引起其他土兵共鸣，一个个不断上台控诉那些土目奴隶主和奢家。在他们的血泪控诉中，奢家立刻变成了所有土兵的公敌，而杨信也变成了他们真正忠心的对象。他们对朝廷对皇帝，对那些地方的大明官员，的确依然视为外人甚至敌人，但对杨信却是真正忠心了，至于杨信也是朝廷官员这一点在他们心中根本不会考虑。
他们只知道他是神灵。
期间杨信还多次表演他的装逼绝技。
看过的都确定他是神灵，而且还是带着自己脱离苦海，让自己以后过上好日子的神灵。
至于杨信说的跟他走……
那就走呗。
这些土兵也并不完全是奢家，还有很多就是遵义一带土司的属民，再就是杨家覆灭后投降的，他们家就在这附近也没被奢崇明控制，无非就是回去找自己亲人跟着神灵搬家而已，他们又不是说很喜欢这里的穷山恶水，如果能到平原居住鬼才留恋这种地方呢！
至于那些在奢家控制下的亲人，这个就只能等打下落洪再说了。
但这种战乱期间结果就很难说了，好在神灵承诺了，会帮他们把家人从奢家控制区救出来的。
杨信就这样一下子获得了一万五千忠心的，而且只认他自己的手下，这些人还会带来更多家属，最终这一次他就有可能获得超过五万人，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把这些人运出贵州，然后送到某个地方垦荒屯田。而且不一定是凤阳，这些山民都是适合山林环境的，还可以把他们运到台湾岛，尤其是目前还没进行开发的台北一带同样垦荒种田。
这也是未来垦荒的重点。
总之只要把他们弄出山，就总会找到地方安置的，就算在头几年需要他提供部分补贴才能生活，这点人口对于目前家大业大的杨都督来说也不值一提，五万人就算在凤阳垦荒，一年种玉米地瓜吃不饱，也无非就是再给他们从别的地方运五万石米。他们又不是说自己没有产量，实际上以目前凤阳的垦荒情况看完全能自给自足，唯一的问题是等旱灾降临就不行了，倒是台湾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最好是尽量往台湾送。
台湾的问题在于会和土人发生战争，那里目前是土人控制着，肯定不会允许别人去的，但这就不值一提了，这些山民杀人放火还是一把好手，这样他们在台湾垦荒的余粮，也同样可以供应钓鱼岛的挖鸟粪，甚至直接运往北方。
一个新的粮仓就这样诞生。
王三善站在那里，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
“纯属胡闹！”
他再次确定这就是杨信又在胡闹。

第三九一章 兵发南京，抄家去！
而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杨都督一直就这样在王三善等人视为的胡闹中。
诉苦大会，亲自带着他们去接亲人，给他们在朝廷登记编户，其实最适合的是变成他的家奴，但数万家奴还是太夸张了，就是江浙那些世家大族都没这么丧心病狂的，所以还是编户为民好了。
毕竟他也得低调。
这一万五千降兵和他们的家属，加起来近五万人，统统由他给确定姓名并编制户籍。
户籍所在依然是遵义。
反正朱燮元也不在乎这个……
遵义是属于四川的，这里是四川布政使司下属的遵义军民府。
平播州后原本播州宣慰司一分为二，遵义归四川，另外一个平越军民府归贵州。
他甚至安排了几个文官专门负责伺候着杨都督编造这些东西，最终在遵义县的户籍上增加了一万五千户，无论有没有成家一个降兵就算一户。实际上没有女人的也有了，毕竟他们原本的寨子里在这场战争中也死了不少，那些孤儿寡母们很乐意跟着那些没有女人的土兵，要不然她们以后也很难活下来。
至于和户籍配套的居住地，这个随便在遵义附近荒山野岭划呗。
唯一问题是需要交税，但这些人并没有田土，所以他们需要交的只是人头税而已，这个杨都督很慷慨地表示他替他们交了。
以后每年都交。
毕竟这些人既然编户，那么人头税是得交的。
此外还有徭役，总之并不是没有地就不交税了，这些都是折银，但折银数量各地并不一样，贵州肯定是最低的。
最终杨信和朱燮元派来署理遵义知府的梓桐知县陈扬美，共同商议出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就是每丁两钱，其中丁银和徭役折银各一钱，差不多和江西山区一样。这个实际上是那些官员对他一分钱不花带走那么多人口不甘心，话说他们原本可以把战俘卖了的，就算不卖了这些以后也是要交税的。
当然，杨信也可以不交。
反正这些文官也奈何不了他，不过杨都督一向是依法纳税的楷模，所以这一年五千两银子他掏了。
毕竟他接下来是要在这一带搞商屯的。
而这些商屯他是不会交税的，因为商屯本来就不交税，商屯是过去开中制时候盐商雇人在九边及西南开荒，用粮食向朝廷换盐引，再用盐引去贩盐的，它生产的余粮全部供应军队。而且开中制主要在前期，那时候对朱元璋的政策还能执行，而朱元璋规定新开荒地永不起科，开荒的地永远不用交税，所以杨信的商屯肯定不会交税。
但吃独食终究不好。
五万口人，他弄走卖了还得几十万两呢。
而且这些人抽空遵义府和永宁很大一部分人口，这些人原本都是可以编户交税的，甚至遵义府的部分早已经编户交税了。
他都弄走了以后地方怎么办？
不过那些文官也欢迎他把这些人弄走，因为这样就不用担心以后再有土人造反这种事情了，人都没了还造个屁反，然后空出的好地就可以被接下来过来的士绅商人瓜分。可以说他们既喜欢又不甘心，这样给他们五千两银子，他们心里还好受些，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指望杨都督以后会继续给，说白了这就是个一锤子的买卖，等杨信把人带走了，他们难道每年去找杨信继续收？
想想就不可能。
总之就这样这一万五千户的户籍解决。
然后他们全部和杨信签了雇佣合同，由杨信雇佣他们去开荒种地。
种子，农具，耕牛之类全部由杨信提供，第一年有工钱，第二年起就不再给工钱，但他们无论收获多少，杨信一升也不要，只不过他们生产的余粮必须出售给他，价钱同样由他来定。
当然，那些降兵根本不懂。
他们就知道按手印，知道杨大仙在外面会给他们一块平原的土地。
至于留下来……
以后不得交税啊。
以前那些编户交税的什么日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为何抗拒改土归流？
不就是改土归流以后得过那样日子吗？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们吃穿全是杨大仙管着，那日子舒服的很，他们自然愿意以后继续跟着杨大仙，至于他们的管理由凤阳那边来人，杨信从凤阳垦荒区调来大批经验丰富的庄头管理。同时也教他们学汉语，实际上他们里面本来就有的是懂汉语的，这些人早就和汉民杂居几百年，根本不存在语言的问题，也就是存在方言的问题而已。
而就在这期间，朱燮元指挥的落洪之战也落幕。
十几万官军和土司兵围攻落洪，用了十天时间全歼奢家，奢寅被部下的奴隶杀了带着脑袋投降，奢崇明自杀，据说自杀前还诅咒杨信，搞得杨都督恍惚间感觉阴风阵阵，仿佛奢崇明的鬼魂在他身边飘啊飘。
战后就是改土归流了。
永宁改土归流，杨信承诺任世藩的宣抚使没成功。
不过估计任世藩自己也没有当真，毕竟他知道自己的级别差得远，但他的九姓司撤销，原九姓司的地盘给永宁卫，以奢崇明的落洪，古蔺这片核心区，单独给他设立土蔺州，由他家带着原本九姓司的属民过去，世袭蔺州土知州，说白了就是镇压奢家剩下那些属民。这样他就很满意了，因为这是川盐到遵义，甚至北上水西乃至贵阳的主要通道，无论沿赤水河到茅台，还是从古蔺陆路北上过鄢家渡都是食盐运输通道。
这样任家就美得很了。
至于永宁剩下部分改永宁军民府，设立流官来管理。
宋家的水东改土归流，虽然天启为了表彰宋万化不肯附逆，被安邦彦残忍杀害，他儿子为父报仇战死沙场的父子忠义，特意封赠了一大堆乱七八糟但毫无意义的封号，顺便下旨寻找宋家后代以荫监入国子监读书，并赐锦衣卫籍。但宋家的地盘终归还是被朝廷笑纳了，宋家统辖的水东十二马头，改成隶属贵阳府的开州，也就是开阳。
安家降为宣抚司。
安家其余十二则溪设立十二个长官司，其中水东的两个归贵阳府，剩下水西的十个中最西边两个，也就是杨信横穿的现代六盘水一带，分别归临近的普安州和永宁州。
这样就可以了。
实际上安家很难再有造反的机会了。
毕竟这时候安位才几岁，等他长大有野心也得二十年后，实际原本历史上安家造反是四十年后，安坤造麻哥的反，然后被平西王给弄死了，但他儿子躲进深山不再出来，一直到平西王造反再出来。只不过安坤打的旗号是反清复明，他儿子就改成为咱大清讨逆了，而且在麻哥欣赏下恢复祖业，但很快病死后就被麻哥卸磨杀驴，安家土司彻底成为历史。
剩下的乌撒改土归流。
安效良家的土知府没了，就给他家保留一个盐仓司。
他爹的沾益州彻底没了，沾益同样改土归流，不过那里是云南的，属于曲靖府的，跟贵州没什么关系。
总之这场西南土司的大叛乱，在开始不到半年后，就迅速被平定，虽然搞得西南各省一片风声鹤唳，但到最后算是虚惊一场，除了之前被毁的遵义府再一次被毁外，其他各地损失都不大。
贵阳围城期间总共死了不到五千人，而且其中两千还是病死的，作为叛乱起源地的永宁总共死伤不到两千，各省虽然调动的军队最后超过二十万，但绝大多数还没来得及投入战场，战场上最主要战斗都是那些土司打的，官兵伤亡也就是在遵义，乌江还有落洪，总共加起来朝廷的军队伤亡两万。
银子倒是消耗不少。
但和以前不同，这次近半军费都是杨信垫付的。
尤其是最初秦良玉调动那些土司兵的时候，所有银子全都是从重庆和成都两个守诚钱庄调用，为此南京守诚钱庄特意运了五十万两入川，包括贵阳那边也是守诚钱庄垫付，无论最后这些银子由谁支付，至少目前来看四川为此付出的银子并不多。
这还是值得欣慰的。
就这样到九月底的时候，云贵川的战事终于尘埃落定。
重庆。
“老姐姐，兄弟就不去石柱了。”
杨都督对秦良玉说道。
“兄弟一路走好！”
秦良玉说道。
然后杨信抬头看着后面那些文武官员，后者也纷纷跟他行礼告别。
杨都督颇有些怅惘地看着后面绵绵群山，最终踏上了码头的官船，紧接着船工解开缆绳，用长篙将官船撑离，在江水推动下开始向前，杨都督搂着后面船舱出来的陇孝祖，站在甲板欣赏着风景就这样离开重庆。
看着这一幕岸边文武官员全都长出一口气。
这个祸害终于走了。
“我怎么看这天都有一种明媚啊！”
一个文官看着头顶天空，多少有些难以自已的感慨道。
后面一帮文武官员纷纷点头。
而在他们面前的长江上，一艘艘满载着男女老幼的内河船顺流而下，跟随着杨都督踏上他们的漫长旅程。
“走，兵发南京，抄家去！”
杨都督同样难以自已的喊声随风传来。

第三九二章 我就喜欢你这奴颜婢膝的样子
武昌。
“这就是你说的那些东西？”
城内一处普通的小院里，杨信捧着一个刚刚从墙里抠出的小匣子，颇有些怀疑地说道。
旁边陇孝祖拎着一条小蛇，在黄澍面前扮演着妖女。
这是条白头蝰，只不过现在已经临近冬眠季节，所以只是慵懒地在她手臂上盘绕着感受她的体温，偶尔对着黄澍吐一下信子，话说黄澍现在对这种东西已经有心理阴影，而且作为一个在南方山区长大的，他也很清楚这种白头蛇的威力……
“都督，小的绝无隐瞒！”
他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哭嚎着。
这时候杨都督已经打开匣子，然后看着里面的一封封信，最上面第一封就是王化贞的，这个他已经知道了。
至于第二封……
“这就是刘一燝的侄子，荫监，他爹刘一焜是浙江巡抚，去年因涉嫌贪污辞职回乡，是他带小的见的刘一燝，小的给了他五万两银子，这银子是范永斗从京城的晋商王家钱庄取出的，而会票是淮安晋商阎家开出的，这是当初阎家的人给小的和范永斗会票时候，小的特意让他写的。”
黄澍就像个汉奸翻译官般卑躬屈膝地站在一旁，从底下抽出一个信封然后打开拿出信说道。
“你倒是准备周全啊！”
杨都督似笑非笑地说道。
“都督明鉴，小的也怕被他们灭口，小的都被家族逐出族谱，家父都与小的断绝关系了，小的下辈子衣食也得有人管，有这些东西在小的手中，这些年他们就得一直养着小的。这户人家是小的奶娘，小的把他们安置在此，外面谁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也是小的养着，他们也不知道这东西，只是在这里住着，小的偶尔来住一下而已。”
黄澍说道。
实际上他还有一些没说。
那就是有这些东西，他们黄家在扬州盐商中就有底气。
原本黄家算不上大盐商，但这两年却一下子起来，就是因为黄澍有这些东西。
不过黄澍被捕外界目前还不知道，杨信抓住他之后直接就送进了贵阳的银库里关着，王三善也不知道，陇孝祖也不会对别人说，带出四川同样是以秘密的方式，外界只是知道奢崇明没有交出他，而且因此引发战争，同样朱燮元攻下永宁和王三善进水西，也都没有发现他，连安家的人也只是说他被奢家送去，然后自己趁机溜走了。
所以目前更多人认为他死在乱军中。
“郑之彦有没有份？”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其中一封。
“回都督，他是徽商之首，自然是少不了的，这是他儿子郑元勋的。”
黄澍拿起一封信说道。
“这个人是谁？”
杨信看着底下的一封说道。
“这是徐阶的曾孙徐本高，世袭锦衣卫同知，他和他内兄王时敏都有份，后者是王锡爵的孙子。”
黄澍说着又翻出一份。
“你这卖友求荣也卖的很彻底啊！”
杨信说道。
“都督说笑了，小的卖一个也是卖，何不卖个彻底，藏着掖着最后反而惹都督发怒，那时候小的没卖的一样保不住小的性命。”
黄澍说道。
这的确是聪明人。
不愧是做了汉奸后连自己族兄都能背后捅刀，连自己家乡都能引建奴攻陷的狠角色，这也算是深谙出卖之道，要出卖就出卖个彻底，只有这样才能对新主子展现出忠心，否则出卖就毫无意义了。
“常州的有没有？”
杨信说道。
“有，郑鄤的表兄吴柔思，他是吴亮的儿子，新科进士。”
黄澍说道。
“但这些内容没有他们要你刺杀熊廷弼，只有与你私通，很难定一个抄家的罪名啊。”
杨信说道。
“都督，这个就看锦衣卫的手段了。”
黄澍说道。
这些人也不傻，他们不可能在这些信里谈什么集资给黄澍，让他去辽东收买孙得功刺杀熊廷弼，也就是些私交性质，最多送他些银子，实际上多数连送银子都不会提，这些信只能证明他们和黄澍这个钦犯交往密切，甚至有些信还是在此案之前。这些东西无法定抄家的罪，尤其是这些全都不是一般人家，徐本高还是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虽然就是不管事的虚衔，但徐阶曾孙的身份仍然足够称得上显赫。
王时敏是太常寺少卿。
这个堪称老乌龟的家伙一直活到麻哥中期，一家子在麻哥手下都很受重用。
仅凭这些书信不能证明他们参与谋害熊廷弼，更不能证明他们涉嫌谋叛之类抄家的罪名。
就算仅仅谋杀也不用抄家。
涉嫌同谋炸死的杨信的张家本身也不用抄家，是天启下旨定为逆案的，而且现在已经在朝廷大臣的拼命围攻中，又不得不撤销逆案，只是以单纯的仇杀来审理定罪，原本张家被抄没的家产发还……
当然，随便给点意思一下而已。
锦衣卫总共在张家抄出两百万两，一半被锦衣卫和九千岁瓜分，一半送进了皇帝的小金库，然后拿了一万两还给张家，就说这是从张家抄出的，什么两百万两纯属谣言，张四维多么清廉的忠臣，他们家怎么可能有两百万，天下岂有两百万家产的忠臣。总之张家四代盐商积累，一朝全进了皇帝和阉党手中，甚至许显纯还给杨信分了十万，天启又赐一万两给他家在京城重新建一座杨宅，毕竟原来那座三进小院子太小，而且周围多数都是平民鱼龙混杂。
杨都督得有符合身份的宅子。
但这些的确没法抄家。
不过黄澍说的也对，抄不抄家还不是看锦衣卫屈打成招的手段？
要是他们自己招供，就是出钱供着黄澍谋杀熊廷弼，以此来让野猪皮攻陷辽东，那就是完全可以抄家了。
这是标准的谋叛。
但一下子抓这么多顶级名门严刑拷打，就要承受那些文官的疯狂攻击了。
这里面哪一家也不是善茬，哪怕吴柔思背后也是常州吴家，这可是四代十个进士的顶级科举世家。
好在杨都督也习惯了。
“其实我也想做个好人啊！”
他不无感慨地说道。
“都督公忠体国，做事都是为了陛下。”
黄澍赶紧拍马屁。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理解我，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杨信说道。
“都督，小的那时候不是昏了头，只想着家族私利，没想过陛下吗，小的该死，小的对陛下不忠，对大明不忠，小的如今幡然醒悟，以后小的就是都督的一条狗，都督让小的咬哪个小的就咬哪个。”
黄澍赶紧一边给自己掌嘴一边说道。
“好，我就喜欢你这卑躬屈膝的样子。”
杨信满意地说道。
旁边陇孝祖一脸忍不住作呕的表情，然后很不爽地把那条白头蝰往黄澍脸上一凑，黄澍吓得尖叫一声直接坐地上了，陇孝祖这下子心情好了很多，继续在那里笑着玩着白头蝰。这是在遵义时候很不开眼地咬了杨都督的，之后就被杨都督拔了毒牙当宠物，不过它倒是为杨都督检验了自己的抗毒属性，现在杨信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百毒不侵了。
“又调皮！”
杨信拍了她一下说道。
“走，先去南昌，把刘家端了！”
他紧接着说道。
然后黄澍赶紧爬起来，连同他的奶娘一家子，被外面的士兵塞进马车，车门锁上直接出门，一百名苗兵押着这辆马车出门，直接驶往城外的码头，杨信和依然在玩蛇的陇孝祖步行，一边带她欣赏着这座繁华城市，一边跟着马车。但他们走出不远就被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堵住了，看着起来应该是娶亲的，而且应该是哪个镇国将军，这座城市是楚王的藩城，城里都是楚藩的宗室，这时候的楚王就是被张献忠淹死的那个朱华奎。
这个老家伙当了六十多年楚王，被淹死时候已经快八十了。
不过也有说他不是真正宗室，是假冒的，而且当年还连续闹出了伪楚王案和后来的劫杠案。
前者就是楚藩告发说他是假的。
而且因此导致东林党和沈一贯为首的浙党恶斗。
第二次是他因为万历支持他，特意献上两万两修三大殿，结果被一帮楚藩宗室给抢劫了，审理此案期间，两个主要涉案宗室突然挣脱枷锁，用木枷把主审的湖广巡抚开了瓢，之后更是大批宗室冲击巡抚衙门。
甚至差点被当成楚藩叛乱处理，郧阳巡抚的军队都集结了。
总之楚藩这一家子很乱，他爷爷是被儿子杀的，后者玩了老楚王一个宫女，再加上老楚王也不喜欢他，干脆来个老贼万段，也就是嘉靖年间的楚藩宫变，再加上伪楚王案，劫杠案，万历和他爷爷都被这一家子搞得虚火直冒。
杨信没兴趣生事，直接让他的手下闪到一旁，和那些同样闪到一旁的行人看着这支迎亲队伍过去。
很快新郎带着新娘子的大轿经过。
杨信正和陇孝祖说笑着，突然间那大轿窗帘掀开，里面的新娘子急不可耐地探出头，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盖头，然后和他四目相对……
“呃？！”
杨信瞬间石化。

第三九三章 逃跑的新娘
“杨信，快救我！”
新娘子一脸激动地尖叫着。
好吧，新娘子是汪晚晴，话说她如今也是十八岁的老姑娘了，此刻一身嫁衣满头首饰，看着倒是多了几分美艳，就是激动的表情有些异常，甚至已经开始从那个本来就不大的窗口往外爬了。
“这是闹什么？”
旁边跟随的女人惊叫着。
然后连同旁边几个丫鬟婆子一起涌上去，推着她就往轿子里面塞。
前面的新郎也惊动了，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未婚妻，几个跟随的家奴急忙驱赶两旁围观者，而围观者当然不肯离开，这种新娘子当众逃跑的大戏绝对有吸引力，更何况还是个宗室的新娘子，在这混乱中汪晚晴依旧挣扎，而且还伸出一只手恍如溺水般向杨信召唤……
杨信无语地看着她，然后从陇孝祖手中拿过那条白头蝰，直接扔在了那个把她往里推的女人胳膊上。
后者茫然了一下。
白头蝰一下子盘住她胳膊昂起了头。
那女人骤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发疯一样向后退同时双手胡乱挥动着，其他几个女人本能般后退，但她们都抓着汪晚晴呢，混乱中这顶大轿终于撑不住她们拉扯的力量，本来就说不上多么结实的木制框架瞬间折断。里面的汪晚晴直接掉了出来，连同那些女人在地上砸成一堆，她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踩着一个婆子立刻就爬起来，不顾脑袋上的零碎一头从杨信和陇孝祖之间钻过去，紧接着抓住杨信衣服站在了他背后。
“话说你好好出个嫁，非要把我拖上干什么？”
杨信很无语地说道。
“谁愿意嫁，我好好的日子过得开心，突然礼部就选了我来嫁给这个镇国将军，好人家谁愿意嫁个宗室！”
汪晚晴一脸委屈地说道。
“大胆，哪里来的野汉子，敢阻挠镇国将军大婚？”
一个应该是王府属官怒冲冲地走过来喝问。
“闭嘴！”
杨信喝道。
紧接着他把腰牌掏出来了。
那属官愣了一下，看着上面那个后军都督府右都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时候那个新郎也过来了。
“你说是礼部选你？”
杨信没理他们，直接问后面的汪晚晴。
宗室婚姻理论上就是礼部负责，礼部选人，无论男女婚姻都是，但现在宗室都到了十几万口子，每年多少要嫁娶的，根本不可能维持这个制度，所以现在通行的方式是王府自选，报给地方巡抚或者巡按，后者报礼部核准。基本上就是走个过程，另外明朝对宗室婚姻限制极多，礼部也得看是不是违规，实际上就像汪晚晴说的，好人家的女儿谁会嫁给宗室？
他们是禁止和在职高级官员婚配的，别说尚书大学士之类，就是六部主事一类都不行。
也不能说禁止。
而是京官和宗室结亲的一律外调。
实际上礼部根本不会核准这样的，虽然说是王府自选，但礼部不批就是擅婚私婚，是要受到严厉惩罚，前者不得封号，后者子女也不得封号，参与的王府官员一律治罪。
礼部直接指定，而且是给一个镇国将军指定，这就有问题了。
“但这也得你家同意才行？”
杨信问道。
他俩旁若无人，前面的新郎都快气疯了。
这位镇国将军对汪晚晴肯定满意，不但漂亮而且出身名门，她爷爷死后可是赠兵部尚书，对于宗室来说这样的新娘绝对天上掉馅饼，话说这个条件就是藩王都很难娶到，虽然年龄有些偏大，但这个小问题可以忽略。
“快，把夫人带过来！”
他怒喝道。
他身旁的家奴就要上前。
“杨信，你不能见死不救！”
汪晚晴在杨信身后一脸惊慌地说道。
杨信使了个眼色，陇孝祖两把佩刀拔出，一下子横在他前面……
“反了，简直是反了，敢威胁宗室，抢宗室的女人，快把这个反贼格杀勿论！”
那镇国将军跳脚尖叫着。
然后杨信把腰牌杵到他面前……
“这位将军，请你看着我，看着我这张真诚的脸，刚才她已经说了我的名字，那么我现在很真诚地希望你，能够暂时停止你的婚礼，这件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受害者，所以我需要和大王详谈，但现在，她得先跟着我。”
杨信说道。
“我管你是谁，我就要她，她是我等着拜堂的夫人。”
那个镇国将军暴跳如雷地吼叫着。
说话间他就要去抓后面的汪晚晴，但就在同时陇孝祖的刀到了他脖子上，他吓得瞬间冒出一头冷汗，然后陇孝祖那张也算美艳，还多少带点野性的俏脸凑到了他面前……
“杀了你，她就不用嫁给你了。”
她用略带乡音的汉语说道。
“这位将军，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了吗？”
杨信说道。
这时候那队苗兵推开人群涌了过来，一看这情况纷纷拔刀上前，他们全都是直背的环首刀……
兵器里的苗刀不是苗族刀，那就是专门叫苗刀，真正苗族刀就是直背的环首刀。
“你，你，你们等着！”
那镇国将军色厉内荏地喝道。
“走，回去调兵，关上城门，爷倒要看看这还是不是我朱家的天下，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便走边回头指着这对狗男女吼道。
他后面那属官立刻吩咐手下去各处城门，整个街道一片混乱。
杨信没兴趣管他们，立刻转回头看着汪晚晴，后者一脸兴奋，不过紧接着换成了一脸委屈，还在低着头拿眼角余光偷窥他。
“你就别装了，要是你家也同意，那我也没办法了。”
杨信说道。
“那怎么办，我爹真答应了的。”
汪晚晴一听立刻急了。
杨信看了看附近那些议论纷纷的闲人，直接拉着她回了刚才那院子，紧接着黄澍的马车也被带回来，一百苗兵立刻封锁外围，甚至带队的军官还拿火箭出来对着天空发出信号，虽然杨信的移民大军在长江拖了上百里，但此刻到达武昌的也有三千多了，只不过都在城外而已。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信说道。
汪晚晴赶紧交待事实。
她这些年其实一直和方汀兰有书信来往，包括和黄英，之前她爷爷死后守孝一年，去年才结束守孝期，不过她自己玩的开心不想嫁人，她家的家风也没那么严，毕竟她爷爷是李贽弟子，而且她直到现在其实也还没满十八周岁，虽然在外人看来已经是老姑娘，但也不算老的过分。
但今年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被楚王府看上，然后楚藩的长史上报湖广巡按侯恂，后者紧接着报礼部，仅仅两个月工夫就完成所有程序，更重要的是她爹汪道春在一帮朋友劝说下居然同意了。
然后她就只好嫁了。
其实她也就是委委屈屈，还不至于想到逃婚，毕竟她总归也是要嫁人，不嫁这个镇国将军，一样也要嫁给黄州府那些交好的世家公子，对她来说这个结果也没多大区别。
但却突然遇上杨信。
有救命稻草当然要立刻抓住了。
“也就是说人家明媒正娶，你爹也答应了，那你让我能怎么办？我这属于犯法，属于拐带良家妇女，回头楚藩的兵过来把我乱刀砍死都罪有应得。”
杨信无语地说道。
话说按照大明法律道德，这种事情的确可以抓住乱棍打死的。
不要以为西厢记泛滥，在大明玩私奔就很浪漫，事实上一旦被抓住当场乱棍打死都不负任何责任，之前在广东就有一个案例，一对小情侣私奔，跑到男的家一个远亲家躲着，后者不知道他俩私奔。结果女方家人追查到，闯到其家中直接把男的乱棍打死了，男方亲戚骂女的害了他，女的最终只好上了吊，最终官府判决女方家无罪，但女的是上吊，男方亲戚只是以窝藏挨了一顿板子。
这种事情戏文里是浪漫，现实里通常是死路一条。
“可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杨都督，杨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嫁到楚藩连城门都不让随便出，就像关进笼子里一样会把我闷死的。”
汪晚晴拉着他的袖子说道。
“第一，你爹悔婚，反正现在没拜堂，第二楚王悔婚，总之两家至少得有一个悔婚的，我现在先保着你，你得想办法求你爹悔婚，我想办法让楚王悔婚，这是唯一解决办法。不过楚王那里很难说，毕竟你都已经抬来了，人家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而且刚才那家伙看起来对你还痴心一片，人家就是非要你嫁给他我也没办法。
毕竟这是礼部定了的。
那你就看能不能让你爹悔婚了。”
杨信说道。
“那更不可能了，我要能让我爹悔婚，那就不会出这种事情了，我都这样了再嫁过去肯定没好日子，干脆你带着我逃出武昌，剩下的咱们以后再说，反正不能再嫁到楚王府了。”
汪晚晴说道。
杨信深深的看着她，汪晚晴突然红着脸一笑……
“要不我去你家躲着，方姐姐说你们家修了城堡，想来楚藩也没胆量去你家找我。”
她弱弱地说道。

第三九四章 这是一个阴谋
杨信赶紧让陇孝祖把她带到一个房间休息。
话说这是一个局啊！
今天的事情或许是意外，毕竟不可能把时间算计的这么准，但把汪晚晴嫁到楚藩，却绝对是一个阴谋，虽然他和汪晚晴的确清白，他的确没想过对汪晚晴下手，因为汪家不可能让她做妾……
这一点毫无任何可能。
要么他娶方汀兰，要么他娶汪晚晴，两者之间只能选一个，这不是黄英一个商人之女，商人之女给官宦人家做妾属于标准配置，但士人之女给人做妾，那就是耸人听闻了。
所以他从没想过害汪晚晴。
再者两人交往时候她才十四周岁，杨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的，之后两人也就没有再见面，但他两人之间交情尽人皆知，当年在京城可是因此闹出过绯闻的，而且汪晚晴几乎天天黏着他也是事实。那么通过幕后操作把汪晚晴嫁到楚藩，无疑就是对他当众打脸了，如果她嫁过去日子过得惨点，还可以借此挑起他和楚藩之间的矛盾。
否则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
楚藩就算真看上汪晚晴，这桩亲事在礼部也不会批准。
汪可受的确已经死了。
汪家目前就是汪晚晴她爹，但只是一个荫监，另外还有她大伯，实际上过继给汪可受大哥了，这个是一个廪膳生，但她爹汪道春的监生只是一个过渡而已。
这样的祖荫铁定当官。
汪可受是什么人，万历后期最信赖的老臣之一，死后赠兵部尚书，并被皇帝赐了一个天下第一廉吏，他的儿子肯定是会被任用，无论最后能不能考上进士都无所谓，荫监已经可以铨选，荫他入国子监就是准备让他当官的，剩下只是吏部的安排而已。
但肯定不会拖太久。
毕竟汪可受的门生故吏都在。
礼部不会让这样的家庭跟宗室联姻的。
宗室娶什么样的？
军职卫所世袭军官的女儿，普通老百姓家女儿。
只能娶这样的。
至于这么快指婚就更夸张了。
实际上宗室所有类似申请，在礼部都会故意拖着，一则索贿，二则故意限制宗室数量，人为让宗室普遍晚婚，再加上民间好人家都不喜欢与宗室婚姻，最终宗室三四十还没能娶妻或出嫁的有的是。
同样就算楚藩想娶，汪道春也绝对不会答应。
因为这就与京官无缘了。
宗室的姻亲，不能再做京官，这是一个可以说类似铁律的潜规则。
那么汪晚晴为何会嫁给这个镇国将军？
第一，王府长史，巡按，礼部三家合伙的，前者负责选定汪晚晴，中间那个负责申报，礼部批准，一条流水线完成这个指婚。就在同时有能够影响汪道春的人，负责劝汪道春接受这桩婚事，至于如何游说，这个就很难说了，给他许诺迅速铨选一个让他动心的官职，给他儿子们选一个东林大儒级别的老师，甚至保证他能够中进士……
不要以为科举不好操作。
一个文人的笔迹，行文风格，平日擅长哪些典籍，这些对于熟悉的人来说统统都是可以分辨。
不需要名字。
考官拿这一份卷子，对人炫耀说这是某个人写的，这样的例子在文人笔记中留下过很多，包括当年的唐伯虎，所以当年那个考官一这样对着同伴炫耀，后者立刻怀疑他受贿了。
想让汪道春中举甚至中进士，都是那些操作这件事的人能做到的。
对汪道春来说这也没什么。
汪晚晴终究要嫁人。
楚藩虽然不算良婿，但作为黄州府这种楚藩旁边的，这样女婿也不算太差，至少对于汪家来说金钱方面利益上很有好处，比如说可以直接把汪家田产诡寄楚藩名下。黄州府这些世家可都是标准的耕读传家，那里是大明最重要粮食产区之一，和楚藩结亲田产就好办了，最终这样把汪晚晴送到了武昌。
然后杨信来了。
他这次就算没遇上汪晚晴，接下来也肯定会让他遇上。
“玛的，太阴险了！”
杨都督说道。
这时候外面一阵混乱。
“大帅，楚藩数百宗室带着刀枪堵门要大帅交人。”
带队的军官进来禀报。
这个军官是凤阳屯垦的，原本就是湘西逃户，懂苗语，所以负责带领一个苗兵营。
“麻烦事越来越多了！”
杨都督揉着脑袋。
这件事的问题在于，他根本就不占任何理，楚藩是明媒正娶，汪家是你情我愿，官方是合法程序，除了汪晚晴不愿意嫁之外，可以说他没有任何理由插手，但汪晚晴不愿意嫁明显跟他任何关系都没有。
“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准带走她！”
杨信起身说道。
“大帅，要是真打起来呢？这些宗室真敢杀人，况且他们占理，真闹出人命怕是咱们会吃亏。”
那军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宗室的确是真敢杀人的。
“那就杀呗！”
陇孝祖走出来说道。
“你去吧，这里交给我，谁敢硬闯我管他宗室不宗室，大不了杀完人我回家，谁敢去找我家麻烦，小心我们陇禄两家学奢崇明。”
她说道。
“再发一枚火箭！”
杨信想了想说道。
再发一枚火箭就是强行进城了。
外面的那些手下都有凤阳调去的军官带领，他们都清楚荡寇军内部的各种信号，看到一枚火箭做好战斗准备，两枚就是出击了，而在这里出击的意思就是强行入城。这三千士兵进城足够镇压，楚藩手中早就没有军队了，原本的护卫早就以各种方式削减成象征性的编制。
那军官立刻出去，第二枚火箭迅速升空。
这时候外面一阵吼声。
紧接着惨叫传来，杨信急忙冲出门去，汪晚晴也出来，然后也一脸惊慌地看着外面。
“干什么？”
门外的杨信喝道。
“姓杨的，把人交出来，锦衣卫怎么了，锦衣卫也不能抢人等着拜堂的新娘子，咱们楚藩也是天潢贵胄，还容不得你们这样欺负，今天不把人交出来，爷们就让你知道这大明到底是谁家的！”
那新郎拎着刀吼道。
他脚下躺着个家奴，门前一名苗兵刀上带着血。
“杀人啦，锦衣卫杀人啦！”
那家奴哀嚎着。
“姓杨的，爷们不管你是不是九千岁侄子，是不是受陛下宠信，是不是权倾天下，这大明终归是讲理的，就算爷们不是宗室，任你再大权势也没有抢人等着拜堂的新娘子的，这状就是告到陛下那里，也是咱们有理，今天你不把人交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另一个穿奉国将军官服的，举着刀喊道。
“杨都督，我侄女呢！”
然后一个生员上前质问。
很显然这是汪晚晴大伯汪道阳，亲大伯但因为过继出去变堂伯，很显然是他送汪晚晴的，只不过当时不在现场，现在才正式来要人了。
汪晚晴探头探脑。
“你这死丫头，还不快出来！”
汪道阳暴跳如雷地吼道。
汪晚晴吓得赶紧缩回去，然后换成了拎着双刀的陇孝祖。
“杨都督，你这是何意？我侄女被你施了什么妖法？我们汪家是否该去告你一个诱拐良家之罪？”
汪道阳怒斥杨信。
杨信无语地看着他，很显然汪晚晴这个伯父有问题，他不会不知道汪晚晴和杨家这些年的交往，这样还在推波助澜，那就很有问题了，弄不好已经被人收买了。
“都闭嘴！”
杨信骤然大吼一声。
他面前汪道阳，新郎，那个奉国将军全都吓得尖叫一声，然后不约而同地坐在地上，几乎就在同时，城门方向轰的一声爆炸，剩下那些刚刚从杨信吼声中清醒的宗室们，全都愕然地看着远处，那边一股爆炸的硝烟正在升起。
这里能直接看到那里，只不过隔着城门，紧接着就看到城门那边一片混乱，包括守门的士兵在内无数人尖叫着狂奔而逃，很快大批穿和这些苗兵相同衣服的士兵出现在了城墙上……
“此事杨某会给你们一个交待，杨某这就去见大王，但在杨某回来前谁敢闯此门，别怪他们不客气。
他们可不是官军。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杀官军呢！”
杨信喝道。
那些宗室明显气势弱了很多。
“照我说把他们都砍死算了，不就是杀几个人嘛，大不了我带着他们再回贵州，你要是不插手，我们几家合起伙，想来杀到这武昌，把楚王全家扔江里喂鱼还是能做到的。”
后面陇孝祖煽风点火。
“你也闭嘴，照顾好晚晴，杨某再说一次，我回来之前谁敢闹事，小心半夜睡觉时候脑袋睡没了！”
杨信喝道。
这时候远处的城门已经被那些爬城墙进来的苗兵打开，外面的苗兵正在军官们带领下涌入，整个街道完全一片鸡飞狗跳，不多的几个本地士兵同样鸡飞狗跳般逃窜。那些宗室也害怕起来，他们的确不怕官军，可这些明显不是官军，这全是些蛮夷，人家可不会怕他们那个天潢贵胄招牌，刚才那苗兵砍人时候可没带丝毫犹豫。
杨信紧接着推开他们，然后直奔楚王府。

第三九五章 家有悍妇
楚王府。
“杨都督，你想谋反吗？”
刚刚赶到的湖广巡按侯恂怒斥杨信。
其他文官一个都没来，很显然他们不想给自己添堵，对于文官们来说面对杨都督向来是一件能躲则躲的事情，至于武将也没有来的，这时候湖广总兵马炯还在贵州没回来，他们千里赴援最后只在落洪之战露了个脸，几个原本想着去发财的土司也都很失落。
来的只有侯恂。
他是以监察御史巡按湖广。
另外就是几个王府属官，这些芝麻官在一旁闭嘴就好了，这年头就像好人家女儿不会嫁给宗室一样，真正有门路的官员也不会做王府属官，因为这个官职基本上就是终身制……
理论上可以升官。
实际上过去也升官，还有升到尚书级别的。
但到现在吏部早就有了一个潜规则，就是不给他们升官，所有被任命为王府属官的统统做到退休，所以目前做这个的都是那些因为小罪被贬职的知县，让他们回家有点过分，做小吏有点太丢人，索性扔到王府养老吧。反正在王府也还能捞不少，比如说宗室婚娶首先得他们点头，不给他们足够好处，他们就给你拖着不办，话说这时候宗室也挺可怜的。
是个文官就能欺负他们。
上次劫杠案他们倒是很嚣张地打死一个巡抚，可紧接着是两个被处死，三个被勒令自杀，近七十人被革爵幽禁，数百人被降爵，这就是他们为打死一个巡抚付出的代价。
“侯巡按，一点小事而已，杨都督岂是谋反者。”
朱华奎笑着说道。
这时候他也已经五十多了，算的上是老狐狸了。
他这时候恐怕已经隐约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很明显他也被人下了套，如果知道汪晚晴和杨信的关系，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他巴结杨信还来不及怎敢对这家伙的女人下手。
他也被人设计了。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就得尽量皆大欢喜的解决。
他也不想得罪杨信。
杨信依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侯恂的表演。
“大王，你看他这岂是来认罪的样子！”
侯恂怒道。
朱华奎尴尬地一笑。
“侯巡按，我来找大王谈事情，这里关你屁事，你是巡按湖广监察御史，但这里是大王的王府，你还没资格代替大王说话，就算大王不想见杨某，也是王府长史出来接待我，你一个对楚藩来说的外人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吗？”
杨信说道。
“侯某说的是你的兵马攻破武昌城！”
侯恂说道。
“那就请先在外面等着，我见完了大王才轮到你！”
杨信说道。
说完他还很嚣张地做了个请的姿态。
“侯某是否离开此处，也不是你说了算。”
侯恂冷笑道。
“侯巡按，既然如此倒是不妨请侯巡按先到小王书房暂待。”
朱华奎突然说道。
侯恂意外地看着他，朱华奎依然堆着笑脸，不过表情很坚决，并不准备改变，侯恂冷笑一声，紧接着拂袖而去，路过杨都督身旁时候，还差一点被这个混蛋绊倒，不过以侯巡按的涵养当然不屑于和他计较，他就那么被长史带了出去。
然后大殿里就剩下了杨信和朱华奎。
后者尴尬一笑。
“大王，请开价吧！”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这种时候没别的好办法，只能拿银子砸了，好在杨都督就不缺银子，十万两估计能砸下来，楚王的确有钱，但那个镇国将军就很难说了，这时候宗室吃不上饭拦着巡抚乞讨的都很平常。
“杨都督说笑了，此事说起来也是小王太冒失了，若是早早查明汪小姐与都督的交情，也不至于有这种事情，说起来小王还得给都督道歉，再因此要都督的银子就过分了，小王这里倒是可以退了这门亲事，但都督也得明白，宗室娶妻不能自主，退婚就更不能自主了。
这个得礼部核准。
小王也不是傻子，也多少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王不想卷入别的争斗，但小王能做的也不多，这件事不是小王说了算的。
小王能做的只有上书礼部，要求退了这门亲事，但礼部不核准，这门亲事就始终有效。”
朱华奎很无奈地说道。
他的确不在乎丢这个面子，宗室头衔是吓唬平民百姓的，在杨信这样的权臣面前就是个渣渣，以杨信和九千岁的关系，让人诬告然后杨信罗织罪名，把他这个楚王幽禁起来都很容易，别说是杨信和九千岁了，就是宫里随便一个实权太监他都惹不起。甚至别说这些人，就是侯恂他都不敢真正得罪，这种巡按御史来一个他就得送一笔银子，不送银子人家就找茬弹劾他，而他的罪名一抓一大把，所以每年他都得给巡按送银子。
他是不会为了这点虚名，得罪一个真正能让他倒霉的权臣。
再说那就是一个镇国将军而已，又不是他的儿子，他犯不着为了本宗一个普通族人惹杨信这样的。
但他也不好做的太多。
毕竟这件事算起来的楚藩被人欺负了，如果他表现的太过于软弱，那楚藩其他宗室都不答应，他作为家族首领必须得照顾宗族情绪，而且如果他为了献媚阉党跳出来表现太突出，那些文官一样不会放过他。今天实际上已经有些得罪侯恂了，可以想象接下来侯恂也肯定找茬弹劾他，如果他不太过于激怒文官，这种弹劾也就是稀里糊涂过去，但文官真想搞他了，别的不说来查一下他家的田产他就得哭。
他真得很难。
杨信也罢文官们也罢，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大王真是深明大义啊。”
杨信感叹道。
这种老狐狸就是懂事啊。
“不过大王也无需管别的，大王只需暂时停了婚礼，然后上书礼部即可，剩下的末将自会解决。”
他紧接着说道。
剩下就是在汪家想办法了。
只要汪家反悔，礼部终究不能强迫人家。
再说汪家不反悔也没事，就算礼部同样不准退婚，但什么时候定婚礼还是楚王这边说了算，以目前情况楚王肯定不敢再举行婚礼，也就是说汪晚晴始终以这个未婚妻身份等着，剩下就是继续拖了。最终汪家肯定拖不起，毕竟汪晚晴都已经快满十八周岁了，这已经算老姑娘了，再拖两年就真很老了，至于汪晚晴自己她……
她才不管这个呢。
她正好乐的逍遥自在。
“这个好说。”
朱华奎很干脆地答应。
但也就在这时候，外面隐约的枪声传来。
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大王，请移驾。”
杨信很干脆地说。
朱华奎倒也没废话，急忙叫人抬了轿子，然后和杨信一同出王府，这时候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多，就在他们出门的时候，后面的侯恂露出满意的笑容，紧接着同样离开，而和他站在一旁的长史完全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
几分钟后。
“这下麻烦了！”
杨都督看着前面混乱的战场。
这里的局势彻底失控，但动手的不是那些宗室，而是城内的军队，隶属哪个系统的还不知道，总之数百官军真正和他的手下恶战，而那些宗室已经跑得哭爹喊娘，甚至街道上还有不少死尸，其中不乏穿着宗室官服的。一边是那些官军在用各种乱七八糟火器射击，一边是那些苗兵在那些军官指挥下用竹弩还击，甚至还有冲锋的苗兵追杀官军。
这些苗兵的战斗力并不弱，真要对上辽东的精锐的确差些，但暴打这些关内卫所兵毫无压力。
尤其是武昌这些很久没打仗的。
而且他们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甚至已经开始对官军进行包围。
街道上到处都是逃跑的宗室，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也在四散奔逃。
“杨都督，小王这里也没法办了，出了人命，就没法善了。”
朱华奎哭丧着脸说道。
他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同意这么桩亲事啊，这纯粹就是一个灾星啊，这件事毫无疑问是有人故意的，就是蓄意造成杨信谋反，至少也得是个兵变，然后以此来对杨信进行攻击，但问题是在武昌，而且死伤宗室，那他就不得不被硬推到杨信的敌对面。
他没有别的选择。
文官接下来攻击杨信肯定得硬拉上他。
他不参与？
那文官们就先收拾他。
他想再置身事外，再明哲保身那是不可能的。
“先让他们都停下！”
杨信说道。
他刚要往前走，那新郎带着几个应该是趁乱进去抢人的宗室惊恐地从那道门里跑出来，他们后面拎着双刀的陇孝祖杀出，其中一个没来得及逃出的宗室被她一刀砍翻，然后直接踩在了脚下。
“还有谁，还有谁想死的。”
她右手刀一指前面那些停下的宗室叫嚣着。
后面汪晚晴拎着根竹竿，一脸亢奋地在敲她脚下那人的脑袋。
看着她们那造型杨都督瞬间忧郁了。
“都住手，大王驾到！”
他大吼一声。
前面混战的两军立刻停下。
所有人全都愕然地看着他，看着他身旁的朱华奎。

第三九六章 瞬间逆转
混战就这样被叫停。
但是……
“杨都督，阁下为了一己之私利，指使私军进攻会城，武力攻击守军，杀戮宗室，造成一个奉国将军在内数十人死亡，这与公然谋反何异？今日侯某纵然一死也要向陛下揭露你的真面目！”
侯恂大义凛然怒斥奸臣。
很显然他想要的结果已经到手了。
他的目的就是把这个谋反的罪名给杨信扣到脑袋上，然后再以此弹劾他，不过这个弹劾肯定不会仅仅他自己，这么大的罪名肯定会让那些文官全都激动起来，接下来他们将对杨信展开一场可以说疯狂的进攻。
杨信看了看一旁的朱华奎。
后者同样一脸的尴尬，很显然朱华奎也被逼着必须做出选择了。
“杨都督，小王会下令暂停婚礼并上书礼部退婚，但这件事小王也只能据实上奏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楚藩宗室死了人。
一个奉国将军和两个中尉被弩箭射死，一个中尉死于流弹，还有一个奉国将军被砍伤，而且还是杨都督的小妾干的，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不过这个倒是可以操作说是别人干的，但四个有爵位的宗室死亡，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下去的。更何况那些文官也不会允许他装不知道，侯恂弹劾杨信，楚藩必须据实上奏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最终都必须上奏，至于汪晚晴的事情反而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那就是面子问题而已。
如果不是还得通过礼部，他现在就能写退婚书。
但这件事才是大事，这已经可以算谋反，至少也是擦边了，无论他是不是害怕得罪杨信，他也都没有别的选择了。
至于以后……
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不过这一次杨都督的确很危险了，无论他多么受皇帝宠信，这件事情都有点出格了，死了宗室的性质就变了，更别提还有强行打开武昌城了，文官们就是咬死谋反，他是很难反击回去的。但要说杨都督就此倒下，那同样也是不可能，这件事还可以推到御下不严上，无非就是抛弃这些士兵，然后杨信再认一些罢官之类处罚，毕竟他的特殊性摆在那里，只要皇帝不傻都会留着他以防万一的。
这也是朱华奎直到现在也不敢得罪杨信的原因。
他可以确定后者会遭到惩处，但后者也会有重新翻身的一天，这样就不能得罪了。
“据实上奏。”
杨都督微笑者说道。
侯恂傲然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站在正义的光环下，不得不说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他也很惊喜，可以说东林群贤与杨信恶斗这些年，这是最辉煌的胜利，就算无法把杨信置于死地，但让他暂时失势已经是肯定的了。
这就已经是胜利了。
话说以前可都是他们被杨信压着暴打啊！
“的确是得据实上奏，但既然是据实上奏，那么我就让大王知道什么才是真实情况，来人，立刻把侯恂拿下！”
杨信说道。
侯恂愣了一下，就在同时一队苗兵上前，迅速把他按倒开始捆绑，他也没有进行任何反抗，反而一脸冷笑地看着杨信，任凭这些苗兵把自己捆绑结实，但紧接着昂然地站起来。
“这是恼羞成怒，想杀我灭口了？杨都督，须知这里是武昌，你杀的了侯某难道还杀得了阖城数十万军民，杀得了楚藩数千宗室？杨都督，侯某提醒你，之前你还有推脱余地，但如今你已经是公然造反，绑侯某容易，想解开这绳索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侯恂傲然说道。
朱华奎同样惊疑不定地看着杨信。
真的，之前还有掩盖余地，但现在就是公然谋反了，这要是杨信造反，那他全家就完了，不用杨信后面那些手下源源不断赶到，就目前这三千人加上他这个无敌猛将，就能拿下这武昌城，然后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灭楚藩满门，抄了楚藩招兵买马。就凭杨信在西南土司间刚刚树立的威信，再加上凤阳那边的手下，估计他都能转眼间扫荡湖广做陈友谅，此刻的楚王一下子后背发凉，然后在那里瑟瑟发抖起来。
仿佛身旁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
猛虎冲着他微微一笑……
“那就不用解了，你就索性绑一辈子吧，把这些官兵全部缴械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杨都督说道。
三千苗兵立刻执械向前，已经被叫出来集结的官兵一片慌乱，但在后者的数量优势和杨信的威名压制下，他们也没人敢有异动，只能眼看着后者迅速把自己包围起来，为首的游击赶紧上前跪倒。
“都督，末将只是奉侯巡按命令，前来驱逐这些擅入城内的苗兵，末将其他一概不知啊。”
他惊恐地说道。
话说他们真得很无辜啊。
他们就是留守武昌的坐营司，湖广总兵马炯去了贵州参战，坐营司留下来守卫武昌城，然后侯恂以巡按御史身份让他们来驱逐苗兵，后者紧接着和他们打起来，他们还死伤好几十呢。但这是他们职责所在奉命行事，他们自认做这些并没有任何错误，话说这是你们大佬之间恶斗，你们神仙打架别搞得我们这些凡人遭殃啊。
“一概不知？那侯恂没让你们趁机进来抢一个人？侯恂没有命令你们故意和这座院子的守军冲突，然后趁乱进来把一个人劫走？回答我，他是不是命令你们进来抢一个人？别回答错了，这可是关乎你们脑袋。”
杨信恶狠狠地说道。
那游击茫然一下，很显然他头脑并不是很灵活，不过这不要紧，他身后一个军官立刻清醒过来，急忙扑倒在杨信面前。
“都督，侯巡按就是这样命令我的。”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后面的侯恂一脸无语，不过这也属于正常情况。
“那他是否还命令你们抢到这个人后交给他啊？”
杨信和颜悦色地说道。
“对，对，侯巡按是让我们来抢人交给他。”
游击同样清醒过来，然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侯恂。
侯恂疑惑地看着他，很显然并不明白这家伙是在搞什么，这里面无非就是汪晚晴而已，他就算指使这些士兵抢出来也没什么不对的，外面还有一堆宗室，他这最多算是帮这些宗室。
杨信诡异地笑了笑。
侯恂多少有些紧张，和杨信斗的时候意外总会突然就冒出来，仿佛这个家伙有神仙罩着一样，这也是一直让他们害怕的。
“那么，他要你们抢的是不是这个人？”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向身后一指。
然后黄澍被押了出来，不过侯恂明显不认识他，但以侯恂的头脑，隐隐约约也能猜出一些。
“对，对，侯巡按就是要末将来抢这个人。”
游击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现在才不管别的，反正不能得罪杨都督，这可是想杀谁就杀谁，再说侯恂无非利用他们，真要是杨信想杀他们，侯恂才不会救他们，得罪侯恂不一定会死的，但得罪杨都督肯定会死的。这种情况下杨都督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先过了这一劫再说，杨都督说是侯恂让他们来抢这个人的，那就是侯恂指使他们来抢这个人的，至于这个人是谁……
关他们屁事！
“非常好，这件事不怪你们，你们也是被他欺骗了。”
杨信说道。
然后他向着有些变了脸色的侯恂再次一笑。
“大王，真相只有一个，侯恂欺骗这些官兵制造混乱，试图从杨某手中抢夺正在押解的钦犯黄澍，而且末将已经掌握确凿证据，侯家与该钦犯早有勾结，这次是得知末将押解其经过武昌，故此趁着末将因为汪小姐一事与贵藩诸位将军发生误会，想抢走该钦犯杀人灭口。”
杨信义正辞严地对朱华奎说道。
“杨都督，阁下果然是栽赃诬陷的好手，侯某如何知道黄澍在此，我侯家又如何会与黄澍勾结？”
侯恂怒道。
杨信诬陷他属于日常操作。
这些年这个奸臣一向就是这样诬陷开路，制造一桩桩冤案，把一个个忠臣义士害死，这时候如果不诬陷他家就是怪事了，黄澍的出现的确是意外，但黄澍并不能动得了他家。侯家也不是平常人家，父子三进士三个朝臣，他爹侯执蒲太常寺卿，他是巡按御史，他弟弟詹事府左庶子，而且父子三个全都是东林党在北方的主要成员，这样家族不是随便诬陷一下就能对付的。
得有确凿证据。
就算黄澍按照杨信的要求诬陷他家也没用。
证据，必须得有证据。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向后一伸手，陇孝祖赶紧给他把小匣子递上。
杨信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抽出信，展开信纸对着周围示意了一圈，然后走到侯恂面前……
“看看这六个字，愚兄侯恪顿首，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你亲弟弟的笔迹。”
他笑眯眯地说道。

第三九七章 好端端的媳妇飞了
侯恂瞬间傻眼了。
信上的字迹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他弟弟侯恪的。
可他真不知道他弟弟居然和黄澍之间有书信往来，以他的头脑当然知道不能在黄澍那里留任何把柄，但很显然他那个读书都傻了，空有一肚子学问但却缺少头脑，可以说迂腐的弟弟终究还是做了这种蠢事。
而现在……
“若谷兄，你这是何必呢？
小弟都已经招供了，你顽抗再有何用？
若朴兄随信附赠五千两会票，说是令尊和你襄助义举，给小弟前往辽东收买孙得功之用，这些虽无他人知晓，然尚有天地可鉴。”
黄澍幽幽说道。
“杨都督，这又能证明什么？舍弟私通钦犯？
纵然如此，那也仅仅如此而已，黄澍的确是钦犯，纵然舍弟与其私通也未必是同谋，私通最多也就是个知情不报，减罪一等，以黄澍之罪当斩，舍弟减罪一等当绞，无非就是收赎而已。
更何况这封信的真假尚且难知，纵然是真亦不过舍弟一人，与我侯家与侯某何干？
更何况纵然这封信是真，这是黄澍的案子，与你指使私军杀害宗室何干，杨都督想转移案情可不是那么容易。”
侯恂迅速恢复正常，然后明显放低了姿态说道。
“你说这些有何用？”
杨信笑着说道。
“有这个，有他们的供词，那我就能抓你了，至于剩下的，你有本事扛过诏狱再说吧，来人，去察院搜查看看侯巡按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一脸嚣张地紧接着说道。
那个游击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带着那些苗兵直奔察院。
“大王，现在你可以据实上奏了！”
杨信对朱华奎说道。
“小王明白，小王还想起此前我等疏漏了的，汪小姐十八岁了，但太祖当年定制，宗室选婚是有年龄限制，必须得在十四至十七岁间，也就是说汪小姐年龄不符，礼部明显犯了错误，这桩婚事违背祖制。”
朱华奎说道。
他是纯粹被吓得啊！
现在他算是见识杨信罗织陷害的手段了，转眼间形势逆转，反而是侯恂成了阶下囚啊！
还扛过诏狱？
就算扛过去也扒了层皮啊！
更何况这些年诏狱就没有几个真正扛过去的，这样的谁敢得罪，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就是赶紧哄着杨信高兴，把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送出武昌，免得一不小心倒霉。虽然太祖制度的确是十四到十七，但太祖制度多了，到现在谁还搭理，没被气得从孝陵爬出来，估计也是那土太厚了。而且永乐时候就改过好几次，甚至还有放宽到二十的，不过大致上还是在祖制范围，毕竟这年头结婚女的基本上都这个年龄的。
所以违背祖制确实是个好借口。
“违背祖制，对，违背祖制，杨某既然知道这桩婚事违背祖制，那当然要阻拦，别人不知道她年龄，我还不知道吗？”
杨都督笑着说道。
后面汪晚晴一脸的忧伤。
“正因为都督知道这违背祖制，故此出手阻拦，这也是都督职责，是小王和众宗室忘了这一条，故此将事情闹大了，结果给了奸人可趁之机，妄图借此制造混乱，从杨都督手中抢夺犯人。这些宗室都是误伤，混战当中也顾不了许多，要说找这个罪魁祸首还是那主谋的奸人，小王这就据实上奏陛下。”
朱华奎说道。
“什么？我好端端的夫人就这么被你们弄没了？”
那个镇国将军怒不可遏地吼道。
看得出他是真想娶汪晚晴。
“还不快把他弄走，净在这里丢人现眼，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不知道轻重好歹，身为太祖之后，这祖制岂是可以违背的？”
朱华奎怒斥之。
那些宗室赶紧把原本的新郎官拖走。
可怜后者悲愤欲绝，不断在那里吼叫咒骂着，还叫嚣着要进京去敲登闻鼓，要与奸臣势不两立。
“都督别在意，小王回去会好好教训他的，敲登闻鼓什么就更笑话，小王不准他连城门都出不了，不过小王还有一事想请都督帮忙。此前小王怕侯恂故意刁难，故此派人送了五千两银子给他，他若是胡言乱语，那小王一个结交外臣也是颇为麻烦。”
朱华奎低声说道。
“末将今晚送回府上，另外再加一万算是给诸位宗室的抚恤，毕竟孝祖还砍伤了一位将军，总归还是不能让大王吃了亏的。”
杨信说道。
“这，这，都督太客气了，这位姑娘倒是好身手。”
朱华奎看着拎双刀的陇孝祖感慨道。
当然，杨都督的银子得收，但也不能白收，总之当晚杨信二人就被请到了王府，一番盛宴之后，陇孝祖带着一脑袋王妃送的珠宝，心情愉快地离开王府。
紧接着在察院搜出的所有对朱华奎不利的，甚至包括一份还没发出的弹劾奏折，全都被打包送到了王府，很显然侯恂认为楚王送他五千两是瞧不起他。而楚王那里关于这场乱子的据实上奏也在第二天一早就五百里加急送京城，同样还有杨信的奏折，而一直没有出面的湖广布政使等人的奏折肯定也送出，至于巡抚这时候不在武昌。
这些文官的奏折内容就肯定和杨信等人不一样了，但九千岁那里肯定只会告诉天启楚王和杨信的。
他们爱怎么说去。
第二天。
“我觉得应该把你送回家。”
长江的船上，杨信看着正一脸兴奋的汪晚晴。
“为什么？”
后者立刻急眼了。
她这时候回家的话估计得挨小竹板了，她大伯已经匆忙回去，甚至弄不好前面就有她家人拦截，她家是黄梅，虽然不在长江边，但基本上也算是差不多了。不过要是速度快一点，别在九江停留，从这道关卡直接过去，汪家有可能来不及，毕竟她大伯回去叫人也需要时间，长江上顺流直下的时间差不多。
不过这没准。
因为九江有钞关，是锁断江面卡住航道的，如果船多就很难迅速通过了。
“你不觉得你在这里很碍事吗？”
杨都督坐在甲板的躺椅上，吃着陇孝祖送进嘴里的苹果说道。
说话间还拿出一副黑水晶的小圆眼镜戴上遮挡正午的阳光，看上去颇有一种游艇开趴的味道，唯一遗憾的是两名美女都不是泳装。
“哼，无赖！”
汪晚晴瞬间脸红了。
三人一艘船，这样狭小而且不隔音的环境，估计已经听到了很多陇孝祖那狂野的声音。
“话说方姐姐应该还不知道你又带回来一个吧？”
汪晚晴说道。
“你方姐姐不介意，话说我也是堂堂正一品，一妻三妾并不多，你方姐姐也觉得我应该多纳妾，但你一个未婚少女，跟着我很容易惹非议，这不是当初你年纪小。
楚王那里肯定不会再娶你了，他也没那个胆子了，而那个不合祖制的上书肯定会被批准，礼部那边无法阻挡这个理由，就算阻挡最终也会变成宗室娶妻年龄的讨论。那么最终会闹到皇帝那里，而皇帝肯定会支持祖制，话说他跟你也不是不认识，当初我记得你俩关系还不错。”
杨信说道。
汪晚晴当年和天启因为年龄相仿的确玩的比较融洽。
当然，肯定没别的。
皇后不会从她这种家庭选，大明朝的皇后必须出身寒微，她家明显跟寒微不沾边，别的不说，光她爷爷那一堆门生故吏，就已经够让大臣们担心出现外戚干政了。
大明皇后必须是那种没有任何背景可言的。
一般就是小市民家庭。
“杨哥哥，你就帮帮我嘛，我现在回家会被关柴房的！”
汪晚晴拉着杨信袖子撒娇中。
就在这时候，岸边突然一支火箭蹿上天空，紧接着炸开红色烟雾，杨信急忙摘下眼镜，愕然地看着这团扩散的红色，迅速将目光转向红色下面的河岸，因为距离近一公里，他不得不拿起望远镜，很快望远镜视野中就出现了一队骑兵，其中一个正在拼命挥动两个信号旗要求靠岸。
“靠岸！”
杨信立刻喊道。
这是从凤阳来的荡寇军。
肯定有急事，看起来之前已经到过武昌，知道他离开才沿着江岸的驿道追赶过来。
他的座船立刻靠岸，很快就看到了冲到水里的骑兵，紧接着这艘内河船靠近到浅水，那些送信的骑兵同样骑着马靠过来，为首的直接爬到了船上……
“大帅，夫人的急报。”
他拿出一个密封的铁皮盒子捧给杨信说道。
杨信急忙接过，拿陇孝祖的小刀割开，然后取出了里面的信，刚看了不到一分钟脸色就变了。
“方姐姐说什么？”
汪晚晴好奇地凑过来说道。
而陇孝祖则好奇地拿过那个马口铁罐子，这东西杨信走的时候还没制作出来，现在很明显成功了，虽然铁皮还有点厚，但方汀兰肯定不是用这个告诉他这东西成功了的。她只是用这个来确定信没有被拆开，或者被人调换，毕竟信封笔迹甚至上面的火漆封都可以伪造，但没人能伪造一个一模一样的马口铁罐子。
“你方姐姐和你一样让人不省心。”
杨信说道。

第三九八章 吾日暮途远，故倒行而逆施
杨夫人闯祸了。
虽然这不是杨夫人的过错，但她的确闯了个大祸。
杨家在京城开的医院已经建成，不过目前来说最主要的医疗服务也就是给女人接生。
这些年杨信的那些庄子同样有大量小孩出生，他之前集中对那些稳婆进行了专门的培训，尤其是消毒之类相当完善，虽然不可能达到现代水平，但成功率直线上升，毕竟对于古代接生来说最关键缺陷就是消毒，只要消毒做好了那绝对是成功率直线上升……
杨家的医院目前主业就是这个。
再就是外伤救治，甚至仿照救护车专门搞了几辆四轮马车接病人。
然后就是这一点出事了，一个人跑到医院说他家里女人快生了，于是医院派了辆马车跟着，去一处普通民宅把一个大肚子女人拉到医院，她从马车里一扶出来，正好在医院当监督的小草傻眼了。
张嫣。
然后皇后就赖在那里不走了。
虽然她离产期还得一个月，但她就赖在医院不肯走了。
谁敢碰她就摆出一副要出事的架势，宫里客氏气急败坏地带着宫女太监试图过去抢人，结果太监们还没碰到皇后，皇后就仿佛要流产般，而带着家奴赶到的张国纪则摆出要拼命的架势，客氏也不敢公然动手，毕竟周围全都是张家和杨家的人。怒火中烧的她跑去叫九千岁，可就在这时候不知道科学院哪个把事情捅给了天启，天启觉得这种小事不值一提，他更相信杨家的医院而不是太医院和宫里那些死亡率极高的稳婆。
再说张嫣这时候也不可能趁机跟谁勾搭。
既然这样就让她住着吧。
然后当方汀兰急匆匆赶到京城时候，皇后殿下已经住在这医院的病房，并且被张国纪亲自带人保护着。
杨夫人脑袋瞬间就大了。
她赶紧给杨信写了这封信，同时调动荡寇军保护医院。
“不明白。”
汪晚晴和陇孝祖同时摇头。
“皇后不能在我家的医院出事，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就是我们杨家倒霉，所以我们杨家必须保证她顺利生下这个孩子。”
杨信说道。
“那就让她顺利生下呀？”
汪晚晴说道。
“但她顺利生下这个孩子，我就激怒了另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是和我原本就是一伙，这些年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交情不错的，而这个人在皇帝身边比九千岁说话还管用。”
杨信说道。
“奉圣夫人？”
汪晚晴疑惑地说道。
“你还不算太蠢。”
杨信说道。
“搞不懂，奉圣夫人不是皇帝奶妈吗？”
陇孝祖茫然地说道。
“那你怎么办？”
汪晚晴说道。
她很显然明白了一些，奶妈和少爷在大户人家这都是惯例。
“还能怎么办？我现在就算回到京城，估计皇后也快生了，再说我还有一堆正事要处理，哪有空管这些破事，生了就生了吧，我还不至于怕一个老女人，她也就是日暮途远而已，一个都快四十的老女人，她再折腾还能折腾几年，完全就是恃宠而骄，没有点自知之明。”
杨信说道。
的确，他还不至于怕个客氏。
这个女人现在的确还能拴住天启，但那是因为她才三十来岁，依旧还算得上美艳，天启又是和她从小的感情。
但她终究没法和一批批涌入的年轻女人比。
天启又不是成化。
事实上小皇帝这些年也很风流快活。
总之客氏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她这样折腾下去就算天启不死，终究也会因为对她失去兴趣而踢开，以天启的头脑也不是这个女人能左右，小皇帝只是对科学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而已，但并不是他脑子不清醒，实际上他脑子很清醒，脑子不清醒的人玩不了科学。
至于张嫣很明显就是被逼急了，原本历史上她这个孩子就是这段时间被客氏干掉的，最后生下一个死胎，而她很明显已经感觉到极其危险，才跟她爹串通溜出皇宫，然后赖到杨家的医院里。
原本历史上她是没地方去。
哪怕她逃到娘家也不行，因为她没有足够的理由。
但现在杨家的医院就是足够理由，她知道天启肯定更信赖这家医院，实际上天启自己就去过，而且听那些稳婆医生讲消毒原理，还拿显微镜看，在他看来这些人比太医院那些人更靠谱。
只不过有客氏看着，她很难通过正常方式到医院。
更重要是方汀兰未必敢收她。
最终这个女人心一横，干脆挺着大肚子想办法出皇宫，然后骗着医院自己去把她接过去，剩下就是赖在那里不走了。
反正谁也不敢碰她。
在宫里她惹不起客氏，但在宫外她是皇后。
事已至此，杨信也只能接着这位皇后了，客氏报复就报复吧，她还不至于造成真正威胁，九千岁那里倒是有些不好看，但他也不可能因此做什么，这个孩子无非对他未来有影响。但说到底他也奔着六十了，等到这个孩子成长起来，他都已经七十开外了，那时候他不可能还想着权势，他一个太监又不可能考虑后代，有杨信在他至少不会被人弄死。
总之事情就这样了。
给天启保住这个孩子，也算是杨信对得起他了。
杨信的船队继续向前，很快到达九江钞关，汪晚晴战战兢兢地催促着，不过好在通过的速度足够快，就在她用望远镜隐约看到她家的大队人马时候，这艘船通过了钞关，伴着她的欢呼声顺流直下，紧接着到达湖口。在这里杨信遇上了此前接到命令过来等待的杨寰，他去年完成广州的包税后，就直接率领巡洋舰队北上驻扎南京候命。
主要是运输粮食。
今年无论荷兰人还是葡萄牙人，包括之前组建的南洋公司和广州本地的海商都在往回运输粮食。
沿海各关都被强制性实行粮食减免舶税政策。
而南京和天津两处的锦衣卫都接受检举，所有海关谁不执行这项政策，那么商人们都可以来检举。
而这些粮食由杨信收购。
同样也是强制性的，总之这一年从南洋运来了超过五十万石稻谷，这些稻谷除了二十万石给广州本地市场外，其余三十万全部运往北方，另外李旦在嘉义一带的种田也开始，今年虽然刚刚开始，但也向天津运输了两万多石，不过其中部分是在倭国收购的。
而今年天津垦荒区依然丰收，加上这些南方运过去的，杨信这一年为北方和辽东额外投入了一百万石稻谷，这些稻谷再加上陈于阶在开原的屯田，还有辽阳，广宁一带分了地以后产量的增加，使得辽东的米价终于降到了三两。
虽然仍旧很高。
但比起过去始终维持在四五两已经很低了。
不过京城的米价仍旧没有显著降低，甚至还有点略微上涨，一度再次突破一两，杨信这点投入量抵消不了气候变化导致的普遍减产，尤其是临近的河间府发洪水，完全抵消了天津产粮区的丰收，毕竟粮食产量增加百分之二十就是奇迹，但洪水一过就是绝产。
实际上杨信现在越来越力不从心。
无论他多么努力，在越来越频繁的灾害面前都是徒劳，就像往正在决口的堤坝扔一块小石头。
一下子就冲跑了。
但面对这现实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继续这样挣扎，然后眼看着恍如末世的灾难一步步降临。
“倒是台湾那边的确是好地方，侄儿跟着李家的船去过一次，完全可以说如同鱼米之乡般，唯一的问题是需要开荒，但只要开垦出来，就是丝毫不输苏常的水田，而且遍地鹿群，侄儿还猎了几百头鹿带着路上吃。”
杨寰说道。
这时候鹿皮是向倭国出口的重要物资。
李家之前在嘉义的基地，实际上就是猎鹿的，后来荷兰人也是如此。
“那就把这些人全送到台湾，李家在南边垦荒，咱们不去他们那里，就全送到北边，不过暂时先跟着你去抓人，这里是抓捕名单，你立刻带着后面的苗兵去松江和苏常，把那里在名单上的全部封门。就用这些苗兵，正好也让他们先住在这些人家，若是有人敢反抗，就直接调动他们镇压，剩下的就看抓的这些能不能撬开口了。”
杨信说道。
黄澍已经露面了，很快这些地方就会知道。
得提前布置，防备这些家族也像黄家和郑家一样，提前到官府把那些卷入的人开除祖籍，只要他们被开除祖籍，那无论做什么就都与其家族无关，同样也就没法再抄家了。
“叔父，这些人家都不一般啊。”
杨寰看着徐本高，王时敏这些名字颇为惊悚地说。
这何只是不一般，全都地方上的顶级望族，随便哪一个在苏松常跺跺脚都是颤三颤的，对这些人的抓捕，全都是会引发地震的。
更别说他们在朝中的势力了。
徐本高和王时敏可都在京城，当然，他们的财富都在老家。
“不论什么家庭，这次都要拿下，敢反抗就让这些苗兵动手。”
杨信说道。
他也是算得上日暮途远，只能倒行逆施了。

第三九九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杨寰带着部分名单和后续的船队，继续顺流直下杀向苏松常，而杨信则转头扎进鄱阳湖，在初冬的寒风推动下向着南昌前进，至于对侯家的封门则由凤阳的荡寇军负责，由锦衣卫从那里带两个营去归德。
京城的那些则由许显纯负责。
他们并不重要。
因为他们死活对杨信来说无足挂齿，杨信要的只是他们的钱。
但他们的钱肯定不在京城，就算在也只是少数，就像黄士俊在京城居然都能把崇祯感动的送路费回家，但人家的家里修着一座号称广东四大名园之一的园林呢。抄这些家伙老家才是最明智的，大明为何抄家抄不到银子，就是把这个次序搞错了，总是先抓人，再拖拖拉拉审讯，定罪后再抄家，那时候早就连骨头都没得啃了。
圆嘟嘟案发到抄没家产中间隔了一年呢。
他弟弟袁崇煜早就卷了所有钱财磬家西逃，跑到广西藤县的老家，躲到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去了。
他家是藤县的并不是东莞，只不过发迹后落籍东莞，毕竟他弟弟在家做盐商必须在东莞贩盐，广东主要产盐区就在虎门北边的沙洲区，就这样圆嘟嘟摇身一变成了东莞人。
三天后，南昌。
“杨都督终于对我刘家下手了！”
刘一燝的大哥刘一焜站在门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道。
他是前浙江巡抚，去年因为涉嫌贪污，最后采取主动辞职的方式，以此避免了继续被查下去，原本历史上他死后因为追赠问题，还引发东林党内部浙江系和江西系的内斗。浙江系的魏大中反对他的封赠，因为他是在浙江巡抚任上贪污辞职的，但他弟弟刘一燝是江西系的老大，江西系认为这是不尊重他们老大，最终双方闹得很尴尬。
旁边九千岁则开开心心欣赏狗咬狗。
不得不说东林党斗不过他也不是没有道理，就这内部的不团结，还怎么跟他斗啊。
“石闾公，令郎涉嫌谋叛，杨某只是秉公执法！”
杨信举着他儿子的亲笔信说道。
“老夫今日就要为国锄奸！”
刘一焜突然暴起，手中拐杖砸向杨信脑袋。
杨信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任凭那拐杖砸在自己脑袋上紧接着反弹回去，刘一焜站立不稳，一下子倒在了门前，脑袋正好磕在墙上，然后躺在那里抽搐了一下很干脆地咽了气……
“你这是碰瓷啊！”
杨信无语地说道。
里面那些刘家的人立刻冲过来，扑到刘一焜身上哭嚎着。
“阉党打死人啦！”
“乡亲们，把这些阉党奸臣打出南昌，咱们江西千万百姓与阉党势不两立！”
……
围观的人群中一片混乱吼声响起。
天空中雪花飘落。
“谁，谁想动手？”
杨信转头看着身后那些人。
后者看看四周，那些老百姓没有一个上前的。
“乡亲们！”
其中一个垂死挣扎般吼叫着。
然后乡亲们继续无动于衷，他举着拳头一脸尴尬，紧接着杨信出现在他面前。
“万时华。”
杨信说道。
他和这个人认识，当年忽悠宋家兄弟时候见过几次，当然，那时候他还是风流才子来着。
“听说你考了八回都不中举，这算是屡败屡战还是屡战屡败？”
杨信说道。
万时华的脸瞬间一片血红。
紧接着杨信揽着他肩膀，硬生生把他从人群中拖出来，他的几个同伴犹豫不决终究也没敢阻拦，看着杨信把他转向围观的百姓。
“以你这眼光也的确考不中。
你看看他们，你看看这些百姓，他们有谁还会听你们的吗？
他们有谁还会被你们欺骗吗？
没有。
你们的话他们不听了。
因为他们都已经很清楚，听了你们的话跟我作对，最后把命搭上你们也不会让他们的日子有什么改变，他们一样要交六七成租，他们一样要在地主老爷的压榨下吃糠咽菜，听你们的话，地主老爷们就会分给他们地了？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但我不一样。
我在无锡怎么做的他们都很清楚。
刘家有多少地我还不知道，但无论多少我都会收为皇田，然后把地租降低到两成三成，他们就会吃饱饭，不用忍饥挨饿。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阉党奸臣，可老百姓知道我为他们好，你们口口声声为国为民，但实际上你们既不为国也不为民，为国你们就应该多交税，让国家有钱对付外敌，有钱赈济灾民，为民你们就应该让老百姓丰衣足食。可高喊着为国为民的你们只会想方设法偷税漏税，想方设法压榨老百姓让他们多交租，那么你们觉得他们的眼都瞎啊？
他们看不到谁才是为国为民的啊？
告诉我。
你们是来对付我的吗？”
杨信对着那些老百姓喊道。
“不是，小的们是来等都督处置刘家的。”
最近一个明显的农夫高喊着。
然后其他人纷纷附和。
“那好，如果刘家查实所犯罪行并抄家，我保证刘家所有田产都依照无锡例处置，你们谁还知道刘家其他罪行的，可以到我这里检举。”
杨信说道。
然后那些百姓一片欢腾。
“你看，让老百姓拥戴就是这么简单。”
杨信转头对万时华说道。
他根本就不担心这场抓捕会出现上次的情况，距离上次已经过去近三年，无锡那些民兵是什么日子早就尽人皆知，在那里降到最高不超过四成，普遍两三成地租会带来什么结果就不用说了。无锡一带普遍就是每亩年收两三石米，是米而不是稻谷，两熟制还会带来一季小麦或者油菜籽，杨信的标准是一户五口之家最高租种十五亩，三四十石米的年收入。
人均近十石。
加上小麦或者油菜肯定超过十石，其他什么税也不需要交。
实际上那里的民兵都是部分种稻部分种棉花，最后再由女人纺纱卖钱。
这样的日子就是普通老百姓梦寐以求的。
有这样的榜样，而且经过了近三年的口口相传，南昌又不是说和无锡远到信息不通，两地都是商业城市，互相之间商业往来频繁，不用有人故意传播，就那些去无锡贩布的商人伙计，就把那里的情况传过来了。更何况不仅无锡，还有凤阳的例子，原本军户大量逃亡都荒芜的凤阳，在那些荡寇军的屯垦下，都已经可以向外出售粮食了。
那地方可比南昌差的太远。
但人家在那里一样做到丰衣足食，这一点从那些到山里不断往外拉人的前棚民口中就能知道。
甚至这一带棚民都明显少多了。
全都被吸引到那里了，短短不到三年，凤阳府人口增加了两万多。
都是作为杨都督的雇工，在那里开荒种田，杨都督一粒租子不收，唯一的要求就是余粮必须出售给他，另外闲暇必须进行军事训练，不过不同于无锡，那里的土地开垦出来算他的，所以按照民田缴纳田赋，另外人头税之类的也交，不过由杨都督收，再由杨都督交给官府。
所以就二分火耗。
官员爱定多少，杨都督就按照二分。
无锡那边则属于皇田，皇上特准只交租不交其他任何税。
实际上天启比以前得到的还多，以前哪怕是无锡一带的重赋官田，一亩也就是两斗或者三斗，而且是稻谷，而现在两三成地租一亩可以让天启收到一石左右，但老百姓理论上交给皇帝的更多了，日子却过的更好了。
原因很简单。
官员盘剥直接没了。
老百姓把稻谷租子交到横林就行了，甚至运输损耗都不用他们负责，运输是由杨都督的商业船队承担，有损耗也是杨都督负责。
一切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那么南昌的老百姓瞎啊，三年来还看不下出谁对老百姓好？
这些老百姓聚集是为了保护刘家，保护这个当朝大学士，刚刚辞职的巡抚家来阻挡杨信的吗？人家明明是来看刘家到底会不会抄家，他们同样的好日子会不会到来的，如果杨都督的罪名不够，不能让刘家抄家，那他们不介意再给补充些新的，总之必须得让刘家抄家，刘家不抄家，他们的好日子就没了。
话说这些生员还以为民心可用，还觉得正好可以鼓动他们起来暴打奸臣，但实际上老百姓就是把他们当一群傻子而已。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杨信拍着万时华肩膀不无得意地说道。
刘家就这样迅速被封门，同时五百苗兵连同他们的家属，也在几名原本旁边山里山民出身的军官，还有两名锦衣卫带领下，暂时留在这里看押。
至于他们的衣食……
这个当然，当然由杨都督负责，不过鉴于刘家仓库有的是存粮，所以先从里面借用吧，要是刘家谋叛证据确凿，那就在抄家时候扣除，如果刘家罪不至于抄家，那，那朝廷会补上的，总之杨都督都是依法办事。而那两名锦衣卫还会继续搜集更多刘家的罪行，那些老百姓可以向他们检举，尤其是那些涉及谋反谋叛和大逆之类的，总之敞开门欢迎检举。

第四零零章 生了，皇后生了
杨都督迅速完成对刘家的控制然后启程北上回到长江，接着顺流直下南京。
南京。
“爱咋咋地吧！”
杨都督把最新一份密信扔到桌子上。
“怎么了？”
汪晚晴趴在旁边问道。
“咱们大明有皇长子了，皇后七天前在我家的医院里，给皇帝陛下生了个大胖小子，身体健康，哭声洪亮，估计会长命百岁。”
杨信没好气地说。
张嫣终究还是顺利生下了这个孩子。
当然，同样客氏也快疯了。
可事已至此，他也就没兴趣再想其他的了，这个老女人想闹就闹，实际上已经开始闹了，九千岁特意找了方汀兰，但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是找个茬斥责后者一顿。事实上就是表明态度，他要是不去斥责方汀兰那才是真动怒了呢，这最多是提醒方汀兰注意点客氏，后者才是真正会下黑手阴招的。
至于武昌事件……
九千岁还是只报告了楚王和杨信的奏折，而天启对这种小事根本连管都不会管。
但客氏恐怕会借机会搞事。
方汀兰的密信里面说，刘一燝已经封印候罪，但许显纯对他侄子的逮捕发生意外，刑科拒绝签驾贴，许显纯探听到消息，刘一燝在走客氏的门路。他给客氏送了一堆礼，而且还大肆拍客氏的马屁，正对杨信不爽的客氏立刻威胁崔呈秀，后者吓得不敢签这个驾贴。
不过侯恪的签了。
另外徐本高和王时敏同样走了客氏门路，他们的驾贴也没签，但吴柔思的签了，目前在京的这总共名单上五人里面实际上只抓了两个。
剩下的因为客氏威胁崔呈秀，九千岁又不明确表态，并不属于杨信一系的崔呈秀当然不敢多事，很显然东林群贤分化的计谋已经成功，阉党三巨头之间关系因为张嫣儿子的出生再也不是铁板一块了。恐怕张嫣赖在医院，这个也有东林群贤在幕后推动，要不然她私自出宫也不是那么容易，把这事捅给天启的人已经查出了，就是提督科学院事宋应星。
他以那么快速度就捅给天启，很明显是早就计划好的。
这是一连串阴谋。
“红颜祸水啊！”
杨都督感慨道。
“男人没本事才往女人头上推卸责任。”
一旁的陇孝祖鄙视地说。
汪晚晴深有同感。
这段时间她俩倒成了好姐妹，一个野性难驯，一个没心没肺，两人凑在一起天天逛街，好在不用担心什么安全问题，毕竟陇孝祖那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
“都督，李公公求见。”
掌柜进来报告。
这里是守诚钱庄应天分号，也是南方的总号，杨信运了三百万两银子在这处钱庄，淮河以南各地分号的银子都从这里调拨，因为特殊性，应天，苏州等地织造的银子也存在这里。
实际上还代理很多官方白银流动。
杨信和天启还有九千岁，早就商议好的，以后官方白银流动尽量走钱庄，以此避开各级官员的贪墨，对于天启来说官员贪墨是贪墨他的银子，走钱庄连火耗都不存在，事实上这东西本来也不存在，火耗只是重铸过程中的损耗，重铸一次也就是精炼一次。
但这不是问题。
再掺假呗！
另外就是铸币化。
实际上不是铸造，而是用一种水力的螺旋挤压法，说白了就是一个螺杆硬向下挤压，最终把本来就软的白银挤压成银币，上面也不需要复杂的图案，就是单纯标注重量。
然后通过不同重量的银币来避免需要一次次重铸。
目前已经在这样做。
也就是相当于守诚钱庄拥有了特许的铸币权，这样朝廷一笔大额支付需要的只是一张会票，而收银者拿着会票到钱庄取钱，尽量减少官员的经手重铸，这样自然也就没有理由收什么火耗了，而白银的运输也是守诚钱庄内部的事情，不需要再像过去那样军队押运……
军队并不喜欢这个工作。
危险，容易获罪，而且都是卫所兵押运，他们还影响家里农活。
至于杨信给他的雇员开工资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这样皇帝那边是简单了，还最大限度减少官员贪墨，只不过风险全转到钱庄，不过钱庄是杨信的，谁敢动他的银子？
劫道的土匪都不敢。
“让他进来吧！”
杨信说道。
李公公是李明道，南京守备太监提督漕运，李实则担任苏杭织造，目前南方两大太监巨头，这时候九千岁早已经完成了对太监系统的清洗，就连卢受之前都被赶到凤阳，然后不明不白地病死了。皇宫各监，各地提督太监，目前都是他手下，不过也不完全听他的，因为太监们其实也分成两个派系，一个是九千岁的，但另一个是客氏的，他们听九千岁的只是因为客氏支持九千岁。
而这里面就包括李明道。
“都督，都督随行的人太多，咱家真没想到都督带了这么多人，这一时倒有些猝不及防，实在找不出地方安置了”
后者进来堆着笑脸说。
“千步廊不行吗？”
杨信说道。
杨信的后续已经全部到达，除了部分前往苏松常跟着杨寰去把徐王等家封门外，绝大多数都聚集南京，这么多人当然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进行安置。要说合适的地方有的是，南京各处空置的建筑有的是，这座都城常备皇帝回来，虽然皇宫肯定不行，但皇城尤其是承天门外千步廊的那些建筑完全可以。
数量也够。
那里是两边向对的近一里长廊房，长度五百多米的类似商业街铺面，只不过很多房屋年久失修而已，但这对于那些移民和其家属来说，完全就不值一提了，他们不过是临时住一下，随便找点东西一凑合就行。
他们很快就会南下。
杨信已经确定，要把这些人全部送到台湾，冬天正好适合南下，而且那些巡洋舰因为北方封冻，这时候也都在南方，调过来一船就能运走几百人。而且不只是这些，登州的登莱水师舰队也可以调来，总之杨信准备把这五万口男女老幼，一次性运输到台湾。
然后组织他们在淡水筑城，一个冬天基本上就能圈起城墙，明年就可以开荒了。
不过还得给他们耕牛。
这个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给他们送去，实际上以台湾目前的物产富饶程度，第一年他们就算不种田光打猎都足够。
这样他们最多留在南京俩月。
很容易就凑合过去了，但这个得守备太监同意，皇城是守备太监管着的，不过以杨信的身份，也就是一句话而已，哪怕南京都察院弹劾，到京城无论九千岁内阁还是天启，最终都只会是一笑而过。
“都督说笑了，那千步廊乃是皇城内的，咱家哪有这胆子，让人告上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明道继续堆着笑容说。
杨信对着他勾了勾手，李明道赶紧上前两步，然后带着一脸假笑凑到杨信跟前……
“李公公，我脾气不好，你担待着点！”
杨信微笑着说。
李明道茫然地看着他。
骤然间杨信一巴掌抽他脸上，李明道惨叫着转出去，就在同时还喷出一口血水和一颗牙齿，然后就那么倒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杨信就到了他旁边，抬脚踩在他身上，边踩还边骂着。
“你这狗东西胆子大了，上次见了我自称小的，今天改咱家了，是不是下次我再来该喊一声千岁，该给你去请安啊？是不是本都督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的尾巴就翘起来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后台硬了？
还敢跟我拿官腔？
我叫你给我拿官腔，我叫你给我拿官腔！”
杨都督骂道。
旁边掌柜的忍不住汗了一下。
“杀了算了，要不我给你动手？”
陇孝祖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
说完还把刀拔出来，站在一旁拿刀尖戳着李明道。
后者抱头尖叫着。
杨信终于停下来了，然后他心情舒畅地做了个扩胸动作……
“舒坦，以后就得时不时踩踩！”
他说道。
然后他蹲在了李明道面前。
后者满脸满嘴血，一看他脸上笑容吓得又尖叫一声。
“李公公，我脾气不好，你也是与我大爷差不多年纪的，对我这个年轻冲动的多担待，我知道你急着表现一下，但这样真不好，要是我再冲动了半夜去找你聊聊就不好了。真的，我有时候半夜就喜欢去别人家，有时候聊聊喝喝茶，有时候就喜欢把人扛出来吊在城楼上，当年王家那位公子被吊的样子你看过没有，就是像那样吊到城楼上。
李公公想不想也那样吊在聚宝门的城楼上啊？”
杨信蹲在那里说道。
“都督饶命，小的错了，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
李明道尖叫着。
“知道自己错了，那还不赶紧去安排？”
杨信骤然大喝一声。
李明道吓得立刻爬起来，急忙向外面跑……
“慢点，还有，把南京锦衣卫北衙收拾干净，本都督要暂时在那里处理黄澍一案，不让抓他们，那就抓他们全家好了。”
杨信说道。

第四零一章 妖书
“他这是不是故意的？”
汪晚晴看着李明道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地说道。
杨信回头看着她……
“为何这么看着人家？”
汪晚晴红着脸说道。
“话说这些天你吃我的喝我的，还得找我要零花钱，你不觉得心中有愧？赶紧去给我整理一下那些乱七八糟账目，以后算是雇着你当秘书了，要不然我把你送回黄梅，你爹可是去黄州府告我拐带良家了，哪天再在外面野，小心被你哥哥带着家奴抓回去，那时候你挨竹板炒肉可别喊我救你。”
杨信说道。
李明道就是故意的。
拼着挨他一顿揍，首先向客氏表明忠心。
这种人都是极其极其狡猾的，否则不会这么公然挑衅，也就是说这些太监已经开始站队了，不过他们同样也是最懂事的，向客氏表明忠心之后，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客氏远在京城帮不了他们，杨都督可是在南京，他们可不想被杨都督装麻袋扔进长江。
而且短时间内杨信也不准备离开南京。
既然客氏在京城阻挠锦衣卫办案，那就在这里把该办的办了，不让抓徐本高这些人又如何，抓了他们全家难道不一样吗？
有本事他们就硬撑着。
早晚逼得他们自己走进锦衣卫的诏狱。
汪晚晴不无幽怨地哀叹一声，然后想了想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
“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说道。
杨信疑惑地接过然后看着书名笑了……
“大同国，郑鄤，他这属于剽窃啊，他问过原作者吗？”
他说道。
好吧，这是郑鄤的那本大同国。
“这本书从去年年底就出了，一开始就在些士子间流传，我还是春天时候在一个亲戚家见过，刚看没几页就被人收走，说这个不是女人看的，这次来南京才知道，这已经是最流行的书，就像当年卓吾公的那些一样，就连女人都有不少买了看的。
这难道不是郑鄤写的吗？
可据我所知真没有别人写过类似的。”
汪晚晴弱弱地说道。
“那你说这本书的内容怎么样？”
杨信问道。
“很好啊，除了有些叛经离道，但写的东西都是很好的。
当官的为何都是贪官污吏，宗室为何横行，昏君为何那么多，统统都写到根子了，而且还想出了解决办法，虽然他的办法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可至少他想出了一个看着很有用的解决办法。比过去海刚峰以身作则管用，虽然大家都知道海刚峰是清官，可像他那样做就不可能了，他那样的人简直凤毛麟角，可郑鄤想出的办法却能用规矩约束所有贪官污吏都不得不清廉。
他不清廉就会被踢开。
同样皇帝若是昏君，老百姓也不至于没有办法，老百姓就能让昏君束手奸臣不至于横行。”
汪晚晴说话间偷窥杨信脸色。
“就像我这样的？”
杨信很认真地说道。
“不，不，我知道杨哥哥是好人，是忠臣，只不过被人抹黑为奸臣罢了。”
汪晚晴赶紧笑靥如花般说道。
“那就赶紧去干活！”
杨信骤然喝道。
汪晚晴一脸心虚地赶紧拉着陇孝祖逃跑了。
“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赶紧去查查，这本书在民间流传程度。”
杨信对侍立一旁的掌柜说道。
“回都督，这个不用查，据小的所知，这一年南直隶，浙江，甚至于江西和湖广福建广东，卖的最好的就是这本书，最初是无锡那边流出的，一开始的确就是在士子间流传，但因为看的多，很快那些书商就都印这个，紧接着就一下子扩散开，甚至还有人向倭国朝鲜和南洋贩卖。
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还以此诋毁都督。
说是真要像书上这样，都督就再也无法横行了。
这也是在士子间受欢迎的重要原因，不过也有些老成的视其为叛经离道，就像对当年李卓吾那些人一样。”
掌柜说道。
事实上这本书在士子间都快人手一本了。
不论是否支持郑鄤，但他这个勇斗奸臣的勇士，在士子心目中的地位完全可以用精神领袖形容，所有江浙士子无不以郑鄤为偶像，虽然跟郑鄤一样做还是有些难度，但尊崇他的精神，鼓励同伴像他一样还是可以的。这时候一本他的著作冒出来，而且话题还如此高端，内容如此震撼，那还不是人人追捧，现在江浙士子中没看过这本书，聚会时候不能对这本书发表些见解的，那就属于绝对的孤陋寡闻人人鄙视了。
恍如拎着个海绵宝宝的妈咪包挤在一群LV中间……
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叛经离道，的确是叛经离道，备车，去都察院。”
杨信说道。
掌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话说杨都督去都察院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要知道都察院向来相当于反杨的大本营，无论南京还是北京都一样，都察院的大门上都快写着杨信与狗不得入内了。
半小时后，南京都察院。
“王都宪，这是什么？”
杨都督把那本大同国拍在右都御史，掌院事王永光面前的桌子上。
南京都察院没有左职，就是右都御史，右副都御史，右佥都御史，这时候的右副都御使是乔应甲，右佥都御史是熊明遇，后者提督操江，原本提督操江的陈道亨现在是文官老大，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而都察院系统老大就是这个王永光，山东人，中立派，不是阉党也不是东林党。
“一本书而已，杨都督何至于此？”
乔应甲笑着说道。
他是阉党。
但也不能说真正纯阉党，顶多算个外围。
但他和杨都督并不一伙，因为他是山西人，最近几年杨都督像疯狗一样，接连不断祸害山西，已经从上次六艺考核时候，山西士绅眼中还可以抢救，再一次变成无可救药。
“一本书？乔副宪说的倒是轻巧，乔副宪看到的只是一本书，但杨某看到的通篇都是四个字，大逆不道，左一页大逆不道，右一页也是大逆不道，左一行大逆不道，右一行也是大逆不道，这就是一本大逆不道的妖书，这样的书在南京公然流传，我很好奇，诸位弹劾我时候的劲头哪儿去了。”
杨都督表情夸张地质问。
“杨都督，你从哪里看到了大逆不道四个字？”
熊明遇不满地说道。
他是江西人。
目前江西系正因为刘家的事，对杨都督切齿痛恨中。
当然，也不光是痛恨，也还有一种隐藏的恐慌，毕竟南昌百姓的反应让他们开始思考杨信带来的最可怕的改变了。
不是抄家。
抄一个刘家而已。
江西类似的世家百八十是有的。
少一个刘家没什么，可那些老百姓的表现，却意味着一种可怕的，很可能席卷所有士绅的风暴，话说哪怕没有拿下刘一燝，这些天锦衣卫在南昌对刘家罪行的搜集，也已经可以把刘家推进抄家的深渊，那些蜂拥到刘府向锦衣卫检举他们家的老百姓，代表着一片噩梦一样的阴云正在江西士绅头顶汇聚。
而操纵者就是杨信。
“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杨信反问。
“熊某看到的，只不过是一本对圣贤书的新解，杨都督不会因为作者是郑谦止就故意针对他吧？人家已经被都督流放荒岛，难道都督觉得他还不够惨，非要把他再拖回来凌迟？郑谦止只不过是对圣贤书做了一些自己的新解，天下大同乃是所有圣贤弟子所求，熊某就期待大明天下大同，民为重君为轻乃亚圣所言，杨都督是不是想说亚圣也是大逆不道？
我大明向来不以言罪人。
纵然李卓吾也一样著书立说，弟子一样受神庙器重。
更何况如今郑谦止写的这些，根本称不上叛经离道，圣贤典籍深奥如海，我等世世代代都研究不完，所有圣贤弟子都能从中学到新的东西，熊某自己就写了很多此类笔记，杨都督是不是也要说熊某大逆不道？”
熊明遇说道。
“这倒是，乔某也有些此类心得，都督有没有兴趣看看？或许都督也能从中找出乔某大逆不道来。”
乔应甲笑着说道。
“王都宪，你说呢？”
杨信直接问王永光。
“杨都督要是觉得郑谦止这本书有大逆不道之处，那咱们干脆就把南京六部尚书召集起来，一同来看看这本书，若诸位尚书皆认为并无不妥，那就是杨都督太小心了，若是多数都觉得有大逆不道之处，那就上奏陛下，请陛下下旨将其封禁好了。”
王永光说道。
“王都宪，这种小事还用惊动陛下？”
杨信说道。
“若杨都督觉得这是小事，那就无需再多事了。”
熊明遇说道。
“那就商议吧，杨某先把话说明，就算你们不管，杨某也一样要上奏，神庙赐杨某这块金牌，可不是让杨某坐视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假托圣贤之道在那里蛊惑民心，图谋不轨的。”
杨都督把他那块都快用烂了的护圣金牌拍在桌上说道。
“那杨都督自己就该好好去读读圣贤书。”
熊明遇笑着说道。
然后在他和乔应甲嘲讽的笑声中，杨都督拿着金牌愤然离去。

第四零二章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很快南京六部尚书就被请到了都察院，甚至还包括几个侍郎和其他衙门的官员。
反正这段时间天下太平。
南京这些官员基本上都在无所事事中……
实际上他们并不是说养老院，南京六部都有各自的职责，甚至在一些权力上还是独立于北京六部的，但也仅仅是一部分，总得来说这六部就是一个理论上与北京六部平级，但只能行使部分区域内的部分权力的衙门，而且这部分权力里面还有部分得经过北京六部的覆议。
后者不同意他们还是不能干。
不过总的来说，他们比南京都察院要强一些，后者里面除了提督操江有实权外剩下就是纯粹嘴炮了。
适合那种有名望，需要尊敬，但最好别让他管事的。
比如万历一翻身，立刻就把海瑞供在这里，让这个大明官员们必须仰视的象征释放光芒……
但只需要被仰视就行了。
他要是走下来做什么，那就属于妖异了。
“荒谬，若这大同国一书大逆不道，那我等圣贤弟子皆为大逆不道，老夫明日就将寒舍改名大同。”
工部尚书张辅之怒道。
他是太仓人。
“杨都督，做人当适可而止！”
兵部左侍郎徐必达鄙视地看着杨信说道。
他是嘉兴人。
“就是，杨都督你把郑谦止害的难道还不够惨？”
刑部右侍郎周希圣说道。
他是零陵人。
而且和杨涟交情很好。
“周侍郎，你说话要负责，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杨某此举完全出于对陛下对大明的忠心，至于郑鄤乃咎由自取，他自己犯了逆案，被流放海岛已经是陛下恩典，杨某还向陛下求情呢，要不然他得满门抄斩，怎么就成杨某害得他，周侍郎身为刑部侍郎，难道就是这样执法？”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思白兄，此乃礼部之责，思白兄一言决之即可。”
湖州籍刑部左侍郎沈敬炌看着礼部尚书说道。
好吧，礼部尚书是董大师。
“董公，您是拙荆授业恩师，杨某当以尊长事之，您来做这个决断！”
杨信同样说道。
董大师颇为尴尬地看看众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着他，实际上他很清楚这些人反对的是什么，要说郑鄤这本大同国，的确有些内容过于大胆，说大逆不道也能沾边，事实上之前礼部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郑鄤在江浙士子心目中俨然圣贤一般，封禁肯定会惹来众怒，所以也就装聋作哑，现在之所以一个个突然都力挺郑鄤，只不过是因为提出封禁的是杨信。
这种时候谁附和谁就是阉党……
“思白公，下官倒是觉得杨都督所言不无道理。”
旁边礼部右侍郎魏广微说道。
好吧，阉党还是有的。
“哪里来的不无道理？若连大同二字都不敢说，我等何颜以圣贤弟子居之？”
光禄寺卿刘宪宠怒道。
他是慈溪人。
“思白兄，你倒是说话啊！”
工部右侍郎陈长祚不满地说道。
他是长乐人。
“杨都督，郑鄤不过是一介狂儒，虽有用词失当之处，但要说大逆不道就不至于了，再说这本书也只是他的一家之言，说到底也只是对典籍解读有些偏颇而已，要说封禁也不至于，况且封禁是封禁不了的，朝廷封禁的书一样到处可见，反而成其虚名。”
董其昌犹豫了一下陪着笑脸说道。
然后一片鄙视的目光，董大师尴尬地在那里笑着。
当然，董大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揭秘了真相，杨信是真要阻挡这本书的泛滥吗？当然不是啦，大明真正有人思考这种问题，这完全是好事，时代终究是要进步的，大明本来已经到了思想变革的门槛，原本历史上无论黄宗羲这些人的屁股如何，他们想的那些是不是正确，他们终究是在试图拨开旧时代的黑雾，寻找新时代的光芒。
他们并不比同时代欧洲的思想家们差。
这个时代欧洲有什么？
也就是培根，霍布斯之类，这些人比大明的思想家超越很多吗？无非都是在君权，神权中寻找出路。
不同的是大明这些被异族直接大棒敲死了。
而人家的延续下去。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把大同国敲死呢？推波助澜不是更好？如果说之前的大同国只是因为郑鄤的个人魅力受到追捧，现在被他打上大逆不道的符号，变成他切齿痛恨的东西，那么瞬间就光芒万丈了。江浙士子间早就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只要是他反对的，那他们就坚决支持，只要是他支持的，那必须反对，同样一本被他切齿痛恨的书，在他们中间立刻就会变成信仰。
同样，现在这本书仅仅在江浙流传，最远也就是到湖广闽粤，但通过这场斗争却可以迅速传遍全国。
一本引发杨都督和南京群臣恶斗的书啊。
谁不好奇？
“诸位，杨某不管你们怎么看待这本书，在杨某看来，这就是一本不折不扣的妖书，此书之泛滥乃诸位失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你们不封禁，杨某自己上奏陛下封禁！”
杨都督恼羞成怒地说道。
说完他昂然离开。
“简直是莫名其妙！”
后面熊明遇鄙视地说道。
加上天启这个强推之后，基本上这本书就可以泛滥全国了。
至于封禁……
董大师早已看穿了一切，一般来说大明朝廷封禁的书，都会出现销量暴涨的尴尬情况，大明的封禁可不是咱大清，大明的封禁多数时候都是一不抓人二不罚款，就贴张告示不准再传了，但咱大清可是会砍头的。
所以大明的封禁相当于官方强烈推荐。
而且是免费的广告。
封禁李贽封禁到南京识字妇女几乎人手一本，封禁罗教书籍搞得原本只是在扬州一带的罗教现在到处都是，封禁剪灯新话封禁到国子监一堆人捧着看得心摇神荡，甚至连高仿都出了一堆。至于传说中封禁西游记纯属胡说，天启自己就很爱看，还亲自排演木偶戏，而西游记流传下来的最主要刻本是周王府出的。
总之大明朝对某一本书籍的封禁，最终就是变成一种免费的广告……
而且是全国性的广告。
那些书商可没这本事。
如果天启亲自下旨封禁，那同样也就是皇帝陛下亲自为这本书做广告了。
杨都督昂然地回到钱庄，然后把他的秘书拎过来，按照他的意思迅速起草了一份奏折，又把那本大同国附上，第二天直接五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也就是在同一天，皇长子诞生的消息传到南京。
而且皇长子已经起名朱慈燃。
当然，这个消息在南京并没有引发太多轰动，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说这种事情跟他们遥不可及，虽说这些年大明这座破房子在杨信的努力下，终于从摇摇欲坠中暂时稳定，但也算不上什么太平盛世。这些年照样战争不断，各种天灾同样一年比一年多，话说淮河都完全封冻了，长江岸边都出现薄冰，整个江浙几乎年年都得下雪。
太湖都上冻了。
谁还在乎皇帝生儿子这种小事啊。
“都督，您看还满意吗？”
承天门外千步廊，包的脸上恍如猪头的李明道，卑躬屈膝地伺候在杨信身旁说道。
他们前面是不断行礼的各族移民。
这些男女老幼都在匆忙修缮这些廊房，毕竟这时候是冬天，甚至已经开始下起雪来，他们还得在这些廊房居住一个多月，才能等到杨信从各地调集的舰队汇聚南京，这些房屋不维修一下是不行的。不过这些移民情绪很高，毕竟他们从穷山恶水中出来，突然跑到这样一座繁华都市，而且杨都督还给零花钱，当然日子过得很快乐。
实际上光一个吃饱穿暖就已经让他们很开心了。
他们在贵州很难吃饱饭。
不光是奴隶主压榨，本身生产力也很低，甚至还在刀耕火种呢。
在他们忙碌的身影中，一些已经修好的房屋里，一口口大锅里面正在煮着咸饭，大米里面掺了菜和肉，甚至还加了粉条，倒进去了鱼罐头，搅合成一锅大杂烩，看上去卖相极差，就恍如一锅猪食，但扑鼻的饭香却代表着味道还行。
小孩们欢乐地奔跑着。
他们全都穿着新棉衣，手中拿着一个个烤地瓜。
“这种感觉也很温馨啊！”
杨都督感慨地说道。
“都督！”
然后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被带过来跪倒在他面前。
“都督，杨佥事带着两百士兵在苏州逮捕前吏部员外郎周顺昌，遭遇苏州数万人围堵，如今被困在周家，织造李公公找应天巡抚顾起元发兵救援，后者拒绝发兵，说朝廷的兵是剿匪御敌的，不是对付老百姓的。”
那小太监趴在地上说道。
“吔，还真有不怕死的？”
杨都督愕然道。
“集合，所有青壮全部集合，带上武器！”
紧接着他用彝话大吼一声。
然后又用苗语重复。
“玛的，看来我不出马就是不行，周顺昌，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啊！”
在那些青壮混乱地跑动集合中，杨都督自言自语着。

第四零三章 非暴力不合作
杨都督的五千大军涌出南京，登船直奔江阴，第二天清晨登岸，然后开始他们的狂奔。
一昼夜后到达苏州。
“顾巡抚，你就这样一直坐视到今天？”
杨信看着周府外的人山人海，问他身边的应天巡抚顾起元。
近两万人已经在这一带围堵了整整四天，而且还是顶着小雪，他们应该是轮班的，一部分负责在外面堵死各条街道，一部分在这片区域的民宅里待命。外面的人都搭着帐子，一个个坐着小马扎，就像售楼处门前的大妈，不断有人在中间送水送饭，而且还吃着大肉包子呢，不得不说这投资也很大。
在他们中间是周顺昌家。
杨寰带着两百士兵，原本想着带了周顺昌去南京，同时留下士兵控制周府，然后没想到苏州的正义民众们给他们来了这一手。
不打不骂不闹。
就是不准出来，一出来这边密密麻麻的人墙堵上。
“杨都督，百姓们犯法了吗？”
顾起元说道。
他是应天府江宁县人。
“围堵锦衣卫还不算犯法？”
杨信说道。
“在下官看来这不算，百姓只是聚集此处而已，又不是持械闹事，大明律哪一条禁止百姓赤手空拳聚集在某一处，更何况这些百姓皆是本地安分守己之良民，人家在自己家凑到一起有何不对之处？至少下官翻遍了大明律，也没见到这一条，当年京城西山矿工还在承天门外聚集，神庙也没下旨出动军队镇压，既然神庙都不以此类事件为犯法，那下官自然无需管。”
顾起元说道。
杨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顾起元微笑回应。
“杨都督，你不会是准备动用武力杀戮平民吧，若都督敢如此，下官拼着一死，也要与都督斗到底，下官乃是应天巡抚，有护民之责，纵然都督也不能任意杀戮下官治下无辜百姓。”
他说道。
他旁边几个武将战战兢兢。
这是要把他们推出来，可怜他们两边都惹不起啊！
应天巡抚是提督军务啊！
这个称呼全称是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只不过驻地是苏州而已。
这时候里面的杨寰等人再次试图向外冲出，原本坐着的百姓立刻站起来汹涌向前，周府的大门就从杨信视野中消失了，前方完全一片恍如海洋的脑袋，人头攒动中，那些士兵的骂声隐约传来。
杨寰不敢杀人。
这些老百姓全都赤手空拳，他敢杀人性质就变了。
“你们想玩非暴力不合作啊！”
杨信说道。
“非暴力不合作？都督这个词用的好，可都督想怎样？他们是无辜百姓，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武器，都督的确带了五千大军，可都督的兵只要伤了一人，下官保证下令这苏州的军队以武力阻挡。
啊，都督可以试试和当初在无锡时候一样，以分地来煽诱他们，不过下官需要说明一下，这些没有农民，他们全是机工，他们依赖士绅供应棉花，依赖士绅收购棉纱棉布，他们的一切都依赖士绅，就连吃饭都得靠着从士绅手中买粮，下官承认都督那套的确很厉害，没什么农民能抗拒。
但可惜，他们不是农民。”
顾起元说道。
看得出他还挺得意，这个局应该是他布的，然后依靠那些工厂主来给他实现，至于目的当然不是单纯的保护周顺昌。
后者还没重要的这种程度。
他们就是借着这机会，挫败一次杨信，振奋一下士气而已，双方斗了这么多年，东林群贤没赢一次，他们真得很不甘心啊，更何况他们一次次失败，失败了这么多年，自己内部都有恐杨症了……
真的。
杨信一出现就全萎了。
这样不行啊。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让他们内部振奋一下的胜利，一场哪怕只有一场。
然而……
“我不会给你们胜利的，哪怕只有一次！”
杨都督笑着说道。
顾起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杨信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上前同时接过手下递上的喇叭筒。
“我数三声，还不散开者格杀勿论！”
他举着喇叭筒吼道。
就在同时他身后那些士兵全部端起了他们的竹片弩，然后一支支弩箭对准前方。
而前方那些机工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很显然这些机工也开始畏惧起来。为首几个目光转向顾起元，当然还有顾起元后面那些本地士绅们。
不过后者镇定自若的样子还是给了他们勇气，而且就像顾起元所说的，这些机工完全依附士绅，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士绅控制着原料供应和销售渠道，控制着粮食供应，机工们只能听他们的，这座已经完全进入工业时代的城市，同样也已经完全被这些初级版的资本家控制。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主宰。
“怕什么，他们还敢杀人吗？”
一个老乡贤在顾起元后面高喊着。
那些机工终于压下了逃跑的恐惧，继续用忐忑不安的目光看着杨信和他手下那些弩手，后者依然稳稳地瞄准着他们。
“一！”
杨信的喊声响起。
“刘将军，让你的部下准备好，有谁敢在此杀戮无辜百姓，统统格杀勿论，这是老夫的命令，出了事老夫负责，不要害怕什么，咱们是在保卫无辜百姓。！”
顾起元说道。
他身旁一个军官忧伤地抹了一把脸上大冬天出来的冷汗，然后向杨都督拱手行礼，紧接着一脸决然地冲旁边的部下一挥手，后者立刻端起了手中的鸟铳，吹燃火绳，从侧面瞄准了杨信部下的士兵，上百支鸟铳的枪口就这样对准这些弩手。
这些弩手的后面更多同伴赶到，同样将竹片弩对准这些官兵……
“二！”
杨信说道。
就在同时他举起手！
“乡亲们，不要怕，他们不敢，你们手无寸铁。”
那个老乡贤高喊着。
“乡亲们，别怕这些阉党鹰犬！”
“对，他们不敢杀人！”
……
那些机工也纷纷高喊。
杨信笑着看了看顾起元。
后者脸色一变。
“三！”
杨信说道。
几乎同时他的手落下。
最前面一排士兵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伴随弓弦的响声，一支支弩箭飞向前方，瞬间落在了那些机工中间，扎进他们的身体，下一刻惨叫声立刻响起。
“开火！”
顾起元不顾一切地吼叫着。
但是……
他愕然地看着那军官和手下的士兵。
后者无人敢动。
“开火啊，开火一人赏百两！”
那个老乡绅崩溃一样尖叫着。
但依然没人开火。
无论是那军官还是士兵，全都在那里战战兢兢，看着那些弩手的射击却不敢有任何异动。
而就在此时那些完成射击的弩手迅速后退，第二排弩手上前，紧接着再次扣动了扳机，而此时前面的机工们已经崩溃了，他们尖叫着不顾一切地逃向两旁的院墙，然后互相拥挤践踏着爬上墙头。他们中间那些被弩箭射中的惨叫着，还有那些遭到踩踏的也在惨叫着，带着满身鲜血在石板的街道上翻滚着，整个现场一片末日般的绝望恐慌。
然后第三排弩手上前。
不过这些没有射击，只是举着弩瞄准。
“你们为何总是认为我一定不会杀人呢？”
杨信看着顾起元说道。
后者已经完全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瞬间崩溃的计划，他精心设计周密安排，而且在杨信喊出第三个字前还明显看到成功希望的计划，就这样瞬间崩溃了。不仅仅是他，他身后那些本地官员士绅，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而那个老乡绅崩溃一样撕打着那军官，后者和部下士兵依然一动不敢动。
他们真不敢。
这些就是太仓的驻军而已，他们的确归应天巡抚管，可应天巡抚没有尚方宝剑，最多撤他们的职而已，但杨都督是真能要他们脑袋的。
至于银子……
注定没命花的银子有什么用？
杨信直接走过去，拎着那个老乡贤脖子拖过来，后者挣扎尖叫着，但却丝毫无法摆脱，就那么被拖着直接走到了那些弩手前面。
站在那些惨叫的机工前面。
“这位老先生，麻烦你站好。”
杨信说道。
那老乡贤双腿哆嗦着，在他们后面是上百名惨叫着的机工，而原本聚集的其他所有机工已经全部逃走，远处的周府大门处杨寰押着周顺昌走出。
老乡贤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杨信……
“不要看我，看前方！”
杨信就像个拍证件照的摄影师般对他说道。
紧接着扶住他的脑袋，让他面对着前方的弩手，那老乡贤这时候已经完全傻了，就像木偶般被他摆布，而且杨信还像给他整理遗容般，整理好他的衣冠，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就那么扶着他，将他的目光正视着对面的二十张弩，紧接着在他背后蹲下了身子……
“四！”
杨信说道。
对面弩手立刻扣动了扳机。
二十支弩箭在瞬间扎进了这个老乡绅的身体，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支扎进脖子的弩箭截断了脊柱……

第四零四章 割韭菜与连根刨
杨都督的暴行终于点燃了正义人士的怒火……
他们对他进行口诛笔伐。
应天巡抚顾起元第二天就以五百里加急，向京城送去了血泪控诉，控诉这个屠杀无辜百姓残害善良士绅的刽子手。
五条人命啊！
其中包括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乡贤。
虽然受伤的的确超过一百，但那些弩手除了对那个老乡贤，其他都是射腿尤其是大腿，而踩踏因为旁边就是院落，所以持续时间很短暂，甚至后面那些多数都是后来才知道杨都督动手，毕竟弩又不是枪炮可以制造大范围恐慌，最终这起苏州惨案只造成五人死亡。
这五人被正义民众厚礼安葬，他们下葬时候数十万人送别，然后在坟前声讨杨贼罪行，之前因为阉党祸乱朝纲，辞职以示抗争的大儒刘宗周亲自参加葬礼并做五人墓碑记……
“我就说周顺昌听着耳熟嘛！”
杨都督说道。
原本历史上也是这个家伙引起的苏州事件。
这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了。
“叔父，郑之彦求见。”
杨寰说道。
“把他带过来。”
杨都督说道。
在他身后的一间间牢房里，关押着刘，徐，王三家的主要男丁，另外还有周顺昌为首的，那些在抓捕名单的世家子。
其中包括郑之彦的儿子郑元勋。
杨都督的原则很简单，老老实实被他抓起来的，那么就不抓家人，但派出军队对其本人家及兄弟家亲叔伯家进行封门，因为大明律抄家就是这个范围，本人及子父祖共四辈，亲叔伯家，再向外没有。哪怕老丈人家也无关，亲家同样也不牵扯，甚至女儿出嫁的也不牵连，就是定了亲没出嫁的，也只是送到定亲的那家而已。
所以必须对这个范围的进行封门。
然后等待审讯结果，如果定罪抄家那就动手，确定不抄家那就解除封门。
这个时间通常会很长，所以如果期间别有用心之人，想要趁机害死某个政敌的全家，那么就可以收买封门的，不准他们家出来采购任何东西，于是最终宅院里的粮食耗尽纷纷饿死。
不过杨都督肯定不会这样做。
事实上驻守的锦衣卫会代替他们购买，想叫个戏班子都行，只不过这个价格就是锦衣卫说了算。
想吃肉？
可以，一斤猪肉一两银子。
当然，这与杨都督无关，这是那些锦衣卫不懂事。
但如果不肯老老实实被他抓，就像京城那三个跑去走客氏门路，至今依然逍遥法外的，那就别怪杨都督抓他们全家了，男女老幼一个不剩，统统抓到南京锦衣卫北镇抚司。这里也有锦衣卫，只不过这里的锦衣卫真就纯粹养老院，比如那些勋贵家基本上都有锦衣卫官职，但养老院归养老院，衙门还是有的，之前南京锦衣卫掌印是张可大。
但他不是锦衣卫籍。
他是南京羽林左卫籍，而且是军队将领，以都指挥使衔充任南京右军都督府堂上佥书掌南京锦衣卫。
但现在是杨都督了。
杨都督亲自掌南京锦衣卫印。
不过南京锦衣卫和北京锦衣卫不同，后者的北镇抚司实际上已经脱离锦衣卫掌印的控制，理论上是锦衣卫下属机构，但实际上单独有自己的北镇抚司印，直接对皇帝负责，所以锦衣卫掌印和北镇抚司掌印并列。不过前者控制南衙，也就是针对锦衣卫内部纪律的南镇抚司，所以他有权抓北衙的人，但北衙的职权他是无权干涉的。
当然，实际上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
因为北衙才是阉党的忠犬，真正的爪牙，比锦衣卫掌印更受信任。
不过南京锦衣卫不一样，在这里没有单独的南京北镇抚司印，只有南京锦衣卫印，所以南京锦衣卫掌印真正掌握全卫，之前张可大掌印没什么卵用，南京锦衣卫又没什么实权。但杨信掌印就不一样了，他可以用南京锦衣卫的人员官衙等资源，然后再用他的兼理北京锦衣卫北衙来抓人审讯，最终把南京锦衣卫变成同样的魔窟。
而扬州盐商祭酒郑之彦，就这样哆哆嗦嗦地走进了魔窟，就像上次在扬州时候一样面对了杨都督。
旁边是一片鬼哭狼嚎。
“哭什么哭，一人一鞭子！”
杨寰喝道。
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走进那些牢房，抡起鞭子一顿狂抽，然后是那些公子哥们的惨叫声。
杨信端坐太师椅上，在火光摇曳中目光如狼般看着郑之彦。
后者腿一软就直接趴在他脚下。
“郑祭酒，你让我很失望啊！”
杨都督阴森森地说道。
他的声音带着和外面寒冬一样的冰冷。
“都督，求都督开恩，小的真不知道那小畜生与钦犯勾结啊！”
郑之彦哭嚎着。
他儿子的惨叫声蓦然响起。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上次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
的确，我从你们手中得到了一些银子，但这些银子并不算多，你们每年赚那么多的银子，交出一些帮助陛下也是你们对陛下的忠心，你们的好日子是陛下给的，若陛下直接下旨，取消盐引所有人都可以贩盐卖盐，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吗？
做人要懂的感恩。
你们的富贵是陛下给的，陛下需要你们帮忙时候，你们也是义不容辞的。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真的很失望。
陛下也很失望。
算了，事已至此，再说也没用了，想来你儿子也撑不了几天，等他招供以后你就等着抄家吧，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我会找陛下给你求情的，你儿子的命肯定保不住了，至于你和你小儿子及剩下的男丁，都准备好去东海上和郑鄤那些人作伴吧。”
杨信说道。
“都督，小人愿献五十万两以助陛下修三大殿。”
郑之彦咬咬牙说道。
“呃，这样啊，快拿那封信来，我再重新看看，别冤枉了郑公子。”
杨信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郑之彦长出一口气，他猜对了。
紧接着杨都督发现那封信似乎有些还需要研究的，对于郑公子的严刑拷打先停下吧……
“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件事情你们要引以为戒，深刻反省，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
杨都督义正言辞地斥责他侄子。
他侄子和那些锦衣卫赶紧一副虚心接受的表情。
“郑祭酒，你先回去等着吧，若真查明令郎是冤枉的，杨某必然放他回去，咱们都是老朋友了，算起来我也是他的长辈，不会难为他的，不过要是他的确犯了罪，我也不会徇私枉法的，这个还得继续调查，这调查期间你那边还得再委屈几天，好在如今是冬天，也不至于影响你们的生意。至于你献三十万两，帮助陛下修三大殿的事情，可以单独写一份奏折给我，我帮你转奏陛下，话说你这也算破家为国了，我得向陛下给你请一个封赠啊！”
杨信紧接着对郑之彦说道。
郑之彦千恩万谢，然后赶紧离开了这鬼地方。
至于五十万为什么变三十万……
这个当然是杨都督体恤他啦！既然都督这么体恤他，他当然也不能不懂事，剩下二十万就给都督好了。
毕竟杨都督今年花钱有点多。
“叔父，抄了他家不是更好？郑家目前家产估计不下两百万，如今只收他五十万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杨寰好奇地问道。
“你吃韭菜连根刨啊？不得一茬茬割着吃啊？
他们又不是那些官宦世家，官宦世家无非祖上捞的，徐家的确有钱，但那是徐阶给他们攒的，徐本高一个领俸禄的虚职一年能捞几个钱？这样的人家留着也不会给咱们攒出下一茬的，甚至说不定哪天便宜了别人，对于这样的当然要一把清理干净，顺便把他们家的田产变成皇田。可这些盐商和他们不一样，盐商是能继续赚钱的，而且一年就能赚几百万两银子，郑家现在交上五十万两，最多三年他们就能重新赚回来。
那我们为何不留着他们继续生钱？
三年后无非再找点罪名，他们这样的想找罪名还不是随时都能找到？
既然如此你是愿意一次捞两百万，还是愿意隔着三年捞五十万，然后这样一茬茬不断地捞下去？”
他叔父说道。
“呃，侄儿受教了。”
杨寰赶紧说道。
话说他对叔父的景仰此刻犹如黄河之水绵绵不绝。
盐商是不能抄家的，因为这牵扯一个食盐供应的稳定问题，郑家是扬州的第一大盐商家族，掌握着数百万人的食盐供应，突然间抹去，就算有别人补上，一样会在短期造成食盐供应的混乱，这可比那些银子重要。所以对盐商就只能割韭菜不能连根刨，而且割韭菜也得有限度地割，不能割的他们倒下，在没有别的更好的盐业规则前，对他们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他们不是那些靠土地兼并的寄生虫。
他们还有用。
“都督，那些哭庙的文人到文庙了。”
一个锦衣卫走过来报告。
“哭庙啊，我就喜欢看这样的大戏。”
杨都督多少有些开心地说道。

第四零五章 抗税，抗税！
哭庙，必须得哭庙。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时候哭庙已经没什么卵用，但哭庙是一种态度，哭庙是一种原则，哭庙是一种生活方式……
好吧，对于南京国子监那些学生来说，这的确是一种生活方式。
“……天祸大明，生此妖孽！”
夫子庙前的人山人海，在青色涌动中，一个青衫的中年人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高声吟诵。
虽然用吟诵不太合适。
但刘宗周的确是在用吟诵的语气念他的五人墓碑记。
他是对着夫子庙的大门念的，虽然正规来说应该进去，但进去那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毕竟他们又不是给其他青虫看的，这种大戏是用来唤醒百姓的，在里面念谁能看见听见？
而在他周围无数青虫跪伏在地，从这里一直绵延到里面，至于里面的大成殿里则是另外一群人在祭奠，据说为首的还是衢州孔家的孔贞运，世袭的翰林院五经博士。不过这时候北宗也有一个孔贞运，而且是万历四十七年的榜眼，目前是翰林院编修，孔家繁衍到现在人口太多，重名已经毫不稀罕了，那个比衢州这个要高一辈。
所有青虫都在痛哭着。
虽然基本上都是干嚎，但也的确有几个掉眼泪的。
毕竟这些年杨信在这一带祸害的太严重，此情此景难免有几个青虫想起那些被他迫害的朋友。
“蕺山兄，你这就不对了吧？”
在鬼哭狼嚎中，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正在念五人墓碑记的刘宗周，和那些哭丧一样的青虫愕然抬起头，紧接着全都露出愤怒的表情……
“杨贼，下来！”
“这个奸贼亵渎文庙！”
……
紧接着在一片混乱的怒吼声中，那些青虫纷纷爬起来，伸出手指着他们前方的半空中。
好吧，杨都督在大成门的屋顶。
在这座实际上是三道门的大成门上方，青瓦飞檐的屋顶，这个此刻上万士子声讨的目标，正坐在那里悠然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个苹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什么时候上去的，但很显然已经在那里有一阵，刚才那些伏地叩拜的士子一阵恶心，恍如发现盘子里有只苍蝇幼虫。
他们全都在向着他叩拜。
简直令人发指啊！
“杨都督，阁下亵渎文庙该当何罪？”
刘宗周看着他冷笑道。
“蕺山兄，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明明是来检查大成门是否损坏的，这些天又是风又是雪，长江都快冻住了，万一大成门因此损坏没能发觉，那岂不是对孔夫子大大的不敬？
以杨某对孔夫子的尊敬，自然要亲自过来。
正好杨某也善于飞檐走壁，也算是给朝廷省下雇佣工人的费用了，话说我简直太公忠体国了，为了给朝廷省钱，不惜在这大冬天爬这么高，蕺山兄不赞扬我反而说我是亵渎文庙这就太让我伤心了。”
杨信说道。
“无耻！”
“卑鄙！”
……
下面一片怒斥。
刘宗周举手示意都肃静，虽然杨信的解释很不要脸，但也的确没法反驳，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缠。
青虫们纷纷闭嘴。
“那么杨都督可以下来否？”
刘宗周说道。
“不行，我还没检查完！”
杨信坐在那里啃着苹果说道。
下面又是一片骂声，这时候里面的青虫也发现了他，紧接着同样一片愤怒的咒骂，在这内外骂声中，杨信悠然自得地啃着苹果。刘宗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念他的五人墓碑记，可那些青虫就不能再跪下了，再跪还是对着这个奸贼跪。
“蕺山兄，杨某没得罪你吧？你这么骂我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杨信说道。
“杨都督，汉贼不两立！”
刘宗周很干脆地回答。
“汉贼不两立，跟这奸贼没什么可说的。”
青虫中间一个高喊着。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跟这个奸臣斗到达，忠臣义士们，进京向陛下揭露其真面目，陛下不见咱们就一分银子的税也不交！”
另一个高喊。
“抗税，抗税，抗税！”
一个更激动地高喊着。
然后剩下那些青虫全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挥舞拳头吼叫着，就像他们真得都交税一样，不过这也的确是这些年江浙士绅喊的最多的，甚至还有人在叫嚣要南直隶和江西各府一同抗税。毕竟这是他们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事实上大明朝士绅抗税到这时候，已经成了可以说日常操作，这个锅万历难辞其咎，虽然他也是缺乏控制力，但对那些抗税的软弱处理可以说助长这股歪风。
尤其是江浙。
苏州抗税之后万历那个“原因公愤，情有可矜”的圣旨用词，让这种原本需要强力镇压的行为成了合理的。
同样葛成英雄般的结局，也让抗税成了光荣。
这家伙至今还没死，万历三十年就判处他死刑，现在都万历的孙子当皇帝了，他依然活得很好，原本历史上自愿给五人墓守墓，一直到崇祯年间才病死，这样一个特殊的符号，让抗税者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
直到现在也没能重新整肃起来。
杨信也不行。
他实际上并不关心这个，毕竟税收这套太乱太费精力，而且收效慢，远不如他到处抄家来的简单，更重要的是税收很容易转嫁给贫民，但抄家可以让他趁机分田。
所以他没兴趣管这个。
事实上大明只要把原本该收的税收齐，也不至于落到处处捉襟见肘，但目前根本没有哪个省份的税足额收齐，所有省份都拖欠，最高的都能拖欠到百分之五十。而万历对这种事情通常也是宽限，甚至于实在没办法了，就找个比如太子册立之类的理由，直接一笔勾销拉倒，反正他也清楚不可能收齐，他逼也没用，而且这里面有不少还是因为逃户增加导致的。
而九千岁上台后，那些撒出去的税监很大程度上就是盯着这个。
那官员怎么办？
只好想方设法完成税收呗！
天启又免了辽饷，还以圣旨强行规定了火耗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甚至苏松常一带不得超过百分之五，这一点感谢海瑞，海瑞强行规定百分之二，虽然现在也在上升，但终究他那里有个额度。这样那些官员实在找不出足够的理由向那些农民下手，另外也怕压榨太狠老百姓造反，那时候把自己搞得人头落地，最终工商业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正好九千岁又鼓励这个。
当官的终究不能说和地方士绅完全一伙，逼急了他们也得对士绅下手。
也不用说巧立名目，只要把原本那些被遗忘的税收整理起来，该收的工商业税都收，那就能很大程度上完成额定税收。
最终工商业士绅们越来越感受到压力。
更何况还有这些年新设立的那些税种，光一个印花税就很让人头疼，还有那个遗产税，这个东西简直令人深恶痛绝。
现在那些贪官就喜欢这个，毕竟这个税太容易发横财了。
谁不喜欢遗产官司？
没有纠纷的，那些贪官污吏也会想办法造出纠纷，一个士绅死亡，立刻就会让地方官兴奋起来，他们会通过这个遗产税，最大限度从中分一杯羹，弄好了宰一只肥羊就能打发走那些穷凶极恶的税监，而且自己还能捞一笔。尤其是这种事情危险性最小，根本不用害怕会激起造反，实际上有这样的好事，其他士绅只会一起上割一块肉。
至于贫民……
贫民有个屁遗产。
总之不仅仅是杨信可恨，贪官污吏们也越来越可恨，这种情况下抗税这个词，越来越频繁出现在那些忍无可忍的士绅口中，这时候情绪一激动，喊出来就是正常反应了。
但是……
“诸位，这个词可不能随便喊，会死人的。”
杨都督火上浇油。
“抗税！”
“抗税，抗税，就不交税，看这些奸臣怎么办！”
……
下面的青虫们继续亢奋地高喊着。
虽然他们也不是说真就是要联合起来抗税，但此刻在这个奸臣面前，绝对不能有任何退缩，这个面子一定不能丢，气势一定要压倒他，再说大家就是嘴炮爽一把而已，又不是说付诸行动了，我们喊抗税，又不是说真正抗税，杨信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话说大成殿里一堆文官，这时候也都在看热闹呢。
而且杨信也没法抓人，整个这一带全是士子，这场哭庙总共七千多秀才及举人监生之类，再加上一万多童生参加，南京周围的读书人几乎全到了，包括部分浙江和江西的。他们堵死了整个文庙周围，连秦淮河的桥上都挤满人，再加上那些看热闹的，可以说整个这片街区水泄不通，杨信就算想让锦衣卫抓他们也进不来。
“抗税是犯法的！”
杨信站起来义正言辞地喝道。
下面的青虫们愕然地看着他，紧接着爆发出一片很欢乐的哄笑。
“抗税，抗税！”
其中一个挥舞拳头嚎叫着。
“我再说一遍，聚众鼓动抗税是犯法的。”
杨都督再次喝道。
“抗税，抗税！”
……
下面一片海啸般的回答。

第四零六章 天怒啦
在那些青虫亢奋的吼声中，杨信手中一卷生丝绳骤然飞出，瞬间到了前面的棂星门，一下子卷在这座仪门上方的横梁，就在同时杨信从屋顶纵身跃起，在大成门前半空抓住了绳索前端。
下面的青虫一片惊叫。
紧接着落地的杨信恍如扑击的游隼般掠过，抓起一个喊的最响的青虫，转眼到了棂星门下方。
就在冲到棂星门下的瞬间，杨信将那青虫抛向半空，在后者的尖叫声中他手中一个绳套转眼完成，紧接着接住落下的青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绳套硬生生套过了他的脑袋。那青虫茫然地看着杨信，杨信冲着他微微一笑，下一刻再次再次跃起，那青虫愕然抬起头，杨信已经双手抓住棂星门横梁的上面。
刘宗周看看翻到横梁顶上的杨信，再看看那个正试图挣脱绳套的青虫……
“快解开他！”
他不顾一切地尖叫着。
然后站在棂星门上的杨信冲着他微微一笑，拎着刚刚解下的飞爪，紧接着向另一边纵身跃下。
那青虫立刻尖叫一声。
被生丝绳拖着的他向后一步，但第二步就踏空，他尖叫着试图抓住头顶的绳索，两旁那些青虫也在纷纷扑向他，但可惜都已经晚了，比他重得多的杨信，在另一边落向地面。
伴随那根生丝绳在棂星门横梁上的滑动，那青虫直接被吊起，转眼间到了横梁一侧背靠着横梁。
他伸着舌头蹬着双腿……
“快放下他！”
刘宗周扑向杨信。
“如你所愿。”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再次跃起，然后刘宗周愕然看着那青虫从一丈多高坠落，转眼砸在铺地的石板上，而借助他下落的力量帮助，杨信直接跳上了棂星门的横梁顶端，站在上面以俯瞰众生的姿态看着下面。
那青虫就像被摔死的蛤蟆般，在那里抽搐着。
“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杨都督嚣张地吼叫着。
“疯子，你这个疯子，刘某今日与你拼了！”
刘宗周怒吼着冲向棂星门，然后发疯一样试图晃动那比他身体还粗的石柱……
那石柱剧烈晃动。
就仿佛他不是一个文弱的书生而是一头狂暴的犀牛，相比他来说巨大而且深入地下的石柱，就那么晃得仿佛一棵风暴中的小树。
“呃？”
刘宗周本能般后退，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依然晃动的石柱，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四周所有青虫都在同样茫然地看着已经在整个摇晃起来的棂星门。不仅仅是棂星门，周围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大成门，秦淮河上是石桥，甚至秦淮河的河水，他们脚下的大地，所有一切都在剧烈晃动，包括他们自己。而且他们脚下的大地恍如一头巨兽苏醒般，不断发出一种诡异的声响，下一刻对岸一座民宅轰然倒塌。
刘宗周突然醒悟。
“地震啦，天怒啦！”
他张开双臂仰望天空，发疯一样尖叫着。
看上去恍如神棍。
然后他头顶一声惊叫，倒霉的杨都督从天而降，紧接着砸在了他身旁的石板上，虽然落地姿势调整的还算凑合，但终究还是没能站稳，直接和之前的青虫一样，硬生生拍在坚硬的石板上，紧接着又恍如诈尸般弹了起来，一脚将他踢到一边。
刘宗周一下子扑在地上。
“都别动，这里没有房屋，砸不到你们！”
杨信大吼一声。
这的确很尴尬，正在装逼中的他就那么被打断了，猝不及防的他甚至从上面摔下来。
混乱的人群立刻清醒过来。
的确，这里是一片广场，旁边是秦淮河，除非棂星门倒下，其他根本没有砸到他们的，所有人就那么惊恐尖叫着颤抖着，甚至瘫在地上，然后看着这大自然最恐怖的威力。
他们周围的城市正在遭遇一场灭顶之灾，秦淮河对岸的民宅正在如同推倒的积木般不断垮塌，而他们身旁的文庙同样在不断剧烈晃动着，尽管因为本身的特殊性修的很牢固，但屋顶的瓦片仍旧下雨般落下，里面不断传来混乱的惨叫声。
秦淮河的河水恍如被狂踢的水桶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变成激荡的浪涛，几艘画舫上一片惊恐的女人尖叫声。
杨信站在棂星门下，一脸凝重地环顾四周。
环顾被摧毁中的城市。
里氏六级。
这是现代科学家对于这场地震等级的推断，这也是南京有历史记录的最大规模地震，有说震中就在南京也有说震中在扬州，但无论在那里，这场地震重创这两座城市，扬州城墙都在地震中倒塌很长一段。
而扬州与南京之间的镇江等地同样遭到重创。
最远波及松江。
他的确知道是这段时间，但具体哪一天他并不知道，也不可能提前做出预警，不过好在今天因为这些青虫的哭庙，南京城内多数闲人都聚集在街道上，而且这时候是下午四点，不是闲人的也都在外面工作，留在家里的数量不多，所以伤亡数字很可能比原本历史上要少得多。
实际原本历史上也没有统计数字，明实录中记载的仅仅是发生地震，这个时代对于这种大规模灾难很难有真正统计，尤其是在南京这种人口数百万的城市，这可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没有能与之媲美的。
这座城市的人口数量几乎就相当于欧洲一个中等强国，就连北京也与南京有着不小差距，这座城市及周围所属目前应该已经突破两百万人口。
大明，也是世界上唯一。
地震持续很短，仅仅几十秒后就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都别动，余震得持续几天，这几天都老老实实待在空旷处，尽量远离房屋。”
杨信喝道。
“奸贼，这是天怒，上天在惩罚你这个奸臣！”
刘宗周怒吼道。
“话说你能不能换个时间？”
杨信无语地说。
“这是上天示警，你已经天怒人怨了！”
刘宗周多少有点精神不正常地吼叫着。
“快救人啊，孔博士被砸到了，里面还有上百人被砸伤！”
文庙里面一个人冲出，惊恐地冲着外面尖叫。
“很显然上天惩罚的不是我！”
杨信说道。
刘宗周目瞪口呆中。
“想死的就这时候进去，这种地震会持续几天，余震随时可能发生，文庙里面可全是建筑。”
杨信说道。
那些青虫立刻老实了。
紧接着杨信抛下他们，在混乱中的街道上狂奔，同时不断催促遇上的人寻找空旷处躲避，这种时候根本不能想着救人。
仅仅几分钟后，第二次地震就开始。
不过城内情况和杨信猜的差不多，因为绝大多数人这时候都聚集在街道上，所以伤亡并不大，房屋倒塌的确很严重，砖木结构很难扛住这个级别的地震，但好在地震持续时间短暂，并没有因此导致大规模踩踏，实际上很多人地震都结束了才从茫然中清醒过来。
这时候就连之前没跑出来的，也都已经跑到外面，惊恐地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市。
杨信没空管别的，他一路狂奔转眼到达钱庄，这里的情况让他终于松了口气。
钱庄没有房屋倒塌。
他刚进门，汪晚晴两人就一边一个扑进了他怀里。
杨信赶紧安慰一下她们，最终再检查一下确定没事，然后这才赶往他的北镇抚司，路上再次发生余震，不过这次更弱，因为大多数文官都在祭拜孔夫子，所以城内很乱，甚至趁机抢劫的都出现。杨信毫不留情地踹死了两个抢劫的，然后不断命令遇上的官吏疏散人群前往空旷处，至少今天很难顾得上别的，这样的地震恐怕真得持续几天。
等他到达北衙时候，杨寰已经把里面所有囚犯全部押了出来，这些锦衣卫都在杨信指导下进行过防震演练。
这样杨信就放心了。
他就怕这里倒塌，把这些财神爷们砸死了，话说这可都是银子啊。
紧接着他又到了千步廊，这里也没什么太大意外。
毕竟这里太容易躲避，两道千步廊中间就是一片巨大广场，那些移民就算在廊房里面的，也无非转头跑到外面而已。
“打开洪武门！”
杨信对迎出来的李明道说道。
后者略一犹豫。
洪武门不是随便开的，这座城门类似北京的大明门。
“出了事我负责！”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既然这样那李明道也就无话可说了，他赶紧带着人打开了洪武门，而且不只是两旁侧门，就连正中间原本只有皇帝走的主城门也打开，然后放外面那些暂时无家可归的百姓进入承天门前广场上避震。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了，整个这片空旷广场，如果搭帐篷的话可以容纳数万人暂居，尤其是两旁廊房的那些移民还可以给他们提供饮食。
至于逾制……
这时候谁管这个，要逾制早就已经逾制了，这些天那些移民的小孩天天在御道跑来跑去呢！
“玛的，没多大事，就是不知道其他城市情况如何！”
杨信站在洪武门前说道。

第四零七章 天怒民变
事实上这场大地震，给南直隶造成的损失完全堪称巨大。
三天后。
“南京城内两成房屋倒塌或无法继续居住，目前已经查明死亡一千余人，估计还有超过这个数目的被压在废墟里，另外超过一万人受伤，这里面还得有一成很可能也会因伤死亡，最终仅南京城内死亡人数很可能超过三千。
扬州报城墙倒塌三百余垛。
此外镇江，泰州，常州，太平及苏州皆报地震，其中镇江，扬州等地皆报大量房屋倒塌，常州报地面多处震裂，一座寺庙佛塔倒塌，目前最远的报告来自东台，城内王艮的祠堂被震塌。”
汪秘书说道。
可怜她现在已经完全被杨信当苦力使唤，不得不在他的淫威下老老实实充当秘书角色，然后换取零花钱。
作为对她引发武昌事件的惩罚，她家断绝她的经济支持，而且至今黄州府那个杨都督拐带良家妇女的报案还没撤销，所以她还想继续在外面逍遥快活就只能抱紧杨都督大腿，然后等着她的事情彻底了结。
“这救灾刻不容缓啊，你和孝祖带两千兵去扬州，让郑家赶紧交银子，然后就地用这笔银子赈灾，设立粥厂给那些灾民吃饭，粮食就地以震前的市价，谁敢不卖让孝祖去解决。那些房屋倒塌无家可归的，一户给二两银子，受伤的集中起来免费救治，从凤阳的庄子调医生，死了的给一两安葬费，整个江北扬州泰州这些都由你们俩负责。
不要怕花钱。
重要的是让灾民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这时候是冬天，这个棉衣棉被棉鞋不能缺了。”
杨信说道。
杨都督已经拎着尚方宝剑成立以他为核心的抗震救灾指挥部……
主要是南京的大员们被一锅端了。
南京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的都御史们，当时都是大成殿，本来哭庙只是民间自发的，正式的实际上是官方搞的祭孔，这个反正没有限制，正好衢州孔家的人到南京，大家凑齐来去祭拜孔圣，先把这件事合法性解决。
然后让刘宗周那些人打着民间旗号在外面搞事情。
结果突然发生地震。
一帮老家伙们惊慌失措地涌出大成殿，被头顶坠落的瓦片直接给一顿狂砸，因为都拥挤在里面，还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踩踏。
参赞机务兵部尚书陈道亨被一个瓦片正砸脑袋上，至今还包着呢！
杨都督告诉他，不想被感染破伤风就老老实实待着，其他那些文官也多半都有伤，甚至礼部尚书董其昌在踩踏中腿骨折了，很显然董大师体质有点差，他的钙质也有点缺乏。那么这种危急关头，杨都督也就顾不上管那么多了，反正他有尚方宝剑有军队，这种抗震救灾的事情就归他了，那些文官也乐的有人替自己担这个责任。
当然，主要是他有银子。
除了他，谁无法短期调动大量资金。
“不过从已经收到的报告看，大致上南京周围围两百里范围，都遭受了明显的损失，另外向东的损失严重，但向西稍微轻一些，向南严重，最远衢州都遭波及，向北轻一些，仅仅凤阳报有轻微地震。”
汪晚晴说道。
“这还不简单，长江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缓冲而已。”
杨信说道。
“这真不是上天惩罚？”
汪晚晴不确定地问道。
现在外面都在传，是上天看不过杨信的恶行，特意地震来警告皇帝，如果皇帝还不改弦更张，把这些阉党奸臣治罪，以后地震还会不断发生。
至于为什么上天示警不干脆把杨信一个雷劈死，反而把孔庙里的忠臣们砸得血头血脸……
大概是他们没能打倒这个奸臣吧？
一定是的。
他们身为忠臣，却不能匡正社稷把阉党奸臣逐出朝廷，所以上天发怒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们。
“地震就是平常灾害而已，跟上天有何关系？大明哪朝没地震？华县大地震还差点毁了关中呢！往上算哪代没有过地震？唐太宗时候也没断了，若真是上天示警，那岂不是历朝历代皇帝尽桀纣，群臣尽皆奸佞？还有那些真正昏君奸臣时候没地震的怎么解释？”
杨信说道。
“都督，常州的分号派人报告，说当地流言是都督陷害忠良惹来天怒，大批灾民围攻守军，吴家被攻破，守军逃入横林堡，但灾民包围横林堡！”
掌柜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说道。
“玛的，他们没完没了了！”
杨都督怒道。
“他们是觉得老子脾气好是怎么着？非逼得老子去搞他们，你立刻去告诉怀远侯，我要买他们各家的存粮，我会按照震前粮价给他们银子，但在这期间谁敢趁机涨价，那杨某就带着灾民去他们家吃饭了。就直接明着对怀远侯说，这些勋贵逍遥快活这么多年，这时候也该出点血了，谁敢趁机涨粮价，我就让灾民去他家吃大户”
紧接着他说道。
“都督，官仓也还有一些，而且地震并非水灾，灾民只是房子倒了，另外受伤的多一些。”
掌柜说道。
他还是很肉疼银子的。
杨都督这一年入不敷出，虽然都是借给朝廷的，但那银子在流水般花出去也是真的，虽然杨家也算家大业大，但也撑不住这种花法，光南京分号的银库今年就撒出去一百多万了。
“这些灾民有多少家无隔夜粮的？”
杨信说道。
“呃，小的这就去找怀远侯。”
掌柜说道。
地震的确不是洪水，但城内那些贫民都是家无隔夜粮，就靠着每天做工赚钱买米的，这种时候他们赚个屁，不给他们准备足够粮食，他们如何撑到秩序恢复？
官仓的确有，但……
但杨都督就要南京勋贵团出血。
其实主要是逼着他们不敢趁机涨价发灾难财。
常胤绪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个人还是比较识大体的，再说杨都督也不是抢他们的，无非就是给他们银子少点，不让他们趁机发一笔横财而已。但如果不答应的话，那杨都督就真带着灾民上门了，话说目前这座城市已经完全被他控制了，一万多原本土兵驻扎。南京勋贵团能怎样，敢不听话灭门都行，事后无非就是灾民抢粮，某家勋贵囤积居奇引起公愤，杨都督一时间没来得及营救而已。
总之南京没什么大不了，南京以外才是真正的麻烦。
第二天，横林堡。
“玛的，也就这点本事了！”
锦衣卫横林堡守备，兼荡寇军旅长李忠无语地看着外面。
他这里其实是一座小型棱堡，和新城那座一样，只不过更简陋。
甚至外墙连包砖都没有，就是单纯一道厚厚夯土墙，也没有三角炮台，同样也没有重炮，只是在四个棱角上各有四门小红夷炮，实际上也就是六磅炮，驻扎五百荡寇军倒是人手一支改良版的斑鸠铳，实际上也就是杨信自制的苏尔式。这座小棱堡是锦衣卫在这一带的核心，主要负责征收那些民兵租子，将这些租子运到长江边装上运粮的海船北运，另外还有部分被杨家船队承担的海运漕粮，这个同样由他们中转。
漕运接下来必须向海运转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接下来的旱灾中运河南旺水脊段会经常性断流。
另外就是在锦衣卫过来，到这一带抓人时候提供武力。
但他们是正式的官军。
也是目前唯一维持编制的荡寇军。
同样也是周围士绅切齿痛恨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都拒绝为他们提供任何物资，花钱买也都不卖，不过这五百守军有无锡的那些民兵，也根本不需要向士绅采购，后者能为他们提供一切需要的。
很显然那些士绅们是想借着地震和杨都督的天怒，鼓动老百姓民变摧毁这座堡垒……
当然，老百姓是不可能的。
但太湖上水匪有的是，长江下游海盗也不少，甚至太湖南岸的山里边还有土匪，而那些士绅家里也都日常豢养着打手，拼凑起来那也是一支上万人的武装力量，然后打着灾民旗号，先攻破横林再去扫荡民兵。
不过首先得鼓动民变解决吴家的问题，吴亮和吴家几个重要成员，可都因为吴柔思的牵连被封在吴家止园。
最终他们成功了。
面对被流言鼓动起来的数万百姓，负责封吴家的锦衣卫立刻带着手下三百苗兵撤退，并且躲进最近的横林堡。
然后同样打着灾民旗号的那些乌合之众们围攻横林堡。
但可惜……
他们太小看这座堡垒的防御力。
“走，回去继续喝酒！”
李忠对从常州逃过来的锦衣卫百户许安说道。
而横林堡外围的斜面上，散落着数百具死尸，那些根本没有大炮，最多也就是冷兵器和弓弩的乌合之众们，进攻这里根本就是自杀，哪怕没有包砖，一座这样的棱堡也不是他们能攻破
“都督来了！”
许安望远镜说道。
在那些溃败的乌合之众里面，一个诡异的身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逆流而上。

第四零八章 不要叫我杨信，我叫杨丰
横林堡外。
“都给我站住！”
一身便装的杨都督对着溃败的乌合之众们怒吼一声。
后者被吓得立刻停下，这些原本士绅拼凑的，实际上由各种乱七八糟匪帮组成的所谓灾民，在攻击横林堡惨败后就已经失去了斗志，现在看到这个徒步却堪比战马的家伙后，哪还不知道来的是谁？他们哪有胆量对抗，甚至远处几个还在试图溜走，不过紧接着一块大石头就落在他们中间，把两个人打得血肉飞溅，剩下的立刻停下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杨都督和颜悦色地说道。
乌合之众们纷纷点头。
“那么我是谁？”
杨信说道。
“杨都督饶命，小的一时鬼迷了心窍，求杨都督放过小的们吧！”
一个看似首领的毫不犹豫跪下哭嚎着。
然后周围那些立刻跪下。
“我想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杨都督，你们看清楚，仔细看清楚我这张脸，这是你们所说的杨都督吗？根本就不是，我其实叫杨丰，乃是太华山上下来的好汉，带着穷苦乡亲们过好日子的，看你们骨骼清奇，也算是与杨某有缘，是否愿意跟着杨某，给穷苦乡亲们杀出一个朗朗乾坤啊？”
杨都督说道。
“呃？！”
他对面一片无语的目光。
话说，你这么睁眼说瞎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低调，低调到没人认识你啊，你身上还穿着蟒袍呢，你就算喜欢装土匪，是不是先把身上的蟒袍脱了，你是觉得我们不认识蟒袍，还是觉得我们不认识你这闪亮登场的方式？还骨骼清奇，与你有缘，你这番鬼话是跟哪个高僧学的吗？你都折腾五年了，你是什么样谁不知道，不用看你那张脸，看你刚才跑得跟兔子一样，就知道你是谁了，更何况你穿着蟒袍背着尚方宝剑，你这样还说自己是什么杨丰……
做人要讲良心啊！
“小的必须跟着您吗？”
首领模样的犹犹豫豫地说道。
“可以不跟着，不过那时候你们就需要面对另一个我了。”
杨信说道。
好吧，乌合之众们都明白了。
跟着他就是杨丰，不跟着他就是杨信。
“杨，杨大王，小的愿意跟着大王，只是大王想让小的干什么啊？”
那首领崩溃一样说道。
他们并不介意跟杨都督，杨都督对手下是什么样尽人皆知，可以说能给杨都督做手下属于天上掉馅饼。
但问题是他们能对杨都督有什么用啊？
“我不是说了嘛，我要带着你们，给穷苦乡亲们杀出一个朗朗乾坤，乡亲们的日子太苦，辛辛苦苦一年还吃不饱饭，全都便宜了那些贪官污吏，这眼看着天灾不断，太湖都冻住了，这又遇上了地震，穷人们的苦日子看不到头啊。杨某我也算是穷苦出身的，对乡亲们的苦日子感同身受，实在不想让乡亲们继续这样饥寒交迫下去，既然这样索性就带着你们，用刀枪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来。
还有，不要叫我大王！
叫我元首！
我们也不是那些土匪强盗，我们是堂堂正正为自己争取平等的义军。
我要带着你们先把横林的那些大户抄了，分了他们的金银，烧了他们的地契，烧了奴婢的卖身契，烧了那些高利贷借据，然后再去打开武进城，把武进城里那些土豪劣绅的家统统抄了，释放他们的奴隶，烧了高利贷借据，分了他们的田地，我要带着你们去均贫富，等贵贱，带着你们打土豪分田地！
跟着我喊！
均贫富，等贵贱，打土豪，分田地！”
杨都督抽风一样挥舞拳头吼叫着。
他面前的乌合之众们茫然地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鬼？
均贫富？
你家产不是传说都上千万两吗？
等贵贱？
难道你不是正一品吗？你以为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了？
还有打土豪，分田地，话说你家良田百万亩吧？不过这的确让人心痒痒，话说这些乌合之众说白就是这一带的逃户，苏松常一带逃户同样严重，而这一带逃户无非就是躲到太湖和南部山区，然后逐渐变成水匪和土匪，他们为求生没什么不做的。但说到底还是土地兼并的结果，甚至包括大量还是逃亡的农奴，这一带最严重的反抗很多就是奴变，也不一定就是奴仆，其实主要还是农奴，而打土豪分田地，这六个字算是说到他们心里了。
“怎么不跟着念？”
杨信眼睛一瞪喝道。
那些人面面相觑……
“打土豪，分田地！”
其中一个终于忍耐不住，高举起手臂吼道。
“打土豪，分田地！”
“打土豪，分田地！”
……
然后无数亢奋的吼声响起。
“走，先去抄了横林郑家！”
杨都督，不对，应该是太华山的杨元首振臂一呼。
然后他昂然地走向横林，后面那些乌合之众们立刻亢奋地跟随，这时候他们的热情已经被调动起来，说到底这真是他们最渴望的，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迅速伴着震天吼声汇聚，然后那个首领模样的凑到杨信身旁。
“杨，元首，您是不是把衣服换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啊，差点忘了。”
杨元首很随意地说道。
说话间他把蟒袍脱下来，腰牌摘下来，然后连同尚方宝剑一起捆成了一个大包自己背着。
“元首，您到底想干啥？”
那个人再次犹犹豫豫地问道。
他真被搞懵了。
“不要多问，想以后过得像个人，甚至做官，那就跟着我，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总之跟着我，我会给你们一个好前程，但你们必须听话，我知道你们都跟那些士绅有勾搭，但从现在起，如果谁敢不听我的，那想来你们也清楚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杨信说道。
“小的明白，小的这命以后就是都，元首的。
不瞒元首，小的原本是苏州顾家的逃奴，没地方求活才进太湖，也没做多少坏事。
就是打鱼过日子。
偶尔抢个过往的商船，也算是有点名气，之后就和这些岸上士绅搭上，给他们做些他们不方便做的。
这次是宜兴吴家找的，他们和武进吴家是一家子，武进吴家公子被抓，吴家被封门，宜兴吴家想救他们，正好赶上了地震，就造谣说元首惹怒上天，再与武进其他几家合伙，煽动百姓打开吴家，说是救吴家的人，但实际上是把吴家的金银和地契借据全都抢出来送到宜兴。
吴亮又不傻，他出来后紧接着就自缚去了县衙，他不会给您借口的。
但这样武进吴家就算抄家，这些东西也到不了您手中。
至于横林是因为士绅对这里积怨已久，他们这几年就对这里和那些民兵恨得咬牙切齿，只不过找不到机会不敢下手，这次正好搞出了民变来，就让小的们假扮灾民来围攻。
真正灾民没这胆子。
他们就是被地震吓得，要不还都盼着能和那些民兵一样。
说白了就是被地震吓的，一下子吓懵了，那些士绅再找些神棍一胡扯，那些老百姓懂什么，他们说是您抓了吴家搞得天怒人怨，上天以地震警告，救出吴家就不会再地震了，那老百姓也就信了，可这时候一开始的恐慌劲头过了，早就已经不受他们哄了。”
那人说道。
“这样啊，那就更得打土豪，分田地了。”
杨信说道。
和他猜的差不多。
吴家本身是宜兴人，从吴柔思的曾祖吴性开始发迹，五个儿子分居宜兴和武进两地，到目前为止吴柔思是第四代，他爹吴亮，叔叔吴元都是进士，但吴家目前地位最高的是另一房，吴亮的堂弟，国子监祭酒吴宗达，原本历史上崇祯年间温体仁的副手。但他这一房是不在吴柔思案牵连范围，牵连只限于吴柔思的亲叔伯，吴元受牵连，吴宗达和吴亮是堂兄弟，他不受牵连，这样他就很容易利用自己的权势，鼓动士绅把吴亮家的家产转到他家。
真要是吴亮被抄家，那几十上百万家产也不至于落到皇帝手中。
无论给谁他们都能接受，就是不能便宜了皇帝，当然，也不能便宜了杨信。
“算计的很好啊！”
杨都督感慨着。
“打土豪，分田地！”
他抽风一样吼叫着。
然后他周围一片同样的吼声。
紧接着附近一些老百姓被驱赶出来，或者也可以说半推半就，总之很快融入了这个队伍，也开始被这种热情感染，像其他人一样亢奋的高喊着。
后面横林堡的李忠二人傻眼了。
他和许安面面相觑……
“玛的，喝酒去！”
李忠紧接着做出了决定。
都督行事向来深不可测，既然这样以他们的头脑，也就没必要费心思，都督这么做肯定有都督的理由，还是安安稳稳继续喝酒，而许安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两人立刻下城墙喝酒去了。而远处杨元首的大军，正在裹挟着越来越多的良民，汇聚成席卷向前的洪流，很快淹没了横林这座运河小镇……

第四零九章 打土豪分田地啦
横林。
“杨信，你这个妖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郑鄤之父郑振先嚎叫着。
紧接着他被几个义军士兵拖着走向后面的高台，而在他身后是郑家的其他几个男丁……
“他为什么要说我是杨信呢？我明明是叫杨丰，为什么所有人都管我叫杨信呢？难道我长的就那么像那个杨信？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赶紧去给我找个木头牌子，然后刷上白漆再写上黑字，做的大一点，就像官老爷出行的牌子一样，安排一个兄弟专门给我举着。”
杨信说道。
“那牌子是写什么？”
一个爪牙小心翼翼地问。
“蠢货，当然写我是杨丰了！”
杨信说道。
好吧，此地无银三百两到如此丧心病狂也算得上独一份了。
那爪牙赶紧去安排。
而就在此时郑家的其他家人也哭哭啼啼跟出。
在他们后面则是那些欢乐的本地贫民，其实主要还是郑家的佃户和农奴，他们则抬着一个个大箱子，直接在大街上倒出一箱箱的地契，卖身契和借据，就那么堆在大街上。一个估计是农奴的，从里面迅速翻出自己的卖身契，发疯一样欢呼吼叫着，甚至冲到郑鄤的弟弟面前，拿那张卖身契抽着他的脸。
“咱们都是人，你们凭什么把我们当奴才！”
他骂道。
说话间一脚踹在后者身上。
紧接着他欢呼着冲向旁边已经点燃了的火堆，从上面引燃卖身契，在那里看着燃烧的卖身契狂笑着，笑完了又跪在地上哭。
而越来越多的贫民冲进那一堆东西里面，寻找着属于自己家的，虽然他们绝大多数并不识字，不过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还有识字的在里面，这一带识字率很高，那些识字的一边找自己家的，一边不断回答那些拿着各种卖身契借据的。
他们完全陷入了狂欢。
“老天爷，你睁开眼吧！”
一个老乡贤仰天悲号。
紧接着一个找到自己卖身契的农奴抬脚踹在他身上……
“老天爷不睁眼，哪还有杨元首这样的救星？”
那农奴说道。
杨都督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越来越多的地契，卖身契和高利贷借据，被那些狂欢的贫民投入了火堆，在火焰上升腾起的灰烬，代表着这片土地的洗牌。
“这是怎么回事？”
杨都督看着里面一个扛着小美人出来的喝道。
那人茫然地看着他。
“把她放下，我们是义师，我们不是那些烧杀抢掠的强盗，敢强抢民女的一律处死，念你之前不知，这次饶了你，赶紧把这位姑娘放下。你们要记住，我们是打土豪分田地，我们是要均贫富，等贵贱，但我们不是土匪流寇。从现在起，再有抢掠妇女者格杀勿论，所有缴获的粮食和布匹都必须归公，然后再均分。”
杨信说道。
当然，他没说金银怎么办。
他又不是带着这些人真正玩什么根据地，实际上他就是报复，报复常州士绅，另外分常州这一带农田，然后在这一带民兵化。
这里是大明最主要粮仓之一，大明年赋税苏州第一，松江第二，西安第三，济南第四，常州第五。
当然，苏州是遥遥领先。
实际上苏州是唯一过百万的，而且是过两百万，但苏州府和松江府是纺织业极度发达，所以农户通常都是自己纺纱，然后出售换银子交税，而常州府却是以产粮为主。尤其是号称十万八千芙蓉圩的原芙蓉湖围垦区数十万亩，全都是最顶级水田，随随便便亩产三四石谷，一点不比杨信在天津的水田差。
但这些良田与朝廷无缘。
因为朝廷的民田税收低到可以用可怜来形容。
平均五升到两斗。
就是在苏松常这一带。
扣除那些极少数的特例，绝大多数农田税收标准就是五升到两斗，相对于亩产三四石谷，这个税率只有百分之一到五而已，哪怕三石谷的最普遍产量，这个税率也低的可怜。
但农民并不会因为这个低到可怜的税率而过上好日子。
因为地租高的惊人。
八斗起步，两三石不稀罕。
整个这块蛋糕里面，朝廷得到的少的可怜，至少对天启来说，他每亩就得五升到两斗，加上丁银这里高点，一户人家摊到亩上，也就是一斗，实际上这些富裕地区丁银在三钱。剩下还有徭役折银，这个最终差不多也是在三钱，摊到每亩还是一斗内，最终天启就得到顶了天四斗半。
实际上得不到，因为隐田免税田实在太多了。
而士绅得最少也得一石半，然后剩下……
剩下也不是农民的。
因为还有官员收火耗，收各种与天启无关的捐，一个县官上任，每年各种名目繁多的捐。
他捞完还有吏。
吏捞完轮到奸商们上场。
最后这一批批上场，把这块蛋糕分完才是农民的，但这块蛋糕里面天启得到的，绝对不是多的，甚至他还没有贪官得到的多，所以还得玩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把那个分最大一块蛋糕的干掉。
但天启不能这么干。
他还得当皇帝，实际上杨信也不能这么干，杨都督是皇帝的大臣又不是造反的。
那就让杨丰来干。
反正最后得到好处的是天启。
所以杨信不担心天启，他就是公然玩这种侮辱对手智商的方式，他这是报复，这是常州士绅自找的，然后他在这里胡搞，搞完了最大的蛋糕给天启。
天启早就被之前无锡民兵给他的收入惊喜到了，虽然大明并不是没有皇庄，相反还有的是，但事实上同样也是一笔糊涂账，早就已经被上上下下玩坏了。实际上杨信这套同样会被玩坏，但问题是在没玩坏前，这样的改革真令天启收入暴涨，去年无锡民兵区给他交的租粮，接近过去整个无锡县的田赋。
别说天启了，就是九千岁都被吓了一跳。
总共一万多户民兵。
平均每户交了八石谷，一万多户加起来交了超过十万石，而过去整个无锡县，交的也不到二十万石。
他俩早就想扩大民兵区了，无论地方官员士绅，如何用各种方式诅咒抨击这个他们所谓的毒瘤，那每年交的粮食是实实在在的，一个这样民兵区交了十几万石，有这样十几块，京城一年漕粮出来了。
但天启和九千岁也知道，这种方式太刺激，甚至可以说丧心病狂，完全是自绝于人民，所以不能随随便便就搞，至少也得有充足理由，这些年他俩为什么坚决支持杨信？除了抄家的银子外，很重要的就是民兵区，就连辽东那几块改造后的土地上，也都已经让他们看到了类似的情况，至少那些军户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而军户自给自足，也就等于辽东的粮食对外依赖减少，同样也让辽东粮价稳定回落，这种改革的好处如此明显，只要不是别有用心的都能清楚看见。
但天启和九千岁不敢，他们连让杨信整顿卫所都不敢。
凤阳的情况他们也看到了。
可整顿卫所就得面对卫所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们疯狂反对，就像在全国大举民兵化，会引起士绅集团疯狂反对甚至造反一样。
所以只能一点点抄家。
他们倒是对这种方式很满意。
但杨信却对抄家的效率已经非常不满了。
这太慢了。
而他日暮途远啊！
还有三年了。
三年后西北的大旱就真正开始了。
甚至明年江南就会迎来持续的洪涝，实际上就是科学上所称的特长梅雨期，梅雨季节早到晚出，年降雨量超出正常情况，说白了就是气候剧变的前奏。这些年江南早就开始，年年都是大雪，太湖封冻，长江岸边出现薄冰，淮河更是冻到可以走过，最远广州都经常下大雪。
这种情况下杨信干脆来狠的。
杨信抄家太慢，那就让杨丰出来打土豪分田地，反正这场毁三观的戏只要演足，天启那边肯定会开开心心收这份大礼。
睁眼说瞎话怎么了？
杨信杨丰傻傻分不清楚怎么了？
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怎么了？
总之这里没有杨信，这里只有太华山下来的剧盗杨丰，这些统统都是杨丰干的，与杨信没有关系，至于杨丰长得像杨信……
谣言。
绝对的谣言。
都是那些仇视杨都督的常州士绅胡编乱造陷害杨都督的。
“兄弟们，把这东西一人一个，然后系在脖子上，以后咱们就是红巾军了，咱们是为穷苦乡亲争取好日子的义师，咱们是穷苦乡亲们的军队，咱们是打土豪分田地的红巾军！”
杨信拿着一个红巾，高举在手中喊道。
对面一片欢呼声。
然后那些刚刚烧完卖身契的农奴们纷纷拿过属于他们的红巾，兴奋地系在脖子上，原本还算得上乌合之众的他们，脖子上一片红色后，立刻就有了真正军队的样子。而此刻郑振先等人也一个个被按倒，然后戴上某种夸张的装饰，胸前挂上一个个木头牌子……
“现在，对这些土豪劣绅的检举开始，谁知道他们罪行的，都上台对着乡亲们说出！”
杨信喊道。
紧接着他在面前桌子上摆出笔墨纸砚开始记录……

第四一零章 割肉放血
常州府衙。
“杨丰？”
常州知府曾樱茫然地说道。
“府君，求使君快发兵吧，乱党已经攻陷横林，将郑太初公等耆老乡贤都抓到台上羞辱毒打，还把各家的地契身契借据统统当街焚烧，金银财物尽行抢掠一空，四乡乱民恶奴状若癫狂，好端端的清平世界恍如鬼蜮。
还喊什么均贫富等贵贱。
什么打土豪分田地。
无知愚民尽为其惑，整个横林俨然群魔乱舞！”
一个公子哥号哭着。
他后面一群跟着来的武进士绅瞬间一片暴怒的咒骂。
“简，简直疯了！”
曾知府嘴唇哆嗦着说道。
看起来他也被气坏了，作为一个还算有些头脑的地方官，他很清楚这些口号喊出来是多么可怕，尤其是这时候刚刚经历地震，实际上余震仍旧偶尔发生，本来民间就一片恐慌，再出现这样的口号煽动，若不能以雷霆手段扑灭，弄不好会酿成一场大乱。更何况刚刚这边已经搞过一次民变，虽然他对这场民变是怎么回事心知肚明，但周围这些老百姓不可能明白，他们本来就已经被武进城内的民变搞得蠢蠢欲动。
不得不说吴家这是一招臭棋……
光想着弄出吴亮家的财产，却忘了这种事情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这种事情开始容易，但结束就难了，那些老百姓是什么情况？就算不煽动都时常处于爆发边缘，更何况还自己点火，这完全就是作死。在曾知府看来这件事说白了就是武进这些士绅之前玩民变的后果，他们这边玩假的民变，但外面那些饥寒交迫的老百姓可不管，人家一听这边民变，肯定不管别的先跟着学再说，最终假民变成了真民变。
这纯属咎由自取。
可现在得他这个地方官给擦屁股啊。
“对了，横林的荡寇军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府君，之前是横林堡遭围攻，咱们没救他们，他们又岂会救咱们？更何况传闻那杨丰实际上就是杨信。”
一个老乡贤不无忧伤地说道。
杨信席卷横林的速度太快，当地士绅没有逃出来的，毕竟横林距离横林堡也就不到十里路，那些士绅知道消息时候恐怕人家就到了，至于这些家伙都是横林周围的。他们在得到消息后自然不可能留在外面，这种情况根本就没有抵抗的能力，跑进武进城躲着是唯一明智选择，但横林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也是通过传闻得到的。
实际上外面已经彻底乱了。
不仅仅是横林，常州东边这些乡村全都乱了。
所有士绅都在带着家财逃跑，还有跑到江阴的，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就不要乱说了，我知道你们都恨他，但也不能随便给他编排，这种话说出去谁会信？他均贫富？家产最少五百万的均贫富？还分田地？他杨家不说良田百万亩，但五十万亩总是有的，这样的人分田地？你们恨他，盼着他早一天被明正典刑的心情，曾某可以理解，但总归还是要讲些道理的，咱们终究不是他那样目无法纪的。”
曾知府说道
可怜他到现在还为杨信说话啊。
不过那些士绅也不信是杨丰就是杨信，毕竟这太匪夷所思，一个据说家产最少五百万两，良田超过五十万亩的人，带着穷鬼玩均贫富分田地，这种话说出去真没人信啊！
至于这个谣言……
肯定就像曾知府说的，就是哪个对杨都督恨之入骨的士绅，借着匪首与杨都督都姓杨，而且也是单字名，故意编造出来这个谣言，然后在民间以讹传讹就迅速泛滥开。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杨都督不可能是杨丰，这些士绅还是能确定这一点的，他们对曾樱也就是随口一提而已。
“此事我会立刻禀报顾巡抚和陈尚书，但此刻南京也没什么兵马，顾巡抚那里调动兵马也得些时日，但横林近在咫尺，恐怕咱们是等不了，诸位当此危难之时只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十万八万对诸位也不算太多，却足够招募青壮登城防守。
另外诸位还得凑些银子，周围这些卫所的兵马是什么样子，想来诸位也都清楚的很，也就是苏松总兵那里还有些能打的，但绝大多数也都调往朝鲜，真要是镇压乱民，还得找杨都督和他那些蛮兵。
诸位也只能捐弃前嫌了。
毕竟这救命最后还得靠他啊！”
曾知府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时候江南几乎就是不设防的，虽然理论上苏松常一带也有大量卫所，苏州卫，太仓卫，镇海卫都在这一带，但卫所这时候不提也罢，另外松江那边还有一个备倭副总兵，也就是当年戚金的差事。
但现在实际上全调到了朝鲜。
戚金在朝鲜依然控制全罗，李珲目前已经无力继续进攻，不过明军和李倧也没有能力反攻汉城，去年孙传庭到辽东后，野猪皮无力攻破他的封堵，这样朝鲜的重要性大增，所以他给李珲提供了更多支援。单纯戚金这支偏师能做的只是帮李倧控制全罗，但他的军队几乎全都是从江浙调去，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抽空了江浙所有能打仗的。
目前这里就是那些卫所兵，指望这些人是很难保证镇压乱民。
但南京也有能打的，就是杨都督和他的那些土兵，另外实际上只要杨信下令隔壁无锡的民兵就能征召参战。
那些民兵也很能打。
这几年他们和地方士绅摩擦不断，经常会有士绅组织家奴，打着争夺水源之类旗号与他们械斗，甚至还有过千人级别的，但械斗结果从来都是民兵获胜，要不是地方官都拉偏架，估计无锡士绅早就被这些民兵打成鹌鹑了，即便这样那里也依然正在逐渐被民兵控制。
但这个同样得杨信下令。
没有杨信的命令，无论横林的荡寇军还是无锡的民兵，都只会看着周围这些士绅倒霉，双方这几年势如水火，甚至士绅都禁止自己家佃户女儿嫁给民兵，同样他们控制的商业体系也拒绝民兵，更别提刚刚还指使土匪进攻横林。这些人不可能主动救士绅，只能是杨信下命令，所以这种时候无论常州士绅多么恨他，都必须得掏银子哄着他，这一带也只有杨信能救他们。
“那得多少银子啊？”
一个老乡贤愕然说道。
其他那些同样纠结地互相看着。
“多少银子你们也得出，这江南目前除了他那里，其他根本没有可战之兵，杨信不救咱们没人能救，我倒是不在乎一死殉国，左右出了这种事情，曾某也难辞其咎，可诸位愿意与我一同殉国否？不只是银子，还有吴家的事情，你们也得给他个交待，杨信可是睚眦必报，你们不给他一个满意结果，别指望他会在武进被攻破前赶来。”
曾樱说道。
他现在对这些家伙也很鄙视。
“这叫什么事啊！”
一个老乡贤悲愤地说道。
其他士绅忧伤地面面相觑，话说这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要不是他们玩假民变说不定还不会导致真民变，原本处心积虑就是对付杨信，现在却不得不掏银子求着他救命，早知道会这样，那何必要搞出那么多？
曾樱默然地看着他们。
这事真不好办啊，这些家伙刚刚打了杨都督的脸，而且把杨都督志在必得的吴家家产全转移了，吴家多了不敢说，五十万家产总是有的，原本已经被杨信视为囊中物了，结果被这些家伙给搅合了，而且还收买土匪围攻他的手下，这种时候再想请杨都督救他们，那得准备好被人家拿刀割肉了。
二三十万恐怕是打发不下来的。
说不定杨信还故意看着这里被乱民攻破，然后对这些士绅进行清洗，清洗完了杨信再来接收一片民兵区。
这个家伙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银子，他拿吴家开刀真正是为了抄没吴家的良田，然后像在无锡一样，再造一片民兵区。但现在吴家的地契被转移了，杨信得找个替吴家死的，那么武进这些士绅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了，那些乱民给他把士绅杀光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这些士绅想哄他开心？
那真得割肉放血，甚至还得割很多肉放很多血。
除非武进这些士绅能自己守住城，但这同样也得割肉放血，毕竟那些青壮人家也不会给他们白干的。
说不定人家更喜欢武进城破。
此刻曾府君真得很忧伤，因为他几乎已经看到了一根上吊绳在等着自己，不过他还是一个负责任的官员，至今还没想着逃跑。
“府君，大事不好了，贼军攻陷戚墅堰了！”
一个文官惊恐地尖叫着跑了进来。
所有士绅全傻眼了。
“快，还等什么，赶紧都回去取银子，十两银子一个，让那些青壮登城！”
曾樱焦急地喊道。
然后他这话刚说完，外面又一个官员跑进来……
“府君，贼兵到城外了！”
他哭嚎着。

第四一一章 杨信，你这个反贼！
曾知府还是有些太天真了。
都这时候了，那些士绅哪还有心情守城，再说城里的百姓同样也没心情保卫这些老爷们，他跑出府衙时候那些士绅就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带着老婆孩子逃命去了，而城内贫民则狂欢一样打开城门……
曾知府还能怎样？
都这样了他也很无奈啊！
总之曾知府同样回去换了身衣服，加入了逃跑的队伍，而在他们后面那些贫民打开了城门，打着两面我不是杨信牌子的杨信，恍如李自成进北京的那幅画一样骑着马进了武进城。剩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这座城市的百姓完全陷入了一场狂欢，他们涌进一座座士绅的奢华园林，把这些世世代代压榨他们的家伙拖出来。
然后戴上那种装饰品。
胸前挂上牌子。
架到高台上控诉他们的罪行。
同时把他们家中的地契卖身契高利贷借据，统统搜出来当街焚烧，不但是他们家中的，就连衙门的契尾之类同样搜出来……
“烧了，统统都烧了！”
杨都督高喊着。
“烧掉旧时代，烧出一个新时代！
熊熊烈火，烧掉世世代代禁锢你们的枷锁，奴隶们，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这世界的主人，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我们的美好生活，全靠我们自己。”
他恍如什么东西附体般吼叫着。
“打土豪，分田地！”
“打土豪，分田地！”
……
下面的贫民们给他简化成六个字。
接下来这样的吼声恍如瘟疫般以武进城为中心向外蔓延，当仓皇逃亡的曾知府跑到丹阳时候，连江阴一带也紧接着沦陷了，传说中妖魔降世的杨丰，带着他的所谓红巾军，这片标准的江南水乡迅速扩大着他荼毒的面积。
好在这时候那些士绅也终于反应过来。
尤其是无锡的士绅，他们用一口人五两银子的高价，换取了无锡民兵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集结。
但不是收复武进。
无锡士绅也没兴趣收复武进。
但这些民兵武装起来后，以锡澄运河和惠山为界，建立起一道防线，阻挡西边的混乱向东蔓延。
这样就保住了无锡。
同样宜兴士绅也迅速组织起以卢象升的三个叔叔为首的团练军，前出到漕桥并传说击败小股红巾军，但紧接着因为宜兴也出现少量响应红巾军的，不得不在固守和桥的同时回头清剿。
总之他们还是守住了和桥，确保了宜兴的安全，至于吴家在所有士绅的一致痛斥下，不得不拿出了十万两，以此作为卢家这支团练的军费，毕竟在这些士绅们看来，就是他们吴家脑残惹出来的，吴家不掏银子谁掏银子？
而镇江士绅则以重金请来正好在他们那里帮助救灾的三千土兵。
后者在孟渎同样建立起稳固的防线，只不过同样拒绝进攻，因为他们只听杨都督的命令，他们又不是朝廷军队，他们是杨家的雇工，他们没有为朝廷打仗的义务，最多就是帮镇江士绅阻挡红巾军进入镇江。
当然，主要是红巾军并没有向外进攻。
事实上红巾军也没拿下江阴，他们只是进至锡澄运河……
杨都督又不是真造反，他只是为了这片民兵区，而这个范围就可以，东起锡澄运河南到太湖，西到孟渎北到长江，这个以武进为核心，面积差不多一万平方公里全是最好的水田，几乎囊括整个芙蓉圩围垦区，接下来需要的只是如何合理合法的吞下而已。
但这个就需要好好操作一下了。
首先。
要把这片土地打造成铜墙铁壁。
简单的说就是分地。
男丁五亩，女人三亩，小孩两亩，一个三口之家十亩地。
所有人都可以分，这时候正好冬天，距离开春还有几个月，足够完成分地的工作了，至于地够不够分……
这种小问题暂时根本不考虑。
第二要建立起基层政权。
就和无锡的民兵一样，一个庄子就是一个营，所有男丁凑在一起推选庄头及营长，平日带着大家修渠道修路，战时带着男丁拿起武器保卫胜利果实，然后十个营组成一个旅，实际上相当于乡，这个旅长兼乡长就是杨元首任命了，反正就那么大点地方也没多少乡。
第三红巾军扩充为常备军，也就是那些暂时没有土地的，他们编成红巾军训练打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反正抄了那么多士绅，后者的粮食都在杨信的控制下，至少吃一年毫无压力。而且全都按照募兵开饷，没有任何克扣，虽然金银之类很多被混乱中抢了，但杨信仍然利用他的亲信控制了上百万两……
后者其实就是无锡民兵。
他们原本就有不少庄子在这边，一看领头的是谁自然顺理成章找到组织。
杨信手下目前一共近两千民兵，包括无锡民兵守卫无锡也是他的命令，所以他同样可以用这种方式迅速招募一支军队。
有顿顿干饭吃。
有高额的军饷。
有分田地的梦想支撑，诉苦大会一开，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也就有了。
接下来的整整十天时间里，红巾军就这样在武进算是破茧重生，整整三万大军和十万民兵的军事体系，把这片仅有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打造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而这时候应天巡抚顾起元，也终于拼凑起一支两万卫所军户组成的平乱军，连同宜兴团练，应天等地卫所兵，甚至江北的部分漕运兵，气势汹汹发起了第一次大规模围剿。
然后……
“杨信，你这个反贼！”
惠山脚下，顾起元看着前方崩溃的官军发出悲愤的咆哮。
在官军后面是一个拎着两个大棒的家伙，这个人势如破竹般砸翻数量不多的骑兵，而他身后无数系着红巾的士兵，举着一根根长矛吼叫着，恍如一群猛虎般汹涌向前。顾巡抚的第一次围剿就这样惨败，那些已经沦为农奴的卫所军户们在刚刚获得了解放的农奴面前一触即溃，顾巡抚唯一的收获，就是他终于确认了杨丰就是杨信的谣言。
原本他也不信的。
这完全就是匪夷所思，纯粹那些士绅为了陷害杨信无所不用其极，话说编故事至少编的真实一点。
杨丰就是杨信？
鬼才信呢！
但这一刻他只想抽自己一耳光，说一句……
“我真傻，真的。”
顾巡抚说道。
“顾巡抚，您又在说笑了，这哪是杨都督，这哪里像杨都督？咱家又不是没见过杨都督，您要是也跟那些恶意中伤杨都督的卑鄙小人一样，那咱家可真不答应，小的们，你们说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杨都督？”
他身旁监军的织造太监李实说道。
他是九千岁的人。
甚至杨信此前已经暗中找过他了，而且整个计划的目的，也通过他以加急的奏折方式送往京城，不出意外这时候天启和九千岁都看过了，而李实同样很清楚他们两人会做何种选择，本来就挖空心思想着增加民兵区的他们，当然非常乐意收这份大礼。至于常州的那些士绅，那个关天启和九千岁屁事，他们全死光了他俩也不会在意，整个武进几百万亩良田到手，那才是真正实实在在的，这些良田到手，天启每年至少可以得到上百万石地租。
而在士绅手中，整个常州府加起来他一年才得到七十多万石。
所以，这绝对不能是杨信。
这只能是杨丰。
“不是，杨都督比这个人英俊多了，杨都督气宇轩昂，哪是这样跟个野人似的能比。”
“对，这根本不是杨都督。”
……
他手下的几个小太监纷纷附和。
顾起元深深地看着他们。
顾巡抚也觉出不对，事实上他从认出杨信，就已经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只不过是眼前迷雾逐渐散开而已。
“顾巡抚，咱家再警告你，你再诬陷杨都督，可别怪咱家上奏告你，你们也都说说，这到底是不是杨都督，想好了再说，饭吃错了最多生病，话要说错可就容易掉脑袋了。”
李实又阴森森地对着那些将领说道。
“不是，绝对不是，末将见过杨都督的，这根本不是杨都督。”
一个将领义正言辞地说道。
顾起元又没尚方宝剑，这个巡抚不是战区指挥，最多也就是能让他们丢官而已，但得罪杨都督是真要冒生命危险的，至于眼前是不是杨都督，李实都说不是了难道他们还说是，难道他们还能比李实更熟悉杨都督？眼前这是杨丰，这不是杨信，是不是的就这样了，说不是最多丢官，说是那可是要掉脑袋，这个原则一定要分清。
其他几个将领纷纷附和。
顾起元茫然地环顾这些睁着眼说瞎话的家伙，此刻他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一个泥潭，他正在不由自主地陷进去，而且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终于他忍不住一阵天旋地转，在这些家伙那越来越扭曲的声音中，他突然间喷出了一口鲜血……

第四一二章 桀纣之君
可怜的顾巡抚，就这样被这帮家伙的不要脸气吐血了。
但吐血也没用。
他的围剿还是以惨败告终，无论哪个方向都是惨败，哪怕没有杨信出现也一样，无论哪个方向，官军无非都是拼凑的卫所军，士绅的团练，他们在红巾军面前不堪一击……
后者的确没什么训练。
可拿长矛冲锋需要什么训练？有不怕死的勇气就行了。
官军无非就是些三眼铳，神枪鸟铳和弗朗机，这些东西射程有限装填费时，临阵哪怕步兵迎面冲也根本打不了几下，而那些被分田地搞得浑身热血沸腾的红巾军，根本就是死战不退，管你什么火器，这边就是密密麻麻的长矛怼过去。鸟铳那几十米的瞄准射程，基本上打一枪拉倒，就算会轮射也没用，打死一百个红巾军对面还有一千个在潮水般涌来，一片长矛的锋刃直接怼。
当然，这都是理想状态。
实际上官军的标准战术是稀里糊涂向对面打一枪，然后在红巾军的呐喊声中掉头就跑。
甚至还有投降的。
更夸张还有直接战场倒戈的。
唯一真正进行战斗的，也就是卢象升三个叔叔率领的宜兴团练，他这三个原本历史上战死沙场的叔叔雇佣的不是农民，而是从牛头山的煤窑里雇了一堆矿工。
卢家是张渚的。
就是杨丰来自的太华山下。
翻过几座山头就是牛头山煤矿这个浙江主要煤矿。
这时候已经一堆小煤窑。
然后卢家很清楚宜兴的佃户们肯定会战场倒戈，所以干脆雇矿工，最终这些矿工真正战斗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面对仿佛淹没美军的志愿军一样的红巾军，矿工能做的也是逃跑。实际上别说他们，这时候就是杨信的荡寇军上，也未必能顶得住这些狂化般的农民，荡寇军也没有后者的气势，毕竟荡寇军要交租，而杨信承诺的是直接分地。
虽然他就是一说而已。
最终顾起元的五路围剿惨败，而且还被红巾军趁机杀过锡澄运河夺取江阴。
准确说是被迎进去的。
杨信没准备攻占江阴，但问题是江阴百姓等不及了，就在登陆江阴的漕运军溃败后，江阴百姓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然后竖起红巾军的红色三角旗。
既然这样杨信也就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实际上不只是江阴。
就连宜兴都差一点拿下，要不是卢家兄弟还算能打，宜兴那边起兵响应的老百姓都就打开县城了，即便这样卢家兄弟也被打得退回县城龟缩防御，不过算起来他们也算是这场大战中官军方面难得的亮点。
而就在顾起远惨败的第二天，天启的圣旨送到南京。
“这让我如何是好！”
刚刚视察灾区回来的杨都督，看着手中圣旨颇为无奈地说。
他其实经常回来。
武进距离南京无非一百公里，以他的能力，基本上两个时辰就能从那里跑到这里，无非就是先骑着马狂奔到马精疲力尽，然后再换成他自己接着跑。这也是外界对他是杨丰说法充满怀疑的原因，因为他经常在南京短暂露面，他对外的说法就是在各地微服私访，调查受灾情况。
“呃，诸位不想说什么吗？”
他紧接着说道。
他面前坐着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南京守备常胤绪，镇守太监李明道，凤阳总督兼漕运总督吕兆熊。
后者是邢台人。
红巾军占领武进等于卡断漕运。
因为无论运河还是直接出海的锡澄运河如今都被红巾军控制。
但一帮大员们全闭嘴。
圣旨内容很简单，以杨信总督江南江北军务，全权处置常州之变，务必在开春前解决，绝对不能影响开春后的漕运，灾民为奸人所惑，想来也是饥寒所迫，若无大罪则尽量以招抚为主。且朝廷精锐尽在辽东，西南初定尚需驻军镇压，并无可用之兵救援江南，常州财赋重地，漕运枢纽，一旦兵连祸结则天下扰动，尽量能抚则抚。
总之就是权力交给杨信。
而且要杨信尽量以招降安抚为原则。
这下子全明白了。
皇帝也有份，就算皇帝之前没同谋，之后杨信也跟他商量好了，君臣俩再次唱双簧呢，这对昏君奸臣越来越不往好草赶了。
他们玩的很好啊！
杨信丧心病狂地打着我不是杨信的牌子，摇身一变成了杨丰，然后鼓动灾民造反清洗士绅，把士绅清洗干净了，皇帝再出面让他作为钦差大臣去招抚，这贼喊捉贼玩的真好。现在武进一带士绅全完了，逃出来的也丢失了所有地契卖身契借据，没逃出来的据说已经被迫害死，甚至连女眷都被分了。
杨信去招抚完了，那些原本的佃户农奴们肯定堂而皇之地变成民兵，然后他们得到了土地，对皇帝感激涕零死心塌地，皇帝由原本一亩地收一两斗的税，变成了收近一石的地租。
整个武进几百万亩良田，统统就这样到了皇帝手中。
他们是皆大欢喜了。
可武进那些士绅的冤魂死不瞑目啊！
这是什么皇帝？
桀纣之君。
这是什么大臣？
祸国殃民。
说什么？
没什么可说的！
“杨都督，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老夫官印在此，老夫羞于尔等同列！”
陈道亨从怀里掏出印盒，毫不客气地拍在杨信面前，说完起身昂然地离开了，他之所以过来，就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如果天启的圣旨是调动大军严厉镇压，那么就是说皇帝并不知情，天启是清白的。但这道圣旨彻底浇灭了他的一切幻想，可怜他还想着皇帝不至于昏庸至此，现在一看完全无可救药，桀纣之君，只有桀纣之君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与民争利？
这哪是与民争利这么简单，这完全就是土匪杀人越货啊。
弄死了无数家修桥补路的耆老乡贤，诗书传家的名门，然后将他们祖祖辈辈留下的土地收入囊中，这和土匪杀人越货有什么区别？一个皇帝做出这种事情，还有什么资格君临天下为万民之主？这不是偶尔抄家，这是毫无理由地掠夺，清洗。
丧心病狂啊！
自认为正人君子的陈道亨虽然无法改变什么，但不与这些混蛋同列还是能做到的。
“呃，陈公火气有些大啊！”
杨都督说道。
其他几个人继续以沉默应对。
他的原形早已经暴露，无论李实和那些将领如何不承认，他就是杨丰已经是事实。
“杨都督，均贫富，等贵贱，打土豪，分田地，大手笔啊，只是下官很好奇，都督就不怕别人效仿？这火烧起来想灭可不容易，您还是小心一些吧，杨都督似乎一样家大业大，您就不怕有朝一日引火烧身？”
吕兆熊似笑非笑地说道。
“吕公，你这话很莫名其妙啊，不就是几句口号嘛，喊喊而已，谁会把它当真？
至于常州那边，就冲着顾巡抚的围剿，你觉得朝廷得调动多少大军耗费多少钱粮，才能把那些红巾军清剿干净？
再说这事出有因，据我所知是武进士绅最先鼓动百姓围攻锦衣卫才引发民变，这才给那个杨丰以可趁之机，要说这罪责，倒是武进这些士绅咎由自取，若他们不先鼓动百姓围攻锦衣卫，又怎会引火烧身？话说吕公这个词倒是用的颇为形象，李公公，你说呢？”
杨信说道。
“对，对，都督说的都对！”
李明道赶紧表态。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百姓，自然还是要安抚，这也是陛下仁慈，咱们做臣子的照着陛下的话做就行了。
杨某明日亲自去走一趟。
看看能不能晓谕那些乱民，让他们放下武器，话说如今已经快要出正月了，这开春漕运就开始了，这可是万万耽误不得，若是继续打下去，耽误了漕运，那京城可要饿肚子，九边将士可要饿肚子了。”
他紧接着说道。
吕兆熊冷笑一声，同样站起身拂袖而去。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如果顾起元能夺回常州，自然可以无视圣旨，就直接对常州这些大逆不道乱民进行镇压，可问题是顾起元被人家打得惨败。虽然他们那边是因为杨信，但其他各路是实实在在被红巾军打败的，说到底还是得用实力来说话的，打不过人家什么都白搭。天启就是不调兵，杨信就是不出动，估计他们能放红巾军打进苏州，这种情况下只能牺牲武进士绅，再说他们已经完了。
没必要为一群死人做太多。
再说杨信已经表明态度，他就是要这一小块地方，他不准备向别的地方伸手，既然这样也就这样吧，说到底武进士绅也是咎由自取，你们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恶贼，他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打他脸打得挺快活。
现在被他灭门也是咎由自取。
“这还是饱读圣贤书的，一点大局都不懂，还不如咱们这些粗人。”
杨都督鄙视地说。
他对面常胤绪尴尬地一笑。

第四一三章 要做曾剃头的男人
剩下的就很简单了，第二天杨都督甘冒生命危险，亲自前往武进，据说与匪首杨丰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
反正后者同意招安了。
不过红巾军的原则也很明确，他们已经与地方士绅势如水火，而官员都是士绅一伙的，所以他们不愿意接受官员的管理，而是请求直接由皇帝陛下管理，他们对皇帝陛下是忠心的相信的。另外他们的控制区不接受除了荡寇军以外其他任何军队驻扎，其他任何军队试图进入目前他们控制的锡澄运河，太滆运河，孟渎，长江这个区域内，他们都会视为进攻并且进行反击。
最终杨都督提出解决方案，就是红巾军的控制区维持现状。
改武进县为武进市，作为一个类似欧洲自由市的特殊行政区，但他们交出江阴，另外迁常州府治于无锡。
由皇帝任命中官为市长，后者任命官员，但乡村继续维持自己选。
武进市土地全部收为皇庄，土地上的百姓改为民兵，包括红巾军也同样改为民兵，按照之前他们自己定的标准重新分地，至于原本的各行工人商贩照旧。杨都督会在这一带搞一些工商业，这些人就算分不到土地，也一样可以过好日子，别的不说这个渔业，运输业就很值得发展，不过这税该交还是得交。
农民只需要交地租。
工商业者的税该交还是得交的。
原本这片土地上的士绅，可以拿着地契到应天去找杨都督置换，皇帝陛下会在四川给他们划出垦荒区垦荒的。
皇帝陛下不会白拿他们土地，不但可以置换垦荒地，而且可以置换双倍的垦荒地，当然，首先他们得拿出地契来，没有地契有衙门的契尾，或者有交租记录也行……
“简直丧心病狂！”
常熟钱府，逃到这里的武进士子吕宫怒发冲冠般吼叫着。
他们的肺都气炸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天启和杨信这对昏君奸臣居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置换？
地契？
他们的地契都被烧了啊！
契尾？
武进县衙的契尾也烧了啊！
交纳田赋的记录？
他们谁交过？
功名免税，隐田，剩下也都飞洒给了佃户，再说他们的缴纳田赋记录同样被烧了，唯一能证明他们土地所有权的只有玄武湖的黄册，可玄武湖黄册武进的居然缺失，什么时候少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也不算稀罕，玄武湖的黄册本来就有很多缺失。
总之他们的一切证据都没有。
再说就算有又能怎样？难道老老实实认命，跑去四川垦荒？
土地能给他们置换，他们的金银财宝，奴婢还有那些心血结晶的园林，这些是能给他们补上的吗？那个狗皇帝和杨信这个奸贼狼狈为奸，杀他们亲人，夺他们产业，现在还假惺惺装好人，这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可我们又能怎样？说到底刀在人家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时不忍又能如何？
忍着吧！
终究咱们还有翻身的日子。”
同样逃出的士子蒋煜说道。
实际上武进还是有不少士绅逃过了这一劫，而且也不能说他们这些家族就毁了，毕竟他们在武进以外通常都还有大量产业，另外他们的功名也都在。像蒋煜这样一百多年的科举世家可以说家学渊博，想要做官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算中不了进士，一个举人也是稳了的，依靠着那些官场的姻亲故旧一样还是有官做。
再说他们不忍又能如何？
要是顾起元围剿成功，他们当然可以杀回去让那些泥腿子付出代价。
可顾起元惨败啊！
“指望皇帝是没用了，当今这位天子已经彻底无可救药，咱们得自己想办法了！”
钱谦益叹息道。
他之前因为主持浙江乡试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被阉党弹劾，正好九千岁顺手把他罢了官，这两年一直在家乡蛰伏。不过目前正在想办法走客氏的门路，在借助张嫣产子，成功分化了客氏和杨信后，东林群贤开始改变对客氏的策略，不但给她送礼，而且开始给她洗白。他们的目的就是鼓动客氏与杨信斗，说到底他们终究需要在宫里有支持的，张国纪虽然是他们一伙的，但皇宫里面终究还是客氏说了算。
张嫣也只能自保而已。
“牧斋公有何良策？”
吕宫问道。
“办团练！”
钱谦益说道。
“宜兴团练就很能打，卢家兄弟的确势单力孤改变不了什么，但要是咱们周围都有一支这样的团练呢？
杨信终究不可能真正下场，再说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南方，武进终究还是靠那些乱民自己守，只要咱们有能力攻破武进就行了。皇帝最后只能认输，他也不可能公然支持乱民，目前的问题是官军不能打，解决不了乱民，既然卢家兄弟已经证明团练可以，那咱们就都搞团练。
无非银子而已，咱们又不是真缺银子，周围这些府县士绅谁也不会置身事外，有他们支持，无非就是撒银子招募青壮，再配上新军那样的武装。
有这样的团练在手，那些乱民还能再像这次一样？”
钱谦益说道。
“但朝廷那边能同意？”
蒋煜说道。
“卢家兄弟已经办了团练，朝廷还褒奖呢，苏州也办了团练，据我所知镇江士绅也正在筹划办团练，有红巾军在一旁，士绅办团练自保是必须的，要不然谁敢保证红巾军不再作乱？这不是咱们要办团练，而是被红巾军逼着办团练，不办团练不行，而朝中诸公必然支持咱们，宫里再给奉圣夫人送些珠宝，咱们又有足够理由，皇帝也无话可说。
你们都有大量亲人遇害。
你们得报仇。
皇帝招安红巾军，但你们与红巾军依旧不共戴天，你们出头，我去联络常熟士绅出银子，咱们就按照募兵的价招募三千青壮，用不了半年一支不输新军的团练就成了。其他各地同样办起来，光这太湖周围办起来几万团练，哪天杨信离开了，咱们一鼓作气灭了这些乱民，到时候木已成舟他又能如何？
说到底咱们为何斗不过他？
不就是没有军队吗？
杨信真打不死？要是真打不死他何必天天穿重甲？说到底他还是怕死，还是挡不住火器，就算斑鸠铳打不动，那红夷大炮总该够了，别说红夷大炮，就连大弗朗机他都得躲着，咱们真要是手中有一支军队，以后他再撒野直接拿红夷大炮轰死。”
钱谦益说道。
吕宫二人立刻兴奋起来。
把杨信拿红夷大炮直接轰成渣渣啊！
这种场面想想就让人兴奋。
他们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一支团练在进行抗争了。
雪堰。
“罢兵，罢你娘的兵！”
苏州团练都监金之俊一脸鄙夷地说道。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原本在京城做主事，但因牵扯李三才案被罢官，实际上就是给李三才鸣不平得罪了九千岁和杨都督，这俩阉狗奸臣对那些给李三才鸣不平的官员打击报复，他倒霉被抓了典型以杀鸡儆猴。
当然，他不知道是他的名字太闪亮，杨都督要挑杀鸡儆猴的自然一眼就从候选名单里找到了他。
最终他被扔回来已经四年了。
这一次苏州士绅匆忙办团练，他虽然罢官但进士身份还在，而且他外祖父茅坤也算得上儒将，他表弟茅元仪更是如今名头最响的儒将，这样他就在士绅们推举中责无旁贷，以苏州团练都监身份，实际指挥这支匆忙招募的军队。而在他身后的湖面上，数百艘满载士兵的小船正如同一片阴云般，悄无声息地涌向夜晚月光下的雪堰，船上的苏州团练兵一个个手中紧握鸟铳，甚至一些船上还带着大弗朗机。
“都监，看样子贼人尚未察觉。”
旁边手下说道。
他们是来偷袭雪堰的。
尽管杨都督已经下令，在他上奏京城处置武进方案之后，所有各军留在原地等候圣旨，都不准轻举妄动。
但那些士绅可不想听他的。
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如果杨信的阴谋得逞，那不但这片土地上出现数万民兵可以随时对付他们，而且还会让其他各府州县的贫民心里长草，一旦再有类似民变，天启和杨信肯定还会用这种方式夺走他们一切。实际上这是必然，之前无锡民兵区已经搞得人心惶惶，所有佃户农奴全都蠢蠢欲动，更何况现在武进这边比民兵区更狠。
对于周围这些士绅来说这已经超出他们容忍的底线，这已经变成这天下是不是姓绅的原则性问题。
他们可以容忍杨信栽赃陷害，偶尔抄几个忠臣义士。
实际上也快忍无可忍。
之前苏州事件就代表着士绅的耐心到了极限。
而这是清洗，对一个地方士绅阶层的清洗，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退缩的可能。
必须以雷霆手段剿灭红巾军。
必须毁掉这个毒瘤。
“那就杀，传令下去，登岸之后鸡犬不留，杀光所有匪军匪民，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漏过一个，就是石头也要给我过三刀。”
金之俊拔刀吼道。

第四一四章 满门忠烈
苏州团练偷袭雪堰失败……
准确说是惨败。
金之俊高喊着石头也要过三刀的口号，带着三千团练登陆雪堰，对当地无辜百姓进行凶残屠杀，但遭到民兵的殊死抵抗，紧接着漕桥等地民兵就集结起来，迅速完成了对他们的包围。
最终金之俊死伤逾千，乘船仓皇逃到马迹山。
但他们在雪堰屠杀上千老弱妇孺，甚至连小孩都不放过，此举激怒了各地民兵然后包围马迹山，紧接着在士绅支持下扩充到五千人的宜兴团练以红巾军挑起战端为理由反攻和桥。暂时代替顾起元主持苏州军务的南京兵部左侍郎徐必达和应天巡按御史徐吉，在没有通知杨信的情况下，以红巾军挑起战端，下令无锡的苏松副总兵越过锡澄运河进攻。
漕运总督吕兆熊同样理由下令漕运兵反攻江阴，而且其中包括了靖江，泰兴等地的团练。
红巾军毫不畏惧地迎战。
所有刚刚得到了土地的民兵在妻儿父母鼓励下，拿起武器踏上保卫胜利果实的战场。
江南水乡的战火再次燃起。
南京。
“我说话不好使啊？”
杨都督愤怒地拍桌子。
“杨都督，这是红巾军先挑起的，这些刁民作乱有什么信誉可言，他们不过是哄着都督，换取喘息之机，再重新挑起战端而已，都督别被他们骗了。”
吕兆熊毫不在意地说道。
“就是，陛下的确下旨都督总督江南江北军务，可这如今红巾军先动手总不能让士卒们任其杀戮吧？都督身为统军主帅，自己被人骗了贻误战机，难道还不准将士们为国杀敌？下官说话直率了些，也是为了这江南安宁。”
熊明遇说道。
他的操江水师兵同样加入了战场。
“但据我所知是苏州团练先偷袭红巾军吧？”
杨信说道。
“杨都督，此时说这些有何用，如今各处战场都已经打起来了，难不成还再让将士们撤退？这些日子武进周围已经聚起五万大军，正好一鼓作气打进武进解决这些乱党，对这些狗东西招抚有何用，抚完了还不是再叛，统统都杀了才是正理，敢造反作乱就不能饶。”
兵部右侍郎徐养量说道。
一帮大员们深以为然地点头，剩下常胤绪和李明道继续当背景板。
很显然这些家伙被逼急了，这次刺激他们刺激的有点狠，他们已经不准备再退缩下去，直接挑明了要和他斗到底，实际上杨信也没想到，这些家伙反应如此激烈，在他之前预计中，如果仅仅是以武进这一小块地方，应该不至于让这些家伙和他撕破脸。毕竟那只是一个县而已，而且他师出有名，是武进士绅先对他的手下动手，他才对其采取报复措施，这件事就是他的报复而已，但很显然这些老家伙都很聪明，并没被他的这种小伎俩哄住。
人家不准备再退缩。
抄家他们可以忍，但玩这个他们就忍无可忍了。
这不行啊！
杨信的压力也不小。
他也有时间限制，就是不能耽误了漕运，不能耽误了今年的春播，接下来这一年还得面对江南的水灾。
无论农业生产还是漕运都不能受影响。
这已经眼看出正月了，实际上太湖已经解冻，最多还有两个月，北方航运就完全恢复，甚至还有一个月，北上的船队就可以启程，无论运河还是海运的船队都可以启程了。
实际上现在已经耽误了一些事。
比如他向台湾的移民，现在就已经耽误了，原本他计划中就是这段时间把那些移民送到台湾，紧接着所有运输船在各港装上南洋大米，直接北上驶往天津和盖州等港口，但现在这些土兵暂时不能动，他们和那些荡寇军是确保这场战争不会真正失控的最后保障。
他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内他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
否则的话这次搞事情就有点得不偿失了，毕竟常州是重要粮仓，这里哪怕一季的农业生产耽误，对目前的大明都会造成严重影响。
想了想他直接把尚方宝剑拍在桌子上……
“诸位，我没兴趣跟你们扯淡，从现在开始，再有坏我事的，我就杀人。”
他很干脆地说道。
说完他直接拿起尚方宝剑离开。
后面一帮大员们面面相觑……
“怕什么，只要打开武进，他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就不信咱们五万大军还打不开一个小小的武进城！”
熊明遇说道。
然而。
他的五万大军已经败了。
和桥。
“你们这些废物，顶住，顶住，一个月三两银子啊！”
宜兴团练都监卢国云悲愤地吼叫着。
他是卢象升的叔叔，原本历史上一起战死新桥，卢氏是宜兴老牌望族，茗岭卢氏北宋时候就迁到宜兴，属于士绅集团中最正牌的耕读世家，在宜兴算是排名最靠前的世家，不过他们这个家族还保留尚武精神，不仅仅是卢象升，他的三个叔叔都是跟着他一起打仗的，他的弟弟从弟也是之后抗清战死的。
不过现在卢家不需要抵抗异族入侵者，却被顶在了抵抗红巾军的前线。
然后他们又一次惨败。
就像刚刚开始被暴打的曾剃头一样。
五千宜兴团练反攻和桥，一开始倒是凭借突袭夺回和桥，甚至都一路打到了漕桥，然后对面民兵集结完成，一顿长矛又把他们顶回来，实际上他们和红巾军已经在这两地拉锯多次。之前就是他们从宜兴出击打到漕桥，然后被红巾军一路暴打逃过和桥，但却没站住脚，幸亏后面的堵胤锡镇压了屺亭一带民变，带着一部分紧急拼凑的团练增援，否则说不定就被追杀到宜兴了。
但和桥被红巾军控制。
现在只不过是上一次的战局重演而已。
但他们必须顶住。
因为背后就是宜兴了。
然而卢国云却只能看着和桥上溃败而来的团练欲哭无泪。
也就在这时候，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英勇的身影，此人一身青衫，手中拿一把宝剑，视死如归般吼叫着，恍如逆流而上般，迎着溃逃的团练冲向桥头。在这个人的感染下，几个还有良心的团练终于毅然转身，胡乱朝对面红巾军开火然后拔刀冲锋，原本纯粹的溃败终于变成激战。
“堵家倒是出了条好汉！”
卢国云感慨地说道。
好吧，那是堵胤锡，当然，堵胤锡的英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家就在后面。
过了桥下一个就是他家了。
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对面汹涌而来的红巾军瞬间就淹没了堵胤锡。
好在那些出身矿工的团练们，终究还是有几分英勇，而且他们也清楚如果保护住堵胤锡，堵家肯定少不了重赏，所以越来越多团练转头，举着盾牌和刀顶住如墙而来的长矛，连同堵胤锡一起奋勇厮杀。
而另外一些团练则慌乱地装填子弹，在桥头两侧向着桥上射击。
不过对面的红巾军多数都会水，在另一边他们的攻击范围外，大批红巾军跳入还有残冰的河水，英勇地冲向这边，卢国云赶紧指挥他弟弟卢国焄带着团练过去阻击。不过这仍旧很难说能否顶住，因为东边的万石桥还有一处战场，他的另一个弟弟卢国紘在那边阻击，而且红巾军还在不断涌来，全民皆兵的他们和团练不一样。
团练是花钱雇佣有数量限制的。
但红巾军没有，不但是武进那里有数以十万计青壮，就是他们背后拼命保卫的土地上，其实绝大多数人也都准备好了给他们一刀。
这个打土豪分田地太狠了。
不过这些不是卢国云要考虑的，他能做的就是死守和桥，只要红巾军不杀过来终究还是有希望的，至于剿灭红巾军，那个就别做梦了，没有个十万大军根本别想，而且很可能会把宜兴变成残酷的拉锯战战场。这时候卢国云已经没有之前打到武进的锐气了，毕竟现在他是被被别人追着打，而且至少目前他还看不到打赢别人的希望。
“老爷，快撤，贼军打过万石桥了。”
一名骑兵狂奔而来，在马背上边跑边喊着。
“退，何处可退？”
卢国云一脸无奈地拔出刀。
“兄弟们，血战到底，打退贼军一人赏百两！”
他举着刀吼道。
这时候一阵鼓声突然传入他耳中，他愕然转头，就看见河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艘龙舟，伴随着鼓声，细长的龙舟在十几名桨手的划动下如箭般掠过平静的河水。一个身穿蟒袍的男子，在两岸诧异的目光中负手立在船首，静静看着和桥上的血战，转眼间就到了桥下，而就在这时候一身鲜血的堵胤锡被挤了出来，带着绝望的吼声坠落和桥……
那人平静地伸出双手。
然后堵胤锡很羞耻地落在他双臂上。
“把耳朵堵起来！”
那张对于堵胤锡来说刻骨铭心的面孔上发出可憎的声音。
堵胤锡赶紧堵住俩耳朵。
然后那人深吸一口气，恍如包租婆一样发出雷霆般的吼声。
“停！”

第四一五章 杀
杨都督的吼声恍如炸雷，在整个混乱的战场回荡。
所有人全停了。
“红巾军退回北岸！”
杨信喝道。
北岸红巾军指挥旗立刻挥动，同时锣声响起，那些士兵默默带着伤员和死尸后退，那些已经游过河的士兵同样涌向这边，然后在那些团练的注视下登桥撤往北岸，与此同时对岸报信的骑兵向东直奔万石桥，向那里的红巾军传达这个后撤的命令。
依然抱着堵胤锡的杨都督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开我！”
堵胤锡吼叫着。
杨都督随手把他一扔，然后可怜的堵胤锡完成他原本应该完成的落水过程。
抛弃他的杨都督直接上了岸。
“你是卢国云？”
杨信威严地喝道。
“宜兴团练都监卢国云见过都督！”
卢国云赶紧行礼。
“为何无故进攻红巾军防区？”
杨信喝道。
“回都督，学生是得知红巾军攻击巡逻太湖的苏州团练，并围困苏州团练于马迹山，既然红巾军已经挑起战端，学生与苏州团练守望互助，自然不能坐视，故此率军进攻漕桥，以此迫使红巾军解围后撤。”
卢国云说道。
“真的？”
杨信说道。
“回都督，学生岂敢欺骗都督。”
卢国云赶紧说道。
当然，是不是真的，这个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了，宜兴团练和苏州团练的确守望互助，甚至可以说狼狈为奸的，卢国云不可能不知道是金之俊先袭击雪堰。
但杨都督也就当他说的就是实话了。
“看来你们是被金之俊骗了，他率领苏州团练偷袭雪堰，对老弱妇孺进行屠杀，这才激起红巾军反击，你们虽然违令进攻红巾军，但也算是情有可原。但不得再继续交战，既然你们目前到了这里，那以后就暂时以和桥和万石桥休战，等候陛下圣旨，没有本都督命令严禁越界，再有违令者小心尚方宝剑。”
杨信说道。
“凭什么，原本应该是以太滆运河休战，红巾军至少撤过漕桥。”
从水里爬出来的堵胤锡怒道。
看来他伤得不重。
“年轻人，上次在无锡阻挡本都督抓高攀龙的就有你吧？两次被扔水里都没清醒清醒？这个世界是凭本事说话的，你们要是这时候能打到漕桥我就让你们以漕桥分界，你们这时候要打到武进城下，我就让你们以运河为分解。可现在你们是被红巾军打得逃到了这里，若不是我过来，人家说不定直捣宜兴了，既然人家打到这里自然就以这里分界，若不服气本都督允许你们继续打。
本都督不插手，要是你们能把红巾军赶到漕桥那本都督立刻给你们换，但要是红巾军打到宜兴，那本都督也不会给你们要回来。”
杨信说道。
堵胤锡悲愤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那么屈辱地蹲在一旁，望着对岸那一片红巾，就像原本历史上二十年后他面对破碎的山河。
“卢都监，你可明白？”
杨信问卢国云。
“学生明白，学生遵令。”
卢国云说道。
他这时候也已经清醒了，反攻武进什么的就别提了，能守住这条防线别让红巾军打到宜兴就烧高香了，至于其他的就不管了，这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秀才能管的。
“你，起来，跟着我去马迹山。”
杨信对堵胤锡说道。
后者用沉默回答，然后杨都督一把抓住他后背，直接拎起来就扔在了龙舟上。
紧接着杨信跳上龙舟，那艘龙舟继续全速向前，很快到达万石桥，这里也已经休战，原本已经打过桥的红巾军正在撤回北岸，杨信继续向前很快进入太湖，然后直奔马迹山。这时候马迹山其实是一座岛，金之俊从雪堰败退，准备越过太湖返回苏州，但却遭到民兵围堵不得不上马迹山，然后紧接着上万民兵登岛，把他们总共不到两千残兵败将团团包围在岛上。
杨都督的处理很简单。
“缴械！”
登上马迹山的他，对着那些团练们喝道。
“杨都督，金某为国除贼何罪之有？”
金之俊大义凛然般质问。
“你们杀了三百五十名妇女，一百六十名儿童，最小的没满月，被你们杀的年纪最大的八十二，这就是你的为国除贼？”
杨信说道。
“此辈皆贼眷，就是按律也该杀。”
金之俊说道。
杨都督一耳光抽他脸上。
金之俊惨叫着喷出一口血水和几颗牙齿，然后转着圈倒在地上，紧接着杨信的脚落在他身上，直接就是一顿狂踩。
不过金之俊也是识大体的，毕竟那也是投降李自成接着投降多尔衮的聪明人，在确定装正义已经没用后立刻抱着杨都督的腿开始求饶，一旁堵胤锡也不理他。
杨信踹一阵心情舒畅了些。
“把他捆起来，送到雪堰，找个刽子手来凌迟处死。”
杨信说道。
跟随他来的桨手，实际也是荡寇军士兵，立刻上前把金之俊拖走，远处等待的红巾军一片欢呼。
这个家伙太招人恨了。
他带着团练登陆雪堰，根本就不是为了进攻武进，或者在雪堰建立基地，就纯粹是去杀人的，用屠杀来挑起战争，所以他登陆后就是真正鸡犬不留，所以活人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杀光。这家伙招募的团练多数都是那些地痞流氓，本来也没几个好人，尽管雪堰的民兵殊死抵抗，但因为他们是趁夜偷袭，仍然有大量没来得及逃跑的老弱妇孺惨遭毒手。
现在就用凌迟他，来祭奠那些遇害的老弱妇孺了。
“至于你们，没杀过女人和小孩的把那些杀过女人和小孩的捆起来，反抗者格杀勿论，本都督不管你们是不是奉命行事，作为拿着武器的男人却杀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小孩，那也就只能给她们偿命了。”
杨信对剩下的团练说道。
最近的几个团练脸色一变，急忙举起手中鸟铳，但还没等他开火，旁边几个团练扣动扳机，紧接着这几个人倒下。
其他那些杀过女人和小孩的团练毫不犹豫地逃向山林。
下一刻杨信蹿出。
紧接着那些逃跑的团练人头落地。
就在同时那些没杀过女人和小孩的团练纷纷动手，一场短暂而混乱的战斗后，三百多团练被拿下，他们的处置也很简单，同样交给那些等待的红巾军，但不是送雪堰，而是装船押往苏州。
第二天，苏州。
三百多团练在法场排开，四周是他们家人的哭喊。
“杨都督，都督此举就不怕让那些为国杀敌的将士寒心？”
应天巡按徐吉怒道。
“杀女人和小孩的将士，本都督还真不稀罕，统统斩首，传令下去，再有杀女人和小孩的，无论谁的兵，本都督一律斩首。”
杨信说道。
那些刽子手们面面相觑。
这些是苏州府的刽子手，他们后面徐吉，徐必达，苏松道，苏州知府，一堆文官在那里面沉如水的盯着呢，周围还有一堆本地跺跺脚颤三颤的士绅同样在盯着，其中一个刽子手突然惨叫一声晕倒，然后其他刽子手迅速清醒，一个个接连晕倒。
“呃，都挺会玩啊！”
杨信说道。
“都督所为天怒人怨啊。”
徐必达说道。
“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杨信说道。
说完他拔出尚方宝剑，然后在徐必达面前晃了晃，紧接着走到了那些团练面前，毫不客气地开始砍下一颗颗人头。
他就要用铁腕手段，给明军明确立下这个规矩，接下来进入饥荒期肯定还会有老百姓造反，这一点可以说毫无悬念，实际原本历史上就连浙江都出现过造反的。
这种全国性的饥荒，根本不是改革能解决。
当各地大面积绝产的时候，他再努力也只能说是缓解，他不可能所有地方全都顾到，肯定还是会出现饥荒造反，那么明军清剿也是必然会出现，他现在需要明确立下一个规矩，至少不能滥杀无辜，尤其是这种无差别的屠杀绝对不行，这样还能减少一些人口损失。
现在他也越来越感觉无力对抗这场堪称浩劫的天灾。
真撑不住。
因为绝大多数地方都是绝产。
他这些年的努力，也仅仅是为这个国家增加了区区几百万石粮食，但只要有一个府粮食绝产，那么他的这些努力就会被抹去。
而明末的旱灾绝产范围不是府一级而是省一级。
更别说还有北方的鼠疫。
他终究不是神，他的能力终究有限。
他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一个饥荒遍地难民蜂起的乱世在逐渐清晰，既然乱世终究会到来，那就必须想办法减少乱世中的杀戮，清剿造反的可以，但滥杀无辜绝对不行，打仗归打仗，屠杀老弱妇孺绝对不行。
这就是他的原则。
谁滥杀无辜就别怪他亲自斩首。
无论是谁。
无论多少人，哪怕就算一支军队全都滥杀无辜，他也一样砍光这支军队的人头。
杨都督手中的尚方宝剑不断举起落下，鲜血喷射中一颗颗人头落地，而周围那些被他叫来围观的将领士兵一个个寂若寒蝉……

第四一六章 阶级之战
三百多颗人头，和凌迟完之后送回来的金之俊那把骨头……
他其实应该挫骨扬灰的。
但挫骨扬灰很难让那些士绅有太直观感受，所以杨都督很重口味地保留他的那副骨架，然后运回苏州招摇过市让他家人给他收尸。
这个效果很好。
苏州的官员士绅欣赏过那副血淋淋的骨架后立刻清醒了许多。
而且惠山前线团练拒绝继续进攻，无论那些士绅如何鼓动，那些领工资的团练都拒绝继续进攻，他们不想让杨都督也砍了头，而且他们其实也没有能力继续进攻，实际上无锡那边也再次转入了防御。这还幸亏有那些民兵区横在那里作为屏障，否则红巾军一样会兵临无锡的，那里团练不多，主要就是吴淞副总兵紧急招募的募兵和各卫征集的军户。
他们更是一触即溃。
而且那些将领还怕激怒杨都督顺手把他们也砍了。
至于江阴……
江阴依旧在激战当中。
“还红夷大炮呢！”
杨信站在他的龙舟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江阴城。
进攻这里的军队不是他指挥的，他的确是总督军务，但对面还有一个漕运总督呢，后者同样有军权，而吕兆熊以红巾军堵了漕运为理由，直接从江北搜罗所属漕运军，再加上泰兴，江阴东部，南通等地士绅紧急拼凑起来的乱七八糟武装，对江阴展开凶猛进攻。
甚至动用了红夷大炮。
而红巾军五千人和城内民兵坚守江阴。
隆隆炮声中，十门红夷大炮不断喷射火焰，硝烟弥漫中一枚枚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在包砖的城墙上撞击出一块块坍塌，在炮弹的不断撞击中，十丈宽一段城墙已经面目全非。塌落的城砖和夯土，在城墙下方堆积出一条宽阔的坡道，坡道顶端残存的一段城墙摇摇欲坠。
这场景就仿佛原本历史上二十多年后的那场血战。
城内城外两支军队都在等待着。
不过士绅被逼出来的战斗力，还是让杨信颇为意外。
这红夷大炮已经用的非常熟练了。
还有，团练们的装备水平同样堪称精良，鸟铳，斑鸠铳之类比例很高，那些指挥的青虫们明显也不是弱不禁风，武器倒是没什么稀罕的，因为徐光启始终控制着工部，军火采购肯定大量转向这边。而且松江开埠一年，已经展现出了贸易中心的雏形，同样各地物资的云集，也让那里的工业开始发展，其中就包括了军火制造。
芜湖那边冶炼的优质钢铁运输到松江，在那里的工厂变成火枪大炮，然后卖给以徐孙等家为首的工部买办们，这已经是很多人眼红的产业。
而主要和他们竞争的是在三大殿建设中发展起来的河间那些铁厂。
另外还有佛山。
再就是杨信的葛沽工厂。
大明正在形成四个民营军工集团。
所以这些团练手中的大炮火枪毫不稀罕，而且质量都很好，毕竟他们还有很强的竞争者，徐光启的确控制工部，可河间的铁厂背后是九千岁，葛沽工厂背后是杨都督，佛山铁厂……
佛山那些铁厂不参与北方竞争，但在民间它们依然是最受欢迎的。
但仅仅装备好并不足以让杨信感受到士绅的改变，那些指挥团练的青虫们都有一点军事水平才是让他意外的。
“这些团练都是哪些人指挥的？”
他好奇地说道。
“回都督，江阴团练实际上是逃出去的士绅组织起来，为首的是徐家的徐霞客，徐家是江阴世家，光徐霞客家就有五千亩水田，他们徐家在祝塘，自然拼命也要阻挡红巾军。至于泰兴团练是泰州各地士绅组织的，为首的是福建巡抚朱一冯的儿子朱长源，通州团练其实是通州，海门，崇明等地士绅拼凑，为首的是崇明监生沈廷扬，红夷大炮就是他从松江弄来的，据说还有西夷炮官。”
他身后的李忠说道。
“都是年轻人啊！”
杨都督感慨道。
很显然他这一把火烧出一堆熟人。
不过后者也很无奈，谁让他在人家的家乡点火呢。
尤其是徐霞客这样的，人家好端端旅行家做着，正在追寻诗和远方，他非要把人家的理想毁掉。
徐家就在祝塘啊！
距离前线二三十里路啊，就像堵胤锡家距离和桥才十里一样，人家不站出来拼死抵抗，难道让他把地给分了？他把徐霞客家五千亩水田分了，徐霞客还怎么去追寻诗和远方？不但他家，他哥哥家田产更多，他曾曾祖父徐经和唐伯虎一起被禁锢后，徐家产业丝毫没受影响，死的时候光留给徐霞客曾祖这一支就一万两千多亩良田，传到徐霞客这一辈兄弟俩一分为二。
后来徐霞客死后，江阴之战期间他家被佃户吃了大户。
如果现在不抵抗，那么估计不用再等二十年了，恐怕两天后徐家的佃户和农奴们就得吃他家的大户，把他家的五千亩水田分了。
那时候还追寻个屁的诗和远方。
他四个老婆吃饭都难了。
至于朱长源是原本历史上江阴之战时候，在江北组织义军救援的，剩下沈廷扬就不用说了，这种忠义之士这种时候当然要站出来，更重要的是他们就在徐霞客这些人后面，不把红巾军解决，他们身后的家乡土地上，那些佃户和农奴们同样会以此为榜样。
都是明白人。
这种时候必须站出来，他们保卫的不是国家，而是他们的一切，而是他们继续凌驾于草民之上，他们世世代代也继续凌驾于草民之上的权力。
这是阶级之战。
杨信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闷雷般的炮声中，蓦然间一枚炮弹撞击在城墙顶端，伴随着夯土的飞溅，已经支撑到最后的一段城墙残骸轰然塌落。
进攻的鼓声骤然响起。
结阵等待的团练们，举着盾牌拎着刀，恍如潮水般汹涌向前。
“给我身衣服！”
杨信说道。
很显然他要用另一个身份登场了。
“援军到了！”
李忠突然说道。
杨信立刻转头，就看见后面一片红色旗帜，汹涌而来的红巾军和民兵，带着横扫一切的气势，迅速遮蔽了依然寒冬中的原野。
正在进攻江阴的团练们立刻停下。
伴随他们后方一面面旗帜挥动，所有围攻江阴的官军和团练匆忙列阵，就连那些红夷大炮都调转炮口，很快双方进入不到一里，这时候杨信也懒得再换什么衣服了，他继续在那里观战。他需要一场狠狠教训一下士绅的战斗，就像宜兴团练现在就听话了，如果这里再打得团练惨败，那么估计接下来周围这些士绅就都会听话了。
至于死几千人……
那就死吧，没有一场血战终究不能解决问题。
和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就在他的注视下，官军和团练迅速组成防御阵型，就连那些红夷大炮也开始对着红巾军开火。
呼啸的炮弹立刻打在红巾军中。
但后者没有丝毫停留，已经多少有了一定战斗经验的他们，全都一个营一个长矛阵，因为缺乏训练队形混乱，尤其是在狂奔中更没法保持，实际上就是一个个由无数长矛兵组成的团伙。他们没有什么远程武器，虽然的确有弩和弓，甚至也有不少缴获的火枪，但对面是红夷大炮，远程武器对射还能比得上这个？就是端着长矛迎头冲，这也是红巾军最熟练，甚至可以说唯一熟练的战术。
他们就是一群仓促武装起来的农民。
他们不懂别的。
他们准确说也不知道怎么打仗。
但他们有为了保卫自己土地而视死如归的勇气，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死了能为后代换来好日子。
所以他们不需要懂别的。
他们就知道端着长矛全速冲向敌人，无论敌人用炮弹子弹还是弓箭，他们都直线向前别停下就行，无论身旁多少人倒下，他们活着的都继续冲。
呐喊着勇往直前。
杨信默默看着在炮弹撞击的血肉飞溅中，那些呐喊着勇往直前的红巾军，他们没有人停留，没有人畏缩，没有人逃跑，所有人的长矛指向前方，迎着喷射火焰的炮口勇往直前。红夷大炮阻挡不住他们，一分钟一轮的红夷大炮，仅仅打出两轮就不得不换上霰弹，霰弹打出后炮手已经在逃跑，同时打出两轮霰弹的弗朗机炮手也在逃跑。
然后是斑鸠铳。
打完一轮的斑鸠铳手毫不犹豫逃跑。
然后是鸟铳，超过两千支鸟铳齐射，打完之后还是赶紧逃跑，因为他们没有时间装填了。
然后是冷兵器……
没有冷兵器了，后面的冷兵器士兵和鸟铳手一起逃跑。
在他们身后是仿佛无边无际的长矛，伴着响彻天空的吼声，两万红巾军如同汹涌的怒涛，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冲锋了超过五百米，然后在官军和团练的溃逃中，瞬间将他们淹没……
“打仗有时候很简单。”
杨信说道。
他身后李忠用震撼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不怕死就行了！”
杨信紧接着说道。

第四一七章 都他玛很嚣张啊
的确，不怕死就行了。
红夷大炮最快一分钟一轮，有效瞄准射程也就五百米，而且误差绝对可以用巨大来形容，一个普通人，一个常年体力劳动的普通人，而且最近获得充足营养补充的人，正常保持体力的小跑跑过这段距离也就不超过三分钟而已。
十门红夷大炮两轮实心弹二十发。
真正击中阵型的也就五发，撑死打死几十个人。
一轮霰弹能打死百多个算是好的，加上那些弗朗机的霰弹，打死三四百人就是奇迹一样了。
而火枪只能打一轮。
根本不存在第二轮齐射，连燧发枪时代的英国人，都宁可放弃第二轮射击选择打一枪然后上刺刀冲锋，更别说这些团练和他们的火绳枪了，而且他们更做不到二十米糊脸，二十米时候他们早崩溃了，就他们的开火距离，能有十分之一的命中率就是烧高香了。
“真丢人啊！”
杨信感慨地说道。
他此刻已经站在了崩溃的团练中。
他前面一个挥舞宝剑的青衫男子，愕然地回头看着他。
“一万五千大军，红夷大炮，弗朗机，斑鸠铳，鸟铳全都有，被两万只有长矛的农民打得惨败，丢人，真丢人，话说你们死伤还比人家多，到那边数数你们打死的超过五百没有？我看是够呛，加上打伤的估计能过五百，可你们损失有多少，我看最少得人家的三四倍。
大炮都丢了啊！
话说打成这个样子，你们是要负责任的。”
杨都督说道。
“你是谁？”
那人暴怒地吼道。
就在同时前面一片惊恐的尖叫。
“顶住，都顶住，一人赏银二十两！”
他顾不上管杨信，对着前面崩溃的手下喊道。
但银子已经不管用了，整个已经崩溃的战场上，他这难得几百还能聚集起来抵抗的团练，也在对面长矛的撞击中崩溃了。十几个很有职业道德的荷兰佣兵和他一样吼叫着，挥舞手中的刺剑抵挡汹涌而来的红巾军，但紧接着就有三分之一钉在了长矛上，剩下的同样掉头就跑。那人悲愤地看着这一幕，拔出佩剑放到了脖子上，但也就在同时一个宽阔的后背出现在他面前……
“停！”
一道炸雷撞击他的耳膜。
他下意识松开手尖叫着，同时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时候他才发现面前这人手中还举着一面白色的幡，随着风刮过，上面绣着的图案立刻展现，那是一只很像是熊，但却黑白相间，俩眼就像带着眼镜般是大块的黑色，圆滚滚地盘腿坐着，一只爪子还抓着竹子放到嘴边，仿佛在冲着他露出憨态可掬的笑。
“这叫驺虞幡，我知道驺虞不是这个样子，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信回头说道。
“应天国子监生员沈廷扬见过都督。”
那人没好气地说道。
“我记住你了，跟我过来，我需要好好教育你们一下！”
杨信说道。
说完杨都督举着驺虞幡，不对，应该是熊猫幡，昂然地走在混乱的战场，沈廷扬想了想还是跟着，伴随杨信的走过，正在交战的双方纷纷停战，那面堪称毁三观的熊猫幡，仿佛拥有某种神力般，为血腥的战场带来和平。
双方全部停战。
或者也可以说红巾军停止追杀了。
至于官军和团练，当然赶紧喘口气了，要不是杨都督出现，估计他们这时候都快被赶进长江了，可怜他们一万五千大军，装备之精良堪比新军，但却被两万只有长矛的农民杀得屁滚尿流。更悲哀的是，人家的损失还远比他们少，真就像杨信所说的，红巾军在冲锋过程中总共死了不到五百，加上之后混战中死亡的也只有不到一千五，而官军和团练因为是逃跑，而且跑的崩溃了，在那些以营为单位的红巾军追杀中死了近两千。
惨败。
绝对的惨败。
而且丢弃了所有大炮和弗朗机，甚至斑鸠铳都丢了不少。
“丢人啊！”
江阴城内的校场上，杨都督坐在太师椅上说道。
他背后插着那面熊猫幡，而在他面前则是沈廷扬等人，另外还有红巾军的一些将领，再就是城内的红巾军和民兵首领。
江阴城内的损失也不小。
红夷大炮的炮击虽然是城墙，但那些炮弹打高了的，可全都落在城内，这些炮弹对民居造成严重伤害，不过好在这场战斗中整个江阴城内的男女老幼全部上阵，哪怕女人和小孩也在城墙下面，给城墙上的守军运输石头之类，留在家的都是些耄耋老人和婴儿，所以死伤倒是没多少。另外在炮击之前城外官军和团练进行了两次强攻，双方都有一定损失，总之这场总共持续三天的江阴之战，造成双方死亡六千多。
受伤也差不多。
这也算是至今为止最惨烈的一战。
但也彻底摧毁了周围那些士绅的斗志，毕竟三分之二的损失是他们。
“那么你们还想打吗？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那本都督不拦着，不过红巾军要是赢了，然后渡江去你们家，我同样也不会管的，还有，徐童生，他们要是去你家打土豪分田地我也不会管，总之只要你们还想打，那么我不会拦着。
如果你们不想再打，你们就到此为止了。
那么就以花山，定山，香山为界，红巾军不会越过这个界线，你们也不要进入这个范围，至于民间往来不限，另外依然是锡澄运河为界，不过为了能够让你们安心，我会在江阴驻军，红巾军不会驻扎江阴，这一带最多只有民兵。至于江阴城内的商业，自然还是照旧的，你们的商铺会还给你们，包括武进城内，你们的商铺也会还给你们。
这个由我做主了。”
杨信说道。
他的目的就是把江阴建成江防要塞。
长江的特殊性决定了，前膛炮时代只能把要塞设在江阴，话说这时候张家港市区就是长江啊，而北岸在石庄啊，近三十公里宽的江滩，只有江阴才是第一个真正的咽喉。
所以江阴要塞建设是必须的。
至于这里和武进的商铺，这个还是得给那些士绅的，毕竟这里就靠着锡澄运河这条出海动脉，而武进重要也是因为苏州一带货物运出，同样也必须从武进城下走，这两个咽喉之地商业离不开东边的士绅们，同样这些士绅们也离不开这两条通道。
这样商铺可以还给他们，但是税收归皇帝。
杨信玩的其实就是欧洲自由市的改版，天启支持他的动机和欧洲的君主支持自由公社一样，后者是为了从那些地方领主手中夺取财富控制权，天启则是为了从地方士绅手中夺取财富控制权。尽管大明不像欧洲那样分封制，但到现在为止地方士绅对地方的控制，也基本上跟分封相差无几，拥有上万家奴的大地主都出现了，他在地方上权力可不比欧洲的领主差多少。
自由市的出现，为欧洲的国王打碎了领主们的铁桶江山，而杨信版的大明自由市，一样为天启打碎了士绅们的铁桶江山。
所以皇帝支持他。
同样也是这些士绅拼死抵抗的原因。
但现在……
沈廷扬，徐霞客，朱长源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很愤怒，他们有种发愤欲狂的感觉，这个大明已经无可救药，这些昏君奸臣已经丧心病狂，他们真得很想打碎眼前这家伙的狗头，他们更想带着一支大军北上扫清奸佞，重新回到主圣臣贤的美好时代。那时候空气是香甜的，男耕女织的画面是美好的，他们琴棋书画的日子是优雅的，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君君臣臣，纲常有序，就像日升月落一样不会有任何意外。
可现在……
他们的美好画卷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就像一滴扩散开的墨汁，在他们的画卷上是那么刺眼而且向外散发着仿佛噩梦一样的妖气。
他们憎恨这个黑洞。
就像原本历史上他们憎恨异族入侵者毁掉他们的衣冠。
他们愿意为了抹去这个黑洞血战到底，可问题是……
打不过啊！
“杨都督，沈某不屑于回答！”
沈廷扬站起身，扶着他之前准备抹脖子的剑柄，然后昂然地走了。
朱长源苦笑了一下。
“都督，学生会带兵回泰兴，但再有人试图为国除贼，朱某还会回来，至于都督此举是非对错，天下自有公论，学生位卑，不想多说。”
紧接着他向杨信一抱拳然后走了。
“那么徐童生呢？”
杨信问剩下的徐霞客。
“都督，学生去南闸筑堡，都督的棱堡不错，学生准备在南闸也修一座，都督最好约束红巾军，桑梓之地，若有贼人敢窥，学生与家乡健儿会血战到底，另外学生赠都督一句，学生行遍天下，所阅者多矣，然如都督这般厚颜无耻者，实乃学生生平仅见。”
徐霞客说道。
说完他也站起来走了。
“都他玛很嚣张啊！”
杨都督一脸唏嘘地说道。
他后面白幡上那只熊猫依旧在展现着憨态可掬。

第四一八章 不屈服就打到他们屈服
很显然杨信小看这些可以说精英们的智商了。
人家明白着呢！
他之前不过是抄家，用抄家的土地打着皇庄旗号搞民兵建设，一看士绅们捏着鼻子忍了，立刻得寸进尺惦记更大规模了，这次他用这种手段搞掉了一个县，下一步肯定就是州府级别的了。
天启会支持他。
天启那边不管别的，他那里只要银子。
无锡民兵区每年可以为天启上交十几万石粮食，相比过去这一万多户交的增长好几倍，而武进一旦真正完成分田改革，每年可以为天启提供超过一百万石粮食，和这相比什么商税海关改革统统都是渣。
海关每年不过一百万两税收，武进一个县为天启提供的粮食，不用运到北方，就近卖了都能接近这个数字，江浙这些年粮价同样逼近一两。他爷爷忍着全国一致声讨，用无数的税监性命，一年增加的收入，不一定赶得上他把武进一个县民兵化后增加的。
食髓知味啊！
如果这一次成功了，那么毫无悬念这对昏君奸臣会接着这么干。
不用多了，他们把整个苏松常三府全都民兵化，就能让大明岁入直接翻一翻，和这相比哪还需要一点点抄家改革税收？
老百姓还支持。
不用天启动手，只要天启继续纵容下去，他们就能把一切解决。
忍无可忍啊！
“这就很尴尬了！”
杨信不无忧伤地说道。
他面前的李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而在杨都督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九千岁的。
内阁拒绝对杨信的常州之变解决方案拟旨，六科所有给事中，都察院所有御史联名弹劾杨信，直指杨信包藏祸心，欲置天启于不义，并且要求天启对传说杨信就是杨丰一事进行调查。要求天启立刻召回杨信，另外派人总督军务，同时调朝鲜的戚金部立刻返回浙江平叛，要求天启对地震下罪己诏，内阁和六部尚书包括方从哲在内上奏如果天启执意纵容常州逆民，那么他们就集体辞职。
总之一句话，你们这对昏君奸臣适可而止吧！
有些事我们能忍。
但这件事我们真不能忍。
江西，浙江，福建三巡抚上奏请求出兵会剿。
湖广总督要求从已经平定的贵州撤出湖广总兵马炯所部，直接前往常州会剿，太平，庐州，凤阳，徽州，淮安等地士绅上书请求组建团练，自备武器军饷前往常州助剿。
总之一句话。
你不剿我们替你剿。
我们不用你出钱，我们自己出钱出兵。
“都督，以小的之见，要不这次咱们就算了？九千岁的意思是，实在不行陛下就册立太子，再以册立太子大赦天下，赦免红巾军和那些民兵再把地都还给那些士绅，看他们这意思是不准备善罢甘休了。”
李实说道。
这应该就是天启的意思了。
很显然天启和九千岁也发现这次玩的有点大了。
他们有点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如今是逆流而上不进则退，他们无论如何闹，学神庙直接不理，内阁不拟旨就耗，这里有我在没人能翻天，大不了今年我在这里盯着，我看谁敢再动手，过上一年全都稳了再说。”
杨信说道。
现在也只能咬着牙撑了。
野猪皮那里暂时先不管了，反正有孙传庭在，他也不可能再出来，辽东经过孙传庭整顿，目前每年军费已经下降到五百万，这个数字对于杨信来说可以接受。
尤其是高粱，大豆在辽阳和广宁，还有开原已经成为主要作物，甚至曹文诏接手沈阳总兵后也在沈阳和铁岭恢复屯田，当地粮食供应稳定增加。
说到底那里最重要的并不是银子而是粮食，东北不是不能做到粮食自给，而是都把辽东当成捞钱的钱袋子，故意让那里粮食不能自给，那里粮食自给了，还怎么通过操纵粮价赚那好几两一石的银子？
但广宁和辽阳这两个最大的产粮区多数土地民兵化了。
不受文官和将门世家控制了。
而陈于阶在开原俨然军阀，别人想控制也控制不了，他和赵率教真得已经恍如军阀一般，之前文官看他们每年在银矿捞的银山般，派了一个户部官员去想考察一下，顺便插手他们的冶炼厂。
结果死在半路上。
传说是遭遇建奴的游骑袭击。
当然，是建奴还是叶赫骑兵这个就只有天知道了。
反正在那以后那些文官再也没有敢去的了，陈于阶这个开原兵备道和赵率教这个总兵，依然快快乐乐地掌握着每年已经提高到三十万两的白银产量。他们同样从关内，尤其是杨信指定的西北招募了一万多移民，在开原一带开荒种田，目前已经开垦了超过二十万亩，虽然不能说良田，但每年收十几万石高粱还是可以的。
开原那一带本来就是农业区，因为和蒙古各部关系极好，耕牛有的是，只要愿意套上牛在广袤草原随便耕，也不用太高级的耕种，耕出地扔上大豆高粱之类种子就行。
收多少就随便了。
反正地有的是，三四斤高粱种子扔地里，怎么还不收个百多斤。
他们自己不怎么吃高粱，全都卖给了蒙古牧民，他们自己吃肉，吃关内运去的大米，甚至鱼罐头，一帮粗坯日子过得很惬意，据说邝露被扔过去之后也很快融入其中。
他们比杨都督过得潇洒。
曹文诏也想跟他们学，但他没有银矿终究白搭。
不过那里也不安稳。
主要是林丹汗越来越不老实，之前还灭了科尔沁部，奥巴试图向东逃跑躲避他的迫害，但却被炒花召集的各部联军拦截，奥巴被宰赛射死，大玉儿姐姐下落不明。不过这时候的大玉儿才十岁出头，她是科尔沁部目前诺颜之一宰桑布和的女儿，她爹也是台吉，但科尔沁部老大是奥巴，和她爹准确说是一个曾祖。
整个科尔沁部都在林丹汗和炒花夹击中覆灭，绝大多数残部都被这两家瓜分，包括他们的女人，所以大玉儿在哪个帐篷里真不好找。
这种小事杨都督也没兴趣关心。
不过林丹汗对天启还是能维持面子上的称臣，主要是他那里饥荒，必须依赖互市的粮食。
当然，主要是穷。
但他正在草原上崛起，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对他还得有一战。
不过至少几年内，暂时还不需要考虑他那里，对于天启来说，只要他不骚扰大明，老老实实称臣，那么他喜欢讨伐那些没有向大明称臣的蒙古部落，那就随他的便了。皇帝陛下还没兴趣管草原上的事情，这时候的天启早就明白那里的情况，也知道了俄国人正在东进，蒙古人背后还有一群真正的野兽，正在不断拉近着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至于野猪皮，目前来看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向辽沈的勇气。
实际上他正真正开拓朝鲜。
这些年甚至已经向朝鲜派驻真正的八旗满洲，还在开城和平壤分别设立了八旗驻防将军。
至少一万八旗满洲和他们的家属移居朝鲜。
而且还剃发易服。
现在绿旗军已经完全实现新朝雅政了，另外野猪皮甚至派出使者和德川家建立起交往，估计是想提前三百年实现一家亲。他也是被逼得，毕竟朝鲜太穷了，倒是倭国还算有钱，他那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一些高级兽皮之类，在倭国还是有市场。
总之目前的野猪皮，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气焰。
他已经不足为患。
就算真要和他决战，战场也不会再是辽东了，要打也得在朝鲜，照目前情况看，今年他倒是有可能对李倧下手，以便彻底控制朝鲜，毕竟朝鲜最主要粮食产区在李倧手中。
“不对，不能这样。”
杨信忽然改了主意。
他不能这样示弱，继续耗着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相反还会让那些士绅得寸进尺，必须得让他们真正害怕才行。
“给我大爷去信，让陛下专门发一道圣旨，明确我不是杨丰，谁再敢造谣诽谤我是杨丰，就直接下诏狱，我会单独上奏诉冤，再让许显纯在民间制造流言，说我被奸臣陷害，有可能被逼造反。我会给陈于阶等人去信让他和曹文诏等人，还有炒花，金台吉上奏替我诉冤，总之在民间制造出我会被奸臣逼反的假象，传的越耸人听闻越好。
然后陛下再用些虚的安抚我。
总之要让人都觉得，我真得要造反了，我要带着贫民在整个大明打土豪分田地，而且我一旦造反，北方的炒花，金台吉等人，会和辽东那些与我交情好的将领，一起起兵南下与我南北呼应。
然后陛下再下旨，由我继续总督江南军务围剿常州。
他们不是想打吗？
那就打好了！”
杨信说道。
“都督是想？”
李实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什么，他们想逼咱们，那咱们就逼他们，他们不肯屈服，那就打到他们屈服。”
杨信说道。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干脆玩个痛快吧！
他也要任性一把。

第四一九章 苍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京城的消息很快通过邸报到达江浙，尽管天启依然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但也让江浙士绅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的抵抗有效。
天启终究不敢冒激起众怒的危险。
这已经不仅仅是江浙士绅的事情，这种做法挑战了整个士绅阶层底线，就连北方士绅，哪怕不是东林党的，甚至包括阉党都反对，都察院和六科是所有言官全部加入的联名弹劾杨信，这里面很多已经是阉党，同样在南边不管杨信，自己调动军队进攻的吕兆熊也是北方人。
他是邢台人。
天启终究还是扛不住。
不过短时间内江南士绅们也没办法解决红巾军，毕竟他们刚刚经历了一系列的惨败，这时候红巾军不打他们就烧高香了……
不用烧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红巾军立刻发动了进攻。
丹阳城头。
刚刚组建的丹阳团练都监，因为不屑与阉党并列辞官回乡的前礼部主事贺世寿站在城头，崩溃般看着外面汹涌而来的红巾军。
在他下面城门洞开。
一个全身甲胄的年轻将领，带着数十名骑兵狂奔而入，在他们后面是同样狂奔的溃兵，不断有溃兵被红巾军追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跪倒投降，不过紧接着也加入了红巾军的队伍，从后者手中接过红巾系在自己脖子上，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和那些红巾军一样的吼叫着冲向这边。
“快关上城门！”
下面焦急的喊声响起。
紧接着在城门关闭的吱嘎声中，那年轻军官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墙。
“蛮兵呢？”
贺世寿迎上前问道。
“还问什么蛮兵啊，他们是谁的人您还不知道啊？快走吧，玉伯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立之公何在？”
丹阳团练副将，实际上的真正指挥官葛麟焦急地问道。
就在这时候城内突然响起一片欢呼，他俩同时愕然转头，然后就看见无数贫民涌出，汇聚到街道上冲向城门，刚刚进城的那些骑兵原本还想驱赶，但紧接着就清醒过来，忙不迭催马冲上了城墙。其中一个赶紧把手中牵着的马缰绳递给葛麟，后者在贺世寿的哆哆嗦嗦中直接把他推着上马，紧接着同样跳上这匹宝马良驹。
“立之公，立之公在那里！”
贺世寿突然望着头顶喊道。
“来不及了，快走！”
葛麟说道。
说完他带着那几十骑催马沿着城墙狂奔。
他们前方不多的团练都在涌向城下，而在他们后面的城楼上，一个七八十的老头老泪纵横地看着城外。
城门已经被城内的贫民打开，追击的红巾军正在涌入，其中就包括了贺世寿正在惦记的蛮兵，他们把十万两送到扬州的陇孝祖手中，换取后者命令三千在这里帮助救灾的彝兵进驻吕城保卫丹阳。不过现在彝兵投降红巾军，而且突袭和他们一同守卫吕城的团练和官军，结果导致了孟渎防线崩溃，红巾军撵着团练们直捣丹阳。
“苍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城楼上前尚宝司卿姜志礼悲愤地仰天长啸。
他其实是去年刚被九千岁赶回来的，快八十了还不辞官，对九千岁来说这简直令人发指，多少年轻人在后面等着，于是找了点茬准备收拾他，最终吓得他只好自己辞官，不过他本来也是顾宪成那些人一伙的。
然而却没想到刚回来，正想着颐养天年却遭逢此难。
“先帝啊，老臣来伺候您了！”
他再次悲号一声。
然后他看了一眼外面汹涌而入的红巾军，直接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而已经跑出两百多米的贺世寿回过头，黯然地看着他的身影从城楼坠落，然后砸在箭垛上弹了一下，紧接着再次坠落城下，而也就在这时候，一群团练突然在他们前方举起了鸟铳。葛麟没有丝毫迟疑，对着他们撞过去，紧接着对面火光喷射，子弹的呼啸中这匹战马瞬间撞在倒戈的团练中，他举着手中雁翎刀不断砍翻一个个试图阻拦的。
那些团练纷纷躲避。
紧接着他冲过这道拦截继续向前。
不过这时候后面跟随的已经只剩下了十余骑。
“玉伯公？”
他这时候才发现贺世寿已经趴在马头上，他喊着推了一把，紧接着贺世寿向着一旁倒下。
好吧，贺世寿中弹了。
他无奈地把贺世寿死尸推落马下。
葛麟恨恨地看了一眼已经被红巾军和贫民淹没的城市，带着他最后十几名忠心的手下冲下城墙，沿着城墙根的道路狂奔向前，很快到了北门，汇入拥挤的逃难士绅中逃出了丹阳。
南京。
“我又能怎样呢？我也很无奈啊！”
杨都督两手一摊说道。
“我早就说过，这些土兵本来就是造反过的，他们只是我善于恩抚，才老老实实跟着我，准备迁往台湾安置，但你要说他们对朝廷真正一心一意，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我才不敢让他们上战场，就怕他们再投敌。
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又能怎么办？
朝廷诸公反对我，本来我都已经与红巾军谈好了，若是按照我的方案，这时候早就已经皆大欢喜了。
现在好了。
既然朝廷不同意人家的要求，人家自然要继续打下去。
朝廷的官兵要是能打败红巾军，那当然什么都好说，可朝廷的官军打不过红巾军啊！
那我又能怎么办？”
他很不负责任地说道。
红巾军攻陷丹阳，紧接着在丹阳同样展开打土豪，现在整个镇江府已经陷入末日般的恐慌，无论镇江还是金坛，甚至临近的句容贫民都蠢蠢欲动，应天府的士绅已经开始组织团练了。更可怕的是应天各卫军户蠢蠢欲动，甚至开始出现官军战场倒戈的，说到底应天下属的这些卫，目前都已经变成勋贵团的农奴，那些军户同样渴望摆脱束缚。
这时候别说是士绅，就是勋贵团都慌了，这弄不好也要被卷入燎原之火。
这已经不远了。
红巾军在丹阳打土豪分田地搞诉苦大会，基本上再想夺回就要面对那些都快疯了的老百姓了，用不了几天数万民兵就加入红巾军，然后他们会像滚雪球般席卷周围的镇江，金坛和句容，那一带又没什么可固守的。而东边的团练和官军刚刚被红巾军打得惨败，短期内根本没胆量进攻，西进的红巾军用不了半月，就能把这场烈火烧到南京城下。
然后……
没什么然后了。
南京周围的所有军户，会快快乐乐加入红巾军。
话说他们祖上也叫红巾军，他们老祖宗就是和红巾军一样，端着长矛把蒙古人怼出中原，现在他们估计还会和老祖宗一样，只不过这时候他们拿长矛怼的就是南京这二十多家勋贵了。
至于杨信……
“杨都督，您给句痛快话吧，您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常胤绪哀求道。
“怀远侯，您这是什么意思？您难道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怀疑是杨某在幕后主持？我这些天可曾离开过南京？我为大明立过功，我为陛下流过血，你们就这样怀疑我？我真的很寒心啊，别人怀疑我，我不在乎，可连您也怀疑我，杨某真得很伤心，我对您可是一向尊敬的，开平忠武王乃杨某最崇敬的人。
我再次给您明说。
杨某与那个杨丰除了都姓杨外再无任何关系。
杨某这就上奏，向陛下解释此事，但无论你们怀疑我还是不怀疑我，对于目前局势我都无能为力。”
杨信恼羞成怒地说道。
常胤绪忧伤地抹了把脸，话说都这时候，你还装什么，谁不知道那些红巾军的军官都是你的民兵，现在红巾军的统帅还是你手下的原横林堡守备呢！
好吧，杨信把李忠留在武进替他指挥。
不过这也属于正常，毕竟横林堡就在红巾军控制区，这种情况下李忠背叛朝廷背叛杨都督是很正常的，甚至不只是李忠，刚刚还有不少指挥彝兵的荡寇军军官也公开加入红巾军，他们属于在战场上投降的，总之杨都督的手下正越来越多出现在红巾军中并公开露面。不过也不光是他们，战场上投降的卫所军数量也越来越多，这些人的加入，再加上战场上缴获的重武器越来越多，红巾军的战斗力不断增强。
现在他们也已经开始推着红夷大炮轰击了。
同样官军见敌而溃的模式完全开启，之前还能迎战的，现在连迎战都已经很困难了。
“都督，其实兄弟我和怀远侯，魏国公也觉得对红巾军应以招抚为主。”
赵之龙小心翼翼地说道。
“忻城伯也觉得该如此？”
杨信瞬间换了一副面孔说道。
“对，都督之前的方案最妥当，都是朝廷的那些奸臣坏了事，都督放心，魏某断不能坐视这些奸臣误国，魏某这就上奏陛下，只是这红巾军……”
徐弘基欲言又止。
“魏国公放心，杨某还在南京，就算亲自再上战场，也不会让红巾军惊扰了孝陵的。”
杨信说道。
徐弘基和赵之龙长出一口气。
旁边常胤叹息一声。

第四二零章 诸位，让我清清白白地去死吧
拿下丹阳的红巾军没有北上，而是转头杀向了金坛，不过在金坛他们遭遇了团练们的顽强抵抗。
而且不只是金坛的团练。
就连溧阳团练也到达增援金坛，而这支团练的指挥官是陈名夏，他和卢家兄弟一样，在广德士绅的帮助下，从广德一带雇佣大量矿工，然后组织起一支三千人的团练，为了避免出现投降红巾军的情况，还把这些矿工的家属，打着照顾的旗号控制起来当人质。
然而……
这并没什么卵用。
因为红巾军把红夷大炮推到了金坛城下。
可怜原本历史上咱大明大顺大清三朝名臣，第一次亮相就以毁容收场，他那张据说英俊的脸蛋，被一块碎砖渣子击穿，而且还掉了三颗牙，总之那张脸养好也没法再用英俊形容了。好在攻下金坛后，红巾军暂时停止进攻，转而在长荡湖和茅山一带建立防御体系，简单点说就是修横林式棱堡，无非就是堆起一个夯土的四角棱堡，然后在周围挖出壕沟，外围堆起一圈斜面。
这工程很简单。
那些民兵这时候充满干劲。
至于大炮有的是，红巾军光红夷大炮就缴获三十多门。
剩下弗朗机之类不计其数，目前无论官军和团练都是给他们扮演运输大队长的角色，另外其实还有走私船在给他们运输，毕竟几十公里宽的长江完全就是走私的乐园。
这就可以了。
杨信这一轮的目标就是这两地，同时把镇江变成一座孤城，事实上目前镇江已经变成了孤城，镇江外围乡村全都是自己组织起来打土豪分田地的农民。因为杨信故意不调兵，甚至还严禁其他省的军队进入战区，而南京周围的卫所兵恨不能跟着红巾军学，这一带就是团练在抵抗。但团练就可以忽略了，毕竟那些士绅雇佣团练是要花钱的，在失去土地后，他们的财产撑不了多久，至于东边苏松等地的士绅……
他们正松一口气呢。
红巾军向西扩张，他们就可以暂时放心了。
至于趁机进攻武进……
他们之前损失都还没补齐呢，再说这些天的战争，光雇佣团练，采购武器的银子就已经让他们肉疼了。
那团练可都是拿银子堆，宜兴团练月饷三两啊，更何况还得给他们配上全套的火器，不说别的光日常训练，那大炮一响出去的可全是银子，就这样还都把大炮丢给红巾军呢。至少目前团练的战斗力肯定白给，除非对那些团练进行全面的训练，实际上已经开始了，无论沈廷扬，还是卢家兄弟，全都开始对团练进行整训，而且都是雇佣的荷兰教官。
松江开埠以后，大量荷兰商船涌来，他们以香港岛为前进基地，北上到达松江，避开葡萄牙人经营多年的广州，然后直接从松江采购商品。
就像原本历史上的英国人。
正是因为这一点，苏松士绅与荷兰人之间关系急剧升温。
可问题是这些都得花钱啊。
他们的确得到了荷兰佣兵的帮助，可以接触到欧洲最先进的战术，甚至连莫里斯方阵都能接触到，至少也能有所了解，可问题是银子一样也得如同流水般花出去啊。
如果是为了保卫自己，他们的可以咬着牙掏银子。
可别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的确对镇江士绅的悲惨处境感同身受，可同情归同情，为了帮助镇江士绅脱离苦海，自己掏银子去挑衅已经不再进攻他们的红巾军，然后把红巾军吸引回来让自己替镇江士绅倒霉……
那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总之对于苏松士绅来说，他们非常同情镇江士绅的遭遇，但是，还是让红巾军继续去欺负镇江士绅吧！
既然这样，红巾军就满足他们要求。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迅速完成丹阳，金坛和镇江外围乡村的民兵化，到现在这套程序已经很简单了，就是一个村庄一个营，青壮年凑到一起，推选一个最信服的人出来当庄头兼营长，原本耕种的士绅土地各自种着。然后这些庄头一起到县里开会分旅，十个庄子就是一个民兵旅，同时也是乡，杨元首任命一个乡长兼旅长，他会带着一些自己的手下，负责乡的管理。
需要打仗时候乡长兼旅长，营长兼庄头们带着民兵出动。
而每个县一个军。
目前武进，丹阳，金坛，镇江，江阴各一个民兵军。
正规军就是荡寇军，加上投降的，和在丹阳，金坛等地扩充的，红巾军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五万。
军需来自抄家。
这一带士绅可都不是一般的肥。
目前红巾军积攒的粮食和金银，至少可以维持两年，甚至多余的粮食还能拿出来补给民间。
不过今年就可以建立起正常的政权，而且一旦这件事解决，六万红巾军肯定要缩编，虽然杨信的方案是就地改成民兵，但这是说说而已，这片地盘怎么也得维持一万精锐的常备军，财力也完全能负担的起。这一万常备军就可以取代原本江南的地方驻军，甚至连无锡的民兵区也可以纳入这个体系，有这可以说四个半县的民兵，这一带再做什么就简单了。
至于勋贵团的上奏……
那个没什么用，他们有个屁的发言权。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些文官又不是不明白。
不过也就在这时候，杨都督可能造反的谣言，也在大明各地迅速传播开，而还称得上证据明显，无论他有可能是杨丰，还是无锡民兵，荡寇军，甚至土兵，都大量公然加入红巾军，无不证明这支横扫江南的造反军，就是杨都督在换马甲搞的。
他都能做到这一步了，距离公然造反也就还剩下最后一点遮盖了。
“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
杨都督继续他的表演。
一帮文官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件事的确很吓人，虽然他们都巴不得杨信被千刀万剐，可目前这种局势下认真一想，就会发现一旦杨信真造反，那完全就可以说是一场灾难，甚至可以说是一场浩劫，无论对文官还是对士绅，都是一场可以说灭顶之灾。
一旦杨信公然造反会怎样？
南京所有官员勋贵被他直接一锅端。
整整一万土兵驻扎在承天门外，他们不用一个时辰，就能让南京城变成杨信的天下，然后所有勋贵的家产，所有士绅的财富，统统进了他口袋，保守估计几千万两。然后再接着呢？凤阳的荡寇军会在十天内锁断淮河，凤阳的军户会毫不犹豫地加入他们，然后顺流直下占领淮安，而杨信会用银子和分田地，让整个南京各卫所有军户死心塌地跟着他，再加上隔壁的红巾军，可以说整个南直隶就是他的囊中物了。
然后他继续打土豪分田地。
所有士绅全完了。
而他需要面对的危险，仅仅是自己的几个女人被抄家。
而且还不一定，因为那些女人可以从海上撤到这里，杨信手中还有一支堪称强大的水师呢，这支水师刚刚加入了两艘最新的巨舰，用邸报上的说法恍如海上山岳，开炮之时城池粉碎。
而这一带有上千万人口。
他只要继续打土豪分田地，他能在这一带武装起百万大军。
更别说他在北方还有一堆盟友级别的，他真要是造反，那么辽东的金台吉和炒花，甚至陈于阶，曹文诏这些，都有南下给他做开国元勋的可能，另外还有贵州的那些土司们，他的那个小妾可是镇雄土知府的女儿，而且他跟秦良玉一家还关系很好。
他要是争天下真不成问题。
然后就是整个大明的士绅全都倒霉了。
“杨都督，这种谣言就不要在意了，虽然老朽与都督在政见上有些分歧，但要说都督会造反，老朽是第一个不信的。”
王永光捋着胡子说道。
“对，对，都督乃是大明忠臣，历事三帝，神庙为陛下挑选的辅佐之臣，要说都督造反，那这天下就没有忠臣了。”
乔应甲捏着鼻子说道。
然后他们用目光示意其他那些文官。
后者赶紧一个个表示绝对相信杨都督，杨都督是忠臣，杨都督绝对不会造反，什么杨都督就是杨丰，这些统统都是谣言，都是别有用心的人胡说八道，杨都督不要往心里去，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对于这种造谣诬陷杨都督的人一定要严查。
话说他们说这话真亏心啊。
“可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三人成虎啊，如今外面都说我是杨丰，都说我要造反，搞得我的心都乱了，想我杨信，为大明东征西讨，一年都难得回家一回，至今平奢安的军费还是我自己掏的，可以说是破家为国。如今却被人诬陷为奸臣谋反，我的心都快碎了，诸位请回吧，为了以示清白，杨某接下来将闭门谢客等待陛下处置，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诸位，让我清清白白地去死吧！”
杨都督眼含热泪地说道。

第四二一章 水下巨兽
杨都督说到做到，说闭门谢客等待处置就闭门谢客，但是……
你闭门谢客就闭门谢客吧！
你这样的祸害不出门，不知道多少人都长出一口气，你最好一辈子别再出门，话说这时候要是有哪个美女把他迷的从此住在床上，那些士绅保证能给他弄来。可你闭门谢客应该把你那个总督军务给别人啊，你还是整个江南战区统帅，大家都等着你指挥大军剿灭红巾军呢，你闭门谢客谁调动兵马啊！
然而杨都督就撂挑子了。
而且他不但撂挑子了，他的凤阳荡寇军还紧急集结起来，然后突袭占领安庆。
江西巡抚韩光祜已经打着南京兵部的旗号派出一支援军，由江西都司佥书韩昌言统帅赶往镇江，结果在安庆被荡寇军和锦衣卫拦截，然后把韩昌言直接抓起来。
私自调动军队。
下诏狱。
可怜韩昌言欲哭无泪啊！
另外杨信下属的水师也在澉浦登陆，然后那支上次跟着他把广州搞得鸡犬不宁的陆战队直奔杭州。
去做什么？
去欣赏西湖风光不行吗？
当然，主要是怕这种特殊时候浙江再出现民变，实际上去年长兴就发生过小规模奴变，所以杨都督就算闭门谢客也不能忘了浙江百姓，特意让这支三千人的精锐去杭州镇压。是不是镇压民变不好说，反正浙江巡抚调动的一支援军，在他们的威胁下不得不撤了回去，浙江巡抚也怕，万一杨信真造反，这支陆战队的大炮可就轰到自己衙门了，而且杭州士绅组织的团练被他们强行缴械。
没有圣旨，你们居然搞私军是想谋反不成？
另外他小妾在扬州同样拦截了淮安士绅组织的团练。
这个女人更嚣张。
搬了椅子直接坐在钞关浮桥，旁边看着十几门大炮，谁敢硬闯直接拿炮轰，完全一副蛮夷面孔，而带队的兵备道正在纠结时候，得知凤阳的荡寇军在搜集船只，吓得赶紧带着人马星夜兼程赶回淮安。
那搜集船只是干什么，还不是顺流直下直捣淮安？
总之杨都督闭门谢客，他不调动任何军队围剿红巾军，而且让他的爪牙阻止其他人赶来增援，这种恶行基本上坐实了他要造反，毕竟荡寇军和水师的行为，已经算是造反前的布局了。
江南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那些文官和士绅，连红巾军在镇江和武进的折腾都顾不上管了，不断上奏为杨都督辩解，不得不说他们也是强忍着恶心。可不这样怎么办？杨信摆明了就是要搞事情，他有没有反意都已经处在这样位置了，他不反大家松口气，可他反了那大家基本上也就是死路一条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造反。
必须得哄着他，绝对不能再刺激他了。
就在同时不只是他们，这个可怕的消息也传遍大明，然后秦良玉第一个上奏，以全家担保杨都督肯定不会造反，然后陇庆祥，冉跃龙，甚至安位这些全都上奏为杨都督担保，而且陇庆祥表示，如果杨都督那里缺少军队，陇家可以出兵增援。
这就更吓人了。
另外这个消息还传到辽东，然后顺诚郡王炒花，续顺公金台吉等人纷纷上奏，为杨都督做担保，而且同样表示如果杨都督需要帮忙，他们也可以出兵入关。
然后大明一片鸡飞狗跳。
那些官员士绅们这时候才发现杨都督的实力已经很可怕了。
他真有造反的实力。
北边蒙古女真联军，加上赵率教部和很可能加入的曹文诏，十万精锐立刻会南下，这还不算辽东战场其他恐怕也会加入的，而且山海关的满桂也和他关系密切。西南还有同样跟他关系密切的土司们，虽然秦良玉不好说，但陇孝祖这些人就肯定会跟他一伙的。甚至他在天津就有一万多忠心耿耿的精锐，别的不说，新城那座棱堡就很难打开，尤其是目前京城根本没有能打的军队，新军已经全部调到了辽东。
就京城那些京卫，恐怕连新城那一万荡寇军都挡不住。
要是杨信真造反……
那真是太可怕了啊。
不能刺激他了，绝对不能让他造反，无论如何都必须拉住他，紧接着朝廷的文官们也开始捏着鼻子给他洗刷冤屈了。
首先，杨信绝对不是杨丰。
各地官员要严查这些恶意造谣陷害杨都督的，再有传播此类谣言者一律严惩不贷，统统一百大板，尤其是那些民间卖邸钞的，谁敢胡说八道甚至添油加醋，统统抓起来打板子。杨都督这样的忠臣你们都陷害，还有没有天理了，什么杨信就是杨丰？那么多前线见过的都说不是，是你们认识杨都督还是他们认识？什么顾巡抚亲眼所见？顾巡抚自己公开声明，他绝对没说过杨信就是杨丰，杨信是杨信杨丰是杨丰，绝对不是一个人。
好吧，顾巡抚家还在杨都督的淫威下呢。
第二，杨都督绝对不会造反。
这是绝对的。
任何此类谣言都是别有用心的。
至于荡寇军和水师的调动，只是杨都督深谋远虑，对江浙百姓负责，防止别的地方出现民变，拦截援军也只是因为援军的确没得到调令，这是杨都督严格执法。
第三，给杨都督封爵。
杨都督这些年为大明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一个人挽救了辽东，解决了荷兰人袭扰，平定了奢安之乱，之前还平定了闻香教，这么多功劳一个右都督怎么够？必须得给他封爵，这样的军功不封爵简直就是天理不容，而且伯爵不够，要封就直接封侯爵。封河间侯，反正他自己说他家是河间的，那就封他个河间侯，总之这种时候必须哄着他，不就是一年几百两银子嘛，给他了。
“这是什么意思？杨某难道就是为了一个爵位？”
杨都督说道。
这时候已经开春了。
他这一系列折腾把文官士绅都吓得心惊肉跳，生平激怒他造反，这段时间整个江南一片平静，红巾军趁机完成控制区的整顿，并且在周围一气狂建了十二座小棱堡。
这个真很容易修。
那些民兵拿出恍如五年计划修水库一样的干劲，用不了俩月就能在平地堆出一座来。
又不是包砖的，又不是那种复杂的大型棱堡，无非就是四个棱角，两角之间长才两百米，然后凑合着夯实一下就行了，不坚固不怕，只要土层足够厚就行。上面挖出战壕，修出下沉的炮位，一座棱堡搞上八门红夷大炮就足够，几百火枪兵就能让进攻者哭。
这些棱堡的作用很简单，就是为后面民兵集结争取时间。
棱堡。
各处城市驻屯的机动兵力。
无数乡村的民兵。
最终形成一片类似荷兰人陷住西班牙人的泥潭，任何进攻者都在这片土地上寸步难行。
甚至杨信计划一个乡一座。
这种低成本简易版棱堡的确没有真正棱堡的防御力，甚至就江南这种气候，用不了几年就变成一个大土堆了，但想攻破这样一座棱堡也必须付出巨大伤亡，西班牙人就是这样被荷兰人耗死的。那时候荷兰每一座城镇都是一座简易的棱堡，西班牙人必须一座一座拔除，每拔除一座棱堡都必须用几乎十倍的兵力，耗费无数的炮弹，最终西班牙国王被生生拖得财政撑不住了。
连前线的将领都被搞得绝望了，甚至西班牙士兵都把荷兰形容为黑色太阳笼罩下的地狱。
杨信就是要这么干。
那些士绅想解决这片可以说类似于解放区？
那他们能掏多少钱？
“杨都督，这是都督应得的，下官看来以都督之功，哪怕就是一个国公也是够得上。”
王永光笑着说。
不过正式的封爵圣旨还没到，这种事情得相当隆重，天启得派太监带着圣旨过来，实际上已经启程，还是杨都督的好兄弟刘时敏，另外如果能够解决红巾军的问题，刘时敏也将是天启任命的第一任武进市长。
不过现在肯定不能是武进市，毕竟目前实际上整个镇江，也就是剩下了一个镇江城。
得重新定一个行政区。
杨信的计划还是市，但这个市下辖几个县。
“国公是不敢奢望了，杨某只求别人不再诬陷我造反，不再把我的心血给毁了。”
杨信没好气地说。
“杨都督，下官很好奇，都督为何一定袒护那些乱民？打土豪，都督恐怕比我们任何人都有钱，分田地，都督恐怕得良田百万了吧？等贵贱，您如今已经是侯爵。均贫富，您愿意把您的几百万家财分给穷人？下官真得很糊涂，都督到底想干什么？您支持一群与自己对立的人，您就不怕有一天养虎为患？他们随后分田地分到您的头上？
贫富差别终究会有。
贵贱不同也始终会存在的。
那么您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做这种逆天下大势的事？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没有贫富差别还是没有贵贱之分？
您不会如此幼稚吧？”
熊明遇很干脆地说。

第四二二章 恢复太祖盛世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熊明遇。
这是要摊牌啊。
不过算算这也到他们忍不住的时候了，实际上这些文官和士绅已经很清楚至少目前他们解决不了红巾军，尤其是红巾军在这几个月完成防御体系后，以他们手中目前能用的团练实力，根本就收复不了这片区域。
而杨信又阻挡其他地方援军过来。
因为他始终存在造反的危险，周围这几个省都风声鹤唳，湖广是绝对不敢出兵增援了，贵州的湖广兵一撤出，一旦陇应祥这些人造反，那整个贵州川东立刻再次糜烂，甚至有可能直接出山进攻湘西，万一湘西那些土司也加入，整个长江以南都很危险了。
而江北那些士绅则在凤阳的荡寇军威胁下提心吊胆。
浙江得面对杨信的水师，这个家伙还与李旦关系密切，如果他造反，那么李旦会不会凑这个开国元勋的份也很难说。
其他省份够不着。
最终也就是江西能派兵加入。
但荡寇军已经在安庆拦截，而且荡寇军和江西棚民都是同样关系密切，他们再去拉拢一下剩余的棚民，那么江西士绅立刻就自顾不暇，这个家伙的确在南京悠然自得，但他的那些爪牙们却盯死了周围，就连北方的官军都得提心吊胆地防备新城的一万荡寇军，还有炒花等人可能的发难。最终还是周围这圈地方的士绅面对红巾军，而他们的实力已经不足以收复红巾军的控制区，实际上这段时间那些士绅也庆幸红巾军没有继续扩张。
如果红巾军继续扩张，他们还是撑不住。
这时候只能摊牌。
“良孺兄说的也对，我承认，均贫富这种事情太难了，可是一边是一席百羊一边是食不果腹，这就很不对了，我不反对有钱人一席百羊，但一席百羊的同时也得让穷人吃饱饭才行。
他们吃不饱饭就要造反的。
他们造反毁了的是陛下的江山，我是忠臣，我当然要让穷人吃饱饭。
穷人吃饱饭了，陛下的江山才能千秋万代。”
杨信说道。
“但打土豪终究不对吧？”
乔应甲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么您说该用什么方法？用爱和正义去感化？”
杨信说道。
乔应甲不说话了。
不打土豪谁他玛主动和老百姓分享财富？
“至于等贵贱，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都是人，都是陛下的臣民，为何会有主奴之分？太祖制度允许过士绅蓄养家奴吗？太祖制度允许民间蓄奴吗？据我所知民间蓄奴杖一百吧？三公才允许有二十家仆，哪怕英宗改了规矩，无品级的也不准蓄奴。
那么当年安国的童仆五千算不算犯罪？
既然民间士绅本来就不准蓄奴，等贵贱释放他们的奴婢为良人有何不对？我认为红巾军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对，按照太祖制度，他们释放的奴婢本来就应该是良人，倒是那些蓄养数千家奴的士绅，才是按律该治罪的，红巾军只不过是在恢复太祖盛世。他们的名字就是红巾军，当年太祖以红巾军起兵得天下，制定了这些制度，只不过几百年后无人遵从了，那他们也以红巾军来完成太祖遗志，照我看此刻太祖在天之灵正欣慰呢。
他们在恢复太祖盛世。”
杨信说道。
熊明遇等人全都闭嘴。
他都搬出太祖来了，谁敢再说什么？
再说他说的都是真的，朱元璋定的制度很明确，三公家仆不得过二十，一品才十二个，英宗改成四品以上十六，五品六品十二，七品以下递减二人，庶民严禁蓄奴，蓄养者杖一百，奴婢直接释放。
按照太祖制度，红巾军释放的奴婢全是合法的。
他们本来就应该释放的。
可是……
现在江浙士绅家，没个几百家奴好意思出门啊？
当年安国一个普通书商，家里还童仆五千呢，若是太祖活着，他这样的得抄家灭门。
“再者分田地，这也是红巾军得到百姓支持的主要原因，可你们没有办法对付这一招吗？不见得吧？我的方案他们已经同意，也就是说他们接受民兵化，然后把他们得到的土地，按照每亩最高不超过四成，实际多数两三成地租，每年向陛下交租。
那么你们若是也减租，你们的那些佃户还会去欢迎他们吗？
他们三成地租。
你们降到四成，就能少一半的佃户投奔他们。
你们要是同样减到两三成，恐怕就不会有佃户投奔他们了。
那么你们为何不减？
既然你们还收六成甚至七成，那就别怨佃户们都起来跟他们学，你们收六成以上的租，还要他们交飞洒的田赋，他们还得交每丁三钱的丁银和同样三钱的徭役折银，官员还得收每两一钱的火耗，各种乱七八糟的捐，那么你们算没算过，一个佃户一年收成能不能剩下两成？
他们一年辛辛苦苦，到最后八成被官吏士绅搜刮去了，那出现红巾军有什么奇怪的吗？照我说红巾军到现在才出现，这只能说我们大明的老百姓太善良了。
换成我，谁敢一年夺走我八成的收成，我先一锄头敲他脑袋上。
红巾军的出现是必然。
就算这次不出现，那以后也一样会出现。
去年长兴就出现过奴变，那不就是类似的吗？诸位，你们必须得学会站在贫民的位置考虑这个问题，是他们喜欢造反吗？他们不喜欢造反，只要能吃饱饭谁喜欢造反？可你们连饭都不让他们吃饱，难道他们还不能造反？你们继续这样下去造反的会越来越多，那时候别说银子和地，就是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杨某言尽于此。
诸位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杨信说道。
那些文官们也没再啰嗦，紧接着起身离开。
“他们会让步吗？”
汪晚晴好奇地问。
“让步？他们又不是不懂这些，能让步早让步了，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他们要是能让步才怪呢，不过短期内他们也不能做什么，他们同样也在等，等他们的团练真正训练出来。”
杨信说道。
的确，这些文官和他们身后的士绅们不会让步的。
这是原则问题。
但他们也不会做什么，甚至短期内会制造和平假象，以此避免红巾军继续向外扩张，比如说在他的方案上部分同意，总之就是让红巾军看到希望，然后就那么吊着，等他们的武力增强到足够的程度，大不了再重新开战，目前那些团练经过了最初的混乱期，也已经开始走向正轨。
他们已经拼凑起四个军。
一个是常胜军。
也就是沈廷扬为首，松江，通州等地士绅支持，大量使用荷兰佣兵为军官，背靠松江的海上贸易和工业，总共六千，但都是火器化，基本上相当于十个莫里斯营和一个重炮营。而且开始训练反向装弹，同样采用十排回转射击，也不是说完全靠荷兰佣兵，毕竟杨信早就这么玩了，那些荷兰佣兵不过是更熟悉这种战术而已。
一个是常捷军。
这个是苏州和无锡士绅组织的。
数量五千。
指挥官还是徐霞客，当然，他叫徐弘祖，霞客是号。
他的确不懂军事，但常年在外出游，让他的见识，阅历，头脑之灵活，都是这些世家子中拔尖的，而且他家就在前线后面，也没有退缩的余地，所以苏州和无锡士绅都支持他。他的常捷军和常胜军不同，他们是雇佣了大批浙军老兵，更加倾向于改良版车营，也就是戚金那套，借助与这一带水网地形，这种用小船运输战车，战车短距离攻击的战术很适合。
毕竟这里所有交通都可以用船解决。
再就是卢家兄弟的天雄军，但这个并不完全依赖火器，相反更重视武艺，甚至配有一支骑兵，数量五千，实际上是宜兴和溧阳两家，另外得到湖州，广德还有宁国等地士绅支持。都是悍勇敢战的矿工，山里的烧炭工，伐木工，总之都是这一类，全是敢进行冷兵器肉搏的，那支骑兵一千人，完全仿照北方精锐骑兵训练。
估计得到卢象升的支持。
卢象升目前是沈阳兵备道，跟曹文诏混在一起，而曹文诏部就是冲击骑兵。
骑射，长矛冲击，马刀砍杀。
只不过曹文诏的骑兵在杨信支持下，已经开始换转轮打火的短枪，而且就像这时候欧洲骑兵一样，每人挂着好几支。
但不是像欧洲骑兵一样玩夸张的骑兵回转射。
而是充当弓箭的替代品。
毕竟这个比弓箭更容易击穿铠甲。
还有是驻扎在句容的，以从丹阳逃出的团练副将葛麟为首，由应天，太平甚至扬州士绅支持的虎威军，这一支数量达到一万，不过装备差点，就是一群杂牌步兵，核心是带着复仇意志的镇江各县流亡士绅。葛麟原本历史上弘光时候组织义军，但被马士英解散，后来一直跟着郑鸿奎，吴志葵这些明军将领，这些人失败后他和卢象升弟弟卢象观在太湖一带直到战死。
这就是目前的四大团练集团。

第四二三章 深挖洞广积粮
这四大团练集团如果真的训练出来，实力都可以说不弱，尤其是沈廷扬的常胜军，可以说是目前大明最现代化的军队……
荡寇军都比不上。
杨信的荡寇军实际上没有火器化。
北方那些就是单纯的长矛，甚至火绳枪都不是标配，只是新城那座棱堡的驻防军配有火绳枪，剩下都是长矛手，只不过他们是轮换驻防棱堡，一批批过去训练，所以也都会使用火绳枪和大炮。
而且兵工厂库存已经增加到一万支，随时可以武装起来。
而南方也就是凤阳那些，至今以弩和长矛为主，他们目前身份是杨都督家的雇工，连民兵都不算，纯粹就是民。
而民是肯定不能有火器的。
只有目前在杭州的那支陆战队是真正莫里斯化。
但沈廷扬这六千人可比他们装备精良多了，就连炮营都是真正重炮，至少也是十二磅级别的，另外还有些小的，但绝对比陆战队的三磅炮强，火枪同样也是斑鸠铳级别的。徐光启之前就从松江采购这个，现在松江士绅在红巾军威胁下可以说疯狂生产，据说一个月就能造两千支，而且他们自己使用，当然不可能像工部采购价那么夸张。
而徐霞客是完全复制浙军，但不使用小型的鸟铳，同样也是给士兵使用松江产的斑鸠铳。
卢家就是原本历史上的天雄军化。
但同样给步兵采购斑鸠铳。
装备水平差的就是葛麟，目前还是一堆乱七八糟，但葛麟采购斑鸠铳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这时候他们买不到只是因为松江得优先供应自己家。
但南京工部也不是造不出这种火枪来。
不得不说这些士绅文官们是没被逼急了，真被逼急了一样会疯狂，他们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让南方的战争水平进化到和欧洲差不多，甚至因为钢铁需求的剧增，芜湖的苏钢作坊数量在这几个月里，一下子翻了两翻，都已经开始出现铁矿石供应紧张了。同样福建的建铁作坊，也在这段时间骤增五成，而且佛山的军火也开始出现在江浙，这人没有压力是不行的，面对这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江浙士绅完全是精神抖擞了。
但问题是他们需要时间。
至少今年他们这些寄予厚望的军队并不能完成。
他们需要一年时间，另外他们还得解决佃户问题，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们都必须重新整理内部，确保佃户们都克制住造反的冲动，要不然他们的团练就算真正成军，前面还没等打到武进后面佃户造反了，这终究还是没法打赢红巾军。
总之今年他们忍了。
他们动手也必须得明年才有能力。
但明年……
明年河北大旱了。
实际上用不了明年。
今年很快这一带就会迎来持续一个多月降雨，五月常州江阴大雨五昼夜，各漂没五千余家，男女积尸无数，紧接着无锡，吴江洪水，苏州秋收严重减产，这些会迅速摧毁他们的梦想。他们控制区那些遭受水灾减产的佃户农奴，会更加渴望像红巾军的控制区一样，而接下来大明的天灾模式完全开启，他们就更没空管这里了。
不过杨信同样没空再折腾。
他搞红巾军的目的，其实主要是为了一片稳定的产粮区，因为天启接下来收租是收粮食，所以这片区域的民兵肯定也要种粮食，甚至把原本种棉花的土地也种上粮食。
这是必然的。
士绅们不可能收这些民兵的棉花。
之前无锡民兵区的棉纱他们就不收，不过他们不收有杨都督收，实际上最后还是卖给了他们，但现在这片区域肯定就全都鼓励种粮食了，甚至可以强制性不准种别的。不出意外的话哪怕出现减产，在这片区域每年也可以收超过两百万石地租，而镇江府原本的一年田赋仅仅不到二十万，这里的税赋很轻，镇江官方记载农田面积相当于苏州府的三分之一，田赋却只有十分之一。
毕竟这是朱元璋根据地。
当然，并不是说这里的老百姓负担轻。
只能说这里的地主更快乐。
当然大明的地主都很快乐，那些说明朝皇帝收税重的非蠢既坏，去年天启总共在号称重赋的常州府才不过收了七十多万石，华允诚家自己在属于常州府的无锡县就收了四十八万石，虽然杨都督对华允诚还是比较欣赏，至少当初他能够坚持不签大义觉迷录，但杨都督还是认为他这样的应该被打土豪分田地。
他家不算多。
据说苏州钱家收了九十万。
天启在整个苏州府才收两百万啊。
孔胤植的确是一个代表性的符号，孔家拥有二十万亩祭田，但放到这一带他算个屁啊，董大师自己家一百万亩，他在松江府还未必能排第一。
这就是江南士绅。
总之目前这四个半县，至少能为天启带来每年两百万石粮食。
这些粮食就算不运到北方去，留在这一带作为类似常平仓，在粮价暴涨的时候投入市场平抑粮价，也能够让老百姓轻松些。
但要说在这一带全部打土豪分田地……
那就是真造反了。
这样一块地就把团练逼出来了，要是真全部搞掉，那整个大明的士绅都会组织团练跑来，就像曾剃头这些人一样，那样的话会对其他地方老百姓造成沉重的负担，这也是杨信拦截那些援军的原因。但他就到这里，就骑在这个造反与不造反的线上，不会把整个大明的士绅都逼疯的，他们最多喊几声，不会真正来帮助这一带士绅的，而且还不敢真正刺激他。
甚至会做些妥协。
这样就可以在不影响全国局势的情况下，把这一小块地方改造成粮仓，说到底杨信现在顾不上管别的。
他就是想方设法增加粮食产量。
扯其他的没用。
他现在其实也可以说是在刀尖上跳舞。
造反，那就是天下大乱，就算最后能完成彻底的改造，这期间因为战争，饥荒之类带来的人口损失，也不会低于一千万，这个数字不可能再低，整个国家的粮食供应本来就处在一个危险的临界线上，再一乱立刻大规模减产，他是人不是神仙，他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哪怕今年他也玩的很危险，不得不自己亲自在这里镇压，这样才能确保今年的农业不会耽误，但他不可能镇压整个国家，他现在一离开，那些文官士绅会立刻调动周围军队疯狂进攻红巾军。
然后整个镇江常州这一年农业耽误。
而水灾会加剧减产，结果就是秋天这一带大规模饥荒。
同样常州府加镇江府的饥荒，会引发整个江南缺粮，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主要产粮区，然后更多人卷入饥荒，同样少了这里的粮食，本来就缺粮的京城一带会粮价暴涨，因为每年漕运的粮食很大一部分来自这里。
这样连北方都会因此受到波及。
而且很快河北也会地震，实际上已经震了，冀东包括京城都遭遇地震，甚至同样造成不少人死亡，只不过正值特殊时期，没有御史敢说是他激怒上天，另外也不如南京这边狠。但接下来六月还有一场波及整个河北和山东部分地区的六点二级地震，这场才是最狠的，紧接着还有徐州黄河决口，可以说这一年接下来从北到南灾难不断。
他不敢玩大了。
他努力这些年，终于把野猪皮赶回去，至少目前看是没有威胁了，但天灾才是最可怕的，没有天灾野猪皮算个屁啊，大明凭国力耗也把他耗死了，话说崇祯十四年，就连常州府都吃树叶子了，这样的天灾并不是制度改变能够对付的，粮食不增产说什么都没用。
而粮食增产的首要一条就是稳定。
当然，还得开拓供应渠道。
“给你方姐姐去信，让她送一批罐头来，我要看看她做的怎么样，另外让她别管花多少银子的问题，从今年开始葛沽那边所有人都做罐头，就是没有要的也必须做，做完之后塞进地窖存着。必须保证质量，而且年底之前要做出至少一百万斤，咱们也要深挖洞广积粮了，另外送一批制罐和做罐头的工人，再调一批拖网渔船，都送到舟山等着我过去。”
杨信对汪晚晴说道。
这可以说是最重要的补充手段。
接下来不仅仅是在北方，他还要在舟山同样做这个，做完之后囤积起来，反正这东西也不怕坏，尤其是舟山渔场鲸鱼多，正好拿鲸肉做罐头，这两年还勉勉强强能支撑。但三年后，从原本历史上的崇祯元年开始，大明的天灾模式正式开启，南涝北旱东蝗西绝产，然后大旱逐渐取代一切，从西北开始向东扩散状推进开，直到崇祯十四年进入全面大旱的巅峰。
也就是说从三年后开始，他就得面对无处不在的饥荒。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整个大明万里江山一片饥饿的号哭，现在的地震算个屁啊，那才是真正的天灾降下，这最多就是提前喊一嗓子。

第四二四章 乾纲独断
天启四年四月二十，已经升为司礼监秉笔的刘时敏到达南京。
他是乘水师快船来的。
也就是杨信的纵帆船，停止建造巡洋舰后，杨信在葛沽的造船厂除了几艘战列舰以外，剩下工匠全都在造这个，目前每个月就能造十艘。排水量都不大，也就是二百吨，双桅，软帆，只在甲板装六门三磅炮，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快，空载时候顺风极速超过一小时超过五十里。不过海上并不是这么算，而是用时间，一昼夜分十更，从新城起航到吴淞口，一路斜侧风总共三十八更，也就是不到四昼夜，平均航速七节。
旧式船这种情况也就三四节。
目前已经有三十艘投入到了新成立的南洋公司。
主要航行澳门，会安，文莱，部分沿文莱向马六甲和巴达维亚，运去各种货物，然后载着大米回来，最快时候一个月就能一个来回。
赚钱马马虎虎。
毕竟这条线上跑的船实在太多。
但运回的大米倒是很多，因为速度快，基本上不需要候风，它们不运稻谷，直接就是运加工好的大米，从会安装船哪怕不是顺风，四天也到澳门了。正好今年广州春荒米价暴涨，它们在非贸易季节带着一船船大米回来，迅速平抑了广州米价。
这时候因为风向刚刚开始改变那些欧洲商船都没到。
至于刘时敏带来的……
“诸位，这可是大喜事啊”
他举着酒杯说道。
然后面前一片明显敷衍的笑容。
好吧，天启以册立太子，强行结束了这场战争，还没周岁的皇长子朱慈燃被册立为太子，而册立太子必须大赦天下，所以他赦免了红巾军及红巾军控制区百姓。而作为对文官士绅感情的补偿，杨信之前逮捕的那些人背后家族赦免，同样也不会再抄他们的家了，至于这些人还是交给杨都督流放。另外大学士刘一燝辞职，徐本高，王时敏撤职，两人的世袭官职同样一并撤销，至于黄澍虽然是主谋应该流放，但因为杨都督答应他立功免罪，所以赦免，但世代禁锢，其本人及后代永不得参加科举。
而红巾军依照此前杨都督提出的方案处置，并以其中精锐，改编为忠勇军，员额一万人。
设立昭义市。
也就是目前红巾军控制区。
但昭义市直接由皇帝管理，以司礼监秉笔刘时敏为市监，同样也是忠勇军掌印监军，以内官为各县县监，同样也是各军监军，直接归司礼监掌印统辖。
对于这道圣旨，京城的文官选择了接受。
内阁拟旨了。
同样六科也通过了。
不过作为补偿，内阁首辅方从哲以年老辞职，然后由内阁，六部，都察院等重臣，廷推新的首辅，事实上几乎已经定了必然是叶向高，这也算是对南方士绅的一种妥协。
由这份圣旨看，小皇帝如今也很狡猾了。
可以说好处全进了他手中。
虽然赦免了各家，但实际上各家的银子早就到手，都已经半年了，杨信早就拿到被抓的那些口供，并且迅速完成了抄家。现在只不过随便捡些银子还给他们而已，总计抄出的两百万已经送往京城，另外还有两百万一部分是还杨信的军费，一部分用于南京各地救灾。
但红巾军的地盘，四个半县官方数字超过四百万亩良田，这个落入了皇帝口袋。
实际上不只四百万。
根据目前红巾军统计的数字接近七百万亩，也不是说隐田三百万，这里还有一些其他性质的农田。
以亩产两石算，两三成的地租，天启每年可以得到近四百万石粮食的地租，这还不算冬小麦和油菜籽的。而且这片区域还能继续垦荒，尤其是湖区的圩田，实际上现在那些民兵已经在垦荒，但即便是目前，天启能从这里得到的地租，也超过了大明岁入的十分之一。可以说皇帝陛下得到了一块巨大的肥肉，相当于目前苏州府加松江府的田赋总和还多，另外还得到一支忠心耿耿的军队，红巾军和那些民兵会感激涕零地叩谢天恩。
以后江浙谁不听话，尤其是像当年苏州抗税这种事情再发生，这支军队会立刻为他镇压。
他开心了。
刁民们也开心了。
但这片土地上那些士绅哭了。
他们的财富没有了，唯一得到的是归还的房产和商铺，可商铺里的货物肯定没有了，另外就是作为补偿他们去四川一家认领一块荒地，倒是皇帝开恩，不用非得用地契了，四川那边荒地随便去开垦，开垦多少都算他们的。
可他们能真去吗？
他们去了之后带着老婆孩子下地干活吗？
这种补偿毫无意义。
他们的一切终究还是失去，被昏君奸臣刁民合伙夺去，这些人都是胜利者，唯有他们是失败者，所以这件事没完，圣旨又能怎样？就像郑鄤的书中说的，君无道，臣逐之，昏君的圣旨，听听就行了，如果有能力反抗这就是废纸而已。
“刘公公，死了那么多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熊明遇说道。
“咱家不是说了吗，这是正好赶上了册立太子的喜事，这也算是向天下万民展现陛下仁慈。说到底这件事也是意外，这地震乃是天灾，老百姓遭了灾正恐慌呢，那些士绅又带着人冲击锦衣卫，这才引发那些不知实情的百姓跟随。说到底双方都有责任，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为了那些死了的士绅，就非得让这得近百万人偿命吧？
咱家在这里先说句不好听的，事情已经这样了，诸位也就别再纠缠下去了。
咱家以后可就在江南了。
这市监，监军都是咱家，以后还得请诸位给个面子，尤其是地方上那些士绅，诸位还得帮忙劝解一下，他们也得体谅陛下难处。
要是他们还不依不饶……”
刘时敏笑了笑。
“咱家这个监军，可一样也是带着尚方宝剑的。”
他紧接着说道。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们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反正圣旨已经下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谁还不依不饶想搞事情，那他手中可是也有尚方宝剑，虽然斩这南京的文臣不可能，但斩几个士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些文官们沉默无言。
当然，他们也知道，目前这种时候是不能搞事情的。
那些团练实力还不够。
但也用不了多久，最多明年那些团练就能真正成军，那时候无非再随便找个借口，只要闹起来，这些文官就可以说红巾军叛乱，然后让那些团练一举灭掉。至于刘时敏和那些监军们，这个弄死又有什么难的，万历年间弄死的多了，甚至还可以把他弄死嫁祸红巾军，这样更有理由对红巾军动手了。
只要灭掉红巾军，天启那里又能怎样？
他敢追究？
数万掌握在士绅手中的团练是摆设啊！
这时候这些文官也发现，这件事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打着办团练的旗号，让江南士绅真正掌握了可用的武力，就目前官军的糜烂，除非从辽东调边军，这江浙还真就没有能打过这些团练的。
有他们在，东林群贤说话就终于可以硬起腰杆子了。
“咳！”
一直没说话的杨都督咳嗽一声。
“诸位，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江南恢复安宁吗？”
他说道。
他的总督军务没变。
他还是总督江南江北军务。
毕竟接下来还有红巾军的改编之类也离不开他，实际上天启同样很清楚杨信不能离开这里，那些士绅和文官不是没能力发动更大规模围剿，而是杨信在这里，强行阻隔了他们的外援进场。南京兵部甚至连南京周围的军队都没法调动，因为杨信才是总督军务，他们自己调动军队，结果就是韩昌言是下场。明朝的军事制度并不是说兵部直接调兵，军队是五军都督府管辖又不是兵部，兵部的调令必须通过五军都督府，兵部把调令给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从各地卫所调动军队。
这才是明朝军事体制。
这周围卫所兵必须得通过五军都督府才能调动，但如今有杨信镇压在这里，南京五军都督府的老大常胤绪脑抽啊，冒险给兵部捧这个场？
如果没有杨信，南京兵部尚书可以从各地调动几十万军户，再加上各地总兵的募兵，连同士绅团练，全都压到常州去，但因为杨信镇压，军队调不来，外地团练被荡寇军拖住，最终就是周围几个府的团练顶，他们当然打不过红巾军。
天启要顺利吞下这块肥肉，还是得靠杨信在此镇压。
熊明遇等人看着他。
“为太子寿！”
杨信举着酒杯笑咪咪地说道。
熊明遇恨恨地一饮而尽，然后紧接着起身，一抱拳后直接离开，随即其他几个东林系官员也以同样方式喝酒离席，剩下几个北方籍，或者说亲近阉党的一脸尴尬。
杨信保持着微笑喝酒。
“都督，陛下口谕，让您抽空赶紧回去一趟。”
旁边刘时敏低声说道。
剩下那些官员瞬间瞪大了眼睛。

第四二五章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你别走
几个老狐狸一脸平静地闲聊着，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当然，也还有一种隐藏的恐惧，总之就是很复杂的目光，在不约而同地窥视着杨信。
这是什么？
这是小皇帝测杨信的忠心了。
很显然小皇帝也开始对他有些不放心了，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杨都督之前展现出了造反的实力，皇帝对他再信任，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也不可能不做些什么。
这就很惊喜了。
要是杨信去了京城，被皇帝直接解决掉，那真就可以放鞭炮了，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多也就是幻想一下获得短暂的幸福。
至于恐惧……
当然得恐惧啦，万一杨信不去京城怎么办？
万一杨信去了京城，皇帝没解决了他，甚至因此把他激怒造反怎么办？
话说此刻这些家伙就这样瞬间陷入惊喜与恐惧的复杂心态，然后嘴上还得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扯淡。
“那我明日就启程，不过我走后红巾军那边兄就得盯紧了，孝祖已经从扬州回来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兄直接找她，她会调那些土兵的，另外这江南眼看就入梅，接下来会有持续的大雨，尤其是沿江的江阴一带，还得让那些民兵做好防洪准备。”
杨信很平静地说道。
对于这种事情他早有觉悟，正常就是得这样，哪怕他的这些计划天启都很清楚，但他的实力终究已经到了一个让皇帝不放心的程度，如果天启身边只有九千岁或许不会真正在乎，但还有个客氏就不一样了。不过他本来就没想过造反，当然也不会害怕回去见天启，至于天启学麻哥那就扯淡了，他俩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而且他也不是鳌拜。
事实上天启就是真这样做，也不可能会威胁到他的。
他对这个问题足够坦然。
他担心的是一旦不能及时回来，很快就要发生的洪灾会出乱子，光常州和江阴就各漂没五千家的洪灾可不是小事，要是那些团练趁机进攻就麻烦了，不过也不太可能，毕竟苏州紧接着也遭灾了。
“这个交给愚兄了。”
刘时敏同样很平静地说道。
“兄弟放心，愚兄还有尚方宝剑呢，再说你脚程快，往返也就半个月，这点日子出不了事。”
他紧接着说。
“叔父，外面那个黄澍求见。”
杨寰走过来说道。
“陛下已经赦免了他，让他自己回徽州吧！”
杨都督说道。
“这个人倒也有趣，陛下赦免了他还不赶紧走，难道还想继续赖在锦衣卫？”
刘时敏笑着说道。
“想来还想着能混个一官半职吧，要不是陛下世代禁锢他，给他个一官半职也未尝不可，他还是很懂事的，但如今已经被禁锢，就只能让他回家老老实实过日子了。”
杨信说道。
然而……
“杨都督，杨都督，您不能就这样不管小的啊！
小的愿意继续给您当狗，小的不要官职，小的只求能继续跟着都督啊，杨佥事，杨佥事，求您再回去跟都督说说，小的愿意以佥事为父，父亲，父亲大人，您再去求求爷爷，您再去求求爷爷。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您别走！”
大门外黄澍哭嚎着。
他前面的杨寰很无语地把他踢开，然后转身返回里面。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黄澍仿佛在召唤鹰酱的脚盆鸡一样伸手嚎叫着。
但他前面那大门依然无情地关闭，他扑在那门上绝望地敲着，不过紧接着里面几个土兵烦了，打开门很不客气地把他踹出去然后重新关上门，可怜的黄澍从台阶上滚下来，然后趴在那里像被逐出门的弃妇般哭泣着。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就像陷入黑暗森林的小羊羔般，哆哆嗦嗦地看着四周的黑暗，这时候雨滴落下，他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确定四周没有人在盯着他，这才恍如逃命般冲向前方。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他身后的一处小巷里，悄然走出了两个带着方笠的。
他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忙不迭地加快了脚步，但后面的两人也同样加快了脚步，这时候虽然还没宵禁，但因为已经下起雨，街道上行人寥寥，他越走越惊慌，不断回头看着后面，那两人始终跟随，他很快就因为恐惧变成小跑，但那两人同样小跑。
他不断回头看着。
蓦然间他撞上了一个东西……
“这位壮士，快救救在下，在下愿以百金相谢。”
他抬头看着撞上的壮汉，恍如看见了救星般说道。
“他们为何追你？”
后者拔刀说道。
他的声音是本地口音。
“在下也不知，在下只是徽州来的行商而已。”
黄澍急忙说道。
说话间他转身看着后面，但就在这时候，那把刀横在了他脖子上，然后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惊愕地看着那壮汉的脸。
“但我知道！”
后者狞笑着说道。
那两个追的也愣住了。
“在下江宁张名振，为除奸而来！”
壮汉说道。
说完他拖着挣扎的黄澍直接退入黑暗的小巷，那两人立刻跟着，在巷口向附近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发觉之后，紧接着同样进入小巷，跟随熟悉地形的张名振在小巷中穿行，很快就进了一处地震坍塌的废宅。这里的原主估计已经全家死在地震中，所以废墟一直也没清理，三人迅速进了废墟中，张名振找东西堵住了黄澍的嘴。
另外两人则拿出绳索，迅速将这个家伙捆绑结实。
黄澍瞪大眼睛唔唔着，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们，但紧接着就挨了一脚，他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张兄，怎么处置这个奸贼？”
踹他那人说道。
“剥皮实草，否则不足以告慰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忠臣义士。”
张名振很干脆地说道。
黄澍一听立刻翻身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呜呜着。
但这三人就是为了弄死他来的，当然不会搭理他，三人迅速把他拎起来，其中一个从腰上拔出斧头，在倒塌的房梁上起出几颗钉子，很干脆的割断他身上的绳索，拿钉子把他双手钉在房梁上，然后双脚也钉住，张名振拔出匕首，直接把他身上衣服一撕……
“黄澍是吧？于国不忠，于友不义，不忠不义，何颜为人，今日杀你也算替天行道。”
张名振说道。
说完拿着匕首就要下刀。
突然间外面一阵混乱的跑动，紧接着不远的说话声响起，张名振和那两人面面相觑，那两人毫不犹豫地拽着黄澍双臂，猛然向外一扯，黄澍疼得瞬间眼珠都往外鼓出，但他的双手被硬生生从钉子上扯脱。张名振拿着斧头把他双脚向外猛然一撬，那两人拖着黄澍向外一拽，然后双脚也扯脱了，倒霉的黄澍疼得瞬间晕了过去。
三人抬着他就往后走，声音距离同时在外面过去。
三人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拔出匕首，准备直接给黄澍来个痛快的，不过张名振拦住他，然后向一处废墟走去，这时候黄澍也醒了，在那里发疯般挣扎着，眼看他们把自己抬到了那废墟，紧接着一阵恶臭传来，黄澍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粪坑。张名振向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直接把他扔在粪坑边，黄澍挣扎，力气很大的张名振抱起一个磨盘石压他背上，其中一个直接抓住他头发，把他的脸凑到粪坑。
黄澍发疯般挣扎。
剩下那个突然扯出他嘴里的布。
黄澍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抓住他头发那个一下子把他脑袋按进了无数小生物快乐生活的地方。
张名振和另外一人死死压着他。
黄澍拼命试图挣脱，但按着他那人丝毫不嫌脏，就那么死死按着他，很快黄澍的挣扎就无力地停止了，张名振三人确认他已经死了，这才很不解气地把那个磨盘石顺着他后背推向前压着。他们紧接着起身，迅速离开了这处废宅，消失在雨中的夜幕下，可怜的黄澍就这样被淹死在一个只有一尺深的粪坑里，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这南京城的治安堪忧啊！”
杨都督看着脚下依然在散发着恶臭的死尸说道。
可怜的黄澍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一动不动地对着他。
“一定要严查！”
然后杨都督对他侄子说道。
当然，这个结果早在杨信预料之中。
天启是赦免了他，杨都督也兑现了承诺，可是外面那些被黄澍出卖的家族可没原谅他，这些家族无论哪一个，都是江浙一带堪称顶级世家，因为他的出卖全都几乎家产荡尽，这些人恨他恨的牙根发痒，他一旦离开锦衣卫保护，人家不把他千刀万剐才怪。黄澍就是清楚这一点，才宁可认杨寰当爹也要抱紧锦衣卫的大腿，可惜他对锦衣卫来说已经没用了，杨都督也不缺他这样的爪牙，既然这样当然要扔出来，给那些世家们发泄怒火了。
不仅仅是黄澍，黄家同样也完了，这些世家不会放过黄家的。

第四二六章 太子殿下
黄澍死了就死了吧，追捕凶手的事情交给应天府。
这又不是锦衣卫的案子。
这属于地方的刑事案件，锦衣卫不可能管这种事情，所以这凶手注定是抓不到了，至于杨都督当天就启程返回京城，他是乘驿马在驿站不断换马狂奔，仅仅五天后到达京城，然后直奔皇宫……
“你回来了！”
天启很感慨地拍着杨信的肩膀说道。
旁边客氏表情尴尬。
倒是张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皇后殿下也不是当年那个多少有点畏畏缩缩的小女生了，现在她也已经算是杨信定义中的成年人，甚至在皇宫的恶斗中锻炼的气质都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至少她的头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单纯，杨信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她也清楚的很，而皇帝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她同样也很清楚。
“这位就是太子殿下？”
杨信说话间看着旁边婴儿车里的小孩，这个婴儿车还是方汀兰送给张嫣的。
她俩关系目前很密切。
对于方汀兰来说，反正已经得罪客氏了，这种得罪也不是拍客氏马屁能够挽回的，既然这样干脆和张嫣公然做朋友，杨家还不至于怕客氏。
“河间侯一路辛苦。”
张嫣很温婉地说道。
“皇后殿下，臣那里还有些婴儿护理的方子，回头交给拙荆，到时候皇后殿下可以召她过来。”
杨信说道。
“河间侯还懂这个？”
客氏在一旁说道。
“奉圣夫人，婴儿最怕的也就是些传染病，陛下用显微镜也看过，咱们说话时候呼出的气，唾沫，这些里面全都有细菌，大人身体抵抗这些东西的能力强，小孩弱的多，这样就需要尽心保护。像太子目前年龄，尽量少接触外人，除了皇后和日常照顾的人之外，其他人见太子最好戴上专门的口罩，如果要接触太子殿下，最好用医院的酒精洗手。”
杨信说道。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这个孩子就必须尽量保住了，虽然酒精洗手的确有点夸张，但戴口罩真有必要，这年头谁知道哪个人身上会带着哪种乱七八糟病菌。
口罩至少能阻挡一部分。
“对，朕看过那酒精杀菌，酒精擦过之后，那些原本活动的东西立刻就死了。”
天启立刻很有精神地说道。
客氏很深沉地一笑。
旁边九千岁继续保持着微笑。
“这次叫兄回来，其实主要是三王就藩的事。”
天启紧接着说道。
“这些是陛下家事，臣不应该插嘴的。”
杨信说道。
这件事的确最近闹得很大，天启那三个叔叔其实都不小了，桂惠瑞三王都三十多，按理说藩王成年之后就可以就藩，但他们三个一直拖着，说白了其实就是没钱。他们就藩得给他们在封地盖房子，划藩地，这三人一个衡阳，一个荆州，一个汉中，都得给他们在当地盖王府，之前朝廷哪有银子，这两年开始稍微宽裕，天启开始考虑让他们滚蛋了。
他们的王府已经动工。
原本历史上桂惠两座王府就花了整整四十五万，不过这一次预计不会超过三十万的，毕竟在经过了三大殿的修建后，钢筋水泥目前的成本已经很低，甚至就连民间也已经越来越多使用。尤其是用水泥修建石拱桥，这正在成为北方各地修桥补路的善良士绅最热衷的，毕竟用这些水泥是捧九千岁的场。
“你我兄弟，无需顾虑这个，那些文臣还不是一样说三道四？”
天启说道。
他其实就是随便找个理由。
他总不能说叫杨信回来，是为了测试杨信是不是忠心吧？
“这样的话，臣倒是有个提议，臣一直觉得，咱们的封藩制度对于朝廷来说并不合适，从无锡的民兵区陛下也看到了，这些地方实际上粮食产量并不低，甚至可以说很高，苏州钱家一家收租九十万石啊。朝廷一年给诸王每家算起来也不过多则十万少则几万两，真算起来不如江浙一个稍大些士绅，而且还让朝廷财政紧张，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给他们地呢？
故此臣的建议是干脆给三王实土。”
杨信说道。
目前这些藩王收入主要有两部分。
一是俸禄。
每年根据各家领俸禄的人数给多少银子，最多的是楚藩总共加起来十万两，其他多数都是几万，但常年拖欠而且拖成惯例。
就像上次靖江王那个手下找杨信要的。
二是赐田。
这个数目不等，原本历史上天启给他三个叔叔一家三万顷，也就是三百万亩，但实际上没括出来，最后只有每家一百万内，这个数字不算夸张，毕竟董大师这样的同样田产一百万亩。现在湖广这些地方良田都在士绅手中，括六百万亩完全不可能，这些赐田也是收租，但有的自己收有的地方官代收，不过理论上地租不高。北方甚至还有一亩地五升的，这个是皇帝钦定，但实际上种地的不可能这么快乐，因为那些藩王不可能自己收，都是让手下人过去收，这些人难道会不加上自己捞的？
不过好处是免其他税。
所以总的来说种藩王的赐田并不比种士绅的差，甚至应该说略好。
理论上就这两样。
但实际还有三，也就是自己兼并的。
但这个不合法。
如果朝廷清查的话，这些土地是不算他们的，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是真正意义上兼并的，就是士绅诡寄的，毕竟他们的地不交税。
至于剩下赏赐的盐引之类不是常态，通常是拖欠俸禄的补偿，而且说藩王盐引扰乱盐税就夸张了，大明真正扰乱盐税的不是藩王手里那些盐引而是私盐。还有就是些自己收商税的权力，但那个也不是定例，毕竟皇帝都收商税很艰难，更何况是这些除了招牌没别的藩王，而固定的合法收入就是俸禄再加上赐田。
“但土从何来？”
九千岁说道。
“卫所。”
杨信笑着说道。
“卫所既有地也有人，这些卫所兵早已经不能打仗了，只是维持一个军户的身份而已，其他与民无异，甚至还不如民。
臣之前在凤阳的垦荒陛下也都看到了，那里不是养不活人，凤阳臣的垦荒地最高亩产一样到三石，总共垦荒到现在三十万亩，去年向臣出售各种余粮达到十万石。连凤阳这种军户大量逃亡之处都如此，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就连陈于阶在辽东这种号称不长庄稼的地方，亩产高粱都能达到一石。
桂王就藩衡阳，惠王荆州，全都是水田区，湖广水田亩产三石以上的也有的是，荆州甚至能超过五石，瑞王汉中，汉中的地同样也是亩产两石以上的，既然这样就近把卫所的土地给他们就是了。
地给他们。
原本军户除籍为民改为民兵。
一切依照民兵例，不同的是无锡民兵将地租给陛下，藩地上的民兵将地租给藩王，他们还是归陛下管。”
他紧接着说道。
天启和九千岁立刻明白了，这不是什么藩地，纯粹就是换马甲的卫所改革。
军户民兵化。
但这对朝廷的确有利。
朝廷或者说天启，不用再为每年给他这些叔叔银子头疼了，这些家伙在京城一样每年花他大笔银子，他们都有养赡田，几十万亩，实际上就是从税收中扣出给他们。就藩后暂时倒不用太多，毕竟他们才两辈没有多少人口，不会像楚藩那样一年就得十万两的，这样如果给他们一块实土就比给他们银子强多了。
桂惠二王那里不用说，他们的封地在湖广。
那是真正富庶的土地。
然后把所有军户土地给他们，但军户仍然租种，每年两成或者三成地租给他们。
军户会欢迎的。
因为过去他们交给更多，而且他们还得承担很多义务，但这样改为民兵后其他就不用管了。
民兵不是军籍而是民籍。
当然，有欢迎的就有不欢迎的。
卫所将领不欢迎。
因为他们就是把军户当农奴把卫所土地当私产的，一旦划给这些藩王他们就全没了，但卫所将领没有能力反抗，毕竟他们敢反抗，手下那些军户就把他们收拾了，而且文官也不会帮他们。
但是……
“卫所如今没有这么多地啊！”
天启说道。
“陛下，您如今首要的难道不是让三王就藩？
他们目前只有父子两代，三处藩地原本都各有一个卫，那就先把这三个卫的辖区给他们，一个卫目前十几万亩总是有的，加上辖区的荒地开垦出来，二十万亩以上不成问题，就算每亩收五斗租还十万石呢。
至于赐田另外算。
不过臣以为这些地方也很难括出多少田，一家百万亩内最合理，但这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而以卫为封地可以立刻过去，至于这三个卫撤销以后地方上的驻防那个就不用考虑了，有这三个卫和没有没什么区别。之前在战场上卫所兵面对红巾军都是一触即溃，打仗连农民都比不上，投降红巾军的比与他们交战的还多。
再说有臣在无需顾虑这些。”
杨信说道。
他的意思是说有我在你不用怕你叔叔造反。
“这个朕先考虑一下。”
天启犹豫一下说道。

第四二七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天启就自己考虑去吧！
反正杨都督其实也是忽悠他，这时候卫所的良田早就已经被那些将领瓜分干净，要么直接盗卖了，剩下那些军户种的只是最差的……
实际上连军户都快跑光了，之前杨信在贵州调查，人口最少的卫缺额超过三分之二，湖广虽然肯定比贵州好一些，但五千员额能超过四千也是奇迹一样。不过总得来说这几个卫都还能有个十几万亩给三王，他们过去正常过日子没问题，尤其是荆州和衡阳亩产都很高，即便是差的地亩产两石谷也没问题。
那里不比太湖圈差。
荆州附郭一带的农田亩产甚至超过五石。
至于赐田……
那个不是杨信操心的。
那些文官们会跟天启纠缠，原本历史上直到天启死，他们也没给三王括出超过一百万亩，直到崇祯初年惠王赐田才到八十万。
然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三王就藩最大的投资其实就是给他们盖房子的。
幸好这个有钢筋水泥。
杨信进宫见了天启后，紧接着到了自己家的医院，小草目前负责这座医院，至于主要医生当然是老王，王化贞也被大赦，但禁锢三代。既然这样他也就老老实实当医生了，话说他倒是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最近还得到天启的肯定，皇帝陛下也经常过来转转。
既然这样他就好好当医生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杨都督随即返回自己家。
新城。
“对，就要这个！”
杨都督满意地看着面前一幅恍如海豚湾的画面。
十几头鲸鱼正在被宰杀。
不过这些不是巨鲸，渤海湾也很难见到抹香鲸，就是些小须鲸，在这里也算是巨兽了。
“这东西很少，据说朝鲜那边稍微多一些，倒是倭国附近更多，而且肉很难吃，全都是肥油，别说吃，闻着就恶心，也就是多加香料辣椒之类还能勉强下咽，反正我吃过一口之后就没再吃过。你做这么多鲸肉罐头有什么用，还不如炼油，用鲸油做灯油很好用，以前徐闻那边都是当贡品，咱们要是炼油卖说不定能大赚，做成罐头只能赔钱，这些天光买铁皮做罐子就花了上万两，罐子比里面才肉还贵，结果做出来卖到京城还没人要，全都堆在地窖里。”
杨夫人说道。
“你就别管银子，总之接下来其他都不重要，就是不停囤积这个，没有鲸去猎那些海豹。”
杨信说道。
这时候渤海湾有的是海豹。
“那得去复州”
杨夫人无语道。
“复州就复州，用那些快船，另外弄几艘快船专门捕鲸，然后去登州再搞一个工厂，这些捕鲸船冬天到朝鲜和倭国一带捕鲸，直接把鲸剁成肉带回来做罐头。”
杨信说道。
“你是担心发生饥荒？”
杨夫人终于醒悟过来说道。
“你就别管我是为什么了，总之就是不停做罐头，不过一定要保证这些罐头的质量，对于那些囤积在地窖里的要定期抽查，别有因为质量不好变质了都不知道的，争取每年最少要做一百万斤，越多越好。另外快船也得不停造，南洋公司用不了也造，造出来一艘就配上水手出海，就算去钓鱼岛拉鸟粪也行，本地水手不够就去外地招募，三年内至少要建造出三百艘快船。”
杨信说道。
“三百艘，你疯了？”
杨夫人愕然道。
三百艘的确很疯狂，但这是必须的。
虽然这些船载重量不大，实际上也就是一百吨，但一百吨也是一千多石米啊，三百艘快船一次能够运输差不多四五十万石，从南洋往返一年能跑六个来回，那也是三百万石……
三百万石也没多少。
三百万石米听着挺多，实际上随随便便两个县绝产就让这点粮食落入黑洞了，而且三百万石粮食从东南亚购买也没那么容易，不要以为南洋就是粮仓，那边能提供的余粮也根本没有多少。那里的确自然条件好，像爪哇岛轻轻松松一年三熟，但问题是人口少，农业技术差，更重要的是天天战乱不断，无论暹罗，越南统统都在打仗中，缅甸也一样，这些地方弄不出太多余粮。
一年几百万石就是极限了，毕竟这时候爪哇岛上估计总共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百万人口。
剩下还有倭国……
倭国更榨不出粮食。
因为倭国同样陷入小冰河期带来的宽永大饥荒。
外购这条路只是聊胜于无而已。
真得，这不是说海外有一个囤积着粮食的港口，然后一队商船过去装上就回来，在这个没有什么真正交通可言的时代，杨信就是让他的船队去印度，一年也运不回多少粮食。就算当地有商人愿意卖，而且孟加拉有余粮可卖，这些粮食从一个个乡村搜集起来用小船一点点运到达卡，那还得一项浩大的工程。甚至就是他去买粮食的消息传到这些乡村，恐怕也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而且孟加拉那鬼地方同样经常来个大饥荒。
总之这种事情只能尽力，但指望这个解救大明就笑话了。
这个国家有超过一点五亿人。
保守估计占全世界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而仅干旱最严重到几乎完全绝产的延安府，人口已经超过欧洲绝大多数的国家，反正荷兰人口未必能赶得上延安府。目前延安府的在籍人口六十万，不算军户，而那里卫所众多，加上军户恐怕奔着百万，而明朝官方在籍人口和实际人口大致上乘以个二就差不多了。
所以延安府人口不会低于一百五十万的。
目前荷兰大概一百六十万人。
而接下来的旱灾中，延安府基本上可以用完全绝产形容，假使一百五十万人口，养活他们就能把杨信目前为止所有已经实现的，还有计划中增加的粮食全填进去。
还不一定够。
而大明只有一个延安府绝产吗？
事实上陕西几个府至少一半以上的县接近于绝产，而当大旱推进到河南后，那估计杨信把全世界所有国家的余粮都搜刮过来，也无法让这个范围的人不饿死。
所以这样算算，还是做罐头最靠谱。
至少最现实，无论铁皮，锡，这些都无需在意，大明钢铁产量世界第一，这是毫无悬念的，云南锡矿早就开采，只要他想要，那里的士绅会用疯狂开采解决，而且铁皮罐子也用不了多少材料，实际上杨信的罐子都很大，标准就是一罐子装五十斤，里面加一堆乱七八糟后煮烂的鲸肉还得压实。
同样大海里的鱼也有的是。
更重要的是，杨信可以在整个沿海从南到北，不停地建工厂，另外在饥荒期间这些工厂也照样可以源源不绝地生产。
这才是最现实的。
至于移民海外同样不现实，英国从五月花号到达北美，一直到三十年后的一六五零年，总共才移民过去五万人，这是在国内战争逼迫，美洲不存在气候差异的情况下。三十年，五万人，而到一七零零年，整整七十年过去了，北美殖民地才二十五万人，包括大量本地出生的，大规模移民没有那么简单。
目前来讲杨信可以选择的最理想移民方向也就台湾。
但即便去台湾，他也必须得做好死很多人的准备，各种疾病无孔不入，但能承受的也就只有台湾，如果是向南洋移民死亡率更高，一个疟疾就能让那些北方人倒下一多半，一到雨季更是准备好一堆堆死人吧。
蒙古人三次进攻越南，全都是旱季势如破竹，雨季一到立刻跑路。
移民开拓必须进行。
但指望移民开拓解决大明面临的这场浩劫同样不现实。
“我二叔问你，到底是不是疯了。”
杨夫人说道。
“疯就疯吧，这个世界都快疯了，我不疯也得疯啊！”
杨信搂着她说道。
“真得会有大饥荒？”
方汀兰头倚着他肩膀，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农田问道。
那里是正在插秧的杨家佃户。
这时候麦收已经快结束，部分收割早的已经开始插秧，还有一些在播撒肥料，来自遥远东海上那个小岛的鸟粪，这也是第一批使用鸟粪肥的稻田。那里鸟粪的产量不高，毕竟就那么点地方，很难容得下太多工人，甚至淡水都得从钓鱼岛运过去，而钓鱼岛所谓的淡水，也仅仅一条时断时续的小溪流。
甚至还得修蓄水池。
不过至少供应杨家这片稻田是足够了。
“饥荒，其实用饥荒来形容已经不够了，准确说是一场浩劫啊，一场席卷整个大明的浩劫，万里江山一片饿殍，你会看到京城每天抬出几千具死尸，你会看到所有那些你在史书上看到的死亡与毁灭。”
杨信说道。
不远处的码头上，一艘快船悄然靠岸。
许久不见的沈世魁走下船，多少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们。
“沈兄，你不会带来坏消息吧？”
杨信说道。
沈世魁赶紧走上前行礼。
方汀兰赶紧挣脱。
“末将见过都督，的确有坏消息，建奴主力大举进攻朝鲜并攻破全州，戚帅保护李倧撤退至罗州求救。”
沈世魁说道。

第四二八章 帝国反击战
野猪皮终于做出了他最明智的选择。
他亲自率领三万八旗满洲，两万八旗朝鲜加上三万绿旗军，四万用大明称呼伪朝鲜军，对一直坚持在全州的李倧进行了可以说雷霆一击。
后者只能跑路。
戚金所部和李倧手下最忠心的两万朝鲜军，总共三万可以说朝鲜的最后抵抗力量南撤罗州。
然后求救。
沈世魁是从倭国贸易返回路过木浦港，正好带着使者直接过来。
但李倧主要目的不是求救，而是请求内附……
天启愿意增兵固然是好，天启不愿意增兵，他也不想再留在朝鲜，干脆在大明给他一小块封地，朝鲜以后就算大明的了，天启能夺回来，朝鲜直接变成大明的朝鲜布政使司，那时候李倧也不会再奢望什么，他会像大明的那些藩王一样老老实实在大明。
总之就是朝鲜他不要了。
当然，这是不行的。
“我大明存亡续绝，岂有乘人之危之理。”
一起返回的杨都督义正言辞地说道。
对于这一点，刚刚廷推任命的首辅叶向高倒是很赞同。
这又不是第一回，当年李倧他爷爷也请求内附过，大明君臣同样拒绝，不乘人之危只是说说，主要是不想养闲人，朝鲜王相当于郡王，大明以郡王封地的就一个靖江王，一年光俸禄就五万多两，还让整个广西财政不能自给，必须得广东和湖广两个省接济。
让李家内附？
再给自己增加一个累赘？
“但也不能坐视啊，目前情形必须增兵朝鲜，要么就是进攻建奴，但无论如何都需都督出马。”
孙承宗说道。
他还是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实际上的内阁二号人物。
“那就双管齐下，辽东那边佯攻牵制，皮岛那边袭扰鸭绿江口和江华岛，我带一支兵马前往朝鲜救援，不过军队调集需要些时间，我会先调一部分过去帮他们守住罗州，等大军齐集再去朝鲜与建奴决战。”
杨信很爽快地说道。
叶向高和孙承宗全都松了口气。
只要杨信去朝鲜就行，这个祸害留在哪里，哪里就出事，但他去朝鲜就无所谓了，他爱怎么玩弄李家就怎么玩弄吧，当然，他们不知道杨都督答应的这么爽快只是因为他根本没准备去，至少今年是没准备去的。话说杨信才不会管李倧死活呢，再说那里还有水师，而且还有罗州这一小块基地，周围山区作为屏障，如果他们能守住罗州就守住，守不住就去济州岛，总之他们那里就慢慢等着吧。
至于辽东方向的佯攻就让孙传庭自己负责去吧。
也正好试探一下明军目前的战斗力，说是佯攻，但如果明军战斗力足够，完全可以变成真正的大举进攻。
这段时间辽东各军也算精锐云集，赵率教部一万五千，这是实数，曹文诏部扩充到了一万五千，实际上他吞并了贺世贤部，他和卢象升这个组合很好，而祖大寿部一万，当然，其实还有五千的虚头。陈策部一万，他的川军撤走一部分，毕竟最早到辽东的川军已经打了五年，不可能还继续让人家留在那里，包括白杆兵也调回，白杆兵也在辽东快五年了，他们和募兵还不一样，目前剩下在北方的白杆兵就是配属给戚金的那些。
还有孙元化的两万新军。
其他几个将领手下扣除虚头大概还有两万能打的。
另外就是孙传庭重点培养的张神武部一万，总之辽东能够投入的十万，而且都是真正能打的。
另外还有山海关的满桂。
他那里同样一万五千实数的精锐。
也就是说孙传庭能够集结超过十一万野战军，这还不算肯定调动的金台吉，后者至少也可以出一万，至于炒花就不用了，他得盯着林丹汗，实际上赵率教那里也不可能全出动，他那里同样得防备林丹汗。满桂也不敢全出动，他那里也得盯着长城线，这些年蒙古草原饥荒越来越严重，早已经不是当初杨信震慑过之后那么老实了。
说到底只有炒花是真正受优待的。
其他就没那么好待遇了。
包括顺义王系统那些台吉诺颜们，他们连顺义王都不搭理，在这种饥荒的情况下当然得想办法解决生计，他们除了抢掠还有别的选择吗？甚至之前朝廷还想过调满桂去宣府，所以他这一部够呛能动。
但无论如何，孙传庭还是能够出动比上次杨镐更多的野战军。
上次杨镐实际上就八万多。
他事后自己报的损失四万五剩下四万二，另外朝鲜一万多，叶赫一万，加起来十一万，但实际上这是虚的，明军和朝鲜军里面不可能没有吃空饷的，具体多少谁也不知道，比如杜松出兵近四万，但随军太监密报他就不到两万人。叶赫部也不可能出动一万，金台吉手中总共能打的青壮也就这些，他不可能全出，总之杨镐的萨尔浒之战明军到底投入多少属于秘密，估计杨镐自己都不清楚。
他最多知道个大致的吃空饷比例，那些将领具体吃多少，有多少是仓促招募的炮灰，他自己也不知道。
之后熊廷弼刚去时候，就因为各地调集过去的军队实际数量和兵部的差距很大吵了很多次。
但孙传庭这次绝对能够投入八万实数。
而且没有仓促征召的炮灰，哪怕不是精锐，也都是经过一定军事训练的。
而他需要对付的，也只是留守赫图阿拉的代善，后者手中拥有的兵力不可能超过四万，实际上不具备和明军野战能力，最大可能就是死守，毕竟明军向赫图阿拉的进攻后勤线维持艰难。这两年野猪皮实际上主要就是防御，不但重新修了赫图阿拉的城墙，而且以萨尔浒，鸦鹘关，叆阳，凤城为据点，建立起一道真正的防御体系，甚至修缮了原本的辽东边墙。
只不过以前边墙是防他们的，现在改成他们防明军的。
双方在辽东的攻守形势逆转，就算没有这次的野猪皮东进，孙传庭也准备好了主动进攻。
既然这样杨信就不管了。
那里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对他最重要的，就是全力以赴搞他的深挖洞广积粮，准备面对接下来的饥荒。
剩下就是未来这支援朝军的组成了。
“荡寇军？”
孙承宗试探着问道。
“荡寇军目前多数都已经为民，就无需再动了，倒是江南那些团练，如今红巾军已经解决，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了，直接解散那些士兵容易出乱子，还不如组成援朝军前往朝鲜，而且他们和戚金所部一样都是南直隶人，同样也适应朝鲜南部气候。”
杨信说道。
“这些是士绅出钱组建的团练，朝廷直接征用不太合适吧？”
叶向高说道。
这肯定不行，那些团练是东林群贤的后盾，他这个东林党老大在朝廷如今发言权增加，靠的就是东林党终于有了武力，如果让杨信弄到朝鲜，一顿操作全打光了，那可就没得玩了。这是绝对不行的，再说万一团练走了，红巾军再次搞事情怎么办？双方目前顶多算是停战而已，要说就这样恢复和平，双方从此和平共处下去那就是笑话了。
把杨信弄到朝鲜是为什么？
不就是他到朝鲜，然后方便江南的团练动手吗？
要是让他把团练都带走，那还玩个屁。
“难道就一直让这些团练在那里？这可不合朝廷规矩，他们算是兵还是民？万一有野心之人以此图谋不轨怎么办？”
杨信说道。
“杨都督说笑了，那都是些忠义士绅为国分忧而已，倒是红巾军改编后的忠勇军算是朝廷军队，正好可以用这支军队前往朝鲜，最多再招募些，比如都督带着的那些降军，或者干脆从川贵调些土司军，比如镇雄这些地方，这样凑齐三五万大军，都督统帅入朝就足够解决建奴了。”
叶向高说道。
“这些能顶什么用，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杨都督说道。
“武器好说，大不了花些银子给他们配上。”
孙承宗说道。
“不行，不行。”
杨信说道。
“杨都督，这就不好办了，江南一带再无可战之兵，总不能让那些卫所兵上战场吧？其实老朽觉得，都督还不如去辽东，带着辽东兵直捣建奴巢穴，若是能打下赫图阿拉，那么建奴也就不敢在朝鲜继续肆虐了。”
叶向高说道。
“这种奇功还是交给辽东的将士们吧，至于援朝军，实在不行就另行招募一支，说到底也就是银子而已，咱们再招募三五万新军还能撑住。”
杨信说道。
叶向高两人面面相觑。
杨信不肯把自己的爪牙派出，他们又不肯动用团练，那么的确也就只有招募新军这一个选择了，不过招募新军就需要时间了，很显然杨信是不准备今年去救援朝鲜的。但他们也不可能逼他，这样也就只能让李家先撑着了，好在他们今年也没想过解决红巾军，那些团练同样到明年才能真正堪用，至于李家，谁还管他们啊。

第四二九章 朝鲜太上皇
杨信匆忙返回南京的时候，他的水师快船从木浦港带来了朝鲜的最新消息和李倧的第二个使者金尚宪……
“金司谏请回报大王，杨某到达朝鲜之日，也就是那野猪皮授首之时。”
杨都督说道。
“都督威震辽东，天下无人不知。”
后者赶紧拍他马屁。
这个人原本历史上被棒子们称为朝鲜文天祥，算是李倧手下大臣里面最坚决的抵抗派，他哥哥之前为李倧死守公州，失守后自杀，实际上这时候因为野猪皮的强制剃发易服，导致朝鲜南部士绅抵抗强烈，建奴之所以还没打下罗州，就是因为全州一带士绅的顽强抵抗。
毕竟他们对于这个问题也很重视。
“不过，大王还需坚守罗州一段时日，毕竟司谏也看到了，我这边局势也很复杂，红巾军刚刚完成招抚，还得对他们进行改编，而且周围这些团练对于招抚他们也都心存不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起来。说起来我手中如今连可用之兵都没有，贵州的奢安之乱刚刚平息，南方可战之兵都在那里镇压，而北方之兵尽皆在辽东，兵部没有一个兵给我，就是让我在这一带就地招募。”
然后杨信诉苦。
金尚宪又不是傻子，这种时候该怎样他很清楚。
“都督，朝鲜为胡虏残破，财富尽为其掠，然都督为救朝鲜殚精竭虑，鄙君又岂能失礼，这里有些珠宝之类，请都督变卖以助军需。”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匣子说道。
“金司谏，你这就是看不起杨某了！”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杨某岂是那些索贿者？杨某奉旨办差，军需自有朝廷供应，朝鲜遭建奴荼毒白骨露于野，这些正应救济百姓，杨某难道是缺钱财的？金司谏赶紧将这些拿回去，否则就别怪杨某发怒了。”
他说道。
“呃？”
金尚宪愕然。
随即他带着敬佩起身行礼，向杨都督表达尊敬。
“金司谏不要多想，杨某虽然得招募军队，但水师的陆战队却可以立即前往朝鲜增援，那里还有戚将军所部，想来守住罗州还是足够的，杨某这里行动尽量快些不会耽误太久的。杨某不会要朝鲜百姓一锭银子的，不过杨某这里尚有些对你我都有利的事，需要请司谏禀报大王定夺。”
杨信说道。
“都督请讲。”
金尚宪赶紧说道。
杨信肯定要好处，这种事情不要好处才见鬼呢。
但朝鲜这时候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反正土地，人口，钱财基本上统统落入胡虏手中了，李倧现在只有光州，罗州，木浦这长一百来里，几十里宽平原，另外还有济州岛等沿海几个小岛。只要杨信能救他们，把济州岛给他都无所谓，他还要其他地方也随便，要女人更好办，看上谁，就是李倧的姬妾也给他，都这时候了谁还顾得了别的。
“如今朝鲜十室九空吧？”
杨信说道。
“胡虏不久前刚屠全州十日，据说全城就剩下不足百人收尸。”
金尚宪擦了把眼泪说道。
“这些胡虏简直太没人性了，不过杨某一出，这胡虏肯定赶走，那赶走之后朝鲜的重建就是重中之重了，杨某是农民出身，这些年就喜欢开荒种地，天津的数十万亩盐碱滩如今在杨某手中变成良田。故此杨某想在战后招募些大明百姓去朝鲜垦荒种田，这个得大王准许，大王可以放心，这些不是移民，他们都是杨某的雇工，杨某垦荒同样也会给大王交税的。”
杨信说道。
屠城好啊，野猪皮屠城，正好给他清理出地方。
全州那可是棒子的粮库，全国最大的平原，虽然他们这个平原也就是松江府那么大，但不可否认这里非常适合种地，纬度和青岛以南差不多，可以做到一年两熟，一面迎着大海欢迎雨水，背后崇山峻岭中流出的河水灌溉。这样的好地方基本上就可以容纳半个延安府的，而且气候也没有差异，不存在不适应的问题，当然，延安府不应该往那里移民，延安府的适合四川。
但山东的正好过去啊。
鲁西同样是重灾区，甚至山东半岛都是重灾区。
尤其是鲁西北，那完全就是持续性的大规模干旱，而且伴随着蝗虫，完全就是赤地千里的架势。
那么朝鲜的全州就很适合他们了。
都不用快船运输，水师那些战船一次就能运过去好几万。
“以都督之仁德，在下适才真是枉为小人。”
金尚宪感动地说道。
“杨某不只是垦荒，想来你们也听说过叶赫部如今的好日子了，杨某就喜欢交外藩的朋友，我还可以在你们那里找矿，做生意，开钱庄，总之，我会让朝鲜迅速恢复繁荣，同样也会给大王带去大笔赋税。不过大王需要在一些事情上给我专营的权利，比如说只允许我开钱庄，我开垦的土地算我的私产，我找到的矿产也是我的私产，另外我可以在贵国建设商港之类。
当然，税率也应当给我少一些。
毕竟我也要赚钱的。”
杨信说道。
他的目标就是做朝鲜的太上皇而已。
这时候吞并有什么意思？吞并了就是自己的国民，必须给他们与自己国民一样的待遇，不然的话他们终究会不满，然后找借口闹事，造反，那么就得继续投入成本镇压，甚至折腾太狠还得给他们一些优待换取他们不闹事。更何况吞并了对杨都督又没好处，但这种模式却可以在不管他们老百姓死活的情况下，不断向他们那里塞人。如果老百姓反对，那也是李倧负责镇压，杨都督只需要负责做太上皇控制李倧就行。
然后朝鲜变成了他的提款机。
商业被他控制，肥沃的土地被他控制，矿产被他控制，整个朝鲜到处都是他的武装屯垦雇员，到处都是他的商业据点，就像英国玩印度一样。
朝鲜的一切都逐渐落到了他的手中。
对于开化地区剥头皮式殖民并不合适，这种方式适合对文明程度低的蛮族区，对于开化地区殖民适合印度式，扶持上层奴役属民，然后通过各种特权把上层奴役属民的财富弄到自己手中，同时以商业等各种借口，不断移民染色。当下层忍无可忍揭竿而起时候，甚至还得帮助上层镇压他们，然后这样过一百年，就算你想走那些上层也会哭着喊着不让你走。
至于杀人，控制人口增长……
这个人家上层自己就给你办了。
对朝鲜就适合这个，在当这个太上皇的情况下，带着这些旧贵族一起当朝鲜人民头上的寄生虫，一定要保持这片土地的腐朽落后，绝对不能给他们光明。
至于李倧是否同意……
不用李倧决定。
金尚宪自己就能很干脆地答应。
然后杨都督迅速给他罗列出各种项目，应该给予他的特权，尤其是治外法权这个必须得明确。
这一个同样是必须的。
反正朝鲜那边也不可能管大明的百姓，实际上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原本就这样的。
总之金尚宪这个棒子们尊崇的朝鲜文天祥，就这样迅速签下无数差不多可以说不平等条约，稀里糊涂地把朝鲜的所有命脉拱手送给杨信。
“这样就可以了，司谏可以回去禀报大王，就说杨某很快就会带兵过去为大王扫清胡尘，另外我的三千陆战队，会跟随司谏一起过去，有他们在，想来建奴是攻不下罗州的。”
杨信满意地说道。
然后他就这么把金尚宪打发走了。
至于招募新军……
那个急什么，等年底再说，话说这时候杨都督还得赈灾呢。
常州，江阴的洪灾已经发生，不过死的人并不多，主要是整个灾区基本上都已经民兵化，得到杨都督的预警后，那些庄头兼营长们，早就严阵以待，这一带老百姓对于水灾有着充足经验，只要组织得力基本上不会死人。而且这一带洪水不是那种山洪爆发倾泻直下式的，所白了就是降雨超出容纳能力，最终所有河道全部溢出，然后在附近造成大面积的漫灌。
然后土坯房就塌了。
但这一带退水同样也快，毕竟旁边就是长江，只要水灾发生时候组织得力就能把损失减到最小。
但是。
水灾结束后必须赈灾。
否则被洪水漂没一切的灾民会饿死，会在水灾过后的瘟疫中病死，尤其是梅雨季节至今没有结束，在持续的雨中那些灾民更需要安置，否则暴露在雨中他们同样会很快就因为疾病而死。
总之杨都督需要花钱，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情招募新军，再说他又不是说缺少可用的军队，与其用兵部刚刚批给他的几十万招募新军，还不如先拿来赈济一下灾民。尤其是不只是常州江阴受灾，这时候持续的大雨已经让整个太湖周围沟满河平，无锡同样有大量乡村被淹，就连吴江也告急，那里的农田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洪水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麦收已经结束。

第四三零章 饥荒时代
然而水灾比杨信预料中的更严重……
“这是一片汪洋啊！”
杨信站在一艘小船上，放眼锡澄运河两岸感慨道。
本身也是北方人的他对江南水灾缺乏直观的认识，在他看来水灾无非就是河流暴涨发洪水，汹涌的洪流冲垮沿途一切，但江浙水灾是另一回事，梅雨季节持续不断的强降雨，造成这片水网区所有河流湖泊水位全部上升，将整个这片人口稠密的平原全部淹没。
用洪形容并不准确。
这是涝。
“之前是持续五天的大暴雨，造成江水暴涨，再一涨潮就变成了倒灌，江阴及武进沿江所有乡村全部被毁，而且常熟及太仓等地都差不多，江阴受灾最重只是因为江阴城就在江边。但咱们的民兵早有准备，看情形不妙立刻疏散，而且准备好了大量帐篷，包括城内灾民全都送到了定山等地，但常熟一带没有这些措施据说死了不少。
但这没什么用。
人救出来了，但新麦全完了。”
一旁的李忠说道。
“不是已经收了吗？”
杨信说道。
“收了也没用，今年入梅早，雨量大，绝大多数麦子都烂在地里，没烂的收割后也晒不干，再遇上大水一泡，最后还是烂了，可以说今年新麦全完了，而且不只是麦子，插秧也耽误了。一些强行插上的如今也泡在水下腐烂，若拖到立秋水还不能退，那今年的稻子也完了，甚至明年的麦子也完了，水稻插秧也是晚稻，收割太晚再种麦子也晚了。
但至今这雨还不停。
眼看这就快要到六月了。
苏州和无锡米价已经到一两六钱了，而且各地到处都是抢米的，还有老百姓阻挡运米船出去的，那些士绅还在造谣，说是咱们这边打土豪分田地违背纲常激怒上天，所以才降下的惩罚。”
李忠说道。
“他们倒是真敢说啊。”
杨信说道。
“这个咱们的人肯定不信，因为组织好了疏散，再加上各地之前打土豪都收到了大量的存粮，这些存粮正好拿出来救灾，而且按照都督定的标准，由各地庄头定量供应，小的也给他们下了命令，不能饿死一个人，想来撑过去还是没什么困难。但那些士绅控制的地方就不行了，他们为了供养团练都肉疼，再加上今年的租子也完了，更舍不得救济灾民，反而说是怪咱们打土豪把粮食都收了，所以他们也没粮食救济。
那些灾民倒是不少人被他们哄了。
可哄了也没用，他们拿不出粮食救济，灾民该抢还是要抢，毕竟不能就这样饿死啊，一些地方已经在吃草根树皮了。
甚至还有抢公差的。
那些士绅如今运粮都是让团练保护。
倒是没工夫惦记咱们了。
而且不只是这一带，整个太湖周围都差不多，武进，江阴，无锡，吴江这些算是受灾最重的，目前几乎可以说农田见不到一棵新苗。”
李忠说道。
杨信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旁边，一具浮尸正在缓缓漂过。
“再向前就是团练的地盘了。”
李忠说道。
蓦然间前面传来一阵喊声。
然后远处的岸上出现了一群扛着粮袋的灾民，他们后面是追赶的团练，不过因为下着雨火枪没法用，团练只能拎着刀矛追，这些灾民很快跑进水中，将粮食扔到几艘小船上，但团练们也追了过来，这些灾民毫不犹豫地从船里拿出一个个锄头，一脸决然地面对着团练们……
“将这些抢劫军粮的刁民格杀勿论！”
团练队长举刀喝道。
杨信随即拔出李忠腰上的转轮打火短枪，紧接着扣动了扳机，这种枪都有防水的盖子，虽然不可能再装填，但打一枪还是可以。
枪声骤然响起。
那些正要冲上去的团练们愕然地抬头看着他们。
“放了他们。”
杨信说道。
“都督，兄弟们也得吃饭，他们抢了军粮兄弟们吃什么，您不能这样公然帮着匪军啊！”
那队长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想让我说第二遍吗？”
杨信说道。
那队长一脸悲愤地挥了挥手，那些灾民毫不犹豫地跳上船，然后撑着这些小船迅速离开，很快进入一片明显过去的村庄，消失在树林和房屋的废墟间，估计是直接逃往红巾军控制区了，这种交界地带最容易逃跑。而那些团练则一个个拿着武器，用愤慨的目光看着杨信，后者无视他们，继续向前靠上南闸码头，那些团练掉头跟着。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锡澄运河两个进江通道，一个是黄田港，一个是夏港，前者以黄田闸阻挡江水潮汐倒灌，后者以蔡泾闸阻挡，也就是南闸，江阴团练驻防此处，而且仿照杨信的简易棱堡，同样在这里修筑了一座棱堡。而且这座棱堡也有红夷大炮，实际上太湖周围这片平原，正在像这时候的西欧平原上一样，一座座这种简易棱堡仿佛雨后春笋冒出。
无论红巾军或者现在的名字忠勇军，还是那些士绅的团练，全都在疯狂修棱堡。
目前总数已经超过三十座。
真得正在一座小镇一座棱堡化。
这东西廉价，有效，沈廷扬那些人又不是不懂先做一下试验，他们之前早就已经试验过，用红夷大炮集中轰击旧式城墙，轻轻松松轰垮，但轰击这种简易棱堡需要耗费几倍的炮弹，而且前者还包砖，这个还不包砖，如果像前者一样给棱堡外面包砖，那估计能轰到绝望。
这样好的东西当然要修。
目前这些团练首领和他们背后的支持者，全都不是那种腐儒，尤其是他们雇佣的荷兰佣兵也支持这个。
总之这一带正在遍地棱堡。
“这个不好打啊！”
李忠说道。
他是最早建这个的，当然清楚这种堡垒的防御力。
“没什么不好打的。”
杨信说道。
的确，这就是初级版荷兰棱堡，这东西的确生生把西班牙从欧洲老大，给直接拖得日薄西山，但一个至今还没出生的军事天才会轻松摧毁它，沃邦式攻城战术面前，这种棱堡立刻倒下。棱堡的完全体得是沃邦式的，这个以构筑棱堡出名的军事天才，同样也是摧毁旧式棱堡的天才，虽然他还得九年后才出生，但他的平行战壕，臼炮，加Z形壕推进，完全可以直接拿来使用。
不过杨信还是很欣赏大明目前的遍地棱堡。
至少这一幕代表了这片土地上的战争水平正在突飞猛进。
岸边匆忙出来的徐霞客警惕地看着他们，而在徐霞客周围到处都是被水淹没的痕迹，甚至还有大量被泡塌的民宅，那些逃过洪水的百姓，正在表情麻木地清理着废墟。
旁边还有一个粥棚。
很显然徐霞客还是进行了一些赈济。
但从那些百姓虚弱的动作上，可以看出他们也就是吊着命而已。
杨信没有理徐霞客，直接走到一群正在咬着草根的小孩旁边，然后向着后面一伸手，后面的李忠立刻抱着一个沉重的铁罐放在他脚下，徐霞客在一旁疑惑的看着他，刚刚赶到的那队团练，还有那些灾民也都疑惑地看着这东西。杨信接过李忠随后递上的匕首，直接扎进了铁罐里，紧接着在周围割了一圈，然后把上面半截掰下来。
瞬间传出的肥油香气，让那些小孩全都瞪大了眼睛。
杨信拿匕首直接把手中的划成方块，然后递到了他们面前，一个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瞬间咬下去了半截，紧接着露出幸福的笑容。
“把这个倒进锅里，连米一起煮。”
杨信说道。
徐霞客一挥手，一个团练立刻抱起剩下的，直接走到粥棚，用刀从里面挖出来放进锅里，还迫不及待地先尝了一口。
“肉，都是肉！”
他激动地高喊着。
“我听说有人造谣，说是我引来天罚，上天用水灾惩罚这片土地，那么我现在很想问一句，你们相信吗？”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一指身后的锡澄运河上。
一艘艘载着同样铁罐的小船，正在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龙驶来。
“不信！”
一个灾民激动地高喊着。
然后是无数同样的喊声，甚至就连那些团练都跟着喊。
这是肉啊。
哪怕团练目前也很少吃肉啊。
徐霞客这些本地士绅家的土地同样接近绝产，根本没有租子可收，粮食都得靠外面运来，那些士绅倒不至于缺了他们的粮食，但水灾造成饥民遍地，到处都是抢粮食的，那些运粮船经常被抢啊。
他们连大米都很难保证吃饱，实际上已经开始吃大麦了。
这是唯一完美避开这场水灾的，因为它比起小麦收割早得多，梅雨开始前就已经完成收割了。
但杨信带来的是肉啊！
“一个罐子五十斤肉糜，我给你们两百个，我的船队正载着这个赶来，我在天津的工厂还在不断生产中，既然粮食绝产了，那咱们就吃肉糜吧，另外我还会在江阴办一座同样的工厂，长江里有的是鱼，我们为何非要吃粮食呢？”
杨信说道。

第四三一章 进过诏狱的人觉悟就是不一样
当然，杨都督是骗人的。
他哪有那么多罐头，杨夫人在新城至今总共也就造了三十万斤，这是之前他说要一批，最终给他送来十万斤。
不过在江阴建罐头厂这个的确是真的。
不但是江阴，还有舟山，甚至吴淞都得建设，包括南京，上游的几个主要湖区全都得建，这些都不需要用铁罐，陶罐就能用，用铁罐的属于那种战略储备级别，专门供应内陆那些运输不便的地方。像这些沿海，沿江，沿湖的，直接就是建设罐头厂，然后用陶罐甚至以后用玻璃罐，只要能保证一个月内不至于吃死人就行了。
就像这次一样，陶罐制作的罐头就足够了。
这东西的确不能储存太久，但在尽可能密封的情况下，哪怕从江阴运输到嘉兴也不至于没法吃。
这些灾民难道还有的可挑？
能吃就行。
当然，这个就不用管什么鱼了。
反正是鱼就塞进去，实际上这一带也有好东西，这一带还有保护动物呢，而且数量众多，多到都能顺着河道跑进太湖，而且不只是一种保护动物，就连现代几乎都根本找不到的白鲟都有的是。这些东西目前塞满长江，需要的只是那些凶残的拖网渔船开过来，而他之前在广东收的那些疍民和北方培养的拖网渔船都在奉命赶来增援。
他们用那些专用的大型拖网和排桨渔船，在长江上尽情扫荡就行。
至于成本也不需要考虑。
因为杨信就是以官方采购赈灾的名义，兵部给了他三十万招募新军，剩下不够的他自己垫付，反正他又不缺钱，最后花多少兵部给报账一部分，九千岁那里也会给他报账剩下的，总之这些罐头的采购是官方赈灾。
“徐童生，此情此景你有何感想？”
杨信看着那些围在大锅旁，快快乐乐分享罐头的灾民说道。
这些灾民明显很节约，他们把罐头倒进锅里，然后加上不多的一点米麦，再加上很多乱七八糟的野菜，藕，菱角，荸荠，小杂鱼之类，统统混进去煮成一锅大杂烩然后快快乐乐地分享着这难得的美食。
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
“徐某无感想，要说感想也只有誓死保卫祖宗留下的土地，我梧塍徐氏自宋时就居此处，每一亩地都是祖宗留下的，徐某还不想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
徐霞客很干脆地说道。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你们其实都有的是存粮。”
杨信说道。
“徐家没了，为了抵抗某些奸佞之徒掠夺徐氏土地，徐家已经倾尽所有，又遭逢这场大灾，至少秋收前剩下那点粮食也只能果腹而已，杨都督要是想把我徐家饿死，那就尽管抢走好了。”
徐霞客说道。
“你又调皮。”
杨信笑着说道。
徐家应该是真的没有多少了。
毕竟徐家就在前线后面，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徐家很难有所保留。
但是，松江，苏州，嘉兴，湖州那些士绅手中，就不可能没有了，从之前打土豪的成果可以看出，这一带士绅手中通常都存有至少两年的储备，准确说是常备一年的，另外还有一年的在边卖边补中。去年的收成不错，他们也都有建在高处的粮仓，不会被淹没浸泡腐烂，之所以粮食紧张，很大程度上还是他们在故意控制供应量。
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
今年因为要供养团练，这些家伙都狠狠出了一把血。
像常胜军这样的，六千人一年就得超过五十万两，如果训练强度大，那么耗费的银子更多，今年倭国的硫磺价格就大涨，就是这边的采购量暴涨。
这些都是银子。
如今又遭了这场水灾，可以说祸不单行。
江浙这些控制大量存粮的家伙不趁机弥补亏空才怪呢，像董大师这样田产上百万亩的，哪年不得收个一百万石以上，天启在松江府收的税绝对没有他一年收的租多。这些家伙的粮食都存着等涨价，想要确保灾民吃上饭，还得强迫这些家伙把粮食拿出来，而不是让他们囤积居奇，把粮价炒到一两六，这里的粮价炒到一两六的高位，北方粮价就敢翻到六两。
这时候恐怕已经开始涨了。
“继续前进！”
杨都督挥手说道。
他的巡视船队沿着锡澄运河继续向前。
沿途依然一片汪洋，除了少数地势略微高一些的，那些主要的水田，尤其是芙蓉圩的围垦区，完全已经变成了水面，只有一处处被泡塌的民宅显示这曾经的水乡富足。
不过以这条古老的运河为界，两边的情况截然不同，右边民兵区的高处是一片片帐篷，或者草棚组成的安置点，在这些安置点都能看到炊烟，不断有运输粮食的船到达。另外还有青壮组成船队在水里捕鱼，搜寻能吃的，无论浅水的藕还是水面漂浮的菱角，甚至芦苇根之类，总之搜寻一切能吃的，甚至组织起来排空一些地方的积水，一些女人在插秧。
“稻秧也是从别处运来的，丹阳一带受灾轻。”
李忠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这就是组织性的优势。
遇上灾难不怕，就怕没有人能迅速组织起应对。
而另一边就是无组织的典型。
“让他们过来！”
杨信看着一群正在厮杀中的灾民和团练说道。
这些灾民争夺的是十艘运粮船，应该是苏州过来的，而那些团练就是保护这些粮食的，但这时候依然在下雨，他们的火器无法使用，阻挡不住那些都快饿疯了的灾民，后者后面的山林里面，可以看见大批女人和小孩，背后就是嗷嗷待哺的妻儿，那些灾民可不怕团练。
李忠急忙鸣枪。
正在交战中的灾民和团练全都停下了。
“快，抢粮食啦！”
其中一个灾民看着后面的船队，就像发了疯一样吼叫着。
然后他们一起冲向这边。
杨信一脸无语地拿起铜皮喇叭……
“停！”
他骤然大吼一声。
已经距离不到二十米的灾民和团练，吓得一下子全都停了，然后战战兢兢地看着这张刚刚认出的面孔。
“你们，把粮食分一半给他们！”
杨信对着团练喝道。
“杨都督，小的是昆山顾翰林家的，这是给南闸送的军粮。”
后面赶来的船主说道。
“所以分一半给他们。”
杨信说道。
南闸那边不会缺粮了，倒不是说他给的那两百个罐头，而是一队原本运往天津的稻谷，会在后天到达江阴，徐霞客可以去那里买，这段时间荷兰和葡萄牙商船正在蜂拥而来，所有船上都载着稻谷。而广州的粮荒已经解除，而且很快早稻就要收割，那里已经不需要这些稻谷，正好全部调来救灾，另外实际上湖广和江西的运粮船也在不断到达。
“可那银子……”
那船主欲言又止。
“顾翰林，翰林院检讨顾锡畴吧？让他去我家要。”
杨都督眼睛一瞪喝道。
那船主还能说什么，赶紧把粮食分给灾民一半。
“你们，再敢抢粮格杀勿论，扛一百个铁桶回去，这里面是肉糜。”
杨都督对着那灾民首领喝道。
后者激动地趴在泥水中给他磕头，然后赶紧去扛米袋子，那首领带着几艘小船过来，从后面的船上扛罐头，而且一个士兵还很好心地教他们怎么打开，那首领迫不及待地直接啃了一口，然后眼泪汪汪地再次给杨都督磕头。远处藏在山林里的女人立刻跑出来，紧接着一片高喊青天大老爷的声音，不过杨都督没兴趣跟他们扯淡，他带着船队继续向前。
在经过青阳的时候又卸下了两百个罐头，这里同样建有棱堡，而是还不只一座，西南方隔河对峙的还有一座，只不过那一座属于忠勇军，杨信也分了一百个给那里的忠勇军。
后者并不缺粮。
他们是原本无锡那些民兵。
杨信就这样带着剩下一千四百个罐头继续向前，一路走一路分，最终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旧地重游开进了无锡城，然后同样旧地重游，直接在华允谊警惕的目光中出现在了华府门前……
“龙超兄，我又回来了！”
他堆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杨都督，在下门第寒微，不敢辱都督双足。”
华允谊很干脆地说道。
“龙超兄，你要么请我进去坐坐，要么我请你去诏狱坐坐。”
杨信同样很干脆地说道。
华允谊深吸一口气，当年的一切浮上脑海……
“有话直说。”
他说道。
“很简单，听说贵府去年收租四十八万石，如今水灾毁了麦收，在下希望贵府能以八钱一石的价格，对外出售十万石稻谷，不能掺沙子，每天最少两千石，我会派锦衣卫过来监督，直到你们卖出这些为止，如果你拒绝，那么杨某就亲自带着灾民登门，想来你一定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哈。”
杨信眨着无比真诚的双眼说道。
华允谊咬着牙……
杨信继续对着他很恶心地卖萌。
“我卖！”
华允谊仿佛一下子萎靡般靠在家奴身上说道。
“这就对了嘛，这进过一次诏狱的人觉悟就是不一样，回头我亲笔给贵府写个匾额，良善人家。”
杨信说道。

第四三二章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无锡士绅还是很给面子的，毕竟他们和杨都督也是多年的感情……
主要是都进过监狱。
虽然京城的锦衣卫诏狱的确没有进去过，可杨信在无锡设立的临时监狱却都在里面住过，华家，邹家，钱家等等无锡数得上的世家，哪个这一辈的没被他折磨过了？
谁敢抵抗？
八钱一石就八钱一石吧，这个价本来就是正常价格。
涨到一两六钱只不过是为了趁机捞一笔而已，正好他们也发现这段时间各地百姓有点情绪不稳，一不小心很容易再次爆发民变，那时候再被杨信趁虚而入就完了。八钱是一个不至于激起众怒的价格，再加上杨信带来的罐头，其他地方的米不断到达，也就逐渐稳住民心了。
说到底他们也怕。
“八钱银子。”
杨信站在曾樱面前，后者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曾知府还是知府。
毕竟常州府还有三个，准确说是两个半县，无锡，宜兴，江阴，但江阴县治迁到了祝塘，同样常州府治也迁到了无锡。
曾知府其实还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文官。
原本历史上他一直跟着隆武，清军攻破厦门后自杀。
“这里是十万两会票，他们卖出的粮食你购入一半，然后送到各地赈济那些灾民，到秋收还得几个月，这期间不能饿死人了。另外这些粮食严格控制不准出境，实在不行我给你配民兵，绝对不能咱们压下粮价，最后反而便宜了那些奸商。”
杨信拿出会票说道。
这种事情必须防备，无锡粮价被他压到了八钱，周围一圈一两六的，那些奸商不趁机捞一把才怪呢！
“都督，下官实在有些看不懂都督为人了。”
曾樱拿着会票感慨道。
“我的为人很简单，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不在乎使用什么手段，哪怕你们认为狠毒无耻乃至丧心病狂的手段。需要栽赃陷害我就去栽赃陷害，需要勒索我就去勒索，需要杀人放火我也不介意杀人放火，但是，不能让老百姓饿死。
我的原则就只有这一个，只要能保证老百姓不饿死，其他的都不值一提，杨某的确捞银子捞的金山银山，但老百姓需要银子救灾时候我也不介意全拿出来。”
杨信说道。
曾樱默然。
“都督……”
李忠进来欲言又止。
“何事？”
杨信看着他身旁一个陌生的军官。
“都督，丹阳县监想把库粮卖给那些粮商，然后卖到苏州捞钱，被咱们的民兵拦截，这位公公气得要杀了拦截的民兵旅长，还说他是县监，在丹阳他说了算。”
后者行礼说道。
“他是不是刘公公的人？”
杨信问李忠。
“回都督，是奉圣夫人的人，刘公公也不太敢管他，自从到丹阳后的确有些跋扈。”
李忠说道。
“让他人间蒸发！”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这摆明了是客氏塞进来捣乱的，刘时敏是个懂分寸的，要说他们这些人不捞钱是不可能，但在红巾军的地盘上终究还得懂规矩，这种时候把本地粮食外运是激起众怒的。这种人必须迅速清理掉，正好也让其他那些跟随刘时敏来的内官都清醒点，这些人有九千岁的，这个最多送回去，有客氏的，这样的敢搞事情就直接弄死。
那军官立刻行礼出去，倒是曾樱不动声色。
“曾知府，您知道什么是人间蒸发吗？”
杨信说道。
曾樱淡然地摇了摇头。
杨信拔出匕首，在外面接了一点雨滴然后放到蜡烛上，很快那雨滴逐渐化作水汽消失。
“这就叫人间蒸发！”
杨信说道。
曾樱微微一笑。
他知道杨信就是威胁他，敢贪墨救灾款就让他也人间蒸发。
这里就交给曾樱了。
这些地方官并不缺少处理此类事务的能力，只是做不做，有没有能力做而已，实际上无锡这样的地方有在这个时代能做到的最完善赈灾体系，和这次一个级别的水灾，万历三十六年就发生过一次。那次被称为两百年未有，但这次则被称为尤甚那一次，那次万历直接下旨先由户部发五万，紧接着又下旨南京截流五万税银，随后又下令调盐税十五万，再移山东税银五万，前后半年连续发三十万两赈灾。
赋税蠲免。
民间士绅捐粮，茅元仪那次自己捐出一万石。
官仓发放存粮。
操江都御史丁宾发数万石救济。
湖广商人陈北畴带着八百石米原本是来出售的，最后看灾民可怜，一边走一边送，送完空船回去了。
再就是种植能够迅速提供食物的粮食，比如徐光启在家乡种地瓜就是那时候，他还引种芜菁，这种水灾最难熬的不是这时候，这时候努力一下还是能找到吃的，比如说鱼，水生植物，野菜之类，都能充饥。
真正最难熬的是粮食减产甚至绝产后，到了冬天什么都找不到，那就真是一家人等死了。
所以必须种地瓜之类。
杨信已经让人从福建和广东向这边顺便运输一批地瓜，然后在那些退水太晚无法种稻的地方种地瓜，主要是这东西可以吃地瓜秧，这样在收获之前这段时间还能补充些食物。再晚退水的就只能种芜菁了，一战德国最艰难的封锁期，就是靠这东西扛过去，一九一六年与一七年之间的冬天，被德国人称为芜菁之冬。
不得不说徐光启是睿智的，他一下子就找到了最适合的两种渡荒作物。
可惜推广的地方不对。
地瓜和芜菁很难在江浙这种地方在灾民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毕竟这里不遭灾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吃这个，甚至连大麦在这一带正常年景都不受欢迎。
如果徐光启能够真正全力在北方推广这两种作物，说不定饥荒还能减轻。
当然，他肯定没有这种能力，杨信目前无论天津垦荒还是推广新作物，全都是他想做而没能力做到的。
杨信继续向前。
不过这时候他的罐头只剩下一千了。
好在苏州灾情略微轻一些。
至于这里……
“诸位。”
杨信举着酒杯说道。
他面前全是苏州顶级世家。
钱家，而且不只一个钱家，钱镠这些子孙后代在这一带繁衍太多，形成了好几个分支，而且都不是一般人家，年收租九十万石的是齐门钱氏。其他陆，顾，朱，张，归，范，文，王，徐，沈全都是和钱家一个级别，甚至还有超过钱家的，此刻一帮传承最少也是五百年级别的世家豪门全都静静看着他。
他们是被逼着来的。
杨都督说了，他们不来和他一起吃这顿饭，那他就弄个几千灾民去他们家陪他们一起吃饭。
既然这样就只能来了。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满盘子，所有盘子里都是好东西。
藕。
白水煮的。
菱角。
白水煮的。
芦根。
这个也是白水煮的。
然后是野菜，草根，荸荠之类，总之全是目前灾民吃的，倒是还有几盘罐头算是正常食物，不过文震孟他堂兄文从简正守着一盘罐头恶心，就跟个害喜的小媳妇一样。
毕竟他们这种人家都是吃那些精致清淡美食惯了的。
这东西真遭不住啊！
“都吃啊！”
杨都督笑着说道。
“此物倒是颇为……”
徐家的大画家徐汧强颜欢笑地夹了一片鲸肉，小心翼翼地放嘴边，然后各种混乱浓郁气味瞬间钻入鼻孔，折磨着他们那些吃羊肉都只能吃嘴唇的嗅觉。
“呕……”
大画家瞬间败退。
他是已经成立的复社核心，除了他还有杨廷枢，张采等人，这些人也是那些团练的主要后盾，就是他们负责为徐霞客等人在各地募集军饷。
他在明末自杀。
至于原本历史上复社最著名的几个人物，尤其是四公子什么的，这时候都是小辈，实际准确说是小孩，哪怕陈子龙这时候也一样还没成年，最大的陈贞慧倒是成年，而侯方域这样的才几岁，当然，水利大师估计没有机会风流倜傥了，毕竟侯家这次算是全完了，他爹和叔叔已经去了钓鱼岛。
他爷爷倒是被东林群贤保住，但也被革职在家。
“杨都督有话请直言！”
顾锡畴他爹顾天叙一边吃着水煮荸荠一边说道。
这个老头一直活到明末，为了让顾锡畴抗清没有后顾之忧，自己八十多绝食死了，他是昆山的，这次杨信就邀请了吴县，长洲，昆山这三地的，其中吴县和长洲是共治苏州城，这三地算是苏州世家望族的核心区。
“笋洲公，还有一道主菜没上，等这道主菜上来咱们再说别的。”
杨信说道。
一帮顶级世家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候李忠匆忙走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不知道上什么，上面盖子一个罩着，然后杨都督亲自起身端起，放到了桌子正中。
“诸位，这道主菜可是很新鲜。”
他拿着盖子故弄玄虚地说道。
一帮顶级世家们很不给面子地一个上前凑的都没有，全部坐在那里淡然地看着他。杨都督微笑着环顾四周，四周一片寂静，然后他突然打开盖子，里面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正对着里面一个年纪最大的……

第四三三章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那位钱家的老乡贤一时间还没看清，不过紧接着就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起身，然后连人带椅子一起倒下……
“哈哈！”
杨都督很有奸臣范的大笑两声。
其他客人或吓或怒纷纷离席，顾天叙第一个走到门前，但守在那里的士兵瞬间把刀横在他胸前，然后一堆长矛对准他们，那些随后跟着的客人赶紧把一条腿差点出门的他拽住了。
“笋洲公，您是不给杨某面子吗？”
杨信说道。
“杨都督，你这是何意？”
徐汧怒道。
其他那些同样愤慨地看着杨信。
那老乡贤也爬起来了，在两个朋友搀扶下在那里不断捶着胸口。
“都给我回来坐下，今天杨某是给你们面子，才把你们请来，以酒宴相待，这个人不给杨某面子，那杨某就只好以这种方式把他请来了，今天你们谁敢踏出这道门，那就准备好做下一道菜吧。”
杨信骤然喝道。
一帮世家名士这才认出，这颗人头其实是个熟人……
“杨都督，王公何罪？就因他不肯赴宴，杨都督就将其残害，徐某想问一句，这大明还是陛下之天下否？”
徐汧看着烛光中的那张面孔，一脸悲愤地说道。
“他姓王吗？”
杨都督问李忠。
“回都督，此人不姓王，他姓李，是咱们在外面巡逻的兄弟，抓获的盗粮奸商，直接就格杀勿论了。
他绝对不姓王，他怎么姓王呢？
东山王家那位王老爷适才的确被盗匪所杀，但那是盗匪杀的，与咱们没有任何关系，这太湖里一向盗匪多得是，如今遭灾之后就更多了。别说是王老爷被盗匪给杀了，就是王家一家子都被盗匪杀了也不稀奇，甚至这苏州城里也有很多盗匪，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城里哪个修桥补路的乡贤就遭盗匪灭门了。”
李忠说道。
“啊，这就对了嘛。”
杨都督满意地说道。
“那么徐兄，你仔细看一看，这个人是王公吗？”
他紧接着对徐汧说道。
徐汧悲愤地看着他，然后再看看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然后再看看周围那些寂若寒蝉的世家名士们……
“不，不是。”
他咬着牙说道。
“那你们都来认认，说说这是不是王公？”
杨信对剩下那些说道。
剩下那些赶紧摇头，这种时候不摇头还能怎样？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摆明了就是告诉他们，敢不听他的就灭门，反正这时候整个苏州周围一片泽国，苏州恍如一座孤岛般，向南一直到嘉兴，都受到这场水灾波及，吴江还是重灾区。苏州城里都不断有抢粮的，这座城市目前拥挤着超过两百万人，城外更是抢粮成风，到处都是饿疯了的灾民，这种混乱的局势下，他就是真把谁家灭门，无非也就是往盗匪头上一扣。
谁敢跟他纠缠？
他再玩一把民变估计这一带士绅团灭。
忍了吧。
“那就都来坐下，既然诸位不喜欢这道菜，李忠，把这道菜撤了，再换一盆罐头来。”
杨都督说道。
李忠上前把人头端走。
那些客人们战战兢兢地回来重新入席。
“杨某今日请诸位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赈济灾民一事，如今遍地灾民皆嗷嗷待哺，朝廷的确出了大笔的救灾银，但这些还不够，还需要诸位耆老乡贤们鼎力相助，钱公，听说你家一年收租九十万石？”
杨信说道。
“谣传，谣传。”
钱公擦着头上的冷汗说道。
“谣传也罢，不谣传也罢，这五万石捐粮你得认了，另外必须以不超过八钱一石的价格，在两个月内，向外出售二十万石粮，而且今年一直到明年麦收前这个价不能再高了。我会派人看着的，两个月，二十万石，里面不能掺沙子，每人次限购一斗，每天不能低于三千石，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灾前八钱一石，也就是说今年原本就是这个价。
这个价你们也满意。
目前的一两六钱只不过是趁机发灾难财。
这是绝对不行的，谁敢再这么做，那刚才那颗人头就是下场。
钱公？”
杨信说道。
“老朽，老朽尽力而为。”
钱公说道。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做到，哪怕你们钱家没有这么多存粮，花钱去外地买来再卖，也必须得给我做到。”
杨信说道。
钱公还能怎样？
杨信都把东山王家的那颗人头摆上了，他可不认为杨信会不敢把他的人头同样摆在桌子上，王家可是出过状元的，他钱家还不一定比得上王家，再说杨信也没把他逼到绝路，五万石而已，对钱家不值一提，少赚点就少赚点吧，八钱一石也不是说不赚钱，总之他除了接受也没别的选择。
“那么诸位，这里有份单子，这是你们各家的。”
杨信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名单说道。
紧接着那些世家名士们开始传看，这上面是他们各家该的份子，捐粮，平价售粮的份额，总的来说都还符合他们各家情况，不算太难为他们，只不过是让他们不能趁机发财而已。当然，他们仍旧很亏，因为这次水灾他们的田租也不可能收到了，就连秋收都不会很多，今年他们的存粮会大量损耗，对于目前还在支撑团练的他们来说就很肉疼了。
原本还计划对团练进行扩充呢。
但现在别想了。
能维持住目前的团练实力就不错了。
“杨都督，顾家会照做的，现在老朽可以走了吧？”
顾天叙最后一个看完，然后把名单往旁边一推，阴沉着脸说道。
“笋洲公请便。”
杨信说道。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告辞。
这就可以了，他们总共认捐了四十万石，这些米可以在最短时间分到灾民的手中，四十万石可以让这三县灾民支撑一个月，而一个月后基本上外地的米就可以大量涌入了，八钱一石的限价，那些士绅同样平价出售的大米保证市场上的供应量，基本上就可以维持正常了。说到底苏州不是纯粹农业城市，这是大明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区，苏州灾区最大的问题就是城市工人太多，这些工人本身就没有存粮，但手中并不缺少买米的银子。
他们怕的只是士绅囤积居奇，让粮价飞涨到他们无法承受而已。
一两六钱很高了。
上次水灾也涨到这个价格。
虽然这个价格对于北方来说，只是一个正常略高的价格。
不过到崇祯后期，就连这一带粮价也暴涨到二两以上，但那次就不完全是士绅囤积居奇了，而是整个国家的粮食供应已经严重不足，那时候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这次水灾根本不值一提，因为本身就在一个完好的基础上，但接下来这样不断发生的灾害，会迅速掏空蛀蚀这个基础，那时候当灾害再次降临时候，哪怕就是这样等级的，也一样会造成毁灭。这次可以让士绅们拿出四十万石，可明年如果继续发生此类灾害，再想让他们拿出同样的，他们也拿不出了，他们的确都有存粮，但只要连续三年这样的灾害，地主家也一样没有余粮了。
就是真把他们人头摆在桌上，他们也一样拿不出了。
银子他们的确不缺。
但粮食那时候他们真得也无能为力了。
明末的旱灾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把江浙湖广产粮区全部囊括，这一带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持续了七年，就像一片死亡的阴云般，在整个从太湖周围到洞庭湖周围，从浙江南部到淮河沿岸，就这样不停游荡，这个地方稍微喘口气另一个地方就大面积绝产了。
最终在这漫长的七年里，把这片原本主要产粮区的元气耗尽。
当然，北方更狠。
但北方终究不是主要产粮区。
真正彻底毁了大明的，就是这片产粮区元气耗尽。
而且不是普通干旱，在明朝这段时间有历史记录的三百个旱灾县里面，一百七十个是完全绝产的赤地千里模式。
而明朝总共一千一百个县。
全国有历史记载的，近三分之一的县大旱，五分之一的绝产，这还不算那些没有历史记载留下的，那时候是真的地主家也没余粮，明末的局势不是说朝廷有银子就能解决，有银子没粮食有什么用？就这个旱灾等级，意味着至少三千万人没有粮食可吃，别说是明末了，就是现代突然出现三千万人颗粒无收，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也会造成重创。
外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为目前东南亚所有国家加起来，也没有三千万人口。
他们哪有那么多余粮？
所以关键并不是银子，而是粮食。
“这罐头厂建设不能停啊！”
杨信叹息道。
唯一的最现实选择就是海洋，当然，不只是海洋，还有长江和沿岸那一座座湖泊，或者说里面的鱼类，尤其是捕鲸业，北方的确不多，但南方沿海并不缺少捕鲸场，比如说徐闻一带一直就在捕鲸，甚至把鲸油当贡品，而台湾南部同样鲸鱼众多。
没有粮食？
那就吃肉糜吧！

第四三四章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杨都督的下一站是吴江。
这里情况和江阴一带差不多，基本上可以说一片汪洋。
应该说这里更严重。
毕竟这里不同于江阴一带靠着长江还容易泄水，这里深处内陆，无论向哪边排水都困难，相反接纳周围洪水的太湖，还会向这里倾泻，好在杨信到达吴江时候，持续一个多月的梅雨天终于结束了。不过太阳出来也就意味着这片被淹没的土地上很快就会一片腐臭，然后就是无数苍蝇在炎热的夏天，四处传播着可怕的瘟疫。
所以防疫的形势很严峻。
“种地瓜吧！”
杨信对着被召集的士绅说道。
如果说江阴一带还能勉强抢种水稻，这一带就根本来不及了，这一带水退需要更长的时间，不过对于士绅来说，当然还是要种稻，他们种地瓜又没什么用……
“不用摆出这幅模样，到时候我来收你们的地瓜。”
他紧接着说道。
“都督当真？”
一个老乡贤小心翼翼地说道。
“立契。”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他直接跟这些控制吴江绝大多数土地的士绅签合同，今年秋收后从这里收购多少地瓜，就像后世的粮商和农场主一样，这样就能让这些家伙种地瓜了，他现在必须得让这些过惯了好日子的家伙习惯地瓜。主要是种地瓜就可以接着种冬小麦了，如果种晚稻收获得到霜降了，那时候也不可能再接着种小麦了，但地瓜无所谓，哪怕为了种小麦提前收也行，而且地瓜比晚稻生长期本来就短。
得短一个月。
不过他们其实并不是种晚稻。
他们是种黄穋稻。
当然，也不只是黄穋稻，还有赤籼，乌谷子等等一大堆。
这些对于现代人来说几乎都不知道的东西，都有一个特点，可以直播，而且生长期极短，号称六十日，可以保证在水退后种下，目前那些人工车出积水的圩田就可以播种，虽然六十天夸张了些，但三个月内绝对收获，不耽误秋播，不过产量低于普通品种。
这里面尤其是赤籼，也就是红籼米，这个是经过了上次水灾检验的。
至于黄穋稻……
这种东西属于中国古代的传奇。
真的，这种东西在宋朝的价值远远超过占城稻，占城稻的引进并不是南宋以那么点地方，养活一亿多人口的头号功臣，头号功臣其实是这个淹没于历史的名字。
占城稻只是用于山间梯田，解决了水稻脱离平原的问题。
这种专门用于圩田，以及洪水退后补种的稻种，遍布宋朝文人的记载，但占城稻这个名字却极其寥寥，尤其是在这片南宋最核心的土地上，直到徐光启依然在他的文章里面推崇这种稻子。同样这种速生的稻种也是这一带维持一年两熟的主要保障，虽然实际上就是替补，真正一年两熟就是冬小麦，油菜，然后接着种植普通水稻。
尤其是油菜。
只有在圩田，洪涝之后才种黄穋稻。
当然，现代人已经不知道黄穋稻是什么模样了。
但这个时候仍然靠它补种，它就像芦苇一样，根本就不怕水。
至于赤籼是万历年间才从江西一带引入的，这种现代退化到极其小众的稻种，同样也是专门为圩田以及洪水后的补种而生。
所以民间有的是应对灾难的手段，他们和洪水斗争几千年，比杨信的经验更加丰富。
不过杨信还是要鼓励种地瓜。
因为接下来的岁月里，这片土地上最可怕的不是洪涝，而是大面积的干旱，面对干旱无论黄穋稻还是赤籼都靠边站了，没什么能比地瓜更适合未来的气候。不但这里签合同，其他各地都要签合同，亏本也要让他们在本地种地瓜，只要经历一次干旱他们就会保留这种作物，无论是不是有旱灾种一点总是有备无患。
再说了，赤籼能吃稻秧吗？赤籼能在整个生长周期都提供食物吗？
地瓜能。
总之杨信迅速与这些士绅签了各自的地瓜供应合同，价格就按照目前在福建的收购价，最多略微高那么一点点，不能让他们从福建买来坑自己，至于种子他免费赠送好了，反正这个也用不了多少，他运来的那些地瓜正好分下去。
这样能种黄穋稻，赤籼之类补种作物的就种这个，能种地瓜的就种地瓜，甚至就连芜菁种子也弄来。
退水又不是说迅速就退。
冬天里能增加一点供应总比没有强。
“我为你们也算操碎了心。”
杨都督感慨道。
“都督其实可以歇一歇，听说都督至今尚无子嗣，也该回去多陪伴夫人了。”
一个老乡贤很真诚地说道。
他们真得很真诚，这个混蛋跑来一趟就逼着他们捐二十万石稻谷，而且平价出售一百多万石，这个祸害走到哪里哪里倒霉，他们真得很期盼他能停下祸乱天下的脚步。不过杨都督没有子嗣倒是真的，一群老婆至今没有动静，虽然杨都督很有自信，但关于他不能人道的传闻，在士绅之间还是颇为流传。
“时不我待啊！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杨都督很有气魄地说道。
然后乡贤们就带着鄙视的目光离开了，紧接着他也走出去，带着手下继续送罐头……
江阴产的。
他那些送粮的船上，就有不少人会做这个，而且这些海船都备有渔网在需要时候捕鱼当食物，所以到达江阴后直接按照他的命令把网送给当地渔民，留下会做罐头的指导当地民兵制作这个。陶罐从南京采购，燃料直接买煤炭，第一批罐头就像他所说的直接抓保护动物，做出后立刻送过来向他献功。
至于之前那些，在苏州时候就已经分完了。
三天后，盛泽。
这座江南名镇同样被洪水包围。
“这是干什么的？”
杨信看着路边一群头上插草的小孩。
一个身上穿的不错的女人，正看着一个小女孩，后者哭得挺可怜，她身后应该是父母的，也在那里擦着眼泪。
“卖孩子的，一到灾年这种事情到处都是，这些买的就是些私妓，买回去养着，等小孩大了，养母也年老色衰没人上门了，正好就用这小孩赚钱，要是能被富贵人家收了，基本上两个后半生都有保障。”
李忠说道。
那小女孩哭着好奇地看他。
这个看上去也就六七岁，虽然破衣烂衫倒也颇为可爱。
“买了，给我当女儿了！”
杨都督说道。
买回去哄夫人们开心也好。
就当养个猫了。
毕竟一堆老婆至今没有一个有儿女的，这也很让人郁闷，虽然他自信自己没有问题，但家里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小孩调剂。
“那她父母？”
李忠说道。
杨都督收养女又不是普通人，给他当养女，那小姑娘父母也很容易跟着飞黄腾达。
“这与她父母有什么关系吗？”
杨信说道。
李忠立刻就明白了。
这时候那女人已经谈妥价钱，旁边有人牙子拿着官契，正要让那女孩父母立契，李忠如狼似虎般过去推开他，一把抓过写好的官契撕了。那人牙子愕然地看着他，包括那对父母和那女人同样一脸惊愕，不过李忠脖子上的红领巾瞬间让他们后退一步。
“多少银子？”
李忠喝道。
“十，十两。”
那女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李忠直接摸出两锭十两的银子扔给那对父母，然后拉着那小女孩就走，后面那对父母一看两锭银子，立刻换上一脸尴尬地看着那女人……
“徐行首，你看……”
男人欲言又止。
那女人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当然，杨都督没兴趣看这些，他只是在看着眼前几乎半条街的这种景象，那些遭了灾无力养活儿女的灾民正把自己的儿女摆在街边，而同样那些妓女，人牙子，士绅管家之类则如同买菜般，在那里挑选着顺眼的。这个小女孩十两算高的，绝大多数其实也就几两银子，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十三四的，也被其父母推出来，如果是平日的确不会这样成市，但水灾造成大规模饥荒，就连卖儿卖女都有了专门的市场。
“一家五两银子，能有多少不卖的随他们便吧！”
他对李忠说道。
这种事情他管不过来。
接下来此类情况会遍地都是。
这时候后面一骑快马追来，马上的锦衣卫在一片鸡飞狗跳中跑到他跟前下马行礼……
“都督，徐州急报，徐州黄河决堤，淹没邳宿睢等下游上下一百五十里，许尚书想请都督立刻去徐州防止民变，疏导漕运。”
后者说道。
“如此严重？”
杨信意外地说道。
他只记得徐州黄河决口，可不知道严重到这种程度，实际上那里经常决个堤，去年也决过一次，当然，南京兵部尚书许弘纲急的不是徐州百姓，他急的是漕运，这种情况运河肯定完了，就算还能勉强维持通航，接下来也得面对饿疯了的灾民。
另外……
另外是想赶紧把他弄走。
话说他在南京大家压力都很大啊。
“回都督，徐州城整个被夷平。”
那锦衣卫说道。

第四三五章 一座城市的毁灭
尽管明白许弘纲的主要目的，是把自己从苏州引走，但杨信还是紧接着孤身赶到徐州……
许弘纲没夸张。
此时的徐州城完全已经被滔滔黄河吞噬。
站在奎山塔上的杨信，放眼望去整个一片黄色，只有几座山恍如孤岛，从奎山堤决口处汹涌而出的洪流轻松冲垮东南方，原本应该是水门处的城墙，然后将整个徐州城淹没。哪怕已经过去四天，杨信依然能看到山下堆积的死尸，而奎山堤的决口处，更是冲刷成一个数百米宽的豁口，黄河水源源不断涌出，在从徐州到洪泽湖间形成一片扩散状的死亡扇形。
“沿途几条大河都决堤了，被涌入的黄河水冲垮。”
吕兆熊叹息着。
他是漕运总督，直接负责的，前天就乘船到达徐州，徐州被毁，逃出来的户部分司及地方官，灾民，主要都拥挤在南门外小山上。
也就是户部山。
但这时候就是被称为南山。
“洪水夜晚决堤，从东南水门冲垮城墙涌入，城内百姓因猝不及防，至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淹没在城内的洪水下，整个徐州一切荡然无存，就只剩下各处山头避难的灾民。
倒是徐州的漕运军多数逃过。
之前老朽带着江北军进攻红巾军把他们也抽了过去，三千漕运军驻扎泰兴。
他们躲过一劫。
杨都督，老朽的确与杨都督颇有一些冲突，但此刻唯有请都督救这数十万百姓，不仅仅是徐州，下游从邳州到宿州甚至远达泗州，一切皆荡然无存。乡村被夷平，城市被冲垮，庄稼皆淹没于洪水，粮食付诸浊流，更何况这决口堵不住，这一带的灾民也无法再重新耕种。
今年大明真是多灾多难，南北两京皆震，江南大水，前几天保定到山东又震，如今江南水灾还没过去，这淮北又完了。
天不佑我大明啊！”
他说道。
“不是杨某招致天灾了？”
杨信说道。
“那些就无需再提了，咱们都是心知肚明。”
吕兆熊苦笑着说道。
“漕运还能维持？”
杨信问道。
“暂时还行。”
吕兆熊说道。
漕运还能维持就轻松多了，如今北方粮价就快按不住了，要是这边漕运再断，那就真得瞬间蹿上去了。
“堵决口不现实了，不到冬天堵不住这道决口，但堵住也没用，黄河泥沙会在接下来沉积在整个淹没区，估计就算水没了，这徐州城内也完全被淤泥掩埋。徐州城只能重建，这里还得维持漕运，灾民不能离开，但其他淹没区的灾民尽量迁移，泥沙淤积的土地无法种庄稼，就算没有了水他们也无法再生活下去。”
杨信说道。
黄河最大的危害就是这个。
黄河决堤后会在河水淹没区形成大面积是泥沙沉积，这可不是里面有足够腐殖质的土壤，看看老电影就知道了，全是细密的沙子，就跟沙漠一样。
良田全被掩埋在下面。
老百姓不可能把这些有可能厚达几米的泥沙挖开。
所以黄河泛滥区无一例外都会变成贫困饥饿的混乱区，而原本这些地方可都是中原文明的核心区，就是因为良田都在一次次泛滥后一次次淤积的泥沙层下。这些泥沙层只能用来种高粱，既然这样留这些注定养活不了自己的老百姓干什么？更别说接下来旱灾这里也是重灾区，那时候这一带全都是绝产的，整个这片区域都饿到人吃人了，既然这样为何不把他们迁移出去？
都送到朝鲜。
“迁移，这可没那么简单。”
吕兆熊摇了摇头说道。
“很简单，你让各县立刻统计出受灾的百姓，尤其是那些家园已经完全被毁的，这件事不用朝廷管，我会安排人去雇佣他们，雇佣他们去垦荒。只要我雇佣的都签契约，签字画押后我当即给他们发工钱，但他们必须全家一起去，在送到垦荒地并完成安置前，我杨家会始终养着他们。”
杨信说道。
他准备向朝鲜迁移。
台湾不行。
台湾的气候和这边差太多，这一带移民过去死亡率太高，但去朝鲜就无所谓了，他们会和在自己家乡一样适宜的。
这种模式很好，只要向那些灾民尽力吹嘘一下朝鲜的好处就行。
再说全州一带也真很好。
不过这个需要很长时间，毕竟还得解决朝鲜的战争，但在这之前可以把那些灾民全送到凤阳屯垦区，另外还得在长江沿线建罐头厂，甚至分一批去舟山，那里的罐头厂已经开始生产了。再就是去挖铁矿，因为接下来必须自己冶铁，马口铁罐子消耗越来越多，不自己冶铁是不行了，正好马鞍山那里铁矿也需要开发，光这一座矿就需要大量工人，这样算还未必轮到去朝鲜垦荒。
吕兆熊没再多说。
这样的确就好办多了，这一带人口远不如江浙，目前遭灾就四五个县而已，加起来虽然得一百多万人，朝廷也不可能不救济，毕竟这里维持着漕运。
他害怕的只是饥民造反，抢劫往北方运输的漕粮而已。
但杨信把饥民带走就简单了。
杨信把灾民里面受灾最狠的，统统以雇工方式带走，剩下遭灾稍微轻一些的，朝廷再出些银子救济，也就差不多可以撑过去了。说到底这里有运河支撑，粮食供应不会缺乏，缺得只是银子购买而已，只要有银子，运河上粮食会源源不断送来。
“淮安有多少粮食？”
杨信突然问道。
“淮安都是漕粮，这个没有圣旨不能动的，至于民间商人粮食不多，几乎全都运往江南。”
吕兆熊警惕地说。
漕粮是绝对不能动的。
不过淮安那边的确也没有太多的粮食可用，毕竟还有江南灾区，那里正在像漩涡般，把半个大明的粮食吸进去，话说那片灾区人口加起来可不下千万。光一个苏州府官方人口数字就超过了两百万，实际上这些人口也就是苏州城的，整个苏州府人口恐怕不下五百万。再加上同样受灾的常州和松江，甚至部分镇江，湖州和嘉兴，受灾人口绝对千万级别，这些人的吃饭轻松吸干周围存粮。
而淮南一带本来就是主要向江南供应粮食的。
淮安真很难有太多余粮。
“我给你弄十万石，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给你借十万石。”
杨信说道。
向谁借？
当然是向他的老朋友啦！
衍圣公就在四百里外，有他这个粮库当然找他了，这些年衍圣公虽然被士林骂的恍如消失一般，但孔家的财富可与日俱增，天启都时不时赏赐一下，比如上次六艺考核，紧接着天启就给他赏赐一身蟒袍。
可怜的孔胤植丝毫不知道，自己隔着四百里都没逃过杨信的魔爪。
至于他是否同意……
他一定会同意的，他可是杨都督最好的朋友。
紧接着杨信就离开徐州。
不过他没返回苏州，而是直接去了他的凤阳屯垦区，并且在这里召集起五千民兵，分别驾驶一艘艘小船北上接淮北的灾民。之后的整整半个月里，他都在做这个，不断将一船船跟他签了合同的难民从他们躲避洪水的山丘接到凤阳，其中不乏一些已经饿得半死的。不过这时候凤阳的余粮已经不多，虽然今年这里的夏收完成而且收成不错，但出售给他那些粮站的余粮全部调往江南。
好在这个很好解决，从湖广那边购买就可以了。
这个由汪晚晴负责。
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她爹试探一下缓和关系。
当然，回家是不行的。
她要是敢回家估计这辈子别想再出来了，现在她的名节已毁，外面已经把她流传的恍如妖妇般，包括她和杨都督之间的种种段子，也都在民间小报大肆流传。
不过也有很多百姓视她为恩人。
毕竟之前是她和陇孝祖在整个江北负责抗震救灾。
总之她是嫁不出去了。
回家也是被她爹强行塞进哪个尼姑庵或者道观，很可能是前者，她爷爷是李贽徒弟也是信佛的，她家和黄州府的那些大师们关系密切，所以相信某个尼姑庵已经给她留出了位置。
而就在杨信雇佣灾民时候，天启也下旨，就近发十万两盐税，以这些盐税救济徐州及周围灾民，至于江浙由杨信负责，一切救灾款暂时先由他垫付。
至于救援朝鲜……
朝鲜重要还是江南重要？
暂缓，什么时候两处灾区的情况稳定下来再去，李倧那里先自己继续撑着，天启又不傻，朝鲜死活关他屁事，但江南乱了或者徐州乱了，都会让京城饿肚子的。
而此时的辽东，一场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辽东经略孙传庭，亲自率领以曹文诏，孙元化，张神武三部为核心的中路军出抚顺关攻萨尔浒，以祖大寿部为南路出鸦鹄关，以开原总兵赵率教部及叶赫骑兵为北路出广顺关，兵分三路向赫图阿拉发起进攻。
在经历了整整六年的防御后，大明在辽东终于恢复了主动权，由防守方变成了进攻方。

第四三六章 大明之蒸汽朋克皇帝
一个月后。
“失利？”
杨信意外地看着黄镇。
后者是来给他送银子的，杨都督在南方消耗的银子太多，南京分号的白银这段时间流水般花出去，虽然大部分都报了，但九千岁和兵部是在京城支付，为了确保南京分号正常运转，这些银子还得送过来，一次两百万两的押运当然得黄镇亲自出马。
“也不能说失利，但终究没取胜，战报上说的的确是斩获多少，但实际上没有打开建奴的防线。
而且祖大寿部还吃了点亏。
当然，这个没有上报，是咱们的人报告的。
孙传庭是以他自己的主力强攻萨尔浒，祖大寿和赵率教南北牵制，另外实际上还有毛文龙佯攻镇江，但建奴这些年在萨尔浒一带构筑大量山城，据说还有倭国人帮助他们修，就是当年蔚山城那样的。孙传庭只能强攻，但山路无法运输红夷大炮，最多只能用那些两斤的小炮，弗朗机，虎蹲炮之类，但建奴手下的朝鲜军也有的是弗朗机之类。
孙传庭急了些，见大炮轰不开这些山城就下令强攻，结果反而白白折损了两千多新军。
孙元化对他很不满。
再加上卢象升也觉得这样打下去很难。
正好祖大寿的南路在鸦鹘关外遭遇建奴伏击兵败，为免建奴趁机进攻只有陈策部留守的辽阳，孙传庭不得不下令撤军，不过建奴想趁机追击，被后卫的曹文诏骑兵击败并斩首五百，咱们的短枪战术很有效，建奴赖以致胜的硬弓重箭根本射不过曹文诏的短枪。
孙传庭干脆给他加到了两千，这样就算是进攻斩首两千。
祖大寿损失一千，斩首两百，孙传庭给他加到五百。
北路赵率教和奥巴代青的联军也同样受阻山城，不过他们倒是夺回了乌拉部的故地，总共斩首三百，孙传庭加到一千，至于损失两百。”
黄镇说道。
也就是说孙传庭的战报斩首三千五，实际上只有一千，另外己方还损失了三千多，不过作为进攻方，尤其是这复杂的山区进攻，而且对手本身就是一群相当悍勇的百战老兵，这样的交换比很正常。而且建奴山城内的损失这边肯定不可能知道，但总的来说这不能算是一场胜利，虽然也不能说失败，至少孙传庭把明军控制区重新推进到了辽东边墙。
这样可以对外说是夺回那些城堡了。
虽然实际上是接收。
建奴早就放弃这些城堡，不过凤城，叆阳，镇江三地仍在建奴手中。
“野猪皮居然和德川家成了朋友，这是真要玩一家亲啊。”
杨信说道。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德川家肯定喜欢看到大明战乱持续，而得到朝鲜的野猪皮也有了和他海上联络的通道，双方互相贸易一下，互相派遣使者，这都是很容易的，野猪皮目前在辽东的战略就是山区防御。而山区防御方面，必须得承认，倭国人还是很有几分才能的，他们的山城的确扛不住红夷大炮，但问题是他们修筑山城的地方都是推不上去红夷大炮的。
千斤弗朗机都不行啊。
实际上能把三磅炮推到山里，已经可以说孙传庭很努力了。
浑河上游无法支撑航运，这条河在沈阳以下才能真正用于航运，沈阳以上到抚顺或许能走个小筏子，但抚顺到清原这段就只能趁着发山洪往下漂木头了，别说是十二磅级别的大炮，就是六磅炮都很难。
三磅炮也很不容易。
杨信给他们造的三磅炮因为管子长，也得四百多斤重了。
“很显然他们需要先修路啊。”
杨信说道。
的确，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修路。
辽东的山区终究比贵州的山区好点，至少没有那么陡峭，如果山路够宽，能够让四匹马并行，那就可以拖着一千斤以上的大炮，在整个战区机动了，目前杨信铸造的六磅炮大致一千多斤，有效射程不到一里，但这个已经完全碾压八旗朝鲜的弗朗机，同样也差不多能啃动那些山城。
后者终究不是棱堡，实际上连大明的夯土包砖城墙都比不上，但它们的位置通常在令人仰望的地方，而且还喜欢额外修一个石头的底座。
轻型火炮的确很难啃动。
但在真正的大炮面前毫无意义。
“另外……”
黄镇欲言又止。
“说。”
杨信说道。
“九千岁让我提醒你，客氏正在陛下面前，说你是用救灾收买人心，说你现在手握数十万民兵，在江淮又用救灾收买人心，想在南京另立朝廷，还说之前死的那个县监，就是察觉你有不轨之心。而且还让人搜罗一些证据，就是那些民兵有给你立神位，还有给你立像的，总之就是这些乱七八糟，那些文臣也要不少上密奏说你用荡寇军和红巾军为爪牙，如今势力越来越大，难保不会有不臣之心。
他们不是公开上题本，都是奏本。
说到底这自己掏钱如此大规模救灾，终究会让陛下有些猜疑。
夫人和九千岁的意思，都是让你克制一下。”
黄镇小心翼翼地说道。
明朝奏折有两种，一种是题本，经通政司，可以对外公开的，一种就是密折形式的奏本了，这个是对外不公开的，当然，无论题本还是奏本，最后都得经过九千岁。
都得过司礼监。
“这个女人越来越不安生了。”
杨信无语道。
“毕竟太子是在咱们帮助下出生的，据我在宫内探听的消息，皇后之所以匆忙出逃，就是客氏已经试图让她流产，她是吓得不得不逃出来求助，另外因为客氏还想给太子安排一个乳母，但皇后坚持自己喂，两人在宫里又斗的很厉害。而且据说这几年其实宫里还有几个女人都有过身孕，但也都被客氏弄死，还给陛下经常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陛下的身体这几年明显大不如前。
这个女人的确有点疯了。”
黄镇说道。
“陛下那里呢？”
杨信说道。
“陛下倒是对你依旧信任，不过你也知道陛下的脾气，如今就喜欢待在科学院搞那些新奇东西，对于这些话就算他一时有些猜疑，但只要在科学院有新奇东西吸引着，也就转眼忘到了脑后，就算再想起来，也很难再当回事了。
夫人的意思是，你再给他些好东西。
最好是那种让他沉迷进去就拔不出来的，干脆让他完全不理外事，反正他不理外事就是全扔给九千岁，九千岁还是和咱们一心的，当然，九千岁那里也依旧还是那要求，你在南边闹不要紧，但朝廷用度不能缺了。尤其是孙传庭接下来还得继续进攻，他那边打的都是银子，光这一次进攻，他那边就砸进去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而且林丹汗那里越来越不稳，灭了科尔沁部之后，他这些日子与西边几个部落摩擦不断，明显是要向西扩张。
故此不但是辽东，就连宣大一带也要防备，满桂已经调任宣府总兵。”
黄镇说道。
很显然林丹汗开始他一统各部的大业了，灭亡科尔沁，而北边的硕塞和他终究还没撕破脸，东边的炒花暂时他不敢动，那么再扩张就是喀喇沁，永谢布这些乱七八糟部落了，他依旧在走原本历史上的老路。不出意外最终关外还是会出现这几个部落联军与他决战的一幕，这是好事，因为这些部落那时候别无选择只能来抱天启的大腿，就像他们原本历史上去抱黄台吉大腿一样。
但现在想抱也够不到了。
他们没别的选择，不想被林丹汗吞并只能找大明皇帝。
然后大明皇帝充当裁决者，一样给他们封爵，给他们划分牧区，给他们修建寺庙，这些原本还不能算真正臣服大明的，也就这样成为大明皇帝的正式臣属，然后大明皇帝会为他们主持公道，阻挡林丹汗对他们的侵略。甚至在需要的时候召集草原各部，包括明军一起与林丹汗进行决战，彻底摧毁他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继续让林丹汗欺负他们吧。
林丹汗不把他们欺负的狠一些，他们是不会想起投靠大明皇帝的好处。
至于蛊惑天启……
“这个好办，那我就给他一个让他拔不出来的东西。”
杨信说道。
这多简单，把蒸汽机给皇帝。
像天启这种技术青年，肯定扛不住这个，再把与蒸汽机配套的蒸汽动力机械体系给他描述一遍，甚至蒸汽船，火车，这些统统给皇帝，再不够就加上蒸汽动力飞艇，蒸汽动力车，甚至蒸汽巨人，然后让他彻底沉浸到蒸汽朋克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不就是蛊惑皇帝嘛，蛊惑那些喜欢别的东西的有点难度，但蛊惑喜欢科学的皇帝就很容易了。
他就不信天启能扛住这个。
不过不能只用文字……
“汪秘书，听说你会画画？”
杨都督对着外面喊道。
“叫什么叫，我又不是听不见！”
汪晚晴一脸不满地推开门进来说道。

第四三七章 奸臣的阴谋又一次得逞
然而……
杨信的刺激有点狠。
仅仅五天后，汪晚晴就在他压迫下，不得不连夜奋战画出一堆各种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画作，然后连同一本杨信所写的，关于蒸汽机及蒸汽动力机械体系的论述，由黄镇用快船带回京城，交给杨夫人专门献给皇帝陛下。
紧接着又过了十天，正在舟山视察罐头生产的杨都督就接到了皇帝圣旨。
“回京？”
他愕然道。
“听说是陛下急着召见都督。”
李实陪着笑脸说道。
圣旨其实是发到南京的，而且是五百里加急，但南京那边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一直到处跑的杨都督这时候在哪里，所以直接送到苏州织造，好在李实还算能找到他，干脆亲自跑到金山卫，然后让那里的卫所兵用蜈蚣船把他送过来。
“没别的？”
杨信多少有些疑惑地说道。
“没有！”
李实说道。
杨都督立刻明白了，天启是被刺激过度，一下子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了。
皇帝陛下迫切需要他亲自去解释这个蒸汽动力体系，不得不说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是有些过于冲动了，完全低估了皇帝陛下追求技术的热情。话说汪晚晴的画工还是不错的，她不但画出了蒸汽机的原理图，而且还是动图，实际上就是用简单的动画……
好吧，其实是个小画册。
至于如何让它动起来就是很简单的了。
以天启的技术水平，一眼就明白了这个机器的原理，然后剩下就是如何把它变成现实，而这才是真正最困难的，毕竟气缸，密封，各种零件，这些乱七八糟都需要一个个去解决。而同样那些以蒸汽机为动力的机械，尤其是那些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恍如十九世纪末那些科幻作家作品的，可以说天马行空般的蒸汽机械想象图，瞬间就为皇帝陛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简直不亚于两人当年相遇的时候。
天启当然要他赶紧回去。
回去就回去吧。
反正这时候水灾基本上过去了，因为相对来讲充足的粮食供应，再加上被他强行压制的八钱粮价，江南灾区没有出现大规模混乱，同样因为饥饿死亡的灾民也很少，没有是不可能的，但大量饿死的没有。尤其是重灾区的武进和江阴，因为退水早再加上组织得力，这时候补种的作物都已经快要收割，而吴江等地被他威逼利诱种植的地瓜，在这段时间一直支撑着那些贫民。
用杨都督赈济的罐头加上地瓜叶子，是这一个多月来农村那些贫民们的重要食物。
至于城市里的工业生产早就恢复。
实际上这时候哪怕是那些士绅，也承认杨都督救了无数灾民。
至于徐州那边，他这段时间总共以雇佣方式，从受灾最严重的地区转移出了整整五万灾民，这些灾民目前主要安置在马鞍山的铁矿区，沿江已经增加到十几个的罐头厂，还有凤阳一带的屯垦区。
不过后者不是垦荒，而是利用当地到处都是的石灰石烧水泥，然后那些垦荒的荡寇军用这些水泥修水库……
凤阳一带当然要修水库。
大型的修不了，但那种灌溉几千上万亩的小水库还是能修的。
那一带现代那些水库，绝大多数都是五十年代修的，丝毫没有钢筋混凝土之类高端材料，就是土石坝，不过一些重要位置还是得用水泥的，再说修五十米以上的大坝的确太危险，修二三十米的大坝还是没问题。
只不过这样工程需要组织力。
而凤阳屯垦区的民兵就不缺这个组织力。
接下来杨信还要在那一带不停地修，就像现代一样，让那一带遍地水库。
说到底这个终究还是能有些用处。
而且他不用担心地方士绅问题。
话说凤阳那地方之前就跟无人区一样，洪武年间靠着朱元璋的特殊照顾，凤阳府耕地面积曾经一度高达四十万顷，不过那时候是用小弓丈量，比这时候要小一些，当然，也有人说这个数字不对，应该是把四万写成了四十万，至于朱元璋又不用阿拉伯数字，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就不需要深究了。
然而……
现在还有六万顷。
整个凤阳府耕地面积六万顷。
这个总面积相当于半个现代安徽省，而且百分之八十是平原的庞然大物，超级巨府，总共耕地面积六百万亩，相当于一个县的面积。
大明的官员们总是这样令人惊叹。
所以在这片荒芜程度堪比西北戈壁滩的广袤土地上，杨信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喜欢的屯垦区，然后修建小水库，以应对接下来的旱灾，也不只旱灾，这一带几乎没有哪年不灾，不过今年倒是难得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总之他从淮北实际上多数也属于凤阳府的灾区，总共迁移出来五万男女老幼，而后者对离开自己的家园毫无眷恋。
毕竟这是跟着杨都督。
话说凤阳屯垦区的那些杨家庄户是什么日子，他们这些人早就看见了，如今杨都督雇佣自己，那肯定也会过上这样日子，既然如此当然赶紧跟着。
而这五万灾民的南迁也极大缓解了官府的赈灾压力。
总之到目前为止，无论江南还是淮北，都已经撑过了今年这场大灾。
至于明年……
明年再说明年吧，明年轮到北方了，明年是河北大旱外加山东蝗灾，整个大明朝正在稳步迈入天灾模式。
既然天启急召，杨信也就没必要再耽搁了。
至于这里的罐头厂……
这里特殊只是因为这里生产的是铁罐罐头，正好前段时间无论苏钢还是建铁的生产作坊都暴涨，但紧接着双方停战，军火订单又大幅下降，那些冶铁作坊都欲哭无泪呢，杨都督开始大量采购铁皮了。无论他的要求多么严格，这些冶铁作坊都能做出来，尤其是芜湖那些苏钢作坊，他们目前就是生熟合炼，高炉生铁的铁水直接进熟铁炉，然后冶炼成优质的熟铁。
他们能够源源不断为杨信提供熟铁薄板。
就是成本高而已。
然后杨信再自己进行镀锡，剩下就是工匠制罐，但后者是完全手工，所以最终一个铁罐远比里面的罐头要贵得多。
不过要想作为战略储备，也只能使用这种东西。
成本放到一边。
毕竟它再贵也无非就是不到一钱银子而已，一斤建铁也不过一分多银子，而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就能做好几十个这样的铁罐，而这里的海鱼更加廉价，作为中国最主要渔场，那拖网渔船一出完全就是鱼山一样。剩下需要不小成本的就是燃料，这个烧煤炭，至于香料之类对于自己就跑南洋航线的杨都督来说更不值一提。
杨信第二天就从舟山启程，不过他是乘坐水师的快船，而且中途转向朝鲜走了一趟。
野猪皮没有进攻罗州。
他只是派出一支前锋试探了一下，但紧接着撞上杨信的陆战队，被后者的长矛阵和火枪十轮回转射给打死五百多，随后孙传庭进攻赫图阿拉，野猪皮匆忙返回汉城准备回去救援。而他留下来了阿敏镇守全州，但因为剃发易服导致这一带朝鲜人反抗激烈，所以阿敏也没再继续南下，不过作为阿敏部将的阿济格率领五千八旗满洲，一万八旗朝鲜，一万绿旗军向东到达釜山。
然后他强迫釜山一带朝鲜人剃发易服，虽然遭到一些反抗，但建奴的镇压同样也很有效。
最终野猪皮事实上控制了朝鲜。
就连李珲都被控制在汉城，完全变成了他的傀儡。
同样也剃发易服。
所以现在的大金国朝鲜王已经顶着鼠尾巴，据说在他的王宫以泪洗面了。
而李倧目前仅仅剩下大致上现代全罗南道这一小块地盘，不过因为大量不愿意剃发易服的朝鲜人都涌到这里，他这片地盘的抵抗意志很顽强，再加上戚金部和陆战队，至少今年已经没什么危险了。至于杨都督因为一些事情暂时不能带兵过来这种事情，李倧也无可奈何，反而为了表现忠诚，还抠抠缩缩拿出一盒子珠宝献给皇帝陛下救灾。
对此杨都督表示满意。
不过李倧也恳请杨都督帮忙弄些粮食，毕竟他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哪怕是传统的农业区，也没法养活这么多人啊。
这个好办，守诚钱庄给他贷款就行了。
杨都督大笔一挥，朝鲜王以盐税为抵押，贷款二十万两，当然，要算利息的，而且是利滚利的，只不过二十年内还清就行。
李倧立刻感激涕零。
紧接着他送了四个小美女给杨都督。
不过杨都督说他对济州岛很感兴趣，他已经给两个小妾买了两个岛，但还有另外两个小妾没有岛……
给了。
李倧毫不犹豫。
于是一直吵着也要一座岛的小喵，也有了自己的岛，不过不是整个岛，毕竟那岛上还有不少人家，李倧只是允许杨家在岛上随便盖房子圈地皮而已，他们家圈的就算他家的，李倧也不认为这座贫瘠的小岛，会有什么值得杨都督这样的人惦记，那里也就适合养马。
就这样杨都督去朝鲜走了一趟，紧接着从木浦港启程，继续他返回京城的旅程。

第四三八章 这才是真正的大明
皮岛。
“你这里倒是颇为繁荣啊！”
杨信笑着说道。
这座小岛的确很繁荣，毕竟已经是这一带走私的中心，就连野猪皮其实都和毛文龙有很大的贸易往来，皮岛自己的水师其实就是走私船队，另外也兼职正当商人，沈世魁就是专门负责这支船队的。
他们从登州采购货物，朝鲜的商人跑来交易。
或者直接运往倭国。
打着旗号是往辽东或者李倧的控制区出售，甚至部分还是以皮岛军需品的名义，不过这是杨信准许的，对于这种孤悬敌后的，想要让人家有干活的动力，必须得让他们有足够的好处可捞。
再说毛文龙其实也给他分成的。
就是毛文龙把军械卖给野猪皮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不能卖枪炮，毕竟毛文龙不卖倭国人也卖，而且朝鲜人那里自己也能造，总之除了吃的，其他随便卖，只有粮食之类是严禁的，这一点可以说是一条铁律。不仅仅是毛文龙的船队，就是在皮岛做生意的其他商人也都必须遵守，谁敢卖一粒米或者一斤其他食物给野猪皮，杨都督会毫不留情地弄死。
不过也没人敢。
毕竟连毛文龙自己也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杨信的密探。
“全靠都督栽培。”
毛文龙忙陪着笑脸说道。
“都是自己兄弟，这些废话就不用说了，但这几年你们光做生意，似乎忘了你们的正事吧？”
杨信说道。
这次佯攻镇江他们明显敷衍。
毛文龙总共弄了五千人，在浪头登陆然后和留守镇江的建奴打了一场小规模野战，顺便毁了一座前沿警戒的小堡，带回两百首级，就上报了歼敌一千，胜利转进的捷报然后回家了。
他们在玩寇。
不仅仅是他们，辽东这些家伙都在玩寇。
祖大寿也是在玩寇。
这个看看他损失的是不是家丁就可以明白了，祖大寿损失一千，但祖家和吴家的家丁无一损失，事实上他们根本没进入战场，就是前锋五千人遭遇伏击溃败，然后他的主力也撤了。至于斩首两百其实是把一个没来得及跑的建奴庄子屠了，甚至很可能就是八旗朝鲜炮灰，故意扔在外面引诱他上钩的，但设计给他布口袋的人估计也没想到他跑的如此迅速，结果只是伏击了他的前锋。
赵率教和奥巴代青也在玩寇。
他俩带着一万两千骑兵，就在建奴一座山城外拿臼炮轰了些日子，但两人一没强攻，二没有绕开袭击后面的建奴核心区。
他们能做到。
但他们只是用这种明显敷衍的进攻方式。
只有孙传庭不是玩寇。
所以他不惜代价强攻，但这些人都是在玩寇，而这也是必然的，不能说他们对皇帝没有忠心，哪怕祖大寿也依然还有几分忠心，更别说赵率教这样的。但他们也都很清楚，他们的一切荣华富贵，其实都是建立在野猪皮还存在的基础上，没有野猪皮也就没有他们的好日子，一旦野猪皮被解决了，朝廷的文官们会毫不犹豫地让他们回家养老。
赵率教还想继续守着银矿每年往家里一车车运银子？
毛文龙还想走私发财？
祖大寿那些还想继续每年吃几十万的空饷。
做梦去吧！
不找个借口秋后算账就不错了。
户部那些官员难道不知道当初那个据说死于建奴游骑的文官，究竟是被谁给弄死的吗？人家只不过是现在不方便跟他们算账而已。
都很聪明。
“都督明鉴，末将确实懈怠了。”
毛文龙赶紧说道。
“行了，我也就是一说。”
杨信也没多说什么。
大明的将领不是谁都是戚继光那样真正为国为民的，而且为国为民的戚继光是什么结局，这些将领同样看的很清楚，玩寇一辈子的李成梁玩到世代显贵，为国为民的戚继光什么也没捞着。可以说不改变大明对待武将的原则，就不可能避免他们玩寇，这个问题目前他也解决不了，既然这样就先糊弄着吧。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个大明的裱糊匠了。
杨二鬼子离开了皮岛。
他到达葛沽时候，已经快要临近秋收了。
“最少也得四石，以前亩产三石的至少四石，以前亩产四石的，甚至奔着六石，这东西简直就是奇迹，一亩增产至少三成。”
杨夫人激动地说。
她说的是鸟粪。
虽然还没收割，但眼前这片即将丰收的稻田一看就能估出来产量，那沉甸甸的稻穗太醒目了，这段时间别说是杨夫人，就连徐光启，孙承宗这些都跑来看杨家这片地，最高产的田已经估出了七石的亩产。
这个产量对于北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让人眩晕的数字。
要知道北方不用石。
北方算亩产时候不用石，因为根本不值得用石，都是用斗的，顶多用斛，就是因为很少有过石，而一些用石的干脆就是大亩。以标准亩来计算的话，北方单种一季谷子，正常年景有水浇灌的上田，亩产也就两石内，没有水浇灌的话，那些纯粹的旱田亩产最低甚至能低到两三斗。种稻的确有四五石的，但那得是那种很稀罕的水田，比如杨信这片纯粹的水田，亩产高的能达到四石以上的，可七石级别的，在南方那也是顶级的啊！
更何况杨信也是两季。
很快他这边还得种麦子，在收获完的稻田连耕都不用耕，直接撒上麦种在地里用铁锹铲出排水沟，再把铲出的土盖在麦种上，明年夏天这片土地的麦收仍旧至少两石。
“徐公！”
杨信朝徐光启说道。
“老朽最想做的，居然被你就这样做成了。”
徐光启说道。
“杨都督，你这好东西不能独享啊！”
孙承宗说道。
“杨某从没想过独享，但我也没准备把自己的好处便宜别人，海上又不只一座有鸟粪的海岛，谁想也能平平常常亩产千斤，那就自己去挖呗。”
杨信颇为得意地说道。
他才不会便宜北方士绅呢，黄尾屿就那屁大点地方，每年产量也就能满足他的几个屯垦区，最多再加上常州一带的民兵区，根本不可能为别人提供。谁想要就自己去挖，不过那些士绅未必有这觉悟，毕竟这东西的前期投资有点大，不但要有船队而且还得要有廉价的苦力。
孙承宗也只是一说而已，谁都知道这种好事不会便宜别人的。
“但有一样东西都督该与人分享吧？”
他说道。
说话间还看了看杨夫人。
杨信看了看夫人……
“是玉米，咱们自己的育种，在山区旱田种，亩产超过六十斤，而且是与麦子轮种的，后者同样也收了差不多四五斗，两样加起来让山区旱田做到了两熟，而且亩产接近一石。
但咱们的是自己育种，育种田就那么几块，治的种子自己都不够用的。
再说种在山区只是试验而已。
咱们自己在这周围旱田种的玉米一样能到一百二十斤，加上一季是麦子还是超过两石，还没施这种肥，施了肥之后恐怕能过两百斤，既然这样当然先种咱们自己的。就算咱们给别人种子，他们拿回去种在那些薄地也是浪费，一年就收那么点，还不如咱们这里种了卖到京城，更何况陈于阶那里也想种，还等着咱们给他供应种子呢。”
杨夫人说道。
这也不无道理，不过主要是杨夫人不愿意自家东西便宜别人。
玉米也是好东西。
其实杨家这些垦荒地产的无论大米还是玉米，甚至就是麦子和地瓜都是直接供应京城的，就连皇宫里也是吃这里的粮食，包括玉米，这个同样也是供应皇宫的。
玉米粥也很受欢迎。
更何况陈于阶，曹文诏都已经提出在他们那里种这个。
虽然这个产量不如高粱。
可高粱真没什么人爱吃，也就是糊弄那些蒙古牧民，但现在蒙古牧民也不爱吃，玉米就不一样了，这个就符合正常口味了。
“那就不给他们这里的种子，我们杨家派人去各地设立治种站，先从各地卫所开始，每个所一个治种站，由我们杨家在当地治种，种子优先供应这些军户。”
杨信说道。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在北方大范围推广两熟制了，这时候也就是那些水浇地能够做到两熟，也有两年三熟，但加上玉米，当然，同时肯定顺便一起推广地瓜，加上这两样，就完全可以做到稳定的两熟。这时候玉米在普通旱田粗放种植产量的确很低，六十斤是个很标准数字，实际上真正大规模普及肯定还会更低。
这不夸张，清末玉米都有亩产三十斤的。
三十斤也可以。
三十斤也是北方很多下田一年的产量。
两三斗的田并不稀罕。
话说北方农业的确悲剧，南北完全就像两个世界，南方哪怕下田通常也得北方上田亩产，南方中田那得是北方上上田的。但玉米和地瓜却能通过一年两熟让这些北方下田的亩产，达到中田的水平甚至还要略微超出，这就让那些旱田区的农民，真正能够靠种粮不至于饿死了。
当然，还得看地主的节操。

第四三九章 技术宅的春天
“陛下，这就是蒸汽动力。”
在科学院一圈围观的目光中，杨信指着面前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铜球说道。
好吧，那其实是个汽转球。
既然要向天启介绍蒸汽动力，那自然少不了这样一个验证品，此刻皇帝陛下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个一边发出怪声一边旋转的东西，为了好看一些，球上还带了两个红色小木球，被旋转的力量甩起来，因为速度太快在周围形成一个仿佛行星环一样的红圈。
“当然，蒸汽机并非这种方式，这种方式其实也可以，但对于目前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我们能够实现的只有这种活塞式，用蒸汽积聚的力量推动活塞不停地往复运行，同时借助连杆系统转变为我们需要的转轴，而这个转轴带动我们设计中的一切机械。
可以带着几百万斤以超过战马的速度驰骋的火车。
长度超过百丈的巨型战舰。
可以说我们目前已经有的，能够想到的，一切机械它都能带动，纺纱不需要人工也不需要水力，打铁不需要抡锤，就连耕田都不用牛。
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杨都督就像十九世纪末那些号称一切该发明的都已经发明出来的科学家般自信而高傲地说道。
“这种东西如何飞起来？”
宋应星说道。
他倒是会挑选，直接找了脑洞最大的蒸汽动力空中战列舰。
那上面还有大炮呢。
“这个需要这种东西。”
杨信说道。
说完他身后跟随的家丁抬过一个箱子。
紧接着他们打开箱子，从里面抬出一捆叠好的丝绸，迅速在一帮围观的目光中展开，变成一个空了的巨大丝绸袋子，袋口是用竹子撑开的，然后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很像瓶子的东西，把这东西和丝绸上缀着的绳索连接。其中一个点燃瓶子上的东西，火焰瞬间燃起，另外几个家丁抬着袋口放到火焰上方，然后那丝绸口袋眼看着鼓了起来，很快就向着天空竖起……
“这叫热气球。”
杨都督在一片震撼的目光中说道。
那热气球迅速完全鼓起，他很随意的一摆手，那些家丁立刻松手，巨大的热气球带着那瓶子冉冉升起。
不过下面有绳子，就在升到十几丈高处便被拉住。
“这个炉子大概二十多斤，它能够把二十斤重的东西带起来，那么只要上面的热气球足够大，当然也能把两百斤，两千斤，甚至两万斤的东西带到天上，没有动力它只能随风飘，但如果我们给它一个动力呢？”
杨信说道。
皇帝陛下明显露出狂热的目光。
“不过这言之太早，毕竟我们连蒸汽机都没有。”
杨信说道。
“但可以制造一个足够大的，然后带着朕到天空中。”
天启激动地说道。
“这个倒是没问题，不过陛下身系天下安危，最好别乘坐，毕竟这种东西没有安全保障，但军队拿来侦查敌情却足够了，就算陛下真想坐，最好也是交给臣来制作，另外升空前最好由我大爷来检查并由他驾驶。”
杨信说道。
“河间侯做的就万无一失了？”
客氏在一旁说道。
“不要插嘴！”
天启说道。
客氏不满地起身走到一边。
“那就交给河间侯。”
天启说道。
这一点早在杨信预料之中，这也是这些年他始终没拿出热气球的原因，毕竟他只要拿出，那天启肯定要乘坐，不过这时候的确也该拿出来了，天启始终待在皇宫几乎不出去，最多也就到过杨家的医院，皇帝陛下在这一点上的确很有技术宅的风范。但这样他无法真正看到民间疾苦，这个热气球不一样，只要升到几百米高处，配上大型的望远镜，他可以将京城周围一览无余，甚至方圆数十里都能尽收眼底。
他会清楚地看到周围乡村的萧条。
尤其是接下来的旱灾中，这一带周围同样一片饥荒。
这样他就不至于对外面缺乏真正认识了，毕竟那些枯燥的文字和别人的叙述很难让他真正了解这些。
实际上他根本不看奏折。
九千岁也不可能告诉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至于安全……
只要是九千岁亲自检查，而且亲自陪伴，那就基本上不会有危险，这种东西最危险的就是起火，但现代热气球事故都是载多人的，为了获得足够力量通常用可调的大火。而这就是一个烧鲸油的炉子而已，火焰再调也就那么点，想大也大不起来，至于真正给军用，那肯定是烧汽油的。这时候杨信已经能够通过简单的炼油釜炼出汽油了，就是加热然后把沸腾后的蒸汽通过浸在冷水的铜管，最终冷凝出汽油来。
这个可以给军用。
有这个东西以后打仗，尤其是在山区打仗就容易多了。
一双升到几百米的眼睛，会让伏击成为笑话，这年头伏击又不是说披着吉利服趴在草丛里，实际上就是利用地形掩护，在哪个山沟集结等待而已，但这种伏兵在热气球上观察员的视野内毫无意义。
“这个蒸汽机别的好说，就是这个汽缸难办啊。”
一旁的宋应星说道。
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有眼光，已经找出了真正的难点。
正在看头顶热气球的天启立刻回到正题，这些天他们早就把这个蒸汽机研究过无数次，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汽缸，毕竟其他都可以铸造，而只要是铸造的都不值一提，因为大明工匠有失蜡法。
这些生铁铸件真不值一提。
而那些小的，需要足够强度的，则由能工巧匠打造，毕竟大明连自鸣钟都能制造出来。
实际上在坩埚钢诞生前，欧洲的钢铁冶炼水平一直没超过东方，他们的优势只是铁矿石太好了，毕竟钢铁行业矿石最重要，哪怕现代一些特殊用途的高级钢材也得从瑞典进口铁矿石冶炼。
所以杨信一直惦记石碌铁矿。
但目前而言，欧洲的熟铁质量，并不比大明的苏钢强，实际上还要差一些。
苏钢锻造出的这些小零件的质量，应该不会比瓦特所用差多少，后者是不是用坩埚钢制造的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但当时坩埚钢也刚刚发明没多少年，一直就是作为特种材料使用，价格相当高，毕竟一炉就是十几斤而已，而且还得经过一系列复杂程序，那东西实际上就是把挑选的最优质的锻铁切割渗碳后精炼，通过石墨坩埚继续增加含碳量，加入一些东西进一步去除杂质，由熟铁变成中碳钢。
主要制作刀具。
总之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汽缸真让人头疼了。
“一则此物需要足够圆，二则活塞在里面往复移动，需要保证蒸汽不会从里面漏出来，三则汽缸上下要始终一致，这样铸造很难做出来，哪怕用失蜡法也达不到。”
天启说道。
“最简单的办法，其实是用镗床。”
杨信拿出他的机械图中一个纯粹的原理示意图说道。
“这个从里面切削，把内壁加工到足够精度，目前没有蒸汽机为动力，使用水力也能勉强达到，但这套机械同样很费时，难度并不比蒸汽机低，故此咱们还是用笨一点的办法。这个汽缸暂时不要用铁了，用锡吧，弄一块锡板，再找巧手的木匠，用足够硬的木头做一个圆柱，这个木头一定要足够圆，上下误差一定要足够小，然后把锡板包上去敲。
肯定不会符合我们要求，但勉勉强强能够使用了。
然后在里面用浸油的麻绳密封，这个阻挡蒸汽的泄露。”
他紧接着说道。
这时候还能怎样，只能跟着瓦特学习呗。
这样的蒸汽机的确很难有实用价值，毕竟漏气还是很严重，最终效率同样也很低，但它能够动起来，这就足够了，只要能动起来就是成功，至于真正实用的只能等汽缸镗床了，不过暂时镗床也可以只是个简易版，这样也就可以对大炮进行加工了，没有加工过的大炮和加工过的有着本质区别。
而这两样东西，就能让皇帝陛下五年内心无旁骛。
真的。
虽然天启这里一堆能工巧匠。
还有著名科学家如宋应星，徐光启，最近还把王徵和李之藻也弄来了，人家其实都不愿意陪他玩，这些人都是朝廷栋梁，以匡世济民为己任的，比如王徵之前在广平做推官，李之藻在太仆寺做少卿，每天时不时被他强行叫来。
偶尔茅元仪也会被叫来。
甚至还有武之望这种医学家也会被叫来，甚至原本应该被任命为登莱巡抚的武之望还被他强行改成了光禄寺卿。
总之皇帝陛下身边人才济济。
不过即便是这样，光实验性蒸汽机和镗床这两样，也得让天启五年内完全陷入其中，要知道瓦特花了二十年，虽然天启起步高，比如成熟的原理和配套的部分都是杨信直接给出的，但五年仍旧是一个比较理想的时间，实际上他能用十年时间搞出这些，在杨信看来已经很令人惊叹了。
同样如果天启真正能把这些东西搞出来，那他也就可以不朽了，至于外面的事情，不需要皇帝操心，有杨都督和九千岁这对阉狗奸臣组合，大明还亡不了。

第四四零章 诸位，想锄奸否？
“这大明迟早要亡。”
文震孟恨恨地说道。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杨信居然用这种方式一下子就解决了天启对他的圣眷裂痕……
而且更亲密了。
杨都督自从回到京城，一连半个月天天在皇宫，而且经常和皇帝一起忙的深夜才离开，甚至连饭都是在一起吃，好的就跟亲兄弟一样，实际上天启的真正亲兄弟反而难得见到皇帝陛下。虽然天启对他弟弟的确很好，但随着崇祯年纪增长越来越向一个贤王发展，和他实在缺少共同语言的天启，很少会主动召见他这个唯一的弟弟。
他弟弟见了他也没什么可聊的。
小时候还能看着他做些新奇东西，但现在已经很少年老成的信王殿下对他哥哥那些奇技淫巧充满鄙视。
据说还劝谏过他哥哥。
兄弟俩如今在士绅心目中的形象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无数文臣士绅私下偷偷抱怨为何先出生的不是信王而是他哥哥，为何他哥哥当年没像那些夭折的皇子们早早病死。要是信王做皇帝，无疑就会延续他爹的众正盈朝，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朝纲混乱，阉党横行奸佞满朝，而这种可以说暗潮涌动的观点，在天启支持杨信搞出红巾军后几乎成了南北士绅共同的心声。
以前那些最多也就算是与民争利，最多用昏庸来形容，被阉党奸臣蒙蔽不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但这就是纯粹桀纣了。
以前属于还能抢救，现在属于彻底无可救药了。
以前士绅只能说厌恶这个昏君，但现在已经可以用敌视了。
“唉，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他外甥姚希孟慨然长叹。
他俩其实差不多大，甚至一起长大的，但姚希孟在万历四十七年就中进士，目前两人都是翰林院的庶吉士，而姚希孟的座师就是刘一燝。
其他包括陈仁锡在内，一帮翰林院的栋梁们全都沉默无言，搞得整个房间气氛非常压抑，最近几年随着那些元老们退的退，死的死，这朝中少壮派逐渐开始成为反杨的核心。那些老人真撑不住了，就连邹元标都在今年病死，还在朝的东林党主要元老级人物，除了叶向高，赵南星以外，其他也都越来越失去斗志，之前又被杨信把陈道亨气得封印而走，这时候这些少壮派责无旁贷了。
他们的核心在翰林院依然是文震孟几个。
都察院则是袁化中，黄尊素等人。
六科则是魏大中，周朝瑞等人。
这些就是主要冲锋在前的，至于要说幕后支持者……
这个几乎可以说所有文官和士绅，在搞出红巾军之后，就连北方那些还对杨信有点幻想的，基本上也都不再抱幻想了，毕竟他已经突破底线了，无论南方士绅还是北方士绅，在这个问题上可都是非常敏感的。
杨信之前的恶行可以容忍，但红巾军这种事情就是大逆不道了，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
与他合作的当然有。
毕竟有利可图时候与敌人合作很正常。
可在巴不得杨信赶紧死这一点上，就是阉党的士绅也一样，阉党一样巴着他赶紧哪天一不小心马上风抽了，能干出红巾军这种恶行的，简直就是人神共愤不死不足以让正义伸张。
而且阉党其实更巴不得他死，这里面还牵扯利益上的，比如他的玻璃厂就让颜神孙家恨得咬牙切齿……
孙之獬就是那里的。
不过他和造琉璃的孙家应该只是同族而已。
后者目前的主事者孙延寿，也就是福临后期吏部尚书孙廷铨的曾祖，但这一辈没有中举的，只是几个贡生而已。
颜神孙家是内廷琉璃器的世袭供应商，小心翼翼控制着这种廉价到极点的装饰品产量，从而世世代代获取巨额财富，但可惜杨信在葛沽的玻璃厂把他们的财源给毁了。话说杨都督都已经上轧制的平板玻璃了，之前还是铸造，但不均匀，后来几个年轻大胆的工匠研究了一下，这东西明显可以用两个对辊挤成均匀的薄板，于是手动的玻璃扎板机就出现了。
而且还在对辊上搞起了花纹。
然后天启的皇宫已经开始镶玻璃窗了。
这孙家还怎么赚钱？最终颜神孙家现在只好开始吹玻璃瓶子卖了。
另外还有杨信的那些良田，刚刚结束的秋收，最高一块地一亩产了整整八石啊！
谁不惦记？
目前已经增加到四十万亩的垦荒田，每年几乎稳定向京城供应一百万石优质的稻谷，而且每当京城粮价开始飙升过一两一石的时候，杨家就立刻降价，不但他们自己家产的稻谷降价，其他无论南洋运来的陈谷还是南方通过他们海运的稻谷全都降价。
搞得那些北方士绅们全都很无语。
但他们也只能跟着降价。
毕竟杨家控制的粮食太多，已经是京城第一大粮食供应商，京城的粮价基本上就是他们家说了算，甚至辽东的粮价也控制在他们家手中，现在辽东粮价一超过三两，杨家就开始往那边大量运粮运罐头，然后迅速把价格拉回到三两内，而辽东的粮商多数都是晋商，现在晋商多数已经投靠阉党，这种情况下阉党内部当然一样巴不得他快死。
总之现在的杨家，对于北方士绅和阉党官员们来说，俨然就是一个毒瘤。
可这个南北一致仇恨的毒瘤，却始终在不断增大，甚至根本看不到除掉的可能性。
这个毒瘤后面是皇帝啊。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然后一个栋梁接着哀叹。
“你们就这样哀叹有何用？赶紧想个办法啊！”
顾锡畴忍无可忍地怒道。
然后一帮栋梁面面相觑……
他们又齐声哀叹。
真没办法了，就是无计可施了。
暗杀已经完全被忽略，玛的斑鸠铳都打不死，难不成真搞一门红夷大炮架起来等哪天给他一炮？衮衮诸公们倒是想，可问题是实际操作难度太大，除非杨信不想活了，否则他们真没办法把大炮架到可以准确攻击他的距离，而且传闻他的鼻子比狗都灵敏，隔着几十丈都能闻到火药味。
政斗毫无意义。
他的确罪恶累累，随随便便找死罪都能找出一堆。
可皇帝不管啊，他那些罪行都是给皇帝增加银子的，皇帝才不会管，什么栽赃陷害杀人放火随他便。
之前好不容易靠着他有点膨胀，加上因张嫣儿子出生与客氏关系破裂，用贿赂客氏忍着恶心吹捧这个女人进谗言，眼看着开始有点效果了，谁知道杨信随随便便扔出个什么蒸汽机，就一下子再次成了皇帝最宠信的男人。话说历史上那些好美色的皇帝有之，好男色的也有之，喜欢开疆拓土的有之，剥人脸皮看人跳舞的奇葩也出过，被一个蒸汽机迷倒的皇帝真的几千年独一份。
他喜欢蒸汽机，那衮衮诸公就真没办法了。
“诸位，信王……”
陈仁锡欲言又止。
“此事就别再说了，咱们终究还得守住这臣节，有些事想想可以，做还是绝对不能做的。”
顾锡畴说道。
陈仁锡很无奈地闭上嘴。
其他人也没有接这个话题的，这件事太刺激，不敢，而且一旦这样做成功当然不用说了，可万一失败那就不是一死了，弄不好是要诛九族的，而且一旦这样做那大义就到杨信手中了，除非天启意外猝死，否则他们根本不敢，话说这时候他们真得很想仰天长叹一身……
他怎么就不落水呢？
说实在的，一帮翰林们也就这水平了。
“照我说干脆跟他拼了，正好贺世贤在京营，他与杨信不是一伙的，曹文诏夺了他的沈阳总兵，他正因此对杨信不满，干脆让他以京营为国锄奸。”
上一科榜眼方逢年站起来很是激动地说道。
陈仁锡鄙视地看着他。
“贺世贤带着京营为国锄奸？京营第一个把他绑了送给杨信。”
原本历史上的探花说道。
方逢年想了想，不由得长叹一声。
他的确无言以对，现在京营对杨都督拥护的程度，恐怕还得超过对天启，毕竟杨家这些年一直在控制粮价，之所以京城粮价始终维持在一两以下，一超出紧接着就回落，全都是杨家在后面压制，京营的军户当然拥护杨都督。贺世贤的确被调到京营当副将，他也的确对杨信不满，毕竟夺了他沈阳总兵的曹文诏是杨信亲信，把他赶到京营当区区一个副将的孙传庭也是杨信推荐。
但是，让他去跟杨信拼命？
他傻啊，他只要继续抱紧九千岁的大腿，用不了多久就能去大同当总兵。
就在这时候，他们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众人一起转头，就看见御史黄尊素走了进来，而在黄尊素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士子。
“来之，你何时进京？”
方逢年意外地说道。
黄尊素身后其中一个他认识，是浙江秀水人吴昌时，复社主要成员，最初复社的发起者之一，不过另外几个他就不认识了。
吴昌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看里面的众人。
“诸位，想锄奸否？”
他说道。

第四四一章 铁血锄奸团
“吴昌时？”
杨信在自己的大脑中搜索这个比较陌生的名字。
“复社的，复社就是他，张采等人发起成立的，和他同来的还有好几个浙江一带士子，咱们的人认出其中有南京兵部尚书许弘纲的侄孙，名字叫许都，是东阳一带名士，属于那种交游广阔的豪士。”
许显纯说道。
他一说这个名字，杨信瞬间就想起来了。
吴昌时啊！
那个把崇祯气得半死的，据说张溥也是他毒死的。
而许都是陈子龙好友，也是明末许都之变的首领，带着一帮豪绅子弟居然学人造反，后来主动向陈子龙投降，陈子龙许诺不会杀他，但被巡按御史强行处死，而且因此引起同为好友的徐孚远，何刚二人，几乎与陈子龙划地绝交。
不过这个人的确是那种类似晁盖的角色，但这时候应该还很年轻。
他们跑到京城来，肯定有什么图谋，这些人是复社体系的，这时候复社代表着江浙年轻一带的最激进力量，实际上沈廷扬，徐霞客这些人也已经加入了复社。
他们比文震孟这些人更注重行动而不是嘴炮。
同样他们更推崇郑鄤。
实际上目前复社已经不是原本历史上那个东林党外围，或者说东林党的少年团，相反因为推崇郑鄤的大同国，他们正在向一个真正的民间政党势力转变。
毕竟他们有明确纲领。
东林党没有。
东林党至今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政治纲领，说白了仍旧是一个松散的政治同盟，甚至内部还互相拆台，比如浙江系和江西系这段时间斗的就很激烈，他们仍旧是一个旧式朋党，但复社却在真正完成蜕变。
而且这些少壮派也拥有武力。
包括许都其实也同样组织了一支小型团练。
“先盯着吧！”
杨信说道。
这些人肯定是对付自己的。
但他们又能做什么？难道就凭几个热血青年来刺杀？这条路早就被无数人证明走不通了。
“还有，据王好贤那里的兄弟秘密调查，杀死黄澍的人很可能是南京锦衣卫籍的张名振，江宁本地人，南京一带著名侠客，而且与东林党关系密切，目前也已经进京。”
许显纯说道。
“张名振？还侠客？”
杨信不禁一笑。
王好贤一直在锦衣卫控制下，利用他的信徒搜集情报，但他们这支密探只隶属北镇抚司，田尔耕那里是管不着的，这些年发挥不小作用，给北衙做了很多事，甚至有时候北衙干些脏活都交给他们。
王好贤这时候早就彻底断了造反的年头，他给信徒传播的还是他爹那套，在江浙虽然仍旧远不及罗教，但也算是民间一个颇有些分量的地下势力，不过张名振突然这样冒出来，还是让杨信很意外，居然还是什么侠客，听上去在南京一带民间还颇有知名度啊。
“抓不抓？”
许显纯问道。
“算了，黄澍这种人不杀，留着实在是太恶心了，也对不起熊廷弼的在天之灵，他既然被张名振杀了就杀了吧，派人去保护一下他的族人，这样也就没人说咱们卸磨杀驴了。黄家经历此事之后，肯定已经被江南士绅一致打击，正好拉过来，他们走投无路也只能投靠咱们。
对了，他族兄有一个叫黄庚的，听说还是武举，把他弄到锦衣卫里，也算是咱们对得起黄家了。”
杨信说道。
这人是明朝最后一个武状元。
南京沦陷后在徽州组织抗清，已经投降并剃发的黄澍带着假发跑回去说帮助他抗清，然后偷偷带着一队乔装改扮的降军，在清军进攻徽州的时候，背后捅了黄庚一刀，导致徽州大门洞开，紧接着被攻陷。
正是因为这一点，黄澍虽然在多尔衮手下颇为卖力，而且官职也不低，但在家乡包括自己族人中，都始终被视为耻辱。
这样正好把黄庚收到锦衣卫。
让外人看看杨都督并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黄澍的死属于意外，但杨都督仍然给了黄家补偿。
这就可以了。
说到底黄澍这样的奇葩，留在身边太恶心了。
“另外……”
许显纯欲言又止。
“有顾虑就不要说了。”
杨信说道。
“文震孟这些人聚会之后，陈仁锡去了奉圣夫人家，他与奉圣夫人之子侯国兴往来密切，据说两人还换贴了。”
许显纯最终还是说了。
“没拜干娘？”
杨信笑着说。
“这个还没有，不过他俩既然已经换贴了，那叫一声干娘想来也是少不了的。”
许显纯也笑了。
“看看吧，这就是他们这些所谓忠义之士的真面目，看似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一个个恍如站在阳光下伟岸高大，指着我们痛斥为趋炎附势的奸佞小人。结果呢，需要趋炎附势时候毫不犹豫地跪了，他们准备用什么来满足这个老女人，提议陛下封她保太后？”
杨信说道。
“这个应该不至于吧？”
许显纯愕然道。
“不至于？那么他们还有哪些能让客氏真正开心的，或许咱们可以打个赌，用不了多久，肯定会有某个小官上这个奏折。”
杨信说道。
他猜对了。
就在这同一刻，同一座城市的另外一间书房内。
“保太后？”
叶向高愕然道。
“简直是胡闹，这成何体统？你们是想让天下人耻笑？去年咱们还是骂客氏妖妇祸国，今年却要请陛下封她保太后，你们不怕丢人，老朽还不想让朝廷沦为笑柄？
再说，大明何曾有过保太后？”
他紧接着怒道。
“台山公，不然又能怎样？杨贼与魏阉是拆不散的，司礼监掌印极少善终者，只要杨贼在，魏阉就算下台也可保善终，魏阉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杨贼为敌。但咱们没有宫内之助，终究也是没用的，张国纪毫无用处，皇后最近反而与杨家越走越近，咱们唯一能拉拢的只有客氏。
保太后而已。
这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大明虽然没有过，但制度上也没说不行，说到底如何解释，还不是凭咱们，客氏从小抚育陛下，以此之功一个保太后有何不可？
再说不请陛下封她保太后，难道请陛下封她皇贵妃？”
陈仁锡说道。
这是他从客氏儿子侯国兴那里得到的客氏开价，这个女人也知道皇贵妃什么的难度太高，主要是她和天启之间关系已经定死了，她就是天启的奶娘而已。她变成皇贵妃等于皇室公开丑闻，她和万贞儿不一样，万贞儿是宫女伺候成化，但她不但有男人而且还有儿子。
她不可能当皇贵妃。
但保太后可以，而且保太后也是有过的，虽然就北魏出现过，但大明制度也没有说不准，最终是不是封保太后，还不是文官那张嘴？
过去她肯定不敢指望，哪怕她让阉党给她提出来，东林党也会坚决反对，天启不会坚持的，但现在不一样，只要是东林党主动提出，那么阉党肯定毫不犹豫地加入。最终阉党和东林党合伙把她抬上保太后的位子，而大明目前没有太后，就太皇太妃和皇太妃，她哪怕是保太后，那也是太后，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
过去她对于张嫣来说，只不过就是一个宫女。
但保太后不一样。
张嫣变成了她的晚辈。
“越说越不像话！”
叶向高喝道。
给客氏请封保太后？
他的一世清名一下子就毁了。
去年他们还把客氏与魏忠贤，杨信并列为三贼，对这个女人可以说口诛笔伐，俨然陆令萱再世，仿佛大明就要被她害得亡国般。然后今年就来个大转折，把她变成从小抚育皇帝的功臣，把她变成一个贤良淑德足以为天下女人表率的活菩萨，请皇帝像北魏时候一样封她保太后。
这完全可以说毁三观啊！
传出去真得会沦为天下笑柄，东林党立足朝廷的人设就是正人君子不会趋炎附势，至今还在诏狱的杨涟等人，代表着东林党的铮铮铁骨。
但现在……
他们与阉党有何区别？
阉党都没敢给客氏请封这个保太后啊！
阉党都没这么不要脸啊！
东林党的正人君子们，居然为了拍客氏马屁，丧心病狂到给她请封保太后了，这让那些视东林群贤为偶像的天下士子怎么想？完全茫然了崩溃了三观尽毁了。
他是肯定不能同意。
“台山公，事急从权，杨贼都已经搞出红巾军了，咱们难道还继续拘泥这些？常州，镇江四县那些罹难士绅的冤魂，还在等着咱们为他们伸张正义，江南那些在红巾军威胁下朝不保夕的士绅还在等着咱们。台山公此刻可以从容不迫，可下官桑梓之地已然在贼人刀锋下，吾日暮途远，吾故道行而逆施，下官终不能坐视桑梓之地落入贼手。
纵然为天下笑柄，下官也要为奉圣夫人请这个保太后。”
陈仁锡毫不客气地说道。
说完他直接拱手，然后仿佛一个殉道者般，傲然地走向门外。
叶向高身旁的黄道周都看傻了。
叶向高同样一脸无奈地看着陈仁锡那远去的背影……
“我终究还是老了！”
他幽幽地说道。

第四四二章 皇后与杨都督私通啦
第二天。
“怎么样，我赢了！”
杨都督笑着对许显纯说道。
今天一早翰林院庶吉士陈仁锡，都察院御史李应升分别上奏，以奉圣夫人抚育皇帝之功，请效法北魏保太后例封奉圣夫人为保太后。
这份奏折一上，整个京城哗然。
保太后？
这也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文臣献媚起来比咱们更狠啊，咱们最多也就是喊她一声老祖奶奶，他们直接就保太后了，太皇太妃，皇太妃，李太妃全都在，算起来皇太妃才是真正抚育陛下的，她都仅仅是一个皇太妃，这边就敢直接保太后？”
许显纯一副三观受到严重冲击的表情说道。
“这个女人终究年纪越来越大了，她得为以后考虑了，皇后也罢，其他几个妃子也罢，终究都是年轻人，哪天她被冷落了，你以为皇后不会报仇？这时候她最聪明的选择的确就是保太后，先把自己的名分定下来，以后谁也没法动她，毕竟这样算起来皇后也是她的晚辈，而没有这个名分，她终究不过是宫中一个与宫女无异的妇人。”
杨信说道。
他倒不用在许显纯面前避讳什么。
这时候小草突然跑进来……
“皇后，皇后带着太子到医院了。”
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个女人反应也很快啊！”
杨都督说道。
的确，张嫣的反应极其迅速，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带着太子以检查身体为由，匆忙赶到了杨家的医院。
她其实经常到医院。
这是天启允许的，甚至皇帝陛下还鼓励她带着太子到医院，而且医院也专门为她单独建了一处病房，完全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就连护士都是专门的，全是从杨家那些庄户里面挑选的年轻姑娘，车也是专门配备的。这时候不仅仅是皇后和太子，就连天启的两个女儿有病也到这里，包括皇帝陛下自己，至于太医院则负责其他人，其他人不需要担心什么。
半小时后医院的一个房间内。
“娘娘，您这是何意？”
杨信愕然地看着躬身行礼的皇后殿下。
“河间侯，此处没有外人，你我就坦诚相见了，那恶妇想做什么想来河间侯也清楚，嫣终不能一辈子受其欺压，如今她就俨然后宫之主般，唯独缺了一个名分而已，若她做保太后，那这名分也就有了，那时候在宫里更加变本加厉，恐怕用不了几年我就得被她害死。
嫣恳求河间侯能帮我。
家父的确与东林那些人交往甚密。
但他们也无非利用我对付河间侯，如今见利用我没什么用，立刻将我抛弃转而去与那恶妇合伙，既然如此我张家也与东林党一刀两断，家父那里还有些都督喜欢的东西，回头就送到都督手中。
不过也没有太多有用的，都督的雷霆手段把那些魑魅魍魉扫荡得太快。
但里面还有一样是都督尚不知晓的，陈仁锡等人培养了一个美女，原本想让我献给陛下，以对付那恶妇，但被我拒绝，他们又想让我做主，趁着给信王选妃送到信王那里。
我怀疑他们想利用信王对付您。”
张嫣说道。
她倒也的确是坦诚布公了。
“这个女人是不是姓周？”
杨信笑着说道。
“呃，这也没瞒过河间侯？”
张嫣愕然道。
这就可以对上了。
实际上杨信并没有特别在意陈仁锡的皇后养成计划，毕竟这时候还太早，但他还真没想到这些人如此迫不及待，这就开始惦记往宫里送了。不过张嫣也不是傻子，前门拒虎后门迎狼这种事情她是不干的，就算周萝莉进宫真得到天启的宠爱，最后她还是没什么好处，话说当年媚娘姐姐不就是这么上位的吗？
张嫣想做下一个王皇后吗？
他们太小看这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小少妇的头脑了。
但转而想送到信王那边，这就意味着东林群贤终于开始考虑让皇帝落水了。
毕竟目前的崇祯简直就是圣主明君的模板，不好奢侈，从来不喜欢搞那些奢靡的东西，而这在藩王中几乎可以说鹤立鸡群一样，喜欢读圣贤书，对于儒家典籍的学习完全可以达到正牌士子级别。礼贤下士，从来不沾那些奇技淫巧的乱七八糟东西，虽然才十三准确说已经快满十四了，但少年老成，做事已经称得上稳重。
和他哥哥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云泥。
绝对可以说和他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惜不是皇帝。
这样东林群贤就难免动别的心思了，而张嫣如今反而主动亲近杨家，估计也是猜到了这一点，原本历史上张嫣的儿子没保住，自然别无选择，只能与他们一伙推崇祯上位，可如今张嫣有儿子，而且儿子已经被封太子，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而杨信肯定会和她站在一起。
但现在……
“娘娘，此事您也别急，这件事还用不着咱们出头。”
杨信说道。
“河间侯，这是东林党提出的，其他人不会反对，那些本来就巴结那恶妇的大臣肯定会支持，最后就是整个朝廷都支持。”
张嫣说道。
她很明显是真急了。
客氏要是当上这个保太后，估计她儿子不登基她是别想翻身，而就冲着这段时间客氏处心积虑弄死她儿子的干劲，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儿子能够活到登基的那一天，更何况客氏当上保太后，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后宫老大，想要弄死她儿子就更容易了。
话说客氏弄死多名怀孕宫女这种事情，她也不是一点风声没有听到的，更何况这个皇宫里小孩夭折的机率本来就高，去年皇长女就差一点夭折了，也是靠着杨家的医院救过来的。
“娘娘，你要相信，沙子里终究还是有几颗真金的，而且东林党也不是一家的。”
杨信说道。
“但愿如此。”
张嫣明显不满地说道。
“娘娘，你就相信我吧，至少目前还轮不到咱们出头。”
杨信说道。
的确，这时候还轮不到他们出头。
东林群贤虽然也就那样，但必须得承认，里面还是有几个道德楷模，比如说黄道周这样，明显可以称得上有道德洁癖的。
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再说这也的确有点毁三观，就连那些中立派官员也未必肯坐视，更何况东林党内部本来就内斗激烈，这件事是陈仁锡提出的，而李应升则是江阴人，而且也是江阴团练的核心，他家是顾山的，和徐霞客的情况类似。说白了这件事就是直面红巾军的这些文官被逼急了，毕竟他们可以说首当其冲，陈仁锡是苏州人，不把红巾军解决，他们家早晚被打土豪分田地，而解决红巾军首先得解决杨信。
他们迫切需要拉住客氏。
这种情况下脸面什么的只能放到一边了，毕竟脸面没有家里的田产重要，话说这些人谁家还没个几万亩良田，要是被分了以后还怎么琴棋书画？还怎么风花雪月？话说最近几个沦陷区的京官，都已经穷得不四处借钱了，原本的教坊司常客们也基本上去不起了，甚至还有人在典当度日，搞得恍如咱大清那些放不了缺的捐班一样。
陈仁锡这些可不想落到这种下场。
可别人和他们不一样，绝大多数东林系的官员，并没有被逼到必须抛开脸面的程度，他们憎恨红巾军，但红巾军终究离他们太远，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事实上的压力啊。
他们还得要脸啊。
这种事情终究太丢人了。
他们不能跟着陈仁锡这些人一起，让东林党这个原本充满正义的名字变成一个恶臭的腐肉。
他们这样和阉党有什么区别？
甚至阉党都没像他们这样不要脸，陈仁锡几个为了家里的土地财产可以把廉耻二字抛开，但其他那些远离红巾军，没有这种迫切压力的东林党还不想被他们拉下粪坑。
他们会最先跳出来，甚至与陈仁锡等人彻底划清界限的。
既然如此张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紧接着皇后殿下就出去，然后带着做完检查，实际上就是来洗了个澡的太子殿下登上专用马车，这里的洗澡是用温度计控制水温的，杨信都造罐头了，自然不能没有温度计。而皇后和太子的这辆马车是铁皮制成有外置的炉子和水循环的，而且是封闭的，但外面专门有人跟随用皮囊通过多层纱布的过滤系统向里面鼓风，里面同样有宫女负责不断向外鼓风。
不就是没有机械吗？
但有人力啊。
这样就有了完善的空气流通系统，而且还是通过多层纱布过滤的。
这辆特殊的马车，在大队锦衣卫保护下，迅速驶出了医院，然后向着并不远的皇宫驶去。
而在距离此处不远的一扇窗口，吴昌时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立刻准备揭帖，就说杨信与皇后私通，今晚就至少做出一千份，在京城周围散发，去通知陈明卿，让他去找侯国兴，告诉他，杨信已经答应帮皇后。”
他恍如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般说道。

第四四三章 你们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而就在此时，都察院已经吵翻了天……
“阁下欲何为？”
袁化中怒斥李应升。
后者端坐在那里保持着沉默。
“天下万民皆知我等为正，阉党为邪，正邪如泾渭分明，而天下万民所望我等者，正因我等持正守一，不为强权而屈膝，不因利诱而夺志，东林为何？东林即为诏狱中那虽受尽酷刑而终不屈之三君子。
那么阁下请告诉我。
自今日起，我等还能对天下万民说正气二字否？
我等还有颜面对诏狱中三君子否？”
夏之令逼问道。
李应升依旧保持沉默，仿佛就是一尊石像，很显然他不准备回答，因为根本没法回答，他有什么理由，他用什么解释？这里都是东林党的骨干，都是互相知根知底的，谁都只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但他们同样不能用那个理由，因为这根本不符合他们的人设。那他现在能说什么，说你们一个山东人一个河南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红巾军没有在你们家打土豪分田地……
“诸位，仲达兄也有难处。”
周宗健讪讪说道。
他是吴江人。
“难处？这点难处可比得上诏狱中三君子？”
河南永城人练国事说道。
“不知若有朝一日亳州亦为红巾军占据，君豫兄是否还能如此从容。”
蒋允仪冷笑道。
他是宜兴人。
“阁下这是何意？
今日所言者正邪而已，若人人皆以私心，那去献媚客氏这种事还轮不到你们南人，我等皆北人，所以与诸位并肩者，正以正邪不两立，若以私利论之难道不是正应献媚阉党，那时高官可得，厚利可至，然我等能抛弃私利，诸君却为私利献媚阉党，那我等还与阉党斗什么？
干脆都去抱着阉党大腿，去认那客氏为母好了！”
魏光绪怒道。
他是山西武乡人。
“谁认客氏为母了？”
同为宜兴人的毛士龙怒道。
“陈仁锡既然与侯国兴换帖，自然少不了称那客氏一声干娘。”
陕西耀州人宋师襄笑着说道。
然后练国事等人一阵哄笑。
“你们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换帖是换帖，换帖又不是认客氏为母。”
周宗健脸红脖子粗地说道。
“还咬着牙不认，既然敢认那客氏为母，就是痛痛快快承认，敢做不敢当，这就是你们江南之风？”
宋师襄笑道。
“你这是何意？”
蒋允仪忍无可忍，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喝道。
“怎么想动手啊！”
旁边练国事则推了他一把喝道。
蒋允仪猝不及防，再加上练国事用力稍微大点，一下子被推倒在地，脑袋正好磕在桌子上，立刻就是发出一声惨叫。
“尔等北人欲欺南人否？”
毛士龙怒道。
紧接着他上前抓住练国事就是一拳。
原本还想去扶蒋允仪的练国事立刻怒火上窜，一把抓住其胸前，旁边一个人抓住了他胳膊，紧接着又不知道谁推搡了一把，同时几个原本置身事外的御史赶紧上前，但这时候房内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哪个倒地惨叫一声，随即骂声也混乱的响起……
“住手！”
外面一声怒喝。
众人瞬间停下，保持着原本动作看着走进门的几个红袍。
“一群御史公堂群殴，成何体统？君子绝交，不出恶语，更何况殴斗？老朽欲联名上奏弹劾陈明卿，诸君欲从者可来。”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看了看依然扮演石像的李应升然后说道。
袁化中，夏之令等人立刻撇下周宗健等人，迅速出门站在了赵南星后面，而且不只是赵南星，和他一起的还有右都御史曹于汴，左副都御史孙鼎相等都察院目前绝大多数都御史，不过全都是北方人。这几年因为九千岁终究还是倾向于北方人，都察院几个都御史多数都换成北方的，但这些人也是东林党，事实上东林党内部控制权正在逐渐转入北方人手中。
甚至他们比南方人冲的更猛。
原因很简单。
大明经济掌控在南方士绅手中，北方所需商品大量来自南方，从某种意义上说大明就是南方输血北方，运河上源源不绝的物资皆是从南向北，而从北向南的却多数都是空船。
最多也就是运些棉花。
但这些棉花又得在南方变成布匹运回来。
那么那些北方士绅里面，谁会成为这个由南向北的输血的获利者呢？
自然是和南方士绅关系最好的，能够在需要时候为南方士绅冲锋的，所以天启朝那些与九千岁恶斗的东林党，北方人的比例极高，后世文人们会把他们美化为正义之士，但谁都明白他们肯定不是为了正义。说白了这些人就像美国元老院那些资本家支持的家伙一样，都是南方士绅们养的狗，李三才为什么几十年聚敛相当于万历内库一半的家产？
就是因为他是北方官员中反对万历税监最坚决的，甚至曾经收买监狱的死囚把税监手下的税吏全都咬成同伙，然后全都抓起来杀了。
四百万家产就他得到的回报。
商业利益的输送最简单也是最有效还最隐蔽。
为什么都察院那些御史跳的欢？那是表演给金主们看的，同样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名字，然后当需要在商业上合作时候，那些南方士绅会选择谁？当然是这些为他们仗义执言的人了，这不是什么正义与邪恶的问题，这就纯粹是银子交易而已。
赵南星就这样带着一帮御史，迅速前去联名上奏了。
而就在这同时不仅仅是他们这里，就连六科廊房和翰林院也吵翻了天。
那些红巾军附近地区的官员支持陈仁锡，尤其是那些常州籍的，得益于这一带科举鼎盛，远超其他地方的进士比例，他们在官员中比例同样很高。而那些距离远的，如北方，山陕，四川，甚至闽粤等地官员，尤其是东林党系统的，则毫不犹豫地反对。
他们倒不一定多么富有正义感。
而是必须保住东林党的形象，必须确保东林党不被这些人拖进粪坑。
毕竟谁都知道陈仁锡是东林党，而且还是东林党目前核心成员，再加上李应升也是。
他们做什么，在外界看来就是东林党做什么。
这种情况下必须显示出东林党和他们的不同，尽量挽回他们所造成的恶劣影响。
东林党这个旗帜不能倒。
这杆旗帜扛在谁手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不能倒下，它必须是正义与光辉的象征，只有这样在这个体系内的一切才能维持不变。
第二天。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杨都督感慨道。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轻松撕裂了东林党。
现在苏松常这个东林党起源地的政治集团，反而正在被原本以他们为核心的其他各地东林党抛弃，正牌东林党反而成了一群投机者，而原本只不过是受他们影响以东林党自居的外围集团，反而变成了铁骨铮铮的正牌东林党。南直隶东林党原本核心成员们，现在反而在遭到北方，闽粤甚至四川籍东林党官员的口诛笔伐，这倒是很有意思了。
但前者也没办法，毕竟直面红巾军的不是这些人。
这些人的确可以从容不迫地谴责陈仁锡和李应升，用对他们的口诛笔伐来显示自己的正义。
可他们不行啊
“越来越有趣了。”
杨信很满意地说道。
没有什么比看着这些忠臣义士们，一个个被他逼成奸臣，更能够满足他的恶趣味了。
“你该看看一个更有趣的。”
刚刚从新城赶来的杨夫人，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把一张类似传单的东西放到了他面前。
杨信扫了一眼……
“呃，这是从哪里来的？”
他愕然道。
“城外正有人把它扔在官道上，而且据我所知已经扔了很多，在我进城前同样也有很多被人捡走了，甚至我在城里都看到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收缴，不过明显是在敷衍，还有人公然拿着看。”
杨夫人很认真地说道。
“你要相信我，我和她是清白的。”
杨信说道。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但是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和皇后之间会传出这样的东西，你想过皇帝陛下看到这东西会如何反应吗？”
杨夫人说道。
好吧，这份传单或者用这时候的称呼揭帖上，是杨都督和张嫣之间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不但内容很劲爆，恍如亲眼目睹般，而且日期很近，实际上就在昨天，也就是说有人一夜之间就编出这份东西，而且迅速排版印刷出来。考虑到北方印刷目前还习惯用雕版，南方才大量使用木活字甚至铜活字，那么这些人的效率可以说相当高，一夜之间就完成然后迅速散播开。
“他们怎能凭空污人清白呢？”
杨信义愤填膺地说道。
说完他拿着揭帖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杨夫人愕然道。
“当然是去拿给人家老公看看啦！”
杨信说道。
说完他就在杨夫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昂然地走了。

第四四四章 兄弟
“河间侯，快看！”
杨信一到科学院，就被天启拉到了一个桌案前。
宋应星正在那里摆弄着一个卡尺，而且是完全按照现代卡尺的标准用黄铜制造，精度肯定不是一个级别，不过就他们目前工作来讲完全是够用了。
实际上单纯的卡尺一直都有，从王莽时代发明以来并未失传。
清末吴大澂记载，他曾经见过五件流传下来的王莽卡尺并做了拓本，不过他的著作中只有文字，拓本没保留下来，但他对卡尺的文字描述，正好和现代出土的那个对应起来，他看到的肯定不是从王莽时代传到清末的，肯定是后人一直在制造使用。
“有这个东西，以后再做什么就好办多了。”
杨信拿过卡尺说道。
“其他的呢？”
他紧接着说道。
宋应星默然无语地打开面前一个木头盒子……
三角板，直尺，半圆规，而且还是用水晶雕刻的，圆规，最重要的是还有绘图笔，真正的铅笔，用人工雕刻出来的石墨棒，夹在两个木片中在粘合起来。
手感还是不错的。
杨信拿起铅笔感受一下，不得不说皇帝科学家就是好，只要想要的完全不需要考虑成本，毕竟天启有一个世界上最富裕的帝国支撑。
这一点是那些发明家根本无法企及的。
可怜瓦特为了他的蒸汽机，光赞助商就熬死好几个，而且还得靠额外发明了一样东西赚了钱才维持下去，但这种事情在天启这里，明显是不会出现的，他想要什么都是最好的。无论这根铅笔还是水晶的半圆规，全都是堪称奢侈品级别，其他那些同样也都不是随随便便找块木头板子，而圆规明显是首饰工匠精心制作，甚至上面还雕了一条很小但活灵活现的龙。
“拿纸来！”
杨信拿着三角板说道。
旁边小太监赶紧铺上同样也是特制绘图纸，据说是由宣城小岭曹家最好的造纸工匠制造。
“这是三视图。”
杨信一边画一边说道。
他画的是一个闸阀的零部件，造蒸汽机当然必须有阀门，事实上把蒸汽机各种配套零件全造出来，本身就是一个大工程，所以杨信才自信能让天启五年心无旁骛，随随便便一个零件都不是一下子能完成的，光这一个阀门就能让天启忙很多天，这个不可能一次成功。
“这个比咱们画的那些明了，不过仍旧需要更细致的吧？”
宋应星说道。
尽管他看到杨信就想起这个混蛋的那些累累罪行，尤其是当年欺骗自己感情的恶行，但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自觉地摆出学生姿态，谁叫自己知识水平和人家差太多呢。
“这叫剖面图，接下来还有立体图。”
杨信说道。
就是一个简单的小零件而已，紧接着他就画出了所有图形，然后在一片惊叹的目光中把铅笔一放。
“这叫标准化。”
他说道。
说话间他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随手递给了天启，皇帝陛下愣了一下，拿着纸立刻后退一步，打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紧接着转头狠狠瞪了客氏一眼。
后者一脸无辜表情。
天启直接走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把那张纸摔在她身上……
“送奉圣夫人回家！”
他用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说道。
客氏愣了一下，看着那纸上内容起身想说什么，但天启狠狠瞪了她一眼，他俩也算心有灵犀了，毕竟在一起二十年了，客氏拿着那纸什么也没说，默默站起身走了，临走前还用仇恨的目光看了看杨信。
而天启则转身走回到杨信那边，后者依然趴在桌子上画图，天启也没说话，看着他迅速再画出一个零件，就这样整整整过了半个时辰，杨信一刻不停地完成了一个闸阀的所有零部件图，宋应星迅速把这些图收集起来。
旁边就有专门的铸造工匠，而且是精通失蜡法铸造，原本是专门给宫里铸造各种铜器的，这个对他们来说完全小意思，毕竟这个更简单，至少和那些各种工艺品相比，这个真简单得多。
宋应星和这些工匠离开。
天启挥了挥手示意周围剩下的人都走，这些人赶紧离开，最后就留下他们俩。
“让兄见笑了。”
皇帝陛下带着一丝苦笑说道。
“陛下，女人之间很难理喻，臣家里有时候也令人头疼。
皇后的确去找过臣，还是被陈仁锡二人那份奏折吓的，女人在这种事情上都容易胡思乱想，毕竟她们在宫里无所事事。
奉圣夫人也是自己胡思乱想所致，只要陛下在，谁也不可能敢动她，她的年龄终究还是得走在陛下前面的，说到底两人本来就不存在什么事情，倒是陈仁锡二人的奏折反而是在挑起事端，原本就是没事反而被他们挑出事来。
臣倒是不怕别的，就怕还会有人继续挑拨奉圣夫人和皇后。
至于这份揭帖，陛下根本无需在意。
而且也不是奉圣夫人所为。
奉圣夫人没有这样能力。
皇后是昨天去找臣的，到目前加起来还没十二个时辰，要想在这么短时间完成这些，必须是猜到皇后去找我，再提前准备好一起。
皇后一去立刻动手。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么短时间迅速完成大量揭帖印刷，并且安排人手去散发，就这种行动能力，陛下，不是臣瞧不起奉圣夫人，她和她的那些人真没有这本事。
臣怀疑有人在专门布局，奉圣夫人只是他们这个布局中的一环而已。
在陈仁锡上奏之前，他和文震孟等翰林院一批人曾经凑在一起聚会过，之后御史黄尊素带了一批复社的人过去，其中包括复社的主导者吴昌时，南京兵部尚书许弘纲的侄孙许都，而他们是目前江浙年轻一辈对臣和臣大爷仇恨最深的，臣怀疑是这些人在布局利用奉圣夫人来对付臣。”
杨信说道。
“红巾军之事，终究还是做得有些过火了。”
天启说道。
他和九千岁实际上之前就后悔了。
这件事明显过于刺激，但好在杨信终究还是镇压住，既然这样他们当然也不会在胜利的情况下退缩，但现在看来，那些士绅并不准备就此善罢甘休。
“陛下，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无需管这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更何况这些人也的确该好好治一治了，武进等四个半县统计出的田地比朝廷户籍上的，多出了超过三成，也就是说仅仅这四个半县，哪怕再扣除一些官府及卫所的田产，过去仍旧隐瞒一百多万亩，这是世世代代隐瞒的。
多少赋税啊！
这算是对他们的惩罚了。”
杨信说道。
“的确，已经做了，没必要为此后悔，江山终究还是朕的。”
天启说道。
他终究还是一个皇帝。
在他看来天下就是自己的，红巾军一事就算错了，作为皇帝他也不需要后悔，更不需要承认错误，再说他也不是没给补偿，不但给了那些士绅四川等地的垦荒权，而且对那些官宦世家的数十名年轻士子，统统荫其入国子监。
这就已经对得起他们了。
相反他们还不依不饶，这就太不给他这个皇帝面子了。
“保太后一事纯属胡闹，朕当初是神庙下旨由皇太妃抚育，这是尽人皆知的，若以此封奉圣夫人保太后，置皇太妃于何地？朕何颜对神庙？此事原本就是胡闹，陈仁锡二人明知如此却仍然上这份奏折，已然是对神庙不敬，两人都直接革职。
皇后那边朕会去劝慰的。
奉圣夫人也只是一时糊涂，回头朕让她给兄赔罪。”
他紧接着说道。
“这个倒不用，臣与奉圣夫人也是多年旧识，一点小误会，揭过也就算了。”
杨信忙说道。
就在这时候，小草一脸着急的出现在远处，不停地向这边使眼色，她在宫里属于那种出入自由的，既是杨府的头号大丫鬟，而且还是九千岁的奴婢，她的奴籍可在九千岁家。不但有出入皇宫的腰牌，甚至后宫都能随意进出，实际上她还深受郑太皇太妃宠爱，后者为了确保郑家富贵，肯定要全力和杨信及九千岁保持感情。
小草就是一个纽带。
“小草来了！”
天启说道。
他和小草也很熟悉。
后者一看只好上前行礼，然后继续用目光示意杨信。
“有什么事？”
天启说道。
“万岁爷，咱们的医院被人砸了。”
她索性直接明说。
“何人如此大胆？”
天启怒道。
他对这座医院可是很关心，甚至一些事情还是他提供帮助的，比如显微镜他就送了一台，之前皇长女发烧差点没撑过去，也是这间医院用各种手段降温，包括用药，最终给硬生生救回来。
谁都知道这座医院的特殊性，京城无论什么样的达官显贵，都没有敢找这座医院麻烦的。
敢砸这座医院？
那绝对可以说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
小草看了看皇帝，然后看了看杨信。
“是奉圣夫人的儿子，说是要找什么皇后的证据。”
她弱弱地说。

第四四五章 帝王之怒
医院。
“砸，给我砸，把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都给我砸了。”
一个穿着红色官袍，胸前带狮子补子的半大小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着茶杯颐指气使地喝道。
这就是侯国兴。
虽然今年才十五岁，但已经是都指挥使衔。
而且同样也是锦衣卫。
在他面前一帮家奴和狐朋狗友，正在把病房里的东西不断抱出来，然后摔在院子里，至于那些病人同样被驱赶出来，而在他们周围，那些医生护士们全都默默地看着。院长王化贞同样端着个茶杯站在一边看热闹，以他那老奸巨猾的头脑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看个热闹就行了，反正以他的经验可以判断，这件事最后肯定是客氏倒霉。
他对杨都督还是有着足够信心的。
因为这些人已经在作死了，而且还是作大死。
“玛的，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死人骨头，你们连死人骨头都供着，这不是妖邪巫蛊是什么？”
侯国兴看着被扔出的一副骨骼标本喝道。
王化贞继续无动于衷，这种骨骼标本对普通人的确很难搞到，但对他来说一封信到毛文龙那里，要多少就有多，甚至供他解剖的死尸都很简单，毛文龙那里随要随有，就是活着的都没问题。
所以这座医院的外科水平同样突飞猛进。
已经可以做简单的手术了。
这时候他的那些器官标本也开始被扔出来，一个个装在大罐头瓶子里，原本都是泡在酒精里面，但现在一个个摔碎在外面，连同里面的酒精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这下子侯国兴更来精神了，藏着这些东西的那还不是妖人，不是妖人谁会把这些心肝肺什么的装瓶子放在屋里，说不定的这些妖人平常还吃人呢，这完全可以说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他立刻一脸激动地怒斥这些行巫蛊的妖人。
王化贞继续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他的目光让侯国兴很不爽，一点没有成就感。
侯国兴就是故意来把事情搞大的，这倒不是他妈授意的，他妈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皇宫，甚至出宫都得天启特批，很少回家，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客氏也不知道，不过知道了肯定也会支持的。其实她自己就造张嫣的谣，说张嫣是一个死囚的女儿，是张国纪收养的，后者是真的，张嫣的确不是张国纪的亲生女儿，但前者是她编的。
然而天启并没有因此对张嫣厌恶起来。
那么再继续造谣张嫣和杨信私通，继续刺激天启，一举打击两个敌人，这明显符合客氏的风格。
但这件事她真不知道。
而怂恿侯国兴来闹事的，是他不久前刚刚换帖的大哥，他对他换帖的大哥可以说言听计从，他大哥是翰林啊，从小可以说不学无术的他，突然跟一个翰林做了兄弟，而且对方还那么有才学……
当然，他其实也不懂什么才学。
但这个大哥懂的真多啊，这种情况下当然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哥说杨信和皇后勾结对付他妈，他要揭露这两人的奸情，然后他妈在宫里面就再无对手了。
那他当然要听了。
他一个十五岁的纯粹纨绔子弟懂什么？
“把那个老东西给我带过来。”
他指着王化贞喝道。
老王愕然了一下，不过紧接着将目光转向他身后，但侯国兴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下都在停下……
“听到没有，把那个老妖人给我带……”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间感觉那椅背一下子撞在自己后背，紧接着他就带着强烈的推背感直接飞起来，他惊恐地尖叫一身，瞬间又从半空坠落，连人带椅子砸在那堆标本中。好在下面就是一具刚刚解剖了一半的死尸，给他提供了足够的缓冲，并没有摔在那些碎玻璃里面，然而……
“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
然后他发疯般挣扎着，从那个已经开了膛的，为大明医学事业做贡献的死尸上爬起来，但因为他双手胡乱地抓，里面一堆零碎直接被带出来，搞得场面恍如恐怖片。
旁边几个护士终于被恶心地吐了。
“侯家小子，你好大官威啊。”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这时候侯国兴终于被手下扶起来了。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遇上这种事情一下子血往上撞，怒不可遏地甩开那些手下冲向杨信……
“你这个秽乱宫闱的奸臣，我跟你拼了！”
他怒吼着。
而且还顺手拔出一个手下的刀。
他就那么转眼冲到杨信面前，但紧接着杨信的大脚就出现在他胸口，于是他又倒飞回去，而且还是砸在那具死尸上，旁边的手下上前赶紧扶起，但突然间伴着一阵妖风，杨都督出现在了他们眼前，直接一脚把侯国兴又踩了回去，踩进了剖开的肚子里。
可怜的侯国兴这下子真的崩溃了。
“统统都拿下。”
杨信踩着他喝道。
他后面跟随来的亲军卫士兵立刻涌上前……
“河间侯，你想干什么？”
后面一个人突然喊道。
杨信踩着侯国兴转回头。
这次进来的是客氏的弟弟客光先，很显然他是得知杨信回来，匆忙才带着人赶来增援，他的官还高，已经是都督佥事，虽然是没有实职的官衔，但因为客氏的得宠，一样在京城算得上很有势力，尤其是身边聚集了一堆趋炎附势者。至于卖官鬻爵充当钱权交易的掮客，这种事情就不值一提了，这本来就是他们这类人主业，但相比起实际控制东厂的魏良卿，他们这些人真正的权力没有多少。
他们倒是很喜欢把皇宫里的东西往自己家搬。
“客佥事，你是来打砸我的医院，还是来抓这些打砸医院的歹徒？”
杨信踩着他外甥说道。
“姓杨的，你别得寸进尺，须知这是奉圣夫人之子，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把人放了，我们陪你一千两银子，但你要想闹，那咱们也奉陪到底。”
客光先怒道。
“明白了，把他也拿下！”
杨信说道。
“我看谁敢抓我？”
客光先很是高傲地喝道。
那些亲军卫的士兵自然清楚他是谁，他们就是西安门轮值的守卫，杨信来不及去叫锦衣卫，直接把他们带了过来，当然，是天启下旨的，但畏惧客家势力的他们此刻要抓客光先还是有点畏缩。
“姓杨的，别以为你就只手遮天，须知宫里面终究奉圣夫人说了算，就是你大爷也得靠着奉圣夫人，还敢抓我们，你有这资格吗？你配吗？谁给你这胆子连我们都敢抓？”
客光先趾高气扬地说道。
然后突然间身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原本站在门前台阶上的他，惊叫一声直接滚落下面……
“我给的。”
他背后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说道。
紧接着大批身穿便装的半大小子涌入，其中几个直接将长矛顶在他胸前，其他那些在他那些手下惊愕的目光中，全都端着类似的长矛，直接将他们顶到了一旁，其中一个还想反抗，被对面少年毫不犹豫地捅进身体，在他的惨叫声中剩下那些吓得全扔了武器。
“我给他的胆子，你有意见吗？”
一个便装的年轻人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低头说道。
“万……”
客光先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少年士兵一脚踩在他嘴上。
这就是天启的少年近卫团。
九千岁亲自负责，除了他自己外，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千少年，然后在皇城设立军营封闭式管理，三班倒轮值每班三百人跟随皇帝，作为皇帝陛下的贴身侍卫，他们目前不训练别的武器，就是刀和长矛，不过长矛也不是那种丈八长矛，而是一丈的大枪。
另外还有盾牌。
甚至包括以身体为盾牌保护天启的专门战术。
当然，都必须水性好，经常进行潜水训练，在水下憋气几分钟都没问题。
同样天启出行也是这支少年近卫团贴身保护，至少以杨信的标准看，目前的天启不至于落水了，几个人刺杀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了，目前能做到的保护措施也就是这些。而且这支近卫团不跟宫里其他任何人接触，就连太监给他们送饭都不准和他们说话，他们只听各自队长的，而各自队长则听九千岁的，后者通常每天过去安排他们一天的轮值训练。
剩下就是他们自己训练并等候轮值了。
他们除了各自的队长外，也没人懂官话，内部都是以各自的方言交流。
天启没有再搭理客光先，而是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无论那些摔烂的标本还是那些医疗器械，比如说听诊器之类，全都是他带着武之望，王化贞这些人根据杨信提议制作的，现在全被这些混蛋毁了。听诊器上费尽心思才做出来的象牙管被摔断，同样成品率至今低得可怜的水银温度计被摔碎，尤其是看到那台显微镜都被摔得面目全非后，皇帝陛下瞬间爆发了……
“统统下诏狱！”
他怒吼一声。

第四四六章 你是电，你是光
话说天启都快气炸了。
他对别的事情并不上心，尤其是现在，对女人也就是正常人的程度，对钱财其实也不关心，只要大臣们别因为银子打扰他就行……
这也是九千岁受他信任的原因。
依靠着杨信在外面抄家的九千岁从来不会让皇帝为此操心。
对权力他也不太在意。
真正要是在意这个问题，天天惦记害怕别人夺权，他就不会让三个都已经三十多的叔叔全留在京城到现在还没走了。
而且对他弟弟还真正负起责任。
他和他弟弟没有共同语言是一回事，但他对他弟弟的教育可从没松懈，真要是那种警惕的人，他巴不得让人天天带着自己弟弟吃喝玩乐，就像萧衍看到他弟弟的奢华生活无比开心一样，但他对崇祯却是真正表现出长兄如父。同样对于大臣们也没有太多提防，就连内阁首辅如今都是廷推的，要是以他自己心意，干脆就是孙承宗了，可大臣们都要廷推他也就是廷推了，哪怕不是很喜欢叶向高也依然接受廷推结果。
但是。
就和那种标准的技术宅一样，可以对外面一切都漠不关心，可谁动了他做的东西那是真会爆发的。
眼前这一幕对别人来说，也就是摔了些坛坛罐罐，但对他来说那就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皇帝陛下气得都哆嗦了……
“让许显纯查出谁撺掇的，不招供就打，打死勿论！”
他咬着牙喝道。
客光先都傻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器械吗，这怎么对皇帝比摔了玉玺都狠？话说他哪知道一个技术宅此刻那冲天的怒火，他只能眼看着那些亲军卫的士兵把自己捆起来，这时候许显纯也带着锦衣卫赶到，什么也没敢说赶紧带着这些犯人离开，包括侯国兴也被抓了起来。
至于严刑拷问……
许显纯又不傻，回头客氏去皇宫一哭天启就放人了。
再说了，侯国兴又不是汪文言。
这哪还用得着拷打，到时候把他们这些手下用刑具虐一遍，然后让侯国兴在一旁欣赏一下，就侯国兴那胆量保证立马交待一切，用不着真得严刑拷打激怒客氏，话说许显纯见了她也是要毕恭毕敬地叫声老祖奶奶的，不过经历这件事，至少客氏得老实一阵子了。
“陛下息怒。”
杨信说道。
天启手拿折断的听诊器，看上去一脸的痛心疾首。
“陛下，臣那里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就是臣也想不通的，正好请陛下一同过去研究一下。”
杨信说道。
不得不说此刻的他也算很懂迎合圣意了。
这时候的天启就需要一个新奇东西，好在他早就准备好了，而且绝对是一个很刺激的，比蒸汽机更加刺激，毕竟蒸汽机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想象，但这个东西却可以让天启看见，同样这个东西更狠，估计他能让天启用一辈子沉迷。这也挺不错的，这个皇帝还是很符合他要求的，如果皇帝陛下能这样一辈子沉迷在科学的世界，然后任由他在外面胡闹也挺不错。
毕竟天启真能替他实现这些。
“兄也不懂？”
天启立刻惊讶地说道。
很显然对于杨信也有不懂的这种事情，他已经视为简直奇怪了。
“陛下，臣所知者沧海一粟而已，科学无止境，咱们顶多算是踏进了一方新天地的大门，这方天地广袤无垠，需要的是咱们不停探索，只要咱们的脚步不会停下，那么新的，未知的，会不断在我们面前出现。”
杨信说道。
天启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皇帝陛下暂时抛开了这里的惨状，然后和杨信一同登上一辆四轮马车，在少年近卫的保护下，紧接着出了医院的大门，赶往杨信的河间侯府……
“无可救药！”
在医院附近的一处小楼上，吴昌时一脸无语地说道。
“这昏君到底是如何被杨贼迷到如此地步，要说两人有外交之情还可以解释得通，可他们又根本没有，难道就是那个科学比客氏在这昏君眼中还重？不爱江山爱美人者有之，可这不爱江山爱科学者简直诡异，这科学就如此令人深陷其中？”
许都崩溃一样说道。
他真得很崩溃。
他们这个计划自认绝对不会出意外的。
在他们看来在天启的心目中客氏肯定排第一，杨信和九千岁地位不可能超过客氏，九千岁本来就是靠着客氏，而杨信和天启才认识几年，客氏却是从小把天启照顾大的。她可以说是天启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这样在客氏和杨信矛盾激化的情况下，天启肯定要偏袒客氏，那么他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们的计划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这算怎么回事？
“这样下一步就不好办了。”
吴昌时皱着眉头说道。
的确，按照计划就是天启偏袒客氏，杨信受到打击并且被激怒。
可天启居然偏袒杨信？
“说到底咱们的路子就不对，找我说直接找辆马车装上一百斤火药，再找几个死士驾着，哪天找好机会靠近杨贼引爆，我就不信他能扛住一百斤火药。”
张名振说道。
他们这支锄奸团北上的目的就是弄死杨信。
过完年必须得解决红巾军，今年因为红巾军在杨信指挥下帮助救灾，已经开始向外围贫民间渗透，就连那些机工都开始向往他们那里，如果不迅速把这个毒瘤除掉，周围会有越来越多贫民心里长草，那时候只要红巾军扩张，不用他们动手，周围贫民就立刻揭竿而起。团练就算再能打，最终还是肯定被数以百万计的贫民淹没，但解决红巾军首先得解决杨信，只要有他挡在那里，红巾军就根本不可能解决。
这支锄奸团就是做这个的。
只不过这些名士们总是喜欢绕圈圈，非要搞什么周密的计划，这种事情哪还需要那么麻烦，不就是一锤子的事嘛，弄死杨信有什么难的，他再能打，身上乌龟壳再厚，一百斤火药什么都解决。
非要搞这么多。
直接装上马车找个死士就完事了。
“此乃下策，这些年杨信遭遇的刺杀多了，可有成功者？此贼妖法甚多，此策成功最多五五，一旦失败反遭其噬，此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还是按照备用计划来。”
吴昌时说道。
找个死士载一马车火药的确不难，可万一还是失败了呢？
之前多少惨痛的教训，多少人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刺杀，到头来全都失败，而且给了杨信刀柄，万一这样依然失败呢，那杨信鼻子比狗还灵的传闻，可是早就已经被他亲口承认了。
“二位，想要锄奸就得把生死置之度外。”
张名振说道。
“侯服兄，你锄奸之志令人钦佩，可锄奸也不能蛮干。”
吴昌时说道。
很显然这种军户就是没脑子，运筹帷幄的事情他哪懂啊。
张名振无言以对。
他们三人迅速离开了这座小楼。
而杨信带着天启回到自己的河间侯府，然后直接到了一处房间，这个房间里面摆着一台看上去很莫名其妙的机器。
这个机器最醒目的就是一个转轮，转轮上带着很厚的帆布带，而转轮旁边是一个用于转动的手柄，帆布带的另一端套在一个小的带轮上，带轮连接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更像是一圈圈铜线，但铜线外面明显涂了东西。周围是一个黑色的框子，两根铜线从这个机器上伸出，一直伸到旁边的桌子上，铜线连接着两个端头靠得很近的黑色棍子。
“这是？”
天启一脸的茫然。
而杨信笑着拍了拍手掌，外面的仆人立刻关门。
天启没有任何异常反应，紧接着窗子外面黑布棉帘放下，他也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任凭窗帘和门帘放下，整个房间一下子暗了，杨信微笑着走到了那个手柄旁边抓住手柄……
“陛下，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说道。
说完他就像摇动手扶拖拉机一样，猛然摇动了那个手柄，前面的转轮迅速转动并用帆布带带动了铜线缠绕的东西转动。
天启还没等反应过来，突然看到那两根棍子端头一点白光亮起，眨眼间就变成了刺目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惊叫一声，同时赶紧挡住自己的眼睛。
杨信停下了。
那亮光瞬间熄灭然后整个房间重归黑暗，天启愕然地看着两根恢复原样的黑色棍子。
突然杨信再次摇动手柄，整个房间瞬间再次恍如白昼，而且随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光芒迅速变成了强烈到几乎无法直视，就恍如在看正午天空中的太阳，不过即便这样，皇帝陛下的目光依然没有挪开。
“这是什么？”
天启尖叫着。
“不知道，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臣觉得这光恍如天空中的闪电，但却不知道该是否以此为其命名，正想请陛下为其赐名。”
杨信一边摇着手摇发电机的转轮一边说道。
“那这就是电，这就是神灵之光。”
天启发疯般尖叫。
在他面前手摇发电机带动的炭极弧光灯，继续在释放着刺目的光芒。

第四四七章 触电的感觉
这个的确够刺激。
皇帝陛下简直都快激动的忘乎所以了。
那两个炭棒之间绽放的夺目光芒让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凡人可以触及神灵的能力，这与闪电无异的光芒向他展现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超越了物质的世界……
真的。
这和蒸汽机不一样。
蒸汽机是机械，是用人的智慧来实现的机巧。
它与简单的水车本质并未区别。
只不过更复杂，更巧妙，但所有它的一切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都是现实世界的，它就是一堆钢铁和水共同组成的机器。可这两个炭棒之间的光芒超越了现实，杨信摇动转轮，这里就发出了光芒，这两者之间本来不应该有任何联系，可却实实在在展现在了他面前。
他不明白。
他真得不明白几个线圈的转动为何会让几步外的炭棒变成光芒。
而这光芒并不是燃烧。
虽然炭棒也在损耗，但以他的智慧当然知道，这点炭棒的燃烧根本没有这样的能量，最终他也只能归根于一种神秘的力量，这股神秘的力量被他命名为电。
“陛下，我们还需要改进它。”
杨信停下说道。
“第一，炭棒烧蚀太快，我们需要一种烧蚀更慢的东西，或者我们可以试验一下焦炭，这东西和炭棒本质并无区别，但焦炭更加坚实。
第二，我们需要新的动力。
使用人力恐怕也只有臣的力量才能让它如此亮，换成别人转动的速度太慢，就很难有这样的效果，所以我们需要一套更强的动力。如果蒸汽机成功，那么可以用蒸汽机，但目前我们只能用畜力，水力在皇宫里面很难使用，而且北方还得面对冬天结冰的问题。
另外这个无法用于室内，毕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而且在室内也不需要这么强烈的光芒，倒是可以放在承天门上，以此向外面的百姓显示陛下的天威。
第三，这套机械也得改进。
这就是一个只适合手动的，无法承受长时间运转。
第四。”
杨信顿了一下。
天启疑惑地看着他。
“陛下，请恕臣冒犯，您可以把手背放到这根铜线上。”
杨信接着说道。
天启疑惑地将右手手背放在杨信所指的那根铜线上，杨信立刻转动手柄，皇帝陛下紧接着惊叫一声手瞬间缩回，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仿佛人畜无害地铜线。
“此物其实很危险，臣怀疑如果足够强，甚至能杀人。”
杨信说道。
当然，他就是吓唬人而已。
就这种破手摇发电机也就是能吓唬人而已。
天启更有精神了。
“也就是说那雷电劈人……”
他欲言又止。
“应该就是足够强大的电力，臣之前也试验过，这种电力只有金属才能传导，而且似乎不同金属的传导能力并不一样，使用铁线，就算相同的力量，这光明显比铜线弱，倒是银线反而超过铜线。
既然如此，臣想在皇宫做一个试验。
皇宫那些大殿经常因为雷电而着火造成严重损失，如果雷电就是这种金属可以传导的电力，那么陛下可以在所有大殿的最高处，全都竖起一根铜或铁的长杆，最好一直延伸到地面深入地下。这样雷电落下的时候，因为木头不传导，就会自然得去找这根铁杆，然后顺着它流到地面，最终消散在土地里，如果能够成功，那么以后咱们就不用再担心雷电失火了。”
杨信说道。
“对，直接把它引走。”
天启一脸兴奋地说道。
“大爷来了！”
外面突然响起杨夫人的声音。
杨信忙打开了门，九千岁颇有些尴尬地走进来行礼。
“万岁爷，奉圣夫人刚刚进宫，正在乾清宫里哭，还拿着一包东西说是要让万岁爷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说。
“陛下，要是侯国兴招供，不妨就连同客光先一同放了吧，左右他们只是被人利用而已，咱们要的是幕后主使之人，他们本身并不重要，没必要为此搞得奉圣夫人伤心，说到底终归是她兄弟和儿子。至于那些一同的手下，不妨杀几个以儆效尤，以后再有人试图怂恿他们做不该做的，这些手下畏死还能劝谏一下。”
杨信说道。
他不用猜也知道，天启肯定最后扛不住客氏的哭。
那就干脆顺水推舟吧！
“就依兄，除了他二人，其他一律处决，奉圣夫人常年在宫里，显然她这些亲属已经缺了管教，客光先，侯国兴二人革除一切官职，都回去闭门思过，医院的损失让他们赔，另外登门向那些医生护士道歉。”
天启说道。
“这些……”
然后他回头看着房间里那些。
“臣这就安排送往科学院。”
杨信说道。
天启这才心满意足地随着九千岁一同离开。
“咱大爷说，以客氏的脾气，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最多也就是暂时咽下这口气，以后还得小心她，另外皇后那里也很麻烦，估计皇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宫里的恶斗刚开始，甚至一些阉党官员也已经开始上奏给客氏请封保太后。”
杨夫人说道。
“女人就是麻烦啊！”
杨都督感慨道。
天启说封保太后是胡闹并没什么用处，在客氏面前他没法坚持。
陈仁锡二人的奏折只是开头，就算这次因为怂恿侯国兴打砸医院，把陈仁锡拿下了也没用。
因为他们这一伙摆明了就是要拉过客氏，没了陈仁锡还有李应升，还有一堆苏松常官员，而他们这些正人君子都这么做，早就等着的阉党立刻就会跟进，最后变成朝廷两大派系同时为客氏请这个保太后。剩下就是那些北方和闽粤四川那些东林党坚持反对，而从目前局面看，江西湖广的官员明显在中立，毕竟他们还是距离近一些。
最后算起来还是支持客氏的势力更强一些，尤其是阉党加入后，但这样张嫣就疯了。
这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天启没用。
客氏就带着那包据说是他小时候胎毛乳牙之类，跑到他那里哭，最后他还能怎样？宫里客氏哭，外面一堆大臣上奏，这种奏折九千岁肯定不能压下，用不了多久被烦的头大了的天启就索性封了。
他本来就烦这种事。
别人烦他，他脾气上来干脆往诏狱扔，可客氏烦他就不可能也往诏狱里扔了。
然后就该张嫣来烦杨都督了。
“哼，是不是觉得我们也麻烦？”
杨夫人说道。
“呃，你是贤内助。”
杨都督赶紧说道。
“晚晴写信来说，你的那些土兵已经开始分批送往台湾，不过那里急需耕牛，要你赶紧想办法海运一批过去，就算今年只送过五千家，你也得给他们运输至少一千头，如果算上肯定出现的死亡，最好一千五百头，而且尽量是水牛。”
杨夫人说道。
耕牛很重要，杨家在葛沽每年开垦超过十万亩，靠的就是耕牛多，因为和炒花的特殊交情，内喀尔喀每年向杨家出售上万头蒙古牛，虽然蒙古牛不是水牛，但也不是不能用。
最终到目前，葛沽那边已经可以做到平均两户一头牛，正是这个堪称夸张的配置才保证了到目前为止，总共两万户短短四年垦荒四十万亩。而凤阳那边耕牛配置略低，目前三户一头牛，最终一万户也差不多四年，垦荒不足三十万亩，不过他们那里的土地差，绝大多数都不是水稻，所以蒙古牛倒是更适合。
但台湾垦荒不行，那里的气候如果直接送蒙古牛，恐怕死亡率得高到吓人。
这个得在福建买水牛。
“交给李旦吧，派个人去平户，让李旦帮忙。”
杨信说道。
这个的确只能找李旦了。
无非就是价格高一些，但总比送一堆蒙古牛过去，转眼死掉一多半划算得多。
“还有，你的那位小妾让晚晴转告你，这些土兵送走后，明年就很难镇的住地方了，故此她提议，让你跟皇帝陛下请旨，以援朝为名，从她妈那里再招一万土兵。她们家和乌蒙禄家很容易凑出这些人，必要时候还可以从安家招一批，总之只要你能从皇帝陛下那里得到圣旨，她妈可以轻松给你凑一万援军。”
杨夫人接着说道。
“不用了。”
杨信说道。
这种事情容易造成误会，毕竟客氏就是在说他图谋不轨，再继续用土司兵镇压士绅，那就更符合这个标准了。
“你给陕西，尤其是延安府的掌柜去信，让他们在陕西北部几个府招募一万士兵，延安府优先，特别是米脂几个县的，正好还有一冬天，这一冬天足够训练一支援朝军了。”
他说道。
“还招，再招陕北士绅就上火了，之前马茂才就说过，延安府的士绅就对咱们这些年招人不满，之前他们不在乎，可咱们到目前为止，已经从延安府招募了五千多家垦荒的，他们延安府总共才多少青壮？都让咱们招走，他们的地都已经有人在退佃了，继续招恐怕出事啊！”
杨夫人说道。
“顾不得那个了，大明的饿殍遍野就是从那里开始的，三年后饿死的人会堆满黄土高原的沟壑。”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第四四八章 辣手摧花
侯国兴实际上还没进诏狱就招供，然后把他换帖的大哥供出来，但是……
“跑的倒是挺快啊！”
杨信无语道。
陈仁锡直接就没回自己在京城的住处。
很显然他们有人在医院外面盯着，得知侯国兴被抓后立刻通知了他，但要说逃出京城可能性不大，那么点时间根本不够，最大可能是躲在城内哪个同党的保护下，甚至有可能直接就是在客家保护下。
经历此事之后客氏和东林党南直隶集团算是结成了真正同盟，这种情况下保护他以显示友谊就很有必要了。
“是否搜捕？”
许显纯小心翼翼地说道。
“在京城大搜捕？让兄弟们留意些就行了。”
杨信说道。
搜捕是没什么意义的。
这时候陈仁锡说不定躲到哪一家，就京城这样一百多万人口的城市，想要搜出一个有很多势力保护的人真就是大海捞针，倒是陈仁锡家可以抄了，因为天启已经在一片反对声中，把这个案子定了大逆。摔了他亲手制造的东西，毁了他的心血结晶，这样的案子等同毁坏宫阙，就是大逆，无论大臣们如何指出这顶多算是个治安案件，但皇帝陛下就是罕见的亲自定性。
大逆。
不砍他们脑袋，不抄他们家，不足以平息皇帝的怒火。
所以陈仁锡家也是要抄家的。
同样客光先和侯国兴那些手下，一个不漏统统斩首。
就连他们的家都抄，虽然这就是些小喽啰，但这些年因为跟着客家也称得上作恶多端，这次可算是倒了霉，同样这些人的斩首抄家，也严重影响了那些喽啰们还有那些试图抱客家大腿的人的信心。毕竟对他们来说，趋炎附势这种事情一定要稳妥，之前信任客家是觉得客氏稳如泰山，但如今看并不一定，目前阉党三巨头的排位明显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就得谨慎了。
至少目前来讲还得先观望一下，先看看到底是哪条大腿更粗。
趋炎附势嘛。
都是这个样子的。
当然，杨信不关心这个。
“陈仁锡在京城有个走的近的郎中叫周奎，这个周奎有个女儿，把他们父女俩找到然后送过来。”
杨都督说道。
许显纯露出一副很古怪的表情。
“你不要胡思乱想，这父女俩很特殊，并不是什么普通郎中。”
杨信说道。
“胡思乱想倒是没有，只是这对父女已经被文震孟送到了客家，而且就是在咱们抓陈仁锡之后。”
许显纯笑着说道。
“呃，动作倒是很快啊！”
杨信说道。
很显然文震孟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把周萝莉送到崇祯怀里，这时候崇祯其实还没搬出皇宫，依然住在皇太妃那里，连同天启的小妹妹乐安公主，后者倒是和杨家关系不错，主要是小草经常过去和她玩。原本历史上直到天启六年，崇祯才正式搬出皇宫，但因为天启没钱给他额外修王府，就用了另一个藩王在京的旧王府改造，不过这时候天启根本不缺钱，而且京城的水泥已经很廉价，修一座王府成本也不会太高，所以已经开始给他新建。
也就是说最多后年，崇祯就该搬出皇宫娶妻了。
文震孟这些人已经不可能通过张嫣把周萝莉送到他怀里，那么走客氏的路子也一样。
“让陈仁锡的那些奴仆咬上周奎，然后去客家把他父女俩抓出来。”
杨信说道。
“去客家直接抓人？”
许显纯小心翼翼地说道。
“对！”
杨信说道。
这对父女倒不算重要。
毕竟就算没有周萝莉，文震孟这些人也一样可以送王萝莉，张萝莉，他们家中通常都养着一大堆这样的萝莉，随随便便挑一个好的，然后通过官府操作改换身份，再通过客氏在崇祯选妃时候塞进去。
这个操作很简单。
但特意抓了周奎父女，就等于告诉文震孟等人，张嫣已经把他们的卖了，杨都督已经知道了这些，杨都督会继续盯紧他们的，同时也是给客氏个警告，让她别想插手这件事，给崇祯选妃是张嫣的职责。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都督早就算计好了，等这些家伙把这朵鲜花浇灌好了，然后在盛开的瞬间一把摘下来，既然这样当然不能便宜了崇祯。
许显纯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身上早就打了杨信亲信的戳子，既然这样就是没必要想别的。
而且他对杨信属于迷信。
听杨信的话完全就是属于灵魂印记。
不就是去客家抓个逃犯嘛，他一个堂堂北衙掌印，在这京城属于那种谁看了都心惊胆战的角色，难道还怕去客家抓个人，再说周奎又不是客家的，顶多算是客家的一个朋友而已。
“走吧，去承天门。”
杨信说道。
承天门。
“都快点！”
天启带着兴奋说道。
从杨信家搬出来的那套手摇发电机组，正在从台阶抬上来，而且两根紧急制作的银线替代了铜线，而两个工匠正小心翼翼地爬在城楼顶，把两根同样紧急制作的焦炭棒固定在屋脊上，两根银线一直牵到下面。
好吧，皇帝陛下已经急不可耐地显示他的宝贝了。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那些在京的文臣武将都得到召见，此刻全都聚集在金水桥上，在寒风中瑟瑟等待。
“陛下。”
匆忙赶到的杨信赶紧上前。
天启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旁边宋应升一脸凝重地接好银线。
“诸位。”
杨信拎着铜皮喇叭走上前喊道。
外面那些被召集来的大臣们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想一窥天机吗？你们想见识一下上天的力量吗？你们想知道那闪电划破长空的奥秘吗？恭喜你们，陛下已经领悟了，今天，就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个奇迹的时刻，共同见证陛下得窥天机，领悟雷电奥秘的时刻。”
他高喊道。
下面文臣武将们一片哗然。
这对昏君奸臣明显是玩疯了，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什么天机，什么上天的力量，简直是令人无语，你们俩都快天怒人怨了，没看见今年光大地震就已经无数吗，而且还加上南方水灾，黄河决堤，这明显就是上天发怒。还闪电划破长空的奥秘，那闪电划破长空然后劈死你们才好呢！
当然，这话不能说。
不过也没人为此拍他们马屁，整个承天门前一片尴尬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仰望他们。
杨信把铜皮喇叭交给宋应星，然后直接走到了手摇发电机旁，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毕竟装逼时候不能出差错，实际上天启太心急，按照杨信的原计划应该是再做一套更好的，尤其是适合持续工作的，再拿出来对着群臣展示以便展现天启的天威。
但皇帝陛下等不及了。
检查完之后杨信满意地抓住手柄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天启。
后者带着激动点头。
宋应星已经紧紧盯着屋顶了。
杨信立刻摇动手柄，骤然间开始加速……
下面一片惊叫。
已经被夜幕笼罩的城楼顶部屋脊上，两个焦炭棒之间骤然弧光亮起，刺目的弧光瞬间让整个楼顶亮如白昼，城墙上天启立刻发出欢呼，宋应星同样发出了惊叫，下面的文臣武将中徐光启和王徵几个跟着惊叫。
但其他绝大多数人并没有他们这样的反应。
就在这时候，上面一个工匠似乎被吓傻了，就像着了魔般双手同时抓住了面前的银线，估计是想看看这东西是怎么回事，下面杨信的全速摇动，已经让这时候的电流不低了，虽然电死人肯定不可能，但被电一下子的感觉也很刺激。
那工匠立刻惨叫一声，忙不迭想后退，但他是用手抓着银线的，受到电击后本能地反应是握拳，就在他站起的同时也抓着一根银线站起，另一只脚却踩在了另一根线上，然后在弧光的背景上惨叫着剧烈颤抖……
下面文臣武将一片惊叫。
而就在同时那工匠扯断了银线，弧光突然熄灭，然后本来就在屋脊上立足不稳的他一下子滚落。
杨信也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那工匠在一片惊叫中落下，他瞬间跃起在半空接住，并且一直跳出三丈才落下，然后把那个工匠放下，后者已经昏迷，不过未必是电的，更有可能是摔的，宋应星急忙上前掰开他紧握的那只手，那手掌上是一道醒目的伤痕，很显然借助杨信的臂力，这台手摇发电机的电流已经到了可以灼伤的程度……
尤其他还是抓住的。
天启是用手背，一刺激瞬间本能般挪开了。
但他这个是抓住，如果不是双手抓还好点，毕竟屋顶的瓦片不导电，可他双手同时抓就完全作死了。
“这只手怕是毁了。”
宋应星心有余悸地说道。
“雷电之威岂是凡人能承受。”
杨信恍如神棍般说道。
“诸位，出了点意外，这个工匠鲁莽之下遭到雷电之力击伤，今日的展示暂停，修好之后会择机再次展示。”
他紧接着对外面那些文臣武将喊道。

第四四九章 资本家
皇帝陛下得窥天机，并不能改变他是昏君的事实。
儒家又不鸟这个。
顶多算他继承了他曾曾祖遗志，但他曾曾祖在衮衮诸公看来，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这个老阴贼真要细算起来，也是可以跻身昏君行列的，所以皇帝陛下的表演，顶多算是在歪门邪道上又远了一步……
而且更可怕。
单纯昏君不要紧，可昏君会法术那还让衮衮诸公怎么混？
“玛的，真不要脸！”
杨信看着眼前一支堪称浩浩荡荡的队伍。
全是大臣。
红袍在前，青袍在后，绿袍都没资格，全都是七品以上的，而且其中还有一大堆勋贵，一个个道貌岸然，而最前面是身份最高也是年龄最大的，建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顾秉谦。天启继位后这是第三个吏部尚书，最早周嘉谟，年纪太大再加上和九千岁不合请辞，继任者张问达，一样请辞，然后九千岁终于发掘出这样一个听话的极品……
他是昆山人。
但在整个南直隶文臣都站在九千岁敌对阵营时候，却带着自己儿子去找九千岁，说我原本应该称您一声爹的，但又怕您嫌弃我年纪太大，既然这样干脆让我儿子管您叫爷爷吧。
然后就这样一下子算是成了九千岁身边的红人。
不过他身份资历的确也足够，他是天启元年的礼部侍郎，掌詹事府，所以九千岁把他硬塞进内阁，别人也都无话可说，原来他都几乎快要成为苏州府士林之耻了，但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今天，南直隶那些忠臣义士们，突然发现自己在阉党里面本来就有一杆旗帜啊！于是顾秉谦瞬间成了南直隶文臣的领袖，然后就这样昂然地捧着一份请愿书，带着后面文震孟等原本的清流名士，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阉党，浩浩荡荡走过皇极门……
他们要去乾清门。
然后在乾清门外伏阙上书。
而内容很简单，请天启给客氏加封保太后。
“对了，您老怎么不去？”
杨信问身旁的徐光启。
“他们能成功老朽跟着沾光，他们若不能成功，那加上老朽一样没用，既然这样老朽何必凑这个热闹，再说他们需要巴结奉圣夫人，老朽又不需要。”
徐光启很坦然地说。
“您老也支持封奉圣夫人保太后？”
杨信问道。
“老朽不支持，但老朽支持他们把红巾军解决了。”
徐光启很干脆地说道。
“这就是屁股问题啊！”
杨信说道。
“何意？”
徐光启很有兴趣地问。
“屁股坐在哪个阵营啊，您看，哪怕您老知道红巾军是怎么回事，您老也知道红巾军今年秋收，为陛下上交了相当于过去苏常镇三府赋税总和的地租，这还是今年遭灾减产的情况下。照这个地租额，好年景这块相当于过去镇江府加上一小块常州府的土地，就能为陛下增加相当于过去苏松常三府总和的粮食，今年尽管发了大笔银子救灾，但靠着这些粮食，朝廷仍然没出现用度不足。
但您仍然必须反对红巾军。
因为您的田产在松江，您害怕有朝一日那里的贫民也会这样，故此您必须无视这个事实。
这就叫屁股问题。
不管对错，站在士绅的阵营里，就必须支持士绅。”
杨信说道。
“可你觉得老朽应该如何？”
徐光启说道。
“很简单，放弃土地控制，转而全力发展工商业。”
杨信说道。
“但老朽和苏松士绅都在这样做啊。
苏州城超过一多半人口依赖工商业，我们每一家都有你说的工厂和商铺，上海开埠之后，城内几乎所有人口都依赖工商业，我们的货物卖到整个世界，今年甚至有商人想跟着荷兰人去泰西看看。
我们都在全力发展工商业。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掌握大量的土地，毕竟这些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的。
不要说我们不交税，徐家的地都在依律纳税，我们不缺那点税款，甚至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带头减租，今年我就让徐家的田租降到最高不超过六成，事实上我们不得不减租，因为工商业用人太多。如果我们不减租，那么农民就都去城里找活了，而如果我们降低工钱，让做工和种地差不多，那样我们的工商业就得从外地雇工人了。
但我们又怕地方百姓闹起来。
毕竟如今那里都被红巾军搞得人心不稳。
你看，并不是一定要像红巾军一样，如果需要的话，士绅也会改变，毕竟没有人喜欢玉石俱焚。”
徐光启说道。
“不是你们改变了，而是红巾军在旁边，并不是你们良心发现了，而是你们害怕了，你们看到了不改变的后果，你们不想玉石俱焚，那些贫民无非一条烂命而已，但你们却都家大业大。所以你们可以做出一些让步，给他们一些对你们来说不值一提的好处，换取他们感恩戴德，老老实实继续为你们干活，你们继续风花雪月。
如果没有红巾军你们会怎样？
你们会加重地租，逼迫农民破产进入工厂，然后从外地购买家奴，用这些家奴给你们种田，甚至去外国购买奴隶。
或者你们更喜欢用奴隶。
毕竟你们不能让佃户带着脚镣种田，但却可以让那些蛮夷奴隶带着脚镣，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他们会造反了，而那时候你们比使用佃户收的更多，佃户需要养活父母妻儿，蛮夷奴隶只需要吃饱饭。董其昌儿子抢个佃户女儿，就搞得园子被人烧了，自己流亡半年多，但这些蛮夷奴隶就是拿鞭子抽死都没人管。
多么完美。
但红巾军让你们不敢。
你们怕激怒那些农民，他们让你们的一切荡然无存。”
杨信同样很不客气地说道。
“你这样说，老朽也无话可说。”
徐光启说道。
“可你们这样想的前提是什么？”
杨信抚摸着眼前一根巨大的柱子说道。
他们其实是在皇极殿，这座原本被焚毁的大殿，在经过了两年多不到三年的建设后终于完工，靠着用钢筋水泥替代那些昂贵的楠木柱子，这座大殿总共花了不足一百万两。而且把大明带进了钢筋混凝土时代，作为配套的昌平水泥厂和河间一座座铁厂，正在迅速改变着各地的模样，尤其是在北直隶北部，各种公共建设已经没有使用糯米汁的了，同样钢筋水泥桥墩也在那些河流上出现……
北方这一带河流多数都是季节性的。
夏天洪水暴发时候恍如滔滔黄河，冬天就只剩下小水沟了，这样在附近挖出水道引走河水绕过，然后在原来的河道深挖，用石头砌起来基础，上面用钢筋水泥做出一个个桥墩。
至于桥面就无所谓了。
实际上现在桥面也有使用钢筋混凝土的。
锻铁筋虽然用在大型建筑上的确不太敢，但用在桥上还是可以，其实也没有使用锻铁筋的，这种承重用竹筋都足够，不要小看竹筋，清末民初一大堆小洋楼就是用竹筋，据说半个世纪后都还屹立。
总之大型工程对工业和基建技术的带动效果，正在这座大殿的建设中展现。
另外两座也快完工了。
估计明年夏天，大明的三大殿工程就可以竣工，总共花费不会超过三百万两。
原本历史上是六百万。
当然，当年文官吓唬万历时候说是上千万的。
这三座大殿的竣工，让整个皇宫立刻换了一种气势，此前一进午门入目首先一片日薄西山的苍凉，毕竟三座废墟杵在那里，准确说是四座，因为万历连皇极门都没修，进了午门就是皇极门废墟横亘，而这堆破烂的后面，三大殿就是三坨废墟。
绝对的日薄西山。
但现在巍峨的大殿矗立，展示大明的煌煌盛世。
徐光启没有回答。
他是以工部尚书，连同杨信奉旨来做最后检查的，完成之后很快就要冬至，天启要在皇极殿接受百官朝贺，顺便也正式宣告皇极殿的完工，说到底这项大工程也是天启的重要功绩。
“你们这样想的前提，是你们已经开始看不上土地的收益，你们不在乎每年少收几万石谷，你们每年在工商业获得的利益，说不定是这点地租的十倍，你们都有钱，已经开始脱离纯粹的土地士绅，开始晋级我之前说的资本家。
你们不在乎拿出一点利益，以此换取农民不闹事，他们不闹事是你们能够一直发财下去的前提。
否则天天打仗如何搞工商业？
可是，大明有几个松江府？大明有几个像上海，苏州这样，已经开始进入工业时代的城市？有十个吗？那么其他地方的士绅怎么办？那些没有进入工业时代的士绅怎么办？那些纯粹靠地租维持锦衣玉食的士绅怎么办？他们也会和你们一样减租？简直笑话，你们减一万石租，却可以从工商业上获得十万，他们减一万石就少一万石。
红巾军？
红巾军可吓不住他们。”
杨信说道。
“那么他们为何不同样发展工商业？”
徐光启说道。

第四五零章 凌乱的世界
“都搞工商业吗？
可是我想问一句，若每年再有十个苏州府的棉布产出，然后都投入到市场上，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棉布廉价如木柴。
你会看到那些卖不出布的纺织厂主拿棉布当柴烧。
市场容纳能力有限。
大明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早已经形成了平衡，每年苏松的纺织厂产出多少棉布，每年大明老百姓需要购买多少棉布，尽管没有人去算，但市场已经自动调整到了平衡。纺织厂增加了，棉布价格就会下跌，这时候就会有撑不住的退出，然后再一次回到平衡，同样买布的人增加了，棉布价格就会上涨，纺织厂主会增加织布机数量生产更多棉布。
两百多年了，一切都由市场这只手在控制着。
那么突然增加十倍呢？
卖给谁？”
杨信说道。
“海外？”
徐光启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最多五万万人口，其中三分之一在大明，剩下仅次于大明的是原本天竺一带，欧洲人称那里为印度，目前一堆乱七八糟国家，最大的莫卧儿帝国。这些所有国家加起来总人口大概超过一万万，但绝大多数是赤贫，类似咱们的流民，命比牲畜还贱，而且和咱们的内陆乡村一样，都在依靠手工纺纱织布，还是重要棉产区。
就算我们的棉布更好，这片土地上有钱买我们棉布的人不会超过一千万，事实上他们绝大多数人连本地产的布都不一定买得起。
而这是唯一一块人口超过一万万的土地。
至于泰西。
荷兰只有一百六十万人口。
整个泰西加起来，估计也就是不到一万万，他们自己同样在试图用纺织业进入工业时代。
剩下还有非洲。
那里的人根本就不穿衣服。
他们绝大多数还是蛮荒中，几乎与野兽无异。
那么苏州府的棉布产量增加十倍后卖给谁？卖给赤贫的印度人，还是卖给拼命向外出口的泰西人？亦或根本不穿衣服的非洲？我们外面的确还有很多人口，但可惜，能有钱买衣服的人很少，还有根本不穿的，还有自己也在向外卖的。
工商业？
整个世界的棉布市场加起来，都不够养活十个苏州的。”
杨信说道。
真养不活。
大英帝国需要用大炮轰开一个个市场的时候，整个英国总共只有几十万纺织工人，而目前的苏州有多少机户？整个苏州城几乎半个城市，苏州城的北和东两个城区，几乎可以说清一色的机户，保守估计超过五十万人口依靠纺织业生活。
他们的确不是大工业，不是蒸汽机和大型工厂。
可他们有庞大的数量。
而这仅仅是苏州城，整个苏州府就更多了，甚至仅仅盛泽一个镇就号称日出万绸，衣被天下。
扩大十倍的结果是什么？
经济危机。
依靠出口？
世界人口三分之一在大明，剩下三分之二多半赤贫，为什么大明反而大量向美洲出口麻布？就是那里的印第安人买不起棉布，廉价的麻布更符合他们的消费水平。而剩下能买得起衣服的都在自己出产，甚至欧洲的纺织业还在做同样的事情，这个国家根本不需要用大工业出口来赚钱。
因为大明靠着手工业的规模，已经达到了类似的目的，世界的白银都在流入大明，英国人用舰炮和蒸汽机实现的理想，大明这边躺着就实现了。
这个国家暂时不需要工业革命。
她需要农业革命。
她也不缺银子。
她只缺粮食。
英国的工业化靠的是整个世界十几亿人口，支撑他们的不到一千万人口来实现工业化，大明想用也就五亿的世界人口来支撑一个超过一亿五千万人口的国家工业化……
世界表示你搞笑呢？
一亿五千万？
光一个南直隶都支撑不了。
就目前的世界人口，恐怕也就能支撑苏松常三府工业化。
“但打土豪分田地就能解决问题？”
徐光启说道。
“是的，因为打土豪分田地让目前大明所有人，都能穿得起新衣服，甚至每年还可以穿不只一身新衣服，今年苏州布商向昭义市出售的棉布数量比过去暴涨一倍。
因为那些买不起布的人，分了田之后都买的起布了。
甚至还有人买丝绸穿。
不管您信不信，有一个可以说理论您可以试一下，给您家的佃户定一个规矩，就是只买徐家的布，然后您把地租下降到五成，等一年您看看您损失是否真得很大。您再给徐家的工人也定同样的规矩，然后同样增加他们的工钱，最后您可以看看他们是否让徐家的棉布销量增加。”
杨信说道。
红巾军那边是真的。
因为天启的地租是实物，所以老百姓只能种粮食，之前水灾没感觉到变化，今年秋天新粮下来后，突然一下子不愁吃饭的民兵，几乎掀起了一股做新衣服的狂潮。
苏州那边都猝不及防。
苏州的棉布价格都被这些疯狂做新衣服的民兵拉高两成。
而且不仅仅是新衣服，那些终于有了余钱的民兵甚至掀起一股娶新媳妇的风潮，无数原本没钱娶妻的光棍，在新粮下来后开始实现自己的梦想。
然后他们的婚事又带动了整个消费的增长，盖新房子，买锅碗瓢盆，给新媳妇买套首饰戴着，甚至还有人买大牲口，搞得牛驴之类价格都上涨不少。连造小船的工匠都忙的日夜不停，毕竟小船才是那一带主要交通工具，谁不想驾着一艘新船去接新媳妇。
这就是内需。
这才是大明真正要走的路子。
徐光启沉思中。
当然，杨信并不指望他会因此而改变什么，但就目前而言，苏松士绅的确出现了改变，面对红巾军的威胁他们的确试图缓和一下矛盾，让他们自己地盘上的贫民能够不闹事。毕竟从常州和镇江的情况看，真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他们的团练很悬，几万团练很可能被疯了的百姓淹没，而且团练也要花钱啊。
与其再继续增加团练数量，最后还不一定能够镇压住，何不向贫民让出一点利益，缓和双方矛盾来维持呢？左右他们也不是说真就得靠着那六七成地租过日子，五成地租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是杨信想看到的。
他并不想看到这片土地陷入持久的战乱。
红巾军就是为了逼迫士绅做出一些改变。
主要是这一带士绅都已经转入了工商业，农业本身只是他们财富的一部分而已，而且所占比例正在不断下降中。
他们有让步的余地。
让步对他们来说，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只是这一带。
其他地方就别想了，那些纯粹的土地士绅们是死也不会让步的，对于这一点杨信还是很清醒，他们又不是苏松这些士绅，他们的一切都依赖对佃户的压榨，要他们减租？他们宁可上刀枪，而且他们也习惯刀枪，话说都到崇祯末年了，孙传庭仅仅清理一下士绅的田产，就遭到了他们的疯狂报复呢！
而那还是在李自成的刀都快砍到脖子上的时候，那些纯粹土地士绅在这一点上可是堪称冥顽不化。
这时候外面一片嘈杂。
杨信和徐光启走出皇极殿，然后就看见又一群大臣走来，为首的同样也是一个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朱延禧，他这个大学士不怎么管事，主要是他负责修两朝实录。但此刻朱大学士同样一脸严肃，而在他身后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等人，这支队伍人数比刚才那支少，但官员等级却普遍更高，尤其是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全在里面。
他们同样直接走向后面的乾清门。
“朱阁老，这是要去哪里？”
杨信热情地喊道。
朱延禧很随意地向他一拱手，但并没有回答他。
后面赵南星眼神有点复杂。
目前这局势真得很让人凌乱，杨信毫无疑问是他们最大敌人，可此刻杨信却是他们这边的，因为杨信背后是皇后，同样不会容忍客氏得到这个保太后。而他们要面对的主要对手反而不是阉党，而是同样的东林党，而且还是曾经的东林党核心，最大的敌人此刻利益一致，曾经的战友变成了敌人。
此刻的赵南星都快凌乱了。
杨信笑咪咪地看着他。
两人就像一对死玻璃般默默对视着。
这支队伍就这样走过。
“我就喜欢看这个，徐公，您不一起去看热闹吗？”
杨信对徐光启说道。
这些人不用说就是去跟顾秉谦那帮打擂台的，两个阁老，一个建极殿大学士一个文渊阁大学士，目前内阁除了首辅叶向高，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孙承宗，武英殿大学士朱国祯之外，就是他们俩了。目前内阁总共五个大学士，剩下的老臣基本上都自己请辞，包括被请辞的刘一燝，现在两个大学士各带着一帮大臣，到乾清门外摆擂台，这样算是一场盛事，杨都督当然要去看热闹。
“老朽没这兴趣！”
徐光启一脸无语地说道。
既然这样杨都督就不勉强了，他绕开朱延禧的队伍，从另一边直奔乾清宫。

第四五一章 铁骨铮铮东林党
“陛下，顾家是昆山顶级望族，目前昆山就是以顾，归，方，沈四家为士绅之首，每家都是世代簪缨，归家即世宗朝大儒归有光后代，地方上号称县官印不如归家信，方家乃藏书世家，沈家身兼儒医。
而最富者顾家。
大明两百余年顾家出了一个状元一个探花。
至于进士就多不胜数了。
故此红巾军在侧，顾家真得寝食难安。”
杨信和天启站在乾清门旁边的房间里，透过新安装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说道。
外面以两位大学士为首，正在分组辩论中，不过没有动手的，大家都是文化人不动手，大学士对大学士，御史对翰林，都是学富五车的，对于给客氏封保太后的问题引经据典，展开恍如捉对厮杀的辩论赛。其中最激烈的是赵南星这个北方东林党元老，对文震孟这个南方东林党新秀，虽然新秀其实也五十了，但和赵南星比起来还得算晚辈。
毕竟人家是真正元老。
至于杨都督……
他负责扒皮。
“他们现在说的这些都不值一提。”
杨信继续蛊惑圣听。
“这些人都是一辈子浸淫在儒家典籍里，一辈子钻研资治通鉴之类史书，他们有的是办法把黑变成白，把白变成黑，但咱们不需要管这些，咱们就只效法太祖的处理方式。太祖读书也不多，但太祖从不会被他们蒙蔽，太祖时候苏州知府金炯和户部尚书滕懋德，上奏请求三吴官田与民田赋税一则，太祖做的只是去查他们家官田多还是民田多。
最后查出多数是官田。
他们并不是自己冠冕堂皇所说为了老百姓，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从中获利。
眼前的事情也一样，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奉圣夫人的保太后，而是想依靠这一点获得奉圣夫人青睐，再通过奉圣夫人来对付臣，解除明年他们全力进攻红巾军的阻碍。
所以此刻文震孟这些去年还在民间骂奉圣夫人妖妇祸国的清流名士，一下子成了请封保太后的主力。
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的家就在红巾军周围。
他们个个都有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亩良田。”
他说道。
天启饶有兴趣地看着外面并点头。
“那赵南星这些人因何反对？”
他问道。
“维护东林党的形象，一贯以来东林党都是标榜正义的，并且以杨涟等人在诏狱中不肯认罪，作为他们铁骨铮铮的象征，而视臣大爷和臣为阉党奸臣，那些为臣大爷所用者都是奸臣，趋炎附势的小人，同样奉圣夫人过去与臣大爷和臣被他们并称为三害。
但现在呢？
他们在几乎不择手段地巴结奉圣夫人。
那么如果不能把他们和东林党割裂开，以后东林党还怎么标榜过去那些正义和铁骨铮铮？
赵南星作为目前北方东林党硕果仅存的元老，他害怕，害怕苦心经营的东林党形象因此而崩塌。
而且他们又不是红巾军周围的，根本不用害怕，他们可以超然地站在这里用怒斥文震孟等人，向天下百姓显示东林党还是过去铁骨铮铮的正义集团，这些人只不过是东林党内的叛徒而已。这样就保住了东林党的形象，而保住东林党的形象就意味着过去的一切不变，那些同样远离红巾军的地方士绅，就会继续尊敬他们。”
杨信说道。
“也就是说都是在演戏。”
天启说道。
“对，都是在演戏，为奉圣夫人请封者是演戏，无论陛下封还是不封，他们的目的都达到了，奉圣夫人终究会感激他们，阻止者也是在演戏，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们终究把文震孟这些人踢出了东林党。
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通过邸报传播全国。
所有人都会知道，东林党依然铁骨铮铮地奋力阻击叛徒和阉党奸臣。”
杨信说道。
“那我倒是很想陪他们演下去。”
天启说道。
“陛下之意是？”
杨信意外地说道。
“让司礼监拟一份圣旨，劝谕他们，就说朕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但又因为言官反对正在犹豫，总之就是这样的意思，他们不是想演戏吗？那就别让他们停下了，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们能演到何种地步，另外兄之前说过报纸，此时倒是应该办起来了，以后这黑白不能只由他们说了算。”
天启说道。
“这个还需要铅活字，印刷机和新的油墨。”
杨信说道。
准确说他们需要降低报纸成本。
目前的邸抄成本仍然不低，所以他们需要手动印刷机，也就是一个人坐在机器前面，一下下往下压的那种，至于发行倒是很简单，杨家在各地的钱庄和商号就能充当发行商，甚至还可以雇一群小孩沿街卖报。
实际上杨信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但大明理论上合法的报纸并不存在，虽然邸报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理论上这东西仍不合法，只是民间跑到官府私自抄写而已。崇祯甚至对此进行过整顿，主要是那时候连军情塘报都有人抄了卖的，最终导致很多军情泄露，比如圆嘟嘟那次，民间就对双方战况可以说非常清楚。
圆嘟嘟为何被京城百姓切齿痛恨？
因为他那份必不使敌越蓟西一步的揭帖到的时候，京城周围已经庐屋煨烬，尸骨撑距，都这样了他还在吹牛，一边是他吹牛揭帖，他还不是报告，而是类似传单告示的揭帖，一边是正在烧杀抢掠的建奴。
京城百姓真得忍无可忍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骗我们呢！
但抄这个真不能说是合法，所以杨信想办报纸，还是必须得到授权，他这些年可以说忙得马不停蹄，哪有心情想些这个。不过现在既然天启提出了，也就正好顺水推舟，反正技术条件已经没什么问题，而且发行渠道也已经具备，剩下就是在各地设立一个个报房，然后从京城快马传递，在当地快速印刷，以低廉价格对外出售。
而且可以设立多份。
京城一份，南京一份，西安一份，广州一份，各地搜集附近新闻，然后互相传递作为互补。
这样就可以及时知道各地情况。
包括那些地方的发行点，也可以在转印的报纸上添加本地消息，最终就是一个完整的报纸系统。
“这个倒是需要研究一下。”
天启立刻来了兴致。
然后两人不再搭理外面的辩论，赶紧回乾清宫研究他们的手动印刷机。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场新的风波已经开始。
奉圣夫人宅。
“姓许的，你想干什么？”
侯国兴看着闯入的许显纯和锦衣卫喝道。
“侯兄弟恕罪，许某也是为了公务，陈仁锡潜逃后，其仆人供述，苏州来的郎中周奎乃是同谋，听闻周奎父女二人正在贵府，许某只好上门打扰了。”
许显纯笑着说道。
“许掌印，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侯客两家已经今非昔比了。”
客光先冷笑道。
他俩属于奉旨禁足此处闭门思过，侯客两家并不分开，毕竟侯家就是侯国兴而已，客氏基本上不会在家，她正牌男人早死了，客光先和他儿子就在这里给她主持家中事务。客氏进宫哭了一回后，他俩被释放，但革除一切官职，然后禁足家中闭门思过，至于外面的事务还有客家的那些亲信负责，不过总的来说的确可以用今非昔比形容。
过去的门庭若市是别指望了。
“客兄说笑了，许某执行公务而已。”
许显纯笑着说。
“那就请便吧。”
客光先冷笑着说道。
许显纯也懒得理他们，紧接着后面的锦衣卫涌入，开始在这座规模不小的府邸展开搜查，他带着几个陈仁锡府中的奴婢，这些人认识周奎父女，但他们一番搜索却根本没找到人。
许显纯看着一个手下。
“掌印，的确是在这里。”
后者确认。
“奉圣夫人归宅！”
外面的喊声突然间响起。
许显纯忧伤了一下，赶紧带着那些锦衣卫列队迎接。
紧接着一顶八抬大轿进门，许显纯赶紧跪倒……
“老祖太千千岁！”
他高喊道。
“许掌印，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老身这家中窝藏了钦犯，还得你这个北衙掌印亲自上门搜捕？若是如此，老身岂非也该随你去诏狱走一趟？”
客氏在轿子里冷笑道。
“老祖太误会了，小的只是来看看老祖太这里还缺些什么。”
许显纯赶紧说道。
他这个北衙掌印的确吓人，但在客氏面前可就得老老实实称小的，至于老祖太千千岁，这是宫里对客氏的标准称呼，魏忠贤都九千岁了，客氏自然不能比魏忠贤低，但也不能一样称九千岁，于是就变成了千千岁。这个称呼没什么大不了的，并不是说魏忠贤这些人胆大包天，万历时候南京守备太监的标准称呼就已经是千岁了，利玛窦记载的很清楚，他见南京守备太监时候，就是被要求称呼人家千岁。
“那倒是劳烦许掌印了。”
客氏说道。
说着她从轿子里面走出，手中还牵着一个秀丽少女……

第四五二章 后宫争宠
“就是她！”
许显纯后面一个陈家仆人突然喊道。
就在同时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从后面跟进来，愕然地看着里面的大批锦衣卫。
“那是周奎。”
仆人喊道。
许显纯瞬间脑袋都大了。
“许掌印，什么意思，老身新认的干女儿莫非是钦犯？”
客氏阴森森地说道。
她也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同样也搞明白文震孟把周奎父女送到她这里的真正目的了。
许显纯抹了把大冬天出来的汗。
“回老祖太，据陈家奴仆供述，周奎父女的确是陈仁锡同谋，小的也是执行公务，请老祖太见谅。”
他咬着牙说道。
“笑话，这些狗东西为了不挨打，什么人不会咬？你以为老身不知道你们锦衣卫那些手段？周奎一个郎中而已，给陈仁锡看过几回病就成同谋？老身这干女儿才十三而已，也是同谋？你们锦衣卫这些年是不是罗织陷害都习惯了，连一个十三岁小姑娘都不放过？”
客氏怒道。
“求老祖太给小的做主啊！”
周奎毫不犹豫地跪下喊道。
旁边周萝莉也跪倒嘤嘤嘤哭起来，不过她的确可以说天生丽质，说到底也是陈仁锡多年的心血，虽然还太小，但用不了几年就是红颜祸水级别的。
“老祖太，小的这里有驾贴，并非无故抓人。”
许显纯说道。
他的确有驾贴在手。
刑科多数都是九千岁党羽，他抓一个普通郎中父女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那些给事中又不知道这对父女底细，当然肯定有驾贴了。
“老身不管这些，老身今日就看谁敢抓我的干女儿，许掌印，你是不是觉得杨信赢了这一局，老身就已经是你们可以欺辱？须知老身还没死，还没到你们可以猖狂的时候，都给我滚，回去告诉杨信，要本事他就再来，周奎父女俩就在我这里了。”
客氏喝道。
许显纯趴在那里纠结着。
他很清楚客氏为什么这么做，说白了就是输了一局，故意找茬泄愤，这个女人向来以蛮不讲理出名，仗着身份特殊撒泼，故意用这种方式打杨都督的脸，同样也是让外面看看，她还没有被杨信压倒，她还是说了算的。但如果就这样离开这里，客氏肯定把周奎父女带走另藏个地方，毕竟她很少在家，而客光先是肯定镇不住场子的。
他必须得把人带走。
至于得罪客氏……
他已经得罪了。
难道此时他退缩了，客氏就会感谢他？
客氏该报复他还是一样报复，不会因为他退让而改变，既然这样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说到底他也是北衙掌印，又不是客氏的家奴，他背后是杨信和九千岁。
“老祖太，小的执行公务，请老祖太见谅。”
说完他突然上前，双手同时抓住了周奎父女，紧接着猛然向后一拽，就在同时心领神会的手下立刻上前，一下子把这父女俩按住，拿出手铐迅速把他们铐起来。
“干娘救我！”
周萝莉尖叫着。
客氏也愣了，很显然她没想到有人敢不给她面子。
但紧接着她反应过来，然后暴怒般上前，很明显有点输不起的一把抓住一个锦衣卫，狠狠地一耳光抽过去，那锦衣卫也不敢还手，任凭她抽着自己，继续架着周萝莉要走。客氏完全摆出泼妇姿态污言秽语地咒骂着，一边拽着他又接连打了几下，估计震的手疼，拔出个簪子扎过去，正好扎在锦衣卫脸上。
那锦衣卫被扎的惨叫一声，本能般用力向前，把客氏带的踉跄一下
客氏索性直接坐了地上。
“你们这些狗东西，你们连老身都敢欺辱！”
客氏坐在那里哭嚎尖叫着。
手下跟随的宫女太监吓得赶紧去扶，被她直接推开，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嚎着。
许显纯没敢耽搁，带领手下拖着两人迅速出门。
后面侯国兴和客光先赶紧也去扶起客氏，不过这个女人瞬间不嚎了，坐在那里很干脆地把头上一扯，甚至衣服一撕，还弄把土抹脸上，还诡异地冷笑着，笑得恍如灵异片，然后一脸狠厉地站起来，就那么披头散发钻进轿子……
“进宫！”
她嚎叫一声。
乾清宫。
“万岁爷，您要给妾身做主啊！”
客氏就那么披头散发地冲进去，一下子趴在天启脚下嚎叫着。
正在和杨信一起，对着一个手动印刷机草图研究的天启，一脸怒色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话说这种时候的皇帝陛下，被打扰了可是很难保持平静，尤其是客氏这幅披头散发的模样，甚至脸上还有些尘土，脑子里现在还全是一个个机械零件的他一时间竟然没有认出这个女人是谁。
“奉圣夫人？”
杨信疑惑地说道。
然后天启终于认出客氏了。
“怎么回事？”
皇帝陛下怒道。
“万岁爷，那许显纯带着锦衣卫闯入妾身家中，无故将妾身刚刚认的干女儿给抓走，可怜妾身那干女儿才十三啊，妾身想阻拦反而被锦衣卫推倒，他们还扯破了妾身的衣服，万岁爷，妾身无故受此辱，求万岁爷给妾身做主啊！”
客氏嚎叫着。
天启脸色一变……
“奉圣夫人，锦衣卫可有驾贴？”
杨信说道。
这个人女人明显是来陷害许显纯的，要说许显纯敢动她那才见鬼，许显纯要是连这点头脑都没有，也不会在北衙掌印位置上一坐都快五年。
天启一下子冷静下来。
“许显纯可有驾贴？说实话？”
他喝道。
很显然他也知道客氏的风格。
“有，可……”
客氏说道。
“有驾贴就是执法，你阻挠锦衣卫执法还有理了？”
天启怒道。
客氏一下子傻眼了。
“万岁爷，他们还欺辱妾身。”
她哭着说道。
“奉圣夫人，那许显纯日常见了你都是跪下磕头，那老祖太千千岁，喊的估计比对他亲娘还亲，锦衣卫上下哪个见了你不得吓得赶紧跪下磕头，你说他们欺辱你是不是有些太不合常理了。别说是许显纯，这宫里宫外上上下下，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欺辱你，恐怕就是你拿耳光抽许显纯，他都不敢躲，你说他欺辱你岂非是笑话？”
张嫣的声音响起。
然后一身杨家改良版常服的皇后殿下款款而来。
天启意外地看了自己皇后一眼。
后者身上本来应该是身袄裙，但杨家版的和正常不一样，杨都督的审美当然很特别，所以哪怕袄裙也要显出身材，也就是特别的修身，甚至连里面穿的都已经有了。正在哺乳期的皇后殿下被束腰勒出小腰，修身的小袄再一显，配上一条款款的长裙，看的皇帝陛下眼睛都一亮。
披头散发，满脸土和眼泪都显出鱼尾纹的客氏脸色一变。
“娘娘，你说老身撒谎？”
她面目狰狞地说道。
“奉圣夫人，本宫可没这么说，只是人家抓捕钦犯，兵荒马乱地您一个女人塞进去，人家一个躲闪不及碰了也是平常的事，虽说您身份不同，碰了一下的确也该罚，可您不能说人家欺辱您，这要是陛下雷霆震怒，那许显纯可是要抄家灭门的。”
张嫣走到她身旁低头说道。
走近的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很诱人的气味……
好吧，其实是杨家制造的香水，简单点说就是玫瑰精油，这东西目前东欧应该已经开始制造，就是把花瓣加水煮，再把煮出的蒸汽通过水冷管冷凝，冷凝后收集的蒸馏水表面会漂浮一层油。这就是玫瑰精油，剩下就是收集起来，而收集完的蒸馏水重复一遍，还能再得到一些，最终几吨花瓣能蒸馏出一公斤，保加利亚人在十九世纪前都是以家庭作坊这么干。
杨信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好生意，虽然真正大规模肯定不行，但制作极少量给自己老婆们还是可以。
杨夫人当然也会送给张嫣。
靠近了的皇后殿下，在玫瑰精油的香氛中，似乎更加娇艳了，就连杨都督都感慨这不愧为五大艳后之一。
“朕还没那么糊涂。”
多少有些恍惚的天启说道。
他这时候已经完全不信客氏的话了，就像杨信之前教的，听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之前先看其背后的动机，而许显纯真没有这样的动机，许显纯这些年见了客氏那老祖太千千岁喊的，真得都比亲娘还亲。这样一个人欺辱客氏，这也未免太夸张了些，张嫣说的对，人家抓捕犯人，客氏一个女人硬塞进去，被碰倒了真的很平常。
错的不是人家碰倒她。
而是她不应该塞到人家中间去。
就算真是把客氏碰倒，也不能因此处罚任何人，无论许显纯抓谁，人家拿着驾贴就是正常的执法，人家根本就没做错什么。
“把许显纯叫来一问便知，至于他们抓的人臣倒是知道，陈家仆人供述是陈仁锡的同党，而且说那女孩是陈仁锡从小养起来的，想等着信王选妃时候看看能不能选上王妃。”
杨信在一旁说道。
“陈仁锡养的，准备给信王选妃？”
天启愣了。

第四五三章 是男人就干
天启明显意识到了不对，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杨信。
杨信没有再说话。
天启的目光转向了客氏，这时候就已经很严厉了。
哪怕他的确称得上心大，但一个大臣，而且还是一个背后有庞大政治集团，有一片这个帝国最富庶土地作为后盾的大臣，以这种方式和他弟弟建立起关系，仍旧可以说让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万岁爷，妾身什么都不知，他们就是文震孟送去的，说是周奎精通医术，妾身看那孩子长得可人，而且说话讨人喜欢，就认了个干女儿，妾身真不知道他们是准备给信王的啊！”
客氏惊恐地说道。
她这时候也顾不上演戏了，在皇宫二十年的她，不可能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让许显纯彻查！”
天启怒道。
但这下子轮到张嫣脸色变了。
“陛下，此事不宜细查，毕竟信王肯定一无所知，若细查容易令外人猜测陛下兄弟生隙，事关信王的，用一个词来说。”
杨信顿了一下。
“难得糊涂。”
他紧接着说道。
天启犹豫了一下，很显然他也意识到细查并不妥，他对他弟弟还是很爱护的，如果真要细查肯定会让外界知道，那时候就会有人猜测他和他弟弟感情出现裂痕。而且一旦被他弟弟知道了，同样也会不安，虽然他弟弟真的很无辜，但有人盯上他，想在他身上做文章，而且被天启知道了，作为一个身处猜疑之地的藩王来说仍旧是很可怕的。
“兄处置吧！”
他想了想说道。
“臣领旨。”
杨信赶紧说道。
旁边张嫣脸色瞬间轻松了。
她可是知道这件事的，如果天启真要细查下去，肯定把她爹也牵出来。
“你，回去管好家人。”
天启朝客氏喝道。
客氏一脸委屈地起身，然后低着头离开。
就在这时候许显纯来请罪了，而且他还带着那个脸上被扎了一簪子的手下，后者腮都被捅穿了，不过天启也没见他，乾清门报告后，皇帝陛下直接让杨信顺便出来处理。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以后留意点客氏就行。”
杨信说道。
说完他顺手扔了颗宝石给那个锦衣卫，后者赶紧跪下谢赏，许显纯也彻底松了一口气，至于以后警惕客氏这个是必须的，这个女人目前咽下这口气只是因为天启正气头上，过些日子她有的是办法恢复恩宠，两人一起二十年，怎么哄天启没人比她更清楚……
呃，现在不好说。
现在很明显是杨都督更懂得迎合上意。
“那对父女如何处置？”
许显纯问道。
“周奎送到医院，他不是郎中吗，交给王化贞，他女儿送我家，交给夫人当个婢女吧！”
杨信说道。
可怜的周萝莉就这样落入了他的魔爪。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的。
现在人家才十三呢，哪怕天生丽质也不至于让杨都督下得去手，先在家里养着吧，话说杨都督家已经养了不少了，前不久还收了个养女。他那养女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原本历史上的柳如是，但也不一定，不过那个在他前面买的女人的确叫徐佛，是那一带的名妓。而柳如是的确是从小被这个女人买了收养，但她是不是只买了柳如是一个就不好说了，所以说这个养女只能说疑似。
当然，管他是不是，反正她现在就叫杨如是了。
不过没来京城。
她现在正被陇孝祖和汪晚晴当宠物养着，陇孝祖才没兴趣到京城看大妇们的脸色呢，而且那些土兵也需要她统领，而汪晚晴则被杨都督继续当苦力使唤，专门负责江南的所有商业事务。
简单点说就是给陇孝祖管账。
就在杨信返回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气疯了的客氏，也被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抬进了文震孟家。
“奉圣夫人？”
后者惊讶地看着客氏。
“文翰林，你害得老身好苦啊！”
客氏恨恨地说道。
“奉圣夫人何出此言？”
文震孟一脸无辜地说道。
“周丫头是想送给信王的吧？你们连老身都坑了，今日老身先受了许显纯的恶气，再因为此事被陛下无端猜疑，这些全都是你们搞出的，你们把他们父女送到我家，就是想看着这种事吧？”
客氏冷笑道。
“奉圣夫人误会了，周家那丫头可不是为信王准备的，实际上是想送进宫里的，只不过皇后不同意，是皇后提出留着给信王，但在下可从未这样想过。
陈家奴仆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皇后告诉的杨信，但在下绝无这种想法，在下之意原本是过些年由夫人送给陛下分皇后之宠，想来皇后也是猜到了，故意指使杨信和许显纯提前下手。若在下真想送给信王，为何此时进京，等给信王选妃时候再送来不是更好，夫人真得误会了。”
文震孟笑着说道。
“皇后？她倒是很能装啊！”
客氏的怒火果然一下子被引到了张嫣的头上。
文震孟赶紧把她请进去。
当然，客氏也不是真得前来兴师问罪的，她连输两场，丢人不说还受了一肚子恶气，这些年她嚣张跋扈惯了，无论宫里宫外，全都在她面前低着头，魏忠贤见了她都得矮着一头说话，但却接连在杨信面前受辱，这时候满脑子就是报仇雪恨。
但魏忠贤肯定不会帮他，实际上这些天九千岁一直躲着她，摆明了就是两头都不帮。
她只能选择文震孟这帮人。
从今天乾清门外的情况看，这个阉党加清流合伙的势力，已经可以说非常庞大，那些阉党要说为她对付九千岁当然不太好办，但对付杨信的话这些人绝对乐意。阉党绝大多数也不喜欢杨信，而文震孟这些清流们更是与杨信不共戴天，再加上她那就绝对有能力与杨信斗一场了，说到底杨信的仇人太多了。
“夫人先消消气，在下这里还有些好东西正想献给夫人。”
文震孟说道。
然后他迅速捧出一盒珠宝。
“老身是缺这个的？”
客氏说道。
不过话是这样说，盒子却示意侍女接过了。
“夫人，如今咱们有共同敌人，我们必须要杨信死，同样他若不死，皇后那里就更加肆无忌惮，用不了多久就该您死了，在下说句不该说的，陛下虽然事您如母，可这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还不是常事？”
文震孟小心翼翼地说道。
客氏没有说话。
“而想弄死杨信，首先要对着他的羽翼下手，杨信的羽翼是什么，还不就是他的荡寇军？天津和凤阳两片屯垦区那些名义上是佃户，实则是荡寇军的，他们才是杨信真正羽翼，要想除掉杨信先除掉他们，葛沽那边暂时不好动，但凤阳那边却可以……”
文震孟说道。
“文翰林，你一个翰林就这点本事？”
客氏鄙视地说道。
“呃，在下愚钝。”
文震孟说道。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连想都不用去想，你们如今在朝廷都斗不过他，难道还指望地方官去斗他？老身一个女人都知道，打蛇打七寸，你们却总是对着尾巴下手，难怪一次次被杨信咬得血淋淋，就你们这点手段活该。
对付杨信就一招。
弄死他。
弄死他之后，他那些爪牙随便你们收拾，看凤阳荡寇军碍眼，无非一个造反做乱，调集大军全杀了，看红巾军不顺眼，同样调大军过去，江南的不够还有边军。但不弄死杨信却对付他们，你们觉得自己能挡得住杨信的雷霆手段？这些年你们哪一次在他手下赢过？
对付杨信就一种办法，像上次一样给他家地底堆上火药，一下子让他全家粉身碎骨，上次叶家那个失败了，但他的做法没错，你们负责找人干活，老身提供地方，给他们做好掩护，帮他们定好路线，花一两个月挖到杨家的地下。
火药老身帮你们运进来。
至于其他手段别想了，杨信日常一身丝绸软甲，还给了万岁爷一身，鸟铳子弹都打不进，上面还有口袋可以额外插上钢板，杨信插的足有两分厚呢，据他说弗朗机都打不动。再外面是铁甲，他和陛下研究过，说是锻铁叫表面渗碳，据说这样铁板极硬，子弹打上都变成饼子，杨信日常就是一身软甲一身铁甲，上战场时候最多他能套三层铁甲，据说那时候除了红夷大炮没有任何能打动。
火枪连他一层铁甲的都打不穿。
这些你们就别白费力气，另外他似乎百毒不侵，听他女人说，这些年他从不生病，万岁爷拿显微镜看过他的血，说里面那种让人生病的叫细菌的东西比别人少得多。
而且受了轻伤能在眨眼间复原。
总之他不是凡人。
但火药炸他自己也承认的确是扛不住。
粉身碎骨了也就没法复原了。”
客氏说道。
“呃，奉圣夫人，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文震孟说道。
“从长计议？你们哪一回从长计议的最后不是惨败？还从长计议，怪不得你们斗了五年输了五年，就你们这畏首畏尾的，你们一辈子也斗不过那杨信，是男人就干。
干还是不干，爽快些！”
客氏鄙视地说道。

第四五四章 京城火药阴谋
“这个女人要疯了。”
客氏离开后，从内室走出的吴昌时，看着返回的文震孟说道。
实际上不只是他，还有陈仁锡，张名振，许都等人都在内室躲着，陈仁锡一直藏在城内一处商铺，京城有太多南直隶人开的商铺，而且这些商铺背后都是各地士绅，这些商铺随便他躲藏，只不过出城有些困难，毕竟他的图像早就贴满全城。
“疯了正好，省得咱们还得麻烦，不过这挖地道的人还需要费些心思。”
文震孟说道。
他已经答应了客氏的计划。
实际上他就是在引客氏上钩，对付杨信的最有效手段的确就是这个。
他们又不是说真傻，都到现在了还惦记跟杨信无关痛痒地斗法，就像客氏所说的，他们这么多年哪次赢过？就是输也输出经验了，对付杨信的最有效手段就是给他一桶火药让他粉身碎骨，一桶不够就堆一地窖，他其实是故意吊着引客氏自己提出的。
这个女人很容易就上钩了。
现在客氏承诺了绝大多数需要做的，提供用于挖地道的宅子，这个对于客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杨信家还在咸宜坊。
天启的确给他修了新的宅子，但变成了现在的医院。
杨信全家其实住新城，在京城的宅子只是在京城居住的，而且杨家至今也没什么太多仆人，就那么几口人没必要住太大，他的那座三进小宅子就很好。
而客氏在京城有的是产业，她本来就是大兴人，侯客两家以目前的身份当然要大肆购置产业，随随便便找一处在咸宜坊，或者临近的，咸宜坊周围东边是安富坊，这个和皇城西墙相邻。剩下北边鸣玉坊，西边金城坊，南边阜财坊，王恭厂就在这个坊，不过肯定不会选那里，因为京城的地形就是北高南低，那一带到处都是水塘，最合适的是鸣玉坊或者安富坊，杨家在咸宜坊偏东南位置。
鸣玉坊路线太长。
从安富坊斜插过去是最近的。
当然，这是客家需要操心的，剩下他们只需要把门一关，地方上是不可能有人敢打扰他们家的产业。
但他们不会提供人手。
这样就算被发现，无非有人租了客家的宅子。
京城外地人除了落籍或者寄籍，剩下全都是租房子，就连叶向高这样的首辅在京城也是租房子，明朝制度官员不得在本籍以外购房，同样也不能在本籍以外购置田产，所以哪怕以杨信的身份，想在香山县买澳门这块地，也一样得把黄英操作成香山籍。
所以像文震孟之类外地籍京官全是租房，最终京城的住户租客数量众多，有人租了客家的房子做坏事，顶多也就是个失察，以客氏的身份根本不会有人敢牵连客家。
所以挖地道的人必须这边出。
“此事容易，一封信而已，从义乌找些矿工来即可。”
许都说道。
他是东阳人，浙东著名豪客。
原本历史上许弘纲死后许家衰落，受地方官逼迫，正好他妈死了，各地送葬的朋友上万，许都干脆振臂一呼造了反。
在义乌招一批矿工死士很简单。
文震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他们的计划就确定了，剩下就是如何去实施了。
“太麻烦了，还不如弄一辆马车。”
张名振说道。
很显然他还是追求这种简单快捷的方式。
当然，这些运筹帷幄的名士们没人搭理他，这种莽夫懂什么，要不是因为他身手好而且身边有一批能打的，这些名士们都不想跟他合作。
一点头脑都没有。
杨都督并不知道一群大明版盖伊福克斯已经开始针对他布置京城火药阴谋。
不过京城火药问题的确很需要改革。
“这不行，这么多火药都储存这里，万一爆了真能夷平阜财坊的。”
杨信看着眼前的大地窖说道。
实际上是一口很深的井，理论上深三十尺，周围和底部都是砖砌并且做好了防止渗水的处理，可以说阴冷潮湿，而火药就像散装的粮食般，直接填在这个巨大的地窖里，这就是大明的火药库。明朝火药并不是想象中一个个大木桶，然后在某个仓库摞起来，实际上全都是这样塞进地窖，利用地窖的阴冷确保不会产生明火点燃。
同样也避开雷电。
这就是为什么王恭厂爆炸后平地多出一堆大坑。
因为火药本来就在里面，爆炸后因为连锁反应，导致一个个火药地窖相继被引爆，这也是为什么威力大，实际上在空旷环境火药威力真有限，可几千几万斤这样塞进一个个地窖里，上面还有沉重的石板密封，一旦引燃可不就是标准的坑道爆破。话说原本历史上再有一年就是大爆炸了，杨信可不想这场大爆炸依旧发生，无论是不是外星人，陨石，甚至更夸张的核爆炸，这些火药赶紧清理到合适的地方才是正理。
“不存这里存哪里？”
徐光启说道。
的确，这是最合理的存储位置。
首先，火药必须存储城内，因为京城就是要塞，火药存在要塞外面一旦战争来不及搬进来怎么办？
同样这也是火药厂也必须在城内的原因。
实际上明朝火药库爆炸事件一直不断，最近的是万历三十三年，不过不是在王恭厂，而是在盔甲厂，一个军官领火药时候，因为火药储存时间太久板结成了大坨子，他脑残一样找个斧头劈碎，结果一斧子下去连他也碎了，而且还造成整个仓库死伤惨重。
到崇祯年间几乎隔三差五地爆。
最夸张的一次安民厂也就是王恭厂换了马甲，一次爆炸死伤过万，宣武门城墙炸毁一截。
那个比天启大爆炸狠多了。
至少天启大爆炸根本没伤到城墙，不但没有城墙被伤的记载，连距离最近的察院象房等都没有损失记载，而察院就在南边几百米外。
而这一带是城内距离皇宫最远的点。
另外和城墙之间也有一点距离，不用担心爆炸后直接摧毁城墙。
“分散，也不要使用这种大窖子，用水泥在城墙内侧一定距离，隔着一里路修一个稍微小一些的窖子，然后外面同样用水泥，修一个很厚的外壳，甚至水泥里面加上钢筋。但这个外壳不能一样的厚度，冲着附近无人居住地方，比如说池塘，寺庙之类的方向要薄，只要能挡住红夷大炮的炮弹就行，但对着人口稠密区一定要加厚，加钢筋。
这个窖子要大而浅。
火药不能压实，要尽量松散，中间要有一个个石头方格隔断。”
杨信说道。
“这是何意？”
徐光启意外地说道。
“就和堤坝一样，首先垮的是薄的一面，而薄的一面垮掉后会释放爆炸的力量，而火药松散开的威力比压实更弱，如果上面是一个空腔的话，不会一下子就爆炸，而是在空腔内爆燃。当爆燃的力量够大时候冲垮薄的一面，最终把本来就减弱的威力向着这一边释放，因为有了这一个释放口，厚的一面就不一定会被冲开了。
最终就只有一个方向受波及。
而且封闭的水泥房也便于管理，不用担心雷电，不用害怕下雨受潮，效果和这样地窖差不多。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这个薄的面前方一定距离清空，当然，如果选择那种原本就是池塘的就更好了，每一个窖子里面存不超过一万斤，这样最终爆炸后的力量也有限，一里的间隔和外面的水泥壳，可以保证临近火药库爆炸不会受到波及。
像这样绝对不行的。
以后咱们的火药用的越来越多，取用同样越来越频繁，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引爆了一个窖，这周围所有全部得被引爆，这里得有上百万斤吧？这样的火药库一爆炸整个阜财坊就平了，尤其还是这种地下压实的火药，这样和挖地道炸城墙有什么区别？话说挖地道炸城墙，也没有堆这么多的，那样不过千斤以内就已经很惊人了，这一个窖最少不得近十万斤？”
杨说道。
这里总共最少也得一两千吨火药。
“那样不好管理啊。”
掌厂太监愁眉苦脸地说道。
这里是他管理的，无论制造还是存储都是他管，这样集中在一起当然容易管理了，分散在周围隔着几十里，他怎么管理？
“你傻呀，这些火药库不得你负责建啊！”
杨信无语道。
“呃，小的的确傻了。”
掌厂太监眉开眼笑地说道。
的确，建设肯定他负责，他光在这里造火药管火药，一年最多捞几个？这一圈火药库建设没个几十万两根本下不来，他作为工程总管得捞多少，那造价什么的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真是傻了。
徐光启无语地看着这些阉狗奸臣的无耻嘴脸。
“我会上奏陛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搞定我大爷，总之这项工程一定要快，捞钱归捞钱，但偷工减料是肯定不行的，最多你报账时候多一些，要不然哪天一不小心爆了你就是第一个粉身碎骨的。”
杨信说道。

第四五五章 大明之大干快上
火药库改革这种事情，无非也就是向天启提一句而已……
再说这东西的确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过去虽然明军也在大量使用各种火药武器，数量上终究还是有限，但这几年以新军为代表的朝廷精锐，已经完全进入火器为主的时代。
而且还多重火器。
这些年辽东光十二磅级别的红夷大炮，就已经增加到了一百多门，轻型的红夷大炮数百，九边各要塞级别的城市，同样在使用红夷大炮逐渐替换那些小的千斤弗朗机。而原本的神枪，三眼铳之类也在不断淘汰，就算是纯粹步兵，斑鸠铳之类重火绳枪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而这些东西则代表着火药需求的大幅增加。
京城依然是最大的火药基地，王恭厂这个火药厂每天生产的火药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千斤。
同样火药库存也在不断增加。
毕竟这个都是先入库，然后再由兵部调用。
本身原本的火药窖就不够，原本历史上崇祯时候就增加了不少，这样杨信在天启面前危言耸听一下，科学知识已经相当渊博的皇帝陛下，立刻意识到自己站在兔儿山就能肉眼看到的地方，其实随时有可能爆发惊天大爆炸。既然这样当然要未雨绸缪，无非就是花银子而已，随着辽东战局再次转入稳定，而且皇极殿完工，剩余两殿也进入收尾，九千岁那里银子还是颇为宽裕。
那就修呗。
不就是些水泥吗？
九千岁就喜欢人家用水泥，因为那座水泥厂是他的，而且用水泥也同样让阉党的京畿一带士绅喜欢。
这座水泥厂的确是九千岁的。
但水泥厂需要的煤炭，需要的机械，甚至运输，统统都是那些士绅的，不用说别的，光装水泥的木桶就养活一堆拍九千岁马屁的士绅，因为这时候不可能有编织袋，而且还得防潮，最后唯一结实而且防潮的就是木桶。
实际上早期水泥都是木桶装。
当然，再早不用包装。
但一直到民国时候，水泥多数还是木桶甚至铁皮桶。
再就是多层纸袋，但那个牛皮纸同样也超出杨信能力，所以最现实的选择就是一个个木桶。
然后从伐木到做桶统统都变成那些北方阉党士绅的财源。
更别说煤炭了。
京西的那些小煤窑已经供不应求。
总之这工程是真正皆大欢喜的，而且九千岁还给天启提议，将大明门内年年需要不断除草的御道两旁，统统用水泥糊死，这样就不用一年除好几回草，而且还让人看了恍如草莽。
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就随他们高兴吧。
杨都督不反对他们劳民伤财，毕竟水泥用的越多，安置的灾民也越多，今年随着各地天灾不断，越来越多流民到京城谋生，目前来讲他们主要就是两个安置区，而最大的就是水泥厂，那里有超过七万男女老幼在干活，从采矿到烧水泥全系列人工……
包括水泥磨细。
烧出来的水泥块由壮劳力用大锤敲碎。
女人和小孩继续敲到更碎，大碾子碾，小磨磨细，整个复杂的工序全是各地谋生的流民，工钱少得可怜，但有一条，地瓜饭，掺野菜的高粱米窝头，陶罐的海鱼罐头管饱。
愿意干就干，什么时候愿意走随便。
反正流民不缺，也不需要技术，就是纯粹出苦力。
至于住处……
谁管你住处，自己跟运河纤夫一样搭棚子，反正是烧水泥的，水泥厂周围全都是破草棚子，后来发生几次严重火灾管事的才挖了条壕沟阻断，总之九千岁不会比其他黑心工厂主更差，但也不会好多少。唯一的原则就是吃饭管饱，反正都是最廉价的地瓜，高粱，鱼罐头也是最差的，都逃荒流民了，他们也没什么可挑的。
反正去哪里的都是没有别的活路。
但凡有别的生计人家就走了，这些年一直就是不断走又不断来。
甚至还有附近州县的就跟候鸟一样，农闲过去农忙离开，这片石灰石矿和水泥厂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京城周围所有不安定因素统统吸过去，哪怕今年连续多次地震，这一带也没有出现过闹事的。
毕竟有地方吃饭。
而另一个就是杨家雇佣去天津垦荒，而且已经不只限于海河南边，都开始在北岸芦台一带垦荒引水种稻，杨都督还在叫嚣，他要像马厂减河一样，从滦县城南修一条直通蚕沙口的新滦河，然后引水刷碱灌溉三十万亩良田，再造一个葛沽奇迹……
“真能行啊？”
杨夫人说道。
“你就不能让我吹个牛啊！”
杨都督说道。
杨夫人很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也不是纯粹吹牛，弄好了灌溉七万亩还是可以，不过指望和葛沽那边一样是不可能的，那里是从运河引水，水源充足而且稳定，更重要的是运河水里没什么沙子。
挖这条新滦河没什么问题。
工程量肯定超过减河，但也无非就是多花些时间。
而且引水刷碱肯定没有问题，剩下就是渠道的修建和垦荒，但问题在于那里地形没有这边这么适合，不会出现想怎么开垦就怎么开垦的好事，更重要的是滦河是季节性，可不像运河一样大明以倾国之力维持稳定。夏季洪水暴涨时候你就得面对洪水顺着渠道涌入，而且洪水里面带着大量泥沙，在进水口淤积很快到枯水期水就进不去了。
遇上干旱同样也就无计可施。
减河不存在这些问题，哪怕再旱静海天津这一段也不会缺水，整个北直隶的河水都涌向这一段，它永远不会缺水，但滦河干旱就是真干旱了。”
杨信说道。
天津垦荒区属于几乎不可复制的特例。
关键就在于是从运河引水，大明以倾国之力维持运河不会干旱断流，同样在洪水时候不会泛滥。而且天津属于九河下梢，从黄河北岸开始，整个太行山脉和半个燕山山脉的水，最终全部汇聚到这片土地上，整个北直隶的大河除了滦河和蓟运河之外，其他全部共用这一个入海口，要是这里缺水，那恐怕整个北直隶也没多少活人了。
要不然他招人嫉恨呢。
可以说整个北直隶的好处，全让他用那片垦荒区占了。
可别人也没法说什么，毕竟这片土地堪称亘古荒芜，你们都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早过来垦荒，人家杨信也是一亩地一亩地开垦出来的，那减河也是人家掏钱挖的。
最后只能默默羡慕嫉妒恨。
但滦河那边复制不了这样的辉煌，最多也就是把日本人在那里搞得六万七千亩垦荒区搞出来。
再就是芦台那边。
两处加起来能够再获得十万亩。
“那也值得了。”
杨夫人说道。
她现在已经很有地主婆的气质了。
十万亩的确不如葛沽那边，但有鸟粪这种神器级别的肥料，只要开垦出真正的水田，那么十万亩一年也不下四十万石谷，就算遇上水旱之类减产，再低也不会低于三十万石。
这就不少了。
京城一年漕运定额才四百万石啊。
再说了，那里的土地关键是盐碱化，只要能引水刷碱，别说水稻了，就是种地瓜也一样能丰收，话说现在杨夫人就喜欢给自己家增加田产，实际上目前杨家不算南方的，仅仅在北方控制的田产就已经超过六十万亩了。
杨家又不是只种水稻。
甚至河间，冀东，保定都有他家的垦荒团，只不过这里种水稻，那些地方种玉米地瓜而已，虽然不起眼，但九千岁那里全是吃这些地方的粮食，毕竟水泥厂每天需要大量的粮食供应，要不然怎么说是京城第一大粮食供应商，如今的杨夫人在大明那也是嘉吉，邦吉一样的存在。
“随你便吧。”
杨信随口说道。
此时他夫妻俩正站在自己的仓库旁。
这座仓库在外城，是杨家新建的总库房，为此去年刚刚出资修缮了原本的萧太后河，并且将河堤拓宽成了能行驶四轮马车的大路，杨家运来的粮食都是在张家湾换成小船或者四轮马车，沿着这条水陆并行的通道进京。同样需要运往葛沽的货物也走这条路线，不过数量不多，目前最多的是水泥，还有就是从陕北运来的石油。
在他们面前就是一支运油的驼队，上百头小毛驴驮着一个个木桶，被一群风尘仆仆的西北汉子牵着，最前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一脸新奇地四处张望，看到杨夫人后瞬间傻眼了……
“这狗东西，好大胆子！”
旁边一个家丁怒斥道。
说话间伸手去抓他。
这个人的身手很敏捷，瞬间就避开了，而且本能般一拳回敬，猝不及防的家丁被他一拳打在胸口，紧接着后退几步，那人上前再次挥拳，但下一刻他眼前一花，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拳头，他急忙收拳但却发现完全徒劳。
他愕然地看着相距咫尺的杨信。
紧接着他大吼一声收拳，但那拳头依然不动，任凭他如何用力，杨信的手就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杨信用陕北话问道。

第四五六章 大明朝的反贼们
“老爷，老爷饶命，犬子蠢笨无知不懂礼数，着实该打，只求老爷念在小的久处边塞，突入城市，一时间眼花迷了心窍饶他一命。”
一个中年人上前跪下恳请。
“你叫什么？”
杨信并没有理他，而是继续问那个年轻人，同时手上略微用力，虽然他只是略微用力，但那也不是人类能承受，那年轻人的手在他手中一点点开始变形扭曲起来。
后者忍不住惨叫一声。
“老爷，老爷，小的延安卫籍民户张文兴，这是犬子献忠。”
中年人惊恐地说道。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信继续问自己的目标。
然后他继续握紧。
“张，张献忠！”
后者终于忍不住尖叫着。
“拿下！”
杨信说道。
说完他松开了手。
张献忠脸色苍白的哆嗦着手，就在同时两名家丁上前，迅速把他控制住，两把刀也压到了他脖子上，不过这时候的张献忠已经顾不上反抗，他只顾在那里哆嗦着手，虽然他的手没有废掉，但也必须养些日子了。大西国皇帝陛下，这时候还很年轻，不过看得出也是饱经风霜，而且肯定当过兵，手上明显是长期握刀的。
“老爷，老爷饶命啊！”
那中年人吓得哭嚎着。
同行那些人一片鼓噪，这些可都不是什么良民，这年头赶着毛驴千里送货，而且沿途穿越吕梁，太行等土匪横行的山区，都得是能打的，同样脾气也不会太好，几个人立刻上前质问。
但紧接着他们全闭嘴了……
因为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块牙牌。
牙牌啊。
虽然上面的字不认识，但只要是牙牌就绝对惹不起。
张文兴也傻眼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看这汉子倒也不是什么歹人，既然教训过就饶了他吧。”
杨夫人说道。
张文兴赶紧喜出望外地给她磕头。
杨信不置可否。
后面家丁赶紧给他搬来太师椅。
杨都督随即坐下，然后在一片忐忑不安的目光中，看着地上已经满脸恐惧的张献忠，后者低着头，那手依然在不由自主地哆嗦。
“你当过兵？”
杨信问道。
“回老爷……”
张文兴赶紧想说什么。
“我问的是他！”
杨信说道。
张文兴赶紧闭上嘴，同时狠狠瞪了他儿子一眼。
“小的在榆林镇当过兵，后来犯了军纪被杖责赶出，小的边塞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见夫人貌美一时失态，求老爷饶命。”
张献忠低声说道。
“这倒是，我也觉得夫人貌美。”
杨信说道。
后面杨夫人一脸的无语。
“老爷，夫人恍如仙人一般，我等凡夫俗子，看了自然一时恍惚，犬子之前的确在榆林王大帅麾下为兵，只是年少顽劣，被一群老兵痞引诱着一起犯了军纪。蒙大帅开恩，只是杖责一顿逐出。小的世代为农，农闲赶着驴送货，他回家后也没别的生计，只好带着他一同送货，他这次也是第一次进京。小的倒是送过多次，这是安塞马家送的石油，马家不养驮队，都是雇小的这样送货的，小的与此处的方管事也认得。”
张文兴说道。
“我是方管事的东家。”
杨信说道。
张文兴茫然了一下……
“小的见过河间侯，河间侯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群中一个人突然醒悟，吓得急忙趴在地上喊道。
张文兴父子也醒悟，吓得同样趴在地上赶紧磕头，其他那些也纷纷跪倒磕头……
“都起来吧，千岁什么的就不要胡乱叫了。
你也起来吧。
既然以前当过兵的，那就留下来继续当兵，本爵正在招募援朝军，本爵就喜欢招募你们这样的西北汉子，之前已经下令在延安府招兵，正好你也就别回去了。要是跟着本爵在朝鲜立下战功，也能搏一个前程，岂不胜过这样做赶驴的？你们剩下这些有愿意当兵的，只要不超过三十都可以，每月三两的饷，在军中吃穿都管，本爵从不克扣军饷，也从不会让部下的士兵吃不饱饭。
至于到了朝鲜，斩首都按照朝廷的赏格，本爵也从不会把兄弟们的赏银贪墨了。
话说我杨家还不缺那点银子。”
杨信说道。
张献忠既然出现，当然也就不可能放回去。
“侯爷，小的愿参军。”
刚才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喊道。
“你叫什么？”
杨信问。
“小的罗汝才，延安人。”
后者上前说道。
“呃，可以，还有谁？另外还有每人五两安家费，预先给两月饷，你们可以在这里领银子，让同乡朋友带回去，也可以报上你们的住址，我会让延安府的商号送去。”
杨信说道。
然后又有五个报名的。
实际上杨都督对手下怎样，基本上都是尽人皆知，但这支驮队的多数都是中年人，就算没有过三十的也都娶妻生子，不可能这样干脆地抛下家里妻儿。至于张献忠没成家，罗汝才光棍一条，当然没什么顾虑，甚至罗汝才还是人家雇着赶驴的，自己穷的连驴都养不起，这样的人才不在乎立刻当兵呢！
五个人紧接着各自报名，这里面居然也出现了一个意外人物。
“刘国能。”
杨信看着面前的名单。
“这片土地上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反贼啊！”
他感慨着。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能揭竿而起的，肯定不会是平日老实巴交的，更何况不是那种头脑聪明的，早就死在陕北的毁灭性饥荒当中，也不可能留下名号，能留下名号的都是有点能力的。而这些年赶着毛驴向京城送石油，然后带着粮食之类其他货物返回，是延安一带那些驮队最喜欢干的。张献忠家本来就是干这个的，罗汝才是穷鬼，虽然历史上没有记载他原本干什么的，但就凭他那狡猾得手腕，绝对不是种地的，最大可能也是这种跟着驼队经常在外的。
事实上明末这些家伙很少有哪些是纯粹的农民。
高迎祥是贩马的。
李自成驿卒。
最早的老大王嘉胤是逃兵。
都不能说是纯粹农民，老实巴交闷头种地的，很难在乱世杀出头，朱元璋同样也是靠着托钵行乞过程中的经历。
农民起义，主力的确就是农民。
但带领他们的，基本上都不是纯粹的农民。
这时候领了银子，在当兵的名册上按了手印的张献忠七人站在他面前有些忐忑地看着他，除了光棍一条的罗汝才，其他人都是把银子托给随行的亲戚朋友带回去。五两安家费，两个月军饷六两，十一两银子，这其实也没多少，因为这时候延绥的米价早就过二两了，榆林总兵其实就是延绥镇总兵，但驻榆林卫城。延安一带军民交错，延安府民籍，延安，榆林等卫的卫籍，还有住在延绥总兵下属沿边城堡的卫管民籍。
张献忠家就是延绥总兵下属柳树涧堡民户，应该属于延安卫代管的民籍。
总之系统很乱。
不过十一两银子，基本上够他们家人支撑些日子了。
“你们那里收成如何？”
杨信问道。
“回侯爷，边塞收不了多少粮食，都是当兵，给行商做雇工，指望地里那点收成早饿死了。”
罗汝才毕恭毕敬地说道。
“你们那里种地瓜了吗？”
杨信问道。
“去年开始有种的了，这东西倒是比别的粮食强，尤其是一种下就能吃叶子，今年已经有不少种的了，不过地主老爷们不喜欢，他们收租又不收这种东西，老百姓也就是种上一小块佐粮，最后多数还是得种粟麦之类的。”
罗汝才说道。
“给延安府的商号送十万两，让他们跟马家这些士绅收地瓜。”
杨信说道。
“收了给谁？”
杨夫人愕然道。
杨家的商号在当地也有自己的垦荒地在种地瓜，就地制作粉条，酿酒之类出售，虽然并不怎么赚钱，但这是强制性的任务，做的好坏关系到那些掌柜的工钱多少。
但收购就没用了。
实际上现在很多地方的掌柜都说根本用不了，最后都是廉价卖给当地当种子。
“雇人，铡了晒地瓜干，然后把地瓜干储存起来，陕北气候干燥，估计三年没问题，不只是延安府的，所有陕西的商号，统统在当地和士绅签约收地瓜制地瓜干。然后选择干燥通风的地方建仓库存储，要保证三年内不会霉烂，数量越多越好，准备五十万两银子，只要那些士绅愿意种，就跟他们签。价格商议好，告诉他们，明年秋收后他们交不够数，咱们可是要他们交赔款的。”
杨信说道。
这种方法已经检验过很有效。
今年南方那些士绅就都按照合同交了地瓜，而种地瓜过程中叶子和叶梗为饥荒中的灾民，提供了宝贵的渡荒食物，而且吴江因为退水最晚，补种的作物产量低，交完租之后，今年冬天就得靠地瓜撑着了。
这个模式完全可以推广。
否则士绅不会喜欢种什么地瓜的。
毕竟这东西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他们就算收租收了地瓜，也很难变成需要的银子，毕竟这个东西不可能像小米一样广受欢迎。

第四五七章 毛驴救国计划
张献忠，罗汝才，刘国能三人和另外四名士兵，就这样成了已经筹备大半年的援朝军第一批士兵……
罗汝才当队长。
这个人必须得承认还是有能力的。
就是不思进取外加喜欢享受了点，这也可以理解，作为一个老光棍突然就成了坐拥千军万马的老大，要是不弄几百个美女夜夜笙歌，哪对得起自己孤独的前半生啊。
但能力是有的。
至于他们的军营就借用之前新军在通州的。
孙元化带着新军去辽东后，这座军营就闲置起来，天启也没有再继续搞第二批新军，话说这一支就很让九千岁肉疼了，两万新军从组建到开赴辽东，总共花了一百五十万两，而且至今还是辽东各军里面维持费用最高的。毕竟他们消耗的不只是粮食和军饷，光维持正常的训练就是一笔巨款，那各种火器齐射一次，打出的火药可就得几千斤。
真的。
红夷大炮的确好。
可目前辽东最大的红夷大炮，打一发就得五斤火药啊。
这样的新军真养不起太多，曹文诏的新式火枪骑兵都没新军能花钱，毕竟那短枪打一发才几钱火药。
“以后陕北再有送货的，一定要全部登记姓名籍贯。”
杨信对杨夫人说道。
“这里面有什么不一样的人？”
杨夫人好奇地问。
“老夫夜观天象，近日有一百零八颗魔星降世，此辈皆为应星者。”
杨都督摸着自己的小胡子说道。
“那为何不干脆杀了？”
杨夫人无语地说道。
“魔星嘛，用来祸害别人还是很好的。”
杨信说道。
为什么要杀呢？
留着祸害衮衮诸公们不是更好？
“他们这些年送了多少石油过来？”
他看着一旁正在卸下的一桶桶石油说道。
“今年到目前为止，总共送来五千桶，每桶都是连桶一百斤，据说那里已经有人在用打井的方式取油，而且从四川雇了会打盐井的，打上深井之后自己就能往外冒，成本极其低廉，运到这里至少五倍的利。实际上咱们用不了，目前煤油都是卖给咱们的庄户点灯，不过炼出的煤油有臭味，好在终究比别的油明亮，那些要让小孩读书的庄户还是很喜欢。
但他们用的终究有限。
再就是军队采购汽油，尤其是孙传庭那里，喜欢用这东西给建奴烧荒。
而且用的很好，据说比松脂还好，倒上一桶就连石头都烧起来，那些参天大树更是一点就着了。
但咱们真不赚钱。
倒是沥青的确好用，如今新船都用这个刷在外面防水。”
杨夫人说道。
想象了一下辽东明军带着汽油在山林放火的场景，杨信忍不住也是一笑。
实际上这是这些年明军最喜欢的。
他们的确对于进攻野猪皮缺乏动力，但出去给山林点火还是很有热情，而野猪皮也会派出游骑巡逻，双方时不时因此发生小规模战斗，因为出去放火的都是精锐，所以双方互有胜负，那些带着首级回来的就可以领赏了。
这些年建奴被搞得苦不堪言。
毕竟他们真没办法对付，这种山火很难扑灭，而他们周围又全是山林，躲也没地方躲，现在通行的做法就是在居住区周围清理出足够的隔离带，一旦火烧过去就老老实实看着吧，反正又灭不了。这些年明军年年烧，只要风向合适就找个地方点上，夺回边墙后，因为前面还没烧过的地方增加，今年就烧得更欢乐，这些大火的确烧不死几个人，但山里野兽算是绝迹了。
没烧死也被赶到别处了。
毕竟他们都烧了都快整六年了。
现在建奴已经由狩猎加农耕的变成了放牧养殖加农耕。
也就是在居住区附近放个羊，遇上火烧过去把羊驱赶到隔离带里面，不过因为平日拉弓的机会不多，相对来讲扛锄头的时间增加，所以新一代建奴年轻人的弓箭水平普遍低于老一辈的。毕竟后者的硬弓重箭是从小伴随长大，他们的箭射不准是有饿死可能的，而年轻一代想射也没有啊，至于单纯打仗来说，与其训练弓箭还不如玩火枪呢。
他们又不是没有火枪。
“油还是要继续收的，咱们也不缺那点银子，再说煤油又不会变坏，炼出来以后先存着，这种东西是可以解决臭味的，但解决需要另一种东西，而这种东西我们还没有大量生产的手段。”
杨信说道。
他需要硫酸和苛性钾。
后者当然好说，实际上现在已经有，氢氧化钾而已，纺织业从秦朝就已经在使用贝壳煅烧和草木灰反应充当洗涤剂。
但硫酸这个真没那么容易解决。
少量获得可以，要真正廉价化就得上铅室法了
总之煤油用不了无所谓，大不了一桶桶装起来储存，汽油可以给军队，而且这东西又不只是烧荒，还能制作燃烧瓶，沥青可以用在造船上，总之最终杨家并不会因此而亏本，那这就足够了。他搞这个又不是为了石油，真正的目的只是建立起来一条规模足够大的运输队，然后在需要时候运粮食。
因为要给京城大量送可谓暴利的石油，那些士绅组织起大量驼队。
而且就像张献忠家一样，越来越多地方百姓养驴加入，从延安到京城距离两千多里，基本上一年可以走两个来回，他们都是一头驴两桶两百斤，然后再额外带一些充当饲料的豆类和路上吃的干粮。目前杨家是按照京城本地菜籽油价格的两倍收购，一斤六分银子，连桶一起算，两百斤十二两，通常他们会得一半的运费，也就是六两银子，一般都是两头毛驴，这样就是十二两。
他们自己吃的很少。
这些人都是极其节俭，往返需要三个月，连人带驴吃的也就二两，他们又不是吃米面，就是些高粱窝头，哪怕需要在外面购买，也是买廉价的，实际上他们都是在京城买地瓜煎饼和咸菜。
总共三个月不会超过二两银子。
住旅店就别扯了。
这些人除非雨雪天气否则不会住旅店的，就算加上这些也不过三两。
也就是说一趟能赚九两，一年通常两个来回，都是在种完地或者收割完之后出门，最终一年能赚十八两，当然，沿途会有一些其他花费，但一年至少十五两银子的利润，话说这时候募兵一年也就二十两军饷。
虽然需要养驴，但毛驴这种东西养活成本极低，死了还能卖肉卖皮。
对于陕北这些种地根本养不活自己的贫民来说，一年十五两绝对值得出来，更何况还不只，因为他们还会在京城采购稻谷运回去，一般都是两石，毕竟这个不是石油，后者是液体，就算流动性低那也是液体。
那个不好驮运。
但如果是粮食，一头毛驴可以驮超过两百五十斤长途行走，他们这些是绥米驴，本身就是驮运用的。
而陕北的米价几乎京城的两倍。
甚至他们会绕路宣大，距离差不多，就是不如南路安全，但问题是宣大米价是京城的三倍，他们把京城的粮食运过去再卖三倍的价，然后就可以骑着毛驴回家了。
那么当陕北饥荒的时候，这些毛驴运输队就可以直接雇佣，然后一头小毛驴驮五个罐头，目前这些人一年运来五千桶油，那时候不用运油，也不用管种地，他们一年差不多五个来回就得运回去至少三万个罐头，一个罐头加上乱七八糟的野菜，就能吊住一个饥民俩月的命。再加上储存的地瓜干之类，本地还能有一些地瓜产出，毕竟这东西几乎就不存在绝产一说，只要能栽种，它多多少少就能结出点东西，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维持灾民活下去。
然后组织他们向四川贵州这些地方迁移。
“还得增加收购量，从这一批开始，每斤增加到一钱银子。”
杨信说道。
这样就是一桶十两银子。
这样的价会让那些驼队疯狂的，哪怕要和士绅分，他们的利润也能至少暴涨三成，然后会有更多人加入养驴驮运的行列，而一头驴最多两年就能加入驮运，实际上一年半就差不多了，正好赶在饥荒降临前，这一波养驴潮中养的驴成长起来。
不用多了，只要这期间能把向陕北的毛驴驮运量提高到十万个罐头，那么杨信就有能力稳住第一年。
毕竟陕北的饥民蜂起是一个逐渐累积的过程，第一年只是王嘉胤，高迎祥，王自用这些，李自成是第二年，还是因为下岗，也就是说像他这样底层小驿卒在第一年仍旧能够勉强撑下。整个陕北还没到无可挽回，只要有外部足够的救济就可以确保撑过去，在这期间可以把受灾最狠的饥民向外转移，一边救济一边转移直到清空陕北。
真的，那地方只能清空。
最多留下那些占据最好田地的士绅。
“不要担心咱们家会亏钱，现在亏钱，到时候全都赚回来，现在地瓜不值钱，三年后我可以保证地瓜干比现在的肉还贵，现在咱们多花些银子收油，三年后这些驼队一趟就能给咱们家收回这几年的银子。”
他紧接着在杨夫人肉疼的目光中说道。
饥荒时代什么最值钱？
吃的。
开封被李自成包围期间，一碗活的苍蝇幼虫好几百文。

第四五八章 师仇不共戴天
在收了第一批援朝军士兵后，杨都督这个总督朝鲜及沿海军务，终于……
呃，依旧不务正业。
校场。
“这做个鼓吏都得冒性命危险啊！”
在一片哄笑中，杨都督愕然道。
在他面前的校场上，一个年轻举子正坐在马背上憋红了脸，奋力拉开一张四斗弓，颤巍巍地瞄准几步外的靶子，而靶子旁边一个穿着全铁甲，外面还套着棉甲，脖子上都护着护颈，搞得恍如铁浮屠一样的鼓吏，同样颤巍巍看着他，而在鼓吏的棉甲上还扎着一支箭。
在哄笑中那士子终于松手。
然后一支利箭疾如流星般飞出，那鼓吏本能地一歪脑袋，这支箭几乎擦着他的护颈飞了过去……
“未中，这位爷，您饶了小的吧。”
鼓吏说道。
那举子咬牙切齿地又抽出一支箭。
好吧，大明天启乙丑科，也就是天启五年科举的六艺考核正在进行。
“不过比去年终究还是强一些，至今还没有拉弓时候从马上掉下来，上一科可是掉下好几百，这个六艺考核还是很有用，这些举子终究还是不至于弱不禁风了。”
旁边张惟贤笑着说。
他是勋贵集团老大，世袭英国公，五军都督府掌府事，总理京营，理论上的京营统帅，但实际上文臣的协理京营比他管用，这个人是政坛老油条，自始至终都是中立，只有在确定哪方稳赢时候才会加入。而唯一一次失误是上次的移宫事件，当然，原来历史上他没有失误，但这次让杨信搅了，不过他身份特殊，哪怕现在的九千岁也不会主动招惹他。
同样他也在政坛继续保持中立。
而六艺考核都是他主持，今天杨信纯粹过来看热闹。
上次他为了避免被扔臭鸡蛋，特意没有现场观看，毕竟那时候大家都在气头上难免有个一时冲动，万一他一出现，下面几千个臭鸡蛋飞来，他也很难从这枪林弹雨中冲出，但这一次已经有过一回，所以应该没有那么冲动的。其实不只是他，校场周围一堆看热闹的，在上次考核之后，京城百姓终于发现了这样一个非常好的娱乐项目。
实际上周围人山人海。
尤其是那些亲军卫的军户，更是对这些举子们的表现充满期待。
“这位举子，你叫什么，我看你似乎在哪里见过。”
杨信喊道。
“华琪芳。”
后者没好气地说道。
“啊，你是无锡华家的，我和你们华家倒是有缘啊。”
杨信恍然道。
简直就是孽缘啊。
华琪芳恨恨地扔了弓箭，紧接着居然从腰间拔出一支短枪，仿佛泄愤一样对准了那靶子，鼓吏吓得急忙跑开，然后枪声响起，子弹居然正中靶心，华琪芳傲然地吹了吹枪口硝烟。
紧接着就被呛得咳嗽两声。
不过他仍旧那么咳嗽着傲然离场。
很显然江南士子们已经找到适合他们的，玩弓箭的确不行，但玩火枪人家有条件啊，实际上江南，尤其是苏松常和应天一带士子，普遍都开始玩火枪，毕竟他们随时要面对红巾军，这个对武力的向往还是必不可少。玩弓箭和武艺难度太高，而且需要很长时间，但火枪不需要，这东西只要有钱，那完全可以达到速成的效果。
华琪芳这一枪搞得校场上一片寂静，都眼看着他走出考核区。
这时候对面一个同样等待考核的举子迎上前，应该是找华琪芳借看，这时候又一个举子上场考核。
“李建泰？”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举子。
崇祯的最后期望这时候还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实际上这一科不只是一个李建泰，党崇雅也在这一科，还有王鳌永，上一科没考中的王永吉也在这一科继续考，这一科杨信熟悉名字里倒是没有抗拒咱大清的，他们准确说也可以叫汉奸。
他的考核倒是很顺利，虽然成绩不算太好，但终究还是顺利通过了。
“还是咱们北人便于弓马。”
张惟贤笑着说道。
“但战场上他还是会被华琪芳一枪打死的，这箭法一箭射不中华琪芳，但华琪芳这样的距离会一枪正中，说到底弓箭的时代已经过去，以后咱们还得增加一个火枪射击的考核，而且以后只要中举，朝廷赠送一支短枪和五十发子弹，以帮助他练习射击。”
杨信说道。
“河间侯，这火枪可不是该民间持有的。”
张惟贤说道。
他提醒杨信，华琪芳实际上犯法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个解释，毕竟华琪芳严格来讲算是士，士是不是需要遵守这个限制并没有明确规定。
“英国公，您觉得民间火枪还少吗？别说火枪，大炮都有的是，回头我去奏明陛下，另外下旨开放枪禁，左右江南都遍地团练了，那些团练可不是兵，他们手中连大炮都有，沿海商人的船上同样带着大炮，广西士绅护院都已经架起斑鸠铳了，既然如此还禁什么，干脆直接枪口半寸以下的都准许持有。”
杨信说道。
接下来乱世里也不光是造反的。
其实还有大量打家劫舍的真正土匪，民间持有大量枪械，多多少少对他们还能有一定限制，虽然这样会给士绅称霸一方提供便利，但在接下来的乱世，就算士绅称霸一方，至少也确保了地方不会被土匪洗劫。至于对抗他，那个就完全忽略掉好了，杨都督还不至于怕几支火枪，只要不准他们有大炮就行了，而且这项提议那些官员肯定会赞成。
他们巴不得此刻遍地团练。
张惟贤没有说话，他目前对朝中政务就一个原则。
闭嘴。
再说这关他屁事。
事实上京城的勋贵们，对于阉党和东林党的斗争，基本上都是这种原则……
当然，主要是他们也没有发言权啊！
李建泰完成测试，毕恭毕敬地向座师行礼。
这也是相当于座师了，他这样懂事的人不会错过拍英国公马屁的机会，至于河间侯也就顺便拜一拜了，虽然河间侯算得上声名狼藉，但终归也是朝廷真正掌权的，需要时候连李自成都拜的李建泰当然不介意拜一下。
“锦衣卫籍举子史可法。”
喊声随即响起。
杨信愕然看着刚才那个找华琪芳的举子入场。
后者很熟练地上马，紧接着接过弓箭，然后拉弓瞄准靶子，一箭射出居然也上靶了。
“锦衣卫籍有这个人？”
杨信疑惑地说道。
这个时间不太对，史可法应该是下一科中举接着中进士的。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肯定原本历史上这一科顺天乡试的主考官出现了变化，而他在天启元年就过了府试，这一科原本就参加乡试的，和原本历史上不同的主考官取了他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杨都督的祸害，目前朝堂上忠臣义士们少了很多，出现点变化是必然的。
“回河间侯，史家世袭锦衣卫百户。”
旁边手下说道。
其实就是和方从哲一样，锦衣卫籍归锦衣卫籍，有了功名就单独列入士籍，就算是锦衣卫一样，不需要再当差服役，当然，锦衣卫本来就绝大多数不用当差服役的，虽然理论上有员额限制，但皇帝都喜欢赐锦衣卫籍，以此来作为对功臣重臣们的奖励，所以锦衣卫千户多如狗，指挥满地走，但一句话，不掌印统统都是渣渣。
说话间史可法的考核结束。
他也同样顺利通过，然后下马特意走过来，先给他座师行礼，大家都是大兴本地的，估计张惟贤也知道他，满意地捋着胡子颔首。
然后史可法看着杨信。
杨信笑眯眯地看着他……
“学生见过河间侯。”
史可法很让他意外地跪倒行礼。
还没等杨信从意外中清醒，华琪芳那支短枪突然出现在史可法手中……
“师仇不共戴天！”
他高喊一声。
就在他直起腰的瞬间，那枪口火光喷射，硝烟与火光中一颗子弹正中杨都督的心脏部位，还端坐着的杨都督猛然间向后倒下，而史可法就那么站在杨信一丈外，举着短枪保持指向，一阵风吹过弥漫的硝烟笼罩他的身体……
四周一片尖叫。
“道邻兄真英雄也！”
华琪芳激动地尖叫着。
张惟贤也傻了，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史可法。
“诸君，史某只为报师仇，诸君勿慌，英国公，史某为师报仇，今日向公自首。”
史可法对他说道。
说话间还捧着那短枪，向着他递过来。
然而……
张惟贤很好心地指了指他后面。
史可法疑惑地转头，然后就看见杨都督恍如诈尸般坐了起来，官服胸口处那个弹孔依旧赫然看见。
“怎么都到现在了，还有人用这样低级的刺杀来对付我，史可法是吧，你要给左光斗报仇，至少也要找个好一点的办法，拿把短枪就想打死我，这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从胸前抠出了那颗被丝绸护甲裹住的子弹。
“华举子，是不是也很失望？”
他看着不远处同样傻了眼的华琪芳说道。
华琪芳忧伤地低下头。

第四五九章 造神运动
“杖一百？！”
杨信愕然道。
这时候史可法已经自首并被张惟贤安排人扭送五城兵马司。
“河间侯，准确说是八十。”
巡城御史矜持地说道。
“他行刺我！”
杨信说道。
“是的，史可法的确行刺您，但您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依律最多也就是杖一百徒三年，而且史可法是自首，自首减一等，杖八十徒两年，实际上下官也无法决定，他是为师报仇还应再减。”
巡城御史一副秉公执法的表情说道。
好吧，杨信明白了。
史可法其实是被人指使的，而且指使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出意外的话，华琪芳那支短枪也是故意带着进去的，就算他自己不是故意，也是有人怂恿他这么做的。然后史可法就等着他这支枪，最终造成华琪芳带着枪进去参加考核，杨都督出现引起史可法为师报仇之心，并现场借枪给他一下子。
但史可法并没打死他，他甚至就连伤都没有，所以按照大明律谋杀但未造成伤害故杖一百徒三年，而史可法又是自首的，继续减等杖八十徒两年。
实际上肯定不会真杖，也就是随随便便走个过场。
史可法不会受伤。
徒两年无所谓，因为徒是可以收赎的。
大明的徒刑早就成一纸空文。
基本上有点钱就免了，而且价钱还很便宜，另外史可法是举人，这样还可以议一下，也就是八议，人家这是为师报仇，属于正义举动，哪怕犯了法也要从轻发落。
他都杖八十了再轻还算个屁的处罚啊！
算计的很好啊！
但问题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行，这得锦衣卫审理，我怀疑此案与逆党有关。”
杨信说道。
“河间侯，此案很明显就是普通报仇而已，与逆党无关，更何况我大明哪里来那么多逆党，河间侯不要什么案子都往逆案扯。史可法因其师左光斗案仇视河间侯，欲为师报仇而已，河间侯执意要以逆案陷害，莫不是欲假公济私，以此置其于死地？”
赵南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杨信回过头。
赵南星，曹于汴，甚至还有刑部尚书乔允升，左侍郎李养正，统统都在走进来。
“我没兴趣跟你们扯淡，我进宫请旨去。”
杨信说道。
“河间侯，做人不要太绝。”
曹于汴说道。
“曹都宪，人家都拿枪打我了，你跟我说做人不要太绝？”
杨信说道。
“谁不知河间侯刀枪不入，斑鸠铳都打不动，何惧一支短枪，既然河间侯毫发无损，那就应该宽宏大量，史可法为师报仇，也算是情有可原，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地？”
乔允升说道。
他是河南孟津人，也是东林党元老级别，但比较滑头一些而已。
“你们的意思就是我该死了？”
杨信说道。
“河间侯说笑了。”
李养正说道。
“说笑？那咱们就说笑，诸位，我现在就脱下身上的丝绸甲，你们谁穿上让我同样打一枪？”
杨信说道。
一帮老狐狸干笑着。
“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别挡道！”
杨信说道。
说完他直接推开这些家伙，然后直奔皇宫。
这件事很让人费解，史可法明显不是这种冲动的，至于他和左光斗师徒关系也就一说，什么左光斗破庙识史可法就扯淡了。史可法他爷爷是知州，家里世袭锦衣卫百户，这样的家庭破庙读个毛书，他是北京锦衣卫籍，大兴本地人，自己家不待跑到破庙读书？他就是左光斗主持顺天府试时候录取的秀才，这样算左光斗就是他座师了，科举中就是谁录取的尊谁为师。
史可法原本历史上也没见跑去给九千岁一枪，更何况左光斗现在还没死呢！
那他怎么如此英勇了？
这很显然是有人策划，但真正目的是什么，暂时还很难猜到，也不排除赵南星这些人以此做一场秀，彻底挽回东林党正在因为文震孟等人跌落的名声。
他们需要一个旗帜。
而史可法以左光斗弟子，为左光斗报仇，不畏强权，毅然锄奸，这无疑会迅速成为新一代士子的偶像，反正又不会有什么事，本来就是杖八十徒两年而已。后者交银子拉倒，前者有那些行刑的意思两下，最多耽误了这一科，下一科就凭他的这种义举百分百高中。
无论哪方的人主考都一样。
无论阉党还是东林党，就是为了恶心杨信，也会让他高中。
不过也不一定就是这样。
这只是可能之一，是不是还有别的就暂时不知道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史可法绝对不是突然想起给他一枪。所以想要知道真相，就得把史可法弄到诏狱，然后想办法让他开口。
杨信紧接着到科学院。
到的时候正看见天启带着一群人在那里试验印刷机。
手动的。
铅活字。
专门调配的油墨。
放上一张纸，就像电饼铛一样压下来再抬起基本就是一张印好的，这个的印刷速度就可以保证报纸的最大限度廉价化了。
“这是怎么了？”
印完一张正在满意地欣赏的天启，愕然看着杨信胸前窟窿说道。
杨信赶紧说了史可法的行刺。
“那就送诏狱，再给河间侯拿一身新的蟒袍。”
天启说道。
他也没当回事。
短枪刺杀杨信？这也未免太搞笑了，杨信的丝绸护甲他也有一身，只要出门就会穿上，两分厚的生丝用铆钉压实，鸟铳子弹都打不进，只不过仍然会被撞伤，而杨信别说撞伤，就是拿刀割都不在乎。
杨信也随随便便谢恩一下，然后两人继续看着宋应星印刷。
“陛下，还有一种快速的消息传递方式，只不过需要很大的投入，如果能够建成，那么能够瞬息万里。”
杨信说道。
“快说！”
天启立刻迫不及待地说道。
“陛下，您找铁棍来。”
杨信说道。
皇帝陛下赶紧亲自给他弄来一根铁棍，而这时候杨信已经站在了那台手摇发电机前，并且拆下了炭棒两边的电线，宋应星也凑过来，还有王徵和也在这里的茅元仪。
杨信打开桌子的抽屉，满意地看着里面仿佛沙子一样的细小瓷管……
这是绝缘材料。
这个时代没有橡胶，皮革终究还是不行的，既然这样就只能使用类似高温电线上的瓷套了，由皇帝陛下亲自下旨，专门为皇宫生产贡品的官窑精心制作了这种东西。甚至还有专门为接头处制作的，而且为了方便导线随便弯曲，这些瓷套都很小，杨信就这样一个个套上，然后开始绕着铁棒开始缠，很快就缠了五十多圈。
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站在手柄旁的茅元仪。
后者立刻转动手柄。
杨信拿着那铁棍，笑着向皇帝陛下手中一指，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一个小扳手骤然飞出，一下子贴在相距不足两寸的铁棍上。
“这是？！”
皇帝陛下愕然道。
杨信向茅元仪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停下，那扳手一下子又落回到天启手中。
他示意茅元仪再摇动手柄。
然后那扳手又被吸回去……
“陛下，如果我们有足够长的导线并且保持足够的电流，是不是能把这个铁棒放到万里之外，然后在这里控制它的磁力产生或者消失呢？”
杨信说道。
天启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后皇帝陛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扳手不断起落。
“但这与消息传递有何关系？”
王徵疑惑地说道。
“很简单。”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把铁棒递给宋应星，然间在另一边掐断银线，并示意茅元仪不断摇动手柄，他随即把两截线头一接触。天启手中的扳手被吸起，杨信断开，扳手落下，杨信再接触并保持住，顿了一下再断开，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明白了。”
天启说的。
杨信笑着示意茅元仪不用摇了。
天启随即拿过铅笔。
“短暂接触是点，断开是空，持续接触是线。”
他边画边激动地说道。
“四个一组。”
杨信说道。
“点线线线，点点线线，点点点线，点点点点……”
皇帝陛下继续奋笔疾书。
“再四组为一组。”
杨信继续教他。
天启全神贯注地画着，同时在下面标注数字。
而王徵依然不懂。
“请恕老朽愚钝。”
他不无尴尬地说道。
旁边宋应星默默塞给他一本书……
“第二页，第四行，第六个字是什么？”
宋应星说道。
“明。”
王徵忙翻过去查到说。
“呃，居然如此简单。”
他目光随即落在了天启画的那些点划线上，然后看着手中的书愕然道。
“也不能说如此简单，其实只需要零到九，我们就可以包含常用的几乎所有字，从零到九我们可以排列出上万种组合，每一个组合一个字，然后不断发送到另一边。另一边只需要根据收到的点和线换成数字，再通过四个数字一组的组合找出对应的字，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变成了我们需要告诉那边的事情。”
杨信笑着说道。

第四六零章 奸臣的自我修养
“但这么多字，如何查？”
茅元仪说道。
“那么我们就需要一本字典，这本字典对应着编号，当然，这是明码，也就是可以公开使用的，至于保密的就很简单了，就像这本书一样，我们单独编一本只有我们和另一边才持有的书。”
杨信说道。
至于有线电报能不能搞出来……
这个关他屁事！
他就是管杀不管埋的，他就是不断给天启提出一个个很诱人的奇思妙想，然后让皇帝陛下始终在科学的世界沉沦，没有兴趣管科学以外的，这些东西能实现属于惊喜，不能实现就属于达芬奇的那些手稿。一个科学家，必须让他每一天都在对新科技的思索中，至于国家大事，这个交给九千岁和河间侯这些阉狗奸臣们就好了。
再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现实的计划。
有线电报？
从京城到南京架一条线路，恐怕一万大军是保护不过来的，没个三五万士兵阻挡不住偷电线的。
“不过这个的确有些太遥远，需要很长的时间研究，恐怕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完成，好在陛下春秋正盛，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但仅仅是加快消息的传递速度，臣还有另外一个方案。这个其实也需要不菲的投入，只是更容易，但真要建成，臣可以保证南京发生的事情，正常十二个时辰就能传到京城。”
杨信说道。
他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信号塔。
用建在高处的信号塔，再加上托架上可控制的不同形状，来向另一边的高塔传递信息，互相之间用望远镜观看，最终这样接力向前传递，有线电报发明前欧洲人用这种方式传递了近半个世纪的信息。包括拿破仑横扫欧洲，就是靠着这个及时知道自己军队的情况甚至指挥他们，第一条线路从巴黎到里尔两百公里，二十二座高塔只用几分钟完成。
而骑马接力得一天。
南京到京城估计也就一百多座，正好有水泥可以修高些，欧洲人传递的是字母和数字，但大明只需要传递数字，然后再对照密码本转换成文字，这样这个发报装置会更加简单。
晚上也行。
夜晚可以用灯光组合。
不过这个可以暂时不管，就只是白天使用。
反正也不是真正民用，这就是为了让天启能够及时知道南京的事情，并且同样及时传过去命令。
暂时不考虑别的用途。
这个方案就很现实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得花钱，但好在这对于天启来说，同样也不是问题，一座这样的高塔造价不值一提，也就是接下来需要养活一批专门的发报员，但顶了天也就一千人，随随便便从驿站抽调就行。另外还得防备他们发错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驿站系统还得继续使用，这种高塔就是专门服务皇帝的，让皇帝最早知道南京的事情。
驿站的五百里加急依然在使用。
这件事立刻由天启拍板确定，具体的建设交给九千岁，建成后隶属锦衣卫，发报装置由皇帝陛下亲自确定，速度快点估计用不了一年，明年这时候之前肯定能从南京发过来第一条消息。
杨信随即离开皇宫安排锦衣卫去提人。
但史可法已经移交刑部。
然后锦衣卫再去刑部。
然后……
“不给？”
杨信愕然道。
“乔允升说史可法是刑部的犯人，这也不是逆案，无需交锦衣卫，陛下的口谕也不行，朝廷得按照制度来。”
许显纯说道。
“跟咱们讲制度？”
杨信无语地说道。
这就对了，很明显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史可法就是被推出来玩造神的，东林党已经明确分裂，原本作为旗帜的南直隶那些文臣们已经沦为叛徒，逐渐掌握了权力的北方东林党需要一个新的旗帜，用这个旗帜继续维持他们的正义形象团结其他各地的东林党。
史可法就是他们挑选出来的旗帜。
左光斗门生。
世袭的锦衣卫籍。
身份很完美。
但他需要一鸣惊人，而这个一鸣惊人就用为师报仇开始。
为师报仇的史可法冒死刺杀奸臣，这完全可以当正义故事流传千古的，就是上了戏台这也是无比光辉的，人人敬仰的英雄，而剩下就是这些东林党老臣为保护英雄和奸臣斗争到底，然后各地士绅声援，最终形成大明新一波声讨奸臣的浪潮。这样赵南星这些人想要的就得到了，东林党还是那么正义，还是值得天下士绅支持的，南直隶那些人叛变了不要紧，其他地方的东林党没有叛变，而且还涌现出史可法这样的忠臣义士。
这就很完美了。
不得不说这些老家伙也很狡猾。
既然这样……
“走，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亲自带领锦衣卫赶到刑部。
“河间侯，老朽年逾七旬，历事三帝，此生所遵者惟制度尔，史可法一案案情明了，是非清楚，处置依律，河间侯欲徇私枉法，老朽纵然一死，亦不敢苟同，河间侯欲带走史可法，需先从老朽身上踏过去。”
乔允升说道。
“老家伙，你先别笑得太早。”
杨信用标准反派的语气说道。
“走，直接去大牢拿人。”
他说道。
紧接着他带领锦衣卫闯进大牢。
然而……
“史可法呢？”
他喝道。
好吧，史可法不在刑部大牢。
“河间侯，刑部的犯人关在何处，想来还不劳河间侯操心。”
跟来的刑部郎中王象春说道。
杨信回过头看着他。
王象春毫不示弱。
“我给你个机会，告诉我史可法藏在哪里。”
杨信说道。
“河间侯，史可法没有藏在任何地方，他在我们刑部的关押中，至于关在哪里，下官没有必要告诉河间侯，他是刑部的犯人，与锦衣卫无关。”
王象春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把他带回诏狱，我怀疑他私放史可法，乃其同谋，带回诏狱严加审讯。”
他说道。
那些锦衣卫立刻上前。
“驾贴……”
王象春喝道。
然后他就被两名锦衣卫直接按倒了。
“驾贴？我就是驾贴！”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走出大牢，后面锦衣卫拖着王象春走出，外面乔允升和李养正带着那些刑部官吏堵着，不过他们也只是怒斥而已，毕竟直接阻挡杨信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杨都督傲然地推开他们，直接从他们中间走过，后面锦衣卫押着戴上手铐的王象春跟随。后者昂首挺胸，恍如被抓住的志士，两旁还有同僚给他行礼送别的，此刻就差来个雷电交做，风吼水立，郡县长咸涕卜，氓隶莫不掩面……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门外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很欢乐。
倒是颇多闲人向杨都督行礼的，他们并没有感受到奸臣陷害忠良的气氛，这只不过是河间侯又一次发飙而已。
杨信就这样押着王象春返回锦衣卫，紧接着把他扔进大牢跟杨涟那些人作伴去了。
“都督，卑职有些不太懂。”
许显纯疑惑地说。
杨信明显就是故意的，抓王象春更像是发泄，而杨都督是不会这样冲动的。
虽然杨都督的确经常冲动一下。
但谁都知道，他那个冲动都是谋定而冲，冲动的后面都伴随阴谋，那这一次很明显也不会是真正冲动，肯定还是在设计什么。
“没什么，帮忙而已。”
杨信很随意地说道。
他们不是想造神吗？
那就造呗？
这件事针对的又不是他，说白了就是赵南星这些人要和南直隶那些正式划清界限而已，准确说是在东林党另立中枢，他们就等着这件事闹大，接下来把所有那些东林党的顽固派拉拢起来，虽然还继续顶着东林党的名头，但实际上性质已经变成顽固派联盟。而原本东林党核心的南直隶人，则形成一个同样虽然顶着东林党，但实际上介于阉党和东林党之间的势力，他们才是真正对杨信处心积虑置于死地的。
相反这些顽固派或者说旧东林党只是嘴上喊的最凶，但却不会真正和杨信刀兵相见。
新东林党准确说是诛杨党。
他们的存在基础，他们所作所为的最终目标，就只有一个。
把杨信弄死。
但旧东林党只会在朝廷继续这样徒劳地斗下去。
所以，杨信反而要拉他们一把，成全他们的造神运动，然后让他们和新东林党完成这个分裂，敌人分裂对他来说是好事，比如这次反对客氏的保太后，旧东林党就事实上和他站在一个阵营了。
“到处都是结党啊！”
杨都督感慨着。
新东林党，旧东林党，阉党，后者事实上就是旧的齐楚浙党，但浙党因为红巾军的威胁，正在转向新东林党，真正的核心是齐党，但方从哲退休后，亓诗教撑不起，只能带着队伍投奔九千岁。但山东那些旧东林党的，已经加入赵南星这些人的联盟，孙承宗应该也在这里面，这样算起来旧东林党仍然势力很大，目前的朝廷正在逐渐变成三党明争暗斗。
至于杨都督……
杨都督有个屁党，正人君子谁屑于和他为伍？
“你们都不跟我玩，我就找河马玩。”
杨都督自言自语着。

第四六一章 反贼们的最好用途
杨都督的河马……
杨都督的河马已经到达。
通州，援朝军大营。
“李锦。”
杨信捧着花名册，站在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面前说道。
“到！”
后者像之前他检阅过的那些一样，摆出昂首挺胸的架势喊道。
一张虽然年纪不大但也饱经沧桑的脸，在长年阳光曝晒中黑黢黢的，嘴上乱糟糟的小胡子，略微露出一点大黄牙，喷着满口的臭气，不过身子骨可以，也就是瘦一点，如果多吃些再勤于锻炼，还是能称得上一条壮汉的。而且明显也练过武，这倒是很正常，陕北那地方多多少少都能打几下，要不然怎么一下子出了那么多能打的。
“你的胸膛可以挺得再高一些。”
杨信满意地说道。
李锦赶紧继续挺胸收腹。
杨信的援朝军主力开始陆续到达。
这些人都是他在陕西的各处商号就地招募，总共招募一万人，其中倒是足有四千强行摊派给了延安府的商号，目前陕西布政使司下属总共八个府，剩下就是一堆卫了。至于从兰州向西到嘉峪关这一块，都属于陕西行都司，情况类似于辽东，不过辽东终究还是有几个府州，但陕西行都司全是卫所，甘肃总兵驻甘州也就是张掖，光甘州就五个卫，整个河西走廊十几个卫。
包括西宁卫。
祁秉忠就是那里的小土司。
而大明在青藏高原的实际控制区边界，在青海湖南边，属于临洮府，距离星宿海直线五百里，不过人口就不提也罢了，基本上就是几个军屯。
陕西的人口核心区就是西安府。
以这时候关中的农业水平，西安府仍旧能够一直稳居赋税第三，仅次于苏州府和松江府，北方第一，第四是济南府，而第五是常州府，这就是为什么苏松常至关重要。
大明赋税前五的府三个挤在那一小片地方。
不过杨信暂时不会从西安府招太多人，饥荒蔓延到那里终究需要些时间，而且从西安府向南移民路途更近，同样赈济灾民也更容易，虽然黄河的确很难过三门峡，但终究还是能依赖一部分水运的。
陕北可是纯粹陆路。
赈灾难度不是一个级别。
他的招募范围主要就是延安，庆阳，平凉三府，另外再加上榆林卫，至于临近的宁夏各卫就算了，南边的临洮等府也算了，他的目标就是先撑过第一波，也就是陕北的毁灭性旱灾，然后再研究其他的，最终这些陆续到达的新兵里面，超过三分之一是延安府的，而这里面最让他意外的就是李锦。
不过还得确认一下。
“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杨信问道。
“回侯爷，光棍一条，父母都没了，家里就还有个叔叔，当驿卒。”
李锦回答。
这就可以了，这就可以确认了。
“回头到朝鲜，给你发个朝鲜娘们！”
杨都督说道。
他前面立刻一片欢乐的笑声。
“不光是他，你们人人都有份，你们都是陕西人，唐朝时候新罗婢可是最受大户人家喜欢的，那朝鲜人就是新罗遗种，你们也跟老祖宗一样，一人带个新罗婢回去。”
杨都督说道。
不得不说杨都督说话超好听，这些西北大汉们长途跋涉的疲惫一扫而光。
“你们谁会骑马？”
他紧接着喊道。
然后包括李锦在内不少人走出。
这其实还没到齐，只不过到了两千人，其他都在路上，不过很显然他们会骑马的比例很高，倒是近千人会骑，不过用不了这么多，朝鲜的山区地形不适合大队骑兵。碧蹄馆之战，李如松四千骑兵就已经被迫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战场，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倭军困住，就是山区地形破碎，他根本无法玩真正骑兵碾压，最后不得不变成一个个骑兵小队与倭军在山间厮杀。
所以这支援朝军还是步兵为主。
杨信在人群中迅速走了一圈，只是从中挑出个头不算太高的。
这些普遍身子骨架稍大，再营养跟上一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这作为骑兵并不是什么优势，毕竟蒙古马本身负重有限，来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再加上盔甲武器就奔着二百了，对于这些战马有点残忍，不过这两年杨都督也得到了不少马瓦里马，正在河间的马场，但数量上远远不够。
这支援朝军骑兵还得骑蒙古马。
这也没办法。
杨信最终保留五百人，包括张献忠三人。
这就是他的第一个骑兵营了。
这一万援朝军是要编四个旅的，每个旅一个骑兵营，至于骑兵营的军官已经在旁边等着了，这是从曹文诏那里调来的，为首的也是一个让杨信意外的名字。
“孙守备，交给你了。”
杨信对他的第一个骑兵营长说道。
“末将尊令！”
后者用关中话说道。
好吧，这是孙守法，他已经在曹文诏部下三年了，而且因为军功升到守备。
这个人还是很能打的。
不过现在他的铁鞭已经越来越鸡肋，毕竟都已经玩火枪了，曹文诏部骑兵目前标准战术是密集阵型直冲目标，但不是用火枪，而是用长矛撞，撞进去之后进行肉搏，干掉最近的敌人再拔枪射其他的。
而且效果非常好。
明军精锐骑兵和建奴骑兵冷兵器格斗并不差多少，真正怕的是后者在混战中用精准的箭法射，比如杜松就是这样死的，但现在直接用短枪，十米距离内这东西还是很准的，而且更容易破甲。
孙守法立刻带着这些实际上也算乡党的新兵去分马。
至于剩下那些就是步兵了，不过这时候莫里斯方阵都尽人皆知了，就连常胜军都玩这个了，杨都督亲自出手自然……
自然也还是这个。
其他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就不要玩了。
主要是这套战术已经都很熟练了，有的是军官可以用，而且步兵军官同样也已经在一旁等待，这些是从陆战队抽调，他们都在辽东面对过建奴，甚至取得过一场真正的野战胜利，既然这样就还是他们吧，而这支援朝军的第一个旅长同样也已经等待在一旁了。
“孙游击，剩下这些归你了。”
杨信说道。
旁边一名将领立刻上前行礼。
这是孙应元，原本就是京营军官，之后加入孙元化的新军，杨信拼凑他的陆战队时候，他作为新军中的军官加入，之后就在陆战队混，原本就是陆战队的营长。杨信的荡寇军虽然是他自己家丁，但组建成陆战队以后，那就是正牌的官军了，他当然不能用自己的家丁当军官，这也是对天启起码的尊重，所以军官只能是新军里面的。
孙应元在朝鲜作为主要军官打败建奴向罗州的进攻，之后就以战功蹿升到了游击。
现在又被杨信调来援朝军。
“快，排队去领军服！”
得到授权的孙应元拎着鞭子吼道。
很显然他说话就没有杨都督好听了，包括李锦在内一帮新兵乱糟糟的列队去领他们的军服，而且他们还有新式的盔甲，这个都是杨信的兵工厂自产，反正水力锻锤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一人一件胸甲，头上扣一顶笠盔还是可以的。实际上以杨信的风格，连胸甲都不用配备，不过考虑到这东西多多少少能给士兵们一些安慰，还是给他们配上吧。
左右也没多少重量。
他又不是给士兵防弹的，就是抵御弓箭而已，一点五毫米厚的胸甲足够。
冬天里面再加棉衬。
甚至棉衬里还可以再加两层丝绸内衬。
这样就可以了，建奴的弓箭就算能射穿一点五毫米渗碳锻铁，也很难再射穿一层棉衬，最后还有丝绸和士兵们里面的军服。
总之防御很完善了。
至于四肢什么的就不用管了。
“孙游击，你就是步兵第一旅的旅长，这里的训练就交给你了，我会每天过来的，有什么需要的再说，别的我不管，但必须每天都要让兄弟们吃饱，而且还要吃好，虽然酒肯定不能喝，但肉每天必须有，跟着杨某，就是要大块吃肉，让兄弟们饿肚子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有。”
杨信说道。
“末将尊令！”
孙应元赶紧说道。
那些士兵们更是一片欢呼。
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吃饱饭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们多数都是陕北的，榆林的募兵都经常吃不饱饭，军队里能真正衣食无忧的也就将领的家丁。
能吃饱饭的兵就很好了。
杨信满意地看着他们欢呼的场面，然后骑着他的马瓦里马返回京城，还没进朝阳门就看见等他的崔应元。
“怎么了？”
杨信问道。
“侯爷，新科举子们又伏阙了。”
崔应元小心翼翼地说道。
“为了史可法？”
杨信说道。
这个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这些家伙除了伏阙还能干什么？
“他们上书请求陛下赦免史可法，另外还有释放王象春，不仅仅是他们，都察院那些人同样在乾清门上书，另外那些举子还说，要是不赦免史可法他们就集体罢考。”
崔应元说道。
“罢考？”
杨信忍不住笑了。
“去通州，让援朝军骑兵营过来，在城外候命。”
他紧接着说道。
反贼嘛。
就适合干这个了。

第四六二章 这昏君无可救药了
“陛下，如今已经不是史可法如何处置，而是这种士子一不顺心就跑来向陛下示威的歪风必须刹住。
陛下是君。
而他们只是臣。
陛下要刑部将史可法移交锦衣卫。
那么刑部无论以什么原因，都必须交给锦衣卫。
同样，史可法犯了罪，是否赦免他不是这些士子能决定，就算要赦免他也必须得是出于圣意，这些人无权要求陛下这样做，如果对于史可法的惩处没有按照法律，他们可以来向陛下申诉，但是，如果对史可法的处置依据法律，或者并没有做出处置，他们无权来逼迫陛下按照他们的要求做。”
承天门城楼上，杨信继续蛊惑圣听。
天启又不在乾清宫。
皇帝陛下如今白天百分之九十时间都在科学院。
整个兔儿山，旋磨台一带，完全被改造成了一片专门的科研基地，工部和全国各地挑选的能工巧匠，都在那里伺候皇帝陛下，甚至都有冶铁炉，其实在最偏僻的角落还有一个火药试验区。用一丈半厚两丈高的水泥墙，围起一个小院，里面有火药工匠试验各种配比，颗粒化，不同情况下使用不同火药，硝的提纯，统统都在那里试验。
已经发生过一场爆炸。
但因为水泥墙实在太厚，而且里面实际上还加了钢筋，所有尽管爆炸威力相当于近百斤火药，却只是把里面毁掉。
外面没受任何影响。
最后在九千岁的提议下，这座试验基地火药存放量不得超过五十斤。
甚至武之望在那里还有一个制药作坊，专门对草药进行提纯，从临江府特意找了数十名制药工匠，专门配置类似中成药的药丸药膏药水，至于他们能研究出什么杨都督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就是提醒了一下三七之类。这个东西早就使用了，本草纲目就记载得很清楚，甚至已经在军中使用，但能研究到什么程度就看他们的本事。
反正杨都督又不用。
有这样一个好地方，天启哪有闲情在乾清宫，他也就是晚上回去，最近倒是被张嫣哄得很好，毕竟玫瑰精油还是有点新鲜感。
这次也是杨信去把他请来的。
而承天门外面依旧一片青色，那些刚刚结束六艺考核的举子，最少得四千人聚集在外面，这一科总共五千人参加科举，也就是说百分之八十都参加了，这些和以前几次不一样，这次是清一色的举人。他们以类似静坐的方式，在承天门外组成一个庞大的集群，也不喊也不闹，就是等待皇帝给他们答复，不过他们特意挑选了一个好日子，腊月里在头顶难得的暖阳下晒着还是很舒服的，不时有送水的拎着大茶壶在他们中间走过。
文官们没有出现的。
内阁首辅叶向高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其实是赵南星一伙的，也就是旧东林党，而这本身就旧东林党搞的。
其实旧东林党的出现，很大程度上也与利益有关。
以前大明工商业核心就是南直隶，闽粤虽然有同等的工商业，但却始终被南直隶压制，尤其是运河控制在南直隶手中，闽粤就算北上也必须借助南直隶，这就是为什么东林党里面闽粤两省成员众多。
他们利益一致。
但现在南直隶因为红巾军的出现自顾不暇，甚至今年输往北方的棉布数量都暴跌，而闽粤两省却因为李旦的合法化，再加上杨信的新式纵帆船投入航线，尤其是李旦和杨信在台湾建立的两个开发区，可以直接把货物经台湾乘着台湾暖流直达北方。
南直隶在大明经济版图上的地位在减弱。
福建和广东，尤其是广东的地位却在增强，今年虽然南直隶输往北方的棉布丝绸之类数量暴跌，但广东纺织品输往北方的数量却暴涨。
不仅仅是李旦的船队在运输。
就是荷兰人和葡萄牙人，也一样在贸易季装载广东货送到北方，杨信控制的天津和登州两关都有大量这样的货物进港。
海运的繁荣，正在使得闽粤两省包括广西摆脱对南直隶的依附。
既然这样，他们为何要继续捧南直隶人？
他们过去捧南直隶人，无非就是后者控制运河，所有南方货物都得走运河北上，闽粤商船直接北上太麻烦，还得必须依赖季风，哪怕夏季顺风也得顶着沿岸流，但现在有台湾，朝鲜这些中转站根本不用走沿海。
走台湾就行。
从台北杨家的鸟粪港起航，哪怕旧式帆船也就七天到木浦港，半个月内足够到达葛沽。
新式纵帆船七天都能开进葛沽了。
过去在江浙转入运河到京城得几个月。
既然这样闽粤士绅干嘛还要伺候南直隶士绅？
同样北方东林党也换了金主，现在他们的主要支持者是闽粤士绅，毕竟南直隶士绅已经无法为他们提供太多利益，后者现在可以说地主家也没余粮，常州和镇江的损失惨重，而且现在他们还得维持团练，他们的全部财力，现在主要用于对付红巾军，哪有多余的向外输送？
这就是新旧东林党的分裂。
说白了其实很简单，幕后金主已经换了。
而且还有一个附带效果，就是南直隶产棉区大幅萎缩。
红巾军的控制区不产棉花，或者说产量大幅下降，周围士绅控制区害怕贫民起来造反，开始适当提高其待遇，导致价格转嫁在棉布上，而广东的棉布通过海路大幅涌入导致价格又受到冲击，所以南直隶棉布产量下降。至于广东的棉花则是进口的，他们都是从印度购买，原本历史上广东的棉纺业，在清朝就是靠进口印度棉花支撑，每年进口数百万两银子的。
现在他们依然如此。
只不过原本的供应商英国东印度公司换成了葡萄牙人。
今年广东海关进口棉花就超过了粮食，一些葡萄牙商船宁可运更赚钱的棉花也不为了那点减税运粮食。
政治势力的分与合，其实就是银子的分与合。
过去南直隶是金主，北方的东林党愿意为他们服务，但现在这个金主已经没钱了，相反另外一伙原本也是战友的突然掏钱了，那北方东林党自然毫不犹豫地过去拥抱在一起。至于阉党，实际上正在向北方本地工商业集团转变，也就是那些依附九千岁的，这个势力也在日益增强，当然，无论哪一方，都是不喜欢杨都督的，包括闽粤士绅也对他恨之入骨。
只不过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毕竟杨信没在他们家搞出红巾军，而且互相其实也有合作。
准确说正是因为不想和杨信你死我活，所以他们才和新东林党划清界限。
毕竟后果不一样。
南直隶和浙江那些与他属于不共戴天了，这时候因为红巾军的影响，浙江已经出现多次奴变。好在他们也及时成立了团练这种有活力的民间组织，对于这些刁民恶奴进行坚决打击，但问题是红巾军一日不除，那么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毕竟这么大的一个榜样在那里。
那些奴变没有喊造反的。
人家就是喊着要做皇帝的民兵，要做皇帝的佃户，甚至还有人试图跑到南京去找守备太监献万民书，请求皇帝为他们做主。
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居然敢绕开士绅去向皇帝表忠心。
而这一切的总后台，就是杨信，不弄死他就解决不了红巾军。
话说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的大臣，杨都督都做到如此全国官员士绅一致喊杀的地步也算前无古人，毕竟哪怕王莽也一样还有些支持者。
“而且他们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士子仗着自己身份不同，仗着陛下优容士绅，一次次这样胁迫陛下，陛下给他们各种优待，种地免税，徭役折银，丁银统统不收，就连他们走路过钞关都不收税，甚至运河上的商人都请他们去坐船以免除货物的税收。他们还有收别人的投献，一个人中举立刻就有原本交税的农民带着田产自愿给他当家奴以免税，就这样还一个个有大量隐田，哪个举人家也少不了上千亩不交税的地。
陛下还给他们银子。
还给他们各种特权，功名不革除，犯了罪连板子都不用打。
他们却以这种方式回报陛下，用这种方式胁迫陛下，这种歪风邪气不打下去他们会变本加厉。”
杨信继续蛊惑圣听。
天启默默看着外面那些静坐示威的举子。
这时候临近中午，甚至开始有人抬着满食盒的大肉包子过来，在举子们中间分发，一个举子明显嫌不合胃口，咬了一口怒冲冲地摔在分包子的人脸上。
那人卑躬屈膝地赶紧赔礼。
这一幕让天启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让司礼监拟旨，告诉他们立刻散开，史可法如何处置，朕自有主张，他们是来参加科举的，现在该老老实实温习功课，而不是在这里聚众胡闹，有抗旨者统统廷杖。至于罢考，拟一份自愿弃考的保证书，然后让他们自己签字，这一科罢考者禁锢终身，他们既然罢考，那就永远别考了。
此事交由兄全权处置。”
他说道。
说完皇帝陛下直接扭头就走。
“别出人命就行！”
紧接着他回头补充了一句。

第四六三章 黑色幽默
朝阳门。
张献忠，罗汝才，刘国能三人蹲在大路旁，一边朝路上的小媳妇吹口哨一边看着城门口的孙守法。
后者正在和一个锦衣卫说话。
“这日子美得很！”
刚刚把军饷全扔在私娼窑子的罗汝才说道。
这个老光棍这段时间可算快活了，他又没有家要安置，五两安家费和六两预支军饷全自己揣着，在军营一天三顿干的，顿顿都有罐头，吃饱喝足轮到休息时候就进城风流快活。虽然那些高级娱乐场所去不起，但京城一样有大量适合他这种消费水平的，十一两银子在身，哪怕在京城也算有一定消费能力了，要知道这里米才八钱一石。
“看你那样，攒着娶个媳妇才是正经！”
刘国能恨其不争地说道。
三人都是新的军服，红色对襟短上衣，黑色长裤，因为是骑兵还穿着同样颜色的马靴，头上戴着毡笠，甚至还有黑色披风，作为队长的罗汝才胸前还有一颗黄色四角星。
一颗队长，两颗哨长，三颗营长，不过哨长就是正式军官，比如他们的营长孙守法就是指挥佥事。
但队长不一样。
队长是这些新兵自己选的。
罗汝才是杨都督之前任命的第一个队长，自然不需要再选。
不过他这个人好脾气，而且很会笼络人心，手下的几十个新兵都听话，而队长可以自己推荐伙长，所以刘国能和张献忠作为一起来的熟人，这时候都是他这个队的伙长。他这个队也是这支骑兵里面唯一有点骑兵样子的，主要是他们一直在军营负责安置一批批赶到的新兵，早就已经有了不少熟人，在骑兵营开始确定编制时候，只需要再叫过二十三个熟人就行。
一个队二十六人。
队长，传令兵，四个伙长各带五个兵，其中刘国能兼着队副。
“攒个屁，说不定哪天死球了，娶了媳妇也是便宜别人，到时候人家花着你的银子睡着你的女人。”
罗汝才鄙视地说道。
刘国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干活了！”
张献忠说道。
他的日子没有罗汝才潇洒，因为安家费和三两军饷被他爹带回家了，只有一个月军饷的他，没法出去找女人。
这时候孙守法转身回来。
罗汝才赶紧起身，卑躬屈膝地迎接他们的营长。
整个官道旁五百骑兵纷纷起身，这些实际上刚刚完成编制的新兵，很多甚至连新军服穿着都不习惯，不过因为都是崭新军服，看起来的确还是有几分军队的样子。他们还没有配上真正长矛，都是训练用的，实际上就是一个前头木制圆球而且包着棉花的木杆，不过这也足够了，毕竟他们又不是真正打仗。
“上马！”
孙守法喝道。
“快都上马列队！”
那些哨长和教官拎着鞭子喝道。
这些骑兵一片混乱的上马，紧接着在哨长和教官们呵斥中，跟随他们的队长在官道两旁列队，虽然没有过训练，但都会骑马，排列整齐不可能，但简单地队列还是会的。那些哨长和教官在他们旁边疾驰，不断用长矛抽在排列不合适的骑兵身上，这些全是在辽东身经百战的老兵，一个个都称得上杀人如麻，新兵们在他们的骂声中全都恍如鹌鹑。
孙守法静静等待着。
很快各哨哨长疾驰到他身旁报告列队完成。
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孙守法迅速上马摘下他的铁鞭……
“进城！”
他铁鞭一指喝道。
五百骑兵以四列纵队，跟随他们的营长直奔城门，四个哨前后排开，哨长在各哨前方带领，身旁跟着自己的传令兵，教官们游弋在纵队外，不断来回疾驰把那些乱了队形的抽回去，最大限度保持队列整齐。
很快他们通过朝阳门踏进了京城。
这支骑兵在两旁一片混乱地躲避中，沿着朝阳门大街向前转入崇文门大街继而转入东长安街，望着前方长安左门前进。
承天门外。
“诸位举子，圣旨已经说的很明白，你们的上书万岁爷已经看了，但如何处置史可法，不是你们该管的，你们是来参加科举的，那就应该好好读书准备接下来会试，不该你们管的就不要掺和。史可法犯了罪，不管他是不是为他座师报仇他都是犯了罪，犯了罪就该依律处置，但此刻案情还没了结，是否还有其他隐情还在审理之际，万岁爷不会做出任何决定。
诸位。
都赶紧散了吧！
就算你们关心史可法，也得等案子审完再说。
至于谁不想参加这次科举，那这里有一份自动退出的保证书，过来签了就可以退出，不过万岁爷有旨，这次罢考的以后也就不用再考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举着手中一份保证书说道。
杨信就站在他身旁。
“我们要面见陛下，向陛下当面为史可法诉冤！”
他面前一个陕西口音的举子高喊道。
“对，我们要见陛下！”
“面圣！我们要面圣！”
……
那些举子们一片吼声。
“混账东西，王公公适才宣读的圣旨你们没听到吗？陛下的圣旨在此，尔等还不散去，难道是想抗旨吗？”
杨信喝道。
“奸臣，谁不知道就是你想害死史义士！”
那陕西举子鄙视地说道。
“你叫什么，说话要负责！”
杨都督怒喝道。
“陕西韩城举子卫景瑗，阁下是否连卫某也要陷害，若是如此，卫某倒是很想去诏狱拜见诸位忠臣义士。”
那举子冷笑道。
“对，直隶曲周举子路振飞，阁下有本事把我们都抓进诏狱！”
他身旁举子义愤填膺地喝道。
“江西赣州举子万元吉，愿入诏狱侍奉诸位忠臣义士，阁下镣铐何在？”
另一个举子喊道。
“对，阁下有本事把我们都抓进诏狱，大明朗朗乾坤，还没到阉狗奸臣只手遮天的地步……”
后面一个举子高喊着。
后面一片同样激动地喊声。
但就在这时候，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所有举子纷纷转头，愕然地看着从长安左门涌入的骑兵。
而最前面的孙守法举着铁鞭，就在进门的同时做了一个动作，他后面四名传令兵迅速左右分开，就在同时孙守法带着骑兵继续向前，很快那些传令兵逆着队伍向后直奔那些哨长。紧接着后续进城的各哨依次分开，在已经停下的孙守法身后重新列阵，那些教官迅速整理阵型，很快在这些举子注视下，一个四列横队背对长安左门排列，一支支训练矛如林立起……
“诸位，我看你们还是散了吧！”
王体乾说道。
“诸位，别怕，我等一股凛然正气，何惧此等奸佞，今日不见到陛下绝不离开。”
万元吉喊道。
“不见陛下绝不离开！”
路振飞和卫景瑗齐声喊道。
然而……
后面人群中一个士子已经起身。
“这位举子报上名，等你高中了，杨某也好向九千岁举荐。”
杨信笑着说道。
后者赶紧把头低下，而且还特意把方巾拉下来遮面，不过这没什么用，熟悉他的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党崇雅，你想去哪里？”
卫景瑗怒道。
“仲玉老弟，既然圣旨已经下了，我等之意陛下已然知晓，那就无需再惊扰陛下了。”
后者尴尬地说道。
杨信又不是没干过对举子动武的恶行，他都敢拿大炮轰了，自然也不会没有让骑兵踩的胆量，以识时务著称的党崇雅，对这一点还是有几分觉悟的，这时候不跑难道等着骑兵冲过来。再说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够了，他们来为史可法上书请求赦免了，而且在承天门外等了好几个时辰，可以说已经有名声了，大家无非就是为了求一个好名声。
现在已经得到了。
那就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了，难道还真为此硬顶着？
而且不只是他，此刻包括李建泰在内，一下子数百举子纷纷站起来，加入到离开的行列，很显然大家嘴上喊的凶，真要是面对骑兵，这个还是不太可能，主要是都知道杨信的丧心病狂程度。不过也有一些举子和卫景瑗一样愤慨地斥责他们，但他们越斥责起来的越多，很快就已经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了，就仿佛被水流冲蚀的沙子向外散去。
“诸位倒是搞得杨某措手不及啊！”
杨信笑着说道。
的确，他猜到肯定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问题是他没猜到这么快啊，他的骑兵刚到啊，好歹你们还能撑一下。
话说眼前的这一幕，就仿佛一个黑色幽默，刚刚还在高喊着不见皇帝不离开的举子们，在看到骑兵后瞬间选择了屈服。
“尔等忠义何在？”
万元吉站在那里，抓狂般嚎叫着。
此刻的他就像站在一座豆腐渣工程的堤坝前，眼看着原本仿佛固若金汤的一切，在瞬间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垮塌，他甚至用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仿佛二十多年后，他站在赣州的尸山血海中，绝望地看着汹涌而入的异族入侵者，最终走向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四六四章 最后的硬骨头们
万元吉等人的努力，终究还是没什么卵用的，在他们悲愤的喊声中原本聚集的四千举子转眼做鸟兽散，最后只剩下了不到两百……
“居然还剩两百？”
杨信意外地说道。
“河间侯，咱家算是明白了，这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啊！”
王体乾同样忍俊不禁地说道。
话说因为有杨涟这几个标志，东林党在外界印象中，还是能够称得上有些骨气的，虽然他们的确一次次在杨都督面前惨败，但应该说至少还不丢人。当年在江南他们惨败，但至少无锡士子硬顶了杨庆，在扬州同样敢挡他的大炮，在京城几次伏阙虽然同样失败，但至少仍旧支撑过。
打不过是另一回事。
可至少他们那时候还敢迎战。
可现在……
“一辈不如一辈了！”
杨信笑着说道。
斗了这么多年，东林党也已经今非昔比了，当年他们还有那些硬骨头在支撑，现在硬骨头也不多了。
硬骨头们悲愤地面面相觑。
“诸位，还想继续吗？”
杨信说道。
“义之所在，虽死不悔！”
万元吉咬着牙说道。
说完他就像个坐禅的老僧般往地上盘腿一坐，恶狠狠地看着杨信，卫景瑗和路振飞互相看了看，在他两旁同样盘腿坐下，剩下那些举子同样纷纷坐下。
“诸位，你们这是何苦呢？
咱们就是给陛下上书而已，如今书已上，难道非要陛下见你们？陛下日理万机，你们如此行径，岂不是耽误了陛下的正事？”
党崇雅说道。
“就是，诸位这岂是忠臣所为？”
旁边一个举子说道。
杨信满意地看着他。
“山东青州举子王鳌永见过河间侯。”
他赶紧向杨信拱手说道。
“我记住你了，我很中意你！”
杨都督满意地说道。
然后立刻更多人开始指责万元吉等人不识大体，很显然这两百人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形象，就像上次大义觉迷录一样，如果都散了他们也就不用担心丢人了，可有人不散，他们就不好看了。这时候唯一的办法，是把这些人也拉下水，只有他们都散了，才能让这些已经散了的不用担心什么名誉问题，所以为了自己名誉，周围这些人也算费尽唇舌。
效果也的确有。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选择了退出。
不过万元吉等人依旧不动。
最终还剩下一百五十六人，这些应该算是真正顽强的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不信杨信真敢上骑兵。
“准备！”
杨信喝道。
“举矛！”
孙守法喝道。
说完他收起铁鞭摘下长矛，他这可不是训练矛，就在同时他身后那些老兵们同样端起长矛，他们的也不是训练矛，这些跟在他身后的几十名老兵是真正全副武装的。一支支长矛单手端着，矛尾夹在肋下，马鞍旁挂着锏或鞭，另外就是平均不少于两支的马枪，为了减轻战马负重，这些人甚至不穿铁甲，就是一人一身兼做棉衣的轻便棉甲。
但两面都是丝绸的。
而且还是多层丝绸，虽然挡不住建奴的重箭，但也有一定效果，事实上他们的骑兵战术就是全速对冲，在最短时间进入混战。
速度最重要。
在这些老兵后面，那些新兵乱糟糟地同样举起他们的训练矛。
“进！”
孙守法喝道。
紧接着他第一个催动战马。
总共五十名老兵迅速以他为中心排成密集的骑墙，一手长矛一手缰绳催动战马，并且迅速加快速度，后面新兵乱糟糟的跟随，不过因为队形混乱互相阻挡，他们很快就和老兵的骑墙拉开距离。混乱的马蹄声就这样在封闭的城墙间回荡，看着骑兵正对自己的冲锋，剩下的那一百五十六名举子中，立刻有人受不了，几个惊恐地爬起来迅速逃离，同样那些早已经逃离，并且转为杨信帮凶的也吓得赶紧逃离。
骑兵在不断接近。
而且速度也在不断地加快。
不过好在还有一定距离，毕竟原本那些举子是四千人，而现在是一百多人，之前这些骑兵就在他们外面，现在因为其他举子逃跑，只剩下在金水桥头很小一块，骑兵要想冲到他们跟前得跑两百多米。
但这对骑兵并不远。
转眼加速到时速超过三十的骑兵如墙而至。
然后更多举子受不了选择逃跑。
这已经算勇敢了，毕竟就是真正士兵，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样的骑墙也很难保证不逃跑。
很快相距五十米。
这时候剩下的已经不足一百。
骑兵还是没有减速，万元吉等人也没有逃跑，他们盘腿坐在那里恍如一群等待最终命运的殉道者，眼看着骑墙的迅速接近。
转眼间相距不足十丈。
五十支长矛在骑墙前方端平，矛刃反射冬日的阳光，这些长矛全是刺穿过建奴身体的，此刻它们恍如在释放着杀气。同样狂奔的战马在它们的主人催动下，在这条石板铺出的著名街道踏出雷鸣般的响声，甚至能看到蹄铁在石头上踏出的火星。
突然间剩下总共八十名举子中一个人站起，然后大吼一声，直冲向了孙守法。
蓦然间一个身影腾空而起。
伴随一片惊叫声，就在孙守法的战马几乎撞上他的瞬间，这个身影落在他身旁，带着他猛然转身，孙守法立刻带住马，但那战马依然狠狠撞上这人后背，推着他们不断向前。
五十骑同时带住战马。
整个骑墙在石板上擦着火星，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推着他们在惯性下向前。
然后停下了。
最近的一支长矛距离万元吉不足一丈，他完全眼看着这东西刺向自己的胸前，甚至都本能般发出尖叫，但他终究还是没跑，而就在同时这八十名举子中，却有超过一半在尖叫着爬起逃跑。而后面的新兵因为早就已经拉开一定距离，虽然因为突然的停下造成一定混乱，但好在也都停住，也有人猝不及防栽倒，整个承天门前立刻一片人喊马嘶。
只有那个撞向孙守法的举子，茫然地看着自己身后的面孔。
“你叫什么？”
杨信说道。
这个举子年龄不算小，应该已经奔着四十了。
“建昌举子黄端伯！”
后者说道。
说完他从杨都督怀中挣脱。
“都督？”
后面孙守法赶紧问道。
杨信摆了摆手，这件事纯粹是属于意外，他早就和孙守法定好的，后者向那个锦衣卫保证，自己这些老兵绝对能在最后一刻停住。
实际上他们现在的战术就是这个，以密集的骑墙长矛全速撞击敌军骑兵，面对这样的对手后者根本来不及用弓箭，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同样对冲，然后被他们像步兵长矛林一样，用密集队形的撞击收割一波。撞过去之后立刻就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混战，那时候他们的短枪就能在近距离糊脸一波，打空几支短枪后敌人就败了。
这过程中他们一人至少能弄死两三个对手。
敌人还不溃败那未免也太顽强了。
剩下就是他们抡着冷兵器在后面迅速追杀一波了。
这些骑兵在辽东六年了。
他们不会失误的。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黄端伯竟然如此硬气，居然不是原地等，而是直接爬起来迎头冲，差一点就真得撞上了，幸亏还有杨都督在盯着，要不然黄端伯不死也得重伤。
“黄举人，纵然军中如阁下者也不多！”
孙守法拱手说道。
黄端伯阴沉着脸向他拱手。
他这时候已经明白都被杨信这个混蛋耍了，这个混蛋又玩上次大义觉迷录那种无耻手段，上次那些可是被他坑坏了。虽然徐石麒，华允诚，张国维这些通过了大义觉迷录的考验，并且成为新一代士子的楷模，但可惜却因为那些没通过的人嫉恨，让自己在同年进士中成了异类。
他们的确是硬骨头。
可在绝大多数人都是软骨头时候硬骨头可很不合群的。
不知道就算了。
互相知道了就不一样了。
“三百年前崖山十万人蹈海，如今四千人最后剩下三十六个，曾经岳麓书院所有学生迎战胡虏铁骑全部战死殉国，如今四千人就只有一个敢迎着骑兵向前的。不得不说，真是一辈不如一辈了，我很好奇，再下去多少年就会连这三十六个都没有，连一个敢迎着骑兵向前的都找不出来？
汉朝文人高喊着万里觅封侯，唐朝文人高喊宁为百夫长，不做一书生，哪怕以弱宋，尚有辛稼轩闯营诛贼。
我很好奇，我大明文人能喊出什么来？
杨某虽非儒家，但儒家到了如今这幅模样，也很让人痛心疾首。
黄举人。
你们不羞愧吗？”
杨信说道。
黄端伯沉默不语。
四千人最后剩下三十六，四千人当初来时候都信誓旦旦，这次要和阉党奸臣斗争到底，然而结果却是仅仅一次虚张声势的恫吓，就让四千人变成了三十六。
丢人啊！
真得很丢人啊！
“走吧，你们不是要见陛下吗？那我就带你们去见陛下，不过，不带他们这些人，只带你们三十六个！”
杨信紧接着说道。

第四六五章 衮衮诸公不如屎
科学院。
正在忙着制作汽缸的天启，疑惑地看着杨信和他带来的三十六人。
不过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下目光而已。
就在同时黄端伯等人纷纷跪倒，叩拜他们的皇帝陛下，杨信在天启耳边低声详细说明了一下，天启略微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但史可法的确犯了罪，法司必须依律进行判决，大明律乃太祖所立，大明任何人都必须遵守，犯了罪同样也必须接受惩处。不过河间侯既然说已经不再追究，而且史可法此举也的确是为师报仇，法司判决后，朕会赦免他的，只是革除他的功名，革除锦衣卫世职。”
天启说道。
黄端伯等人赶紧谢恩。
革除功名又不是禁锢，无非这一科没法考了。
但经过此事，以史可法的名声下一科秀才举人进士肯定一气呵成，所以这应该是最完美的结果了。
再说要不然还能怎样？
就凭今天那些举子们的表现，难道真指望他们为此继续抗争？
如果他们不参加就只是这三十六人有个屁用，直接抓诏狱里去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河间侯，你带他们在这里转转吧！”
天启说道。
他才没兴趣跟这些人扯淡。
“陛下……”
黄端伯看着天启的背影欲言又止。
皇帝陛下根本没搭理他，此刻皇帝陛下正全神贯注地指导一个老工匠，而后者正在用木棰小心翼翼地敲着一个厚锡板，这个锡板裹在一段光滑的圆木上，随着那工匠的敲击，整个锡筒正在一点点成形。对面的宋应星同样在盯着，就仿佛这个锡筒可以决定大明帝国的命运，实际上宋应星这些年也越来越远离朝堂上的斗争，至少不会主动参与，毕竟对他来说，科学院的这些比什么东林党恶斗阉党更值得关心。
科学的魅力不仅仅是对天启，对他同样也很大啊。
“黄举子，你知道陛下正在制作的这是什么吗？”
杨信说道。
黄端伯没有回答他。
作为一个标准的文人，黄举子对于这种奇技淫巧还是没什么兴趣的。
倒是万元吉还颇有兴趣地看着，当然，他有兴趣是因为他和宋应星其实都是豫章社的，只不过他年纪比这些人小，所以算得上学弟而已，作为豫章社成员中目前品级最高的，宋应星现在可是恍如传奇一样。黄端伯虽然也是江西人，但却是建昌的，本来和南昌豫章社这些就不是一个系统，因为宋应星的带动，甚至让南昌士子掀起一股学习科学的潮流……
实际上也不光是潮流。
宋应星在科学院偷学了不少东西，然后同样偷偷塞给他家乡朋友。
而这些东西则迅速变成实实在在的银子，比如水力锻锤就已经在南昌一带常见起来，这东西让南昌本地士绅，也开始大量制造优质锻铁。
他们也有冶铁基地。
这时候新余，分宜是重要冶铁地。
而且还有巨型生铁炉。
一座高达六米，一次就能装几吨铁矿石，木炭或者焦炭冶炼，四个小时就能出一炉生铁。
江西那也是钢铁基地。
说到底士绅也不傻，只要能迅速带来利润的，他们一样会去追求，比如杨信在京城的玉米育种，宋应星就经常跑去偷窥，甚至还在家乡也在种玉米，并且也在学习育种，还有地瓜，他也在江西山地种植，就连做罐头他都学，而且还偷偷带出去好几支水银温度计。
当然，因为时间问题，这些还只是在南昌一带出现。
黄端伯在建昌是感受不到科学带来的变化，在他看来这一堆乱七八糟，明显就是皇帝陛下不务正业的证据，一个帝国皇帝，不看奏折，不上朝，连阁臣都很少召见，却天天带着一帮工匠佞臣，在这里搞这些乱七八糟，这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身为一个有责任感的文臣，信奉文死谏原则的，他当然要劝谏，就算劝谏不成功也要劝谏。
“河间侯，那你说这是什么？”
黄端伯说道。
“难道陛下身为天子，却在这里打铁？”
卫景瑗跟着质问。
不过这时候天启早就全神贯注，根本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这可是蒸汽机的关键，这个汽缸能不能做出来，代表着试验型的蒸汽机能不能实现，不过这只是一个类似验证性质的东西，只有这台蒸汽机做出来，而且能够动起来，那么才会开始下一步，也就是全力攻关水力镗床，并且不断以这种实验性的进行改进。
等水力镗床成功就是真正实用化的蒸汽机了。
“第一这不是铁，这是锡，第二，谁规定天子不能打铁？第三，陛下目前也不是在打铁，而是在为大明创造全新的未来。”
杨信说道。
“就是这个铁筒？啊，锡筒。”
路振飞无语道。
“路举子家乡曲周，该知道洺河，漳河，甚至滏阳河上都在修水泥桥吧？”
杨信说道。
九千岁正在搞类似国道的工程，从京城向南贯穿到湖广的这条官道无疑可以说至关重要，堪比京城往山海关的，而这条官道上最重要的阻碍，就是一条条夏季泛滥冬季近乎干涸的河流。这些河流以过去的手段建桥很困难，因为河道，准确说是河床太宽，几百米宽的河床，除非以修卢沟桥的投入，实际上甚至得超过卢沟桥。
毕竟卢沟桥也就才两百米。
但这些河床没有一个低于这个长度的，甚至它的几倍长。
但有钢筋水泥就简单了，虽然这个钢筋只是锻铁筋，但制作桥墩的成本已经可以说直线下降了。
再加上杨信的木桁架就更廉价了。
一里宽的长桥，也无非就是十几个锻铁筋的水泥桥墩，冬季施工挖出引河挖出基础，天气转暖抢在山洪爆发前迅速浇筑桥墩，只要这些桥墩能够扛住汛期洪水的冲击，那么剩下就是在桥墩上装桁架了。
目前有十几座此类桥梁正在建设，包括洺河，滏阳河和漳河，另外还有通往山海关的。
这是九千岁的重要政绩工程。
路振飞当然知道这些，而且临洺关的已经开工，甚至基础都已经挖开，一直挖到底下的坚实土层，用畜力的螺旋泵不断排水，然后铺上带孔的石板，打上一个个木桩钉住，上面用水泥和石头垒砌船型基础，在基础上浇筑一根根锻铁筋的桥墩，上面是同样材料的承台，承台上搭木制桁架。
双桥墩，但在一个船型基础上。
反正这时候又不用在意宽度，实际上也不用在意承重，只要桥墩能够扛住洪水就行了。
所以桥墩并不粗。
“那么这是不是陛下用科技带来的？想当初陛下用水泥做塑像时候，据我所知那些御史也在上奏，说陛下不务正业，说这些奇技淫巧劳民伤财，可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三大殿的建设节省几百万两，北方目前所有城墙修缮都用水泥，光山海关城墙的修缮，就节省几万石糯米，而现在正在修建的这些桥梁，又将彻底改变北方交通。
那么陛下之前是在不务正业吗？
那些务正业的，有哪个可以做到这些？
同样，现在你们说陛下做这个是不务正业，那么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二十年后你们所有人都会为这句话而羞愧，就像那些御史，现在没有一个敢再说陛下的水泥是不务正业。”
杨信说道。
“那这到底是什么？”
万元吉好奇地问道。
“这是航行大海的百丈巨舰，这是带着几十万斤两三天从南京到京城神车，这是大明未来一切工厂的动力，虽然它现在只是一个锡筒，但二十年后，它将支撑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杨信说道。
皇帝陛下依然没听到他的吹嘘。
进入工作状态的皇帝，是根本听不到别的东西的。
“走吧，诸位，我带你们看看其他东西。
看看这个，这就是陛下制造出雷电的东西，它已经可以用来照明，一旦被点亮，夜晚这里会亮如白昼，不需要任何灯烛，如果你们想看，哪天晚上过来看就行了。
陛下还在研究用它传递消息。
从这里把一道圣旨传到南京只需要瞬间。
不过目前只是刚刚知道了原理，真正实现还需要时间。
诸位，陛下造福百姓，带着大明走向盛世，不一定非要上朝，话说你们为什么总是盯着上朝？难道陛下每天早晨去朝堂坐着，然后一堆大臣凑起来说说话就解决问题了？你们是觉得陛下一个人做出的决定，比内阁一帮耆老重臣商议出的还稳妥？既然我们有内阁诸公，为何还要陛下上朝？内阁诸公商议完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难道非得陛下亲自去一份份奏折批示？
陛下在这里对大明的改变，难道不是超过上朝？帝王的职责，帝王的职责只有一个，让天下万民丰衣足食，上朝批阅奏折就能让万民丰衣足食？杨某从海岛上挖来的鸟粪，能让稻谷增产三成，请问一下，把衮衮诸公们聚集到皇极殿会议能让天下稻谷增产三成吗？还是你们的圣贤书，教过你们如何让天下稻谷增产三成？那么从这一点上说，衮衮诸公和圣贤书是不是还不如那些海岛上的鸟粪？”
杨信说道。
黄端伯等人一片无语。

第四六六章 日常互吹
把衮衮诸公和鸟粪放在一起对比，还是让他们很难以接受的。
当然，对比结果就更令人难以接受了。
话说衮衮诸公们还真就没有一个能让水稻亩产增加三成的，这肯定不能用奇技淫巧之类搪塞，因为劝课农桑是每一个官员的起码职责，而且他们通常嘴上也都是在高喊着让农民丰衣足食。
虽然只是嘴上。
但从这一点上说，大明的衮衮诸公们还真就不如鸟粪。
“诸位，让大明步入一个煌煌盛世，不是靠嘴上喊，也不是靠衮衮诸公们在朝堂里放嘴炮。
得实实在在去做。
陛下就在做。
在陛下的亲自领导下，我们在科学院研究机械，可以不用牛就能耕地，不用人力就能抽水，甚至以后连割麦子都不用镰刀，各种各样的机器，从播种到收获再到变成我们吃的米面，统统都用机械来完成。
人会累，机械永远不会，人的力量有限，机械的力量无限，未来一个人就能种几千亩地，一家五口就能产上万石粮食。
土地不够？
塞外到处都是荒地！
没有水？
我们能用机械把水从长江抽到京城。
肥力不够？
大海上到处都是鸟粪岛，我在东海上那座是最小的，琼州府向南五百里外大海上还有一座更大的，开采出来都够整个江南使用，再向更远方大洋上，还有无数这样的海岛。
丰衣足食，很简单的。”
杨信恍如八十年代儿童科普作家般吹嘘着。
反正就是吹呗，在这一点上，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士子们，真得就跟学前班小朋友一样容易哄。
“可陛下终究得治国，这些事情可以由别人去做。”
黄端伯语气明显有些软弱地说道。
“没有人能替代陛下，只有陛下的天纵奇才，才能实现这些。
治国有内阁的诸位阁老，朝中有六部尚书，地方上有各级官员，大明有科举制度，我们的朝廷就像一台机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所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像一个零件，坏了就能换新的。”
但陛下无可代替。
陛下的天纵奇才无可代替。”
杨信说道。
“河间侯过誉了，朕也是在学习摸索前行，若无河间侯提点，朕也是两眼一抹黑。”
天启终于回过头说道。
“臣只是偶然在海边捡到几个贝克，但想让这些贝壳焕发光彩，除了陛下外没有别人能做到。”
河间侯谦虚地说。
他俩都这么肉麻地互相吹捧了，黄端伯几个人哪还能撑下去。
他们只能告退了。
“兄是觉得这些人值得重用？”
他们走后，天启好奇地问杨信。
杨信很少往这里带人，更别说是这种士子了，而且今天天启本来计划好了让杨信在承天门外廷杖一批的，却没想到杨信这么简单就了结此事，虽然主要是因为举子们太识时务。但这几个人是正好可以廷杖的，杨信不但没有廷杖，反而特意带过来让他认识一下，这很明显就是说这些人值得重用，而杨信一般来讲很少这样做。
“至少他们骨头硬。”
杨信说道。
“陛下，软骨头的确听话，不会抗拒咱们，可在别人的压力面前，他们也会很容易背叛陛下，硬骨头的确有时候让人恼火，可是面对真正生死考验时候陛下可以对他们放心，他们都是宁死不屈的。”
他紧接着说道。
这时候天启很难感受这四个字的宝贵。
卫景瑗在大同被姜瓖出卖，被李自成抓住后三次劝降无果，最后仍然释放他以示尊重，但他仍然选择了自杀。
万元吉死守赣州。
黄端伯第一个喊出了宁砍头不剃发。
路振飞以北直隶人的身份，在南明抗清到死。
这些都是明末这个糜烂的世界里，难得几个能守住底线的，他们的才能先不去管，但至少他们的节操可以相信，那么在需要的位置上，他们就很有用了，说到底杨信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他阻挡不住大明的乱世，他没有能力为至少三千万吃不上饭的饥民提供足够食物，所以因为饥荒而造成的民变蜂起不可避免。
那么硬骨头们就很重要了。
至于才能……
他们总不会比别人更差吧？
天启对此也仅仅是点了点头，他对这个问题肯定没有杨信的感受。
这些人是硬骨头，仅此而已，硬骨头的确比软骨头强，作为一个皇帝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大臣骨头硬一些。
总之史可法案就此了结，紧接着他被按照大明律判决，然后天启以圣旨赦免，但刑部尚书乔允升撤职，换上了九千岁的亲信崔呈秀，就连李养正也被撤职，换上了同样九千岁的亲信李夔龙。
至此刑部被阉党控制。
实际上这时候九千岁仍旧不能说完全控制朝堂。
兵部尚书他动不了。
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而且还是天启老师，也是北直隶文官首领，因为会做蛋糕，同样得到九边将领的支持，他这个人虽然长得看似粗豪，但却极其精明，而且非常懂官场的玩法。尤其是在做蛋糕上，当兵部尚书这些年，修包括山海关在内的长城，在辽东支持修棱堡，支持换新武器，总之一句话，不怕花钱，就搞大工程，上上下下全都有钱捞。
虽然花钱如流水，但也的的确确让大明的边防体系焕然一新。
甚至杨信都满意。
虽然他花钱的确多，但这时候辽东的确遍地棱堡，每一座棱堡都耗资不菲同样也让上上下下捞的盆满钵满。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因为阵营问题忘了杨信，这些年杨信报账的兵部部分从来不拖欠。
那么孙承宗这样的兵部尚书，当然受所有将领欢迎，谁不喜欢一个会做蛋糕的呢？反正大明朝廷税收总是要花出去的，三大殿省下几百万，海关一年多收近百万，九千岁的税监每年还有一百多万，昭义市每年就能给天启增加一百多万。这还不算其他那些新税种增加的，大明皇帝和朝廷加起来每年比过去增加超过五百万，但战争开支却在下降，毕竟野猪皮已经转往朝鲜。
这么多银子不花出去，难道让天启藏进自己小金库？
孙承宗这样的散财童子谁不喜欢？
工部尚书徐光启也一样。
九千岁也动不了他，因为他在皇帝身边越来越受欢迎，可以说六部尚书里面唯一一个能随时去见皇帝的就徐光启。
也不光六部尚书。
算上内阁的大学士，都察院的都御史，各寺卿，他也是唯一一个随时可以去见皇帝陛下，甚至不需要通禀直接进乾清门的，九千岁当然不可能动这样的人。再说他和徐光启之间也没有冲突，阉党的确惦记徐光启控制的工部采购权，可惦记也没用，人家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那些阉党都没有他那样随便见皇帝的权力。
九千岁目前能控制的，就是剩下吏部，户部，刑部。
礼部他也没控制。
礼部尚书是朱国祯，以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
剩下就是都察院了。
都察院那帮都御史虽然都是北方人，但严格意义上说没有阉党，不过九千岁对都察院也的确无可奈何，毕竟都察院御史们数量众多。
一百多条疯狗呢。
至于京营的勋贵系统，在张惟贤带领下保持中立。
而地方上，他倒是趁着顾起元被杨信气走，把应天巡抚换成了毛一鹭，但要说真正控制各省官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实际原本历史上他手下也没多少文官真正当爪牙，也就崔呈秀，周应秋，魏广微这些。至于说各地给他建生祠，给他拍马屁的，这个不能说就是阉党，话说圆嘟嘟又不是没建过，难不成圆嘟嘟也是阉党。
最多也就是个哄他开心。
真正愿意给他做爪牙的，也就是十狗了。
他一个人控制不了整个文官体系，包括目前阉党里面，也绝大多数其实就是和他结盟而已，比如户部尚书亓诗教这样的。
而地方上就更控制不了了。
目前的督抚级别里面，朱燮元，王三善，吕兆熊等等，绝大多数都是中立甚至偏东林党，至于再往下道员级别情况就更严重了，甚至很大一部分都是偏新东林党的。所以尽管现在南直隶和浙江都已经办起团练，甚至虎威军都过万了，地方官员居然绝大多数支持，虽然九千岁授意毛一鹭，让他想办法解决常胜军等武装，但毛一鹭却依旧阳奉阴违。
原因很简单。
他是浙江遂安人。
其他各地官员士绅同样吹嘘团练乃是义举。
他们丝毫不顾朝廷至今没有明确圣旨，允许各地士绅可以办团练的事实，理论上团练仍旧属于非法武装，甚至还不如红巾军，红巾军改名忠勇军后至少已经是直属司礼监的官军。
虽然也存在争议。
毕竟司礼监不可能有军权。
但这个至少有圣旨了，属于理论上不合规矩，但不是非法的，而团练至今没有得到圣旨承认，只是地方士绅在地方官员允许下，组织地方青壮防盗的，至于成千上万的青壮带着火枪大炮防盗……
那也是防盗。
人家佛山士绅都能组织团练防盗，凭什么南直隶不行？

第四六七章 圆嘟嘟登场
半个月后。
大明正式进入天启五年。
春节之后的京城进入假期，所有衙门全部封笔，就连城外的援朝军都得到了五天假期。
这时候所有新兵都到齐。
一万陕北籍新兵，一千从辽东和朝鲜调回的老兵，五百由杨家家丁充当的炮兵和类似政委的训导官，总计步骑炮三军一万一千五百人，终于做到了齐装满员。
整个援朝军被分成四个步兵旅，各四个步兵营加一个骑兵营另外一个炮队，实际上是六门三磅炮，另外军部直属一个骑兵营和一个重炮营，实际上是六磅炮和臼炮。后者属于杨都督的新式武器，一个不到两百斤重，可以用驮马驮着行军的炮管，再加上一块方木底座，使用时候现场组装。
威力巨大。
可以将二十斤重的开花弹打出超过三里远。
当然，精度不提也罢。
而且暂时还不能整体铸造，是两半然后焊起来，所以炸开后很可能也就两半，里面装填的火药也是科学院特意配制，所以打一炮的成本基本上相当于扔出去五两银子。
总之就是很奢侈的。
好在这支援朝军是河间侯亲自统帅的，所以这个问题可以忽略，反正作为目前大明最炙手可热的宠臣奸臣佞臣，当然也是一等一的能臣，河间侯统帅的大军，一切配置都必须是最好的……
“女人也是最好的！”
杨都督叫嚣着。
他面前列阵的一万一千五百名士兵一片笑声。
“不要笑，我不是开玩笑，到了朝鲜以后，那些歪瓜裂枣的咱不要，要就要俊俏的，咱们是去干什么的，是去救他们脱离苦海的，他们没有金银可以回报，当然要用女人了。
宋朝时候倭国人用船载了女人在沿海招诱咱们的男人。
这叫度种。
咱们去也是给朝鲜人度种！”
杨都督继续无耻地叫嚣。
他面前直接就变成了沸腾般的欢呼声……
男人嘛，谁不喜欢这个。
不过这里面名人不多，毕竟反贼们后期那些名将都还年轻，李定国这些也就刚会走路，杨信从名册上找到的，也就是原本张献忠手下的大将艾能奇，十三家之一的贺锦，再就是后来跟着左良玉，但左梦庚降清后，自己带着部下抗清的马进忠。至此他这支援朝军，搜罗了张献忠，李锦也就是李过，罗汝才，刘国能，再加上这三个，这也算不少了。
另外他这些年在陕北还招募了不少雇工，这里面说不定也能有几个，这些雇工实际上就是在炒花那里探矿的垦荒队，打着探矿旗号垦荒，虽然矿没探到，但却在草原上大肆种地瓜和高粱。
炒花欢迎这些。
草原上这些年越来越冷，牲畜撑不过冬天的越来越多，虽然可以从南边买粮食，但大米运到他们那里的价格可是很高。
辽东目前二两半。
但到他们那里，基本上就得四五两了。
这样这些垦荒队就近种植的地瓜和高粱，还有大豆，就相对来讲廉价多了，那些垦荒队员甚至还会生豆芽做豆腐丰富他们的食物，再加上划分了牧区，一个个以这些垦荒队为核心的聚居区逐渐形成。
另外还有修庙的。
杨信这些年奉旨修庙，总共已经在草原修了十座寺庙。
这些寺庙的建筑工，同样也是在陕北一带雇佣，也难怪陕北士绅有些受不了，人口都被他抽空了，不过这些士绅也不好得罪他，毕竟这时候石油都涨到十两一桶。而且他雇佣的都是那些的确活不下去的，另外这些人的家人都在原籍，赚了银子也是送回家，最后还是被士绅们通过商业弄到自己手里。
总之，暂时还能忍住。
等他们忍不住……
用不着等他们忍不住，总共到旱灾降临还有三年。
“孩儿们，那就操练起来！”
杨都督高喊着。
剩下就不用他管了，实际上他根本不管训练，那些老兵会把该做的都做好，至于士兵的思想问题，这个由他的家丁训导负责……
当然，不会宣传什么特殊内容。
对这些人需要灌输的，就是跟着杨都督的美好生活，包括偶尔组织起来去新城参观，看看那些杨家庄户目前的好日子，他们的好日子比什么都管用。从新城开始，以减河为线串起来的二十个庄子，用这个时代标准完全进入小康社会，温饱解决了，每个庄子一座小学，农闲时候划着小船到新城的工厂打零工。就连最早的那些茅草房都开始换成砖瓦房，原本的光棍们全都成了家。
这还需要别的吗？
让这些陕北来的新兵们看一圈之后就坚定了跟杨都督走的信念。
跟他们讲道理没什么用，就是让他们自己去看。
杨信满意地看着那些迅速被营长哨长教官训导们带走，然后开始精神抖擞地训练的士兵们，至于出兵朝鲜这种事情……
再议吧！
什么时候野猪皮再攻罗州再说。
这时候九千岁身边的大太监葛九思骑着马出现在他视野，紧接着到他面前下马行礼……
“都督，九千岁请您回去！”
葛九思说道。
“什么事？”
杨信问道。
这个人是九千岁真正亲信，原本历史上九千岁死后，就是他偷偷把一些遗物葬在碧云寺，后来作为宣大监军死在建奴入侵中。实际上九千岁手下已经放出不少监军太监，这个制度虽然被后世作为明朝皇帝罪行的标志，但就大明这些文臣武将，想要他们做事还真就少不了这个。
谁叫大明皇帝没有铁杆庄稼呢？
“宣府巡抚洪承畴奏报，顺化郡王林丹巴图尔，无故袭击哈喇慎，哈喇慎酋长世袭都督同知拉西乞卜率残部溃逃至独石口，上书乞求陛下为其做主，九千岁请都督回去商议。”
葛九思说道。
“林丹巴图尔！”
杨信叹了口气。
大明暂时压下了野猪皮，结果又起了林丹汗。
原本历史上这是两年后的，但很显然这一次在灭了奥巴后，林丹汗已经开始膨胀了，他灭的是喀喇沁，在明朝就叫哈喇慎，牧区就在原本的开平一带。拉西乞卜是目前哈喇慎理论上的老大，他爷爷白洪大对大明一直很恭顺，当然，主要是控制互市，林丹汗和大明的互市必须从哈喇慎的地盘经过。
他们是顺义王体系。
大明皇帝册封土默特老大卜石兔为顺义王，统领从经棚山口向西的整个牧区，这片土地上的哈喇慎，永谢布等部首领，则世袭都督同知，指挥使之类官职归他管辖，然后他们作为大明的属臣和大明进行互市。
另外还会有些赏赐。
不过在上次封爵后，这些改成了给各部依照官职的俸禄。
但主要是互市。
“走，回去！”
杨信随即上马说道。
这个还是要主持公道的，没有哈喇慎堵在外面，林丹汗就直接面对宣大了，他在外面闹归闹，可不能骚扰了九边的安宁，必须确保他和大明之间有一个缓冲区。
两人紧接着一同离开军营，很快到达朝阳门。
前面一辆马车正在进门。
“闪开，混账东西！”
葛九思一甩马鞭喝道。
车夫一看他身上打扮，吓得战战兢兢躲向一旁，就在同时车窗里一个青袍文官探出头，看着杨信和葛九思在一旁疾驰而过……
紧接着杨信带住了马。
前面的葛九思随即带住马，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杨信。
杨信看着那文官。
那文官也在疑惑地看着杨信。
“请你把窗帘再掀开一点？”
杨信很有礼貌地说。
说话间他把腰间的牙牌拍了拍。
那文官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然后把窗帘整个掀开了，在他另一边一个四十左右，身上穿着大明衣冠的欧洲人微笑着抬起头，而且是一个相对来讲标准的日耳曼人，金发碧眼，相比起以前那些多数南欧的传教士还是很显眼。而杨信则向他们做了个出来的动作，那文官和欧洲人都很干脆地走了出来，前者拱手刚要说话，却被杨信抬手阻止了……
“搜他的身！”
杨信指着欧洲人说道。
旁边守门的亲军卫士兵赶紧上前迅速搜身，很快从那欧洲人怀里搜出几本书来，然后直接捧给杨信。
“这个，烧了，在大明的土地上不准携带这个，下次再抓到格杀勿论。”
杨信把其中一本挑出来，直接扔给那士兵说道。
那欧洲人面色不变。
“这个？”
杨信看着另一本。
“阿格里科拉的矿冶全书？虽然现在有点落后了，但倒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做个参考也不错，那么你是谁？汤若望？或者说冯&#183;贝尔先生？”
杨信说道。
那本书上的名字是坤舆格致。
而这本书在杨信所知中，并没有任何人翻译过来，那么唯一可能就是这个人翻译的，翻译这本书，而且还是日耳曼人，那就没有其他人了。
“鄙人在大明的名字的确是汤若望，字道未，如果我没有猜错，阁下应该是河间侯吧？”
那人行礼说道。
“那么阁下又是谁？”
杨信转头看着那文官问道。
“下官福建邵武知县袁崇焕见过河间侯。”
那文官行礼说道。

第四六八章 小人物的挣扎
杨都督饶有兴趣地看着圆嘟嘟。
他其实已经用他的黑手，按着圆嘟嘟多年了。
天启二年圆嘟嘟就有过一次出头机会，吏部在各县官员考核后的晋升名单里面就有他的名字，而且是直接入京晋升兵部主事，像这样的进士出身，在外面先做一任知县，然后进京做六部主事，已经可以说是很好了，孙传庭就是这样起家的。
但可惜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杨都督，在刘时敏那里玩的时候，随随便便给把他的名字划去了。
没有原因。
九千岁从吏部报上的新一批官员晋升名单里面，随便划去一两个还需要什么原因吗？
虽然九千岁根本不知道这些。
他根本没兴趣管这种小事，吏部把名单上奏，他扔给内阁，内阁同意并出了票拟，剩下就是他代替天启最后定夺，但实际上这种小事他不管，都是司礼监的几个笔杆子自己处理，头号笔杆子就是刘时敏，杨都督随便划去一个就划去一个呗，刘时敏连报告一下他大爷都不需要。
至于杨都督为什么这么做……
关老刘屁事。
然后圆嘟嘟又被按在了邵武。
原本他就算不升官，也应该换一个更好的地方做知县。
但杨都督觉得邵武这个地方很适合他，山清水秀，环境优雅，民风淳朴，很像他老家藤县，在这种地方做知县，无疑很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虽然没什么油水可捞，但却能够修身养性。再说他也不需要捞什么油水，他弟弟以他家的身份在东莞和老家藤县之间贩盐就足够了，他家又不需要交税，藤县那地方半个多世纪才出一个进士，哪怕他落籍东莞，哪怕他只是一个知县，在藤县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然而没想到圆嘟嘟终究还是奋力爬出来了。
“袁知县是奉诏进京陛见？”
杨信拿着那本坤舆格致说道。
“回河间侯，下官家人在澳门偶然识的汤先生，得知其处有此书，便出资雇佣汤先生翻译过来，下官准备以此献给陛下。”
圆嘟嘟说道。
“那县里事务不管了？”
杨信说道。
“回河间侯，此前陛下有旨，不拘身份，无论官民，皆可献与科学相关之书籍或机械，新种子，药材之类进京，下官也是献书心切，至于县里事务，则交由县丞代理，下官路上赶得紧些，半年即可往返。”
圆嘟嘟一脸卑躬屈膝地说道。
他这是孤注一掷了，在邵武憋了快六年的他，根本就没考虑后果，如果能凭借献书得到皇帝青睐，哪还用考虑邵武那边，那鬼地方他都快憋疯了，一身经天纬地之才，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却被憋在一个放眼几百里看不到一块平地的山沟里整整五年，仿佛坐牢般看不到出头之日。
搏一搏！
他只能搏一搏。
正好他弟弟认识了汤若望。
这时候万历的禁令还没解除，而且因为龙华民那笔巨额罚款，再加上杨信在澳门的种种限制，很多传教士都不得不跑到吕宋，汤若望这些留下的，也只能以普通夷人身份不得擅离，他迫切需要改变大明皇帝对他们的态度。一个孤注一掷想脱离闽西北的穷山恶水，一个同样孤注一掷想打破目前困境，正好两人一拍即合，利用天启崇尚科学这一点，用这本堪称欧洲目前冶金圣典的矿冶全书搏一搏。
然后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差，居然在京城的大门前遇上了杨信。
“把他送北衙。”
杨信指了指汤若望说道。
“河间侯，鄙人是向皇帝陛下献书的。”
汤若望说道。
“河间侯，下官是带着汤先生来向陛下献书的。”
圆嘟嘟几乎同时说道。
“神庙当年的圣旨忘了？除非贡使，泰西夷人一律不得踏足内地，只允许在各海关设立的贸易区，袁知县身为朝廷命官，无视神庙禁令，带着泰西夷人擅自进京，袁知县也先去诏狱等着吧。
至于这本书。
本爵会代你们献给陛下，并请示陛下如何处置。”
杨信说道。
那些亲军卫的守门士兵立刻上前，直接把圆嘟嘟和汤若望拿下。
他俩倒是没敢反抗，本来圆嘟嘟带着汤若望就是偷偷北上，后者自己一个人拿着书根本不可能踏入内地，他那面孔又格外好认，虽然这些年其实也有不少传教士偷偷在江浙一带甚至山东活动，但他这幅面孔和那些南欧人差别太大，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一眼认出。
所以必须依靠圆嘟嘟。
后者是官员，他带着人沿途不会有人查，同样就算被认出，有这样的朝廷命官带领，也不会有人阻拦，甚至沿途驿站还得提供方便。
“侯爷，咱们还是赶紧进宫吧。”
葛九思说道。
杨信看了看被带走的两人，随即跟着他进了宫。
不过刚到就被天启叫了过去，杨信又转到科学院，到那里的时候九千岁和孙承宗也在。
他们谈的正是林丹汗问题。
“此事很好处理，四个字，管也不管。”
杨信说道。
“何意？”
天启疑惑地说道。
“首先，必须得管，哈喇慎部向来恭顺，拉西乞卜也是朝廷任命的世袭都督同知，顺化王无故攻破他的部落，他来请陛下主持公道，陛下当然不能不管他，再说这些年顺化王越来越不老实，陛下也该给他点教训，让草原各部都看到陛下的权威。
但真为此和察哈尔部开战就没必要了。
臣的建议是，派人去斥责顺化王，并且罚奉，命令顺诚王所部集结待命做威慑，另外赵率教部出五千骑兵进入顺化王辖区，但只是威慑，并不是真正与顺化王开战。
命令顺义王全权处置此事。
哈喇慎部是顺义王的辖区，这件事顺义王是职责所在，如果他不肯出兵解决此事，那么就罚他的俸，总之这件事主要靠他来解决。
另外命令满桂从宣府出兵五千，先去保护拉西乞卜，防止顺化王继续攻击他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顺化王会屈服的。
然后陛下给拉西乞卜划分牧区，也给他封爵，明确他和顺化王之间的界线并且给他们修庙。”
杨信说道。
说白了他就是鼓动顺义王跟顺化王开战。
林丹汗这些年所作所为，早就已经让经棚以西各部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做了下一个科尔沁，但这边各部一盘散沙，哈喇慎，永谢布，鄂尔多斯，东西两支土默特都是各自为政，理论上的老大顺义王只是西土默特的老大。而且西土默特都不是说全听他的，这样天启给顺义王卜石兔一道圣旨，命令他带领各部去跟林丹汗武装对峙。
打起来最好。
就算打不起来，卜石兔也成了林丹汗的头号敌人。
但林丹汗肯定会撤军的，因为他的老巢终究还是察罕浩特，而炒花和赵率教的联军会直接威胁他的老巢，他目前还不具备两线作战的能力。
然后天启就显示了仲裁者的权威。
同时给哈喇慎明确划分牧区，只要哈喇慎在这个范围游牧，他们就是受大明皇帝保护的，谁敢欺负他们就是得面对大明皇帝的惩罚。
而且哈喇慎部其实也不是一家，他们连同和他们一伙的原朵颜部，总共被称为哈喇慎三十六家，拉西乞卜只是盟主而已，这样这三十六家全都可以各自分牧区，然后他们也就像内喀尔喀一样真正完全依附大明皇帝了。
然后给他们修庙，给他们发俸禄，杨都督打着探矿修庙去他们那里垦荒，他们其实主要就是热河一带。
这些地方是真有矿可探的。
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零零星星的小块屯垦区还是可以，尤其是在有了玉米这种好东西之后。
实在不行还有土豆。
杨都督这些年也在试验土豆，虽然这个东西隐患很大，但在热河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最终用寺庙，农业区，把一个个游牧部落钉在他们的牧区，只要有这些他们就不会走远，而不游牧了的游牧部落就没什么威胁了。
再有地方念经就更没有威胁了。
游牧民族要解决，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按在原地。
“那就依河间侯所说。”
天启很干脆地说道。
“不过还需要一个主持此事的，洪承畴是宣府巡抚，此事牵扯宣大乃至延绥宁夏等镇，宣大总督冯嘉会恐难以协调各处。”
孙承宗说道。
“王霁宇公呢，让他去，直接以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总督蒙古事务，先驻扎宣府，以后在归化城附近单独修一座棱堡，作为总督蒙古事务大臣驻地，话说咱们朝廷也该专门设立这样一个官职了，甚至在京城也应该单独设立一个理藩院来处理这些藩属事务。”
杨信说道。
好吧，跟顺义王这帮人打交道，没有比王象乾这个老家伙更合适的了。
“霁宇公守制中。”
孙承宗说道。
他其实并不喜欢王象乾。
王象乾的确在守制，但他从天启二年就开始守制，这时候也可以了。
“夺情！”
天启很干脆地说道。

第四六九章 下西洋
处置完了蒙古人的问题，杨信随即把那本坤舆格致递给天启。
“这是？”
皇帝陛下很意外地翻看着。
杨信把圆嘟嘟和汤若望的事讲了一下。
“倒也有些可取之处，不过比起咱们的似乎还差些，如果说互有短长的话明显是咱们的长处多，他们居然连焦炭都不知道？”
天启饶有兴趣地说道。
“欧洲的冶炼被优质矿石惯坏了，咱们的铁矿含铁能有一半就算得上极其优质的矿石了，但他们的一半是低等，百分之七十才算好，这样好的矿石根本不需要过多考虑什么技术，块炼炉就能获得锻打后的优质熟铁。而我们因为矿石的差距太大，块炼不可能获得真正的铁，毕竟我们得首先想办法除去比他们多一倍的杂质，最终我们走上了冶铁的正途。
铁矿石冶炼生铁，生铁炒成熟铁，熟铁再次渗碳变成钢。
而欧洲人学会这个过程，都得是永乐年间了，主要是为了铸炮，毕竟块炼炉无法一次冶炼太多，一开始他们甚至不得不用熟铁条箍成筒，就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会用生铁铸造。
但直到现在，他们那里仍旧有部分在使用块炼炉。
铜也一样。
我们有最好的冶炼技术。
可我们的铜产量仍旧比他们低得多，因为我们没有大型铜矿，我们的铜不得不在一座座小矿，一点点开采冶炼，但他们仅仅瑞典一座铜矿，目前据说每年就能出超过一千万斤。”
杨信说道。
有的据说年均三千五百吨。
而大明目前最主要的铜产地还是云南，每年也就几百万斤，十全老狗时候才能到千万斤，那时候滇铜就已经达到全国的百分之九十产量了，也就是说目前的每年产的铜相当于清朝的最高峰。
难怪古二爷嚣张。
有钱，任性！
“都是好地方啊！”
天启看着手中的坤舆格致叹息着。
“陛下，臣说这些是想让陛下明白，您所拥有的虽然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但欧洲各国也并非弱者，虽然我们在此前漫长的岁月里，始终领先于他们甚至目前仍旧可以这样说。但他们也没有停止追赶的脚步，甚至现在已经可以追上，并且依靠着某些优势在某些地方超过了我们，如果我们的脚步放缓他们会迅速超越我们。
然后他们就不会再继续敬畏我们了。
甚至在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超出足够多的时候，他们会把战舰开到我们的海岸逼迫我们敬畏他们。”
杨信说道。
天启默然地点了点头。
“兄欲如何处置这二人？”
他问道。
“袁崇焕只是邀功心切，而且陛下也的确下过旨，但他身为知县此举也的确有些失职，以臣之见申斥一下，把他贬到广西或者云南一个偏远些的县，也算以观后效吧。”
杨信说道。
既然圆嘟嘟不喜欢胡建人，那就让他回故乡吧。
反正他已经落籍东莞，不再是藤县人，应该不用考虑回避了，他去广西做个小县官还是可以的，不行就扔到云南去，总之大明还有的是比邵武差的，邵武好歹也是府城呢，这次直接给他找个更幽静的地方。如果他还是不老实，那就只能扔到哪个王府当长史了，不过这样太残忍了，要知道去当长史就相当于给仕途判了死刑，当穷县知县还有点奔头。
杨都督为了他能继续修身养性，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可怜的圆嘟嘟如果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悲愤地仰天长啸的。
他的天空更加灰暗。
天启点了点头。
他发圣旨时候的确忽视了这个问题，一个县官为了献功邀宠，抛弃职责跑来给他献什么宝，这个口子一开肯定全国纷纷效仿，然后就像过去那些献祥瑞一样让这件事变质。
当然，如果他们真能献上好东西也行。
可他们献不上啊！
这本书最多也就是个参考价值。
目前已经完全熟悉了苏钢技术的皇帝，哪还看得上这些连焦炭都不懂的东西。
实际上欧洲现在连煤炭冶铁也刚刚会，英国第一个用煤炭炼铁的专利是三年前发的，不过他们所用的煤属于低硫煤，但即便如此，煤炭冶炼的生铁因为含硫问题依然不受欢迎。
“至于汤若望，臣倒是有个想法，咱们是不是可以派几艘船去欧洲，说到底这些年只有欧洲船只到咱们这边，却没有咱们的船到欧洲终究不行，而且据臣所知，就连倭国人也已经远航欧洲。”
杨信说道。
日本第一艘到达欧洲的是伊达丸。
仙台藩的伊达政宗建造，他的家臣支仓常长带着一百八十人，连同一个传教士和少量葡萄牙人，从仙台起航三个月后到达阿卡普尔科，停留两个半月后，航行四个月到达西班牙，不过紧接着德川政府就开始清理传教士，之后又经历天草之乱开始锁国，倭国的航海时代刚刚开始就落幕。实际上这时候已经开始，带着伊达丸号去欧洲的那个传教士，刚刚在长崎被烧死，不过这并不妨碍大明也派艘船去欧洲。
不用走美洲航线。
先航行到印度果阿，然后和葡萄牙海船一起就行了。
汤若望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这支使团顺利到达欧洲，并且带着他们去所有想去的国家。
“兄是想让汤若望带领？”
天启说道。
“对，而且不仅仅是要让汤若望带领，船员也要挑选那些信他们的，这样的航程得持续至少两年，没有坚定的意志是肯定不行，陛下可以放出口风，说是要派人去欧洲考察，再决定对传教士的态度。陛下也知道，朝廷大臣里面还有几个信他们的，比如徐尚书，还有罢官回籍的前南京太仆寺卿李之藻，陛下可任命李之藻为钦差，臣的造船厂正好造完了四艘战列舰，给他们接着建造三艘专门的远洋海船。
从江浙雇佣一批信他们那些的人做水手。
让汤若望带队前往欧洲。
今年秋天就可以从广州起航，估计明年年初就能到达，但不能让他们只到葡萄牙或者西班牙，而是必须得航行到丹麦或者瑞典，然后从那里用携带的丝绸和瓷器换铜。
估计明年年底他们就能返航，后年秋天前就能回国。”
杨信说道。
“可他们去这一趟有何用处？”
天启疑惑地说道。
他知道杨信是坚定地反传教士派。
“很简单，让他们看看真实的欧洲。
陛下，徐尚书这些人信他们那些，只是因为不知道真实的欧洲，而他们了解到的欧洲就是这些人说的，而这些人自然会尽情美化他们的一切，但事实上利玛窦对欧洲人所说的，却是把我们描绘为他们梦寐以求的繁荣富庶。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时候的欧洲绝大多数地方都很穷，我们吃着米饭馒头，他们吃的是掺了近半锯末子的黑面包，硬到可以砸死人。
我们穿的绝大多数是棉布甚至丝绸。
他们穿的绝大多数是麻。
我们吃饭用瓷器，他们用陶，我们的茶叶在他们那里是公主陪嫁的珍宝，我们这里廉价的白糖，在他们那里需要到药铺购买，属于给病人吃了安慰他让他能够死的幸福一点的东西。我不认为那些信奉他们那套的人，在看了这样的欧洲后还会坚定信仰，另外一定要让他们去法国，让他们去看看那些一辈子不洗澡而且随地大小便的贵族们。
还得去荷兰。
德意志就别去了，那里正杀得恍如永嘉之乱时候的北方，但可以走海路北上去瑞典。
我们需要和瑞典成为朋友。”
杨信说道。
“这个国家很特别？”
天启说道。
“陛下，我们未来在陆地上主要的敌人就是俄国，他们是目前欧洲唯一从陆地上向东方扩张的，已经到北海了。
而俄国在西方主要敌人是瑞典。
另外，如果说欧洲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们大量购买的，那也就只有瑞典的铜了，我们未来对大炮的需求会越来越多，而目前铜的价格已经在上升，但我们自己的铜产量提高缓慢，欧洲的商人又不喜欢携带铜过来，那么我们可以自己去他们那里运。”
杨信说道。
当然，他只是哄着天启而已。
这时候俄国还谈不上威胁，事实上刚刚进入罗曼诺夫王朝。
这时候的沙皇还是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一个沙皇米哈伊尔一世，而且正在波兰的阴影下苦苦挣扎，至于瑞典的铜也就是聊胜于无，大明正在缺铜是真的，毕竟这些年铸造了那么多大炮，未来就算有蒸汽机，也改变不了青铜是最好的铸炮材料这个事实。海军炮可以用铁，但陆军炮，尤其是那些野战火炮，最好的还是青铜，所以铜价的确在悄然上涨，但同样云南和江西也在大量生产，每年产量稳步提高。
不过这东西总归多一点的好。
而且杨信也很期待瑞典这个搅屎棍，能够在欧洲表现更好一些。
这时候古二爷还没死呢！
这样的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个与东方携手的机会。

第四七零章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对于这个问题，天启当然不会反对。
实际上他也很好奇。
毕竟从欧洲这些传教士带来的著作可以看出，欧洲那边的科技水平并不比大明低多少，但这边对那边的了解全都是来自传教士，后者会吹嘘自己的老家是必然，他也很想通过大明自己人的目光，去真正看看欧洲是个什么样子。
反正又花不了多少钱。
三艘大型海船，战列舰大小但减少木板厚度，造价直线下降，估计三艘加起来花不了十万两。
人更不值一提。
既然这样此事就由河间侯全权负责了。
至于李之藻……
召他进京。
重新给他一个官职，他之前是鸿胪寺卿，这次给他个礼部右侍郎，以礼部右侍郎充巡阅西洋使。
不仅仅是去欧洲。
既然要出去当然要像样些，以杨信在香港的舰队设立南洋水师，然后由南洋水师护送李之藻巡阅南洋藩属各国，安南，暹罗，勃泥这些都要去走一趟，宣示大明威仪。然后一直护送到果阿，反正都去一趟了，干脆走的远一些，两艘战列舰，十几艘大型的巡洋舰，这些足够航行印度，实际上荷兰那些快船绝大多数都还没杨信的巡洋舰大。他们沿着马六甲，亚齐，锡兰，果阿这条线一路过去然后李之藻的三艘船在那里等待返回欧洲的葡萄牙船队一起，至于护送舰队就带着货物返航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装的。
这时候那里除了点在大明已经不值钱的香料，真没有什么值得大明购买的，而香料这时候随着海外贸易的全面开放真不值钱了。
也就些粮食和马匹还值得买。
“其实我对欧洲的马匹也很喜欢。”
杨信对汤若望说道。
后者正一脸难以抑制的惊喜看着他。
“侯爵阁下，如果真能够以此改变皇帝陛下对我们的态度，鄙人愿意赠送您几匹最好的战马，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马。”
汤若望说道。
他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我对安达卢西亚马没兴趣，骑士们的时代已经过去，这种大型战马饲养成本太高，但我希望你到欧洲后能够帮他们采购一批夏尔马。你可以放心，如果你们能够帮我弄一批夏尔马回来，我保证会劝说陛下，重新接受你们在大明的活动。
我其实不讨厌你们。
龙华民或许说过我一些坏话，但本质上我是个支持宗教信仰的人。
我反对佛教了吗？
没有，相反这些年我做的最多的就是修建寺庙。
我的确信仰我们自己的，但对于外来的也不反对，任何人都有选择自己信仰的权力，当然，你们必须遵守大明的法律。”
杨信很真诚地说道。
“侯爵阁下，我们过去没有做过违反大明法律的事情，以后同样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汤若望说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现在就可以释放你，并且派锦衣卫护送你返回澳门，你去联络果阿，最多到七月我们的使团会到达澳门，然后在那里接上你，并由香港的舰队护送西行。你们先去安南，分出一队副使去勃泥，最终在马六甲城会合，会合后在那里由你们的向导船同行前往亚齐，锡兰一直到果阿，之后使团和你们的归国船队一同前往葡萄牙。
包括去拜访梵蒂冈。”
杨信说道。
汤若望激动地点头。
他会成为教廷在东方的头号功臣啊！
“但是，他们还得去新教国家。”
杨信说道。
汤若望瞬间就很尴尬了。
“汤若望先生，您必须得帮我做到这一点，不过他们不会去荷兰，我不会让你很为难，他们只需要去丹麦瑞典就可以了。”
杨信说道。
“侯爵阁下，我会尽力的。”
汤若望说道。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我必须看到古斯塔夫二世的亲笔信，你必须得做到这一点，否则我会让陛下维持对你们的禁止令，你应该知道我在陛下面前说话很管用的。此行你必须做到两条，第一，给我运一批夏尔马，必须有公马也有母马，别骗我，我知道夏尔马模样，第二，必须让使团到达瑞典并拜访古斯塔夫二世，带着他的亲笔信回来。
他应该是用拉丁文吧？”
杨信说道。
说完他迅速写了一段。
“侯爵阁下，我会完成您的任务！”
汤若望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么，旅途愉快！”
杨信站起身说道。
说完他就撇下了汤若望，他出去的时候圆嘟嘟正垂头丧气地被两名锦衣卫押出来，他用悲愤的目光看着杨都督的走过，他已经接到申饬圣旨并被改为怀远知县。
不是常遇春老家。
他这个怀远县是柳州府怀远县。
好吧，现代这个地方改名了，改成了三江侗族自治县，那里非常符合杨都督期望，正好算是湘桂黔交界地带，真正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民风淳朴。总之非常适合圆嘟嘟，比邵武还适合他，而且交通便利，坐船漂流沿着苗江，溶江，漓江一边欣赏着丹霞地貌可以一路漂流到他老家……
就是回去麻烦点。
“袁知县，旅途愉快！”
杨都督春风满面地说道。
圆嘟嘟这时候想骂他，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现在就已经跑到怀远，再骂完估计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就欣赏你这种懂事的样子。”
杨信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
然后就那么走了。
后面圆嘟嘟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悲愤地嚎叫。
当然，他爱嚎叫就嚎叫吧，总之这个名字很难再重新出现在杨都督的耳中了，杨都督心情愉快地出了北衙走向自己家，这时候已经天黑，他就那么悠然地向前走着。很快转到宣武门大街，然后走到他居住的咸宜坊和安富坊之间，前面出现了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恨意，但随即低下了头。
很显然他不知道杨都督的俩眼具备夜视功能。
“你们，站住。”
杨信说道。
那几个人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停住了。
“我们以前应该没见过吧？”
杨信说道。
“这位爷，小的的确与爷初次相识。”
那人笑容僵硬地说。
他看起来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出头。
“义乌人？”
杨信说道。
“回这位爷，小的都是义乌来的商贩。”
那人回答。
杨信端坐马上盯着他。
这人表情没有异常，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其他几个人也一样，但这些人应该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个人肯定认识他，不过这时候看杨都督难免控制不住心情的不算稀罕，虽然义乌的确没被他祸害过，但也说不定有亲戚朋友被他祸害过，总之……
“我不喜欢你刚才的目光，下次再见到我的时候，一定要控制住情绪最好摆出笑脸。”
杨信说道。
“小的记住了。”
那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微笑，记住一定要微笑，不管你内心什么想法，一定要对我保持微笑。”
杨信说道。
说完他昂然地走向坊门。
那人在背后阴沉着脸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紧接着走进安富坊，另外几个人跟着他，很快钻进了一条胡同，在一处很普通的宅院门前停下，敲了敲门之后里面打开。隔壁院门前一个女人妖媚地笑着，眼含春水般看着那年轻人，那年轻人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就走进门内，那女人勾引失败，哼了一声转身回去，里面可见灯光旖旎……
好吧，这是一处暗门子。
京城娱乐场所虽然通常就是指教坊司三院，但实际上还有大量隐藏各坊的。
这叫暗门子。
“玛的，客家找的好地方！”
许都的好友，义乌人冯三元进门后恨恨地说道。
“怎么回事？”
里面他同乡冯龙友迎上前问道。
“适才在坊门处遇上杨贼，此贼传说有夜眼应该不假，黑夜里隔着五丈远，我脸上神情居然都能被看出，差点没能脱身。”
冯三元说道。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冯龙友叹息着。
然后他们几个进了二门，这是一座三进宅院，两个人正从厢房走出，手里还提着篮子，并没跟他们说话，直接绕过正房走向后院，冯三元二人跟着同样绕过去。后院隔着花园就是一片房屋，里面一个人挎着篮子打开门走出，直接钻进了花园，很快又走了出来，那花园的土层厚度明显有些不正常……
“在继续堆下去，万一有人过来就麻烦了。”
冯龙友说道。
“让客家想办法，实在不行先往两边房里堆，让客家送些女人用的衣物再把房子里做成闺房，想来有客家的牌子不会有人进来。”
冯三元说道。
说话间他俩跟着前面两个挎篮子的走进房间，并走进内室，内室里面一张大床已经移开，两个男人正坐在床边，紧接着回头接过篮子，将里面的圆木段倒在地上。而在地上赫然是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圆形洞口，在摇曳的烛光下黑洞洞释放着寒气，下一刻里面出现一点亮光，紧接着一个装满泥土的篮子从洞口升起……

第四七一章 朕的如画江山
杨都督当然不会知道，距离自己家直线不足两百米外，一群人正在重复当初叶光辅未竟的事业。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三元？”
杨信疑惑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回都督，此人乃是义乌人，和许都一同进京的，他和一群义乌口音的住在安富坊的一处宅子，谎称是进京的商贩，等着开河后返回的。”
孙云鹤说道。
杨信当然不会连查都不查。
第二天他就让许显纯安排人在安富坊盯着，而且还给他们画出了一幅素描的人物像，实际上这幅画像就足够了，锦衣卫早就盯上了许都这伙人，只不过还得确认一下而已，负责盯梢的锦衣卫在看到冯三元后立刻确认，剩下就是更详细的侦查了。
“不过……”
孙云鹤欲言又止。
“说！”
杨信说道。
“回都督，他们居住的宅子是客光先家的。”
孙云鹤咬咬牙说道。
“客光先？”
杨信立刻笑了。
“都督，是否进去搜查？”
孙云鹤小心翼翼地说道。
以他的头脑当然明白，这已经上升到神仙打架了，但锦衣卫北衙本来就是杨都督的手下，从许显纯接管北衙开始，这个机构就是以杨都督为尊，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向老大表明忠心。冯三元这伙人肯定有问题，和客光先牵扯起来就更有问题了，但搜查就意味着再次与客家开战，搜出什么东西当然是最好了，搜不出就得面对奉圣夫人的怒火了。
后者最近虽然有点遇冷，但在宫里的地位依旧没有动摇。
皇帝还是离不开她的伺候。
“搜查？不需要，他们还能做什么？到时候奉圣夫人又得去哭，咱们没必要给万岁爷添堵，对了，你带着兄弟们随我送一样东西进宫。”
杨信说道。
说完他直接向外面走去。
此时他是在家中，孙云鹤赶紧跟在后面，带着随行的四个锦衣卫，随杨信到了大门前，两辆四轮马车已经等候在此，紧接着他们一同出门，杨信在前，孙云鹤几个护卫着马车，迅速转往西安门。
到西安门前时候，就看到外面的接待站正有几个人等待，这些是来献宝或者说献与科学有关的书籍，机械，技术，甚至新作物种子，包括新的药方和药材之类。因为越来越多，而天启不可能一个个都亲自接见，已经改成筛选制了，他们到这里投递并接受检查，然后根据所献分类由科学院的几个主事先审核，多少有点价值但不高的，需要授予专利就给专利，不需要授予专利的，给十两银子路费打发走。
真正有价值的引荐给天启。
一般就是宋应星，茅元仪，武之望这些人负责审核。
纯属骗钱的直接赶出去。
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实际上纯属骗钱的比例很高，至今还有人拿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牌火器来献宝，像什么变形了的神枪之类，这样的赶紧滚蛋，不过因为天启在制造蒸汽机，所以那些真正懂技术的工匠很受重视。
毕竟那些零件得由图纸变成实物，这个必须得靠真正的能工巧匠。
杨信带着马车在守门士兵的行礼中直入西安门，然后转向科学院，迎面就看见武之望走过来，很显然外面等着的都是医学方面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沦为科学院医学方面负责人，官衔还是太常寺卿，但实际上事务完全交给少卿，他儿子武献哲知县任期还没满，就被天启直接任命为成都知府，以此来作为给武之望不能继续做封疆大吏的补偿。
武老头其实还是很愿意当官的。
他原本一直做到三边总督，然后因为剿匪不力加部下兵变而引咎自杀。
杨信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进了科学院，孙云鹤等人继续跟随。
这座科学院规模已经很大。
从惜薪司和大光明殿之间一条专用的廊道开始，向南以兔儿山为中心，分成多个区域，而兔儿山山顶是天文台，架着各种天文仪器，一个恍如大炮般的巨型天文望远镜对着天空，一座巨大的四面钟楼，为整个这一带提供报时。而整个科学院的核心，就是天启专门的工作处，实际上就是原本的旋磨台，被一圈新修的高墙环绕，外面还有一圈墙，实际上是两重墙，中间有侍卫团在甬道巡逻。
再外面还有一圈水面。
有北，东两门。
东门外是一条专用的御道，同样也是封闭的甬道，一直通到皇宫的玄武门。
这是天启日常所走。
而北门则是别人走的。
“兄又带来什么好东西？”
天启颇为期待地看着杨信身后的马车。
“乐安公主！”
杨信向他身旁的少女行礼说道。
后者赶紧还礼。
这是西李的那个女儿，天启的小妹妹，这时候也已经十四岁，长得倒是颇有几分她妈模样，当然，现在还只是大萝莉，跟小草关系很好。
“陛下，您的热气球做好了。”
杨信紧接着对天启说道。
“快，拿出来试一试！”
天启立刻兴奋地说道。
杨信身后孙云鹤等人赶紧从马车里面把一样样东西抬出，在杨信的指导下迅速把热气球的球体铺开，这个就堪称巨大了，另一辆马车上则是一个吊篮，用竹子编起来的，而且使用了铁制骨架。上面的炉子也是单独的，三部分由杨信带着他们亲自组装起来，很快一个巨大的热气球完成，然后杨信点燃炉子，随着鲸油的火焰熊熊燃烧，巨大的热气球逐渐鼓了起来。
天启迫不及待要进去。
“陛下，得先试一试。”
杨信赶紧拦住他。
然后他朝孙云鹤使了个眼色，后者毫不犹豫地进去，杨信随即也进了篮子。
热气球冉冉升起。
不过这还是系留气球。
热气球下面有绳子，一直栓到旋磨台的石头栏杆上，要不然弄回来太麻烦了。
在下面一片仰望的目光中，杨信和孙云鹤乘坐的吊篮越升越高，很快就已经升到了十几丈，然后被下面的绳子拉住，在半空中随风飘向城墙方向，不过因为风力小，很快就稳在了半空中。
“拉下去！”
杨信在上面喊道。
同时他关上了炉子。
下面的锦衣卫和侍卫拽着绳子，迅速把他们拉回到了地面。
“陛下，没什么问题，可以乘坐。”
杨信说道。
天启毫不犹豫地进了吊篮。
“你们，带着侍卫跟随。”
杨信对孙云鹤说道。
后者至今还在哆嗦着。
皇帝陛下的胆量明显比他强，随着杨信重新点燃火炉，下面割断绳索，热气球再次冉冉剩下，天空中立刻响起皇帝陛下兴奋地吼声，而下面恢复过来的孙云鹤带着锦衣卫和侍卫，连同天启的专用马车迅速出门，这时候热气球已经开始随风飘出了城墙。
“陛下，用这个！”
吊篮里的杨信说道。
天启这才发现，吊篮边上还有一架望远镜，而且还是双筒的。
他立刻趴在望远镜上，紧接着将视野调整向下，这时候他们已经升到超过两百米高，而这早已经超过了整个京城的制高点，也就是兔儿山的高度，后者说是高五十丈，但实际也就百米左右，古代没有技术测量这样的山体垂直高度。可以说天启第一次在这样高度欣赏自己的都城，因为风很小，热气球飘动很慢，位置才刚刚越过城墙，下面整个京城在他眼前铺展，从东到西一览无余。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
甚至连城墙外的旷野，他都能够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见。
“这就是朕的如画江山啊！”
他感慨地说道。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时候是正月，整个京城一片灰色，就连外面的旷野都是灰色的，尤其是望远镜所对的西城区，绝大多数都是平民，京城豪门集中在北城区和东城区，尤其是紧挨着皇宫的几个坊，西城区尤其是从杨信的咸宜坊向南的西南部分，就完全属于低端人口居住区。
要不然怎么会把火药库放在这一带。
“百姓日子并不好啊！”
天启说道。
他的望远镜正对着街道上，老百姓的衣着看得很清楚。
必须得明白，大明的北方一直很穷，南北有着本质的区别，北方粮食亩产一石算是上等田，普遍就在六七斗，这样的亩产指望丰衣足食几乎不可能，京城就是靠漕运养活，离开漕运根本活不下去。元末因为南方供应断绝，这座城市饿死数十万，靠着张士诚送了一批粮食才苟延残喘下去，没有张士诚的粮食，元顺帝早就弃城跑路了。
这样的城市富裕不了，就是勉强维持。
尤其是城内多数都是军户，而这些军户生活更差，可以说此刻展现在天启面前的绝对不是清明上河图，他看不到他的如画江山，也就比清末那些老照片略微强一些罢了。
他眼前看不到明亮鲜艳的色彩。
他的视野只有灰色。
奄奄垂暮的灰色。
“陛下，不如您找一户人家，看看他们家中日常如何？”
杨信扶着望远镜，在吊篮的晃动中，悄然将天启的视野对准了下面一片住宅区……

第四七二章 明朝好男人
天启的视线迅速对准了其中一处房屋。
“这是何处？”
说着他让到一旁。
杨信赶紧趴在望远镜上……
“呃，陛下，此处若是臣没猜错，应该是一处暗娼。”
他紧接着又把位置让给天启，然后带着一丝尴尬说道。
天启继续偷窥。
他看的的确是一处暗娼。
尽管此时是白天，但仍旧可以看到两个士子模样的坐在暖阳下，左拥右抱着喝酒，其中一个还把手胡乱伸，一个龟公模样的，很是殷勤地伺候着，一旁还有乐师在吹笛子，这场面明显不是良家。
“陛下，这种事情其实很难管的，只要有利可图总会有人去做，当年宣庙时候也严厉进行打击，但之后也没什么用，到如今可以说遍地都是，无论南京还是京城，无论繁华城市还是一些大的镇子，都少不了这些官妓私娼，而且说到眠花宿柳者其实多数都是功名之士。
甚至有以妓院为家者。
此辈管也没用，但凡日子过得下去，也没人干这个，都是些活不下去的以此糊口而已。
而且开这个的都是和官府勾结，甚至背后有靠山的，在外面招诱些丐女或者从外地买些饥荒中养不活的女孩，养在里面赚些脏钱。五城兵马司之类衙门都有定期的孝敬，就算知道也不会管，这种事情就算下点狠手严禁，用不了几天照样死灰复燃。”
杨信说道。
这个真没法管，杨都督自己都经常出没，虽然他都只是喝酒。
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里面有的是喜欢这调调的，至于像杨都督这样的正人君子反而少见，虽然这样说杨都督有点夸张，但以目前朝廷文臣武将们的日常生活来评价，杨都督绝对可以说是正人君子，标准的好丈夫，不但从不眠花宿柳甚至也不搞外交。
纯洁的一逼。
话说这种事情当年宣德强力镇压都没用。
天启没有说什么。
很显然皇帝陛下对这个问题并不很在意。
实际上历代皇帝对此都心知肚明，只不过除了宣德也没人真管。
这时候热气球几乎已经不动了，而下面早就有人看到了这东西，一条条街巷里所有目光都在仰望天空，甚至在天空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叫，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东西无疑很震撼。而远处孙云鹤等人已经出了西安门，正在大街上驱赶开挡路的闲人，他们也不确定热气球会飘到哪儿落下，必须紧跟着随时接驾。
天启则继续看着下方。
很快他的望远镜略微移动，将目标对准了那处暗门子的隔壁。
而杨信不用望远镜就能看见，这座三进宅院后面的内宅一个人正挎着篮子走出。
这人明显没有发现半空中的两双眼睛。
挎着一篮子泥土的他，出门后直接钻进花园，冬季又没什么叶子，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把泥土撒在花园，而花园下面看不到枯草，全都是泥土，几块颜色较深的明显刚刚铺上。
“这是在做什么？”
天启疑惑地说道。
“哪里？”
杨信装纯洁。
天启随即将望远镜再次让给他。
杨信立刻趴在上面……
“这是？”
他疑惑地说道。
这时候那人已经提着篮子返回，他无意中抬起头，手中篮子瞬间落地，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一边用手指着一边尖叫着，很快房门推开，里面的两个人冲出来，顺着他手指向这边望过来。不过他们看不到杨信二人，这样的高度在下面不用望远镜根本看不清他们，而在热气球的视觉冲击下，他们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东西。
“不对，陛下，他们是在挖地道。”
杨信一脸震惊地说道。
话说他此刻也的确有点震惊，这些家伙也很胆大啊。
而且从这一点上看，这些家伙都学聪明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根本不玩，要玩就是给他上土飞机，这样以后还真得小心点。
“挖地道？”
天启立刻接过望远镜。
就在同时又有两个人从旁边房内走出，同样愕然地看着半空中，他们很显然并不知道这里在看他们，还一脸震惊地指着这边说些什么，紧接着从之前那处房门又走出一人，手中同样提着一篮子泥土。以天启的头脑，哪还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不是挖地道难不成在里面玩泥巴，而且旁边花园里那些新土的颜色那么明显，在这里可以说一目了然。
就凭这些泥土堆积的数量，很明显这项工程已经进行了很久，话说整个花园都堆满了，算算挖出的土方量，就能猜到他们挖掘的长度。
“如何下去？”
他阴沉着脸说道。
这时候杨信已经关了火。
随即热气球开始下降，不过下降的速度很慢。
下面的人也反应过来，尤其是随着高度降低，他们已经可以看到上面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惊慌地推开旁边的人，以最快速度向前面跑去，剩下那些则惊慌地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紧接着进屋，应该是通知里面的。外面的已经跟着刚才那个跑向前面，很快他们就到了前院，然后伴随他们的喊声，两旁厢房里又跑出八个人，这些很显然是轮班休息的，他们惊愕地看着天空。
这时候已经下降到了百余米。
虽然不是正对他们头顶，但也依旧能清楚看见杨信和天启。
其中一个正是冯三元，他并没看清杨信，但这时候他也很清楚自己已经暴露了。
“快撤出去！”
他惊恐地尖叫着。
而就在此时，追赶热气球的孙云鹤也到了巷口。
“孙佥事，封锁安富坊！”
杨信吼道。
孙云鹤愕然抬头看着他。
“有贼人在坊内挖地道！”
杨信吼道。
居高临下的声音让所有人全明白了。
冯三元难以置信地看着杨信，这时候他终于看清杨信的面容了。
他突然冲进房内拎着一支短枪出来，对着天空中的杨信扣动扳机，杨信急忙拽过天启，不过子弹却飞到了上面，正好打在了热气球的炉子上，杨信立刻把天启护在身下，跳弹一下子撞断了一根绳索。那吊篮立刻猛然一晃，甚至炉子里面的鲸油都洒了出来，好在杨信已经关了火，要不然这一下子他和天启也就成为世界上最早的空难者了。
不过下面的枪声也让孙云鹤确定了目标，伴随他焦急的喊声，数百锦衣卫和侍卫立刻蜂拥过去。
冯三元带着手下正好推开门出去，一看吓得立刻退回去。
这时候里面又一个人拿着短枪出来，就在冯三元带人翻墙逃往隔壁时候，他也怒吼一声对着杨信扣动扳机。
这个倒是打中了。
不过对杨信没什么用，天启则在他保护中。
这个人恨恨地抛弃短枪，迅速跟着冯三元翻墙。
后面孙云鹤赶到并撞开了门，一把夺过侍卫的长矛抛出，其他几个侍卫立刻清醒，十几支长矛抛出，那人和两名没来得及翻过的立刻被钉住，已经翻过去的冯三元还想营救他，但看着蜂拥而入的锦衣卫和侍卫，最终还是仓皇逃离。他们跑进去的就是那处暗门子，那俩原本在寻欢作乐的士子，早就被枪声吓得作鸟兽散，紧接着孙云鹤等人也翻过去。
不过接下来的杨信看不到了，他和天启落在另一边的一处院子里，落在这座四进宅院的花园水池中，不过坚硬的冰面足够承受。
一个娇小姐带着丫鬟从暖阁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两人从天而降的大活人，在她们的惊愕目光中，伴着她们的尖叫声翻出了吊篮，几乎同时落在冰面上。
“陛下，小心！”
杨信拉住差点滑倒在冰面的天启。
“快，别让贼人跑了！”
天启激动地说道。
很显然今天这件事让他感觉很刺激。
在宫里宅了二十年的皇帝陛下，很享受这种明显没有危险的危险。
说话间此处主人带着几个奴仆拿着棍子从月门冲进来。
“呃，河间侯？”
那主人瞬间傻了。
这时候京城不认识杨信的不多，这个人身上穿着颇为华贵，明显是本地富商，而本地富商就更不可能不认识杨信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见驾！”
杨信喝道。
那人看着天启，立刻哆嗦了一下，手中棍子赶紧扔了。
“臣……”
他趴在地上磕头说道。
这还是个有官皮护身的。
“别废话了，快去抓贼人！”
天启不耐烦地喝道。
那人赶紧捡起棍子，招呼奴仆保护圣驾，他们一帮人乱糟糟地涌出月门紧接着出了大门，刚才那处宅子和他们这边还隔着一条胡同和一处宅子，此刻外面同样乱了套，地方的总甲也带着火夫出现，甚至还有不少自己拎着棍子出来的青壮。杨信护着天启很快迎上了侍卫，至于孙云鹤等人应该还是追捕犯人，然后他们一起穿过小巷到了那处宅院的门前……
“这不是奉圣夫人家的宅子吗？”
刚才那人愕然说道。
正要进门的天启瞬间停下了，转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他。
“你说是谁家的宅子？”
皇帝陛下缓缓问道。

第四七三章 御驾亲征
“陛，陛下，这处宅子是奉圣夫人弟弟客光先名下的。”
那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住户是哪里的？”
天启表情很不对地喝道。
那人看总甲。
“回，回万岁爷，是一群义乌来的租客，客家管家带来的，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人是客家带来的，小的哪敢多事，不过路引是义乌的，只是真假就不知道了，小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客家在京城就是天，小的真不敢问别的。”
总甲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个倒是实话。
大明朝伪造路引其实是一项很繁荣的产业，其繁荣程度堪比现代火车站厕所墙上的小广告。
“哼！”
天启阴沉着脸直接进门。
杨信同样一声不吭地跟着。
里面已经完全被侍卫控制，几具死尸依旧还插在那里，不过还有一个活的，就是最早逃跑那个，他明显体质太差，别人顺利翻墙逃走，他却爬不上墙，被那些侍卫直接拖下来。这时候正恍如滩烂泥般趴在地上，身上和周围压着十几支长矛，总甲看了他一眼，最终咬咬牙上前……
“万岁爷，他是客家的。”
他低声说道。
天启没有说话，在侍卫的簇拥中径直走进二门。
里面同样是侍卫。
两旁厢房门已经打开，门里面是类似大通铺，而且房间内堆满了用于支撑的木料，另一边是厨房，但同样满是各种工具，甚至还有长期使用坏了扔在里面的。
天启继续向前。
正房门也打开了，连同两边耳房。
这个就是按照正常住户布置，很显然防备有人来。
后宅外人不会去，两旁厢房锁住也不会有人去，就算有总甲甚至铺长之类过来，最多也就是被请到正房，正房没有异常就行，天启紧接着到了后院，刚进去一个锦衣卫就迎上来跪倒在他脚下。
“万岁爷，洞口在正房，是向西偏南的，有人已经进去。”
他说道。
“西偏南，不会又是我家吧？”
杨信愕然说道。
就在这时候，里面一阵混乱，紧接着一个浑身泥土的锦衣卫带着侍卫拖出了两具死尸。
“万岁爷，里面没逃出的贼人畏罪自杀，里面地道已经挖出十丈长，能容一个人在里面跪着爬行，都是用木头撑着的。”
他趴在天启脚下说道。
“把那个狗东西拖过来。”
天启说道。
杨信使了个眼色，后面锦衣卫立刻出去，带着侍卫把客家那个人拖了过来，后者已经吓瘫了，估计他是认识天启的，直接趴在地上光剩下不停哆嗦了，恍如一只被踩过的蛤蟆，然后皇帝陛下的确一脚踩他背上……
“说清楚，朕饶你不死，否则朕诛你九族。”
天启喝道。
“万岁爷，小的只知道他们挖地道炸河间侯，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的只是奉命给他们送东西，他们缺什么就找小的，今日是他们说挖出的土都快没地方放了，让小的想办法，小的才过来看看的。这些据说都是义乌雇来的矿工，冯三元和冯龙友是带他们的，其他的事都是他们在管着。”
那人哭嚎着。
“挖了多久？”
天启喝道。
“从腊月十几就开始了。”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挖了二十多天，火药谁供应？”
天启踢了他一脚恶狠狠地喝道。
那人不说话了。
“传旨，客光先，侯国兴下诏狱，不用锦衣卫，让东厂去抓！”
天启喝道。
一名锦衣卫赶紧跑去传旨。
天启随即走进里面，和杨信一起看着眼前的洞口，天启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侍卫都出去，很快里面就剩下了他俩。
“朕会给兄一个交待的。”
天启黯然说道。
“陛下，奉圣夫人应该不知情，或许是客光先自作主张，以臣之意，侯国兴也别牵连了，他终究是奉圣夫人的儿子，再说也没真挖到臣那里，而且说不定是被人引诱。臣与客家虽有冲突，但还到不了这种程度，更何况这些人是义乌矿工，客家与义乌应该没什么关系，那么为何不在西山雇矿工，而是非要去义乌？就算怕雇西山矿工泄露，这直隶有的是煤窑，哪里雇不来几个矿工，这些人敢自杀那也是死士，不单纯是雇佣，此事未必这么简单。
臣还是那句话，不是臣瞧不起客家那些人，他们没这本事。
无非一群借着奉圣夫人势的纨绔子弟而已，别人把他们卖了，他们说不定还得给别人数钱，看看外面这个家奴，客家能养的出这种死士？
跟着客家的都是些趋炎附势的。
他们当不了死士。”
杨信说道。
天启点了点头。
他现在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客氏一边是自己亦师亦友的最重要辅佐之臣，杀了客光先和侯国兴，客氏恐怕得气得自杀，不给他们严惩，杨信肯定寒心。现在杨信如此通情达理反而让他不好意思了，而且杨信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把首犯另外找人，也就是雇佣这些矿工的，是这些人故意引诱欺骗客家。
客家虽然参与，但客光先不是主谋，最多算个从犯，这件事算性质就是个谋杀，而且未遂，这样客光先就不用杀了，侯国兴就当没参与。
而谋杀未遂的从犯，顶了天也就是个绞而已。
绞就好办了。
这个是可以收赎的。
当然，仍旧要重惩，比如杖一顿然后流放，这样就可以了，客氏那里也打发过去了，同样也对杨信显示了自己的态度。
“这些狗东西也太胆大包天了！”
皇帝陛下恨恨地说道。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突然间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二十多天十丈，挖地道都这么慢吗？这个地道口看，这个地道也不算太大啊。”
他说道。
“这倒是有些奇怪，按说这些人既然都是矿工，应该不至于如此慢，挖地道这种事情，其实从古至今一直在使用，上次建奴就是用挖地道炸塌了沈阳城墙，幸亏臣当时在那里，那一次建奴就用几天时间，挖掘出一条超过五十丈长的地道。
这些人就算不可能像攻城一样，但十丈长地道也用不了几天。
这个好办，臣钻进去再检查一遍，说不定里面里面黑，适才那名锦衣卫没查清楚。”
杨信说道。
他这时候也发现不对了。
挖地道并不难，像华北平原这样的土质，不断接力挖掘，速度其实快得很，要不然北宋也不至于建起几百里的地下长城，而且冬天上面都已经冻出了一层冻土，甚至不用支持都能勉强维持住，在这地方一个能让人跪着爬行的地道一天就能挖十几米。
二十多天。
差不多应该挖到他家了。
但之前锦衣卫说的是十丈长。
“还有个办法。”
天启说道。
说完他直接走了出去。
好吧，他去计算外面花园里挖出的那些泥土体积，杨信目测给他估计出堆积区面积，这些泥土都均匀地洒在一片长方形的花园里，再挖出地下的原本地面，看看他们堆了多厚，皇帝陛下紧接着就算出大致的体积。
然后是地道截面。
两个数字一除，天启立刻得到了真实的地道长度。
“不对，这至少挖了超过五十丈！”
天启说道。
“玛的，这两个死士死前把里面挖塌截断了，里面还有很长一段，那里有他们得以死保护的东西。”
杨信忍不住骂了一句。
两个在地道内的死士，在死前挖塌了一段，然后把里面一截堵在了塌落区后面，那锦衣卫经验不足，里面又看不清，以为他们就挖了这点。这两人这么做肯定有目的，被他们截断的那段里面有东西，而且是必须以死保护的东西。
“来几个人跟着我。”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拿起一个小铁锹，然后直接钻进了洞口。
天启随即招呼人拿着蜡烛跟他下去。
第一次钻这种东西的杨信，迅速在里面向前爬，后面的一点烛光就足够给他提供照明，很快他就爬到了被堵死的坍塌区。以他的视力，立刻就看出这的确是被故意挖塌的，而且经过了简单的伪装，但他也不敢挖，这是塌落的土层，上面还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塌陷了。他一挖上面说不定会继续向下塌，一不小心连自己都会被活埋在里面，他立刻下令退回。
出来后没顾上说话，他直接出门纵身上了屋顶，很快根据方向和距离确定了位置。
“那边！”
杨信指着前面一个院子喊道。
两个锦衣卫揪过总甲，拎着他连同大队侍卫迅速赶去，杨信紧接着下来走到天启身旁。
“陛下，的确是截断了，这件事不对，他们没必要这么做，就算被查出是挖到臣那里的，他们也不过是一个谋杀，而是从犯，甚至都不会是死罪，没必要这样做然后自杀，除非他们怕株连家人，臣怀疑这条地道不是通到臣那里。”
杨信说道。
“通到哪里？”
天启愕然道。
杨信缓缓抬起手向东一指。
天启立刻抬起头，顺着他手指望去，自己的兔儿山天文台，赫然矗立在皇城的城墙内……

第四七四章 昏君奸臣一锅端
“找到了！”
伴随着混乱的喊声，已经脸色铁青的皇帝陛下，在河间侯护卫下直接走进三十米外的一处宅院。
宅院主人都吓傻了。
他带着全家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
在他们身后是一处明显的塌陷，那些侍卫已经找来工具开始挖掘。
天启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后面西城御史，兵马司指挥，甚至西安门和阜成门轮值的太监和亲军卫将领，全都一个个匆忙赶到，然后战战兢兢地站在天启后面擦着冷汗，很快连许显纯也带着大队锦衣卫到了，再接着九千岁和田尔耕也到了。
所有人就那么等待着。
“有了！”
前面突然一声喊。
杨信立刻上前，天启带着一帮子也跟过去。
整个地面已经挖开一个大坑，里面露出支撑的木料，杨都督拿过一个铁锹直接跳进去，后面田尔耕和许显纯也跳下，锦衣卫三巨头跟土拨鼠般奋力挖掘，很快一个洞口出现，杨都督接过上面递来的蜡烛迅速钻了进去，田尔耕二人也跟进去，但没过多久他们三人又出来……
“这里，继续挖！”
杨信向西南方走了几步然后说道。
后面的新一批侍卫立刻上前，很快第二个大坑挖出来，同时也露出了里面用木料支撑的地道。
但是……
地道拐弯了。
原本向西南的地道折向正东了。
而正东两百五十米外，就是皇城的西墙。
“万岁爷，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就知道他们挖地道炸河间侯，小的真不知道这地道拐弯了。”
被押到地道口的客家那个，崩溃一样哭嚎着。
旁边一个锦衣卫很干脆地堵死他的嘴，省得这家伙制造噪音。
“已经挖了四十丈，最多月底就能挖到皇城墙，逆党的计划应该是在科学院下堆上火药，一旦引爆整个科学院被夷平。”
又下了一次地道的杨信对天启说道。
他们周围一圈人下意识地擦着冷汗。
“交给你了，不管是谁，一个都别放过！”
天启缓缓说道。
说完皇帝陛下直接转身离开。
“西城御史，兵马司指挥下诏狱。”
皇帝陛下边走边说道。
西城御史和兵马指挥傻眼了，杨都督看了看他们，挥手让人把他们拿下，虽然他们俩肯定是无辜的，但出了这种事情也跑不了他们，不过京城这治安问题的确堪忧，尤其是这种事情，都已经连续两次了，而且都是在西城，西城御史和兵马指挥也算倒霉。
“她没那胆子。”
九千岁走到杨信跟前低声说道。
很显然他还是想拉客氏一把，他俩年轻时肯定有一腿，现在要说还有这些事情就扯淡了，话说九千岁都五十八了，但这旧情肯定还是有的。
“她太蠢了，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杨信叹了口气说道。
的确，客氏肯定不会想炸死天启的。
天启今天死，张嫣明天就能弄死她，但这个女人太蠢了，被别人利用了，策划这一切的人，肯定告诉她是挖一条地道炸死杨都督，甚至还为此向她的人演了一场戏，也就是这三十米向西南方的，这是正对着杨家的，就连路线很可能也是客家给探查确定的。但实际上却在中途折向了皇城，客家的人不可能钻进地道去看看，他们以为这些人是炸杨信，但实际上人家是连杨信带皇帝，只要哪天两人都在科学院就可以了。
而且不用挖到天启脚下。
天启就在旋磨台搞科研，旋磨台周围有水环绕容易出岔子。
他们只需要挖过皇城的城墙就行，西安门城墙外没有护城河，向这个方向挖不会出意外，挖过皇城的城墙，然后最多向前再挖一百米，虽然理论上城墙里面都有监听地面的瓮听，但这时候跟没有一样，没人会去听的。而科学院就是紧靠西城墙，天启的旋磨台距离城墙不足两百米，挖到旋磨台附近然后埋上一千斤火药，哪天杨信和天启都在科学院时候引爆。
昏君和奸臣一起粉身碎骨。
可以说最完美的结果。
至于剩下九千岁就是盘菜了，他无非就是仗着天启信任，另外再加上杨信这个好打手，没有这俩他就是个快六十的孤老头子，无论拥立信王继位还是天启的儿子，朝政都一样是回到文臣的手中，那时候弄死九千岁还不是跟玩一样。
然后就是拨乱反正了。
这个计划很疯狂啊，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些年天启的表现，那些文臣们早就心知肚明，这个皇帝不好对付，而且似乎并不是单纯像他爷爷，反而更向嘉靖发展，狡猾得很。这样的皇帝明显不符合他们心意，如果有可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连他一起弄死，剩下就算不能拥立信王，就凭他那个两岁的孩子也很容易当傀儡摆布。
张嫣好办。
她只是和客氏势不两立。
天启一死随便她怎么玩，她就是把客氏削成人棍也随便。
倒霉的客氏这次完全是被人耍了。
“大爷，她的事咱们就别管了，陛下自己处置去吧，咱们把咱们该做的做好就行了。”
杨信说道。
如何处置客氏是天启的事情，他们是不能插手的，但这一次客氏算完了，不死也是扔到哪个寺庙，而客光先和侯国兴肯定得死，无论他们是不是知道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他们都逃不过一死。他们就算真不知道，这样蠢到随时都能被别人利用弄死自己的人，天启也不敢继续留着了，客家熟悉宫里一切，同样出入皇宫和自己家一样，这次是被人利用挖地道炸皇宫，下次再被人利用带着刺客进去甚至下毒怎么办？
蠢不要紧，蠢还喜欢往外跳就是作死了，留着他们哪天说不定就把自己坑死了。
再说天启有感情的是客氏，他对这俩有个毛感情，杀客氏他的确舍不得，可杀这俩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这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九千岁很忧伤地说道。
不过杨都督没兴趣管他那点旧情。
“先关闭城门，别让那些主谋得到消息跑了。”
杨信说道。
实际上主谋他很清楚。
可这时候不能说他早有情报，毕竟算起来他是利用了天启，也不能说是他故意利用了，本来他就是要把热气球送进科学院的，只能说顺水推舟，不过这些人居然想炸天启，这个倒是他真没有想到的。
九千岁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同行的亲信石元雅去传令。
内城各门虽然是亲军卫把守，但实际上归各门太监管，封闭各门得九千岁下令才行。
“老许，立刻去逮捕客光先和侯国兴，侯客两家一个别跑了，想来他们也用不着动刑，田掌印，召集在京城的所有锦衣卫上街封闭各坊，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得出门，无论什么身份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再派人去通州，调孙守法的骑兵进城，咱们得防止逆党狗急跳墙。”
杨信紧接着说道。
许显纯和田尔耕也没废话，立刻带着人离开。
实际上他俩也吓出一身冷汗，而且这件事说起来他俩也有责任，让人把地道都快挖进皇城了，他俩这鹰犬是怎么当的。
这时候负责追捕的孙云鹤也回来了，不过他只带回三个活的，死尸倒是带回了十具，而且三个活的都是带伤，同行的锦衣卫和侍卫也不少带伤，很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血战的。但遗憾的是死尸里面包括冯三元，而且他明显是自杀，自己抹了脖子的，由此可见这些人全都是真正的死士，这三个活口恐怕也很难问出什么东西。
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杨信本来也没指望他们。
从汪文言可以看出，这些家伙骨头也很硬，但他们是硬骨头，并不意味着别人也是，他们的确是死士，可客光先和侯国兴肯定不是，而侯客两家的那些党羽更不是。
这种时候暴发户和世家的区别立刻就展现出来，前者只有刚才那个家奴这样的手下，但后者的手下是冯三元这样的。
“都督，卑职无能，还有六个跑了。”
孙云鹤看着检查死尸的杨信，小心翼翼地说道。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杨信说道。
“他们说了是许都招募的他们吧？”
他紧接着说道。
“回都督，他们的确说是一个叫许都的招募，为首的叫冯三元，是义乌人，而且还说许都住在金华会馆，就在外城天龙寺，还说除了许都之外，他们同谋的还有很多人，其中包括浙江嘉兴生员吴昌时也一同住在那里。”
孙云鹤心领神会地说道。
复社进京的这几个首领一直都在锦衣卫监视中，吴昌时，许都，甚至包括张名振，包括他们在京城的主要联络人，文震孟，黄遵素，这些人和复社之间的关系也在锦衣卫掌握。这时候哪怕是孙云鹤，也已经大致上理清了事件，谁都明白客氏不会想着炸死天启的，只能是这些人利用了客氏。
“走，本都督亲自抓捕这些逆党！”
杨信说道。

第四七五章 侠客行
崇文门。
“快，九千岁有令，关城门！”
狂奔的马背上，石元雅看着繁忙的城门处高喊着。
守门士兵愕然地看着他，同样那些堪称熙熙攘攘的行人，也都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紧接着一个太监走出来，一看石元雅立刻愣住，下意识地堆起笑脸要给他行礼。
“快，九千岁有令，关闭城门捉拿逆党！”
石元雅喝道。
“快，关门！”
这个太监立刻直起腰高喊着。
他是崇文门掌门官，京城内九门各有一员太监掌门官，而且崇文门掌门官兼管着外城的左安，广渠，东便三门，直属于司礼监下属正阳等门提督，这时候的提督是金良辅，但他在九千岁手下地位还不如石元雅。
石元雅实际上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
那些小太监和亲军卫士兵，立刻开始驱赶行人。
但这是崇文门，京城最主要商业通道，哪怕现在是冬季，每天这里也是大量物资涌入，尤其是这里还是酒类专用通道，这城门想一下子关上可不容易，四辆运酒的驴车正好堵住城门洞。外面没有听到的商贩还在涌入，那些士兵不得不摘下刀鞘乱砸，不满的商贩们躲避，整个城门处可以说一片混乱，还有一些准备出城的，也对城门的突然关闭很不满……
“石公公，在下还有急事去保定呢！”
一个明显认识石元雅的，一边抱拳行礼一边不满地说道。
“混账，城里有人挖地道行刺河间侯，你什么急事能比得上这个！”
石元雅怒斥道。
他没敢说其实是行刺皇帝。
那样肯定会引起更大规模恐慌，谁都明白行刺皇帝的性质，但仅仅行刺杨信就没什么了。
杨都督哪年不得遇刺几回。
那人吓得赶紧闭嘴了。
那些正在抱怨的商贩同样吓得赶紧离开门洞。
但就在同时，三个原本也要出城但已经停下的壮汉却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大吼一声，他面前正在驱赶的士兵被吓得一愣，下一刻士兵手中刀就到了他手中，紧接着连刀带鞘抽在士兵脑袋上。还没等其他士兵反应过来，他手中刀出鞘，一刀砍在另一名士兵肩膀，在士兵的惨叫中，他的一个同伴夺过其手中长矛，顺势一矛捅进了一个太监胸前……
“杀，杀阉党，为国锄奸！”
另一个高喊着。
然后他夺过旁边商贩的扁担，一下砸翻了一名士兵。
崇文门前一片混乱，但肯定不会有人响应他们，在哭喊尖叫中三人直冲城门洞，那些士兵混乱地上前，但这些是亲军卫的，说白了维持治安都吃力，转眼间就被那为首的砍翻两个，剩下的一看他如此悍勇吓得掉头就跑。
“简直废物！”
马背上的石元雅骂了一句。
紧接着他下马迎着两名逃跑的士兵，双手同时夺过他们手中的长矛，下一刻右手长矛飞出，直奔那为首的壮汉。
后者刚刚进入门洞，根本没注意到，但那个使扁担的同伴立刻冲过去，一扁担将长矛打飞，但几乎同时，石元雅的第二支长矛到了，来不及收回扁担的他为保护后面的同伴抬手试图接住，但长矛却在瞬间滑过他手掌，一下子贯穿了他的腹部。
“三弟！”
为首壮汉悲号一声。
“快走！”
那人带着长矛一扁担砸翻冲过来的士兵。
而另一个壮汉猛然将长矛掷向石元雅，后者立刻躲开，石元雅可不是普通的太监，号称精通骑射，武力值也是颇高的，就在同时旁边一个士兵终于点燃了火绳，然后举枪对准那壮汉扣动扳机，这人应声倒下，而那使扁担的疯狂挥舞着，悍勇地堵死城门，为首壮汉抱起一坛子酒向后扔出。
“大哥快走！”
使扁担的吼叫着。
不得不说他还是很顽强的。
那大哥最后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扭头冲向外面。
这时候外面同样一片混乱，被吓得逃出去的商贩和瓮城里面的士兵混在一起，他冲出后立刻一刀砍翻了最近的士兵，在他前面那些商贩尖叫着狂奔而逃，而瓮城的城门同样被车辆挡住一时间无法关闭。这个人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般，挥舞着手中的刀硬闯，绝大多数士兵都在逃跑，只有几个试图阻挡，但这个人的武功很高，三五个士兵根本挡不住他。
几个点燃火绳的火枪手混乱地射击着。
子弹没有击中他，却反而误伤了一个原本要进城的青虫。
石元雅在后面接过士兵递上的弓箭，瞄准那人后背一箭射过去，尽管那箭差一点正中目标，但却还是最终差之毫厘，城墙上几个士兵也在匆忙向下射箭，但同样也没有命中。
转眼间那人就冲进了瓮城的门洞，在车辆间挤过迅速出城。
“一群废物！”
石元雅怒道。
说完他看了看那个使扁担的。
这个已经死了，不过还是瞪大眼睛，仿佛在控诉阉党奸臣。
“倒是颇有几分本事。”
他踢了踢死人说道。
“但可惜有勇无谋，一切皆在公公掌握。”
一名军官陪着笑脸说道。
说话间他指了指头顶高耸的城楼，几个士兵已经冲上去了。
“那还不快去追！”
石元雅喝道。
那军官赶紧招呼手下追出去。
当然，这个结果其实很正常，这时候的亲军卫能干什么？他们哪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了，亲军卫要是能打仗，那李自成还能进北京？说白了就是一群维持治安都堪忧的，比咱大清后期八旗子弟强点也就是没扛着烟枪，而且真正能打的都被招募到了新军里面。实际上京城治安都不指望他们，京城白天治安是五城兵马司那些弓兵负责，准确说相当于招募的警察，晚上是巡捕营，后者是京城周围的卫所兵。
而此时逃走的大哥……
当然是江宁大侠张名振啦。
他这些日子一直没能为锄奸出力，那些运筹帷幄的文人们又不支持他装一马车火药的计划，就是每天带着兄弟四处闲逛，他手下其实不少人，都是复社在闽浙山区雇佣的义士，当然，也可能是逃犯什么的，总共四五十人，他负责带领这支队伍，不过至今没能派上用场。
好在银子足够。
文人们需要他们这批打手，所以银子方面很慷慨。
“玛的，非要谋划谋划，谋划到现在满盘皆输，本来就是一马车火药的事非要挖什么地道，挖来挖去最后挖的全完了！”
张名振一边跑一边骂着。
崇文门外全是拥挤着等待交税的，大明朝最大是税务所就在这里，旁边的抽分所每年能收近十万两，这里每天都恍如集市一般，他虽然身上满是血迹，但在这样的环境很难引起太多注意。尤其是这里同样因为枪声在混乱中，那些抽分所的士兵光顾着维持秩序了，根本挤不到他身边，而且他手中刀还在挥舞，这里的绝大多数都是外地商贩，自然不会有见义勇为的。
很快他就在混乱中钻进了一条向西的小巷。
在这里他以最快速度脱下全是血的外衣，正好一个倒霉的路人经过，被他直接打倒扒了衣服换上，在后者幽怨的目光中离开，但他并不知道，此时在不足百米外的崇文门城楼上，一个士兵正挥动旗帜，向追赶的军官指示方向，而那里还有一个正在用望远镜搜寻他的身影。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军官就带着人赶到。
向地上的人问清他逃跑方向后，这个军官带着上百士兵继续追赶。
而转到一条向南的街道后，因为依然保持狂奔，张名振的身影还是迅速被城楼上的士兵锁定。
当然，他也没兴趣关心这个。
一路狂奔的他跑出近二里路，最终停在了一座寺庙的大门外。
而就在同时，许都从里面走出来。
“侯服兄，你这是？”
许都愕然说道。
张名振上前一把拽住了他……
“快走，事发了！”
他焦急地喊道。
“在那里，贼人有同党！”
后面的喊声响起。
张名振急忙回头，然后就看见那军官带着士兵蜂拥而来。
张名振什么也顾不上说了，他拽着许都就跑，后者终究不是文弱书生，实际上也是豪侠级别的，正好后面仆人牵着马出来，许都伸手拽过马，上马后拉着张名振向上一提，张名振也上了马。两人顾不上通知吴昌时了，直接催马向前，后面士兵纷纷吹着都快灭了的火绳，但当他们吹着火绳时候，这两人已经跑远，他们的枪声全当是送行了。
“拿下这个逆党！”
那军官气急败坏地指着都傻了的仆人喝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士子走出寺庙，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吴公子救我！”
那仆人尖叫着。
那军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与他家公子相识？”
那军官笑眯眯地说道。
“不认识，学生从未见过他。”
吴昌时义正言辞地说道。
“见没见过到诏狱再说吧，拿下，送北衙，查抄天龙寺，所有人一律送北衙甄别！”
军官喝道。

第四七六章 天网
就在张名振二人逃走仅仅五分钟后杨信就赶到了天龙寺。
“吴昌时？”
杨信看着被抓住的吴昌时。
“我犯了何罪？”
后者义正言辞地说道。
“吴生员，你们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啊，大明朝两百五十年，还是头回有人敢往皇城挖地道，你们这是弑君谋逆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准备多少火药，够不够把整个科学院炸没了的？”
杨信说道。
“吴某不知阁下说些什么！”
吴昌时说道。
话说他的心理素质不错，也不愧是原本历史上把崇祯气得半死，骂成三百年未有的。
“行了，你的抄家灭门已经算是定局了，抵赖不抵赖的也没用了，你不会以为客光先这样的货色会和汪文言一样吧，恐怕现在他已经在许显纯那里招供了。听说你家还很有钱？看来大明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杨某正愁着援朝的军费还没着落呢，你倒是直接送上门了，杨某倒是要先说句谢谢了，把他送往北衙与客光先对质。”
杨信说道。
吴昌时就这样被押走了。
“你，说说你家公子还有哪些同党？”
杨信对那许家的家奴说道。
后者战战兢兢……
杨信向旁边一伸手，孙云鹤立刻将一支短枪递给他，杨信很干脆地把枪管杵进那家奴嘴里。
“一！”
他说道。
然后扳机开始缓缓后移。
转轮打火的击锤蓄势待发，熟悉这东西的家奴冷汗下来……
“二！”
杨信说道。
后者突然拼命做点头状。
杨信满意地抽出短枪。
很快他得到了想要的。
“走，继续逮捕翰林院庶吉士文震孟，监察御史黄尊素，翰林院庶吉士姚希孟，翰林院编修方逢年，监察御史李应升，又是五个，咱们大明就好出五君子啊。”
杨信说道。
当然，这些人并不一定同谋，只是他们与许都这些人来往密切，实际上也基本上就是了，和许都这些往来密切肯定就是锄奸队伍的，就算他们不知道地道是向皇宫的，也肯定知道这条地道的存在。
这就足够了，是不是真参与弑君并不重要，只要知道这条地道的存在，那就算是卷入这起弑君谋逆的天字第一号大案，然后他就可以去抄家了。估计这一波抄家之后今年救灾就够了，北直隶持续至今天旱无雨，今年这场旱灾已经可以说开始发威，然后是大明第四大税仓济南府蝗灾。
这可都是得花钱的。
杨信紧接着带领锦衣卫开始进行他的大逮捕，而此时田尔耕已经在城内开始封锁各坊。
逮捕很顺利。
实际上方逢年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文震孟和姚希孟也是在翰林院被逮捕的，只有李应升得到消息早试图逃离，但在朝阳门被堵，回来路上被锦衣卫抓住，黄尊素是在都察院被抓。
到天黑时候，这一轮逮捕结束。
而就在同时，孙守法率领五个骑兵营进入京城，开始在整个京城各条街道巡逻布防，以防止夜晚有人狗急跳墙，但张名振二人依旧没抓住。他们倒也不难解决，许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话说他叔祖许弘纲还是南京兵部尚书呢，他爷爷也是以兵备道退休的。
抓不到他无所谓，东阳许家才是最重要的，当然，也可以说是许家的财产。
如何审问犯人，这个不需要杨信去操心。
事实上也不用审。
客光先和侯国兴一进锦衣卫就招了一切……
乾清宫。
“陛下，他们的确并不知道这些逆党意图弑君谋逆，但挖地道炸臣家是他们主谋，房子他们提供，火药同样由他们提供，而且总共两千斤火药已经在外城一处客家的仓库。这些火药是客家从水泥厂弄来，那里经常要炸石头，管事的是走客光先门路才捞到的差事，客光先说要火药开山给奉圣夫人修墓，那边也就任其取用。”
深夜进宫的杨信说道。
“奉圣夫人知道吗？”
张嫣问道。
天启哼了一声。
“陛下，臣妾只是问问。”
张嫣撒娇。
她算是开心了。
天启看着杨信。
杨信赶紧低下头做不便回答状。
“简直是无可理喻！”
天启恨恨地说道。
“陛下息怒，客侯两家在此案中所做的一切已经明了，如今就是追查真正的逆党了，目前虽然都没招供，但臣大致已经推断出。
主谋应该是嘉兴生员吴昌时，他是复社的。
复社是江浙一些年轻士子，以文学为号组建的一个学社，但陛下也知道，这些年轻人凑在一起，总喜欢讨论些时事，而复社这些人推崇上次臣在南京要求封禁的那本大同国。在他们看来这是最符合他们心意的国家构成，虚君，地方自治，以各地学院为议政之所，恢复相权，以首辅为实际的宰相，以各部尚书共同组成内阁管理国家。
皇帝垂拱而已。
故此他们并不以弑君为逆，在他们看来，只要是他们认为君无道，他们就有权逐之。”
杨信说道。
“他们以朕为无道昏君了？”
天启冷笑一声。
“他们的确如此认为，他们甚至认为我大明无明君，纵然仁宣亦不过差可而已，他们以太祖，成祖皆为暴虐之君，神庙乃昏聩之君，陛下任用臣大爷和臣，乃是无道之君。”
杨信说道。
“很好，朕倒是很想无道一下。”
天启说道。
“他们进京就是行逆谋，而朝臣之中文震孟等人，则为其内应，臣目前还不能断定文震孟等人是否知道他们的逆谋，但可以断定，文震孟五人里面必定有人知道，是哪一个，还需要继续审问，但这五人必定全都知道这条地道，这一点可以说确定的。”
杨信说道。
天启点了点头。
“另外，就是朝廷以外了。
吴昌时这些人后面有一批人在支持着，他们不可能仅仅就是几个书生突然有这种心思，就像谋害熊廷弼一案一样，他们只是做事的，后面那些支持他们此行的才是真正可怕的。”
杨信说道。
“此案由兄处置，在此案了结之前暂时不用去朝鲜了，需要抓哪些人就直接抓，需要去江南就带着援朝军南下，朕倒要看看，他们还敢怎样。”
天启说道。
杨信赶紧遵旨。
这样就可以了，他本来对今年援朝就缺乏动力，和援朝相比，很明显他更愿意带着一帮犯罪去江南继续抄家。
“还有一事，陛下，为了防止再有此类事情发生，臣提议在京城建立一个热气球监控体系，臣将其称之为天网，就是大量制造热气球，至少要造二三十个，在下面用牛拉着，升到几十丈高的天空中，在里面安排士兵用望远镜对下面进行监控，这样再有此类逆谋可以及早发现。”
杨信说道。
“这个好！”
天启立刻说道。
这个的确好，反正这年头根本不需要考虑隐私权，就在天空升起几十个热气球，让士兵在半空中监视，而且用牛拉着，两头牛背上弄个横木拴上一根五十米的绳子，然后拉着热气球在天空不断移动。
风太大或者雨雪就不用升空了。
这东西扛不住大风。
但即便是这样，也足够监控整个京城了，再有偷偷挖地道的，就得随时面对头顶的眼睛。
不仅仅是挖地道。
估计这样以后任何犯罪分子都会提心吊胆的，就算不是抓他们的，头顶上有这么个东西飘着，也很容易让人心虚。而且还可以给上面的士兵搞个通讯系统，就是用一根细绳拴个瓶子，有什么异常情况，上面立刻写在纸上装进瓶子放下来，下面跟着巡逻兵立刻处置。
无非烧油而已。
杨家那些原本已经开始积压的煤油正好有地方用了。
然后就是下一个提议了。
“再就是改革五城兵马司，包括巡捕营。”
杨信说道。
这个必须得改革了。
五城兵马司和巡捕营的制度并不科学，前者相当于警察局，但却被巡城御史掌握，后者充其量就是个夜间联防队，而且两个系统还谁也管不着谁，各坊内是铺长总甲带着火夫，他们相当于社区保安。
他们连执法权都没有。
而且也没人乐意干，这种差事很多就是个义务工而已。
必须得改成真正的警察制度。
“五城兵马司，巡捕营撤销，取代以警察局，由陛下直接任命可靠之人为局长，在东西南北各城分设四个分局，各坊设派出所，户籍，治安，归派出所，刑事案件归分局。各分局下属巡捕队负责辖区的武装巡逻，总局下属骑警队和防暴队，前者就是一营新式火枪骑兵，后者就是一旅步兵，全部采用招募制，而且就是在京城本地军户中招募。”
杨信说道。
天启多少有些犹豫，这个改革明显规模不小。
“陛下，今日在崇文门，近百守卫军卒阻挡三个逆党，不但被逆党伤了九个，而且还让一个逆党跑了，这样的守卫形同虚设，这还亏得只有三个逆党，要是有三十个，恐怕崇文门都能被他们夺取。
不得不改了。”
杨信很诚恳地说道。

第四七七章 诏狱大门常打开
的确是不得不改革了。
崇文门的战斗让天启也很无语，上百曾经堪称大明最强，南征北战打遍天下的京营后代，让三个贼人打伤九个，结果才打死两个贼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太监杀的，而且还让其中一个跑了出去。
这就是群废物啊！
就是一群普通老百姓，一拥而上也按住了啊。
这样的军队守卫着京城，天启自己都感觉像是个笑话，而就像杨信说的，先别管改革后的警察制度在治安上怎样，防暴队和骑警队至少让这座城市有了可靠的武力，不是说用在对付外敌上，而是在京城有意外事件发生，皇帝能够迅速调动一支较强的武力来解决。
当然，这个就不需要杨信去负责了。
要改革也是九千岁管，这个警察局长肯定是太监，估计那些分局也一样，实际上这就相当于太监接管京城的治安，所以内阁那边还得反对，然后都察院六科又得闹腾，大明新一轮明争暗斗又开始。但好在这时候九千岁在朝廷已经开始占据优势了，所以应该还是会成功的，尤其是诏狱里还有一群新人，朝廷谁反对的凶大不了栽赃陷害一下，谁敢反对九千岁就去诏狱……
“前赴后继啊！”
离开皇宫的杨都督，站在诏狱的牢房前感慨地说道。
他面前一个个小窗口里面，紧接着传出混乱的声音，咒骂，怒斥，喊冤还有求饶的，仿佛一个被惊动了的蜂巢。
的确是前赴后继。
这些牢房里关着从泰昌元年起，一批批被抓后死不认账的顽固分子。
大明是法制国家，锦衣卫是讲法律的，不认罪就不能杀，像把人家打的血淋淋然后拿着人家手指头按手印这种事情，锦衣卫是绝对不能做的，实际上原本也没人这么干。锦衣卫经手的案子都是政治性的，相反比起地方官员，其实这里更讲究合法性，地方官那边伪造口供都不稀罕，但锦衣卫却不敢这么做，因为言官们可是就喜欢盯着锦衣卫。
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反而搞得皇帝很尴尬。
让人暴毙没什么大不了的。
监狱又不是养老的，养尊处优的大老爷进来受不了，染病或者受刑时候熬不住暴毙很正常。
但是，诏狱也没有关押期限啊！
地方官的监狱里，还会有刑部定期检查，巡按也会管，关押太久的实在不行就放了，遇上大赦之类也就放了，可锦衣卫诏狱不一样，这里的犯人都是钦犯都是皇帝要抓的，皇帝不下旨释放，那就得一直关着。
所以目前已经有点人满为患。
“吵什么吵，再吵一人十鞭子！”
崔应元喝道。
他是这座监狱的监狱长。
“不要这么粗暴，我们锦衣卫是讲法律的，不要动不动就抽人鞭子。”
杨信说道。
崔应元赶紧虚心接受批评。
“不过，都督，咱们这诏狱犯人越来越多，其实像汪文言这些，已经没必要再留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该让他们暴毙了。
“留着吧，咱们也不缺那几个窝头。”
杨信随意地说道。
目前诏狱犯人严格按照他的伙食标准，就是玉米面混着野菜的窝窝头，一滴油都看不到的水煮白菜汤，不过也有稍微好一点的。
比如说杨镐……
好吧，杨镐至今还关着。
不过这个老家伙是家里肯花钱，他不是逆案，就是丧师失地，所以杨家并没有动，他家里人打通九千岁，每年固定给锦衣卫一笔银子，原本王化贞那间牢房就归他了，反正他这个情况就是关一辈子了，杨信也没兴趣耽误手下发财。但东林党那些是九千岁的敌人，是不可能有这种待遇的，统统就是窝窝头白菜水，而且也就是饿不死罢了。
一个个在里面暗无天日地熬着。
当然，杨都督不会让他们暴毙在诏狱的。
“你们要明白，咱们这里犯人越多，意味着咱们的好处越多，如果咱们这里没有犯人，那兄弟们不就是一个月领那点饷吗？诏狱有了犯人，兄弟们才有好处可捞，那些来探视的，送东西的，让他们少挨打的，不都得通过兄弟们？可要让诏狱犯人多起来，得让外面那些对九千岁不满的都有胆子跳出来，他们不跳出来咱们如何抓他们？
这些人就是一面面旗子。
鼓励他们跳出来的旗子，那咱们为何要弄死他们？
他们都死了，外面的人害怕了，那还有谁敢继续往外跳呢？”
杨信说道。
“都督一说，卑职茅塞顿开！”
崔应元惊叹道。
“阉狗！”
旁边一声正义的怒斥。
“杨兄，你都骂了这么多年，就不能留着点力气？”
杨信无语地看着杨涟那张很有诸葛卧龙风采的面孔说道。
“呸！”
隔壁左光斗向外吐了口唾沫。
当然，他们这属于日常操作，杨都督不会跟他们计较的，他和崔应元很快到了那批新人那里，然后就看见文震孟默默站在墙壁前用小石头涂鸦，隐约还有几分他曾祖文征明的风采。
“这是画个圈圈诅咒我吗？”
杨信好奇地说道。
文震孟很有名士风范地鄙夷一笑。
“咱们都是明白人，杨某不想对你动刑，此案已经定性，无论你们是否知道地道的真实目的，都一样按照知道处置，实际上我已经派人向南京的杨寰发去了命令，他会带人分头赶往你们各家封门，你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但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个事实，你究竟是否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弑君？”
杨信说道。
文震孟默然地摇了摇头。
“那我就暂时相信你！”
杨信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文震孟是不是真不知道还很难说。
不过抄家的准备工作的确已经开始，他已经向南京的杨寰发去五百里加急的命令，后者会调动昭义的忠勇军，迅速前往各家封门，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他们这些人的财产可是必须弄到手，然后就可以准备赈灾了。不过这一次未必会顺利，因为这时候江浙已经不是之前可以随便宰割，那些团练的实力不弱，包括浙江也同样办起了团练。
浙江巡抚潘汝桢虽然拍九千岁马屁，但却是桐城人，他对浙江士绅办团练的行为采取纵容。
另外还有宁波海关也扩大了缉私队。
实际上就是团练。
所以这一波抄家已经有一定危险性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他们不可能公然造反，那样的话杨信正好带着反贼们南下，经过了昭义市的改变后，杨信已经发现把江浙这片产粮区强行改棉种粮，应该是一个渡过饥荒的好办法。原本历史上尽管这一带旱灾严重，但饥荒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旱灾，这一带的旱灾和北方赤地千里不一样，江浙旱灾只是水稻大面积减产，种上地瓜之类一样丰收。
再旱也不可能让梅雨季节不下雨。
就是空梅也多多少少有点雨，不可能像西北一样根本没有。
饿到吃树皮的根本原因还是棉花种的太多，让本地粮食本来就无法自给自足了。
哄着士绅恢复种粮是不可能的。
那就用强吧！
紧接着杨信到了下一个牢房，这里的方逢年立刻喊冤，不过杨都督根本就没理他，因为根据锦衣卫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位榜眼很可能是真冤枉，许都这些人来锄奸他知道，但挖地道他很可能不知道，他和许都交往密切，仅仅因为两人本来就有一定交情，但他不是复社的。
下一个是黄尊素。
黄大思想家的老爹此时正在盘腿静坐。
对于杨都督的问题，他直接不屑于回答，杨信也懒得再问，直接走向下一个。
“河间侯，我等欲锄奸而已，锄奸者为忠君也，弑君何为？”
黄尊素突然说道。
“哈，除不了的时候自然就往根上刨了。”
杨信说道。
黄尊素也闭嘴了。
第四个是姚希孟，姚翰林正在哭。
“好了，来，擦擦眼泪，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杨都督说道。
而且他还很好心地递过去一方手巾。
“河间侯当真？”
姚希孟惊喜地说道。
“你弑君可能是冤枉的，可你要弄死我肯定不是冤枉的，那我凭什么要放过你？”
杨信鄙视地说道。
然后他在姚希孟重新响起的哭声中，又走到了李应升的牢房门前，而李应升同样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
“这就很尴尬了，难道你们非要逼着我用刑？啊，我知道谁才是弑君的主谋了，那就是……。”
杨信看着五间牢房说道。
五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那就是，你……”
杨信突然指着姚希孟拖长声音说道。
正在哭的姚希孟瞬间傻了，剩余四个人分别在瞬间露出不同表情，文震孟鄙夷，方逢年愕然，黄尊素疑惑，李应升……
李应升一闪而逝的轻松之后愕然地看着指向了自己脸上的手指。
那手指点了点。
“还有……”
杨信的手指继续移动，然后落在惊慌同样一闪而逝的文震孟脸上。
“你！”
杨信说道。

第四七八章 翰林与反贼
“你很不老实吆！”
杨信笑眯眯地指着文震孟说道。
“河间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文震孟恢复了名士风度，带着鄙夷说道。
“那么希望二位在许显纯那边，还能继续保持你们的名士风度。”
杨信说道。
这就差不多可以理顺了。
新东林党里面文震孟一直是核心，虽然当年大义觉迷录让他声望有损，但那东西毕竟大家多数都签了，所以反而是徐石麒这些硬骨头，在获得暂时的好名声之后成为被排挤的对象。而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而且他在科举上能力的确超过别人，那也是原本的状元，考上庶吉士，已经在向着阁臣进军的他可比张国维之类连庶吉士都考不上，只能到外地做知县的更有前途。
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声望。
尤其是在东林党老一辈都凋零之后，他更是逐渐成为与魏大中这些中坚力量并列的核心人物。
他和陈仁锡。
这是上一科的东林党进士里面首领。
吴昌时的这个计划，必须得到他的支持才行。
至于李应升……
他是江阴赤岸的，和徐霞客情况类似，可以说迫不及待想要昏君奸臣们统统暴毙然后解除他家那些田产的危险。
“都疯了！”
杨都督感慨着。
而他面前崔应元已经指挥锦衣卫打开牢房，从里面把文震孟二人拖出，在他们的怒斥中押往刑室。
他们会招供的。
一个连大义觉迷录都签的人是不会成为汪文言的。
再说他们招不招，对杨信来说都不重要了，天启也不会在意他们是不是还没有招供，只要确定他们参与了，那就是直接抄家，皇帝陛下已经被气得磨刀霍霍等着发泄怒火了，不招供又能怎样，皇帝要杀还需要他们的口供？
“至于你们……”
他看了看剩下三个。
“冤枉啊，杨都督，下官真不知道这些啊！”
方逢年哭喊着。
“那么你总不会不知道许都这些人进京是为了杀我的吧？”
杨信笑着说道。
“呃！”
方逢年闭嘴了。
“那不就是了，我为何要放过你呢？”
杨信说道。
“下官可以检举，下官知道陈仁锡藏在何处，下官虽然对都督有误解，但下官对陛下是忠心的，从未想过对陛下不利，弑君谋逆这种事情，下官连想都不敢想啊！”
方逢年喊道。
“这样就可以了。”
杨信满意地说道。
陈仁锡……
呃，陈仁锡已经在逃亡了。
明时坊。
冬夜的寒风中，三个黑衣的身影悄然行走在漆黑的小巷。
一身短褐的陈仁锡，警惕地看着前方巷口。
他在逃跑。
知道他藏身处的可不只是方逢年，其他文震孟，黄遵素这些人全知道，在得知这些人都被捕后，他就已经很清楚，不用到明天早晨，这些家伙里面就肯定有人会供出他，说到底都是几十年的交情，对于这些家伙的节操他很清楚。
但所有城门全都关闭了。
甚至锦衣卫已经在各坊展开搜捕，就连刚刚入城的骑兵和部分京营的士兵都开始进入各坊巡逻。
他想跑也很难。
只能连夜转移藏身处。
好在他作为江浙士绅口中的忠臣义士，还是很受那些在京的江浙人尊敬，所以他原本藏身处的掌柜，迅速给他找了一个新的藏身处，但这个地方并不在明时坊，所以他们需要冒险通过已经戒严的城市。此刻恍如一只穿行在阴沟的老鼠的陈翰林也是满腔悲愤，杨信恍如一个噩梦般，笼罩在他头顶的天空，他们这些忠臣义士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却始终只能收获一次次惨败。
无论多么完美的计划都会在这个恶魔面前失败。
真的。
陈翰林作为文震孟身边的智囊，几乎参与了所有针对杨信的计划。
扬州的堵运河，黄澍的祸水东引，甚至叶光辅的诛杨，再到这一次，所有此类计划他基本上都参与了，而且自认每一次都是算无遗策，可每一次都是在杨信面前失败。就连培养周萝莉的计划都被杨信毁了，还搭上一个多年心血培养出来的美女，话说他自己都舍不得尝一下啊，那么多银子堆起来的小金人，最后居然成了杨信的丫鬟。
其他失败还能找到理由。
可这一次的失败，真的让他都崩溃了。
居然让天启从天上发现了，这对昏君奸臣居然飞到天上了，他们自认为行动无比隐秘，有客家的帮助根本不用担心被发现，可谁他妈能想到，这对昏君奸臣居然能飞到天上，他们都能飞到天上了，这还怎么往下斗？
“小心！”
前面带路的突然低声说道。
陈仁锡立刻清醒。
他们三人迅速靠到旁边的墙上，而巷口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一队骑兵打着灯笼在巷口出现，他们吓得赶紧紧贴着墙壁，好在那些骑兵只是向这边望了一下便继续走过，他们三人大气不敢喘地贴在那里，终于等到最后一名骑兵过去，带路的人一招手三人迅速向前很快到达了巷口。
那人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再次一招手。
三人警惕地出了小巷，快步走向斜对面的巷口，陈仁锡走的急了些，几乎和带路的并肩进入，然后……
他惊叫一声恍如刹车的战马般停住。
一支长矛出现在他面前。
月光下长矛的主人端坐马上，同样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而在这个骑兵身后，整整一条巷子的骑兵全都在月光下愕然地看着他们，其中有几个手中还拿着烟卷，准确说是自己卷的旱烟，这就意味着他们是援朝军的骑兵，这种恶习在他们中间已经很普遍，主要是当军官的辽东骑兵都抽，不过这些骑兵都没有上马，反而背靠墙壁坐在那里，很明显是躲起来避风偷懒。
那长矛瞬间顶在陈仁锡脖子上，然后托着他下巴逼他抬起头，陈仁锡一动不敢动地看着对面二十左右的面孔。
“这位爷，小的们是有急事，求各位爷通融。”
带路的立刻陪着笑脸说道。
“急事也不行啊，河间侯有令，今晚京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门，违者以逆党论处，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个拿着烟的起身走过来，用陕西口音的官话说道。
他胸前是个四角星。
“这位军爷，通融通融，小的这里还有些银子，就当给各位爷买酒了。”
陈仁锡说道。
那带路的立刻醒悟，赶紧掏出五两银子。
“你们打发要饭的呢？”
拿长矛的鄙视地说道。
“是小的不懂事，这位爷，小的身上就十两，您要是嫌少明日去小的那里另有重谢，小的其实就是家中有些急事，原本被堵在铺子里急着回去，您看给通融通融？”
带路的又掏出一锭说道。
“我们这里二十多个兄弟，你们就拿十两打发？”
带星的拿过银子说道。
“这位爷，委实没有了。”
带路的说道。
“那就送到北衙。”
拿长矛的不耐烦地说道。
“几位军爷，在下这里还有块玉佩，您看……”
陈仁锡说道。
说话间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然后递给那个带星的，后者立刻接过，然后在月光下看着，后面一名骑兵凑过来，从他手中拿过翻看，两人估计也不懂这东西的价值。
“大哥，看着跟孙将军那块差不多，他那块据说上百两呢！”
那骑兵说道。
“你懂个屁，还不够！”
带星的夺过说道。
“这位军爷，真没了。”
带路的哭丧着脸说道。
“送北衙！”
那长矛的吓唬。
“有，有，还有两百两会票，守诚钱庄的。”
陈仁锡说道。
他现在也很穷啊，曾经挥金如土的陈翰林，现在全部身家就这些了。
当然，他并不在乎这个，只要能躲过这一劫，银子算什么，他看着依然指在面前的长矛，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会票，直接递给了那带星的，后者眉开眼笑地接过看着上面的数目。守诚钱庄的会票不但有会计数字，正常数字，而且还会用上阿拉伯数字，而这些援朝军在内部记账，统计数字之类，都是那些充当训导的杨家家丁用这种数字，所以援朝军上下都认识这个。
这家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陈仁锡。
陈仁锡陪着笑脸看着他。
“拿下！”
那家伙笑眯眯地说道。
“军爷，军爷，做人要讲良心！”
那带路的惊叫着。
“讲良心？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几百两银子，递过来的时候一点舍不得都没有，您老看来得家财万贯，我们那里就是几千亩良田的大户人家，拿出二十两都跟割块肉一样，您老这家产至少得几万亩吧？在京城像您这样的大户人家哪个在锦衣卫没个熟人？要是心里没鬼，还怕去锦衣卫走一趟？”
那带星的看着陈仁锡说道。
陈仁锡叹了口气，突然间往那长矛撞去，然而那年轻骑兵动作很快，瞬间抬起长矛一下子抽在他肩膀，陈仁锡惨叫一声趴在他马前。
“捆起来，看来咱们抓到大鱼了！”
带星的说道。

第四七九章 天启大爆炸
“陈翰林，我找你很久了！”
杨信看着被罗汝才等人押到自己面前的陈仁锡，一脸真诚地说道。
后者叹了口气。
“侯爷，这贼人还想贿赂小的。”
罗汝才义正言辞地把那些银票玉佩银子之类奉上。
“赏你们了，陈仁锡的赏格是多少？”
杨信说道。
“回都督，一千两！”
崔应元赶紧说道。
“拿一千两给这帮兄弟，你是那个罗汝才吧？现在是队长，回头再给你加一颗星，等有缺再提哨长。你们俩是张献忠和刘国能吧？一人也加一颗星，以后有缺升队长！”
杨信说道。
三大反贼赶紧趴下感谢，然后带着他们的赏银快快乐乐地走了。
“陈翰林，你还需要用刑吗？”
杨信紧接着问陈仁锡。
“当然，陈某是锄奸，阁下欲以弑君构陷，陈某是不会屈服的。”
陈仁锡说道。
“你还有什么别的指望？想用坚持不承认弑君来保住自己忠臣义士的形象，然后指望别人救你？你觉得还有人能救得了你？你觉得就朝中目前这局面，叶向高那些人还能继续保你们？还能继续保住你们？你们是不是太异想天开？”
杨信说道。
实际上文震孟和李应升这时候也没有招供，包括吴昌时，而且抓住的那几个死士也很嘴硬。
这些人应该有过预案的。
“河间侯，请拭目以待。”
陈仁锡带着自信的笑容说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把他押往刑室好好伺候！”
杨信说道。
崔应元立刻将陈仁锡押往刑室。
“他们是不是还有依仗？”
许显纯疑惑地说道。
“这件事有些麻烦了，弄不好要搞得很大啊！”
杨信说道。
文震孟这些人的表现很明显是有过计划的，他们想过一旦失败后该如何应对，而叶向高等人肯定不是他们得依仗，事实上谁都明白，他们在朝中已经没有能力翻身。九千岁这些年已经基本完成掌控，阉党不说完全控制朝廷，至少已经成了第一大政治势力，而且对新旧东林党可以说形成绝对的优势。
文震孟这些人，不可能真正在朝廷有翻身的希望。
那么就是朝廷以外了。
“这是要决战啊！”
杨信叹了口气。
突然一声隐约的闷雷传入了他耳中。
“怎么正月打雷！”
许显纯惊叫道。
“不是打雷，是爆炸声！”
杨信说完推开了窗子看着南边的夜空，似乎有隐约的红光一闪，但一直等了二十秒左右，第二声同样的爆炸声才传入他的耳中……
“走，去南苑！”
他说道。
南苑。
“兄弟走好！”
张名振吼道。
在他前方一个抱着火药桶的死士义无反顾地撞向逼近的士兵，火药桶上燃烧的引信吓得那些士兵全都四散奔逃，紧接着那死士和火药桶一起化作爆炸的烈焰，爆炸的威力横扫周围。
“走！”
张名振立刻爬起。
他身旁的许都等人纷纷起身，发疯般离开这片建筑。
这是他们的火药库。
他们的火药就在南苑，这种东西肯定要藏在稳妥之处，而南苑或者说南海子是禁苑，哪还有能比这里更稳妥的？这里外人根本不准进，只有守卫南海子的净军，实际上也就是些太监，另外还有种菜的海户，但整个这片周长一百多里的湿地其实根本没多少人，而且到处是荒废的建筑。这里由提督南海子太监管理，客家在这里存放些货物，住些看管的人员，那还不是随便一句话而已。
不但火药存放这里，而且张名振带领的部分死士也在这里。
他俩逃出城后立刻来这里。
而这里的太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城内消息传到这里终究需要点时间，更何况这里又不是一个小地方，整个周长一百多里，知道他们和客家关系的，恐怕也就是提督南海子和几个主要太监。
至于追捕的官军更不会想到他们居然在南苑。
他们可以从容准备。
张名振一直等城内其他没有暴露的死士，还有许都的另外三个朋友戴叔高，戴法聪，丁汝章逃出会合，这才准备逃离南苑，他和许都都是那种讲义气的，但凡有可能，都不会丢下朋友自己先走。就这样一直拖到了天黑，但这时候提督南海子太监知道了城内发生的事情，猜到了他们这些人的身份，随后召集官军围攻。
然后就是现在了。
张名振等人迅速逃离火药库。
但就在同时大队骑兵出现，紧接着从侧翼直冲他们而来。
“援朝军！”
戴法聪说道。
那队骑兵在月光下迅速排列成一条线，在马背上单手夹着长矛，而且不断靠拢成一道骑墙，踏着冬日的荒草碾压而来。
一帮人立刻陷入慌乱。
他们此时完全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平地上，一边是刚刚逃离的建筑，但那些被炸退的官军也已经重新包围过来，很快就会占领仓库，而这边则是结阵的骑兵，他们就算逃跑也肯定跑不过骑兵，他们再悍勇面对这样的骑墙也根本没有对抗之力……
“玛的，拼了！”
张名振吼道。
说完他双手执一柄苗刀，一脸坚毅地看着那骑墙。
许都也站在了他身旁。
其他那些死士也豁出去了，在他们身边严阵以待，等着做最后的拼死一搏，许都这个人虽然是文人，而且是世家子，但却是真正把他们这些草莽之人当兄弟的。这个人类似水浒传里的晁盖，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句话就让上万人跟着他造反，而兵败时候为了能给手下争取活路，不顾手下亲信劝阻，毅然孤身前去自首。他以世家子这样对待手下，在这些死士看来是真正值得效死的，到如今这地步已经真正准备与他生死与共了。
“诸位兄弟，黄泉路上再做兄弟了！”
许都喊道。
“黄泉路上做兄弟！”
那些死士一片吼声。
他们前方骑墙碾压而来，数百骑兵狂奔的马蹄声恍如雷鸣，就连地面的震动都清晰传来。
戴法聪突然看了看仓库……
“快走，我有办法阻挡他们！”
他喊道。
说完他向着仓库狂奔而去。
许都和张名振面面相觑……
“快走！”
戴法聪回头喊道。
“走！”
张名振当机立断。
说完他转身就跑，紧接着许都和剩下三十名死士跟随，就在同时戴法聪也冲进了仓库，他们顾不上再多想继续疯狂奔跑，而那些官军逐渐逼近仓库，后面骑墙继续加速。很快第一批官军涌入仓库，而后面的骑墙相距张名振等人的后背不足十丈，一支支端平的长矛在马前晃动，矛刃反射寒冷的月光。
张名振和许都带着那些死士发疯一样狂奔着。
两名落后的瞬间被骑墙吞噬。
这道恐怖的骑墙恍如怪兽，精锐骑兵结阵攻击的威力，让这些江湖豪客们心惊胆战，在这样的进攻面前他们的武艺就像花瓶般易碎。
转眼间相距不足五丈。
张名振大吼一声，猛然转身双手举刀……
几乎就在同时，他前方那座相距三十丈的仓库处，仿佛一头火焰的魔怪从地下拱出般，将整个仓库从内向外撕成无数碎片，然后瞬间被爆炸的烈焰吞噬。
紧接着天崩地裂一样的巨响撞击他的耳膜。
他下意识地张开口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狂暴的气浪冲击让整个骑墙在他面前一下子扑倒，同样他也被这巨大的力量直接掀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小孩摔打的玩具，在地上不由自主地翻滚着，而诡异的是他周围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尘埃，碎石，硝烟恍如浪涛般撞击他的身体。
他抱紧脑袋发出自己根本听不到的尖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然后无数哀嚎传来，他看了看不远处一名哀嚎的骑兵，然后晃了晃脑袋，颇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在仿佛浓雾般的尘埃和硝烟中，茫然地看着周围。
四周一片人仰马翻。
所有骑兵全都连人带马被两千斤火药爆炸的威力掀翻。
当然，也包括他们。
不过他们损失最轻，两千斤火药虽然很多，但这样不是地下的引爆让威力最大限度减弱，哪怕两千斤火药，其实也就是一枚小型航弹，估计连二百五十磅级别都达不到。他们距离仓库三十丈远，也就是被撞翻而已，那些骑兵终究比他们离得近些，在爆炸的气浪撞击中几乎无一幸免，全都被掀翻摔在了地上。
而那些被吓疯了的战马，则在硝烟和尘埃中悲鸣着，没头苍蝇般狂奔着。
那仓库处只剩下一片火红。
戴法聪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两千斤火药，结束了官军的追杀。
张名振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一根长矛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很快他看到了许都，后者和丁汝章也正艰难地站起，张名振上前拉起他们，三个人就像电影中的画面般，互相搀扶着向前走。
然后陆陆续续又有一些死士加入，而且戴叔高也逃过一劫，最终他们四个，再加上十个死士，十四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入了黑暗中。

第四八零章 摊牌
“有点意思。”
杨信站在两千斤火药炸出的大坑前，饶有兴趣地说道。
“据说是一个贼人为掩护其他人逃走，自己进去点燃了火药库，原本已经快要全歼贼人的援朝军一个骑兵哨，被炸死十个轻重伤一百多，围攻他们的京营死了四十多，贼人逃走了十四个。”
许显纯带着后怕说道。
这要是在科学院地下引爆，恐怕真就差不多夷平了。
“提督南海子呢？”
杨信说道。
“河间侯，小的真不知道他们是逆党，客光先这些年一直就把这里当他家的仓库使用，各种货物进进出出，小的碍于奉圣夫人面子也从未过问，小的真没想到他们会在此处囤积如此多的火药啊。”
提督南海子太监孟忠欲哭无泪地说道。
“这话你跟陛下说去吧！”
杨信说道。
“孟公公，兄弟们就不难为您了，您自己进宫找万岁爷候罪吧。
这场爆炸整个京城都听到了，估计这时候就连万岁爷也被惊扰了，客光先与侯国兴已经在诏狱了，奉圣夫人据说也已经被陛下关起来，如何处置暂时还不知道，您到宫里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许显纯说道。
他的意思是你该落井下石就落井下石吧。
不过客氏的确已经被关起来，天启对如何处置她还犹豫不决，但无论最终如何这个女人都完了，最多也就是扔到哪个寺庙一辈子念经，所以这种时候最聪明的就是落井下石，然后以此抱上皇后大腿。不过这个不用教，宫里这些太监在这方面都堪称翘楚，孟忠严格说的确是客氏的人，可正因为如此，这时候他才格外焦急。
当然，杨信没兴趣管这个。
倒是张名振和许都这对组合让他颇有些意外。
能让这些死士如此忠心，这俩也算的上有些真本事了。
“敌人的成长也很快啊！”
他自言自语着。
的确，新一代的对手们已经不是过去那些弱鸡了，这些人已经学会真正使用武力来对抗了。
远处的天空露出了黎明的微光，大明朝这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
这里的烂摊子就不关杨信的事了。
对张名振二人的追捕是田尔耕在负责的，锦衣卫从客光先那里得知火药的藏匿处，正好南海子这边也报告了这里的异常，田尔耕立刻调动人马前来抓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借用了一哨援朝军的骑兵。很显然他对京营也没信心，结果最终还是出了意外，本来就一肚子怒火的天启，少不了还得找他麻烦，有这一出之后估计天启搞警察计划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杨信返回京城时候已经天色大亮，而且戒严随着新一天的到来解除，被爆炸吓得心惊肉跳的京城百姓们，也已经重新恢复正常生活，不过很显然也都被吓得不轻，毕竟从昨天到现在，整个京城就在风声鹤唳中。那些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了弑君阴谋，随着戒严解除，整个城市都是对这件事的议论，而客家的倒下更是让那些平日与客家往来密切的一片恐慌……
实际上逮捕并没有停。
尤其是那些客家的党羽，依然不断有人被锦衣卫逮捕。
这些人未必参与，但对于锦衣卫来说，这种案子必须要搞大，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漏过一个，这又是地道又是爆炸，京城都快成战场了，这种情况下必须得狠一下，甚至那些执行戒严的军队都没撤走，援朝军的骑兵依然不断在街道上巡逻。
就在这种恐慌的气氛中杨信进了宣武门，但紧接着就看到了在这里等他的大舅哥方世鸿。
后者直接将他请到那处宅院。
这里依旧在锦衣卫看管中，不过院内的大坑边上，一群老家伙正在看着。
“诸位阁老，二叔！”
杨信上前行礼说道。
“河间侯！”
顾秉谦赶紧还礼。
“城外是怎么回事？”
方从哲问道。
“回二叔，就是一群逃出城的贼人隐藏南海子，围剿时候为逃走点燃了隐藏那里的两千斤火药，目前田掌印已经在继续追捕中，为首的是南京兵部尚书许弘纲的侄孙许都，另外还有江宁人张名振，他俩都已经逃走，侄儿会通知沿途官府缉捕的。”
杨信说道。
不过许弘纲应该牵扯不到。
许都是他侄孙，他这一层不在牵连范围，不过官是肯定丢了。
“那文震孟等人呢？”
方从哲说道。
“文震孟，陈仁锡，李应升肯定参与了，只不过他们至今没招供，吴昌时应该是主谋，客光先已经供出，就是他们鼓动他挖地道炸我家的，而挖地道的人是吴昌时和许都负责找的，那么吴昌时肯定是主谋，但他也至今没招供。客家是被他们利用了，客光先以为地道是往我家挖的，但却不知道在这里折向皇城，至于外面的火药是客家准备的。
剩下黄尊素，姚希孟二人知道的和客光先一样。
方逢年都不知道，只知道许都这些人是进京专门刺杀我的，虽然他这也算是知情不举，但不能算作逆案，接下来会交给刑部处理。”
杨信说道。
“既然没有招供，如何断定其参与？”
朱延禧说道。
“允修公，因为我们都不是傻子。”
杨信笑着说道。
朱延禧无言以对。
的确，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种事情文震孟这些人要是不参与那才是不正常呢！
“河间侯，此案还需慎重，江南去年连遭红巾军与水灾两场大变，目前局面还未稳，若再起大狱恐生事端，苏松乃是赋税重地，一旦出了乱子就不好收拾了。”
叶向高缓缓说道。
“那晚辈倒是很想看看，究竟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
杨信说道。
“河间侯，闹大了对朝廷也没好处。”
朱国祯说道。
“未必吧，我看上次闹大之后，就对朝廷很有好处，流水不腐，咱们大明这潭死水就是得时不时搅合一下，防止它继续腐烂下去，让那些沉在水中的污泥都泛出来，在阳光下晒一晒。陛下刚刚用显微镜得到一个新发现，放在阳光曝晒下会让很多细菌死亡，所以说阳光是能杀菌的，我们日常晒被子不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同样我们大明也需要用阳光杀杀菌。”
杨信说道。
“河间侯，大明经不起折腾了。”
叶向高说道。
“恰恰相反，继续这样下去大明才迟早要完。”
杨信说道。
“河间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朱延禧说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脱离掌握的，杨某别的本事不好说，但就是这双拳头硬一些，打得豺狼虎豹，也打得魑魅魍魉，但他们披着人皮的时候杨某就很不好办了，故此杨某希望他们能够脱下人皮。”
杨信说道。
“那这又是什么？河间侯自认一切尽在掌握，那这又是怎么回事？若非意外发现，再有一个月，爆炸的就不是南海子，而是皇城的科学院了，河间侯的拳头的确硬，不但拳头硬，而且还打不死，可你想过陛下的安危吗？河间侯的确不在乎什么，子弹打上都毫发无损，可河间侯觉得陛下也能如此？他们杀不了你却可以弑君。
说到底把人逼急了没什么不敢干的。
大明的确有些需要改变的，但不是用这种方式，更不是把人逼上绝路，把人逼上绝路会拼命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坐下来商议呢？”
朱国祯说道。
“好吧，叫庵居士，您能去召集江浙士绅，让他们申报所有隐田，登记名下人口，包括奴婢数量，然后士绅一体当差纳粮，所有奴婢同样缴纳丁银和徭役折银吗？他们奴婢违制就算了，但奴婢还不交税就过分了。”
杨信笑着说道。
朱国祯瞬间无言以对了。
“您看，您自己都知道，商议是没什么用的，前年苏州齐门钱家一年收租九十万石，和大明朝廷在整个苏州府一年收的田赋一样多，您可以去跟他们商议商议，让他家拿出十万石交税吗？估计他们会把您沉进太湖里，但我带着军队拿着刀可以，我把一颗人头摆在酒桌上，告诉他们必须捐出多少粮食救灾，必须以平价出售多少粮食，他们都老老实实地照办了。
您的商议没有用，我的刀才管用。
昭义市原本在朝廷记载中，所有民田加起来四百来万亩，重新分地时候核实多出近百万亩，原本这片土地加起来，田赋不过五十多万，改为民兵后哪怕遭遇水灾，那些民兵仍旧上交了两百多万石。原本镇江府一亩地平均征收的田赋不足一斗，加上丁银和徭役折银也不过一斗多点，老百姓吃顿饱饭都是奢望，现在他们一亩地平均交三四斗，却丰衣足食，欢呼太平盛世。
这是为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那么现在我想请诸位去转告那些士绅，他们愿意多拿出一点点，哪怕仅仅是一点点来让朝廷能宽裕些，不至于逼得我和我大爷不得不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吗？”
杨信说道。

第四八一章 继续摊牌
一帮老家伙全都默然。
“诸位，我和我大爷自始至终的要求只有一个。”
杨信看了看他们。
“让陛下，或者说让我们这个朝廷，能够有足够的银子可用。
在战争时候我们能给士兵发出足够的军饷，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杀敌以报效陛下，在饥荒时候我们能拿出钱粮赈济灾民，不至于饿殍遍野，让那些走投无路的饥民选择造反作乱。
我们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但事实上呢？
朝廷的钱粮从来就没有充足过。
而根源你们都很清楚，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去改，只不过你们没有人敢，或者说根本不愿意去做，那么你们就别怨我们想别的办法，如果你们能让朝廷岁入达到北宋末期的数额，我和我大爷绝对不会再折腾。这不过分吧？大明目前疆域可比北宋大得多，人口同样也多得多，达到北宋的岁入不过分吧？
咱们就按照北宋末期的估计数字八千万贯。
北宋一贯七百七十文。
八千万贯折目前近五千万两。
你们能让朝廷岁入加起来达到这个数，我和我大爷从今往后一家不抄。”
他说道。
当然，他这个对比其实并不恰当。
但即便是把大明目前的岁入，完全折成北宋的标准，其实也仅仅是北宋岁入的一半左右。
两千五百万石粮食是最大头，折北宋钱也就相当于三千万贯，明石比宋石要大不少，但这些粮食里面还有四百万麦子，北宋麦子几十文一斗。剩下就算目前加上海关之类杂七杂八税收也就八百万两，折合北宋钱同样也是一千万多点，最终大明岁入还是北宋的一半。
而以铜钱折算，北宋那八千万贯的岁入更是相当于这时候近五千万两，哪怕北宋一贯是七百七，而大明这时候因为大量铸炮，铜钱已经到了一千二换一两银子，大明以目前各地平均粮价折银，最终加起来其实也就是两千五百万两。
还是一半。
无论怎么算大明岁入都是北宋一半。
面积比北宋大得多，人口比北宋多得多，粮食亩产超过北宋，最后税收相当于北宋的一半。
还把自己搞得快崩溃。
不得不说大明朝也是很奇葩了。
但就算达到北宋的数字，这些老家伙也不敢接啊！
那相当于在目前基础上，再增加整整一倍，就像杨信说的，那真得士绅一体当差纳粮，然后把所有隐田都清查出来，甚至把各家那些奴婢的丁银和徭役折银也交上……
那还了得？
江浙那些顶级世家谁还没几千奴仆？
光这个一年就得交上千两，更别说士绅一体当差纳粮了！
“你们没能力做到，那我和我大爷就不会停下，我们不能让朝廷没有银子最终导致军队一触即溃，各地灾民蜂起，那就只能时不时拎出一口肥猪宰。他们有胆量反抗尽管来，杨某别的本事不好说，就是杀人的本事强，诸位想说的话我很清楚，你们不就是想说逼急了江浙士绅武装抵抗吗？
那就随他们便。
我的援朝军在这起案子了结前不会去朝鲜，他们敢闹那我就带着援朝军下江南，那里还有一万忠勇军，昭义市和凤阳屯垦区随时可以召集起十万大军，需要的话我还可以从贵州调土兵。
杀人我最拿手了，杀得江南人头滚滚一样也能解决问题。
我正觉得昭义市的民兵区还不够，最好让整个苏松甚至嘉湖杭都变成这样的民兵区。”
杨信很嚣张地说道。
“河间侯误会了，只是一起案子而已，哪有如此严重。”
顾秉谦一脸尴尬地说道。
“严重不严重，不是杨某说了算。”
杨信说道。
“河间侯，别忘了你也有地。”
朱延禧说道。
“是呀，但杨某交税呀，杨某没有一亩隐田，该交的税一分不少，杨某的确赚钱很多，但杨某赚的明明白白呀。”
杨信说道。
说完他就那么昂然地走了。
后面老家伙们面面相觑。
“诸位，我们都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至于别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去吧。”
方从哲叹了口气说道。
然后他也走了。
事实上这些老家伙也都只是象征性挣扎一下，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已经不是朝廷党争能解决的，文震孟这些人身后，是已经忍无可忍的江浙士绅，他们已经对天启动了杀机，而且现在他们手中也有武力。同样天启也被激怒，需要让他们明白这天下谁才是说了算的，所以接下来江南士绅的应对才是关键，他们屈服就忍了，他们不屈服就反抗。
那他们是屈服呢还是……
还是被杨信打到他们屈服呢？
朱国祯和顾秉谦不由得相视苦笑。
杨信没兴趣管他们了，他直接走西安门进宫，天启依然在科学院，而且皇后殿下也在，从张嫣那掩饰不住的得意表情，可以确定客氏彻底完了。
“陛下！”
杨信上前说道。
皇帝陛下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杨信很自然地和他一起工作。
实际上就是把一堆刚刚加工出来的零件，组装成第一台蒸汽机，不过这时候只有部分零件制造出来，所以这台蒸汽机估计还得半年，这时候大致完成的只有汽缸，剩下都在这座科学院一个个下属作坊制造，而且都是大明能搜集的最好工匠，所以质量上还是可以保证。
“陛下，臣还有两个提议。”
杨信说道。
“说。”
天启说道。
“第一，在皇城周围架一圈新式煤油反射灯，也就是用大型煤油灯，里面加上弧形的反射镜，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而且有一定俯仰角度，这样夜晚任何试图潜入皇城的都无所遁形。”
杨信说道。
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十八世纪巴黎就大量使用反射油灯当街道照明。
而那时候法国人还在用植物油，他现在有更亮的煤油，完全可以让皇城的城墙上架一圈反射灯，这个照明效率比灯笼强多了，而且也不需要考虑现在那些煤油有臭味。里面装上一个弧面镜子，大致上也就有了射灯的效果，有这个足够对整个皇城实现夜晚监控，这样就不用担心潜入，这一点也得小心，对于熟悉环境的人来说，爬城墙真的没什么难度。
咱大清时候因为酒税重，崇文门外的酒贩子背着猪尿泡装的酒，把爬城墙走私当成一项兴旺发达的产业。
皇城城墙更矮。
天启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在皇城周围设立监听站，向地下挖出地窖，让磁窑烧制一种喇叭形状的大缸，安置在里面对着土层，后面接上铜管，并连接到士兵的值房，这样不用非得在地下，坐在值房里面就能听到地下的声音，而且不用紧贴着。”
杨信说道。
天网有了，地下监听网也得有。
过去的瓮听最大问题，在于那些士兵根本不会进去听，尤其是这种冬天谁会傻到一直躲在里面，而且效率也很低，但这种大型的集音装置，然后配上铜管传导就很管用了。声音在地下传导本来就强，喇叭口收集，铜管传到地面的小喇叭口放出，监听的士兵坐在房里烤着火，只要不睡着了都能听到，可以说以后谁敢挖地道，不用靠近城墙就能被听到。
这就可以了。
上面下面完成全面监控。
皇城这一圈城墙绝对没有潜越的可能。
而天启一向不喜欢出去，他这种性格像极了万历，甚至就连一些祭祀之类也是交给大臣代替，这样他在外面遇刺的可能性极低，毕竟就算他出去，也都是突然有事去医院，而且通常很快就返回，别人想动手也来不及布置。
这样剩下就是他的饮食上了，这个问题也没什么，他只要不是生病服药让人有机可趁就行，他服药也都是医院开的，实际上他也很少生病，皇帝陛下现在就喜欢拿显微镜看他身边的细菌，然后研究怎么把这东西弄死。连上完厕所立刻洗手都已经成习惯了，同样除非特殊的阴雨天，每天全身衣服都得换一遍，而且必须是在紫外线下长期曝晒的。
搞得就跟有洁癖一样。
总之杨信感觉目前看已经可以说很完美了。
然而……
“陛下？”
杨信说道。
天启的兴致明显不是很高啊。
“准，兄觉得合适去做即可。”
天启说道。
“陛下有何忧虑？”
杨信试探着问道。
“朕只是觉得，这些人为何如此仇恨朕？”
天启说道。
杨信立刻明白了，皇帝陛下害怕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天启也怕死，这一次幸好及时发现，要是没能及时发现岂不是要粉身碎骨了？想想那死的不明不白的正德，想想差点被宫女勒死的嘉靖，他爹的那颗红丸有没有隐情也很难说，天启也怕，他知道自己一样是肉体凡胎，这一次躲过了，架不住有人天天惦记弄死他啊。
说到底他是要坐稳江山，而不是把自己变成众矢之的。
“臣无能，让陛下受惊了。”
杨信赶紧说道。
“朕并无责怪兄之意，毕竟谁也没想到客家会卷入。”
天启说道。
这倒是实话，毕竟谁也不可能想到，客氏居然会被人利用成弑君的刀子。

第四八二章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陛下，您觉得您退让，他们就会视您为圣主明君，从此对您心悦诚服忠心耿耿了？”
杨信笑着说道。
“难道不是如此？”
天启说道。
他虽然不怎么看史书，但终究还是会看一些，而且科学院几个主要负责人终究也是儒家，少不了偶尔给他讲些历史故事，天启虽兴趣不大，但时间久了终究还是能受到影响。很显然他也开始学着思考一些政治上的问题了，之前几年他顾不上想这个，那时候他最重要的是银子，捞钱以维持战局，修三大殿这些才是最重要。现在三大殿修完，战局稳定，银子的迫切程度降低，他也开始思考自己坐稳江山的问题了。
毕竟目前大明各派矛盾越来越激化他也是很清楚的。
以前无所谓。
那些人就算仇恨也是仇恨杨信和魏忠贤，对他最多背地里骂几句，可现在都付诸行动，都把刀对准他了，他就要思考一下是不是该采取点手段缓和矛盾了。
他们一次暗杀失败，万一以后这样不停下去怎么办？自己能躲过一次两次，能躲过八次九次吗？他们一直不停这样暗杀下去，自己总会有被弄死的时候。实在不行就选择退让，安抚一下士绅们的情绪，让自己也能睡个安稳觉。
“神庙够不够退让？”
杨信说道。
天启不说话了。
“苏州织工在士绅鼓动下闹事烧了税所，打伤税监，杀死税吏，神庙选择忍了，税监去要求苏州知府镇压后者说他不管，神庙也忍了，被他下旨处死的葛成被地方官拒绝处死，他也忍了，那葛成至今还活着。云南的税监连税吏被杀死几百，神庙最后也忍了，湖广的税监被打得像丧家犬般躲进楚王府，外面的税吏被扔进长江淹死，神庙也忍了。李三才指使死囚诬告税吏是同案犯，然后连上奏都不上奏直接杀了，神庙也忍了，临清直接纵火把税吏烧死，他也忍了。
那么士绅们说他是圣主明君吗？
没有。
他们说神庙怠政。
神庙想多收一年也就一百万两的税而且自己只拿不到三成，他们就敢把税监烧死淹死。
然后他们还说神庙怠政。
神庙想做事他们喊打喊杀，然后神庙忍了，他们反而说神庙怠政，可是他们有人敢这么对太祖吗？他们敢杀太祖的人吗？咱们抄了总共也就到目前为止几十家，他们就已经受不了骂陛下是暴君，空印案太祖一次抓数万人，他们那时候敢反抗吗？
他们没有一个敢反抗的。
有一句俗语，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神庙忍让他们。
他们得寸进尺，神庙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直到把神庙逼得连宫门都不出，他们又骂神庙怠政了。
太祖从不忍让他们，需要杀的时候毫不手软。
他们老老实实忍着。
甚至太祖直接籍没他们的土地，把他们阖族押往北方开荒，他们除了哭几声外，都不敢有任何反抗，老老实实去开荒。
陛下，这些人都是贱骨头，不能惯着他们，神庙手中刀不利，不敢对他们动刀，但陛下有臣这把刀，您无需怕他们，应该是他们怕您，您需要的是让他们像畏惧太祖一样畏惧您。”
杨信说道。
天启很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当然，他终究不是他老祖宗，他既然已经开始退缩，那么以后终究还是会撑不住，杨信也不敢保证皇帝陛下能坚持多久，现在只能说尽量忽悠着他能撑多久算多久了。说到底天启终究是皇帝，他和杨信在原则上有着本质区别，天启要的只是他的江山能够稳固，但要说一个皇帝会对老百姓死活有太多在乎就扯淡了。
天启支持杨信仅仅是那些士绅搞得太过分，皇帝连银子都不够花，必须得有个杨信这样的人出去给他捞钱，这钱从士绅那里捞只是因为这样更容易。
从农民身上捞太危险，这一点九千岁很清楚，他估计早就已经跟天启分析过了。
从士绅身上……
尤其是从江浙士绅身上捞，是危险性最小的，这些家伙有钱，承受能力最强，从农民身上捞容易引起老百姓造反，九千岁很清楚这时候农民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一旦继续加大压迫力度，是真有可能引发造反，那时候就麻烦了，但士绅不会造反，尤其是这样隔三差五抄家的方式，那些没有被抄家的士绅，是不会为了保护被抄家的而拼命的。
这和红巾军不一样。
红巾军是针对整个士绅阶层，所以人家立刻搞起团练，但只是针对某个家族的抄家，不会把那些士绅逼到联合起来抵抗的。
可要说天启是为了老百姓那就纯属扯淡了。
但杨信不一样。
杨信要的是用尽一切手段，渡过接下来持续几十年的天灾。
天启需要的话会缓和他与士绅关系。
但杨信没有缓和的余地。
所以，这条路能走多久，现在杨信也没底了，天启既然已经动摇，早晚会在矛盾激化到一定地步，为了息事宁人选择退让。万历的例子并不能真正打动他，因为万历退让的结果是在皇宫当了四十八年安稳皇帝，而天启需要的同样是安稳日子，需要用退让来维持自己目前安安稳稳在科学院搞研究的日子……
那也不是不行。
现在天启还能撑着，只是因为他还年轻，终究不是万历那种可以说老狐狸一样的，他还能够在杨信激励下续一波。
但也仅仅是续一波而已。
接下来杨信又陪着天启继续工作了一阵，然后找了个理由告退，他还没走出科学院，就看见外面一辆马车驶过，车上正是哭得蓬头垢面的客氏……
“万岁爷下旨，在山西五台山给奉圣夫人修了一座尼姑庵，以后奉圣夫人就在那里念经，每年给一万两银子的奉养。
客光先赐自尽。
侯国兴贬为庶民，同样送五台山伺候奉圣夫人，终生不得离开。”
身旁小太监低声说道。
“陛下还是念旧啊！”
杨信说道。
很显然天启还是没忍心杀了客氏。
从这一点上看，皇帝陛下终究还是有些心慈手软，不过客氏也算是画上一个句号了，张嫣不会放过她，过两年天启彻底忘了她，哪天无非就是送一杯毒酒给她。到时候监管太监报个病故就行了，宫里都是这么玩，这个女人要不是太蠢，完全可以有个好结局的。
可惜太蠢了。
她不懂得认清自己的身份。
就算没有这件事，用不了多少年她也一样会失势，她终究没法和年轻人比，那时候张嫣一样会弄死她，以她的年龄，玩这种宫斗可以说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客氏的马车就这样在瑟瑟寒风中驶出了他的视野。
“河间侯，多谢了！”
张嫣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太监吓得低着头，赶紧装什么都没听见，很显然皇后殿下已经兴奋得难以自已，迫不及待要和狼狈为奸的盟友分享胜利喜悦了。
“皇后殿下，您的征战之路还早着呢！”
杨信说道。
当然，准确说是宫斗之路。
“那就得请河间侯继续帮忙了！”
怀里抱着猫的皇后殿下颇为妖娆地说道。
她的宫斗之路的确还长，天启又不是只她一个女人，和她同时入宫的选美前三名里面，还有王良妃，不过这个没孩子，还有皇贵妃范氏，也就是皇长女的妈，其实她还有个儿子，比张嫣那个晚一年，也是在杨家医院出生的，但紧接着就在宫里夭折，是不是客氏下的手很难说。
之前九千岁又把收的一个侄孙女任氏送进宫，也就是任容妃，这时候也怀孕，原本历史上她也生下了一个儿子，就是天启大爆炸吓死的那个。还有李成妃，她也有一个女儿，原本历史上她被客氏迫害的很惨，甚至被贬为宫女，但现在还没到时候，客氏倒台她倒是解脱，她和范贵妃关系很好。
所以张嫣的宫斗之路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才刚刚开始。
之前客氏是她们共同敌人。
这些女人在客氏的迫害下只能说拼命抵抗，互相之间顾不上斗，但现在客氏没有了，那就该这些女人之间战斗了。
尤其是范氏。
皇贵妃可相当于副皇后。
虽然她的儿子没保住，但能跟天启连生两个，也足以证明她在天启那里还是很受宠的，这种事情可做不了假的。
而任容妃肚子里的孩子，同样也是一个巨大威胁，要知道这可是九千岁送进宫的，本来就有将张嫣取而代之的意思，虽然客氏没有了，但九千岁可是依旧如日中天。万一是儿子，那张嫣那个可就有危险了，尤其是在这方面杨信肯定不会帮她，最多也就是个中立而已，相比起来，任容妃倒是和杨家才是一家人，比如黄英和任容妃就不错。
“皇后殿下，我只保太子。”
杨信说道。
说完他昂然地走了。
后面皇后殿下笑吟吟地继续在撸猫……
“你，以后跟着本宫吧！”
她对小太监说道。
“奴婢尊娘娘懿旨！”
后者战战兢兢地说道。

第四八三章 结案
天启最终还是选择了缓和一下矛盾。
当然，不是在弑君案上，在这个案子上他是不能让步的，他的做法是紧接着抛出了宗室限禄法。
这也是文臣一直想要的。
从这一年开始，各藩俸禄不再增长，每藩就是按照目前的标准，以后成为固定的俸禄，无论再增加多少人口，朝廷都不会再按照增加的人口增加俸禄，你们自己内部去解决，反正朝廷以后就给这些了，这算是象征性给了文臣们一个甜枣，原本历史上其实也是这一年发布的。
只不过原本历史上是被财政逼的，但这一次属于天启主动示好。
当然，这没什么用。
除非现在天启下旨取消昭义市，把杨信踢出朝廷，剥夺他的一切权力，甚至把他千刀万剐，否则士绅们是不会原谅皇帝陛下的，而天启很显然也没有那么傻，所以他在士绅们心目中的形象不会因为宗室限禄法而变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新东林党包括部分旧东林党的言官，依然在不断上奏抨击锦衣卫制造冤狱，把诏狱里至今硬扛着的文震孟等人描绘为被杨信蓄意陷害的忠臣。
然而……
乾清宫外。
“忠臣？诸位，这就是你们的忠臣？看看吧，这就是他们的供词，他们已经招认了所有罪行！”
杨信举着一堆供词叫嚣着。
那些正在堵门求见天启的言官们一片愕然。
魏大中难以置信地抢过杨信手中供词，看着上面那熟悉的笔迹，这是文震孟的笔迹，后者招供了所有罪名，包括弑君谋逆的。
“这不可能！”
他崩溃一样惊叫着。
“白纸黑字，你可别撕，你撕了大不了我再去让他写一份。”
杨信得意地说道。
“我要见他！”
魏大中深吸一口气说道。
“带他去见，不准靠近，不准交谈！”
杨信说道。
他身旁孙云鹤赶紧上前，带着魏大中前往诏狱。
其他几个言官也凑上前，杨信很坦然地把手中供词随便他们看，紧接着袁化中便愤慨地把手中李应升的供词扔给另一个御史，然后阴沉着脸转头走了，走出没几步一个东西掉落脚下。
“袁御史，你的奏折掉了！”
杨信喊道。
原本还准备弯腰捡的袁化中，冷哼一声直接走了。
“这脾气越来越大了！”
杨信笑着说道。
剩下那些言官看完供词，一个个也都沉着脸走了，至于去诏狱看看有魏大中就行了，真要是锦衣卫把文震孟几个打得形状诡异，大不了再来继续弹劾，不过他们也知道，杨信既然敢让魏大中去看，那就肯定是有恃无恐，也就是说文震孟这些人并没受太多的苦，这些家伙很可能就是骨头太软，从上次大义觉迷录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原本堵在乾清门的言官们转眼散尽。
“这个法子倒是真好。”
许显纯笑着说道。
“那也得看对什么人，真正的硬骨头一样能扛住。”
杨信说道。
为了能够迅速获得供词，他不得不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一些应该说是很卑鄙无耻的手段，毕竟有些东西比拷打管用，不过好在效果还是很好的，仅仅用了十天时间，他就轻松摧毁了文震孟这些人的防线，而且还不用打得形状诡异。
就是让许显纯这些鹰犬爪牙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说完之后杨信重新整理了一下供词，然后直接去向天启交差了。
而魏大中的诏狱之游，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文震孟几个的确受刑，但要说酷刑折磨就夸张了，实际上他们都很正常，除了精神差些眼神空洞些，基本上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甚至李应升的精神还很亢奋，在牢房里面语无伦次的咒骂着杨信这些奸臣，而且还是在那里边走边骂，看得出身体没什么事，最终魏大中只是回去鸡蛋挑骨头，随随便便上了份注定没用的奏折，指责锦衣卫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囚犯待遇差之类的。
纯属撒泼。
而杨信根据他们的罪行，拟定的处置方式在天启那里得到批准，只不过皇帝陛下略微修改了一下。
凌迟改成了斩首。
按照大明律这样的无论首从都是要凌迟的。
但天启为了显示仁慈，包括文震孟，陈仁锡，李应升，吴昌时在内一干犯人统统由凌迟改为斩首，不过这时候还不能杀，因为大明死刑处决有时间限制，立春以前秋分以后，这是死刑执行的时间，这个时间以外不能杀。
而且这个时间以内也得避开十斋日。
所以这批犯人的处决得等大半年，实际上这时候才刚过立春。
当然，他们的死刑已经定了。
而原本他们从祖父开始，一直到孙子辈，包括叔伯一系年十六以上的，统统也是要斩首的，但天启改成了流三千里，而且原本流放之前还得杖一百的，这个也免了。至于流放地当然还是挖鸟粪，杨信已经跟刑部签了一个得到天启恩准的协议，就是以后流三千里的，都直接给他，这样朝廷也不用为此而费心了。
只要判处流放三千里的，这个统统都直接给他，然后他会给刑部银子，虽然这项制度遭到言官抨击，但在九千岁控制刑部和刑科的情况下，还是迅速得到了施行。
女眷也得到宽大处理。
原本女眷依照大明律是要籍没为奴的。
但天启还是特意赦免，连同小孩各还其娘家，实际上之前那些类似情况的也是这样处理，所以士绅们其实不是很怕杨信和天启，他们知道这俩都不是那种喜欢杀人的，至少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
当然，这样也没什么坏处，至少他们跳出来时候还能勇敢些。
至于他们的财产肯定归皇帝，无论钱财土地房产商铺，统统收归皇帝，而奴婢释放为良人并妥善安置，田产及其佃户改为皇庄民兵。
这套处置方式已经成了惯例。
而且被士绅深恶痛绝，虽然相比起原本的已经很仁慈，但因为抄没一家就等于皇帝在地方打下了一个民兵区的钉子，所以各地士绅无不视之为暴政，毕竟这样继续下去，皇帝在地方的钉子会越来越多，就像当年朱元璋在各地设立的卫所一样收紧对士绅的绞索。士绅和文官们用了两百年时间，才终于毁掉了卫所，使其成为一具躯壳，但天启和杨信这对昏君奸臣，却用这种方式重建，让士绅们逐渐又回到被朱元璋的阴影支配的恐惧中。
真的。
这比朱元璋还狠。
毕竟朱元璋没有杨信的经济头脑，他的卫所军户生活水平，比起普通老百姓强点而已。
但民兵的生活真的强太多了。
杨信通过这个体系形成内部商业，开各种工厂，这一年光长江沿岸的罐头厂就开了无数，整个民兵区形成自给自足，而且向外扩张的工商业网络，同样两三成的地租也让民兵区哪怕在灾年，也一样能够有余粮，甚至现在连士绅控制区都不得不向他们那里购买粮食，罐头之类。
这真得对士绅统治构成巨大威胁，连苏州不少当苦力的工人都跑了，毕竟做苦力的日子肯定比不上当民兵，就算民兵区没有土地分给他们，还有杨都督开的那些工厂，杨都督的工厂可比士绅的强多了，尤其是罐头厂，那是完全可以吃饱饭的，而在士绅的纺织作坊里，那可真就不一定吃饱饭了。
“说到底，这吃饭最重要啊！”
杨信站在窗口，看着前面正在涌入考场的士子感慨着。
大明新一科的会试正式开始了，聚集京城的五千举子，将开始他们人生的重要时刻，弑君案没有影响士子的情绪，毕竟这是弑君案，敢弑君谋逆就是诛九族也是应该的，更何况那些犯人自己都已经招供了。
“可关外已经快吃不上饭了。”
他后面的陈于阶说道。
他并不是奉诏进京，而是私下过来专门催粮的，不是找朝廷，他们那里的粮食运输都是杨信承包的，根本就不关户部的事。
实际上这些年他经常这样算是半秘密的方式进京。
“这些年关外越来越旱，冬天越来越冷，种的粮食收获不了几个，也就是地瓜和高粱还能有点收成，而牧区的牲畜越来越多冻死，要不是还有咱们的粮食支撑，炒花那里早就已经陷入饥荒。据逃到金台吉那里的建奴说，野猪皮那里因为没有足够粮食，已经开始杀无粮人，就是那些老弱无用的奴隶，甚至直接杀了当食物。
今年看起来不会转好，而在朝鲜已经没有可抢的，我怕逼急了开春以后他们得铤而走险。
不然就得饿死了。
林丹汗就是被逼急了，他那边已经在饿死人。
他不像炒花一样有金台吉的银子帮助，从张家口买的粮食又经常被哈喇慎部抢劫，只能用这种手段想捞一把，抢哈喇慎部的牲畜至少还能让他渡过冬天最难的这段日子。
说白了都是被饿的。
你在这里觉不出来，但在关外真到了不抢就饿死的地步”
陈于阶说道。

第四八四章 危机边缘
今年……
今年的确对大家来说，都是很艰难的一年。
一六二五年。
原本历史上就是这一年，林丹汗因为饥荒不得不以进攻科尔沁来抢掠牲畜，同样野猪皮也不得不以大举南下抢掠来解决粮食不足，最终到明年年初成就圆嘟嘟的神话。
可以说这是整个塞外都饿疯了的一年。
这种情况下要说野猪皮真得铤而走险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底朝鲜真养不活他。
事实上朝鲜本身就是依赖全罗这个最大的产粮区，从全罗向汉城的粮食运输类似于大明的漕运。
罗州至今在李倧手中。
而全州遭到屠城后，人口损失非常严重，虽然野猪皮向那里迁移部分建奴，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而他为了恢复兵力，又大量扩充八旗朝鲜和绿旗军，前者总兵力已超过五万，比正牌八旗满洲还多。这些八旗军都是要养活的，就目前朝鲜那点人口和他们抓的那些奴隶，而且还在不断遭受毛文龙袭扰的情况下，真得已经不堪重负了，再遇上这种天灾，除了铤而走险也真没别的选择了。
“有胆子他就出来！
正好让他有来无回，大不了我再去辽东亲自解决他。
至于粮食好办。
牛庄解冻后，我会以最快速度向你那里运至少二十万石稻谷。
炒花那里没有银子那就继续给他贷款，总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他和金台吉，林丹汗那里不用管，他只要不向东搞事就行，向西是卜石兔的活。
金台吉那里，就不要再让他招诱野猪皮的人了。
你得让他明白。
他的银矿就那么大，招诱的人越多分他银子的也就越多，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墙头草，之前投靠野猪皮，现在野猪皮养不了他们去投他，难道他就不怕这些人数量多了，哪天和野猪皮勾结起来，给他来个鹊巢鸠占？那些终究不是他的人，他能保证那些人和他一条心？到时候别出了事，那就悔之晚矣了，他现在的实力足够自保的，何必再继续养这些多余的人？
他很喜欢分银子给别人吗？”
杨信说道。
当然，主要是得防止金台吉生出野心什么的，这些年叶赫部发展可是很迅猛，目前总人口已突破五万，能拉出一万多能打的。
再发展下去就容易生出野心了。
更何况他这些年招诱的，还有不少是原本部落首领级别，这些人本来就是跟着野猪皮造反的，再有那些野心勃勃的，忽悠他学野猪皮，到时候可就是麻烦了。说到底叶赫部当年也不是老实的，只不过到金台吉这一代面对野猪皮的威胁，最终只能选择投靠大明，但要说金台吉对大明皇帝有什么忠心那就是笑话了。
陈于阶点了点头。
这也是必须的。
他在开原的炼银目前来讲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始终无法突破四十万两这个极限。
主要就是人不够。
而人不够的关键在于粮食不够。
虽然他在本地大量开荒，但开荒田也就是种地瓜高粱，最多再种点玉米，但玉米的产量和前两样就根本没法比了，这几年倒是开始种土豆，但这时候的土豆产量也很低。
最终还是得靠关内运输。
而赵率教部本来就是一万五千人的编制，这是完全脱产的军队，金台吉那里采矿肯定对农业生产有一定的耽误，还得补给炒花那里，同样他那里的冶炼工人，配套的矿工，为冶炼挖煤的，统统都得粮食。最终每年至少得运三十万石，实际上他们产出的银子还不够买粮食的，只不过这些粮食里面，有一多半是以军粮名义，然后由朝廷支付粮价和运费。当然，那些士兵更喜欢用粮食换炒花那里的牲畜吃肉，但无论如何，要维持这个明蒙叶赫的三角同盟稳定，每年至少要运三十万石粮食过去。
今年的话三十万石还不够，因为大规模的旱灾将席卷塞外。
粮食减产是必然。
牲畜大量死亡也是必然的。
同样不能再增加人口数量，因为再增加就更不够了。
杨信给他们运粮也不容易，从辽河逆流而上，运输三十万石粮食哪有那么简单，能到开原的小船一艘也就是运不到一百石，一百艘一次都不一定运过去一万石。
实际上总共四百艘。
杨信在辽河上养了四百艘所谓的艚船。
每年它们也就能往返七回，三十万石已经是极限。
实际上杨信在辽东赚不到什么钱，虽然他每年从辽东的确分走大量利润，但这些全都用在养活航运队了。
四百艘运粮船，至少得超过两千船工，这些船工的工资都必须得保证他们养活全家，而且这是逆流而上的运输，沿岸还得有畜力的拉纤队随时备用，另外还得养一批人负责沿线的河道维护。辽河虽然自郑家屯以下都通航，但自然航道的情况下也不是说没有浅滩阻碍，尤其是这样的干旱时代，好在安全不用考虑，要不然这条航线还得军队保护。
而这些全是银子。
更何况他不仅仅是要从牛庄向开原运粮，这些粮食还得从南方一路运输到北方，虽然他一石米在开原四两银子卖给金台吉，但绝大多数利润实际上都填在了这条运输线的维护上。
当然，作用巨大。
这些米让开原，叶赫城，内喀尔喀各部形成牢固的同盟。
无论野猪皮还是林丹汗都对这个同盟无可奈何，毕竟这个同盟维持下去的核心其实是粮食，本身粮食不足的炒花和金台吉都必须依赖杨信，而他们缺乏的恰恰也是粮食。
“还有一件事……”
陈于阶欲言又止。
“我在江浙到底想干什么？”
杨信替他说了。
陈于阶点了点头。
“暂时我不想回答，因为现在我就算告诉你原因，你也很难相信，我只想说你等着看吧，实际上也用不着等太久了，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大用的。”
杨信说道。
他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他说从三年后开始，一场毁灭性的天灾会从西北开始，在整个大明游荡数十年，用赤地千里的饥荒毁掉这个国家？
除了自己的女人，没有人会相信他的。
再说就算相信他，难道那些士绅就会为此而改变了？
在他们看来倒是咱大清的方式最简单有效，把无粮人杀光就行，不就是天灾嘛，死个几千万人就解决，到时候他们不死就行了，头可断血可流，士绅的天下不能亡。老百姓造反又如何，镇压不了难道不能借兵剿寇？只要能继续维持他们站在佃户农奴尸骨上的歌舞升平，麻哥都能变圣主明君，咱大元都能让他们念念不忘。
陈于阶也没再多问，他其实就是替那些家乡朋友们问问而已。
他陈家是无所谓了。
反正杨信再怎么折腾，也不会亏待了他的。
至于他家乡的朋友们……
他家乡的朋友们，已经在忍无可忍了。
江阴赤岸。
“让开，想干什么？造反吗？”
杨寰颇有些色厉内荏地喝道。
在他身后的古老大宅内，一群哭喊的男女老幼正在被押出，而在里面的庭院中，是一个个装满的箱子，而在外面的码头上，是一艘艘正在装满的小船。
这是李应升家。
他家祖上其实是色目人，胡元时候驻这里的将领，后来投降大明就这样一直繁衍至今，至少两百多年过去后，李应升身上已经看不到多少祖上的模样。相反李家还是江阴最顶级儒学世家，家里藏书无数，不得不说这也是很令人感慨，他爷爷还是王阳明的弟子呢！
李家在案发后第六天，就被杨寰带着人封了门，包括李应升几个叔伯家，现在只是得知李应升定罪后，正式对这里进行抄家。
“李应升弑君谋逆，而且已经招供定罪，本官奉旨前来抄家，你们不要胡闹，袭击锦衣卫是犯法的！”
杨寰继续色厉内荏地呵斥。
他的确色厉内荏。
因为此时在李家外面，是整整一个营的团练，甚至连战车都在两旁布置好了，一辆辆战车的盾墙后，那些扛着斑鸠铳的士兵冷眼相待，在盾墙后面，甚至还有一队骑兵，马鞍上挂满了短枪。
而对面是大炮。
四门小型的千斤红夷大炮虽然炮口没有对准他们，但需要时候也仅仅是转头而已。
这是江阴团练，或者说常捷军。
“杨佥事，我们只是来看看，看看不犯法吧？”
他对面徐弘祖或者说徐霞客说道。
的确人家就是看看。
穿着一身欧式半身甲，带着短枪和刀在那里看看，而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长矛林，一个个同样穿着欧式半身甲的步兵举着长矛整齐排列成方阵，而在长矛方阵两旁，是身上只有胸甲的火枪手。
“我警告你们，别乱来，我们可是锦衣卫。”
杨寰底气不足地说道。
“哈，锦衣卫！”
徐霞客鄙夷地说道。
就在同时他身后长矛方阵骤然爆发出一声整齐的怒吼，紧接着所有长矛以整齐的动作下压，无数矛刃在冬日的暖阳下一片寒光……

第四八五章 最后底线
当然，徐霞客并没攻击锦衣卫。
攻击锦衣卫可是犯法的，常捷军作为一支在应天巡抚支持下，以保护地方防范盗匪为职责的民间治安力量，是肯定不会犯法的……
至少不会公然犯法。
“就这么算了？”
吕宫看着离开的船队说道。
杨寰终究还是带着李家抄没的三十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价值十几万两的各种贵重物资，另外还有近百名犯人安全离开赤岸，尽管实际上也是逃离。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在这里留下人清理李家田产，然后将其改造为皇庄的，但杨寰终究还是没敢，他怕自己活不到明天晚上……
这是肯定的。
徐霞客带着常捷军过来就是警告他的。
杨寰还是很懂事的。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他能力的范围了，除非他叔叔亲临，否则没人能搞起来，徐霞客用刚才那嚣张的行为明明白白告诉他，苏松士绅容忍的底线是什么。抄家可以，敢把这些家土地民兵化就是战争，苏松及周围三万多全副武装，就连板甲都已经部分普及的精锐已经严阵以待。
“不然又能如何？真得公然进攻锦衣卫吗？那样不是正好给了杨信的借口？李仲达终究是弑君谋逆，他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我等无论如何，这忠字是不能变的。”
徐霞客说道。
他并不知道吴昌时的计划。
他并不是复社的。
实际上复社直到目前为止，仍旧只能说是一个小团体，只是江浙士绅中少数最激进，对于大同国和郑鄤最崇拜的，以文学为名聚集起来。最初只是张采，吴昌时，杨廷枢等一帮人发起，然后迅速接受了郑鄤的大同国思想，并且开始真正研究大明制度的根源问题。然后越研究，越觉得郑鄤的大同国最合理，可以说是解决昏君暴政的良药，这样就开始在年轻士子间真正扩散开。
尤其是在各地大办团练后。
他们也看到了士绅完全有能力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现在阻碍他们实现理想的，只是天启和杨信这对昏君奸臣了。
如果没有他们呢？
那以目前江浙团练的实力，完全能够控制南京，江浙根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官军，再说就算有，也一样是要听士绅的，那时候就可以逼迫皇帝接受他们的大同国改造。说白了这就是一群刚刚开始进入政党雏形，除了热情什么都没有，在空想的政治理念支撑下的冒险主义者，很像原本历史上那些刚刚接受某种思想，并且瞬间沉沦的热血青年。
就像不负少年头还不负少年头时候一样。
在这次弑君案之前，他们甚至在江浙也没有太大的名气。
老牌士绅们并不在意他们这个小团体，江浙文人社团多如牛毛，同样郑鄤的大同国在老牌士绅中也不是说很受欢迎，这些老古董的思想还停留在高攀龙这些人的时代。可以说这些人在士绅中，也算是非主流，甚至不乏老古董们把他们直接视为叛经离道的狂徒。
毕竟他们的确有些叛经离道。
哪怕以苏松士绅的开明程度，对于大同国这套，也是很难在这么短时间接受的。
当然，他们正在思考中。
而且这种思考会随着昏君奸臣的恶行而一步步加深，到最后他们终究会支持的。
而且这时候荷兰一些议会制和联省自治的思想，也已经开始流传，既然荷兰就是这样，而且据说还很好，那么大明为什么就非得拘泥于大一统的君主一言九鼎呢？大明为什么不能以土地定选举权，士绅推选官员自治呢？
但现在还到不了这种程度。
总之复社就是这样一个以一本充满争议的书为核心的，少数年轻激进士子组成的小团体。
之前根本没多少人在意他们。
但这一次可以了。
完全可以说一炮打响，他们让整个江浙都为之惊叹，复社这个名字一下子妇孺皆知。
但要说江浙士绅都支持他们同样也是过于夸张了。
毕竟弑君谋逆这种事情，在士绅中也有点骇人听闻，他们并不在乎锦衣卫抄这几家，他们在乎的是皇帝趁机将这几家的田产变成民兵区。
徐霞客就是来示威，吓唬杨寰阻止他们这样做，同样用这种态度来向皇帝示威，但要说对锦衣卫动手是肯定不行的，示威，让皇帝感到恐惧，那时候在朝的新东林党官员，包括顾秉谦这种阉党在魏忠贤那里进行活动，最终使皇帝因为顾虑停止对这几家土地民兵化。
这才是他们真正目的。
说到底士绅们终究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抄的又不是他们家。
相反如果能够阻挡住天启对这几家土地民兵化，他们还可以趁机瓜分这几家的田产……
好吧，这样很无耻。
但是，他们真会这样做的啊！
当然，主要是他们害怕把杨信这个恶魔再招来。
杨寰不值一提，要说杀个锦衣卫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目前士绅掌握的团练，就是真杀了锦衣卫也没事，皇帝在江南又没有能够奈何他们的军事力量。可问题是皇帝手下还有杨信这个凶残的打手啊，单纯江南那点官军，甚至加上红巾军也没什么大不了，士绅的武装更强，可只要杨信一来，那就什么都别扯了。在这种情况下士绅更愿意选择有限度的容忍，只要能阻止对这些家土地的民兵化就行了，这是他们的底线，单纯抄家没什么大不了。
“如此要我等何用？”
吕宫不满地说道。
“长音欲引杨信再乱江南否？”
徐霞客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吕宫愕然了一下，紧接着很是不满地拂袖而去。
他又能怎样呢？
他这时候已经算是寄人篱下，他家的地早被分了，就靠着世家子的空头招牌，另外还有在常熟，无锡的几处店铺维持生计，他哪有资格让徐霞客这种有屋又有田的实力派士绅做什么啊！他是肯定想闹大，他不怕现在团练立刻发动进攻，一举荡平那些抢了他屋抢了他田的贼寇，恢复他吕家过去的好日子，可现在他说话已经不管用了啊！
他恨恨地上马，直接返回了最近的常熟，然后到了钱谦益家，寄居于此的蒋煜把他迎进去。
钱谦益倒是早已预料到。
“看看吧，这就是满朝衮衮诸公却斗不过一个杨信的关键，我们自己就不能齐心协力，遇到事情一个个就想着自保，甚至互相拆台。过去咱们没有兵，的确不敢跟他们斗，可如今咱们已经有兵有将，结果还是不敢跟他们斗，简直就是笑话。”
他鄙夷地说道。
实际上他这时候正庆幸，如果他没有被罢官在家，说不定也会被文震孟拖进去……
他自认还是很英勇的。
在他看来像这样的义举，只要自己在京城，肯定是要参与的，然后他也会落得文震孟的下场，不过这样算就不应该庆幸呀，庆幸岂不是对不起文震孟这些义士，像自己这样正义凛然的人怎么能这样呢？
总之钱谦益此刻心情也很乱。
“想当初他徐家算个什么？不就是个科举舞弊禁锢的，如今倒也抖起来了！”
吕宫愤然说道。
很显然他至今依然不能释怀。
“这样要他们有何用？苏州士绅一年七十多万两银子，养着他们六千人马，难道就是要他们吃闲饭？需要他们动手的时候却畏缩不前，这样他们对得起那些银子？”
蒋煜同样愤然说道。
话说他们这批可以说武进流亡士绅最盼望的就是打起来，反正他们已经没什么可损失的了，打起来也没什么顾虑，输了他们也不在乎，红巾军把苏州士绅打土豪分田地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在苏州又没田地。但如果赢了，那他们就可以趾高气扬地回到武进，告诉那些穷鬼，我胡汉三又回来了，那时候他们就可以恢复过去的辉煌了。
所以他们都想打起来。
但很显然苏州这些士绅们也没那么傻，不打起来还能维持现状，打起来一旦把杨信招来，那可就真得想哭都没地方哭了。
“算了，事已至此，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钱谦益说道。
这时候钱府的管家走进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何事？”
老钱说道。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管家说道。
然后他将手中一份拜帖捧给钱谦益，同时用目光向他示意了一下，示意他这件事没那么单纯，后者低头看了看拜帖上的名字，紧接着眉头就皱了一下。
“牧斋公？”
吕宫疑惑地说道。
钱谦益看了看他和蒋煜，突然将手中的拜帖对着他们展示。
吕宫二人一看上面的名字，脸色立刻就变了，然后瞪大眼睛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钱谦益。
“请！”
后者说道。
那管家赶紧出去，很快带着两人走了进来，这两人都是短褐，看着就像两个普通农民，而且看得出精神都颇为憔悴，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又艰难的旅程。
“二位义士，请受钱某一拜！”
钱谦益立刻迎上前，一脸庄严地躬身行礼……

第四八六章 正义永不倒
来的当然是张名振和许都。
他俩逃出生天的过程没多么惊险，就是在张家湾找到一个实际上是他们一伙的商号，然后由后者提供马匹和银子一路狂奔南下，以每天一百五十里的速度直接跑到胶州，在胶州雇了一艘胆子够肥的走私船……
胶州走私也很繁荣。
只不过这种走私与海外贸易无关。
主要是些沿海士绅的商船在山东与江浙之间往返，运输南方物资北上，准确说其实是国内贸易，也是走私，不交税的肯定是走私了。理论上也是归杨都督管的，因为登州海关总理山东沿海各口关税，但杨都督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他一年无非就是五万两承包费，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且这时候山东沿海贸易跟南方也没法比，就算是真得认真去收，一年能不能收五万两也很难说。
这样还不如落个清闲。
要不然就得花钱在这一带维持一支缉私队了。
杨都督本来承包登州海关就赔钱，如果再养缉私队岂不是赔得更多？
索性听之任之，只控制好登州一带的海外贸易就行了。
实际上杨都督也不会真赔钱的，因为他在登州的那些罐头厂，捕鲸，甚至在附近开矿，比如说石墨矿之类，这些统统都是银子。
他只是收税亏本，但其他业务可都是赚钱的。
既然他没兴趣管，那胶州沿海士绅还不撒欢了，不仅仅是胶州，整个山东沿海南边到处都是干这个的。
金口都已经因此迅速变成繁荣的小镇。
而张名振等人就是在金口以重金雇了一艘走私船，绕开锦衣卫在运河还有河南一带的搜捕，直接出海乘着还在刮的北风和洋流，顺风顺水仅仅五天就从金口到了太仓，不过他们回来也没用，因为江南同样在搜捕他们，尤其是许都家，这时候都已经被锦衣卫封门了。
所以他们只能来找钱谦益。
因为按照文震孟等人计划，就算成功也肯定要暂时躲避。
哪怕成功了，接下来还得一番政治上的恶斗，而在恶斗结束前他们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弑君终究是需要严惩的，而在文震孟计划中就是让他们来钱家躲避。
文震孟向他们保证过钱谦益不会出卖他们。
而且许都同样认识钱谦益，甚至他们两家也算得上世交，虽然太仓本地还有张采是复社的，但这时候复社的几个主要成员都已经被锦衣卫盯住，他们是不敢去找的，这样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来找钱谦益。
“二位义士快请上座！”
钱谦益满脸笑容地说道。
“世叔，小侄岂敢，更何况义士二字更不敢当，小侄无能，不能为国锄奸反而累及亲友，实在是无颜见江东父老！”
许都说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京城罹难的义士也是为大义献身，他们的鲜血是不会白流的。”
钱谦益拉住他的手说道。
“许兄，那杨贼说诸位意图弑君……”
吕宫说道。
张名振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钱谦益举手阻止。
“造谣而已，诸位义士乃锄奸，锄奸乃忠君报国，诸位义士岂会弑君，不过是杨贼栽赃陷害而已，把原本只是普通案子做成逆案方便他残害忠良，这种事情一想就明白，这些年他不都是这么干的？那些被他抄家灭门的忠义之士，哪个不是被他构陷以谋反之类罪名，如今不好做成谋反，就做成谋逆而已，剩下无非伪造些证据然后屈打成招。
什么挖地道炸皇宫。
都是他自己造的，用来构陷以谋逆而已。
二位义士放心，江东父老无人会信这种鬼话，诸位义士就是挖地道炸那杨贼而已，只不过被杨贼伪造成了炸科学院。”
钱谦益说道。
“对，就是那杨贼构陷。
小侄及罹难的诸位义士，从未做过弑君谋逆之事。
小侄等人挖地道就是炸那杨贼，至于为何会说地道是炸皇宫的，这个小侄也根本不知道，想来就是杨贼暗中做了手脚。”
许都立刻说道。
他已经迅速明白了钱谦益的用意。
他们不能是弑君谋逆的逆贼，只能是为国锄奸的义士，反正江南百姓也不可能去京城钻进地道亲眼看看，目前只是锦衣卫发布的告示说他们弑君谋逆，但像锦衣卫这种阉党爪牙说假话还不是很平常的。什么挖地道炸皇宫，都是杨信为了陷害忠良编造的，就算真有地道也是他后来挖的，绝对不存在什么炸皇宫，这只是杨信又一次陷害忠良而已。
这就可以了。
这就可以用来在江南为他们洗白了。
说弑君谋逆的确是太骇人听闻，老百姓也不会支持逆贼，但如果是为国锄奸失败被奸臣反咬一口，蓄意栽赃构陷的忠义之士，那就光辉灿烂了。
“我就说嘛，诸位义士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这个杨贼太恶毒，为了能够报复诸位义士，竟然出此毒计以陷害诸位义士家人。”
吕宫愤慨地说道。
“二位义士接下来欲何往？”
他紧接着说道。
许都和张名振互相看了看。
“如今锦衣卫正在四处搜捕，我等无论留在何处都是连累旁人，故此欲归东阳依家乡父老，东阳一带山高林密，就算藏身也容易些。”
许都说道。
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只是锦衣卫如今定然已去东阳抄没贵府，此去万一遇上岂不是危险？”
吕宫说道。
“许某无能，累及家人，就算能再见家人一面也好。”
许都伤感地说道。
张名振同样也很伤感，他是南京锦衣卫籍，家人都在南京，他是肯定不敢回南京去见家人了，不过他真不知道炸皇帝，虽然他的确参与此案，但他真得只是以为炸杨信，所以刚才吕宫问的时候，他还想对自己进行辩解。不过到这一步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孑然一身，估计他家这时候早被抄了。
虽然他家其实也没多少可抄的。
“我倒是有一计。”
钱谦益突然说道。
“世叔有何计？”
许都说道。
“钱某算起来与令尊也是多年好友，虽然令尊已经不在，但此时钱某也不能坐视杨贼残害许家，要说别的的确做不到，但却可以帮贤侄想办法救出家人，我记得贤侄交游颇为广阔，能为贤侄出死力的朋友不少吧？”
钱谦益说道。
“回世叔，的确有一些。”
许都说道。
“那就好办了，钱某出银子购置一批武器，贤侄先去联络你的那些旧友，只要有个三五百人，带足了武器弹药，想来救出贤侄家人足矣。目前锦衣卫只是封门而已，而抄家这种事情都是杨寰去，接下来杨寰还得继续抄文，陈两家，估计就算去东阳也得一个月后。这期间足够咱们准备，而且我记得杨廷枢也是你们复社的，他在常捷军中为将，另外常胜军中的何刚也是复社的，他与贤侄乃是生死之交？”
钱谦益说道。
“小侄与何兄的确可称生死之交。”
许都说道。
他和何刚的确交情很好，原本历史上何刚就是因为陈子龙没能救他，和陈子龙划地绝交，不过这时候何刚早就被锦衣卫盯上了。
“那就好办了，让他再找些人跟你一起。
长音，由你负责与何刚联络，你不是复社的，锦衣卫不会注意你，武器也在松江装船，连同何刚给你找的人一同运往绍兴，别去宁波，那里恐怕已经被锦衣卫盯上。
贤侄你们立刻回去召集你的那些朋友到绍兴等着，到时候接了人和武器之后回东阳救你的家人，救出以后直接在附近山里找地方隐藏。
我会以书信告知浙江的朋友，让他们在士绅间传播真相。
以后他们定然会帮你们的，剩下就是在山里等待时机，这天下总有拨乱反正的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这些奸臣不会一直猖狂下去！”
钱谦益激动地说道。
此刻的他仿佛全身正义的光辉笼罩一般。
“若是锦衣卫继续追捕怎么办？”
张名振说道。
“怕什么，你们在那里召集忠义之士，我在这里给你们募集军需，购置武器弹药，浙东一带崇山峻岭，易守难攻，那锦衣卫又能奈你们何？你们不是觉得郑谦止那些对吗？那就自己控制块地方，然后照着他那套做，看看是不是真的管用就是了。”
钱谦益笑着说道。
许都的眼睛一亮，的确，他们完全可以这样做啊。
如果真能在浙东建立一个类似大同国的地方政权，别说他们自保了，就是实现理想都完全可以，说到底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既然不能通过朝廷实现自己理想，那就直接抛开皇帝好了，反正地方士绅肯定支持，大不了不造反，就是用武力控制地方，逼迫地方官员服从他们。
美得很啊！
就算朝廷想进攻他们也没人。
江南的官军忽略不计，地方官员绝对会乐意看他们教训那昏君，杨信的家丁装备低劣不值一提，所以目前皇帝在江南能调动的就忠勇军，后者敢动那旁边三万团练立马杀过去血洗昭义。
唯一的问题是……

第四八七章 士绅闹革命啦
唯一的问题当然是杨信了。
但这种事情总不能害怕他就不做吧？
要那样的话大家还闹个屁，干脆去抱紧他的大腿不是更好？既然选择了正义事业，选择了与昏君奸臣势不两立，那就要拿出勇气来，不能因为害怕而屈服于恶势力的淫威……
当然，主要是大家都不好意思明说。
说一堆忠臣义士，被杨信一个人吓得畏首畏尾，那也未免太丢人了。
总之计划就这样迅速确定，许都和张名振立刻在钱家的帮助下，前往各地召集他们那些义士，或者也可以说是绿林好汉，江湖豪杰们，这个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好歹那也是原本历史上喊一嗓子上万人跟着造反的，这个号召力拉起一支千把人的队伍没啥难度。
东阳，义务一带本来就民风淳朴
张名振也一样。
作为江宁大侠他也有的是好朋友，实际上南京一带常年数万生活无着的军户在那里游荡，之前有个官员特意上奏朝廷，要求对这此进行整顿，这里面总会有一些忠义之士。
而钱谦益负责给他们造势。
洗白他们的身份，什么弑君谋逆，全是奸臣栽赃陷害，人家就是为国锄奸失败的忠臣义士。
京城的地道？
杨信搞的鬼，他挖了陷害忠良的。
反正隔着两千多里，在这种地方士绅说什么就是什么，而士绅们肯定不希望他们中间出了弑君谋逆的，无论这些人干过什么，都必须洗白成锄奸失败的忠臣义士。这个很好操作，钱谦益以私信通知遍及江浙的朋友，就说他从京城得到的内幕消息，文震孟等人是被屈打成招的，这样他那些朋友就可以摸着良心恍然大悟了。
然后他们再继续扩散。
在各地书院，通过那些学生瞬间就能扩散开。
甚至让他们的家奴在民间传播，最好编成添油加醋的故事，增加一些喜闻乐见的玄幻色彩，让这些人的形象更加坚贞不屈。
在地方印刷小报在民间散发，在城墙上直接贴揭帖。
这个他们早就驾轻就熟。
江浙士绅玩这个都是有套路的，编戏曲演都很平常，不要小看这时候士绅搞舆论战的能力，他们不是清末还没被洋人教育前，那些已经退化到除了压榨佃户和八股文其他什么都不懂的，这个时代的士绅头脑极其灵活，他们要是真心想把黑洗成白，那就真得能把黑洗成白。
而吕宫去联络复社。
这时候复社也不是没有军事力量的，无论常胜军还是常捷军，都有复社成员实实在在掌握军权，何刚还是常胜军的副统制。
为了区别于官军，显示自己民间义军的性质，目前四大团练在各自军号下面，分别采取团都哨队伙五级，前两个对应官军新军的旅营，而军的统帅就是统制和副统制，团指挥，不是指挥使，都是都头，哨以下都一样，哨长队长伙长，而统制，指挥全是有功名的，都头往下就是雇佣的武将。
实际上就是那些大家族里面科举无望，转而开始在武举上努力，但至今还没考上武进士的，这一带不仅仅是文科举，武举一样很流行。
这些大家族并不傻。
只有文官没有武官同样也是不行的。
这些人则成为团练的中层军官，从都头到哨长基本上都是，而队长伙长之类就是宗族里面的亲信了。
体制类似湘军。
就是靠着宗族维持起来的。
何刚是常胜军副统制，统制依然是沈廷扬。
同样何刚也是复社在松江的核心，原本历史上他是史可法心腹，可以说左膀右臂级别的，一起死在了扬州。
他会解决所有需要的。
军火，盔甲，懂目前团练战术的骨干，甚至需要的话，他都能给许都这些人雇佣荷兰教官，实际上直到现在，常胜军里面还有六十多名荷兰教官，就连沈廷扬的头号幕僚或者说参谋长，都是一个荷兰人。荷兰东印度公司对于常胜军可以说是全力支持，在广州他们面对葡萄牙人，始终无法打开局面，但在松江他们却打开了一个新天地。
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背靠长江和运河两大航运动脉的上海港，可以供他们选择的货物甚至比广州还要多。
荷兰东印度公司把这里视为他们的未来。
同样他们对这里的士绅可以说满足一切要求，据说已经在从国内找真正经历过大规模会战的军官，还有懂真正荷兰式棱堡的，至于目前常胜军几乎快要普及的半身甲和胸甲，也是这些荷兰人的杰作。正因为这种合作，上海的地方官员甚至默许他们在浦东盖房子居住，不过就是得送礼贿赂，而且还要每年都送。
而这种情况下，如果打着反抗暴政的旗号搞几个荷兰佣兵，就像他们在欧洲反抗西班牙国王统治一样，支持许都这些人反抗大明皇帝……
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
杨都督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但他在京城也遇到了麻烦。
科学院。
“你为何非要把那里变成民兵区呢？要说咱们已经有昭义在，只要维持住这块地方也就足够了，他们已经快要忍无可忍，你再激他们岂不是要打起来？”
九千岁说道。
杨寰已经迅速报告了抄李应升家的遭遇。
很显然九千岁也有点撑不住，他也看到了危险，而对他来说目前就已经差不多可以满足了，大明的岁入正在稳定增长，而三大殿修完之后，少了这一块花钱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略微有剩余。这还仅仅是岁入部分，并不包括他和杨信两个集团捞的银子，而这部分是钱庄存银主体，就算朝廷岁入不够，需要花钱时候也可以从钱庄补充。
总得来说他不用担心银子不够了。
那么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完全可以这样一直下去。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再招惹那些士绅，后者现在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至少目前来讲江南军事实力最强的是他们。
“大爷，您不觉得越是这样，越要迅速解决他们吗？”
杨信说道。
“他们就是红巾军逼的，四个团练每年两百多万两，他们不可能真正长久这样维持着，只要维持目前的局面，咱们向他们保证，不会向外扩张，那么用不了几年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咱们不需要解决他们，这些人花钱也肉疼。”
九千岁说道。
他还是很清醒的，知道根源问题。
“但复社和大同国呢？”
杨信说道。
“你是说他们利用这些团练？你太高看那些士绅了，他们哪有这胆子，都是些好日子过惯了的，咱们只要不动他们的好日子，复社也罢大同国也罢，最多也就是嘴上说说，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这些守财奴谁会为了一本书，为这些没影的东西掏银子？更何况还得冒抄家灭门的险，他们还是被逼的，要说起来其实红巾军这件事有些得不偿失。
大爷不是说你做的欠妥，而是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
但做了就做了，咱爷们还不至于会怕他们，会因为他们受不了就得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再继续这样就有些欠妥了。”
九千岁说道。
他并没有被杨信忽悠住。
“大爷也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一下子毁了朝中这些反对咱们的人根基，反对咱们的多数都是那里的，若是把那一带都变成民兵，自然也就不会有那些世代簪缨的科举世家，算是一个釜底抽薪之策。
可如今他们也已经被打服了，已经不敢和咱们作对了。
顾秉谦就是。
剩下哪怕以前那些反对咱们最凶的，也都开始闭上嘴了，浙江巡抚还要给大爷修生祠，说是浙江士民所请，苏州那边这次也没闹，人家既然已经向咱们服软了，那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说到底咱们斗来斗去，也就是为了朝廷岁入不足他们捞的太多，而如今他们已经服输了，咱们的岁入也够了，那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斗下去了。
咱们继续对他们不依不饶，反而让别人看不惯咱们。
这几年就是咱们北方的士绅，对红巾军一事也都不满，还有人说你要跟着贾似道学，甚至有人说你以此收买人心，学那王莽。
虽说大爷知道你没有这样的心思，万岁爷也只是置之一笑，可你也把自己搞得成了众矢之的，以前还有几个士绅说你好，如今无论文臣还是士绅，都把你当成祸国奸臣。
就是孙承宗对红巾军一事也很不满。
要不是万岁爷压下来，他都想着调满桂的骑兵南下了。
这江山是万岁爷的，咱们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对待起万岁爷的恩情，再说他们已经对万岁爷动手了，现在收手也就算是咱们退一步，他们也就不会再继续铤而走险，可要是再逼他们，就很难说他们会做什么了。”
九千岁继续说道。
“先看看吧！”
杨信不置可否地说道。
说完他直接走向正在叫他的天启。
九千岁在后面叹了口气，话说他也算是为大明操碎了心。

第四八八章 孤家寡人
话说杨都督现在也算是孤家寡人了。
没人支持他了。
九千岁都不支持，天启同样也已经动摇，实际上就连杨夫人都不支持他继续下去，毕竟对杨夫人来说，救世主这种职业太夸张了，如果真有饥荒的浩劫，那杨家能对得起自己良心就行，再饥荒也饥荒不到杨家。
真的。
只要整个北直隶的人还没饿死干净杨家的地就不会干旱。
至于饥荒导致战乱……
杨家的堡垒恍如铜墙铁壁，甚至得知这一点后，杨夫人已经下令所有庄子都修简易版棱堡了。
她不认为战乱会影响杨家。
再说杨家还有船队，南边还有好几处产业可以随便迁移，这时候就连那些土兵也已经完成向台湾的迁移，今年第一批垦荒田就能产粮。虽然和土人冲突不断，但好在那些土兵全是杀人放火的老手了，这种小事根本不会影响他们，实际上他们更喜欢主动去招惹土人。毕竟哪怕土人也还有点油水，抢粮食，抢牲畜，一万五千全副武装的彪悍山民，正在恍如西进的天命昭昭般让凯达格兰人流血流泪。
再不行就去那里。
杨家有的是退路，既然这样就更没有义务做救世主了。
这是朱家的江山又不是杨家的。
说到底这年头的人对这种事情承受力比杨信高，杨信觉得饥荒饿死人是天大的事情，但这时候的人对于饥荒饿死人视为正常，大明这些年哪年也没少了这种事情。
万历四十五年山东饥荒一样饿殍遍野，虽然依靠方从哲和亓诗教的强力赈济最终没有酿成大乱，但涌入运河两岸谋生的饥民，方汀兰也不是没见过，别说饥荒了，就是平常年景运河边饿死的人也没见少。说到底在温饱彻底解决前，人们早就被现实锻炼得心如铁石了，通常只要不是饥荒降临到自己头上，最多也就是感慨唏嘘一下。
这一点杨信属于另类。
他在江南的赈灾和徐州的灾民安置都被视为收买人心。
甚至连中立派官员都这样认为。
就是因为他的赈灾以这个时代标准来看很夸张，完全超出必要，不是说他赈灾夸张，而是他赈灾时候对灾民过于无微不至，超出朝廷官员们认为的赈灾。
现实就是这样。
“现实就是这样，说到底都是一个词，饿的。”
王象乾感慨道。
已经快八十的他，刚刚风尘仆仆结束在独石口的调解赶回，不过他调解的效果并不理想，林丹汗依然占据喀喇慎部的地盘不肯走。
这个老家伙属于目前大明的蒙古问题专家，当然，比杨都督差一个级别，但就目前朝廷而言，除了杨信以外就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蒙古事务了。他可以说跟蒙古各部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从万历十几年，就在宣大跟顺义王体系的这些部落打交道，而且始终控制得很好。
“虎汗穷饿之虏，除了抢掠他已然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说道。
他还是用林丹汗的旧称。
在大明官方以前就是将林丹汗的呼图克图称为虎墩兔，察哈尔部则称插汉部，似乎大明官员就喜欢给他们名字里加兔，卜石兔，赶兔之类的。不过因为杨信习惯于他知道的那些现代称呼，而且在称臣纳贡后，也需要对他们尊重些，于是官方也改成了他习惯的，比如卜石兔改成了博硕克图。
“这不是他作乱的理由，喀喇慎的确有抢劫他粮食的事情，但他可以找陛下申诉，陛下会给他做主，仅仅因为喀喇慎部有些不守规矩的，他就恃强凌弱，杀喀喇慎部三千多人，这就是他的错了。”
杨信说道。
“草原那么大，难道养不活他们那么点人口？放牧应该不像种地一样容易遭灾吧？”
天启疑惑地说道。
“陛下，他们有白灾和黑灾，前者是暴雪，暴雪持续覆盖地面，牲畜在冬季无法找到牧草，只能依赖秋天囤积的草料，但实际上他们不可能在秋天有工夫囤积足够草料，最终结果就是牲畜大量饿死。
而且因为气候严寒，雪基本上是不化的，一层层累积，整个草原冻成冰壳子。
牲畜走过很容易被划伤。
而在他们那里，划伤之后也就是等着冻烂。
至于黑灾就是相反。
也就是草原冬季的旱灾，整个冬天几乎不下雪，牲畜找不到水喝，再加上瘟疫泛滥，造成大量死亡，这个甚至比白灾还狠。
无论白灾还是黑灾，对他们都是几乎毁灭性的。
咱们看来草原上似乎就是牛羊成群，但实际上一户牧民家里也就几十只羊，顶多十头左右的牛，再加上几匹马。甚至他们吃肉的时候也不是很多，因为牲畜经常生病，一病很可能死一多半，所以他们必须尽量保持牲畜数量，平常不到不得已是不会宰杀吃肉的，就是挤奶喝。
所以他们宁可用牲畜换粮食，因为牲畜可能一场瘟疫之后死一多半，但换来的粮食却不会生病。
草原其实也很穷。
他们最大的问题在于更寒冷，陛下去年测的最低气温是多少？”
杨信说道。
“零下二十二度。”
天启说道。
“呃，这么冷？那么陛下的感觉如何？”
杨信说道。
他的确没想到这么冷。
这已经接近现代有记录的最低了。
“寒风刺骨，踏出房门就觉得恍如置身冰窟，有种连指头都不是自己的感觉，而朕记下的似乎是一年比一年冷，前年最低是零下二十一，大前年开始有温度计，最低是零下二十，照这样看今年会更低。”
天启说道。
“这倒是，这几年运河封冻的天数越来越多，去年直到二月中旬才解冻，整整冻了一百多天，今年至今还冻着。”
九千岁说道。
“林丹汗的察罕浩特再降十度，他那里不是最冷的，漠北蒙古的硕塞那边还得再降十度，但他们那里还不是最冷的，野人女真北部气温能降到最低零下五十度。冬季里别说是在外面活动了，就是在外面泼一盆水出去，还没等落地就成一堆碎冰，而这还不是有人居住的最冷之处，这就是为何这些人体格强，因为不强的都已经冻死了。”
杨信说道。
皇帝陛下拿起一个温度计，惊愕地看着……
好吧，他的温度计上根本就没有零下五十度这个刻度，这上面最低就标注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的确就如河间侯所说，他们所争的东西其实都很简单，就是和咱们的贸易，从咱们手中换粮食，虎汗进攻喀喇慎部，也就是因为喀喇慎部在张家口外，他的贸易必须经过喀喇慎的地盘。”
看着明显歪楼的皇帝陛下，根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的王象乾微笑着说道。
“那就去告诉他，朕给他做保，以后喀喇慎再抢他的东西，朕会给他主持公道，但谁的地盘就是谁的，他必须从喀喇慎的地盘撤出，否则朕就得替喀喇慎主持公道。过去喀喇慎部归顺义王管，这种事情属于顺义王失职，朕可以原谅他，之前的罚奉也会重新给他，但如今喀喇慎部已经封爵并划分了牧区，直接归理藩院管，那么朕也会负起责任。”
天启说道。
大明理藩院已经正式成立。
实际上这样一个机构也必须得有了，毕竟封了那么多蒙古王公，必须得有一个专门与他们打交道的，而第一任理藩院尚书就是老王。蒙古总督什么的暂时还没设，主要是这样得在草原驻军，那牵扯就比较大了，但设立理藩院就是天启一句话而已。
也不仅仅是蒙古，以后包括乌斯藏在内，所有此类事务，统统交由理藩院负责。
包括朝鲜。
老王也没多说什么。
皇帝陛下的话就是圣旨，林丹汗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敢不听那就揍他。
反正卜石兔已经带着西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和永谢布部联军到达，而满桂也已经出独石口，就连东土默特部也出满套儿，他们和喀喇慎残部共同组成联军在独石口外。而炒花和赵率教部已经进入察哈尔部牧区，随时可以直接杀到察罕浩特，可怜的林丹汗那蒙古大汗的美梦，正遭到大明皇帝和蒙古人民的迎头痛击。
他就像个笑话。
如果他退缩，那就更是笑话了。
可如果他不退缩，那就会在两面夹击中惨败。
最后还是个笑话。
总之他无论怎么选择，最后都是一个笑话。
但同样无论他怎样选择，大明皇帝作为草原裁决者的身份都随着这件事正式确立，至少内喀尔喀，东西土默特，喀喇慎，永谢布，鄂尔多斯，依附喀喇慎和东土默特的朵颜，都已经通过这件事正式承认了大明皇帝的共主身份。
“建奴那里会不会也同样因为饥荒而出山劫掠？”
天启说道。
“陛下，建奴已经在杀自己的老弱病残来减少粮食消耗了，而且还在以这些老弱病残为食，若是今年塞外的旱灾没有变化，那么咱们真就得防备野猪皮铤而走险了。”
杨信说道。
“果然是豺狼之性。”
天启冷哼了一声说道。

第四八九章 九千岁的春天
林丹汗最终还是选择了理智。
他撤军了。
而且他还必须上一份请罪的奏折，为自己擅自越界并攻击喀啦慎部的行为向大明皇帝请罪，然后大明皇帝陛下仁慈的赦免了他，并且在得知察哈尔部正闹饥荒后赏赐两万两银子赈灾……
当然，贸易是另外一回事。
作为大明的顺化王，他本来就是可以自由到各口贸易的。
只不过他向独石口和张家口贸易，必须得走喀啦慎部的地盘，向东到开原的贸易，必须得走内喀尔喀的地盘，这两家都不是那种不会抢他物资的，实际上也不能说是拉西乞卜故意坑他，草原上本来就是盗匪横行，尤其是热河山区，常年活动着数万乱七八糟的土匪。
逃亡的蒙古牧民，汉人军户，明军里面的逃兵，内地逃犯，乱七八糟都活动在长城外的崇山峻岭。
本来就是互相抢。
拉西乞卜就是个盟主而已。
他就算想管也没那本事，所以蒙古部落到关口互市，通常都是集结起来以类似军队的形式，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也会兼职马匪，所以大明皇帝陛下又单独给他们进行了一项改革。就是命令开原兵备道陈于阶负责，将原本只到老米湾的辽河航运，继续向上游进入西辽河，然后在西辽河上尽可能靠近察哈尔部的地方筑城以便于顺化王互市。
也就是郑家屯。
这样就将明军驻屯区正式越过边墙深入到了牧区。
当然，这对林丹汗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意思，他是缺地方贸易吗？他明明是缺用来买粮食的银子。
他又不是炒花，炒花那帮有金台吉的支援，有杨信的贷款，当然不会缺银子买粮食，可他只能用牲畜交换，而草原上饥荒的根本原因就是牲畜越来越少。现在他都已经没法维持一户至少一匹马了，甚至不少牧民都没有马只能骑着牛，这次幸亏在喀啦慎抢了一波。现在别说杨信把航运进到郑家屯，就是再向前直接进到开鲁，他买不起终究还是没什么用。
当然，这就不关大明皇帝的事了。
大明皇帝裁决了察哈尔部和喀啦慎部的冲突，为喀啦慎部主持公道，夺回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而且用赏银赈济察哈尔部灾民，并且命令河间侯负责在原开平卫城修建一座寺庙，以便为草原臣民祈福。至于僧人就派人去乌斯藏找摄政索南群培专门邀请一位大德高僧，同时也算是重新确立关系，实际上万历年间乌斯藏还有来朝贡的。
正好现在理藩院建立起来了。
就由目前在炒花那里日子过得很幸福的高僧，派人随朝廷的使者一同，其实那位高僧也是从乌斯藏来的，而且还是奉索南群培的命令。
这些年他们那里也很乱。
他们那里也不是一家，黄红花白也在互斗，军事实力最强的藏巴汗就不是他们一家，直到信他们的固始汗击败藏巴汗，才真正确立他们的老大地位，这样大明皇帝的示好，无疑就是他们很欢迎了的。至于重新确立关系，这个不值一提，他们很清楚，大明不可能派兵去他们那里，而且他们本来就在藏巴汗阴影下，迫切需要一个外部支持。
而土默特等部，炒花等部也是信他们的。
这样大明皇帝敬重他们，土默特等部信奉他们，他们在面对藏巴汗时候立刻就底气足了。
总之乌斯藏那边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而此时南边锦衣卫依旧在抄家中，杨寰率领的抄家团在抄没李应升家之后紧接着依次抄没文震孟，陈仁锡，吴昌时等家，在抄家过程中没有遇到抵抗，不过也没有进行民兵化……
但也不说不进行。
目前就是原本各家的佃户继续耕种。
无论是否进行民兵化，都到秋收以后再说，这期间暂时按照民兵对待，也就是今年不用交各种税，但按照民兵的地租标准交租，同样也是实物地租，这样实际上就不可能种棉花了，民兵的地租不收棉花。
为了便于对他们进行管理，由昭义市派出太监连同苏州织造府共同管理这些田产。
实际上仍然是准民兵化。
但因为有一年的缓期，所以士绅们虽然有些忍不下去，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暴脾气。
主要是皇帝明显已经看到他们的愤怒。
已经在犹豫。
而他们也的确开始向九千岁示好，包括浙江巡抚在杭州迅速给几千岁建起了第一座生祠，顾秉谦也在不断游说九千岁，这一次朝中阉党，新旧东林党，更是罕见地一致上奏反对这几家民兵化。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民兵化过程中造成很多冤假错案，使得地方士绅不安，刁民多以此欺凌缙绅，比如民兵就经常武装抢水源之类。
总之就是明确告诉天启，这件事不能再继续了。
已经士绅不安了。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而这期间河间侯保持沉默，毕竟他不沉默也没用，朝中又没人帮他，他作为一个孤家寡人，这种时候还说什么，他一开口整个朝廷都围攻，既然这样索性闭上嘴吧。倒是因为害怕刺激他，他上奏的京城警察制改革，在朝廷得到了顺利地通过，毕竟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完全不值一提，杨信能对民兵化这件事保持沉默已经可以了，如果连警察制改革也阻拦，很容易让他发飙的。
所以警察制得到通过。
废除原本的五城兵马司，在京城设立警察总局，原本文官想把这个职位变成文职的，但九千岁要以内官掌管，正在捋他毛的文臣最终还是忍了，警察局类比内官各局设立掌印太监一员。五城设立五个分局，各设管理太监一员，各坊分别设立派出所，以内侍为所长，至于下属人员就是雇佣了，实际上就是原本五城兵马司的那些。
增加的只是巡捕。
这个由原本巡捕营那些改编。
最终就是五城兵马司和巡捕营在城内人员合并，原本分别负责白天和夜晚的，变成无论昼夜都是警察局的。
这样就不会互相推卸责任了。
而总局设立骑警队和防暴队，从亲军卫军户中雇佣，仿照援朝军训练，前者五百人后者两千人，这样实际上就相当于内官掌控京城，九千岁手中的实力大幅增强，至少在京城已经可以肆意横行了。但文官们还是保持沉默，毕竟这种时候他们得依靠九千岁，只有九千岁能拉住杨信，而且出了弑君案，皇帝陛下肯定要加强对京城的控制。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吧，实际上现在很多忠臣义士都萎靡不振了。
毕竟他们对未来也很茫然，至少目前看，他们真得没有战胜阉党希望，甚至这些天不少实在心灰意冷地都选择了辞职。
比如魏大中就辞职了。
而黄尊素和方逢年虽然没有卷入谋逆，但也同样被革职，黄尊素还直接被削籍也就是永远不能再做官了，至少目前来看，大明持续这些年的阉党与清流恶斗似乎阉党已经可以宣布胜利了。就连首辅叶向高也提出辞职，只不过九千岁还假惺惺挽留中，但他滚蛋也是时间问题，而他滚蛋后朱国祯这个一直并肩战斗的肯定也辞职走人。
孙承宗这个首辅已经不远了。
另外作为对南方人的示好，九千岁已经准备让徐光启入阁，另外还引入他的亲信黄立极，以此维持内阁的五人，这个也是北直隶人，这样新的内阁就是三个北方人两个南方人，其中还有一个南方人是正牌阉党。
但无论怎样，大明朝廷的主导权，已经完全落入北方人手中。
而在这些纷纷扰扰中，河间侯继续沉默中，在上了警察制奏折和改革方案后他就不再管了，而是迅速和天启一起，把皇城的照明和监听两大体系完成，另外就是继续训练他的援朝军。这支军队已经初具战斗力，实际上就是上战场也已经足够了，尤其是那些骑兵，已经有了真正精锐骑兵的样子，甚至皇帝陛下都在杨信保护下亲自去检阅过。
而且在朝鲜王的再次请求下，皇帝陛下已经决定五月正式出兵。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很显然杨都督终于认输了，他终究没办法一人敌天下。
在皇帝不支持，九千岁不支持，满朝文武全都反对，地方士绅口诛笔伐，仿佛整个大明都在阻挡他的情况下，他终究还是无能为力，在这场一人敌天下的战斗中，他只能选择认输。
他不认输又能怎样？
强行民兵化？
除非他自己跑去江南，否则根本没法做，但皇帝不会允许他私自南下，更不会允许他带着军队南下，而南方的杨寰没有这个能力，杨寰敢这么做，苏州士绅就能让他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无非就是盗匪袭击而已，把人杀光，发生了什么还不是地方官随便说。
总之在上下齐心协力中，大明的衮衮诸公们，最终还是心情愉快地享受到了他们第一次胜利的喜悦。
然而……
有一种人叫猪队友。

第四九零章 大明之莱克星敦
东阳画溪。
“玛的，虚惊一场！”
杨寰站在满载的小船上，看着远去的人群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抄家有惊无险，虽然难免遭到围堵谩骂甚至扔烂白菜，但终究还是没有人敢于公然攻击锦衣卫。
好在他也习惯了。
这些日子他基本上都是这样度过的。
实际上他也明白，只要不搞民兵化，那些士绅不会失去理智的，单纯抄个家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东阳这个地方还是特殊些，这一带算是浙江民风最为淳朴的，毕竟戚家军就是这一带的。包括他刚刚离开的这片乡村，戚家军的核心就来自义乌赤岸，距离他此刻所在处不足二十里，嘉靖年间为争夺银矿械斗，死亡上千人足以证明此地民风之淳朴。
在这种地方抓人，而且还是抓地方上的望族，他也提心吊胆啊。
“佥事多虑了，他们还敢造反是怎么着？
卑职算是明白了，这些世家大族也就那么回事，吓唬人他们有胆子，真动手全缩回去了，这些日子咱们抄了这么多家，不都是这样虚张声势，最后还是看着咱们抓人抄家？
不过这许家油水不多啊！
好歹也是个按察司副使家，还有个当尚书的兄弟，居然就才几万两家产，这地方还是穷啊，看看文家一下子就抄了上百万，那才是世家。”
旁边手下颇有些不满地说道。
他们的确在文震孟家抄了上百万，毕竟那也是文征明家。
实际上他们在之前几家哪家也没少于几十万，太湖东岸这些世家都是几百年传承，几百年的富可敌国，随随便便拎出一家来，家产低于十万的都不好意思见人。只要能有一万亩良田，一年光收租就不只两万两，毕竟他们的地租通常都是一亩地一石半以上，而且这是一季的，就目前江南粮价，一万亩良田真是随随便便年入两万两以上。
但实际上苏州士绅根本不靠土地。
一座半个城市都是纺织工的城市谁会只靠种地为生？
但许都家财产的确不多，总共抄了不足十万，他原本历史上就是因为地方官故意嫁祸并索贿一万，还说他藏匿吴昌时家产十万两，正好他老妈病死，各地朋友上万人会葬，有人见此声势趁机诬告他谋反，地方官昏头昏脑地派兵抓。结果冯龙友，戴法聪二人为保护他和官兵打起来，都到这种地步了当然也就刹不住，干脆打出诛贪官旗号，迅速控制东阳，义乌并包围金华。
正好朱大典罢官在家。
他儿子和许都是好友，出城谈判许都撤军。
之后就是官军围剿，陈子龙就是围剿的主帅，他和许都都是复社的，许都干脆找他投降，说愿意为国效力，他也想办法维护。
但巡按御史左光先，就是左光斗的弟弟，与当时东阳知县交情很好，为了掩盖许都被逼反的事实，隐瞒他实际上是自首的事实，强行将他和同时自首的六十多人全部斩首。
不过整个事件说到底其实还是党争的延续。
许都被逼反的关键，其实他还是他和吴昌时的关系，或者说朝中那些吴昌时和周延儒的政敌，对他们在外面这些亲信的穷追猛打，尤其是许都实际上那时候就已经是复社中掌握军事力量的希望了。他的那上万朋友，都是在陈子龙和何刚，徐孚远这些人支持下，准备用来组建团练的，何刚在他起兵前，已经在京城向崇祯举荐他了。
甚至崇祯看到他的名字时候，他就已经起兵了。
所以这件事里面，有没有那些政敌知道这一切，故意激他造反，然后清除这一支可以说复社武装的可能，这个后世就很难知道了，但一个地方官，这样陷害逼迫一个前兵部尚书的侄孙，这的确有点不太合理。
尤其是事后左光先匆忙杀死他的行为，同样也有些不正常。
“这种地方能有几万两还少啊！整个东阳才多少田地，整个东阳县的地加起来都没董其昌家多呢，许家就算是世家还能多少，更何况东阳头号世家是王家还轮不到他许家。”
杨寰说道。
说话间他脚下小船进入山林。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艘同样的小船，载着许家的家产和男丁，在这条风景如画的河流中排成蜿蜒的长龙，顺流向前准备穿过二十多里的山林，然后进入东阳江继续一路顺流直下的航程。
很快他们进入一片峡谷。
因为太阳偏西，整个峡谷一片幽暗。
“减慢速度，别拖得太远！”
杨寰警惕地说道。
就在同时下游一艘小船逆流而来。
一个艄公撑着船唱着歌，在并不宽的河面上缓缓而来。
杨寰警惕地看着他，双手按在两把短枪的握柄上，随着他的靠近缓缓抽出，不过那人明显并不理会他，两艘船不断拉近距离，可以看到船篷里面一个女人背对这边而坐。
杨寰松了口气。
有女人就没什么了。
很快那艘船和他的座船错身而过。
“玛的，老子都快被吓出病了！”
他自我解嘲地说道。
说话间他转头想看后面的船队，但就在转过头的瞬间，那船舱里的女人也抬起了头，一张丑的让他失神的面孔瞬间进入视野，而这张面孔还在冲着他笑，露出满口大黄牙……
“敌袭！”
杨寰蓦然惊叫一声。
就在同时那张丑脸下面火光喷射。
杨寰在双手短枪同时扣动扳机的瞬间，借着子弹的后坐力，一下子倒着跌落河面，还没等落下就感觉胸前遭到狠狠一击，而在他的视野中，是那名手下脸上被子弹打血肉飞溅。紧接着杨寰坠落河水，在子弹撞击下一时间无法恢复的他直接沉入水底，不过他并没真受伤，他里面和他叔叔一样，都是生丝制成的软甲而且同样额外插钢板，子弹正好打在钢板上。
那是一支斑鸠铳。
但不是装一颗子弹，而是和小型火炮一样装三颗。
这样威力就很弱了，打没有防护的可以，但却没有什么穿甲能力。
初春的河水让他一下子清醒，他急忙向上跃出，但下一刻一个冒着烟的东西出现在他视野。
这个比拳头还大一圈的圆球在甲板上因为火光喷射而旋转着。
“狗日的！”
杨寰悲愤地骂了一句。
紧接着他以最快速度下沉，下一刻爆炸声伴着硝烟撞击他的耳膜。
而他瞬间闪过的视野中，一道道硝烟从右岸山林的绿色中喷射，然后他就重新沉入了水下，得益于他叔父对锦衣卫的水性操练，在水下憋了一口气的他顺流拼命向下游动，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重新浮出，然后转头看着身后。身后已经是战场，右岸大批伏兵从山林涌出，甚至在岸边架起斑鸠铳，用密集的子弹阻击后面的船队。
而那艘小船正撞在第二艘船上。
伴随手雷爆炸的火光，这艘船上的士兵纷纷跳入河水。
同样后面船上那些反应过来的士兵，也拿出了火枪开始还击，刚才那个大黄牙举着一颗手雷，一脸亢奋地刚想扔出，就被子弹击中倒下，那颗手雷正好落在自己船上，艄公吓得急忙跳下，紧接着那艘船上就炸开，甚至里面剩余的手雷也被炸飞，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火焰。
硝烟弥漫中那些士兵奋力抵抗。
他带着的其实是一支忠勇军，也就是昭义的原本红巾军，这几次抄家都是直接从那里调兵跟随，而这些士兵足够英勇，就连落水的几个也在游向岸边，准备反击敌人的火枪手。
“反击，把这些反贼……”
杨寰亢奋地吼叫着。
忽然间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些异样，还没喊完的他愕然回头。
三艘稍大些的船正并排在身后，每一艘船的船头都有个黑洞洞的炮口，最近一艘船的甲板上，一个年轻人冷冷地看着他，就在同时手点火杆的火绳杵进了一门中号弗朗机的炮口，下一刻火焰喷射，一枚炮弹呼啸着从杨寰头顶掠过，一下子打在一艘官船上，碎木飞溅中两名正在还击的士兵立刻倒下。
而就在同时另外两艘船上同样的弗朗机喷出火焰。
在炮弹的呼啸中，那年轻人伸手从同伴手中接过短枪，对准被惊呆的杨寰扣动了扳机，子弹正中杨寰胸口……
“锦衣卫，锦衣卫就不能杀了？”
许都冷笑道。
他前方的杨寰脸朝下半沉在河水中，顺流从他身旁漂过。
这时候前方被阻击的官船已经靠岸，船上士兵纷纷弃船登岸，然后躲进另一边的山林中，毕竟许都这边人数众多，实际上足有近千人埋伏在山林，这种埋伏意味着当地士绅肯定知道。而且连弗朗机都上了，总共也就三百多人的忠勇军只能选择溃败，他们就是来抓人而已，又不是守卫家园的战斗。
“带上钱财，撤退！”
许都看着前面已经开始占领那些官船的手下喊道。
他并没注意到在，这时候已经漂到后面的杨寰以极快速度抬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装死。

第四九一章 谋反集团
装死的杨寰最终逃过一劫。
靠着很好的水性，他一直就那么漂出一里路，才悄然钻进岸边一处草丛哆哆嗦嗦地恢复了一下，同时眼看着袭击者的撤离。
后者没有向南，而是直接进入东岸的山林……
他的老巢应该在诸暨。
缓过一口气的杨寰，紧接着钻进山林中找到了溃逃的忠勇军。
此战死了六名锦衣卫，五十多忠勇军，而且丢失了所有犯人和抄没的近十万两财物，可以说损失惨重，同样也是锦衣卫这些年吃的最大亏，受到的最大羞辱。无论是为了避免受罚还是找回颜面发泄怒火，他都得找出这帮人然后统统把他们千刀万剐……
他当然知道是谁。
这个只要不傻就肯定能猜到。
要不是胸前防弹钢板保护，恐怕都得死两回的杨寰，拎着他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北衙理刑官的牙牌，带着一帮残兵败将杀气腾腾地闯进义乌县城把县令给揪出来。紧接着在后者卑躬屈膝地伺候下，通过驿站向南京送去加急的报告，当然，不是报告南京锦衣卫掌印，而是直接报告他婶婶，他婶婶才是说了算的。就在同时他在义乌坐镇，开始命令义乌，东阳，诸暨三县，甚至金华府协助调查，并且寻找那些死亡部下的遗体，装进棺材送往昭义。
至于搜捕……
他搜捕个屁，人家多少人？
就他这点人就算知道在哪里，难道还敢去抓不成？
不过他到底是锦衣卫精英，紧接着就通过收买本地无赖，迅速查到了这些人很可能进了会稽山。
可会稽山很大啊！
而就在同时，南京的陇孝祖收到她侄子急报，并直接以逆党作乱通知了南京兵部，这时候许弘纲刚刚因为许都案被撤职，新的南京兵部尚书商周祚还没从广东赶来，代理的左侍郎谢启元对此嗤之以鼻，直接以土匪抢劫扔给浙江巡抚……
土匪抢劫就不关他的事了。
土匪抢劫是地方官职责，浙江巡抚再扔给金华知府就行，最多也就是惊动兵备道。
逆案？
简直笑话。
当然，陇孝祖也没指望他。
陇孝祖直接通过南京守备太监以五百里加急送北京，同时自己去找刘时敏，后者立刻下令一个旅的忠勇军海运宁波增援杨寰，但这个旅在宁波被宁波海关缉私队包围。
后者虽然称缉私队，但实际上是一个五千人的庞大缉私队，名义上是宁波包税公司养着缉私的，但实际上是浙东士绅集资的。目前浙江两支团练，一支是湖州士绅组建防止忠勇军南下的，但实际上是钱塘江以北士绅集资，浙江巡抚主持，一支就是这个缉私队，这个是钱塘江以南士绅集资，他们主要是作为苏松直隶士绅的后援。
同时镇压地方那些心里长草的刁民们。
话说在这一点上都很敏感。
朝廷要是让他们交税养活朝廷的军队他们是不干的，同样要是让他们交税武装地方官军他们也不干，可一旦出现佃户们造反，或者说佃户们要求改民兵区，那他们组建团练的行动效率就很令人惊叹了。
完全不在乎花钱。
一个团练兵三两银子的高薪他们都不带眨一下眼的。
就在缉私队包围忠勇军时候，浙江巡抚匆忙赶到宁波，严令忠勇军必须撤离，否则以叛乱处置，而且命令宁波海关水上缉私队的战舰用大炮瞄准。带队的太监最终灰溜溜撤退，而且因为担心在海上被喂鱼，这支忠勇军先撤到舟山，等待杨信的几艘武装商船到达才一同返回……
这也是必须的。
忠勇军可是士绅们的眼中钉。
在海上真打沉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而就在忠勇军增援锦衣卫时，江阴团练一支巡逻队与忠勇军巡逻队发生交火。
实际上他们经常交火。
双方那些在控制区边界巡逻的士兵经常互相打几枪，但这次是真正战斗，双方共投入上百人，隔着锡澄运河拿斑鸠铳互射半个时辰，期间一度增兵到数百人。至于原因说不清，忠勇军说是团练先开火，团练说是忠勇军先开火的，总之各说各话，互相指责，好在没有酿成更大冲突。
但刘时敏还是吓得赶紧放弃了给杨寰提供支援的念头。
他知道人家的意思。
人家告诉他别他玛胡乱管闲事。
而这时候，南京守备太监的五百里加急奏折到了京城……
“丧心病狂！”
杨都督怒道。
“此事不一定是许都吧？
说不定是杨寰带的银子太多，真的引起了土匪觊觎，那一带山林密布土匪还是不少的，许都此时哪还有胆子再露面。”
顾秉谦笑着说道。
“顾阁老，说这个您自己信吗？”
杨信鄙夷地说道。
脾气很好的顾秉谦只是捋着胡子微微一笑。
“就算是许都等人潜逃回去，勾结土匪救走自己家人，也无需太过小题大做，让浙江巡抚和锦衣卫继续搜捕就行了，几百土匪而已，这种小事何须劳动河间侯和大军。”
孙承宗笑道。
他已经正式接任首辅。
叶向高和朱国祯已经告老，不过九千岁对他们还是仁至义尽的，叶向高以太傅，朱国祯以少师兼太子太师致仕。说到底他俩的辞职，也代表着东林党向他的彻底认输，内阁剩下朱延禧和孙承宗一样，都不能算是纯粹的东林党。作为北方人，他们更多算清流，不屑于与阉党同流合污的，但说他们是东林党就夸张了。
朝中大臣目前算正式的旧东林党的也就是都察院那几个。
但在内阁九千岁已经胜利。
“小事？”
杨信很夸张地惊叫着。
“孙阁老，许都逃走时候就是张名振和十几个同伙，手中恐怕连饭钱都没有，不但在锦衣卫的围追堵截中轻松逃回浙江，而且手下突然多出上千装备精良的党羽，连忠勇军都被他们打得惨败。
杨寰说的很清楚。
他们手中不但有大量斑鸠铳，甚至连大炮都有。
您觉得这是小事？
您觉得十几个逃犯，几个月工夫突然拥有一支比官军装备还精良的军队，并且袭击锦衣卫，造成上百人伤亡是小事？他们的人是哪里来的？他们的武器是哪里来的？他们又是如何在各地搜捕中，将这样一支军队带到浙江腹地的？如果没有人给他们提供资金，为他们购买武器，帮助他们到达东阳，就凭他们十几个逃犯能做到这些？
浙江有一个谋反集团。
许都这些人只不过是这个谋反集团推出来的，而这个谋反集团不但活的好好的，而且在江浙还有很强的实力。
强到能迅速给他提供一支军队！”
杨信说道。
话说这简直就是在邀请他带着军队南下啊，必须是逆党作乱，必须是谋反集团。
“河间侯，你不要总是什么事情都往谋反上扯，这天下哪有那么多谋反的人？许都据说一向勾结盗匪，这些人自然就是他过去勾结的盗匪，至于武器还不容易，浙江沿海随便找个走私商就能解决，就是他勾结土匪救自己家人而已。”
朱延禧无语道。
“随便诸位怎么认为，杨某看来此案就是逆党所为，而且杨某认为逆党还有更大的阴谋，杨某这就去面见陛下奏请率军南下讨逆！”
杨信说道。
说完他直接起身走了。
后面阁老们面面相觑。
“益庵兄，你速去找九千岁，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南下，此时江南才安稳下来，他一去指定又闹起来，必须让九千岁明白，不能再让他闹下去，咱们大明经不起他折腾了。”
孙承宗对顾秉谦说道。
顾秉谦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去找九千岁了，黄立极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到底是不是他们所为？”
孙承宗很直接地问徐光启。
“不出意外，应该是有人故意想挑起事情，此事容易查，既然用的是斑鸠铳，那么多数就是松江产，这时候广东船很少北上，佛山那边产的没这么快到他们手中。更何况这么短时间他们也训练不出人来，最大的可能是有人给他派了懂的，常胜军和常捷军里面不少复社的，何刚与许都是生死之交，他可是常胜军副统制。
此事也很容易查。
但似乎没有必要去查。”
徐光启说道。
这种事情他猜都能猜出来，肯定是有人资助许都，目的是什么暂时还不好说，但这个人在江浙绝对有相当强的能力。
这个人还不是文震孟一类，必须得是真正大佬级别。
“的确不用查了。
但需赶紧去信让他们收手。
这种非常时期就别闹了，好不容易安稳了些，他这些天就是等，等一个南下的理由，一个能让陛下同意他带兵南下的理由，而陛下对许都这些人又是切齿痛恨，他们却让这些人再跳出来，这是嫌陛的火不够大，怕陛下不会放出杨信？
一群蠢货！
光想着抢回他们的地，也不想想这样陛下会如何想！”
孙承宗恨恨地说道。
说话间他还扶了扶头上的官帽，完全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第四九二章 猪队友永不停歇
杨信的企图终究还是被阻止……
虽然天启的确被气得火冒三丈，但在皇帝陛下看来这终究只是一群逃犯的垂死挣扎，完全没必要动用杨信这个级别的大杀器。
而且就目前局势看也不适合让他南下。
“这种小事交给浙江巡抚即可，兄还是准备赴朝鲜之事。”
天启说道。
“臣遵旨，只是臣害怕地方上剿匪不力，让这些人成了气候啊，浙东那一带山高林密，一旦其退入山林很难对付，浙江那边目前几乎无可用的官军，倒是可以让浙江巡抚调动团练，之前浙江士绅就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常安军，原本在湖州一带驻扎。”
杨信说道。
让团练去打许都似乎也挺不错。
“常安军是地方团练，地方士绅凑钱养活的，朝廷若调用这军饷谁出，倒是忠勇军乃司礼监所属，正好可以调动南下。”
宋应星忍不住说道。
“什么士绅的朝廷的，都是陛下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以臣之见就别用这些乱七八糟了，朝廷在浙江又不是没有官军，就算官军战力差些，总不至于无一可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让朝廷那些官军将士何以自处？无非就是银子而已，只要有银子都能打，团练能打无非也就是军饷高一些而已。”
武之望和稀泥。
“阳纡公所言甚是。”
九千岁赶紧笑着说道。
让忠勇军去他也是不答应的。
虽然他这时候对忠勇军这件事已经有些后悔，这件事做的有些草率，没想到士绅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但忠勇军这件事的好处太明显了，如果今年不遭灾的话估计光这一块民兵区，就能给他或者说皇帝带来三百万石粮食，超过以前整个苏松常镇四府加起来的。这样的地方已经到手就不能丢，话说整个运河过去从南向北的漕运才四百万，这一块地方的收获加上杨信在天津供应的，几乎就相当于过去的漕运量了。
最终结果就是京城的粮食价格始终维持低位，而京城乃至冀东一带老百姓无不对他歌功颂德。
同样民兵们对他更是视为活菩萨。
他是要脸的。
对他来说钱财已经不值一提，权力已经到顶，又没有儿子，目前追求的就是能让人说他好，要不然原本历史上各地给他建生祠，用各种方式吹捧他，就是看准了他这一点。
那么他就不能抛弃忠勇军。
如果他抛弃忠勇军，不但利益上严重受损，而且还得在民间落个不仁不义的恶名，所以他是不会调动忠勇军的，一旦忠勇军南下，苏松那些团练肯定会立刻进攻血洗昭义的，他还不至于那么傻。
但调动团练也不行。
人家士绅出钱养活的打手，一年几十万两银子，凭什么给他用啊？
这样还是让官军吧。
而且这样还能让那些地方将领捞些好处。
至于杨信……
杨都督还能怎样，他只好继续忍着呗。
“你也别多想了，如今这样不是挺好吗，他们也认输了，咱们也可以过几天舒心日子了，真闹起来对咱们也没多少好处，他们要是动了手，那咱们就算能解决也得花银子，陛下还跟着生气，这样算是皆大欢喜。”
九千岁拍着他肩膀说道。
话说站在他和他认为的杨信立场上，这的确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很显然他这个做大爷对杨都督还是不够了解，不知道后者的真实目的，在他看来杨信无非就是想对东林党赶尽杀绝，而赶尽杀绝的最有效手段，当然是毁了他们的根基，他们的根基就是太湖周围这片大明的钱袋子。这一带那些每一科都至少几十个进士诞生的科举世家，他们才是东林党源源不绝的根基，把这一带民兵化以后世家都完了还有个屁东林党。
原则没问题，就是手段激烈了些。
不过也实现了目的，这一带士绅吓得认输了。
可他们认输已经可以结束了，毕竟赶尽杀绝逼得人家拼命，那样反而给自己增添更多麻烦。
这就是九千岁的心理。
“我就怕没这么简单啊！”
杨信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些人不是那种山贼流寇之流，看看这本书，他们是有想法的，他们所谋者大啊，他们这套东西明显是在跟荷兰人学，这套大同国明显就是在效仿荷兰的联省自治。目前荷兰人还在跟西班牙战争，他们原本是归西班牙国王统治，就是造了西班牙国王的反，然后用这种方式自己建国，已经与西班牙国王打了五十多年了，西班牙国王都已经奈何不了他们了。
我就怕他们也这么干啊！
万一许都这些人打败官军，在浙东也搞出这样一场造反怎么办？
您也知道，那些士绅其实更喜欢这个，他们并不喜欢皇帝，大明一直都是南方在补北方，这些南方士绅早就不想掏钱养活朝廷，万一许都做大和他们勾结起来在南方像荷兰这样搞个共和国怎么办？”
他掏出那本大同国说道。
“这就是一本书而已。
纵然这些人被迷得昏了头，那些士绅也不会跟着发疯的。
你还是太高看那些士绅了，这些都是守财奴，都没什么胆子，平常嘴上吹的天花乱坠，遇到生死关头一个个全躲开，他们连与咱们撕破脸都不敢，哪有胆子公然谋反？你别觉得他们都是杨涟，左光斗这样的，顾秉谦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士绅。”
九千岁笑着说道。
然后他就转向了司礼监。
“这套鬼话有点哄不住了啊！”
杨都督看着手中的大同国感慨着。
很显然九千岁头脑并不糊涂，对士绅的认识还是很准确的，同样也不会被杨信的夸大其词哄住。
现在就看许都能不能给力些了，话说杨都督现在只能默默祝福许都，祝福他们能够在大明真正建立起他们的理想……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自言自语着。
的确没什么问题，许都不会让他失望的。
诸暨。
“孙副使，您这些兵能干什么？”
青山绿水间，全副武装的杨寰一边骑着马一边无语地看着身后。
他终于查到许都藏身处了，通过收买各地上的无赖，另外再用民兵化哄着许家几个英勇的佃户，他终于查到许都和会稽士子郑遵谦是生死之交，而郑家在诸暨南边，绍兴与金华两府交界山里有一处产业
然后他又通过侦查迅速确定了目标，立刻通知金衢严兵备道孙枝芳和台金严参将袁大年，带领大军前来围剿，两位地方官都很给面子，毕竟这也是袭杀锦衣卫的要案，而且杨寰还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在锦衣卫里面也是仅次于掌印的大员级别。然后他们带着在金华，衢州，严州等几个千户所纠集的三千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山林中。
但一进山，官军们就原形毕露了。
一个个破衣烂衫，盔甲同样破破烂烂，武器上锈迹斑斑的卫所兵们在山路上恍如放羊般走着，看着不像是去剿匪，倒像是已经被土匪打败了，而且数量明显不对，很可能有大量士兵已经逃跑。
“杨佥事，这时候卫所兵不都是这样，再说几个逃犯盗匪而已，拿火枪打几下就崩溃了。”
孙枝芳很无所谓地说道。
杨寰忧伤地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神枪和三眼铳，他很怀疑这东西怎么让一支有斑鸠铳甚至弗朗机的盗匪崩溃。
后面手下朝他使了个眼色。
杨寰减速两人并骑。
“佥事，这不对呀，咱们已经跟他们说了贼人有斑鸠铳和弗朗机，他们还这幅模样来围剿，这恐怕不是蠢吧？孙枝芳可是吴江人，袁大年台金严参将，看他身边几个家丁的武器，也不是那种不懂斑鸠铳是什么的，这些人可是一样带着短枪的，他们会不知道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没用？”
那手下低声说道。
杨寰脸色一变，他可是精明得很，之前是习惯性的思维使然，让他没什么怀疑的，但说破之后就立刻清醒。
他看了看后面的队伍。
后面的队伍依然恍如放羊，只有他自己的人保持队形，而袁大年在数十名家丁保护下，正在远处不紧不慢，但却完全堵塞了并不太宽的山路，看见他回头还友好挥手致意。紧接着杨寰朝他一笑，然后向那手下招了招手，后者心领神会地和他一起掉头，杨寰带着他迅速逆着队伍向后，同时向跟随的一百多忠勇军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停下并且开始掉头……
“杨佥事，您这是去哪里！”
孙枝芳喊道。
“我那边有些事情去处置一下，孙副使和袁将军请先行一步！”
杨寰头也不回地喊道。
说完他反而加快了速度。
“呃，那下官就先行一步了！”
孙枝芳笑着说道。
然后他的右手向左袖子一伸紧接着抽出，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右手里面多了一个小圆玻璃镜，然后对着旁边的山林晃了一下，下一刻那片山林的绿色中骤然喷出了一道道硝烟……

第四九三章 气氛突然就招核了
“这些狗东西！”
杨寰悲愤地看着自己周围子弹击打的砂石飞溅，就在同时胯下战马悲鸣一声倒下……
好在他随即爬起。
“佥事，快走！”
那手下伸过手喊道。
但这话刚说完，一颗子弹正中他脑袋。
杨寰愕然地看着他的死尸倒在了自己的脚下。
而这时候整个队伍彻底崩溃，虽然子弹多数都落在忠勇军附近，但后面的官军还是纷纷尖叫着掉头逃离，因为袁大年和他的家丁堵塞道路，这些崩溃的士兵立刻开始拥挤，而袁参将很英勇地挥舞着刀催促迎敌，他身后那些见势不妙的官军却已经转眼跑光了大半。
“下马进林子！”
杨寰吼叫着。
那些被子弹重点照顾的忠勇军立刻冲向一旁山林。
杨寰拔出短枪泄愤般向对面打了一枪，然后看着完全没遭到任何攻击的孙枝芳。
“杨佥事，到下官这边！”
后者朝他喊着。
杨寰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拉起一个受伤的手下，同样钻入了山里中。
这时候对面的山林中，无数伏兵的身影出现，而孙枝芳带着他的家丁很干脆地向前继续冲向群山深处，尽管他们就在敌军攻击范围，但却没有一颗子弹射向他们，倒是他们还在煞有介事地用短枪射击，子弹飞向哪里就不知道了。而袁大年看到他们都跑了，自己也终于掉头加入逃跑行列，而一些来不及逃跑的官军干脆跪倒在路边投降。
他们就是本地人。
这些都是金华，衢州几个千户所的。
他们很多估计和许都或者许都手下都认识，根本就没想过抵抗，后者也没真正攻击他们，许都部下攻击的目标就是杨寰和忠勇军。
至于杨寰……
他被包围了。
许都在这边同样也有伏兵。
人家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他们赶到山林，然后等着收拾他们。
“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看着四周汹涌而来的伏兵，杨寰拔出刀一脸狠厉地吼叫着。
而他身边大概七十来个忠勇军和锦衣卫，同样扔掉不便于山林作战的长矛拔出了刀……
已经逃远的孙枝芳，捋着胡子满意地看着后方。
“同元公，这边请！”
就在这时候路边的山林中钻出一个青衫的士子，上前躬身行礼说道。
“郑生员有劳了！”
孙枝芳说道。
“同元公，许都的意思是干脆趁机占领义乌和东阳，然后招募更多人马，最好将整个金华拿下，另外再从淮王府弄一个宗室，打出清君侧的旗号，那时候整个浙江尽在掌握。”
后者说道。
这是会稽生员郑遵谦。
原本历史上许都造反时候，他准备跑去一起，但被他爹锁了起来，后来起兵抗清但死于和郑彩的内斗，他爹郑之尹是上一科进士，原本历史上郑遵谦起兵抗清时候已经主动跑到杭州投降并剃发，回去跪着求他儿子别连累家族，老老实实给咱大清当牛做马就行了。
“别胡闹，你们打下金华岂不是连累本官？更何况清君侧可以，找个宗室出来是想让陛下真正雷霆震怒？你告诉许都，他们不要多想，就老老实实在此，钱粮无需担忧，但万万不可攻略他处，本官以他们为国锄奸，乃忠义之士，故此相助，但不是要他们祸乱地方的。”
孙枝芳说道。
他们打下金华绝对没问题。
从金华到衢州的官军都在这里呢。
但他可是金衢严兵备道，那样的话他是第一责任人。
但这些人在这一带山里当山大王，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相反他还可以借着清剿之名捞一把，毕竟官军不能用就得另外招募，然后军饷购买武器什么的全都是他这个兵备道的。而且许都这帮人也很有用处，以后需要做些脏活，正好就可以借他们的手，比如说要是哪个阉党奸臣在这一带当地方官，或者税监之类的到这里，那就可以让他们负责弄死了。
但他们攻城略地就严重了。
流窜山林是土匪。
但攻城略地就是造反了。
“同元公，就如今那昏君再保他作甚？”
郑遵谦愤愤地说道。
这时候黄尊素已经回来，他的削籍在绍兴士绅中引起极大愤慨……
他肯定不会说事实，而这时候所谓弑君案的真相，早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在江浙泛滥开，江浙士绅当然肯定愿意相信这个真相，而黄尊素的削籍，更是成为杨信陷害忠良的罪行之一，黄尊素被绍兴士绅俨然奉为圣贤一般。他这个人可是东林党里面和汪文言齐名的智囊，当然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做，总之现在绍兴士子无不切齿于杨贼同样迁怒于昏君。
这一带本来就是大同国泛滥的重灾区。
话说这一带可是正版，黄宗羲虽然现在才十六，但他的思想能出现，绝对不是凭空想象，肯定就是在周围有一群已经开始有这种倾向的师友，他得有一块诞生他这种思想的土壤。而浙东这块诞生了黄宗羲的土壤，面对由他的思想改版来的大同国，当然就仿佛干柴遇到烈火。
“胡闹，尔等欲谋反乎？”
孙枝芳怒道。
郑遵谦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
“你们不要胡闹，老老实实在这一带待着，我们自有计较。”
孙枝芳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现在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些人，他们明显并不是那么听话，这局面好像有点要失控，甚至弄不好还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郑遵谦很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默默把孙枝芳带到了出山的小路上，然后目送孙副使离开，紧接着返回到战场。
不过这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绝大多数官军都跑了，但也有很多留下做了俘虏，至于他们丢弃的武器盔甲之类无数，当然，这些破烂也没多大价值，许都的手下可是装备精良，光斑鸠铳超过五百支，他们还不至于看得上这些破烂。实际上要不是在山里携带不方便就是大炮都能弄来，宁波海关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而且价格也不贵，过些日子南方那些商船纷纷涌入，那就更是随便买了。
至于运输同样不值一提。
宁波海关包税是一个合股的公司，郑家在里面就有股份呢，事实上只要交了税，海关才不管你买的是什么，哪怕军火人家也不管。
“怎么样？”
正在清点俘虏的许都问道。
郑遵谦摇了摇头。
许都很是无语地叹了口气。
“咱们何必管这些人，他们无非就是舍不得高官厚禄，既想锄奸又怕冒险，畏首畏尾，结果斗了这么多年，还是被阉党奸臣压得死死，如今反而给魏阉建生祠以献媚，听他们的有何用，难道等着那些阉党奸臣自己被天雷劈死？照我说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根本不用理会他们，打下金华衢州钱粮全都有了，到时候招兵买马十万大军可得。
咱们就照着大同国那套。
不要那些贪官污吏，地方有田地的有功名的推选官员，自己治理地方。
咱们也不是造反，皇帝还是皇帝，就是如今朝中奸臣把持，咱们不服，咱们不听那些奸臣的管辖，就像荷兰人一样，咱们自己管理自己地方。”
郑遵谦说道。
不得不说他们还是很有想法的。
实际这是地方士绅的普遍心声，虽然说皇权不下县，地方士绅控制地方，但终究还是要忍受那些贪官污吏，真正顶级世家当然不在乎，但中小地主要说不受官员的气也是不可能的。这几年尤其严重，主要其实就是税监逼得，那些地方官为了满足税监的要求，不可避免加重对士绅的勒索，而且还有遗产税，印花税这些乱七八糟新税，士绅们也可以说怨声载道。
而京城东林党的全面认输，还有地方官改成拍九千岁马屁，更是让士绅们对于这个朝廷彻底失望。
这种情况下大同国的地方自治就很有市场了。
如果说之前许都这些人还没有什么清晰的政治理想，现在已经开始有了，在突然发现自己完全可以靠着武力实现理想后，他们那颗年轻而且充满热情的心立刻怦然跳动。
未来好像很美好啊！
就在同时张名振拎着刀从林子里面走出。
“杨寰呢？”
许都问道。
“逃走了，不过挨了我一刀，估计也跑不出多远，下一步怎么办？要我说干脆就去攻取金华，左右已经做了这种事，干脆就闹得大一些，打出清君侧旗号扫清阉党。”
张名振很有些豪情壮志地说道。
郑遵谦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许都，许都犹豫中……
“这还犹豫什么？”
张名振很不满地说道。
“侯服兄说的对，正好一鼓作气，此刻官军新败，正是丧胆之时，咱们收编这些俘虏可得两千人马，义乌东阳鼓行而定，金华目前更无守军，乘船顺流而下明日即可在金华同饮庆功酒。”
郑遵谦激动地说道。
许都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拔刀砍在旁边石头上……
“兄弟们，打下金华，清君侧！”
他高喊着。

第四九四章 共和国的曙光
“年轻真好啊！”
杨都督由衷地感慨着。
许都等人打败了围剿的官军，金衢严兵备道孙枝芳，台金严参将袁大年仅以身免，锦衣卫指挥佥事杨寰下落不明，三千官军溃败，然后许都驱使被俘官军为前锋，突袭攻下义乌和东阳。斩民愤极大的东阳县令，礼送爱民如子的义乌县令，并在义乌举起清君侧的义旗，开仓放粮同时以家财招募义勇，第二天就顺流直下突袭金华。
孙桂芳还没回去。
袁大年兵败后收集残部退守诸暨。
金华知府仓促迎敌，但临时拼凑的青壮不战而溃，许都轻松攻破金华并斩杀同样民愤极大的金华知府，在金华成立大同军。
然后仿效荷兰议会制，由各县秀才及拥有百亩以上土地者共同组成乡贤会推选知县，虽然包括张国维，朱大典等三县籍官员家属都拒绝参加，但此举仍旧得到士绅欢迎，并且有大量乡贤踊跃参加……
年轻真好。
一帮年轻人无所畏惧！
他们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节奏快得令人惊叹，仿佛早期穿越者附体，但在金华，东阳，义乌三地的确跑步进入了议会制！
此举很有效。
兰溪望族之首徐家，在与许都谈判之后为避免家乡遭遇战火，率领兰溪士绅恭请准备讨逆的知县离开，后者最终只好走人，紧接着许都象征性攻陷兰溪。所谓象征性就是城墙上对着外面打了一枪，然后就任由许都进城了，而且这个好办法被汤溪士绅学会，于是紧接着许都攻陷汤溪，总之短短七天时间，许都一举攻陷几乎整个金华府。
这效率简直令人惊叹。
金衢严兵备道孙枝芳紧接着督促袁大年反攻义乌。
然后惨败。
这次是真的惨败了。
袁大年被张名振率领的义务东阳两县大同军一战击溃，紧接着张名振又顺手攻下或者说象征性攻下诸暨。
这时候大同军已经真正成了气候。
他们已经武装起两万青壮。
“找到杨寰了！”
许显纯走进来说道。
“他在哪里？”
杨信说道。
“他被孙枝芳卖了，后者肯定预先通知了许都，在他们去抓捕时候设伏袭击，随行都是卫所兵，直接不战而溃，杨寰被张名振砍了一刀，靠着忠勇军拼死保护才逃出。他和残余二十名忠勇军逃到嵊县，没敢露面直接逃往舟山，在舟山登上一艘路过的快船跑到南京，在镇江时候通过刘公公送来的密报。
许显纯说道。
很显然杨寰也成了惊弓之鸟。
“居然还玩起坑杀来了，这些人玩的越来越大了。”
杨信说道。
许显纯把杨寰的密报递给他。
“走，去见陛下！”
杨信起身说道。
然后他俩刚到科学院就遇上了行色匆匆的孙承宗。
这时候孙承宗也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都会来了这样一个神助攻，清君侧都喊出了，自己都组建政权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啊，这胆子也太大了，这是不把天启彻底激怒誓不罢休啊！
“孙阁老，养虎为患啊！”
杨信沉痛地说道。
“河间侯多虑了，许都不过是一时侥幸而已，更何况这是十几天前的，不出意外浙江巡抚此时已经收复金华平定逆党。河间侯不用担忧，情况如此危急，浙江巡抚必定调动团练，许都不过乌合之众，只要常安军或者宁波缉私队出动，剩下也就是摧枯拉朽。”
孙承宗强颜欢笑地说道。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杨信笑着说。
孙承宗没再搭理他，迅速进了科学院的大门，他俩一前一后进去，刚进了旋磨台，就看见天启脸色不善地盯着面前一份东西……
“孙阁老，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陛下压抑着怒火说道。
“陛下，出了何事？”
杨信赶紧问道。
天启一言不发地把眼前那东西推给他。
这是一本书。
准确说是一个小册子。
名字叫丹忠录。
好吧，这其实是钱谦益散播的那个弑君案真相，原本这东西只是在江浙传播的，但昨天一个来找皇帝陛下献宝的人带着一本给了皇帝。
这本仓促编出的小册子上，作者用纯粹演义小说的方式，描写了以吴昌时等人为首的忠臣义士们，为了恢复大明朗朗乾坤，不惜冒死锄奸，最终失败然后罹难的故事。
而且内容里面充满了喜闻乐见的玄幻色彩，比如南苑大爆炸则被描绘为天怒以神雷击杨贼，但杨贼妖法厉害，最终扛住了雷劫渡劫成功。
还说杨信乃是西山一具古代将军的僵尸成精，被雷劈的时候都现出了原形……
那真是青面獠牙。
左手架着一只九头雉鸡，又手牵着一只九尾狐，身后还背着个吞天巨蟒，整个就是西山一窟妖，文笔还颇有三言二拍风采，也不知道是冯梦龙执笔还是凌蒙初大作。
不过应该不会是凌蒙初。
他是朱国祯幕僚，一直在老朱手下很受重用，朱国祯告老后他也跟着一起回去，这位因为三言二拍和冯梦龙齐名的小说家，其实一辈子都没中举，最后以副榜贡生到老才得着个县丞。最终升到徐州通判，然后在徐州抵抗流寇而死，死的还是很刚烈，不肯投降，又不想因为注定徒劳的抵抗连累百姓，跟流寇约定不杀百姓，然后绝食，估计年纪也大了，油尽灯枯吐血而亡。
“陛下息怒，跟这些东西不值得生气。”
杨信哭笑不得地递给了孙承宗。
“这些狗东西还真以为朕不敢杀他们？看看他们这书上写的，一口一个昏君，一口一个无道，朕就不明白了，朕喜欢科学有什么不对？朕自继位以来建奴被打得龟缩山林，贵州叛乱转眼平定，地方上遭灾朕立刻拿出银子救济，朕虽不敢比那些圣君，但至少大明在朕手中没比之前更差。
朕的确信任你和忠贤，可那是因为你和忠贤从没令朕失望过，朕的确从来不上朝，可大明有内阁诸位阁老，难道他们在治理国事上，不是比朕更清楚？
难道非得到朝堂上，每天看大臣们吵架才算好皇帝？
那要内阁何用？”
天启怒道。
他明显有点被刺激得狠了。
他其实还是挺在意自己形象，这种宅男因为不管外事，自认为自己有点不负责任，觉得面对老百姓时候有点理亏，所以更希望自己就算不负责任老百姓也没意见。
而且这些年他也的确觉得就算自己不负责任，大明也并没有比以前更差，甚至还得说是更好了。
毕竟事实也是如此。
可这本书却如此评价自己……
如果内容是真的他也认了，可整个这本书就是一个纯粹的谎言，还有比他更清楚弑君案的吗？也就是说这是纯粹编造谎言抹黑诽谤自己，虽然主要是杨信，但事实上以他的头脑一看就明白，纯粹就是以任用杨信这样的妖邪，在民间制造自己是个无道昏君的形象，大明已经妖魔当道，国将不国的，这他能不火大吗？
普通人都受不了，何况他是一个皇帝。
“陛下，臣会立刻彻查。”
孙承宗尴尬地说道。
他现在已经在心里骂娘了，这些猪队友真是猪一样蠢，他实在不明白这些混蛋到底要干什么，杨信这边好不容易才拉住，他们却跳出来不断撩拨。
“不用了，交锦衣卫吧，对了，孙阁老有何事？”
天启说道。
孙承宗直接过来并不正常。
这也就是现在科学院不是乾清宫那样有制度，否则孙承宗都不能直接来见他。
孙承宗刚要说话。
“陛下，孙阁老是为了这个。”
杨信说道。
天启接过南京送来的密报，本来刚刚平复一点的脸色瞬间就青了，同时很明显地深吸一口气，孙承宗看着在一旁很想擦把冷汗。
“大同国，清君侧，他们居然还真敢干啊，再往后呢，是不是以后朕的太子继位，也得跟荷兰那个什么执政一样由议会批准？
啊，咱们这边不叫议会，改成乡贤会了。
秀才，土地百亩以上者，这不就是士绅吗？朝廷任命的官员被他们杀了，驱逐了，然后士绅凑在一起自己选官，那他们还要朝廷，要朕做什么？干脆连朕都不要学威尼斯这些搞共和国好了，仅仅七天攻陷整个金华府，他们倒是很受拥戴啊，这样看是不是一个月就能拿下整个浙江，明年这时候就兵临京城了？”
天启说道。
他还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许都这样的速度肯定不是军事上多么能打，而是地方士绅都欢迎，也就是说这个大同国的政治理念深得士绅之心，那么不尽早掐死，说不定还真就重演荷兰……
皇帝陛下可是熟知欧洲历史，同样也清楚荷兰是怎么建立的。
“陛下，不过是些盗匪而已，此时想来已经平定了。”
孙承宗咬咬牙说道。
“上次你们也说是盗匪而已吧？”
天启似笑非笑地说道。
孙承宗不说话了。
“朕等半个月，半个月后那里还没解决，那就让河间侯带着援朝军南下吧，朕还不想让朕的土地上，出现第二个国家。”
天启说道。

第四九五章 放纵的狂欢
半个月。
半个月也撑不到啊！
五天后天启就得到浙江巡抚潘汝桢进剿惨败的消息。
潘汝桢率领浙江总兵何斌臣部八千大军，辅以临近调动的宁波海关缉私队五千人，水陆并进反攻金华，但单独一路的后者反攻诸暨失败，转眼又逃回绍兴固守。他们的败逃让张名振缴获枪炮弹药无数，随即转头用缴获的大炮三炮轰开浦江，然后带着义乌矿工为核心的大军一昼夜奔袭百里，突然出现在了何斌臣背后……
后者正在进攻兰溪。
但刚刚被乡贤会刺激得满脑门子热血的兰溪士绅，与驻守兰溪的大同军并肩作战坚守兰溪。
当然，主要是何斌臣攻击能力太差
明朝镇守总兵手下哪有什么能打的兵，就是自己养一批亲信家丁，再养部分杂兵维持编制吃空饷，真正打仗了赶紧出钱招募炮灰，何总兵八千大军里面真正能打仗的不足八百，剩下全是连武器都没配齐的炮灰。而且炮灰也都是些最劣质炮灰，他驻守的是镇海城，宁波一带商业繁荣，舟山还有杨信的工厂，好男儿谁去当兵，还能跑去当炮灰的也就是些地痞无赖。
主要目的是跟着抢劫。
但要说让这些人强攻城池就夸张了。
正在一筹莫展的何总兵，突然遭到张名振率领三千装备精良，光斑鸠铳就上千支的义乌矿工们背后偷袭，可以说瞬间就炸了营，八千大军转眼崩溃，据说光争夺船只逃跑就淹死一百多。
好在何总兵突围成功。
但他的八千大军跑到严州府时候，数了数还有不足两千。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杨都督愕然说道。
“何斌臣其实是被宁波团练给卖了。
那些团练根本不是去进攻诸暨，而是专门去给张名振送枪炮弹药的，他们五千堪比新军的精锐，光红夷大炮就带了十二尊，斑鸠铳超过三千支，另外还有足够打一个月的弹药，到达诸暨后一炮未发就在半夜炸营。
说是遭到张名振偷袭，但逃回绍兴后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反而将所有大炮弹药和两千支斑鸠铳扔在了诸暨，这些全都被张名振拿去武装起部下那些还在用刀矛的矿工，而何斌臣手中所有斑鸠铳和鸟铳加起来都未必有一千支。一边是装备精良，弹药充足的矿工军，一边是拿着神枪三眼铳之类破烂的都督所说炮灰，这场仗他还能怎么打，他能逃出来也就是手下还有一百多家丁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
团练都是士绅自己养活的，怎么可能为朝廷出力。
要是我没猜错，他们丢弃的枪炮弹药，很可能是许都给钱的，他们就是借着这个机会，以这种方式给张名振送去而已。”
许显纯笑着说道。
事实上他猜的肯定是正确的。
但许都未必花了钱，这个结果很显然是宁波绍兴一带士绅故意的，他们就是故意让许都做大，许都的那套是他们都喜欢的，他们同样希望能加入，但目前的许都实力太弱，如果他们贸然加入，那么朝廷进攻时候许都未必能守住他们那块地方。所以他们需要许都更强一些，而他们负责给许都走私军火，等许都的实力强到足以对抗朝廷了，那他们就可以在某个恰当时机加入，一同在乡贤会的蓝天下过好日子了。
他们不会与许都真打起来的。
张名振占领诸暨后，诸暨几个世家大族在他礼送下，堂而皇之地离开诸暨前往绍兴，而他们的产业丝毫不动，只是留下管家打理，只不过一家送了些银子和粮食给他做军需。
剩下什么都不变。
地还是他们的地，店铺还是他们的店铺，奴仆还是他们的奴仆。
唯一的改变就是他们不在诸暨了，他们不屑于从贼，但打理他们产业的管家怎么做就不关他们的事了，而且他们族人里面肯定牵连不到他们的，还直接参加了乡贤会作为他们的代言人确保他们的利益不受损。
同样绍兴，宁波等地士绅在诸暨的产业，一样也还是他们的，同样他们也有人作为代言人加入乡贤会。
实际上就连金华的守诚钱庄都没动，但被许都接管成为大同军的，另外还有就是一些阉党和勋贵，宗室，在那一带的产业都被大同军接管了，包括杨家在那里的商铺。再就是朝廷的，比如说卫所的土地，那些军户被许都很干脆地下令除籍为民，原本他们耕种的土地归他们，所以这些军户对他同样感恩戴德。
这是张名振坚持的。
出身南京锦衣卫籍的张名振很清楚军户想要的是什么。
总之他们对本地以及周围各地士绅的利益不动。
抄没以杨家为首的阉党，勋贵，宗室及朝廷官有产业，然后用这些产业来扩充他们的军队，比如许都在金华的守诚钱庄，一下子就控制了十万两白银，这里面只有极少一部分是本地士绅存的，绝大多数都是为了方便阉党在金华一带做生意运过去的。
光这一笔就够他们支撑一个月。
而且纪律严明。
抢劫之类严厉禁止，许都原本历史上就是这样，敢抢劫者斩首示众。
大同军迅速展现出一个符合所有士绅标准的大同之世，仿佛在实现他们一直不断追求的理想，隐约间他们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看到了一个真正属于士绅的盛世。
这样杨信反而不着急了。
他为什么要着急呢，让这些家伙都站好队不是更好？
“走，去见万岁爷！”
杨信心满意足地起身说道。
“也该让都督带兵南下了，玛的，再闹下去咱们损失大了！”
许显纯说道。
他在金华也有一处店铺被抄了。
实际上这时候以九千岁为核心的阉党们，也都在杨信带动下转向工商业，许显纯在各地也有大量商铺，这些商铺都是以守诚钱庄为核心，守诚钱庄开到哪里这些商铺就跟到哪里，然后由钱庄提供汇兑，信贷等服务，最终编织出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
大同军抄的全是他们的钱。
杨信没说话，直接起身去了科学院。
结果毫无悬念，被这场惨败气坏了的天启，直接下旨由他带兵南下，正好这时候也快到五月了，援朝军经过近半年的训练后，无论步兵还是骑兵都已经堪用了。
九千岁没有再反对，都这样了必须迅速镇压。
孙承宗和内阁也没再反对。
他们知道反对也没用，除非能够迅速解决许都，但既然潘汝桢的围剿惨败那也就不可能迅速解决，因为周围根本就没有可用的军队，就算从江西调动军队过去也没用，江西的兵就比浙江的强了？除了九边，剩下的都一样，除非调忠勇军或者那几支团练，可九千岁反对调动忠勇军，而且调忠勇军的结果只能是让南直隶那边也打起来，而团练就更不可能了，甚至就算调过去结果说不定更遭。
他们同样知道真相。
浙东士绅能故意给许都当运输大队长，苏松士绅为什么不能？
浙东士绅欢迎大同军这套，苏松士绅也一样欢迎啊！话说谁不欢迎？哪个地方的士绅不喜欢这套？不要朝廷派遣的地方官，不用再担心贪官污吏，自己凑在一起选地方官，不合心意的就换掉，贪赃枉法的换掉，这种好事哪个士绅会不喜欢？他们巴不得许都真得清君侧成功，然后整个大明都这样呢！
这种情况下真不敢指望团练。
杨信南下虽然有把那几家民兵化的危险，但这种时候顾不上这些了，孙承宗这些人终究还是自认为忠臣的。
当然，主要是他们都很清楚，大明实际上就是在南方养北方，南方士绅都这么干北方就完了，都玩大同国这一套了，谁还交税给朝廷，没有南方的税收和漕运支撑，这京城得饿死人，朝廷官员连俸禄都发不出。当年元顺帝时候没了南方漕运，京城最多一次饿死三十万，靠着张士诚救济才撑住，虽然现在有了杨信的垦荒区也没用。
真正支撑京城的，还是那每年四百万石的漕运。
这件事已经在变质。
对于这些头脑清醒的北方大臣来说，他们可以帮助南方士绅斗杨信，但南方士绅不能试图撇开他们单干，这已经是原则问题了，许都之所以能在仅仅一个多月里把浙江搞得天翻地覆，说白了就是南方士绅不想再延续旧的制度。旧的制度是南方养北方，或者说养北直隶，山西的税还是很高的，但北直隶田地面积超过南直隶的三分之二，每年需要交的田赋仅仅后者的十分之一。
现在他们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
这是肯定不行的。
南方都这么玩，京城这帮子谁养活？
最后还不是把负担加到北方，再说杨信放出去祸害的也是南方，获利的依然是北方，但不把杨信放出去，南方这些家伙就要抛弃北方了。
必须得放出去。
必须得让河间侯率领他的大军再次出动，为大明平息这场叛乱。

第四九六章 敌人的敌人
十天后。
这时候许都连衢州都打下来了。
衢州孔家的五经博士孔贞运拒绝从贼，但又舍不得逃走，所以关闭了衢州孔府的大门要在里面不沾贼尘，许都率领大同军将领在孔府门外毕恭毕敬地向孔圣倾诉衷肠……
他们不是造反。
他们是因为朝廷奸臣当道，迫不得已才起兵清君侧。
总之就是意思了一下，然后就该怎样还怎样了，孔家大门闭了又不是说所有门都闭了，孔家的管家依旧随时进出，为孔家打理他们的产业，该收的租子一样还是要运到孔府的，孔博士不出门而已，要是哪天贼人强行进门，他就会自杀以尽忠的，但贼人如果不进门，他也就没有必要了。
所以据说孔博士身上天天带着根上吊绳。
忠臣，绝对的忠臣。
比北边那个窃据衍圣公之位的奸臣强多了。
好在这时候江西巡抚杨邦宪率军到达广信，虽然他手下也是紧急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但作为山东人的他凭着对九千岁的一腔热血，还是驱赶着那些士兵进入浙江境内，并且与大同军发生交战。虽然结果也是惨败，但终究暂时阻挡住了许都的兵锋，主要是他那边的士绅对许都的了解还不够深入，暂时还没决定是否加入。
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张家湾。
“这就是争来的结果？”
王永吉一脸愤慨地看着前方。
在他前方的运河码头边，一万两千五百援朝军列阵。
十六个步兵营排列成十六个方阵，如林的长矛指向天空，火枪手肩扛着体型壮硕的斑鸠铳，这东西的重量的确让明军颇多怨言，但好在援朝军一水的关西大汉还是可以接受的。所有人都是红色军服，长矛手穿半身甲，火枪手就套一件简单的胸甲，头上戴着专用的笠盔。
军官站在各自方阵前方，哪怕他们也一样不骑马。
步兵前一尊尊大炮整齐排列，大小两种不同型号，外加数量不多的臼炮，后面是一辆辆专用的弹药车，也就是四轮马车。
炮兵都站在一旁。
而在步兵方阵两侧是列阵的骑兵，一支支长矛上特意装了小三角旗，在头顶随风猎猎。
在方阵前方鼓声如雷。
穿着特制红色四团金龙两肩日月全身甲的皇帝陛下，伴着海啸般的万岁声，庄严地将一把尚方宝剑交给杨都督……
“我们忍着恶心，忍着屈辱，卑躬屈膝地向阉人行礼，违心地向他歌功颂德给他建起一座座生祠，最终就换来这个？如今想想我们真贱，就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原本想着能要块肉，结果人家什么也没给，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着许都那些人学呢，至少他们够英雄！
天石兄，大同军快到你家了吧？”
他说道。
“看军情塘报，已经占领开化，不过他们拿不下严州，终究无法真正兵临徽州。”
他身旁新科探花吴孔嘉说道。
吴探花是徽州人，不过徽州士绅对大同军很纠结。
虽然他们的确很向往那样的生活，可问题是徽州世家大族都玩盐商，如果他们公然倒向大同军，那扬州那些徽商倒霉了，所以他们反而支持退守严州的官军以控制水运通道，这样大同军就没法陆路翻山越岭去他们那里，相反他们却可以利用临近优势，向大同军控制区走私。
后者还是很有钱的。
除了抄没的那些产业，许都还南下占领遂昌，控制了原本太监控制下的银坑山金银矿，然后下令各地士绅随便去采，只需要向他们交税。
自由采矿啊！
遂昌，衢州等地乡贤们都乐疯了。
之前这座金银矿已经关闭，主要是过去太监矿使负责，大量征用地方青壮去开采，士绅不但得不到好处，而且因为青壮都去采矿，他们的地没人种，最终借着一场塌方阻止了这处金银矿的开采。但现在要他们自己随便过去开采，那谁还在乎什么塌方啊，那是金子和银子啊，挖出来炼出来就是自己的，别说塌方压死几个人了，就是白骨堆成山也得干！
所以这座金银矿瞬间复兴。
“令人悠然神往啊！”
王永吉感慨着。
“那又能如何？杨贼一去还不是一场空。”
吴孔嘉意兴萧索地说道。
这时候杨信已经从天启手中接过尚方宝剑，然后向士兵下达登船命令，一万两千五百精锐，即将踏上南下平叛的征程，装备精良的军队，再加上一个战无不胜的统帅，的确很让那些向往大同军的义士们失落。
许都估计是打不过杨信的。
也就是说南方那刚刚开启的新世界大门又将关闭。
士绅们那大同世界的梦想，刚刚开始就要破灭了，不得不说这真得很让人伤心。
王永吉也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的确说什么都没用了。
除非苏松那些士绅能鼓起勇气，同样加入许都的阵营。
但这很显然不可能，指望那些废物根本不现实，话说现在顾秉谦这样的倒是成了他们的主心骨，苏州也给魏忠贤建起了生祠，依然在做着献媚魏忠贤换取杨信不折腾他们的美梦。而许都反而成了他们的救星，许都这一闹，杨信是没工夫去管他们了，就算最后解决许都，杨信也得花一些时间在那里处置后事，差不多两年内都不一定顾得上惦记他们。
王永吉此刻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支持许都了。
这是祸水东引啊！
故意让许都在浙江造反，把杨信吸引过去，就算杨信能迅速解决许都，也足够让皇帝害怕，害怕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多许都出现，然后为了避免因此搞得天下大乱，在以后收敛些，不再让杨信继续折腾。说白了他们就是把许都当炮灰，让许都来吓唬皇帝，毕竟又是炸皇城又是造反，皇帝只要不发疯，就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让士绅处于爆发的边缘。
那么他就会收敛。
只是谁也没想到许都这么能折腾，居然一下子搞得这么大，不过吓唬皇帝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可问题是许都完了，士绅们也就彻底失去了希望。
“玛的，建奴怎么还不出来杀一场？”
他恨恨地说道。
蓦然间一只手出现在他肩膀上……
王永吉被吓得惊叫一声，紧接着回过头，出现在他视野的是一张二十多岁的面孔，实际上和他差不多，他这时候也才二十来岁，他属于少年得志，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
他怒道。
“这位官老爷，您适才说什么？”
那人笑眯眯地说道。
“本官说什么与你何干？”
王永吉色厉内荏地喝道。
“这位官老爷，您适才说为何建奴不出来杀一场？您身为大明的朝廷命官却盼望着敌人杀出来，这似乎可以称为叛国了吧？”
那人说道。
“胡说，王主事说的是有此雄师，何不北上扫清建奴！”
吴孔嘉喝道。
他俩过于大意了，当然，主要是也没想过别的，但很显然惹上麻烦了，万一这是锦衣卫的密探就麻烦了，杨信可是在民间撒出不少密探，当然，只是传说他撒出了，至于真假还不好说。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所以在吴孔嘉也慌了，虽说他是个翰林，但要是真被检举到锦衣卫，那前程也就完了，同样这时候王永吉脸色也变了。
王永吉看了看后者，悄然掏出一张银票。
“这位兄弟，话不要乱说，王某好歹也是个户部主事。”
他说道。
同时将那张银票递了过去。
后者却没有接，而是表情诡异地看着他们。
王永吉二人面面相觑，紧接着露出一丝紧张，然而那人却突然笑了……
“我是建奴。”
他说道。
“你说什么？”
吴孔嘉茫然了一下。
王永吉却瞬间换上了一脸凝重，然后就看见那人摘下了小帽，头上却是一个正常的发髻，但仔细看却能看出头皮上有些异样，紧接着他做扶额状，同时指尖一挑，一层薄薄的皮子明显皱起来。吴孔嘉刚想惊叫，却被王永吉挡住，就在这时候那人身后四个同伴悄然上前，他们这里其实是一片树林，附近并没有其他人，最近的也得十几丈远，吴孔嘉立刻老实了。
王永吉则和那人对视着。
“你的胆子够大的。”
王永吉说道。
“您的胆子也不小啊。”
那人说道。
“你就不怕进锦衣卫的大牢？”
王永吉说道。
“您不怕我也不怕。”
那人说道。
“哈哈，倒是个爽快人，来吧，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
王永吉突然换上一脸的笑容说道。
“请！”
那人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
旁边吴孔嘉都是傻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拉住王永吉。
“他们是……”
他说道。
“他们是我们的敌人的敌人。”
王永吉说道。
“小的觉得，也可以说是朋友。”
那人笑着说道。
“对，朋友，户部主事王永吉，这位是翰林院编修，新科探花吴元会。”
王永吉说道。
“赫舍里&#183;索尼。”
那人说道。

第四九七章 是男人就干
张家湾城内一处商铺后宅书房。
王永吉静静看着他的新朋友，后者已经摘下了头上的假发，然后露出青头皮和鼠尾巴……
这样比较坦诚。
“你们快要山穷水尽了吧？”
王永吉说道。
“天灾而已，撑一撑就过去了！”
咱大金年轻一代的头号精英索尼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继续杀无粮人，继续吃他们的肉，你这个假发不会就是这样来的吧？”
王永吉说道。
这处商铺是他家的，作为高邮世家望族，王家在张家湾和京城，甚至运河沿线几个主要城市都有商铺，只不过外人很难知道而已，所以在这里他没什么可顾忌的，锦衣卫都未必知道这处商铺和他家的关系。
“这应该是个朝鲜人的，活着给我们种粮，死了给我们吃肉，就是头皮和头发都有用，做奴才就得给主子献上一切。”
索尼淡然说道。
吴孔嘉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可就算如此，你们又能撑多久？”
王永吉说道。
他的胆子还是比吴探花大的多。
“能撑多久算多久，奴才们不够了再出去抓，朝鲜还有两百万人，足够了。”
索尼说道。
“可惜杨信不会给你们多少日子了，别说是杨信，就是孙传庭也一样不会给你们多少日子了。他的路快要修到萨尔浒了吧，只要他再这样不停向前修路，然后推着那些红夷大炮向前，他总会一直修到赫图阿拉，用红夷大炮轰碎你们的那些山城。他需要的只是些时日和银子，而他就不缺这些，结硬寨，打呆仗，但他终究还是能像绞索一样勒死你们。”
王永吉说道。
孙传庭在辽东就是正在这么干。
一条真正的公路从沈阳开始向东正在向着萨尔浒延伸，路面都是铲平后用人力夯实，足够通行那些新式的四轮马车，而对于那些影响大炮通行的山岭能铲下去一截就铲下去，不行就上火药炸。实在工程量太大，超出了他目前能投入的人力，那也不难解决，大不了在最高处修绞盘，然后用畜力带动绞盘拖拽，总之就是要让红夷大炮，甚至重炮一直怼到建奴的山城下。
而曹文诏等部精锐骑兵负责为修路提供保护。
这个办法的确笨了点，可管用啊，只要那些大炮能拖过去，什么山城在十二磅加农炮面前也都是渣渣了。
不就是花些时间吗？
孙传庭又不急。
他今年才三十出头，建功立业的道路才刚刚开始，花五年时间把这条路修到赫图阿拉，轰碎沿途所有建奴山城，他就可以永载史册了，甚至一个伯爵都跑不了，基本上就可以和王阳明这些人并列了。
既然这样他有什么可着急的？
只要严防死守别让建奴杀出来，剩下就是慢慢修路呗。
估计今年他就可以把这条路修到萨尔浒山城下面，然后用十二磅加农炮轰碎这座上次让他伤亡惨重的城堡了。
索尼默然了。
“你们如今需要做的不是苟延残喘地等待，而是为了活下去决死一战。”
王永吉带着自信的笑容说道。
“然后把杨信引到我们那边，让你们在南边松一口气？”
索尼说道。
“许都败亡对我们没什么大不了，无非就是向杨信认输，王某现在去九千岁那里认个干爹，以后一样高官厚禄，我们南直隶士绅以后老老实实向朝廷申报所有隐田，从此该交的税一分不少，主动要求士绅一体当差纳粮，杨信以后的改革全都支持，我们一样还是锦衣玉食的世家。
可你们呢？
杨信的这支军队原本可是要去朝鲜的。
只要他们到达朝鲜，估计就能一直打到汉城甚至平壤，你们尽失朝鲜最后被他赶回建州的山林，然后等着孙传庭的大炮，不出五年你们就灭族了。
你们没有选择。
你们想要活下去只能拼死一搏。
你们向辽东进攻，最好直接进攻辽阳，然后联络虎墩兔，他同样也已经快要被逼到绝路，让他向辽西进攻，东西夹击，让他再联络漠北的硕垒，他们两家联合十万铁骑可得，炒花，金台吉，甚至开原的陈于阶，全都无力与之相抗，而虎墩兔肯定会喜欢金台吉的银山。
而你们在东线只需要对付孙传庭，后者必须分兵守卫广宁一线，最后在辽东能剩下的主力不会超过五万，如果你们以目前实力还打不过这五万人马。
那就算我什么都没说。
若是你们能够攻破辽阳，那里囤积的物资能让你们再撑十年。
而且那里有无数大炮，杨信的确很难打死，但他终究挡不住炮弹，一百尊大炮轰他终究还是会死，你们的勇士带着几十斤火药，靠近了一样能炸得他粉身碎骨，那时候你们可以在辽阳等着他。只要你们夺取辽阳，他必定回师救援，你们就在辽阳和他决一死战，打死他，你们就生，只要他死了，这大明恐怕也就没有人再能灭了你们。
就算你们还是得退回山里，但不用担心灭族了。
你们可以继续让朝鲜人给你们当牛做马，给你们当两脚羊，甚至连头皮都能给你们贡献价值。”
王永吉说道。
“但我们需要帮助。”
索尼很直接地说道。
“帮助？我们不会给你们任何帮助，你们需要的无非粮食，但我们也没办法把粮食送到你们那里，再说你们爱干不干，这对我们又没特别好处，最多也就是帮你们联络一下虎墩兔，若是你愿意，明日就可以随着商队去张家口，那里有他的人，会带着你去察罕浩特。”
王永吉说道。
他就是空手套白狼而已。
他看准了野猪皮已经被逼到绝路。
今年关外持续大旱，实际上就连朝廷控制区也已经陷入饥荒，辽阳一带因为至今滴雨未下，除了少数能够引水灌溉的，其他地方根本无法播种谷子小麦之类正常作物，只能种地瓜和高粱。杨信的船队这些天一直在不断向那里运输地瓜给那些民兵种，同样孙传庭也强制性要求那些士绅，所有旱田今年必须种地瓜，这些地瓜是无偿送给他们的，由皇帝出钱购买。
广宁一带也是。
而杨信甚至让他的那些运粮船不再往天津运粮，南方北运的粮食全部送牛庄和盖州及锦州。
京城粮价已经压不住了。
辽河沿岸都这样，野猪皮那里肯定也一样。
他那里连地瓜都没有，今年肯定撑不过去，去年就在杀无粮人，今年难不成继续杀？但孙传庭今年很可能就会进攻萨尔浒，难道野猪皮还想一边杀无粮人一边抵御孙传庭的进攻？他那些无粮人难道不会造反吗？
这种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
想活下去就得出来拼死一搏，搏还有一线生机，不搏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但只要野猪皮进攻了，那对于王永吉来说就成功了，剩下他们最后死活就不关他的事了，只要野猪皮进攻了，杨信就只能回来救援，许都就又多了一年的发育期，照他们目前的速度，一年真就有可能兵临南京了。而那时候苏松士绅再能忍也忍不住了，他们只要向忠勇军进攻，那么就必然与许都合流，然后大明的东南半壁江山就是士绅的了。
那时候就可以逼着天启杀杨信。
天启不杀杨信，就另外找个宗室为主，没了江浙的赋税，就凭今年北直隶的情况，京城真的就得饿死人了，今年不只是塞外大旱，北直隶的真定，保定，河间三府同样几乎没怎么下雨，旱灾已经开始，除了那些能够引水浇灌的，其他旱田也已经只能种地瓜之类。
倒是让杨信大赚一笔。
他在各地商屯窖存的地瓜全都被皇帝买下，然后下旨赏赐给这三府的百姓种植以渡过旱灾，毕竟九千岁就是河间人，对于自己家乡的旱灾，他还是格外卖力的。另外还在这些地方以工代赈，由朝廷拨银修水泥堤坝引水灌溉，虽然大型的堤坝的确修不了，但在一些支流上修小型水坝抬高水位，引出河水灌溉更多水浇地还是可以的。
但这些终究改变不了大局，天上就是不下雨还是没用。
京城还是得靠着南方的赋税支撑，南直隶一年六百万石的田赋，这个真没有可以替代的，话说整个北直隶才五十九万石。
那时候天启有别的选择吗？
他是要自己的江山，还是要杨信？这个选择没有别的答案，哪怕就算他杀不了杨信，也得把杨信逐出朝廷。
不得不说，王永吉的头脑还是可以的，说到底那也是原本历史上借兵剿寇的第一人。
这头脑还是很灵活的。
但要为此付出什么，那就完全没必要了，这又不是计划好的，纯粹就是他临时拍脑门子的，他掏个几万两是肯定能掏出来，但明明不需要花钱的，为何非要掏银子。
“干还是不干，痛快些。”
他带着一丝亢奋说道。
索尼犹豫着。
“婆婆妈妈，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王永吉鄙夷地斥责。

第四九八章 抗明统一战线
干不干？
当然干啦！
索尼作为咱大金年轻一代的精英，其实已经多次深入大明。
他想潜入很简单，随便找个走私商的驮队就能解决，这些年陆上的走私早就已经恢复，说到底只要他们那里的人参还在源源不断挖出来，那么总会有商人想方设法通过明军的封锁线。
这种事情谁也解决不了。
别说是孙传庭了，就是杨信去也没什么好办法。
尤其是野猪皮连朝鲜都控制后，几乎可以说垄断了人参产地，关内人参价格的不断上涨，给了走私商们巨大的动力，这时候的野生人参可不是现代都快变成凤毛麟角了。这时候人参在长白山区可以说遍地都是，万历年间野猪皮还恭顺时候，曾经因为犯错误被万历惩罚性关闭互市两年，两年里野猪皮那里的人参因为保管不善烂了十几万斤……
好吧，就是十几万斤。
这个夸张的数字是历史记载，应该是没晒干的，晒干的十几万斤就实在是太夸张了。
但即便是如此也意味着这时候的人参在野猪皮那里不比萝卜强多少。
而关内呢？
干的十两银子一斤。
据说原本历史上崇祯年间涨到过十六两。
这样的暴利还能阻挡住走私，那大明的边防体系效率得比美墨边境警察们还高。
索尼就是化装之后，跟着走私商进入辽东，然后拿着购买的假路引堂而皇之地进了大明的京城，这些年他几乎每年都得走一趟，为野猪皮带回大明这边的情报，同样他也眼看着明军实力的增强。辽东已经到处都是棱堡，原本的旧城堡逐渐被废弃拆毁，奉集堡之类重要堡垒全部包砖的棱堡化，辽阳沈阳之类城市虽然因为成本问题没有棱堡化，但却在外围附加大量三角炮台。
效果差不多。
孙承宗一年往辽东扔五百万也不是白扔的。
所有城墙上都堆满了大炮。
而精锐骑兵们全都火枪化，虽然大金勇士还有自诩的悍勇，但弓箭终究射不过转轮打火短枪也是事实。
哪怕过了战区，到山海关一带同样也是铜墙铁壁般，虽然山海关城并没有棱堡化，但却大量使用水泥加固，实际上两个翼城也是棱堡，而且在关城新增加的三角炮台上，据说还架着炮弹重达十八斤，一炮糜烂数十里的巨炮。当然，这种说法其实夸张的，准确说其实是二十四磅加农炮，一炮糜烂数十里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靠近到山海关五里内，基本上就该承受这些巨大的炮弹了。
而且是经过反复测试，就跟岸防炮一样编制了射击表的。
总之，哪怕不是很懂这些，索尼也知道，大明这个庞然大物已经从最初的萎靡中逐渐苏醒，开始真正展现出这个庞然大物应有的强大。
然后就是他们的末日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在末日边缘了，去年就是靠着杀无粮人撑过来的，这种吃自己的苟延残喘方式玩不了几次，而今年的灾情比去年更严重，朝鲜境内因为他们武力收缴粮食，已经出现饥民造反了。为了维持他们这边的供应，野猪皮只能从朝鲜人那里榨取所有能榨取的，虽然造反都会遭到清洗，最后无论人还是粮食统统变成食物，但清洗过程中也是要付出伤亡的。
而且一旦朝鲜人逃进深山，他们想抓出来也不容易。
总之大金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要么这样被困死饿死，要么就干脆豁出去拼死一搏。
像他这样的少壮派当然喜欢后者。
更何况这个计划听起来还是很靠谱的。
如果真能和林丹汗建立同盟，再加上实力强悍的硕垒，三家可以拼凑起二十万勇猛善战的勇士，东西夹击完全有胜利的可能，迎战杨信什么的先不说，至少打下辽阳后那里的各种物资，可以让他们几年内不用担心物资匮乏。
索尼最终踌躇满志地踏上了张家口的旅程。
杨信当然不会知道这些。
他率领着平叛大军沿着运河浩浩荡荡南下，然后……
在天津停下了。
他为国出征，此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不得先回家安排一下啊，话说杨都督这些年为了万岁爷，为了大明江山东征西讨，一年连夫妻生活都过不了几回，以至于至今无儿无女，现在又要远赴浙江为国平叛，路过家门回去住几天安慰一下一堆妻妾也是人之常情。至于随行将士，当然是也一起过去，都是杨都督的兄弟，路过杨都督家当然要去喝个酒吃个海鲜什么的，至于南方的战局，那个又不是说就指望他去。
这时候南京的官军已经南下。
南京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张可大被任命为援剿总兵，率领在南京拼凑的两万大军南下徽州，而且还特意调了三千虎威军一同南下。
另外湖广总兵鲁钦也率领湖广军进入江西。
所以许都周围也算大军云集，不过杨都督已经提前发出命令，各部严守别让叛军袭扰他处即可，如今快要麦收了，一切以麦收为重，就算打也得收完麦子以后再打，任何人都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军法处置。而且他的这个命令居然得到了绝大多数文臣的支持，就连新旧东林党都一致说杨都督难得做了回好事，所以南下什么的暂时不用太急。
其实大家也都不希望他太着急。
新城。
“河间侯，此等巨舰除了炫耀之外还有何用？”
高弘图站在这座棱堡上看着前方航道。
他是杨信的监军，大明武将总督军务必须有文官监军，以前杨信在外总是胡搞，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身边没有个监军念紧箍咒，这次是在京城出征，这监军自然不能少了。为了显示对他的尊重，孙承宗把一堆资历够，而且目前相对来讲比较清闲的官员名单拿出来让他挑，然后他挑了高弘图。
而且各方对此还皆大欢喜。
高弘图是胶州人，阉党核心的齐党当然欢迎，而且亲东林党。
反正他不是阉党，之前还触怒过九千岁，这样的人无疑各方都满意。
他的职责就是杨信的军纪，后勤，记功之类。其实主要是防止杨信南下途中节外生枝转到苏松去，按照孙承宗的千叮咛万嘱咐，高弘图必须保证杨信的大军走西路，也就是走江西路线。为了防止他走运河，孙承宗特意下令把运河线的军粮全部运到北方，同时在南昌储备物资等着他过去。
不得不说孙承宗也是煞费苦心。
而此刻被邀请来做客的高弘图，正看着四艘巨舰在满潮的海河缓缓驶过，双层炮门全部打开，一个个炮口伸出，所有船帆张开，仿佛四座浮动的山岳。
“炫耀难道不够吗？”
杨信说道。
这是他的四艘战列舰。
它们即将前往登州，不过登州也不是目的地，蓬莱水城的水太浅，无法让这些吃水超过五米的巨舰停泊，所以真正的目的地是威海卫，并且在那里与等候的十二艘巡洋舰共同组成新的北洋水师。
而香港的两艘战列舰和三十六艘巡洋舰，则单独编成南洋水师。
其他沿海水师全部撤销，战舰改为各地总兵下属海防营，比如原本登莱水师的小型巡洋舰，分别编入登莱总兵，东江总兵，朝鲜总兵下属海防营，不过登莱总兵管不着北洋水师，这支水师和南洋水师一样，都是直属总督沿海军务，水师提督与登莱总兵平级。
就是兵部也管不着。
水师的钱粮也不是户部出，直接由皇帝的内库出。
甚至杨信还在撺掇天启成立单独的海军大都督府，绕开五军都督府这个体系同样也彻底绕开了兵部。
“炫耀就足够了，若当年倭国入侵朝鲜时候，这样四艘巨舰出现在倭国，并且炮轰倭国的城市，那么还需要打那么多年吗？甚至不需要开炮，只要它们横在大海上，倭国就没有挑战大明的勇气。”
杨信说道。
高弘图不说话了。
“炫耀一样管用，从倭国开始向南直到西洋，沿途绝大多数番邦都靠海，甚至都城就在海边，或者依赖海上贸易为生，四艘这样的巨舰出现在他们的都城海岸，或者堵在贸易的航线上，就能够轻松让他们屈服，让他们向大明称臣纳贡允许我们的商人进入他们的城市。
这个世界最大的不是陆地，而是海洋。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这个世界，当世界上每一片海洋上都航行着我们的战舰，飘扬着我们的旗帜时候，我们就是世界的主宰，我们就是真正的天朝上国。
你知道吗？
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的，我们这里是白天时候，另外半个世界是黑夜，我们这里是夜晚时候，另外半个世界是白天，如果我们的战舰能够遍布世界的每一片海洋，每时每刻都有我们的旗帜在阳光下。或者说大明的旗帜上空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大明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大明也像太阳一样永远不会落下。
大明，日不落！”
杨信说道。

第四九九章 天灾
河间侯在天津耽搁了五天，直到四月底才再次启程。
接下来一路正常。
不过就在同时南方战场上的坏消息也不断传来，在迅速控制金华和衢州二府之后，许都虽然暂时停止了扩张步伐，却开始修筑棱堡，而且重新整顿他的军队，完全按照常胜军的标准编练两个军……
而且编练的速度很快。
无论武器还是军官都仿佛突然冒出来的。
很突然的就有了。
要知道两个军就得上万支斑鸠铳，而且团练的队列，轮射，这些全都得是有足够经验的，杨信目前这些训练近半年，还只能说是堪用而已。但许都那里却直接就有了，这意味着两个军里至少得十分之一熟悉这种战术的老兵带领，否则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带着那些新兵成军。
“应该就是常胜军的。”
杨寰说道。
他们此刻正在德州。
他原本是北上回京的，在这里正好遇上了杨信，自然也就跟着。
他虽然挨了张名振一刀，但因为有身上的软甲保护，其实并没真正受伤，只不过被重击砍得骨折。
毕竟被一把苗刀砍在肩头，哪怕有软甲保护也少不了要断根骨头，目前还打着石膏和夹板固定，这是在舟山进行的处理，这些年杨家在舟山建立了不小的产业，而且实际上舟山也有一块地被杨家购买并作为外国人居住区，到宁波港贸易的外国人只能居住那里，完全仿照了澳门和香港岛。
为了给对杨信来说至关重要的舟山罐头厂提供保障，杨家的医院在那里开办了一家分院。
毕竟那里太重要了。
每年杨家的捕鱼队在舟山渔场大量捕杀鲸鱼，然后迅速制作成用铁皮包装的罐头，做好之后直接北运，送进杨家在新城一带的战略储备库，目前在捕鱼季每天都能生产上万个，整个舟山都在给杨家做罐子。
而同样江西，芜湖等地无数冶铁作坊，在给他们制造薄铁皮并在南京的工厂镀锡。
因为锡越来越紧张，甚至在杨信强烈要求下九千岁完全开放了锡的开采，不过目前最主要来自贺州，而云南的锡因为路途太远运量还是不够。湖广倒是有座锡矿山，但可惜杨信一看居然是锑，这就很尴尬了，倒是让宋应星又知道了一种新金属，原本这座矿采出的一直被当做锡。
接下来还得靠云南，所以杨信已经在找沐家帮忙了。
好在云南的锡可以走水路。
这时候南盘江是通航的，虽然安龙以下航段才能稳定通航，但好在顺流向下的话，从开远或者现在的阿迷州撑着小船还是能顺利漂下来，这条河这一段主要是急流，倒是过了这一段的上游曲靖一带能真正通航。
不过也很麻烦。
毕竟太远，而且阿迷州是土司的地盘。
杨信已经计划去马来亚了。
“常胜军。”
杨信点了点头。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苏松士绅巴不得祸水东引，如果许都能在浙江拖住他，那简直就是太完美了，所以他们不会让许都缺人缺武器的，说到底这东西走私太容易了，宁波绍兴有的是运输线来补给许都。
“叔父，其实侄儿觉得，他们闹得越大越好，这可是真正谋反，以后咱们就是去挨个抓起来砍头也没人敢说什么。”
杨寰低声说道。
“不要胡说，我们的职责是尽快恢复浙江的安定！”
杨信说道。
“呃，侄儿知错。”
杨寰赶紧说道。
“你先回去养伤，这些天在船上尽量少活动，估计到南京也就差不多了。”
杨信说道。
杨寰赶紧告退。
杨都督站在窗口，很是深沉地看着外面繁忙的码头。
三头反贼正蹲在那里很开心地吹着口哨调戏妇女，这时候罗汝才已经得了缺，正式成为这支顶了荡寇军名字的军队一名哨长，刘国能接替他的队长，张献忠则接替刘国能的队副。而李锦也已经当上了队长，艾能奇，贺锦，马进忠也是队长或者队副，毕竟那也是一方枭雄级别，在一个二十多人的队里脱颖而出还是很正常的。
不过李自成还在当驿卒，而且当的还很有干劲。
至于高迎祥是贩马的。
杨家在延安府的掌柜还对这个人有印象，以前打过交道，但评价不是很好，用掌柜形容不似善类。
好吧，他还是很有眼光的。
“罗汝才！”
杨信喝道。
正在对着一个小媳妇吹口哨的罗汝才愕然回头，不过他却没行礼，在转过头之后就愣住了，连同一起转过头的张献忠二人，全都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紧接着那小媳妇发出惊恐尖叫，就连码头上其他人也都纷纷停下，惊恐地看着同一个方向，就仿佛那里有一头怪兽正在从天而降。
杨信骤然间扑出。
他瞬间从窗口掠过，一下子扑到码头紧接着翻身站起，天空中仿佛沙尘暴一样，一片雾蒙蒙的灰色迅速压了过来……
“蝗虫，闹蝗虫了！”
罗汝才尖叫着。
然后在码头上一片哭嚎中，杨信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暴雨般的蝗虫从天而降。
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甚至现代都变成高价美食的小昆虫，瞬间就把他淹没。不但淹没了他，而且淹没了周围的一切，所有绿色全都被密密麻麻的蝗虫覆盖，甚至它们都撞在人身上，饥不择食地连人都咬。整个码头上一片末日般的哭喊尖叫，所有人都崩溃一样奔跑中，用他们手中的一切徒劳地击打着这些蝗虫，但后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数量，让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杨信顶着一头蝗虫叹了口气，默默看着不远处一片瞬间被蝗虫覆盖并急速改变颜色的农田。
“都督，这里今年完了。”
旁边罗汝才同样顶着一头蝗虫哀叹着。
“传令所有人下船。”
杨信说道。
“呃，都督是要。”
刘国能愕然道。
“抓蝗虫，本都督收购，五十斤一两银子。”
杨信说道。
“快，快去抓蝗虫，五十斤一两银子！”
罗汝才朝他部下吼道。
那些士兵瞬间一片亢奋，所有人全都涌向了地里的蝗虫，那些老百姓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都看什么？五十斤一两银子，还不赶紧找麻袋去抓，抓了就送到这里来，有多少我收多少。李锦，你们就别跟着一起抓了，带着你们的手下去城里把所有商铺的锅都买来，再去弄些盐来。”
杨信喝道。
刚刚跑出船舱的李锦愣了一下，赶紧招呼自己手下。
这时候高弘图跑了过来。
“去，进城去告诉德州知州，让他发告示让老百姓抓蝗虫，然后加上盐煮熟送到这里，五十斤二两银子，另外再给济南知府，临近的几个府知府也去信，就说我们杨家在各地的店铺全都收这样的蝗虫。”
杨信说道。
“都督这是何用？”
高弘图愕然道。
“做蝗虫粉！”
杨信说道。
这种东西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又没杀虫剂，再说有杀虫剂也没有飞机喷洒，既然这样能解决多少算多少吧！蝗虫加上盐，最好是浓盐煮熟然后烘干，磨成粉然后加到以后的罐头里，不过收蝗虫粉肯定不行，还不知道人家给他掺什么呢！
但收煮熟的蝗虫却可以，这个没法掺假。
然后由杨家各地的商号，包括守诚钱庄的分号统统收这个，再集中起来建专门的烘干炉烘干磨粉，这可全是很好的蛋白质，当然，也有它们吃的草，但经过这种处理然后磨成粉，谁还能分辨出是什么，等掺进罐头里面以后就更分不出来了。
至于有害物质……
那蝗虫又不傻，谁见蝗虫去吃那些有毒的，最多也就是些树叶草庄稼苗，每个罐头里面掺几斤蝗虫粉，算到这些估计也就几两。
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再说那些饥民饿疯了时候观音土都吃还在乎这个？话说他们自己一样都把树叶子啃光呢！总之对于这种东西也就这一种解决办法了，至于效果杨信也不知道，但除此之外也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这个时代只能鼓励老百姓去抓。
能抓多少算多少吧！
实际上这一带吃蝗虫很普遍，古代人又不傻，既能果腹又能限制蝗灾何乐而不为？但这东西根本不是吃能解决的，一爆发就是几亿只几亿只的席卷而过，老百姓吃还能吃几个，这东西又不可能和粮食一样抓了储存起来。但蝗虫粉还能储存，至于加到罐头里面就更好办了，而且还能运输到没有遭受蝗灾的地方，目前因为辽东旱灾，瓦罐的罐头正在大量向辽东运输当中，一罐先加上十斤再说。
“这狗日的时代，就不能让我过一天安生日子！”
杨都督恨恨地说道。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蟒袍，对着半空挥舞一下，瞬间包了好几斤蝗虫，就那么拎着回到船舱。
“老爷，您这是？”
杨夫人专门派来跟着的老仆人疑惑地说道。
“拿油炸了，今天吃炸蝗虫，还有，传令下去，今天所有士兵全都吃油炸蝗虫，炸的时候加点辣椒，花椒之类的。”
杨信塞给他说道。

第五零零章 地瓜盛世
杨都督南下大军再次停下……
这次是真正受阻了。
铺天盖地的蝗虫席卷大半个山东，济南，东昌，兖州这几个府全部被蝗虫大军淹没，甚至波及河间等北直隶部分地区，而这是五月初，冬小麦刚刚开始收割，春谷子刚刚出苗，可以说这两种对于北方来说最重要的作物，全部在整个生长期的最关键阶段。
然后全毁了。
齐党的户部尚书亓诗教强烈要求杨都督暂停前进，就地组织救灾赈济同时镇压地方，防止出现饥民造反。
他知道杨信不会坐视的。
山东这一带本来就是民变的重灾区，这些年陆陆续续就没停过，当然，主要是这一带饥荒就没停过，从万历四十三年开始到四十五年，这一带就是持续不断旱蝗相继，饥民没饭吃就要抢掠。方从哲执政声望的顶峰，就是他在万历四十五年尽己所能地赈济了这一带灾民，使得民变没有扩大，但接下来这一带又是闻香教造反，又是鲁西大地震，如今又一次旱蝗相继。
八年时间，这里三场席卷半个省的天灾加一次大规模造反。
老百姓的承受能力本来就到了极限，再不想法安抚住那就是又一场大乱。
天启的圣旨紧接着送到德州，杨信的大军分别进驻济南和东平，这两处是这场蝗灾最严重的，济南一带几乎转眼间赤地无余，所有能吃的庄稼全都被蝗虫啃干净了。
济南。
“老爷，咱们家这次亏大了！”
老仆人心如刀割般看着正在源源不断撒出去的银子说道。
而那些灾民却拎着一个个空了的口袋，数着到手的银元眉开眼笑，虽然他们的庄稼被吃光了，但却可以抓蝗虫换银子，如今外面蝗虫铺天盖地，全家出去一天就能轻松抓五十斤，带回家倒上盐下锅煮，煮熟了就可以拿来。然后五十斤就是二两银子，虽然蝗虫通常都是过境性质，但在蝗虫停留期间怎么着也能抓个几天。
甚至已经开始有人专门追着蝗虫抓了。
反正田里已经完了。
当然，与之对应的是杨家的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你们老爷我亏过吗？去年你们说我屯地瓜亏大了，前年你们说我屯罐头也亏大了，可今年又如何？还不是全赚回来了？”
杨都督说道。
老仆人立刻无言以对了。
的确，杨都督去年屯地瓜，今年所有地瓜全都被买光了。
有皇帝买了赈灾的，有九千岁买了给家乡父老的，也有地方上天旱无法种别的老百姓买了回去做种的，甚至很多商屯的地瓜都供不应求，去年为了屯地瓜赔的今年全赚回来了，而且还从南方运来大批更廉价的，然后同样高价卖了。
至于罐头更不用说了。
辽东目前军粮四分之一是罐头。
这都是兵部采购，毕竟从南方运粮远不如从天津直接运罐头，甚至九千岁主持的民间赈灾也用罐头，每天不断有船载着罐头，从天津驶往河间，虽然瓦罐的罐头保质期短，但运到河间仍旧可以吃大半个月。这时候就连辽东的贫民买不起米的都买罐头，五十斤罐头在辽东比五十斤米还便宜，实际上那里的罐头都不是天津产的，而是在盖州，只不过在兵部就是天津产。
“不要管什么银子了，本都督神机妙算，你们不会懂的，再说，就是现在咱们也不亏呀，你看，他们都吃蝗虫粉。”
杨信指着三头反贼说道。
给他维持收购秩序的罗汝才几个，正拿着恍如黑面包的烤馍在啃，一边啃一边呵斥那些试图插队的。
这就是他们这些天的主食。
用面粉和蝗虫粉混合，放到烤炉烤出的馒头。
味道的确不怎么样，但杨都督带头，全军必须吃这个，他们也没办法，这几天他们就是这种烤馍配鱼肉罐头，全军吃的怨声载道，至于原本应该是他们军粮的面则被杨信拿去卖了。
老仆人也不再说什么了。
实际上杨家还是亏，因为蝗虫的收购价太高，哪怕都是挤压后的，依然有大量的水分，这个肯定比面价高得多，再说士兵吃还能吃多少，绝大多数烘干后的蝗虫粉其实装罐了。就像那些铁皮罐头一样，直接装进一个个铁皮罐子，压得结结实实然后密封起来防潮，这样以后再给饥民吃的时候，就可以几个鱼肉罐头配一个蝗虫粉罐头了。
营养要均衡。
脂肪有了，蛋白质也不能缺。
这叫科学。
“对了，咱们家没受蝗灾吧？”
杨信问道。
“回老爷，咱们那里倒是没有，而且收成还很好，最高的一亩收了两石半，这鸟粪真是好东西，不过河间也闹了蝗灾，这大旱就是伴着蝗灾，恐怕今年这北直隶都逃不了这东西。”
老仆人说道。
这时候小麦产量其实很低。
第一水稻，第二谷子，第三才是小麦，水浇地谷子能到两石，但小麦也就一石多点，杨家是有鸟粪支撑所以高产，不过实际上产量第二应该是高粱，只不过那东西没什么人当主粮。
“那就都收蝗虫，告诉各地商号，全都就地这样的搞。”
杨信说道。
这东西不最大限度灭杀，早晚飞到他家去。
他家可不能遭灾，那里是整个京城粮食安全的可以说最后防线。
杨都督说完找了张太师椅坐下，端着茶杯看着恍如粮所收粮一样，推着一车车蝗虫过来出售的灾民，从目前情况看，他这种方式效果不错，毕竟五十斤二两银子的高价，足够让那些灾民全部行动起来，几百万人的大规模灭蝗终究还是有效的。
蝗群的确通常都是几亿只，但只要路过一处时候减少一部分，造成的破坏力终究会不断减弱，这东西从产卵到孵化得近一个月，它本身的繁殖能力并不算很强，其实一年就是出来两代。
现在这是夏蝗，五月出，但要到七月才成虫产卵，然后八月出秋蝗。
古代也一直在灭蝗。
唐朝时候河南蝗灾曾经捕杀十四万石。
民间食用蝗虫，甚至把晒干的蝗虫拿出去卖都是早就有的。
他只不过是加上了直接的银子刺激，而且还是高价，以此调动起全民的热情。
他也花不了多少，天启和九千岁给他批了五十万两赈灾款，他无非就是不买粮食赈灾而是让老百姓抓蝗虫卖给他换钱，光这些银子就够他收十几万石，说到底他这就是换了一种赈灾方式。
至于剩下的就是种地瓜了。
在这些被蝗虫清洗过的土地上，赶紧补种地瓜，如果能够抢在这批蝗虫成虫前最大限度捕杀，那么秋蝗就成不了气候，今年还是能够通过地瓜获得一个好的秋收，唯一问题是士绅不喜欢种地瓜，因为这东西不能给他们带来价值。地瓜只是让农民不至于挨饿，但不能给士绅带来多少收益，所以他们通常都反对大量种地瓜，最多允许佃户种一部分，但绝大多数还是必须得种能够给他们带来收益的谷子。
“本地最大地主是谁？”
杨信问高弘图。
“本地最大地主是德王。”
高弘图说道。
“呃，我倒是忘了，话说我就不去见这位大王了，毕竟陛下没有圣旨，我还是不适合去拜见的。”
杨信说道。
高弘图很想问问这个规矩什么时候有的？
不过他还是没问。
“研文兄请代为去拜见一下大王，就说如今万岁爷正在全国推广地瓜，若是大王能够带头，把德藩三成的田地都种上地瓜，那么万岁爷肯定高兴，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大王可以不听的。只是如今万岁爷出五十万赈灾，大王总不能一点不出吧，这可是在大王的藩地，故此他应该出十万两，当然，这同样是我的建议，他也可以不出，但他如果不出的话。”
杨信顿了一下。
“我会把这件事一直记在心里的，下次要是再有谋反案子，我会立刻就想起这件事的。”
他说道。
“河间侯，这种事情您为何不自己去说？”
高弘图无语地说道。
“这种得罪人的话我能自己去说？”
杨信说道。
高弘图很想一口唾沫啐他脸上，杨都督的无耻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山东，你是山东人，这是山东的饥荒，你难道就不想为山东父老渡过饥荒做些贡献？那地瓜种上之后开始紧接着就能吃地瓜秧，今年夏粮多半都喂了蝗虫，你觉得灾民能撑到秋天？他们撑不到可就得造反，难道你想看着山东陷入战乱？种地瓜就能让他们渡过饥荒，不种地瓜他们就没吃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信说道。
未来的几十年里，恐怕山东这地方就离不开地瓜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强行大规模推广下去，不仅仅是德王，青州的衡王，兖州的鲁王，统统都要逼着他们种地瓜，大明北方跑步进入地瓜盛世。
至于种子……
他那里还有些种薯没用完。
不够就去他在附近的两百公里半径内的地瓜田里割秧子就行，割下来只要九天内能送到种下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存放几天再插还增产。
高弘图站在那里犹豫着，最终他还是长叹一声，然后毅然决然地奔向德王府。

第五零一章 天灾双击
德王……
德王还能怎样？
满朝文武都在这个奸臣淫威下战战兢兢，他一个连巡按御史都惹不起的小藩王还能反抗是怎么着？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索性享受吧！
再说杨信也不是完全欺负他，至少杨都督承诺，秋收以后他家当地租收的地瓜可以全卖给杨家，不过必须晒成地瓜干，另外他还得从杨家购买一批专门用于铡地瓜干的推铡。
摇铡其实也能做出来。
但成本肯定很高，而且容易坏，因为杨信无法给它提供稳定转轴的东西，至少不能提供廉价的，轴承肯定造不出，钢珠也很难，简单的就是铜套，但铜可是很贵的。而且整个都是铸铁本身也不便宜，普通老百姓家这时候铁制农具都未必全套，何况一个几十斤重的铁坨子，所以还是除了刀以外其他几乎全是木制的推铡最简单易于推广。
至于最后的收购价……
德王不给他送礼就已经很不懂事了，难道还想从杨都督手中捞一把？随随便便由着他给吧！他给多了德王还害怕呢！
这样就可以了。
紧接着杨家的地瓜种就送到济南。
时间稍晚了些，但也不算太晚，而且部分原本要种冬小麦的农田，可以用直接从外面运来的红薯秧，那些本来就不种冬小麦的就无所谓了，只要冬天霜冻到来前收获就行。实际上南方条件好的，还有直接越冬的地瓜，比如在两广就可以在双季稻之后，再种一季这个越冬，但北方是不可能的，也就是麦收后种一季。
不得不说这东西真好。
大明朝真正意义上的地瓜盛世就此拉开序幕。
此前虽然也已经很多种的，但主要还是杨家自己的商屯，再加上之前零零星星哄着那些士绅少量种植，还有就是一些看到了这东西好处的农民自己也少量种植。但真正意义上的大面积种植，就是从德王府开始，德王手中可是至少得两百万亩地，虽然官方的数量上就几千顷，但山东这几个王府农田的亩是大亩，五百多步而不是官方的两百四十步。
实际上北方很多都是大亩。
甚至还有把六七亩合为一亩的，主要是下田产量低，就那么几斗产量合起来还好算账些。
至于种植也是杨家来人，至于天旱无所谓，这东西就算不下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挑水在插秧时候浇上点就行，这东西只要能有点水生出根，基本上就旱不死。等缓过劲来正常生长了，那就完全是不死小强，野草干不死它也就干不死，藤蔓就像伞一样为它周围减少水分蒸发。
剩下无非产量高低了。
解决了德王的种植，紧接着杨信又跑去威胁鲁王，顺便还去他好朋友那里让他好朋友也出一份力，话说他有什么好事都忘不了他好朋友，不过这一次倒是没让他好朋友出钱救灾，主要是兖州府也被蝗虫啃光了，他好朋友今年同样损失惨重。至于鲁王当然也很给面子，这时候没有藩王敢不给面子，上次楚王已经做出很好的表率，宁可在杨信面前陪着笑脸满足他的无礼要求，也不能惹得杨都督生气……
楚藩可是死了人的。
不但死了人，而且还把到手的媳妇送出来。
这样楚王都忍了啊，他都能忍住这样的屈辱了，那鲁王，德王，包括衡王这些还有什么不能忍呢？
后者也爽快地答应了。
尽管衡王在青州的土地并没有全部遭灾，但他仍然很干脆地承诺，所有被蝗虫毁了的地全种地瓜，地瓜种就近从莱州等地运过去，他那里条件比其他人更加便利。主要是地瓜在登莱两州种植的很多，就是本地百姓也有很多种上一块，毕竟山东境内他们那里算是穷的，这样衡王直接从这些地里剪枝蔓回来插就行，从莱州运到他那里，哪怕是推着小车也用不了九天。
这就很完美了。
朋友们还是很给杨都督面子的，杨都督一开口，大家都毫不犹豫地支持，杨都督的脸面还是很大的。
至于他们背后画圈圈诅咒，这个就当不存在好了。
“这大明，多灾多难啊！”
一直赈灾到了六月的杨都督，看着手中的公文感慨道。
这是九千岁的。
大明又一场天灾降临。
“六月飞雪，这得多大的冤屈啊！”
他对高弘图说道。
延安府在这个炎热的盛夏，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雪。
河北旱灾，辽东旱灾，山东蝗灾，陕北居然盛夏季节下三天大雪，这不用说什么庄稼也冻死了，那里主要就是谷子，这东西正在生长中期，一场大雪基本上就是死绝。大明的天灾模式还没完全开启，就已经开始像那些灾难大片一样频繁地用各种方式铺垫，用各种灾害通知人们，准备好迎接一场即将降临的浩劫，准备好承受真正毁灭性的天灾。
“这还是别公开了吧？以免影响军心。”
高弘图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个消息是朝廷的加急，但民间传播过来恐怕得俩月，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到达江南了，也就不用担心军心不稳了。
“为什么呢？”
杨信说道。
“去，把罗汝才叫来。”
他紧接着说道。
外面的卫兵赶紧出去传令。
很快罗汝才进来。
“你识字吗？”
杨信说道。
“回都督，卑职在军官培训班学过一些，大概能认得千把字。”
罗汝才赶紧说道。
“那就看看吧！”
杨信把那份公文递给他。
罗汝才一看傻眼了，紧接着哀嚎一声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他当然很清楚这个季节下三天大雪意味着什么，虽然他光棍一条，但家乡也不可能没有亲人，父母的确都没有了，但兄弟姐妹总会有几个，宗族近支也有的是，这对于这些人来说就等于今年所有希望全没了。
“你现在下去准备一下，我会写信给夫人，你到新城去找夫人，她会安排人跟着你一起回延安，到那里之后让所有兄弟的家人，先从守诚钱庄预支一年的军饷，另外陕西境内其他几个地方的商屯，会把囤积的部分粮食送到延安，你负责给这些兄弟一家两石，算是我送给诸位兄弟家的。”
杨信说道。
罗汝才赶紧跪下磕头感谢。
“都督，这件事……”
他拿着公文小心翼翼地说道。
“出去告诉他们，也告诉他们我的决定。”
杨信挥手说道。
今年还不算严重，毕竟因为那些驴驼队不断往返京城和延安，那里的民间这些年都赚了些，而且地瓜也得到一定推广，这东西在地下冻不坏，这个季节虽然下雪但基本上落地就化了，就算有积雪因为地面温暖，也很难冻死地下已经开始生长的地瓜。他们那里都是春薯，一年就一季，这时候早就种上了，而只要底下的不死很快就会重新长出苗，所以延安扛过今年没什么压力。
他这就是纯粹的施恩而已。
同时这场天灾也足够让延安百姓认识到地瓜的重要了。
“你为何如此看着我？”
杨信对高弘图说道。
“下官愚昧，实在有些猜不透河间侯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下官在河间侯身上看到的只有大公无私，爱民如子，甚至下官可以说，大明文武如河间侯者再无第二人，可是……”
高弘图欲言又止。
“可是我又贪赃枉法，栽赃陷害，迫害忠良，荼毒士绅，简直十恶不赦，此刻的你感觉我身上的一切似乎都是自相矛盾的？我既然是坏人，那就应该有个坏人的样子呀？”
杨信说道。
“呃，下官从未如此想过。”
高弘图言不由衷地说道。
“贪赃枉法，我的确很能捞钱的，可我并不在乎银子，存在地窖里的银子对我来说毫无价值，我甚至从来不碰那些东西，需要花出去的时候我可以把它花的一分不剩。栽赃陷害，的确，我经常栽赃陷害，迫害忠良，这个似乎我们之间的评价标准不同，他们只是你认为的忠良，但在我看来他们只是一群蛀蚀国家的蛀虫。
我只是在给大明清理这些蛀虫。
手段无所谓，是药三分毒，只要能治病就是好药。
至于荼毒士绅，的确，我很喜欢折腾士绅，天下士绅无不对我恨之入骨，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陛下的江山比以前更强盛了就行。
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更好了就行。
陛下的军队能打胜仗了，遇上了饥荒能有银子救济了，更多人能丰衣足食了。
这些就可以了。”
杨信看着外面说道。
这时候那些得到消息的士兵已经出现在外面，跪倒在门前向着他叩拜，感谢他们的统帅为他们亲人所做的一切。
“走吧，咱们也该继续南下了！”
看着这一幕，杨信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家乡的浩劫才刚刚开始。
不过他也的确该南下了，这里的情况已经稳定，不但蝗虫被他收购的已经不成气候，就连三处王府的地瓜都已经茁壮生长。
当然，杨家搭进去一百万两。

第五零二章 孝子贤孙
杨都督的大军接下来就是正常速度前进了……
不过在徐州还是停留一下。
这时候的徐州城依旧淹没在黄河的滔滔浊流之中，主要是黄河的那个大口子至今还没堵住，在长达一年的河水冲刷下，这个大口子已经形成绵延近一里的缺口，想堵住可是一项大工程。原本冬季正合适，但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也没进行，而这个季节更没法堵，就这么放任黄河水继续流淌，反正它自己已经找到了新的河道，在下游依旧汇入黄河，而原本主要灾区能迁移的基本上都被杨信迁走了。
这些人正在长江沿岸的一处处工厂和矿山。
所以也不是很急。
在徐州短暂停留后，杨信继续向前沿着运河一站站最终到达扬州。
而这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
整个南方的麦收早就完成，按捺不住的对九千岁那份赤胆忠心的江西巡抚杨邦宪，催促着湖广总兵，实际上也是西线主将鲁钦进攻，以便用胜利迎接杨都督的驾到……
然后他就失败了。
扬州。
“杨邦宪虽然上报损失三千，但实际上鲁钦伤亡近万，不过绝大多数其实是逃跑了。”
杨寰说道。
他的胳膊已经完全康复。
“鲁钦手下除了几百家丁外，其实主力是五千土司军，他在施州，永顺等地征召五千土司军，原本想着借这些家伙的悍勇，一举收复衢州，故此信心十足地自玉山出击。而驻守衢州的是许都率领的大同军主力，得知后同样出江山迎战，最终双方交战于交界的下镇墟，总计两万官军对一万大同军。
鲁钦见对面并没有骑兵，故此由杨邦宪督官军和土司军攻击大同军正面，他亲自率领五百精锐骑兵绕行山间攻击侧翼。
前者首先在杨邦宪催促下以步兵结阵冲击。
这个结果就不用说了。
主攻的五千土司军和五千官军主力根本就没冲到大同军跟前。
杨邦宪这头蠢猪连炮火准备都不懂就让步兵硬冲，人家那边是数千支斑鸠铳十轮射，根本一轮没打完土司军就崩了，在大同军阵型前十丈距离掉头就跑，而且还是自相践踏。
后面大同军的长矛阵立刻推了上去。
杨邦宪吓得掉头就跑。
他一跑战局彻底崩溃，所有人都跑了。
鲁钦却遭遇了伏击。
他那条路线因为需要穿过十几里的山林，故此找了个当地士绅充当向导，但后者早就和许都有联络，这边带着他们绕行山林，那边家奴钻山林提前到了许都那里。后者随即安排人在指定处等待，鲁钦带着五百家丁刚进去，人家在山林中一顿齐射，要不是家丁拼死保护，鲁钦就被大同军活捉了。
虽然最后血战突围，但他的五百家丁还剩不足三百。
而且大同军已经占领玉山。
他逃出山后和杨邦宪会合，只能带着残兵败将撤到广信，不过杨邦宪留在玉山准备着打败许都后强攻衢州的十几尊红夷大炮全都扔给了大同军。
紧接着许都就带着这些大炮顺流直下到了广信。
然后用红夷大炮轰塌广信城墙。
他还没进城，广信士绅就开始带着青壮请杨邦宪以阖城百姓为念，杨邦宪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不照办人家就直接驱逐他了，最终他和鲁钦无可奈何地弃广信。紧接着许都进入广信而且继续追击，杨邦宪和鲁钦最终一直跑到弋阳才停下，许都虽然没有进攻弋阳，但却拿下了兴安和铅山，这就是整个广信之败。”
杨寰说道。
杨邦宪上报内容和他得到的真实内容完全不同，杨邦宪报的是他们在下镇墟与许都决战，玉山奸民背后偷袭导致失利，广信奸细开城迎敌导致丢失广信。
很显然这是虚构的。
“不必管这些，就按照杨巡抚的上奏即可。”
杨信说道。
“河间侯，这怎么行？”
高弘图说道。
“怎么不行了，人家好歹也是你的老乡，你们一个青州一个胶州隔着两百里路，不要一点情面不讲，他也是对万岁爷的一腔忠心，虽然打了败仗丢了广信，也不是什么大罪，回头咱们再去收复就是了。我可告诉你，他可是我大爷看重的，你就是参了他也没什么用，反而还得罪乡亲，别告诉我你们高家不做生意，以后不找青州士绅合作了，他们青州杨家也不是好惹的。”
杨信说道。
高弘图无语地看着他，紧接着愤然离开了。
“不过这头猪也的确蠢了点。”
杨信感慨道。
有红夷大炮不带上战场，虽然那地方是丘陵推着大炮也的确艰难了点，但面对已经莫里斯方阵化的大同军居然让步兵硬冲就自杀了，哪怕你是骑兵也还好点，说不定许都这大同军刚刚训练出来，阵型变化还不熟练，面对骑兵慌乱之下也就撞开了。
可步兵那不就是自杀嘛！
“叔父，再拖下去他们就真得不好打了。”
杨寰提醒他。
大同军的进步的确很快。
实际上已经在仅仅不到半年时间里就完成了常胜军化。
而根据锦衣卫的情报，常胜军，宁波缉私队，甚至常捷军，全都有老兵被辞退，然后紧接着下落不明，这些加起来得近三千人，也就是说这些苏松士绅为许都送去了三千充当军官的老兵。而且还有荷兰人在里面，至于武器装备就更不值一提了，这时候不但松江产，就连广东产的武器也在通过温州，台州甚至从福建走仙霞关送到他手中。
这实际上就是东南士绅在联合起来和朝廷对抗，借助许都这支军队给皇帝一个深刻教训，甚至依靠他们的支持，许都都在组建第三个军了。
实力堪称突飞猛进。
但是……
“不用管他们，他们也就走到那里了。”
杨信说道。
江浙士绅应该不会真正让他们进入江西的，他们支持许都是为了教训天启，并不是要推翻皇帝，所以最理想的就是许都盘踞广信衢州金华这条线上。
把战火扩散开，对于他们并没什么好处。
“都督，开原陈兵备派人送信求见都督。”
外面守卫的军官进来禀报。
“陈于阶？他的信怎么送到这里？”
杨信愕然道。
“据说是从辽东直接过来，乘坐一艘运米返回的快船，而且为了快点还在威海换了水师的通讯舰。”
那军官说道。
“让他进来！”
杨信说道。
这是出了很急很急的急事。
很快那送信的被带进来……
“卑职开原总兵标下游击孔有德参见都督。”
后者趴在地上行礼说道。
“呃，你叫什么？”
杨信愕然道。
“回都督，卑职孔有德。”
那使者抬起头疑惑地说道。
“这个名字不错，陈于阶有何事让你匆忙至此？”
杨信问道。
终于找到这个家伙了。
这时候耿仲明在毛文龙手下也已经升到了游击，孔有德也是游击，两个家伙都很有前途啊，倒是尚可喜没有当兵，他爹在毛文龙手下已经是参将，而这些家伙都不喜欢让自己的儿子当兵，所以尚可喜正在苦读诗书准备考状元，而且已经通过府试得到了生员功名。
三大汉奸如今都走上正途，杨都督还是很唏嘘的。
“回都督，刁跸山的佛爷派人报告说有建奴使者到了察罕浩特。”
孔有德说道。
“建奴使者？”
杨信愕然道。
“对，是察罕浩特那边的僧人亲眼所见，是一个年轻的建奴，名字叫做索尼，但他不是从辽东过去，而是被张家口的商人送到察罕浩特，而且他很受顺化王礼遇。
刁跸山的佛爷怕他们联合起来对大明不利，故此派人告诉了陈兵备，陈兵备已经禀报了孙经略并派卑职乘船南下向都督禀报，陈兵备怀疑建奴和顺化王正在搞什么阴谋。另外刁跸山的佛爷还说顺化王派人前往漠北，去找硕垒，他已经派了一位高僧去硕垒那里，若是有什么阴谋会及时通知咱们。”
孔有德说道。
“林丹汗，野猪皮，硕垒，他们这是想东西夹击啊！”
杨信冷笑道。
至于那位佛爷此举纯属正常，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刁跸山的大庙每年花他一万两银子，另外还有这座寺庙派人主持的，在炒花和金台吉两处修建的十几座小庙，每年加起来也得花差不多两万两。
这么多银子不是白给他们的。
他们得负责为朝廷，或者说为杨都督监督牧区。
野猪皮这是在搞联盟啊！
看来今年他已经按捺不住了，或者说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既然他想出来凑热闹，那就别准备回去了，话说杨都督已经忍了他很多年，这时候也该送他上路了。
“至于你，留在我这里效力吧，正好我这里也缺战将，你还是以游击跟着孙守法，你应该认识他吧？”
杨信说道。
“回都督，末将与孙将军是旧识。”
孔有德激动地说道。
“那就去找他吧，他是骑兵旅旅长，你去给他做个副手，军职还是游击，我这边编制不同，这些军职就是发饷的级别。”
杨信说道。
“能跟着都督效力，卑职就是做个士兵都愿意。”
孔有德说道。
“呃，你倒是会说话。”
杨都督笑着说道。

第五零三章 天意，这是天意
孔有德就这样正式成为杨都督的爪牙。
他打仗还是可以的。
至于原本历史上的角色，这个就没必要计较了，他估计已经没有机会为咱大清效力了，实际上以后就连咱大清还会不会再有都很难说，毕竟人家野猪皮目前的国号还是金。
至于大金承奉天命抚育列国英明汗……
好吧，这是野猪皮目前内部的正式称号，而且据说他这个称号从万历四十四年时候就有了，待在赫图阿拉那间地主家大宅子里，他居然能给自己想出这么夸张的称号，的确颇有点猴子称大王的意思。至于他和林丹汗的结盟，这个就随他们去吧，他们这一连串勾结完成，估计也得九月了，也就是想在秋天出来能抢多少算多少，以便渡过接下来的冬天。
孙承宗那里只要有准备就行。
这时候辽东辽西各地真如铜墙铁壁般，大城市全部修缮后附加三角炮台，小的堡垒全部棱堡化，重要的如奉集堡之类包砖棱堡，不重要的小型军屯则是普通夯土棱堡。
所有棱堡全都有大炮。
不差钱。
一年砸五百多万两呢。
而且孙承宗和陈于阶那里，自己也都能够铸造大炮，都是铁芯铜炮，甚至还有熟铁芯生铁炮，后者已经相当廉价，唯一的问题是笨重，但用于城市防御就没什么大不了了。实际上明朝这种复合型炮管的铸造，从嘉靖年间就开始了，都是用熟铁锻造内膛，说白了就是熟铁裹着铁棒锻打，类似枪管的制造，然后在尾部加上一个同样锻造的尾巴，剩下就是在模子里浇生铁或铜，最终做成一个完整的炮身。
其实到一鸦后都是这种铸造方式。
这个和杨信不一样，杨信纯粹是不计成本，通过对青铜的精炼调整铜锡比例制造炮铜，并且对炮膛进行初步加工来提高性能。
他的炮的确好。
可因为价格问题，已经基本上被主流抛弃了。
之前是因为大家都很烂，所以他的炮虽然贵但好用才被采用。
当然，他的价格和最初那些相比其实差不了多少，但后者主要是虚头太高，而随着黄克缵和徐光启两代工部尚书都是重视技术，再加上大量民间商人投入这个行业，火炮在性能提升的同时，价格也在不断下降，这样他的那些虽然大家承认性能好，但价格的确降不下来的火炮，就必然会被抛弃了。
这时候连水师自己的战舰都采购澳门产的铜铁复合炮。
葛沽工厂的火炮只是在陆军野战炮这个领域，暂时还没有能竞争的，毕竟野战炮的关键还是尽量要轻一些。
而他的炮是同级别最轻的。
同样因为火炮越来越廉价，如今辽东别说要塞级别了，就是普通的小型棱堡上都有了大量的火炮，反正价格也不贵，甚至金台吉那里，都从陈于阶手中采购了大量火炮，他的叶赫城同样也修建了棱堡。
说到底大明的钢铁产量比欧洲高太多。
如果野猪皮和林丹汗愿意用他们的脑袋，去撞这个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御体系就随便吧，就算他们加上硕垒，真来个二十万铁骑也没事，反正孙承宗肯定能够守到杨都督赶到，而杨都督赶到，那就是野猪皮的末日了。
既然这样杨信就不管了，先等着消息吧。
命令北洋水师的通讯舰在牛庄候命就行，这时候的通讯舰已经进化到飞剪首了，从牛庄到这里用不了几天。
紧接着他的大军出瓜洲闸……
“念往昔……”
杨都督甩开折扇。
“河间侯，您不会别的诗词吗？”
高弘图无语地说道。
“呃，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进入长江，看着江南烟雨就会想起这首词，每次我看到这江南的花花世界，就会想到如果在这里搞一下屠城会是什么样子，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愤相续！”
杨信毫不在意地摇着折扇说道。
对面京口闸处密密麻麻无数船只聚集，金山寺处可见无数人头攒动。
这是来迎接杨都督……
不对，这是来阻止杨都督进京口闸的。
要说目前大明对杨都督仇恨最深的城市进行排名，前三里面肯定有镇江，甚至说不定都能争第一，原本镇江府那些失去土地的士绅们，目前全都聚集在镇江城内，可怜原本整个镇江府，如今就剩下这座城市，镇江城南十里外，就是红巾军的控制区了。
丹阳，金坛，及丹徒本地失去土地的，统统都聚集在镇江。
毕竟这里还是府城。
镇江府还没裁撤，他们的科举考试，户籍管理，统统还是在镇江府，包括各县的知县也在这里，就跟南朝的那些侨置郡县一样，丹阳知县，金坛知县，统统都拥挤在丹徒城里，包括县教谕这些也在。反正没钱捞了，就靠朝廷那点死工资活着，一个个活得生不如死，天天凑在一起以诅咒杨信为乐趣，据说他们还嚣张地出版了一本诗集。
就是把骂杨信的诗词凑在一起，顺便再加上些怀念过去美好生活的。
还大赚一笔。
这本诗集目前江南士绅几乎人手一本呢！
总之搞得就像那些流亡人士一样。
而杨信在扬州逗留期间，这些士绅就已经完成串联，甚至包括部分同样惨遭迫害的句容，武进等地士绅，一起在京口闸布下铜墙铁壁，阻挡这个奸臣，防止他进入运河继续去迫害其他地方的乡贤士绅们。当然，主要是他们背后的赞助商要求的，虽然理论上兵部给杨信的命令的确是去江西，但只要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孙承宗是管不住杨信的。
不就是钱粮嘛。
在昭义市有的是。
今年麦收昭义市又上交了一百多万石麦子，这些麦子至今还存在丹阳，而且据说很大一部分还磨成了面粉，这个正好对荡寇军口味，这一百多万石足够这一万多人吃好几年，而且昭义市还有杨家的罐头厂，兵工厂，基本上一切需要的都有，杨信才不会被钱粮什么的控制住呢！
别说就才一万多人马，就是在昭义市征召几万大军都没问题。
所以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河间侯，您要去哪里？”
高弘图一脸警惕地看着杨信说道。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船头正在转向，原本出瓜洲闸后向西的船头，正在缓慢地向南调整……
“怎么回事？”
杨都督摇着折扇说道。
“回叔父，退潮了，咱们的船顶不动江水！”
杨寰说道。
“啊，那就随便吧！”
杨信说道。
“河间侯，兵部严令必须去江西。”
高弘图毫不犹豫地抗议。
“研文兄，这不是我不想去，退潮这个谁也没办法，你大概不知道这京口是有潮汐的，如今退潮加上逆流，没有顺风没法向上游的，不信你去让那些水兵转舵试试。”
杨信说道。
“叔父，此刻逆流，江水加退潮很急，硬转舵容易翻船。”
杨寰抗议道。
“啊，那就不要转了。”
杨信说道。
高弘图立刻傻眼了，他在甲板上前后跑着，不知所措地看着下面正在退潮中的江水，而本来就是逆流，再加上赶上退潮，下面的江水流速很快，风向不利也降下了帆，没有任何动力的船头被水流推着，不可阻挡地转向南，很快船头就已经对着了南岸。而且还在不断转向，高弘图愕然地看着金山寺的高塔进入自己的视野，然后是京口闸，然后是镇江城，原本出瓜洲闸后应该向西的船，就这样在江水推动下斜插京口闸。
而后面全部打开的瓜洲闸处，一艘艘同样满载士兵的船也一样，随着涌出的河水顺流而下进入长江，然后被江水推着跟随他们奔向京口。
“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杨信摇着折扇煞有介事地说道。
而此刻金山寺聚集的人群一片骚动，同时慈寿塔上伸出一面旗帜，紧接着那些拥挤在京口闸前的大小船只就向着闸口汇聚，迅速将闸口堵得恍如海啸后的垃圾带般，彻底封锁这个江南运河的入口。
下一刻金山上一道硝烟升起，紧接着炮弹落入江面空旷处。
“这是何意？”
杨信愕然道。
“礼炮，欢迎都督驾临江南！”
高弘图没好气地说道。
他现在已经没法改变什么了，不过杨信终究还是得进京口闸，人家这边堵死京口闸他还是进不去。
“镇江士绅太客气了，还礼！”
杨信说道。
他前面甲板上一门臼炮旁边炮手打开弹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枚堪称巨大的带着木制弹托的炮弹，打开炮弹上的蜡封木塞，旁边士兵从小盒子里取出一个带着刻度和螺纹的木头锥管递给他。椎管上面就像烟卷一样露出一截纸卷，那炮手迅速在最上的刻度线上打孔让将锥管插入并拧住，紧接着接过点火杆，看了看杨都督。
后者点了点头。
那炮手立刻将火绳杵进了点火孔。
伴随着火焰和硝烟的喷射而出，一枚拖着小尾巴的炮弹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这枚肉眼可见的炮弹，然后它骤然化作一团爆炸的火焰……

第五零四章 我就蹭蹭，不进去
伴着天空中弥漫的硝烟，杨都督的座舰驶抵京口闸。
“一！”
杨都督举着铜皮喇叭喊道。
他面前拥挤的一艘艘船上，那些船主和水手恐慌地看着他。
而他身后一排彪形大汉，手中拎着一根根粗麻绳，而在麻绳下面缀着一个个比成年人拳头还要大一圈的黑色铁球，铁球外面都露出一根根引信，他们身后几个士兵拿着火折子等待着……
马尾手榴弹。
“二！”
杨都督喊道。
而他肩膀上扛着的尚方宝剑颠了一下。
他面前的船主和水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撑开了他们的船。
后面岸边那些士绅们一片愤怒的咒骂，而在这骂声中杨都督满意的看着迅速给他让出的航道。
“跟我斗，幼稚！”
他鄙夷地说道。
说完他将喇叭筒扔给杨寰，而高弘图面无表情地看着岸上，岸上的士绅们依旧在跳脚咒骂，咒骂那些收了他们钱却不办事的船主，后者则默默地撑着船一艘艘向前进入航道，让出原本被堵住的京口闸。
“的确是幼稚啊！”
高弘图叹息着。
这个词虽然这时候不像现代一样使用，但此刻他还真就觉得这个词很合适。
用这种毫无意义的手段对付杨信，这就像是一群小孩。
就在这时候，岸边那些士绅纷纷闪开，紧接着后面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为首一个穿半身甲骑着马的将领，在一面葛字大旗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驶向自己的舰队。而在他身旁那些火枪兵支起无数斑鸠铳，甚至还有十几尊大炮在高处一字排开，不过基本上都是轻型红夷大炮，实际上是两斤炮，江南的地形很难让更重的在野外机动。
而他们中间是关闭的京口闸。
甚至还有一个红袍文官站在这支军队前面。
“等轩公，别来无恙啊！”
杨都督热情地喊道。
“河间侯，圣旨在此，着河间侯自江西进军，不得有误！”
南京兵部尚书商周祚举着手中圣旨说道。
“呃，我就在镇江暂留候风，不进去！”
杨都督仿佛说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纯洁地说道。
“河间侯，军情紧急，昨日逆党韦广部陷处州，浙江形势危急，您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圣旨严令都督不得继续逗留，速速前往江西进剿，兵部有令，南京以东各地不得容留都督，都督就不要让地方官员难做了。”
商周祚说道。
“等轩公，杨某是被水冲过来的。”
杨信笑着说道。
“河间侯，那就转头。”
商周祚说道。
“这头可难转。”
杨信说道。
而就在同时他身后船队丝毫不停。
“准备！”
商周祚身后那人吼道。
所有士兵吹着了火绳，同时那些大炮处炮手严阵以待。
杨信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起，然后转眼站到了桅杆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商周祚疑惑地看着他……
“他怕大炮！”
一个老乡贤激动地喊道。
“对，他怕大炮，这个奸贼怕被大炮轰死！”
另一个老乡贤尖叫着。
然后岸边乡贤们一片欢腾，就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杨信在炮弹下粉身碎骨的场景，不得不说乡贤们苦啊，这时候他们对杨信的恐惧都已经到了一种绝望而且无力的程度，这个奸臣一次次用面对各种武器时候的毫发无损，让他们的天空一天天灰暗。到现在为止已经快六年了，六年前他开始祸害江南，制造一场场令人发指的惨案，害得一个个忠臣义士家破人亡，最后终于做出了红巾军这种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暴行。
可他就是不死啊！
怎么杀都不死，刀砍不死，箭射不死，子弹都打不死。
据说还百病不生，百毒不侵，完全就是一副要祸害活千年的架势，估计乡贤们都死光他都未必死，难道还能真的靠家祭不忘告乃翁？
真得很让人绝望啊！
此刻终于知道他也有害怕的了！
乡贤们的天空一下子明亮了许多，一下子鸟语花香起来……
“对呀，我是害怕大炮！”
杨信就像杰克船长一样，扶着桅杆站在横桅上说道。
他这种漕船其实是没有横桅的，中式硬帆不需要这个，但现在为了便于登高观察，绝大多数大型的硬帆船上也被要求加装，毕竟有了望远镜之后，不再局限于肉眼观察，这样站的高就能看得更远，甚至可以通过望远镜细致观察，在一艘船上当然是桅杆顶有观察哨最好。
过去无所谓。
需要的时候爬上去抱着桅杆就能看。
但现在不可能那样举着望远镜，话说这时候的望远镜可不轻。
“我的确害怕大炮，话说谁能扛住大炮？
你们就是把楚霸王弄来也照样一炮轰成渣渣，这是科学，早已经超出人力能抗衡，杨某也是人，我的确是比常人要强一些，可再强我也一样是凡人，是凡人就扛不住大炮。
可是我很好奇你们有什么可激动的？
我就是下去，你们敢开炮吗？你们敢冒着杀头灭族危险吗？
你们老老实实忍着那还能继续过你们的好日子，你们没了土地还有商铺，你们没了商铺还有身上的功名，实际上连你们的房子都还给你们了。虽然你们不能剥削佃户农奴，但你们依然可以靠着商业赚钱，靠着工业过比那些民兵更优越的生活，甚至还能考科举做官。你们的确受到了损失，很大损失，但你们的损失仅仅是少养几个妓女，少摆些宴席，不再住着奢华的园林，就像寄生虫一样吸着佃户的血汗。
但是。
离活不下去还远着呢！
可你们要开炮了，能打死我还好，若打不死我，那真得连活下去都是痴心妄想啊！
不只是你们，连你们的族人都一样得死。
那么你们敢吗？”
杨信说道。
“有何不敢，奸臣人人得而诛之！”
一个军官喝道。
然后他拔出枪对准杨信。
“这东西又打不死我，你不会是效仿史可法吧？去换那尊大炮，别整这些没用的，有本事去用大炮，拿大炮对准我轰，轰死我，你就是这江南士绅的英雄救星，轰不死我，这尚方宝剑杀你三族，九族太过分了，我不喜欢杀人九族。”
杨信喊道。
那人怒吼一声跳下战马。
旁边一个老乡贤瞬间把他扑倒……
“别犯浑，宗族为重！”
老乡贤说道。
那人仿佛一下子泄了气般垂头丧气地蹲在那里，很显然在这一刻他瞬间成长了许多。
“看看吧，这就萎了，我真的很好奇，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为何总是非要跟我斗呢？明明你们自己就没有多少骨头硬的，却非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硬骨头的架势，明明你们自己知道，遇上生死关头，其实多半是要做黄澍的，却非要摆出一副自己肯定是汪文言的架势。
丢人。
真得很丢人。
我都替你们害臊！
一个个要么怕死，要么怕连累家人，连累宗族，甚至还有的连前程都不敢搭上，除了在嘴上骂我，而且多数还背地里骂。
你们就是这个样子，那你们非要一次次跳出来做什么？
你们又不敢动真格的。
虽然张名振，许都这些人想杀我，但我至少对他们还有点敬意，我敬他们是条汉子，不会只是在最上说，知道我把这种只会嘴上说，实际上什么都不敢干的称为什么？
嘴炮！
用嘴开炮！
轰！
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不是嘴炮，他们是真男人，真汉子，他们说杀我就动真格的，而你们只是一群嘴炮，你们摆出这些大炮做什么？你们又不敢真的开炮，你们最多用它做礼炮欢迎我！”
杨信喊道。
他前面的岸边一片寂静。
那些乡贤们用悲愤的目光看着他。
打人不打脸啊，何况当着这么多人，以这种方式公然揭开他们真面目，让他们众目睽睽之下成为笑柄，仿佛扒光了他们，让他们那瘦弱干瘪的身体，从绫罗绸缎的包裹中真正展露。
丧心病狂！
可是……
他们又能怎样呢？
或者说敢怎么样吗？就像杨信说的，前程，性命，家人，宗族，一层层套在身上啊，他们那本来就不硬的骨头，难道真还能奋起不成？
弄死杨信这种事情至少不能这样公然进行啊！
而就在此时一艘运兵船到达闸口，紧接着船上士兵开始登岸，那些严阵以待的团练士兵们看着那个将领，后者默默看着桅杆上的杨信，但却终究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很快第一批荡寇军在岸边集结，然后在为首的李锦带领下，蛮横地走到团练面前，一个个举着斑鸠铳推开他们，这些家伙都是陕北人，体型本来就比江浙略高些，在后者士气明显低落的情况下，迅速把挡路的推开。
“滚，好狗不挡道！”
李锦很嚣张地说道。
他对面团练军官满脸怒色做拔刀状。
李锦上前一步，用胸口猛得撞在他胸前，那军官被撞得倒退两步。
李锦身后两名士兵用手中斑鸠铳左右一分，给他们队长清出道路……

第五零五章 欢迎杨都督驾临江南
“河间侯，圣旨！”
商周祚举着手中圣旨，面无表情地对杨信说道。
后者已经登岸。
而且这时候至少一个旅的荡寇军也已经登岸，其中一个营甚至控制了团练的炮兵阵地，所有大炮全都调转炮口，可以确保杨都督不会被大炮轰成渣渣了。期间团练们没抵抗，他们中间绝大多数军官都是这些流亡士绅的子弟，虎威军就是应天，宁国，太平还有扬州等府士绅出钱，镇江流亡士绅出人，按照常胜军方式训练。
这是四大团练中兵力最多的，整个虎威军一万两千人。
包括一个骑兵旅。
基本上和荡寇军实力差不多。
不过被张可大带了一个旅前往徽州防守，目前留在镇江的总共还有三个步兵旅和骑兵旅，张可大虽说在南京拼凑两万大军，但他那两万真对上大同军，结果恐怕还不如杨邦宪。后者好歹有鲁钦的家丁和五千土司军，但张可大手下就纯粹一帮渣渣了，不带上一个旅的虎威军，他南下那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啊。
而虎威军的兵源则是以南京一带游荡的逃户。
这些逃户籍贯自己都不一定能说清楚，就是因为南京工商业发达需要大量苦力，或者说血汗工人，所以被吸引过来的。这样的流民不只是南京周围，苏州这些工商业城市甚至盛泽这样的镇子都有的是，他们其实很像羊吃人时候被驱赶到城市的工人，都是在家乡忍受不了压榨的贫民或者军户，在这些工商业城市挣扎求活而已。
他们就是纯粹的雇佣军，和九边那些募兵没有区别，但相对于九边募兵的家丁加炮灰体制，这些团练就是真正和欧洲一样的职业佣兵了。
本地农民是不敢用的。
团练的主要敌人是红巾军，但本地农民巴不得红巾军快打过来。
佣兵不用担心这个。
纯粹的雇佣军，高额军饷，再加上平日的儒家忠诚教育，虽说不可能达到忠勇军那样为了保卫刚刚分到的土地血战到底的意志，但至少比九边那些炮灰强得多。
如果把这一万两千虎威军扔到马士英手下，多铎想过长江恐怕是不可能了，一上岸就会被暴打的。
建奴的重步兵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骑兵也没用。
江南这种水网的破碎地形上，能够组织起来的骑兵冲击力量，根本冲不开十重长矛阵再加上重火绳枪的十轮射。
更何况他们还有大量火炮。
实际上真打的话，就是杨信现在带的荡寇军也不敢保证能赢，因为这些人训练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荡寇军这帮，不过他们还是会输，因为他们后面十几里外，还有无数正准备好了直捣镇江的忠勇军。
杨信又不傻。
他既然蓄谋过来，当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河间侯，圣旨！”
商周祚再次提醒杨信。
“啊，我就蹭蹭，不进去！”
杨都督说道。
商周祚并不明白前面那几个字的意思，但不进去的意思他明白。
他做了个请看的动作。
荡寇军的士兵正用枪托驱赶着京口闸的漕运兵，后者一脸献媚地打开原本关闭的闸门，而且是全打开，另外一些荡寇军则驱赶着纤夫，后者拉着一艘运兵船缓缓拖进京口……
“这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兄弟们总不能停在长江上。”
杨信解释说道。
“风已然变了！”
商周祚说道。
“呃，那就等风向稳定再说！”
杨信看了看很不给面子的旗帜，一脸纯洁地说道。
“河间侯，下官会奏明陛下，河间侯违抗圣旨，违抗军令，置前线战局于不顾，无故逗留镇江。”
商周祚说道。
“请便，你上奏陛下又不看！”
杨信说道。
商周祚拂袖而去。
“你，你叫什么？”
杨信问一直跟着他的那将领。
“虎威军统制葛麟。”
后者傲然说道。
“我记住你了！”
杨信说道。
“葛某一直记着杨都督，曾经葛某有屋有田，世代耕读传家，守着祖业安分守己，阁下一来什么都没了，葛某会一直记着都督。”
葛麟说道。
“下次我找几个当初葛家的家奴佃户什么的，咱们一起坐下聊聊过去的好日子。”
杨信笑着说道。
葛麟冷哼一声，紧接着护送商周祚离开，而他们后面一艘艘荡寇军的运兵船进入京口，并且在运河上绵延排开，甚至就连骑兵旅也在瓜洲登船运输到这边。
“叔父？”
杨寰凑到杨信身边说道。
“安排好了？”
杨信说道。
杨寰点了点头。
“叔父，侄儿就怕这一次真得会闹大了，他们摆明了已经忍不下去，这次有许都带了头，真要是逼急了，说不定他们会铤而走险，朝廷终究还是得靠着他们的钱粮。万一到时候耽误了朝廷用度，万岁爷难免不快，侄儿在这江南久了，大概还是能明白他们的心思，别的都好说，可要是分他们的地，那就是逼得他们拼命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事实上这时候绝大多数杨信的亲信也都觉得该收手了，毕竟怎么看这都是要打起来，虽然他们相信打起来肯定还是杨都督赢，可问题是在这件事上似乎杨都督并不能得到太多的利益。就算把那几家改民兵，最后也是皇帝得利，杨家得不到多少好处，但为此冒的险却是杨家承受，一旦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说不定皇帝还会拿处罚杨信来向士绅示好。
这天下是皇帝的。
作为一个大臣，杨信完全没必要这样拼。
“他们？拼命？你太高看他们，我就逼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跟我拼命的胆量。”
杨信说道。
杨寰没再多说什么。
对于这一点他倒是很赞同。
这时候他婶婶……
妾室也是婶婶。
话说他婶婶可是他的直接领导人。
陇孝祖一身男装，骑着一匹马瓦里马，后面四轮马车里载着汪晚晴狂奔而来，与商周祚相遇时候，还互相问候了一下。
她和汪晚晴是杨家在南京的主事人，长江沿线直到舟山，目前增加到了五十多座罐头厂，太平府的铁矿，武进的钢铁厂。当然，说厂夸张了些，但去年也冶炼出了五百万斤生铁，另外还有五十万斤优质的熟铁，成为江南最大的钢铁基地，不过放到大明仍不是最大的，甚至就连前三都进不了。
第一还是佛山。
第二是官营的遵化铁厂。
第三是河间，但河间和佛山一样都是一堆私营冶铁作坊组成。
而江南除了杨家的武进铁厂，还有芜湖的一堆私营作坊，另外还有江西的一堆铁厂，但总得来说杨家铁厂算是异军突起，毕竟他们才刚发展了两年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杨家的商业网，甚至凤阳的屯垦区，台湾的屯垦区，不过广东，台湾到北方的商业网络和鸟粪岛不归她们，那是大老婆的，杨都督夫人有点多，所以夫人们之间也已经开始勾心斗角。目前来讲主要就是大老婆派和陇夫人派，至于黄夫人地位超然，毕竟她是九千岁侄女，这个自带无敌光环，剩下那俩只好老老实实做人，不过香港岛主这些年收租也收了不少私房钱。
济州岛主……
济州岛主就是真穷了，还不如小草这样宫里的红人。
“怎么回事？”
陇孝祖下马，看着那些还没散去的团练们，尤其是那几门大炮，立刻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这是干什么的来着？”
杨信问镇江知府。
后者看了看那些乡贤们。
“想清楚再说！”
陇孝祖喝道。
“礼炮，迎接侯爷的礼炮！”
一个老乡贤义正言辞地说道。
然后剩下的乡贤们赶紧附和，其中一个还煞有介事地挥舞手臂朝那些炮手道：“快，放礼炮欢迎河间侯驾临江南，要放多一些，放十响！”
陇孝祖满意地点了点头。
匆忙响起的礼炮声中，那些乡贤们尴尬地笑着。
陇孝祖也不好惹。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而且行事无法无天，完全就是蛮夷之性，仗着有权有势，还是川贵一帮土司在南京的实际代言人，对南京周围那些敢在商业上和杨家做对的士绅，那是真敢下黑手的。为什么说她是杨寰直属领导？就是因为锦衣卫在江南的所有活动都得依赖她，王好贤的闻香教，杨家商业情报网络全都归她掌握，而且她手下还有一支数百人的别动队，专门负责搞暗杀。
这个女人在杨都督手下突然就觉醒了戴局长的天赋。
而且还很投入呢！
南京周围士绅真怕她。
杨信至今没有暗杀的习惯，但这两年多时间里，南京周围至少有六名德高望重的乡贤暴毙跟这个女人有关了。
她是真杀人的。
“诸位真是太客气了！”
杨都督笑着说道。
说完他搂着陇夫人，在一帮哭一样的笑容中昂然走向杨家在这里的商号，在他前面孔有德率领三百刚刚渡过长江的骑兵开路。孔游击身穿四分之三甲，手里拎着长矛，马鞍旁挂着一柄铁锏，另外还有两支短枪，很有德意志黑骑士范地驱赶着闲人……

第五零六章 大炮一吼震天响
惠山。
这里是军事分界线。
好吧，这个词的确可以用在这里。
从锡澄运河进入运河处开始，沿着运河到洋溪河口，再折向洋溪河并直线折向惠山的山脚，然后再加上惠山开始向南到雪堰的这片山林，这就是目前忠勇军和常捷军的军事分界线。
然后一家一座棱堡。
而且都叫惠山堡，很是傲娇地显示着自己对这里的控制权。
忠勇军的惠山堡在运河与洋溪河夹出的半岛上，而常捷军的惠山堡在锡山对面的运河东岸，而在锡山上还有一处炮台，最终形成对运河的控制，而两堡中间的缓冲区人口迁移，但农田一家一半各自种植。运河，锡澄运河等水道互相开放不得阻断，只不过在中间有一个税关，由刘时敏手下的太监负责在这个关键的点收税……
当然，名义上是分隔双方避免冲突，类似于维和哨所。
所以税关上飘扬着杨都督那面毁三观的熊猫幡。
“你还别说，这东西我见过！”
月光下一艘小船上，一个农夫打扮的人，一边撑篙一边仰望着随风招展的熊猫幡说道。
“吹吧，这是驺虞神兽，你在哪里见过？”
同伴鄙视地说道。
虽然驺虞真不是这个样子，但杨都督把熊猫幡当驺虞幡，还混淆了很多人的认知，让熊猫得到了正式的名称就是驺虞，至于过去的驺虞形象，那个反正也没人见过真的，说不定是画错了，杨都督这种通神的人说这是驺虞，那这就是驺虞好了。
可爱就行。
颜既正义！
于是新的驺虞形象随着这面驺虞幡，在民间已经很流行了，而且连年画都有了，就是怀抱竹子的标准形象。
“我真见过，在都江堰上游的山林，当地叫花熊，和熊差不多，不过只爱吃竹子，也吃竹鼠，那里多的是，不过没人敢猎，随说吃竹子，但真要凶猛起来比熊还猛。”
锦衣卫小旗何进说道。
“那要是抓一只岂不是可以献祥瑞？”
他的同伴黄平说道。
“哈，给咱们陛下献祥瑞，还不如弄台机器呢！”
何进说道。
“那不一定，咱们万岁爷好科学，据说这鸟兽甚至草木都是科学，之前万岁爷不是曾经下旨，将《闽中海错疏》刊印，而且分给各地官员，咱们要是献给万岁爷一只活的驺虞，说不定也能得到万岁爷青睐。”
黄平不无期待地说道。
两人就这样悄然转入旁边一条水道，在两边密布的一块块稻田间撑着，这里是缓冲区也是无人区，只是白天会有农民前来，夜晚就完全没有人了，只剩下蛙声虫鸣。何进撑船，坐在后面的黄平不断从旁边薅出水稻，然后连泥一起糊在小船上，他们一边无聊的扯淡，一边在稻田水网中前进，很快就钻出稻田重新进入运河，然后又横穿运进入北岸水网。
前方月光下一座四角的棱堡屹立。
惠山堡。
常捷军的。
而且配有三角炮台。
基本上就是复制了杨家在新城的棱堡。
不同的是这个没有包砖，只是单纯的夯土堡，但在一些重要的部位用了部分砖砌。
这一带所有棱堡都是这种夯土的。
毕竟成本低，对于苏松士绅来说，他们早晚要夺回他们的土地，棱堡只不过是临时的，没有必要在这东西上耗费太多银子。
惠山堡上几个巨大的灯笼，在夜空中照耀着四周，里面燃烧着从徐闻运来的鲸油大灯，仿佛在用灯光向几里外的对手示威，而在西边的夜空中，同样可以看到几点远远的灯光，那是忠勇军的惠山堡。但那里的灯光更亮，因为忠勇军烧的是北方运来的煤油，而苏松士绅拒绝从杨信那里购买煤油来照明，宁可去广东买徐闻出的昂贵的鲸油。
后者一直在生产这个，甚至把鲸油当做贡品。
一年进贡数千斤。
在苏松士绅大量采购军用后，那里的捕鲸业正在爆发式发展，目前数百艘渔船在雷州湾捕鲸。
到这里之后，何进两人赶紧收起篙换上桨，坐在船上划着桨，因为四周全是已经很高的水稻，满船都是水稻的他们已经很难被发现，这一带同样没人住，一直到五里外才有村庄。惠山堡的大炮可以一直轰击到锡山，同样锡山的炮台也可以轰击到惠山堡，以交叉火力封锁整个运河和南岸这片狭窄的通道，就算忠勇军要进攻，打不开惠山堡也没法向前。
整个防线极其严密。
当然，阻挡不住何进这样的渗透。
而且惠山堡的那些雇佣军从不认为忠勇军会打过来，他们只是时刻准备着打过去而已。
“下水！”
何进突然停下说道。
黄平立刻停下，两人毫不犹豫地翻身下水，紧接着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推着小船继续向前，进入环绕棱堡的第一道护城河。
何进示意黄平停下。
然后他警惕地观察着对岸逐渐高起的斜坡。
斜坡上方一队士兵正在巡逻，他们迅速靠上旁边的稻田，在那些水稻的伪装下他们和稻田基本上融为一体，在夜晚隔着数十米根本不可能发现，在那队士兵走过后，他俩推着船继续向前。而前方是进入棱堡的木桥，木桥的桥头有一座岗哨，不过并没看到警戒的士兵，很显然他们还是疏于防范，指望这些雇佣军在不认为忠勇军会进攻的情况下，还能和对面一样严密巡逻是不可能的。
何进毫不犹豫地爬上船，仅仅一分钟后他就从船篷下钻出，一头扎进了水里并且与黄平一起发疯般冲进岸边稻田，在田垄上撒开腿狂奔，刚跑出大概一百米就一下子滑倒，黄平还想拉起他……
“趴下！”
何进喊道。
黄平急忙趴在同样的泥浆中。
就在他趴下的瞬间，身后一团恐怖的烈焰骤然炸开，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一下子吞噬了岗哨。
爆炸的气浪带着硝烟在他们头顶横扫而过，两个罪魁祸首双手抱住脑袋，拼命把自己埋进泥浆，躲避三百斤火药爆炸的威力，甚至都控制不住发出尖叫，紧接着头顶烂泥，水稻，甚至被炸飞的蛤蟆，就仿佛暴雨般落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清醒过来，他们顾不上管别的，在泥浆中以最快速度爬起，然后掏出呼吸的芦管，直接扑进了旁边的河水。
几乎就在同时，惠山堡上一门重炮骤然喷出烈焰……
“玛的，猜的真准！”
何进惊叹道。
说完他一头扎到了水下。
而此时黄平已经跟只潜伏的老鳖般，用身体的不断晃动，把自己埋进了水下淤泥里，只有嘴里叼着的芦管露在水面，但和周围的芦苇融为一体，就是白天都根本没法发现，更别说这时候还是夜晚了。
何进同样完全照做。
这是西边忠勇军的惠山堡处火光闪烁，紧接着两枚炮弹掠过天空，双方大炮都已经互相瞄准了两年，这两枚炮弹瞬间以抛物线落进了惠山堡。下一刻惠山堡的城墙上，大批被惊醒的士兵冲向各自炮位，紧接着他们的四门重炮喷出火焰，然后是更多炮弹从西边飞来，然后这边更多大炮加入还击的行列。
两座距离三千米的棱堡，就这样开始了隔空炮战……
何进最后看了一眼惠山堡上喷射的火焰，闭上眼叼着芦管一头扎进淤泥，一动不动地趴在水下两尺处，静静听着头顶传来的各种声音，炮弹的呼啸，搜捕他们的士兵喊声，甚至还有战马的嘶鸣，在传导过程中完全变了的各种声音不断响起。而他和黄平只是扮演他们的老鳖角色，甚至他都能听到撑船时候竹篙扎进淤泥的声音，不过他们这里是浅水而且芦苇很多，始终没有人过来，他们就这样仿佛冬眠一样等待着。
直到终于撑不住了。
他推了推黄平，两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钻出水面。
然后同时深吸一口弥漫着火药味的空气。
而此时的惠山堡，已经恍如喷发的火山，所有重炮全都在疯狂向着对面射击。
同样忠勇军的惠山堡上，还击的火光也在不断闪耀，双方的炮弹在他们头顶不断呼啸着交错，十几斤重炮弹那凶猛的呼啸声，仿佛无数怪兽的吼叫，甚至就连锡山的炮台都加入射击。作为双方最重要堡垒，这些棱堡和炮台上都有可以互相打到的重炮，三千米虽然已经超出瞄准射程，但这种大型的固定目标也根本不需要射击时候瞄准，都是平日测试后编制的射击表。
什么都不用管，就是固定角度方位装弹开火，反正就算是打抛物线也无所谓。
那么大炮弹从天而降，打在哪儿都是重创。
甚至效果更好。
毕竟棱堡就是防御直射的，并不能防御这种炮弹。
剩下就是拼谁能打进更多炮弹，谁的运气更好，弹药更加充足了，但很显然双方的弹药都很充足。
既然这样他们就打吧！
两个罪魁祸首什么也没敢说，叼着芦管悄然离开，很快就进入了运河，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战场……

第五零七章 爆炸不要停
镇江。
“什么？这是公然造反！”
杨都督很愤慨地拍案而起。
惠山忠勇军与常捷军突然发生大规模交火，双方用重炮互相射击了一个时辰，天亮后光从常捷军惠山堡就捡出十五斤重以上炮弹五百多枚，堡内三分之一建筑被毁。
不过死伤倒是不多，总共才死了八个伤二十。
不得不说棱堡的防御能力令人惊叹，实际上堡内建筑都是士兵临时居住，一旦交战他们全都立刻躲进棱堡内壁的窑洞中，然后剩下基本上就是在棱堡顶部的坑道活动。就算弹药也在窑洞下面，这还是江南地下水位低，北方的棱堡弹药全都在地下的仓库，搬运取用也是通过棱堡那厚厚的护墙里面的地道。
而忠勇军伤亡差不多，毕竟双方的堡垒和大炮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特殊时候出这种事情，结果毫无疑问就是双方的全面开战……
“河间侯，这不对呀！”
高弘图面色凝重地说道。
“按照常捷军方面的说法，是忠勇军派人越界袭击，并且炸死他们一座岗哨和四名士兵，这才引起他们报复性还击，随后忠勇军也开火，最终才酿成这场战斗。
但忠勇军说没做过。
那么此时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
此时还不能说谁的责任。
再说双方还没有进一步行动，此事也不在咱们职责，昭义市监，应天巡抚会前去查明真相，咱们此时应该继续向江西，咱们的职责是剿灭浙江的叛军，这里的与咱们无关。许都已经快要兵临弋阳，南线韦广正在威胁温州，张名振已经开始攻严州，此时浙江才是最危急的，咱们继续在此逗留不前，整个浙江就落入贼手。
河间侯，下官以监军身份请河间侯速速进兵江西。”
他说道。
这件事的确很突然。
而且充满了疑点，按说这时候苏松士绅不会故意给杨信借口的，毕竟鼓动起许都就是为了祸水东引，现在祸水真来了，断无故意又引向自己的道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知道的就是双方互相炮击，另外常捷军说忠勇军潜入炸死他们的岗哨，但这一点忠勇军方面坚决否认，忠勇军反而认为是常捷军故意自己制造爆炸然后挑起战争。
而且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忠勇军真想袭击他们，那弄这样一场爆炸也太蠢了，炸棱堡得挖地道在底下埋火药才行。
这样炸别说棱堡了，就是随便找个旧夯土城墙都炸不开，那忠勇军去炸个什么意思？难道闲得没事了就为打一场玩？总之这件事很奇怪，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可怜的高监军，他哪知道解释不通就对了，一个疯狂的幕后黑手在操纵这一切，他的正常头脑当然解释不通了。
但高弘图知道一点。
夜长梦多，坚决不能让杨信继续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要赶紧把这个家伙弄走。
然而……
“叔父！”
杨寰一脸惊慌地跑进来。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杨信喝道。
“叔父，忠勇军总兵下令全军集结备战！”
杨寰煞有介事地擦着汗说道。
忠勇军总兵力五个军，但实际维持现役一个军，剩余四个军转入所谓的预备役，而全军集结的意思就是，另外四个军已经转为地方官的那些军长旅长营长们，全都带着各自部下那些已经转为民兵的士兵，带着各自的武器，集结起来准备投入战斗。甚至那些非忠勇军的后备役民兵，也都要在自己的庄子集结候命，一旦遭遇敌军入侵立刻就地防御，总之，这意思就是昭义市目前超过三十万青壮，已经在时刻准备着，为保卫自己刚刚获得的幸福生活而战了。
他们会血战到底的。
而他们的全军集结备战，结果就是对面的团练们同样厉兵秣马。
双方吹响大战的号角。
在和平了两年多以后，这片土地上士绅与民兵，将再一次开始新一轮的战争……
“一点误会而已，刘公公去解释清楚就行了。”
高弘图挣扎着。
他的挣扎注定是徒劳的。
就在这时候一声隐约的爆炸声，突然间传入他的耳中。
“哪里爆炸？”
杨都督喝道。
说完他急忙跑出去，高弘图擦着头上汗跟随，两人站在门前愕然地看着南边的天空，在那里一朵硝烟的黑色正在冉冉升起……
“虎威军的丹徒堡！”
杨寰惊叫着。
下一刻镇江城内突然间一道火箭冲天而起，然后化作炸开的烟雾。
“虎威军的召集令！”
杨寰说道。
然后是城内响起的钟声，然后是号角声，然后是外面混乱的喊声，杨信带着他们冲出大门时候，原本在附近警戒他们的虎威军全部集合列队向南而去。紧接着葛麟的身影也出现，这个虎威军统制一脸凝重，带着大批半身甲的骑兵狂奔而来，所有骑兵全都是长矛，马刀和短枪，一个个身披斗篷看着很是威风。
“拦住他们！”
杨信喝道。
他外面站岗的孔有德毫不犹豫地上马拎起长矛。
“兄弟们，跟我上！”
他喊道。
三百骑兵立刻上马，在他带领下迅速横插葛麟前方，后者在马背上没有丝毫犹豫地摘下短枪，然后瞄准了孔有德，他身后赶到的骑兵在他两旁迅速分开成一列，一支支短枪瞄准了孔有德的三百骑兵。
后者并没有什么畏惧。
在辽东战场靠着军功五年从一个小兵杀到游击的孔有德，还不至于被几支短枪吓住。
“放下枪！”
杨信喝道。
“河间侯，在下职责保卫家园，还无需河间侯指挥。”
葛麟毫不示弱地说道。
“一！”
杨信阴沉着脸喝道。
“二！”
紧接着他喝道。
“三！”
伴着他的三字，葛麟放下了枪。
很显然他终究还是不敢冒着激怒杨信的危险，主要是在这样的距离上威胁杨都督的，从来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还不想做下一个。
“本都督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并无意阻拦你们，本都督行事公正廉明，若是忠勇军擅自越界决不袒护，但若是团练擅自挑起战火，本都督也决不姑息。
本都督不管你们过去的恩怨。
此前本都督已经代替陛下处置了当年的事情，给你们划定了分界线，那么本都督就要你们遵从圣旨以后和平共处，无论谁，无论你们还是他们，谁敢不遵从陛下的圣旨，那么我就会代替陛下惩处。”
杨信说道。
葛麟很明显地鄙视了他一下。
这时候一名报信的骑兵从杨信后面跑过来，这是虎威军的，他绕开他们直接到葛麟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河间侯，虎威军在丹徒堡的火药库被奸细炸毁，而且炸死了十几名兄弟，葛某怀疑是忠勇军所为，为进攻丹徒堡做准备，正欲前往调查。”
葛麟说道。
“去吧，但不得越界！”
杨信说道。
说完他向孔有德示意了一下，后者带着骑兵迅速分开，葛麟深深地看了杨信一眼，带着部下骑兵迅速疾驰而过，而此时镇江城内的虎威军步兵也已经涌出城，他们在镇江驻扎两个步兵旅，而在句容驻扎一个骑兵旅和一个步兵旅，葛麟的指挥部其实是在句容，这次是为了迎接杨都督才带着骑兵过来。
刚刚发生爆炸的是丹徒堡。
这是镇江城外围虎威军最主要的堡垒，不过那里本来就是市镇，所以并非真正的棱堡，而且以原本的巡检司城改造而成。
甚至依然有巡检。
火药库就是普通仓库存放，那里不是真正防御重点，就是随随便便存点方便取用，虎威军的真正防御是靠着镇江府城，那里最多就是个前线警戒，类似于边界检查站。再加上又是码头，所以给奸细混入制造了机会，剩下无非挖一条几十米的地道而已，当然，这个奸细是谁派的就不用说了。
陇夫人可是有别动队。
而且是真正死士组成，就是出现意外被抓住，也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死士全是杨都督的狂信徒，就是把杨都督视为他们的精神领袖，别说是让他们搞暗杀爆破什么的，就是抱着火药桶冲锋都不带犹豫的。
这也是杨信一直纠结的。
他不是很喜欢被人当做一个神灵来崇拜的，但事实上在他自己的真正手下中，就是把他当神灵的，所以之前客氏向天启告密的内容，其实绝大多数都是真的。可问题是他也没法制止啊，杨都督是讲科学的，一边他讲科学，一边手下在把他的牌位供起来叩拜，这种感觉很诡异。
当然，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明显就是不科学的。
一个不科学的存在，坚持科学的世界观……
杨都督有时候也很凌乱。
“研文兄，我也想去江西，可这局势不允许啊！”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道。
高弘图刚想说什么，又是一名骑兵狂奔而来，不过这个是锦衣卫，看到他的表情，高弘图就知道又一个噩耗到了，他默默看着那锦衣卫冲到跟前翻身下马行礼。
“禀都督，金坛前线天雄军突袭忠勇军湖溪堡。”
那锦衣卫说道。

第五零八章 乱江南
连锁反应终于开始了。
在得知惠山的炮战后，驻扎溧阳的天雄军在没搞清实情的情况下，就误以为常捷军已经正式开战，负责那里的陈名夏立刻下令突袭忠勇军的湖溪堡。
然后受阻这座棱堡下。
尽管守卫湖溪堡的只有几百忠勇军，但那也不是突袭能攻下的。
紧接着驻金坛的忠勇军一个旅就南下增援，双方在湖溪堡外进行了大明第一次新式军队的交战，一个旅对一个旅，在平原上摆开莫里斯方阵以斑鸠铳十轮射对攻。在一番技术含量丝毫不比目前欧洲差的血战之后，最终结果还是忠勇军赢了，不过因为卢家的骑兵赶到增援，忠勇军并没有追击，双方加起来伤亡九百多……
“忠勇军更顽强。”
杨寰说道。
“他们赢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能够承受住伤亡，两千忠勇军伤亡四百丝毫不乱，但团练伤亡不到三百就开始逃跑了。
倒是卢家的骑兵很能打。
在步兵溃败后，为了掩护步兵的撤退，卢家五百骑兵硬冲忠勇军，而且冲过了火枪的轮射拦截，但最终还是没能撞开长矛阵，一百多精锐骑兵撞死在了长矛林上。不过靠着他们的掩护，那些溃败的步兵撤出战场，随后打不开阵型的骑兵也撤退，忠勇军因为伤亡不小，并没有继续追击，但紧接着金坛的第二军就开始集结并准备南下。”
他紧接着说道。
杨信此时依然在镇江，不过因为这场突然发生的冲突，商周祚和昭义市监刘时敏，南京守备太监赵秉彝都从南京赶到这里。
“咱家无能为力了。
咱家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说是什么市监，其实也就尽力安抚而已，他们都兵强马壮，听话是给咱家面子，不听咱家也无可奈何。
要说他们对万岁爷其实都是忠心的。
他们也懂事，守规矩，虽说没有朝廷的官员管着，但依旧井然有序，称得上是安守本分，如今可以称得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虽说是民变起来的，但要咱家说，咱们大明如今民风最好的就是他们。这些年里该交的租子一点不少，都是自己挑好的交，去年哪怕遭了灾，交租子时候也没有一个故意拖延的，而且毫无怨言地一直送到江阴去。
他们都是良民。
之前的事的确是他们不对。
可事已至此，陛下也都给出了补偿，那些房子，店铺什么的，也都已经还给了原主，就是分了些地，放了些奴婢。
何必呢？
闹到如今那么多银子填进去也没什么用！
咱家是没办法了，如今也只能请河间侯过去镇压了，咱家这就上奏万岁爷请罪，唉，这费心劳力，却不讨好的苦差事不干也罢！”
刘时敏很有他好朋友风范地说道。
当然，是无耻风范。
他这些年可捞足了油水，昭义市的确不收田赋，另外折算到田赋里面的徭役折银和丁银也不收，总之种地只收皇帝的租子，但工商业税是收的，这份税收一部分用于忠勇军和那些地方官的补贴。理论上他们是不脱产的，但实际上根据级别都有类似俸禄的补贴，而且这一份还不少，毕竟这时候庄头也领，不过没有贪腐，也不收那些乱七八糟的捐。
他们全是自己选的。
谁敢贪污小心有人直接给一枪，至少目前还没有，当然，这些官员仍旧能够额外得到些好处，这个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这些剩下的，那就是上交朝廷了。
但九千岁那里并没指望这份银子，他有那些粮食已经很满足了，再者过去这些地方一年商税也就仨瓜俩枣他也不在乎，可实际上这份商税在养活忠勇军上下之外还有大量剩余。在这一带均田的结果，就是制造庞大的内需市场，目前昭义市超过一百五十万人口，全都实现温饱而且有余钱消费，不说别的，每人每年几身新衣服是能买得起。
这样一个庞大的内需市场，还有杨信的一堆工厂带来工资收入，而且因为工商业上几乎没有限制，造就的是工商业上的极大繁荣，完全按照严格的工商业税收，那一年就很惊人了。
一百五十万人不少了。
这时候海上霸主荷兰总人口也才这么多。
然后那些工商业税收剩下的全都被刘时敏这些家伙瓜分了。
当然，他也得到处送礼，九千岁那里，杨信那里，宫里，包括内库其实他也交一些，但即便这样，以他个人算，这两年也至少捞了四十万两，这可是真正的肥差。
所以他支持杨信。
他不怕忠勇军再占领几个县。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杨信表情和他一样沉重地说道。
就好像什么艰巨的任务突然压到他肩上，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沉重的使命感。
“河间侯，下官再重复一次，这是圣旨，河间侯必须立刻启程前往江西！”
商周祚语气严厉地说道。
“商尚书，你这就不对了，河间侯走运河难道就到不了浙江了？要说这走运河路途还短，以河间侯之威名，无论忠勇军也罢团练也罢，也就是他过去走一趟带着大军震慑一下，这些人也就畏伏了。然后继续向前到浙江就是了，从这里去江西还得逆流，风向不对还得候风，走运河还有纤夫，哪个更快就不用说了。
咱家知道你是会稽人，心忧桑梓怕被逆党袭扰。
可那就更应该让河间侯走运河啊！”
刘时敏不满地说道。
“河间侯，下官……”
商周祚说道。
“商尚书，你是想乱江南吗？”
杨信喝道。
“河间侯，下官不想乱江南，倒是下官看河间侯欲乱江南！”
商周祚毫不客气地说道。
“二位都息怒，左右都是为了万岁爷，要说兵部的将令的确让侯爷走江西，可兵部发这份将令时候，不是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吗？要咱家说，还是先管目前最重要，若是两边真打起来，那这江南可就全乱了，浙江那边已经那样，就算急也没什么用，这边才是迫在眉睫的。”
赵秉彝笑着说道。
“赵公公果然识大体，难怪我大爷多次称赞。”
杨信说道。
“小的自从离京，日夜思念九千岁，如今每日焚香遥拜。”
赵秉彝擦擦眼泪说道。
商周祚愤然起身……
“河间侯，他日江南战火纷飞之时，下官且看你如何收场！”
他恨恨地说道。
说完他昂然地离去，出门时候差点撞上高弘图，后者赶紧行礼，商周祚还礼，然后高弘图看了看杨信，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跟着商周祚一起离开，很显然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最终还是没有阻止杨信走苏州。剩下的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解决，就看那些士绅们能不能忍住了，但目前看很悬，这不是杨信去把几家世家土地民兵化的问题，而是他一次次这样做之后，已经到了士绅忍无可忍的地步。
他一次次这样干，在士绅的地盘上不断砸下一个钉子，把士绅的太平盛世蛀蚀得千疮百孔，然后猛得一下子推倒。
他的如意算盘很好啊！
可士绅也不傻，人家已经看明白了！
人家再忍下去就是被他用民兵这个绳索一点点勒死了。
这一次他们恐怕不会再忍了。
然而……
“侯爷，我就怕他们真打啊！”
刘时敏说道。
“那你说他们能打赢吗？”
杨信笑着说道。
“侯爷，别说还有您亲自出马，还有这一万多精锐，就是忠勇军的五个军全都集结起来，也不是他们能打赢的，单纯以忠勇军算，足以击败四家团练，只是怕别处的官军增援。但如今浙江已经乱了，官军能打的都在那里，除了至今没动的常安军，估计谁也不会来帮他们，可以说咱们是稳赢的。”
刘时敏说道。
他比谁都清楚忠勇军的实力。
一个军的常备役，四个军的预备役，二十多万后备役，全都是会开枪，会排队组成长矛阵的，这样的一块地方在南直隶就是无敌的。
团练？
两千人死伤不到三百就崩了的，怎么和两千人死伤四百阵型不乱，还能硬抗五百精锐骑兵冲击的打？
要说让忠勇军出境作战，他们的确不好说，可要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抵抗那些试图毁了他们好日子的，那以刘时敏看，他们真就是无敌的，不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他们是不会屈服的。他在那里两年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民兵保卫家园的斗志，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女人也一样会拿起刀枪的，甚至就是小孩都会拿起他们的短矛。
实际上民兵女人和小孩真进行军事训练的。
而且那些女人还有专用的手弩，虽然威力不大，但近距离射穿火枪手的胸甲还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了，稳赢的为何不干？”
杨信说道。
“杨寰，传令各部，立刻登船南下，告诉兄弟们，我带他们走一趟这花花世界！”
他紧接着对外面喊道。
话说反贼们原本历史上没看成江南的花花世界，这一次他就带着他们走一趟吧！

第五零九章 又打土豪分田地啦
丹徒堡。
“等轩公，这就是您的承诺？”
葛麟愤怒地指着前方，然后问他身边的商周祚。
在他前方运河上，满载着荡寇军的船队绵延而来，南岸河堤上是同样绵延不绝的骑兵，最前面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一身重甲恍如铁坨子的杨都督，扛着尚方宝剑傲立船头。
另一只手中还拿着一面盾牌。
杨都督目前也是最高防御等级，光这面盾牌就一百多斤，完全是用已经达到低碳钢水平的熟铁千锤百炼，然后在表面进行了渗透，理论上是能够抵挡三磅炮直射的。当然，这个抵挡是指不会被穿透，实际上他依旧会被巨大的撞击力量推着盾牌然后拍成烂肉的，剩下就看他能不能从烂肉状态还原了……
估计是够呛！
但无论如何杨都督已经摆出了他的最高防御等级，带领着他的爪牙浩浩荡荡杀入江南的花花世界。
然后商周祚叹息一声。
他无可奈何地拍了拍葛麟的肩膀。
“随你们便吧！”
他说道。
葛麟无语地看了商尚书一眼。
“准备开炮！”
他喝道。
“都是骗子，都是懦夫，都是软骨头！”
他紧接着加上了一句。
而在丹徒堡上，刚刚拉过来的一门门两斤野战炮和原有的四门四斤炮同时瞄准了运河的船队。
“开火警告！”
他说道。
最近的两斤炮骤然喷出火鸦。
炮弹一下子打在河堤，紧接着撞起泥土飞溅，弹了一下的炮弹随即落入河水。
杨信的座舰立刻停下，紧接着随行骑兵冲下河堤列阵，就在同时后面几艘船向前，船头一尊尊臼炮炮口指向天空，然后炮手迅速装填炮弹。
葛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到目前为止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不合法之处。
因为商周祚就在旁边，而团练作为得到官府允许的地方武装，任务就是守卫地方，杨信作为奉命南下平叛的军队，违抗兵部命令和圣旨，商周祚作为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在不能确定杨信目的的情况下，有权阻止他进一步行动。在没有官军可用的情况下，同样有权调动团练阻挡，但仅仅是阻挡，他并没有权力对杨信进行攻击。
因为后者有尚方宝剑。
作为总督军务有临机决断之权，对总兵以下先斩后奏之权，换句话说杨信就是真的坚持要向这边，本身也没什么错误。
当然，这并不重要。
都这时候了，谁还在乎这种程序问题啊。
商周祚高举圣旨，一脸肃然地对着远处的杨信展开……
“圣旨……”
他高喊着。
“快开门啊，开门迎河间侯，打土豪分田地啦！”
他身后喊声骤然响起。
举着圣旨的商周祚愕然回头，然后就看见街道上一个农民打扮的，正挥舞着锄头做振臂高呼状，然后更多农民涌出，那些原本聚集在堡内的本地百姓先是茫然的看着，紧接着同样狂喜地跟随他们涌向城门……
葛麟毫不犹豫地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敢乱者斩！”
他吼道。
下一刻身后骑兵狂奔的马蹄声响起。
葛麟回过头，就看见荡寇军骑兵冲过来，但紧接着他身旁一名士兵点燃火箭，伴随着火箭的腾空而起，此前结阵在城外等待的虎威军骑兵也立刻催动战马。
“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别以为杨信来你们就能翻天了，须知这天下还不是他杨信的天下，打土豪分田地？做人要讲良心，这是反贼强盗才干的，礼义廉耻都忘了，伦理纲常都忘了，圣贤教诲都忘了？
一句鬼话就让你们忘乎所以了？
这天你们还翻不了！”
葛麟回过头举着短枪吼道。
下一刻他身后炮声突然响起。
他愕然回头，就看见外面天空中一道道烟迹升起，然后划着很好看的弧线从天而降，一下子落在他的骑兵中，紧接着一团团烈焰炸开，从来没经历过开花弹爆炸的骑兵瞬间一片混乱。巨大的爆炸声，可怕的火焰，硝烟那刺鼻的气味，让那些战马纷纷选择掉头，而后面战马因为停不住，立刻和前面的撞在一起，然后它们的相撞引发连锁反应，更多骑兵因为来不及避让而相撞。
战马的嘶鸣，骑兵的喝骂，甚至荡寇军骑兵的哄笑全都远远传来。
紧接着那些臼炮再一次喷出火焰，同样的烟迹冲天而起，转眼间又在已经陷入混乱的虎威军骑兵中炸开。
荡寇军骑兵索性停下了。
孙守法和孔有德两个混蛋带着包括张献忠，刘国能在内的一帮骑兵们很欢乐的欣赏着对面的混乱，而他们后面的运兵船上，臼炮依旧在不断开火，将一枚枚昂贵的开花弹射向虎威军。这东西的确炸不死几个人，因为炮弹都是生铁铸造的很容易在炮膛内碎裂，所以不敢太薄，必须得保证足够壁厚，导致装药数量同样很少，那点黑火药威力很弱。
但吓唬骑兵是真好用！
甚至还有两枚因为引信问题在半空爆炸了。
这个更吓人。
葛麟阴沉着脸转回头……
“虎威军败啦！”
刚才那农民再次振臂高呼。
葛麟毫不犹豫地拔出旁边手下的短枪，对着这个家伙扣动了扳机，子弹正中这人胸前，然后就看见他惨叫一声，猛然向后倒在一个农民怀里，紧接着周围几个农民围住了他，其中一个悲愤地看着葛麟……
“乡亲们，跟他们拼了！”
他悲愤地高喊着。
然后他身边几十个农民吼叫着向前，其他那些农民同样也被这一幕激怒，当然，主要是对打土豪分田地的渴望，另外还有外面杨都督近在咫尺的诱惑下，跟随这些人蜂拥向城门。葛麟举着打空了的短枪，很是无力的看着这一幕，很显然他又想起当年被从丹阳赶出去的场景，他的确骁勇善战，可面对这种场面真得很无力啊！
“开火！”
他咬着牙吼道。
“停下！”
商周祚一把拉住了他。
葛麟愕然看着商周祚，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撤退！”
葛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知道，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就算他开火也阻挡不住，他的确能够镇压住这些百姓，可问题是杨信就在城外啊，这边内乱，那边进攻，根本就不可能坚持住，除了撤退别无选择，而且他如果大肆杀戮平民，回头杨信还会理直气壮地以此抓他治罪。
这个奸臣可是就喜欢借题发挥。
他要是真的大规模镇压，回头还不一定会被栽上什么罪名。
伴着城内百姓汹涌向前的欢呼声，他和商周祚带着虎威军黯然地沿着城墙撤退，很快在另一边的城门出城，而这时候他的骑兵也溃败了，或者说被开花弹的爆炸惊散了，他们两下会和后放弃这边，直接绕过荡寇军返回镇江。葛麟恨恨地看着远处下船到了河堤上的杨信，后者似乎也看到了他，两人就这样隔着半里路默默相对……
“年轻人啊！”
杨都督不无感慨地说道。
这个结果是必然的，葛麟终究还是年轻，他并不明白此刻那些作为虎威军后台的应天等地士绅真实想法。
后者让他拦截只不过是意思一下而已。
这些地方又没有之前被抄家的，文震孟这些人家都在东边，杨都督去祸害也是祸害苏松士绅，那么这边有必要为此拼命吗？杨都督就是路过而已，真打起来那边的又够不着增援这边，最后还是这边士绅们倒霉，既然这样当然是随随便便意思一下，然后赶紧把杨信这尊瘟神送走了。
商周祚明白。
甚至他就是来控制局面的。
他就是来防止葛麟不懂真实情况坏了大事的。
这时候那些打开城门的农民已经蜂拥而来，杨都督立刻摆出一副和蔼的笑容等待着，很快这些人就在他面前跪倒了一大片，甚至还有更多原本不在城内的乡民也从各处村庄涌出，纷纷向着杨都督汇聚。当然，也有那些欲哭无泪的士绅跑出来阻拦他们，但这时候虎威军已经撤离，他们是肯定阻挡不住那些农民，只能在后者的推开中坐在地上号哭着。
“侯爷，打土豪分田地吗？”
一个老农趴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杨信说道。
“打土豪，这个就不必了，毕竟乡里乡亲的，我看这一带也没什么像样的土豪可打，但地是可以分的，从京岘山往东这些地全改成民兵，归属昭义市，我会安排忠勇军过来帮助你们，这件事我做主了，谁敢阻挠你们就来找我！”
杨都督手一挥很有气势地说道。
然后他面前一片欢呼声。
而此时远处的长江上，数十艘从下游驶来的帆船正在停下，这些船上全都满载着士兵，其中最大一艘的甲板上，常胜军副统制何刚用望远镜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而他身旁的参谋宋徵璧放下了望远镜。
“别人终究靠不住，到头来还得靠自己！”
宋徵璧恨恨地说道。
“传令掉头，撤退，咱们自己的地，当然要咱们自己来守！”
何刚说道。
宋徵璧立刻下达了命令。
紧接着所有船全部掉头返航……

第五一零章 快叫人，地主的狗腿子来了
杨都督当然看到了这支船队，事实上他也知道何刚率领常胜军赶来增援，这时候要论情报能力那根本没人比得上他。
但他也不需要在乎。
紧接着杨信带领大军继续向前，很快到达忠勇军的前沿要塞谏壁堡，这里驻守着忠勇军的一个营，另外向西还有两处，共同组成北部防线，杨信将大军留在这里，等候接下来忠勇军接管丹徒堡。他如果真撤走，说不定虎威军还会重新占领丹徒堡，那么他刚刚承诺的分田就很难了，所以只能暂时先留下荡寇军在谏壁和丹徒堡之间盯着。
而他率领一队骑兵继续南下。
当然，他是步行的。
这时候的杨都督，估计得换匹夏尔马才能驮动。
谏壁以南。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田园风光啊！”
杨都督感慨着。
此刻他的周围一片岁月静好，明净的阳光下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被一条条笔直的水道分割成棋盘，不时可见骑着水牛的牧童，还有洗衣服的女人在河畔说笑着，很显然这场冲突并没打扰她们的生活。或者说她们相信她们的男人能够保卫自己的家园，不过一个女人突然站起身，拿起身边的手弩一箭射出，仍旧代表着她们时刻都在准备着。
那女人紧接着发出欢呼声。
然后她直接跑进河水，从荷花丛里抱起一条被射中的鲶鱼。
“不想这江南女子，也不输我们西北的婆姨！”
旁边走过的张献忠惊叹道。
“你们陕北女人也如此彪悍？”
杨都督说道。
“回都督，要说起来还差一些，毕竟小的那里婆姨们玩不起弓弩，但要说惹急了也是能拎着棍子打人的。”
张献忠忙下马行礼说道。
“无需多礼，如今就是聊些家常而已，杨某也是穷苦出身，说起来算是个商贩伙计出身，倒是与你家差不多，只不过得了些际遇才有今日，虽说是个什么河间侯，但杨某从不觉得自己比你们高贵，咱们都是一样爹娘生养，杨某虽然统帅全军，但视你们就像自己兄弟一样。
这次你们那里遭了灾，就像我自己兄弟家遭灾一样。
不就是银子吗？
银子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
杨信说道。
周围几个同样下马的士兵立刻一片感激的赞颂。
不过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虽然这时候罗汝才那边的消息还没传来，但就凭杨都督那个预支一年军饷，也已经足够他们的家人渡过这场灾难，他们每个月都是三两的饷银，而且从不克扣。一年军饷就是三十六两，他们离开时候延安的米价在二两左右，延安府城的便宜，一两多些，榆林城的贵，二两多，哪怕今年肯定暴涨，但他们也不是奢侈到全买米。
大米，小米，麦子甚至高粱掺着买，三十六两也能买十几石，更别说这时候不一定完全绝产。
今年饿不着。
这全家人的命可就是杨都督给的。
在别的将军手下还想预支军饷？本来该给的都没有发足的，甚至拖欠几个月大半年都是很平常。
这些士兵对杨都督的尊敬那是绝对真心的。
“可惜小的们那里太穷了，风沙，干旱，冬天还大雪，一刮风就能被黄土活埋了，要是都像这里一样该多好，看看，多好的稻子，小的那里别说是种稻，就是种粟的好地都没多少，也就是麦子，糜子，一年到头吃豆子。”
刘国能说道。
这话立刻引起共鸣，一群士兵全都艳羡地看着周围这一望无际的稻田。
这时候陕北农作物第一是麦子，第二是糜子，也就是黄米，谷子也就是粟都不算多的，粟也是需要大量水的，但真要说黄土高原上最普遍的，可以说第一大农作物其实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豆子。豌豆，红豆，黄豆，绿豆等等，十几种豆子构成陕北人的主食，原因很简单，这些东西根本不在乎天旱。
当然，产量就不提也罢了。
所以，地瓜才对他们那里有着特殊意义。
这东西在不怕旱的同时，还能让产量远远高于这些。
但是，在水稻面前都是渣渣，就连地瓜也不行，地瓜真正晒干后的并不比水稻多，这东西百分之六十水分，而且这时候的地瓜又不是现代那些品种，产量其实也不高，更别说还有两者营养价值和口味上的差异，但凡还有别的可吃，谁还真正喜欢吃地瓜啊。
“但你们在家乡吃不上饭，真正原因就是地方穷吗？”
杨信说道。
那些士兵立刻沉默了。
“也不光是地方穷，要说陕北那地方的确差，可胜在地广人稀，不似江南人多的都吓人，咱们从徐州走到这里，差不多穿过整个南直隶，可在我们那里也就是从延安府北边走到南边。可就一座扬州城的人口，以小的看都未必比整个延安府的人口少，地广人稀，而且到处都是草可以放羊，甚至还有马场，就是种地那些沿河的地方也不错。
这里小的问过，一户也就十几亩的。
小的那里，一户都得几十亩，虽说产量低，但地多一些其实一年产的粮食也不比这边少太多。
广种薄收而已。
可一年到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收的那点粮食给地主得一半，再拿出最少两成交各种税，扣去种子和养牲畜的，剩下做口粮的未必有两成。
自然也就吃不饱饭了。
甚至遇上天灾别说两成，就连交税的都剩不下，最后只能去借利滚利的阎王债来交税，那东西一借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最后也就跟那些驴子一样，一辈子驮着货到死，一辈子吃不饱穿不暖，别说自己一辈子，就是儿孙一样一样，世世代代都跟牲口一样活着。”
张献忠说道。
他其实也读过几天书。
他爹虽说是个小商贩，但多多少少也还有点家底。
“那么两年前他们和你们一样。”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走到河堤下，那里一群小孩正惊愕地看着他们，一看他走近立刻举起了红缨枪，杨信毫不在意地走过去，然后几个小孩真扎他，不过枪头只是在他的铁甲上划出一道道划痕，一个比较狡猾的还试图捅他脸，被杨信躲过后直接从牛背上拎过来。
“快去叫人，地主的狗腿子们来了！”
那小孩挣扎着喊道。
然后杨信拎着他的牙牌在这家伙面前晃了晃……
“不用了，是锦衣卫！”
小孩立刻回头朝他的喽啰说道。
“锦衣卫就不用叫人了？”
杨信笑着说道。
这个小孩识字很正常。
其实这时候民兵区早就开始建设学堂，包括老师都是从北方调来的，杨信在天津的屯垦区早就普及乡村小学多年，而且书籍全是他编的，这两年总共派了五百多人南下，然后在这些民兵区的庄子设立学校。而忠勇军的主要将领其实全是他之前在无锡，横林等地的荡寇军和民兵，他们原本也是这样，所有民兵区只要建立，紧接着杨信就会派人办学校。
这些人对此自然是全力支持。
天启也知道这些，甚至他们的很多课本都是杨信和天启一起编写，对于同样厌恶那些儒家典籍，同样崇尚科学的皇帝陛下来说，很愿意让这些民兵的小孩也都学习他认为应该学习的。
毕竟他真得很讨厌那些典籍。
至于不能考科举……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因为昭义市有一堆岗位等着这些学生，甚至杨信在北方最早培养出的学生，很多因为更懂实用技术，都被九千岁要去帮忙，比如他的水泥厂和各地的桥梁建设，很多都是杨信培养出来的人，杨家最早的那些佃户都已经跟着他快六年了，这些人早就培养成材了。
“庄头说了，咱们是皇民，锦衣卫是皇上的人，咱们和锦衣卫是一家！”
那小孩很骄傲地说道。
“哈哈，带我们去你家！”
杨信说道。
那小孩骑上牛，指挥着他的喽啰们，带领杨信和张献忠等人向着前面的村庄走去，这座村庄其实也是堡垒，只不过没有修棱堡那么夸张，但却在周围堆起了夯土的围墙，四角建起炮台，甚至还能看到弗朗机。这种武器因为正在大规模淘汰中，所以价格就是相当于废铁，别说这里，就是北方一些士绅都买去藏着准备抵御盗贼。
也可能是镇压佃户。
民间持有火器的禁制已经解除，但规定了口径不得超过半寸。
当然，就是还禁制也一样，那些士绅有的是私藏火器的，两广士绅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在自己的大宅子上架斑鸠铳了。
这里的民兵已经在备战，那些预备役的已经赶往丹阳集结，留在家的庄头带着民兵立刻出来迎接河间侯，对他们来说河间侯才是他们的大救星，他们目前的一切可以说都是河间侯给他们带来的，整个庄子的两千多男女老幼可以说敲锣打鼓的迎接河间侯的到来。
当然，杨信不是来感受他们热情的。
他是来让张献忠这些人亲眼看看这些民兵目前生活的。

第五一一章 砸碎剥削者的狗头
其实昭义市的民兵区也没什么可看的东西。
毕竟有新城的珠玉在前。
已经参观过一次新城杨家庄子的张献忠等人，很明显就能看出这里的民兵仍旧比杨家的有差距，但后者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好到有些仿佛不真实……
当然，不是说造假。
那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但对于这些陕北来的原本穷鬼们看来，都已经好到仿佛仙境般缥缈，完全就是他们遥不可及的，吃不完的粮食，几乎顿顿有肉准确说顿顿有鱼，生病有医疗所，家家户户都有大牲口。对于他们这些很多都是赤贫的佃户来说，这已经超出他们能想象的幸福极限了，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他们真的都不敢奢望这样的生活。
毕竟那是杨家的庄户，杨都督真正的自己人。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对他们来说是完全真实的。
“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一点，没有地主的剥削了。”
杨信趁热打铁地说道。
“这个词你们明白吗？剥，就像剥白菜一样，一片片全拿走，削，就像削肉一样一块块割掉，你们的收获原本很多，但都被剥削走了。
士绅会说皇帝收税重。
但事实上呢？
大明民田税收最重就在苏松，松江府华亭县民田科则最低一升，最高二斗，其中五升科则的占所有农田的百分之七十三，也就是说实际上就是五升。而华亭县农田哪怕下田亩产也得一石，上田三石以上，平均起来可以算亩产两石，但税平均五升，这是民田的。
那里还有号称大明赋税最重的重赋官田。
最低一升，最高四石不过这样的地总共二分，还有三石和两石的各一亩，一石和九斗的各五十亩，实际可以忽略，真正占百分之八十的农田在一斗到三斗，最终可以视为平均两斗。
这是天下赋税最重的苏松。
民田税率相当于亩产的四十分之一，单独的重赋官田税率相当于亩产的十分之一。
那么这个税高吗？
当然，还有丁银和徭役折银，最终加起来大概六钱，相当于多交一石粮食，那里田赋折银就是一石按六钱算，假使一户三口，一个半丁，十亩地，产二十石粮，种民田需要交五斗加上一石半，也就是两石，十分之一，种那些重赋官田，需要交三石半。
那么会吃不饱饭吗？
哪怕重赋官田，一对夫妻一个孩子，一年十六石半粮食还会挨饿吗？
但事实上他们真会挨饿。
因为他们还得交租，华亭县民田私租八斗到一石七，平均起来是一石二多，也就是说一户农民得把他们平均两石的亩产，拿出一石二给地主再拿出两斗给官府。他们还剩六斗，但这同样不全是他们的，毕竟官府还得收火耗，各种捐，就是县老爷到任的规也得分摊到他们头上，还得留种子，最终结果就是两石亩产，最多给他们剩下四斗而已。
十亩地。
四石。
不饿死那就见鬼了。
这才是农民挨饿，吃不饱饭的根源所在。”
他紧接着说道。
“那就没人能改了吗？”
刘国能多少有些苦涩地说道。
“他们就改了，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地主了，所有的田地都是陛下的，陛下直接在这里每亩地收他们两三成的地租，然后剩下全都不收，没有丁银和徭役折银，也没有各种捐，更不会有县官到任就得交的规费。每年他们只要根据各自土地差异，交最高不超过四成，但实际绝大多数都是两三成的租，然后剩下的全归他们，不需要向任何地主交租。
于是他们就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同样那些地主也把他们，和主持这件事的我，甚至支持我的皇帝陛下视为仇敌，他们挖地道试图炸死皇帝陛下，一次次不断暗杀我，组织团练向这里进攻，他们都像疯了一样，试图毁掉这里的一切，然后让这些刚刚过上好日子的民兵重新过以前的日子。”
杨信说道。
“操他玛，跟他们拼了！”
刘国能怒道。
“对，兄弟们跟他们拼，不用怕他们，你们不够有我们！”
一个荡寇军士兵义愤填膺地对旁边民兵说道。
“侯爷，那我们那里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张献忠说道。
所有士兵瞬间把目光盯在了杨信的脸上。
“我可以向你们承诺，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也过上同样的日子，但你们也必须明白，我也很难，在朝廷没有人支持我，所有官员全反对我，因为他们全是地主。如今就连皇帝陛下也有些动摇，因为他们已经敢弑君，而且许都已经因此造反，皇帝陛下也怕再激起更多士绅造反，实际上现在他们已经差不多算造反了。
所以我们需要让皇帝陛下相信无论谁敢造反，我们都能带着他们的人头献给陛下。
这样才能让陛下放心。
只要陛下还坚持民兵化，那么我保证下一块就是陕北，只要我们把南方士绅的反扑平定，紧接着我就带着你们回陕北，去把你们家乡的地主统统清理干净，让你们的家乡也变成这里一样丰衣足食的乐土。
那么现在你们该干什么？”
杨信喊道。
“杀，杀光那些地主的狗腿子！”
刘国能毫不犹豫地拔出刀吼道。
“对，杀光那些地主的狗腿子，带着那些敢造反的地主的人头去献给皇帝陛下！”
张献忠吼道。
然后那些士兵们一片吼声。
这就可以了，话说杨都督也是很有煽动天赋。
不过他并不是欺骗这些人的，如果江南这边解决，下一个肯定是陕北，倒不是说民兵化，而是这里解决那里也该饿殍遍野了，正好带着这支军队去救灾，然后开始向那些好地方迁移。不过那里民兵化同样也是必须的，毕竟陕北也不能真得变成无人区，那样就便宜别人了，把多数人口迁移，然后把那些好的河畔盆地民兵化。
陕北有能养活人口的土地，哪怕旱灾也影响不到的。
不过这样的土地不多。
而且都在士绅手中，把这些地民兵化就能最大限度维持那里人口，再加上石油产业，驻军，牧业，基本上就能确保控制了，但要说现在恐怕得一百五十万人口，全都留在原地抵御旱灾，这个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没这能力。
甚至这时候的大明朝，都未必有这样的能力。
这场旱灾不是一年两年，陕北是持续多年的毁灭性大旱，靠外部救济是无论如何不能解决，哪怕只有一半的粮食缺口，那从外部的运输量也得相当于整个漕运量，就靠毛驴运输队完全就是扯淡。更何况就在同时几乎整个陕西也都在大旱，根本不可能就近调集粮食，甚至整个北方都在饥荒中，杨信也不可能有多余的粮食供养这么多人口。
更别提还得运过去了。
杨信估计至少得迁移延安府三分之二的人口，剩下的好地才能保证维持剩下三分之一的正常生活。
当然，剩下的也必须民兵化均田。
只要有那些地主在，一样是不可能维持的，因为他们会用囤积居奇来加剧那些老百姓的饥饿，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指望他们。事实上越饥荒士绅囤积居奇的干劲越足，哪怕就是真老百姓造反了，也不会让他们因为害怕而放弃的。都崇祯末年了，那些士绅还不是一样，仅仅因为孙传庭要他们交出侵占的官田，他们就合起伙来坑死孙传庭，话说那时候的孙传庭可真是他们最后的救星了。
所以不要高估他们的智商。
明末有个又好笑又好气的例子。
农民军进攻莱阳，当地豪绅张宏德迫于无奈掏银子组织青壮防御，很快农民军撤退，张宏德一看这没什么危险了，于是带着家奴追着那些青壮要回银子。
不给就打死。
然而悲剧的是很快农民军又杀回来了。
这次那些本地青壮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加入他们的队伍，一起攻破张家的大宅子，杀了张家全家，从他家地窖里挖出一百万两。
这才是标准的士绅。
就跟为了足够利益卖绞死自己的绞索的资本家没什么区别。
所以杨信必须在陕北强制性完成民兵化，而张献忠这些人，就是他准备好了去对付陕北士绅的，尽管他现在和陕北士绅关系不错，但也改变不了他要让这些家伙和镇江士绅一样做流亡人士的原则。做流亡人士他们还能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要是不改变那就该饥民杀他们全家了，杨都督不是在害他们，而是帮他们，最多只分田地不打土豪。
参观了民兵庄子的幸福生活，学会了剥削这个词的张献忠等人，仿佛得到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他们懂了。
他们知道自己过去为什么吃不饱饭了。
他们知道了一个词。
剥削。
他们知道了自己的收获是如何被一层层剥削干净的，同样他们也知道了如何去改变，而且杨都督也告诉了他们会让他们同样过上幸福生活，那么剩下的……
“走，我带你们去砸碎剥削者的狗头！”
杨都督振臂高呼。

第五一二章 乡贤们的觉醒
带着明显精神状态提升到全新境界的反贼们，杨都督正式驾临丹阳。
而这里已经全面备战。
丹阳的忠勇军第三军全部完成集结并开始配置重武器，虽然这些预备役都是携带各自武器在乡，但火炮之类是集中在军部的，而且弹药也是集中供应。一万步骑炮三军全部在丹阳按照原本的编制归属到他们各自的将领旗帜下，而军长就是原本的丹阳县长，同样也是原本横林堡的军官。
至于理论上代替皇帝来管理这里的县监……
他们不管事。
自从上次一个县监试图搞事，结果转眼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后，这里的大小太监们就很懂事了。
反正他们也不少捞银子。
既然这样何必自找苦吃，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地收租收税，地方上爱怎么样怎么样，就算这战争真打起来，他们也无非就是撤离而已。
他们是皇帝的人。
他们全是司礼监的外差。
那些士绅就算能打回来，难道还敢对他们动手？
总之以刘时敏为首的昭义市上下大小太监们，对于忠勇军的集结备战全都采取无视态度，各自把驻扎的官衙大门一关，任由外面闹去，就连杨都督到来，他们也按照刘时敏的吩咐没有出面。而在这里杨信给忠勇军下达了接管丹徒堡的命令，紧接着副军长就率领两个旅连夜启程，第二天早晨他们就已经接替了原本留守丹徒堡的荡寇军。
荡寇军主力启程继续前进。
就在同一天。
苏州。
“打，必须得打！”
沈廷扬恍如腐国议会的议员般挥舞手臂高喊着。
他周围一堆士绅正襟危坐。
这里实际上是玄妙观三清殿，这次召集的士绅数量太多，整个松江府和苏州府，甚至就连嘉兴府和湖州府再加上常州府残留部分，还有部分流亡士绅都得到了邀请，范围包括各大书院山长，在籍乡宦，田产百顷以上的家族首领……
百亩以上的都不够资格了。
这里得百顷以上的才称得上是真正豪门。
毕竟这一带都涌现出董大师这种田产万顷堪比藩王的。
事实上藩王赐田过万顷的都很少，比如德王这样的只有几千顷，刚刚就国的桂王虽然说是万顷，但直到现在才扩了不到五千。
衍圣公家祭田才两千顷。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百顷良田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世家豪门。
而召集人是水太凉，他现在俨然在籍的东林党魁首，事实上九千岁也是一直把他当东林党魁首对待的，这段时间朝中忠臣义士纷纷败退，当此国事日非万马齐喑之时，他毅然扛起了正义的旗帜，振臂一呼召集太湖周围的忠臣义士们站起来力挽狂澜，成为这暗无天日的世道里一道璀璨的光辉。
反正现在这就是他的人设。
因为人数太多，这些可以说耆老乡贤们，也就像腐国议会般，分成两边相对而坐，为了方便后面的看清，同样用高矮不同的椅子，甚至特意垫高，最终形成阶梯效果。而中间一块空处就是沈廷扬所在的发言席，正面是钱谦益为首的一干大佬们，就连刚刚辞职回来的魏大中等人也都在，虽然魏家田产距离百顷还有些差距，但作为乡宦他也是必须得到邀请的。
原本还邀请了朱国祯。
但朱老头心灰意冷，以病重为由婉拒了。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这个奸臣，甚至他背后的人，都是蓄谋已久的，他们设计了一个很狡猾的计划。
他们用故意构陷的抄家，在各地打下一个个钉子，造出一个个民兵区，在我们还没察觉的时候，把一个绞索套在我们脖子上，然后用这些民兵区引诱那些佃户仇恨我们，用佃户的仇恨悄然勒紧这个绞索。当他们感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再由杨贼来推一把，我们的亭台楼阁轰然倒塌。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
无数粮食和银子源源不断流进了内库。
那是粮食和银子吗？
那是我们的血和肉！
他们在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看看镇江和武进那些士绅，去年吴采于病故时候，为了能给他买一口棺材吴家到了典当女人首饰的地步，那么你们想变成下一个吗？”
沈廷扬慷慨激昂地说道。
他这话有点夸张，吴亮的田产虽然没了，但后来止园还是还给了他，这个老头也是倔脾气，居然还真就回到止园去继续住着了，而且号称宁死不食周粟，所有吃穿用度宁可从无锡买也不买当地的。而他的止园又得维护，虽然他儿子吴柔思在福建古田当知县，但古田那地方就算敞开了捞，吴柔思也捞不出给他爹维护止园的银子啊！
最后吴亮死后的确靠几个女眷典当首饰才买了口符合身份的棺材。
但他一死，他家里人就把那些乱七八糟卖了，现在女人在里面种菜养花拿到城里卖，男人靠着旧关系网做生意。
日子也是很好的。
毕竟那园子也是五十亩良田。
当然，对于那些世家豪门来说，吴家的悲剧还是很可怕的，在他们看来吴家完全已经毁了，多么美丽的园林，居然沦落到了种菜，这完全就是堕落，可怜曾经一门四代十进士的耕读世家，就这样被彻底毁了。
“可他终究是带着尚方宝剑而来，我等若公然与其刀兵相见，那岂不是与皇帝陛下公然为敌？”
一个老乡贤弱弱地说道。
“皇帝？那么皇帝是什么？我想请一个人来向诸位讲些东西。”
沈廷扬举着手中的大同国说道。
紧接着他向外面一招手，然后何刚带着一个人走进来，看着这个人，那些耆老乡贤们议论纷纷，因为这是个鬼佬，而且是红毛人。
“这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上海的通商使宋克，我想请他来向诸位讲一讲他们是如何管理自己国家的，虽然我们视其为蛮夷，但有些地方我们还真不如这些蛮夷。”
沈廷扬说道。
原本历史上荷兰人在台湾的首任长官，现在代表东印度公司，在上海全权负责通商事务的商务代表宋克，立刻上前一步向这些耆老乡贤们行礼，虽然荷兰东印度公司这时候横行海上，但他在这里还是很恭顺。他在上海已经两年了，他很清楚眼前这里随便挑出一个，家产都堪比东印度公司一年的收入，眼前这些家伙的家产加起来不用全部，估计一半就能买下东印度公司所有的股票。
荷兰东印度公司这时候总股值也就五百万盾。
但这里随便挑出一个，家产都有可能上百万盾，甚至就是一个家族赶上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都是真正的有钱人。
他毕恭毕敬地行礼之后，开始仔细介绍荷兰的制度，省级自治，联省共和国，议会构成……
他们还没有议会。
这时候的荷兰准确说是三级会议，每个省都有自己的三级会议，各省三级会议派出代表组成总会，数量随便，爱派多少派多少，反正投票权只有一张，而总会以投票决定战争与和平，缔结条约，海军与陆军，宗教与税收。公共事务费用由各省分摊，但是，荷兰省承担百分之五十八，所以别的省不听荷兰省的，只要荷兰省减少承担的费用就能让共和国垮台，最终事实上就是荷兰省管理国家，荷兰三级会议议长也是大议长。
所以被习惯性称为荷兰。
各省三级会议推选各省执政。
不过目前都是奥伦治家族的，刚刚死了的莫里斯亲王拥有七个省里面六个的执政官身份，但现在是他弟弟，他弟弟丢了弗里斯兰省的。
执政官任命地方官。
同样是各个地方最有实力的家族担任。
但因为这时候是战争期间，执政官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战场，所以真正管理国家事务的是大议长，说白了执政官就是三级会议雇佣的雇佣军头子，具体事务大议长管着。
所以荷兰和西班牙结束战争后，荷兰人民立刻想方设法跟奥伦治家族勾心斗角，最终在威廉二世死后，趁着后者只有个遗腹子，迅速把奥伦治家族踢到一边去，然后被路易十四狂殴时候赶紧又请回来，颇有美国人战争结束解散军队，战争开始着急忙慌拼凑打手的风格。
而荷兰军队则永远站在奥伦治家族一边。
因为议会在给钱方面，永远没有奥伦治家族那么慷慨。
但是，对于此刻坐在这里的大明耆老乡贤们来说，这无疑是真的很美好啊！
而且大明比他们那里更简单，毕竟大明没有教士和贵族阶层，但好在大明有各处书院，这样各处书院的山长类似教士，而那些大的世家豪门类似于欧洲的贵族，他们比欧洲的贵族富有多了。这样各县士绅组成自己的议会，派出代表共同组成总会，各县议会自己任命知县，知县从各处乡村掌握控制权的世家大族里面任命官员，可以说世家大族从此稳如泰山。
但是，这样的话皇帝怎么办？

第五一三章 战斗吧，乡贤们
的确，这样皇帝算什么？
“诸位阁下，我们没有皇帝，事实上就是因为西班牙国王试图用他的暴政统治我们，才逼迫我们不得不进行反抗。
我们反抗了五十年。
至今我们依然在与西班牙国王的军队战斗中，我们在陆地上战斗，我们在海洋上战斗，我们的战场几乎遍及这个世界，只要西班牙国王还不放弃他的邪恶企图，我们就永远不会放下武器，哪怕需要战斗一百年。而如今我们认为我们过的很好，五十年前我们只不过是一群不得不在国王的勒索中，不停把黄金和白银送到他那贪婪的嘴里的可怜的小商人，现在我们的战舰遍布世界。
我们不需要再忍受他的压榨，我们不需要再畏惧他。
相反他需要畏惧我们。
你们看，我们没有君主，但我们一样过得很好，甚至比有君主统治的时候更好。”
宋克自豪地说道。
当然，西班牙军队刚刚夺取他们的布雷达要塞，另外他们其实是靠英国人帮忙，而且还有一堆新教联军在支援他们，他们的独立战争，不过是欧洲群殴哈布斯堡家族战争的一部分这些就没必要说了。
就像美国人一般不会说，没有路易的舍己为人，他们的华盛顿基本上会被吊死这种事情。
钱谦益做了个请的动作。
何刚立刻将宋克带出了这间大殿。
里面耆老乡贤们面面相觑。
“这些蛮夷无君无父，这个自然是不能学的，可是诸位，咱们这是反对陛下吗？”
水太凉说道。
说话间还带着一脸矜持捋着自己的胡子。
耆老乡贤们立刻就笑了。
“就是，咱们何曾反对过陛下，我等皆大明忠臣，又岂会反对陛下，陛下乃我等之君，我等皆陛下之臣，这君臣大义可是马虎不得。”
一个老乡贤说道。
“对，我等从未反对过陛下，只是奸臣蒙蔽圣听，我等不能坐视太祖的江山就这样被奸臣祸乱，故此欲效法先贤为国除奸，就算如许都那般也是为保住大明，只不过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事，但我等之心可昭日月！”
另一个大义凛然地说道。
然后那些忠臣义士们纷纷表明自己的心迹。
大家都是忠臣。
大家都不是反对皇帝，相反这里所有人对皇帝陛下都是赤胆忠心，正因为是赤胆忠心，所以不能眼看着杨信这些奸臣祸乱天下。就算陛下被奸臣蒙蔽圣听，大家也要坚持正义，就像那些铮臣一样，绝对不能向着那些奸臣屈服，皇帝陛下总有认清忠奸的时候。
当然，这些也就是说说。
但真要说武力对抗，这个还是得再议。
毕竟大家都是嘴炮惯了，说是一回事做就是另一回事了，宋克描绘的场景的确很诱人，但在这之前许都早已经展示了。
这些场景的确是好，哪个士绅不想这样呢？
一想起都心痒难耐。
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士绅跑到许都那里去参观了，回来之后无不恍如美梦醒来般许久不能自拔，甚至还有人写诗抒发对大同之世的赞美，以至于大同国卖得越来越火。
虽然这本书早就被封禁。
但就像杨信最初设计的，这种东西越封禁流传越快，如今江浙各地所有书商，全都在狂欢一样印刷销售而且越卖越好，以至于各个印刷作坊里都开始排订单了。而且据说已经向国外流传，要知道大明对外出口的重要商品之一就是书籍，这样热门书早就已经进入出口名单，去年就已经登陆倭国。
话说士绅们看着这本书，看着那些对许都控制区的描述，如今再知道连蛮夷都这样做了，那真得已经到了心痒难耐的地步。
可是……
得面对杨信啊！
他那铡刀一样的尚方宝剑啊！
气氛一下子冷却，很多人的眼前浮现出那柄尚方宝剑。
“诸位，我实在不明白，若是说之前你们害怕他还情有可原，毕竟我们没有武力与之对抗，可如今我们有数万精锐，那杨信再强，在京口一样被几尊小炮吓得跑到桅杆上。
而我们有无数大炮。
惠山堡甚至还有十八斤巨炮，一炮下去别说是他身上的铠甲，就是城墙都能轰塌。
他的确悍勇，可如今早已经不是武将靠着悍勇横行的时代，几千支斑鸠铳齐射，什么猛将都是死，几十尊大炮齐射，霸王复生也不过是一发炮弹而已，在十八斤巨炮面前神仙与众生皆平等。
杨信？
一个小小的妖人而已。
我们有一堆可以杀死他的武器。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怕他？”
徐霞客无语地说道。
这个问题真没人回答他，可就是害怕啊！
“诸位，晚辈倒是有一策。”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说道。
“公端请讲！”
钱谦益忙说道。
这是海宁生员周宗彝，他是浙江团练常安军主要将领。
这支团练主要就是嘉兴，湖州，杭州三地士绅在后面支持，其中嘉兴士绅为主，而常安军统制是因为钱士升牵连，被革职在家的钱士晋。
他是原大名知府，钱士升的弟弟，和杨信算是血海深仇，至于部下将领都是年轻一辈，包括他儿子钱旃，复社成员，与张溥算得上生死之交，再就是孙璋，周宗彝等。这些也是原本历史上嘉兴抗清主力，周宗彝和他弟弟周启琦是真正在巷战中与清军格斗战死的，必须得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时候连抵抗杨信的勇气都没有的，也很难指望他们面对清军时候血战到底。
这就造成了这种尴尬局面。
目前苏松士绅中少壮派这些武力抵抗最坚决的，基本上都是后来堪称民族英雄的。
搞得杨都督也很无奈。
毕竟要是面前都是黄澍这种货色自然怎么折腾都行，可眼前一帮沈廷扬们，这就让他总有一种自己是大反派的感觉，不过事实上以他目前扮演的角色，也的确放到戏文里都是那种董卓之流，甚至现在已经有这样写戏曲来骂他的了。
冯梦龙就写了。
而且还特意排演出来把他演成了丑角，据说极受欢迎，不得不说苏松士绅总是这么喜欢自娱自乐。
“诸公，首先，我们绝对不能与造反二字沾边。”
周宗彝说道。
耆老乡贤们纷纷点头。
“那么我们就不能动目前朝廷在各地的官员，左右他们也没本事碍我们的事，包括各地卫所的官兵，这个想来很容易，无非也就是花一些银子而已。
当然，他们要是能出头帮我们更好。
不过以晚辈估计，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胆量，要是他们有这个胆量也不至于让杨信横行至今，更何况毛巡抚还是魏阉的亲信。那么只要他们在就行，他们在就不能说我们造反，这一点我们不能跟许都学，他们把地方官员赶走甚至处死，这个是不对的，我们不能这样做，我们仍旧是朝廷派出官员治理下的地方。
第二，不能进昭义市。
从之前在湖溪堡的交战可以看出，目前我们仍旧很难攻入民兵区。
那我们就不要进攻了。
就在惠山堡集中兵力阻击杨信，同时其他各地防守红巾军，但要让虎威军佯攻民兵区，不要求他们攻入，就是要他们不断在西边和红巾军零星交战迫使其不能支援杨信。
第三，派人立刻联络在京城的人向陛下请愿，就说地方恐慌，不敢让杨信越过无锡，大不了再花些银子收买魏阉，收买宫里其他人，甚至那些阉党，让他们劝说陛下下旨让杨信不得继续前进。只要陛下的这份圣旨送到前线，那咱们就算已经和杨信打起来也无罪了，若杨信还敢进犯，那就是他抗旨不尊，咱们就是和他血战到底也是忠臣。”
周宗彝说道。
“但就怕咱们挡不住杨信啊！”
一个见识过杨信手段的老乡贤很是纠结地说道。
“常胜军，常捷军，常安军，三军加起来近两万人，光大炮就得超过一百尊，这还不算惠山堡的那些大炮甚至还有十八斤巨炮，难道还挡不住杨信的一万两千人？”
周宗彝愕然道。
很显然他还是太不了解杨信了。
主要是他家在海宁，杨信几次到这一带都没去他那里。
耆老乡贤们的犹豫不决，很明确告诉他是的。
他们真不自信啊！
虽然他们的确已经有了全斑鸠铳的火枪队，有了无数大炮，甚至还有炮弹重达十八斤，最远能够打到七八里远，在两里距离仍旧能够有一定精度的巨炮，但问题是所有那些自信能战胜杨信的人，到最后都失败了。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总是用各种令人崩溃的方式，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这些耆老乡贤们现在都有恐杨症了，只要想起面对杨信就立刻心跳加剧。
失败太多，都输怕了。
“那么就加上这个！”
何刚从外面走进来，拿着一支崭新的火枪，不过仍旧是转轮打火，但是一支长枪……
“这是何物？”
周宗彝愕然道。
“能杀死杨贼的法宝！”
何刚抚摸着枪管一脸自信地说道。

第五一四章 陈圆圆的小确幸
“还弄个荷兰人。”
杨信无语地看着锦衣卫的报告。
苏州的士绅大会以举手投票方式最终做出了决定……
迎战。
然后他们的大会内容，紧接着就被锦衣卫密探报告给了杨都督。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密探，这场大会是完全公开的，就连大会结果都通过揭帖方式在各地进行公开，毕竟还有绝大多数中小地主在等消息，同样各地已经向着真正报纸化发展的邸报也对此进行报道。
以此调动起整个士绅阶层同仇敌忾的信念。
他们不会再退缩了。
他们要与试图祸乱江南的奸臣战斗。
当然，战斗需要银子，尤其是收买那些地方官，卫所将领，甚至去京城收买人游说皇帝，哪怕是对团练进行犒赏鼓励，这些统统都是要银子的，这些银子当然还得大家一起凑，所以这种宣传是必不可少。而就在宣传的同时，常胜军正式开进无锡，而常捷军仍然坚守锡澄运河沿线棱堡，而原本还在浙江境内的常安军正式进入南直隶。
他们这就属于违法了，因为团练是不能出境的，常安军是浙江巡抚主持下组建的，只能在浙江范围内活动，进入南直隶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
所以他们把旗帜换成了常胜军。
这样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他们以常胜军的名义参战。
这样三大团练齐聚无锡，除去驻守锡澄运河沿线棱堡的，仍旧有一万三千多人在无锡等着迎战杨都督，实际上他们兵力居劣势，毕竟杨信仅仅荡寇军就一万两千五百人，更何况还有武进和江阴的忠勇军。但士绅们也没办法，他们和忠勇军不一样，人家是完整的预备役体系，忠勇军从一个军变成五个军只需要一道命令而已，但他们不可能这样迅速扩充。
而且扩充也没用。
所以他们只能靠质量来对数量了。
好在他们的军队质量还是可以的，毕竟也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呃，湖溪堡还是失败了。
不过……
“都督，这可不太好打啊！”
孔有德说道。
他们面前是惠山堡的地图，这座棱堡锁断运河，三面环水，不用登陆就得面对十八斤巨炮，而正面登陆甚至连立足之处都没有，整个棱堡正面全都在炮火覆盖范围。除非绕开正面先从运河过去，然后在棱堡后面登陆从东向西进攻，但这样会被惠山堡和锡山炮台的大炮交叉火力打靶，甚至还会被后面无锡城墙上的炮弹打靶。
而从北边就只能强渡锡澄运河，然后在完全是水网区和团练交战。
荡寇军明显不习惯这样的环境。
尤其是骑兵完全没用了，毕竟这里是真正的水乡，全是一条条棋盘般分隔的水道，骑兵结阵冲不出百丈就得一头扎水里。
最终结果只能正面强攻惠山堡。
但强攻……
好吧，孔有德最有发言权。
因为大明最早的棱堡就在他们那里。
六年前第一座棱堡就已经在老米湾建起来，这些年陈于阶在开原带着他们把这座棱堡完全打造成了真正要塞。
他很清楚多么难打。
“惠山堡倒是其次，关键还在锡山炮台，只要能打下锡山炮台，就可以将锡山炮台上的大炮调过来，居高临下轰击惠山堡，不过咱们进攻锡山炮台时候会遭到惠山堡从侧面的炮轰。”
孙应元说道。
“要么绕过惠山。”
孙守法说道。
“没什么区别，从锡山炮台南边进攻，一样还是要遭到惠山堡炮轰，那些十八斤巨炮都是设计好了的，可以不需要瞄准，只要咱们进入某个早就被他们在图上画出的地方，然后把大炮抬高到对应的度数，装填对应的火药，那炮弹就可以落在咱们头顶。
十八斤重的炮弹。
哪怕不是瞄准直射，从天上落下来滚到哪里哪里就是死。”
忠勇军副将陈松说道。
他是凤阳杨家庄户出身，后来调到贵州指挥土兵，并且带着土兵战场上加入红巾军，包括那些随他一起的土兵，现在也在昭义市定居，有部分依然在忠勇军服役。
“那就只能强攻了。”
孙应元说道。
“强攻就强攻，豁出去三千条命，拼也拼下锡山炮台！”
孙守法说道。
然后抱着猫的杨都督出现在他身旁。
这只倒霉的猫是他在外面随便抓的，不过在吃了几块罐头鱼肉后已经很满足并且打起呼噜。
“不要老是想着拼，要讲头脑，一座惠山堡搭上三千条命，就目前咱们的兵力能啃下几座棱堡？”
杨都督说道。
“可是，都督，没有别的办法终究是要拼的。”
孙应元小心翼翼地说道。
“总会找到办法的，咱们如今还没到呢！”
杨都督说道。
说完他就那么抱着猫走了。
然后留下一帮将领们面面相觑。
实际上这座棱堡的确不好打，主要是之字壕和挖地道都不能用了，在这种水乡挖不下一米就得泡水里，以船运兵强行登陆攻击无异于自杀，唯一的办法的确就是强攻锡山炮台，然后用大炮居高临下轰击。所以杨信很愿意用这场战斗锻炼一下这些新式的军队，因为进攻锡山炮台必然会和团练以惠山为中心展开一连串交战。
涵盖要塞攻防战，野外步兵合战，甚至于骑兵战。
需要的话连特种渗透都得有。
这一战打完，参战双方无论胜败，都真正达到了他们欧洲同行的水平，必须得明白一点，尽管大明这些年雨后春笋般建立起一支支新式军队，但真正这些军队间的交战很少。
就不久前的湖溪堡。
但也没有打成真正大战，仅仅是打了一下就分开。
而这是真正战役级别，不比欧洲刚刚结束的布雷达之战规模小，同样支撑这样的战役对于双方指挥体系，后勤供应体系，甚至就是工业体系，都会带来巨大的提升，可以说这一战打完，这些军队也脱胎换骨了。至于打开惠山堡，这个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想打开很容易，哪天暴雨滂沱时候，他自己拎着刀就能进去攻陷这座棱堡。
但那对军队没什么用。
他要的是一支真正能与目前欧洲精锐军团抗衡的军队，而不是一群类似星宿老仙身后那些弟子一样的马屁队。
抱着猫的杨都督站在大门前，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稻田。
他还没到武进，这里是武进西边的运河小镇奔牛，他和他的大军正在这里停下吃饭，估计天黑前到达武进，这里和之前在谏壁还不一样，那里准确说算是丘陵和平原的过渡区，但这里就是真正的平原了。已经进入抽穗期的稻田仿佛平铺般环绕着这座小镇，横断其间的运河上一艘艘帆船的桅杆树立，正午的阳光下一片宁静……
然后一只小手出现在了他的猫尾巴上……
“这是我家的猫！”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
“借来玩玩不行吗？”
杨信低头说道。
他旁边是一个看上去也就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花布裙子，头上两个小包，白嫩的小脸蛋肉嘟嘟很可爱，脖子上还带着个小金锁，看得出生活还不错，一只手里还拿着个莲蓬，上面已经少了几个莲子，应该是进了她肚子，这里的治安很好，外面经常可以看见自己跑着玩的小孩。
“可它要回家吃饭了，我找了它半天了！”
小女孩说道。
“你姓什么叫什么住哪里？”
杨信说道。
“我姓邢，叫沅沅，就住在前面！”
小女孩说道。
“你让我捏一下你的脸，我就把它还给你。”
杨信很无耻地说道。
“可这是我家的猫！”
沅沅抗议。
“我怎么知道它是不是你家的，它又不会说话”
杨信说道。
然后怀里的猫很不给面子地喵了一声，而且还试图从他怀里挣脱，但紧接着就被抓着后脖子拎起来，可怜的猫一下子没了本事，在那里很可怜地冲着沅沅喵喵叫着，后者急的眼泪汪汪，最后终于咬着牙点了点头。
杨都督心满意足地在她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捏了一下。
而且还捏的很重，沅沅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我再捏左边一下！”
他说道。
“你，你耍无赖！”
沅沅终于哭了。
但她还是擦着眼泪满足了这个无耻之徒的要求，一边流泪一边忍受着，好在这一次杨都督没有食言，捏完很爽快地把猫还给了她，沅沅抱起猫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痛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话说我那三桂大侄子，这时候应该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吧？然而红颜却才只是个女童。”
看着她的背影，杨都督不胜感慨。
好吧，不出意外这应该是陈圆圆，据说她家就是奔牛，而且姓邢名沅，至于为什么成了苏州名妓，这个可以参考柳如是，或者说现在的杨如是，不过很显然她已经不会再因为家境问题被卖给哪个私娼了。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小姐，但很显然她算得上衣食无忧，而且奔牛是忠勇军的核心区，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既然这样就让她继续她的小确幸吧！

第五一五章 小鲜肉
告别了陈圆圆的小确幸……
实际上人家还哭着回去找她爹来报仇了，然后他爹还是个民兵队长，带着一帮兄弟气势汹汹地到门前，一看他女儿指认的坏人，吓得以最快速度跪下磕头了。
当然，这个不值一提。
杨都督的大军在武进停留一晚然后继续前进。
两天后到达惠山堡。
忠勇军的。
而此时对面已经严阵以待。
增援而来的常胜军驻无锡城，同时分别为锡山炮台和惠山堡这两个关键点加强了五百守军，连同原来的，锡山炮台守军增加到一千，而惠山堡守军增加到一千五。而常安军则驻扎在横山防御侧翼及太湖，那里也有一座较小的棱堡，就在横山北边，这样就锁死惠山西边的横山口通道，至于无锡向北就是锡澄运河沿线常捷军。
无锡向北全是稻田水网区，而且远离运河通道，杨信肯定不会从那个方向进攻，双方真正交战的中心就是惠山。
而关键点就是锡山炮台。
“这塔是保不住了！”
杨信站在忠勇军惠山堡的东南角眺望龙光塔。
这个肯定保不住。
常捷军的锡山炮台就是以龙光塔为中心修建，实际上也类似棱堡，只不过是砖石砌的，毕竟在山上不好堆那么厚的夯土，而且因为高度差距，这边的十八斤炮也够不到那里。
好歹那也是山。
虽然只有七十多米，但七十多米那也是山。
这边的十八斤炮本来就是靠打抛物线才能攻击对面惠山堡，但锡山炮台在七十多米高处，在距离几乎相同的情况下就很难够到了。这样就算砖石墙厚度减少，也足以抵御忠勇军推着野战炮的攻击，更别说他们居高临下，对忠勇军出堡的进攻可以做到全程攻击。
“都督，末将有办法了。”
孙应元说道。
说话间他抬起手指着惠山头茅峰。
“不错，那就是解决办法，但你们需要和他们争夺，并且阻挡住他们的反击。”
杨信说道。
解决锡山炮台的方法也很简单。
在头茅峰架起大炮轰击，那里比锡山高得多，而且距离不过一千多米，虽然野战炮不可能弄上去，但那些臼炮却可以，剩下就是不断把开花弹居高临下打进锡山炮台。
反正后者没有反击能力。
就像因为高度差，这里对锡山炮台无法反击一样，锡山炮台因为高度差对头茅峰上也无法反击。
但团练会拼死争夺。
而且那里本来就有一个小的堡垒在保护，虽然没有大炮，也必须从几百支斑鸠铳，甚至小型弗朗机的守卫中夺取，要知道头茅峰可不是七十米，这是两百多米的真正山峰。另外为了阻挡团练增援，必须从侧翼绕过惠山，攻破常安军在横山的防御并且在惠山南边的与常胜军进行步骑兵野外合战，总之这将是一场大战。
那就打吧！
完美的符合杨信的期待。
不过……
“那边来人了！”
杨寰说道。
杨信立刻将目光转回运河。
一艘龙舟上面打着常捷军的旗帜正在迅速驶来，很快就靠上了东边的码头，如今在这一带用龙舟当通讯船已经很普遍了，毕竟这东西吃水浅，而且速度足够快。
船上一个年轻军官走下来。
但身上的军服是常胜军的，他们的衣服样式相同，但用颜色分别，常胜军是黑色，常捷军是蓝色，常安军是最廉价的灰色，虎威军是青色，而天雄军是褐色。这些家伙幕后支持者都是纺织业主，就不缺军服，基本上每人每年三身，包括一身棉的，样式倒是和杨信差不多，对襟上衣，裤子，虽说没有绑腿但也都扎着裤腿。另外就是鞋袜同样不缺，不过夏天还是草鞋，不管这东西逼格是否太低，在南方夏天没有凉鞋之前这是最好的。
杨信现在也穿草鞋。
而且也都和这些一样，实际上是山棕的凉鞋。
这个是黑色军服。
他很快被码头上的荡寇军带过来。
这时候荡寇军都在下船，当地民兵都撑着小船在帮忙，他们会把荡寇军用小船送到西边的钱桥。
还是为了避开锡山炮台的重炮。
那人很快被带到杨信面前。
“松江陈子龙见过河间侯！”
他行礼说道。
“令尊是工部主事陈无声吧？”
杨信说道。
“正是。”
陈子龙说道。
他爹是徐光启亲信，工部几个主要能用的主事之一，不过这时候的陈子龙还很年轻，实际上才十八，在常胜军里面也只是个参谋。
这个称呼在团练里面很多。
都是一帮自负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凑到那些将领身边，常胜军里面一大堆这样的，陈子龙，徐孚远，夏允彝这些都在沈廷扬周围出谋划策，也算是类似参谋制度了。毕竟他们的意见沈廷扬必须认真考虑，沈廷扬能当常胜军统制并不是他家门第高，实际上崇明沈家在松江世家大族里面并不靠前。
但是，他们是海商世家。
崇明沈家以航海为支柱，手下有的是能打仗的。
松江其他世家都没这种条件。
但问题是他的银子得陈子龙，徐孚远这些世家出，对于大股东们家的这些年轻人要在公司当个秘书，助理什么的，沈廷扬当然不敢拒绝。
虽然他其实不靠这些人打仗，他打仗全靠手底下的荷兰人。
“年少有为啊！”
杨信说道。
现在的陈子龙也是小鲜肉一枚啊！
而杨如是才八岁。
陈子龙，柳如是，陈圆圆，秦淮河上这些标志性的名字，已经越来越多出现在他面前了。
“在下……”
陈子龙说道。
“我与令尊兄弟相称。”
杨信很无耻地说道。
“呃，晚辈。”
陈子龙忍着恶心说道：“晚辈奉命前来向都督禀明当日情形。”
“这个暂时还不必。
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得为叔去看过再说，此时你说也无用，等为叔到了你们那边，带着人仔细搜查之后，你们再说也不迟。
你们放心，为叔一向明镜高悬公正严明，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放过一个坏人，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意外导致，还是别有用心者故意挑起战端，为叔都会查明！
但此时说也没用。”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话说他来这里可是有正事的。
他是受昭义市监刘时敏所托，前来调查忠勇军与常捷军冲突，并对双方进行安抚，以避免双方冲突扩大，恢复无锡的和平，同样也是避免这里的冲突引发各地团练与忠勇军的战争。可不是来胡闹的，这是有正经公事的，至于办完这件事之后自然继续沿运河南下，他总不能再折回镇江去江西吧？
浙江可是军情紧急。
许都都已经摧枯拉朽般占领温州，到目前为止，大明已经失去半个浙江，另外加上小块江西了。
“河间侯。”
陈子龙说道。
“叔父也不叫一声！”
杨信摆出长辈姿态说道。
“叔父，叔父欲带领兵马前去？”
陈子龙说道。
“那是自然，为叔办完此事，还得赶紧南下杭州呢！”
杨信笑着说道。
“叔父，请恕小侄直言，南京兵部有明令，叔父所部应自江西进军，不得越出昭义市界，纵然叔父亦不能越界，而且严令各地不得放行。如今常捷军奉命守卫此界，自然也要遵从南京兵部命令，叔父若要从此过去，恐怕还有些不妥。”
陈子龙说道。
“哈，笑话，为叔总督军务，持尚方宝剑节制各军，有临机决断之权，南京兵部可没权管我。”
杨信说道。
“但南京兵部有权管我们。”
陈子龙说道。
“贤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敢阻拦不成？虽然咱们叔侄感情亲，可这军务上容不得马虎，军情紧急，浙江危在旦夕，若你们敢阻拦，叔父可要请出尚方宝剑了。”
杨信说道。
“叔父，请叔父也不要让我们为难。”
陈子龙说道。
“那若我一定要你们为难呢？”
杨信说道。
陈子龙犹豫了一下。
“叔父，小侄只是军中参谋，并无决断之权，若叔父执意如此，小侄只能回去禀明常捷军徐统制，不过以小侄之见倒不如叔父与徐统制面谈。叔父的确军情紧急不敢拖延，但徐统制奉命守卫此地，也不敢违抗南京兵部命令，最好莫过于二位面谈。”
他说道。
“可以，我在此等徐霞客！”
杨信说道。
谈判啊，话说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谈判的吗？苏州士绅大会已经明确，他们就是要以武力抵抗的，那么双方还有什么可谈判的？
“叔父，徐统制不便至此。”
陈子龙说道。
“那你们想在哪里？难道还要为叔跑去见徐霞客？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他虽说是常捷军统制，但这种团练职务不提也罢，说到底他终归不过一个童生，连生员都算不上，还想我一个堂堂侯爵去见他？简直是笑话！”
杨信说道。
可怜的徐霞客的确至今还是童生。
“那就在前面税关如何？”
陈子龙指着前面那座太监衙门说道。

第五一六章 来，让我们谈谈诗和远方
谈判。
然后埋上火药炸死杨贼……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谈判地点是太监的税关，紧接着一个营的荡寇军就把那里控制起来，并且对整个税关周围进行了严密排查，完全可以确定底下并没有埋上什么火药。
也不可能有机会埋。
毕竟驻守税关的是太监和税吏，而税吏是太监自己雇佣的。
“侯爷，小的哪敢对不起您啊！”
税监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是王安的人吧？”
杨信说道。
“小的进宫时候的确得了王逆青眼，但随即就送到信王那里伺候，王逆罪行败露后小的受其牵连，被发配到了南京待罪，这次是刘公公需要一个熟悉江南民情的，故此得刘公公提携做了个税监，说起来刘公公是侯爷举荐，小的能有今日也是侯爷的恩典，小的对侯爷唯有一片赤胆忠心。”
后者赶紧跪倒磕头说道。
“起来吧，我也就是随便一问，毕竟王安一都死了那么多年。”
杨信笑着说道。
好吧，这也是名人。
这是曹化淳。
他是王安的亲信，这些年一直被九千岁扔在南方。
“叔父！”
杨寰走过来，向着杨信点了点头。
而就在同时杨信抬起头看着前面，不足一里外的运河上，一艘稍微大些的排桨船正迅速驶来，而在这艘船的甲板上，徐霞客一身蓝色军服，顶着方巾改造的军帽，看着恍如民初的大帅般傲立船头，话说这样的大夏天他也不嫌热，这位著名地理学家已经完全顾不上诗和远方了，为了保卫桑梓，不得不挺身而出……
当然，主要是为了家族。
在徐经被禁锢后，徐家已经沉寂很多年，现在因为他再一次崛起，尤其是李应升家完了之后，徐家更是成了江阴士绅中当之无愧的首领。
很励志啊！
“霞客兄，别来无恙啊！”
杨都督热情地打招呼。
他这时候已经进入税关，但没有进院子里面，而是在院子北边一棵靠墙的大树下摆上桌子。
这样就可以保证安全了。
这里实际上在锡山炮台和惠山堡火力夹击中，所以为了避免双方开战时候殃及池鱼，曹化淳同样在外面修了高墙，虽说厚度不可能比得上棱堡，但足以抵挡那些流弹。而且还高达三丈，虽说是在射程内，但实际上距离两处都得近两千米，那些大炮也不可能故意攻击这里，所以这样高墙环绕的一个小院子就可以提供足够保护。
而此时杨信就相当于有了两道三丈高墙保护。
完全不用再担心了。
“河间侯，您不会是想就这么谈吧？”
徐霞客站在船头说道。
就在同时杨寰率领锦衣卫登船，迅速搜查他们身上和船舱里，将所有武器全部收缴，必须得防止他们万一有个真汉子，敢携带火枪当面给杨信毁容，现在大明朝武器的科技水平暴涨，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可以随意浪了，真要是被哪个勇士近距离一枪爆头，杨都督很难相信自己还能复原。
“为什么不呢？此处树荫清凉，正好欣赏眼前田园风光，咱们一起喝着茶谈谈诗和远方，听说你喜欢四处旅行，有没有兴趣听我讲讲海外风光？”
杨信放下茶杯说道。
旁边侍立的曹化淳赶紧给他倒上茶。
杨寰的搜查完毕，徐霞客在码头下船，他身后并没跟着太多人，就是陈子龙，徐孚远和常捷军的参谋杨廷枢。
后者是苏州的，同样也是复社核心，目前江浙总共算六支团练，南直隶四支浙江两支，其中除了天雄军和虎威军，剩下四支已经完全被复社控制，几个统制的确不是复社的，包括沈廷扬也不是。但下面的参谋几乎全是，副统制，旅指挥级别的一多半都是，比如常安军虽然统制钱士晋不是，但他儿子是，手下的参谋和旅指挥全是。
毕竟复社代表着少壮派。
而少壮派总是代表着昂扬的斗志。
可以说短短几年时间，复社就掌握了江浙绝对的武力，原本历史上他们的确试图这样做，但因为党争被毁掉了，而这次江浙士绅在杨信一次次迫害下，最终同仇敌忾地选择了复社，可以说是杨信成就了复社，没有他对士绅们的迫害后者不会逼到这条路上。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支持复社以武力和杨信斗争。
就像过去他们支持东林党。
说白了谁能为他们代言他们支持谁。
过去东林党通过朝廷党争为他们代言，但现在东林党已经事实上失败，而且通过党争的路子，也已经被一次次失败证明走不通，复社却借助大同国的思想纲领，提出了另外一条路线，武装斗争的路线，那么已经被杨信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他们自然选择复社。甚至不只是单纯的支持复社，连复社的更高级阶段，也就是许都的直接扯旗造反，以建立大同国来彻底解决问题，也已经在士绅的选项之中了。
现在就已经到了边缘。
是复社的朝廷框架内斗争，还是许都的踢开朝廷自立。
江南士绅们已经站在墙头犹豫着向哪边跳了，这场阻击杨信的斗争，就是因为他们还在挣扎，其实就内心而言，他们已经在向往许都的方式，只不过信心还不足而已，他们还不敢保证自己能胜利，许都虽然目前势如破竹，但那是在杨信没有参战的情况下。
如果杨信参战，许都就很可能失败了。
士绅们没那么傻。
他们不确信自己能够战胜杨信，是不会冒险跟着许都学习的。
“海外风光？徐某已经顾不上了，桑梓之地都快保不住了，哪还有心去管什么海外风光。”
徐霞客说道。
说话间他走到了桌前。
杨信看了看陈子龙，陈子龙只好上前叫叔叔。
“霞客兄这话就奇怪了，难道建奴已经打到江南了？难道江南不是依旧太平盛世？看看眼前这片稻花香，我怎么就没看到什么保不住的危险？礼部右侍郎李之藻刚刚被陛下任命为西洋宣慰使，并且在天津启程南下，准备前往欧洲宣慰泰西诸国，霞客兄若有兴趣，杨某送你去跟他一起。”
杨信说道。
李之藻的确已经启程。
葛沽船厂用一个半月时间，就给他造出三艘排水量六百吨，但削减木板厚度的大型巡洋舰，因为是友好访问，而且和葡萄牙船队同行，所以火炮数量也削减到三十六门，同样也不使用短重炮，就是十二磅炮和更小的，主要用于对付沿途必然遇上的海盗。
大明礼部右侍郎充西洋宣慰使，甚至赐尚方宝剑的李之藻，怀着他对信仰的虔诚和朝圣的热情，以六十高龄远赴欧洲。
为欧洲人民带去大明皇帝的问候。
而同行的是近千名从江浙和闽粤招募的信徒，另外还有汤若望和数十名欣喜若狂的传教士，近百名葡萄牙水手，这支庞大的使团是五天前离开的葛沽，估计这时候已经从登州南下，很快就会到达舟山。
“不劳河间侯，徐某对远涉重洋没兴趣！”
徐霞客说道。
他当然知道这事，此举还引起荷兰人的警惕。
毕竟他们和葡萄牙人是敌人，而且这次为了拼凑使团，还在江浙大量招募那些信徒，最虔诚的信徒几乎搜罗一空，连荷兰人都被这个国家有这么多旧教信徒吓了一跳。
大明与梵蒂冈关系的有解冻迹象，这对荷兰人可不是好消息。
他们刚刚在这个国家站稳脚跟，这几年飞涨的贸易量，让荷兰东印度公司仿佛陷入了一场狂欢当中，一船船从长江上源源不断运出的货物，通过他们的商船运往欧洲，然后带来巨额的利润。但如果大明皇帝和梵蒂冈成为朋友，那么教廷肯定会对其施加影响，想方设法再次像过去一样，把他们阻挡在正式的贸易伙伴名单之外。
所以他们正加大对苏松士绅的拉拢。
徐霞客当然知道这些。
“你怎么知道自己没兴趣呢？你为什么不试试呢？想象一下，真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真正的三千尺而不是夸张的描述，远方海岛上和大象一样大的巨鸟，广袤无边的草原上，上百万头角马狂奔着越过河流，知道东非裂谷吗？绵延一万多里，最深处近千丈的峡谷。”
杨信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
“河间侯，咱们说正事吧！”
徐霞客赶紧阻止他。
“正事，我们之间有什么正事吗？或者说你一个童生，和我一个侯爵之间有什么正事可谈吗？”
杨信说道。
徐霞客深吸一口气。
话说这是他最深的伤痛啊，虽然他因为常年在外旅行，见识在地方士绅中算得上少有可比，才因此被推举统帅常捷军，但童生这个身份，的确是那些内部敌人攻击他的主要武器。
童生啊！
快四十的老童生啊！
“河间侯，这里是南京兵部的命令。”
他把一份公文直接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杨都督微笑着把尚方宝剑放到桌子上。
“我为什么要理会南京兵部尚书的命令呢？”
他说道。

第五一七章 舔狗终将一无所有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曹化淳下意识地擦了把头上的汗。
话说他现在也是欲哭无泪，自从王安倒台后，好不容易才逃过一死，在南京受了多年的苦，才终于凭着和刘时敏的旧交情，得了这个可以说很有油水的好差事，如今看弄不好这是要把命搭进去啊！
看这剑拔弩张的。
“河间侯，您为何始终针对我们？”
徐孚远忍无可忍地说道。
陈子龙想阻拦他继续说下去，但却被徐霞客拦住了，都到这种地步就干脆有什么说什么吧，反正双方撕破脸已经是定局，没必要再委曲求全，都注定要打了还用得着管什么面子吗？
杨信同样阻挡住了杨寰等人，坐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徐孚远。
“河间侯，我们无冤无仇，的确，最初杨涟等人是要对付您，可那是他们自己要做的，苏松士绅的确是支持东林党的，可我们在江南，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做什么，移宫之事甚至是在您抓了李三才之后才传到这里。这里没有人和杨涟他们同谋，也不可能有人和他们同谋，光庙在位仅一个月，驾崩的又突然，我们得到光庙登基的消息时候就已经病重。
我们甚至不知道杨涟得到光庙器重。
移宫一事与我们无关。
至于叶茂才主持截杀您，同样我们也没有人知道。
高攀龙的确知道，在无锡也的确是他幕后组织的，包括雇佣夷人刺杀，这些也的确是钱士升和他合谋的。
但他们做了什么与我们无关。
而同样他们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您该报的仇也都报了，此后几件事包括黄澍所为，对您的刺杀，甚至京城之事，您该杀的人也杀了，该抄的也抄了，我们也都没有阻拦过您。
甚至您要改革海关，我们老老实实承包海关交税，您要增添那些新税，我们也都老老实实地交，九千岁要派税监，我们也老老实实地忍了，可以说我们一直不停地后退，不停在委曲求全地忍让。甚至为了能让您满意，杨家的那些钱庄商号船队在苏松同样无人敢惹，我们自认已经很卑贱地在您面前，陪着笑脸把您想要的都送上。
我们都觉得自己像狗。
我们就像一群拼命向您摇尾乞怜的狗。
可您为何还不放过我们？”
徐孚远说道。
“我只是想向前走去杭州而已，这怎么就成不放过你们了？”
杨信一脸无辜地说道。
“河间侯，您到了苏州，不会把文震孟和陈仁锡两家田产改民兵？”
杨廷枢鄙视地说道。
“这个还是必须得改的，按照当初抄家时候的说法，冬天里就应该改了，如今这都拖到夏天了，陛下不能失信于民，那些佃户等的可是很焦急。”
杨信说道。
“那么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廷枢说道。
“此事与你们有关吗？”
杨信说道。
“对，有关。”
徐霞客说道。
“当年河间侯设立无锡民兵区的时候，我们的确也认为与我们无关，可结果却是红巾军，是整个武进和镇江府士绅失去了他们的一切，四分之一的江阴士绅同样失去了一切，那么您把文城陈家上百万亩地，全都变成民兵区后，准备再等几年也让苏州士绅失去他们的一切？
您把李应升家十几万亩地变成民兵区后，再等几年让我们徐家像吴家那样失去一切？
您做过什么我们都在看着。
天也在看着。
您不要把我们都当傻子。
您把一条狗逼急了，它也一样会咬人的，我们用摇尾乞怜不能阻止您继续迫害我们，那就只好用我们的獠牙了。
这是您逼的。”
他紧接着说道。
“獠牙。”
杨信似笑非笑地说道。
“是的，我们的獠牙，这里有一万七千团练，我们有近两百尊大炮，一万支火枪，我们的士兵也不会投降，如果您再继续向前，那么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用这些来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祖先留下的土地。
河间侯，放过彼此好吗？
您难道就那么想看着战火在这片土地上燃烧？
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就算江南的土地都变成皇田，最后真正得到好处的也不是您，如果您不能打赢我们，那么作为祸乱江南的罪魁祸首，您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好结果？既然陛下已经给了您圣旨，让您去江西，那您为何不去呢？您为何非要来这里做这种注定不会得到好处的事情？您放过我们，您也放过您自己。
如果您有别的要求，可以提出来。
我们不想和您为敌。
如果您的要求我们能接受，那么我们愿意给您想要的。”
杨廷枢说道。
“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奴婢也交税？”
杨信说道。
“我们可以回去商议。”
杨廷枢咬了咬牙说道。
“减租减息，私租不得超过四成，高利贷严格按照太祖的规矩？”
杨信说道。
“这与您有何关系？”
徐霞客说道。
“我喜欢呀！”
杨信很纯洁地说道。
“我们不喜欢！”
徐霞客很干脆地回答他。
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可以考虑，反正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包括奴婢交税也一样，他们交多少税还是转嫁给佃户们，但减租减息就纯属扯淡了。
“你看，我的要求你们又不答应。”
杨信说道。
“那是因为您的要求太无理了。”
徐孚远说道。
“太祖的规矩无理？说话要负责任，高利贷利息可是太祖定的。”
杨信说道。
“太祖可没强行定地租。”
杨廷枢说道。
“是呀，但太祖会把你们这样的都杀了，你们就知足吧，你们是没摊上太祖时候，摊上太祖时候你们这样的统统灭门，不灭门也都迁到凤阳去开荒，你们是摊上好时候了，要是太祖不用别的，把你们各家奴婢数量一查，一个个统统都是抄家灭门的罪。这江南士绅一个都别跑，太祖会开开心心地把你们全都抄家然后流放边疆开荒，然后把你们的地分给佃户做为重赋官田，这样算算杨某做的还不如太祖呢！
杨某杀人还是太少了。
而且杨某给民兵定的地租也太高了。”
杨信说道。
朱元璋真就是这么干的。
一次迁移十四万豪族充实凤阳。
这十四万全是江南的世家大族，然后他们留下的土地籍没为官田，就是现在那些所谓的重赋官田，但这些重赋官田并不是归官府，而是归那些耕种的农民然后让他们交比真正民田更高的税。但这些官田是允许交易的，这一点是朱元璋疏忽了的，最终结果就是原本利国利民的重赋官田，反而在土地兼并过程中成为坑害百姓的。
朱元璋一辈子都在不停这么干。
随随便便找些罪名，把江南世家大族抄家，把土地变成重赋官田，然后把人强行押到北方开荒，然后他快快乐乐收重税，而那些种地的农民快快乐乐地不用交租，他们都快快乐乐的同时，是那些世家大族在迁徙路上的哭声。
所以江南豪门世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世世代代以黑朱元璋为乐趣。
虽然他们后来终究还是变天了。
但这个仇真解不了。
“河间侯既然搬出太祖，那咱们的确没有可谈的了！”
徐霞客说道。
他既然公开说要跟朱元璋学，那大家和他还有什么可谈的？
完全就没有互相妥协的余地了，大明太祖是什么，大明太祖那是要在嘴里尊敬的，但任何敢学大明太祖的人都是士绅们的敌人。
“河间侯，告辞！”
徐孚远说道。
说完他第一个走了。
“河间侯，看来只有战场上见了！”
杨廷枢说道。
说完他也转身走了。
然后徐霞客和陈子龙同样离开，他们没有人行礼，而且徐霞客在上船的时候还回头冷笑了一下，紧接着从杨寰手中夺过自己的佩刀，在半空中很帅气的抛了一下接住做虚砍状……
“一点礼貌都不懂！”
杨信很不满地说道。
“侯爷，这些家伙倒也奇怪，明知道是这种结果，却还跑来自取其辱，简直就是一群蠢货。”
曹化淳陪着笑脸卑躬屈膝地说道。
“人啊，总会有些幻想的，咱们需要的是让他们成熟一下。”
杨信说道。
不过曹化淳说的倒也不错，这些人的确有些莫名其妙，按说他们不至于不知道谈判的结果，但还跑来谈就真是有些天真了，当然，也可能是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毕竟他们的胆子也不是很大，对于和他开战也是很畏惧的，能不打他们还是幻想着可以不打。
“走，回去准备进攻，既然他们想和咱们战场相见，那就在战场上见好了，老曹，你也撤……”
杨信起身说道。
话还没说完，他就愕然转头，运河东岸的稻田中，六团硝烟的灰白色升起，几乎同时伴随着枪声六颗子弹呼啸而至，一颗正中他心脏，撞击在他胸前的防弹钢板上，还有一颗却伴随他转头的动作，一下子撞在他的脸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带起血肉飞溅……

第五一八章 天降神兵
“有刺客！”
杨寰的惊叫声骤然响起。
而在他的惊叫声中，杨都督随着子弹的撞击仰面倒下……
然后瞬间又爬了起来。
“快去抓住刺客，他们的枪只能打一次！”
他捂住脸吼道。
而此时的运河边一片混乱，那些护卫的荡寇军匆忙登船，以最快速度冲向对岸，对岸那片稻田里，六个身影突然站起发疯般向东狂奔，而且明显是白人。几乎就在同时，惠山堡上火光闪烁，紧接着炮弹呼啸而至正中一艘渡河的船，整个船连同上面的士兵，在十八斤炮弹的撞击中化为碎片。
然后锡山炮台的大炮开火，炮弹带着凶猛的呼啸，一下子撞在税关的围墙上，整个围墙都在撞击中猛然颤动了一下……
“玛的，大意了！”
依然捂着脸的杨信，看着对面那六个逃跑的刺客说道。
抓不住他们了。
因为他们距离这里超过了一百三十米，而且中间还隔着一道上百米宽的运河，实际上这时候他们已经登上一艘隐藏的小船，那些匆忙登岸的荡寇军只能在后面徒劳地开火。
天空中炮弹再次落下，在运河边打得泥土飞溅。
“叔父，这是什么枪？”
杨寰疑惑地说。
他叔叔没多大事，实际上就是被子弹在脸上豁开个大口子，要不是转头说不定就掠过了，正好转头时候挡在了弹道上，再准一点就可以演笑面人了。
“线膛枪，在枪管里雕刻出螺旋线让子弹出膛后旋转，飞得更远，打得更准，就是子弹不好装填，得拿锤硬敲下去，这些家伙倒是很会玩，居然连线膛枪都搞来了，搞得老子差点阴沟里翻船！”
杨信说道。
说话间他转头看着正在远去的徐霞客。
然后他拿开手，对着他们展示自己被毁容的半边脸，话说他这半张脸此刻已经可以演恐怖片了，在装填时候严重变形的子弹，把他的脸硬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甚至连骨头都擦了一下子。
而徐霞客笑得很开心。
很显然这个结果已经可以让他满意了。
何刚带来的锄奸神兵就是一批线膛枪和枪手。
这东西很早就有了，最初是在里面雕刻直的膛线，但现在已经进化到略微带点螺旋，不过因为装填困难几乎没有军队使用。
欧洲目前也就丹麦人少量装备，剩下就是民间打猎了，毕竟对打猎来说，装填困难这种小事完全可以忽略，更准确射杀猎物才是最主要的。何刚就是从荷兰人那里得知有这种武器，才让他们帮忙购买并雇佣枪手，毕竟这东西明显克制杨信，后者鼻子再好使也不可能发现一百多米外的一支待发火枪。
这一点很重要。
杨信不是打不死，主要是他一身保护层，斑鸠铳子弹都能挡住，除非他不戴面具时候，一枪打在他没有保护的脸上，但斑鸠铳很显然根本做不到。
精度悲剧。
而大炮……
大炮根本没法伏击他。
而另一个有效手段就是炸。
但他的鼻子太灵敏，隔着十几丈都能闻到火药味。
而线膛枪完美避开这些，精度足以在百米外击中他，多搞几支瞄准肯定能爆头，体型小易于潜伏，而且距离远可以避免被他发现……
不得不说他们也算挖空心思。
这一次的确失败了。
但这不要紧。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找到了真正可以对付杨信的武器，这个甚至比大炮更好使，这一次杀不死杨信，那就不停地狙杀下去，早晚总会有杀死他的时候。
更何况自己也能造。
实际上松江的制枪工匠已经在仿造并研究制造膛线的办法，以后会有更多线膛枪被制造出来，然后所有士绅都会拥有对付杨信的武器，可以说此刻杨信那半张血淋淋的脸，代表着士绅们面对他一筹莫展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河间侯，还想继续吗？”
徐霞客远远喊道。
“那是自然！”
杨信说道。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不过这样大的伤口，真正完全愈合就需要点时间了，估计今天晚上他就要顶着这张毁容的脸睡觉了。
“撤！”
他紧接着说道。
随即他翻身上马，在部下护卫中向西狂奔而去。
而这时候双方的大规模炮战已经再次打响，天空中重炮炮弹的凶猛呼啸不时划过，曹化淳也带着手下欲哭无泪地跟着荡寇军登船，一同返回忠勇军的惠山堡。
而杨信则直接回到钱桥的临时军部，这里与锡山炮台隔着整个惠山，而且早就超出其火力覆盖的范围，从这里向南就是横山堡，但必须通过舜柯山和惠山夹出的三千米长通道。横山就堵在这条通道的出口，这座小山北边是山口，南边是太湖沿岸无法通行的沼泽，接下来这里才是真正主战场。
包括对头茅峰的进攻。
至于真正的运河线上反而不需要进攻，需要的只是防御，以惠山堡阻挡团练侧翼进攻钱桥。
而进攻……
“交给你们了！”
杨信很干脆地对孙应元说道。
“都督，末将以为应该再分兵，从雪堰渡过太湖直接进攻苏州，另外江阴方向也应该南下。”
孙应元说道。
“不，就在这里打，其他各地全部防守，派人去告诉李忠，忠勇军各部全部防守，不要出境进攻，咱们就在这里和团练们打。估计他们也不敢主动挑事，其他方向都维持现状，咱们终究还是以平叛身份南下，忠勇军没有得到圣旨不能出境。”
杨信说道。
他必须和忠勇军区分开。
他是率军南下平叛的，团练阻挡他南下所以才打，但忠勇军没有圣旨是不能出境的，若其他方向也打起来就是忠勇军造反了。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眼下快到秋收了，一旦战事扩大变成整个太湖周围的大混战，那今年的收成肯定要受到严重影响。这些粮食可很重要，尤其是在失去半个浙江后，天启那里今年一下子少了一百多万的岁入，原本整个浙江一年交两百多万石，而且前线军队消耗也不少，总之今年天启那里岁入会减少。
再加上山东的蝗灾，要知道济南府一年赋税超过常州府。
总之今年岁入会大幅下降。
但影响暂时还没有，因为九千岁那里银子很充裕，而且守诚钱庄还会贷款，总之这些岁入减少不会对大明构成影响。
当然，还是要尽量控制。
而上次湖溪堡之战，已经让团练明白他们还打不过忠勇军，如果忠勇军不向外进攻，那么他们同样也不会主动进攻，周围这些会继续维持现状的。而他这里就围绕惠山打，打开惠山堡那些士绅也就老实了，别看杨廷枢这些人发狠，但他们说话不管用，之前苏州开会的那些家伙才是真正说了算的，这些年轻人的确有坚持到底的决心和勇气，但那些真正说了算的老家伙们可没有。
他们就是用这一战做试探，如果这一战失败，他们肯定会屈服，说到底他们都是些什么货色，杨都督还是很清楚的。
杨廷枢这些的确硬骨头。
这一点是经过历史检验的，但历史同样检验出绝大多数是软骨头。
“刘公公！”
外面的喊声响起。
紧接着刘时敏匆忙走进来。
“这是？”
他一看杨信的脸立刻吓了一跳。
“无妨，被刺客打了一枪，明天差不多就能复原。”
杨信无所谓地说道。
“侯爷，万岁爷的圣旨，五百里加急送来的，要侯爷继续率军前往江西不得在他处逗留，另外，兵部孙阁老也再次行文，要求侯爷的大军不得进京口，必须前往江西。”
刘时敏说道。
说话间他把圣旨递给杨信。
宣旨程序什么的就不必了，杨都督是什么人。
杨都督展开圣旨。
“都督？”
孙应元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其他几个将领也一样，话说这可是圣旨啊！不过这份圣旨发出时候，应该还不知道忠勇军和常捷军的冲突，毕竟从发生到现在还没十天，这里到京城就算五百里加急，往返也得十天。至于杨信之前提议的通讯塔，这时候刚刚开始建设，以目前速度，恐怕真正实现两京的通讯塔传递得两年后，毕竟这也是一百多座通讯塔。
“无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们该怎样还是怎样，刘兄替我给九千岁回信一封，就说让他放心，我会把这边处理好的。”
杨信说道。
都到现在了，别说一份天启都未必知道的圣旨，就是天启亲笔写的都没用，抗旨也得打过去，不过这件事天启真得肯定不知道。因为这时候皇帝陛下已经完全陷入蒸汽机的世界无法自拔了，他刚刚把第一台试验型号的蒸汽机制造出来，虽然只运转了几分钟便坏了，但却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他这东西是真正的未来。
这时候天启早就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这份圣旨肯定是九千岁发的。
但这时候九千岁也拉不住他，杨都督脸上这颗子弹可不能白挨。

第五一九章 平定江南，回家分田
“有点意思了！”
杨信坐在舜柯山顶的太师椅上，端着茶杯跷着二郎腿说道。
他一身蟒袍头戴黑色大帽，头顶上还打着青罗伞盖，两旁锦衣卫手扶着刀柄侍立，很有电影里阉党大反派的气质，四周荡寇军持枪警戒，而且警戒圈扩大到两百米，整个舜柯山顶到处都是巡逻的荡寇军……
真不能浪了。
线膛枪的出现对他是巨大威胁。
哪怕这时候的线膛枪依旧很烂，但一百五十米内还是能爆头的，美国那些刁民造英王反的时候，肯塔基步枪就已经可以做到在两百米范围内狙杀，没朝华盛顿开枪那家伙据说后来被四百米外的肯塔基步枪子弹射死。而肯塔基步枪的前身是耶格步枪，耶格步枪就是这个世纪的产品，现代一杆十七世纪的耶格步枪测试九十米距离散布精度十五厘米，也就是说一个训练有素的枪手，在九十米的距离内可以轻易把他爆头。
之前的远了些。
为了潜伏他们藏在一百三十米外。
但六支步枪仍然有一发子弹算准确命中，至于他脸上那下属于意外。
真不能浪了。
科技的进步已经开始让绝世猛将们退场了。
他们的时代已经落幕。
“看到没有，他们看着比咱们有气质！”
杨信说道。
他前方一里宽的山间平原上，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会战即将打响。
不过对头茅峰的强攻已经开始了，孔有德率领一个旅的荡寇军，在八尊臼炮支援下强攻常捷军的堡垒，后者只是用木头和石头砌的小型寨子，毕竟在一座海拔接近两百米的山头上修棱堡成本还是太高。再说这座堡垒只是掩护锡山炮台侧翼的，徐霞客那帮人也根本没想过，杨信会从这个方向进攻，而且还带着可以抬到山顶的臼炮。
这东西在二茅峰架起轰击头茅峰的堡垒后，坐镇横山的钱士晋就知道他必须得进攻了。
然后常安军出击。
这支拥有两个步兵旅加上五百骑兵的军团，在雇佣的荷兰军官帮助下，在这片一里宽五里长的狭长山间平原上，布置出了标准的荷兰旅级阵型。
准确说是三线阵。
最前面两个营组成前锋，每个营就是一个方阵，中间长矛两边火枪，火枪每四十人为一队，队与队间留出通道，也就是说他们学的是最新的，因为这是荷兰人后来改进的，不需要每列之间都有通道。另外长矛兵前面还有六十名火枪手，这样的两个营加起来，实际上就是一个标准的临时团，莫里斯体系的标准作战单位最低是营，但实际作战时候通常都是两个营组成一个临时团出动。
而在前锋后面才是真正的主战力量，四个营组成的巨大线列，几乎完全横断了一里宽的山间通道。
后面还有两个营。
总计八个营组成前二中四后二的三线阵。
至于大炮都在砸前锋两旁的山坡山，依靠高度俯瞰战场，而且骑兵结阵在旁边为它们提供保护，这支骑兵明显中毒太深，居然看不到长矛，应该是纯粹玩欧洲的骑兵轮射那一套，这时候荷兰人还抱着这一点，实际上欧洲骑兵都这样，就连骑兵对攻都是拿火枪玩轮射，只有古二爷被翼骑兵教育了之后才开始改变。
但大明的新式骑兵基本上没有这么傻的，全都是曹文诏那套，冲步兵时候用火枪，骑兵对攻就是长矛先撞一波，撞在一起后拔枪糊脸。
此刻算是整个常安军全部出动了。
这支嘉湖杭士绅组织的团练就八个营，每个营五百五十人，剩下还有一支五百人的骑兵，至于辅助部队没有，他们又没准备出境作战，在本土作战运输之类统统交给士绅们。
很显然钱士晋要全力以赴，在这里安慰他哥哥的在天之灵。
“听说他们那边雇了个荷兰人，还是上过这种学校的，跟着一个夷人名将学过打仗，还带来了那个名将写的一本兵书。”
杨寰说道。
“呃，还真有莫里斯的学生？”
杨信多少有些意外地说道。
不过莫里斯的军校好像培养了一千多学生，有一个在军中不得志的，拿本莫里斯操典跑到大明混饭吃也不是没有可能，说到底荷兰人就那点军队，莫里斯一辈子就想凑个两万四千人的完整版三线阵都没能如愿。
不过眼前这个三线阵摆的还是有模有样。
而且所有长矛兵全是半身甲，火枪兵全是胸甲，而且是胸前带着折线有一定跳弹效果的，其实火枪兵完全没必要，不过不给穿又心里发慌，所有就连杨信也都给配上。反正就一点五毫米，防弓箭而已，倒是长矛兵真正重甲，他们的半身甲都是两毫米甚至更厚，基本上免疫弓箭，至于火枪……
那个听天由命吧！
“说来咱们的队伍的确没他们整齐。”
杨寰说道。
荡寇军也已经列阵完毕。
荡寇军的营级组合与常安军没有区别，不同的只是杨信没有布三线阵，而是把主力全都压到一线，只在后面留下两个营的预备队，常安军需要考虑一旦兵败的撤退问题，杨信根本不考虑这个。
他后面是民兵区。
常安军后面是无数正盼着他打赢的佃户。
这一点有着原则上的区别，不过他的一线也略作修改，有两个小长矛阵前出类似古二爷的线列，主要是战场过于狭窄，他无法摆的太宽，再说这两种阵型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实际上所有这个时代的阵型都不是决定性的，最落后的西班牙方阵也一样还在欧洲使用，吕岑战役古二爷阵亡时候，他的对手帝国军一样还是摆出的西班牙方阵。
这年头最关键的是不怕死。
“拿过来！”
杨信伸出手说道。
杨寰赶紧一招手，旁边士兵立刻抬过一个巨大的铜皮喇叭。
杨都督扩音器升级了，以前那个小喇叭效果太差，所以又专门制造了这样一个巨型的，专门放在一个木头架子上，而且下面设计了俯仰结构，可以调节角度对准某个方向。然后杨都督走到喇叭前，先是调整一下角度，对准山下直线距离大概四百米外的荡寇军阵型，再深吸一口气恍如包租婆般大吼一声……
“兄弟们！”
他的吼声瞬间震撼山林。
一大群鸟被惊得飞起来。
下面列阵的士兵们纷纷转过头看着山顶……
“哨长，侯爷说啥哩？”
荡寇军队长刘哲好奇地问他们的哨长李锦。
已经晋升哨长的李锦，拿着杆斧枪站在阵型前方，背后还插着两面小旗，这是用来联络的，旁边还有一个扛大旗的旗手，同样也背后插小旗，这套旗语必须单独学习，一个哨也就四个懂的，另两个是副哨长和训导在队伍后面压阵，这是荡寇军的规矩，正职必须在部下的最前面。
李锦举手示意他别说话。
杨都督声音哪怕经过扩音，传播到这里也很缥缈了。
在一片雅雀无声的注视下，李锦侧耳倾听着，那声音继续在他们头顶缥缈着。
突然他露出一脸的兴奋……
“侯爷说了，平定江南后就带咱们回家分田地！”
他高喊着。
然后整个队伍瞬间一片欢腾，所有士兵发出亢奋的吼声，然后他们的吼声又传播到别的哨，那里同样一片欢呼，沸腾的欢呼声不断传递，越来越多的士兵因为这个消息而欢呼起来。
然而也就在这时候，对面常安军的炮兵阵地上一尊尊大炮喷出火焰，呼啸的炮弹立刻打在阵型前方……
“别怕，平定江南，回家分田！”
李锦举起斧枪吼道。
就在同时这边的大炮开火，在隆隆炮声和头顶的炮弹呼啸声中，这些第一次真正参战的士兵带着恐惧等待着，蓦然间一声凶猛地呼啸，李锦本能地向旁边躲了一下，就在他躲避的同时，一枚两斤炮弹撞在了长矛阵中，一下子打得血肉飞溅，甚至连第六排都有人随之倒下。
“稳住！”
李锦吼道。
此刻他不但没有恐惧，反而体内仿佛觉醒了什么般，充满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杀戮念头。
刘哲带着人迅速抬出死尸和伤兵，后面有救护的士兵从空隙挤过来，抬着担架把他们抬走，紧接着替补的士兵从后面赶上来，所有人依旧都在那里等待，而双方的炮战继续。不过双方都没有投入骑兵，这样的地形上骑兵除了正面撞击阵型外没有别的可做，但常安军骑兵有限，撞也没用，荡寇军骑兵数量倒是比常安军多得多，但这样的环境使用骑兵硬撞……
实际上不是这样环境，也很少会有骑兵硬撞这样的步兵阵型。
骑兵的任务很简单，阻挡敌军骑兵的侧翼进攻，或者进攻敌人的侧翼，胜利后依靠速度绕过阵型攻击其后勤补给，失败那就只好被别人切断后勤。
骑兵战的确是致胜关键。
因为骑兵失败并溃逃就意味着一支军队失去了后勤，失去了侧翼，甚至大炮都很难保护，那么失败是必然的结果。
但是，真正的战斗最后还得步兵打。
炮兵轰，步兵冲，步兵就是这命！
“传令，前进！”
山顶观战的杨信说道。

第五二零章 排队枪毙
“前进！”
李锦手中斧枪一挥发出渴望杀戮的吼声。
然后他迈步向前。
而在同时，同样的命令在他两旁也纷纷响起，那些和他一样的哨长队长们举起手中斧枪，带领着他们的部下迈步向前，而一个个旗手扛着旗帜吹响铜号，整个由一个半步兵旅组成的庞大线列迈着整齐步伐向前。
对面的常安军没有动。
只有他们的大炮在持续不断地喷出火焰，炮弹不时在前进的荡寇军中制造着死伤。
但……
但实际没什么大不了。
这年头的大炮那精度就是渣，炮弹更多是制造恐慌。
毕竟看着那一枚炮弹呼啸而至瞬间就打倒一堆人，甚至看着自己身边同伴血肉飞溅，支离破碎，这种恐惧很容易摧毁意志，但对于荡寇军来说这没多大点事。
“平定江南，回家分田！”
李锦吼叫着。
“平定江南，回家分田！”
士兵们同样吼叫着。
庞大的阵型迎着炮弹向前，步伐整齐，气势如虹，倒是他们的敌人明显有些不稳，毕竟常安军一样要承受荡寇军的炮弹，而他们明显没有什么信仰支撑，就算有也是银子。所以常安军里面那些躲在后面的高级军官们不断许诺更高赏银，好在他们的信誉还是可以的，在炮弹的呼啸声中常安军也稳住了。
很快双方进入交战距离。
常安军首先开火。
最前排火枪手扣动扳机，在火光与硝烟喷射中子弹飞出，紧接着收起枪转向通道后撤，第二排士兵拎着支架猛然插在地上，架起斑鸠铳瞄准开火，然后同样收起枪和支架随着第一排向后，早就进入第二排位置的原本第三排士兵上前开火。
训练有素，动作整齐。
说到底士绅们也快称得上是养兵千日了，嘉湖杭士绅在常安军身上花了一百多万两呢！
不会没有用的。
一百多万两就是扔太湖里，也能砸出不小的水花呢！
而就在同时对面荡寇军也停下了。
“开火！”
子弹呼啸中李锦吼道。
他这时候位置可是极其危险，虽然他这种军官都是四分之三甲，但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盔甲挡住斑鸠铳子弹的希望渺茫。
在他的吼声中，那些士兵同样扣动了板甲，密集响起的枪声中，同样的火枪同样的子弹以同样的频率飞向对面。李锦举着他的斧枪继续站在最前方，在子弹的呼啸甚至炮弹撞击的泥土飞溅中岿然不动。
他就是这个哨的镇山石。
他在最前方的形象，是这个哨士兵面对子弹和炮弹不退缩的保证，他倒下了，这个哨的训导官会从后面赶来代替，训导官倒下了，副哨长会来代替，这个哨的最前面，必须时刻保证有最高军官在。而此刻整个阵型前方已经弥漫开的硝烟中，那些军官们全都是这样，全都在自己队伍的最前面第一个面对敌军的子弹，而那些士兵则按照平日训练，默默地不停完成着十轮射的过程。
尽管他们中间不断有人倒下，甚至还不时有炮弹呼啸着贯穿他们的阵型。
死尸开始随处可见。
但活着的仿佛机械一样重复着他们装弹射击回转的程序，在枪林弹雨中履行着他们的职责，和对面都能差不多看清面容的敌人进行着这种类似排队枪毙的交战。
“开火，继续开火，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跟着侯爷平定江南，回去分田地，咱们也像路过的那些民兵一样，就是咱们死了咱们的亲人也能像他们一样。”
他继续吼叫着。
“兄弟们，跟着侯爷血战到底，跟着侯爷分田地，跟着侯爷再也不用伺候那些地主老爷，跟着侯爷咱们世世代代不再受穷！”
他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李锦看着那边，和他同名不同姓的贺锦正在吼叫着。
很显然不只是他这样想。
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打在他肩头。
虽然因为角度问题，这颗子弹在板甲上擦过，但撞击的力量仍然就像狠狠打了他一拳，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一名正要扣动扳机的士兵吓得急忙枪口一晃，伴随枪口火焰喷射，一颗子弹几乎擦着李锦脑袋掠过。
“玛的，差点打着老子！”
李锦惊悚地说道。
紧接着他仿佛多么好笑般大笑起来。
“这厮倒是颇为悍勇。”
山顶上杨寰举着望远镜说道。
能在这种场合笑起来，那不是足够悍勇就是傻子，但李锦能当到哨长肯定不是傻子，那就只能是悍勇了。
“死不了就升他营补！”
杨信说道。
营长都是他的亲信旧军官，这批新兵就是李锦和罗汝才俩哨长，这还是因为原本的哨长被杨信调走另有重要任务，而营补就是接下来营长副营长之类出缺让他补上，这已经算是蹿升很快了。
“叔父，要是解决了这边，您真带他们去陕北分田？”
杨寰小心翼翼地说。
“答应了就得给他们办到。”
杨信说道。
杨寰没敢再问。
话说他叔叔越玩越大了，不只是江南要祸害，就是北方也要祸害，实际上这次攻破惠山之后，这江南士绅恐怕紧接着是一片哭声了。
不过……
这关他屁事。
跟着他叔叔官越做越大，银子越来越多才是真的。
而他叔叔依然在看着下面的死亡对射，双方相距其实并不近，古斯塔夫雷霆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那得需要非常勇敢的士兵，要是从目前杨家的庄户里面征召，杨信相信能让他们顶着子弹靠近到二十米糊脸，但这些人就只能玩轮射了。同样对面的那些团练们也只能玩轮射，那么这就看谁更能承受伤亡了，谁的伤亡承受力高，谁就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那么……
“敌军开始逃跑了！”
杨寰惊喜地喊道。
常安军输了。
“伤亡率百分之十五，这就是团练的伤亡承受能力了，上次湖溪堡是这个比例，这次他们还是这个比例，他们也就能承受这些了。”
杨信说道。
这个已经不错了。
至少对得起士绅们花的那些银子了。
要不然还怎样？像忠勇军那样伤亡近百分之二十还不动摇？话说那些团练兵身后可没地需要保护，人家就是混口饭吃，而混口饭吃的第一前提是得有命在。
雇佣军就这样。
几乎同时常安军后方旗帜挥动。
原本结阵在炮兵阵地前方的常安军骑兵终于出动，但荡寇军后面早就盯着的骑兵同样出击，而侧翼一个步兵营迅速调整方向，将他们的枪口对准了冲向自己的骑兵。
但后者因为居高临下的冲锋速度很快，转眼间就靠近到三十米距离，两翼火枪手以最快速度后撤，原本在长矛阵前方的火枪手同样转身挤到那些长矛兵中间。后者前排支起长矛，密密麻麻的长矛林组成恐怖的拒马，不过那些冲到跟前的骑兵也没有直冲，全都举起手中短枪开火然后调转马头。
不过一些因为惯性没有完成转向的则直接撞在了长矛林上。
撞击的力量立刻让长矛折断。
但也同样让那些战马甚至马背上骑兵的身体被刺穿，而在他们后面那些骑兵一批批冲过来，不断用短枪开火然后掉头返回。
这时候荡寇军骑兵赶到。
因为地形限制，无法展开大的骑兵阵型，孙守法亲自率领的骑兵相比迎战他的常安军骑兵并无优势，毕竟他们是在一条狭长的山间平原，而且后者本来就占据地形优势。而那些常安军同样毫不畏惧，马背上紧靠在一起的他们像他们的师傅一样，穿着明晃晃的板甲，一手拎着缰绳一手举着马枪，迎头冲进到开火距离，紧接着对准荡寇军骑兵扣动扳机。
后者纷纷坠落。
但剩下的却没有拔枪，而是继续夹着长矛加快速度。
常安军骑兵继续轮射。
一组组骑兵并马向前，在近距离开火并迅速掉头，然后……
木有然后了。
加速到极限的孙守法不会让他们继续玩下去的。
夹着长矛的荡寇军骑兵瞬间撞上了这些火枪骑兵，没有长矛的后者转眼间被一支支长矛刺穿并坠落马下。
一马当先的孙守法在刺落一名骑兵后，连自己的长矛都懒得拔出，直接拔枪对着一个慌乱逃跑的扣动扳机，后者惨叫着坠落马下，然后孙守法这才拔出自己的长矛。他身旁夹着长矛的部下不断狂奔而过，对面火枪骑兵完全崩溃，全都掉头抛弃步兵甚至炮兵逃往后方，就连那些原本进攻荡寇军步兵的火枪骑兵也同样加入逃跑行列。
然后炮兵傻眼了。
在对着冲向自己的荡寇军骑兵打出一轮霰弹后，那些常安军炮兵直接一哄而散全都钻了山林。
而他们的逃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已经开始出现逃跑的常安军步兵瞬间崩溃，无论火枪兵还是长矛兵，统统一片混乱的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步兵进攻！”
杨信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身旁信号兵挥动旗帜，密密麻麻的长矛阵型开始向前……

第五二一章 缴枪不杀，荡寇军优待俘虏
“进攻！”
终于等到命令的李锦，斧枪挥舞发出亢奋的吼声。
紧接着他冲向前方。
在他身后此前一直默默承受子弹和炮弹的长矛手，同样发出亢奋的吼声，在那些军官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高举着他们的长矛向前，硝烟弥漫的天空中无数长矛组成了一片恐怖的密林，伴随他们的脚步向前缓慢移动着，而在他们对面子弹依旧不断飞来……
常安军的中军。
常安军排的可是三线阵。
溃败的只是前锋，也就是最前面的一个临时团，但后面还有构成阵型核心的另外两个临时团，这种阵型还是很科学的，实际上目前欧洲的将军们，没有哪个敢把他们的军队都投入一线，都是布置几条战线。而荷兰人的标准就是他们号称的复活罗马三线阵，一线不是核心，二线的中军阵型才是核心。
此刻这种布置暂时挽救了他们，当前锋阵型崩溃后，中军阵型开始真正迎战荡寇军。
“稳住，稳住，平定江南，回家分田！”
李锦继续鼓舞着士气。
子弹依然在他身旁不断呼啸而过，身后密集排列的长矛阵型中，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其他人双手举着长矛，默默绕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向着对面敌人以整齐的队形前进，很快越过了原本常安军前锋的位置。这时候因为距离的拉近，对面射来的子弹更加精准，但李锦仿佛有什么在保佑般，尽管已经成为最醒目的目标，但子弹却没有一颗击中他……
实际上连那些正在前进的长矛手都没多少人中弹。
这种靠信仰的鬼东西能有屁精度，再说火绳枪射击不是燧发枪，因为都带着燃烧的火绳，为了避免引燃别人的火药，另外也是为了给这种十几斤重的庞大火枪留出足够操作空间，基本上都得间隔一米。
一个营级攻击面，一轮射击打中几十个就很美好。
而长矛兵全是重甲，两毫米表面渗碳锻铁，对于火绳枪子弹本来就多多少少有一定的抵抗力。
而且长矛兵进攻的也是长矛兵。
火绳枪是从两翼射击，本身就是有一定距离，真正有威胁的就是长矛兵前方那些散兵性质的火枪手，但他们的数量有限。
在不断承受的死亡中，荡寇军终于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对面所有火枪手打完最后一轮子弹，以最快速度撤到长矛兵中间，就在同时两边长矛手的长矛端平，一手托前一手压后，密密麻麻的两片长矛林就这样放倒隔着近十米开始互相靠近，然后就像两个相对插入的刷子般，一根根挤进了对方长矛林。那些吐口唾沫几乎都能够到的两军士兵们，在这样的距离用手中长矛乱糟糟的互相刺着对手的脸。
而那些跟随的原本火枪兵们，迅速拔出他们的匕首，斧头，短刀，甚至还有人拿三棱锥的，就像是潜伏草丛下的猛兽般，弓着腰甚至干脆手足并用爬行向前……
李锦就在其中。
他的斧枪更多是指挥官的象征，但实际上这样的交战没用。
当几百支长矛密密麻麻戳脸时候，长不能够到敌人，短不能带着钻长矛林的斧枪只能扔到一边。实际上他也没必要加入战斗，毕竟作为一个哨长他已经不需要亲自冲锋，但他终究还是难以抑制战斗的渴望，这属于性格问题。
此时的李锦干脆拎着两把三棱锥，加入了长矛下的进攻，但因为身高限制他不得不四肢爬行，刚爬出两步就撞上了对面爬过来的敌人。后者一看他的四分之三甲，那几乎就是两眼放光，很显然杀死一个哨长级别的，赏银还是很可观，紧接着伴随一声兴奋的喊声，旁边另一个也冲过来，第一个手中匕首直刺李锦的咽喉。
李锦转头躲过。
紧接着另一个人的小斧头到了。
原本想刺第一个的李锦只能转手刺过去，他此时没法两手离地，身高超标的他在这样的地方连跪都不行，头顶可是几百支长矛在互戳。紧接着两人的双手相撞，力气大的他一拳撞得后者斧头脱手，虽然砸在他身上但却没砍入，而第一个的匕首却趁机再次刺向了他肋下，李锦虽然躲过但却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惨叫一声，咬着牙一锥子扎进用斧头那个的脖子。
紧接着拔出。
后者的鲜血立刻喷射，甚至喷到使匕首那人脸上。
原本正在收回匕首的那人惊叫一声，李锦始终撑着地的那支手突然抬起，按着他的脑袋，随着自己失去支撑的倒地同时按倒，紧接着那带血的三棱锥刺进这家伙的后背。
他随即拔出三棱锥，继续向前爬过两具死尸。
而这样的战斗在长矛林下到处都是，上面是无数长矛的互刺，下面是那些爬行中互相杀戮的，这些精心训练出的精锐们，依靠他们个人的武艺，在这片高度不超过一米的战场以野兽的姿态厮杀。他们互相在咫尺之间攻击着，伴随那些匕首锥子之类的刺杀，斧头之类的砍砸，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喷涌出的鲜血在地面汇聚。
李锦在刺杀第三个对手后，终于爬到了对方的长矛兵面前。
一个看到了他的长矛兵惊慌地弃矛想拔出自己匕首，但五米外一个荡寇军长矛手的轻微动作，就让一个矛头刺进了他的眼睛。
在他垂死的惨叫中，依然爬着的李锦抬手一锥子扎进一名长矛手的腹部，后者低头看着他，同样惨叫着后退，但因为他的后退，对面正在和他纠缠的长矛手右手一动，原本被阻挡的长矛一下子扎进他脖子。李锦没有看头顶，他拔出三棱锥紧接着刺进旁边一条腿，他都没看这条腿属于哪个，径直拔出然后爬向不远处另一个，但就在同时里面一个人突然扑出，一下子把他压倒，手中小锤头一下子砸在他后背。
他的后背可没有保护。
再说就算是有保护，也扛不住这种锤子的重击。
李锦被砸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鲜血喷出。
那人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锤子，就要对着他的脑袋砸落，但就在这时候，正在鏖战中的常安军长矛兵突然开始撤退，那人举着锤子愕然抬头，几乎同时一支长矛刺进了他的脖子。
那人的手无力地松开。
他手中锤子坠落，正好砸在李锦后背。
原本已经半昏迷状态的李锦反而被砸醒了，他猛然翻身把死尸摔落，然后仰面朝天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空……
“这家伙不会死了吧？”
山顶的杨都督拿望远镜看着李锦。
这个人表现还是很好的，也不愧是原本历史上的一只虎，而且李自成的这个侄子还识字，勇猛善战，识字，头脑好使，完全是以后优秀军官的材料，就这么死在战场还是有点可惜的。
这时候常安军已经全线溃败，不只是李锦这边，另外一处营级阵型也在崩溃，剩下两个营同样摇摇欲坠，甚至他们的第三线也就是后卫也开始撤退，很显然那里坐镇指挥的钱士晋及那些参谋们，终究还是胆子小了点。
实际上这时候他们仍旧有希望，因为常胜军肯定在赶来增援。
如果他们能够坚持住，等到常胜军投入战场，仍旧有翻盘的机会，但这些文人雅士们，终究不是李锦这种人，他们实际上都不敢站在阵型前，这也是团练们很快撑不住的原因。主官站在最前面和主官躲到后面，对于一支军队的战斗意志来说有着本质的区别。
紧接着追击的荡寇军就把李锦淹没，不过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管他们的哨长死活，急于追击的他们全都直接走过，很快李锦的身影再次在杨信的视野出现，不过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叔父，头茅峰拿下了！”
杨寰说道。
杨信的望远镜迅速转向头茅峰。
而被他放弃的李锦正恍如诈尸般，在四周堆积的死尸中坐起来。
不过很显然那一锤子挺狠，他都已经站不起来了，好在这时候一队寻找伤员的救护兵发现了他，立刻抬着担架走过去。
而杨信的望远镜则对准了头茅峰，这座相距四千米的山峰上，已经飘扬着荡寇军的旗子，实际上还是龙抱日月，很显然孔有德攻克了那座堡垒。这也是必然的结果，后者没有真正的大炮，就是小弗朗机一类，不可能撑得住二十四磅臼炮甚至动用了开花弹的轰击。剩下就是把臼炮再架到这座堡垒，然后用开花弹不停射向下面一千米外的锡山炮台，不过首先得阻挡住团练的反击，虽然常安军已经失败了，但最精锐的常胜军可没动。
所以战斗才刚刚开始。
因为横山堡横在前面山口，荡寇军不打开这座堡垒，是无法阻挡惠山南边向山顶反攻的。
“传令，一鼓作气，进攻横山堡！”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又想了想……
“再传令，缴枪不杀，荡寇军优待俘虏！”
他说道。

第五二二章 孔圣保佑，战无不胜
张献忠在狂奔的战马上举起短枪，与两旁同伴尽量靠拢，然后直冲向对面的长矛林。
这是最后还在坚持的常安军阵型。
整整一个步兵营在荡寇军步骑兵的围攻下，收缩成防御阵型，所有长矛兵全都向外支起长矛，那些后撤到他们中间的火枪兵，依然在不时对外射出子弹。这也是战场上所有常安军里面打得最顽强的，尽管周围的其他几个营全都已经溃败，就连他们的骑兵和炮兵也都逃跑，他们依然就像克罗鲁瓦战场上最后坚持的那个西班牙方阵一样面对围攻。
张献忠开始瞄准。
手中的转轮打火短枪并不轻，实际上他并不喜欢这种武器，因为它的射程实在是太短。
十丈以外几乎不能准确打到什么东西。
只有在这个距离内，才能保证有可能击中目标，仅仅是有可能击中，而要想真正保证命中率，甚至得靠近到五丈以内，在这个距离内如果不是在马背上，差不多能保证八成以上命中率，当然，在马背上就很难说怎样了。
随便摇晃一下就偏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和弓骑兵交战时候，几乎不可能在后者之前射击。
而且就算射击也打不中。
但他们仍然必须得用这个。
因为现在随着新式盔甲都已经成为各军标配，弓箭已经毫无意义，尤其是通常也就五斗的骑兵弓，根本不可能射穿新式盔甲，锻铁表面渗碳然后用脚踏机械抛光，中间故意制造出折线，哪怕建奴的重箭，也根本无法射穿步兵和骑兵普遍穿的六厘厚新式铠甲。
箭头都会撞变形。
但这种短枪可以，它可以在七丈左右距离就击穿这种铠甲。
所以骑兵们没有别的选择。
狂奔的战马上，张献忠一手缰绳一手持枪，就像训练时候一样，紧盯着前方长矛林，密密麻麻的长矛以不同姿势斜支在地上，组成一片对骑兵来说死亡的陷阱。
陷阱中不时有硝烟喷射。
他不断估算着距离，他两旁一匹匹战马上，几乎并排向前的部下同样举着枪指向前方。
“开火！”
他骤然间吼道。
紧接着他扣动扳机，而就在同时其他部下扣动扳机。
打完子弹的他连看都没顾上看，紧接着甩开短枪瞬间拔出第二支，其他人也是相同的动作。
“转向开火！”
他吼道。
几乎同时他调转马头，胯下战马在狂奔中迅速转向，就在转向的一刻他扣动扳机，火枪的后坐力让他在马背猛然一晃，而他的部下也在同时完成转向开火，但其中一个因为转的稍微慢了些，连人带马横着撞在了长矛阵中。
在战马的悲鸣中，这人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但紧接着就被无数长矛刺死。
张献忠催马离开。
在他身后第二组骑兵到达并开火……
“不行，这样打不开他们！”
他对刘国能说道。
“不然怎样？”
刘国能也很纠结。
他们其实攻击的只是一个面，这个营的常安军四面都是骑兵在围攻，孙守法很显然想靠骑兵攻破这个阵型，毕竟他们骑兵也是要抢功劳的，而杨都督对有功的奖励可是很慷慨。而常安军收缩起来后很难打，虽然不像西班牙方阵一样是四方形，但收缩后仍旧变成一个四面支起长矛的密集刺猬，而步兵就夹在长矛中开火，虽然射击速度比正常慢得多，但一样也在不断向外投射火力。
骑兵以这种火枪轮射，很难短时间攻破这个阵型。
“要是咱们的长矛再长些就好办了，直接用长矛冲阵！”
张献忠捡起插在一旁的长矛说道。
他们的长矛就不到一丈。
他们的训练中没有长矛冲步兵阵型的内容，攻击步兵就是火枪轮射，只有在骑兵对攻时候才拿起长矛，这套战术是杨都督结合东西方搞出来的，欧洲骑兵的火枪轮射在骑兵战中不如长矛冲击。
这个是实战检验出来的。
紧接着张献忠的目光盯上了地上一杆被丢弃的步兵长矛，他扔开自己的随即下马捡起来，然后重新上马试图和自己的一样夹在肋下单手持矛，但向前冲了几步很快就放弃了……
太重。
这东西得二十斤呢！
拿动肯定没问题，使用也勉强能行，但拿着这么一个东西，向前伸出还得骑马狂奔，这个根本稳定不住，要知道步兵拿这个也都是只能双手使用。
“还是老老实实按着规矩来吧，规矩是这样，那肯定就有这样的道理，咱们按照规矩做就行”
刘国能一边给自己的短枪重新装填弹药一边说道。
实际上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英勇正在赢得山顶上杨都督的赞许。
欧洲开始流行这种奇葩的战术，很大程度上就是没有骑兵愿意硬撞步兵阵型，长矛阵与火枪组合后，让骑兵冲击步兵阵型的死亡率骤增。除了翼骑兵还保留长矛冲击战术，其他各国几乎全都相继抛弃了骑兵冲阵，都改成手枪砰砰砰，就是因为骑兵不愿意冒险。
实际上就算是真的冲击结果也未必会成功。
翼骑兵也冲不开瑞典步兵线列。
翼骑兵的确多次击败瑞典，但他们击败的是骑兵，事实上翼骑兵没有冲开过瑞典步兵阵型。
“都闪开，让他们尝尝这个！”
后面亢奋的喊声响起。
他两人愕然回头，就看见他们的营长带着一队士兵，拖着两尊大炮赶来，很显然这是常安军炮兵阵地上的，这种两斤炮整个加起来也就几百斤，一匹马拖着都能在平地机动。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对面那些常安军一片哗然，紧接着就开始陷入混乱，尽管在阵型中指挥的军官还试图挽回士气，但之前面对骑兵依旧能够坚持战斗的士兵们，却仅仅因为两尊大炮的出现而一片恐慌。
他们的确不怕骑兵的围攻。
骑兵这种短枪砰砰砰的攻击，并不能真正对他们造成太大杀伤。
别说命中率悲剧，就是被打中了，那些长矛兵的重甲也能把伤害减弱，毕竟这是短枪不是斑鸠铳，两毫米表面渗碳锻铁有一定的防御效果，除非很近，但很近开火的骑兵很容易转不过头，然后直接撞在长矛上。
可以说骑兵没有压倒性优势。
至少这些步兵筋疲力尽前骑兵打不开。
但是……
有大炮就不一样了。
“稳住，不就是两尊小炮，怕什么！”
人群中指挥官英勇地高喊着。
张献忠催马上前。
“河间侯有令，缴枪不杀，荡寇军优待俘虏，河间侯一诺千金，说优待俘虏就肯定优待俘虏！”
他吼道。
“别听他们的，咱有孔圣保佑，战无不胜，一定能打赢，常胜军就要到了！”
里面的指挥官高喊着。
好吧，他们的确是这样在士兵中宣传的。
毕竟他们也需要士兵有一点信仰加成，宣传别的不符合他们审美，最终他们也只能用孔圣保佑了，这一点常安军格外严重，据说出兵前都要首先在孔圣面前饮壮行酒，由那些德高望重的耆老乡贤给他们端酒，一起喊几句孔圣保佑的口号之类。不过也有不一样的，比如常胜军里面荷兰人在鼓吹他们的，多多少少也有些信的，但问题是也有信旧教的，甚至天雄军里面还流行拜玉皇大帝，话说为了能够获得信仰加成，他们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然而……
“开炮，老子看看孔圣如何保佑你们！”
后面营长吼道。
两尊迅速完成架设的两斤炮骤然喷出火焰。
此刻它们距离这些常安军不过几十丈，哪怕里面装填的是实心弹，两枚以超音速撞进去的实际两斤半重铁球，还是瞬间带起一片血肉飞溅，巨大的撞击力量甚至砸出好几条断腿。
“孔夫子也不管用啊！”
张献忠笑着说道。
然后那些等待冲锋的骑兵们一片哄笑，在他们的哄笑声中那些常安军士兵毫不犹豫地放下武器。
“把双手举过头顶，走到那边排队！”
张献忠喊道。
然后这支原本常安军里最顽强的队伍，恍如垮塌的沙子般，一群群举着双手从阵型里面走出，包括那些伤员也被同伴架出来，反正对于这些士兵来说，能支撑到现在真得很对得起自己良心了，这时候战场上就还剩他们了，其他包括那些将领都跑了。
投降就投降吧，反正河间侯还不至于杀俘。
就这样转眼间只剩下了那个指挥官，他傻了一样看着这场景，站在一杆孤零零的旗帜下，站在那些死尸中间，拿着把刀满眼的欲哭无泪。最后他咬咬牙把刀放到脖子上，很显然他想像个真正的勇士一样，可看看张献忠等人那种看戏的目光，他瞬间就泄了气，悲愤的长啸一声，还是把刀放下了。
“我就看不起你们这样的，要自杀就自杀，你这都放脖子上了还拿下来，下回是不是投河还得嫌水太凉啊！”
张献忠鄙夷地说道。
那人没有说话，悲愤地把刀扔在地上，然后和其他人一样，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地走了出来。

第五二三章 策反
“叔父，常胜军到了！”
杨寰说道。
此时他们已经转移到了南边，正好俯瞰横山堡的位置，而追击的荡寇军也止步于山下，因为再向前就进入横山堡的火力覆盖。这座棱堡尽管没有十八斤巨炮，但九斤也就是十二磅级别的火炮还是不少的，居高临下锁断整个横山口，背靠后面太湖岸边沼泽湿地。
而溃逃的常安军除了一部分逃入横山堡外，剩下绝大多数全都撤到横山口以东。
不过他们损失惨重。
死伤倒不是最多，实际上总共在战场上也就收了不到四百具常安军的死尸，另外还有六百受伤来不及逃走干脆投降的，至于被俘或者主动投降的倒是一千多。
也就是说总兵力才五千多人的常安军，这一次损失近半。
很惨的。
杨信举着望远镜，静静看着横山口东边。
常胜军赶到增援了。
这支总兵力五个荷兰式临时团或者说十个步兵营，另外再加上一个骑兵营和一个重炮营的军团，是目前这些团练中战斗力最强的，他们也是最早荷兰化的。而常胜军的核心也是崇明沈家的沙船水手，或者也可以说走私团伙，崇明沈家世代海商，要说过去不走私就是笑话了。所以他的士兵战斗意志肯定超过常安军，训练时间同样更长，甚至不少人打过仗，军官里面荷兰人也最多，可以说荷兰军官都配到了哨一级。
那个据说是莫里斯亲王军校毕业生的军官就在他那里。
算是沈廷扬的参谋长。
堪比正牌常胜军。
“孔有德那里开始了！”
杨寰说道。
杨信迅速转向头茅峰，那里硝烟正在升起，甚至用望远镜能够看到天空中隐约的烟迹，这是臼炮开花弹带起的，也就是说孔有德开始轰击锡山炮台了。
接下来不用说，就是常胜军反攻头茅峰了。
而他需要做的是……
“开炮！”
杨信说道。
在他前面的阵地上，四尊臼炮对着天空喷出火焰，紧接着炮弹直冲天空。
但不是开花弹。
他的开花弹可不多，这些都是在北方带来的，必须集中起来给孔有德轰击锡山炮台，所以这边就只能用臼炮打实心弹了，不过这些臼炮不是真正用来打开横山堡的，真正的大炮正在运向这边。
此时在刚刚结束战斗，甚至鲜血都还没有完全干涸的山谷中，一头头耕牛正在自己主人驱赶中，颇为艰难地迈步向前，在它们后面是四尊重达五千斤的巨炮，或者说十八斤巨炮。这些沉重的大炮，在民兵驱赶来的耕牛拖拽和后面民兵的奋力推动下，沿着一条不时需要铺设圆木的道路一点点向前移动。
它们太重了。
而江南的土质又太过于松软，不铺东西根本走不了。
在这些大炮设计中的阵地处，同样也是无数民兵，只不过他们都在地面高度以下，这些就近征召的后备役民兵正奋力挖掘，从横山堡火力覆盖范围之外开始，一条专门为大炮设计的交通壕正在向前延伸。
为了轰塌横山堡的外墙，这些大炮必须得尽量靠近，但横山堡居高临下，可以轻松用炮弹杀伤运输大炮的，想要把这四尊大炮运过去，只能挖一条倾斜向前的壕沟。至于说这些大炮从沟里推上去就不需要了，只要在它们前方挖出攻击面，在壕沟里面一样可以射击高处的横山堡，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在它们的阵地前方修筑护墙。
这就是欧洲攻击那些棱堡的主要方式。
挖出倾斜甚至之字型交通壕，曲折向前延伸，不过不是一战那种，这种实际上要宽得多，当延伸到一定距离，就转向挖掘与棱堡平行的战壕，然后大炮通过这个体系运送到前沿。
二十四磅是最有效的。
这是西班牙人在荷兰的教训，他们通常四十八和二十四两种重炮，但二十四是最有效的。
另外还有重型臼炮。
发射六十八磅实心弹向下砸。
实际上还有很多，因为单纯大炮轰塌城墙，并不能保证攻破棱堡，所以这个完全靠战壕支撑的进攻体系还得延伸，一直延伸到最前沿，挖到和守城方近距离对射的位置。然后就是李云龙那套，不过不是手榴弹，也有手榴弹，所以杨信也制造了一堆马尾手雷，真正更受欢迎的，在近距离互射的武器是枪榴弹。
好吧，应该可以这样称呼。
实际上就是一把枪管奇粗，但却有很短的火枪，里面装一颗手雷点燃引信用枪打出去。
效果……
听天由命吧！
至于挖地道也是主要手段，但实际上并不容易，因为守军最防的就是这个，甚至三分之二的工兵会死在他们挖掘的地道里，守军会用向地道灌硫磺毒烟来对付。
沃邦本人并不喜欢爆破。
他的标准攻城战术就是不断掘进的之字壕，之字壕连接平行壕，平行壕架大炮，一道不够继续向前，而且之字壕也不只一道，最终一般会在目标周围挖出三圈平行壕，用几条之字壕贯通，最里面一圈都能直接挖到棱堡护坡下。
当然，杨信不用这么麻烦。
他不信横山堡守军在城墙被二十四磅炮轰垮后还能死守。
而且他还有别的招。
“你们都是什么出身？”
杨信站在那些投降的团练面前说道。
后者的确受优待。
受伤的都得到医治，剩下的都蹲在那里守着一口口大锅，锅里煮着看似猪食，但却充满浓郁香料气味的咸饭，杨都督就喜欢用这种东西来喂养他的士兵。
米。
鱼罐头。
菜。
现在又加上蝗虫粉。
所有这些倒进大锅，煮的稀烂然后一人一碗抱着碗吸，每到开饭时候那声音恍如养猪场，但这东西却是士兵们最爱的，有米有肉，盐分足香料足甚至还加糖，这全是他们过去视为奢侈品的啊！
现在这些降兵也一样。
他们多少有些畏惧地看着杨都督。
“都坐下，我就是来跟你们聊聊家常而已，我就是很奇怪，要说昭义市目前是什么样子，你们这些人不会不知道的，上次我到这一带救灾时候你们也都知道我是什么人，那我就很奇怪了，你们为何为那些地主老爷阻挡我呢？
别说你们都是地主。
你们要是地主，也不至于干这种卖命的活。
若我猜的不错，你们中一大部分得是地主的佃户吧？
你们就不想分田？”
杨信说道。
他又开始蛊惑人心了。
“回侯爷，小的是族长找的，小的是织户，靠纺纱为生，家里没有田地，就靠买棉花纺纱卖纱吃饭，族长说来当兵不但比我纺纱赚的多，而且还能光宗耀祖。”
一个降军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这些年你赚了多少军饷？”
杨信说道。
“回侯爷，小的当了两年，一共赚了七十二两，但因为做错事，又被罚了五两，还剩下六十七两。”
那人说道。
“那你日子过得该不错啊！”
杨信说道。
“回侯爷，也就是能让一家吃饱饭罢了，家里女人带着小孩在纺纱，这两年棉花价格涨了不少，布价却被广东布压得涨不上，纺纱没赚到钱。虽说粮价靠侯爷压着，灾荒年间也没涨太多，但一个女人三个孩子，这两年吃饭也不少，还得交税，还得交各种捐，就是给九千岁修生祠，小的们也都是得交一份捐的。
算算其实也剩不下。”
那人说道。
“那你们呢？”
杨信问剩下那些。
“回侯爷，小的是佃户，一家人种了二十亩地，但因为是同族的，都是些好的水田，小的兄弟俩，族长说不出一个当兵，那就用十亩下田换走十亩水田，小的只好出来当兵。”
一个说道。
“回侯爷，小的是借了阎王债还不上了，才当兵还债的。”
一个说道。
“小的是家奴。”
一个说道。
……
一帮降军纷纷说道。
这些人绝大多数是因为宗族，要么是家奴，这个奴不是伺候人的，而是农奴，还有是撑不下去的机户也就是家庭纺织业主，也就是像施复那样的，只不过没有施复那样成功。实际上这种才是正常，施复那样说不定是冯梦龙写的爽文，毕竟老冯是写书赚钱的，一个这样的励志故事，无疑在苏州这种地方会很受机户欢迎。
“那么你们想不想过那些民兵一样的日子？”
杨信说道。
这些降兵全都沉默了。
要说不想是假的，话说这两年民兵区每年光买布得多少，光这一项就能猜到人家的日子，毕竟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是不会关心身上穿的衣服是不是好看的。实际上他们也都根本不用去看，这两年那里的情况早就通过那些商贩传得很明白了，民兵区控制着运河，每年南来北往的商贩哪个不走他们那里。
“那你们为何要阻挡我呢？”
杨信说道。
“侯爷，您到了我们那里，真得会一样分田地？”
一个降兵小心翼翼地说道。
“看看我的脸，看看我脸上的伤疤，那么你们觉得我会放过那些组织团练，打我黑枪的家伙吗？”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话说他脸上的伤还没彻底复原呢！

第五二四章 顺民与刁民
团练降兵们并没因此而表现得多么激动……
“你们是不相信我？”
杨信说道。
“侯爷，小的们都知道侯爷是青天大老爷，真正为民做主的，上回侯爷赈灾时候小的们都看着，要不是侯爷逼着那些大户不准涨价，就那灾荒他们能把米价涨上三倍，小的们家里还能吃饱饭全靠侯爷。
可侯爷不是天子啊！
侯爷也得听朝廷的，朝廷自然是听那些大户的。
就算侯爷想分田，朝廷不准侯爷又能如何，上次抄了那几家，不就一直悬着？而且这两年那些家地有不少都被别的大户抢占了，衙门也不管，就算苏州的公公也不管。
侯爷就算真想为老百姓好，可侯爷总不能公然不听朝廷的吧？要是一道圣旨把侯爷召回去，难道还指望别人也能和侯爷一样继续来分田？侯爷要是有权做主，要说小的们当然听侯爷的，哪个做佃户的不想分田地？可这天下终究是朱家的，侯爷终究也得听当今天子的。”
那个织户小心翼翼地说。
剩下的那些降兵也纷纷附和，很显然他们也不傻。
杨信又不是皇帝。
他说分田就分田了？到时候不用多了，一道圣旨就解决，皇帝就是召他回去，然后再让别人带兵，那他还能抗旨不尊？
要是别人带兵，有哪个会和他一样？
说到底这天下姓朱而不是姓杨，分田这种事情太大，根本不是他能做主的，皇帝说了才算，而皇帝肯定和那些士绅一伙。
昭义市是老百姓自己造了反，而官军挡不住，虽然传说杨信就是杨丰，但后期杨信可没公然加入，是那些士绅的团练自己打不过人家，在江阴连沈廷扬都差点被活捉，还是靠杨信调停最终双方停战，包括在宜兴也是。
士绅们是真打不过了。
这才被逼不得不承认现实，要是士绅能打过，直接反攻夺回武进，那杨信还能真得上战场？
但现在不一样。
许都已经拿下半个浙江了，那些士绅已经告诉皇帝，逼急了他们会一拍两散的，那么皇帝不可能再继续纵容杨信。
把整个钱塘江以北分田？
皇帝是想逼得天下士绅全造反吗？想想就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不需要你们相信，接下来你们会相信的。”
杨信说道。
这个结果也让他很意外。
不过这也很正常，这些团练多数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宗族近支，佃户也一样，家奴也是投献的，说白了他们本身就是士绅控制地方的基础。
佃户和佃户不一样，地主会把最好的地租给自己近支族人，甚至遇上饥荒还会对他们救济，而远支的那些则会得到好坏搭配，但仍旧可以保证能够吃上饭的地。真正佃户的最底层，是那些异姓，这种以宗族为基础的金字塔结构才是江南乡村，所以朱元璋就喜欢一下子把全族押走，因为他知道这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这时候的世家大族在地方上一声令下可以对抗朝廷，但朱元璋时候想反抗的根本没人搭理。
但朱元璋是皇帝。
他就是抄家灭门，老百姓也视为天经地义，他是皇帝，他有权想杀谁就杀谁，想怎样就怎样，他的十二旈冕足以让老百姓听他的，但杨信只是一个大臣而已。
他爱护百姓又怎样？
顶多也就是个加强版海瑞而已。
海瑞没能改变什么，他这个加强版的改变了一些，但大明想要真正改变靠加强版海瑞是不行的，所以对于这些并没有真正到吃不上饭的程度的来说，他们宁可等，坐观。打仗时候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投降，反正投降也不会死，那些士绅们也不会因此对付他们的家人，他们又不是没有为士绅打过仗。
“侯爷，跟这些贱骨头谈啥，他们在江南的好日子过惯了，回头让他们在陕北住几年就清醒了。”
李锦说道。
他们不存在这个问题。
一则他们相信杨信，那些训导官的作用还是很明显，而这些来自杨家庄户的训导官，几乎全都是杨都督的狂信徒，他们的近乎宗教式宣传再加上亲身经历，足够让这些陕北来的士兵相信杨信。
二则就是陕北来的了。
他们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的饥寒交迫，一片亩产几斗的土地和几石的土地上人的渴望幸福程度不同，后者再苦也不至于吃观音土，前者可是稍微有点灾荒就得吃观音土。这些来自陕北的士兵，对于幸福的渴望让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无论杨信有没有能力做到，他们都愿跟着去争取，他们没有等待的余地。
杨信兑现不了又能怎样？
就凭现在这支强悍的军团，回陕北自己干都行。
大不了学红巾军。
先回去自己闹起来，然后在杨信帮助下逼迫朝廷承认现实，陕北有几十万青壮可以加入，就目前朝廷在西北的军队，说起来不够这支军团自己收拾的。
这些士兵心里有数。
杨信做这些肯定会遭到朝廷甚至皇帝阻拦，他只要不想公然造反就很难继续下去，但他不想公然造反，这些士兵会代替他。
红巾军已经做出了很好的示范。
既然红巾军能靠着最初得的一帮农民，连火枪都没多少，就用长矛怼得四周士绅无力抵抗，那他们这些精锐士兵为什么不能？真要是在陕北搞起红巾军，然后威胁西安或者太原，朝廷还能怎样？皇帝还能怎样？要么同意由杨都督去给他们主持分田，要么他们继续让更多地方卷入，让整个西北一片战火，最终更多地方举起红巾军的旗帜。
他们早就想好了怎办干。
他们没准备全指望杨信。
自己就是一支强悍的军团，为什么非得指望别人？好日子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自己的好日子自己不去争取，就想靠别人赏赐？连拿起刀枪干都不敢还想分田地？话说这些西北汉子们还没那么驯顺，需要用刀枪为自己实现理想的时候，他们是不会介意杀人放火的。
“你的伤怎样？”
杨信说道。
“回侯爷，肋下被拉一道口子，已经包好了，就是背上挨了一锤头，差一点把骨头打断了，不过小的身体壮实硬抗住了。”
李锦赶紧说道。
他那一锤砸在后心，撞击的力量让内脏受震动，最初时候的确差点废了，但缓过劲之后，已经能够自己拄个拐杖行走了，说到底他身体壮，本来就是猛将的体质，当兵以后天天吃饱就锻炼，现在一身肌肉，那抗打击能力还是足够。
“安心养伤，养好之后继续带着你的兵，但给你升营补！”
杨信说道。
李锦赶紧行礼感谢。
“侯爷，小的有个叔叔，是当驿卒的，这次伤亡了些兄弟，肯定要招一批新兵，小的想让他也来当兵。”
他说道。
这次荡寇军阵亡两百多。
实际上方阵时代战斗，死伤一般不会很多，吕岑战役这种堪称欧洲战场总决战级别的大战，双方投入五万大军，最后战斗死亡加起来也就总共才十分之一多点而已。而且绝大多数死亡实际上是在阵型溃败后骑兵追击中，但这一次荡寇军是胜利方，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另外还有三百伤员，其中有一百完全失去继续战斗的可能，按照杨都督的规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将作为杨家的庄户到新城去。
所有的都是。
所以之前跟着杨都督打仗受伤或者阵亡的家属，都被接过去，这也是那里这些年人口增长的主要来源，同样也是杨家目前开垦出的四十万亩地的主要耕种者。
同样也是那些工厂的主要工人。
这次总共损失也就是三百人。
这些是肯定要招募新兵的，而招募新兵肯定也是从陕北，实际上不只是李锦，很多军官都开始想把自己家乡的亲人弄来了，毕竟在荡寇军中真得前途无量。
“你叔叔，年纪大了吧？”
杨信说道。
“回侯爷，比小的其实还小几岁。”
李锦说道。
“那就让他来吧，如今陕北的情形当驿卒也没什么前途，过来后冲着你的面子，正好给我当个亲兵！”
杨信说道。
“谢侯爷栽培！”
李锦激动地说道。
这时候罗汝才已经送来了第一份陕北的灾情报告，大雪对延安府各县都造成严重损失，但还没到真正大量饿死人的程度，主要就是这些年地瓜在当地种的多。毕竟这是夏天，就算突然下雪，地面是暖的，那些地下的地瓜不会受影响，只不过冻烂些叶子而已，雪水浇灌后天气回暖立刻长势更好。甚至一些遭灾绝产的，也开始从这些地瓜上剪秧子补种，六月遭遇雪灾，紧接着插秧后到十月差不多还能收获一茬地瓜。
明年肯定种的更多。
毕竟这个经历了饥荒的考验。
至于那些士兵的家人已经开始发钱发粮，他们不会有人饿死的，现在整个陕北到处都是对河间侯歌功颂德的声音。
“好好干，以后有你们的好前程！”
杨信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第五二五章 逼上梁山
李自成就这样进入荡寇军的后备名单……
他肯定会来的。
一个驿卒有屁前途，既不能升官又不能发财，最多混口饭吃，但在这里他侄子可已经是哨长，虽然没有朝廷的官衔，但实际上需要的话，一个千户是可以的。
总之加入荡寇军绝对前途无量。
此时已经入夜。
杨信回到他在山顶的指挥部，坐在初秋的夜风中看着依然在战火中的惠山。
头茅峰上臼炮开花弹的火光不用望远镜都能隐约看到，一道道掠过天空划着抛物线坠落的火光，在同样可以看到的锡山上化作爆炸的火焰，让那座醒目的龙光塔时隐时现。这座塔已经挨过不少炮弹，实际上孔有德主要轰击的就是这座塔，他想用炮弹轰塌这座塔。
锡山炮台的中心就是它，一旦倒下肯定砸到不少守军，甚至炸起的碎砖都能落下砸人。
但很显然这座塔挺结实。
而在这个炮兵阵地向西，沿着头茅峰，二茅峰，三茅峰这条山脊线是不时可见的火把亮光，那是连夜向头茅峰运输弹药的民兵，他们从钱桥开始用人力和背篓，背着弹药沿山路向上斜插海拔近三百米的山脊，再沿着山脊的小径到炮兵阵地。
杨信的确只是出动荡寇军参战，总共兵力不过一万两千五百人，但实际上后方在这一带动员了三万后备役民兵，他们就像支前队一样，担负所有辅助任务，光给孔有德运输弹药的就五千多人。
他们需要把孔有德一个旅在头茅峰作战的一切都用背篓背过去。
不过绝大多数还在下面。
还在日夜不停地挖掘向前延伸的战壕体系，这时候四尊二十四磅炮已经到达前沿，就等着战壕体系挖通然后进入其中，避开横山堡的炮火一直推进到一里甚至半里内，然后开始对这座棱堡的轰击。
而常胜军至今还没反攻头茅峰。
估计目前还在混乱中。
今天的开局对他们来说，很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话说他们为此准备了近三年，花了无数银子，甚至连外援都有了，可以说一下子跑步进入现代化，自认为胜券在握，结果一开战还是失败。
感情上很难接受啊。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还得调整战略，在常安军惨败，甚至损失近半后，他们目前的兵力已经居劣势，至少以目前在无锡的兵力，很难再主动进攻发起大规模野战了。也就是依靠横山堡阻挡这边向南进攻，然后想办法夺回头茅峰阻挡荡寇军炮轰锡山炮台，不过现在轮到他们仰攻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他们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不过杨信一时间也打不过去。
横山堡的位置太好，这座建在山上的棱堡连挖地道都不行，而所有试图走横山口过去的，都会在那里的炮口瞄准下。
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攻。
剩下就是孔有德部坚守头茅峰然后这边等着战壕体系挖通，用二十四磅炮轰开，再集中精锐强攻，直到守军投降，总之他需要点时间。
倒是京城那边还得有些麻烦，很显然孙承宗也罢九千岁也罢，都不会支持他继续祸乱江南的，甚至天启也不会，这一次他弄不好真要面对天启的阻拦，皇帝陛下明显已经准备收手，而且还有北方的野猪皮，一旦秋收结束他肯定是要出来抢粮的，不抢粮他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
麻烦也很多啊！
甚至刚刚得到消息，李旦病死，不过这次不是死在平户，而是他自己老家泉州，他儿子李国助和干儿子郑芝龙已经在争夺他遗留的产业。
“叔父，曾知府求见。”
杨寰说道。
“带过来吧！”
杨信说道。
很快常州知府曾樱就被带过来。
“仲含兄是来祝贺官军大捷的吗？”
杨信说道。
他俩也是老相识了，用不着太客气。
“是河间侯的大捷吧？”
曾樱见没人给他搬凳子，干脆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
“荡寇军难道不是官军？虽然荡寇军不是隶属五军都督府，但也是正经的官军，杨某率领官军南下遭遇地方乱党阻击，力战竞日，俘斩数千，岂非大捷？”
杨信说道。
“团练这就成乱党了？他们可是有南京兵部的命令。”
曾樱说道。
“啊？难道南京兵部谋逆？”
杨信很夸张地说道。
“难道不是河间侯抗旨？”
曾樱说道。
“称不上，杨某持尚方宝剑，本来就有临机决断之权，再说这是常捷军和忠勇军冲突，杨某不得不来，说抗旨就过分了，陛下的圣旨发出之时还不知道这里出了事，杨某也是心忧地方，担心双方冲突酿成大乱，很显然杨某做的很好，如今双方都已经停止交战！”
杨信说道。
曾樱深深地看着他。
“河间侯，若你打开惠山南下，会如何继续行程？曾某是江西人，在苏松各府无寸土，如今算是以一个旁观者身份，来请河间侯给句实话。”
他说道。
“怎么着？有人想退缩了？”
杨信说道。
很显然白天的战斗已经让部分士绅又动摇起来，毕竟他们也就那点勇气了，如果常安军打赢，甚至哪怕打成平手，他们也还能勇敢些，可惨败就是另一回事了。常安军惨败，那么常胜军当然也有可能惨败，他们花那么多银子，结果却必定失败，那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说到底这也是他们的日常操作，真不能指望他们做事时候横下一条心的，犹豫不决，左顾右盼，临阵退缩都是常态。
曾樱没有说话。
“他们想怎样？如果我南下只是把那几家民兵化，他们就羞羞答答地放行？”
杨信说道。
曾樱默默点了点头。
“看看我这脸，看看我这伤痕，看这里，看这里！”
杨信就像某广告里的戳着自己水嫩肌肤的女人般戳着自己脸说道。
“我很想哄着他们，暂时答应然后先过去再反悔，反正大不了事后我不承认，说是你自己胡说的，那些士绅又没本事咬我，最多他们咬死你。但我这个人不喜欢骗人，而且不喜欢坑人，所以只能请你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下刀吧！这次他们一个都别跑，我要把苏松嘉湖杭五府士绅一锅端，把湖州以东钱塘江以北所有地全变成民兵区，他们不是敢买线膛枪打我黑枪吗？那就得准备好承受我的报复！”
杨信很是狰狞地说道。
“河间侯，别忘了你还是大明之臣！”
曾樱深吸一口气，多少有些骇然地说道。
“对呀，就因为我是大明之臣，对陛下一片忠心，所以才要把这些地方的田地全都变成皇田，一劳永逸地解决陛下缺钱的问题。苏州府六百万亩良田，这还不算隐田，加上隐田估计得八百万，过去号称苏湖熟，天下足，一亩地就算给陛下出七斗租，整个苏州府还六百万石呢！五府加昭义市一年两千万，有这些民兵皇田，大明从此不用再提什么缺钱。
看看，我不够忠心吗？
五府加昭义市，人口超过一千万，青壮超过三百万，十丁抽一可得三十万精锐。
大明的兵也有了。
只要我做好这件事，大明从此钱粮永不缺乏，精兵永不缺乏，那么我作为一个忠臣，真正的忠臣，而不是那些自诩的，我为何不去做？”
杨信说道。
“河间侯，你就不怕天下大乱？”
曾樱说道。
“乱则斩，谁作乱就杀谁，杀个一百万自然也就没人作乱，更何况如何乱？杨某现在打过惠山，在无锡城内振臂一呼，不用我动手，那些佃户农奴们自己就把士绅解决，那么你觉得谁能作乱？那些士绅吗？难道他们自己扛着火枪上街？还是把各书院学生编成军？笑话，他们煽动不了百姓还乱个屁，他们作乱？他们作乱连军队都不用，那些百姓会自己把他们绑到杨某面前。”
杨信说道。
曾樱无言以对。
他知道杨信说的没错，现在无锡城里就已经民心不稳，大量贫民正在串联，以至于常胜军两个营不得不留在城里戒备，这也是士绅有点撑不住的主要原因。
他们怕不用等杨信打过惠山，无锡老百姓自己就动手了。
“河间侯，你这又何必呢？
你想要钱，他们可以给你钱，你想要地，他们可以分几十万亩良田给你，你想要他们交税，就是士绅一体纳粮他们也能同意，只要你不再坚持分田地，其他都好商量。
分田地你又没好处。
你不可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
相反还会逼得他们跟许都学，甚至把自己变成天下之敌，河间侯算得上人杰，为何非要意气用事？就算你要为百姓，也不需要分地，让他们减一些租，他们也不是不能同意，松江那边就减了一些，他们也不是非要硬撑到底。
说到底你们无冤无仇。
就算有人刺杀你，那也只是他自己所为，这些士绅都不知道，你又何必非要如此呢？”
曾樱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杨信叹了口气，然后用真诚的双眼看着曾知府……
“不行，我就要分他们的地，他们奈我何？”
他说道。

第五二六章 掷弹兵冲锋
曾樱最终无奈地回去。
看得出他还是很想挽救这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真的。
可想而知那些士绅们知道了杨信的真正目的后会如何誓死抵抗，他们再也没有屈服的余地了，后退就是失去所有土地，后退就是失去属于他们的盛世，后退就是……
总之他们不会后退了。
杨信的表态完全打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战斗！
没有别的选择！
誓死抵抗！
然后第二天常胜军开始反攻头茅峰。
“放！”
原本历史上张献忠部下大将艾能奇趴在石墙上，看着沿山路而来的敌人发出吼声。
他两旁一排火枪同时开火。
子弹瞬间打在敌人中，但绝大多数只是在地面撞击出泥土飞溅，只有三个敌人中弹倒下，当然，这时候的火枪就这样，除非十丈以内，否则任何瞄准最终都得交给运气。而就在同时对面敌人手中火枪喷出火焰，子弹在艾能奇面前打得石屑飞溅，紧接着敌人后面一尊人力抬上来的弗朗机同样喷出火焰，一枚小型霰弹瞬间打在他部下一名士兵脑袋上。
不过没打穿头盔。
后者哆哆嗦嗦地摘下头盔看着上面打出的弹坑。
“戴上！”
艾能奇吼道。
那个愚蠢的家伙茫然一下，蓦然间一颗子弹正中他脑袋。
在他脑袋上血肉飞溅的同时，艾能奇已经从脚下的木箱里抄起了一截麻绳，当然，麻绳另一头还有一个比拳头还大一圈，实际上比现代铅球小点有限的铁球。
他将缠绕在左手的火绳前端，迅速杵在这东西伸出的一截香烟头似的引信上，火药燃烧的硝烟和火星立刻喷射，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扬手拼尽全力甩出。从小放羊练就的打石头本事在这时候派上用场，沉重的手雷拖着麻绳一下子飞出十丈，准确落在了一群冲锋的敌军中。后者明显是知道手雷的，吓得惊叫着四散奔逃，但紧接着那颗手雷就炸开，两个敌军士兵立刻被炸得扑倒在地。
“再来一个！”
艾能奇亢奋地吼叫着。
就在同时他身旁几个手下也同样掷出了手雷。
他们就是掷弹兵。
全是身材魁梧，双臂有力，而且还都是放羊出身，会使用投石索之类武器……
这个真是武器。
戚继光编练的蓟镇军里面，就专门有一支扔投石索的，不过他的投石索带木柄，至于艾能奇这些是纯粹从小放羊练出来的。
这些手雷紧接着在敌军中炸开……
当然，也有没炸开的。
虽然杀伤不多，但却让进攻的常胜军士气锐减，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山地仰攻，面对在石墙后的敌人本身士气就不高，他们迅速趴在地上，或者躲在树木岩石后。但就在同时，他们后面的弗朗机再次开火，而且几门虎蹲炮架起，迅速向着山顶守军喷射霰弹，两名正在投弹的士兵被霰弹击中倒下。
艾能奇毫不犹豫地扑过去，以最快速度抓起掉落的手雷扔出。
紧接着他从腰上拔出三棱锥。
“兄弟们，装铳刺！”
他吼道。
那些掷弹兵纷纷拔出三棱锥，然后装在自己的火枪上。
他们的火枪不是斑鸠铳。
斑鸠铳是没法拼刺的，这鬼东西十几斤重，抱着这个拼刺还不如拎起来当大棒好使，而且在目前步兵清一色丈八长矛的时候，拿斑鸠铳装枪刺跟人家对刺纯属自杀。
刺刀装上枪不是因为谁脑洞大开想出的妙计，而是因为燧发枪时代射速大幅增加之后，火枪本身已经足够支撑战场，需要的长矛兵数量下降到了近乎没有的地步。目前标准配置是长矛和火枪一样多，到一六五零年时候步兵线列中长矛手只剩下火枪手的一半，沃邦式刺刀发明前，线列里只有五分之一是长矛手。
这才是火枪普及刺刀的主要原因。
它只是给了本身就临近淘汰的长矛最后一脚，但实际上一六四零年就出现了刺刀，明朝同样也往鸟铳里塞过。
掷弹兵是轻型火绳枪。
实际上是杨信自己造的苏尔式火绳枪，虽然也有支架，但重量减到了八斤左右，已经勉强可以接受了，所以杨信也为他们配备刺刀。
枪刺。
毕竟这个制造容易。
合格的刺刀科技含量其实一点都不低，甚至可以说很高，随随便便一把现代刺刀在这时候都是宝刀，所以还是一根锻铁锥子廉价。
这时候对面敌人恢复进攻。
因为地形限制常胜军并不能结阵向前，而且丈八长矛在这种进攻中也不方便，所以就是火枪和刀，另外还有小弗朗机和虎蹲炮。
“准备！”
艾能奇喊道。
他缩在石墙后拿起一枚手雷。
他那些掷弹兵部下也同样拿起了手雷，然后一人拿一根火绳在那里默默看着他，此时四周一片混乱的枪炮声，子弹不断在头顶飞过，硝烟弥漫在四周。这座不大的小堡垒，正在遭受四个营的敌军围攻，而且外围还有援军在与他们交战，整个头茅峰乃至二茅峰，全都是战场，他们这里只是这片战场的一部分而已。
“点火！”
艾能奇喊道。
紧接着他点燃手雷，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所有部下同时扔出手雷。
混乱的爆炸声骤然在石墙外面响起。
“冲！”
艾能奇抄起自己的枪大吼一声紧接着翻了出去，落地之后端着枪冲向前方弥漫的硝烟，他后面数十名部下蜂拥着跟随。
他转眼冲进硝烟，对面一个敌人刚刚站起，他直接一下刺进其胸膛紧接着拔出，旁边一个敌人惊愕地举起枪，还没等开火被他一枪托抽歪，火光喷射中，他抬脚踹在这人胸前，后者立刻倒下，他随即低头刺穿其身体。势如猛虎般的他，在这片恍如浓雾的硝烟中，不断刺倒一个个敌人，直到突然而来的风吹散了硝烟。
对面那弗朗机的炮口赫然在目。
他吓得一头扑倒。
“趴下！”
他没忘了提醒手下。
下一刻前方火焰喷射，霰弹在头顶横扫而过，他甚至能听到几声部下的惨叫，但也就在同时，他从地上猛然跃起，端着上刺刀的火枪凶猛地冲向那尊弗朗机。
那些常胜军慌乱地重新装弹，虽然弗朗机装填快，但还是没赶上顺着山势向下的他。
他几乎是连人带枪一起撞在了这些常胜军士兵中，就在他转眼刺翻两人后，剩下几个吓得一哄而散，就在同时另两名手下赶到，艾能奇以最快速度调转炮口，不远处两组虎蹲炮手这才发现他，慌乱地调转炮口，但可惜艾能奇的最先开火，密集的霰弹横扫这两组虎蹲炮手。
紧接着他带领手下完成装填，对着前方逃跑的敌军打出一轮霰弹，然后几个人抬起这东西直接扔了出去，看着它沿山势滚落向下才赶紧抬起死伤的同伴返回。
然后他们一个个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堡垒内的地上，很显然这场战斗也让他们几乎耗尽了力量。
而此时堡垒周围依旧激战正酣。
整个惠山上硝烟弥漫。
在这座堡垒的中心，另外一圈护墙保护中是这场攻防战的核心。
十二尊臼炮。
这些体型短粗恍如水桶，架在一个个方木底座上的臼炮，正在以几分钟一轮的速度，不停地将一枚枚开花弹射向天空。这些造价昂贵的开花弹拖着一道道烟迹，飞到弹道顶点然后以抛物线落下，在不到两里外的锡山炮台内化作爆炸的火焰。
这座炮台已经一片狼藉。
不过因为十八斤开花弹终究威力有限，所以仍旧保持着战斗力，那些隐藏在壕沟和炮堡内的守军，仍然在不断向远处开火，与对面忠勇军的惠山堡继续着炮战。
很显然要轰开它并不容易。
“这东西要大点就好了，要是能有一百多斤重的炮弹，就这样从天上砸下去，恐怕不用装火药也能把炮台给砸烂！”
靠在石壁上休息的掷弹兵们欣赏着开花弹的尾迹，其中一个颇为遗憾地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很聪明了。
这时候欧洲人玩臼炮轰棱堡，起码也得是六十八磅，甚至还有打几百斤重炮弹的，扣除那些传奇级别如奥斯曼帝国铸造的，目前欧洲各国也都能拖出几门打百斤甚至几百斤重炮弹的大家伙，甚至为了省钱都舍不得打铁炮弹而是石头炮弹，目的就是从天而降砸毁棱堡。
“打一百斤炮弹的，你用什么把它抬上来？一百斤重的炮弹，你让那些民兵怎么从山下背上来？”
艾能奇说道。
突然旁边警戒的士兵一声惊叫。
“快看，那塔要倒了！”
他喊道。
艾能奇以最快速度爬起，愕然地看着远处锡山炮台，那座标志性的龙光塔摇摇欲坠，就在此时一枚开花弹正好落在了塔下，紧接着一团火光炸开。在爆炸中龙光塔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摇晃了一下，然后仿佛终于支撑到最后一口气耗尽般，向右急剧倾斜并在倾斜中解体，变成几块砸落在炮台中间。倒下的塔顶甚至砸在了一座炮堡上，直接将这座炮堡砸塌，连大炮带里面的士兵一起掩埋。
“玛的，这塔终于倒了！”
艾能奇带着一脸如愿以偿的满足说道。

第五二七章 十二道金牌
轰然倒塌的龙光塔，最终摧毁了锡山炮台守军的意志……
事实上他们已经很顽强了。
在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头茅峰上的十二尊臼炮，向着这座棱堡倾泻了近三千枚开花弹，从来没有承受过这种东西轰击的守军，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爆炸的折磨中。炮台内的建筑全部被毁，还能坚持下去只是因为这些开花弹威力不足，而炮台上有完善的壕沟和炮堡体系，十八斤开花弹的威力无法摧毁这些。
但是。
他们也没能力反击。
尽管他们有十八斤加农炮这种可以说真正的巨炮，但无法在海拔七十米处轰击海拔两百米的目标。
仰角不够啊！
而且那炮兵阵地其实并不是在头茅峰的峰顶，而是峰顶最高点略微向后一点，实际上在锡山炮台除了能看到硝烟外，根本就看不到臼炮，就算能把仰角提到极限，可连看都看不到又如何攻击？
锡山炮台守军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己方对头茅峰的反攻了，但当反攻并不能阻挡臼炮轰击，甚至连反攻都已经失败后，守军已经处在溃败的边缘，龙光塔的倒下，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没等这座七层高塔倒塌的尘埃散开，守军就已经开始了溃逃。
“终究还是不行啊！”
杨信感慨道。
不过他利用这座炮台上大炮轰击惠山堡的打算也落空，因为守军溃败的太突然，并没有荡寇军迅速冲上去攻占它，所以紧接着最后撤离的守军引爆了炮台的火药库，整个炮台此刻正化为一团壮观的烈焰，甚至蘑菇状烟柱正在冉冉升起。
就在他说完这话的瞬间，传递了十几秒种的巨大爆炸才终于到达。
这爆炸声恍如天崩地裂般在整个惠山战场扩散式横扫，所有正在交战中的，甚至连横山堡下面正在挖掘的民兵，全部被惊的仰起头看着锡山上升起的蘑菇云。
这道壮观的蘑菇云越升越高，在蓝色天幕的背景上，恍如一只腾空而起的黑色魔龙。
“看什么？继续！”
杨都督说道。
他面前的民兵们赶紧继续。
这时候已经挖到了平行壕，在杨信身后第一尊大炮被拖入，沿着特意夯实后铺了圆木的道路，一点点缓慢向前移动，前面八头耕牛拥挤在壕沟内随着鞭声向前，大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在奋力推动。
他们还得继续打开横山堡。
就算锡山炮台被毁，也仅仅是解决了惠山堡的侧翼，最多同样把臼炮拉过去轰击惠山堡，但强攻这座棱堡仍然很困难，而打开横山堡，就可以直接对后面的无锡城进攻，那时候就算不进攻惠山堡也一样。实际上真要打开了横山堡，也就不需要进攻惠山堡了，因为无锡城内的贫民不可能让常胜军在无锡坚守，只要荡寇军到达无锡城下，那么城内贫民会解决其他是问题。
强攻惠山堡难度太高。
但强攻横山堡却已经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东风就是这些大炮。
杨都督把身上蟒袍脱了，直接扔给他侄子，然后亲自走到这些民兵中间。
“一，二，推！”
他高喊着。
加入了他的力量……
其实没多大改变。
他的确力大无穷，但那是对于人类来说，真要算起来他未必能有一头耕牛更管用，不过杨都督亲自下手对于那些民兵来说，明显就像身体了注入了什么，所有人精神大振，推着的大炮仿佛都没有那么沉重了。
五千斤重的大炮，在狭窄的战壕内不断向前。
很快就进入横山堡的火力覆盖。
炮弹呼啸而至。
但可惜它在地面高度下，而且挖出的土全都堆在一边，炮弹仅仅是在头顶激起泥土落下，对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影响。
在炮弹的呼啸中，杨信和民兵们一同推着大炮，就这样一点点向前，最后终于将这一尊十八斤加农炮推到了预定的炮位。而炮位前方射界已经清理开，甚至就连护墙都已经堆了起来，而且为了避免被横山堡的大炮轰开，护墙的一部分还干脆使用麻袋装土垒起来。两道护墙之间只有一道狭窄的缺口，而缺口远处正对的就是横山堡，这座建在海拔近百米处的棱堡正在不断向外喷射火焰，甚至炮弹都能打在护墙上。
“装弹！”
杨信拍了拍就位的大炮说道。
旁边炮兵立刻开始装填弹药，丝绸包裹的火药包放入，十八斤重的沉重炮弹放入，炮手开始调整炮口，旁边士兵拿锥子刺破药包，然后插进去一截引信。
炮手起身后退，拿过点火杆。
“开炮！”
杨信说道。
炮手点燃引信。
所有人迅速后退到旁边挖出的防护壕……
这年头大炮可很喜欢炸膛。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大炮，里面都是装填十几斤火药的，一炸膛基本上周围全完蛋，所以才使用引信点火并在旁边挖出防护壕，实际上欧洲的炮兵开火前都会祈祷的，不是祈祷炮弹击中目标，而是祈祷开炮后不会因为炸膛把自己炸死。
好在这次没有。
伴随惊天动地的炮声，这尊巨炮在凶猛后退的同时，十八斤重炮弹以超音速飞出，几乎眨眼间撞击在了横山堡的外墙上，巨大的力量让没有包砖的外墙立刻塌落一大块。战壕内立刻一片欢呼，紧接着那些炮兵蜂拥而出迅速将大炮推回原位，然后开始清理炮膛并重新装填。
就在同时剩下三尊十八斤加农炮纷纷就位。
不过战壕的挖掘依然在继续，之字前进的壕沟已经延伸到了山下，因为不需要把大炮推过去，这些战壕更深更窄，甚至都已经挖出了水。
但士兵在战壕内完全避开了高处的火炮直射，可以轻松推进到最前沿的平行壕，然后从平行壕开始发起最后的强攻
挖掘并没停下。
之字壕依旧继续向前延伸。
沿着山势恍如一条地面的曲折裂纹一样向上逼近横山堡……
“常胜军骑兵！”
杨寰突然喊道。
杨信转头看着远处，横山口方向大批骑兵汹涌而来。
“不是常胜军，是天雄军！”
他说道。
这些骑兵是拿长矛的。
常胜军骑兵和常安军一样都是纯粹的火枪骑兵，就算冷兵器格斗也是马刀之类，只有天雄军和虎威军骑兵是保留长矛的，尤其是前者，更是和辽东骑兵一样的训练。卢象升依然在沈阳当兵备道，天天跟曹文诏部混在一起的他很清楚后者的训练，所以卢家的天雄军骑兵也是一样的训练，同样荡寇军也是如此训练。
“可他们怎么穿常胜军的军服？”
杨寰疑惑地说道。
“看来天雄军不想公开卷入，只能穿常胜军的军服参战。”
杨信说道。
这没什么奇怪的。
天雄军类似虎威军，他们的地盘并不在杨信这一轮祸害范围，但作为一个同盟，他们也不能坐视这边战局崩溃，派出一支援军换常胜军的马甲就算失败也有退路。
也就是说这个联盟的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面对失败都开始想后路了。
“终究还是个十八路诸侯联盟啊！”
杨信感慨道。
这时候天雄军已经开始冲锋，他们的目的是袭扰这边的挖掘，不过就在同时，一直在外围结阵警戒的荡寇军骑兵也开始向前。而横山堡上的大炮立刻转移目标，开始对荡寇军骑兵进行轰击，但这并没什么用，这时候的大炮还不至于能真正玩遮断，很快两支战术完全相同的骑兵就撞在一起展开混战……
“怎么了，又来圣旨了？”
杨信一边欣赏着这场骑兵间的大战一边说道。
刘时敏就站在不远处。
“侯爷，圣旨也有，九千岁的信也有，兵部的行文也有，您要先听那一份。”
后者苦笑着说。
“兵部的扔了，圣旨不必念了！”
杨信说道。
“九千岁信上说，让咱们还是别再逼他们了，他们已经承诺可以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另外还同意各地重新清丈田产，对他们的隐田进行清查，这样咱们也就见好就收吧。而且咱们此举正引起各地督抚愤慨，几个督抚已经上奏，说地方士绅皆不安，甚至有人同样开始号召组织团练，另外孙承宗要调辽东祖大寿部南下平叛，另外调回都督去辽东。还说若都督不肯听令，他就下令南直隶的官军前来无锡隔绝两军，想来他还不知道这边已经打起来了。
另外江西士绅还上万民书，指责都督置江西百姓于不顾，迁延逗留不去江西平叛，还说若淮益二王有险，都督就有陷藩之罪。
各省巡按御史都有上奏，说都督此举乃祸乱天下，欲行王莽收买民心之举，意图不轨，要求万岁爷解除都督职务召回京城治罪。在京城的南直隶籍官员已经伏阙多次，要求万岁爷出面释疑，是否要夺天下士绅田，九千岁那里也快压不住了，顾秉谦还跑去见九千岁说要上吊。”
刘时敏说道。
“呃，他为何不干脆吊起来呢？”
杨信无语道。

第五二八章 东南互保
“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刘时敏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最初是真没想过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就是觉得事情不大，无非杨信就是过去把那几家的地民兵化，士绅不满又能怎样？尤其是在刚刚被忠勇军打败的情况下，他们还能为了这几家真得拼命不成？杨信既然说要这么干，他当然不能反对，再说这样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可现在一看真玩大了。
“怕什么！”
杨信冷笑道。
他看了看远处的战场，这时候天雄军骑兵已经撤退，他们的目的是袭扰又不是决战，就是试探性的，一看荡寇军骑兵真不好打，当然不会继续拼命。
“给我大爷回信，这次我这个做侄子的就任性一回！”
他紧接着说道。
刘时敏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他又不能做什么，无非就是传话的而已。
这样也好。
杨信就是什么都不听了。
反正别人也奈何不了他，兵部的一切命令全扔到一边，圣旨接了但不听，只要皇帝没有下旨解除杨信的总督军务，那这里就是他说了算，至于皇帝解除他的总督军务……
皇帝又不傻。
杨信真要把苏松嘉湖杭五府全都民兵化，皇帝一年得增加超过一千万的收入，而且还拥有超过一千万人口的民兵区，几百万后备役，几十万随时可以征召的精锐。杨信所做的这一切终究最后都是皇帝得利，现在只不过是有点顶不住文官士绅的压力，但皇帝现在已经阻止杨信了，不是皇帝不阻止杨信，而是阻止了但杨信根本不听啊！
那就再继续阻止吧！
照目前荡寇军的进军速度，估计京城和这边消息往返个三五回，杨信也就打进苏州城了。
那时候……
那时候阻止有什么用？
难道皇帝还把杨信分了的地再还给那些士绅？
别逗了。
“就怕他们和许都合伙啊！”
杨寰小心翼翼地说道。
的确，士绅们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彻底放弃对皇帝的幻想，转头拥抱许都的大同国，然后借助大同国的实力来对抗昏君奸臣，这时候许都已经有十万大军，而且坐拥半个浙江，依靠完全自由的经济模式，工业正在疯狂发展……
真的。
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买军火了。
他们从大炮到火枪，再加上火药统统都能自己造，在自由采矿和自由工商业的刺激下，大同国控制区的士绅正狂欢一般开采各种矿石。虽然浙江资源少，但也不是没有，必须得明白，过去采矿是受限制的，明朝工商业存在大量限制，虽然事实上有限无制，但终究不是放开的。可现在士绅当家做主，自然什么限制都没有，完全自由式的工商业，最终肯定带来狂飙式发展。
短短不过半年多时间，各种工厂矿山就跟雨季开始后的野草般在大同军控制区萌发出来。
现在大同军真成气候了。
而江浙士绅本来就向往他们，再被逼到走投无路，豁出去就是不伺候这些昏君奸臣了，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合伙才好呢！”
杨信说道。
然而……
人家已经合伙了。
“你们败局已定！”
梁溪河的一艘小船上，郑遵谦举着望远镜看着横山堡说道。
“真没想到，这个奸贼还真有些本事啊，咱们怎么就没想到，棱堡居然还能这样进攻，之字型壕沟向前，人在地下避开炮弹，平行壕布置大炮抵近到可以轰塌棱堡，甚至一直挖到棱堡前，士兵就在几十丈外等待，什么时候轰垮棱堡什么时候强行攻入。
这招真妙啊！
一下子这种让人头疼的棱堡就不再无法攻破了。”
他紧接着说道。
他身旁的何刚却一脸凝重。
远处的横山堡正在十八斤重炮轰击下不断垮塌，虽然这种堡垒墙厚得可以说吓人，但只要这些大炮一直这样轰击，终究会把它轰出缺口的。
剩下就是强攻了。
而曲折向前的壕沟，正在让那些荡寇军士兵安全地穿过横山堡火力覆盖区，一直抵近到棱堡前面，他们在这里就能看到山坡上不断向前堆起的土堤。那下面肯定是正在奋力向前挖掘的荡寇军，这时候最前面距离横山堡已经不足八十丈，估计到天黑就能一直挖到棱堡下方。而那时候横山堡差不多也在大炮轰击下垮塌出一个足够的缺口，然后那些在壕沟中等待的荡寇军会从壕沟钻出，在最短时间内狂奔到缺口涌入，剩下就是棱堡内的混战了。
不过也可能没有混战。
从锡山炮台的崩溃可以看出，守军的意志终究有限，真要是被轰垮那里面守军早跑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当初你们不是畏首畏尾，干脆与我们一起共建大同国，合我们江浙之力，难道还怕什么杨信？我们有十万大军，抽出五万北上，足够帮你们守住，你们如今有来复枪，不用再害怕杨信，他如今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统帅而已，靠着指挥军队来打仗，只要能打败他的军队，他一样要落荒而逃。
可你们非要自己对付他？
结果如何？”
郑遵谦说道。
“此时说这些有何用？就算我们加入大同国？你们也不可能赶到增援我们，再说京城那边还在活动，若皇帝能下旨召回杨信，我们这里仍旧有机会！”
徐孚远说道。
“皇帝？”
郑遵谦忍不住笑了。
“你们至今还没明白，最想要把你们的土地民兵化的是谁？杨信？他能得到什么好处？他搞这些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真正得到好处的是谁难道你们还不明白？你们指望皇帝，皇帝才是最想要你们地的，的确，皇帝会帮你们，他会一遍遍发圣旨给杨信要他回头，但杨信只需要继续拿着尚方宝剑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可以继续在这里对付你们。
然后再如何？
皇帝再发圣旨，他再抗旨。
皇帝不是不管你们，他给杨信发了圣旨，杨信不听啊，难道皇帝还会因此把杨信抓起来？但他只要不把杨信抓起来，杨信就会继续，直到他把想做的做完。
你们呢？
谁会再管你们？
地都已经变成民兵区了，你们还想再夺回来吗？你们这些年里可曾从民兵手中夺回一亩土地？
至于杨信。
他为皇帝带去每年至少多一千多万石的岁入，皇帝会惩罚他？胜利者是不会受惩罚的，他是为皇帝捞钱的饿狼，他做的很好，说不定他会以此功劳加官晋爵，一个国公已经在等着他了。”
郑遵谦说道。
这时候战败的天雄军骑兵也已经撤回。
常胜军在惠山下另建大营，而且派兵在锡山和惠山之间布防，阻击荡寇军夺取锡山，虽然锡山炮台已经被炸毁，但如果荡寇军把臼炮阵地转移到锡山，仍旧可以轰击惠山堡。现在常胜军，常安军残部，增援他们的天雄军骑兵，甚至部分从别处调来的常捷军，总计一万大军集中在梁溪河畔固守无锡城的侧翼。他们也知道不能让杨信兵临无锡，现在无锡城内就已经需要镇压了，一旦杨信兵临无锡那就真得无力回天了，那些早就等待已久的贫民会替杨信打开城门的。
他们坚守的依仗就是横山堡，一旦这座棱堡被攻破，他们就只能在这片地方与荡寇军决战了。
但是。
决战肯定失败。
常安军没打赢，他们现在一样也不可能打赢。
可以说战局真得很危险了。
“二位，别犹豫了，加入我们，咱们共建大同国，这是目前你们唯一的选择。”
郑遵谦说道。
“但加入你们又能怎样？”
何刚说道。
“加入我们，我们就会立刻向东出钱塘江，然后杭州，绍兴，宁波等府全部加入，绍兴和宁波士绅已经在等着我们，只要我们出山，他们就会加入。然后我们连同宁波团练会北上增援你们，台州士绅也会加入，至于江西那边根本不用理会，福建那边也一样，他们乐见我们成功，甚至广东士绅也一样。徽州的张可大同样不足为虑，随便一个军就能盯死他，我们至少可以出动八万大军，杨信就算在昭义市调动红巾军参战，我们仍旧有绝对的优势。
只要我们能击败杨信，那么就能逼迫皇帝接受我们的条件，处死杨信以谢天下。
我们也不是造反。
我们不是反对皇帝，我们只是在奸臣逼迫下走投无路，既然皇帝不能阻挡奸臣夺走我们祖传的土地，那我们就联合起来自保。
但我们仍旧尊奉皇帝为君，只不过我们不接受奸臣统治，这种统治是无道的，不符合圣贤之道的，我们都是圣贤弟子，不会接受不符合圣贤之道的统治。若皇帝能够处死杨信以谢天下，以圣贤之道治理天下，那么我们仍旧会接受皇帝统治，但若皇帝不能以圣贤之道治理天下，我们仍旧有权拒绝无道统治。”
郑遵谦说道。
好吧，他的思想很有超前性，他已经玩东南互保了。

第五二九章 趁他病要他命
午夜。
马进忠站在拥挤而又狭窄的壕沟内，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在他头顶炸雷般的炮声不断响起，炮弹的凶猛呼啸声几乎一直不停歇，炮口的火光让整个壕沟明暗不定……
“精神着！”
他踢了一脚打瞌睡的手下。
后者赶紧睁开眼，然后同样看着头顶。
此刻在这道两边都望不到尽头的壕沟内，是无数等待的士兵，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望着头顶的天空，不断有炮弹激起的泥土落下。
这里是整个壕沟进攻体系的最前沿，实际上在他们三十丈外就是横山堡，在他们身后一道曲折的壕沟，从三里外开始一直延伸到这里，然后变成一道和横山堡几乎平行的弧形壕沟，长度大概有半里左右，他和整整一个营的同伴作为主攻就在这里等待着。
而在后面还有整整一个旅，拥挤在向后的壕沟一直绵延。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横山堡被轰开的那一刻。
马进忠踏着前面挖出的土台阶悄然探出头，看着前方这座已经承受了上千枚十八斤重炮炮弹的棱堡……
在棱堡上大炮射击的火光中，可以清楚看见它的真容。
实际上它并不是完善的棱堡。
毕竟这是在山上修建，实际上就是在山上铲平周围树木，然后用夯土和圆木，甚至石头堆起了一个四角的棱堡，没有三角堡，没有护堤，同样也没有外围的壕沟。
它在山上也不需要这些。
但因为山势的缘故，实际上是两层棱堡，重炮在第二层，在下沉式的露天炮位上，而轻型火炮在第一层，第一层内部以圆木为支撑掏出一个个炮堡，大炮随时可以通过里面的坑道推出开火。甚至守军也是全部藏在地下的坑道中，堡内几乎没有露在外面的建筑，所有一切全在地下，准确说就是用圆木和砖石撑起一个个通道然后外面堆土。
大炮在炮堡内，士兵藏在坑道等待，上面有一个个出口，一旦外面进攻者到达，这些士兵会以最快速度出现在上面并扔出手雷。
团练也有手雷。
甚至他们还大量使用万人敌呢！
绝对的易守难攻。
外面的进攻者甚至除了炮口以外都看不到别的东西，就连棱堡顶部供火枪手射击的射口，都是在圆木和土层的保护中。
但是……
再完善的设计，在暴力的硬砸下也都一样是渣渣，此刻在十八斤重炮弹硬砸下，整个棱堡都已经面目全非，在集中轰击处甚至第一二层之间都已经无法区分，塌落的泥土制造出一片斜坡，让第一二层间多出一条通道。
不过第一层还在顽强屹立。
尽管也一样大片坍塌，说到底它是土的，是土都撑不住这种重炮一点点硬啃，高速撞击的炮弹面前，没有什么能始终屹立，就算还屹立那也只是因为炮弹不够多，炮弹不够大。十八斤的需要硬啃，上六十八斤的估计一炮就得下去半边，在持续不断轰击下厚厚的土层早就大片垮塌。
“饿就稀罕大炮！”
马进忠满意地说道。
然后很不满意地看着手中的武器。
几乎就在同时，他头顶一声凶猛的呼啸掠过。
他正前方原本坍塌一大块的横山堡上泥土飞溅，仿佛整个城墙都随之抖动，下一刻恍如泥石流时候垮塌的山体般，那城墙上好几丈宽一段轰然塌落。甚至里面原本在泥土保护中的坑道显露出来，同样也随之塌落，几个原本扛着火药桶的身影一闪随即消失在泥土中，他们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掩埋……
“打开了，准备冲！”
马进忠惊喜地吼叫着。
战壕内他这个队的士兵纷纷踏上台阶准备冲出，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也响起了进攻的号声。
“杀啊！”
他第一个冲出了壕沟。
他甚至没管身后有没有同伴，手里拎着那个造型特殊的武器，撒开双腿发疯一样狂奔向前，还没等两旁守军的炮口瞄准这边，他就已经恍如脱缰的野马般撞进了那片还没散开的尘埃。但他冲得太急了，这时候尘埃和硝烟弥漫，而且还是夜晚，他冲进尘埃后立刻两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好仅凭着脚下的感觉，开始向上不顾一切地攀爬。
头顶的炮声响起。
身后的喊杀声同样如海啸般响起。
总攻开始了。
这时候他什么都不管，就是拼命向上不停地攀爬，因为脚下是松软而且陡峭的土层，他的攀爬很困难，而且很快就实在爬不动了，只好站在那里试图看清四周，但他依然什么都看不见，就连身后有没有人都看不见，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玛的，跑得太快也不好！”
他忧郁地自言自语着。
右侧突然响起混乱的喊声，应该是守军从坑道钻出。
他立刻向右走。
刚走出几步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一下子栽倒在了一个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他随即爬起来，这时候右侧不但说话声，甚至火枪射击声都密集的传来，下面紧接着还响起爆炸声。而且就在同时他头顶半空中右侧火光骤然一闪，巨大的炮声震耳欲聋，很显然那是二层的一尊重炮。他立刻从腰间袋子里掏出一个手雷，然后引信向上塞进了他的武器……
这是一支转轮打火枪。
但不同的是枪管仿佛一个短粗的杯子。
而手雷正好装在杯子里。
这就是所谓的火枪手雷，现代枪榴弹的雏形，实际上欧洲攻城武器里不但有这个，哪怕就连火枪发射的燃烧弹都有，用重火绳枪发射带着油包的箭，而且里面还塞有毒的东西制造毒烟。话说欧洲人为了攻克堡垒，也算是想尽了办法，甚至还有人进攻临近海岸的棱堡身后，把一艘战舰通过木头轨道硬生生拖到棱堡对面然后对轰，他们的脑洞也是很大的。
而他们的宝贵经验全都被杨都督顺手拿来。
马进忠随即掏出火折子吹着迅速点燃手雷的引信，然后完全听天由命般举枪瞄准刚才那位置，他其实根本无法确定，不过反正就是蒙，他就是知道准确位置也是听天由命。这鬼东西完全没有精度，打到哪里全凭信仰，落到自己头顶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所以最终他一咬牙扣动了扳机，随着枪声，那手雷拖着引信燃烧的火星飞出消失在了尘埃中。
他紧张地等待着。
然而手雷的爆炸没有响起，但他前面的惊叫声却响起，很显然枪声惊动了那里的守军，紧接着几个隐约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刀
但下一刻头顶天崩地裂的爆炸声骤然响起，仿佛他刚才打出的不是一枚小手雷，而是扔出了一座火药库，这巨大的爆炸让他眼前的整个世界一片火红。然后狂暴的气浪把他直接拋了起来，他在半空中本能般尖叫着，和那些准备攻击他的守军一起向外飞出……
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怎么回事？”
而此刻远处观战的杨都督，愕然看着横山堡上升起的蘑菇云。
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让这座棱堡第二层重炮台上，整个一个棱角完全被炸烂，甚至第一批冲上去的荡寇军都惨重池鱼之殃，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扫落。而爆炸激起的泥土仿佛被扔了一枚重磅航弹般冲天而起，紧接着向着四周溅落，无论下面正在进攻的还是一层棱堡上正在阻击的，统统被砸得一片混乱。
“火药库爆炸！”
身旁指挥战斗的孙应元说道。
“他们的重炮是露天炮位，这样的战斗肯定在附近堆放大量火药，应该是被什么引爆了。”
他紧接着说道。
这个解释很合理，这样的爆炸只能是火药库爆炸，不过棱堡的火药都在地下，都是随用随取，实际上如果在平地的话，这些火药都会存在最底层的地窖。不过这是在山上，下面是岩石，很难挖出地窖，只能在棱堡的土层里面，即便这样被意外引爆也并不容易，但这种情况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继续进攻，全线进攻，趁他病要他命！”
杨信说道。
这时候当然要全线进攻。
实际上就算轰垮棱堡，如果守军坚决抵抗，想要顺利攻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场爆炸却帮了大忙，刚刚从棱堡里面钻出，在第一层棱堡顶部抵挡的守军几乎完全被爆炸的泥土和砖石覆盖。
“敌军开始逃跑了！”
突然另一边的杨寰惊喜地喊道。
杨信和孙应元立刻将望远镜转向他看的方向，然后就看见月光和火光映照下，大批守军正在从棱堡右侧蜂拥而出……
横山堡守军溃逃了。
他们能坚持到这时候已经算得上很英勇了，刚才那场意外的大爆炸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面对蜂拥而来的荡寇军，守卫这座棱堡的一千多士兵最终还是选择了溃逃。就在他们逃离的同时，进攻的荡寇军蜂拥着登上横山堡，仅仅半个小时后这座棱堡便彻底易主了。

第五三零章 神兵天降
第二天清晨。
“这就是那个最先登上横山堡的？”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抬过来的马进忠。
原本历史上的南明汉阳王这时候已经快要不成人形了。
他那枚纯属听天由命的手雷，鬼使神差般落在了重炮台上火药库的地道口，然后弹起来直接从台阶滚了进去。
不远处一个团练士兵亲眼目睹这一幕，吓得直接转身从炮台上跳下去，然后在一层顶上摔断了腿，又因为掉进一条交通壕这才逃过一劫，之后被攻入横山堡的荡寇军俘虏，才解释清楚了大爆炸的原因。但人力投掷手雷不可能投那么高那么远，所以只能是火枪手雷，而当时最先登上横山堡，又使用这个的只有马进忠，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场炸死一百多团练和十几个荡寇军，以至于摧毁守军斗志的爆炸就是他干的。
不过他也被炸成重伤。
这种级别的爆炸没粉身碎骨已经是奇迹了。
他在爆炸点二十米外，但幸好是在低处，被爆炸的气浪撞飞后，砸落在棱堡下面坍塌的松软泥土中，刚刚才被扒出来。
“这得给他记头功啊！”
杨信说道。
当然，马进忠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实际上他能不能活下来依然还是得听天由命。
紧接着杨信挥了挥手，担架队把这个都快成烂肉的家伙抬走，杨都督站在横山上看着远处的无锡城，而在前方的梁溪河畔，原本驻扎在横山东边的常胜军已经看不到了，在昨晚横山堡被攻克后，所有团练全部匆忙撤回无锡城，他们不敢留在这里和荡寇军野战。
他们知道也打不赢。
现在他们能够依赖的就是无锡城墙和惠山堡。
不过要是死守他们仍旧有很大优势，因为无论惠山堡还是无锡城墙，全都是被水网环绕，前者三面环水，但本身也是在一块四面环水的地方，而无锡城周围甚至不只一圈环形水网，所以挖地道也罢壕沟也罢，这些统统都别想了。剩下的手段只有炮轰然后强攻，但炮轰是肯定不行的，那样会造成大量百姓伤亡，强攻同样也不可取，因为这两处同样是互相够到的交叉火力。
不得不说无锡这个防御体系拿到欧洲，也是足以让那些将军们头疼的，水网和棱堡构成严密的防御。
但是……
堡垒都是容易从内部攻破的。
“叔父，这样太冒险了吧？”
杨寰说道。
在他身旁一架热气球刚刚被组装起来，已经鼓足热气在绳索拖拽中漂浮在半空中，甚至吊篮都已经离地，不过这个和给天启那个不一样，在这个上面多了一具木制螺旋桨，但没有动力，只是通过一组齿轮连接手柄……
这人力的。
实际上没什么卵用。
只有在今天这样的微风天，才能有一点点效果。
“为了无锡百姓，冒险也值得。”
杨信说道。
说完他直接进入了热气球。
这时候周围那些打扫战场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逃走的俘虏，全都震惊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这还是这具热气球第一次亮相。
杨寰立刻指挥士兵解开绳索，紧接着热气球载着杨信缓缓升空，因为今天几乎就是个无风天，热气球以近乎垂直的姿态不断上升，四周立刻一片惊叹，不过也就是惊叹而已，毕竟谁都看出这就是个超大号的孔明灯。
杨信随即摇动手柄。
虽然他摇动速度不算快，但经过了齿轮变速后，那具很大的木制螺旋桨还是迅速转动起来，这一点小小的动力，已经可以让热气球缓慢前进，至于方向调节同样简单，只需要把齿轮箱搬动一下就行。它本来就不是固定的，它是直接插在吊篮内一个木制底座上的，杨信必须一手扶着它一手转动手柄，才能让它保持稳定的方向。
热气球在前进中继续上升，而且上升的速度远比前进快，在飞离横山上空时候已经到了三百多米高空。
当然，这是估计的。
不过也差不多，因为旁边的二茅峰是海拔三百。
杨信随即停止了上升，这个把炉火关小点就行，他的炉子类似于一个巨大的美孚煤油灯，通过调节灯芯获得不同大小的火焰，不过最大也不算太大，所以目前来讲制造的热气球只能载两三个人在低空。
不过他也不需要太高，这样几百米高度正好。
这个热气球就这样保持着高度，在他的人力螺旋桨驱动下缓慢向前，飞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已经进入了团练的防区，下面巡逻的骑兵全都仰头看着，然后惊叫着跑动跟随，而远处无锡城墙上布防的守军，甚至城内那些已经快要按捺不住的百姓，也同样看到了天空中这个巨大的孔明灯……
“这就是天车？”
沈廷扬举着望远镜愕然说道。
“玛的，孔明灯就孔明灯，一个大号孔明灯居然吹的成了天车！”
他紧接着说道。
好吧，这东西经过了漫长的谣言传播后，在这一带民间已经变成了河间侯为皇帝制造的天车，皇帝陛下经常乘坐着遨游天际，搞得那些士绅还颇有点惴惴不安，还真以为这对昏君奸臣连这么玄幻的东西都能做出，要知道这俩制造天雷的消息可是在民间已经传播开。
“不过这个奸贼的确奇思妙想不断，咱们放了一辈子孔明灯，怎么就没想过把它做大乘着上天？看这东西似乎就是绸子的，里面无非就是个大的油灯，再加上一个竹编的筐子。”
何刚说道。
就在同时他们身后一阵喧闹。
沈廷扬毫不犹豫地拔出抢，紧接着转身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都想干什么？造反啊？”
他吼道。
城内的一条条水巷里，那些撑着小船聚集的百姓停止鼓噪，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和那些警戒的团练。
“别以为杨信来了，你们就能翻天了，这城里还有一万大军，那奸贼还没打进来，我告诉你们，谁敢趁机作乱统统格杀勿论，我倒要看你们脑袋硬还是炮弹硬，从此刻开始，城内戒严，所有人全部各自回家不得出门，有出门者以盗匪论处，格杀勿论！”
他喝道。
但那些老百姓明显没人理他。
一万大军又能怎样，都已经被打开横山堡了，锡山炮台也完了，野战又不敢跟荡寇军打，一万大军？这城里有十万青壮，等荡寇军一攻城就动手，那时候谁怕谁呀！
“乡亲们，咱们都是乡里乡亲，那杨贼祸国殃民，你们不要跟着他胡闹，老老实实回去等着，让你们回家也是为了你们好，要不然打起来容易误伤，咱们无锡是圣贤礼仪教化之地，你们都是懂纲常道德的，不是那些刁民，别被那些无君无父的东西给骗了！”
他身旁的华允谊很软弱无力地喊道。
下面一片嘘声，所有百姓全都鄙视地看着他。
就连沈廷扬都鄙视了他一下，这种时候扯什么道德，就是拿出一箱银子一人发一锭都比圣贤管用。
然后沈廷扬手一挥，旁边那些团练立刻扣动扳机，密集的枪声响起，一道道火焰对着天空喷射，但下面的老百姓没有散开，反而一起仰起头看着天空，沈廷扬随即同样仰起头，然后就看见那具热气球缓缓进入视野，而热气球上一张隐约可见的面孔探出头，紧接着又多出一个喇叭筒……
“咳！”
一声咳嗽响起。
“分田啦，分田啦，都准备好分田地啦。”
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下面的老百姓们一片激动，一些人甚至开始行礼。
沈廷扬毫不犹豫地夺过一支短枪，对着那张脸扣动了扳机。
“来复枪，打死他赏黄金千两！”
他吼道。
很显然他也知道自己打不中。
他身旁一个穿常胜军军服的荷兰人，用德语喊了几声，六名一直在那里看热气球的鬼佬立刻举起手中的枪，开始对着天上的杨信瞄准，这是一种短管的转轮打火枪，实际上全长也接近四尺，枪管是锻造的八边形，长度两尺半多点，但口径明显比斑鸠铳甚至鸟铳都要小一些，而且带有准星和照门。
这就是他们的线膛枪。
六名实际上是德意志新教猎人的雇佣兵，就这样举着他们的来复枪，小心翼翼地瞄准一千两黄金。
这是一笔巨额财富。
巨额到堪比一个领主的全部财产。
“打死他！”
“打死他，我给一百两黄金！”
“我加一百两！”
……
那些饱受杨信祸害的无锡士绅们，同仇敌忾地挥舞拳头吼叫着。
杨信拿着喇叭趴在吊篮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就在同时六名来复枪手也扣动了扳机，六枚子弹呼啸飞出，但可惜却连三分之一的高度都达不到，这东西有效瞄准射程也就是一百米，但对天射击高度恐怕也就剩下不到一百米了，根本不可能够到三百米高的他。实际上这时候也没有武器能够到他，斑鸠铳也没用，重炮射高应该能勉强够到，但可惜没有大炮能打这么高。
“你们打完了吗？那现在该我了。”
杨信笑着说道。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雷……

第五三一章 杨氏土改法
看着下面爆炸硝烟中一片混乱的城墙上，杨信满意地又扔了一个手雷，这才重新拿起了他的大喇叭。
“在此我宣布。”
他对着城内那些哄笑中的百姓喊道。
后者立刻停下。
就在同时那颗落下的手雷也紧接着炸开，下面的沈廷扬等人继续表演着他们的惊慌，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东西还能用来干这个，他要是一直这么扔下去还防守个屁……
“第一，释奴。
无锡，江阴两县，所有蓄养奴婢者一律按照太祖制度清查，无权蓄奴而蓄奴者，奴婢一律释放为良人，有权蓄奴者超出太祖制度部分，一律释放为良人，所有释放之奴婢，由原主每人发放五两银子安置，愿意继续留在原主家中者以雇工论，不愿意者可报名由本官另行安置。”
杨信喊道。
太祖制度就没人蓄奴了。
太祖制度一品大员才十二个，这无锡城里估计也就曾知府和无锡知县有权蓄养几个奴婢。
士绅是没权力了。
那些士绅们悲愤无言地看着他。
老百姓中立刻发出欢呼……
倒不是说这里面有太多奴婢，而是大量的奴婢释放后，光棍们立刻就有希望了，说到底在男女比例差不多的情况下，士绅后宅那些几百上千的小丫鬟们害得多少人打光棍啊，士绅们的后宅可永远女多男少。
尤其还有那些歌女舞女什么的，毁了多少小伙子的媳妇梦。
“第二，清查田产。
无锡，江阴两县所有田产重新进行清查，每户超过三十亩者，超出部分一律没收，原耕种者无论奴籍还是佃户一律改为民兵，一切依照昭义市目前所行制度处置。另外，对于三十至一百亩间超出部分的没收，按照市价发放粪券作为补偿，粪券可以用于购买鸟粪。超过一百亩部分的没收，给予开荒证作为补偿，开荒地自择，无论四川，广西，台湾皆可，新开荒地以太祖制度永不起科。”
杨信接着喊道。
这次紧接着就是疯狂的欢呼了。
至于士绅们捶胸顿足的咒骂，这个完全被淹没了。
三十亩的标准线就可以了。
这时候江南一户十几亩地就算是正常人家，三十亩顶多算是富农，对于这些人就没必要去折腾了，而三十到一百亩之间就换鸟粪吧，虽然他现在的鸟粪刚刚够自己用，但他又没说现在就兑换，没有当然也就没法换，什么时候有了再给他们，一百年换完也是兑现承诺。
也不会太晚的。
他已经准备去东沙群岛挖了。
至于垦荒证……
象征性给点补偿而已，愿意去更好不愿意拉倒。
实际上原本镇江，武进等地流亡士绅已经有去四川开荒的了，那些大地主的确宁死不屈，但那些小地主们可耗不起，去四川开荒至少还能吃的上饭，留在镇江又没别的生计。所以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去了四川，虽然成都平原的良田是不可能了，但川东丘陵区垦荒收成也还是不错的，种水稻不行还有别的。
这些小地主们不是那种什么农业都不懂的，实际上他们一样精通耕种。
用这种方式就可以逼着他们分家，比如那些有几个儿子的，一部分种留给他们的三十亩，一部分就可以去开荒了。
这样也可以减轻抵抗。
自耕农不会抵抗，富农不会抵抗，小地主捏着鼻子也就忍了。
真正倒霉的也就是那些大地主，尤其是那些控制数千上万几十万亩地的世家豪门们，但他们想抵抗也没人跟着一起，说到底杨信现在精力有限，主要是干部队伍有限，真正的土改他玩不了。只能这样迅速完成，然后让这片原本苏湖熟天下足的土地，重新成为这个国家的粮仓，最大限度增加粮食供应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天灾。
“都督，那我们机户怎么办？”
下面一个人高喊着。
这个问题也是需要认真面对的，因为无锡并不完全是农业城市，这里还有大量的机户，包括大量其他的非农业人口。
“第三，对于两县非农业人口，一切依旧，但取消苛捐杂税，只保留丁银和徭役折银，其他一律取消，当然，商人的商税还是得交的，若有生计无着者，报名由本官另行安置。
你们可以放心，有本官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们饿着，昭义市过去也有很多机户，船工，各行工匠，他们如今哪个过的不好？本官自己就在昭义市开了一堆工厂，哪个工厂不都是敞开了收人？别的不说，到现在我在昭义市的那些罐头厂还一直在招人，据我所知无锡一些生活无着的也已经有去那里的。
那么你们还需要担心吗？”
杨信说道。
当然，他就没说这些年杨家往里面填进去了多少。
实际上这个问题最初就存在。
昭义市并不是真正土改，只是单纯将原本佃户变为自耕农，但本地非农业人口并没有因此分到土地，只不过得益于杨家带动的内部工商业，所以绝大多数非农业人口都没怎么受到影响。机户的确受到了影响，但原本镇江和武进不是纺织基地，机户数量相对较少，而且杨信带来很多新的工商业，尤其是他那个毫无节制的罐头加工，吸纳了大量工人，机户因为本地不再种棉花而失业的，统统被吸纳进了罐头加工及配套行业。
但罐头加工至今还是杨家往里赔钱而不是赚钱。
也赚钱。
但赚的还是没有赔的多。
单纯陶罐罐头赚钱，但赚的钱不够往铁罐罐头填的。
好在杨都督赚钱手段多，还有贪污受贿抄家敛财支撑，所以杨家还能养得起这只堪称吞金兽，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实际上今年九千岁在北直隶赈灾时候，就已经开始购买杨信的那些战略储备罐头，甚至辽东的粮食供应里面，也已经开始加入这些罐头。
很快那些战略储备罐头就会收回成本并大赚一笔，而未来几十年杨信还必须不停扩大罐头产业。
大明未来几十年都得靠这东西支持。
但这个与这些老百姓无关。
他们只需要知道，杨都督不会不管他们就行了，而且昭义市的非农业人口生活的确也很不错，因为本地粮食便宜，他们的收入同样能保证衣食无忧，甚至还略微强于那些农民。
“那么现在，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一切，你们该如何做？”
杨信喊道。
“打开城门恭迎都督！”
一个人高喊着。
“打开城门恭迎都督！”
“打开城门！”
……
然后无数喊声响起。
“你们……”
沈廷扬怒冲冲地举枪吼道。
旁边何刚一把拉住了他，他看了看何刚，最终无奈地长叹一声，然后带着悲愤放下了枪，现在什么挣扎都是徒劳，他们终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守住这座注定守不住的城市，虽然现在这些百姓没有动手，但荡寇军正式开始攻城时候他们会蜂拥而出的。
“撤，撤退！”
沈廷扬咬着牙说道。
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无锡已经守不住了。
如果在这里死守不但没有任何希望，反而会被杨信把各军一锅端，然后他会畅通无阻地南下，那时候就算许都出兵增援，他们也等不到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撤退，然后在望亭，浒墅关一带固守待援，那里是他们设计中的第二道防线，望亭一座棱堡前出，后面浒墅关还有一个棱堡群，在那一带继续阻击直到许都的大军赶到，另外也希望京城那里能有好消息。总之不能被一锅端在这无锡城里，那样的话苏州就完了，而苏州一完，接着杨信就分兵去解决松江了，然后苏松两府全落入他手中。
何刚点了点头。
“撤退？你们撤退了我们怎么办？”
华允谊傻眼了，他愕然地看着这俩人。
“龙超兄，我们还会回来的。”
何刚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你们回来？你们拿什么回来？难道你们不知道那些佃户分了地之后会怎样？你们回来？连湖溪堡都打不开，野战根本打不过他们，你们还怎么回来？我们跟着你们坚守三年，银子花了无数，如今事到临头，你们却要把我们丢给他们？”
华允谊爆发一样高喊着。
那些无锡本地士绅全傻眼了，一个个原本就哭的捶胸顿足的，一听沈廷扬他们要撤退，立刻就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沈廷扬两人低着头，向部下一挥手，那些士兵立刻举着枪推开那些士绅，后者崩溃一样咒骂着，向他们吐唾沫，还有脱下鞋子砸他们的，沈廷扬两人自知理亏，低着头迅速挤进了部下中。
而华允谊站在那里哭得两眼泪汪汪。
突然他抬起头。
头顶杨都督正在笑眯眯得看着他……
“河，河间侯，华某是被他们裹挟的。”
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这个，本官需仔细调查一下。”
杨信说道。
“五万，五万两犒军银，五万石稻谷！”
华允谊毫不犹豫地举起一只手说道。
“成交！”
河间侯很干脆地说道。

第五三二章 王师北定中原日
五万两银子，五万石稻谷。
其实也没多少。
至少对于家大业大的华家来说用这些换取不抄家还是很划算，他家一年收租四十五万石……
以后没有了。
华允谊悲愤，屈辱，无奈地接受了华家的命运，有他带头无锡其他几家也只能掏银子掏粮食，换取杨信不会对他们清算，至于地被收走就收走吧，好在像华家这样的已经不仅仅是依靠土地为生，大明目前最大的出版商家族啊！
他们的确不甘心，不想失去田产。
可他们又能怎样？
华家最宝贵的财富是那一堆堆的藏书，是印刷业的工厂，是在外地甚至国外的销售渠道。
有这些华家依然还是世家。
再说了，无锡士绅也累了，他们和这个奸贼仿佛有什么孽缘一样，从他开始祸害江南，无锡就始终在他的阴影笼罩下，无锡士绅到现在为止差不多已经抵抗了快六年了。六年了，他们战斗在抗杨第一线六年了，结果却只收获了不断的失败，他们累了，既然沈廷扬这些人抛弃了他们，他们也就索性两腿一分吧！来吧，快点，你随便吧！我们放弃抵抗了，我们任由你摧残了！
不要把我们当人！
就在杨信心满意足地摇着他的手摇螺旋桨返回横山时候，无锡城内团练各军黯然撤退。
而且还是伴着无锡士绅如丧考妣的咒骂哭嚎和城内百姓的哄笑。
杨信没有袭击他们。
他也没法袭击。
这些人在无锡城内登上一艘艘运河船直接就南下了，甚至都没顾上带走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也没来得及毁掉，只是把城墙上那些实在搬不走的大炮炸毁，而惠山堡守军就很干脆了，他们把火药库直接点燃，让这座棱堡在爆炸中化为废墟。
至于青阳，南闸等地驻守的常捷军在徐霞客率领下，同样炸毁这些棱堡然后撤往常熟。
沈廷扬等部撤往望亭。
据说他们撤退途中一片哀鸿，甚至还有士绅不惜以自挂阻挠，但终究没什么用处，团练们最终还是抛弃了他们。
新的抵抗线是望亭，而望亭向东北的漕湖，鹅真荡一直到虞山的一连串湿地沼泽就是天然屏障。
不过现代的望虞河这时候还不能算存在，苏州向北是直插常熟的运河，再由常熟向北的福山浦最终在福山进入长江，所以常熟方向其实在到常熟城前几乎无险可守，甚至常熟士绅连棱堡都没修。他们只有一座常熟城和撤到他们那里的三千团练能够保护他们，一下子整个常熟完全陷入恐慌，如果杨信这个恶魔放弃沿运河南下，转而沿长江而下，那时候他们可就傻眼了，不仅仅是常熟，后面的太仓，嘉定，昆山等地士绅同样陷入了恐慌中。
好在很快他们得救了。
“北伐，清君侧？”
杨信惊愕地说道。
“玛的，我喜欢这调调！”
紧接着他一脸无语地说道。
许都加入战场了，张名振率领五万大军打着北伐清君侧的旗号一举攻克建德，浙江总兵王良相在建德兵溃，和巡抚潘汝桢在乘船向杭州逃跑的途中翻船一起殉国……
好吧，他们真倒霉。
“根据已经得到的情报，应该是潘汝桢带头为九千岁修生祠，故此被士绅视为九千岁亲信，遭到浙江士绅一致仇视，在撤退途中被一艘团练的船故意撞沉，王总兵纯属池鱼之殃。而且建德陷落，也是城内士绅做内应打开城门，张名振的前锋趁夜在士绅接应下直接入城，王总兵所部都是在浙江招募的新兵，几乎没有抵抗便全部溃败投降。”
杨寰说道。
“他们都急不可耐了！”
杨都督感慨道。
的确，看得出浙江士绅们已经对大同盛世急不可耐了。
这时候其实已经是荡寇军攻克无锡半个月后了。
这些天他们一直停留无锡。
同时杨信直接下令调忠勇军渡过锡澄运河，并接收江阴，无锡两县的各处乡村，依照昭义市的方式进行土改，在这期间那些地主们没有做太多抵抗，毕竟连徐霞客都逃了，他们抵抗也没什么意义。
徐家的地可一样丢了。
更何况按照杨信定的规矩，自耕农，富农，统统不会受真正影响，小地主们有粪票也不是没有补偿，这时候鸟粪的神奇效果早就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这就相当于杨都督花钱买了他们的地，不舍得归不舍得，但反抗也不可能，不反抗财产可保，但反抗可就连财产都没了，连华家都老老实实交出了几乎所有田产，他们难道比华家损失还大？
总之各地的接受顺利。
整整一个军的忠勇军已经进入无锡和江阴东部各地驻守，完全推进到常州府和苏州府的边界，只剩下望亭一个棱堡作为伸进来的突出部。
这时候望亭还属无锡。
而杨信借口等待补充弹药，就一直在无锡盯着。
另外他其实也需要休整。
荡寇军尽管连战皆胜，但各处战场加起来伤亡也一千多，总共才一万两千五百人，这个伤亡也不小，那些士兵也很疲劳，总之他就是找了一堆理由故意不走。他就是从华允谊口中得知郑遵谦来过，而且双方已经达成同盟，才故意拖延时间等待，给团练们留出加入大同军的时间。如果团练不加入大同军，那么他就必须面对一道道阻止他前进的圣旨，孙承宗也会不停阻挡他，但如果团练加入大同军那他的南下就没什么不对了……
哪怕是被他逼得。
“那咱们怎么办？”
杨寰小心翼翼地问他叔叔。
“什么怎么办？咱们人困马乏，弹药耗尽，当然是继续休整了，更何况如今正是秋收，不管什么都先等秋收结束再说，以后得定个规矩，农忙时候不打仗！”
杨信说道。
好吧，这个理由很正义。
不过他现在的确最关心的就是秋收。
因为他得在接下来尽可能向北方输送更多粮食，今年因为河北旱灾和山东蝗灾，辽东旱灾，北方已经严重缺粮，倒是南方今年算得上风调雨顺收成很好。但浙江的赋税已经不可能再输往京城，接下来若苏松等地加入大同国，那么他们也不会再向京城交税，这里面苏州府可是大明第一大税仓。
他必须得保证北方的供应。
所以秋收是万万不能耽误，为了确保秋收他宁可不打仗。
“这样的话杭州就不保了。”
杨寰提醒他。
“那就给他们好了。”
杨都督若无其事地说道。
“都督！”
孙应元突然走进来一脸凝重地行礼说道。
“怎么了？”
杨信问道。
“都督，江阴守军报告，提督操江熊明遇率领水师到达江阴，要求守军放行进锡澄运河，另外同行还有新任江南总兵杨肇基。”
孙应元说道。
“他们来干什么？”
杨信问道。
“说是奉兵部调令，前来接替都督。”
孙应元说道。
“呃，接替我？兵部有权没有圣旨就任命总督军务？”
杨信愕然道。
“叔父，圣旨早就有了。”
杨寰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好吧，圣旨的确已经有了，而且还有不只一份呢，实际上到现在为止杨信已经接了三道圣旨，第一道是让他返回走江西，第二道也是，第三道就是让他走江西，原本总督江南军务改总督江西浙江军务。但任命提督操江都御史熊明遇为总督江南军务，并启用老将杨肇基为江南总兵，率领官军沿运河南下增援杭州，留荡寇军归属总督江南军务指挥。
只不过三道圣旨他都没看，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直接无视了。
但是……
他说人家没有圣旨是不对的。
人家是根据兵部的调令，奉旨前来接替他的职务，他不理圣旨是他自己抗旨不遵，人家是奉旨行事，人家是有全套合法手续的。只不过现在是他赖着不走而已，按理说这时候他就应该准备好移交指挥权了，当然，这很显然也是不可能的，熊明遇接手那肯定是立刻拨乱反正。
“这样啊！”
杨信揪着自己的小胡子说道。
“传令江阴，别让他们进来。”
他随即说道。
他没见到就不用理会了，他没见到当然也就不用移交权力了。
“回都督，据江阴守军报告，熊明遇态度强硬，而且率领包括部分湖广军及山东军在内，近一万大军，若他们欲强行通过，当如何处置？”
孙应元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当然是开炮了，熊明遇不怕死他就硬闯好了！”
杨信说道。
现在这种时候是不能出意外的，至于这样做的后果……
他都已经置三道圣旨，兵部一堆命令于不顾了，难道还在乎这个？
孙应元没敢再说什么。
开炮轰击已经获得任命的总督江南军务，话说杨都督的行事总是这么刺激，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是杨都督的部下，只需要听杨都督的，剩下的没必要操心。
杨寰同样没敢说什么。
很显然他叔叔最近的风格越来越狂暴了，已经越来向那些文官所描绘的方向发展。

第五三三章 大家都来玩造反
江阴君山。
这座小山已经被改造成了棱堡，而且不是那种临时性的夯土堡，而是真正进行了包砖的永备堡垒，整个君山上原有的庙宇全部迁移，在周围挖出壕沟，堆起了护堤，甚至都不是目前最常见的那种四角棱堡。
而是五角的。
所有外墙全部包砖，甚至部分还大量使用了水泥，尤其是利用君山本身的高度优势，甚至还有第二层棱堡，实际上第三层也有，毕竟这座小山头虽然不大但也五十多米，只不过第三层很小，就是一座单纯的炮台。
这是一座真正的岸防要塞。
就连君山堡的主炮都不是十八斤而是三十二斤。
也就是四十二磅。
这里可是长江的咽喉，江阴北边是长江主航道，而且这时候的江面范围还要向南一些，也就是说距离君山更近，不过因为北边靖江是个岛，所以实际江面宽度还不如现代，这种三十二斤巨炮射程完全可以覆盖整个江面，所有试图通过的敌舰都会遭到这种巨炮轰击。
实际上不仅仅是君山，杨信还在向东的黄山等沿岸建立一连串永备堡垒，最终在江阴打造真正的铜墙铁壁，目前只不过受资金限制，刚刚完成了对于忠勇军来说最重要的君山堡。这时候短期内不用考虑外敌入侵，事实上放眼周围乃至整个世界，也没有谁有能力进攻这里，江阴守军的主要任务是防止团练在江阴登陆然后沿着锡澄运河南下，所以同样控遏锡澄运河的君山堡就是重中之重了。
此刻这座棱堡正在面临建成以来的第一次战斗。
但是……
对手是长江水师。
“大胆，你们想造反吗？”
前来下令放行的参将怒斥道。
“将军，我们是忠勇军，不受南京兵部节制，也不受京城兵部节制，更不受提督操江节制，凭什么你们让我们放行就放行？”
忠勇军君山备御，兼第四军第一旅旅长杨时鄙夷地说道。
他是无锡民兵出身。
也就是杨信第一次祸害无锡时候建立的民兵区第一批营长，杨信变杨丰时候，作为军官加入红巾军，之后无锡民兵区整体并入昭义市，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忠勇军将领并且率领一个营驻防君山堡，但本身还是预备役旅长，这次忠勇军全军备战后手下迅速变成了一个旅。
官方职务就是君山堡备御，这是明朝地方武官，但官很低，类似于澳门那个提调官。
和参将没法比。
“混账东西，熊副宪已经被圣旨任命为总督江南军务，南直隶江南各军皆受熊副宪节制。”
参将怒道。
“抱歉，我们只知道目前的总督江南军务乃是河间侯，熊副宪是怎么回事与我们无关，在没有河间侯命令要我们接受熊副宪节制前，别说熊副宪了，就是兵部尚书来了也没用，我们只听河间侯的命令。”
杨时很干脆地说道。
“圣旨你们敢违抗？”
参将怒道。
“圣旨是发给我们的吗？
您也是挺大的官了，怎么连规矩都不懂？
就算圣旨任命熊副宪为总督，那也得先去跟河间侯完成交接，再由那里给我们发来命令，那时候我们自然听。但在熊副宪和河间侯完成交接前，他就还不算接任，目前的总督江南军务依然是河间侯，河间侯没有下令我们放行，我们自然也就不能放行。
我虽然几年前还是大字不识的农夫，但这些年也学了不少东西，至少朝廷的规矩还是懂的。”
杨时颇为得意地说道。
“你们不放行我们如何去无锡？”
参将说道。
“那就与我们无关了，我们的职责是守卫这里，你们怎么去无锡关我们屁事呀！”
杨时说道。
参将气得脸都青了。
他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杨时，后者一脸纯洁地看着他，然后参将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带着亲兵走了，杨时目送着他到黄田闸登上来时乘坐的小船返回江面。
此时长江上数以百计的大小战船云集，甚至还有不少新式炮舰，这些是原本隶属吴淞副总兵，现在隶属江南总兵麾下的水师营，都是些小型巡洋舰，带十几尊九斤以下级别大炮。不过绝大多数仍旧是操江水师的旧舰，包括大量的蜈蚣船，虽然数量众多，但战斗力……
“垃圾！”
杨时鄙夷地说。
的确是垃圾，哪怕水师营的小型巡洋舰也扛不住他的三十二斤巨炮哪怕一发炮弹。
唯一能与这些巨炮抗衡的，也就只有两洋水师那六艘战列舰，但后者的二十四斤短重炮，在这些三十二斤长炮面前也一样居劣势。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大明还没有什么大炮，能在炮战中轰得过这些超级巨炮，实际上就算目前欧洲也没有战舰能承受它的轰击，一炮下去战列舰也得重创。
“旅长，真打啊？”
他身旁副手说道。
“他们敢硬闯咱们就打！”
杨时说道。
“可这是朝廷的官军，这不是团练啊！”
副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团练再装备精良也是民间武装，打起来顶多算民间冲突，甚至团练的官方性质还不如忠勇军，忠勇军至少是正规军。但这些哪怕装备再差，那也是正牌的官军，无论什么原因，进攻官军都可以用造反来形容了。
更何况还有个总督军务。
开炮的结果，就是必然被套上一个造反的帽子。
“官军又如何？咱们以前没打过官军吗？记住了，咱们是河间侯的兵，咱们的一切都是河间侯给的，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官军也罢，团练也罢，只要是河间侯让咱们打的，那咱们就要打，咱们只听河间侯的。
官军？
皇帝？
记住了，皇帝不会真正和咱们站在一起，皇帝要的只是钱粮。
只有河间侯才是真正和咱们站在一起的，如今看这情形很明显皇帝已经开始退缩了，既然皇帝这次能退缩，那要是河间侯输了，地主们反攻倒算的时候，他也一样会退缩。咱们不能指望皇帝帮咱们保住目前的好日子，要想不被地主反攻倒算，咱们必须毫不动摇地与河间侯站在一起，河间侯的敌人，就是咱们的敌人。
都打起精神来！
皇帝被士绅地主吓得退缩了。
那咱们也要告诉皇帝，士绅地主不好惹，咱们一样不好惹，士绅地主逼急了敢动武，咱们逼急了也一样会动武。
有枪有炮，咱们怕谁？”
杨时说道。
周围士兵一片激动的吼声。
他们都不傻，既然皇帝要换掉河间侯，那么就意味着皇帝退缩了，熊明遇要是接过总督江南军务，目前刚刚开始分田的无锡，江阴两地立刻倒退回过去。然后团练们杀回来，重新回到过去的对峙，熊明遇会用各种手段对付忠勇军，甚至命令官军和团练一起进攻忠勇军，夺走他们目前的好日子。
这些士兵都很清楚，忠勇军在文官士绅眼中是什么。
就是贼。
而昭义市是什么？
就是必须石头也要过三刀的贼区。
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选择，士绅能用武力吓唬皇帝，他们也一样能用武力吓唬皇帝，逼急了士绅能搞出大同国来，逼急了他们一样也不是不敢造反的。
有枪有炮，谁怕谁呀！
打呗！
士绅敢造反，难道民兵就不敢了？
而就在此时，那名参将也回到了江面的舰队中。
“这是真要造反了。”
熊明遇冷笑道。
“副宪，咱们怎么办？”
他身旁的新任江南总兵杨肇基说道。
他也算是军中老将了，原本的大同总兵，江南原本就一个副总兵，也就是驻吴淞口的，这次是为了对付大同军新设立。当然，只是说为了对付大同军而已，实际上是兵部尚书孙承宗被杨信搞得有点无计可施，干脆设立这个总兵，率领官军前来以官方阻挡杨信。
“怎么办？熊某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敢造反，立刻命令士兵登岸占领黄田闸！”
熊明遇说道。
“副宪，要是他们还击……”
杨肇基欲言又止。
他也看出目前局面了，这位熊总督似乎是故意的，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南下在福山进入福山浦，然后换小船运输直抵苏州，从苏州进太湖一样可以北上梁溪河到无锡。甚至一开始他们就不坐船，直接走陆路到湖州再过太湖北上，只要绕开忠勇军控制区怎么都好办，但熊总督却非要直接穿过忠勇军控制区。
这就明显有问题了。
“还击？还击就是造反，杨总兵难道不想杀贼立功？”
熊明遇说道。
杨肇基赶紧闭嘴了。
他已经明白了，熊总督就是故意的。
“立刻登岸控制黄田闸！”
他紧接着吼道。
说完他走向船舷的绳梯。
“真打？”
他身旁跟随的军官低声说道。
“你能打得过人家吗？”
杨肇基说道。
“咱们的炮跟人家的比起来就像根牙签。”
军官忧伤地说道。
“意思一下差不多就行了，他们神仙打架，咱们凡人遭殃啊！”
杨肇基叹息着。

第五三四章 杨都督谋反啦
杨肇基下了熊明遇乘坐的大舰，登上旁边自己的座舰准备前出指挥，而就在同时那些蜈蚣船开始向前，很快第一艘蜈蚣船进入黄田闸的通江水道，而远处的君山堡上，准备战斗的钟声立刻敲响，所有士兵迅速就位，一尊尊四十二磅加农炮昂起了炮口。
熊明遇依然端坐在他的帅舰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默默看着这些指向自己的炮口。
第一艘满载士兵的蜈蚣船缓缓驶向黄田闸。
所有人都在看着君山堡。
那里一个炮口火光骤然一闪，紧接着硝烟升起，几乎同时炮声震撼江面，带着呼啸划破空气的炮弹，瞬间在蜈蚣船前方激起一道水柱，因为落点太近，水花甚至落在船头，正在划船的水兵毫不犹豫地弃船，纷纷跳入两旁的河水。
他们又不傻。
“我真傻，真的，我知道这趟鬼差事没好事，还鬼迷了心窍！”
杨肇基恍如祥林嫂般絮叨着。
他转头看着熊明遇的座舰……
那里的旗帜挥动。
熊明遇端坐甲板的太师椅上，一脸威严地看着他，用凌厉的目光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开炮！”
杨肇基咬咬牙喊道。
他后面一列纵队排开的十二艘小型巡洋舰侧舷火焰喷射，最大也不过九斤的炮弹呼啸飞出，但这里距离君山超过一里，虽然炮弹能打到，也基本上没什么力量可言了。
顶多溅起点尘埃。
不过君山堡的大炮并没有立刻还击。
杨肇基不无幻想地望着这座五角型的棱堡……
然后幻想破灭。
两个棱角上四尊重炮，几乎同时喷出火焰，四枚炮弹的呼啸瞬间传到杨肇基耳中，杨肇基本能地转头，然后在他后面的一艘巡洋舰上碎木飞溅，一枚巨大的三十二斤炮弹，从尾楼甲板上直接砸入。凶猛的力量完全超出这种小船的松木板承受能力，下一刻带着无数碎木又从另一边的船舷飞出，但飞出的位置正好贴着水线，撞出的大窟窿甚至一部分在水线下，江水立刻开始灌入船舱。
巡洋舰上水兵惊恐地跑出纷纷跳船逃生。
其他巡洋舰吓得掉头远离。
杨肇基转头，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那里的熊明遇。
后者的手一挥。
然后那面大旗再次挥动。
杨肇基和副手面面相觑……
“都看什么，登岸进攻！”
副手带着哭腔对着前面的蜈蚣船队吼道。
蜈蚣船上士兵们面面相觑，几个军官咬着牙催促上前，虽然那些士兵很不情愿，但在军官催促甚至踢打喝骂下，只好战战兢兢地上前。
然后君山堡上大炮再次开火。
这些重炮都有完整的射击表，整个射程覆盖范围内，哪个点是什么角度什么方向多少发射药，全都测试出来并且编成表，每个点都在地图上同样排出编号，只需要找到对应的射击参数就行了，那精度可是很高，这样四炮齐射几乎没有落空的。一枚炮弹正中一艘蜈蚣船，巨大的力量甚至在瞬间把细长的蜈蚣船打掉了半边，船上残余水兵吓得同样毫不犹豫弃船，紧接着后面其他几艘纷纷调头，甚至两艘还撞在了一起，其中一艘被撞出一个大窟窿同样开始下沉。
整个蜈蚣船队一片混乱。
熊明遇端着茶杯，在甲板上满意地看着这场面。
“立刻回南京禀报商公，就说杨信公然谋反，指使忠勇军阻击官军，造成官军伤亡……”
他顿了一下。
“伤亡近千！”
他紧接着说道。
说完他将茶杯递给身旁亲兵，然后站起身拔出佩剑……
“进攻，全军进攻，杀贼平叛立功的时候到了！”
他抽疯一样吼道。
一个时辰后。
“这是要逼我造反啊！”
杨信说道。
他面前是匆忙骑马赶来报告的杨时。
至于熊总督的全军进攻……
那个说说而已。
一群最大十二磅炮的，和一堆四十二磅炮对战，那简直就搞笑了，这种战斗说白了就看谁的炮大，四十二磅炮一炮能把蜈蚣船打两半，能把松木的小巡洋舰打对穿。而他们的十二磅炮都不一定打掉块砖，这样的战斗简直是单方面殴打，至于登陆进攻同样笑话了，君山堡后面江阴城里还有一个忠勇军军部呢。
实际上在又损失三艘船后，熊明遇的大军就溃散向下游了。
他也没真想打。
他就是挑起战斗，然后把杨信带着忠勇军造反的帽子扣上，他根本就不是去接替杨信的，想想就知道杨信也罢忠勇军也罢，都不会允许他接手然后拨乱反正的，他还不至于连这点头脑都没有。什么去无锡，什么进攻君山堡，统统都是演戏，目的只是逼得忠勇军开火，然后以此作为杨信和忠勇军造反的铁证，过去他们的确害怕杨信造反，可现在他们不怕了。
因为他们有许都的大军。
上次他们手中没有可用武力，不但不敢逼反杨信，反而需要小心翼翼地安抚他，那时候一旦杨信造反，整个江南士绅就完了，他们只能忍着，只能委曲求全暂时哄着他。
但现在不用了。
现在他们手中已经有了足够的武力，而且找到了对付杨信的有效手段，那就没必要再忍了。
说白了江浙士绅已经受够了。
他们已经忍无可忍了，必须得和杨信来一场决战了，这些年里他们被这个奸贼一次次欺辱，他们忍让，他们退缩，甚至连给九千岁歌功颂德这么恶心的事情都肯干，结果最后杨信还是步步紧逼。
还想着他们的田地。
那他们还忍个屁，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他们选择爆发。
先把造反的帽子给杨信扣上，然后许都的大军北上，他们这边招安许都让许都的大军与江浙团练合伙，最终组成一支近十万大军的军团，并且与杨信决一死战。反正就算不和他决一死战，最后也逃不过他魔爪，还不如趁此万众一心的机会，和他好好算算这些年的账。
总之紧接着熊明遇就带着溃散的部下顺流而下前往常熟，他的真正目的就是去常熟，到那里去保护目前缺少保护的常熟士绅，避免杨信转而祸害那一带。
“都督，小的给都督闯祸了。”
杨时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关你的事，回去继续做事好了！”
杨信说道。
“都督……”
杨时欲言又止。
“不要胡思乱想，你们要相信皇帝陛下会明辨是非的。”
杨都督说道。
旁边的高监军一脸的无语。
话说你才是非好不好？
这件事怎么算都是摆明了的你抗旨啊！
人家官军才是合法，人家熊明遇才是那个是，你是那个非，人家拿着圣旨，拿着兵部的公文，前来接替你的职位，你的爪牙们不但闭关不纳而且还公然以武力阻击。这完全已经可以套用当年李惟岳了，话说接下来按照正常程序不是皇帝陛下明辨是非，而是调动大军前来讨伐……
“你不相信陛下？”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道。
高监军之前被他扔在武进，实际上也可以说软禁，总之为了避免他在自己耳边絮叨，杨信把他扔给了刘时敏看着，顺便带他四处逛逛，看看昭义市的美好生活。
这是刚刚才到的。
“河间侯，高某这些天也的确看到了昭义市的情形，高某也承认，您做的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但对您的手段不敢苟同，此刻我不是站在一个同样的世家子的位置上，而是站在一个忠于陛下的大臣位置上，我很郑重地劝您一句，适可而止吧！
您收手吧！
再不收手就天下大乱了！
您既然说自己忠于陛下，那就不应该置陛下于不顾一意孤行，陛下信任您，是为了让您帮他治理好大明江山，而不是为了让您把他推到士绅公敌的位置。
陛下是皇帝。
天下万民的皇帝。
既是佃户农奴的皇帝，也是士绅的皇帝。
他不能夺一人的给另一人，他必须不偏不倚，您想让百姓过好，想让朝廷岁入增加，那可以，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增加商税，摊丁入亩，重新清丈，这些都可以。但您不能夺士绅之田分给他们，这些田产都是士绅祖祖辈辈留下的，您不能一下子全都夺走，陛下也不能支持您这样做，陛下得保证公平。
若您肯就此收手，那么我会写信给孙阁老，劝朝廷诸公接受目前已成之事实。
无锡，江阴两县地并入昭义市。
但您带领荡寇军撤离，接下来官军进驻无锡，此后团练不得越界，另外对大明目前制度做一些改革，张江陵又不是没改革，他能改咱们当然也一样能改。
这些都可以商议。
但这种夺士绅田分给佃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干了，再这样下去不只是江浙士绅，就是其他地方的士绅都不答应，整个大明都要分崩离析。您应该很清楚，是士绅撑起朝廷，撑起大明江山，撑起皇帝陛下，没有哪个皇帝不是依靠士绅统治天下，您毁了士绅，陛下的江山如何维系？”
高弘图说道。

第五三五章 回不去的主圣臣贤
“我真的毁了士绅吗？”
杨信说道。
很显然高弘图这些天在昭义市的参观还是有效果的，至少他正视这片土地上的改变了。
当然，这主要因为他是北方人。
他对于江南士绅的那种切齿之恨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一千多里的距离让他可以站在客观的角度上面对这个新生事物，如果下次轮到分胶州高家的地他就不可能这样了。不过这仍旧算得上是很难得，他能够说出这些话证明他对得起胶州已经都降清的情况下，一个孤老头子在江南沦陷后，把跟着自己的小孙子托付给门客谈迁，然后绝食殉国的最后结局……
他原本可以回老家的。
高家是胶州世家望族之首，他是高家之首，他又是清流名臣，像他这样的人只要回去肯定会受到咱大清欢迎的。
但他还是绝食了。
他对大明朝算得上是忠心的。
“难道不是？”
高弘图说道。
“华家，秦家，邹家这些无锡的顶级世家难道都没了？
的确，我分了他们的地。
可我分他们的地，本质上仍旧是在保护他们，大明的土地兼并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华家一年收租四十五万石，就算一亩收一石半，这也是三十万亩地，无锡在籍的耕地总共有多少？
一百多万亩而已。
加上隐田也就两百万亩顶天了。
他一家就至少七分之一。
剩下邹家丝毫不比他家差，而那几个世家豪门没有一个少的，最终恐怕整个无锡八成的田地都在他们几家的手中，整个县一多半的人口是他们的佃户或者农奴，整个县的人都在用血汗供养他们？这就是所谓的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东汉那些覆灭在黄巾军洪流下的世家地主们会告诉我们最终结果，既然知道必然的结果，为何不提前解决？
我并没有毁了他们。
华家失去了土地，但他们还有做书商的产业，邹家失去了土地，还有棉布的生意，纵然完全靠土地的，同样也有家传的学问。
他们还能考科举。
他们有钱。
他们在官场和外地有人脉。
甚至他们还都有工商业，没有了土地他们依然是豪门，他们依然可以锦衣玉食，但却安全了。那些分了地的农民都能吃饱饭了，就算遇上饥荒也能撑住了，他们不会造反了，相反民兵可以确保这一带不会遭遇流寇土匪的袭击，这些世家豪门可以在他们的富贵荣华中安安稳稳地一直享受下去。
你看。
两全其美！”
杨信说道。
“河间侯，你这是在狡辩。”
高弘图笑着说道。
这纯粹侮辱他智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杨信居然还准备了这样一套歪理。
“时间会证明的。”
杨信说道。
其实这对于这些家伙的确不能说是坏事，对于无锡这种工商业城市的士绅来说，都可以在离开土地的情况下保持富贵荣华，相反分田后的民兵会保证这一带的安全。同样分田后的内需市场会增加这里工商业繁荣，那些士绅在工商业上的利润肯定会大幅增加，说到底他们都有遍及全国的人脉和商业网络。
土地的确失去了。
但这些不会失去，相反失去土地后他们别无选择，为了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还会专注于工商业。
当然，像过去那样在园林里面吟咏风月是没工夫了。
“但纵然河间侯有如此志向，也改变不了你逼反江南士绅的事实，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整个浙江都已经落入大同军的控制，同样苏松嘉湖杭等地事实上也在团练手中，若高某没猜错的话，张名振北伐军到达苏州之时就是他们加入大同军之时。
不仅仅是浙江，就连大明赋税支柱的这几个府，也同样会加入大同军然后停止向朝廷交税。
陛下会坐视否？
河间侯就不怕做晁错？
此刻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肯就此停止，高某愿意做这个说客，去劝说他们接受现状，甚至高某可以去劝说许都和张名振交出浙江，以此换取陛下的赦免。
他们会接受的。
君臣重新开始，此前的种种都揭过，大明重新恢复安宁，难道这样不好吗？”
高弘图说道。
“你以为还能回到过去吗？”
杨信说道。
“为何不能？”
高弘图说道。
“我不想回答你，不过我给你一个提议，你可以先去大同军的地盘上走一趟看看，然后再回来告诉我，你自己觉得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过去？
大明没有过去可回了。
这里有本书，不是大同国，那个你肯定看过了，这一本是黄尊素几个回家后写的，据说他那个被称为神童的儿子也参与了，另外还有刘宗周，还有绍兴的一堆大儒，他们凑在一起搞了个证人社，这是他们写的。实际上就是对大同国的研究，另外还有对许都控制区的考察结论，你拿起好好看看吧，看看大明还能不能再回到你说的过去。”
杨信把一本书扔给他说道。
这可不是他编的。
这是浙东这些大儒们凑在一起搞出来的一个类似政治纲领的东西，准确说就是他们根据对许都控制区的考察，打着解读儒学为旗号搞的高清版大同国。
书名是圣学宗要。
但和原本历史上刘宗周的圣学宗要没有共同之处。
这纯粹就是把儒家典籍里面那些符合大同国思想的东西找出来，然后根据目前许都在控制区实行的制度进行详细解读，可以视为比郑鄤那本更详尽，更现实版的，完全已经堪称政治纲领的。
要知道这些家伙在儒学上是超过郑鄤的，刘宗周那是什么人，明末儒学两大宗师级的，他和黄道周，不过现在黄道周名气还不如他，他是公认的浙江儒学之首，而黄尊素更不用说。他俩，其实还有一堆参与的，这些家伙齐上，那写出的东西就不是郑鄤能比了，不过刘宗周是顽固派，所以他把郑鄤思想里与荷兰有关的东西剔除，把大同国变成了纯粹儒家的。
或者说古典儒家。
但无论他们怎么往上涂抹，最终骨子还是大同国那个地方自治，虚君内阁，书院议政。
所以……
大明真回不到过去了。
思想的种子早已经经过了萌芽期进入了茁壮生长阶段，甚至已经结出了第一个果实，尝到甜头，展现出了光明的前途，除非学咱大清把这些家伙统统杀光诛九族，此后再有此类东西一个不留统统烧掉，否则终究阻挡不住人心中的野草。
“叔父。”
杨寰走进来说道。
“张名振到杭州了？”
杨信说道。
“张名振率领五万大军攻陷杭州，不过其实是杭州士绅自己打开城门迎入城内的，另外许都率领两万大同军攻陷绍兴，同样也是绍兴士绅自己打开的城门，宁波海关缉私队将镇海城留守的官军缴械，然后迎降许都，台州士绅礼送台州知府乘船离境。”
杨寰说道。
“也就是说浙江全完了？”
杨信说道。
“呃，暂时还有嘉兴府和湖州府还没投降大同军，不过应该也快了，而且常安军之前已经打着抵御大同军的旗号南下杭州，他们在杭州已经向大同军投降。常安军统制钱士晋就是嘉兴人，接下来肯定带着大同军直接北上嘉兴，至于湖州不好说，他们是否投降大同军，得看天雄军那边，毕竟要是天雄军不投降，肯定会被南京兵部调到湖州布防。”
杨寰说道。
“舟山呢？我的罐头厂怎么样？”
杨信多少有些急切地说道。
他们闹归闹，可不能影响了他的罐头产业，如今舟山的罐头产量已经超过了新城，主要是舟山渔场的鲸鱼数量多，每年他的捕鱼队在那里猎杀无数鲸鱼，这个因为肥油多，可是被他寄予厚望。
“都如此危急了，你还惦记着自己的罐头厂？”
高弘图愕然道。
“当然了，罐头厂怎么了，罐头厂是咱们大明朝的未来！”
杨信说道。
“舟山倒是没受影响，正好一队运输船南下路过舟山，另外舟山本地士绅也都靠罐头厂赚钱，所以击退了去接管舟山的缉私队。”
杨寰说道。
舟山是杨信那些乱七八糟快船南下主要的补给站，目前杨夫人给他造了整整三百艘快船，也就是双桅纵帆船，无论去南洋贸易，从南方运输粮食北上，甚至于运输鸟粪，统统都是这些快船。
它们的航线就是乘着沿岸流南下转台湾走台湾暖流北上，正好是一个环形航线，本身就是可以抢风航行的，再加上洋流辅助，哪怕满载货物从台湾到新城也用不了几天。而且都是编队航行，通常一队快船都得几十艘，而且都配有火炮，这样一堆快船到舟山，缉私队那十几艘小型巡洋舰真不敢招惹。
“那就好，那就好。”
杨信说道。
“河间侯，你现在应该是赶紧南下平叛。”
高弘图忍无可忍地说道。
“那好啊，你去望亭让团练放行啊！”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道。
“呃？”
高弘图傻眼了。

第五三六章 听说你还有个女儿
高弘图当然没有能力让望亭的团练们让开道路……
张名振的北伐军高歌猛进。
他们一路之上完全兵不血刃，从杭州向北沿途无一抵抗，各地士绅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然后以最快速度或礼送或赶走那些地方官，甚至还有把那些阉党官员吊死以谢天下的。
然后各地迅速组建起自己的乡贤会，并推选出地方官，取消过去那些被他们深恶痛绝的制度。
主要是工商业税。
至于田赋这些当然不能取消。
说到底大同军也是要花钱的，团练们同样也要花钱，过去是士绅凑钱养活团练，现在正好把原本交给天启的税收拿来养活团练。
至于老百姓……
该咋样还是咋样！
他们有大同盛世就够了，用不着要求太多。
就这样张名振势如破竹般进了苏州城，苏州的应天巡抚毛一鹭因为是阉党所以被团练逮捕，不过他本人又是浙江人，所以最终还是被释放。苏州织造太监李实化妆潜逃，苏州织造府一堆太监跑的跑，被抓的被抓，还有不少民愤极大的被吊死了，苏州知府寇慎虽然是陕西人，但因为爱民如子，被苏州百姓礼送出境。
应天巡按徐吉因为到任之后贪赃纳贿，虽然化妆潜逃但仍旧被认出并吊死。
苏州卫将领纷纷选择加入到清君侧的旗帜下，反正他们早就已经士绅化，和士绅们在利益上没有什么区别。
转眼间大同军兵临望亭。
不过湖州士绅最终还是没有加入到清君侧的旗帜下。
主要是天雄军选择观望。
再说他们也不傻，张名振北上是对着杨信的，又不会向他们那里，他们暂时没必要做决定，最终天雄军按照南京兵部的命令，进驻湖州打着阻击旗号坐山观虎斗。
熊明遇同样坐观。
他带领杨肇基所部，在此之前就到达常熟，并且分兵向松江，然后在战场侧翼按兵不动。
松江士绅也没加入。
尽管他们的常胜军加入了，但是以兵败投降方式，虽然这个兵败只是对着天空打了一阵子排枪，然后沈廷扬就带领常胜军投降大同军。而松江士绅则选择观望，毕竟大同军又不走他们那里，他们在一旁等结果就行，不过对于大同军的军需，松江那些军火工厂可是敞开了供应，什么枪炮弹药随便买。
其实他们也卖给杨信，松江人民的基因终于觉醒。
地方官员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而南京兵部尚书商周祚除了继续象征性催促各部立刻进军围剿，其他就什么都不做了。
反正也没兵可调。
而杨信那里同样继续按兵不动。
据说杨都督说了，在秋收期间不打仗。
不过荡寇军的确到达前线，并且在望亭以北布防，同时忠勇军第一军自武进增援，使得无锡前线荡寇军加忠勇军总兵力也超过三万，但其他方向上忠勇军继续保持防御，依靠着各地的棱堡，他们不用担心什么，同时各地迅速展开秋收……
“河间侯倒是稳坐钓鱼台啊！”
商周祚说道。
“等轩公家在沦陷区，都能如此镇定自若，杨某只不过是欲效法等轩公而已。”
杨信拎着钓鱼竿说道。
好吧，他的确是在钓鱼，而且还是在太湖的鼋头渚钓鱼，这家伙煞有介事地打着遮阳伞，摆上茶具，坐在折叠马扎上，拎着根竹竿，在深秋的瑟瑟秋风中伴着落叶钓鱼。
张名振也没进攻他。
张名振的确带领五万大军，另外加上那些团练实际达到六万，但他的军队全都是仓促扩充，不到一年时间扩军十万肯定就没什么质量可言了，实际上就连火枪都没配齐。而杨信所部兵力现在虽然只有他一半，可无论荡寇军还是忠勇军，那战斗力都是有目共睹，尤其是背靠家园的忠勇军，那绝对不是好惹的。
没到之前张名振或许还存在一鼓作气的想法，但向团练们了解了之前的战斗后，他已经不可能这样轻视对手了，实际上他的大同军真要说战斗力还赶不上团练，他手下是骨干军官本身就是团练里的。
可以说团练是大同军的老师，老师都被打得惨败，学生自然要慎重一些了。
他也在整军。
一边迅速完成全部武装。
一边按照团练战术，以及之前交战的经验，对自己的军队进行全面的整训，说到底江浙士绅们目前想的并不是跟杨信算账，而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迅速把自己的地盘完成大同国化。
他们邀请大同军过来，真正的目的不是反攻倒算。
而是保护他们不被分地。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至于和杨信决一死战，这种事情暂时还不在他们选项，更何况是在决一死战还不一定会胜利的情况下，他们同样很清楚忠勇军保卫家园的决心，进攻忠勇军的控制区，就算打赢也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些士绅要的只是自己的田别被分了而已。
“大同军又不会分商某的地，商某自然无需担心什么。”
商周祚说道。
“令爱可好？”
杨信突然说道。
“呃，小女夫妻琴瑟和谐，还不劳河间侯惦记。”
商周祚说道。
“听说你还有个小女儿吧？”
杨信说道。
商景兰的确已经嫁给祁佳彪，后者还中了进士，但她妹妹商景徽好像至今还没嫁人，而且据说商景徽比她姐姐更漂亮。
“河间侯，难道你不知道，熊良孺已经上奏，说你率领忠勇军谋反？”
商周祚忍无可忍地说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杨某又没造反，何必在乎这种小事，熊明遇说我造反就是造反了，他又不是大明皇帝，杨某相信陛下不会冤枉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意。再说了，说我造反的人多了，三年前就一堆说我造反了的，可杨某造反了吗？作为一个忠臣要相信陛下，陛下是圣明的，不会冤枉我这样的忠臣，若连陛下都不信任，杨某如何以忠臣自居？”
杨信说道。
商周祚默默地看着他。
“若南京六部尚书和都察院一起上奏说河间侯谋反呢？”
他说道。
“相信陛下！”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河间侯，那加上各地督抚呢？”
商周祚说道。
“相信陛下！”
杨信说道。
“若我们不但一同上奏说你谋反，而且一同上奏，要求陛下招安许都并以大同军讨逆呢？”
商周祚说道。
好吧，这才是张名振等待的。
杨信笑咪咪地看着他，很显然张名振就是在等招安，大同军终究需要洗白，他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而且他们自始至终的旗号，都是清君侧而不是反天启，所以正好一边把造反的帽子给他扣上，一边逼迫天启下旨招安大同军讨伐他。
他完了就该轮到天启了，那时候大同军在江南再无敌手，他们想要天启怎样，天启就得怎样。
“我当然是继续相信陛下了。”
杨信说道。
“河间侯，你非闹到如此地步？为何就不能退一步？身为一个拥有百万亩田产的大地主，坐拥千万财富的富商，位极人臣的侯爵，你为何非要为了那些穷人与天下为敌？
你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何非要往悬崖下面跳？
你觉得陛下会为了保你，冒整个天下皆反的险？陛下心中第一位的终究是皇位，在皇位动摇时候，没有什么不可以抛弃的。你觉得自己与陛下情如兄弟，但需要保住皇位时候，亲兄弟一样也可以抛弃，这才是真正的帝王。皇帝陛下的确不是昏君，相反他很懂为君之道，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在需要抛弃你的时候，管什么兄弟之情。
此刻或许还没到时候。
可当天下皆反的时候，你觉得他还会做别的选择？”
商周祚说道。
他现在说的已经很直接了。
可以说这是最后摊牌了，要不然不会说这种明显对皇帝不够尊敬的东西，甚至他连他们接下来的计划都有恃无恐地说出来，很明显对局势已经算是稳操胜券。
“河间侯，你醒醒吧？原本你可以安安稳稳地享受富贵荣华，为何非要为了一群与自己无关的人，押上自己已经得到的一切？
你就不为自己家人想想？
这天下的确颇多不公，可自古以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甚至这样子已经几千年了，但所有人都接受了这样的日子，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所有人都没有起来与天下为敌，那么为何你非要跳出来？你想像那个孙猴子一样大闹天宫？孙猴子不也一样没逃过如来佛的五指山？在这天下大势面前你最多也不过是车轮前的螳螂，你挥舞着手臂试图对抗一个自己根本对抗不了的庞然大物。
你不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商周祚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小女儿真得比她姐姐还美？”
杨信很突然地说道。
商周祚深吸一口气。
“河间侯若对小女有意，商某也不是那种拘泥世俗之人。”
他缓缓说道。
“还是算了，我怕家里那群女人拿刀追着砍我，你知道的，陇孝祖就喜欢拿刀砍人。”
杨信不无遗憾地说道。

第五三七章 最后通牒
“看来小女是与都督无缘了。”
商周祚冷笑着说道。
杨信的意思很明白，你们就别想我收手了，要玩就玩到底，这个结果其实并不好，至少对于商周祚这些朝廷大员们来说，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用些好处换取杨信适可而止。
大同军那里好办。
只要杨信罢手，商周祚有信心劝说那边也罢手。
说到底大同军那里也终究需要个结果，朝廷已经容忍了一个昭义市，无非就是再容忍一个超大号的特殊省份而已，浙江士绅想自治也行，只要把税交足甚至比过去多一些，那皇帝那里也就忍了。皇帝并不在乎别的，他要的只是钱粮，只要继续交税，那么一切好商量，其实浙江一年那点税不值一提，整个浙江的田赋仅仅比苏州府多一点。
而工商业全面放开后，就算再加点也无所谓。
说到底真没多少。
再说皇帝不忍又能怎样，除非把辽东的精锐军团都调来，否则是解决不了大同军的，甚至就算调来都未必能赢，大同军加上团练，背靠那一堆军火工厂，还有无数棱堡，辽东的边军又能怎样？杨信不上，这大明几乎没有能打败大同军的军队，这样也就可以恢复和平，而浙江士绅也可以继续他们的快乐好日子，包括商周祚的族人亲属们……
他可是绍兴人。
实际上这件事对士绅来说，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士绅已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未来已经在向他们展开。
以后皇帝再不听话，大家还是可以再接着玩的，无论大同军的所向披靡还是团练的强悍实力，都已经证明了士绅有能力以武力对抗皇帝，说到底手中有枪就有发言权，而皇帝手中旧的军事体系已经毫无意义。
真的。
官军在面对大同军时候，没有取得哪怕一场胜利。
包括以能打著称的土司兵。
湖广的土司兵在大同军的火枪长矛方阵面前完全被赶鸭子，他们的确很骁勇敢冲锋，但面对斑鸠铳十轮射敢冲锋有什么用？骑兵都撞不开的阵型何况是些步兵，而拼凑的卫所兵更是望风而溃，就是那些将领的家丁，也一样是被暴打。鲁钦的五百家丁连一个营级方阵都无可奈何，这些原本精锐的骑兵，在方阵面前完全被吊打。
只要没有杨信。
只要这个让人很无奈的家伙不插手。
张名振都能打到京城。
这样以后士绅们在面对皇帝时候就很有资格提条件了，宗室要的太多，需要减一减，不减我们地方士绅就要搞民变，朝廷敢派兵我们就玩团练，官军打不过团练就得听士绅的。
贪官勒索士绅？
让你有命拿钱没命离开。
税监下去横征暴敛？
过去还只能鼓动老百姓拿着大棒子上阵，这次直接团练把枪炮摆出来说不。
真的。
过去对付皇帝靠吼。
靠着东林党那些嘴炮，靠着他们在朝中玩那些勾心斗角，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早他玛练出几万团练还用得着那么麻烦？事实上此刻的士绅们还得感谢杨信和忠勇军，要是没有他们也不会让士绅们这么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现在刘宗周这些人连思想体系都打造出来了。
当然，前提是杨信不下手。
只要这个家伙下手，意外总会在不经意间发生，然后让一切成功瞬间付诸东流。
可惜啊！
他终究还是站在了士绅的对立面。
“河间侯，好自为之吧！”
商周祚说道。
这时候一艘小船靠岸，船上一个太监走了下来。
“李公公怎么来了？”
商周祚说道。
“圣旨到，河间侯接旨！”
南京守备太监李明道捧着圣旨堆着笑容说道。
“李公公，你就直说吧！”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这倒也是，河间侯的确无需这些繁文缛节，那小的就直说了，恭喜侯爷，不对，得称公爷了。
万岁爷有旨，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总督江南军务，提督操江熊明遇诬陷忠良离间君臣，革除一切职务并削籍，以南京兵部尚书商周祚督师江南，统帅各军剿灭逆党。河间侯平叛有功，晋爵瀛国公，辽东经略孙承宗奏报，建奴意图进犯辽东，以瀛国公总督蓟辽军务，讨伐建奴。
另外裁撤常州府，以宜兴县并入应天府，无锡，江阴两县并入昭义市。
裁撤镇江府。
公爷，小的恭喜公爷。”
李明道笑着说道。
说话间他将圣旨捧到杨信面前。
商周祚也看着杨信。
这可以说是皇帝那边能够给出的标准答案，包括熊明遇自己都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上奏的时候就知道，天启肯定以处罚他来安抚杨信，指望天启直接定杨信造反是不可能的，皇帝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根本不可能直接定杨信一个造反。
那么就只能处罚熊明遇。
天启何时真正定杨信造反，那得看官员士绅们给他的压力。
但现在只是开始。
“河间侯，不对，应该是瀛国公，您不准备接旨吗？”
商周祚说道。
“这个真不能接。”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你想抗旨？”
商周祚说道。
“为了大明，我就抗旨一次吧！”
杨信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道。
“理由呢？”
商周祚说道。
“很简单，我对你不放心啊，你是绍兴人，此刻不但绍兴已经降贼，而且据我所知，等轩公族人中，颇有一些还加入了逆党，这样江南战区就不能交给你了，万一你和许都同谋，岂不是整个江南危矣？这圣旨杨某是万万不能接的，杨某受命讨逆，当以社稷安危为重，遇到特殊情况也只能特殊对待，杨某会另行向陛下禀明情况的，想来陛下会理解的，总之是不能接旨的。”
杨信说道。
好吧，这个理由算得上充足。
“那么商某可以避嫌，南京有的是可充此任者，阁下觉得这南京还有何人可任此职？”
商周祚说道。
“这个哪是咱们为臣者能决定，得交给陛下来决定，不过若是陛下任命之人与逆党有旧交，那杨某还是不会接旨的，毕竟当以社稷为重，万一他勾结逆党卖了江南百姓呢！”
杨信说道。
商周祚很干脆地拂袖而去。
这个混蛋就是个疯子，跟这种疯子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李公公，你留下来陪我钓鱼吗？”
杨信问捧着圣旨的李明道。
后者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小的，小的还是不打扰公爷雅兴了。”
他说道。
然后他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商周祚的扫兴而归，代表着官绅集团与杨信谈判的彻底破裂，紧接着返回南京的商周祚，和南京的一帮官员联名上奏，弹劾杨信抗旨，拥兵自重等等数十大罪状，并称其包藏祸心意图谋反。要求皇帝招安大同军，并以大同军讨伐杨信，而且还附带一份许都等人的上书，在这份上书里面许都自称对炸皇宫一事毫不知情，参与其中只为锄奸而已。
自己祖父兵备道，叔祖南京兵部尚书，可谓世荷国恩，不能坐视奸臣祸乱朝纲，故此参与锄奸。
但绝无弑君之心。
组建大同军也只是不想死于奸臣之手而已，大同军也非造反，只是无缘直达天听，故此欲效法先贤清君侧而已，若皇帝陛下能赦免其罪，麾下十万大同军愿为皇帝陛下擒拿杨逆以谢天下。
这份奏折直接以五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紧接着引发轰动。
虽然奏折进宫后再无下文，甚至就连内阁都没收到，直接在司礼监石沉大海，但在京城却恍如地震。
这是撕破脸了。
杨信是不会造反的。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虽然这些年大家骂他奸臣，骂他祸国殃民，甚至也说他造反，但事实上无论朝野都知道杨信不会造反的。虽然都不愿意承认，但哪怕是那些士绅，也都清楚杨信是忠臣，在忠于天启这一点上估计整个大明也就比九千岁差一点，说他造反简直扯淡。但这份奏折却等于向天启摊牌，是要他还是要江南士绅甚至江浙籍的大臣，是保这个宠臣还是保江南的江山。
这不是奏折。
这是下给天启的最后通牒。
这是在逼着他做出选择，现在玩别的都没用了，就是直接挑明。
皇帝还想要江南士绅，还想要江南士绅的忠心，那么就给杨信定一个谋反罪名然后招安许都去对付他，要是不这么做，那么就等着失去江南吧！
就在奏折送到京城的同一天，张名振的大军转头攻陷湖州，卢家的天雄军在略作抵抗之后，立刻从湖州撤往宜兴，紧接着大同军西进攻陷广德。就在此时天雄军内部分裂，卢家退守宜兴仍旧拒绝投降，陈名夏率领天雄军主力在溧阳迎降。张名振兵分两路，一路向西迅速攻陷宁国，在他攻陷宁国之后，此前退守徽州的张可大所部兵溃，徽州士绅正式投降大同军。
而张名振率领的大同军主力连同陈名夏部天雄军，浩浩荡荡越过茅山。
在他们和南京之间，就只剩下了一个溧水。

第五三八章 终于可以干票大的了
南京。
“都疯了！”
南京守备武臣，南京五军都督府掌府事怀远侯常胤绪，站在聚宝门城楼上看着外面千军万马叹息道。
真得都疯了。
杨信第六次抗旨，以新任总督江南军务张鹤鸣年逾七旬，恐一旦猝死军中将贻误军机为理由，再次拒绝移交总督江南军务一职，同样也拒绝率领荡寇军转往辽东……
野猪皮已经开始进攻了。
在饥荒驱使下，野猪皮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出山。
他还是习惯性地玩声东击西，以佯攻沈阳将孙传庭从辽阳吸引过去，紧接着集中八旗满洲精锐突袭攻破鸦鹄关。
都快饿疯了的建奴汹涌而入。
在孙传庭得到消息迅速返回时候，他的大军已经到达辽阳，不过却被阻挡在外围，这些年在孙承宗支持下，辽东几任经略几乎都是以修棱堡为主要工作，像辽阳种级别的城市外围当然不可能没有。实际上辽阳外围一共八座棱堡，不包砖的夯土棱堡又不值钱，锻造熟铁膛再浇铸生铁炮同样也不值钱，在杨信主持下分了地的辽阳一带民兵早就修的遍地棱堡。
然后野猪皮就被其中一个挡住了。
他曾经横扫女真各部。
他曾经摧枯拉朽般，接连攻陷开原和铁岭。
他曾经打得朝鲜俯首称臣。
但是，这次他被一座简易的夯土棱堡和几百明军阻挡超过二十四小时，以至于错过了突袭辽阳的宝贵机会，最终他用一千多八旗朝鲜的尸体打开这座棱堡到达辽阳城下的时候，孙传庭已经从沈阳返回并进城组织起防御了。
然后野猪皮不得不面对孙传庭亲自坐镇的辽阳城。
他正和孙传庭玩攻防战。
而杨都督的再次抗旨，让原本停留溧水的张名振最终兵临南京，在时隔两百年后，常胤绪脚下这座堪称坚不可摧的城堡再一次面临战火。
此刻站在这座仅仅下面城台就高二十多米，甚至不是夯土包砖，而是纯粹用二十斤重城砖和千斤重条石垒砌的城堡最高处，面对着初冬的扑面寒风，这位开平王常遇春的后代，心情真得很复杂啊！
这他玛都是什么事啊！
一场完全令人无语的战争，一个疯子和一群疯子的战争。
杨信疯了。
江南士绅也疯了。
一个疯到妄图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天下，掀翻延续几千年的秩序，对抗大明朝所有士绅。
一个直接造反，以武力逼迫皇帝做出决定。
本来这不关他的事。
可你们和杨信斗，那就直接去和他打啊，你们十万大军呢，有枪有炮去摆开阵势和他打啊！你们却不，你们不打他，却跑来打南京，你们打南京让我这个南京守备怎么办？开门投降？我们是勋贵啊，我们不是士绅怎么投降？
还有杨信。
人家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在钓鱼？还在鼋头渚钓鱼？高攀龙的冤魂没去找你索命？那地方可是他最喜欢的，你钓鱼归钓鱼，可你不能坐拥大军按兵不动啊！他们有十万大军，你也有五万忠勇军加一万荡寇军啊！你怎么也不打啊！你不打，我这里怎么办？
“打什么打，都是杨信闹的，当初就看他不像好东西，如今惹出这祸事，难道还要咱们给他擦屁股？随随便便放几炮就行了！”
徐弘基说道。
其他一帮勋贵们纷纷附和。
他们打个屁，外面张名振至少带了五万大军呢！
城里有什么？
一帮卫所军户，而且能打的都被张可大给带走南下了，原本唯一还有点战斗力的水师，也被熊明遇当初带走如今还在常熟，剩下全是一帮维持治安都不一定管用的。
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真要是抵抗，张名振打进来再报复怎么办？大家都家大业大的，本来就容易被惦记，虽然和江浙士绅也都有交情，比如徐弘基的女婿就是顾锡畴，但问题是大家都太有钱了，就算有交情也架不住钱多啊！一旦真正抵抗，那么张名振打进来，那还不是正好顺水推舟直接抄了，人家可不会在乎他们是什么与国同休的勋贵，安上一个阉党奸臣的罪名就行了。
不能打。
必须得笑脸相迎才行。
“咱们终究还是与国同休，能抵抗到何时就算何时吧！”
常胤绪说道。
“杨家那女人呢？”
赵之龙忽然说道。
“倒是有几天没见了，想来是逃了吧，这个毒妇没那么傻，留在这里被抓住还不得被吊死，倒是这些天他们家的那些工人都撤到了城里！”
汤国祚说道。
陇孝祖早就算是恶名昭彰了，这几年南京勋贵也罢士绅也罢，包括那些文官，全都没少被她祸害，他们的确不怕杨信，因为杨信不暗杀，这个女人不一样，她从不顾忌什么，需要杀人时候直接弄死。
尤其是还喜欢下毒。
天天拿着条毒蛇当宠物，别的女人抱着猫当宠物，她天天手腕上缠着一条剧毒的白头蛇。
而且手底下还有一堆死士，南京周围随时还能召集几万青壮，不光是南京周围工厂铁矿的，包括凤阳的屯垦区也归她管，加上那里，她一声令下能召集五万能打仗的青壮。这还不算她娘家的，因为生意上的联系，她几乎就是川贵那些土司们在南京的代言人，连秦良玉都听她的，秦良玉那里的烟草也靠她收购。仗着背后有这一堆撑腰的，在南京横行霸道，一言不合就让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告状都没人敢管。
毕竟她是真敢杀人的。
所以汤国祚说她一旦被抓住会被吊死倒也不是夸张。
就在这时候，城外列阵的大同军开始了进攻。
张名振绕开了正阳门和朝阳门，以此避免误伤皇城，然后直接列阵聚宝门外，而且没有进行炮击便直接进攻……
炮击也没用。
他自己就是江宁人。
他很清楚南京城的强度，别说他带着的九斤炮，就是十八斤巨炮也轰不开聚宝门，这不是轰一炮塌一块的夯土，也不是凿开硬皮里面软芯的包砖城墙，这纯粹就是一个实心的青砖坨子，炮弹打上就崩几块碎砖，想靠实心弹凿开，就他目前带着的九斤炮估计轰到春节都没戏。
再说他同样清楚城内情况，士兵扛着梯子一鼓作气就行。
“准备开火！”
常胤绪拔出剑吼道。
他下面的城台上，亲自带兵的儿子常延龄立刻催促那些匆忙召集起来的卫所兵瞄准。
“别装炮弹，打空炮！”
徐弘基喊道。
常延龄愕然抬起头。
“魏国公，咱们得对得起孝陵！”
常胤绪说道。
“怀远侯，咱们更得对得起自己，打空炮，敢以实弹对着大同军射击者杀无赦！”
徐弘基对下面喊道。
他很有李自成进北京时候守军的觉悟。
下面徐家的家丁立刻拔出刀威胁那些士兵，常延龄拔刀驱赶他们，但赵之龙和汤国祚等勋贵同时示意自己的家丁帮徐家，倒霉的常延龄迅速被他们逼到了一边。常胤绪瞪了徐弘基等人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城楼下，赵之龙等人看着徐弘基，徐弘基则默默看着下面，然后朝一个家奴招手。
这时候外面的大同军已经开始逼近护城河，因为这边始终没开火，整个一百多米长的城堡上，其它各处大炮也没开火。
常胤绪紧接着出现在下面。
他一脸怒色地推开那些家丁，后者终究不敢拦他，紧接着他走到一尊大炮面前，自己抱起一枚炮弹塞入，然后夺过炮手的点火杆，看了看炮口指向，立刻就要点火，但就在同时，一支箭骤然从城楼上飞出正中他胳膊……
常延龄惨叫一声，手中点火杆掉落。
他回过头看着徐弘基，后者把手中的弩还给家奴。
“怀远侯受伤了，还不快把怀远侯请下去医治。”
徐弘基说道。
那些家丁们一拥而上，在常胤绪父子的怒斥声中，迅速把他们抬起，不顾他们的挣扎抬向城下，而此时大同军已经冲上长干桥，城墙上那些守军如释重负地看着他们蜂拥而过，并且在城墙搭上梯子。
很快第一个大同军士兵便踏上了城墙。
徐弘基很随意地拿把短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这样就把太祖打发了？”
杨信端坐在太师椅上，啃着苹果饶有兴趣地说道。
好吧，他就在城内。
而且他就在镇淮桥边，坐在一座园子的小楼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马道上正在被强行抬下来的常家父子，同样登城的大同军，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还吃，还不快去干活，再玩下去他们就进城了！”
陇孝祖不满地说道。
杨信把苹果往地上一扔，紧接着站起身来……
“干活，老子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干票大的了！”
他说道。
说完他随手在陇孝祖身上某处拍了一把，伴着响亮的声音和后者的痛呼，拿起镀金面具扣在脸上，然后甩掉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的镀金板甲，接着顺手抄起一柄特制陌刀，恍如劣质大片里的机械战士般昂然地走向楼下。
但他刚踏上楼梯，那木板就因为承受不了三百多斤的重量塌了。
后面的汪晚晴瞬间笑出声来。
陇孝祖无语地看了看他一闪而过的掉落身影，随手点燃了身旁一支火箭的引信……

第五三九章 金灿灿
“快，进城！”
天雄军副统制陈名夏，在洞开的聚宝门前跃马而立，手中短枪在头顶一挥高喊道。
紧接着他身旁骑兵的洪流汹涌而过。
“百史老弟远来辛苦！”
头顶城墙上，徐弘基不惜折节下交。
话说算起来陈名夏还得属于晚辈，小陈和顾锡畴平辈论交，但顾锡畴可是他女婿，但这时候也顾不上管了，徐家的家业可是人家说了算，为了家里的金银财宝娇妻美妾，一座座园林，外面百万亩良田。
脸皮还是得厚一点的。
实在不行再招一个女婿都行……
话说徐弘基看着陈名夏那张被炮弹崩起碎砖贯穿后毁容的脸，一时间竟然也有了几分气质。
“魏公，诸位，学生甲胄在身，咱们改日再叙。”
陈名夏拱手说道。
几乎就在同时，徐弘基身后的城楼上空，伴随一声尖厉的呼啸，一道火箭的烟迹冲天而起，紧接着在半空炸开一团红色烟雾，在陈名夏诧异的目光中，徐弘基等人急忙回头。不过高耸的城楼阻挡了他们的视线，赵之龙赶紧跑向一旁，但这座城楼横亘五十多米长，哪怕从中间开始，他也得在混乱的城墙上跑二十五米才能绕过。
陈名夏顾不上多想，随即催马进入聚宝门。
而在他前方是一道十几丈长的门洞，因为所有骑兵和步兵都在涌入，他只能看到无数的旗帜和长矛，还有盔甲的反光，此刻他那张毁容的脸上，那枚火箭带来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腔豪情壮志。自从毁容后自知在科举之路上很难有希望，毕竟殿试也得看脸，就他目前那张脸很容易吓着皇帝，他索性走上文武兼修的道路，迅速成为天雄军的核心。
过去他进入这道城门，不过是一个普通秀才，而今天他事实上以征服者身份带领着大军接管这座城市。
这种感觉很好。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他亢奋地高声吟诵着。
在他身后全副武装的步骑兵源源不断涌入。
这是作为主力的天雄军，全都是半身甲或者胸甲，拿着长矛或者斑鸠铳，绝对堪称精锐，而兵源全是山里的矿工，在经过了多年训练之后，更是步伐整齐队列森严。虽然因为卢家拒绝投降，使得最精锐的骑兵多数没来，但仅凭着剩下这些，仍旧能让陈名夏在大同军中有足够的发言权，同样也成为他梦想的起点，凌烟阁，万户侯什么的真不是梦啊！
很快他们就随着陈名夏走出门洞，前方高耸的箭楼下，城门已经被打开，汤国祚正站在城门前。
“灵璧侯！”
陈名夏下马拱手说道。
“百史兄！”
汤国祚同样拱手说道。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请！”
汤国祚说道。
“灵璧侯请！”
陈名夏说道。
然后两人再次相视一笑，很干脆地手拉着手一起进门了。
此刻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聚宝门就是现代中华门，他们其实就是在中华门那个巨大的瓮城里面，四周都是最矮也得十几米的高墙，进城的大天雄军主力随着陈名夏进入，城墙上的走两侧马道，马道是墙外向下的，墙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就是四周一圈高耸的城墙，前面一道道洞开的城门。
很快他俩在步骑兵的簇拥下进入第二重城门，然后是同样打开的第三重。
这城门必须从另一边打开。
汤国祚就是给他们开门的。
他在见到陈名夏时候，就已经把这些城门依次打开。
然而……
“怎么回事，谁给关上了！”
汤国祚愕然看着最后一道城门。
陈名夏同样有些疑惑地看着关闭的最后一道城门，此刻刚才那种阴霾再一次升起。
“去！”
他对一名士兵说道。
后者立刻扛着一个木桶上前。
“灵璧侯勿慌，或有些许杨贼亲信趁乱所为，然我等大军已入城，又岂是一道城门能阻挡，炸开就是了，各军准备，防止有贼党作乱。”
陈名夏说道。
他后面大批步兵迅速上前，在这片宽五十多米长二十多米，恍如井底一样的广场上列阵，一支支斑鸠铳在面前支起，在枪口前方那名士兵扛着木桶走进门洞然后拿出一个火药包。现在大明各军都已经会真正的爆破，跟荡寇军学的用层层丝绸和石棉包裹专门配制的爆破用火药，像过去那种扛一桶散装火药的事情已经没有了，毕竟各军之间很难有保密这种事情。
荡寇军的爆破法是从新军就开始的，新军又和援朝的浙军混杂，甚至杨信自己的陆战队一样与浙军混杂，浙军这些年又不断有伤残士兵回乡，团练训练时候肯定雇佣这些经验丰富的。
说到底也没法保密。
杨信对这些也没兴趣保密。
那个爆破手迅速点燃引信然后撤出门洞。
“灵璧侯，请！”
陈名夏拉着汤国祚走到一边。
紧接着伴随巨大的爆炸声，硝烟火光碎片一起从门洞喷出。
“看，小事而已！”
陈名夏矜持地说道。
“贵军真是威武之师啊！”
汤国祚感慨道。
同时心情也有些复杂，话说他老祖宗可是汤和，可惜现在他们这些开国元勋之后再也没有了祖先的武勇，只能用献媚来保住家业。
“请！”
陈名夏说道。
两人立刻走向正对城门洞处，看着里面完全阻挡了视线的硝烟，但硝烟里面很明显有一片亮光，很显然城门已经被炸开，陈名夏和汤国祚手牵手向前，两旁火枪手继续瞄准，但刚走出几步他们就停下了。陈名夏疑惑地看着门洞，这时候硝烟更淡了，他从硝烟里面隐约看到一个黑影，这个黑影在亮光的正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块石头。
“开火！”
陈名夏毫不犹豫地说道。
两旁火枪手立刻扣动扳机，伴随枪口的火光和硝烟，子弹呼啸着飞入。
紧接着就像打在一尊大炮上，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
“继续！”
陈名夏说道。
前排火枪手立刻收起支架向后，第二排上去插上支架举枪瞄准开火，紧接着收起支架转向后，第三排上前开火，就这样源源不断，而对面的门洞内，那金属的撞击声同样不断。很快一个十轮射完成，就在原本的第一排重新回到开始位置时候，陈名夏叫停了射击，这时候硝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已经能够分辨出那是一面巨大的盾牌。
一阵风蓦然刮过。
盾牌突然向前倒下，盾牌后面一个金色身影，双手扶着一柄铡刀一样宽的巨剑低头站立……
下一刻他抬起了头。
一张金灿灿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同时出现的，还有他身后密密麻麻堵塞街道，并不断涌向镇淮桥的士兵，不过这些士兵没有统一的军服，甚至很多都没有盔甲，明显是临时武装起来。
“灵璧侯，阁下身为南京守将，开门迎敌与逆党携手并肩，这该当何罪？”
那金灿灿的面孔下一个声音响起。
汤国祚吓得瞬间甩开了陈名夏的手，这个声音对他来说恍如噩梦……
“开火！”
几乎同时陈名夏的吼声响起。
枪声再次响起，但就在同时那身影化作一道金色光芒……
虽然有些夸张，但他的确在眨眼间冲出了门洞，带着身上子弹撞击的火星飞溅瞬间撞在了火枪手中，一下子撞飞了两名火枪手，紧接着手中巨剑横扫，四周一片血雨，被腰斩的身体混乱倒下，惨叫声立刻响起。然后他的金色身影恍如陀螺般在火枪手中间不断旋转着移动，所过之处一片血雨，腰斩的身体，切断的肢体混乱地倒下。
下一刻火枪手们崩溃了。
再下一刻对面城墙上一个个士兵的身影不断出现。
就在第一个士兵冲到箭楼前的同时，他手中一个带着引信火光的手雷飞出，落在下面的骑兵中炸开，然后更多士兵从城墙上出现，一个个同样的手雷飞出，雨点般落在城墙内。伴随着火光的炸开，那些原本就已经被吓得一片混乱的天雄军士兵更是成了没头苍蝇，混乱冲撞的骑兵甚至把步兵踏在马蹄下。
他们甚至逃都没地方逃。
这是一个近乎完全封闭的竖井，除了两道门根本没有别的出口。
这是瓮城，就是为了把敌人困在里面的，当然不可能有别的出口，实际上城门洞里面还有千斤闸呢，而且不只是千斤，实际两吨，这些城门洞全都有。
“杀了他，杀了他赏万两！”
陈名夏却在失去理智般吼叫着。
那身影瞬间到了他面前，他毫不犹豫地拔出短枪开火，子弹准确命中那遍布弹痕的胸前，但却只是打出一点火星，他以最快速度抛开短枪，然后伸手拔出佩刀砍落。后者根本没理，直接举起巨剑就砍，但却在砍落马头的瞬间转向一旁砍在了地面，还没等陈名夏清醒，一只手就到了他的脚上，紧接着伴随一种扯了蛋的力量他从马背坠落……

第五四零章 战争践踏
“降者免死！”
金灿灿的杨都督一脚踏住咱大清陈大学士，抬起头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在四壁回荡……
那些正在手雷爆炸中一片混乱的天雄军愕然看着他，有几个下意识地想扔掉武器。
“别听他的，大军已经进城！”
一个声音响起。
杨信意外地看着汤国祚，后者刚刚捡起一支短枪，正在不远处向着他瞄准，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枪口喷出了火焰，子弹正打在他肩膀，不过他连晃都没晃一下，全副武装后三百多斤的重量，让这种武器的威力完全不够看的。
杨信抬脚向下一踩，战争践踏的威力让原本还在挣扎的陈名夏瞬间昏迷。
然后他狞笑着走向汤国祚。
很显然灵璧侯是聪明人，要是杨都督活着，那他们这些开门迎降的勋贵就完了，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杨信布的局，目的就是把勋贵团卷入。目的就是勋贵团的财产和田产，这种时候必须让他死，他不死恐怕除了常家剩下全得完蛋，反正后面大军正源源不断涌入。
有本事他就面对五万大军。
汤国祚扭头就跑。
杨信如何面对五万大军不是他该操心的，但现在他就得面对杨信，他本来距离城门洞就近，一下子跑进了后面的门洞。
就在同时外面的天雄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汤国祚立刻挤进去，后面这些天雄军并不清楚里面，事情发生得太仓促，他们本能地在门洞内对着杨信开火。不得不说这些士兵的素质很高，说到底也是三年训练，而且都是高额军饷和优越待遇，对陈名夏还是有一定忠心，后者就躺在杨信后面，他们本能地试图救援。
而里面那些这时候也壮着胆子开始反击，甚至还有人重新向杨信开火，说到底他们也知道自己外面有五万大军，而且已经事实上进入南京。
他们似乎稳操胜券。
但头顶上的那些士兵可不会给他们机会。
那些掷弹兵继续抛下手雷，很快就有人冲到了第二道城墙上，同样对着后面的天雄军扔下手雷。
这个堪称壮观的防御体系，是由主城墙也就是城楼所在那个长五十多米宽四十多米的城台，和后面一个七十多米的长方形瓮城构成。城台高而瓮城低，前者高出部分是一排可以容纳大批士兵的藏兵洞，瓮城和城台之间以马道的上半截连接，但瓮城又被两道城墙分成三格。
城墙上是互通的。
就像一个巨大的目字。
这些掷弹手从城内的梯子源源不断爬上去，居高临下对着瓮城里扔手雷，下面几乎没有任何反击之力，转眼间被炸得一片混乱。
而就在同时城内集结起来的士兵也开始沿着两侧马道向上，城墙上的天雄军很少，他们只是象征性攻上去然后打开城门而已。实际上也根本没用他们打开，汤国祚早就带着手下去开门了，登上城墙的只有极少天雄军士兵，面对突然杀出来的这些强悍士兵迅速被清理。
而那些卫所兵当然不会参战，他们直接一哄而散，甚至还有胆大的加入，倒是徐弘基等人傻眼了。
真得傻眼了。
这些突然冒出的士兵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实在不明白，自己掌控两百年的城市里，怎么会突然多出这样一群悍勇的士兵？
他们是从地下钻出的吗？
更重要的是勋贵团刚刚投降，而且还给陈名夏打开了城门，如果天雄军被赶出去，他们这个降贼甚至引贼入城的罪名可就坐实了，相反如果张名振真正占领南京，他们却可以保住自己的家业。
帮谁？
肯定帮天雄军了。
只要天雄军或者说后面的大同军赢了，逼迫皇帝处死杨信，那么他们的一切都可以保住。
不帮天雄军，这些人把天雄军赶出去，那剩下就是抄他们家了，这个选择题很简单。
然后在徐弘基的命令下，那些各家的家奴反而和天雄军并肩战斗并且向瓮城上进攻，试图阻挡那些掷弹兵继续向瓮城投弹，甚至还有不少人登上城楼向下射击。但这些掷弹兵都极其悍勇，那些扔完手雷的，直接摘下肩头上枪刺的火枪，然后对着那些家奴和天雄军发起冲锋。
狭窄的城墙上他们势不可挡。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一个只有几米宽，两边都是十几米高悬崖的通道上，谁不怕死谁就是胜利者，这些端着火枪的士兵呐喊着勇往直前。
转眼他们就冲到了城台之上。
但另一边的天雄军也在沿着梯子源源不断爬上，一些甚至试图调转炮口向里射击，但悲剧的是这种守城火炮多数都是固定炮位的，虽然有一些可以移动的，但问题是还有一座横亘五十米的城楼……
不得不说大了也不好。
还没等他们把大炮推过去，马道上进攻的刺刀兵已经到了。
城台上混战开始。
不过也不能说混战，毕竟天雄军和勋贵家奴数量有限，但城内涌出的是数以万计士兵，他们不仅仅是这里，包括附近其他几条登城马道上，全都有汹涌的士兵在登城。甚至就是其他几处城门，包括其他几个面，这样的士兵也在不断登城，他们从城内一处处宅院涌出，在街道上汇聚起来，按照布置各自冲向自己的位置。
这些就是杨家那些工人。
杨家所有的佃户和工人全都是军事化管理和训练，南京附近绝大多数都是之前在徐州接纳的灾民。
他们主要是在马鞍山的铁矿和南京的冶铁厂，镀锡厂，制罐厂，沿江的罐头厂等等，光马鞍山的铁矿就五千多家，这次因为大同军打来，这些杨家产业肯定倒霉，所以全部被集中到城内安置，他们由杨家负责饮食，甚至一部分还是借用千步廊安置。
城内的勋贵根本没想过，这些被视为难民的居然还是军队，而且还是战斗力丝毫不输团练的军队。
实际上此刻在南京城内总共有一万五千杨家家丁，他们在一座两百万人口的城市根本就不起眼，更别说其中很多本身就是在南京城内工厂的。
至于武器……
杨家自己在南京城内就有兵工厂呢！
甚至忠勇军的部分军火都是在南京制造的，在自己的仓库里备用几千支火枪算得了什么？
这些可是正牌杨家家丁。
训练水平的确不如团练，毕竟他们准确说是民兵性质，但要说战斗意志那吊打所有军队，哪怕忠勇军也赶不上他们，这才是杨信真正王牌，天津屯垦区，凤阳屯垦区，还有沿江工厂带，光这三处他就能拉出超过六万士兵。
不过轻易不动用而已。
这些人的价值比用在战场上要大得多。
现在也是逼不得已。
但这支军队用到战场上，一样也是无敌的，几乎转眼间他们就扭转了聚宝门的局势，登上城墙的天雄军在他们摧枯拉朽般的反击中毫无抵抗能力，甚至一些干脆投降，很快他们就已经控制了那些大炮，开始瞄准外面还正在懵逼中的大同军开火。
尤其是长干桥上的。
几尊以霰弹集中轰击的大炮几乎瞬间让长干桥上死尸堆积。
而此时瓮城内的依然在忍受着手雷的轰炸。
他们依然无法反击。
这些天雄军都是斑鸠铳，实际上现在也没人用鸟铳，鸟铳根本打不动普遍使用的新式板甲，哪怕在欧洲这时候也开始完全向重火绳枪过渡。之前欧洲也是轻重混用，轻型的称之为火绳钩枪，实际上就是鸟铳，重的就是火绳枪，实际上就是斑鸠铳这类支架火绳枪。
这东西很难对高处射击。
它必须靠前面的支架，也就是一个丫字叉托前面，否则士兵是无法用手托着十几斤火枪射击的。
但这样想打高处的就不容易了。
要知道这东西准确射程就四五十米而已，超过这个距离就靠人品，这是指在战斗中，而城墙本身就得十几米高，想在下面射击这样的目标，恐怕得坐在地上才行。但上面的掷弹手可以轻易把手雷扔到每一个角落，而且炸了一阵之后，封闭的瓮城里面全是散不开的硝烟，恍如置身于早晨的浓雾中，一些天雄军甚至都被呛得喘不动气了。
至于杨都督……
好吧，他已经杀到主城门了。
至于汤国祚……
杨都督也忘了自己砍没砍死。
当时都杀得一塌糊涂了，而且硝烟弥漫中也看不清，无非看到周围有人就砍死，这瓮城里面全都是敌人也不需要分辨敌我，灵璧侯是不是也被砍死，现在杨信也不是很清楚。
包括徐弘基等人。
他们这时候也在混乱的战场上冲得生死不明。
“放千斤闸！”
杨信吼道。
原本金灿灿的他，这时候已经完全血淋淋了，只不过没有他的血。
头顶上一队刚刚占领这里的杨家家丁立刻冲进城楼，紧接着放下了千斤闸，两吨重的闸门瞬间将城门洞隔断，外面的天雄军完全进不来了……
“降者免死，暂停投弹！”
杨信转身吼道。

第五四一章 一锅端
十分钟后。
“死了，我还想把这些逆党献俘阙下呢！”
杨信不无遗憾地说道。
陈名夏死了。
倒不是被杨信的一记战争践踏给踩死的，而是他抛弃了人家后，昏迷在地上的陈名夏因为无人照管，被那些混乱的步骑兵给踩死了，毕竟整个瓮城内硝烟弥漫，那些被手雷炸成了没头苍蝇的天雄军士兵，连自己对面的人都不一定能看得清，哪还顾得上管脚下啊！
混乱中都不知道多少大脚和马蹄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咱大清陈大学士就这么没了。
带着未酬的壮志，带着凌烟阁与万户侯的梦想，最终被踩得恍如一个遭到无数野狗蹂躏的布娃娃……
“送去溧阳吧！”
杨都督不无唏嘘地说道。
这时候战斗实际上已经结束，他的突然袭击让进入瓮城的一千多天雄军全军覆没，死伤六百多，剩下四百多只好投降，不过受伤的绝大多数都是被手雷炸伤，真正死亡的也就才三百来个。
手雷的威力很悲剧。
真正炸死的其实也就一百多，被骑兵混乱踩死了上百，剩下全都是死于杨都督的巨剑。
包括汤国祚。
他是什么时候被杨都督砍死的连杨都督自己都不知道，清理死尸时候找到的就是两半，而且哪怕两半也和陈名夏差不多，都已经被踩得不成人形了。可怜大明灵璧侯，就这样像一堆烂肉般，死在了城门洞里的一堆烂肉当中，因为实在没法抬，已经去通知他家人，自己拿个洗衣盆什么的过来抬回去了。
而城墙上战斗同样结束。
连同城外长干桥上的，天雄军这支老牌团练精锐，损失超过一千五，而这支原本五千人的团练，跟随陈名夏加入大同军的总共才三千，另外以骑兵为核心的两千人跟着卢家兄弟在宜兴自保。估计是卢象升要求自己族人必须这样做，反正他们也知道大同军不会进攻宜兴，而这样北边的忠勇军也不会打他们，所以这样宜兴反而是最安全的。
至于陈名夏是急于报毁容之仇，另外溧阳也是张名振进军南京的主要路线，他是肯定要投降的，甚至主动请缨担任主攻，结果却被杨信给坑了。
被坑了的不只是他。
“找到了！”
头顶城墙上士兵们兴奋地高喊着。
紧接着大批士兵从藏兵洞里拖出十几条大鱼来……
“魏国公！”
杨信抬头看着徐弘基。
“瀛国公，逆党攻破聚宝门，幸亏瀛国公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赵某愿出五万两，以犒赏瀛国公部下将士！”
徐弘基身后的赵之龙陪着笑脸说道。
“对，张某愿出五万两！”
“我也出五万！”
其他几个勋贵纷纷出价，而且很快连最初的尴尬都没有了，那声音喊的越发大义凛然，虽然心中恨不能把这个奸贼碎尸万段，但此刻也只能虚与委蛇，想办法哄着他别下刀……
至少下刀轻一点。
“诸位，杨某喜欢自己拿。”
杨信笑着说道。
“瀛国公，何必呢？
有什么咱们都好商量，银子，粮食都好说，说起来瀛国公率领援军解救我等，出些钱粮也是应该，十万八万我等都还拿得出来，何必非要揪着不放？
我等终究与旁人不同。
算起来瀛国公此时与我等才是一家人，咱们都是勋臣，若瀛国公对我们动手，恐怕首先就过不了朝廷这一关，陛下不会准，京城的勋臣们同样人人自危，我徐家可不只一家。我等的确失守南京，但细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罪，再说我等都有铁券在手，这铁券纵然陛下也得认，既然如此何必闹大？
瀛国公需多少请直说。
我等绝不还价。”
徐弘基说道。
其他勋贵们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其实并不怕杨信在朝廷的框架内治他们的罪，因为这些家伙家家都有铁券，就算真是打不过敌人临阵投降，这种情况下天启也不可能抄他们的家，最多就是革除本人官爵然后流放。
但家族可保。
这一点是毫无悬念的。
可就怕……
“好像如今朝野都说我造反了吧？”
杨信笑着说道。
“诬陷！”
“纯属诽谤！”
……
一群勋贵们纷纷义正言辞地说道。
杨都督怎么会造反呢？
绝对不会的。
杨都督要是造反了，不就得砍他们的头抄他们的家了，所以无论杨都督干了什么，都绝对不能是造反。
杨信笑了笑。
“那你们能给我证明，并且当着城内各卫将士们解释一下吗？也就是下令南京各卫全部在承天门外集合，然后诸位向他们为我作证，证明我是清白的，从没想过谋反。”
他紧接着说道。
“某愿以铁券为证，担保瀛国公乃忠臣！”
赵之龙第一个喊道。
然后其他勋贵也都开开心心地答应了，剩下就是召集城内军户。
话说城内的军户可不少，永乐迁都时候在南京留下十八个卫，另外还得加上南京锦衣卫，再加上南京周围的，实际归属南京五军都督府管辖的南京卫所常操军，屯军，运军加起来十八万，而常操军就是专门打仗的，总员额是十二万多一点。不过并不是全在南京，比如广武卫就在滁州，江北浦口还有很多，而且这些年调走的也有，逃亡也是很普遍的，别以为南京军户就不逃亡，最可怜时候员额近四万的屯军就剩下一万多点。
不过逃亡也会补充。
当然，补充完了还会继续逃亡。
目前军户早就不指望了。
基本上除了户籍上其他与这些勋贵的农奴无异，而这座城市真正的驻军其实就是三大营。
南京也有三大营。
大小教场和神机营三家，另外还有城外的新江口水师营和北岸浦口营，最终拱卫南京的就五大营，城内就三大营，但人数就很难说多少了，有太监给万历报告总共就两万。
新江口水师编制一万多，实际上目前也就六千。
当然，这不关杨信的事。
他要的就是城内所有军户，不管哪个卫的，哪怕是跑到这里的流浪军户，只要是军籍，就都到千步廊那里集合，这个交给这些勋贵们去，没有比他们更熟悉这些的，也不用怕他们逃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都家大业大的跑个屁。
跑了不是正好欢迎杨信抄家？
勋贵们仿佛逃出生天般在士兵陪伴下各自回家，满怀喜悦发出命令安排手下去召集军户，而杨信则笑容诡异地登上依然遍地鲜血的聚宝门，站在巍峨的城楼下，站在依旧没有散尽的硝烟中，看着对面雨花台。
在那里有个人也在看着他……
“这个奸贼。”
张名振举着望远镜，看着那金灿灿的面具冷笑道。
大同军已经后撤了。
张名振很明智地下令停止了这一轮进攻。
他也同样被杨信的这一记重拳给打懵了，他同样没想到杨信突然出现，而且还带着这样一支军队，原本在他预计中轻松夺取的南京，立刻就变成需要一场真正血战了。
这就搞复杂了。
这座城市真的很不好打。
不过目前来讲他仍旧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而且他有足够时间。
杨信不会得到援军，天启就算依然不想抛弃这个打手，也没有能力为他提供支援，地方官更不会配合，尤其是野猪皮已经开始进攻辽东的情况下，和杨信交情好的如曹文诏，满桂等部都不可能南下。而同样和杨信交情好的那些土司们在本地或许不太好对付，但到了外面不值一提，而且各地官员也不会允许土司的军队离开他们的地盘。
杨信真没援军。
最多还有凤阳屯垦区的庄户。
但凤阳总督和江北各地的地方官和士绅会阻挡住他们。
还有天津屯垦区的庄户。
那些同样也不可能南下，且不说距离遥远，就算他们想南下也根本不可能，朝廷的官员们会为大同军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剩下就真没有了，忠勇军和荡寇军动不了，因为虎威军在西边盯着，东边还有沈廷扬的三万大军，而且许都亲自率领另外两万大同军也已经到达。
六万大军盯着那里。
虎威军这边还有一堆棱堡。
虽然虎威军没投降大同军，但在对付忠勇军这一点上，他们会和大同军并肩作战的。
而张名振有足够的援军。
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天下士绅都会支持他们，实际上这时候江西和福建士绅也都已经开始办团练，他们也都看到了这个机会，是时候和昏君奸臣们算总账了。他们会源源不断为大同军提供支援，甚至干脆出兵加入对南京的进攻。无非就是换马甲，而只要能弄死杨信，就目前士绅的团练实力可以说想怎么玩天启就怎么玩，就是逼着这个昏君退位都行。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也！”
张名振默默念着郑鄤的名句。
望远镜的视野落在杨信脸上，后者掀开脸上的镀金面具，用手指做手枪状向着他虚点一下。
“开炮，轰开南京！”
张名振喝道。
他前面的雨花台下，一尊尊九斤野战炮骤然喷出火焰，炮弹呼啸飞出撞击在聚宝门那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墙上……

第五四二章 十万人公审大会
张名振的炮击毫无意义。
九斤炮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城墙上崩碎几块城砖，但聚宝门这个巨大的城堡估计得上千万这样的城砖，现代专家估计整个南京城墙，用了好几亿块这样的二十斤重青砖……
他慢慢凿吧！
有本事他就这样像拿掏耳勺挖煤矿一样，用那拳头大的小炮弹凿开这座屹立六百年，经历日军炮火都没倒下的要塞。
杨都督暂时没兴趣陪他玩了。
紧接着城内的军户们就开始向着承天门前汇聚。
“数量有点多啊！”
杨信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
整个承天门前迅速就变得人山人海起来，这片巨大的广场在之前那些土兵居住期间，得到了认真清理，不但两旁原本破败的千步廊都得到了修缮，就连御道的杂草都被除去，破碎的石板也换了新的。甚至承天门等各门的城楼也进行修缮了，南京皇宫在作为备胎的两百年里，曾经遭遇过多次火灾台风冰雹之类损坏，但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很少认真修缮。
正好杨信的那些土兵居住期间闲着没事，在杨信提议下由太监们组织起来，用水泥之类进行了大规模修缮。
也算是焕然一新了。
“公爷，其实城里不仅本地的军户，还有大量游荡于此谋生的，最多时候五六万呢！”
李明道说道。
“文官都哪儿去了？”
杨信问道。
南京六部和都察院等系统的文官始终没有露面的，之前在聚宝门上也没露面。
“回公爷，兵部尚书商周祚之前就已经去了常熟总督各军，在那里一直就没有再回南京。
剩下户部尚书去了扬州督饷，吏部尚书去了安庆安抚，礼部尚书董其昌回松江安抚，而刑部尚书得了重病，已经封印乞骸骨自己走了，至于工部尚书去凤阳巡视中都皇陵。
至于都察院右都御史右佥都御史，一个去太平府召集义勇，一个去淮安督促淮北各军南下增援江南。
右副都御使还没补缺。”
李明道说道。
“都跑得很快啊！”
杨信感慨着。
这些家伙就是摆明了故意让张名振攻陷南京的，他们预先出城，然后控制住南京外围军队，为张名振的攻城清场。
主要是阻挡可能的救援。
忠勇军，荡寇军，杨信的凤阳屯垦军，这些都是防范对象，包括杨信控制的水师，虽然南洋水师主力已经护送李之藻下西洋，但北洋水师却在威海卫一直没动，他们随时可以南下进入长江。
那四艘巨舰可很吓人。
这段时间甚至松江那边甚至已经开始在吴淞口修炮台了，就是怕杨信调动北洋水师南下，以陆战队强行在上海登陆威胁大同军侧翼，虽然对外声称是防御大同军接收宁波海关缉私队的那十几艘轻型巡洋舰。
不得不说他们为了让大同军心无旁骛攻陷南京也是操碎了心。
他们就是用南京陷落来逼天启做选择。
不过很显然他们想多了，杨信不认为目前局势还需要别的增援，不就是几万大同军吗？他眼前不就是一支庞大的军团吗？这可是大明朝正牌的国防军，两百多年前他们的祖先们用长矛将异族赶出这片土地，为朱家打下了两百多年的江山，现在重新净化这片土地也要由他们来负责。
他拿过一个大喇叭。
“肃静！”
他吼道。
他的声音在城墙间回荡着。
下面所有人全都闭上嘴，抬起头看着他……
当然，他不是在承天门。
那里还不是他应该随随便便去装逼的，他现在是在长安左门，这里和京城的皇宫完全一样，只不过南边的洪武门在京城变成大明门。
杨信向旁边一招手。
徐弘基等人赶紧上前，不过没有常延龄，整个南京勋贵团就常胤绪和刘孔昭不在，后者没参加是因为太年轻刚刚袭爵不久，在勋贵团属于小字辈的，顶多和常延龄同级，他当时在城墙上巡逻警戒其他方向，根本不知道聚宝门的情况。在士兵的推搡中，徐弘基一帮在城墙边站好，他们至今还被这些士兵看着，就像一群受审的犯人，不过都这时候也不好计较什么礼貌问题了，只要杨信能放过他们受点屈辱就受点吧！
家产最重要。
杨信满意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里面总共一个公爵，八个侯爵，八个伯爵，包括原本历史上娶了寇白门的朱国弼，不过他其实是抚宁侯，保国公是弘光封的。
“肃静！”
他再次吼道。
刚刚因为这些人出现而再次躁动的人群赶紧闭嘴。
“你们都是军户，你们都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忠良之后，你们的祖先曾经横扫天下，他们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荡平群雄，为朱家打下万里江山，那么我很好奇，当这座城市遭遇敌人进攻时候，你们都在做什么，你们的血脉里是否还流淌着你们祖先的血？”
他吼道。
下面的军户们一片寂静。
“锦衣卫，留守五卫，横海卫，天策卫，飞熊卫，听听你们这些曾经威震敌胆名字，你们是否觉得愧对自己的祖宗？啊，还有应天卫，你们是否对得起这个名字？还有孝陵卫，你们抬起头是否觉得愧对孝陵？面对敌人的进攻，你们要么事不关己般在城内过自己的日子，要么登上了城墙也一炮不发，甚至还有人下去给敌人打开城门？
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你们不觉得自己无颜面对祖宗吗？
现在面对叛逆你们不抵抗，下一次是不是面对异族来让你们剃发易服，你们也不抵抗？你们的祖先驱逐鞑虏，你们敞开大门跪迎鞑虏？”
杨信继续吼道。
“公爷，小的们冤枉啊，小的们饭都吃不上，就靠着做工养家，一日不干活全家就得挨饿，小的也想为国效力，奈何不能不吃饭啊！”
下面一个不满的声音立刻响起。
“大胆！”
李明道喝道。
“李公公，让他说，杨某今日就是让他们有什么说什么，咱们要依靠诸位兄弟抵御逆党，就得让他们说话，有什么就说什么，今日都在这里，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把兄弟们的难处解决了才能齐心协力，然后共同御敌。
这位兄弟说吃不上饭。
那么你们的田呢？军户又不是没有地，据我所知南京各卫一个正军至少也得三十亩良田吧？按照每亩交五斗算，也不过十几石，而以南京的亩产，三十亩恐怕得收六七十石，难道还不够养家？余丁授田减半，但交的粮食也减半，别说是养家糊口，就是比昭义的民兵也差不多少。”
杨信说道。
“回公爷，小的一亩地也没有。”
那人喊道。
“那你的地呢？”
杨信问道。
“在魏国公府上，如今是魏国公家的民田，种地的是他的家奴。”
那人喊道。
“胡说，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你是哪个卫的，话不要乱说！”
徐弘基瞬间急了，毫不犹豫地喝道。
“公爷，小的所说句句属实，公爷可以详查，而且不仅仅是小的，小的卫里良田大半都被魏国公府侵占，同卫的军户要么给魏国公府当佃户，一亩地交六成的租，要么如小的这般在城内做工谋生。而且不仅是小的卫里，其他各卫良田也多半被他们这些家侵占为民田，军户要么给他们做佃户，要么做工，要么逃亡去外地谋生。
小的卫如今在籍军户不足原额四成。
兄弟们，魏国公这些人临阵降敌，引寇入城，有瀛国公在，少不了要绳之以法的，咱们还怕他们作甚，这些年咱们也被欺压够了，有什么冤屈都对瀛国公说出来，瀛国公会为咱们主持公道，以后咱们跟着瀛国公也能过上民兵那样的好日子。
想过好日子的，就把魏国公这些家的罪行说出来！”
那人振臂高喊。
“我说，瀛国公，小的女儿被魏国公抢到府中给折磨死了，至今还死不瞑目啊！”
又一个人哭喊着。
这个带头效果很好，当然，主要是那句过上民兵一样好日子太有杀伤力了。
紧接着那些军户的情绪就被调动起来，纷纷开始控诉这些勋贵的罪行。
其实也不能说是什么爆料，毕竟都是些尽人皆知的，南京五军都督府下属各卫就是这些勋贵盘子里的蛋糕，剩下就是个吃相好看不好看而已，但很显然这些勋贵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他们就是吃相不好看又能怎样，反正也不会有人管。
侵占卫所田产属于基本操作。
私自役使军户当奴隶给自己家干活同样是基本操作。
朱国弼娶寇白门时候，可是直接命令军户从妓院一直列队到他家。
至于欺男霸女……
抢是看得起你，不漂亮的谁稀罕。
但是，当有人故意带起节奏后，那些军户的仇恨之火就开始燃烧了，别说是这些主要罪行，就是些平日的小事，比如执法不公，贪污受贿……
好吧，这些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真是小事。
很快一场数以十万计青壮的声讨大会就这样开始。

第五四三章 太祖的裁决
徐弘基等人傻了一样回过头，用惊慌的目光看着杨信……
他们又不傻。
杨信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简直丧心病狂！”
杨信一边看着他们，一边举着喇叭筒义正言辞地喝道。
“求公爷为我们申冤啊！”
下面最初那个人演技拙劣地高喊着。
实际上这时候已经有聪明的军户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几个带头的的确是军户，也的确是南京各卫的，他们的遭遇也的确是真的，这又不是什么特例，几乎所有军户都多多少少有他们类似的遭遇。大明世袭军职将领都是这样对待军户的，以各种手段役使压榨军户，逼得军户不得不逃亡以躲避迫害，然后他们抛弃的土地就被将领侵吞成为私人的民田，整个大明到处都一样。
没有区别。
勋贵也罢不是勋贵也罢都一样。
杨信说的没错，这一带军户在太祖时代就是一个正兵三十亩，一亩交五斗粮食，家中余丁减半，所有军户日子都能温饱，丝毫不比现在那些民兵差。
但现在早就被侵吞干净。
所有良田全都到了这些实际控制他们的勋贵手中，他们除了一个坑爹的军户身份几乎什么也没有，甚至一些连地都没有的，依然还得向卫里交钱粮。要不然怎么出现四万屯军就剩一万多的可怜情况，不跑根本活不下去，整个大明都一样，要不是嘉靖后期和万历初期整理了一下，连现在这些人都没有。但整理完过不了几年还是得逃往，因为这些勋贵就是寄生在军户身上的，补充的军户还是让他们压榨到逃亡。
那是真暗无天日。
但这几个英勇地站出来撕开这层遮羞布的人没那么简单，他们是杨家的雇员。
杨家在南京雇佣大量工人。
而南京有大量失去土地的军户就靠做工为生，杨家雇员里面有的是这样的人，他们是故意在挑起仇恨，故意在带节奏。
但是……
这更好啊！
这就意味着杨都督就是奔着弄死这些勋贵来的。
他偷偷潜入南京，又将杨家的家丁悄悄武装起来，一直等到徐弘基这些人降贼，这才突然杀出来逆转局势目的就是弄死这些勋贵，然后接下来肯定是南京周围民兵化，那些被勋贵当农奴的军户，立刻过上昭义那些民兵一样的好日子。
多么美好啊！
知道了真相的军户们，完全陷入了一场狂欢。
“吊死他们！”
“吊死这些吃我们肉喝我们血的！”
……
吼声在高墙内回荡。
徐弘基等人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片愤怒的海洋，此刻已经明白中计的他们是真得腿都哆嗦了。
“肃静！”
杨信喝道。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魏国公徐弘基等，罔顾大明累世之恩，辜负陛下信任，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更兼临阵降贼为逆党前驱，此等为臣不忠，于民不义之辈，留之实有辱孝陵，今日逆党围城，无由上达天听之时，杨某以尚方宝剑代天行诛以谢南京各卫将士。
各家家产抄没。
所有田产一并抄没，并依昭义市例改南京各卫为民兵。”
杨信吼道。
然后他煞有介事地拔出尚方宝剑举过头顶挥舞着。
下面一片疯狂的吼声。
“杨信，我们有铁券，你不能杀我们！”
徐弘基转过身尖叫着。
其他那些也纷纷转身挣扎着试图逃离，但后面的士兵立刻把他们抓住，几个反抗过于强烈的，立刻就遭到士兵的暴打，这一幕让下面那些军户更是完全陷入了疯狂中。
“杀了他们！”
“砍头！”
……
吼声如海啸。
不仅仅是南京本地的，那些外地的流浪军户也一样，虽然他们没有土地被这些勋贵夺走，但这种事情只要是军户都感同身受，他们背井离乡跑到南京当流民，不就是家乡连土地都没有了吗？此刻心中的仇恨被调动起来，眼前这些勋贵就是家乡侵占他们土地的那些世袭将领们，砍死他们是这些军户心中最想要的。
杨信举起手示意肃静。
人群逐渐寂静。
“我们有铁券，你没权杀我们，我们有太祖赐的铁券，我们有铁券！”
徐弘基的尖叫继续突兀地响着。
“铁券。”
杨信扛着尚方宝剑沉吟一下。
“我们徐家铁券乃太祖所赐，你们谁敢杀我？”
徐弘基继续。
下面军户们沉寂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杨信，他们都知道杨都督对太祖很尊敬的，言必称太祖，做什么事情都先把太祖搬出来，徐家的铁券的确是太祖所赐，万一杨都督对太祖太忠心怎么办？他们是不在乎太祖，虽然太祖就在头顶天天看见孝陵，但南京各卫早把他和其他那些皇帝们一个待遇了，可瀛国公不一样，万一他真的对太祖尊敬到不敢违抗铁券的地步怎么办？
“瀛国公，你可知杀了他们就形同谋反？各家都有铁券，唯有陛下能决定其生死，你的尚方宝剑也不行，你敢杀他们就是谋反！”
常胤绪的声音响起。
他其实一直躲在一旁，不过他原本没准备干涉，毕竟刚刚徐弘基射了他一箭，让这些家伙吃些苦头也是应该得，可杨信杀他们就不一样了，他要不出面阻止，以后他也就别在勋贵圈子混了。
这些家伙和京城那些勋贵全都有姻亲关系，杨信杀了他们，就留下常刘两家，以后京城勋贵还不得迁怒他们，再说了，杨信杀了他们那就是真得谋反了。尚方宝剑杀不了有铁券的，尚方宝剑最多就能斩副将以下而已，这他玛一堆都督，都督同知级别的，别说尚方宝剑，那铁券捧出来就是天启都得好好考虑。
当年徐家可是敢用这个直接怼成祖的。
成祖都怼回去了。
“这的确有些麻烦啊！”
杨信扛着尚方宝剑一副便秘得表情看着天空。
下面所有的人都继续眼巴巴地望着他，静静等待着他的抉择，包括徐弘基这些勋贵们同样也眼巴巴的看着他，很显然他们的生死就看铁券的效力了，此刻这些早就已经把太祖抛到九霄云外的家伙，也开始默默向着太祖祈祷了。
“这也很好办，既然是太祖给你们的铁券，那就让太祖来裁决吧！”
杨信突然说道。
徐弘基等人茫然地看着他……
“太祖在上，臣杨信恭请太祖圣安，今有逆臣徐弘基等，乃中山武宁王之后，不思祖宗教诲，不顾太祖圣律，勾结逆党欲危社稷，实乃罪大恶极。并于罪行败露之时，欲以太祖所赐铁券逃脱惩罚，臣杨信不敢冒犯铁券，欲请太祖明示！”
杨信煞有介事地跪倒说道。
然后他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就那么仰望天空，闭上眼做倾听状，而且煞有介事地点头，搞得仿佛真有什么人在跟他说什么一样。
紧接着他睁开眼……
“这就是太祖的裁决！”
他骤然间大吼一声。
下一刻他纵身跃起，凌空一脚踹在了徐弘基胸前。
倒霉的魏国公胸口瞬间就凹陷进去，然后惨叫着倒飞出去，带着内脏受重击喷出的鲜血，直接飞出了十几米，这才从半空中坠落，而此时他早已经远离了城墙。下面就是正在仰望的人群，但就在他坠落的同时，人群以最快速度向两旁分开，他就那么从十几米高坠落，然后硬生生地拍在了地面的石板上，紧接着鲜血就从他脑袋下面涌出。
常胤绪傻了一样看着杨信……
其他勋贵们同样也傻了般看着杨信。
下一刻后者那条右腿以踢出残影般的速度，一刻不停地落在了他们的胸前。
这些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勋贵们惨叫着口喷鲜血，一个接一个不停地从城墙上倒飞出去，然后和徐弘基一样拍在下面的石板上，他们那肋骨折断胸口凹陷，平拍在坚硬石板上的身体一点也不高贵，只能说像是一个个被摔死的死狗。
下面那些军户发疯一样吼叫着。
他们眼看着这些公爵侯爵们的身体从天而降，带着摔死蛤蟆的声音一个个摔死在自己脚下，然后看着他们的鲜血在自己的脚下流淌，看着他们那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对着自己得脚上的泥污。
两百多年了。
这些面孔恍如大山般压在他们头顶两百年，让他们世世代代都不得不忍受其奴役，但今天，这些的世袭贵族，终于从他们的头顶落下了。这一具具摔死在他们面前的死尸，仿佛一道道在他们身上粉碎的枷锁，他们真得恍如做梦，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最单纯的吼声，疯狂的吼声，来欢呼自由的降临。
杨信转眼踢飞了最后一个。
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然后把双手平放自己胸前，一边下压一边长出一口气，恍如一个刚刚打完太极拳的假大师。
然后他转头看着常胤绪。
“怀远侯，这可不是我要杀他们的，这是太祖皇帝的裁决，可惜怀远侯没有请神的能力，要不然就可以一睹太祖风采。”
他对常胤绪说道。

第五四四章 十万青年十万兵
常胤绪阴沉着脸什么也没说。
他还能说什么？
反正人都已经摔死了，他还能保住常家已经算运气好了，其他这些爱咋样咋样吧，而且至少目前看，杨信还没公然造反，这已经算最好了，不过他也承认这家伙真会玩，一下子就收获了这些军户的绝对支持。
看看下面狂热的欢呼声，就知道杨信一声令下，这些人会立刻变成一支强大的军团。
“留守左卫的来一个！”
杨信吼道。
紧接着下面人群中一个壮汉走出迅速登上城墙，然后走到杨信面前行礼，后者拿过一面留守左卫的旗帜递给了他。
这人拄着旗帜站起身。
“所有留守左卫的，无论官还是兵都去站到这面旗帜下。”
杨信吼道。
那人随即重新回到下面。
人群中大批青壮立刻走出，跟着他到一旁集合，不过这些绝大多数都早就已经不再训练，实际上也没队伍可言，就是单纯凑在一起而已。
这不要紧，因为紧接着几个杨家的家丁就跟了过去开始整队。
这些人也将是他们未来的训导官。
不要小看这个，这些训导官都是杨都督的狂信徒，同样也都是有文化有足够军事知识，甚至就连基础的救护知识都懂的，他们在军中不但可以起到骨干作用而且会迅速把更多人变成杨都督的狂信徒。
“留守右卫的来一个！”
就在同时杨信也拿出了第二面旗帜。
很快又一个青壮登城，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本卫的旗帜，紧接着返回城下召集本卫军户，并且在杨家的家丁帮助下整队。
就这样一个卫一面旗帜，一面旗帜一个军团，在承天门前这片巨大的广场上逐渐排列起来。
而杨信准备了三十多面旗帜。
永乐迁都的时候，从南京带走了原本的亲军上直十二卫，然后将留守五卫南北各一半，不是卫数各一半，而是各卫抽一半北上组建另外五个卫，神策等十三个卫调守北京，不过同样是抽调部分在北京组建新的，所以南京也有，而包括孝陵卫在内十三卫留守南京，这个就是全部留下。
再加上南京锦衣卫，最终南京所属城防卫实际上是三十二。
但并不是全在南京城。
比如广武卫就在滁州西北清流关外，而江北浦口城足有五个卫，南京城防是一个体系，南京城为核心，但外围要地同样也算在内。
不过三十多面旗帜还是必须的。
毕竟在张名振到达前，常胤绪肯定已经搜刮兵力，就像浦口这样的地方驻军肯定抽调到南京，那里是防御江北入侵者的，又不是防御从江南的进攻者，当然没必要继续留守，这样浦口的五卫肯定也有的是在城内的。
不过南京锦衣卫不算。
南京锦衣卫是勋贵的养老院，富商的镀金牌子，这样的完全没必要理会，而且南京锦衣卫里面还有不少不符合杨都督审美的，甚至需要在以后清理的，这样的肯定不能混入队伍里面。
包括目前这些以后也要慢慢进行纯洁化，毕竟大明皇帝有把那些内附的乱七八糟，往南京这些卫所里塞的传统，现在都在心情澎湃的时候不能做这个，但以后可以慢慢解决。比如打仗时候让他们当炮灰，找借口调出去坑杀，他在广州就做的很好，总之有的是办法，说到底他们就算有，在军户里面也只能说是极少数。
就这样三十个军团迅速组建。
但这些旗帜下的人数差别很大，实际上这时候各卫究竟有多少人，早就已经是一笔糊涂账了，将领都未必能清楚。
不过满员是不可能。
好的能有一半多点，差的估计也就三分之一，但没有过三分之二的，还有些家不在城内的也就几百人，不过这也好办，因为还有一大堆外地的流浪军户在等着，他们除了自己以外，估计没什么人知道他们来自哪个卫，于是杨都督一声令下都补进这些卫。
最终使每个卫至少三千兵力。
三十个卫。
九万大军。
很快就已经组建起来。
不过还得经过淘汰，杨信的目标是三十个旅，步兵旅也就两千多，把一些老弱病残再淘汰下去，这里面肯定有一大堆不适合上战场的。
不过现在先不急。
“看看，这才像样子，这才是你们祖宗们的风采。”
杨信吼道。
下面那些士兵也很新鲜地互相看着。
话说这些理论上的大明国防军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气势，甚至像这样列队站在一起，也都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此刻看着身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想象着各自祖先们这样聚集起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场景，难免也有些壮志豪情。
“留守左卫，立刻包围魏国公府及所属产业，那些店铺，仓库，就是魏国公家的一片菜园，也得给我看管起来，但都不准动，有自己捞钱偷偷揣起来的格杀勿论。这是咱们十万兄弟们的军饷和口粮，接下来咱们就吃大户，吃他们这些勋贵的大户，吃完大户等贼军溃逃咱们再分他们田。
还有。
不准进去骚扰女眷。
毕竟也是中山武宁王之后，咱们吃大户归吃大户，对中山武宁王还是要保持尊敬，毕竟你们祖宗过去也都跟着中山武宁王打仗过。”
杨信说道。
下面一片遵令的喊声，然后那个扛着大旗的立刻开始向外走。
至于他们怎么做……
这个杨信就不管了，这些人比他更清楚城里有那些徐家产业，他们会把所有徐家的看管起来，然后他会安排人过去清点，金银什么的拿出来给军队当军饷，粮食牲畜什么的拿出来当军粮。他得为长期固守做准备，毕竟他就一万五千家丁，这些人守勉勉强强能够，但想击退张名振的大军就很难了，必须得依靠这三十个旅，但他们终究都是没打过仗的，必须得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行。
而且武器也不够。
好在这个不难解决，因为旁边的昭义市和他的船队可以，但这样就需要银子采购了。
杨信把这些勋贵打土豪分田地的目的，就是在于用他们的银子来武装这些军户，用他们的田地保证这些军户的战斗意志，然后用他们的粮食支撑一定时间的防御，给这些军户留出足够的训练时间。
当他们训练完成，就是杨都督的全面反攻。
至于以后灭徐家是肯定不行。
好歹徐达的祭祀还得有人，杨都督对于大明这些开国元勋还是保持着足够敬意的，杀徐弘基是必须的，但徐达的面子还是得给，无非就是给他们家留下房产而已，徐家在南京有的是宅邸，这些宅邸就是收租也能保证有钱人的生活，昭义市也是这样，那些士绅宅邸都还给了他们。
而在南京也一样。
而且天启也不可能废掉魏国公。
徐弘基犯罪又不是全家犯罪，杨都督抄他们家是特殊情况，毕竟想要调动起城内军户的斗志守住南京城，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们来献祭，不把这些家伙给献祭了，是别指望南京军户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但灭徐家就不需要了。
以后再从徐家找个小孩继承魏国公的爵位就是了。
反正就是一年领点俸禄。
他们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权力了。
以后这里就是民兵的地盘了。
像南京五军都督府什么的也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徐家的田产也基本上都被分了，最多也就是守着那些房产当包租公，另外从朝廷领他家的俸禄，也算是有钱人。但仅此而已，就和无锡那些世家一样，如果会经营肯定能过好日子，不会经营也不至于饿死，但想做锦衣玉食的寄生虫是不可能了。
欺男霸女就更不可能。
当然，这是在杨都督不造反的情况下，如果杨都督造了反……
朱家天子都没了，还有什么魏国公？
不过……
“这是公然造反了！”
后面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响起。
“荒谬，本都督对皇帝陛下一片赤胆忠心，造反？谁说的，哪个敢说本都督造反？”
杨信回过头怒斥道。
后面一帮太监，军官甚至包括被拎过来的地方官，全都赶紧低下头。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要乱说。”
杨信说完转回了头。
“你们说，我是不是忠臣？”
他对着下面喊道。
“忠臣，都督是大忠臣！”
下面一片欢乐的喊声。
“你看，他们都说我是忠臣，你们谁说我是奸臣？这里有十万人说我是忠臣，你们有谁敢说我是造反？”
杨都督又回过头说道。
“都督当然是忠臣，咱家跟都督认识多年，除了九千岁，就没再见过比都督对万岁爷更忠心的，都督的忠心可昭日月，谁敢说都督对万岁爷不忠咱家第一个不答应。”
李明道义正言辞地说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对杨都督忠心的吹捧之声纷纷响起。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留守右卫，立刻去将抚宁侯家及其产业全部看守起来。”
他紧接着喊道。
然后留守右卫的三千大军浩浩荡荡跟在留守左卫后面，去将抚宁侯朱国弼家产看守起来，可怜的朱国弼，估计以后再想买寇白门是很难了，他以后也就告别寇白门这个档次的了。

第五四五章 南京公社
随着一队队士兵从长安左门涌出并奔赴城内的勋贵府邸，一场打土豪的狂欢正式拉开序幕。
先包围起来。
然后清点他们的家产并登记。
紧接着开始抄没，金银珠宝全都送到杨都督的临时指挥部……
就是夫子庙。
杨信终究还是得离前线近一些。
张名振的主攻就是聚宝门，而且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选，无论进攻朝阳门还是正阳门，都少不了将炮弹打进皇城，哪怕正阳门也一样能有打高了的炮弹落在洪武门，朝阳门就更不用说了。
而他是从溧水方向过来，也只能进攻南边，想要进攻北边各门得绕过整个钟山，他也不可能把重炮离开水路拖到城北并且在此后持续不断为其提供后勤。从长江上绕过去同样也是不可能的，别说秦淮河水路得从南京城墙根走，就是出了秦淮河，阅江楼上也还有锁断长江的重炮，那可是十八斤巨炮。
所以战场只能是聚宝门。
同样杨信的指挥部也只能是离聚宝门最近的夫子庙。
金银珠宝全送过去。
在这些勋贵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中，他们的两百多年积累，就这样伴着那些运输金银的马车烟消云散，他们那些几十斤重一个的大元宝，他们那些成箱的金钱，他们那些光彩夺目的珍珠宝石……
什么都没了。
堆满仓库的绫罗绸缎啊！
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啊！
就是花园里养的珍禽异兽都被这些混蛋给抢走宰了吃肉了。
“人人有份，都别急，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杨信喊道。
他就像个大减价的摊贩般，手举喇叭站在魏国公府门前高喊着。
而在他旁边摆满了绫罗绸缎，棉布，甚至成捆的棉花，各种珍贵兽皮，全都胡乱堆积着，在这些东西前面一排桌子排开，那些杨家家丁拿着笔低着头记录着。
而在他们前面是那些排队上前的本地百姓，每个人都拿着保甲开出的户籍证明，然后根据他们家中的人口数量，在这里领取自己份额的棉花和布匹，包括丝绸，杨都督要实现人人有衣穿，所以在这个冬天就先一人来一身棉衣吧！丝绸也有用，这个可以做里面穿的，兽皮可以回家做鞋子。
至于在本地没有户籍的，那个到杨都督那里报名，同样会得到新的户籍……
民兵。
不仅仅是布。
人人有衣穿还得人人有饭吃。
所以同样在不远处另一个人头攒动的地方，刚刚从徐家搬出的一麻袋一麻袋大米白面摆在那里，所有人拿着户籍证明，一口人先来一斗，正好都刚刚发了布，拿这些棉布包起来然后抬着就回家了。
“还要有肉吃！”
杨都督高喊着。
分米的地方顺便一人一块肉。
“还要有酒！”
杨信继续高喊。
这个就不用带回家了，前面最终的出口处摆着，谁想喝倒上碗，不过要是带着容器的也可以带走，实际上杨都督不支持喝酒，或者说不支持喝米酒。要知道江南米酒消耗粮食的数量惊人，甚至每年都数百万石，不过也有说这数百万石只是淮扬一带，总之每年浪费在酿酒上的粮食远远超过漕运的。
这是肯定不行。
他准备把这些酒都喝完，然后开始收重税。
当然，这些老百姓不知道这个。
他们狂欢一样领着布领着粮食拎着肉喝着酒，仿佛一步就直接跨入了盛世。
至于徐家……
他们还能怎样？
难道还敢反抗？
别逗了，他们的老祖宗的确是英雄，横扫天下所向无敌，但他们就是一群废物，除了躲在自己的府邸里战战兢兢地哭嚎再也没别的本事。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其他那些勋贵家没有一个反抗的，他们就像一群肉案上的猪一样，任由杨信拎着刀宰割，或者说就像二十年后任由异族宰割一样。没有人反抗，甚至连骂都不敢高声骂，没有面对屠刀时候他们的确是不可一世的世袭贵族，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众生的神灵，但被杨信一脚从神位上踹下来之后，原形毕露的他们其实就是一群外面刷满金漆的泥胎而已。
贵族？
他们还不如那些士绅呢！
至少士绅还敢真刀真枪地跟杨信干。
“内库烧成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我就喜欢这调调！”
杨都督满意地说道。
不过这首诗应该已经失传了，现在还没发掘出来，只有五代文人笔记中提了现在这句，但整首诗失传千年，直到后来在敦煌古卷中发现，据说是因为作者写的太真实，遭到官员们一致谴责故此自己都没敢留在诗集中。
不得不说这句诗的威力真狠。
“瀛国公倒是博学，连这句诗都知道。”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诚意伯，你是来给魏国公吊丧的吗？”
杨信说道。
他旁边是刘孔昭。
刘伯温的这个后代虽然在弘光朝被一致评价为奸臣，但他主要是上书崇祯要后者搜刮民财激怒士绅，再加上和马士英勾搭，但就其本身而言对得起老朱家，他是南京勋贵团唯一逃走并坚持抗清的。
直到落水淹死。
“下官是来向瀛国公请令的，下官身为守将，此时责无旁贷，然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杀敌，故此愿与怀远侯公子一同出城为都督求救。”
刘孔昭说道。
他其实是吓得想赶紧跑路。
这的确太吓人了，杨信摆明了已经准备造反，这要是哪天反旗一树说不定要拿自己祭旗的，南京可就剩下他和常家了，他今年才二十，还有大好时光，可不能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等死。不仅仅是他，还有常胤绪的儿子常延龄，他们的借口就是出城求救兵，毕竟他俩年轻，真要是有杨信对着他们举起屠刀的一天，常刘两家还能留下条根。
他们已经坚信杨信是要造反了。
不造反不可能杀徐弘基等人，现在只不过时机还没到，还在等待，但反迹已露，这是毫无疑问的。
都杀勋贵啦！
铁券都无视了，还弄个请神这种令人无语的方式，不准备造反哪有这么干的？连皇帝杀之前都得顾忌几分的人，他一次杀了一堆，这样的大臣还说自己不造反，那简直就是侮辱人们的智商。
所以必须得赶紧逃离。
绝对不能等着他的屠刀落在自己头上。
“去吧，注意安全！”
杨信爽快地说道。
他们爱跑不跑的去，出去最多也就是说他造反了，但本来现在天下都说他造反了，也不在乎多这两个，只要天启还没说他造反，那他就还不是造反……
天启说了也无所谓。
这时候杨信又没什么可怕的，就算他真被定为反贼，朝廷也奈何不了他家，天津的杨家庄子完全就是攻不破的堡垒，就朝廷在京畿的军队，别说是进攻新城，新城的杨家家丁凑起来估计都能攻陷京城。所以别看天下都说他造反了，但真要是天启下旨讨伐他这个逆贼，孙承宗这些人估计反而会阻拦，要知道新城那边屯垦区能拉起最少三万杨家最核心的家丁，就目前朝廷在京城周围的军队，会被这些家丁吊打的。
至少解决完野猪皮之前，孙承宗绝对不会让天启下这样的旨。
南方士绅是南方士绅。
他们没有危险，可以尽情干，他们的实力足够，在江南他们对杨信是占优势的。
但北方士绅只敢说杨信造反，绝对不能干，至少在辽东战争结束，能够把关外精锐调入关内之前，孙承宗反而必须阻挡住天启正式下旨给杨信戴上反贼帽子。
万一真激怒杨信就麻烦了。
别说杨家家丁进攻京城，就是杨夫人一怒之下给京城断粮，估计京城就得大乱，这些年京城的粮食供应几乎被杨夫人掌控，她不高兴了是真能让京城爆发饥荒的。尤其今年北方普遍遭灾的情况下，杨家今年丰收的粮仓已经成了京城粮食安全的支柱，所以在确定有能力攻破新城那二十座棱堡前，只能雷声大雨点小。
说他造反可以。
无论官员，士绅都可以说。
但在有能力攻破新城的杨家老巢前皇帝绝对不能说，不但不能说，甚至必要时候还得施恩安抚，比如给杨夫人加诰命什么的。
刘孔昭喜出望外地赶紧行礼，然后匆忙转身就要走……
“诚意伯，我觉得这句诗写的不够大气！”
杨信突然说道。
刘孔昭愕然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很显然对于杨都督突然跟他讨论诗句这种事情很茫然，这个奸贼什么时候关心起诗来了？
“我觉得应该改一改。”
杨信很诚恳地说。
“瀛国公请赐教？”
刘孔昭笑容勉强地说道。
“应该改成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挂遍权贵头！”
杨信说道。
刘孔昭吓得哆嗦了一下。
“诚意伯，这样改如何？”
杨信说道。
“甚佳，甚佳。”
刘孔昭战战兢兢地说完，赶紧以最快速度走了。
“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挂遍权贵头，好诗，好诗，这样改才够大气，哈哈……”
他身后杨信那恍如大反派在被正义勇士背刺前的邪恶笑声响起。

第五四六章 杨信，你这个反贼
伴着杨信那邪恶的笑声，南京城内勋贵官员迎来最黑暗的日子……
这里又不只有那些爵臣家。
事实上并不是说有爵位才算得上勋贵，爵臣只是最高等级，但爵臣之下还有一大堆世袭官职，光南京锦衣卫系统，就一堆这样的。同样徐家也不仅仅是徐弘基一家，事实上徐家繁衍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庞大家族，这些家族每一个分支，都多多少少有点世袭的官职。
世袭指挥使。
世袭同知。
……
一直到世袭千户百户。
他们全都是寄生于军户身上的毒瘤。
曾经他们的祖先的确是大明的开国元勋们，跟随朱元璋横扫天下，为朱家开创万里江山，但现在他们只是一群毫无用处的毒瘤，寄生虫，既不能为国家出力，也很难真正为国家尽忠。事实上也真没几个，二十年后异族攻陷这座城市时候，同样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倒是郑成功和张名振的大军试图来光复它的时候，反而遭到了抵抗，最终功败垂成。
那时候掌握这座城市的人，和这时候掌握它的基本上还是一批人。
所以需要清洗。
需要把这些已经变成垃圾的东西统统清理干净，让这座城市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然后就像两百多年前它支撑朱元璋一统天下时候，让它同样变成这个国家脱胎换骨的起点。
既然要扫，就扫的彻底。
在迅速完成对徐弘基等十八家勋贵的抄家之后，杨都督紧接着下令展开一场大检举，要那些军户们检举世职军官的罪行。
而那些卫所军户这时候当然不会再顾虑什么，毕竟连魏国公这样的都被杨信弄死了，杨都督这是铁了心要玩到底，那还等什么，就直接展开一场新的狂欢吧！紧接着那些军户就涌向负责接受检举的那些训导官们，一桩桩检举那些各卫世袭将领的罪行，而训导官们毫不犹豫地带领他们去把这些人逮捕，然后送到杨都督那里进行处置。
于是杨信的大棒再次举起……
说屠刀过分了。
除了真正罪大恶极，杨信极少真正杀人，但有罪就得处罚，所以他们可以献出田产赎罪……
财产就算了。
抄了十八家勋贵的杨都督如今肥得很，已经看不上这些次一级的，而且这些人财产和十八家勋贵也不是一个数量级的，要知道光徐弘基家他就抄出金银近两百万。而南京的十八家勋贵加起来，早就已经突破了一千万这个恐怖的数字，不得不说这才是真正的世家。
真正的富可敌国。
毕竟他们和那些士绅不同，士绅不可能每一代都是高官，但这些人世世代代都是。
世世代代都有俸禄，世世代代都有军权，世世代代都有特权，像他们这样的，就是贩私盐都比民间的走私商更容易，因为他们本来就掌握着数万运军。
贩私盐太容易了。
两百多年时间，足够他们积累下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富，而且这还不算其他的东西，加上那些珠宝，各类货物，甚至他们的粮食，目前情况估计这一波保守也得两千万以上。不过算起来还是不太理想，要知道老李在京城可是夹出据说七千万两，绝大多数都是京城那些世袭勋贵的，而且都是金银。南京勋贵数量虽然少，但一千多万的金银仍旧还是有些偏少了，所以肯定还有藏在地下的没挖出来。
但这也足够用了。
坐拥这笔几乎令守诚钱庄存银翻了一翻的财富，杨都督有足够条件展现一下慷慨……
但只是在银子上。
在田产，粮食上一点宽容的余地都没有，所有世职军官的田产必须交出，最多再根据他们家人口，和普通军户一样一家分一块，毕竟也得给他们吃饭的口粮田，这些人和那十八家勋贵还不太一样。而杨信的恶行依然没有遭到反抗，那些世袭军官就像原本历史上面对建奴时候一样，默默地忍受着，就像被迫剃发易服时候一样老老实实被他荼毒。
不得不说杀过人之后就是不一样。
手上拎着屠刀真有效。
尤其是这把屠刀还正在不断滴血的情况下。
徐弘基等人的死尸，让这些军官放弃了一切幻想，他们不再心存任何侥幸，他们知道反抗就是死，连徐弘基这些都杀的杨都督，是不会在乎再把他们从城墙上踢飞的。过去那些勇敢反抗杨都督的，其实就是知道他不喜欢杀人，抄家，流放，这才是杨信喜欢的，但他真不嗜杀，哪怕郑鄤这些被扔去挖鸟粪的，也一样在海岛上活得很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杨信真的开始杀人了，那就需要考虑考虑反抗的后果了，不得不说咱大清那套就是管用。
就这样在勋贵完蛋后，剩下的世袭将领们也完了。
然而……
杨信的恶行继续扩大。
勋贵被他荼毒了，世袭军官们被他荼毒了，那剩下的正牌士绅们当然也不可能幸免，他们可是杨都督的真正老朋友，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忘了他们的。
上元县顾宅。
“杨信，你这个反贼！”
顾起元咆哮着。
“不要诋毁我的名誉，杨某忠心可昭日月，太初公，不要以为你年纪大就可以胡说，就是你年纪大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老夫何罪，尔等抄没顾家田产？”
顾起元怒道。
“这个？”
杨信一时词穷。
“我想抄就抄，何须罪名！”
紧接着他恼羞成怒地说道。
顾起元哑口无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很显然对杨都督的这幅嘴脸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然后杨信突然笑了。
“太初公，是不是很意外啊？
你们其实都知道，我是个讲道理守规矩的人，所以你们敢和我斗，你们知道我哪怕抄家，也都必须得找到符合大明律的罪名，甚至都不会真得草菅人命。你们知道我遵守规则，而你们只要在规则里面跟我斗，就不用担心什么，所以你觉得我抄没你家田产肯定也得有罪名。
没有罪名我就不能抄。
可是，你们却从没想过我会不再遵守规则。
过去你们都习惯于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下棋，用棋局来定输赢，而你们自认为棋艺都很高超，能够和我对弈下去，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虽然你们总是输，但至少输的都不算惨，你们觉得有能力和我斗下去。
可是。
我要掀桌子了呢？
那你们还怎么和我玩？我不再和你们博弈了，我直接把桌子掀了，那你们还怎么和我玩？
我要是不守规则了，你们还怎么和我斗？
你问我以何种罪名抄没你们顾家的田产，我的确暂时还没有，虽然真心去找肯定也会有的，我却没兴趣费心费力地去寻找，更没兴趣审问确定罪名。我想抄就抄，我愿意这样做就这样做，我想抄没你们的田产，然后分给那些佃户组建民兵，那么我就直接这样做。
罪名？
需要什么罪名？
我都不讲规则了？我还需要按照规则做事吗？”
他说道。
顾起元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张面孔，但紧接着就无力地长叹一声，整个人都仿佛戳破的气球般萎缩下去，眼看着脸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然后他转过身挥手示意自己的那些子侄，要他们不要再做徒劳地挣扎了。
“瀛国公，请便吧！”
他黯然说道。
“太初公，其实你很清楚，我已经很仁慈了，至少我只要地，既没要你们的财产也没要你们的命，而此刻的我就是把你们全家都杀了，把你的孙女弄回去当姬妾，你也一样没有能力抗拒。所以接受现实是你们唯一的选择，我的确不太喜欢杀人，毕竟都是华夏一脉，又不是异族，除非必须否则没必要杀人，但如果须要杀人了那么我也不会手软。
你最好劝告你那些朋友。
认命吧！
这天已经变了。
这片土地，也已经不是你们主宰的了。”
杨信说道。
这时候他的士兵已经抬出了一箱箱的地契，那些顾家的子侄在那里悲愤的看着，但面对着士兵手中那些上了枪刺的火枪，他们也只能看着，毕竟这东西是真会把他们钉死在地上的。
“瀛国公，你还没赢。”
顾起元强做镇定地说道。
“哈，那你最好求神拜佛，祈祷张名振能打赢我，不过看看外面这些士气高昂的军户，你觉得最后的胜利者是你们吗？你们赢不了，因为我的身后是人民，不是你们所说的民，你们口口声声百姓，你们口口声声为民，可你们真得知道人民是什么吗？你们的民不过是士绅，你们的目光太高，看不到更底下的人，但我的民却是他们，是这些你们所说的刁民暴民，那么你们的民有几个人，他们有多少？
商周祚说我是螳臂当车，说我在延续数千年的大势面前，不过是一只挥舞手臂的螳螂。
然而现在呢？
看看外面，看看那些狂欢的人民。
谁才是那只螳螂？”
杨信说道。

第五四七章 砸碎旧世界
然而螳螂们不会承认自己才是那只螳螂的……
“知道当斜阳低垂的时候什么最大吗？”
杨信说道。
“瀛国公请赐教。”
常胤绪笑容僵硬地说道。
“影子啊！
当然是影子了！
正午的阳光下，影子就那么点，但当日薄西山的时候，那影子一下子就拉长了许多，这时候哪怕就是一只螳螂，看着自己的影子，也会以为自己是一只强大的霸王龙。
可惜，螳螂终究是螳螂！
影子就算再长，那也不过是日落前的虚幻。”
杨信说道。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对面。
他此刻站在内秦淮河南岸，而对面就是夫子庙，在庙前的广场上，聚集着此刻南京城里几乎所有遗老遗少们，官员，乡宦，国子监生员，本地秀才，总之完全称得上群贤汇聚。而他们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趴在那里哭，也不用念什么祭文吟什么诗，就是在那里单纯的哭，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向他示威而哭的，他们也知道示威没用，所以这次是真心在哭泣。
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悲伤。
毕竟家里的地都被这个奸贼给抢走了。
这些遗老遗少们此刻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
他们抱着孔夫子的牌位，抱着大明历代皇帝的牌位，一下子数千人痛哭的场面何其壮观，还有不少都哭得晕了过去……
“瀛国公此言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不知那霸王龙为何物？”
常胤绪说道。
“霸王龙？我就是霸王龙！”
杨信说道。
说完他抄起了身边的大喇叭，然后放到了嘴边……
常胤绪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庶民们，拿起你们的棍子，让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伙，让这些曾经奴役你们，欺压你们，榨干你们最后一滴血汗，还把你们像野草般世代践踏在脚下的家伙们见识一下你们的力量。去用你们手中的棍子，打断他们的腿，打碎他们的骨头，打碎属于他们的旧世界，让他们的惨叫声，为属于你们的新世界降临吹响震天的号角！”
杨信抽疯一样吼叫着。
然后下一刻无数拎着小板子，也就是笞刑用的毛竹片的青壮，从两旁的街巷蜂拥而出，瞬间淹没了那些遗老遗少……
“看，这才是霸王龙！”
杨信转头对常胤绪说道。
后者瞠目结舌地看着对面，看着那些在竹板暴打中惨叫的遗老遗少们。
而在他们的惨叫声中，杨信完成了他掀桌子的最后一步，因为这些正在被狂殴的遗老遗少们里面，还有此刻南京的绝大多数地方官员。
应天府尹在里面。
江宁和上元两个县的知县也在里面。
甚至就连南京六部，都察院，各寺，总之所有衙门，还留在城里的主要官员也都在里面，在被打得血头血脸之后，这些理论上依然管理着这座城市的官员们统统被逮捕候罪。
不是治罪。
杨都督是忠臣，得按照程序来。
他们身为南京的官员，受大明皇帝所托为他管理这座城市，但面对逆党的进攻，却坐视那些勋贵开城迎降背叛皇帝陛下，虽然不能说同谋，但这个失职也是少不了的，所以统统滚到一边去待罪吧！然后杨都督担负起原本他们的责任，为了更好的整合力量保卫这座城市，他不得不进行一些改革。
在南京城内打破旧的两县制重新划区，就按照过去的五城制划五区，户籍上也不再有限制……
过去南京城的户籍很繁琐。
本地民籍，匠户，尤其这个的数量极多，朱元璋是传统思路，匠户分区居住，每行都在自己的坊，南京城内手工业十八坊。
还有军户。
还有商户的聚居区。
在他那时候的确井然有序，但到现在两百多年过去早一塌糊涂了，大量流民涌入这座城市，早已经冲垮过去的秩序，而民间工商业的极度发达，让坊的界线名存实亡，此前也一直在不断地改革，一直改到现在开始实行保甲制。
但原本的坊也没取消。
想要真正建立有效行政体系，而且还是军政合一的，那就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区对应军，一个区组建一个民兵军，区以下把旧的坊也罢，字铺也罢，保甲也罢，统统都推了。然后从县衙拿出图来，也就是县衙户籍册里的原始档案，大明的户籍管理就是画地图，多少户在一幅地图上，这个图就是最基础的划分。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都是如此，城市内多少图构成坊，郊区多少图构成厢，乡村则多少图构成都，说白了就是一个地图集一个基础行政单位。
那么这个图就是最明白的。
然后根据各区的图数，再继续分为五个都，一个都组建一个民兵旅。
然后再继续分。
都下面就是街，以临近的街道来命名，一个街一个民兵营。
然后是队。
到队一级就不再往下分了。
最终五区二十五都一百二十五街六百二十五队，但过去的军民商匠甚至乐户乃至奴籍统统取消，无论过去是什么，现在都是一个统称……
公民！
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分。
区长兼民兵军长，都长兼民兵旅长。
这个杨信直接任命。
街长和队长自己推选，先推选出队长来，再由队长们凑在一起推选街长或者民兵营长，不过杨信会给他们派训导官，训导官配属到队。主要是教他们军事知识，救护甚至救火等基础知识，当然，还有一个杨信不公开支持但默许的，就是给他吸收那些狂信徒。
于是在原本的三十个旅……
实际上很快经过筛选，最终保留了五个军五万多人，在这五个军的基础上，杨信又得到了五个民兵军。
他自己的家丁不算。
家丁们主要任务是配属到这些军和民兵军里面做骨干。
五个正规军负责守城。
五个民兵军负责城内秩序和后勤支援。
这不算多。
这时候南京城内的市民数量保守估计也得超过一百五十万，甚至很可能突破两百万，十万青壮算不了什么，尤其是现在属于围城期……
当然，这样说有点夸张。
实际上张名振那点兵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围城，而且因为阅江楼的重炮锁江，长江航道实际上在城内的控制下，另外钟山方向有玄武湖阻隔，张名振同样围不了，五万大军如何围一座如此巨大的城市？所以刘孔昭和常延龄才毫无危险地出城，但南京各处城门在杨家家丁控制下，想出城也是得杨信允许的。
不过这种情况下，城内的确很多行业都已经停滞，就靠杨信手中的银子和存粮生活。
当民兵也是谋生手段。
而剩下的各行各业，也全部转入战争状态。
这座城市可是有数十万手工业者，而五万正规军需要的武器军服之类，包括守城消耗的弹药，这些统统交给城内工匠了。
没有原料？
刨厕所土制硝。
硫磺先用库存，以后会从外面运来，实际上这东西用不了太多，南京这样的城市都有大量储备，包括火药的储备量也很高，但就是那质量不忍直视。
做万人敌可以。
但用作枪炮弹药就差多了。
没有足够的铜铁？
拆！
去那些府邸，官衙，不够还有皇宫里面的，能拆的都拆了，就是寺庙的大钟都拆下来，然后砸碎了重新回炉冶炼制造枪炮。
没有足够的燃料？
拆！
把那些豪门贵族家的亭台楼阁都拆了，那些高档家具也拆了，楠木就不能烧木炭吗？黄花梨就不能烧木炭吗？再不够把他们家的树都砍了，实在还不够就去皇宫拆那些不重要的建筑，一切都要为守城服务！当年金军围汴梁时候，守城军都能把五国城地窖主人的花石纲拆了当砲弹，咱们去皇宫拆几座不重要的房子，太祖在天之灵会支持的。
实际上也拆不到皇宫。
毕竟外面还有那些勋贵府邸，勋贵府邸不够还有士绅的园子，他们那些坐着吟咏风月的凉亭，拆了那也是好大一堆木炭。
总之一切为守城服务。
包括那些原本制作宫廷刺绣的女工也改成做军服绣军旗，她们的技术堪称巧夺天工，所以绣出来的军旗肯定比别人更威武。包括那些乐户也有用处，组织起来每天在军中巡演，反正杨都督有一千多万现银，请那些训练了一天的士兵们看戏放松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那些才子佳人就不用了。
要演喜闻乐见的。
比如说什么窦娥冤之类，旧的不够就写新的。
写现实点的。
杨都督手下也不是没有文采风流的创作班子，他提出创意这些人负责写，什么白毛女之类的，这些统统要变成大明版然后搬上舞台。
那些秦淮名妓也别吟诗了。
都改成唱歌。
同样创作新的教她们唱。
可惜杨都督音乐水平差，要不然让她们唱国际歌也不错，想想秦淮佳丽们在民兵面前高唱国际歌，杨都督就感觉有一些久违的激动。不过即便如此她们也有的是可唱，什么满江红之类的，还有辛弃疾，张孝祥这些人的词，更何况民间小曲也有的是。
整个南京城，就这样迅速被打造成一台开始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用隆隆的轰鸣声，迅速掀开一个全新的时代。

第五四八章 大力出奇迹
“这是被榨出的奇迹啊！”
杨信站在聚宝门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雨花台。
那里一片繁忙。
无数被附近士绅亲自率领家奴驱赶来的壮丁，正在默默工作中，不时可以看到监工扬起的鞭子，而在他们周围是全副武装的大同军，一个个支起火枪拎着长矛，确保这些壮丁不会偷偷溜走……
他们在修一座堡垒。
不过准确说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三角护墙，部分利用雨花台本身，部分采用就地堆起夯土和木头，最终形成一个很厚的，仿佛回旋镖的东西……
张名振已经想出了攻破南京的办法。
他当然不会真得就想拿那些九斤级别的重炮轰开这座城市。
那东西毫无意义。
第一天他就是纯属泄愤而已，他愤怒地向聚宝门打了数百发炮弹，唯一的收获也只是城墙上打出一个个坑坑洼洼，就仿佛脸上长出的麻子，甚至都不一定算的上麻子，相对于这座铜墙铁壁一样的城堡来说，更像是雀斑。
这样肯定是没有意义的。
他需要更重的大炮，能够真正轰塌南京城的大炮，他的九斤炮的确轰不开南京城，甚至就连十八斤都够呛。
所以他必须重新铸造真正的超级巨炮。
万斤巨炮。
南京之战无比重要。
只要能攻破南京城，杨信在江南也就玩不下去了，不仅仅是他，同样清楚这一点的江南士绅和官员，也在竭尽全力帮助他打赢这一战，所以各地士绅搜集了最好的工匠和大量的铜，源源不断运到他这里。就在南京城外，就在雨花台上就地铸造十二尊超级巨炮，炮弹重达四十斤的万斤巨炮，实际上不只万斤，而是一万五千斤。
不仅仅是这些，甚至还在上游筑坝引走秦淮河的河水。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秦淮河的水量本来就在不断减少，他们在上游筑坝挖掘一条水道，将秦淮河的河水引入另外一条入海水道，这样剩下很浅的河水会被寒冷冻成足以通行的冰盖，彻底解除它对攻城的阻碍。
毕竟这条河也很宽。
等到万斤巨炮铸造出来，就可以用那些巨大的炮弹硬生生轰出缺口，然后全军越过秦淮河直接压过去强攻，所以在大炮还没铸成和秦淮河引水工程还没完工的情况下，张名振是不会真正发起进攻的。
进攻也没用。
他太清楚这座城市的防御能力。
但这些巨炮需要堡垒，也就是他们现在正在修筑的。
这道更像是堤坝的堡垒保护后面的铸炮工地，里面是十二个青砖和水泥砌筑向前贯通的洞窟，里面夯实的地面铺设木制轨道，铸造好的大炮通过轨道一点点推到洞窟里面架好，然后就在里面向南京城射击。主要其实就是因为这些大炮太沉重了，根本不可能在外地铸造，然后再运到这里搬运到雨花台上，而且还得是在城墙上大炮的射击中。
只能就地铸造。
而且接下来的炮击，一样也得在城内火炮射程内。
毕竟这东西想凿开城墙，必须得尽量靠近，万斤巨炮的确很夸张，但万斤巨炮也不过四十斤炮弹，咱大清的万斤炮其实都是三十多斤弹，如果距离远还是没什么用，四十斤也不过是两块城砖，动能不足凿不动城墙，那不是表面一层然后里面夯土，那是纯实心的砖砣子。
如果缩短炮管增加口径，的确可以打百斤弹，可那样射程就更短了。
想增加射程也可以。
但那样还得继续增加炮管长度。
十九世纪早期英国六十磅以上级别的岸防炮都能打三公里以外，但重量达到九吨级别。
而且这时候射程增加也没用。
因为这时候大炮的射击技术支撑不了太远，在雨花台上射击城墙，两里多就是极限了，这个距离可以保证准确性，威力也还可以，可以说是均衡。唯一的问题是城内的大炮肯定也能够到他们，杨都督的臼炮可让团练记忆犹新，虽然南京城内没有臼炮，但有的是工匠，杨信难道不会铸造啊。
最终结果，就是逼出了这个拿到欧洲也堪称壮观的攻城战术。
“打一炮调戏他们一下！”
欣赏着这壮观场景，杨信心满意足地说道。
他身旁八尊从杨家兵工厂刚刚拖过来的十八斤炮，立刻对着远处正在修筑的堡垒喷出火焰。
炮弹转眼就在那里打得泥土飞溅。
那些民夫惊恐地四散逃跑，但那些大同军立刻开火警告，他们只好在监工的皮鞭威慑下，继续回去战战兢兢地工作。而就在同时，雨花台下壕沟连接的大同军炮兵阵地上，反击的炮弹紧接着射出，徒劳地撞击着聚宝门那铜墙铁壁般的城堡……
“哈哈！”
杨都督得意地狂笑几声走了。
而此时的上海码头。
“等轩公，求您快想法子救救南京百姓吧！”
刘孔昭很夸张地扑倒在商周祚脚下，把后者吓得赶紧同样趴下，搞得就像是拜天地一样……
“诚意伯，您这是折煞下官。”
他惶恐地说道。
然后刘孔昭悲从心来，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诚意伯，世子，你们这到底是出了何事？”
商周祚茫然说道。
他后面一帮大小官员，包括礼部尚书董其昌，全都一起趴在那里疑惑地看着这两人，他们并不知道南京的情况，因为南京全城封闭，除了刘孔昭二人，至今也没别人逃出，而刘孔昭二人出城后直接登船顺流而下，中途根本也没在别的地方停留……
也没必要停留。
镇江城被忠勇军包围了。
之前天启已经下旨镇江归昭义，虽然杨都督没接旨，但忠勇军接旨啊，所以他们包围镇江城，要求接管镇江，虎威军正在和他们对峙中，这也是虎威军不敢加入大同军的原因。不加入就是和忠勇军之间防区争端，最多对峙，加入就是敌人了，毕竟大同军还没得到圣旨招安，南京兵部尚书虽然下令不许攻击，但忠勇军又不受南京兵部尚书节制。
刘孔昭除非去江北，否则沿途没有救兵可求。
但江北能搜罗的军队都在凤阳警戒，那里可是还有数万家杨家庄户，随时能拉出超过三万精锐。
江北士绅可都提心吊胆呢！
刘孔昭能求的救兵，只有商周祚这边，江南总兵杨肇基，松江及常熟，太仓甚至通州等地士绅，再次拼凑起来的新常胜军，原本的常胜军已经在苏州投降大同军了。而新常胜军以之前辞官回籍的御史沈犹龙为统制，他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这支新常胜军扩充至万人，虽然水平和沈廷扬部差距很大，但依靠着松江强大的工业实力，装备上丝毫不逊色。甚至就连杨肇基所部官军，在松江士绅饥不择食地支持下，也都得到全面换装，所以目前商周祚手下也有两万多迅速武装起来的新军。
他还有舰队呢！
除了操江水师的，还有上海海关缉私队水师。
可以说这是文官在江南掌握的最强武装，不过主要目的是为了保住松江和苏州北部各地，另外防止忠勇军越过长江。
“等轩公，杨逆血洗南京！”
常延龄悲号一声。
“那逆贼屠城了？”
董其昌惊悚地说道。
“也差不多了，魏国公，抚宁侯等人都被他残杀，南京爵臣就只剩下了怀远侯和我刘家，其他全都被他杀害，家产抢掠一空，最惨的是灵璧侯甚至被他一刀砍成两端，受尽折磨而死，死尸都是拿盆抬回去的。”
刘孔昭擦着眼泪说道。
“丧心病狂！”
商周祚一巴掌拍在地上怒喝道。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趴在地上，赶紧起身把诚意伯二人扶起，后面那些很敷衍地怒斥几句奸贼……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信这么干属于日常操作，他要是不这么干才见鬼呢！
但这不关这边的事，他就是真把南京屠了，也不关这边的事，出兵救援什么的就扯淡了，松江及各地士绅凑钱，武装起这两万多军队，那是为了保护自己田地的，又不是为了保南京的勋贵士绅。
“诚意伯放心，我松江百万之众，断不能容此逆贼荼毒百姓！”
董其昌义正言辞地废话。
其他官员士绅纷纷同样义正言辞地废话。
“诚意伯，世子请放心，下官这就将杨逆恶行上奏，另外做露布以邸传布告天下，使天下皆知此贼残害魏国公诸公事实，并行文各省督抚，约会共同上奏请陛下发兵讨伐，须知这天下还有正义，下官就不信了，大明两京十三省衮衮诸公还敌不过一个逆贼！”
商周祚说道。
然后群情再次激昂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名军官骑着马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人群外面，一同迎接的杨肇基随即走过去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又同样焦急地推开人群走到商周祚面前，后者疑惑地看他……
“督师，北洋水师要进长江。”
杨肇基低声说道。
“拦住！”
商周祚很干脆地说道。
“操江水师拦不住，那四艘战列舰在里面。”
杨肇基低声说道。
商周祚深吸一口气……
“请出尚方宝剑，我倒要看看这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
他说道。

第五四九章 银弹攻势
吴淞口。
“黄提督，别忘了你的身份！”
商周祚怀抱尚方宝剑，一脸正色地看着面前将领。
后者则一脸纠结。
这是北洋水师提督黄胤恩。
北洋水师虽然在杨信控制下，但终究不是杨信的私军，水师提督还是得朝廷任命，这不是过去葛沽海防营的水师营，那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编制而已，原本葛沽海防营就是水陆两军加起来两千多人，但杨信接手前水军的战船都没了，他自己的拖网渔船还是从那里买的。他可以尽情把水师营上下全换成自己人，北洋水师虽然是从水师营发展起来，但水师提督是总兵级别的，必须得天启任命，而且按照规矩最少得挂都督佥事。
九千岁让孙承宗提供些人选然后他从里面挑。
杨信挑了黄胤恩。
原本登莱总兵下属副将，挂都指挥使衔，升一级挂都督佥事衔，副将变提督也无所谓，提督就是职务而已，并不是什么官衔。
太监还一堆提督呢！
这个人原本是沈有容手下，主要就是负责海运的，懂事，老油条，不指望他指挥打仗，北洋水师上下舰长全是杨信的人，打仗哪需要他，杨信选他就是因为他懂事，不会做蠢事，真打仗他就靠边。
反正北洋水师在目前东方海洋上完全是无敌的。
四艘战列舰呢！
但现在……
“督师，末将是奉总督沿海军务的将令运输一批物资送南京，这里还有瀛国公手令。”
黄胤恩低声说道。
说话间他看了看身旁的副将，后者面无表情地拿出杨信手令，然后对着商周祚展示了一下，上面总督沿海军务的印章赫然在目，甚至还有杨信那一直让人嘲笑的签名。
“杨信已谋反，你还奉什么将令？”
商周祚冷笑道。
“督师，末将未接到圣旨。”
黄胤恩说道。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属于杨信直接下属，两洋水师都直接隶属杨信的总督沿海军务节制，皇帝又没承认杨信造反，这边爱怎么说都没用，在皇帝没下旨之前，杨信就依然是总督沿海军务，同样他就得归杨信直接指挥。其他除非圣旨，否则谁的命令也没用，因为两洋水师不归五军都督府节制，同样也就不归兵部调遣，别说南京兵部，孙承宗的命令都没用，只有圣旨，或者杨信的命令可以指挥。
但是……
这次不一样啊。
“督师，北洋水师只认圣旨和瀛国公手令，没有圣旨，督师说瀛国公谋反就谋反了？
若末将说督师谋反呢！”
那副将说道。
商周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立刻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据说当年和杨信一起贩私盐的水手，后来一同前往辽东并立功被神宗赐锦衣卫籍，从杨信创建葛沽海防水师营就在水师中作为主要军官。这些年在杨信手下一直升到了锦衣卫指挥同知，并以锦衣卫指挥同知充北洋水师副将，也就是说这是杨信的亲信。
嫡系中的嫡系。
类似黄镇那样的，这时候黄镇都是都督佥事了。
不过，这又能怎样呢？
北洋水师本来就是杨信嫡系，黄胤恩只是个摆设而已，商周祚当然不会连这都想不到。
“胡闹，陛下远在京城，岂能尽知江南，杨信在南京残杀魏国公在内一公九侯八伯，南京勋贵还没遭其毒手者仅怀远侯及诚意伯，诚意伯及怀远侯世子冒死逃出，如今就在上海，难道这还不够？
黄提督，你要明白自己身份！
你是朝廷的武将，不是那杨逆的家奴。
你的确是杨逆旧部。
但如今杨逆公然造反，你需要的是与其划清界线，本官也不为难你，这里有松江士绅备下三十万犒军银，速速带着你的舰队，带着三十万两银子回威海卫待命。
否则即为附逆！”
商周祚喝道。
后面亲兵迅速捧过一个小匣子然后打开。
里面是一摞银票。
这时候因为守诚钱庄带动，本来早就大量使用会票等汇兑票据的各大钱庄，同样开始打造专门的银票，毕竟这种东西又不难，守诚钱庄建立正规的汇兑体系，肯定会引起其他钱庄效仿。商周祚的法宝就是银弹，以北洋水师的实力，拦截是肯定拦不住的，但炮弹不行有银弹，军队不行有银票，真金白银的威力有时候同样强大。
黄胤恩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了看副将，他说话不算，这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不过后者的目光中也露出了一丝贪婪，但却向着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他立刻心中就有数了。
“督师，末将说了没用，水师所有舰长都是瀛国公的人。”
他说道。
商周祚微微一笑。
后面又一个亲兵捧着小匣子上前。
“一样多，他们的。”
他说道。
紧接着他一指身后的黄浦江上……
“告诉北洋水师的将士们，回威海就拿银子，若还想继续进长江，那么就是附逆，这里的战舰和大炮会让他们后悔的。”
他自信地说道。
说话间他看了看副将，后者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位兄弟觉得的如何？”
商周祚笑着问道。
“末将一切听提督的。”
副将说道。
而黄提督则抬起头看了看黄浦江上那些小巡洋舰和蜈蚣船，然后再回头看看远处那四艘恍如山岳般的战列舰，那里侧舷两排炮门打开，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伸出……
“督师，再加四十万凑个整数呗。”
他回头微笑着说。
“黄提督！”
商周祚怒道。
“督师，末将觉得值这个价！”
黄胤恩说道。
的确，他值一百万两，四艘战列舰和十六艘大型巡洋舰，对操江水师和缉私队那些小型巡洋舰拥有绝对的优势，后者上面最大的炮几乎是他最小的，后者是廉价的松木，而他的战舰全是橡木甚至部分柚木，双方开战的结果，完全就是单方面碾压。虽然前面还有吴淞炮台，那里刚刚装上了八千斤巨炮，的确可以对他的舰队造成很大威胁，但问题是他进长江根本不需要走前面。
这时候长江口最主要深水航道是海门水道。
他来这里只是因为杨信的命令就是让他必须先到吴淞口走一趟。
但如果吴淞炮台不放行，他大不了转头走海门水道，操江水师这些破船在没有炮台支援下和他海战……
黄提督唯有一笑而已。
哪怕他不是以水战擅长，也知道自己一艘战列舰就能灭这一堆。
那就得讨价还价了。
“一百万就一百万，若黄提督能加入讨逆，别说一百万，两百万都有！”
董其昌说道。
两百万而已，这些年疯狂涌入的海外白银，让松江士绅真不是太看得上这个数字。
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家中坐拥百万亩田产的董大师，这种时候比谁都慷慨，毕竟他是松江府头号大地主，杨信不除，他家早晚会被分田地了。
黄胤恩犹豫了一下，不过旁边副将依旧低着头。
“末将终究是瀛国公提拔起来的，瀛国公对末将有知遇之恩，纵然瀛国公辜负圣恩，黄某亦不敢与之为敌，黄某当退归威海，解甲以待圣裁。”
他说道。
“随黄提督便。”
董其昌带着一丝鄙夷说道。
说完他向商周祚点了点头，后者一挥手，那俩亲兵把匣子递给了黄胤恩的亲兵，不过副将紧接着拿过，亲自抱在怀里，紧接着董其昌身后一个人走上前，同样拿出一个匣子给他摞上去，很显然他们就是准备了一百万。他们不怕黄胤恩反悔，这是银票，需要到发票的钱庄兑现的，而发票钱庄是江浙士绅开的，这么大数目兑现也需要时间，黄胤恩反悔的话，大不了到时候不兑现就是了。
实际上最后是不是真兑现还两说，如果他们还需要黄胤恩就兑现，如果以后黄胤恩没用了……
那还兑现个屁！
黄提督贪婪地看着副将手中的匣子，一百万两啊，大不了拿出一半收买军官和士兵，然后一半自己和副将分，就算后者拿大头，他也少不了二十万，说到底银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狗屁。
至于那些舰长和水兵会不会答应……
谁会拒绝银子？
副将都没扛住，他就不信那些人能扛得住银弹。
“督师，末将告辞！”
他说道。
说完他向商周祚二人行礼，然后转身返回岸边等候的小艇，那副将脱下披风把匣子包起来，背在背后一言不发地跟着，黄胤恩想说些什么但却被他阻止。
黄提督也没废话。
这种事情还得召集各舰舰长商议。
不过有副将带头，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了，说到底银子人人爱，杨信的嫡系又如何，还不一样是倒在了银弹面前。
紧接着他们二人返回旗舰，沿着绳梯一前一后爬了上去。
“传令，召集各舰舰长……”
黄胤恩说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面前的官兵们表情不对，他茫然地看着他们，紧接着下意识地转回头，一支短枪蓦然顶在了他脑门上，而这支最新式燧发枪的龙头正在落下……

第五五零章 讨逆，全国讨逆
北洋水师副将，当年黄镇那艘船上的水手之一，后来改姓的杨益，看着地上黄提督的死尸，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还敢背叛瀛国公？”
他鄙夷地说道。
前面那些水师官兵很自觉地拔出了枪，然后用平静的目光看着黄胤恩的几个亲兵。
后者以最快速度扔掉武器，一脸尴尬地举起双手。
“传令，各舰瞄准岸上这些大老爷们自由开炮！”
杨益收起枪说道。
这时候水师军官及陆战队，已经开始换装燧发枪，这种东西在技术上完全没问题，就是成本比较高，毕竟那些压板弹簧需要锻造，而且还得经过复杂的热处理，必须得是真正技艺高超的工匠才能做出。但两洋水师的陆战队因为特殊性，设计中就是要时不时出去欺负人，所以杨都督很豪爽地给他们配上了这个，法国最早的燧发枪军队也是海军的陆战队，毕竟火绳枪登陆作战很不好用。
伴随他的命令，这艘拥有双层火炮甲板的战列舰上，所有军官和士兵全都忙碌起来，一尊尊二十四斤炮的炮口从炮门伸出。
短重炮。
长炮。
甚至甲板上还有专门用于发射开花弹的四尊二十四斤臼炮。
这艘战列舰所有大炮瞄准岸边。
就在同时伴随桅杆上水兵发出的旗语，后方另外三艘几乎一模一样的战列舰上所有炮口同样瞄准岸边，而他们炮口指向的，正是一身红袍的商周祚和董其昌，不过后者明显没有意识到危险，在他们看来自己的银弹攻势不会失败的。
“收起来！”
杨益把他背上的包裹扔给舰长。
后者随即接过然后打开，看着里面的银票立刻发出一声惊叹……
“咱们黄提督就被这东西迷昏头的？”
舰长惊叹道。
“他太年轻了，这家钱庄是苏州几个世家合伙开的，京城的确有分号，甚至登州也有分号，但京城的钱庄总共存银也就五十万，登州的不足五万，北直隶和山东所有分号加起来，都未必能支付这一百万，难道他还想自己去苏州取银子？”
他看着头发花白的黄提督，紧接着说道。
“他取不出，但咱们公爷可以！”
杨益笑着说道。
“那倒是得收好了！”
舰长说道。
就在同时，他们脚下的一个个炮口喷出了火焰……
“这些狗东西！”
岸边的商周祚，看着仿佛火山爆发般的战舰，愕然发出了悲愤的惊叫。
几乎同时炮弹呼啸落下。
岸边那些官员和团练士兵一下子炸了窝，巨大的炮弹在他们中间恍如陨石般落下，哪怕实心弹也依然砸出一片血肉飞溅。而远处另外三艘战列舰侧舷火光和硝烟同样喷射，更多炮弹从这些一下子被硝烟笼罩，仿佛带着妖雾的巨兽般的战舰射出，然后狂风暴雨般落在他们中间。
在炮弹激起的泥土和血雨中，也算饱经风霜的商尚书惊恐尖叫着，丝毫没有形象地跌跌撞撞狂奔，然后一下子和同样没头苍蝇般的董其昌撞在一起。
董大师满身泥污，头上的官帽也掉了，那双能够画出传世名作的手上还有几道划伤。
“跳到水里！”
商周祚拽着他喊道。
下一刻一声怪异的呼啸在头顶响起。
他俩愕然地看着一个炮弹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不过威力很弱，落地后弹了一下，然后在地上缓慢滚动着，一点火光随着它滚动隐现……
“虚，虚惊一场！”
董大师擦了把脸说道。
下一刻那炮弹化作一团爆炸的烈焰，巨大的力量带着硝烟和泥沙撞击而来，商周祚眼看着董大师的身体飞了起来，直接撞在自己身上，两人一下子倒进旁边泥水。不过好在终究是黑火药开花弹，哪怕二十四斤炮弹威力也有限，紧接着商周祚第一个挣扎着爬起，而董大师却被一块弹片打在腿上……
这条腿是废了。
好在腿废了影响不了他作画。
在董大师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商周祚愤怒地看着那四艘战列舰。
后者依旧在不断喷射火焰。
哪怕只有一侧对着这边，四艘战列舰上也是一百多尊大炮，它们齐射的场面足够壮观，同样它们每分钟投射出的炮弹也足够凶残，整个码头上那些官员和团练恍如被野狗追赶的鸭子。
还有人在向水师呼救。
但无论操江水师还是缉私队，全都在黄浦江上老老实实看着。
没有敢上前的。
很显然他们也被吓傻了。
这还是这些新式战列舰在建成后第一次发威，原本对它们只是感觉船大炮多的旧水师将领们，这次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等级的差距，完全没法打啊！这里的确有一百多艘乱七八糟的战舰，甚至还有二十多艘算得上新式的巡洋舰，但面对这四艘战列舰真打起来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估计人家一轮齐射就能打沉好几艘。
“思白公，咱们也得造这个！”
商周祚说道。
可怜的董大师只能以惨叫回应他。
肆虐了十几分钟后，北洋水师调头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般，带着满足感扬长而去，它们紧接着乘潮转入海门水道，在崇明士绅惊恐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进入长江，然后畅通无阻地驶往上游。
就在同时，返回上海的商周祚再次上奏杨信已反，在南京残杀魏国公在内一公九侯八伯，并且上奏北洋水师叛乱炮轰吴淞口，重伤南京礼部尚书董其昌。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上奏很难有下文，至少目前来讲，就算天启真抛弃杨信也不会动手，毕竟杨信的屯垦区直接威胁京城。
就连北洋水师都不会有下文，威海卫一带同样已经被杨信控制，这些水师军官都是杨家庄户出身，士兵多数都是登州一带渔民和军户，刘公岛新建的要塞堪称铜墙铁壁般。
朝廷治罪？
派去的官员估计想活着踏上刘公岛是不可能了。
但商周祚也没指望这些。
就在上奏的同时，他也开始鼓动苏松甚至浙江士绅，迅速开始建造类似的战列舰。
不就是银子嘛！
这时候是在乎银子的时候吗？
至于技术不值一提，那些在各地贸易的荷兰人什么不懂？甚至他们在巴达维亚还有自己的造船厂，葡萄牙人在果阿同样也有，就找他们帮忙建造呗，虽然时间上来不及，但必须从长远考虑，万一这场战争真得旷日持久下去呢？
北洋水师时不时炮击一下，甚至封锁一下贸易，那损失就不是那点造舰的银子了。
实在不行干脆直接买。
从荷兰人或者葡萄牙人甚至西班牙人那里购买，总之江浙沿海必须有一支能够阻击北洋水师的舰队。
另外他就像对刘孔昭所说，在上奏的同时，以露布也就是公告的方式向各地描述杨信在南京的恶行，而且以公文形式邀请各地督抚共同讨逆锄奸，这算是正式抛开天启了。皇帝爱怎样怎样，你不是始终不肯承认杨信造反吗？那我们不用你承认了，我们自己来解决他，但解决完之后，我们是不是还认你这个皇帝，那就真得很难说了。
我们能解决杨信了，干嘛还要继续忍受你这个昏君。
大明又不是就你一个选择，随便找个符合审美的藩王就是了，正好桂王那些也已经就国了。
你不好好干？
你叔叔们都在等着呢！
而且商周祚的邀请立刻就得到了福建巡抚朱一冯响应，泰兴籍的朱巡抚第一个在福州宣布讨逆。
福建士绅坚决支持。
他们迅速找来正在与李国助争夺李旦遗产的郑芝龙，由后者组建福建团练……
这时候郑芝龙已经夺取李旦在倭国的绝大多数产业，他得到了荷兰人的全力支持，另外还有颜思齐等主要海商做同盟，他们更渴望回到过去那种随便走私的时代，杨信的插手毁了他们的好日子。过去李旦的威信足够压制他们的不满，但李旦死后，继承人李国助肯定没这本事，而且南洋公司逐渐挤压他们的份额，他们对南洋公司早就怀恨在心。
李家无所谓，因为李旦的亲信许心素就在南洋公司当总办，李国助早就是股东之一。
但颜思齐等人不是。
包括郑芝龙。
李旦一死，这些过去被李旦以积威控制的海商兼海盗，迅速结成同盟夺取李家在倭国的产业。
李国助则与南洋公司结成同盟，尤其是和台湾的杨家势力合伙。
这段时间一直明争暗斗。
朱一冯就是看到这一点，才拉拢郑芝龙，颜思齐集团，借助他们讨伐杨逆。
而福建士绅的目的同样是毁掉杨信建立的海关体系，尤其是逐渐做大的南洋集团，然后让沿海贸易回到大家最爱的走私时代。说到底福建士绅暂时还不用面对分田，原本不需要和朱巡抚一样着急的，没有足够的利益，尤其还得是核心利益驱动，他们原本不需要这么早跳出。
可李旦死后失控的海上贸易格局，给了他们足够的动力。
随着朱一冯举起讨逆的大旗，一场整个大明范围内的讨逆浪潮，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五五一章 分崩离析的大明
朱一冯的讨逆大旗举起后，紧接着归德籍江西巡抚田珍同样举起讨逆的大旗。
之前那个已经撤职。
毕竟哪怕是九千岁的党羽，一连失败那么久也不能继续用，田珍不是九千岁党羽，准确说是中立派，但这种时候中立派也不行，就连阉党都一片讨逆声……
毕竟杨信太招人恨了。
他贪赃枉法，时不时抄个家，哪怕在各地垄断金融，就是那些商号在各地招诱刁民，这些大家都能忍，说到底谁也不想招惹他，只要不是逼急了，没必要惹这种疯狗。可杨信搞什么打土豪分田地，这个就真得忍无可忍了，哪怕无锡式的也不行，北方士绅其实更害怕，南方士绅好歹还有工商业，还有退路，但北方士绅除了土地还有个屁。
之前的确不敢干。
毕竟大家都知道杨信的战斗力。
可现在江南士绅已经把他包围在南京城内了。
打落水狗谁不干？
实际上他们很大程度上也是被商周祚坑了。
商周祚宣传时候当然不能说打开南京很困难，也不会说北洋水师的大炮多么狠，他只会描述江南的形势尽在掌握，不日即可光复南京，用万斤巨炮将那逆贼万段。
外地士绅很难知道真实情况，他们除了商周祚的露布外，也就是自己的信息渠道传播。
传播过程中肯定有夸大。
而且目前看事实的确就是大同军包围南京，将杨信困在里面，而忠勇军和荡寇军则被虎威军，大同军，朝廷的官军，共同包围在昭义，杨家在凤阳的庄户被漕运总督吕兆熊拼凑的两万江北军和淮安庐州等地团练盯死，杨家在北方的庄户同样也动不了，可以说这个逆贼完全孤立在南京城内。
唯一的问题就是天启不承认杨信造反，还在继续保这个爪牙。
但现在顾不了他了。
再说这个昏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完全没必要指望他，实际上传说皇帝陛下已经根本不管外事了，因为他的那个什么蒸汽机已经到了关键阶段，甚至别说是外事了，就连乾清宫他都很少回，完全吃住都在科学院。
就跟中了邪一样。
外界事务全是魏忠贤在管，而魏忠贤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杨信造反的。
这个昏君完全没指望了。
紧接着郧阳巡抚毕懋康就在郧阳举起了讨逆大旗……
就是造自生火铳那个。
不过这时候用不着他了，现在大明转轮打火枪多如狗，燧发枪都已经在两洋水师成为制式武器，毕巡抚专心讨逆就行，他在郧阳挑选官军精锐迅速组成一支三千人的讨逆军，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南下荆州。
然后是总督湖广江西军务兼湖广巡抚蔡复一。
他在武昌举起讨逆大旗。
而且还逼迫楚王，荆王等境内一堆藩王，联名上奏为徐弘基等人诉冤，他在武昌集结包括郧阳巡抚和随即加入的偏沅巡抚派出的，总计两万大军誓师东下浩浩荡荡前往安庆。他不会参与进攻南京的，就是和吕兆熊一起盯住凤阳的那些杨家庄户而已，毕竟吕兆熊的两万人有点不够，那些庄户真造反，指不定是谁灭谁呢。
而总督四川云贵军务朱燮元逼着蜀王上奏，而黔国公则主动上奏，同样为徐弘基等人诉冤，他和贵州巡抚王三善紧接着下令川贵滇各军进入警戒状态，缺饷的发饷缺粮的发粮，严防境内土司支援杨信。
至此几乎大半个大明，都已经完全脱离天启自行其是。
“这何止是东南互保，简直就是要玩各省自治啊！”
杨信还挺得意的。
“公爷，您就收了神通吧！”
王体乾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他是奉九千岁命令，前来拉住杨都督的，这个阵势把九千岁也真得吓坏了，整个大明几乎可以说正在面临着分崩离析。
实际上已经算了。
浙江完全落入大同军掌握。
南直隶六部已经完全不管京城六部开始自己发号施令，现在就连其他各省也开始卷入，福建巡抚朱一冯以讨逆为理由，截流部分税款，湖广及江西等地，同样以讨逆为由停止向藩王支付俸禄用于军务，再继续下去这样的会越来越多，那时候皇帝就该号令不出京城了。
“王公公，我如何收神通？”
杨信说道。
“公爷，九千岁的意思是陛下下一道大赦的圣旨，此前种种全都一笔勾销，大同军赦免，许都和张名振同样得到赦免，各地官员擅专之罪全都不予追究。公爷杀魏国公等人之事，无论对与错也同样不再提，重新从各家选人承袭，之前所分田产也依旧按照所分归民兵，另外在别处为魏国公等家重新赐田。
各家抄没的金银算是陛下借用，剩余的归还，其他的以后由陛下以内库归还。
但南京士绅的田产得归还。
左右也没真分了，魏国公等人的自然不能失信军户，再说不少的确也是他们侵占的官田。
但士绅的不能再分了。
至于水师炮轰吴淞口打伤董其昌那个就算在黄胤恩头上，是他下令炮轰吴淞口的，至于水师副将杨益是阻止他，但他反抗被杨益击毙，至于其他各舰属于不明真相，根据旗舰命令行事，这个没什么可追究的。”
王体乾说道。
“王公公觉得他们会听吗？”
杨信笑着说道。
“他们若不听，那解决了建奴之后辽东十万边军南下。”
王体乾说道。
很显然九千岁也有全套计划，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收场，不过也的确有一定可行性，毕竟皇帝手中还有一支强大的军团，如果辽东十万百战精锐南下，同时以归还南京士绅的田产，向天下士绅显示不会继续搞分田，那么士绅们会接受的。
不过想真得回到过去也是不可能了。
士绅们不会交出武装，最多停战，但大同军也罢，那些团练也罢，都会继续存在，然后在江南建立一个个自治政权，并且在需要的时候继续对抗皇帝，甚至其他地方士绅也会效仿。最终还是要打的，只不过晚些年而已，士绅们会在需要的时候，真正掀起一场类似英国内战一样的战争，彻底把皇权锁进笼子。
尝到了甜头的他们，忍不住那种诱惑。
火已经烧起来，想灭掉可不是十万铁骑能解决。
天启有十万铁骑，人家也有一支支团练，真要算起来，目前的辽东军能不能打得过大同军都难说，更别说那些士绅还有一堆棱堡。
而且没有了这些士绅交的税，天启恐怕也没有能力继续养活辽东军团，一年近六百万两啊，九千岁的内库最多也就维持一年，甚至没有了这些人交税，就连官员俸禄都不够。而且很快天启就得面对西北的饥荒了，那时候没了江南赋税支撑的他，更无法解决饥荒，最后的结果还得是造反的饥民席卷而出，但这次江南士绅更不会管他死活。
所以，杨信不会这么干的。
他要趁着这一次战争，完成对江南的平推，用民兵体系和征粮制毁掉这里的棉田，然后把那些土地全部用来种粮，让这片土地重新回到农耕时代，回到苏湖熟天下足的时代以对抗未来的天灾。这片土地的确正在开始资本主义萌芽，正在开始向着工业文明迈出第一步，但可惜杨信要的是农业，他要开倒车，双方这属于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是路线之争。
但天启肯定不会继续支持杨信闹下去了。
所以，杨都督这个忠臣已经越来越演不下去了。
“辽东战况如何？”
杨信问道。
“辽东没什么大不了的，建奴继续围攻辽阳，孙传庭被困城内固守。
但他已经交待好了，他在里面固守拖得建奴筋疲力尽，外面以卢象升统帅辽东各军固守，并等待时机给建奴最后一击。
这些天建奴不但打不开辽阳，反而损失惨重。
不过没见退兵的迹象。
有逃到沈阳的朝鲜兵说，建奴这次主要驱使八旗朝鲜和绿旗攻城，目的不仅仅是攻辽阳，攻下固然好，若攻不下辽阳也大量消耗八旗朝鲜和绿旗，这样回去还能省下粮食。甚至目前他们在辽阳城下就开始以死尸为粮，朝鲜军都想逃，可他们的家人都在建奴手中故此不敢逃。而建奴向辽阳外围抢粮的都被卢象升挡住，曹文诏部骑兵这些天在辽东与建奴骑兵几乎无日不战，但胜多败少，可以说目前的建奴已经不足为虑。
另外孙元化和祖大寿驻辽西抵御西虏。
此前顺化王已经寇边。
但孙元化和顺诚王再加上续顺公及开原兵备道陈于阶，牢牢阻挡住了他的据说十万铁骑。
另外顺义王和满桂所部从宣府出击，正在与被顺化王招来的漠北蒙古骑兵交战，这些天报到京城的也多数都是捷报，尤其是满桂部的斩获已经数千级。不过那些漠北骑兵都饿疯了，据说也都开始吃死尸，他们看来真得到了绝路，这次不抢到粮食估计也不会罢休。
孙阁老的意思，不如招降他们转而打顺化王。
左右就是点粮食而已。”
王体乾说道。

第五五二章 忠臣演到头了
孙承宗的目的很不纯洁，他是想迅速结束关外的战事，然后转头调动辽东军团南下。
至于对付谁……
这个恐怕就不用说了。
辽东军团里面的确有一堆和杨都督关系密切的，比如曹文诏，满桂及陈于阶和赵率教，但也有不是杨信这个系统的比如祖大寿，吴襄，孙元化这些人。
孙元化家可是松江的。
到时候大不了留下前者然后调后者南下。
辽东军团的确是皇帝的，但孙承宗通过这些年的做蛋糕，同样得到那些将领们支持，包括曹文诏这些人都对孙阁老充满敬意，毕竟他真得很会做蛋糕，支持大规模棱堡建设，支持换新式武器，就连辽东军奢侈地用汽油烧荒他都支持。每一笔巨额的军费支出后面，都是整个利益链狂欢，曹文诏这些的确不吃空饷，可孙阁老的慷慨让他们根本不用吃空饷。
真要的孙承宗下令调辽东军入关，然后强行接管天津屯垦区，曹文诏这些人最大可能就是中立，而祖大寿这些人肯定会为孙承宗充当马前卒。
还有贺世贤。
孙承宗已经重新起用贺世贤为蓟镇总兵，并且支持他在蓟镇重新编练新军，这支新军肯定不是为了防备关外蒙古部落，那些部落目前恭顺的很，真正目的就是警戒杨家家丁。
一旦杨家家丁真要威胁京城，这支新军可以迅速南下。
再就是拉拢关外蒙古和女真。
炒花，金台吉两人和杨信的确关系密切很难会站在杨信敌对面。
这不是感情。
而是他们内部上上下下都敬畏杨都督，但这种敬畏同样也最多让他们中立而已，除非杨都督公然造反称帝然后给他们更多利益，否则一个中立就对得起双方的交情了。
但顺义王系统和杨信没什么交情。
漠北的硕垒更没有。
通过收买硕垒先按下林丹汗，解除关外的战争，然后调这些蒙古骑兵南下，一举解决所有问题，孙承宗不喜欢杨都督搞事，同样他也不喜欢江南士绅自立。杨信的问题不用说，江南士绅自立的结果，肯定就是减少向北方的输送，大明终究是以南方来养北方，都像大同军那么玩，京城那一堆人谁来养？
北方一堆藩王的俸禄谁出？
北直隶士绅还能悠然自得的原因是南直隶每年六百万石，而北直隶每年五十九万石。
孙承宗不会忍受杨信打土豪分田地同样也不会忍受东南互保，甚至南方士绅玩自治，那样的话北方士绅就倒霉了，京城的一堆大爷们，就得在北直隶搜刮财富来养活。北直隶士绅再想一年交五十九万石是不可能了，以目前北直隶的人口和耕地数量，恐怕得交五倍以上的，可以说让南方，哪怕仅仅浙江和苏松士绅自治的危害，甚至不亚于杨信在北方也打土豪分田地。
他当然不能接受。
他这段时间无所作为，目的就是想玩卞庄刺虎。
让杨信和南方士绅恶战。
无论最后谁输谁赢，他以辽东军团一举荡平，然后大明恢复过去，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不过辽东军团镇压江南士绅没问题，镇压杨信这就很难说了。所以他才想拉拢蒙古人，炒花的确不可能了，但卜石兔，硕垒甚至林丹汗，都在他拉拢的范围，不过首先他得解决野猪皮，毕竟他很清楚后者的危害。
好在这已经快要成功了。
从现在辽东战局看野猪皮已经根本不足为虑了。
他已经现了原形。
在苏醒的巨人，甚至还没完全苏醒仅仅是伸了伸懒腰的巨人面前，他终究只不过是个小角色，在巨人沉睡中时候他猛然咬了一口，但现在他只能算一只徒劳的小泰迪。
想想也挺让人唏嘘的。
咱大金抚育列国英明汗当初也是叱咤风云，攻陷开铁之时整个辽东都在他的阴影下，甚至连辽阳都已经开始出现逃往的，但现在却饿得连死尸都吃。曾经搅得大明上下胆战心惊的建州勇士们，此刻只能在饥寒中为了活下去徒劳地撞击着棱堡和大炮，真是一把辛酸泪啊！原本还想着必要时候亲自出手的杨都督，现在已经对他提不起兴趣了，毕竟打这样一群用大明官员的形容，穷饿之虏，完全有失杨都督身份。
就让孙传庭玩去吧！
有他坐镇辽阳，有卢象升在外控制局势，野猪皮的惨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王公公，你回去告诉我大爷，我还是以前那句话，这江南的事情就容我这个做侄子的任性一回吧！”
杨信说道。
“公爷，再这样就乱了。”
王体乾哀求道。
“王公公，乱则斩！
你可以出去看看城内那些军民的斗志，看看他们为国杀敌的热情，有此十万雄兵，外面不过一些幺么小丑何足为惧？
退让？
此时已无退让余地。
逆流而上，不进则退，咱们退让就是失去江南，此刻纵然杨某解甲归田，难道大同军就解散，浙江士绅重新解散乡贤会，让朝廷重新任命地方官员了？他们会这么傻？放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过，重新套上笼头，重新养活那些贪官污吏？
那些地方官是怎样，王公公不会不清楚吧？
士绅喜欢他们吗？
王公公，咱们都是自己人，你要是还不信，那就自己去浙江看看，看看那里如今是怎样，看看咱们退让后他们会不会也老老实实交出权力。
这里还有本书你带给我大爷。
让我大爷交给陛下。
这本书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看看吧，看看他们都写的是什么，这才是乱臣贼子，他们要从根子上毁了太祖留下的江山，他们要让这大明彻底变天。看看这个，他们都已经把皇帝视为天下的祸根，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那这江山姓什么，还姓朱吗？
这才是真正无君无父呢！
让他转告陛下，大明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一个妖魔已经在大明的天空游荡，我不会坐视下去，我受神庙知遇之恩，陛下待我如兄弟，那我就要对得起神庙对得起陛下。我不会允许神庙留下的江山，被这些乱臣贼子给就这样毁掉，以后你们也不必再来一次次劝我了，我也不会再奉什么诏，不把江南彻底平定，我不会回去见陛下。
我知道外面都说我造反。”
杨信慷慨激昂地说道。
“公爷别听这些谣言，万岁爷从来不信这个。”
王体乾赶紧说道。
“这个我知道。”
杨信摆了摆手说道。
但这个只是说说，任何皇帝都不会容忍他这样的大臣，双方亲如兄弟也不行，别说亲如兄弟，就是亲兄弟这样也不行，杨信都抗旨六回了，加上这回七回了，还把南京勋贵几乎一锅端了……
这放到哪朝，都已经可以派兵讨逆了。
天启终究是个皇帝。
这种事情上没有什么温情可讲。
“总之陛下等我的消息即可，不用到明年开春，我就还给陛下一个完完整整的江南，那时候我再返回京城向陛下请罪，但在这之前纵然陛下以圣旨阻拦我也不会停下，擅专就擅专吧！
这次我的确有点冒失了。
但既然祸是我闯的，我就得给陛下解决了，不解决此事，我没脸回去见陛下。”
他说道。
王体乾忧伤地叹息着。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什么了。
杨信也很忧伤地叹息着。
他知道自己的忠臣快要扮演到头了。
不过天启还是会等下去。
因为这时候天启已经不能再做什么了，哪怕辽东战事结束，他依然不会动自己的，以天启的智商，看看刘宗周的这本书，就知道他即便退让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江南士绅已经尝到了自治的甜头，不会那么容易放手，有目前自治的好日子不过，重新迎回那些朝廷任命的贪官污吏，谁会那么傻？
以前是没有尝到自治的甜头，但现在已经尝到了，而且还有了保证自治的武力，建立起了自治的机构，拥有了自治的指导思想……
什么都有了。
有枪有炮有棱堡，还重新交出权力任由贪官污吏盘剥？
他们傻呀？
但对于天启来说，当然也不可能接受他们继续自治，这不是昭义，昭义的确某种意义上自治，刘时敏和那些太监只是监督，但昭义自治的前提是让天启比过去每年多几倍收入。
士绅自治呢？
恐怕他们连税都不再交了。
天启宁可各地像民兵一样自治也不会容忍士绅自治的，那么最聪明的办法就是继续坐山观虎斗，在这次战争中继续旁观，直到分出胜负来。所以此时不是杨信最危险的，相反在他即将战胜江南士绅时候，才必须真正提防朝廷对他背刺，那样的话他解决了士绅也解决了。
然后就可以逼着士绅恢复过去。
毕竟他们那时候没有资格和天启谈什么条件了。
但现在，天启需要他先为自己解决这些同样的乱臣贼子，这些乱臣贼子对天启来说同样是心腹大患，不把这些人解决，他同样回不了过去。

第五五三章 南京保卫战
老王的黯然离开，明确告诉外界可以彻底放开手干了。
朝廷不会再管了。
紧接着南赣巡抚，云南巡抚，甚至黔国公，之前没正式讨逆只是警戒凤阳的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就连遥远的广西巡抚，统统都加入到了讨逆的行列。
不过广东没加入。
毕竟南洋水师就驻香港岛，而广州最强的军队就是当初杨信编练的那支新军，另外香港岛和澳门还有大量杨家家丁，两广总督要是敢讨逆，估计第二天南洋水师就兵临虎门。虽然主力南下护送西洋宣慰使，但留守香港岛的南洋水师仍旧是这片海上的老大，更别说还有那些家丁，因为发达的罐头产业，这些年杨家招募了大量雇员，仅澳门和香港两地就能拉出两三万青壮年。
而且都有武器。
而且都进行日常的军事训练。
广东官员又不傻，别人可以举起讨逆大旗是不用担心危险，但他们举起是真要冒生命危险的，没看见连朝廷都不敢动吗？
但除了广东以外，整个南方全部举起讨逆的旗帜。
不过没有进攻南京的。
毕竟他们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拼凑的那些士兵，最多也就是江西前线水平，江西前线明军之前都被大同军暴打，也就是说双方战斗力存在巨大的差距。
所以进攻南京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大同军好了。
其他各省讨逆军，需要的仅仅是看住杨信的党羽，防止他们造反前往南京增援，各地讨逆归讨逆，但更多是一种态度，那些杨家的庄户不动手，他们同样也不敢进攻。真正动手的只有郑芝龙的福建团练，他们和杨家的船队在海上开始互相攻击，甚至郑芝龙还试图进攻台湾，但在澎湖遭到杨家和李家的联军阻击。
在许心素命令下，部分南洋公司的武装商船参战帮助杨李联军。
包括俞咨皋也加入同盟。
他和手下南澳岛武将集团是南洋公司三大股东之一，杨信，李旦家族，以俞咨皋和方仪凤为首的武将集团共同组成这家公司，这几年靠着海上贸易早就赚足银子，他们同样必须保住这个堪称银山的生意。
东南海上的战斗其实已经与杨信造反没什么关系了，就是闽商集团和南洋公司矛盾的总爆发，杨信什么的只是个借口，这场战争就是李旦病死引发的海上贸易争夺战。郑芝龙背后是荷兰人和福建民间海商，包括部分广东的民间海商，他们试图一举解决抢走越来越多蛋糕的南洋公司，还有越来越重要的黑潮航线控制权。
至于北边爱怎么打，反而跟他们没什么真正关系。
原本历史上也差不多。
就是郑芝龙在李旦死后与李国助，许心素争夺李旦留下的一切，原本历史上后者拉拢俞咨皋为首的官军，但结果是俞咨皋战败，许心素被郑芝龙所杀。
紧接着郑芝龙接受招安。
然后他依靠巴结文官，反而做大甚至开始垄断海上，又激怒荷兰人扶植刘香等人，最终就是料罗湾双方的总决战，但荷兰人战败，从此不得不承认郑芝龙的海上控制权。现在只不过是原本历史上一六二七年俞咨皋和许心素对郑芝龙那一战的新版，根源并不是杨信造反，而是李旦的病逝，杨信造反只是给了郑芝龙足够的胆量动手而已。
不过那里对杨信来说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因为南洋舰队两艘战列舰返回后这些都是渣渣。
就这样时间很快到了年底。
“终于开始了！”
寒风中的城墙上，杨都督饶有兴趣地看着外面。
而城墙外的秦淮河已经露出了冰冻的河床，只有不多的几处积水，同样也已经被严寒冰冻，在上游一道水坝阻挡河水并且引向西，整个内外秦淮河都失去了水源。
而雨花台上那座堡垒屹立。
在这道恍如巨大回旋镖的堡垒下面是一个个不大的洞口，一个个炮口隐藏其中，哪怕以他的视力，也必须依靠望远镜才能看见。
张名振用了两个月的时间，铸造了十二尊重达一万五千斤的巨炮，按照欧洲的标准大概得接近六十磅级别，绝对堪称奇迹一样。而支撑这个奇迹的，是整个江南士绅的齐心协力，甚至就连湖广士绅都为他送来最好的工匠，江西士绅更是送来大批紫铜，而最近的太平府士绅甚至连家里的宣德炉都拿来给他熔了铸炮。
颇有招核时代倭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支持战争的风采。
锡也是最好的。
知道此事的黔国公特意派人用马匹驮运最好的锡锭，然后用驿道接力的方式送来，能不能赶上不说，至少这个心意到了。
依靠着整个江南之力，张名振最终两个月铸造出十二尊巨炮，然后在无数苦力的推动下，从铸炮工地沿着轨道一点点推到了这座堡垒，从里面伸出炮口对准了南京城……
“不逼我都不知道咱们大明还能搞出这种级别的巨炮！”
杨都督说道。
几乎就在同时，远处堡垒的一个洞口火光喷射，下一刻炮弹的呼啸在左侧掠过，杨信紧接着转头，这枚打高了的炮弹掠过城墙后，一下子撞在夫子庙。尽管已经飞了两千多米，但仍旧仿佛推土机般，瞬间把半个大成殿撞塌了，而且那炮弹依旧撞穿正在塌落的瓦砾，直接贯通了整个夫子庙。
杨信回过头举起喇叭。
“张名振，你敢亵渎孔圣，你把大成殿轰塌了！”
他吼道。
下一刻第二个洞口火焰喷射。
伴着炮弹的呼啸声，这枚四十多斤重的巨大炮弹，一下子撞在左侧半里外的城墙上，在炮声和撞击声中，杨信探出头愕然看着巨大的弹坑……
“这城墙真他玛结实！”
他惊叹道。
四十多斤重生铁球，以超音速撞击南京城墙的结果，只是把自己撞了个粉碎，然后在城墙上留下一个直径一米多点，深度也就半米多的弹坑，不过周围一圈城砖明显有些松动。但这道当年朱元璋费尽心血的城墙，哪怕经过了两百多年风雨，仍旧真正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足以轰塌夯土城墙的四十多斤炮弹，只是在它身上制造了一个小小的伤痕。
万斤巨炮说起来挺吓人，但真算起来还没一零五炮威力大，也就能打出这种效果了，现代南京城墙上一堆各种各样的弹痕。
其中最多恐怕就是这个级别的。
“公爷，咱们是否还击？”
旁边手下问道。
目前守城的还是他的家丁，新军还在训练中，两个月而已，也就是让他们学会列队并使用武器，暂时守城还得靠家丁。
“全部撤到城墙下，随便他们轰，不要浪费炮弹，什么时候他们轰开再说！”
杨信说道。
他反击也没什么用。
他那些十八斤炮又打不动堡垒，虽然有大量臼炮，尤其是北洋水师还给他送来大量臼炮，但这个对于藏在堡垒内的大同军也没用。那些开花弹可是很宝贵，至少用来干这个还是太浪费了，那是轰击步兵用的，而且杨都督从来就没准备和张名振炮战。后者就算用万斤巨炮轰塌城墙，结果也还是得冲进来步兵交战，然后这里会严阵以待等着他们的。
巷战而已。
杨都督最喜欢巷战了。
至于这些炮弹造成的损失不值一提。
南京城足够大，这片区域的百姓都已经疏散到射程外，剩下就是一片无人的民宅而已，就算被炮弹击毁也无非就是盖新的。
重要建筑就是夫子庙。
如果张名振的炮弹夷平夫子庙……
杨都督会谴责他的。
义正言辞地谴责他。
“撤下城墙！”
那军官立刻吼道。
周围正在探出头看着弹痕惊叹的士兵们赶紧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个系留气球在城内缓缓升起，气球的吊篮内，那些裹着厚厚皮草的士兵们开始警戒，但原本守城的士兵却全部撤离城墙并且退向了那些藏兵洞。而在他们背后，两里外的雨花台上，大同军的堡垒内，一尊尊万斤巨炮加入轰击南京城墙的行列，巨大的炮弹呼啸飞出撞击着预定的攻击点。
当然不是聚宝门。
哪怕有万斤巨炮，张名振也知道轰开一个长十几丈宽十几丈的几乎实心砖砣子，是完全不现实的。
这东西恐怕得上一枚钻地弹。
但城墙的宽度只有不到四丈，他的目标就是聚宝门东边一里多的一段，在那里轰开一个缺口，然后集结精锐突入城内，同时其他等处强攻牵制，只要攻破城墙，这座城市也就差不多算是攻破了，然而他却不知道，这座城市目前最强的防御力量，并不是他正在轰击的城墙……
“小胡子百万大军都被淹死在了斯大林格勒，就这几万人还想扎进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天真！”
杨都督鄙夷地说道。
下一刻一枚炮弹正中不远处的箭垛，那箭垛瞬间化为无数碎块，紧接着炮弹撞击城墙顶部，巨大的力量一下子犁开触目惊心的沟壑，然后带着无数碎砖飞出城墙。
下面立刻响起士兵的惊叫。
杨都督却转过身，径直沿着马道走向城下……

第五五四章 好男儿热血洗沙场
黎明。
闷雷般的炮声依旧响彻南京，雨花台上火光不断闪耀，炮弹划破空气的呼啸恍如怪兽的嘶吼。
在火光映照中巍峨的大报恩寺塔恍如染血。
南京今夜无人入眠。
从昨天开始的炮击持续至今，虽然因为需要冷却已经减慢射速，但随着最坚固的外层被轰开，大同军的其他重炮也加入轰击，在集中轰击处此刻每分钟都有多枚炮弹落下，这道守护这座城市两百多年的城墙，最终还是没能挡住万斤巨炮的轰击。
破城的一刻已经临近。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杨信吼道。
在他面前是无数列队等待的士兵。
事情有些变化，他对南京城墙的估计过高，朱元璋修城墙时候偷工减料了。
南京城墙是砖砣子的确不假。
但里外两层的粘合剂不同。
朱元璋没有那么多糯米把所有砖块全部用糯米汁混石灰粘合，那样的糯米消耗量实在太大，这可是粮食，他那时候乱世初定，粮食还是能节约就节约，城墙外面的确是糯米汁混上石灰来做粘合剂，但里面的砖是却用黄泥粘合起来的。虽然它不是硬壳软芯的夯土包砖墙，但也不是实实在在的纯砣子，在被大炮轰开外层糯米汁粘合的城砖后，里面承受炮击的能力有限。
甚至被炮弹击中后，很快出现了大块的塌落。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朱元璋不可能想到，两百多年后这座城市要承受四十多斤重生铁球以超音速持续撞击。
他那时候有什么呀？
碗口铳就算炮了，也就是投石机扔个百十斤大石头，那东西根本破不了防，里面也不需要太夸张，但现在却搞的杨信有些尴尬了，在白天持续的轰击造成外壳大面积被摧毁后，城墙的坍塌开始加剧。说到底这也是真正的巨炮，六十磅级别加农炮，就是在欧洲这时候也是灭国级别的，哪怕棱堡也顶不住，实际上对荷兰式棱堡攻击用二十四磅就足以。
真正棱堡到完全体，得这时候还没出生的沃邦。
但现在西班牙人在欧洲战场上，就是以二十四磅为最有效重炮，再大的确更有效但机动性悲剧。
而这是六十磅级别的。
在杨信身后不远处，被炮弹集中轰击处的城墙正在不断轻微颤抖，甚至可以看到被激起的碎砖飞上天空。
炮弹正在不断凿碎这屹立了两百多年的城墙，两百多年前的倾国之力终究无法对抗两百多年的科技进步，实际上外面城墙已经塌了大半，甚至形成了一片明显的斜坡，只是还剩下最后几米厚还顽强地屹立着。而城外冬日的旷野上，大同军已经开始列阵，他们在上游筑起的堤坝引走秦淮河的河水，此时外秦淮河早就露出了河床，而且在严寒中冻得坚实。
他们面前没有了阻碍。
他们在等待城墙被轰开的一刻，而同样，城内的军民们也在等待着城墙被轰开的一刻。
“你们准备好了吗？”
杨信吼道。
“准备好了！”
那些士兵吼叫着。
“你们准备好迎战敌人了吗？
他们已经在磨利刀剑，他们的战马已经在嘶鸣，下一刻他们将冲向这座城市，冲向你们的城市。
他们要来夺走你们刚刚得到的好日子。
那么你们答应吗？”
杨信吼道。
“不答应！”
士兵们吼道。
“那就拿酒来，咱们痛饮之后再杀敌！”
杨信吼道。
紧接着家丁们抬来一坛坛米酒，然后开始给这些士兵一碗碗倒上。
这些是接下来堵缺口的，基本上相当于敢死队。
张名振的进攻就是以大炮轰开缺口，然后在聚宝门两侧这片向前突出的三公里城墙展开全线强攻，没有了秦淮河的阻挡，他的士兵可以直接冲击城墙，哪怕用梯子爬也足够，说到底他有五万大军……
甚至更多。
这段时间太平府，宁国府甚至徽州等地士绅，都相继组织起团练增援他，此刻他手下最少也得十万兵力，包括在解决了南线后，直接从徽州北上的两万留守大同军，他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可以用最奢侈的方式进攻。
但两侧对城墙尤其是聚宝门的强攻属于牵制，真正的关键在于从缺口突破。
毕竟不能真靠梯子攻破南京。
同样对于防御一方来说也是如此，这时候两侧城墙上那些守城的士兵已经登上城墙，在箭垛后等待着，而这些本地军户中挑选的精锐，就是负责堵住缺口真正进行血战的。
不过不只是他们自己，杨都督将亲自带领他们。
就在此时被炮弹轰击处，伴随巨大的撞击声城墙剧烈晃动，甚至一块城砖都从那上面坠落下来。
而此时天边也终于露出一丝血红。
“兄弟们，干！”
杨信吼道。
然后他一饮而尽，紧接着摔了碗……
“准备迎敌，好男儿热血洗沙场！”
他嚎叫一声。
紧接着转身抄起了他的巨剑。
这东西就是他的尚方宝剑放大版，但比陌刀略微短一些，却比陌刀更宽更厚，重量倒不是很夸张，就三十斤左右而已，毕竟他一身已经很重了，再玩太重的影响持续作战。武将真正上战场的武器不会太重，挥舞一把百斤大刀有的是人能做到，但换一把二十斤的肯定能战斗更久，说到底谁也不知道在战场上自己需要持续奋战到何时。
而在他身后那些士兵同样全都一饮而尽，然后摔碎他们的碗，拿起了他们的武器。
这些是真正精锐了。
他们甚至不是四分之三甲，而是清一色的全身甲，恍如一个个铁罐头般站在黎明的第一缕朝霞中，而且都是彪形大汉，甚至武器都是清一色的苗刀，巨大的双手战刀扛在肩头。而在他们后面是列队的火枪手，也不是火绳枪，而是北洋水师送来的一批燧发枪，但不是长枪，而是燧发短枪，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三支，一共三百火枪手，他们的任务是混在战场打黑枪。
张名振的第一波冲击肯定也是类似的冷兵器重步兵。
登城都是这样的，不可能让火枪手第一波次，这样这些打黑枪的就很有用了。
杨信站在最前面，双手握着他的巨剑。
一千敢死队员站在他身后，一个个肩扛着双手的苗刀。
而在他们身旁的城墙上，无数士兵沿着女墙排开，手中拿着他们的武器，火绳枪，燧发枪，射雷枪，手雷，甚至轻型火炮，燃烧瓶，这个必须得有，而且效果肯定很好，另外万人敌也少不了。而在女墙的另一边，是大同军的各类火炮不断轰击，不时有重型炮弹击毁女墙，然后用碎砖收割生命，但这些士兵依旧在默默等待着。
打高了的炮弹不断从他们头顶掠过，然后在城内制造一片新的废墟。
至于夫子庙……
那个已经是废墟了。
张名振的炮轰必须避开大报恩寺塔，毕竟他还是以清君侧而来，不可能毁掉这座永乐纪念马皇后的高塔，但这座堪称大明标志性建筑的巍峨高塔又正好挡住最佳射界。而轰击聚宝门西侧城墙太远，轰击东侧就得最大限度避开，他倒是选了个两全其美的位置，但他却忽略了这个位置正好就和夫子庙在一条直线上。
好在距离远炮弹因为居高临下的角度问题，极少会打到那么远，但这种事情终究还是会有意外的。
总共三次这样的意外。
但三次已经足够，这种级别的炮弹哪怕距离超过两千米，在夫子庙来个贯通也是毫无压力的。
四十多斤啊。
在地上弹起来都能撞塌大成殿。
最终三枚炮弹把夫子庙打得惨不忍睹。
此刻所有人都这样默默等待，甚至在炮弹波及射程外，一个个新军营和民兵营也都同样严阵以待，一旦敌军突破防线涌入城内，他们将誓死保卫自己的家园用巷战埋葬敌人。
骤然间一声恐怖的呼啸，就在同时那城墙上碎砖飞溅，紧接着大量的砖块从城墙顶上直接塌落，甚至城墙上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但几乎就在同时又一枚炮弹命中，原本就已经被震出大量裂纹的城墙上，突然间就像被大风刮过的木板般晃了一下……
杨信静静看着。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朝霞如血中等待新的一击。
呼啸再次响起，然后那片城墙就像被人推倒般，猛然向后倒下，紧接着在四分五裂中坠落。
城墙上一个一丈多高的缺口赫然出现。
“这个墙砌的不科学！”
杨信很肯定地说道。
很显然内外两种粘合剂的城墙之间，缺少一种抵抗纵向力量的结构，最终导致了里面出现剥离，要是加上钢筋就肯定不会出这种事情了，话说他背后的孝陵里，朱元璋要是能爬出来该一脚踹他背上，还要钢筋呢，老子做兵器都他玛得用锻铁。
而炮击仍然在继续。
但就在同时，闷雷般的鼓声从外面隐约传来。
“敌军进攻了！”
天空中的热气球上，观察员举着喇叭高喊着。

第五五五章 主公万岁
城墙上。
“准备！”
伴随着军官的吼声，杨家家丁刘新宇立刻从女墙探出头，几乎同时一枚小型炮弹正中旁边箭垛，尽管被坚固的城砖弹开，但崩飞的碎砖仍旧差点打在他脸上。
他本能地躲向一旁。
而就在这瞬间，他已经看到了汹涌而至的敌军。
下一刻万斤重炮炮弹那特有的呼啸响起，他立刻将目光转向旁边的缺口，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那里的无数城砖崩飞，紧接着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一段城墙残骸向后轰然倒下。而此时在那城墙下面，早已经堆积出一片近一丈高的碎砖，随着这段城墙倒下的尘埃散去，一个向下的斜坡几乎形成。
“开火！”
军官的吼声响起。
他急忙转回头，就在同时眼角的余光里金色闪过。
他紧张的心情迅速平定……
那金光就是信仰。
作为一名原本湖广山里挖矿的棚民，他已经跟随这道金光四年，四年来无数关于这道金光的神迹，和四年来的幸福生活，让这道金光成为了他的信仰。
这就是他的神灵。
在杨家的庄户中，这道金光就是真正的神灵。
他在与神灵并肩作战。
在炮弹的撞击声中，密集的枪炮声骤然在城墙上响起，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燃了射雷枪里手雷的引信，紧接着按照训练的角度，枪口斜指天空扣动扳机。颇有些沉闷的枪声响起，伴随硝烟和火光，一枚手雷从杯子一样短粗的枪口飞出，拖着一点烟迹瞬间飞出十几丈，一下子落在刚刚踏入秦淮河的敌军中，还没等落地就在几乎头顶高度炸开。
他眼看着两名敌人随着爆炸的火光倒下。
他以最快速度装药。
他这支是燧发枪，不需要麻烦着管什么火绳，纸包定装的火药迅速完成了装填，他从胸前兜子里掏出一枚手雷塞入枪口并点燃引信……
这套动作很危险。
因为他胸前的兜子里还有好几颗手雷。
不过此时的他顾不上多想，紧接着对准外面敌军密集处，再次扣动了扳机，手雷坠落在河床的敌军中炸开并炸翻最近的敌人。
但此时最前面的敌人已经冲过了没有水的秦淮河，而整个绵延望不到头的秦淮河上，不计其数的同样敌人正抬着梯子蜂拥而至，踏着同伴的死尸冲进冰冻的河床淤泥，迎着城墙上阻击的火力奋勇向前。在这些敌人后面是同样不计其数的敌人，他们从雨花台两侧仿佛汇流的洪水般淹没了视线内的旷野。不知道有多少，仿佛无穷无尽，他们手中的长梯仿佛漂浮在一片银色的汪洋，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的他，甚至都有一些失神。
他都忘了继续射击。
这是十万人的进攻，什么武器在这个恐怖的数量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炮弹，子弹，手雷，统统都像徒劳的挣扎。
太多了。
人海淹没了一切。
此时整个城墙也同样化作了喷发的火山，之前那些隐蔽在女墙后的士兵全部起身，用他们手中的枪炮射向涌入秦淮河的敌人，后者此时在一片数十丈宽，而且没有任何遮蔽的空旷河床上，脚下是冰冻的淤泥，甚至还有封冻的积水，可以说就像一片移动的靶子。
火绳枪。
燧发枪。
射雷枪。
甚至那些小型火炮。
硝烟瞬间笼罩了城墙，枪炮开火的响声淹没了一切，所有人的身影都在硝烟中模糊起来。
然后是密集的爆炸声。
那些掷弹手正在拼命向着敌人扔出一枚枚手雷，之前的北洋水师送来最多的就是手雷，而且是大号的防御手雷，甚至城墙下面还有一团团恐怖的烈焰不断炸开，然后就是浑身烈焰的敌军惨叫着向后奔跑，但紧接着就倒在地上。
那是有人投下了燃烧瓶。
不过这种守城武器很危险，因为很容易把自己烧了，所以只能间隔很远一个，而且投掷的士兵身旁还有专门砌出的单间。
失手也烧他一个。
还有万人敌也在短暂制造火海。
而在他背后城内的臼炮阵地上，炮声不停响起，一枚枚臼炮开花弹恍如礼花般腾空而起，紧接着坠落在远处的敌军中，用十八斤重开花弹爆炸的威力横扫四周。而在聚宝门方向，那些十八斤重炮也在发出怒吼，直射的炮弹仿佛撞进庄稼的野猪般制造着杀戮。
不过这些依然没什么用。
十万人的进攻，这些顶多也就激起水花。
甚至城墙上已经有一张张长梯搭好，进攻的敌军开始攀爬，不过紧接着从头顶落下的手雷，也在不断将一架架长梯炸断。
而在敌人后面，是无数喷射火焰的炮口，十八斤，九斤，四斤半甚至两斤炮，江南士绅为这场进攻，总共调集了超过五百尊大炮，全是最近这些年铸造的新式大炮。就连那些万斤重炮都没停，只不过轰击的目标开始转向了聚宝门上的那些重炮，它们的每一枚炮弹都能在聚宝门上造成重创，甚至就连城楼都快被夷平。
不过守军依然在还击。
因为他们的大炮隐藏在用沙袋堆起的炮堡里面。
这是到现在为止，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炮战。
一枚炮弹呼啸而至。
紧接着击碎他不远处的箭垛，那炮弹带着碎砖向后喷射，附近所有守军全都血肉飞溅着倒下……
“快开火！”
军官的吼声响起。
刘新宇瞬间清醒，就在同时他面前一个梯子冒出。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两个手雷，迅速用手腕上缠着的火绳点燃一颗的引信，然后引信一对引燃另一颗，这时候下面一个人头从女墙后面露出，同时两只手攀上女墙。他很干脆地把一个手雷塞进了那人脖子，后者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尖叫着双手松开试图向脖子里面掏，但却随即向后倒下。然后刘新宇将剩下一个随手向外一抛，两颗手雷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外面立刻传来一片惨叫。
“打缺口那边！”
那军官吼道。
说完他瞄准墙头一个探出的敌人扣动扳机。
后者惨叫着向后倒下。
刘新宇立刻将目光转向缺口，在那里一队重步兵已经冲过了秦淮河开始踏上碎砖堆积的斜坡，而他们后面的大炮则集中轰击缺口两侧，甚至在秦淮河对岸，大批火枪手正在列阵轮射，为他们压制两边城墙上的守军。
他迅速明白过来，紧接着背靠女墙开始装弹，那军官和两旁其他士兵在炮弹和子弹的呼啸中，不断阻击着外面的敌人。
刘新宇迅速完成装填。
这时候第一批敌军重步兵冲上了缺口。
这些都是半身甲。
他们得考虑速度，而且还得攀爬这个缺口，但同样是双手苗刀，毕竟这是混战中最好的武器。
“杀！”
蓦然间身后响起一声怒吼。
刘新宇瞬间热血直冲脑袋。
他同样大吼一声，斜端射雷枪对着那些敌军重步兵扣动扳机，飞出十几丈的手雷一下子落在这些敌军中，紧接着爆炸的火光闪烁，向外撞开的硝烟中几个敌军倒下。
然后他迅速装填。
不过他的手雷仅仅是向激流中扔了一个石头，就连那几个倒下的敌军都迅速被汹涌的洪流淹没，紧接着最前面的敌军挤过缺口，开始冲向城墙下。但就在这时候，那道金光再次出现在了刘新宇的视野，然后就看见那柄高举起的巨剑划落，最前面的四名敌军瞬间被腰斩……
“是主公，主公万岁！”
刘新宇疯狂地尖叫着。
看起来就像那些为偶像欢呼的脑残粉。
“主公万岁！”
然后几乎所有守军都发出了吼声。
这个称呼还是很形象的。
他们是杨家的家丁，杨家的佃户，虽然杨家不收他们租，但按照大明的标准，已经近乎杨家的家奴了，杨家就是他们的主人，而杨信已经是瀛国公了，那么主人加国公，这个主公自然就可以了。
事实上过去杨信的狂信徒们最早是称他仙尊的。
但后来被禁止了。
而此时那金色身影依旧恍如神灵般砍杀着。
但那些汹涌向前的敌军已经止不住了，因为他们后面是无数人在推着，哪怕知道前面就是一柄可以腰斩他们的巨剑，他们也无法停止向前的脚步，只能自杀般上前，幻想着能用他们的武器打倒这个恍如噩梦般的敌人。甚至有敌军拔出携带的短枪几乎面对面射击，但他们的子弹在那一身重甲上毫无用处，依旧只能惊恐尖叫着，被后面的人推着向前撞进死亡的绞肉机，被那柄巨剑在瞬间斩为两段。
然而……
这段城墙的残骸并不高。
而且杨信能够挡住的宽度有限。
紧接着那些不敢面对这个身影的大同军士兵，就在后面同伴的拥挤中从两旁跳下，尽管最早跳下的都摔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就被那些跟随杨信而来的城内敢死队员砍杀，但后面的依旧在源源不断跳下。
死尸源源不断堆积。
很快死尸就多到形成了新的斜坡。
纯粹血肉的斜坡。
紧接着就有人踏着死尸站稳，然后真正和守军开始搏斗。
血战就这样开始。

第五五六章 野猪皮之死
“再来一箱手雷！”
打出身上最后一枚手雷的刘新宇对着身后喊道。
那手雷在前方银色洪流中炸开。
但这种小型手雷威力有限，最多也就是干扰而已，对那些半身甲的大同军士兵杀伤力很小，倒是被炸倒的紧接着就被同伴踩在脚下，在这种最大限度的拥挤中，谁也顾不上去管别人了。后面是上万人在拥挤向前，而他们面前不过是一道十丈左右的缺口，在这个洪流中所有人能做的只是拼命向前挤，哪怕前面是死亡，因为根本不可能停下也不可能掉头逃跑……
他们的后面是骑兵。
同样半身甲的骑兵在臼炮开花弹的爆炸中结阵向前，驱赶着前面作为前锋的步兵。
古代攻城就是这样。
骑兵驱赶步兵，步兵用命填。
所有那些突破城墙的战斗全都是这种模式，这种战斗没有什么奇谋妙计可言，就是用人命往前堆，咱大清攻城掠地就是舍得用人命堆，只不过他们不是用自己人的命。
相反不舍得用人命堆的李定国只能饮恨新会城下。
这种战斗前锋注定就是送死。
但他们的死尸会为后续铺平一条进攻的通道。
这时候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大同军通过缺口跳入城内，尽管最关键的通道被杨信堵住，但他一个人能堵的范围有限。
不过那些跟随他的敢死队，也像他一样堵死在整个缺口后面，同涌入的敌人展开长刀对长刀的搏杀，在他们中间不时有燧发枪手开火的硝烟升起。但同样涌向城内的大同军中，也不断有人拔出短枪射击，甚至部分大同军开始向着两侧的城墙顶部攀爬。
不过这没什么用。
因为城墙上同样也有守军的燧发枪队在向他们射击。
还有刘新宇这样的射雷枪手。
紧接着一箱手雷被后面的士兵送了过来，完成装填的他再次瞄准前方扣动了扳机，手雷从燧发枪手的头顶掠过，落进缺口的敌军中。
“闪开！”
刘新宇身后突然一声大吼。
他愕然转头，然后就看见一个士兵拎着燃烧瓶冲过来。
那些燧发枪手吓得赶紧躲开。
这种新武器很恐怖，对于敌人和自己一方都很恐怖，刘新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士兵在身旁掠过，紧接着前方攀爬的大同军冲上来，其中一个举枪打在这士兵身上，但就在同时后者的燃烧瓶飞出，一下子落在了他们脚下。
汽油的烈焰瞬间升腾。
几名最先登城的大同军士兵立刻被烈焰包围，然后带着满身烈焰，惨叫着本能般向后逃跑。
后面的大同军士兵一片惊恐的尖叫……
刘新宇瞬间热血直冲脑袋。
他扔开射雷枪，抱起那箱手雷就冲向前方，在城外敌军的子弹和炮弹中和刚才那人一样勇往直前，甚至越过倒下的后者，扑倒在一名还在惨叫的大同军士兵身旁，扒下他已经开始燃烧的鞋子扔进箱子，在里面手雷被引燃的火光中，将整整一箱手雷向前甩了出去。
紧接着他扑倒在地。
就在同时炮弹击中了他旁边的箭垛。
飞溅的碎砖在他背后掠过。
下一刻密集的爆炸声也在他背后响起。
硝烟弥漫中他头也不回地匍匐向前，很快爬到刚才那士兵身旁，拖着还没死的他爬向前方，但就在同时，一枚子弹突然打在了他的后背。
他惨叫着抬起头。
外面的大报恩寺塔中部硝烟升起……
“塔上有敌军！”
在昏迷前他对着那些燧发枪手喊道。
大报恩寺塔上有枪手。
对面指挥的军官，立刻就看到了那里的火光和硝烟，很显然大同军很好地利用了这个制高点，不过这样的距离也不可能是斑鸠铳，只能是最新的线膛枪，而且即便对于线膛枪来说这个距离也有点远了。
就在同时，那里的子弹再次飞出。
燧发枪队里面两名士兵立刻倒下……
“开炮轰！”
那军官吼道。
他身旁一门三斤炮的炮口立刻最大角度昂起。
“营长，那可是皇帝家的。”
一名军官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那是朱家的又不是杨家的，咱们杨家的管个屁，开炮！”
营长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门三斤炮立刻喷出火焰，呼啸飞出的炮弹瞬间打在那硝烟处，原本还在射击的枪声立刻消失。
“记住了，咱们是杨家的人，咱们的好日子是杨家给的，咱们只听主公的，主公听朱家皇帝的咱们也听朱家皇帝的，主公不听朱家皇帝的，那咱们还管他朱家个屁，不就是一座塔吗？就算轰塌了又能怎样？”
营长说道。
周围士兵一片点头附和。
很显然他们对朱家皇帝都没什么敬意。
“这些逆贼！”
远处的雨花台上，亲自前来督战的商周祚看着大报恩寺塔上炮弹撞击的缺口恨恨地说道
“等轩公，不能再打下去了，得另外想办法才行。”
张名振皱着眉头说道。
他的进攻失败了。
尽管在骑兵的挤压下，那些前锋的炮灰还在继续前进，但明显已经开始向两旁溃逃，士兵的斗志已经濒临崩溃，而且对城墙的强攻也已经事实上失败，防御的力量太强，超出了他们进攻的力量，那些手雷，燃烧瓶在防御中占尽优势。
“还有什么办法，侯服，你说要万斤巨炮，我们帮你做出万斤巨炮，你说兵力不足，我们就给你凑出足够的兵力，如今你又说不能这样打，你让我们如何面对父老？
你花的都是他们的银子。
这太平府的士绅为了给你铸炮连香炉都拿来熔了。
不就是死些士兵？
这自古攻城哪一回不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哪一回不都是用几万甚至十几万条人命堆出来的？不要怕死的人多了，这能死多少？不过几千人而已，不死几万人的攻城算得上什么大战？赫赫之功，就得用人命堆，就这么打，我就不信了，城墙都轰开，十万大军还冲不进去，若此时停下岂不是前功尽弃？”
另一边的钱谦益说道。
商周祚点头赞许。
“牧斋公，我只是觉得再逼迫下去士兵容易生变。”
张名振说道。
“变什么变？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咱们手上，敢降敌杀全家，死了还能得抚恤，他们这是为国锄奸，为皇帝陛下讨逆，死了也是光宗耀祖！”
钱谦益说道。
“侯服，无需多虑，就这么打。
咱们也没别的办法，就算停下也没别的好办法，挖地道也没用，那杨贼狡计百出，不会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的，更何况你挖地道炸开城墙也是这种结果。
剩下无非围困。
可你要知道，咱们的敌人不只是杨信一个。
辽东战事一结束，孙阁老的十万铁骑可就南下了。”
商周祚说道。
“等轩公！”
熊明遇的喊声在他身后响起。
商周祚急忙回头，紧接着后者拿着一份公文走过来。
“等轩公，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孙传庭在辽阳炮毙老奴，卢象升集结五万精锐突然反击，建奴十万大军在辽阳兵溃。”
熊明遇说道。
商周祚急忙接过那份公文。
“这个老奴就这么死了？”
他愕然说道。
好吧，野猪皮没有错过他与红夷大炮的约会，虽然原本历史上他是不是被红夷大炮轰死还存疑，但这一次他实实在在被孙传庭的炮弹打死了。
这份公文是京城发过来的，原本是发到松江的，但在凤阳被吕兆熊直接派人送到了这里。半个月前野猪皮因为久攻不克，亲自在辽阳城外督战，被之前天启送到辽东的热气球上观察员发现，孙传庭调集十六尊九斤炮集中对他所在处进行轰击。
一枚炮弹正中他脚下，弹起来后把下半截直接打断了。
这是建奴溃败后投降的八旗朝鲜将领所说，可怜的咱大金抚育列国英明汗就像那些被腰斩的罪犯般，足足惨叫了半个时辰才咽气。
他咽气后建奴内乱。
阿敏，代善等人为战或撤争斗，至于黄台吉没有参加此战，他被野猪皮留下守卫朝鲜。
一名逃亡的八旗朝鲜军官向卢象升报告了野猪皮的死讯，早就已经准备好反击的卢象升，率领曹文诏，张神武，罗一贯等部五万精锐，突然对建奴发起了进攻。而就在同时，孙传庭率领辽阳城内各军杀出，本来已经内乱中的建奴，在明军内外夹击中彻底溃败。
孙传庭的捷报中称辽阳城下白骨如山，共获首级和头骨两万颗，另外八旗朝鲜和绿旗军投降两万。
此战野猪皮以实际八万多号称二十万大军出山，最终活着逃回去的只有四万，他自己也不在其中，大明对建奴终于在没有杨信的情况下，获得了一场可以说决定性的大捷。八年前杨镐八万多不到九万明军兵败萨尔浒，最终活着回来四万，八年后野猪皮以差不多同样的兵力出山，最终活着回去的也是四万。
八年。
仿佛一个轮回。
然而……
“继续强攻，咱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看完这份公文的商周祚，抬起头看着南京城深吸一口气说道。

第五五七章 邪恶的声音
的确，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当然不会想再回到过去。
对于已经食髓知味的江浙士绅来说肯定不想回到过去。
南直隶士绅不想继续一年交十倍于北直隶的田赋，浙东士绅也不想继续再忍受朝廷对宁波海关的控制，江西士绅更不想再继续每年掏二十多万两养活三个藩王……
所有人都不想回到过去。
不想回到以南方养北方，以他们缴纳的赋税，养活京城那帮大爷们的时代，更不想那些税监年年来找他们打秋风，同样也不想再继续忍受那些贪官。
这一点很重要。
他们就是这样鼓动百姓的。
大同军之所以有相当强战斗力，就是因为士绅们告诉那些士兵以后不用忍受贪官了。
也的确是这样。
那些士绅自己选的官还是比较廉洁。
至少不会像朝廷官员一样，肆无忌惮地贪，毕竟他们就是打工的，虽然老百姓日子的确没什么改变，但看起来确实好了不少，过去县太爷年年收的那些乱七八糟规都没了。要知道过去就是县太爷到任下轿就得有一大笔银子，这叫下轿规，这些肯定不会再有了，新的县太爷就是本地的，大家都知道他家在哪里，他儿子在哪个学堂上学走哪条路。
而且自由经济带来的繁荣，至少在短期内是显而易见的，短期内老百姓的日子的确有了改变，正是这一点支撑着大同军作战，至于摆脱束缚的士绅们正在玩羊吃人……
这个仅仅一年还看不出来。
但这个已经让士绅们快乐得像得了糖块的孩子一样的大同之世，同样也是旧时代的叛逆。
他们也是乱臣贼子。
杨信是逆贼，他们又何尝不是？
解决了关外然后大举南下的孙承宗，会只是解决一个逆贼，而放过另一个吗？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些北方士绅，会允许南方士绅撇开他们，然后停止向北方的输送吗？
开玩笑！
北方士绅又不傻！
南方不养那些大爷们，那就得他们养了，南方都不交税了，那就该他们多交了，要不然难道让皇帝饿肚子？而且南方都自己选官，那些北方籍官员如何到南方捞钱？南方士绅不需要北方官员了，那还会继续养活那些代言人？他们必要时候会用武力解决的。同样，对于南方士绅来说，也必须抢在孙承宗的大军南下前，一举解决杨信这个祸根，然后以这场战争锻炼出来的江南之力，迎战朝廷的大军，以武力维护目前的一切，逼迫天启承认他们的自治。
但首先得解决杨信。
“进攻，全力进攻，命令骑兵继续向前，后退者杀无赦！”
钱谦益吼道。
后方督战的骑兵继续向前，驱赶着步兵徒劳地冲击城墙……
“进攻，后退者杀无赦！”
大同军骑兵营长郭君璧举着短枪吼道。
在他两旁数百骑兵分三列横队，仿佛移动的墙壁般向前挤压，那些已经开始溃逃的步兵，在他们的挤压中不得不掉头，但这时候前方的步兵已经彻底失去了进攻的勇气，无论是缺口处那个噩梦般的身影，还是南京那高耸的城墙，都让他们感到了绝望。
他们现在只想逃走。
“掉头！”
郭君璧吼叫着。
他前面那些步兵哀求着。
其中一个愤怒地伸出手，试图推开骑兵手中的长矛。
郭君璧毫不犹豫地瞄准他扣动扳机，这个倒霉的步兵惨叫着倒下，枪声同样让其他步兵全都肃静下来。
“掉头，要死也去死在城墙下，逃跑者格杀勿论，战死者得抚恤！”
他举着依然残留硝烟的短枪说道。
就在同时所有骑兵端起长矛，那些步兵满脸悲愤地黯然回头，但就在这时候缺口处一片惊恐的尖叫，紧接着那些冲击缺口的步兵开始后退，完全崩溃了的士兵们尖叫着，互相拥挤践踏着，就像躲避一头巨兽般不顾一切地向后，那些来不及转身的人甚至迅速被推倒淹没。
一个血红色的身影在他们后面冉冉升起。
“杨信在此，何人与我一战！”
隐约的吼声传来。
下一刻前方所有冲击缺口的步兵全部崩溃了。
“前进！”
郭君璧继续催促着。
同时他催动战马，所有那些骑兵也催动战马，几乎同时他们身后的炮兵阵地上无数炮弹射向那个身影，但后者却在瞬间消失了，那些炮弹不但没打到他，反而误伤了大量己方士兵。然后那些步兵更加不顾一切地向后，很快溃逃又重新波及这边，原本就在逡巡不前的步兵，再次开始纷纷掉头。
“后退者死！”
郭君璧也有些底气不足的吼叫着。
但此刻再也没有人听他的了，刚才那个身影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急于脱离这片噩梦般地狱的步兵们，纷纷拥挤向骑兵的战马，夺过他们的长矛然后挤过去，而在他们后面那些溃逃的前锋步兵甚至开始向这边拥挤，那些骑兵的骑墙终究不是真正的墙壁，更何况真正的墙壁这时候也撑不住，很快就有战马被推倒，甚至后面的骑兵也有人开始溃逃。
郭君璧咆哮着又打死一名溃兵，然后拔出刀发疯一样砍着。
然而就在这时候，城内一具特殊的热气球升起，很快就到了上百丈高空，并且缓缓越过了城墙。
混乱的战场上无数人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这个东西。
尽管守军在城内升起多个热气球，但都是系留气球，这是唯一一个飘出来的。
“我很好奇！”
一个声音在战场上空突然响起。
下一刻雨花台上所有大炮全都最大限度昂起炮口，然后对着这个气球喷出了火焰，然而因为它在三百米的高空，哪怕在雨花台上，也没有什么大炮能够打到这样的高度，那些炮弹全都在它下面虚弱地坠落，炮弹的破空呼啸倒是像在为他伴奏。
“我很好奇，你们为何为那些地主老爷们卖命呢？
他们给了你们什么？
银子？
他们能给你们多少？
我可以带着你们打开他们家的地窖，然后把他们银子全拿出来，分给你们，分给你们的亲人。
他们给的肯定不会比我更多了。
田地？
这个据我所知根本不可能，最多让你们的家人可以多租几块上田。
但我可以把他们所有的土地，全都分给你们，他们还能比我更慷慨大方？
前途？
至今在皇的那里，你们还是一群反贼，张名振和许都是在京城刺杀皇帝失败才逃回去的，无论现在那些官员怎么说我，我都是朝廷的瀛国公，左都督，总督沿海军务，我手中还有尚方宝剑。你们跟着一群反贼，进攻朝廷的都城，轰开太祖修建的城墙，还把孔庙夷平。
你们会有什么前途？”
这个可恨的声音在天空回荡。
雨花台上商周祚和钱谦益焦急地吼叫着，试图让他们的士兵不要听这个邪恶的声音，他们很清楚杨信的蛊惑力，但可惜他们的声音除了周围根本没人能听到。但这个声音因为嗓门大，再加上居高临下，覆盖半径超过两百米，基本上最重要的战场全部覆盖，那些本来就在和骑兵纠缠的溃兵，全都抬起头默默听着，甚至为了能让他们都听清，连城墙上的射击都停下了。
反正大同军已经溃败。
只有大同军的大炮还在开火，但并不能影响下面的人听清这个声音，而且那些大同军炮弹的射击速度也在越来越慢。
“那么你们是为了什么？
你们是为了什么选择他们而不是我？你们是为了什么选择给那些地主老爷继续当牛做马，而不是选择跟着我过好日子？难道昭义市的民兵过的日子你们都没看见？难道我杨家的那些庄户过的日子你们没看见？如果你们看见了，那你们是傻吗？
你们居然为了一群世世代代压榨你们，抢走你们每一滴血汗，甚至逼得你们卖儿卖女的人，对付一个带着你们过好日子的人，毁掉你们可以像那些已经过上好日子的人一样的唯一机会。
而且这个人你们还无法战胜，你们在这里只能白白送死。
那么你们告诉我。
你们是不是傻？”
邪恶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妖法，在每一个听到的大同军士兵耳边响起，蛊惑着他们，向他们释放着妖力，让他们的心中野草萌发，然后他们那纯洁的心灵开始被污染，千百年纲常伦理下的世界观开始崩塌，修桥补路的乡贤们形象开始扭曲，曾经经历过的苦难开始浮现。
“开，开，开枪，都开枪打死这个妖魔！”
郭君璧嘴唇哆嗦着说道。
然后他举起短枪徒劳地开火，几个同仇敌忾地军官挥舞短枪一边开火一边咒骂着……
“都开枪，都他玛开枪，不开枪的杀无赦！”
他吼叫着。
“玛的，别吵吵，都听不见了！”
旁边突然一声怒吼，紧接着一只手出现在他胳膊上，随即一股拉扯的力量猛然传来，他惊叫一声从马背上坠落，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大脚踩在了他嘴上……

第五五八章 听我命令，掉转枪口
“看看吧，这才是你们该做的！”
杨信趴在吊篮边，指着那名踩住郭君璧的士兵喊道。
一名军官正举枪瞄准那士兵。
但就在同时他马前一名士兵手中长矛抽落，伴着那军官的惨叫，短枪坠落在地上……
“狗东西，你们要造反吗？”
另一名军官吼道。
不过明显可以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眼前这情况明显不妙了。
“造反？
对就要造反！
为什么不能造反？你们为什么不能造反？别人压榨你们，把你们当奴隶当猪狗，不把你们当人看，你们就有权造反！
造那些地主老爷们的反，造那些世家大户的反，造那些世世代代压榨你们，欺凌你们，把你们当猪狗一样宰割的士绅的反，把他们从你们手中夺走的，再夺回来，他们敢骑在你们脖子上拉屎，你们就有权把他们从头顶掀翻。
你们要做自己的主人！
造反，就要造反！
造反无罪！
造反有理！”
杨信在半空中挥舞拳头吼道。
“造反无罪，造反有理！”
那个踩着郭旅长的士兵激动地吼叫着。
“造反无罪，造反有理！”
然后他周围一片同样的吼叫。
这吼声迅速蔓延，越来越多人加入吼叫。
那个军官吓得急忙调转马头，但就在同时几个士兵抓住了他，在他的惊叫中直接拉下来，他还想命令那些骑兵动手，但绝大多数骑兵都无视了他，另外一些则在掉头离开。只有极少数几个试图攻击，但紧接着那些步兵中枪声就响起，这些骑兵纷纷坠落马下，不过这里的混乱并没有影响其他地方，包括绝大多数骑兵在内都依然在仰望着天空，仰望着头顶上探出身的杨信。
雨花台上的大炮依旧在零零星星地射击着。
但却毫无用处，实际上这些大炮也在逐渐停止射击，毕竟那些炮兵也一样。
“兄弟们，你们该醒来了。
不要再继续为这些地主老爷们卖命了，立刻抓住你们身旁所有哨长以上的军官，然后跟着我！
我会带着你们去你们的家乡，我们一起打土豪分田地，推翻那些地主士绅的统治，带着你们从此过上丰衣足食，再无饥寒之苦的好日子，你们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你们人人都有自己的田地，你们的孩子可以上学，你们病了有人给你们治，不再有贪官污吏的压榨，不再有土豪劣绅的盘剥。
他们说大同之世。
但那是士绅的大同之世，不是你们的大同之世。
但我，可以带着你们建立属于你们的大同之世，那么现在，听我的命令，调转你们的枪口！”
杨信吼道。
下面的士兵们仿佛被他操纵般一个个举起枪，对准了那些军官……
“开火！”
杨信骤然吼道。
下一刻无数枪声响起。
在枪声中，那些军官们纷纷倒下。
“听我的命令，向雨花台前进！”
杨信继续吼道。
那些士兵纷纷开始向前，甚至就连那些骑兵也加入倒戈的行列，他们就像瘟疫般蔓延，从最初的不过几百人，转眼间就已经变成数千，击毙那些军官的枪声不断响起。这种时候就连那些还在犹豫的也不再犹豫，甚至那些原本还想听军官话的也不敢听了，最聪明的就是一起跟着。
这才是大势。
不断有士兵调转枪口，然后对着那些附近的军官，甚至平日看不顺眼的人开火。
然后他们就像着了魔一样向着雨花台进军。
而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杨信操纵着热气球缓缓移动，并且在移动中继续蛊惑下面的士兵，语言的外挂让他做这个很简单，他那不断变换方言的喊声在天空响起，所有被他声音覆盖的范围内，那些士兵纷纷调转枪口向着雨花台前进……
雨花台上的商周祚，钱谦益和张名振等人全都傻了。
真得傻了！
他们就像做梦一样看着这一幕。
看着雨花台下面，那些原本进攻南京的己方士兵，一个个默默地调转枪口走向自己，这诡异的场面让他们真得感觉很不真实。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
他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实际上在他们这个位置，也听不到杨信的喊声，虽然他们能够猜到，但他们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啊！这些士兵都是他们的雇佣军，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就应该为他们去死，他们也是一直用忠义教导，他们觉得这些士兵的忠心程度应该没问题了。
可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妖孽面前总是出这样的事情？
“开炮，开炮，轰死这些反贼！”
钱谦益崩溃般尖叫着。
他真崩溃了。
他们花了无数的银子，武装起了这样一支自认为无敌的军队，然而现在居然变成为敌人武装的？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个妖孽到底有什么妖法，怎么就一番鬼话让这些人就那么轻易的倒戈了？
“纲常都不要啦！”
他发疯一样尖叫着。
他当然不知道杨信为了这一天准备了整整六年。
从最初的无锡民兵区开始，杨信就在向着江浙百姓展示一种全新的社会形式，然后是他的凤阳屯垦区，然后是昭义市。
这个全新的没有地主士绅的社会形式，在逐渐扩大的同时，也让这周围的所有农民都知道了他们还可以这样生活，他们还可以过这样的日子。杨信的确没有足够的宣传力量，同样也没有什么理论体系支撑，而且对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扯太多也没用，就是直接把一个新世界的样板摆出来，让他们自己去看就可以了。
老百姓又不是没有眼睛。
他们同样也不是傻到不会分辨哪个好哪个坏，这一带也不是说距离多么遥远。
到现在六年了。
这个样板从小到大，在这片这个帝国两大交通动脉串联的土地上，整整展示了六年，六年的时间足够整个江浙的农民全都知道了这个全新的世界，那些士绅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对这个新世界警惕性不够，没有最大限度封锁妖魔化它，当然，他们也做不到这一点。
毕竟昭义市又不是苏区。
那不但是大明的土地，而且还是大明皇帝直属的。
士绅们没法封锁。
而江南一直延伸到浙东，甚至用富春江连接到浙西的水运网络，长江的交通连接，让整个昭义市几乎处在整个大明最繁忙的商业体系中，每年无数南来北往，从这片土地上经过的商旅，会把这里的情况带到沿线所有地方。
他们当做闲谈的每一个见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经历，都是最好的广告。
六年时间足够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杨信已经用六年时间完全把这片士绅的乐土蛀蚀得千疮百孔了，现在需要的只是轻轻推一把而已，只需要轻轻一把，士绅的大厦就在瞬间倒塌，这些士兵们真是被他几句话煽动倒戈吗？不是，他们的心底早就隐藏了这个念头，他们早就知道了杨信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给他们捅开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毕竟有一种东西叫惯性。
生活一样有惯性，他们习惯了服从那些士绅，习惯了儒家的纲常，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们很难主动改变。
至少不被逼到绝路上，他们不会主动改变这一切，改变过去他们习惯了的一切。
哪怕这一切只有苦难。
但当这场血战让他们知道了杨都督不可战胜，知道了自己的战斗毫无意义，知道了眼前这个人与传说并无差别，而将领们又在逼迫他们送死时候，他们的实际上已经被逼到了改变的边缘，他们心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杨信只不过划着一根火柴。
然后他们的烈火就被点燃。
至于那些士绅……
他们就是个为人作嫁的。
他们以为自己武装起了一支足以实现他们目的的军队，殊不知就像光头佬一样，武装起来的全都是自己的敌人。
之前杨信碍于身份，还无法以造反者的方式，将这片土地上原本的政权体系摧毁，但许都和张名振为他解决了一切。
他们清洗了这一带的官员。
所有被他们占领的地方，士绅们都迫不及待组建乡贤会，然后或驱逐或礼送那些地方官出境，毁掉原本皇室拥有的产业，毁掉原本的卫所体系，就像为他擦干净一张白纸一样，等着他去作画。
同样他们也武装起了这样一支源自各地，或者说扎根在各地的军队，只要有这样一支军队，他接收这片土地将无比简单，这些士兵们会带着他为他打开自己家乡的大门。如果他以其他地方的军队完成对这片土地的民兵化控制，还需要面对各地百姓的不信任和警惕，但现在不用担心了，这支倒戈的军队会轻松为他解决这个问题。
南京城下的战局，就这样瞬间完成了逆转。
甚至就连那些还没被杨信直接蛊惑的大同军士兵，在明白了局势之后，也都加入了倒戈的行列，汹涌的大军开始转向雨花台，而那些督战的军官则一边咒骂着一边仓皇逃跑……

第五五九章 事已至此，唯有决一死战
雨花台上。
面对着瞬间崩坏的战局，所有人沉默无言。
几乎半年的准备，投入了无数银子，动员了大半个江南的力量，武装起这支就算面对辽东铁骑，也自信能与之一战的军队，然而到头来居然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这是他们的军队吗？
这他玛就是他们自己的掘墓人。
此刻的他们真的就像登上了中美号的光头佬，在看着自己失去的天下，他们的所有投入，最后居然全便宜了敌人，而天空中那个依旧在飘动的热气球，就仿佛杨信那狂笑的嘴脸，在笑他们的愚蠢，他们的无能，四周海啸般的喊杀声就像杨信狂笑的伴奏。
张名振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唯有决一死战！”
他一脸决然说道。
“不如先撤回太平府。”
熊明遇试探着说道。
“撤也无用，太平府一样会给杨贼打开大门。”
商周祚黯然说道。
这是绝对的，这段时间他们主要就是从太平府，宁国府等地征用民夫，早就在这一带搞得民怨沸腾了，甚至至今牛首山上还有不少逃亡的民夫，他们跟着一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为首自称是荡寇军哨长的流寇，在那里时不时袭击一下当地士绅抢掠钱粮。
现在还想跑去太平府固守？
杨信去城下喊一嗓子，估计太平府的刁民就造反了。
“对，咱们还有机会，沈廷扬他们手中还有数万精锐，咱们还没输，侯服暂时坚守此处，我等立刻返回苏州召集各军，既然到了这种地步，索性跟他们决一死战！”
钱谦益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说道。
当然，关键是先离开。
别管以后怎样，首先不能落在杨信手中，他可是在杨信黑名单上很久了，这要是被杨信抓住，不说千刀万剐，最低也得去挖一辈子鸟粪，很显然这对于他这种精致的人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不过他们的确还有机会。
毕竟沈廷扬那边还有六万大军，而且许都也在那里，这一带还有虎威军，还有新常胜军，还有卢家兄弟，他们仍旧能够短期内凑起十万可战之兵，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无数士绅。现在关键是争取时间，毕竟这场失败太突然，只要张名振能在这里暂时拖住杨信，他们就能迅速返回苏州重新组织防御，剩下只要能拖到孙承宗大军南下，他们也就可以得救了。
至于刚才的还把孙承宗当做下一个敌人……
这时候哪还有那心思啊。
孙承宗最多不允许他们自治，但杨信可是要分田地的。
现在只能用答应重新回到过去，来换取孙承宗的保护，至于大同国什么的先放一放，自治什么的也先别扯了，他们已经失败，失败者就得承认失败，左右双方至今没有撕破脸，就是个认输而已，向孙承宗认输又不用担心孙承宗分地，他们和孙承宗属于士绅内部矛盾，但和杨信这属于敌我矛盾。
这性质不同。
话说商周祚依然还是南京兵部尚书呢！
孙承宗也不会斩尽杀绝，都是老交情了，他们对孙承宗还是了解的，老孙也需要他们一同对付杨信，毕竟杨信才是士绅的真敌人。
至于张名振……
他已经是弃子了，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为士绅们站好最后一班岗，在这里带领他的手下，为大同国流干最后一滴血，为士绅们重新组织抵抗争取时间，这个蠢货浪费了士绅那么多银子，总得有所回报才行，现在就是他尽忠的时候了。
“二弟，立刻护送三公突围！”
张名扬毅然说道。
他弟弟张名扬立刻做请状。
之前张名振南逃途中，就派人南下通知他的家人，他这个弟弟带着他全家逃出南京，后来听到他的消息才赶去会和，现在也是大同军的重要将领，原本历史上也是一直跟着他到死的。商周祚三人也没废话，迅速上马带领手下护卫直奔后方的大路，而张名扬亲自率领一个精锐骑兵营保护，这支队伍穿过混乱调动布防的士兵很快冲出大门，冲进了外面一片混乱的战场。
“兄弟们，坚守待援！”
张名振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吼道。
他其实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他脚下的雨花台是一座真正的要塞。
除了正面的重炮堡，下面随着山势还有两重壕沟连接的炮兵阵地，第二重是十八斤重炮，最下面山脚是九斤炮，而且为了抵御城墙上的炮火，每一重外面都有护堤，最上面是重炮堡，后面是一圈夯土城墙……
主要是防止民夫逃跑的。
驻守在这里的也是大同军里面最忠心的部队。
实际上总共一个军，相当于他的中军近卫军，加上各层的炮兵，实际雨花台上总兵力一万五，这支近卫军里面多数都是从起兵就跟着他和许都的，其中军官基本上都是参加过伏击杨寰的，堪称整个大同军的最核心力量。这样的军队不会用于攻城的消耗，就是作为中军的最强力量，用于镇压整个战场的，说到底张名振自己对大同军也不是很有信心，新式的战术并不能改变这支军队还是混饭吃的事实。
他也怕士兵会倒戈。
杨信最可怕的不是那恐怖的战斗力，而是那种蛊惑人心的妖术。
士绅们并不怕和他打，但就怕打起来的时候，自己的手下倒戈，这些年杨信所向无敌，绝大多数都不是士绅打不过他，而是一打仗手下就倒戈。
好在这支近卫军还值得信赖。
而且这支精锐军团手中不但有万斤巨炮，还有数以百计的重炮，囤积了无数弹药，短时间内吃喝也不会缺乏，完全可以做一定时间的坚守。
或者说负隅顽抗。
然后……
没有然后了。
仗打成这样，张名振也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让他弟弟护送商周祚等人离开，就是让他逃生的，而他则准备带领这支军团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也算对得起江南士绅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看着前方汹涌而来的前部下们，他一脸豪迈地慨然长叹。
这时候他的近卫军已经开始向这些倒戈的士兵开火，甚至脚下炮堡里面的万斤巨炮的炮口也开始下压，不过它们没什么用，因为这些巨炮设计中就没考虑过向雨花台脚下射击，甚至它们连炮位都是固定在钢筋水泥和铸铁的底座上。倒是第二重炮位上那些十八斤炮效果明显，呼啸着落在倒戈士兵中的炮弹不断带起一片片血肉飞溅。
而在他身旁是那些轻型野战炮，在女墙的保护中同样不断向下射击。
但同样也在承受着炮弹的轰击……
来自城墙上的炮弹，聚宝门上一个个沙袋堆起的炮堡内，那些十八斤重炮不断将炮弹射向这边，哪怕距离远没什么威力，但依靠着重量仍旧足以击毁他前面的女墙。但最狠的还是臼炮开花弹，这些臼炮隐藏在南京城墙后，依靠着高抛弹道同样能轻松打到雨花台上，甚至因为引信设定问题，不少炮弹直接在他们头顶就炸开。
双方之间的战斗迅速变得激烈。
但依靠着数量优势，再加上部分炮兵的倒戈，倒戈的大同军依然迅速淹没了最下面的九斤炮阵地，在短暂的冷兵器厮杀，解决了少数抵抗的士兵后，迅速在那些壕沟连接的下沉式炮位上调转炮口，向着头顶的堡垒轰击，甚至有些英勇地直接向上冲击，不过紧接着就被上面的密集火力打倒。
不过这里并不是他们主要的进攻方向。
雨花台上的重炮都在正面，两侧和后方没有，而且也不可能调转向其他方向攻击，熟悉这一切的倒戈士兵们，当然不会傻到冲击正面那座坚固的堡垒，绝大多数士兵都直接分向两旁，准备从两侧甚至后方进攻。
尤其是后方。
那里是整个雨花台堡垒群的后门，一条大路从那里直通溧水。
不过这些士兵的进军并不顺利，因为后面还有一些不甘心失败的大同军将领，正带着亲信在和那些倒戈士兵混战。
当然，主要是为了逃跑。
整个雨花台周围实际上已经打得乱了，毕竟这也是十万大军，而这一切又发生的太快，甚至还有部分大同军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有不少既不想倒戈也不想战斗的在逃跑。雨花台上最忠心的大同军坚守阵地阻挡倒戈士兵的进攻，外围一片混乱中那些试图挽回败局的大同军将领，带着少量亲信和原本的部下混战，还有纯粹是在逃跑的。
可以说南京城外这片冬日的旷野上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弥漫的硝烟。
雨花台就像一座汹涌波涛中的孤岛，在弥漫的硝烟中漂浮着，在喊杀声中摇晃着，真正的摇晃，那些万斤巨炮的每一次开火，都能让这座小山头发生轻微的颤动，更别说还有不停落下的开花弹。
“亲兵营，跟我来！”
看着正在从两旁分开的倒戈士兵，张名振举起刀大吼一声，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天空中一个缓缓飘来的热气球……

第五六零章 跪下，我就是你们的新统帅
“瞄准他！”
张名振看着半空中的那张金灿灿面孔吼道。
他身旁十六名士兵迅速举枪。
这是一种同样六棱锻造枪管，但比之前那些线膛枪更长的火枪，实际上长度已经接近肯塔基，很显然松江的工厂仿造耶格时候，为了要更远射程加长了枪管。
这并不难。
苏钢的材料没有问题。
剩下的就是加厚管壁然后加长而已。
不过……
一名枪手向他摇了摇头。
即便这样也够不到，这种线膛枪加长枪管后，有效瞄准射程也不过才五十丈，但那是射击平地的，这是对着天空射击，实际上那子弹连五十丈都够不到。明白这一点的张名振用仇恨的目光那张邪恶的金灿灿面孔，然后理智地示意放下枪，这些线膛枪使用很麻烦，不光子弹装填麻烦，枪管清理也麻烦，没必要浪费子弹。
然而就在这些线膛枪手放下枪的时候，天空中那金灿灿的面孔旁边却举起了一支枪……
“你想打下我吗？”
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张名振愕然地看着那面孔。
下一刻那面孔旁边的火枪喷出了火光和硝烟。
对着上面的热气球。
“我帮你！”
那声音真诚地说道。
再下一刻那关了炉火的热气球开始坠落。
“快瞄准！”
张名振惊喜地吼道。
十六名线膛枪手以最快速度举起手中的火枪，很快那热气球已经下落了超过一半的高度，甚至站在张名振的位置，都能看到顶部多出了一个隐约可见的窟窿。
紧接着高度下降到了线膛枪射程。
下一刻所有枪手扣动扳机。
子弹在那金色身影上打出一点点隐约的火星，甚至一颗子弹还打断了一根绳索，另外还有几颗子弹打在了热气球上，于是更多窟窿出现，热气球的下降速度更快。紧接着落到了火绳枪射程，密密麻麻的枪声响起，虽然没看到击中的，但却将热气球打得千疮百孔，这时候热气球简直不能说是降落，准确说更像是坠落，就在那些士兵混乱装填的时候，即将触地的吊篮里一个金色身影骤然跃出。
下一刻他带着一道金光，恍如一块岩石般砸在了地上。
然后低着头屈着右腿恍如僵尸般站在尘埃中。
“开火！”
张名振吼道。
说完他抬手就是一枪。
周围完成装填的士兵纷纷开火。
但那身影一动不动……
好吧，虽然有几个洞不影响热气球降落，但一个破了几十个洞的热气球，很明显无法保证安全的降落，尤其是他还那么重。
杨都督需要一点点时间恢复。
但仅仅一点时间而已。
下一刻带着满身火星的他，就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一头撞进还在弥漫的硝烟，连剑都没带的他径直撞飞了两名士兵，同时双手一手抓住一个向前抛出，就在那些正混乱装填的火枪手被砸得一片混乱时候，他已经从人群中撞出。
后面张名振以最快速度夺过一把苗刀，迎着这个士绅公敌，像一个真正侠客般纵身跃起凌空斩落……
然而他的刀落空了。
张名振有些茫然地看着砍在地上的苗刀。
紧接着他转回头。
那金色身影正在直冲向重炮堡。
“拦住他！”
张名振惊恐地尖叫着。
重炮堡上方那些火枪手以最快速度瞄准开火，狂奔的杨信抬手用胳膊挡住眼睛，无视迎面而来的子弹继续狂奔，但就在同时大批苗刀手出现在他前方，这些膀大腰圆的壮汉迅速排成一道人墙，双手举起苗刀对着他呐喊着斩落。
但杨信依然是撞。
加上盔甲重量达到三百二十斤的他恍如狂奔的犀牛，伴着苗刀砍在五毫米厚表面渗碳锻铁板的撞击声，他用胸口直接撞飞了一名苗刀手。
紧接着双手同时硬生生夺过两把苗刀向前一合。
两颗头颅瞬间坠落。
那两柄苗刀顺势飞出，头顶两名正在瞄准的火枪手惨叫着倒下，但也就在同时，杨信背后线膛枪手完成装填瞄准他开火，然而他们却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的子弹依然只能在他身上打出一点点火星……
耶格线膛枪在九十米距离只能穿透两毫米锻铁板，而杨信的全身甲平均厚度五毫米。
而且表面渗碳。
而且这是平均厚度，要害其实最厚到了七毫米。
里面还有软甲和插板。
这套超过一百五十斤重的防护层足以免疫炮弹以外一切攻击，包括那些支架火绳枪，他敢浪就是因为他知道后世那些对这时候火绳枪的测试数据。哪怕二十六毫米口径超重型火绳枪最多也只能打穿七毫米软钢，而且还是没有表面渗透的，但大同军制式的斑鸠铳还达不到这个级别，实际上口径缩小到二十，而线膛枪实际上口径只有十五。
真打不动他。
哪怕是他的后背。
杨信回过头，向着那些线膛枪手做割喉状。
后者吓得四散奔逃……
下一刻杨信冲上了重炮堡，几个英勇的士兵上前，他双拳以极快速度伴随他的狂奔轰出，也不知道是被他打飞还是撞飞的，所有阻挡他的士兵全都惨叫着飞出并坠落。
他就这样沿着这道城墙般的堡垒顶部一刻不停狂奔，低着头双拳一刻不停地轰出。
前方一片飞起的身影。
下面的大同军依然在射击。
但绝大多数子弹都很难打中，毕竟指望火绳枪打这样一个快速移动的目标还是很困难，而且就算击中也毫无意义，这个浑身盔甲厚到夸张的家伙就像个不死的怪物。不对，应该说就像是一个不死的神灵，一个金甲的战神，此刻甚至就连张名振都感觉到了一种绝望，而那些在炮堡顶部的士兵干脆已经在逃跑。他们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和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战斗直接让人崩溃，在这样的敌人面前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逃跑。
然后杨信终于停下了。
下面也没人开枪了，那些火枪兵用畏惧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不打了？”
杨信站在一尊大炮前说道。
在他身后是汹涌的喊杀声，就连大同军的第二重阵地也被那些倒戈的士兵淹没，实际上是那些十八斤重炮阵地的守军同样出现倒戈。
张名振对他的近卫军忠诚度估计过于乐观……
他的确准备血战到底。
但指望一万五千人全都跟着他血战到底？
开玩笑。
杨信对待俘虏的原则，早就已经通过无锡的大战尽人皆知，荡寇军可是优待俘虏，上次被俘的那些不但得到很好的医治，甚至后来都在不再与荡寇军为敌的保证书上按手印，然后全都发路费回家了。既然投降根本不用担心被砍头，而且还能拿着路费回家，那打不过就投降呗，说到底就是混口饭吃，谁还真的对张名振这些人忠心到生死与共？
“都放下武器吧！”
张名振黯然说道。
他身旁那些士兵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张名振的神情更加黯然了。
他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张某无话可说，败军之将，任凭处置，只请阁下放过我这些兄弟。”
他说道。
“可以，不过你最好别自杀！”
杨信说道。
“张某会等你来凌迟的！”
张名振恨恨地说道。
“那样最好！”
杨信说道。
说完他看着那些惶恐不安的士兵。
“跪下，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新的统帅！”
他威严地喝道。
所有那些士兵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倒在了他脚下……
而就在此时，牛首山下逃亡的钱谦益正黯然回首，看着雨花台上弥漫的硝烟，不过只有他和熊明遇，他们在离开雨花台后，紧接着在混乱的战场上被冲散，张名扬和商周祚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此处只有百余骑保护着他们俩……
“炮声怎么停了？”
熊明遇皱着眉头说道。
那些万斤巨炮的炮声在这里都足够能听到，他们也听了一路，但现在那炮声已经停了。
“还能怎样？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枉费了咱们一番心血，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真正生死关头一个管用的都没有，时穷节乃见啊！”
钱谦益恨恨地说道。
很显然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熊明遇长叹一声。
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赶紧催马继续他们的逃亡。
然而他们却并没注意到，在前面的一处山头，一个人手中的望远镜正随着他们缓缓移动……
“这是两条大鱼啊！”
被杨都督派往陕北救灾，以至于错过了一系列战斗的荡寇军哨长罗汝才，看着望远镜里面的两个身影饶有兴趣地说道。
在他身后山林中，数以千计破衣烂衫的逃奴，逃兵，乃至于逃犯，全都用热切地目光，看着这群如丧家犬般逃亡的家伙，就像看着一群送上门的肥羊，很显然罗汝才终于干起了他原本历史上干的。
“你真是李锦的叔父？”
他低头问身边一个年轻人。
“我不就是比他小吗？他都当大官了，若非真是他叔父，冒认官亲我岂不是找死？”
那年轻人不满地说道。

第五六一章 白马银枪李自成
“兄弟们，肥羊上门了！”
罗汝才说道。
说完他向后面一招手，紧接着带领部下钻进了前方山林。
他在延安待到了八月底，这才在灾民的欢送中离开，那时候一些补种的地瓜甚至大菁之类作物，都已经长势很好了，尤其是那些地瓜秧最大限度缓解了灾民的困境。说到底这不是紧接着而来的持续大旱，去年延安府的收成还算可以，民间多多少少都还有点存货，甚至今年就雨水来说还称的上比较多……
雪水也是水。
而杨家的石油贸易让那些驮队也带回大量的粮食。
在杨家提高石油的收购价之后，整个延安府各地早就掀起养驴狂潮，发大财的事情肯定受追捧，现在这些毛驴驼队成了延安府的生命线，而之前为了鼓励种地瓜，杨家在各地大量收购地瓜干，这些存粮同样成了救命的东西，至少应付这一场天灾没什么压力。
等各地地瓜都重新长起来也就勉勉强强能撑下去了。
然后他赶紧归队。
因为杨信准他再招一批新兵，而且当地的确有大量青壮向往当兵，所以他在延安一带又招募了三百多……
包括他身边的这个。
李自成是他在驿站遇上的，在得知李锦目前情况后，立刻就按捺不住那颗不安分的心，毕竟当驿卒真没什么前途，也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他虽然是李锦的叔叔，但两人年龄差不多，实际上就跟兄弟一样，要不然李锦也不会劫狱救他，不是感情真好，怎么可能冒着杀头危险劫狱救他？
现在李锦当官了他当然要投奔。
最后就这样李自成作为罗汝才招募的新兵之一，一同踏上了南下的旅程，他们这些人都会骑马，杨家的商号也为他们采购了足够的马匹，一路从陕北疾行南下。但他们到达凤阳时候杨信已经进了南京，而且周围道路都被官军封锁，禁止凤阳的杨家庄户离开他们的屯垦区。
不过这难不倒罗汝才这样的，他很干脆地带着这些手下步行穿过封锁线，以商旅身份渡江，但头脑灵活的他没有选择进南京，而是钻进牛首山这片山区袭击大同军后勤队。
然后他的流寇之魂瞬间觉醒。
这个家伙借着大同军在太平府一带强征民夫，搞得百姓一片愤怒，迅速打出了荡寇军哨长的牌子在这一带发展起来。
至于他是外地人……
那个不重要，他是正牌的荡寇军哨长就足够了。
更何况他还有招兵权。
这一带和昭义市相聚咫尺，而且杨家之前在马鞍山开矿，那些杨家矿工是什么日子，也都是有目共睹，可以说早就让老百姓知道了跟着杨都督的好处，本来就心里长草，再被大同军和那些士绅一逼，可以说真就视杨信为救星了。
现在有个自称杨都督部下的过来带着一起抵抗，那当然视为亲人。
那些逃跑的民夫，逃奴，甚至还有一些逃兵，纷纷投靠他入伙，这个家伙这方面才能毋庸置疑，加上李自成就更如虎添翼，结果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居然拉起了一支近千人的游击队。依靠着那些本地手下的帮助，再加上各地百姓的拥护，他们在太平府一带时不时打开地主家开仓放粮，袭击大同军运输队，倒也过的很滋润，甚至还打败过几次大同军的围剿。
打不过就跑呗。
这一带有山区有水网，旁边还有浩荡长江，不到一千人的小队伍很好周旋。
这次是得知决战开始，跑来准备大干一场的，没想到这么快结束，他们没得到参战机会，但却正好撞上了两只肥羊……
“准备！”
罗汝才低声说道。
他身后幽暗的树林中，干枯的荒草下一个个身影紧贴地面，一双双眼睛盯着疾驰而来的骑兵。
他们的远程武器并不多。
主要就是一些猎户的竹弩，士绅家搜出的弓箭，几支缴获的火枪，再就是乱七八糟的刀枪一类冷兵器，而且基本上都无甲，但这些骑兵却装备精良，每人都带着几支短枪。
此刻的他们就像欧洲那些伏击骑士的绿林好汉。
“他们是逃命的，这时候那些兵也想逃，别管他们，就照着这两人，一起全涌出去，有多快跑多快，出去先喊一嗓子，说咱们是荡寇军，那些骑兵此刻都丧胆了，肯定会撇下这两人逃跑，就算有跟咱们拼命的也不多。”
李自成低声说道。
“有道理！”
罗汝才点头。
两大反贼头子很有知己之感。
罗汝才悄然举起自己的短枪，李自成则拿着一根大枪，两人眼看着骑兵狂奔而过，但却没有动手，紧接着两只肥羊出现……
“杀！”
罗汝才大吼一声。
就在同时扣动扳机，最近的骑兵应声落马。
“荡寇军在此，降者免死！”
他紧接着大吼一声。
李自成第一个跃起，全速撞向前方一个目标，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看到他后愣了一下，这才惊慌地试图调转马头，不过他前面骑兵因为再前面的落马，正本能般带住，两人的马一下子相撞。就在那骑兵举枪瞄准的时候李自成已经到了，手中大枪刺出正中那人的马颈，几乎同时旁边骑兵的短枪开火，李自成本能地一闪，子弹从耳边掠过。
就在那骑兵拔出另一支短枪的瞬间，他也拔出大枪一下子刺进马腿，那战马悲鸣一声，不顾背上骑兵的控制向前狂奔。
李自成一把抓住了自己的目标……
“下来吧！”
他大吼一声。
那人惊叫着坠落。
而此时后面的游击队员蜂拥而出。
尽管那些骑兵反应也很快，但面对这样的数量根本毫无意义，转眼间就被淹没，而远处还没赶到的骑兵很聪明地调头冲向荒野，他们是在逃命，哪还有心纠缠。
李自成紧接着上马。
不远处还有一个骑兵正拔出刀试图砍杀，他立刻催动了这匹白马，手中大枪一抖直冲向前，那名骑兵急忙挥刀格挡。但这些欧洲式火枪骑兵并不擅长格斗，他们训练的战术就是火枪为主，而李自成却是一身武艺，手中大枪瞬间荡开马刀，紧接着向前一送扎进了这名骑兵胸前，向外一挑后者惨叫着坠落。
这时候被他拽下来那个正在狂奔着向逃跑的骑兵呼救。
李自成直冲过去。
他手中大枪毫不客气地扎在这个倒霉的家伙腿上，后者惨叫着栽倒在地，李自成这才回头看了看，这时候战斗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他猜对了。
那些骑兵突遭袭击而且还是荡寇军，瞬间就失去斗志，除了游击队攻击的一段几十名骑兵，后面那些根本没有上前，直接催马调头绕过，反正这边又不可能追击他们。但如果继续纠缠，后面那些倒戈的大同军追上可就完了，至于那些遭受攻击的，哪怕再装备精良也没用，他们开枪还能打倒几个？
这边有近千人呢！
转眼间他们就被淹没，紧接着被一个个捅落马下，包括两个肥羊中剩下的那一个。
他正被罗汝才踩着呢！
“反贼，你们这些反贼！”
他还在吼叫着。
“江西人啊，这位官老爷贵姓？”
罗汝才笑着说道。
“老夫乃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熊明遇，尔等反贼何敢辱大臣！”
地上的熊明遇怒吼道。
他这时候被罗汝才踩着后背，必须努力抬头才能不让自己的脸扎在旁边的一堆马粪中，很显然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虽然他比正在惨叫的钱谦益已经好多了。实际上他这时候已经被撤职，而且还除籍，不过作为江西士绅在这里的代表，平日里大同军上下和地方士绅，全都是以这个官衔称呼他，时间久了他也就忘了自己已经被除籍的事实。
此刻这句话喊的可以说理直气壮。
“哈，大臣！
还说我们是反贼，老子荡寇军骑兵旅第一营第二哨哨长罗汝才，在通州训练的，受过万岁爷三次检阅，在京城抓过逆党，奉万岁爷旨意南下平叛，说我们是反贼，话说这大同军才是反贼吧？您这位大臣跟反贼们混在一起，居然还有脸说我们这些直属司礼监的官军是反贼？
您这颠倒是非的本事也真是厉害。
兄弟们，伺候着这位大臣，咱们去南京向瀛国公请功去！
话说这位大臣呢？”
罗汝才说道。
说完他看了看那边的钱谦益。
然而此时钱谦益已经顾不上管他了，可怜的水太凉被李自成给戳了一大枪在大腿上，这时候正在那里惨叫呢，而且浑身鲜血和泥污，那翩翩风度早已经荡然无存。
“也伺候着吧！”
罗汝才心情愉快地说道。
这时候远处更多溃兵出现，甚至不乏骑兵，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全都在荒野中绕了过去，他们一帮人略作清理，紧接着骑上缴获的战马，押着钱谦益和熊明遇两人向南京方向而去，一路上钱谦益的惨叫不断响起，不过后来李自成嫌他太吵干脆把他嘴给堵上了……

第五六二章 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自成？”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此刻的他依然在雨花台上。
这里的战事已经落幕，在张名振的近卫军投降后，剩下少数还在负隅顽抗的将领，也迅速被倒戈的士兵淹没，这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至于他们的具体的数量目前暂时还不知道。
但应该不会少于六万。
此前张名振部下真正的大同军总共是七万，至于剩下三万是这一带士绅拼凑的团练，这些并没有真正参加进攻……
他们相当于辅兵。
运输，制造工程器械，挖战壕这一类工作。
真正用于进攻南京的，就是七万大同军，伤亡八千，倒戈接近五万，加上差不多一万倒戈的辅兵，总得算大同军逃走的仍旧差不多一万多，但旅一级整建制逃走的没有，基本上就是些将领带着亲兵之类突围。目前大同军已经总共扩充到十二个军，在南京城外是七个军，旅级以上将领都是世家大族子弟，营级属于宗族近支，只有哨级以下才是真正雇佣军性质。
和团练一样。
常胜军这些团练同样如此。
只不过他们因为规模小，所以队一级才是，哨以上就必须有宗族背景。
士绅们组建的军队，不可能真正雇佣军化，必须是宗族体系控制，他们又不可能用信仰凝聚，必然采取宗族凝聚，甚至各个军都是地域划分，这样世家大族的军官带着一帮类似家丁的，主要由宗族组成的亲兵，通常都是最精锐骑兵，然后控制真正打仗的地方募兵。
大的世家高级将领，小的世家中级将领，地方上佃户农奴当炮灰，打起仗来上令下行，当兵的不听话家里租的好地就没了。
真正遇到危险了将领在亲兵保护下赶紧跑路……
和过去明军没什么区别。
这个制度如果不是遇上杨信这种玩大杀器的，在封建时代还是很有效的，毕竟宗族加乡里这个体系远比单纯的募兵团结。
不是士绅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强大。
在前线大规模倒戈开始，并且迅速蔓延开之后，那些头脑清醒的将领就知道无力回天，紧接着就弃军而逃，只有那些还试图挽回败局的反而陷入其中，在倒戈士兵的围殴中死的死被俘的被俘。
最终这场大战为杨信增加了包括五万经过莫里斯式训练的正规军，一万也能打仗但缺少正规训练的辅兵，加上他目前在南京的，他仅仅在这里，就已经拥有了十二万可战之兵。而无锡还有一万多荡寇军，昭义市还有五万忠勇军，也就是说他已经手握十八万大军，如果他愿意，还可以迅速扩充到二十万，只要这十八万大军渡过长江，把凤阳那些接过来就行。
二十万大军啊！
虽然现在还没完成整合，但基础已经打牢。
全都是莫里斯体系。
火枪轮射，长矛阵，甚至骑兵还优于莫里斯体系，而且火炮更多，这时候欧洲军队火炮比例甚至还没有大同军高，而且除了瑞典，估计也没有三斤炮这种团炮级别的专用野战火炮。
这样的二十万大军哪怕放到欧洲都是横扫天下的级别。
吕岑会战总共才几万人呢！
造反都足够了。
那么造反还是不造反呢？
话说这个问题很令人纠结啊。
纠结着是不是做反贼的杨都督，看着面前原本历史上的头号反贼，小李此时还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算不上英俊，至少比杨都督差距还是很大的。
“你侄子是李锦吧？我记得他之前向我提过。”
杨信说道。
“回公爷，正是。”
李自成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反贼与忠臣间天人交战。
“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李锦也是猛将，上次战场上一个人杀了好几个敌军，既然你是他的叔叔，而且又活捉钱逆，那就先留在我这里当个亲兵，以后看看你的表现再说。”
杨信说道。
李自成赶紧激动地谢恩。
他可是很清楚当亲兵意味着真正前途无量。
“至于你，把你带的这些人全部编入军中，我给你个旅长，再加一部分人凑一个旅由你带领。”
杨信对罗汝才说道。
后者同样激动地谢恩。
他原本是哨长，这是直接跨过营长升到旅长，要知道他这批人目前最高也才不过是个营补，他却已经迈入高级将领的行列了。
杨信随即让他俩带着部下先进城，至于钱谦益两人，那个就没必要理会，他俩准备好去挖鸟粪就行，而且不能去钓鱼岛挖，那里人已经够用了，所以接下来的新人得去东沙群岛挖。而且东沙群岛上还有淡水，虽说这个淡水据说并不适宜饮用，但是，那关杨信屁事，喝不死就行，或者说一下子喝不死就行，正好他的快船可以过去。
最多再修几个水窖囤积点雨水。
这个岛上挖的就可以供应江浙了，而且这一轮扩张后，肯定会有一大堆人整装待发，估计差不多也就够了，再往后就得准备往西沙群岛送了。
而且西沙群岛也有淡水……
什么？西沙群岛的淡水也不适宜饮用？
一年两年喝不死就行，话说日军给岛上苦力也不是没喝过。
不过张名振不用去了。
挖鸟粪是大儒们的工作，他们的价值也就配与鸟粪为伴，但对于张名振这样能打的……
当然不能凌迟。
对于他们这些人，杨信有更好的安排。
杨都督就像一个黑心的商人，总喜欢把价值榨得最干净，哪怕敌人，而杀了他们当然不可能创造价值，所以他决定把这些人流放，但不是流放到鸟粪岛或者台湾，而是直接流放南洋。
殖民南洋计划必须展开了。
虽然抢别的地方还太远，但有一个地方很合适，也就是湄公河三角洲。
那里暂时还处于很难说属于谁的状态。
理论上属于柬埔寨。
但金边王朝只是以洞萨里湖为核心，对于西贡一带并不是很上心。
而北边的占城已经日薄西山，实际上已经沦为阮家的附庸，但阮家终究不能越过他们去西贡。
现代西贡实际上是华人建立起来的。
就是明末抗清失败后逃到那里的陈上川等人，包括河仙的莫家，都是类似情况，不愿意在咱大清当奴才的汉人，莫家俨然诸侯般在湄公河南岸屹立百年，咱大清使者回去说仿佛回到前朝。而陈上川等人在湄公河三角洲建立新的家园，并且用依附阮家的方式获得支援，最终西贡这座城市开始真正崛起，但目前那里只能说是金边王朝的一个边疆区，倒是有少量逃难的越南人在那里生活。
所以非常适合殖民。
只要在那里建立一座要塞，然后就可以移民过去种水稻了。
一年三熟啊！
虽然单产不如江浙，但那点单产差距在一年三熟的威力下，也就不值一提了。
然后那里的余粮运回国内。
不过在建立之初，肯定需要足够的武力，虽然没什么强大政权，但那些本地居民也不会欢迎的，甚至金边王朝也不会允许一块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被别人抢走，哪怕这片土地属于偏远边疆区那也是自己的，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给别人，所以杨信需要一批殖民开拓的炮灰。
张名振这些无疑非常合适。
以后俘虏的大同军将领，那些世家大族里面能打仗的，统统抓起来由他统帅去西贡。
以抢殖民地换取赦免。
只要抢到地方，并且在那里驻守一定的年限，那么就可以获得赦免，包括沈廷扬这些人都扔过去，而他们的家人可以留在国内当人质，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会逃跑了。总之要么去为大明殖民开拓而战，要么全家株连，而且还可以允许他们在殖民地拥有产业，他们不是都喜欢土地吗？去吧，在那里开荒多少都是他们的，杨都督绝对不会惦记，他们就是能开一百万亩也随他们的便。
这样就可以了。
杨都督会把这些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至于那些倒戈士兵，先各自回原本在城外的军营就行，接下来就是重新整编，而此时他的编制和大同军大同小异，所以这些人的整编很简单。军官还是按照他那套，哨长以上他任命，哨长以下暂时士兵推选再由他任命，训导官配属到哨一级，然后就是必不可少的诉苦大会，这个是肯定得有的。
基本上这样一遍下来，这支军队就脱胎换骨了。
然后带着他们席卷江浙，至于在这之前先不用他们上场，对于南京周围的如太平府这样的，根本就不需要这支大军，此战之后太湖以西，皖南山区以北基本上就是接收而已。
南京各军就足够。
“怀远侯，怎么有雅兴出来了？“”
杨信喊道。
常胤绪正茫然地走在依然狼藉的战场上，他身旁不时有倒戈士兵疑惑的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头。
“瀛国公，恍若一梦啊！”
他说道。
不过他并没有抬起头。
“噩梦还是好梦？”
杨信说道。
“那得看瀛国公以后做什么，瀛国公，你想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吗？”
常胤绪抬起头说道。

第五六三章 李自成舌战群儒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杨都督的确还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
该摘的果子还是不能犹豫的。
南京之战第二天打着留守左卫旗号的骑兵，就在太平府百姓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开进当涂城，然后将太平府城及周围各地士绅一网打尽……
他们附逆了。
无论怎么解释，大同军在皇帝那里都是逆党。
这些士绅给大同军征发民夫，运输物资，组织团练当辅兵，甚至把家里宣德炉都献给大同军熔了铸炮，那么当然附逆的罪证确凿，既然附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抄家。
必须得抄家。
然后整个太平府的士绅立刻一片哀嚎，此刻的他们已经为了支持张名振进攻南京耗尽力量，而且还在民间搞得一片骂声，根本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南京的军户们搬空自己家。金银之类送南京，粮食就地放粮，老百姓人人都有粮食领有布领，然后他们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士绅的哀嚎，至于后者的田契奴隶的卖身契统统烧了，高利贷借据数额大的送南京，数额小的明显是贫民无力支付的烧了。
就在同时展开清丈，将原本地主的土地以皇田名义分给佃户和农奴。
暂时还是民兵那套。
而原本无地的有生计来源的就不用说了，没有生计来源的统统被杨都督招募……
开矿。
马鞍山铁矿。
开矿，冶铁，烧木炭，炼焦，甚至熟铁皮加工，镀锡，制罐，渔业捕捞及罐头加工，这些产业能把整个太平府的无业人口吸纳。长江的渔业不够就组织养殖，养鱼也行，这一带到处都是水塘，而养鱼技术在民间其实已经很成熟，就是规模而已，毕竟这一带不是沿海可以让那些拖网渔船尽情的捕捞。
总之杨都督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没有生计来源的。
甚至包括垦荒。
这一带山区增加开垦，过去对山区开发很少，毕竟这一带就是水稻，但现在有地瓜，玉米之类，已经足够向山区扩张了。
而同一天打着留守右卫旗号的骑兵也以同样方式进入溧水。
还是把当地士绅一网打尽。
然后还是同样模式。
然后是溧阳。
不过溧阳不是南京出兵，而是金坛的忠勇军，作为直属司礼监的皇帝亲兵，对于溧阳士绅们附逆的罪行早就掌握，剩下就是一网打尽而已，整整一个军的忠勇军包围溧阳。可怜溧阳的天雄军早就全军覆没，根本没有反抗能力，仅仅半个时辰后城内贫民就打开城门，然后忠勇军涌入，在欢呼声宣布溧阳光复。
的确可以用这个词。
毕竟之前这座城市算是被叛军占领了的。
然后是镇江。
“虎威军宁死不降！”
镇江城墙上葛麟悲愤地吼叫着。
他身旁几个军官同样满脸的悲愤，甚至还有一个做拔刀状，怒目圆睁看着李自成……
好吧，刚刚成为杨都督亲兵的李自成就被委以重任，代表杨都督前来向虎威军宣读最后通牒，要求他们立刻缴械投降，然后交出被他们霸占的镇江城，将这座城市移交前来接管的忠勇军。这是执行皇帝圣旨，虽然虎威军没有附逆，但圣旨把镇江划给昭义他们就必须服从，这座城市已经属于昭义了，他们无权继续窃据，而且虎威军作为一支团练，本身并非朝廷的军队，杨都督觉得此类民间武装有违大明兵制。
必须解散。
可怜此刻镇江城内都是那些原本丹阳，金坛等地流亡士绅，他们把这座城市当做最后的精神寄托，现在那个邪恶的奸贼，居然连他们的最后一块容身之地都要夺走。
他们将不得不在自己祖先的土地上流浪……
虽然这样说有点夸张。
毕竟他们还有一张垦荒证。
但此刻的他们真得有一种仰天长啸，高喊苍天啊大地啊的冲动，他们要用他们的哭嚎声向上天控诉杨信的罪行。
虽然这没什么卵用。
“那我们可以满足你们心愿，请看那边！”
李自成笑着说道。
说话间他向远处长江上一指。
那里四艘战列舰一字排开，一百多个二十四斤重炮炮口隐约可见，而在战列舰后面是十几艘巡洋舰，同样超过两百个炮口也在瞄准镇江城。
“再请看那边！”
他又一指另一边。
在那里无数炮兵正在忙碌，将一尊沉重的十八斤炮拖向炮位，而在那些炮位上，已经有十几尊同样的大炮架好，并且对着镇江城昂起炮口，随时可以射出凶猛的炮弹。
这还是大同军的。
虽然万斤巨炮因为太重，暂时还不能运到战场，但大同军在雨花台的十八斤重炮多达四十尊，这些可都是可以机动的，拖到下关码头装上船就能运来。实际上那些万斤巨炮同样也已经移出炮堡，只不过还在为它们制造炮架和双轮，而且拖到下关码头也得预先铺设木制轨道，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也不是不能机动。
那十二尊万斤巨炮很有用，接下来苏州外围那些棱堡就得靠它们来轰开了，不得不说张名振为杨都督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我虎威军上下万众一心……”
葛麟激动地说道。
“我们有二十万众。”
李自成平静地说道。
葛麟哑口无言，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继续瞪着他，而李自成则继续保持着微笑，很显然他已经找到了几分二十年后坐在金銮殿上，面对着衮衮诸公们的感觉。
“镇江城内数十万健儿……”
旁边身穿青衫的士子色厉内荏地说道。
“您旁边的昭义有百万，南京城内还有百万。”
李自成平静地说道。
后者败退。
“我们有江南千万忠义……”
另一个同样的士子傲然说道。
“你们的江南千万忠义正在为我们打开城门，要不要送你们去句容看看？我来之前那里的百姓已经打开城门迎接孝陵卫的骑兵入城。”
李自成说道。
后者悲愤地哀嚎一声，估计他家是句容的。
不过句容的虎威军的确投降了。
虽然那里有四千虎威军，但去接管句容的是两万南京新军和一万忠勇军，而且还没等守军做出是否血战到底的决定，城内百姓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城门。
那守军还能怎样？
扭扭捏捏地出城缴械投降呗！
“诸位，看得出你们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从小就饱读诗书，一个个都是有学问的，那么我就不明白了，连我这样一个半年前还在当驿卒的，都知道你们已经输了，你们还在纠缠什么？
难道你们觉得都这时候了还会有人来救你们？
谁会来救你们？
苏州那帮还是松江那些？或者江北的吕兆熊？
不论你们指望谁，只要敢于抵抗那么也就别想活着见到他们了，小的就是个传话的，传完话就行了，本来不想废话，但我这个人心善，不想看着你们送死，还是劝你们一句，放明白点，你们已经输了。
那就老老实实认输吧！
那样命也保住银子也保住，毕竟你们不是附逆的。
但抵抗就什么都没了。
银子和命都没了，至于地，话说你们的地已经没了，就这么一座孤城还挣扎个屁啊！
那就给我一句痛快话，到底打还是不打？不打，那就老老实实打开城门列队出去缴械，打，我立马掉头出城，你们就在这里洗干净脖子等着砍头吧！别在这里装腔作势了，还万众一心？信不信你们敢抵抗，不用天黑城里百姓就能给我们打开城门？
痛快点。
一句话，打还是不打！”
李自成鄙视地说道。
“你们这些反……”
居然被一个驿卒羞辱了的葛麟怒吼一声。
然后旁边一个士子瞬间把他的嘴给捂住了，葛麟愤怒地试图把他的手拉开，但紧接着旁边另外两个士子一下子抱住了他，还有人在招呼那些士兵赶紧把他们统帅拖走，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万一激怒这个前驿卒，回去进谗言就麻烦了。
“这意思是不打了？”
李自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然后说道。
“不打，不打了，这位兄弟说的对，都是为了皇帝陛下，打什么打！”
一个士子陪着笑脸低声说道。
“大点声，我没听见！”
李自成很嚣张地说道。
“这位兄弟，请回去禀报瀛国公，就说此前阻挡忠勇军进驻，皆是葛麟糊涂，镇江士民愿意并入昭义市，虎威军愿意缴械，欢迎忠勇军进驻！”
那人强忍着屈辱，低着头卑躬屈膝地说道。
估计原本历史上剃发易服时候他也是这样迎接建奴的，不过好在李自成不需要他跪迎。
“哈哈，都是懂事的啊，我还以为都不懂事呢！”
李自成笑着说道。
然后他就那么大笑着转身走了。
后面那些士绅们屈辱地面面相觑，紧接着一片哀叹之声，还有人干脆仿佛全身力量耗尽般，直接坐在了城墙上，很显然在挣扎了这么多年后终究失败的结果，还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但紧接着是城内百姓的欢呼声……

第五六四章 谋反第一步
镇江和句容的投降，让杨信的控制区终于连成了一个整体。
然后当然是继续扩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打着南京各卫旗号的新军，迅速将这个控制区向南扩张到了湖州，广德，宣城，芜湖一线。
许都率领的三万大同军进驻湖州阻击了他的前锋，双方试探性交战后便各自止步，最终在东线形成以湖州为核心的战场。北线依然是望亭和常熟两个点，沈廷扬部堵望亭，从南京逃走的商周祚指挥杨肇基等部堵在常熟，而原本增援吕兆熊的湖广军与庐州团练分别堵巢湖和池州。
吕兆熊部同样在一片鸡飞狗跳中，以最快速度南下扬州，至于凤阳那边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管了，同样滁州也被抛弃，紧接着就被之前浦口营的军户们迅速接管并开始打土豪。
南线是大同军溃兵。
从南京战场逃出的大同军顽固分子为了避免杨信南下，保住自己在浙江的家业，最终跑到徽州并在那里与徽州士绅万众一心，准备利用数百里崇山峻岭血战到底。
毕竟他们没有选择。
而这时候已经是天启六年的正月了。
杨信又开始不思进取了。
当然，主要是他也很麻烦，他这些天的扩张的确势如破竹，但扩张之后的治理却很麻烦，因为他手下的干部队伍严重不足。而且他的控制区还需要一个统一的政权，肯定不能延续过去的，更重要的是，他接下来该以何种身份统治这片区域。
或者说造反不造反。
这时候他也知道了野猪皮被孙传庭炮毙的消息，这个老对手的死还是让他颇为愉快的。
而且林丹汗同样兵败。
在孙承宗的引诱下，硕垒最终选择了向大明称臣，并且被天启封为顺昌王，赐九斿白纛，准其内部以大汗相称，并且得到一笔赏赐。紧接着顺昌王和顺义王联军，再加上满桂部从西向东，顺诚王和续顺公所部再加上开原总兵赵率教部从东向西，与林丹汗部大战一场。
期间锡尔呼纳克杜棱率领乌齐叶特等三部倒戈。
面对着已经开始炮轰察罕浩特的明军，林丹汗无可奈何地投降，不过他得到了天启的赦免。
他还是顺化王。
不过他交待了当初的联络人，于是王永吉倒霉了，而且成了替罪羊，顺化王成了被他这个奸臣蛊惑所以才搞叛乱的，王永吉被天启下令抄家，而且依照大明律杀全家。皇帝陛下原谅了顺化王的一时糊涂，不过作为惩罚，此前灭科尔沁部获得的牧区和属民，被赏赐给了顺诚王，锡尔呼纳克杜棱率领的三部从他部下分出，锡尔呼纳克杜棱被封为忠顺公，同样也被赐九斿白纛，准其内部以大汗相称。
九斿白纛越来越不值钱了。
草原上已经有林丹汗，炒花，卜石兔，硕垒，锡尔呼纳克杜棱等五个汗。
原本归顺义王统辖的东土默特，喀喇慎等部，不再属顺义王，而是直属理藩院，他们之前已经被封了一些小的爵位。
顺义王对此没有怨言。
卜石兔本来就十八路诸侯盟主，而且他现在全靠互市谋生。
而这场大战再加上期间的饥荒，让草原上人口损失惨重，期间硕垒和林丹汗部都被迫以死尸为食，而炒花和顺义王，喀喇慎等部因为始终是交战的主力所以死伤也很严重。
好在终于恢复了和平。
为了给草原人民继续祈福，天启继续给他们修庙，之前是杨信负责，但现在归属了理藩院，而且理藩院和高原上也重新建立起联系，摄政索南群培很干脆地选择称臣纳贡。反正他又没有任何损失，而且还可以借此对付藏巴汗，然后那里的高僧纷纷被邀请前往草原，大明皇帝出钱给他们修建寺庙，为草原人民继续祈福。
当然，作为回报他们得把大明皇帝描绘的玄幻一些。
这个大家心知肚明，毕竟银子不能白拿，不过他们依然不能在两京十三省的范围内传教，主要是得照顾内地大师们的感情。
另外与高原的联系还带来了一个赠品，就是康区北部白利土司重新纳贡，不过天启对他没什么兴趣，只是按照传统随便打发点，这个家伙正在雄心勃勃试图一统康区，原本历史上他也差不多算成功了。他一直打到金沙江边，并且与丽江的木氏土司以神川铁桥为界，当然，这样属于对木家的美化，毕竟白利土司都从玉树一带打到他家门口了。
不过白利土司的一统康区战争，基本上也就是倭国的大名村斗级别，可怜他攻灭类乌齐时候，后者总共拼凑了七十个士兵，所以村斗中成长起来的白利土司紧接着被固始汗一巴掌拍死了。
当然，这种小角色是不会得到天启关注的。
关外战争结束后，天启迅速开始大肆封赏，毕竟大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胜利了，都已经有人喊出天启中兴了。
封爵。
孙传庭直接封侯。
而且还是世袭的侯爵。
剩下卢象升，陈于阶，曹文诏，赵率教，满桂等等，天启一下子封出了十个伯爵。
反正大明的爵位就是领工资，一个月那几十两银子，包括一直在朝鲜孤军奋战的戚金也被封伯爵，就连那个发现野猪皮的观察员，炮毙他的几个炮手，统统都赐世袭官职，对于参战各军大笔银子犒赏，光军功奖励就发出一百万，毕竟那也是两万多颗首级。
而孙承宗的内阁对此全力支持。
甚至还有人提出这样的胜利是九千岁英明领导下，虽然九千岁不能封爵，但可以给他侄子封爵，当然不是南边那个大家心照不宣般无视的侄子，而是他亲侄子，于是这样封爵名单里又加上了一个魏良卿，而且跳过了伯爵侯爵，直接封宁国公，食禄依照魏国公例。
很显然孙承宗这是在收买人心了。
不仅仅是收买辽东将领，而且也是哄着九千岁开心，毕竟他在接下来还得换取九千岁的支持。
天启的目的应该差不多。
这时候他们君臣二人应该是心思一致了。
另外他们还重新调整了关外的军事部署，满桂依然以宣府总兵镇守西线，孙传庭继续担任辽东经略，留曹文诏，赵率教，张神武三部镇守辽东，继续对建奴的下一步作战，实际上也没有作战，这个季节又不能进攻赫图阿拉。而孙元化和卢象升，率领祖大寿，吴襄，罗一贯三部及京营新军，南下入关到京城接受皇帝陛下检阅，包括贺世贤部蓟镇军，皇帝陛下要仿效成祖，在京城检阅这五部加起来总计十万大军。
另外召顺义王，顺昌王，顺化王，忠顺公四家，各出兵三千，一同参加检阅以示恩宠。
所以杨都督的选择是……
“我也得晋爵啊！”
杨都督坐在他的书房里，一脸深沉地说道。
“你进什么爵？”
汪晚晴说道。
“辽东大捷难道没有我的功劳？热气球，棱堡，新式大炮，哪一样没有我的功劳？炮毙野猪皮的大炮还是我铸造的呢！关外蒙古各部的安抚政策，理藩院的设立，炒花，金台吉这些人难道不是我最先拉拢的？孙传庭赖以坚守辽阳几个月的民兵体系难道不是我创建的？还有辽东各军的军需运输，难道不是我杨家负责的？
这论功行赏岂能少了我？
就是去高原上找大师，那都是我提出的，而且一起去高原的大师还是我杨家养活的呢。
可以说这关外的大捷，我不敢说占多少，至少也得有一份大功，不会比孙传庭更低了，所以这论功行赏也得有我一份，不行，我得表达一下不满，不然孙承宗还以为我好欺负。”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已经是公爵了，还想怎么升官？”
汪晚晴愕然道。
“难道不能封王吗？公爵以上不是还有个郡王吗？立刻起草一份请愿书，就是以荡寇军，忠勇军，南京各卫的名义，向朝廷为我鸣不平，就说我遭到孙承宗恶意打压，有功不赏，不仅仅是关外的，还有击败十万叛军保住南京的功劳，要求给我晋爵，晋升郡王。”
杨信说道。
造反还很难下决心，毕竟他跟天启还是亲如兄弟的。
但这不妨碍他先实现一个小目标，比如说先封个王……
“大明的异姓王都是给死人的，你也好意思与死人并列。”
汪晚晴小声说道。
“你身为一个秘书，需要做的是听雇主的话，而不是对雇主的决定非议，再嘀嘀咕咕小心家法伺候。”
杨信说道。
汪秘书赶紧离开。
“还有，再加上一条，就说如今江浙大部仍在叛军手中，为尽早解决叛军，要求陛下下旨，由我总领南直隶及浙江军政事务，承制封拜，总督南直隶及浙江税务。写完之后送到怀远侯府，让怀远侯第一个签名，他要是不肯签名，那么我就找个人代替他签名，而且会派人去他家搜他的官印，至于搜查期间他家财产都消失，那就只能请他谅解了。”
杨信在她后面说道。

第五六五章 这群土匪
常胤绪当然不会签。
这摆明就是杨信已经在准备要正式造反了。
封王无所谓。
理论上大明的确没有封活着的异姓王的例子，包括炒花那些人虽然封郡王，但也是各自给了一个赐姓，算是把这件事模糊过去，至于顺义王过去也不能算真正的郡王，就是一个封号而已，直到林丹汗称臣，才重新确定为郡王……
类似民国那些乱七八糟的将军和光头佬铨叙后的将军。
异姓王过去就是给死人的。
徐达死了追封中山王，常遇春死了追封开平王。
反正死了也不在乎了。
但活着的只有宗室才封，至于朝鲜就是个朝鲜国王，只不过等级相当于郡王，享受亲王待遇，不过真要是说封给活人也不是不可以，徐达那些追封的就代表着这个爵位可以封给异姓。
所以只要皇帝下旨，就算封给异姓活人也不能说不对。
可总理南直隶和浙江军政，总督两省税收，甚至还有什么承制封拜这个就完全挑战皇帝智商了，这就等于把南直隶和浙江封给他了，尤其是还包括了一个都城，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在南京另立朝廷呀？准备在南直隶和浙江玩自成一国，然后和朱元璋称吴王一样，再过些年北伐京城，一举取代朱家建立杨家天下呀？那不是扯淡吗？哪个皇帝能同意这个？同样敢上这样的请愿书，就等于公开告诉皇帝，说我要造反了，你随意吧！
常胤绪才不签呢！
签了他就成了杨信的走狗了。
但不签……
“怀远侯出来！”
怀远侯府外面，罗汝才骑着马举着大喇叭耀武扬威，紧接着他转回头看着身后无数愤慨的士兵。
“兄弟们，瀛国公遭奸臣陷害，立下如此大功却不得封赏，而且还造谣说瀛国公造反，兄弟们都是祖上就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岂能容这些奸臣如此陷害忠良。
今日咱们就找怀远侯，带着咱们上书向万岁爷请愿。
向万岁爷揭露奸臣的真面目。
为瀛国公讨回公道！”
他举着大喇叭吼道。
“为瀛国公讨回公道！”
“上书请愿！”
“怀远侯出来！”
……
那些士兵一片义愤填膺地吼声。
不过他们也不能说被蒙蔽，首先杨信的确没造反，至于他把魏国公这些人杀了，这个属于大快人心，南京各卫的官兵们只会感谢太祖显灵，给了他们一个救苦救难的统帅，让他们彻底摆脱这些吸血鬼。更何况杨信灭他们合理合法，谁叫他们打开城门迎大同军了，看看没参与的怀远侯和诚意伯家就什么事没有，这并不能作为杨都督谋反的证据，相反对于这些士兵们来说这只能说杨都督太体恤兄弟们了。
至于他抗旨……
废话，他不抗旨等那些文官回来重新把分了的地还给士绅呀？
杨都督这是对兄弟们负责。
至于这段时间到处打土豪分田地……
那是清理逆党。
那些士绅附逆了，他们支持大同军进攻南京，这已经是附逆，别说打土豪分田地，就是杀全家都是合理合法的，这同样不能作为杨都督谋反的证明。
当然，对于士兵们来说，杨都督就是没谋反。
无论他做了什么！
只要他自己还说自己是忠臣那就必须是忠臣，所以京城对辽东之战论功行赏，最后居然最大的功臣没有份就只能是京城奸臣打压，只能是孙承宗这些奸臣打压杨都督。这些奸臣故意有功不赏无视他刚刚拯救了南京的事实，更无视了辽东的大捷，完全是靠着他的布局谋划，他才是第一功的事实。
兄弟们得为杨都督鸣不平。
他得晋爵。
最少一个郡王才配得上他的功劳。
至于总理南直隶和浙江军政……
废话，他不总理两省军政，让那些文官回来，兄弟们刚刚到手的田地不就飞了？那些文官是什么东西，这些士兵又不是不明白，这时候就算杨都督自己想走，都必须把他留住，至于他算不算另立朝廷……
不算，绝对不算！
这怎么能算呢？
只要皇帝陛下任命他总理军政事务，那就肯定不算了，只能是皇帝陛下对瀛国公的信任，他们可是传闻亲如兄弟了。
“怀远侯，出来，怀远侯，快出来！”
紧接着几个士兵冲到大门前，一边砸门一边高喊着。
但里面毫无反应。
常胤绪才不会见他们呢！
这时候又不是过去，这些士兵对他这个理论上的南京五军都督府最高长官早就不鸟了，也就是他平日的确还算善待士卒，所以还对他保留最后一点尊重而已。
他出来干什么？
被这些人逼着在请愿书上签字？
“兄弟们，怀远侯害怕那些奸臣，不敢带头请愿怎么办？”
罗汝才喊道。
“咱们进去找他！”
一个士兵愤慨地喊道。
“兄弟们，砸开门！”
另一个高喊着。
紧接着后面士兵抬了一根圆木过来，这些全都是新军的精锐，这几个月吃饱喝足天天训练，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抬着圆木喊着号子，几下就把大门撞开了，然后外面早就迫不及待的士兵瞬间汹涌而入，几个侯府的家丁刚想上前，立刻就被冲倒，其中一个直接被揪住。
“快，带我们去见怀远侯！”
罗汝才喝道。
“侯，侯爷不在府中。”
那家丁战战兢兢地说道。
“还敢骗人，兄弟们，咱们自己找！”
罗汝才扔开他喊道。
紧接着士兵的洪流在怀远侯府汹涌向前，伴着鸡飞狗跳，还有那些女人的惊恐尖叫，开始寻找常胤绪，虽然这座府邸不小，但也架不住数以万斤的士兵拉网式搜索。很快常胤绪就被揪出来，倒霉的怀远侯在士兵们拉扯中挣扎着，然后就像十二级台风里的一个布娃娃般，不由自主地被冲向了前面抬出的桌子。
“请愿书，请愿书呢！”
伴着常胤绪愤怒的咆哮声，罗汝才朝后面喊道。
“这儿！”
李自成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他举着那份汪晚晴炮制的请愿书从人群中挤出，罗汝才接过请愿书，直接拍在了常胤绪面前。
“怀远侯，兄弟们也不为难你，这字签不签全凭你决定，你要是不签那兄弟们立刻就走，只不过走的时候都不会空着手，我可以保证，不会让您这侯府剩下一点渣子的，咱们几万兄弟可都等着呢！
这为瀛国公鸣冤的就是忠臣，对忠臣咱们得尊敬。
否则就是奸臣。
对奸臣咱们就不用客气了。
听说您还有几个女儿都眉清目秀？小的别的不好就好这一口，至今还没见识过侯爵家小姐呢！”
罗汝才说道。
那些士兵们立刻一片哄笑。
“侯爵小姐们来了！”
后面喊声响起。
常胤绪愕然抬头，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妻妾子女们全都被押过来。
“签名！”
罗汝才突然喝道。
“签名！”
“签名！”
……
四周一片吼声。
然后他的妻妾子女们哭声响起。
“快点，怀远侯，兄弟们可没那么多耐心！”
罗汝才喝道。
常胤绪悲愤地长叹一声，他还能怎样，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然后他颤巍巍拿起笔来……
“快签！”
……
吼声继续。
最终他还是哆哆嗦嗦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罗汝才很干脆地抓住他手指，迅速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紧接着按上手印，旁边士兵递过搜出来的官印，罗汝才直接替怀远侯盖章，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请愿书……
“兄弟们，去找李公公！”
他喊道。
这帮土匪一样的家伙立刻撇下痛哭流涕的怀远侯，就像来时候一样吵吵嚷嚷着涌出侯府，后面常家那些女眷立刻哭着跑去扶起怀远侯。而涌出常府的罗汝才等人，带着一路不断扩充的大军，浩浩荡荡涌入皇城，虽然李明道已经闻讯躲起来，但总共就那么座皇城，几万人涌入，想找出他来还不容易。
不但是他，李实也没跑了。
这俩倒是很懂事，一看这阵势爽快地签了名。
然后是应天府尹……
虽然应天府尹被杨都督踢开，但他终究还是应天府尹，可怜被折磨了这些天的府尹哪还敢废话，只能用颤抖的手签名。
盖章这种事情罗汝才就代劳了。
然后是城内士人。
包括顾起元这些，他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敢不签……
先把全家绑了。
是要全家还是玩硬骨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话说你女儿倒是眉清目秀……
那还能怎么办？秀才遇上兵，跟这些逆贼没什么道理可讲，反正怀远侯都签了，这些士人破罐子破摔，也都相继签了名。总之这帮土匪就这样在南京城内迅速完成签名的搜集，至于那些士兵和城内百姓，或者现在的称呼公民们，他们随随便便弄些名册就可以了。
他们身份不够。
有怀远侯，守备太监，应天府大小官员，那些士绅就足够。
士绅才是大明的栋梁。
有他们的名字就足够代表民意了。
然后这份代表了应天府，甚至太平府镇江府宁国府等地民意的请愿书，迅速完成，紧接着由前苏州织造太监李实携带，乘坐北洋水师的通讯舰北上直达圣听……

第五六六章 忠臣，大忠臣
当然，对于兄弟们给自己鸣冤的不理智举动，杨都督本人是肯定不知道的……
他是很高尚的。
他不会在意奸臣们的陷害。
毕竟作为一个忠臣，他相信皇帝陛下明辨忠奸的能力。
“为什么会这样呢？”
杨都督颇为伤感地摘下墨镜，看着他面前繁忙的矿坑。
这里是马鞍山铁矿。
在南京之战结束后，部分撤到南京的矿工返回，并开始在各地大量招募工人，毕竟杨都督的分田方式，必然会造成部分城市手工业者失业。他又不鼓励种棉花，以后所有农业税收全部改为地租方式的征粮，农民不可能再种棉花。种棉花交税还得卖棉花买粮食，何必多此一举，最终结果就是棉和桑的种植面积大幅萎缩，缺少了原料来源的手工业纺织规模也会随之萎缩。
手工业者失业必然出现。
而杨信的解决办法，就是开矿冶铁制罐做罐头。
做完就储存起来。
正好这次对应天府和周围各府士绅的清洗给他带来大笔白银，这些天运到钱庄银库的白银加起来已经迅速突破两千万两。
他有足够白银可以用来挥霍。
“瀛国公，下官只想问一句，您还是不是大明之臣？”
他面前一个文官说道。
这是庐州知府张邦政，南京新军从芜湖北上了。
不过好在裕溪河暂时封冻中，所以只能陆路进军，巢湖的庐州团练还不用担心面对万斤巨炮，但这时候已经快出正月了，最多下个月就得完全解冻，那时候巢湖是撑不住的。而且庐州团练不仅仅是要面对南线，他们北边还有凤阳的杨家家丁，吕兆熊只能全力保扬州，湖广军目的只是在上游阻挡杨信，只要他们和增援的江西团练堵住安庆就行。
这样庐州团练就成了事实上孤军奋战，以不足两万火枪都不多的杂牌团练，面对杨信南北两路夹击，内部还有贫民蠢蠢欲动，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希望的。
剩下就是等朝廷大军。
但运河解冻得到三月，运河不解冻朝廷的十万大军也不会南下。
实际上他们还没进京。
虽然战事结束，但十万大军从遥远的塞外战场撤回，同样也得需要足够的时间，至少庐州士绅是等不到王师了。
最终张知府毅然前来，他要用凛然正气阻止这个逆臣。
“大胆！”
李自成怒斥道。
身为亲兵的他狐假虎威地做拔刀状。
两旁士兵一片鼓噪，紧接着举起上了枪刺的燧发枪，纵然此刻一身凛然正气护体，张知府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张知府，你也想与那些奸臣一同陷害瀛国公吗？别以为你刚从延安来咱们就给你面子，敢诬陷瀛国公的奸臣就先吃兄弟们一枪。”
李自成喝道。
张知府其实是前任延安知府。
去年才调到庐州，不得不说他也是够倒霉的。
“不得无礼！”
杨信很和蔼地摆了摆手说道。
李自成赶紧把刀推回去，然后那些士兵收起枪。
“张知府，你是保定人吧？保定满城的，杨某是河间任丘的，咱们这也是半个乡亲啊！别人误会我，难道你也误会我吗？杨某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杨某行事的确果决些，但这逆党才被打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各地士绅此前皆附逆，若不能以雷霆手段扫清隐患，等逆党卷土重来之时可就悔之晚矣。
故此对于这些附逆士绅，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杨信说道。
“那贵军进攻巢湖是为何？”
张邦政说道。
“保护庐州士绅啊！
万一逆党不是进攻南京，而是沿青弋江北上，越芜湖进攻巢湖继而进攻凤阳怎么办？
杨某得为中都安危着想！”
杨信说道。
“不是去打土豪分田地？”
张邦政疑惑地说道。
“这个，田地还是要分的，但那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还是去保护庐州士绅免遭逆党荼毒。”
杨信很坦诚地说道。
张邦政差点一口唾沫直接啐他脸上……
“瀛国公，阁下自诩为忠臣，难道这就是忠臣？”
他说道。
“忠臣啊？
这当然是忠臣！
而且是大忠，杨某承认此举乃夺士绅之田，可杨某将其改为皇田，杨某夺士绅之田给陛下，这难道不是大忠？至于是非对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都是陛下的土地，那又有什么不对的？
张知府，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还是不是陛下之臣？”
杨信义正言辞地质问。
“陛下已然下旨，归还士绅田产并停止皇田民兵化。”
张邦政说道。
天启的确已经下旨了。
在上次王体乾返回后，这道返还除昭义市以外，其他各地士绅被分田产，并从此停止皇田民兵化的圣旨就发出了，而且还是以诏书发出，正式公告天下的。
“那是奸臣蒙蔽圣听！”
杨信很干脆地说。
话说此刻的他和衮衮诸公们仿佛都拿错了剧本一样，他开始喊朝廷有奸臣蒙蔽圣听，所以他这个忠臣不用听京城发出的命令。但衮衮诸公们则像当初他打着天启旗号胡闹一样，打着皇帝旗号宣传他的谋反，就像他罗织罪名对付士绅一样，给他栽上一顶顶谋反的帽子。
“焉知不是阁下欲谋反？”
张邦政忍无可忍地说道。
“张知府，我就问一句话，这普天之下，是不是莫非王土？若是，那我杨信抄没的士绅田产献给陛下，究竟有哪里不对？若不是，那我杨信无话可说。
今天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我这样一个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的忠臣，做些对皇帝陛下有利的事情，怎么就成奸臣，怎么就谋反？这种事情没有过吗？当年太祖强行迁移江浙世家大族数十万人填凤阳，难道不就是这样？杨某效法太祖故事有何不对？张知府身为皇帝陛下之臣，不但不帮我，还跑来横加阻挠甚至诬陷我谋反，这究竟我是忠臣还是你是忠臣？”
杨信喝道。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
张邦政脱口而出，但紧接着就闭嘴了。
这时候大同国思想也算是深入士绅之心了，毕竟这是对抗君权的理论基础，承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么天启想做什么都是对的，士绅必须服从，哪怕他继续抄家分田地。但如果以天下人之天下作为理论基础，那么他就无权随意抄家，士绅们无论支持不支持地方自治，但这句实际上出自六韬的话却必须拿来。
因为这句话是保证他们田产不会被随意夺走的依据。
北方士绅也一样。
甚至这时候就连北方那些大儒如鹿久征，包括赵南星这些都已经开始公然鼓吹这句话，一些御史也开始引用，孙承宗在后面推波助澜，目的就是让天启习惯这句话。
然后形成默认的事实。
他们对付皇帝一向这样，比如士绅的免税，从朱元璋的只免徭役不免田赋，到后来的连田赋也免，再到一品万亩，都是这样一点点改变，甚至什么时候改变的都查不清。皇帝不可能把历时两百多年的政策如何演变都理清，别说这个，就连玉玺的演变都得朱国祯专门研究出来，以奏折告诉天启才理清。
以这种方式文官们可以轻易的通过漫长时间，让皇帝逐渐把对他们有利的改变，当做一直如此甚至天经地义。
包括现在对于天下的定义。
这句话本来就有，只不过重新解读改几个字而已。
先贤之言啊！
先贤所处时代，先贤说这话的目的，先贤说这话的本意，这个都不重要了，有这话就行了，当几十年过去换个一两代皇帝后，那就变成天经地义的了。
这样的例子多得是。
但是……
“啊，露出真面目了！”
杨信笑着说道。
“张知府，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还说我谋反，我看你才是那个谋反的，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你还是皇帝陛下的大臣吗？
你对得起陛下吗？
这天下是陛下的，是太祖打下来留给陛下的，是神庙是先帝传给陛下的。
杨某受神庙知遇之恩，岂能容尔等乱臣贼子，来人，立刻将张邦政拿下，推出去就地枪决，另外鉴于庐州知府张邦政勾结逆党，庐州府形势危急，传令各军立刻前往合肥，有阻挠者以逆党论处！”
杨信喝道。
张邦政都傻了，完全茫然地看着他，而此时早就有些按捺不住的李自成立刻上前，一脚将这位前延安知府踹倒，紧接着旁边士兵涌上前，几下子将张知府捆绑起来，在他的挣扎中拖向一边，直接按倒在了河畔。
紧接着李自成拔出短枪，打开这支燧发枪的龙头，将枪口顶在了张知府后脑勺上。
“苍天啊……”
张知府的悲号响起。
“砰！”
紧接着枪声响起。
一颗子弹瞬间从后脑勺打进了他脑袋，不过因为威力不足，所以直接留在了里面
“就知道喊苍天啊，一点新意都没有！”
李自成收起短枪，吹着枪口硝烟鄙夷地说道。

第五六七章 圣主明君
倒霉的张知府，成了杨逆谋反的新证据。
但这没什么卵用。
庐州士绅还是很快就面对了他们的末日，古老的濡须口因为三分之二的团练倒戈相向，被进攻的南京新军转眼攻破，紧接着巢湖士绅羞羞答答地开门迎降……
作为交换不打土豪了。
只是把他们的那些田地给分了。
巢湖周围这片产粮区，是杨信必须控制在手的，芜湖米市的支柱啊，而且这一带相比起江南，还有不少地方可以开垦。实际上这一带在整个明朝都是垦荒重点，洪武年间因为属于拉锯的主战场导致一片荒芜，整个庐州府才一百六十万亩，但现在已经增长到了近七百万亩。人口同样由最初的三十来万到了现在的六十多万，当然这是官方的人口数据，实际上应该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了。
而开垦的关键就是圩田。
接下来一样还得加大圩田垦荒的力度。
不过危险也存在。
鼠疫。
崇祯十四年合肥几乎因为鼠疫变成一座鬼城。
所以在巢湖周围加大垦荒力度需要冒一定风险，但也没别的办法，这样的粮仓不能放过，至于鼠疫就只能养猫了，比如对养猫多的家庭可以奖励鸟粪。
不养猫的罚款。
不做猫奴就掏钱，干脆收无猫税！
好吧，杨都督还没当皇帝就已经开始谋划做昏君了，接下来要像倭国的狗将军一样，在大明做猫将军猫王爷……
不过就在南京新军进军合肥时候天启再次下旨大赦天下。
以他又有了个儿子的名义。
这个儿子是九千岁献的那个任贵妃所生的，在没有了客氏这个公敌之后，天启一家宫斗已经逐渐激烈，他现在皇后张嫣，皇贵妃范氏，贵妃任氏，李氏等等。其中张嫣的儿子自然不用说，范氏夭折，两岁时候染病没抢救回来，毕竟杨家的医院也不是万能的，天启还亲自指导也没用。
这是第三个。
这个就是原本历史上天启大爆炸中据说吓死那个。
女儿两个，范氏一个，李氏一个都还活着，原本历史上他六个儿女一个不剩，不排除有煤气中毒的，这是刘若愚估计的……
当然，有可能故意那么说。
但过去皇宫冬天的采暖的确安全性不足，据说小萎也差点被干掉，也不能排除这方面原因，不过这时候肯定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天启都已经开始玩暖气片了，他都能搞出蒸汽管路了，当然不至于连个家用的水暖炉都搞不出来。
新皇子的诞生，让皇帝陛下兴奋地大赦天下。
都赦免。
大同军上下赦免。
只要他们肯向南京兵部投降就统统得到赦免，包括许都和张名振等首犯及各地附逆官绅。
此前所有流放罪犯赦免。
包括杨信扔到海岛上挖鸟粪的那些大儒名士们，统统得到赦免，他们不用再顶着炎炎烈日，吹着海风吃着玉米面窝头，苦哈哈地拿铁锹挖鸟粪了，挖不够限额还没饭吃呢！现在他们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然后吃上羊嘴唇了。
包括诏狱里的。
诏狱里关押了这么多年的钦犯统统释放……
不过不包括左光斗，杨涟和汪文言三人，很显然天启对当初的事情不会忘记的，至于文震孟等人，他们早就秋后问斩了。
他们是真炸天启的。
诏狱里面要放也就是那些被杨信和许显纯等人罗织罪名扔里面的，真正想对天启下手的，那是肯定不能放出来。但即便是这样，这场大赦依旧为天启换来一片圣主明君的吹捧，就连他的科学事业，都在文臣们吹捧中变成了天纵奇才。
整个大明一片天启中兴的喊声。
尤其是李之藻下西洋后，南洋的几个小国纷纷派使者入朝，就连柔佛苏丹，亚齐这些苏丹，都抱着打秋风的念头遣使朝贡。
毕竟有好处可捞。
一时间连万国来朝都有了。
圣主明君，万国来朝，赫赫武功……
一直不受士绅待见的天启，陡然间浑身光彩夺目起来。
“这皇帝倒是精明！
过去认识他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小皇孙没那么简单，看着似乎沉迷科学不管别的，但做事谋定后动，看着胡闹实则稳重，知道他在大街上送你出征后，我爷爷怎么说他吗？
他说皇孙少年老成。
既懂得自己头上的屋顶多高，也懂得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可以放开手做想做的。
他忍了这么多年。
自己躲在科学院不出门，放你出来把他头顶上的限制都搬开，把他想做但不敢做，或者碍于身份没法做的全做了，把那些试图捆住他的家伙统统揍趴下了。然后他开始扮演圣主明君收买人心了，坏事都是你做的，他是拨乱反正的，那些文臣也罢士绅也罢如今全跪在他面前，他成了天下士绅的救星。
被骂了这么多年昏君，一出手就立刻变成了圣主明君。”
汪晚晴说道。
“后悔了？
若是当年你诱之以美色，把他预先迷住，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是皇后了。”
杨信笑着说道。
“哈，那样我都不一定活到现在！”
汪晚晴说道。
小皇帝已经真正成长起来，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皇帝了，已经懂得帝王心术了，这也没什么奇怪，他都已经当了六年皇帝，从一个十五岁少年变成一个二十多岁青年，儿女都有了一堆，不可能不成熟起来，而一个皇帝终究不可能代表人民利益，他的目的只是维持他的江山。
如今的大明外患解除……
至少暂时解除了。
建奴败回去之后，因为实在一山不容二虎，而且赫图阿拉的粮食也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代善和阿敏立刻就打起来，阿敏战败，最后带着两千多亲信逃去投奔金台吉。
金台吉上奏天启，皇帝陛下准许阿敏居住乌拉部故地，依旧继承他爹的建州右卫指挥使，但隶属辽东经略指挥，以后在孙传庭进攻赫图阿拉时候可以当炮灰。
代善自己在赫图阿拉继位为汗。
但平壤的黄台吉在得到消息后，同样也自立为汗。
不过兄弟俩暂时还没打起来，以后会不会打起来，这得看孙传庭是不是立刻进攻赫图阿拉，不过黄台吉已经移驻汉城，并且直接废掉了李珲，正式吞并李珲剩下地盘，估计接下来就是做朝鲜之主了。
这些年他和德川家交往密切，甚至善待朝鲜儒生，早就已经被朝鲜那些投降他们的儒生吹捧为贤王。朝鲜人支持他自立，不过主要目的是不想养活代善，经过了这些年的减丁之后，如果不向代善那里输血，朝鲜已经可以自给自足，毕竟都已经减的还剩一百来万人口，那么大地盘怎么也够了。
当然，李倧还是在罗州。
事实上他那里日子过得还很好。
可以说建奴已经不具备再袭扰辽东的实力，剩下只是大明什么时候荡平他们而已。
而蒙古已经解决。
林丹汗遭到重创，就算还依然做蒙古之主的美梦，至少十年内不敢付诸行动了，就算付诸行动也没用，周围一圈大汗都是踩着他起来的，他们才不会让他重新爬起来。理藩院，封爵，修庙，划分牧区，这一套早就被历史证明了，非常有效的制度，只要自己不把它玩坏，那么也就真正解决了困扰大明两百多年的蒙古问题。
剩下只是时间而已。
那些走西口的商人们会解决剩下的。
那么对于天启来说，剩下的问题就是内部了，而内部问题其实对于皇帝来说已经解决，士绅们同意了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同意了摊丁入亩，同意了对天下土地重新清丈，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他想要的改革都已经被接受。现在反而是杨信得寸进尺，把士绅逼到了绝路，逼得他们不得不反抗，那么这种时候天启就要作为仲裁者出现，保护士绅们的利益。
作为交换士绅们接受改革，从此老老实实交税纳粮，维持他的帝国正常运行。
然后大明也就恢复安宁，天启享受他的太平盛世。
理论上很好，如果不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杨信说不定也就罢休，毕竟这也算是一种成功，而且目前的明军实力，镇压老百姓造反足够，大不了多杀一些人而已。而只要他听话罢休，天启就不会对他下手，毕竟他这样的好打手，只要还听话那就必须得保留，不听话是一回事，但只要能听话，只要不是真想造反，那么之前那些抗旨什么的都可以原谅。
毕竟这把刀是真的很好用。
最多暂时撤了他的职，让他顶着公爵头衔，守着他的千万家财百万良田做个富家翁，没事君臣俩继续研究科学，这个日子还是可以的，以后再有需要动刀子的，大不了再把他放出去。
天启应该就是这样设想的。
但可惜……
“再给我写一份奏折，就说我不同意，我也不会接受这份大赦，我不会让将士们血战之功付诸东流，皇帝赦免他们，我不赦免他们。”
杨信说道。

第五六八章 清君侧，靖国难
倒霉的汪秘书，只好又给这个动不动要威胁行家法的家伙，赶紧炮制了一份可以算公开谋反的奏折，拒绝接受天启的大赦诏书。
至于原因……
皇城长安左门上。
“兄弟们，我们的血不能白流！”
杨信挥舞着手臂高喊。
在他面前是列阵的五万大军，其中包括两万南京新军，三万整编后的前大同军，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名称，一个很响亮的名称，而且不仅仅是他们，以前的忠勇军和荡寇军统统改了这个新名称。
“自大同军谋逆叛乱，多少无辜兄弟死于战场？
无锡之战双方阵亡数千。
南京之战双方阵亡近万。
更不用说之前在浙江的一系列交战死亡更多，这里面无论是大同军还是官军，都是被无辜卷入，他们原本都过着平静的日子，跟父母妻儿在一起其乐融融，但却因为一些人的野心，变成了疆场上的枯骨。他们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妻儿从此失去依靠，他们的兄弟姐妹为之哭泣，这一切都是他们，都是这些乱臣贼子造成的。”
杨信指着前面跪倒的十几个大同军被俘将领说道。
这都是受伤失去价值的。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
下面士兵一片吼声。
“那就杀了他们，就地枪决！”
杨信喊道。
后面一排燧发短枪手迅速拔出枪走到这些祭旗的家伙身后，将枪口顶着他们脑袋扣动扳机，伴随着枪声的响起，一具具死尸坠落城墙下。
士兵们一片欢呼。
“但这就够了吗？
他们只是其中一少部分，甚至他们都不是真正元凶，真正元凶是那些在后面支持他们的士绅，是他们鼓动起许都这些人。
是他们！
是他！”
杨信继续吼道。
然后水太凉被拖了过来。
杨都督的计划落空了，钱谦益没法去挖鸟粪了，他的腿上被李自成戳了一大枪，因为像这种俘虏很难得到真正救治，那些军医也就是随随便便给他包起来拉倒，毕竟酒精也是很宝贵的。结果水太凉的伤口最终毫无悬念地感染，虽说没要了他命，但军医已经确定得给他锯了，只剩下一条腿的他肯定没法去挖鸟粪，所以现在只能废物利用了。
紧接着他就被按在了城墙上。
这时候的水太凉风度全无，拖着条废腿奄奄一息地倒在那里，因为高烧都快迷糊了，茫然地看着下面的人山人海。
然后杀了他的喊声如海啸响起。
“就地枪决！”
杨信喊道。
紧接着李自成走过去，拎着短枪顶在水太凉脑袋上，伴随着下面的欢呼声扣动扳机，水太凉本来就半躺的身体立刻倒下，然后李自成抬脚将死尸踢落城墙。
“但这还不够！
因为在苏州，在徽州，在浙江，这样的士绅还有无数，那些枉死的冤魂们正在召唤我们，要我们去为他们报仇，我们要把这些罪魁祸首全部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为死去的兄弟偿命。
抄没他们的家产。
分了他们的地。
让他们的血在我们面前流淌！”
杨信继续。
“南下！”
“打土豪分田地！”
……
那些前大同军士兵激动地吼叫着。
他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说其他的都是虚的，赶紧杀回老家打土豪分田地才是实实在在的，趁着刚刚出正月，用两三个月扫荡浙江还不耽误插稻子，到秋天就能享受分田地后的好日子了。
至于能不能在两三个月内扫荡浙江……
那个不用怀疑。
这些士兵很清楚自己杀回老家后喊出打土豪分田地的结果，基本上就是摧枯拉朽，只要打过徽州这个阻碍进入浙江，后面根本没有能够阻挡他们的。大同军总共十二个军，七个都在这儿，另外五个在苏州和湖州，徽州那个是重新编的，而浙江本地一个没有，之前他们北上时候就根本没想过防御什么的。
可以说过了徽州在鱼梁坝坐上船直下建德，三百三十里水路唱着山歌大漂流。
然后分兵去扫荡各地就行了。
“但有人不准啊！”
杨信吼道。
不得不说他现在也是极尽煽动之能事了。
“朝中的奸臣和那些士绅一伙，内阁首辅孙承宗和那些奸臣一伙，南京兵部尚书商周祚和那些奸臣一伙，他们蒙蔽圣听，哄骗陛下，哄陛下下诏赦免了这些罪魁祸首。
我们的血白流了。
那些无辜的冤魂死不瞑目啊！
我们该怎么办？”
他继续吼叫着。
“清君侧！”
下面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对，清君侧！清君侧，靖国难！”
另一个声音高喊。
好吧，这就是杨信给自己整合后的十五万大军起的新名字。
靖难军。
这个名字明显就是搞事情啊！
但是……
“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靖国难！”
……
那些已经被煽动的热血沸腾的士兵们喊声立刻响起。
话说他们才不管这件事有什么内幕呢，对于南京这些刚刚分田地的士兵来说，原则只有一个，谁也不能来接管这里，这里只能在瀛国公统治下。因为不论是谁，哪怕就是皇帝派太监来，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重新夺走他们的土地，还给那些勋贵士绅，这是绝对的，天启都已经下旨了。
只有在瀛国公统治下才能保证他们继续拥有分到的田产。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保证自己的田地不被夺走，瀛国公想玩割据就跟着他割据好了。
而对于那些前大同军士兵来说同样唯一的愿望，也就是杀回浙江打土豪分田地。
但天启大赦了。
这个愿望被毁掉了。
现在只要瀛国公敢抗旨，敢带着他们无视大赦诏书，带着他们继续去浙江打土豪分田地，那当然誓死跟着瀛国公。
其他都不重要。
瀛国公造反？
他们之前本来就是造反的啊！
瀛国公清君侧？
他们之前本来就是清君侧的啊！
大家都已经做了一年反贼，难道还怕再继续做？不就是造反吗？话说这些前大同军都和官军打了几乎一年的仗，杀的官军都不少，还会在乎这种小事就扯淡了。别说是清君侧，就是这时候瀛国公真造反，自己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他带着大家打土豪分田地，他当皇帝就当呗。
“对，清君侧，靖国难！咱们先去浙江，把那些乱臣贼子清理干净，再北上京城，去把皇帝身边的奸臣清理干净，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杨信吼道。
当然，第二步就属于计划了。
第一步才是最重要的，他的目的就是先控制南直隶和浙江，利用这片最富饶的粮仓，毁掉桑棉化，重新变成产粮区，用环太湖和浙东的几千万亩水田再加上鸟粪，支撑这个帝国未来的粮食供应。
至于其他各地……
这个得看情况，因为他只有两年时间。
这是天启六年了。
今年，明年，到后年的这个时候，他就已经需要面对陕北的毁灭性饥荒了，时间不允许他搞得太大，他需要在两年里，彻底解决江浙，并且建立起稳固的政权，完成对原本桑棉区的改造。然后他就得全力应对陕北的饥荒了，如果扩大这场战争，最终结果只能是加剧饥荒，毕竟他的真正目的是救人，而不是彻底改造这个国家。
现在的打土豪分田地，只不过是必要的手段而已。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开始头疼，该怎么解决陕北了，或许解决了这边之后，他亲自率领着反贼们，从江南启程重走长征路也挺不错，反正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而且正好沿途搞宣传。
当然，这是以后需要考虑的，暂时他需要做的，还是把江浙这个已经熟了的果子摘下。
“从现在起，成立瀛国公幕府，以瀛国公幕府统领南直，浙江一切军政事务，总督税收，除靖难军以外，南直及浙江境内，无论官军还是团练统统解散，所有军户除籍为民，所有地方官员向瀛国公幕府报道，重新接受考核再决定是否继续任职。所有此前光复地方，以靖难军实施军管，原南京六部，应天，凤阳，浙江三巡抚及浙江三司，漕运总督等官员，全部停止履行职务，从现在起南直隶及浙江一切军政命令，必须由瀛国公幕府发出。
组建浙江方面军。
以原反正大同军编成靖难军第一至五军，归属浙江方面军，各军以统制统领全军，以原忠勇军总兵李忠为靖难军浙江方面军都统制，南下浙江扫清那些乱臣贼子。
以南京新军编成靖难军第五至十军，直属瀛国公幕府。
以荡寇军，忠勇军，反正之南直团练编成靖难军第十一至十五军，并组建苏松方面军，以荡寇军统制孙应元为苏松方面军都统制，沿运河扫荡苏湖等地逆党，并接管松江，南下与浙江方面军会师杭州。
以北洋水师编为靖难军海军，增援舟山并登陆定海直捣宁波。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整个浙江插上靖难军的旗帜！”
杨信吼道。

第五六九章 天子十二军
就在杨信宣布清君侧，靖国难的同一天，天启也在京城检阅了关外凯旋的将士。
十万大军。
同样也以南方各路新式军队为样板编为十二个军，每个步兵军四个步兵旅加上一个骑兵旅和炮营，步兵旅同样是斑鸠铳轮射，但所用斑鸠铳和荡寇军相同，都是苏尔式火绳枪……
工部自己采购的。
反正拿出样式和标准，然后向民间商人订购，部分工部自造。
质量还不错。
毕竟河间那些铁厂也是修三大殿锻炼出来的，技术上因为天启这个科学家皇帝和科学院的支持，实际上甚至略微优于苏钢，比如他们自己已经在试验类似坩埚钢的东西。上次修三大殿时候，就有一个工匠提出，天启自己在科学院召集一帮人试验，目前已经可以制造出来，毕竟皇帝要做镗床第一得有刀具。
只是成本高，产量低，暂时无法普及，但以产品质量，都足够用来制造燧发枪的弹簧了。
当然，还是不能普及燧发枪。
毕竟火绳枪有制造简单的优势，这个暂时还不是燧发枪能比，其实不仅仅是天启，就是松江，佛山这些工业基地的士绅，真要努力一下都能制造出来撞击式燧发枪。
这又不是什么黑科技。
能造火绳枪的，当然也能造燧发枪。
价格也不会太贵，当然，和火绳枪还是根本没法比的。
斑鸠铳因为目前制造商太多，竞争比较激烈，再加上钢铁产量暴涨，已经快要奔着鸟铳去了，距离远的佛山产斑鸠铳为了挤进市场，已经开始卖不到四两一杆了。福建团练因为购买量大，再加上沿海来源多样容易挑选，最近一批斑鸠铳三两半一杆拿下，话说工部过去那些粗制滥造的劣质鸟铳都二两。
江西和湖广贵一些。
而朱燮元给四川士兵采购的，被奸商坑到了十两。
而且还是老式的重型。
扛着十几斤重这东西的四川士兵怨声载道。
但最新的狗锁燧发枪，哪怕在杨信那边，造价也依旧在十两以上，不过他是因为工人待遇高，再加上质量要求严格拉高了价格，实际上真要是控制，差不多能在七八两一支。这个价格并不贵，骑兵两把转轮打火短枪，基本上也就是这个价格了，但燧发枪受制于制造弹簧的工匠数量，无法和烂大街的火绳枪相比，后者就连一些铁匠铺都能造出来。
战争期间这个优势是无与伦比的。
火绳枪的确不如燧发枪，但战争期间一个找个铁匠铺就能造，另一个得高级工匠，这就很难说有绝对的优势了，这边刚刚武装起一个营，那边几乎一个军已经上场了。
不过天启只有六个步兵军。
另外六个是骑兵军，他的优势就是骑兵数量众多。
这六个骑兵军里面，有四个是新式骑兵军，也就是辽东铁骑，虽然关宁铁骑就是个笑话，但这四个骑兵就是真正可以称得上辽东铁骑了，全都是曹文诏式的精锐骑兵战术。
长矛冲击。
精于冷兵器格斗。
远程武器抛弃弓箭，全部改成转轮打火的短枪。
整整四个这样的骑兵军。
分别由祖大寿，吴襄，罗一贯和尤世威统帅。
另外还有两个骑兵军，是分别由顺义王和顺昌王统帅的蒙古兵，他们还是古老的弓骑兵，相当于这支大军中的轻骑兵，主要其实是借助这些雇佣兵的不怕死，而他们则是给朝廷卖命换犒赏，这些犒赏可以帮助他们的族人渡过饥荒。
这就是天启的新版十二军。
检阅之后，皇帝陛下直接发出了圣旨，以卢象升为钦差大臣，总督各军南下……
当然不是讨逆。
而是为了让大明百姓近距离感受大明的赫赫军威，让这些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的有功将士，接受各地百姓的欢呼，但跟目前南方的战局，这个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再说南方已经和平了。
皇帝都大赦了，大同军也迫不及待跑去找商周祚投降了，现在已经没有大同军了，只有根据大赦诏书投降并接受南京兵部尚书指挥的浙江团练军，而常胜军之类原本的团练身份也恢复。至于杨都督正在搞的，那个同样也不算谋逆，只不过是杨都督对一些事情还不理解，所以需要……
需要晓谕一下。
“你想做皇帝？”
方从哲愁眉苦脸地说道。
他就是天启派来晓谕的，而杨信宣布清君侧，靖国难之后，紧接着就把李忠的浙江方面军打发南下，而他则指挥直属的南京军迅速拿下合肥并在凤阳家丁配合下，完成了对凤阳的控制。
期间没有真正的战斗。
那些士绅都干脆投降，他们抵抗也没有意义，而且这时候杨信还不能说胜利。
他们等着就行。
如果朝廷大军击败杨信，那么他们的地依然会保住，如果朝廷大军失败，那他们抵抗也保不住，而且抵抗失去的就不只是土地了，凤阳府，庐州府，滁州，和州这些暂时在杨信魔爪下的都老老实实接受现实，然后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而吕兆熊继续固守扬州，商周祚指挥各军在东线严阵以待，湖广，江西军在池州同样坚守，所有人都在等，等待着皇帝的大军到来。
而杨信依旧心不在焉，除了南下真正动手了，其他各军都依旧处于对峙中。
主要是建立地方政权太麻烦。
因为没有真正的干部队伍，只能依靠那些家丁，虽然这些年杨信培养出了一些，但终究能力有限，很多事情他都得亲自指导，倒是昭义市那边提供了不少地方官。
他们相对有经验。
然后就在这种局势下，前内阁首辅方从哲到达南京。
“没兴趣！”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从哲说道。
“我如果说从后年开始，大明将开始持续数十年饥荒，三分之一的县陷入毁灭性的天灾，紧接着鼠疫杀死整个北直隶近半的人，京城会每天抬出去数千具死尸，然后各地饥民蜂起最终让这个国家失去超过一半人口，您会相信吗？”
杨信说道。
“那与你所做所为有何关系？”
方从哲说道。
这个他侄女肯定说过了。
“很简单，我要这片地，我要这片产粮区恢复产粮，恢复苏湖熟天下足而不是每年需要从江西和湖广大量购买粮食。”
杨信说道。
“就这样？”
方从哲愕然说道。
“对，就这样！”
杨信说道。
方从哲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显然这个解释让老奸巨猾的他有点感觉匪夷所思。
“您可以回去奏明陛下，我对于大明江山没兴趣，但我需要在接下来迎战天灾，而在迎战天灾时候，我会采取任何我认为必须手段，包括现在所做的，我从来没想过与陛下为敌，但我会与阻碍我迎战这场天灾的任何人为敌。
无论是谁。
哪怕这个人是皇帝。
但这不是我和陛下的战争，我从没想过与陛下战争，这是我与士绅的战争，如果他帮士绅，那我只能与他为敌，如果他保持中立，那么我就不会与他为敌。
哪怕我赢了，他依然是皇帝。
我暂时只要这块土地，甚至过去这片土地每年交的税，我依然还会给他的。
漕运同样不会停。”
杨信说道。
“暂时？”
方从哲很警惕地说道。
“是的，暂时，以后如何得看我能不能应付天灾，如果不够，我还会继续扩张，直到足够应付天灾，所以我会不会继续扩张，只决定于朝廷控制的土地上会不会大量饿死人。
如果会。
如果朝廷没有能力解决。
那么我会接管，然后我来解决。”
杨信说道。
“打土豪分田地？”
方从哲说道。
“对！”
杨信说道。
“也就是说你祸乱的不只限于江南？”
方从哲说道。
“对，只要哪里出现了大规模饿死人我就会去接管哪里，既然朝廷的官员和地方士绅，没本事让老百姓不饿死，那我就必须去，我不能看着饿死的人堆满沟壑，而这个过程中，谁敢阻挡我，我就会把谁视为敌人。”
杨信说道。
他当然不会停止漕运。
漕运一停京城立刻饿殍遍地。
而且今年京城还得接连遭遇地震和大规模洪水，原本历史上的大爆炸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可以说今年京城就得面对缺粮问题，天启急于解决这边就是因为漕运不能受影响。
好在辽东战事结束了。
那里的粮食供应因为十万大军南下可以减少。
但即便这样，京城的粮价也已经开启暴涨模式，主要是那些商人担心漕运断绝，再加上杨家停止输送粮食。
实际上已经停了，杨夫人下令天津各堡备战，所有存粮停止运往京城，京城米价瞬间突破二两，天启已经下旨京畿粮商有囤积居奇者杀无赦。不过他的这种圣旨基本上就会被当做放屁的，孙承宗也没办法，这些粮商多数都是皇亲国戚，他又不可能像杨信一样，将京城的勋贵团来个一锅端。
再说勋贵可以端，各地那些控制粮食的主力士绅怎么端？
那是他的基本盘。

第五七零章 牧羊人的纲常
“天灾年年有，饿死人的同样也年年有，再饥荒也到不了咱们头上，死了一茬人还会生出一茬，人是死不绝的。
饥民造反杀就是了。
百姓对于我们来说是什么？
就是羊群，我们是士大夫，我们是牧羊的，羊群遇上灾荒，我们尽量救护，但能救多少算多少，只要羊群还在，过了这一阵又是繁盛起来，可为了救羊群，把自己赔进去，甚至以身饲羊就愚蠢了。
你以地主为敌。
可你难道不是大地主？
你以勋贵为敌。
可你难道不是勋贵？
你和他们一样，我们都一样，皇帝坐天下，我们代天牧民，民就是我们的羊群，这才是纲常，我们需要做的是确保这个纲常永续，而不是毁了它。
可你却在毁了它。
的确，你改变了这些百姓的日子。
他们丰衣足食了，可如今的他们还需要官员，还需要皇帝吗？你口口声声大同国那些人是乱臣贼子，但那只是士绅，而且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些权力，可你现在却在把所有人都变成乱臣贼子。你让羊群知道了自己并不是羊群，你让羊群知道了，自己头上的角也可以顶死人，他们现在还需要你来带领他们，等他们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你的时候还能让他们听话？他们不需要皇帝，不需要大臣，那么他们还需要你吗？
无论你想不想做皇帝，你都做错了。
你想做皇帝。
那么你应该拉拢士绅。
利用他们维持这个纲常，甚至以你的实力也会成功，朝廷所依赖者无非辽东军，但辽东军不会真正抵抗你血战到底，曹文诏，满桂和赵率教三人在关外振臂一呼，朝廷就完了。
如果你不想当皇帝。
那你同样错了。
因为你毁了自己，你打土豪分田地？
你才是第一个需要被打土豪分田地的，你是大明最有钱的人，你有一百多万亩良田，还有谁比你更需要被打土豪分田地？
你想救人？
可作为一个牧羊人，你需要的是羊群不反抗，而不是让他们丰衣足食。
纵然饿死一半的人又如何？
只要我们不死，只要我们能够维护这个牧羊人的纲常，用不了几十年又是一片盛世，我们的子孙后代依旧可以高踞于上，世世代代永远做这个牧羊人。可你毁了这个纲常后，还会再有这样的好事吗？更何况还为此把自己变成天下公敌，所有士绅切齿的奸贼，一旦失败将万劫不复，别说是你，你的后代也将永远万劫不复，甚至你就算死了也会被鞭尸。”
方从哲说道。
他这是说心里话了，连支持杨信当皇帝都说出来了。
不排除这是北方士绅的试探。
毕竟杨都督如今也算得上是兵强马壮，本人又是无敌猛将，以目前局势看已经有夺天下的实力，唯一的问题也就在于把自己摆在了士绅公敌的位置上，逼得士绅不得不坚决抵抗。
如果不呢？
如果他转而与士绅合作呢？
那么商周祚那里的精锐军团，立刻就会加入他的麾下，他们早就已经对朱家没什么忠心了，而且还被杨信打得节节败退，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打土豪分田地把他们逼到绝路，以他们的节操早就该投降了。而辽东南下各军未必能挡住他，就算能挡住也没用，因为辽东留守的曹文诏等人肯定会南下支持他，甚至他在新城的那些庄户都可以直捣京城，西南那些土司就算不支持他也不会抵抗，实际上多数会支持他的。
朱家就江山易主了。
而如果他愿意这样做，那士绅们可以抛弃朱家转而选择他。
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底这种事情士绅们早就驾轻就熟，需要换个皇帝时候，只要这个皇帝还愿意与他们共天下，或者说这个皇帝还愿意让他们继续当牧羊人，并且维护这个所谓的纲常，那就换呗，那个位子谁坐还不是坐啊。再说天启也不是什么好鸟，虽然士绅们现在把他夸的跟圣主明君一样，但大家都是狐狸，哪还猜不到这个小皇帝才是幕后元凶。
人家一直就在扮猪吃老虎呢！
杨信不过是他的狗，现在只不过是这个狗变成狼了，所以皇帝陛下不得不露出真面目，但杨信这些年的恶行真要算的账簿上，君臣俩一人一半，如果杨信能接受这种交换，正好借着改朝换代把朱家那些猪全宰了，士绅们还等跟着狠狠地捞一笔，这样过去的损失就得到弥补了。
当然，主要是打起来心里没底。
北方士绅们也知道，十万辽东铁骑未必能稳赢啊！
这十万辽东铁骑的确都是战场下来的精锐，但问题是这些精锐都怕杨信，杨信在辽东的威名就像阴影般笼罩，这些年整个辽东军团，全都靠着杨家供应后勤，面对杨信时候本来就本能地亲切。可除了他们也没别人可用，这时候战争技术水平的飞速提升，早就把旧式军队踢到垃圾堆了，虽然兵部依旧可用从各地调动几十万大军，但鲁钦在战场的战绩已经告诉了孙承宗结果。
只有辽东军团可以与杨信手下的新式军队决战。
这种情况下北方士绅真得幻想着杨信能幡然醒悟，如果他真能醒悟，那么卖一下天启也无所谓。
但是……
“叔父，您说的我都明白。”
杨信很认真地说道。
方从哲看着他。
“但我就是要一意孤行！”
杨信微笑着说道。
方老头深吸一口气，看得出心情极其失望，也不知道是失望自己的这个侄女婿不能做忠臣，还是失望自己侄女不能做开国皇后。
“您回去奏明陛下。
漕运不会停的，而且杨家向京城输送的粮食也不会减少，甚至过去这两地应该解京的税款以后也都不会少，至于留存的就依然算留存，但不会再向宗室支付俸禄了。我只要这片地而已，该尽的臣责是不会少了的，即便我打赢孙承宗，也不会断了京城的钱粮。
另外我在天津的庄户也不会袭击京城的。
这一点他可以放心。
但是。
杨家在北方的产业，他同样也不能动，杨家损失多少，我会从每年解京的税款里扣除多少，当然，守诚钱庄依旧会正常营业的。若这家钱庄垮了，内库在里面的存银也就没了，故此这家钱庄一切照旧，同样我杨家在各地的生意也照旧。而目前跟随我的这些人的家人也必须照顾好，有人欺负他们的家人，逼得他们给我黄袍加身，那我很难拒绝。”
杨信说道。
他肯定不会断了京城的钱粮。
那样的话今年京城就得饿死人，更何况民兵本来就是交租代税，他每年一样要收大量的余粮，这些余粮除了供应本地，剩下的都会卖到北方的。
作为交换杨家在北方产业得到保护，这样就可以继续维护毛驴运输线，同样那些商号在各地的地瓜推广甚至垦荒，也会依然维持下去，孙承宗要是敢动这些那就别怪杨都督给他勒紧绞索。
“这个无需多虑！”
方从哲很干脆地说道。
这个真无需多虑，天津的杨家庄子是没人敢动的，主要是想打也打不下来。
那是由减河串联起来的二十座棱堡，堪称是全副武装，那些家丁都是杨家的真正核心，背靠着兵工厂和海上运输线，能让进攻者打到绝望。而且那里的地形也易守难攻，除了沿着减河一座座打之外，就只能从天津开始沿着那条大路去硬撼新城堡。
孙承宗早就研究过。
打下这二十座棱堡，估计得花两年时间，而且还未必成功。
但只要激怒杨信断了漕运，再没了这片产粮区的供应，用不了半年京城就得饿殍遍地，那里输入京城的粮食并不全是自产的，还有大批是杨家船队从南方运过去的，尤其是台湾李家和杨家的垦荒区。两家一南一北，已经开垦出超过三十万亩良田，都是优质水田，一年可以产两季水稻，去年李家就运出超过二十万石稻谷。
杨家虽然刚开始一年多点，但也已经自给自足，今年就可以运出稻谷。
孙承宗打新城的结果就是把京城自己玩死。
杨夫人都不用做什么，就是跟他玩固守，不出一年孙承宗就得哭。
握着粮食大棒的就是这么嚣张，敢打就得做好京城百姓饿极了造反的准备，而且这还不包括一旦失败，那些杨家家丁直捣京城，左右就那点路程，骑兵跑快点两天兵临张家湾了，事实上这段时间孙承宗最害怕的就是那些家丁会这么干，好在他们始终没动。
至于守诚钱庄更不敢动了。
因为九千岁和京城大批豪门勋贵乃至阉党官绅的银子，都存在守诚钱庄，存在新城堡的银库了。
而朝廷的很多支付，也都是靠着这家钱庄。
它倒闭？
整个朝廷都损失惨重。
实际上它已经相当于大明的央行。
央行倒闭这种事情就夸张了，无论它属于谁，都必须维持它的正常营业。
至于杨家在各地的商业……
漕运啊！
杨信手握漕运，这点面子必须给。

第五七一章 为人民服务
送走了自己的叔丈人之后，杨都督也就算是彻底与朝廷划清界线了，至于天启和孙承宗会不会接受……
他们有选择权吗？
绞索就在杨家的手中，如果他们打赢这一仗自然也就什么事没有了，但如果他们打不赢这一仗，那么以后敢动杨家在北方的产业就勒紧一下绞索。
粮食大棒在手。
漕运的控制权在手。
根本不用担心天启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虽然这时候真正的天灾依然还没降下，但北方也已经感受到凛冬的寒意，去年整个北直隶和大半个山东就已经处于饥荒状态，地瓜都快成了各地的主粮，直到现在依然如此。而今年被去年吓坏的各地百姓，更是纷纷搜罗地瓜准备种，天启尽管早就从杨信口中听过地瓜盛世这个讽刺性的词，但他依然不断命令九千岁在各地赏赐地瓜以扩大种植面积。
他也知道杨信所说的天灾。
这个都不用特意告诉他，他看看杨信这些年的举动就知道。
杨都督可是有神话色彩。
虽然对于知道底细的人来说，他那些出身的故事都是编的，九千岁不可能不知道，杨信的身份本来就是他老兄弟黄镇在任丘花钱买的。
但是。
杨信的身体是真的。
他挨上一刀转眼愈合的身体，本身就是带着神话色彩的。
一个这样的人，这些年不计投入的不停做罐头，做出的罐头根本就不卖，直接运到各地的地窖存起来，甚至在广东做罐头都用海船运到济州岛杨家的地窖仓库储存起来。而且不停开荒，甚至跑到台湾这种地方披荆斩棘，而各地商号更是低价向民间不断出售各种新种子，玉米，地瓜，最近又开始卖土豆，尤其是高粱，都跑到炒花牧区去种。而他收购石油的生意明显就是赔钱，可赔钱却依旧加价收购，搞得陕北一带就像疯了一样到处都是养毛驴的。
这一切都不正常。
以他的权势明明可以轻轻松松坐享受荣华富贵，却非要做这些收益低甚至赔钱的。
杨家有新式的纺织机，一个女工手工就能同时纺几十锭纱，但他宁可从遥远的印度买棉花回来纺纱织布使得产品在广东货面前毫无竞争力，也不在本地购买棉花，更禁止杨家庄户种棉花……
他不知道这更赚钱吗？
他这一系列怪异举动，只有一个合理解释。
他在备荒。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一场超出人们想象的饥荒降临，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增加粮食产量并囤积足够的食物，而去年陕北的雪灾，已经验证了这一点，毛驴队，地瓜推广，各地商屯的储备，迅速解决了陕北的饥荒，再结合他的神话色彩，就连那些士绅其实也有点相信他了。
但是……
相信他又怎样？
相信他就让他分田地了？
开玩笑！
对于士绅来说饥荒又怎样？饿死的不是自己就行，饿死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佃户农奴又怎样？只要自己地还在就行，就像方从哲说的，过不了几十年又是一片盛世，野火烧过的农田再长起来一样丰收。对于勋贵官员甚至皇帝来说，同样也是这个道理，只要统治权不倒就行了，羊群饿死一批有什么大不了，只要自己还是羊群的主人还是牧羊人就行。
耽误不了吃羊肉就行。
饥民造反？
杀呗！
都能把野猪皮炮毙的官军，杀造反的刁民还不是砍瓜切菜一样？但杨信现在玩的，却是在让羊群知道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让羊群学会反抗牧羊人，反抗被宰杀吃肉的命运。
甚至他还把大炮给了羊群。
这才是最危险的。
但他们却不知道，杨信正在做更狠的……
“四民大会！”
杨信说道。
送走叔丈人的他，接着召集各地军管的官员开会，并且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名词。
“士农工商，不过得加上兵。
士就是读书人，但不仅限于有功名的，所有那些举人秀才包括童生都算，就是那些教书先生，甚至写小说的，画画的，研究科学的，统统都算是士。
至于剩下的农工商就不用解释了。
各地四民成年男丁各选一人，在南京组成四民大会，以后有什么打仗收税之类的事情，会先告诉他们，他们再告诉各地人民，甚至他们觉得有不合适的，也可以提出些意见。但只供参考，是否采纳由我决定，而选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抓阄，而参选的资格也很简单，就是交税的税证，每一户交完税之后发一张税证，一个税证就是一个抓阄名额。
无论农民交的地租，工匠交的丁银，商人交的各种商税都算。
然后根据税证抓阄。
抓到的就是四民代表，每个县四个，每个军一个士兵代表，他们到南京专门组成四民大会。
五年一换。
期间有做的不好的，所属县的百姓可以来找他，甚至向我告他。”
他紧接着说道。
“主公，何必如此麻烦，有什么事情您下令，下面听您的就行。”
一名军官说道。
紧接着一片附和之声。
“不，不，我们要搞清楚一点，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的目的是为了人民过得更好，但我们不是圣贤，难免也会犯错误，所以需要人民的监督，四民大会就是为了监督我们，避免我们做错事的。”
杨信谦虚地说道。
手下们立刻一片崇拜的目光。
他们都是杨家的家丁，也就是杨信这些年自己家学校培养出来的，但就知识水平来说，也就相当于现代六年级，再高也很难了，不过军事素质当然要高的多，目前在各县及镇乡充当军管会主任。
对杨信属于狂信徒式忠诚。
但年轻，缺乏实践，一脑门子的热血，所以杨信只能再从昭义调一些熟悉政务的小官配合他们。
经过了三年时间后，昭义市这个纯属放养的民兵体系，倒是自己形成了一套管理模式，不过因为缺乏足够的监管，基层官员们也难免有些不够廉洁。当然，比起过去的朝廷官员们来说他们都廉价的像楷模，毕竟做的过分了容易被打黑枪，而且昭义市并没有建立起真正的司法体系，司法更多取决于军政官员的武力。
如果哪个庄头惹起公愤，被民兵乱枪打死了，上级往往会采取息事宁人的处理方式。
这样贪腐就很有限了。
但不是没有。
而且时间久了肯定会加剧，所以这个体系也得改造。
但那些基层官员的办事能力还是值得肯定，这样他们与这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正好互补，在刚刚拿下的各地建立民兵体系同时主管政务，尤其是分田地这种大事。
而司法则是另外一套……
还是借着南京都察院，大理寺的皮，但明确为前者相当于检察院后者相当于法院。
但人员也是家丁，这个不可能把那些御史弄回来。
法律依照大明律就行。
这本法律就这个时代而言已经够用的了，不够还有大诰，前者是专门法律，后者是例判，当然，是杨信自己把大诰里面部分符合自己心意的内容挑出，专门的精修版大诰。一手大明律一手大诰，这两样就足够确保法律依据，不过他不能任命御史之类的官员，所以都察院就是检察官大理寺就是法官。
而治安则是军队。
专门有一个直属瀛国公幕府的军改编为公安军，然后向各县派驻公安营，各乡派驻公安队，实际上主要是为了镇压地主的反抗，保证各地的分田顺利进行，毕竟难免会有地主对此采取不理智的行为。
这就是目前他对这片控制区的管理体系。
至于税收，财政之类，这个由瀛国公幕府下属各部负责，各部部长对他负责，包括军队也归他幕府下属参谋部负责，这样他军政一把抓，只有司法体系还披着朝廷的皮。然后再搞个四民大会，这样民意机构也有，他就可以打着人民的旗号，在这片控制区作威作福了，以后再抢到的新地盘就抓阄出四民代表加入四民大会，然后就一切顺理成章了。
至于抓阄……
抓阄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手段。
搞选举的结果最后只能是有钱人说了算，那些老百姓哪懂那么多，有钱人略施小计就哄住了他们，但抓阄不会的，虽然有钱人也会收买那些代表，但好在杨信也没真准备让这个四民大会决定什么。这个机构的目的只是让百姓知道自己的权力，另外也是以此整合控制区，毕竟杨都督还只是瀛国公，他需要一个能从人心上整合这个控制区的东西。
四民大会就可以了。
四民大会代表着这片区域单独形成了一个整体，使得百姓从心里上开始从皇权统治摆脱出来。
但要说真发挥什么作用……
话说英国人到最后，还不是得护国公说了算，教科书上吹嘘英国人，但事实却是护国公告诉议员们，他们有呼吸空气的自由，至少在目前情况下，这样的机构只能是象征性。
象征着人民一样可以拥有权力，皇权不是高高在上的。

第五七二章 王莽谦恭未篡时
扬州，镇淮门。
“四民大会？”
商周祚愕然地重复着这个新鲜的名词。
“回督师，就是每个县的士农工商各选一个称为代表的，到南京去像乡贤会一样，据说还有士兵代表，不过他们不是推选，而是抓阄……”
报信的逃亡士子说道。
这段时间杨信控制区的士绅已经自觉充当起密探，不断将各地情报送到这里，这时候的扬州已经成为了原本南京官员们的临时行辕，六部，都察院，各寺，包括那堆御史，全都在那里。这些家伙基本上都没事干，在这里就近领着盐税支付的俸禄，一边骂着那个逆贼，在丝竹声中醉生梦死，颇有些商女不知亡国恨的味道。
“抓阄？”
吕兆熊笑着说道。
“回都堂，的确是抓阄，估计那逆贼也知道那些泥腿子没法推选，就干脆抓阄来定。”
那士子陪着笑脸说道。
“这个人已经入魔了。”
商周祚冷笑道。
以他的智商当然明白，杨信此举和他们搞乡贤会一样，都是为了踢开皇权，但此举的确可以说入魔了，连泥腿子都高踞庙堂，这简直就是纲常扫地。
“这样老朽倒是糊涂了，他真就没有谋朝篡位的野心？”
王象乾说道。
老王现在身份是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
其实是接待顺义王的。
他之前已经告老，毕竟都已经八十了，但被天启匆忙启用，直接从老家桓台赶来赴任，等着顺义王到达后作为蒙古军的监军，这个大明蒙古问题专家，和顺义王交情很好，如何让实际一万五千蒙古骑兵做好炮灰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就得靠他的协调能力了。
不得不说杨都督都把老王给搞糊涂了。
这真不像是谋朝篡位啊！
真正想当皇帝的，哪有这么干的，这样让羊群都心里长草，以后还想千秋万代地统治？
这不对呀！
“他不会真想做圣人吧？”
老王颇有些无语地说道。
“王莽谦恭未篡时而已，他自知出身寒微，况且起家没几年，八年前还不过是个贩私盐的，如今想谋朝篡位岂不是笑话，欲收买人心只能广施恩惠，但越是如此，此贼谋逆之志越是确凿无疑。”
吕兆熊说道。
三人一同点了点头。
很显然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要不然没有别的解释，圣人都没这么傻的。
“来了！”
“来了！”
……
突然他们前面响起一片混乱的喊声。
三人赶紧抬起头。
前方大队骑兵正狂奔而来，都是半身甲，身后披风，手中长矛，马鞍旁挂着双马枪和刀，为首者穿一件红色蟒袍，怀抱着一柄宝剑，身后旗帜猎猎，看上去也很是威风。不过其他那些乱七八糟仪仗都没有，而且看起来全都疲惫不堪，应该是已经赶了很长的路。
“鼓乐！”
商周祚说道。
在他身后鼓乐响起。
那些官员士绅们激动的喊声随即响起。
“后生可畏啊！”
老王眼神复杂地说道。
很快那人到了跟前，三人上前一步，那人紧接着下马上前行礼，老王赶紧扶住了他……
“宜兴伯，折煞我等了！”
老王说道。
“下官恭迎宜兴伯！”
商周祚带着后面那些官员士绅立刻行礼说道。
好吧，这是卢象升。
天启很干脆地以他家乡来封他为宜兴伯，估计也是让他打回家乡。
他家乡已经沦陷，倒不是杨信动手，杨信一直没对宜兴下手，毕竟他对卢家还是有几分敬意，但可惜宜兴百姓却等不及了，他们以大规模民变自己驱逐了天雄军。卢家兄弟如果镇压民变肯定会被杨信趁机拿下，而且在靖难军兵临湖州后，宜兴已经完全成了一座孤岛，所以卢家兄弟干脆弃宜兴，渡过太湖去苏州加入了官军。
而卢象升是提前南下的，在京城检阅完之后他立刻启程，带着自己的亲兵旅南下。
后面是六万骑兵。
不过因为运河北段才刚刚解冻，那些步兵估计也就才启程。
即便是骑兵其实也拖了长达数百里的队伍，前锋的蒙古骑兵估计这时候也就才过徐州，不是卢象升缺乏军事常识，而是他没有粮食吃，六万骑兵如果密集南下，基本上走到哪里就得跟蝗虫一样。只能拖长队伍，给沿途地方官和士绅筹集粮食留出时间，运河上第一批漕船还没进京口闸呢，徐州以北沿途又全都是去年蝗灾的重灾区。
哪有粮食储备？
至于后面的步兵到达恐怕还得俩月。
所以在这之前最怕的就是杨信主动进攻，不得不说这也很尴尬，实际上后面的步兵南下，还是方从哲回去后，亲自去求他侄女放开了对京城的供应，要不然那六个军吃饭也很麻烦。
卢象升就是提前来坐镇的。
毕竟这些老家伙们都不擅长指挥军队打仗。
他虽然是伯爵，理论上超品，但真算起来还是个小辈，当然不敢在这些家伙面前摆出架子，就在这些人向他行礼的同时，他也赶紧上前扶住商周祚，略作客气之后又去给吕兆熊这些挨个还礼。商周祚则在一旁看着这个江南年轻一代的文武全才，仅仅几年的时间，就已经蹿升到了伯爵，还是统帅十万大军的方镇大员，现在更是成了整个江南士绅，乃至于整个大明士绅的希望所在。
他们这些老家伙的确有些唏嘘。
他正在感慨着，旁边一个手下挤了过了，悄然递给他一份急报，商周祚随即打开。
紧接着他冷笑了一下。
老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建奴的使者从朝鲜过来，在吴淞口被截住，据说是奉黄台吉之命前来求和，并愿意称臣纳贡，只要咱们封他为朝鲜国王，他愿意与咱们夹击代善。”
商周祚低声说道。
“这个黄台吉倒也懂事。”
老王低声说道。
“但他没这资格了，再说此刻辽东军南下，他们与建奴都是仇敌，咱们接的建奴求和，那岂不是正好给了杨逆把柄？没必要多此一举，命令吴淞那边赶走即可，还求和？一群都快饿死的丧家犬，他们配吗？”
商周祚冷笑道。
说完他把那份急报递给老王，老王看着急报没有再说话，这时候的确不能给杨信以把柄。
这件事甚至不能上奏。
一旦上奏就保不住密，然后杨信就会借此造势，他惯会干这个，而辽东各军与建奴打了八年，很容易被他煽动起仇恨，那时候也搞个清君侧就麻烦了，所以干脆直接撵走，不给杨信任何机会……
“辽东生员范文程，这个使者不是建奴吗？”
他随意地说道。
“应该不是，辽东范家是沈阳的，我想起来了，沈阳范家的确有兄弟俩在抚顺投奔了建奴，那就不能只是赶走了，杨信会的咱们也会。”
商周祚说道。
第二天。
“打！”
沈犹龙毫不客气地说道。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被士兵按住的范文程惊叫着。
好吧，咱大清第一好奴才，在咱大清最危难时刻，终于挺身而出，可惜结果有点不太好。
他这些年过得其实还不错，作为野猪皮手下少有的汉人文臣，他还是很受重用的，尤其是野猪皮战略重心转向朝鲜后，他这个特殊的身份，很适合拿来忽悠朝鲜人。毕竟作为大明文人，正牌秀才，名门之后，他都能为咱大金效力，那么一直崇尚儒学的朝鲜人自然可以效仿，虽然不说有什么大权，但因为黄台吉的器重，目前在后者手下也算得上重臣。
后者比他爹强多了。
这几年作为事实上的朝鲜太上皇不但礼贤下士，拉拢朝鲜儒生，而且本人也尽量向圣主明君发展。
在李倧还占据罗州的情况下，朝鲜那些世家大族居然一直没造反，除了最初被杀怕了外，很大程度上就是黄台吉善于恩抚。
这次是真心想求和。
黄台吉和朝鲜人不想再养代善这只吸血鬼，但他手中的实力，又很难说赢，开春之后代善肯定会揍他来继续吸血朝鲜，要不然代善也养不活自己的那些人。如果黄台吉能够向大明称臣成功，和明军东西夹击，肯定能重创代善，那时候他在朝鲜也就没问题了。
而且他们认为应该很有希望。
毕竟对于大明来说，真正的敌人是代善，天启都能接受阿敏，当然也能接受黄台吉。
至于李倧那里，大不了朝鲜变成两个藩国呗。
当然，主要是黄台吉没有选择。
他自己肯定打不过他哥，他哥政治上给他提鞋都不配，但军事上吊打他真没问题，尤其是八旗的精锐都在他哥手中，他手下八旗满洲还不到一万，剩下一堆绿旗军，这些废物毫无用处。他现在除了向天启乞求投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这周围哪还有人了，难道他去向德川家摇尾乞怜？
然而……
“你不过是大明一逃犯而已，有何资格称使者，打，先打断他两条腿，再把他耳朵和鼻子割了。还有这个朝鲜的，也一样先打断两条腿，再割了耳朵鼻子扔回去，还称臣纳贡，你们配吗？”
沈犹龙鄙视地说道。
四周看热闹的军民一片叫好声。

第五七三章 少年英雄
“衮衮诸公们居然也学会作秀了。”
杨信说道。
范文程在吴淞口当着数万围观的军民被剃成了鸭蛋，然后拖着两条彻底断了的废腿，被士兵们扔回了他来时候乘坐的海船。
此事紧接着被各地士绅大肆宣传。
很显然衮衮诸公也学会作秀了，他们用对待建奴的强硬态度，来向正在南下的辽东军示好，后者毕竟在辽东与建奴血战了八年，这种对待建奴的方式无疑会让士兵们满意。不过黄台吉居然会卑躬屈膝地上门求和，这还是让杨都督有些突然，不得不说这位失去了一件很重要东西的老朋友，倒也真是一个狠角色。
该跪时候毫不犹豫。
至于这次求和失败的黄台吉何去何从……
那关杨信屁事。
“听许心素说，他们这些年似乎与德川家交往密切，甚至黄台吉还向德川家求亲，不过德川秀忠没有还没出嫁的女儿故此拒绝了。”
汪秘书说道。
德川家现在其实已经是第三代将军了。
但第二代将军秀忠还活着。
他把位子给了儿子家光，但自己还是类似太上皇掌权，后者才二十而已，肯定不会有女儿出嫁，至于秀忠的女儿全都早嫁人了。不过也不一定不行，回头秀忠再收个养女就是了，然后嫁给黄台吉一样可以解决问题，至于黄台吉不能让她性福……
这不重要。
不行还有别的方法。
能提前三百年找到他们家的归宿才是最重要的。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杨都督心情愉快地嚎叫着。
好吧，他此时正在长江上。
在他脚下是北洋水师的青龙号战列舰。
他其实想用年号给战列舰命名的。
但遭到孙承宗的严词拒绝，后来想用开国元勋的，但问题是孙承宗又坚持说直接用徐达，常遇春什么的不够尊敬，毕竟这样的人不能直呼其名，所以应该用中山武宁王徐达号和开平忠武王常遇春号。
而且不能简称。
士兵日常也必须这样称呼。
这么长肯定会让士兵头疼的，所以杨信干脆改成了神兽们。
排水量一千吨……
大明的吨。
杨信自己定的两千斤算一吨，目前主要用于船只。
排水量一千吨，拥有包括三十二门二十四斤短重炮，十六门十八斤长炮，八门九斤长炮，四门四斤半甲板炮，四门二十四斤甲板臼炮，总计六十四门大炮的青龙号，在长江上恍如真正横行无忌的青龙般顺流直下。所有炮门打开，大炮推出，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两岸，仿佛在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地，而两旁不时有渔船停下，渔民们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这艘堪称凶兽般的巨舰。
包括它前方江面上的人。
那里十几艘蜈蚣船正在驶来，船头的千斤弗朗机面对着这边，恍如在奥尼尔面前打球的某人。
而卢象升就站在这样一尊千斤弗朗机旁边……
“他升官居然比你还快！”
汪秘书突然说道。
的确，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大明升官最快的不是杨都督，而是这个目前只有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他用了仅仅四年时间，就完成了所有文臣用一辈子都未必实现的。
从进士到超品伯爵。
杨信升官速度或许不比他慢，但杨信年龄却超过他。
其实杨都督也不知道自己多大。
但理论上应该过三十，毕竟他还乞丐时候就不是少年了，现在又过去了八年，应该三十左右了，而卢象升的年龄是准确的，人家今年就是二十六岁。孙传庭更比不上他俩，因为孙传庭其实已经三十多了，而陈于阶虽然也封伯爵，但陈于阶和杨信年龄差不多，无论怎么算，四年从进士到伯爵的卢象升，都堪称大明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杨信从锦衣卫到侯爵，还花了五年时间呢！
而且还是特殊情况下。
但卢象升没有特殊情况，无论怎么算他在孙传庭被困辽阳期间，独自统辖辽东战场，然后以五万大军一举击溃建奴，斩首逾万的战功，都足以配得上一个伯爵。
“看上人家小鲜肉了？”
杨信说道。
“人家是看不上我这种声名狼藉的坏女人了。”
汪秘书哀叹着。
作为陇孝祖的帮凶，杨信的爪牙，她的确已经声名狼藉了。
就在此时卢象升乘坐的蜈蚣船到达前方，紧接着杨信命令下锚，青龙号就在燕子矶旁锚泊，那艘蜈蚣船小心翼翼地靠上，船上水兵战战兢兢看着面前一个个巨大的炮口，二十四斤短重炮口径已经快一百七十毫米，绝对堪称巨大。
“瀛国公！”
卢象升向杨信拱手说道。
“上来吧，这是我的秘书，她对你这种少年英雄很有兴趣！”
杨信说道。
汪秘书啐了他一口。
“下官已有妻妾！”
卢象升很老实地说道。
汪秘书恼羞成怒地在那里悄然拧了杨信一把。
紧接着卢象升登船。
他后面其实还跟着堵胤锡，他到扬州后，立刻将天雄军调到扬州，堵胤锡作为天雄军主要将领，已经作为幕僚加入他手下，而且以生员身份被授予七品的兵部主事，完成从团练到正式官员的晋级。不过只有他俩，并没有其他人跟随，而卢象升是作为新的总督江南军务，前来拜见一直霸着官印的杨都督完成权力交接，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这个程序还是必须要走的。
“瀛国公，圣旨……”
卢象升说道。
然后杨信抬手示意他停下。
“圣旨就不用了，咱们也都是老朋友了，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杨信说道。
“瀛国公连圣旨都不屑一顾了？”
堵胤锡说道。
“我们高级官员说话，你这种七品芝麻官不要插嘴，再多嘴，还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杨信说道。
堵胤锡恨恨地闭嘴。
话说他都已经被扔过两回了。
“既然如此，下官就不多此一举了。
瀛国公，下官奉旨南下，接管江南军务，贵部无论南京各军，忠勇军还是荡寇军，全部调往北方，若贵部不肯奉诏，下官将率军进驻南京，并将贵部缴械。
下官对瀛国公一向尊敬。
下官虽以辽东战功封爵，但下官也知道，辽东大捷皆是瀛国公历年谋划之功，若无瀛国公历年谋划，下官能保住辽东就属侥幸，更别说大败建奴乃至炮毙老奴，故此下官并不想与瀛国公在战场上相见。
但君命难违。
瀛国公，下官在此真心劝您一句。
收手吧！
您已经是位极人臣。
下官来此之前，陛下有口谕，若您肯奉旨，郡王也未尝不可，陛下称一直视您如兄长，这天下本就与您共之，纵然裂土分茅又何所惜。然瀛国公如今所为却是在毁掉大明的江山，纵然瀛国公本意为民，然此举过于冒失，若继续下去，则天下将陷入大乱。如今蒙古归顺，建奴重创，再无袭扰之力，正是天下安享太平之时，瀛国公何必再兴波澜？
陛下还说纵然未来确有饥荒，以朝廷财力亦足以赈济，有为乱者以朝廷军力亦足以平定。
那为何非要闹到如此地步？”
卢象升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卢象升叹息一声，很显然这些条件也不够。
“这些东西就不要再提了，杨某行事本来就与你们不是在同一个立场上，你们站在你们的立场认为对的，对于我来说是错的，同样我站在我的立场上认为对的，你们认为是错的。
那么我们还需要谈什么呢？”
杨信说道。
“难道夺人田产还是对的？”
堵胤锡忍无可忍地说道。
杨信看了看他……
“是的，对于这个帝国百分之九十的人来说，均田地就是对的。”
杨信说道。
堵胤锡无言以对。
“宜兴伯，废话不要多说了，该打的仗终究还是要打。
不过既然你在这里，那咱们倒是可以谈谈该怎么打，我们这终究不是什么异族入侵或者谁要杀光谁的生死存亡之战，说白了就是立场不同，我输了你们也不可能血洗江南，你们输了我也不可能直捣京城。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让老百姓跟着受苦。
咱们打一场君子之战如何？”
杨信说道。
“何为君子之战？”
卢象升说道。
“很简单，划出一片专门的战场就行了。
我们不需要让整个江南陷入战火，我要的是南直隶和浙江，而南直隶的最北端在徐州，你们从北方南下，那么咱们就在凤阳打这一仗好了，徐州以南凤阳以北，刚刚经历黄河决口，人烟稀少地形平坦，正好适合当做战场。我不会限制你们的后勤线，无论长江还是运河，你们的运输随意，但你们在东线和西线的各军也别动，至于我的浙江方面军依然南下。
左右你们也无能为力。
其他地方我们都维持对峙，然后在淮河北岸这片平原交战，把这场战争对百姓的伤害降到最低，若你们打下凤阳我就认输。
同样若是我打到徐州你们也认输。
怎么样？”
杨信笑着说道。

第五七四章 君子之战
杨信必须把战争的附带损失降低到最小，所以这个战场就不能放在人口稠密区。
淮北最合适。
徐州的黄河决口已经堵住，不过徐州城已经被这两年淤积的泥沙基本上掩埋，接下来肯定得重建，而从徐州向南一直到淮河，在之前连洪水扫荡再加上他的迁移，基本上可以说人烟稀少……
本来那一带人口就不多。
那片黄河一决口就扫荡一次的土地哪有几个人口。
那一带都属于凤阳府。
而整个凤阳府在籍人口才不过一百二十万，绝大多集中于淮南，淮北也在西边的颖州一带，徐州以南的宿州等地就是黄河的泄洪区，一次次泛滥后泥沙淤积的沙化区。万历年间总共决口二十多次，话说虽然他当了四十八年皇帝，但平均起来还是不到两年决口一次，到天启年间已经差不多一年一决口了。虽然有潘季驯这个专家的治理，但他的束水攻沙只是短时间有效，并不能改变黄河不断淤积然后河床不断抬高的趋势……
这个谁也没招。
到现在徐州以南，淮河以北这片地方完全就是给黄河决口玩的，泗州城经常搞得鱼游城中舟行树梢。
这样的地方正好适合拿来作为战场，要不然那些骑兵南下别的不说光踩坏庄稼损失也很大，这些家伙可没什么纪律，尤其是还有蒙古骑兵。如果不限定战场的话，双方肯定会以凤阳，扬州，无锡为三个主战场，官军攻凤阳，杨信攻扬州，东线在无锡大战。
凤阳还好点，算地广人稀，但扬州和无锡可都是真正的粮食产区。
骑兵一扫荡就完了。
对于杨都督来说，目前没有什么比粮食生产最重要了，只要能确保粮食生产，其他都是可以商量的，而且……
“这对你们有利！
你们的骑兵喜欢这种战场，否则在淮南打要么面对山区，要么面对淮扬的水网，但在淮北打，那里几乎是一片纯粹的平原，你们的骑兵有绝对的优势。”
杨信说道。
当然，对他一样有利。
因为他背后就是杨家屯垦区。
“瀛国公既然有令，下官何敢不从。”
卢象升说道。
他们的优势就是骑兵。
杨信所部没有真正的骑兵军，只有隶属步兵军的骑兵旅，实际上是配属步兵作战，而且真正的精锐只有荡寇军的那个旅。
但那些也不行。
这支骑兵和那些辽东百战精锐比起来根本不够看，本质上他们不过是后者的徒弟，虽然此次南下的不包括头号精锐也就是曹文诏部，但无论祖大寿还是吴襄部下都一样是精锐。剩下罗一贯和尤世威两部也丝毫不比前者弱，辽东这些精锐骑兵差距都不是很大，都是在孙承宗舍得花钱的银子支持下打造。
一个骑兵半身甲，两支带修理工具的短枪，带面甲的头盔，战马，刀和长矛等等加起来超过五十两。
一个骑兵军光装备就五十万。
这还不算军饷之类。
孙阁老厚道啊！
当然，卢象升不知道，孙阁老原本历史上还干过两万步骑兵一年两百万的厚道事。
既然杨信要在最适合骑兵的战场上决战，卢象升当然欢迎，他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庞大骑兵军团，在江南水网被捆住呢！现在杨信自己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正求之不得呢！
“但你们的浙江军也得停下。”
堵胤锡说道。
浙江方面军正在进攻徽州，让杨信意外的是，徽州那些世家大族仗着银子充足，也迅速武装起一支以金声为首的团练，然后再加上那里的原大同军现在浙江团练，在丛山关死守阻击浙江方面军。
甚至还得到了杭州派出的一支团练的支援。
不过也只是负隅顽抗而已。
毕竟那些浙江团练是真被逼到绝路上了，而且那里的也全都是那种真正的顽固分子，金声本人是举人，他就是后来那个骂洪承畴说洪承畴已经殉国，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的。徽州那些世家大族同样也到了可以说拼死抵抗的地步，那里最大的问题并不是佃户，事实上徽州没多少佃户，绝大多数都是农奴。他们这个问题可以说更严重，只要靖难军越过丛山关，那基本上整个徽州的农奴就都疯了，所以必须得死守。
“不行。
你们其实没资格谈条件，你们的骑兵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全部到达，后续步兵五月之前同样无法到达，我如果愿意，那现在就可以拿苏松嘉湖的团练开刀。
所以我不会进攻那里。
苏松嘉湖等地的最终归属，由我们之间的这一战来决定，包括淮扬也是，我不会向那一带进攻的，哪怕你们把团练调往淮北，我也不会趁机进攻的。
但是。
你们也别打扰我进攻浙江。”
杨信说道。
苏松嘉湖包括淮扬一带，人口实在太稠密，而且纺织业工人太多，这些工人其实热情不高，毕竟杨都督的做法限制了纺织业，虽然也有解决手段，但至少对于苏州那三分之一人口的纺织工人来说，很难像佃户农奴一样对杨都督充满渴望。
松江也一样。
松江士绅在徐光启家带动下，已经开始减租，他们也知道想对抗杨信首先得稳定后方，而且发达的工商业让农民有很多额外的赚钱渠道。
他们的生活并不算太差。
毕竟那里供应着整个战场，西线近十万官军和团练，全靠松江的工厂提供军需，所有士绅都在俩眼瞪得血红般增加工厂数量，工业的狂飙带来经济繁荣，繁荣的经济会严重影响农民们的造反热情，简单点说就是沙俄和英国的区别。
战争有可能不会摧枯拉朽。
而那一带的人口密度，意味任何战争都会造成大量死亡，打仗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控制，杨都督手下也不是纪律严明到睡大街的。所以那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变成战场，然后用淮北的这场君子之战决定，只要卢象升失败了，那里的士绅也就差不多认命了。他们不认命也没用，失去了朝廷的支援，面对靖难军的洪流他们抵抗只有死路一条，那些士绅都精明的很，投降只不过失去土地，不投降就什么都没了。
但浙江不一样。
明朝的确江浙纺织业发达，但这个浙是嘉湖杭，绍兴都不算，整个浙江绝大多数地方还是农业。
嘉湖杭这个三角区以外，是无数山区间小块平地上的古老县城和乡村，在这些很少受到战争影响的县城和乡村，那些从宋朝甚至更早开始延续下来的世家大族，用租佃制牢牢掌控着一切。而且还不是正经的租佃，绝大多数是层层租佃，也就是二房东三房东这种情况，这还是从南宋就延续下来的恶习。
再加上农奴……
当然，不只是浙江。
其实江西，福建统统都如此。
农奴制在这片区域根深蒂固，甚至部分地方还有某种特权。
明朝文人笔记有过记载。
这就是明朝江南奴变的根源。
原本历史上因为崇祯朝越玩越烂，地方上军事力量名存实亡，那些农奴们得到机会，整个江南到处都是奴变，甚至一些地方都把士绅吓得不敢去收租。
毕竟收租得成本。
当收到的租子都不够养活收租的打手时候，那租子收不收的还有什么意思？
和光头佬后期差不多。
光头佬后期江南很多地方也这样。
这样的地方最容易，也必须以武力来解决，因为民间基础好，那些佃户农奴已经迫不及待，只要打过去竖起旗号，剩下就是摧枯拉朽，根本不用真正打仗。所以士绅们在丛山关的抵抗才那么顽强，都知道这把火烧进去就什么都完了，那些佃户农奴们会像一场熊熊烈火一样，让他们葬身火海，他们必须死守丛山关，等待他们最后的希望之光。
“可以！”
他们的希望之光说道。
卢象升考虑不了那么深远，其实他对局势也不是说很了解，毕竟他之前一直在辽东。
但堵胤锡知道。
堵胤锡急忙向他使眼色。
杨信很干脆地抓住了他腰带，堵胤锡惊叫一声，很显然还想拔出腰间的短枪，但可惜他动作太慢，紧接着就被杨信扔了出去，然后带着惊叫声落入江水中。
好在一旁就是蜈蚣船，那些士兵赶紧伸出钩子，把他从水里拖回到船上……
“一个芝麻官一点规矩不懂！”
杨信鄙视地说道。
卢象升很无语地看着他。
“瀛国公，您不会亲自上战场吧？”
他说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
辽东军团对杨信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如果杨信亲自上场，恐怕没人敢迎战他，罗一贯就说过，要是杨信上阵他就绕开，他和部下是不会跟瀛国公动手的。祖大寿三人虽然没有类似表态，但他们的部下都是听杨信的传说成长起来的，杨信真要是抡着青龙偃月刀之类武器露一手，恐怕那些骑兵瞬间就崩了。
“不会了，这又不是杀建奴，提不起那兴致来！”
杨信说道。
卢象升松了一口气。

第五七五章 星星之火
歙县临溪。
“好端端一个花团锦簇般的盛世非要搞成如此模样！”
徽州知府石万程叹息着。
他之前在大同军占领徽州时候被礼送出境，不过没回老家湘潭，就在附近一处寺庙参禅，大同军归顺朝廷后紧接着就被士绅迎回，作为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他在徽州还是很受士绅爱戴的。此刻的他正站在路边的凉亭中，四周细雨蒙蒙，但在面前的徽泾古道上无数民夫正推着手推车，披着蓑衣带着斗笠默默赶路，而在这些手推车队旁边，徽州团练的押运队骑着马带着短枪不断呵斥……
“也算是来个了断，斗了这么多年终归得有这一战。
当初我就说过。
与其让那逆贼钝刀子割肉，还不如跟他来个痛快，东林诸公不听，非要跟他搞那些没用的，结果不但让他白白害了，反而给他足够时日成了如今的气候。
东林诸公误我江南啊！”
他身旁一个有些年纪的文士颇有些抱憾地说道。
“百昌公所言极是！”
另一边的歙县知县倪元珙说道。
他在大同军时候没被礼送，因为他就是浙江人，崇祯末年阁臣倪元璐的从兄，作为浙江世家名流，大同军一来就跟亲人团聚般，徽州士绅当然不会把他也礼送出境，而大同军归顺朝廷后他依旧还是知县。
“这是哪里的民夫？”
石万程说道。
此刻丛山关前线依然在鏖战中。
这座夹于两山之间，锁断徽州北大门的关隘，在一万从南京逃回的原大同军顽固分子，和一万徽州本地团练的坚守下，已经阻挡了靖难军超过一个月。
原本杨信以为应该是摧枯拉朽的进攻，却没想到变成了江南战场上至今为止最惨烈的攻防战。
到现在为止，仅仅浙江方面军就已经伤亡超过三千。
那里是天目山与黄山两大山脉的分界，同时也是钱塘江水系与长江水系的分水岭，两旁从宁国开始的崇山峻岭中间夹出一道平均也就一里宽的河谷，绵延百里后到那里。然后两边各自很突兀地挤出一个小疙瘩一样的小土丘，挤在一起后彻底阻断了整个通道，守军利用原有的丛山关将这个恍如肠梗阻的土丘，变成要塞顽强地阻击着靖难军。
驻守那里的没有农奴，全是浙江那些世家大族的宗族近支。
小地主，富农……
哪怕佃户也是那种最好田地，不但能丰衣足食，甚至饥荒时候还会得到宗族庇护的最亲信佃户。
他们不会投降。
这是整个浙江和徽州能够搜罗起来的最后抵抗力量。
这道大门就是界线。
只要丛山关依然对靖难军关闭，后面无数佃户和农奴就不敢造反，一旦这道大门被打开，不用靖难军动手，后面的佃户和农奴就会如烈火般焚烧地主的盛世。
所以此刻整个徽州，甚至后方整个浙江，乃至福建，江西的士绅，都在竭尽所能提供支援。
尤其是徽州。
几乎整个徽州的世家大族全部加入这场士绅总动员，各地他们调集的物资在同样他们征集的民夫运输下夜以继日送往丛山关。武器弹药，粮食酒肉，甚至还有送戏班子过去唱戏激励将士的，还有士绅居然搜罗一帮子妓女过去慰劳。
至于这些……
“黟县的。”
那个文士，同样也是歙县本地乡贤首领吴养春说道。
他是盐商加木材商，自己家在黄山有两千多亩山场，不过只是个象征性数字，侵占自家以外是必不可少，祖上靠木材商起家，有足够资本后涉足盐业，不仅仅是在扬州，在长芦也有生意。万历初年家族捐二十万两，从商人一跃而登士籍被赐两个南京光禄寺属官，三大殿火灾后家族再献三十万，换取一家子五个内阁中书。
一举成为徽州顶级名门。
直到现在吴养春还有两个儿子在京城做官。
他和新科探花吴孔嘉同族。
不过关系有点复杂。
吴孔嘉家之前已经没落，至少和吴养春不是一个级别，但他爹又喜欢参与宗族事务，据说因为在宗族会议上激怒吴养春，被他扔过去砚台砸死的，也有说是被他砸了气死的，也有说没砸只是气死的。
总之就是吴孔嘉之父的死亡和他有点关系。
但因此他对吴孔嘉颇为愧疚。
后者从小到大都在他的照顾资助下，不过吴孔嘉对此并不领情，甚至颇有仇恨之心，传闻在读书的寺庙墙壁上写满了死字……
当然，这种豪门恩怨外人就当个故事好了。
无论有没有，总归与外人无关，徽州这种地方宗族就是天，皇帝还得排老二，吴养春这种级别的，在宗族里面弄死个破落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还有传说他当初为争夺家产弄死他弟弟吴养泽，而且毒死后者的儿子呢！大户人家总难免有些乱七八糟传闻，像这种修桥补路的善良乡贤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现在吴孔嘉已经拜在九千岁门下，而且吴养春家和田尔耕关系密切，吴家可以说依旧如日中天。
说话间一个年轻军官骑着马从南边疾驰而来。
“江家小哥！”
吴养春笑着挥手说道。
后者赶紧过来，然后下马行礼。
“草民江雷见过府尊！”
他说道。
“江义士免礼！”
石万程笑着说道。
“这位是黟县民团统领江伯雷，世代诗书传家，这些天黟县向丛山关的运输都是他押运。”
吴养春说道。
“忠义之士！”
倪元珙感慨道。
“草民虽才疏学浅，然自幼受家父教导，亦知忠奸不两立，逆贼荼毒士绅，祸乱天下，草民纵然不能手刃之，亦当与之血战到底，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江雷慨然说道。
“好……”
石万程刚说了一个好，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他们立刻转头望去。
一个推着车子的民夫，因为雨天路滑，一下子翻倒在路边，他车上装的四个大木桶，其中有两个在路边的石头上磕碎，里面的火药撒出，立刻就湿透，旁边几个赶紧停下，准备过去帮他扶起来……
“继续赶路！”
江雷喝道。
这几个车子一停，本来就不宽的道路彻底就被堵住了。
前线正在激战，这火药是绝对不能有任何耽误，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冒雨赶路。
“他腿上划了个大口子！”
一个民夫不满地喊道。
“混账东西，划一个口子，可比得上丛山关将士挨的炮弹？没摔死就赶紧起来，耽误军需小心你们脑袋，把这两桶火药记在这废物账上，回去让他赔！”
江雷喝道。
那民夫吓得赶紧爬起来，不顾腿上的血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就在同时几个士兵过去用鞭子抽打其他民夫，刚才那个说话的一脸的怒色……
“玛的，都是人，老子为何非要给你们当牛做马？”
他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江雷喝道。
那人低着头不回答。
“诸位乡亲，你们别被那些歪理邪说蛊惑了，这佃户，奴仆，听主人的话乃是天经地义，夫有天地，斯有君臣，有父子，有主仆，天地不变，则君臣，父子，主仆亦不变。
那杨逆是什么人？
乱臣贼子！
他的话能听吗？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平日里就和睦相处，怎能因为一个外人，一个乱臣贼子的一番鬼话就生出嫌隙？
这位兄弟也是一时不慎，这毁了的两桶火药就算我账上，你们看，那乱臣贼子说什么地主剥削佃户，主人欺凌奴仆，这都是些离间，咱们都是乡里乡亲，你们有事我们会帮你们，咱们齐心协力才能对付外人。还有这位兄弟，以后说话不要如此孟浪，什么当牛做马，都是为了桑梓之地，我们出钱你们出力而已。”
吴养春说道。
“那我就该给你们当一辈子奴才，我子子孙孙也该世世代代给你们当奴才，从此永无翻身之日？”
那人说道。
“这是什么鬼话？”
倪元珙怒道。
“立刻拿下！”
江雷喝道。
“简直不像话，一点规矩都不懂，你是谁家的奴仆，主人没教过你规矩？”
吴养春喝道。
在他们的呵斥声中，士兵迅速上前，那个人还想反抗，但面对着火枪终究还是没敢动，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士兵把他按倒。不过这一幕让那些民夫一阵躁动，紧接着更多人停下，刚才一起停下那几个立刻上前，而跪倒求饶的那个伸手抱住了一个士兵是腿……
“老爷，老爷，都是小的错，您饶了他吧！”
他哭嚎着。
“兄弟们，咱们祖祖辈辈为奴，世世代代列贱籍，难道你们还想子子孙孙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真要和天地一样不变？瀛国公的大军就在丛山关外，这是天赐良机，这个机会错过，以后就别想再有，咱们子孙后代能不能脱离苦海，就看这回了！”
那被抓住的人甩开士兵吼叫着。
四周的民夫一片混乱，一个正在阻拦士兵的直接挥拳打过去……
“反了，简直是反了，让这个狗东西闭嘴！”
吴养春尖叫着。
江雷毫不犹豫地拔出短枪，瞄准那人扣动了扳机……

第五七六章 以牙还牙
伴随扳机的扣动，发条带动的钢轮瞬间转动，钢齿不断摩擦火石夹上的火石迸射出火星，紧接着火石旁边引火孔内的火药被点燃……
枪声瞬间响彻山林。
不过几米距离而已，江雷的短枪实际上也是卡宾枪，子弹正中那人胸前，他就像被暴击一拳般，向后连退两步然后仰面倒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
“敢作乱者杀无赦！”
江雷说道。
那引起这一切的源头，茫然地看着倒在身旁的那人，口径巨大的卡宾枪子弹在那人没有任何防护的胸前，打出了同样巨大的伤口，鲜血正在不断涌出并且汇入雨水，然后染红他身下的草地。
他骤然悲号一声。
下一刻他就像发疯般，拖着依旧流血的腿向前扑出，一下子撞在江雷的胸前。
后者猝不及防，在他的撞击中同样向后倒下。
那民夫一把夺过他的短枪，就像拿着把锤子般，狠狠对着他的脑袋砸落，江雷终究有些武艺，把脑袋一偏躲过这一击，但那民夫紧接着再次抡起了短枪……
“开枪！”
吴养春怒道。
最近的一名士兵急忙举枪。
那个之前挥拳打士兵的民夫突然撞在了他身上，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那枪口歪向一旁，伴随枪口的火光喷射，子弹正中石知府，倒霉的石知府惨叫一声，在子弹的撞击中倒下，甚至本能地拽着倪知县一起。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啊，为了咱们子孙后代不做奴才，跟他们拼了！”
那民夫吼叫着。
就在同时他拔出士兵的佩刀，甩手掷向旁边另一个士兵，被他撞倒的士兵还想起身，紧接着他的拳头落下，就在同时他身后一片喊声，所有那些民夫都发疯般冲向士兵。这些士兵就是押运而已，根本没几个人，而且整个运输队拖出半里路，后面的甚至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而民夫都是两人一组轮流推车，甚至还有些是挑夫，从这里向北到绩溪也是山路，只不过不是贵州那种而已，江南丘陵区的山路就是正常道路。
这些民夫的突然发难，瞬间就淹没了那些士兵。
吴养春吓懵了。
“老爷，快走！”
他的亲信家奴吴文节拉着他喊道。
这个家奴和别的就不一样了。
按照士绅们的标准，这就是义仆之类的了。
吴养春这才清醒。
他急忙跟着吴文节逃跑，倪知县也爬了起来，帽子都不要了，一身泥水的跟着，几个随行的衙役，家奴之类护着他们，而石知府的家奴也把生死未卜的知府背起来。这时候整个路上已经打乱了，那些民夫和士兵扭打在一起，后面还有士兵赶来增援，最近的一个刚举起枪，旁边一个挑夫猛然一甩扁担，挑的箱子正撞马上。那战马悲鸣着立起，马背上扣动扳机的士兵猝不及防，在短枪后坐力推动下直接向后坠落，几乎同时两个推车子的民夫就扑在他身上。
而江雷依然在和那民夫扭打。
吴养春顾不上多想，在吴文节搀扶下赶紧钻旁边林子。
他身后那个鼓动拼了的民夫终于用拳头把身下士兵打晕，紧接着抄起那支短枪，不懂如何使用的他同样像拎锤子一样拎着，直接走到了刚刚翻到上面的江雷身旁……
“宋乞，你敢造反！”
江雷怒道。
他想起身迎战，但下面那个民夫死死拽着他双手。
“造反？对，就是造你们这些地主老财的反！”
宋乞说道。
说完他手中的短枪狠狠砸落，坚硬的木制枪柄，直接在江雷脑袋上砸出一片血肉飞溅。
江雷身体猛然一晃。
他身下的民夫顺手从旁边摸起一块石头，在宋乞砸落第二下时候，也一石头拍在江雷脑袋上，然后发疯一样不停拍着，迸射的鲜血溅一脸。宋乞随即不再管他们，他直起身子看着四周，此刻到处都是混战，但数量的优势让民夫们完全压倒士兵，后面的一些士兵已经在逃跑。
“兄弟们，去临溪，召集更多不想再做奴才的兄弟！瀛国公的大军就在丛山关，咱们给瀛国公搅乱徽州，再去迎接大军南下！”
他举起枪吼道。
四周一片亢奋地吼声。
“咱们没兵器！”
一个民夫突然喊道。
“兵器？想杀人了扁担也是兵器！”
宋乞喊道。
那些民夫们毫不犹豫地寻找附近趁手的东西，士兵的刀，火枪，扁担甚至干脆砸开车子，用那些组成车子的木头，一个推车的民夫砸开自己车子的时候，愕然发现他居然推了一车手雷。一个投降的士兵立刻教了他们如何使用这东西，然后就是那些民夫兴奋地分发手雷，一人揣一截火绳准备了，而宋乞则叫过那名士兵，让他教会了自己装填子弹。
在一片混乱之后，上千民夫就这样以木棒为主武装起来并冲向最近的临溪。
这时候吴养春等人也刚到，临溪本地几个士绅还在惊慌地搜罗人手时候，宋乞的民夫大军就到了。
而且数目急剧增加。
这段时间徽州各地百姓早就明白了局势，丛山关虽然打得顽强，但同样死伤惨重，只不过是在硬撑，进攻的靖难军后面可是战无不胜的瀛国公，可以说丛山关被攻破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只不过没有带头，都不敢动手而已，如今宋乞这些人动手了，那临溪当地佃户奴仆们，当然不会傻到什么都不做，他到达临溪时候就已经是两千多人了，不少佃户们直接就是砸断锄头当长矛。
而那些士绅拼凑的家丁……
家丁们倒戈了。
他们能匆忙拼凑的无非就是些家奴而已，而进攻的多数是奴仆，这些家奴怎么可能抵抗。
不倒戈才见鬼呢！
然后宋乞的大军就这样瞬间攻下了临溪……
吴养春等人依然跑了。
他们实际上没敢停留，到了临溪喘口气就接着跑路，不跑回歙县县城或者说徽州府城，他们是不能保证安全的，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情，所以必须赶紧调动军队镇压。
不过也很麻烦。
因为根本没有军队可以调动。
能打的都在丛山关，虽然理论上光一个徽州就得几十万青壮，但这些青壮可不敢武装，能信得过的只有那些真正的近支，但这样的人总共才能搜罗多少？不仅仅是徽州，整个江南士绅都面对这种尴尬情况，理论上他们有几百万青壮可以武装，但可惜武装起来后百分之九十会倒戈，可以保证不倒戈的，不说凤毛麟角，也可以说少的可怜。
而这少的可怜里面，很大一部分还是身份尊崇，不可能上战场当炮灰的。
他们真得很难啊！
吴养春等人逃跑了，临溪本地士绅倒霉了。
“拖出来，把他拖出来！”
一个亢奋的奴仆头上带着主人的忠靖冠，身上穿着主人的锦袍，不过脚上还是烂草鞋，颇有些搞笑地挥舞着一把刀。
在他身后是一个老乡贤。
只不过平日高高在上的老乡贤此刻哆哆嗦嗦恍如瘟鸡，而且身上的华贵服装都扒了，就穿一身贴身衣服在雨中湿透，显出干瘪的身体，看着就像一把快要朽烂的枯柴。他在两旁那些欢乐的佃户农奴推搡中走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铜锣，脖子上还拴着一根绳子被前面的奴仆牵制……
“快喊！”
一个奴仆喝道。
“乡亲们，咱们乡里乡亲……”
老乡贤陪着笑脸说道。
“乡里乡亲，你当初拿鞭子抽我时候怎么不说乡里乡亲？”
一个佃户喝道。
“他还拿锥子扎我！”
一个奴仆喊道。
紧接着他也拿出一个锥子冲上前。
老乡贤吓得急忙躲闪。
但旁边几个佃户和奴仆立刻抓住了他，紧接着锥子扎在他胳膊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疼吗？”
那奴仆喝道。
“疼，疼……”
老乡贤哭着说道。
“你当初扎我时候也这样疼！”
那奴仆吼道。
“扎他，接着扎他！”
四周一片吼声。
不过那奴仆并没有继续，而是抱着头蹲在那里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周围一阵沉默，那老乡贤尴尬地低着头。
“快喊！”
突然一个佃户甩着鞭子喝道。
老乡贤还在犹豫，紧接着那鞭子落在了他背上，他疼得立刻又惨叫一声，这下子他老实了，用畏惧的目光看着旁边执鞭的佃户，然后一脸屈辱地敲了一下铜锣……
“做主人的，切不可像我一样刻薄啊！”
他喊道。
两旁一片欢乐的喊声。
“继续喊，不停喊，让乡亲们都看到都听到！”
那佃户吼道。
“做主人的切不可像我一样刻薄啊！”
老乡贤屈辱地喊着。
然后他就那么被牵着，一边敲锣一边喊着向前走去，而在他身后原本属于他的大宅内，宋乞正带领着自己的部下打开粮仓，那些欢乐的贫民们开始他们的狂欢。而那些奴仆则迫不及待地搜出自己的卖身契，那些借了高利贷的找出自己的借据，在依旧下着的绵绵春雨中，直接点燃然后看着火焰燃烧。在这熊熊烈火周围，他们和他们的妻儿们欢呼歌舞着，庆祝他们的自由……

第五七七章 替天行道
临溪的狂欢，恍如点燃夏日麦收之后干燥的麦茬，熊熊烈焰势不可挡般蔓延。
当天就烧到了竦口。
尽管竦口世代敌视的程汪两家齐心协力死守竦水河……
但还是没什么用。
因为程汪两家带着宗族壮丁携手并肩在竦水河畔大战时候，竦口的佃户和奴仆们已经把他们两家互相争雄的宗祠都给点了。可怜先叫汪尚宁又叫程尚宁最后又叫汪尚宁的嘉靖朝副都御史汪尚宁的后代们，只好回去救他们的宗祠，但还没等赶到，就被更多得到消息的佃户们淹没了。
到第二天早晨时候，熊熊烈火已经烧到了殷家村。
然后张居正主要打手殷正茂的后代们也倒霉了。
然后继续。
话说这里世代簪缨的简直太多了……
光去年一科这里就出了包括一个探花在内五个进士。
就一个歙县。
大明至今两百余年，歙县一个县出了一百八十名进士，占整个徽州府的百分之四十。
这片土地上不用说拥挤着包括万历朝大学士许国家族在内，一大帮子名门望族的县城了，就是外面的乡村里，随随便便找一片聚族而居的大宅外面基本上都竖着代表登科的牌坊。而群山环绕夹一块平原的地形，也让这些世家大族最大限度地拥挤在一起，同样政治上的特殊地位也让这些世家大族就喜欢养奴仆，而徽商的财富同样也让他们养奴仆拥有了足够的资金。
毕竟税少。
整个徽州府一年交四万的税啊！
这片掌控着大明几乎一多半盐业资本的徽商根据地，一年交的税都不够盐商养妓女的。
有士籍特权。
有银子。
那就肆无忌惮养奴仆呗！
还不起债的债务奴，投献的投献奴，充当工人的掠卖奴，甚至同姓都有穷的混不下去，给自己宗族里面豪门当奴仆的。
那些士绅家可以说家家有一堆各种奴。
现在……
引火烧身了。
在这片拥挤着无数世家名门，聚集着无数豪门贵胄的土地上，熊熊烈火疯狂燃烧，仿佛一道荡涤一切的火焰怒涛般席卷，将旧时代的渣子们吞噬，让他们化作漫天灰烬……
当然，这有点夸张。
实际上没死几个人，就像乡贤们经常说的，都是乡里乡亲们，杀人这种事情还是超出淳朴的乡民们原则。
至于绑在柱子上抽鞭子，游街或者抽几耳光，乃至于像士绅们喜欢的那样拿个针锥扎几下，这个都是无伤大雅的，地主老爷们过去就喜欢用这些手段来对付佃户奴仆。那么以牙还牙就没什么不对了，拿鞭子抽别人就得有被别人抽的觉悟，拿锥子扎别人就应该想到，终有一天，别人也会拿锥子扎回来的。
这也算是一种因果了。
但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说到底这些佃户和奴仆，都是一辈子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就算原本历史上杀人其实也不多，徽州奴变的记载中多数都是殴打士绅几毙之类的形容。
几毙。
这个形容就很有水分了。
毕竟那些记载都是士绅写的，肯定要渲染一下悲情，对于士绅来说被抽几鞭子就已经很可怕了，这些刁民们踢他们几脚，这就已经可以说大逆不道了，如果真打死了肯定不会说几毙。那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罪恶滔天值得用一本书来记录的恶行，不可能轻描淡写的一个几毙就打发，连这样的记载，都多数用几毙这个词，也就意味着其实最多也就挨几下打。
甚至还有不少记载对那些懂事的士绅，也就是那些争致牛酒诣辕门为谢的，基本上并没有伤害，并保证他们家人安全。
而那是在弘光年间秩序几乎完全崩溃的情况下。
现在就更不会了。
人们更关心那些卖身契，高利贷借据之类。
他们只是为了逼迫乡贤们交出这些肯定藏匿很深的东西，逼迫他们自己撕毁那些卖身契，然后公开承认主仆平等。原本历史上的奴变也就是如此，对于他们来说，仍然渴望能由这些士绅正式向他们承认，从此把他们当平等的人来对待，他们的要求就是这样卑微。
“均人也，何奴役我？”
这是奴隶们对那些士绅唯一的质问。
他们就要那么一点。
他们就要士绅们能亲口承认他们是一样的人。
但对于那些连这都不肯答应，已经被绑在柱子上，都不肯低下头承认与他们平等为人的，也就只能继续抽鞭子了，不这样还能怎样？
难道还能用爱和正义感化？
别逗了。
不过……
有些人还是得杀的。
“烧，烧了这些吃咱们肉喝咱们血的豺狼！”
宋乞吼叫着。
他前面一片大宅化作熊熊烈焰。
烈火中不少原本固守这片大宅子的乡贤和近支族人惊恐地跑出，还有几个身上带着火焰，原本在外围放火的佃户和奴仆们迅速涌上去，直接把他们按倒，然后拖向这边。
“你们这些贼，你们会天打雷劈的，你们怎么敢……”
一个老乡贤嚎叫着。
看着就像某个小圣母一样。
“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这样，我是你们的主人，我就是你们的天，你们敢逆天而行，你们会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他继续嚎叫。
很显然他已经把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视为天经地义，不得不说高高在上太久了，他甚至都已经不会低头看一眼了。即便眼前这些人已经可以砍下他的头颅，他依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神灵，就像即将被按在断头台里的路易十六。
那么既然这样……
“抬铡刀来，给兄弟们报仇，还天打雷劈？还下十八层地狱？老天真有眼就该先劈你们，真有十八层地狱也是你们先下，既然老天没劈你们，你们还没下十八层地狱，那老子就送你们一程，老天没惩罚你们，咱们今日就替天行道！”
宋乞吼道。
“替天行道！”
一片混乱的吼声响起。
紧接着狂欢般的佃户和奴仆们抬来一口铡刀，在那个乡贤的挣扎中把他脑袋塞了进去……
“敢抵抗者杀！”
宋乞在血与火的背景上高喊着。
远处一队骑兵终于赶到，这些应该是从休宁增援而来，至于前面练江对岸的徽州城，这时候早已经紧闭城门，甚至万年桥对岸已经开始布防准备阻击。这些骑兵只能是休宁的民团，在团练都前往丛山关的情况下各地就靠这些民团镇压，每个县都有不少，防范造反，押运物资，都是这些实际上是火枪骑兵的民团。
“宋老大，怎么办？”
一个手下问道。
“什么怎么办？不想子孙后代继续当奴才的，那就跟着冲上去，两人扛一根毛竹，照着那些骑兵撞，有刀枪手雷的跟着！”
宋乞吼道。
原本因为看到骑兵而混乱的佃户奴仆们，纷纷从大宅里面抬出一根根十几米长的毛竹，两人一组扛在肩头撞向骑兵。
他们没有阵型。
就是一群农民没有任何训练，他们能懂什么阵型，就是一窝蜂般撞过去。
而在这一根根毛竹中间，是那些拿着找到的武器跟随的，包括那些拿着手雷的。
而对面三百余骑兵明显不认为这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威胁，这些士绅雇佣的纯粹雇佣军，装备精良，怎么可能把一群拿毛竹当武器的农民放在眼里，骑兵的洪流继续向前，马背上的骑兵拔出短枪，用上弦器给短枪上弦，然后按下火石夹，在马背上纷纷举起枪……
在他们看来枪声一响，这些刁民也就一哄而散了。
然而……
“杀，为了子孙后代！”
宋乞吼叫着。
“为了不做奴才！”
他周围一片吼声。
所有人全都发了疯一样向前狂奔着。
数千根毛竹组成一片洪流，仿佛两百多年前撞向异族骑兵的明军巨型长矛。
骑兵的枪口火焰喷射。
尽管这东西精度悲剧，但仍旧有不少人被击中，但这道汹涌的洪流丝毫没有减慢，相反对面骑兵开始减慢速度，那些骑兵们有些慌乱地面面相觑，很显然这让他们有些茫然。他们不明白这些刁民是怎么了，怎么枪声响起还没逃跑，为首的军官拔出刀试图鼓舞起士气，但后面的骑兵却已经有人在掉头。
而那些佃户和奴仆的洪流依旧勇往直前……
“妖法，这一定是妖法！”
万年桥头，倪知县举着望远镜，哆哆嗦嗦地说道。
在他的望远镜视野中，那些扛着毛竹的佃户和奴仆，真就像倾泻的山洪般淹没了骑兵，在十几米长的毛竹撞击中，一个个骑兵坠落马下。
倪知县也不明白。
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些平日温顺如绵羊，老老实实任由官绅宰割，无论挨打挨骂甚至被杀死都不敢反抗的草民，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一群可怕的疯子？过去他们听到枪声就会颤抖，看到骑兵就会跪伏，甚至一个小吏都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忍受鞭挞，可现在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迷茫的倪知县，只能将这归结为某种妖法……
一定是妖法。
“县尊，贼人朝这边来了！”
一个衙役惊恐地喊道。
远处驱散骑兵的那道洪流，正在向着万年桥汹涌而来。
“撤，撤回城内！”
倪知县脸色苍白地说道。

第五七八章 历史的车轮
徽州北门瓮城。
“杨千户，别关门！”
倪知县赤着一只跑丢了鞋子的脚焦急地高喊着。
他前面的主城门正在关闭。
而在他身后已经可以看到正在汹涌而来的刁民，那些随他出城的青壮们正在纷纷倒戈，少数英勇的还想抵抗，但转眼间就被淹没，甚至一些附郭的贫民都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涌出，加入到了宋乞的队伍，他们就像狂欢般向着他的后背杀了过来……
城墙上的阻击已经开始。
几门大炮正在开火，但炮弹就像扔在山洪里的小石头，丝毫激不起可以看见的浪花。
城门后新安卫千户杨光先纠结着……
好吧，这里有官军。
这里不但是徽州府城，歙县县城还是新安卫城，就连徽宁兵备道其实也驻扎这里，只不过现任徽宁道是从举人直接提拔起来的金声，他已经率领徽州团练在丛山关血战了。不过新安卫早已名存实亡，甚至一百多年前就名存实亡，这时候军户估计十不存一，也就剩下这些与士绅无异的将领们了，甚至他们使用农奴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对杨都督的抵抗一样强烈。
实际上大明的卫所将领，尤其是南方这些，普遍对杨都督心怀不满，毕竟这个逆贼在凤阳的屯垦，就搞得凤阳各卫将领很尴尬，在他血洗南京勋贵后，各地卫所将领已经成为讨逆的主力。
包括杨千户。
杨千户也不是杂鱼，这也是明末一代奇人。
崇祯年间抬棺弹劾温体仁。
不过后来顺应潮流投降咱大清，据说还给麻哥当过老师，一直当到钦天监的监正，并且怒斥汤若望，质问后者若地球是圆形的，那住在下面的人岂不是要头朝下生活，更何况那大海里的水岂不是都要流到下面去了，泰西诸国的人岂不是生活在海水里，就跟那些鱼鳖虾蟹一样……
话说他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
同样据说另外心有所属的杨千户，对杨都督的那套歪理邪说，就像原本历史上怒斥汤若望般，视为祸国妖言，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砸碎一个地球仪以示不屑，之前还给天启上过奏折，规劝皇帝陛下不要信这些鬼东西。什么地球是圆的，什么太阳系九大行星，什么科学，简直就是荒谬，都信这个了，把孔夫子把他那位摆在哪里，所以在这场徽州士绅与杨逆的决战中，他毅然挺身而出，成为新安卫军籍反杨的旗帜。
当然，上战场就不必了。
他都能给麻哥当老师了，那儒学肯定渊博，像个粗坯一样舞刀弄枪的成何体统？
然而却没想到，此刻竟然得到了为国杀贼的机会。
杨千户看看倪知县。
他激动地双腿颤抖着……
就在这时候倪知县因为跑急了，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然后伸出手就像一个挽留渣男的弃妇般……
“杨千户！”
他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关门！”
杨千户终于展现出了他能给麻哥当老师的智商，当机立断地喊道。
两旁士兵赶紧关门。
“杨千户！”
倪知县一边爬起来一边继续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不过杨千户只给他留下一道逐渐变窄的门缝，那两扇城门伴着吱嘎声，就像合上的棺材盖板，缓缓地关闭了他最后的希望。
“别关门！”
下一刻倪知县爆发一样尖叫一声，他赤着一只脚扑向前方，然后终于在那门缝彻底消失前扑到了门上，不顾一切地插进一只手，试图阻挡住大门的关闭。
但杨千户丝毫没有在意这只手。
因为这时候拎着短枪的宋乞已经冲进瓮城，紧接着抬手一枪，子弹瞬间打在城门上，但因为倪知县的手臂卡在里面，城门却无法完全关闭，杨千户眼看着宋乞冲到了倪知县背后，几个刁民拿着木棒上前试图别住。杨千户同样爆发般骤然跃起，紧接着他那颇为有些分量的身体，就像一个攻城锤般整个撞在城门上。
伴随倪知县那陡然拔高的撕心裂肺尖叫声，城门终于彻底合上。
然后一只断手坠落。
“还好及时！”
杨千户擦着脑门上的冷汗说道。
那些士兵奋力顶住城门，在外面的撞击中迅速落栓，虽然有些困难，但终究还是完成了这个任务，眼看着城门的关闭，杨千户欣慰的露出笑容，但也就在同时，他身后一片海啸般的吼声……
“靖难军到了！”
“打开城门迎接瀛国公！”
“打土豪分田地啦！”
……
噩梦般的吼声一片混乱的响起。
杨千户悲愤地转过身，看着后面从一个个巷口涌出的人群。
城外的刁民被挡住了，但城内的刁民爆发了，此刻的杨千户欲哭无泪。
整个徽州城转眼间就被爆发的贫民淹没。
所有人都像发疯一样，拎着各种能当做武器的东西，木棍，锄头甚至菜刀，还有女人拿着剪刀的，尽管他们的武装看起来那么可笑，但当几千几万人汇聚起来后，他们就是无敌的军团，至少在没有后膛枪的时代，这样的洪流真的堪称无敌。街道上原本还有些士绅亲自带着人巡逻，他们也担心这个，甚至还有一些民团的骑兵，但他们仅仅打出几枪后，就被瞬间淹没，被无数人踩在脚下，在几十几百倍数量的洪流前，任何抵抗都毫无意义。
然后这道洪流径直撞向了城门。
“拦，拦住这些刁民！”
杨千户终于哆哆嗦嗦地说道。
他身旁的几十个民团士兵面面相觑，然后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扭头走了。
“你们这些狗东西！”
杨千户悲愤地说道。
下一刻那洪流撞在了他身上，他都没看见是谁撞了自己，紧接着就在撞击中向后倒下，然后一只大脚一下子踩在他脸上，他的视野中只剩下了一只只大脚，他就这样在无数大脚踩踏中，尖叫着抱头蜷缩，别说反抗，就是躲闪都没有能力躲闪。
不过好在他后面是城门。
涌入城门洞的人群紧接着停下打开城门。
这短暂的机会被他抓住，带着无数脚印的杨千户挣扎站起，以最快速度挤到了城墙边，就在同时城门被打开，向内开的城门，正好用厚度为他提供了一点很小的港湾。他就那么直接靠墙站立，眼看着洪流继续向外涌出，但转眼间又变成了向里，他一动不敢动就那么紧贴着城墙，依靠着城门提供的那点遮挡，眼看着洪流仿佛无穷无尽般在自己面前涌过。
这时候的他面目全非，脸上全是血，帽子都没了，衣服也烂成破布，倒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要不然还是很危险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洪流开始减弱，杨千户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
他肯定不敢回家了，这时候他家说不定已经被刁民洗劫。
他低着头，满怀着家国之忧，带着对逆贼和刁民的满腔怒火，失魂落魄地走向城外。
两旁依然不断有人走过，所有人都很欢乐……
“刁民！”
他低声说了一句。
蓦然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他惊愕地低下头，然后就看见一个仿佛恶鬼般血淋淋的面孔，还有一双怨毒的目光在盯着他，不过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同样也面目全非，甚至远比他要更加凄惨，一只胳膊还断了……
“杨，杨光先，他是，新安卫千户！”
这个人仿佛拼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几个正在经过的贫民愕然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杨千户。
“杨光先，是杨千户！”
其中一个惊喜地喊道。
“几位兄弟倒是面善！”
杨千户陪着笑脸说道。
但可惜回答他的是一个砂锅大的拳头。
被这一拳打得满脸花开的杨千户，惨叫一声捂住鼻子后退，紧接着他靠在墙上，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面前几个人，似乎见过，但想不起身份，不过他这种身份的想不起是正常。而那几个人却把他堵在中间，其中一个捡起地上一根不知道谁被挤掉了的木棒，一边在手里掂量着，一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千户，小的们是新安卫的，这些年千户对兄弟们太好了，兄弟们一直做梦都想报答您，今天终于得着机会了，再不对您做点什么，那就真是无颜见祖宗了。”
那人笑着说道。
“兄弟，兄弟们，有话好说，咱们都是军户都是兄弟，啊……”
杨千户尖叫着，看着那木棒砸落，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紧接着木棒砸在了他肩膀上，砸得他直接蹲下了。
“兄弟，谁跟你是兄弟，对咱们敲骨吸髓时候怎么没见你说什么兄弟！”
那军户边砸边说道。
其他几个军户同样也没闲着，话说大明军户对世袭军官的仇恨，甚至超过佃户对地主的，现在终于得到报仇的机会，那还不赶紧有仇报仇，他们一个个抬脚狠狠在杨千户身上踩着。
倒霉的杨千户抱着头不停惨叫着。
他们后面倪知县看着这一幕，带着欣慰的笑容，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五七九章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
太平桥。
吴养春站在桥西头，欲哭无泪地看着对面的徽州城。
他又逃过了一劫。
不过也不能说是逃，他家本来就不是徽州城里的。
他是溪南，也就现代徽州区西边，徽州一大堆这种顶级世家都不是住城里，而是聚族而居在一个个乡村。之前逃回徽州后，他紧接着就连夜赶往休宁求救，那队骑兵就是他找来的，之后他又跑到屯溪去召集那里人马，这才从屯溪返回，结果却没想到正好遇上徽州陷落。
也算他运气好。
城内那些就没有这样好运气了。
此刻在他对面的城门处，那些逃亡的士绅正哭嚎着蜂拥而出……
然后他们就倒霉了。
城门到太平桥还有大概二三十丈的距离。
这里也是新安江，练江等河流汇聚处，汇聚后的江水在下游渔梁坝形成新安江干流，这里的重要性就在与此，因为在渔梁坝登船后，接下来就是总计三百三十里的漂流，这场大漂流的终点是严州府城，也就是建德，然后再开始直达杭州的漂流。
而此时正好大批撑着竹筏和小船的刁民从上游漂过来，他们都是自发前来帮助宋乞进攻的，只不过宋乞没有等到他们而已。
他们就在太平桥一带登岸，正好和那些逃亡士绅迎头撞上。
送上门的肥羊啊！
这些逃难士绅全都大包小包，一看就知道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而且基本上都没有保护，这样的不是肥羊是什么？看到他们的刁民们，几乎就是欢呼着蜂拥而上。一个老乡贤吓得一下子趴在路上，怀里抱着的一包珠宝全撒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烁，他还想划拉呢，紧接着一个刁民就到了，抬脚把他踹到一边……
“我的宝贝！”
老乡贤挣扎着扑回去。
看上去恍如扑向戒指的咕噜。
他对面那些划拉珠宝的，才不会管他呢，其中一个很随意地一脚把他蹬开，他还想继续塞过去一起划拉满地珠宝，但紧接着一个人就从他背上踩过去。
他惨叫一声。
然后又一个人踩了过来。
他就像被踩住的蛤蟆般，再一次昂起头惨叫一声，然后第三个人踩了过去，他就那么不断在被踩踏中发出类似蛤蟆的惨叫，不过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虚弱无力了。而那些踩着他冲过去的刁民们，则一下子冲散了逃难的士绅们，几个还想反抗的，立刻就在群殴中被淹没，一些见势不妙的干脆向南逃跑。但就在此时渔梁坝方向更多刁民涌向这边，整个逃难的士绅队伍就这样完全被冲散，城墙与江岸之间到处都是丧家犬一样的士绅，他们后面是追逐的刁民，很快一个个就被扑倒然后金银珠宝被抢走。
剩下他们坐在地上伤心欲绝地哭嚎着。
“衣冠丧尽啊！”
吴养春哀叹着。
当然，其实他是想说银子丧尽的。
虽然吴家不是城里的，但一样在城里有产业。
作为一个原本历史上为了挽救被九千岁惦记的家业，拿出五万两来贿赂田尔耕的，他家在城里的产业可不会小。
“百昌公救我！”
这时候其中一个乡贤冲开阻截，一直冲到了太平桥上，一边跑一边朝着吴养春高喊。
但紧接着他就被后面的人扑倒。
他挣扎着试图保住自己抱着的一个小匣子……
“百昌公！”
他继续呼救。
不过他的声音传到这边已经很微弱了，至少吴养春和他身旁那些人不认为自己能听见，话说这桥足有七八十丈长呢！哪有人说话能传到这么远，又不是杨逆那种妖人，总之大家什么都没听到，没听见就是没听见。
“汪公，这不行了。
杨信只要地不要银子，他对主动归顺的都不动财帛，可这些刁民什么都要啊！
别说银子了，命他们都要啊！
说到底太平最重要啊！
咱们的地也罢，银子也罢，终归在太平盛世里才有用，要是连太平都没有了，那地也罢，银子也罢，反而倒是催命的东西。如今这局面咱们已经没法控制了，朝廷方面此时也没本事管咱们了，卢象升和杨逆的约定就是卖了咱们，他们不会管这里了，能恢复太平保住咱们的只有杨信。
他要地就要吧！
咱们徽人都是经商的。
说到底咱们谁家也不是说真就非得靠那些田地才能活下去。
可继续这样下去就活不下去了。”
吴养春低声说道。
他旁边休宁士绅首领，告老的乡宦汪先岸叹了口气。
的确，杨信对于主动归顺的，只不过是收田地而已，不会连财产都抢走的，哪怕是昭义市那些，后来像房产什么的也还给了士绅，至于士绅不会去住，那个跟他没什么关系。而且他鼓励工商业，还会提供帮助，这个逆贼玩这个的本事有目共睹，基本上他的控制区，工商业都会很快变得兴旺起来。
他只是不准土地兼并，不准种棉花，限制养蚕而已，但对于开矿办工厂，搞海运，这些完全放开，朝廷过去那些禁止的东西，在他控制下随便搞。
连金银矿都不管。
只要交税，工商业随便搞。
正是因为这一点，尽管那些被他抄没了田产的士绅依旧在骂他，但也仅限于骂几句，没有哪个士绅在他治下会因为活不下去而反抗。
相反都活的很好。
比如无锡那些投降的士绅，这时候就一边骂着杨信，一边享受着他创造的宽松环境，尤其是先进的金融体系支持，一边喊着日子过不下去，一边照样活的有滋有味，颇有些痛并快乐着的味道。
他们尽管失去了田产，但因为杨信控制下稳定的秩序，对工商业的鼓励，廉洁高效的政府，尤其是那些老百姓购买力大幅增强，这些工商业家族不但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都迅速适应了新的局势。说到底在一个不限制工商业，甚至对其扶持，更不会对商人视为肥羊的环境中，只要有资金，有商业网络，有控制在手中的技术，想要发财过好日子并不难。
以华家为例，他们的确失去了几十万亩地，可是华家那些几百年积累的藏书，那些印刷工厂，外面的商业渠道全都在。
他们的确不能收租了。
可他们仍然能凭借着保留下来的这些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他们还是富豪。
杨信的确要地，可他在要地的同时也能保证秩序，还能给予商人们梦寐以求的尊重支持，更保证了商人们不会被贪官污吏敲骨吸髓。
说到底徽州的世家大族不是纯粹土地士绅。
他们都不依赖土地。
失去土地不会真正让他们受严重伤害。
可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了！
地肯定不会有了，银子也没了，甚至连命都没了，这场大乱之后，还不知道得多少世家豪门被抹去，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如果混乱持续，秩序完全崩溃，那时候死的更多。如果士绅们能结束这混乱还好，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根本没有能力解决，甚至他们已经自身难保，继续拖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地方被这场烈火焚烧。
所有士绅都将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没有别的办法。
要么去向杨信投降，请他来恢复秩序交出土地保住其他的，要么就等着这场火烧到自己头上，烧光自己的一切甚至性命。
这个选择题不难做。
“老朽去丛山关！”
汪先岸缓缓说道。
说话间他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老朽就不明白了，这大明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是我们错了，还是这世道错了？”
他悲愤地说道。
说完他拄着拐杖，恨恨地走了。
吴养春默默看着对岸，那个乡贤舍命不舍财的挣扎，终于激怒了那两个抢他箱子的，两人很干脆地把他抬起来，直接从桥上扔了出去。但即便这样，那乡贤依旧怀抱着箱子，他就那么抱着箱子，尖叫着坠落在了新安江的江水中。
吴养春叹了口气。
舍命不舍财的后果就是这样。
而就在此时，后面吴文节骑着马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老爷，老爷，一伙刁民向溪南去了！”
他高喊着。
吴养春的脸色瞬间变了。
“快，快回去！”
他吼道。
紧接着他上了轿子，然后在吴文节和一帮亲信簇拥中，颇显惊慌失措地向溪南方向狂奔而去。
剩下那些跟随他们一起，准备前往徽州救援的士绅们，站在那里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带着亲信们黯然离开，而在他们身后的徽州城下，混乱依然在继续。甚至就连徽州城内，也已经升起滚滚浓烟，很显然在这样的混乱中，秩序终究还是难免失控，毕竟城里面有钱人太多，不能指望这种时候还能秩序井然。
而此时这场燎原之火，依然在这片其实南北长不过百里，东西宽不过二十多里的狭长盆地燃烧。
甚至向外扩散。
吴养春终究也没能逃过一劫，当他匆忙回到溪南时候，吴家已经被那些狂欢的佃户和奴仆们淹没，而他在逃往休宁的途中，被几个民团的溃兵认出，然后被这些抢他身上财物的家伙开枪打死。

第五八零章 斗争不要停
南京。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杨信说道。
丛山关的徽州团练，在金声率领下最终选择了缴械投降……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在他们投降时候，这场燎原之火已经烧到了休宁，如果不是祁门和黟县两地的援军赶到，暂时帮助休宁的士绅抵挡住了第一波，就连休宁城也会步徽州的后尘。但这是因为距离远，黟县和祁门的佃户和奴仆们还没得到消息，所以两地士绅还能支援，可一旦这两地得到消息，那他们也会自身难保的。
宋乞可是黟县的。
只要消息在这些地方传开，肯定又是一片燎原之火，实际上在帮了休宁士绅忙之后，这两地援军就匆忙回去并封锁关卡……
他们得尽量拖延时间。
这种情况下本身就是休宁人的金声还能怎么办？
他倒是还有兵马。
可他一撤出丛山关，紧接着对面浙江方面军就杀过去了，那时候结果没有什么区别。
继续坚守丛山关，后面的佃户和奴仆们毁掉他们的一切，回去扑灭这场烈火，对面靖难军杀进徽州还是毁掉他们的一切，主动投降和被别人打下……
那待遇可不一样。
最终在汪先岸的催促下，金声和他学生江天一，率领徽州团练残余七千人向靖难军投降，和他们一起固守丛山关的郑遵谦，率领残余的八千浙江团练，走徽杭古道赶往杭州。他们走得很凄凉，因为他们知道下一个就是浙江了，而且他们也知道，很可能不用等靖难军杀过去，浙江的佃户和奴仆们也会像徽州的一样了。
他们注定要失败了。
此刻金声站在杨信面前，颇有些黯然地看着这个逆贼。
“瀛国公欲如何处置下官。”
他说道。
“先去牢里跟张名振做伴吧！
你们几个都去，所有徽州团练的队长以上军官全都去，至于以后怎么处置你们，我暂时还没想好，所以你们最好赶紧求神拜佛，保佑卢象升能打败我。
那样你们会衣锦还乡的。
至于你们的家人不会牵连，只要把田地交出即可。”
杨信说道。
金声没有再说话，带着他弟弟金经，学生江天一，跟着押解的士兵走出去，他们将被关押在皇城里面专门的监狱。这些人都是朝廷官员，瀛国公虽然开幕府行使司法权，但对于朝廷官员的处置，还是要象征性地禀报皇帝陛下的，就像刘备办什么事先得象征性上奏皇帝一下。他们的未来也将和张名振一样，好歹也都是民族英雄，让他们开拓蛮荒，为大明创建海外殖民地，也算是名垂青史了，杨都督还是很善良的……
“我其实是个好人！”
看着这几位原本历史上在南京遥拜孝陵后坐而受刑的民族英雄，瀛国公一脸真诚地对汪先岸说道。
后者尴尬地一笑。
老汪其实和高攀龙同年，而且也是高攀龙时代的东林党核心，一直做到南京光禄寺卿，也算是瀛国公的老政敌了，虽然跳的不欢，最终幸免他的毒手，但如今以求饶姿态面对他还是很尴尬的。
“所以咱们就一口价，两百万两银子，不会让你们很为难吧？”
杨信说道。
这家伙的思路之跳跃让汪先岸一愣。
不过随即他明白了。
“不，不为难！”
他艰难地挤出一丝哭一样的笑容说道。
这是买命钱。
不掏钱杨信大不了以附逆罪名把各家主事的统统抓起来，甚至把男丁流放海岛挖鸟粪，那时候一样还是要家财荡尽。
掏钱就可以免罪了。
“汪公真是识大体啊！”
杨信感叹道。
就这样他完成了对徽州的吞并。
这时候浙江方面军前锋骑兵已经进入徽州重新恢复秩序。
虽然肯定需要一点时间，但好在那些佃户和奴仆的真正目的也会随着他们接管徽州而实现，所以那里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的。
而徽州士绅以两百万两银子的助饷换取赦免。
就是叫助饷，杨都督感觉这个词还是很恰当的，作为一支瀛国公统帅下，以清君侧，靖国难为旗帜的军队，抢士绅银子肯定不行，但士绅们为了这场伟大事业，主动献银子助饷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
陇夫人看着黯然离开的汪先岸，鄙夷地说道。
“那就让他们都见到棺材，让咱们在浙江各地的人，在浙江也搞起来，他们不是还想抵抗吗？接下来我要让他们一个个来求着咱们过去。”
杨信说道。
“那得防范郑芝龙。”
陇夫人说道。
浙江那边的确可以搞起来了，杨家在浙江早就派去大量干这个的，陇夫人手下有一支上千人的别动队，都是绝对忠心的死士级别，而且熟悉点火的各种操作，甚至包括理论，都是杨都督用一套秘籍亲自传授……
那秘籍至今很少人知道，甚至就连那些别动队员，也都只是以笔记形式记录一些零星的东西。
但严禁外传。
据说连杨都督自己都对这秘籍的威力过于恐惧。
不过目前要搞，也只是在金衢一带合适，因为杭州一带还有许都的重兵，他们随时可以南下镇压。但金华和衢州二府，的确可以说守备空虚，原本他们的战略就是死守丛山关，同时在东线湖州方向保持进攻姿态对峙，但大后方的金华和衢州等地就是提供军需的。这两地最早加入大同国，那些士绅狂欢一样建立起来大量工厂，依靠着江西和福建输入的大量钢铁，甚至都已经具备了月产上万支斑鸠铳的能力。
但那里守军没多少。
就像徽州一样，由各县士绅的民团负责维持秩序而已。
闹起来很容易。
但郑芝龙的福建团练就在仙霞关，若浙江也遍地烈火，那些士绅说不定会引郑芝龙出仙霞关，那些福建雇佣兵会加入镇压。
仙霞关有一万大军呢！
“郑芝龙？他有那胆量，也不会……”
杨信随即停下了。
小郑虽然成长令人惊叹，但他要真有那胆量，就不会落得个被人砍头的下场了，他要是敢掺和，那就把他弄死好了，他已经完成历史使命，郑成功已经出生。之前郑芝龙以李旦义子身份，在倭国打理李家生意，顺便在平户有了第一个儿子，既然这样他就已经可以去死了，毕竟杨信和李国助是一伙的。
不过郑芝龙不会插手，福建士绅也没有那么傻，他们只要控制仙霞关别让火烧到自己家就心满意足了。
而且很快郑芝龙也会倒霉了。
因为按照时间算，南洋水师的主力已经开始返航。
这支舰队从去年秋天开始，护送李之藻宣慰西洋，在年底时候就已经到了果阿，然后在果阿等候风向转变返回，一般也就航行俩月到广州。至于李之藻的三艘船早就在两个月前，连同十二艘返回欧洲的葡萄牙商船一起，开始了他远航欧洲的旅程。
这位西洋宣慰使在不到半年时间里，为大明宣慰越南，柬埔寨，勃泥，暹罗，柔佛，亚齐等六国，也算得上功劳不小。期间还对葡萄牙人强行占领狮子国的行为提出抗议，并且派遣使者去了已经退到内陆的狮子国国王处，至于后者如何回复，得等南洋水师回来才知道。
这支舰队一回来，郑芝龙也就蹦哒不起来了。
实际上他已经收敛很多。
因为北洋水师的主力这时候已经进驻舟山，宁波士绅正心惊胆战地在定海布防，招宝山上都已经修建了炮台……
这时候定海是镇海。
福建士绅组织的水师，实际上就是郑芝龙控制的原本李家部分武装商船，再加上颜思齐等人的，本质上仍旧是一支私掠船队，目的主要是搞武装走私。
没有了杨信的控制，这些家伙又重新快乐起来。
颜思齐坐镇倭国郑芝龙坐镇福建，一边一个充当福建士绅走私的运输商，顺便也给浙江和江西士绅销货，今年连包税都没交，海关税收被他们截留，说白了他们就是绕开朝廷的海关体系，同时绕开南洋公司越来越强势的贸易控制权，以走私方式单独在倭国及琉球两地，和荷兰，葡萄牙乃至西班牙人做生意。
但要说他们有别的野心……
也就是还惦记台湾。
但台湾在杨李两家控制下，他们根本没能力夺取。
别说是他们了，不久前西班牙人还试图抢杨家在鸡笼的基地，结果也一样登陆失败。
然后被一队运输鸟粪的快船仗着速度在海上不断袭击，最后西班牙人丢下三艘被击沉的武装商船，灰溜溜地撤回吕宋，而且又被杨家借着此事敲了葡萄牙商人一笔赔款。虽然这的确与他们无关，但在大明的地图上葡萄牙就是西班牙的，大明不管他们那些破事，既然腓力是葡萄牙国王，那西班牙人做错了事情，就得由葡萄牙人掏钱。
可怜澳门的葡萄牙商人，气得转头又联合南洋公司，把卖给马尼拉的奢侈品价格提高三成，然后马尼拉的西班牙商人，又气得跑去堵着总督要补偿。
当然，总督阁下治不了杨家还治不了他们？
吊死一个剩下就老实了。

第五八一章 衢州码头工人大罢工
拿下徽州的靖难军，正式开启了摧枯拉朽的模式，在留下一个军迅速稳定地方秩序后，浙江方面军都统制李忠在渔梁坝登船，亲自率领着一水浙江人的前锋开始了顺流直下。
早晨启程下午攻克街口。
然后还没等到天黑，他们正式攻克浙江境内第一个小镇永平……
实际上都没打。
他的前锋里面有好几百淳安人，其中不少就是永平一带的，直接在镇外喊了几嗓子，乡亲们就把还想负隅顽抗的永平巡检给绑了。
紧接着第二天中午兵临淳安。
淳安几个头脑不冷静的士绅，还试图带着民团固守，然后三百多号淳安籍士兵列阵城下齐声高喊，被强行驱赶到城墙上的青壮们，看着里面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倒戈。就在城墙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下面涌向城门的乡亲们也打开了城门，紧接着大军浩浩荡荡开入，一个老乡贤气得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倒是意外砸伤了一个靖难军士兵。
紧接着李忠亲自枪决三个当地罪大恶极的乡贤，然后宣布开仓放粮，当了快三年忠勇军总兵的他，对这一套流程无比熟悉，先杀几个罪大恶极的士绅，然后开仓放粮并宣布分田地，当地乡亲们的热情一下子就调动起来。
很简单的。
到第三天中午，他的大军就已经兵临锦溪关。
依旧是兵不血刃。
一个锦溪关本地的士兵，扛着靖难军大旗，昂然地踏上码头，当地巡检就投降了。
然后下一站严州府城建德。
当然，不是现代建德，那是六十年代迁移过去的，这时候的建德城在梅城镇，这座控扼新安江，兰溪，富春江三岔口水运枢纽的古城，在短短两年里迎来了第二次战火……
衢州。
水亭门码头。
“快，都他玛快点，天黑前装不上船统统扣一天工钱！”
监工的吼声响起。
码头苦力何福低着头，背着沉重的木箱，艰难地向前挪动脚步，尽管是初春季节，但他额头的汗水仍旧在不断滴落。
这箱子里应该是从福建运来的硫磺，尽管里面还有油布，他依旧能够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因为北洋水师封锁宁波等沿海港口，所有硫磺都禁止输入，所以浙江那些火药作坊使用的硫磺都是从福建购入。郑芝龙和颜思齐等人的武装船队，将倭国和琉球产的硫磺运输到福州，然后由福州走内河水运北上，再陆路走仙霞关等道路到江山，以小船运输到这里转大船继续向金华等地。
不只是硫磺。
这时候浙江所有需要的几乎都是从福建和江西两省运来。
铜，铁，粮食，甚至从四川运来的硝，从云南运来的锡，总之只要需要外购的，都依靠福建和江西两省的士绅为这边提供，而这些货物无论走水路还是走陆路，最后都在衢州集中，都在水亭门码头装上大船起航。
整个衢江岸边每天无数大小船只拥挤等待。
这里是浙江士绅的生命线。
这时候严州的激战已经开始。
只不过前锋攻城受挫之后，李忠已经停下等待后续主力。
整个浙江无论浙东还是浙西，所有士绅都在全力以赴，准备死守这个堪称浙江的大门，包括衢州，甚至部分江西士绅组织的援军，也已经到达严州和寿昌等地，和沿着新安江而来的靖难军以严州为战场准备决战。
那里就是浙江士绅的丛山关。
如果他们能够守住严州，靖难军就无法真正进入浙江。
毕竟没有水运是不行的。
过去可以不依赖水运，骑兵骑着马带着冷兵器，以战养战迅速扩张，但这时候打仗离开水运寸步难行，那些大炮不可能走山路辗转几百里运来，同样后方的弹药，也不可能在没有水运的情况下走几百里山路补给。而战争的科技含量进步到目前这种级别，抛开了大炮和火器，哪怕就是靖难军也打不过这时候的浙江团练们……
呃，南下的靖难军也是过去的大同军或者说现在的团练。
“你家老三有信了？”
旁边一个苦力低声说的。
“没有！”
何福摇了摇头。
“徐四听说投那边了。”
那人低声说道。
“别胡说，让人知道再牵连他家里！”
何福说道。
“怕什么，这衢州城出去三千青壮恐怕得两千投了那边，乡贤会敢找谁家的麻烦，逼急了难道不能跟徽州那些学？玛的，这日子真没法过，工钱天天扣，粮食越来越贵，乡贤会那帮老东西这是害怕了，他们不想掏了钱最后还一场空，花钱上能抠则抠，就想着让咱们白干活。”
那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说的是事实。
浙江士绅已经心里没底了。
虽然他们依然在全力以赴，但银子是越来越不想往外拿，毕竟一旦输了就鸡飞蛋打，向外面买原料那是没办法，但内部这些苦力，工人之类就能拖则拖。同样他们控制的粮食价格不断提高，以便从民间尽可能搜刮更多财富，这样把损失转嫁出去，反正他们控制土地控制粮食贸易，粮食价格他们说了算。
这样到最后就算严州守不住，需要投降了，也能在手中攒出尽可能多的银子，毕竟杨信还得要他们掏助饷的。
农民还好点。
毕竟浙江这地方适宜农业，就算四周山林挖野菜也能凑合。
但这些苦力和工人，就只能在他们压榨中忍受了，最初经济发展带来的短暂红火之后，士绅们越来越原形毕露。
这都未必赶得上过去啊！
“唉！”
何福长叹一声。
这时候他走上跳板，但因为没吃饱饭，又连续干重体力活，在这晃动的跳板上俩腿一阵发软。
他惊叫一声。
紧接着整个人向前倒下。
不过他还是拼尽全力，让那箱硫磺砸在船上，只可惜没全砸上，只是硬生生砸在边缘，伴随木箱的碎裂声和里面硫磺的撒落，他也坠落在了江水，在冰冷的江水刺激下紧接着清醒，忙从里面爬起来，但爬起瞬间，一个鞭子落在他肩头。
“废物！”
喝骂声响起。
他没敢说话，低着头爬上码头，然后虚弱无力地躺在那里。
但紧接着鞭子再次落下……
“你怎么还打人！”
同伴急忙抓住监工的胳膊。
“玛的，想造反啊，再多事连你一起抽，把这废物拖到一边，要死到一边去死。”
监工说道。
“慢着！”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王管事！”
监工赶紧卑躬屈膝地说道。
然后一个拿着算盘的家伙出现……
“先把这账算算，这箱硫磺看着得撒了四十多斤，就算四十斤吧，这批硫磺是一斤七分银子买的，四十斤就是二两八钱银子，再加上罚款，就算三两，先把这三两银子掏了。”
王管事说道。
何福傻了一样看着他。
“怎么？毁了老爷的货，你以为就不用赔了？”
王管事一瞪眼喝道。
“你们光这个月就扣了他七钱银子的工钱了，快半个月给你们白干，大不了以后再从工钱里扣就是了！”
那同伴说道。
“一码归一码，工钱是工钱，赔的是赔的，咱们都是讲规矩的，你们做错事扣工钱天经地义，可要你们不赔这银子，对不上账面就得找我了，赶紧的，身上没银子就回去拿，还以后慢慢扣？你今晚跑了我找谁去？”
王管事说道。
“王管事，小的一个月才领了一两银子，如今米价都一两半了，家里就连买米的钱都没有，哪里来的银子赔？”
何福哭着说道。
“那不行啊！”
王管事说道。
“你们不开工钱，反倒要我们给你们钱？你们讲理不讲理！”
那同伴怒道。
“对呀，王管事，这天天扣工钱算怎么回事？”
“我这个月才领了不到一两，家里天天数着米粒喝稀，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
那些苦力纷纷吵嚷着围上来。
“干什么，想造反啊，都赶紧干活，不干活哪来工钱？”
监工喝道。
“我们干活你们也没见给工钱，玛的，老子不干了，兄弟们，咱们不伺候他们了，老子一个月领的还没你们扣的多，这活还干个屁！”
那同伴怒道。
“狗东西，敢罢工？把他抓起来送衙门！”
王管事喝道。
“老子愿意给你们干活就干，不愿意就不干，老子又不是你家奴才，凭什么不能不干，老子就不干了，兄弟们，他们不给咱们说法，咱们就都不干了！天天扣工钱，老子撒泡尿你们都能扣工钱，喝水你们都定好次数，你们明明就是看靖难军打过来了，不想给工钱，故意找茬扣的。”
那同伴喊道。
“反了，简直造反了，民团，把这个鼓动闹事的刁民抓起来！”
王管事气急败坏地喊道。
很显然这个苦力掀开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四周突然一片沉寂。
那些醒悟过来的苦力们面面相觑……
“玛的，这是玩空手套白狼啊！”
一个看热闹的客商站在不远处的船上笑着说道。
“兄弟们，都别给他们干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苦力吼道。

第五八二章 权力的高傲
周王庙。
“乡亲们，乡亲们，你们听我说……”
孔贞运站在庙门前，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这里是乡贤会的会场。
因为这段时间局势变化太快，在大同军归顺朝廷后，新的衢州知府和西安知县都还没到任……
故意的。
毕竟谁都明白浙江局势不稳，这时候跑来当官，岂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到时候乱起来连命都保不住，话说这些官员还是很聪明的，不久前徽州石知府的惨剧，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睿智。可怜的石知府被一颗原本不是射向他的子弹，打穿了一叶肺，还在病床上倒气的时候，又被冲进府衙抢掠仓库的刁民给气得直接咽了气。
不过也有说他的家奴卷了他的钱财逃跑，为了避免后患，所以顺手又戳了伤口一下。
总之他死因存疑。
但终究是死了。
那么在始终没有地方官到任的情况下，此前不肯附逆，始终关着门在府中自娱自乐的五经博士孔贞运就责无旁贷了，在乡贤会的一直恳求下出面主持大局。
然后……
他就倒霉了。
此刻在他和几个乡贤面前的是无数愤怒的工人和码头苦力。
还有小商贩。
他们都是要钱的。
在水亭门码头的事情发生后，所有那些码头苦力，城内那些工厂的工人，甚至纺织作坊的女工，全都发现了不对，这段时间所有士绅都似乎不约而同地，开始以各种理由克扣他们的工钱。
这倒不是最可怕的。
毕竟给人家做工，人家肯定要想方设法扣钱，只不过扣的狠了，还说不上让人恐慌，真正引发恐慌的是另一样东西……
白条。
各种各样的白条。
无论原料采买，日常所需，这些士绅最近都喜欢开白条，他们，他们的子女，他们的管家，掌柜，所有人都喜欢开白条，还有的居然连开工钱都是打白条，甚至连卖菜的都发现，自己手里居然还有不少白条。
这是给大户人家送菜时收的。
人家就是说管事的不在，先给你开个条子，哪天你再来拿。
不会骗你们的。
他们之前也不时询问，但那些打白条的都信誓旦旦地保证，只不过是一时银子没到……
都是有家有业的。
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还能欠你们的钱是怎么着？
有时候实在等米下锅，也能少量领出一些，总之虽然不满，但毕竟这些士绅都是地方上响当当的人物，家大业大的，的确也不用怕赖账，主要也是一种惯性，这些士绅一直控制地方，老百姓很难想别的。但这一次窗户纸一捅开，这些工人也罢苦力也罢还有那些女工小商贩，瞬间慌了神，这哪是资金周转问题，明明是看到靖难军杀过来，知道前途未卜，故意收紧银根好干别的啊！
万一他们真跑了呢！
万一他们被抄家呢！
……
各种万一。
但无论那种万一，最后倒霉的都是这些底层啊！
“乡亲们，我是圣人之后，我是不会骗你们的！”
孔贞运高喊着。
他面前一片鄙视的嘘声。
“乡亲们，你们不要胡思乱想，那些克扣工钱的，我会去跟他们说，以后不会再克扣了，那些白条，我也会帮你们去找他们兑现的。
他们不是不给你们钱。
如今正是国难当头，逆党已经进浙江了，严州正在交战，咱们浙江能否逃过魔爪，就看这一战了，前方正是急需军需之时，你们不要罢工，罢工是不对的，此时我浙江百姓当同心协力，共御外敌，你们一罢工，外面的军需运不过去，枪炮造不出，打了败仗都跟着遭殃……”
孔博士继续高喊。
“是你们遭殃，关我们屁事，我们说不定还分田呢！”
人群中喊声响起。
“对，我们就要钱！”
“还钱！”
……
一片混乱的喊声。
无数手臂举着一张张白条，就像挤兑的银行门前。
“方青峒还没来？”
孔贞运低头问身旁的一个老乡贤。
后者摇了摇头。
“叶寅阳呢？”
孔贞运擦着汗问道。
“寅阳兄昨日就去了金华。”
另一个乡贤说道。
“怎么都不在，平日里都在，怎么就这时候都不在？”
孔贞运爆发一样怒道。
他的声音大了点，前面最近的几个百姓立刻听到……
“方老爷跑了！”
其中一个恍然大悟般喊道。
“叶老爷也跑了！”
另一个同样恍然大悟。
“快，乡亲们，别让他们都跑了，咱们自己去他们家找他们，咱们自己去拿咱们的银子！”
第一个喊道。
然后人群一片混乱，所有人惊慌地举着白条涌向各自目标，看着这一幕孔贞运都傻了，然而还没等他清醒过来，他身旁的那两个老乡贤掉头就跑，几乎同时人群中上百人一起扑了过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人把两个老乡贤淹没……
“徐老爷，这是你家管家买肉的十两，快给银子。”
“这是昨天令公子刚写的二十两。”
……
一片混乱的喊声。
孔贞运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他家没这么做，话说对于自己老祖宗的牌位他还是有点自信的，但那些士绅可没有他的圣裔之光护体。接下来无论战局如何，银子留着总是没错，一旦最后打输了，这些银子就是向杨信买命的。虽然这种方式的确很蠢，但问题是那些士绅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哄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现在算是哄到头了。
不过这些百姓发现也没用了，很多士绅早已经把银子运走。
他们又不傻！
蓦然间一声枪响……
孔贞运愕然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他刚刚寻找的本地乡宦，原山东布政使司参议方应祥，正不远处阴沉脸端坐马上看着这边，而在他身旁，则是一队刚刚赶到的骑兵。
不是民团。
是从前线调回的骑兵。
一个军官正举着依旧冒烟的短枪。
“何人敢为乱？”
方应祥喝道。
“青峒公救我！”
一个老乡贤奋力从人群中冲出，就像看见了亲爹一样高喊着。
“方老爷，这是贵府管事买木炭的一百两，小的小本生意，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
一个人举着白条喊道。
“我这也有！”
“还钱！”
原本沉寂的人群瞬间又沸腾了。
方应祥向旁边军官示意一下，后者立刻摘下另一支短枪，紧接着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人群一下子又静了。
“老夫今日就跟你们明说了，你们手中的这些银子，都会一分不少的给你们的，但不是目前，而是要打退了逆党之后。此战乃浙江千万百姓共同之责，非独士绅之责，虽贩夫走卒亦当出力，前方将士血战，我等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岂是计较银钱之时？
立刻散开，再有为此事聚众扰乱治安者格杀勿论！
至于罢工工人。
敢罢工者以附逆论处，前方正在交战，尔等罢工是欲助逆党否？
立刻各自回去复工！
再继续胡闹格杀勿论！”
方老爷到底是当过大员的，这官威摆出来，立刻那气势就不一样了。
“老子就不干，兄弟们，都别给他们干，瀛国公打过来咱们还分地，何必给他们卖命，罢工，继续罢工！”
人群中喊声响起。
那军官一把夺过旁边士兵手中短枪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那人应声倒下。
“还有谁敢罢工？”
那军官喝道。
他的口音不是这一带，而是温州一带的。
这是原本准备增援前线的，实际上战场离衢州并不远，在白沙登陆的一个军靖难军正在进攻寿昌，而衢州，包括从广信增援的团练，这时候就在寿昌与靖难军交战。虽然主力的确在湖州暂时无法赶回，但依靠着这一带强大的军工生产能力，士绅们还是迅速武装起总计两万多人的军队，用于从外围向进攻严州的靖难军进行牵制性的进攻。
但这也是他们能拼凑的最后力量。
甚至不少世家豪门子弟都不得不上了战场，可以说倾尽全力，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出意外。
衢州是什么地方？
整个浙江目前生命线，所有外地运来的物资，绝大多数都是从这里开始运往前线，运往金华等地工厂，这里罢工还打个屁，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方应祥就是明白这一点，才以最快速度前往龙游，把一个刚刚从温州赶来的骑兵哨截住，直接过来镇压，本地人不敢用了，必须得外地人才行。
聚集的百姓一片寂静……
“立刻回去复工！”
方老爷喝道。
“举枪！”
军官喝道。
后面那些骑兵纷纷举起短枪……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拿回咱们的银子！”
两旁屋顶上蓦然响起吼声，紧接着手雷的爆炸响起。
方应祥和那些骑兵愕然回头，爆炸的火光在后面骑兵中响起，整个骑兵队伍一片混乱，战马的悲鸣声中惨叫不断响起，而两旁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十个人，一个个举着引信燃烧的手雷……
“上啊，拿回咱们的银子！”
“迎靖难军啦！”
……
下一刻是身后海啸般的吼声。

第五八三章 庶民的胜利
“刁民，你们这些刁民！”
方老爷暴怒地吼叫着。
但下一刻两只手同时出现在了他身上……
“下来！”
“还钱！”
两个喊声同时响起。
然后在撕扯的力量下，他惊叫着坠落。
而此时在他两旁汹涌的百姓瞬间淹没了那些骑兵，那军官因为打空了两支短枪，还准备拔出佩刀，结果让七八只手同时扯落，最近的另一个军官倒是慌乱地打出了一枪，可还没等他看清打中了哪个，人群中一块砖头飞出，直接把他打了个满脸花开。
后面骑兵混乱地开火。
但紧接着两旁房顶上手雷落下。
而且不只是这些明显有准备的别有用心之徒，在他们两旁那些房屋的外墙上，小楼的窗口，紧接着更多愤怒的市民出现向他们扔砖头，还有女人拿着开水往下浇的，几个小孩拿着弹弓直接把他们当靶子打，就连老太太都有拎着菜刀往下扔的。而下面的街道上那些愤怒的市民不断从他们旁边挤过，然后将他们从马背上扯落，还有人从旁边找来石头，板砖，扁担，甚至有人拿着竹竿捅……
话说此地民风颇为淳朴。
不过这也有士绅之功，毕竟这两年他们在玩的快乐同时，也多多少少带来了一定的改变。
那乡贤会可是打着衢人治衢的口号。
乡贤们可是自称为民请命的。
尽管他们的民范围很窄，至少在这个词语本身的范围里，是包括了眼前这些刁民们的，过去的地方官好歹后面还有个皇权镇压，但士绅们就靠这个民来忽悠地方，他们的忽悠也让民们真正开始觉醒。
“都是胡闹，都是胡闹，我就说你们这样纲常何存？
纲常都没了！
那还能不出乱子？”
孔贞运跺着脚在后面说道。
看着就像民初那些被逼着剪辫子的遗老们。
当然，他也只能跺脚了。
这时候那些骑兵也已经逃跑，而方老爷至今还在人群下面，仿佛沉进了无底深渊，估计这场混乱不结束，他是没法浮上来的。
“乡亲们，去拿咱们的银子！”
屋顶上吼声响起。
那里一个人手中拎着手雷，另一只手腕上缠着火绳，威风凛凛地向城中心一指。
手雷很好搞到的。
衢州城里本来就有大量工厂，别说是手雷，斑鸠铳，大炮，水锤锻铁板甲全都会造，光斑鸠铳一个月就能造一千多支，手雷更是连一些小铁匠炉都能造，这片土地在之前大同军控制下，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完全进入了纯粹的自由经济，一切限制都不存在了。
“是罗老大！”
距离最近的何福在人群中高喊着。
这个人他认识，是开化过来谋生的，之前也在码头干过，手下还有几个一起来的。
据说原本在开化山里伐木，后来得罪人不得不到衢州来投亲，但为人豪爽讲义气，而且懂不少让人很新鲜的道理，之后在城里和本地的亲戚开了个小作坊做铁器，遇上了时常还拉他一起去喝酒。这个人手中有手雷就很正常了，他那个小铁器作坊本来就造手雷卖给乡贤会，至于其他那些人应该是作坊的伙计和一些邻居，有几个何福也能认出来。
“乡贤会欠了我一百两货款，是叶老爷开的条。”
罗老大说道。
何福释然地点了点头。
“乡亲们，他们不给咱们就自己去拿，那是咱们的银子，咱们凭什么不能拿！”
罗老大挥舞着手中的白条喊道。
“对，拿咱们的银子去！”
“拿银子！”
……
下面的情绪立刻被调动起来。
然后所有人蜂拥向各处大宅，甚至一些没有白条的，也一样跟随在其中，这种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徽州人民已经竖立起榜样。再说这些日子哪个工人也没少被扣工钱，甚至还有女工的工钱就是白条，这次还不知道怎样，万一这些士绅家没银子，那就只能抢多少算多少了。
汹涌的洪流就这样开始冲击城内各处士绅的宅邸。
罗老大露出欣慰笑容。
他的确姓罗叫罗辉，但可不是什么开化山区来衢州谋生的山民，他是更深的深山里的棚民，而且祖上据说是陈友谅旧部，已经在赣东北山林里生活了两百多年。世世代代没吃过朱家饭没受过朱家管，就是打猎伐木种菁为生，也不是说真正野人，实际上赣东北有的是这样的棚民，他们和周围编户的百姓无异，唯一的区别就是不能到平原耕种。
因为他们的身份不在户籍当中，走动乃至进城交易都行，但居住平原就得面对官府了。
甚至就是造反都常有。
直到五年前他才被杨家招募，从此成为了杨家的庄户，他的一切可以说都是杨家给的，所以他只忠于杨家。
他紧接着从屋顶下去。
后面的手下也跟着下去，这些也是杨家的，都是赣东北一带棚民，都会开化一带方言，甚至对开化本地情况也很熟悉，扮演开化山民角色毫无难度。
“罗老大，这闹起来怎么收场？”
何福问道。
这时候整个衢州城都已经乱套，别说是青壮了，连那些老头老太太都跑出来，加入到讨债行列，但这里一乱可就得面对浙江团练了，浙江团练新编的衢州旅可在寿昌。而且还有附近的龙游，玉山，常山等营，之前的骑兵的确跑了，但接下来就得轮到这些人过来了。
至今还被踩着的方老爷一个儿子和十几个学生，可全都在衢州旅当军官。
“这衢州得多少青壮？”
罗辉说道。
“光这城里如今就得五六万。”
何福说道。
“五六万青壮，码头上还有一堆从江西运来的铠甲，城里的各处作坊一天就能造几十支斑鸠铳，叶家炮厂还有十几尊大炮没运出去，火药这里就能造，那五六万青壮把城门一关，能不能支撑半年？
半年还打不开严州，你也太小看靖难军了吧？”
罗辉笑着说道。
这里一卡断，前线的两万多团练根本无法维持作战。
虽然这一带军工产能不小，但因为从去年到现在一直就在不停打仗，各地根本没有什么储备，这两万团练还是靠从福建买来一部分枪械才武装起来，弹药更是全靠那些工厂边造边送，而火药原料全靠从外面买，浙江本地既不产硝也不产硫磺……
硫磺其实也产。
用黄铁矿制取，龙游一带就有士绅在干，但那点产量对于军用毫无意义。
但硝就真没有了。
大明的硝一是四川主要是川东贵州一带的硝洞，这是军用的主要硝，山西的盐硝，山东的土硝，浙江本地想弄硝，那就只能去刨茅坑了，但悲剧的是浙江人民喜欢用缸……
没有厕土啊！
“咱们得有人领头啊！”
何福说道。
“领头的在那里呢！”
罗辉一指依旧在捶胸顿足的孔博士。
后者心有灵犀般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们，罗辉笑着走了过去，他身后那些手下，何福和身边朋友，全都同样笑容诡异地跟随，孔贞运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本能般转身就想跑，何福猛然上前几步，一下子抓住他重新拖了回来，转过身子让他面对罗辉……
“孔博士，您该毅然反正了！”
罗辉诚恳地说道。
“你，你们想干什么？”
孔博士战战兢兢地说道。
被何福等人抓住双臂，仰头看着罗辉的他，恍如一个即将遭遇不幸的柔弱少女。
“孔博士，瀛国公受奸臣迫害，不忍看着大明从此黑白颠倒，故此不得不举起义旗清君侧，靖国难。
您身为圣人之后，岂能在此坐视？
如今衢州百姓已经与逆党划清界线，正缺一个主持大局的，您作为圣人之后，一向德高望重，自然是最佳人选。
小的倒是有个想法，咱们衢州百姓仿效瀛国公的四民大会，在城内推选四民代表，然后由四民代表共同组成衢州公社，由公社来管理城内事务，准备抵御逆党反扑，等待瀛国公的大军到来。
而您就是衢州公社总管。”
罗辉说道。
“老，老朽年迈体弱，实在不敢当此重任，壮士们还是请另寻高明。”
孔贞运赶紧说道。
话说那些士绅遭遇这次大乱，一个个肯定损失惨重，他们那些在前线的子侄杀回来，肯定也得找个肥羊宰了吃肉，而此时衢州最肥的肥羊莫过于他了。之前许都等人不但没动他，反而对他尊崇有加，孔家利益一点没受损，反而趁机捞了不少，这次民变也影响不到他家，因为他家一张白条没打过。
那可以说是完美的肥羊。
要是再做这个什么公社总管，正好那些人回来以此为借口，对孔家来一场清洗。
他可没那么傻。
“孔博士，您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咱们衢州父老信任您，您却辜负衢州父老的信任，那衢州父老可是很容易生气的。”
罗辉说道。
“几位壮士，你们就放过我吧！”
孔贞运欲哭无泪地说道。
“诸位兄弟，这衢州城里谁家最有钱？”
罗辉突然喊道。
“当然是孔博士家了！”
何福说道。
“那咱们吃大户就先吃孔博士家吧，孔博士家有银子，有粮食，估摸着够咱们吃饱了！”
罗辉说道。
孔贞运立刻傻眼了。

第五八四章 人民战争
可怜的孔贞运，就这样一脸委屈地被逼上了贼船。
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上贼船就什么都没了，他很清楚城内那些士绅家有多少银子，市民们注定是要一无所获的，然后很快怒火无处发泄的市民们，就会在这些混蛋煽动下，把他这个乡贤会的会长当成出气筒。
半个小时后，一处府邸门前。
“没有银子！”
“快说，你们家的银子哪儿去了？”
……
愤怒的吼声中，一个老乡贤被拖到了大街上，而在他身后的大宅里一片女人的哭喊，那些愤怒的市民在里面发疯一样搬运着一切能搬出的，什么衣服首饰粮食，就是桌椅板凳都搬出。而那老乡贤被按倒在街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周围市民愤怒的咒骂，还有人揪着他打的，转眼间他就已经鼻青脸肿。
没有银子。
或者说城内士绅家能找到的银子和他们的身份完全不符，也根本不可能兑现他们开出的那些白条。
而且不只是一家。
几乎所有士绅家都差不多。
他们的府邸里也就有少量日常所需最低限度的金银，那些传说中富可敌国的财富一个都找不到，甚至这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在里面挖地三尺，但挖地三尺也一无所获。
就是没有银子。
“夹棍，把夹棍抬出来！”
罗辉吼叫着。
紧接着就有人跑去抬夹棍。
不过也不需要这东西，紧接着这家的管家就在狂殴中跪下了。
“我招，我招！
老爷家的银子半个月前就运往南昌了，这府加起来也就几百两。
这城里大户人家都差不多，银子都已经运往外地存钱庄，要么运往那些在外为官和经商的子孙那里，衢州城里没银子，就连那些钱庄银子都多数运走，你们找也没用，各家都没有银子存在家中。都这时候了谁知道最后怎样，前方打仗也就是勉强抵挡，还是因为靖难军没全到，要是十万大军全到严州早就打开了，这时候有银子不赶紧送走等着靖难军来抄家吗？”
他说道。
“骗子，打死这些骗子！”
“还我银子！”
……
愤怒的吼声瞬间响起，紧接着狂怒的市民蜂拥而上，那个老乡贤很快就被他们淹没，无数的拳头和大脚落在了他身上。
“你们这些刁民，我儿子在外面带兵，你们敢打我，你们敢打我，等着他杀回来杀你们全家！”
他在人群中嚎叫着。
不过这时候谁还会听他的，都已经气疯了的市民们，现在就想把他砸死，银子拿不出那就拿命抵债，在他们的狂殴中倒霉的老乡贤立刻撑不住，嚎叫很快就变成了求饶，但求饶也没了，这时候都气疯了，谁还在乎他求饶，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就在围殴中奄奄一息了。
而这样的情景，在整个衢州城内到处上演。
那些早就把财富转移的士绅们，根本拿不出兑现的银子，实际上连粮食和其他值钱的东西数量都不多。
很显然他们连粮食都没准备留下太多。
毕竟可以从江西运。
这时候江西每年运出超过五百万石粮食，很大一部分就是向东经过衢州运往浙江乃至徽州，尤其是徽州目前几乎每年都得从江西买粮。这些乡贤们早就是蓄谋已久，甚至他们家里子孙都多数不在，要么带兵在前线，要么在外地为官或者做生意，基本上就是他们和女眷留在家。
狡兔三窟。
他们都懂这个。
知道被欺骗了的市民们，无处发泄心中愤怒，当然要用狂殴他们来出这口恶气。
不过打完之后……
一帮余怒未消的市民们，看着咽气的老乡贤开始冷静。
“乡亲们，咱们得备战了！”
罗辉严肃地说道。
那些市民们面面相觑。
的确，这个老家伙的俩儿子一个在外地当官，一个带着团练在寿昌打仗，知道消息肯定杀回来，一看这边把他们家搜刮干净，把他爹打死，那还不报复？
“怕什么，靖难军都打到寿昌，离这里不过一百来里，更何况瀛国公十万大军杀过来，就那几万团练还不是砍瓜切菜一样，咱们只要坚守衢州几天，自然就能等来靖难军！那时候咱们也分田地，咱们当初就不该跟着许都那些人，要是早点迎瀛国公来也就没这事了！”
一个市民喊道。
“对，坚守衢州，等待瀛国公的大军！”
“跟他们血战到底！”
……
那些市民立刻振奋起精神。
这时候也没别的选择。
再说了如今这形势，就浙江这些团练肯定打不过靖难军，后者打开严州是必然，无非就是时间而已，但这边卡断了团练的外部供应，没了粮食弹药的团练还能坚持多久？只要坚守衢州，恐怕有个十天半月，严州那边就打开了，然后十万靖难军，而且还都是浙江的子弟兵，就会来救他们的。
这一点毫无悬念。
因为这座城里就有几千子弟在靖难军中。
西安县城有三千青壮参与进攻南京，而南京城下超过四分之三投降，也就是说至少两千这座城里的青壮，正在跟随着靖难军打回来。
既然这样，那就什么都别想了。
“坚守衢州，血战到底！”
罗辉吼道。
紧接着他转过头，后面不远处的孔贞运欲哭无泪地看着他。
“孔博士，咱们都听你的！”
罗辉吼道。
“对，咱们都听孔博士的，让孔博士给咱们做主，让孔博士带着咱们坚守衢州！”
何福紧接着喊道。
孔博士笑的跟哭一样。
然后剩下就简单了。
当临近天黑，城内这场吃大户的狂欢接近尾声时候，罗辉，何福等人带着数百名用码头上一批盔甲和火枪武装起来的衢州四民自卫军，簇拥着衢州人民敬爱的孔博士，开始在城内打着火把灯笼巡视……
主要是招兵！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浙江团练的骑兵就能返回，他们必须在不到二十四小时里，迅速完成这座城市的堡垒化。
首先所有会使用火枪和大炮的全部编入自卫军。
这个数量很多。
尤其是那些军火工厂的工人，不可能不会使用这东西，他们甚至比士兵更熟悉。
而城内能够搜罗起来的火枪全部用来武装他们。
最后总共得到了两千火枪手。
另外还有总计二十六尊各类大炮的炮手，只不过没有真正的重炮，都是些轻型野战炮，好在有这个也足够了。再就是那些身强力壮能把手雷扔出足够远的，他们负责充当掷弹手，手雷有的是，不够现造。
而剩下就是那些使用冷兵器的了。
这个所有青壮全算上。
正好码头上也有一批江西送来的刀和长矛，因为技术水平差些，江西那边的士绅至今以盔甲和冷兵器制造为主。
主要就是依靠宋应星向家乡父老偷偷输送的各种水力机械。
南昌一带如今遍地水轮。
他哥哥已经不考进士了，连考两回也没考上，还不如在家创业。
目前宋家俨然新兴资本家的代表，毕竟有他弟弟这个科技间谍，每年都从天启的科学院搞一堆好东西回家，宋家水泥能烧，玻璃能造，连钟表制造都开始涉足。
俨然穿越者模板。
而就在青壮年备战时候，老弱妇孺全部行动起来，将码头上所有能搬的全部搬进城里，同时从孔博士家搬出粮食，牲畜，酒，为她们的丈夫兄弟们准备战饭。至于这些怎么算账，那个还算什么账，孔博士这样圣贤之后，深明大义的，在这种时候肯定要捐献的，不信问问孔博士。
孔博士……
孔博士唯有满面泪流。
而突然就懂了一些医学知识的罗辉，还把城内几个名医聚集起来，然后制做酒精备用，绷带之类也用大锅煮，总之……
他也俨然穿越者模板。
整个衢州城一片全民备战，而那些没有被打死的士绅和家人统统被驱赶到孔家关进了大成殿……
“奸臣，你这个奸臣！”
“孔圣蒙羞啊！”
……
在大成殿内的咒骂嚎叫声中，孔博士擦了把头上的汗。
“孔总管，交给你了！”
罗辉拍着他肩膀说道。
孔博士忧伤地看了他一眼。
“兄弟们，为了孔圣的在天之灵不会蒙羞，只要逆党打进这衢州，你们就直接点火，咱们宁可把大成殿烧了也不能让逆党踏足！”
罗辉喊道。
“遵令！”
大成殿周围一片喊声。
五百名自卫军士兵已经团团包围这座大殿，而大殿四周全是干枯的松树枝和稻草，只要衢州被攻破，这座大殿和里面的士绅们，就会一同化作火海，而就在此刻，里面的哭嚎完全堪称震天，那些倒霉的士绅一边哭嚎一边咒骂孔贞运。
至于孔贞运……
他能怎么办？
选择忍受呗！
就在这些士绅的哭嚎声中，城东方向炮声骤然响起……
“走，血战到底！”
罗辉吼道。
紧接着在一片血战到底的吼声中，他带领着部下冲出孔府，然后不断高喊着这个口号，很快伴随他的向前，整个衢州一片血战到底的吼声。
而此时在城东迎和门外，第一批返回的团练骑兵到达，不过他们需要面对的已经是城墙上严阵以待的自卫军，伴随着大炮喷射的火焰，这场真正意义上的人民战争拉开序幕。

第五八五章 解放者
衢州保卫战……
其实也没什么保卫战，就是在头两天小规模地打了一下。
那些士绅子侄们的确气势汹汹杀回来，要严惩刁民们，但他们手下的士兵可没这兴趣，他们又没被群殴打死了亲爹，甚至不少士兵的亲人还就在城墙上对他们喊话呢！头一天最先到达的骑兵试图冲进城，遭到大炮和火枪威慑性轰击后立刻停下，第二天步兵到达，扛着梯子冲了一下城墙，结果第一个露头的士兵正撞上他哥哥，被他哥哥一耳光扇回去。
剩下的一看城墙上都这情况了，紧接着就败退回去。
当天晚上士兵们就是散伙了。
这种仗打个屁呀，不倒戈就对得起良心了，话说还有老婆孩子在城墙上骂自己呢！
赶紧散伙吧！
当天晚上衢州旅的士兵们就一哄而散，去附近找亲戚朋友喝酒去了，然后第三天早晨，那些士绅子弟们就只能像个弃妇般，在城墙下捶胸顿足的咒骂着城上的刁民们。
然后同样散了伙。
他们同样也明白大势已去。
其中一部分还想抵抗的，向东转去金华与主力会合，一部分对未来彻底失去信心的，干脆直接向西跑路去江西，紧接着伴随他们的散伙，江山和常山两地也爆发类似的民变，江山士绅学申包胥逃到仙霞关向福建团练求救，但郑芝龙最终还是拒绝了出兵。
或者说福建士绅们拒绝救援浙江士绅。
他们又不傻。
杨信的目标不包括福建。
杨信早就已经明说了，他要的就是南直隶和浙江，福建士绅为浙江士绅提供军火可以，反正后者给钱，道义上支持一下也行，无非就是写几篇煌煌雄文，黄道周在京城新办的报纸上经常发表此类文章。
但出兵就夸张了。
老老实实守住仙霞关，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
同样与之类似的还有江西，已经到达玉山的江西团练杨廷麟部，得知衢州事变消息后，没有加快速度赶去救援，而是迅速在玉山就地布防，并且严令当地士绅，立刻把他们开的白条都兑现。很显然这些士绅们已经默认杨信吞并浙江的事实，包括许都等浙江自己人，也只是分出两个军增援浙东，默认了杨信吞并金衢的事实。
他们很清楚，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等待卢象升的后续大军到达，然后和杨信进行决战，只要能打赢决战，失去的还可以再夺回。
现在过多在浙江消耗力量，打输决战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外援无望的浙江，士绅们的大同世界瞬间崩塌。
紧接着龙游民变。
然后寿昌前线团练兵溃，靖难军攻克寿昌。
为了避免混乱扩大，确保不会因为秩序崩溃而遭到衢州士绅的厄运，各地士绅也都没有进行真正抵抗，相反不少人还以孔家加入靖难为借口，迅速由抵抗转为欢迎，然后喜迎王师的场面终于开始上演。
正在严州的金华，台州，温州等地团练，以最快速度撤回兰溪。
自知大势已去的严州守军，无可奈何地出城缴械投降，靖难军终于真正打开了浙江的大门，李忠的大军随即转向兰溪。
紧接着金华府乡贤会下令，兰溪的浙江团练金华军缴械投降。
而台州旅，温州旅，处州旅则黯然撤退，实际上他们也不可能再继续和靖难军战斗了，这时候要做的是回去等待结果，同时维持地方治安，别再出现类似衢州的事情。
就这样浙西的战斗基本上结束。
虽然还有一些地方如开化，遂安等依然没有决定是否投降，但基本上大局已定，他们也不可能抵抗，只是路途远反应迟钝而已，实际上徽州的婺源也没投降靖难军。这一带离开中间一溜平地，外围崇山峻岭间的这些小县城，对外界的事情反应一向如此，要说婺源一带乡村有士绅连靖难军占领徽州都不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而靖难军也没兴趣管他们。
浙西拿下，紧接着就该是浙东了。
定海。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啊，明明抵御倭寇的，却变成抵御咱们的了，咱们算是入侵者吗？”
杨益怅惘地说道。
“不，咱们是解放者！”
他身旁的训导官林森笑着说道。
“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杨益很严肃地说道。
然后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而在他们身后的甲板上，四门二十四斤臼炮正在喷射火焰，巨大的炮弹拖着尾迹直冲天空，在蔚蓝色的天幕上划落，紧接着落在远处山顶的城堡中化作醒目的火光。而这座小小的城堡已经被硝烟笼罩，仿佛一座还没燃尽的废墟，大炮射击的火焰也在从城堡射出，并且在这艘战列舰附近的甬江上打出一道道水柱……
好吧，他们正在炮轰威远城。
这座卢镗修筑，专门用于抵御倭寇的要塞，如今是靖难军在这片战场上最主要的障碍。
招宝山炮台。
威远城。
定海城。
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威远城保卫核心的炮台，炮台用万斤巨炮锁断甬江，定海城绵延于潮线尽头的海塘或者城墙，为威远城提供侧翼保护，而甬江口两岸绵延的滩涂，逼迫任何进攻者除了进入甬江面对万斤巨炮外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这段时间北洋水师和海军陆战队始终没有动作。
就是在舟山保持威慑而已。
这时候的舟山已经成为了继天津垦荒区，凤阳垦荒区之后的杨家第三大根据地，第四是台湾，第五是澳门和香港，第六是济州岛，这些才是真的杨家的，杨信的真正根基所在。
经历了这些年以罐头产业为核心的渔业和工业，再加上海运的扩张，杨家几乎雇佣了舟山所有闲人，而且因为不够用，还不得不从外地送来了数万，目前舟山总计超过十万人口里面，估计有七万是给杨家打工。至于本地士绅，也同样沦为了杨家附庸，每年光杨信就向这座海岛投入超过两百万两银子，这还不算杨家土地上那些租住的鬼佬们带来的商业利润。
士绅又怎么样？
士绅更逐利，别的地方士绅反抗杨信是因为要保护自己田地，但舟山本地又没多少农田，士绅无非就是靠着渔业和商业。
跟着杨家有肉吃就行了。
其他不重要。
杨都督漏点肉渣，都够他们吃的饱饱的。
实际上别说舟山，就是宁波和定海也一样有大量士绅和杨家有贸易往来，毕竟舟山需要的煤炭，粮食等全都靠从宁波购买，当然，宁波士绅一样要到舟山和鬼佬贸易。哪怕到现在也一样，双方尽管已经开战，但贸易没有任何限制，所有外国商人只允许居住在舟山的杨家产业，包括做生意也只能在舟山，然后每年给杨家交租。
另外给宁波海关交税，包括宁波海关也在舟山。
严禁走私。
这一点无论宁波海关水师，还是北洋水师倒是都原则一致，虽然两家是敌对关系，但却可以在需要时候，一起在海上执法查走私，甚至都很积极，毕竟谁抓到的就是谁的。
只不过两家查禁的重点不同，北洋水师主要是查禁硝和硫磺。
这两样是严禁，铁器哪怕枪炮都可以卖，但这两样不准卖给宁波，任何鬼佬包括倭国琉球等地商船，携带这些来的必须卖给杨家。
否则会被枪决的。
不过他们也不会冒险，因为杨家收购的价格本来就不低，这样就完全没必要冒险走私给宁波商人了，而且因为福建的走私团竞争，宁波商人也不会给他们太高价格。毕竟利润没有几倍的话，完全没必要冒挨枪子的危险，杨信要枪毙哪个鬼佬，可不会跟他们讲国籍，在这里就得听他的。
此前宁波与舟山之间，就这样就像和平时期一样，该怎样还怎样，无论北洋水师还是宁波团练都不干涉贸易，水师战舰和缉私队战舰游弋在同一片海湾，一直平静到这场决战开始。
现在必须得进攻了。
再不进攻，北洋水师在这场大战中就没什么像样功劳了，不仅仅是杨益这些人，他们后面舟山的那些杨家庄户也渴望建功立业。
主公在看着他们呢。
北洋水师再加上舟山的杨家家丁两个旅，海运而来的靖难军两个旅，共同组成靖难军海军，突然发起了对定海的进攻。
在迅速击沉一艘缉私队巡洋舰，并俘虏十九艘后，紧接着杀入甬江口，开始炮轰威远城，并且以巡洋舰和武装商船运输陆战队在东岸登陆，向金鸡山的堡垒群发起了进攻。这时候的金鸡山同样有炮台，只不过这座炮台没有重炮，目的只是避免靖难军攻占金鸡山，然后像上次在无锡一样，用臼炮隔江轰击对岸的招宝山炮台。
“团练援军到了！”
林森举着望远镜说道。
金鸡山东边的荒滩上，大批的团练列阵而来，无数长矛在天空中反射出一片寒光……
“传令陆战队迎敌，该看看咱们的新战术如何了！”
杨益说道。

第五八六章 细细的红线
金鸡山下。
“今日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
朱之瑜激动地高喊着。
“舜水兄豪气干云！”
他旁边的钱肃乐一脸敬佩地说道。
“正该如此，如今万马齐喑，我等正当以大捷告天下，这天地间自有正气，奸佞终有授首之日，看看这盔甲曜日，看看这枪炮如林，有此雄师何忧不胜？诸位将士，且让那贼寇看看我江东健儿！”
另一边万泰高喊。
然而前面的士兵们并不想搭理他们。
此刻这些实际上并没有经历过真正大规模战斗，最多也就是剿匪和镇压刁民之类的宁波团练士兵，正在那些军官及荷兰教官指挥下列阵，根本没空伺候这些屁用不管的公子哥。
此刻他们左边是金鸡山炮台，右边是蛟山，不过这时候应该叫龙头山，背后是小浃江，脚下是一片沿海荒滩，除去诸暨和嵊县布防的，宁绍团练留守八个步兵营全在这里。他们依旧是标准的荷兰三线阵，前二中四后二，重炮架设在金鸡山和蛟山高坡成交叉火力，而金鸡山炮台上还有更重的炮，轻炮在前锋阵前，骑兵在前锋两翼背山列阵还是护卫大炮。
他们的火力可以说极其强悍。
虽然金鸡山上十八斤巨炮肯定不能朝这边射击，但那些九斤炮全都能够为他们提供支援。
而他们自己则是四斤半和两斤两种野战炮。
即六磅和三磅。
两斤炮的炮弹是两斤二钱。
这也是目前江南交战双方所有各军一致使用的两种野战炮，无论靖难军还是团练，都是这两种野战炮，江南这地方能保证机动性就得这个，再大就是九磅都很难走动。
两斤是最受欢迎的。
因为就算没有马匹，士兵们也能拖着在稻田小路上跑，用小船运输时候没有码头都能抬下来。
而十二磅也就是九斤那得是要塞防御用的主流。
可以说目前的大明，正在不约而同的形成标准化炮兵体系。
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优势。
因为他们前方是靖难军舰炮的覆盖范围，尤其是那些进入小浃江的巡洋舰完全覆盖他们前方，之所以在蛟山和金鸡山之间列阵，就是还能靠蛟山为其遮挡侧翼。同时在小浃江上部分团练正在放火船，阻止靖难军的巡洋舰沿江而上，而蛟山上一座小炮台同样在与其交战，这样那些巡洋舰就算攻击，也得在一里外向这里射击。
这样威胁就大幅降低。
但并非打不到，实际上这些团练的列阵就在炮弹轰击中，隆隆炮声和开花弹的爆炸声，正在与弥漫的硝烟共同构成一幅血与火的战争画卷。
而这些士兵要用血来涂抹新的颜色。
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对面……
“这是何种阵型？”
朱之瑜等人前方，一个三十左右的军官问荷兰参谋。
这是朱之瑜的哥哥。
话说朱之瑜这些肯定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子，无论他还是钱肃乐还是万泰甚至后面还有更年轻，但名气却比他们大的黄宗羲等人。这帮少年英俊们都是来装逼的，他们都是顶着参谋头衔来抒发豪情壮志的，或者说拉拉队，真正的宁波团练指挥官是朱之瑜他大哥朱启明。
武进士。
当然，武进士靠荷兰教官。
后者摇了摇头。
“将军，从未见过这种阵型，至少鄙人所知，欧洲也没有这种阵型，不过他们使用的是燧发枪，射速比我们快，而且枪上装枪刺，不再使用长矛也是很正常。”
荷兰教官说道。
好吧，他们对面背对笠山列阵的陆战队摆出的是标准线列。
都燧发枪了还玩什么长矛？
“但枪刺才多长，我就不信真打起来七尺的能打过一丈七尺的。”
朱启明说道。
“将军，您说的非常正确。”
荷兰教官说道。
“开炮！”
朱启明挥手说道。
紧接着他们阵前和两翼大炮开火。
就在同时对面靖难军还击，双方陆上炮战开始，拉拉队脸色立刻没有刚才那么轻松，尤其是一枚开花弹落在他们不远处炸开，一下子炸翻好几个士兵后，那惨叫声迅速让万泰首先哆嗦起来。
“稳住，打赢贼寇，我钱家出五千两犒军！”
钱肃乐急忙喊道。
“象三兄！”
他紧接着将目光转向谢三宾。
钱谦益门生，鄞县首富，原本应该去年就中进士，但因为考官换人，结果意外落榜的谢三宾忧伤了一下。
“我谢家也出五千！”
他随即喊道。
“钱家都出五千，谢家才出五千？”
一个最近的士兵嘀咕一句。
谢三宾全当没听见。
不过银子的刺激还是很有效，团练们在炮弹的轰击中，依旧保持住阵型，但他们并没有向前，他们的任务只是保护金鸡山和蛟山炮台，迫使登陆的靖难军不得不先迎战他们，如果离开这个位置，那就得面对靖难军的战列舰了。
他们可不想挨二十四斤重炮。
“贼军进攻了！”
黄宗羲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前方，一道细细的红线，在绿色的荒滩上缓缓移动。
一群未来的民族英雄和汉奸们纷纷拿望远镜对准这道红线，紧接着那些身上连铠甲都没有，甚至连头盔都不戴，只是穿着红色军服的士兵在他们的视野中清晰起来。
这是陆战队。
他们肩扛着上刺刀的燧发枪，排着整齐的队伍，在炮弹激起的泥土飞溅中，默默向前走着，不时有炮弹落在他们中间，迅速打出一个缺口，但紧接着就随士兵的前进而消失，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在他们的前面是带队的军官和旗手，还有胸前吊着战鼓的鼓手，手中鼓槌不停敲击，在他们背后开花弹的烟迹不断升起。
所有人默默看着这道细细的红线逐渐在自己视野变大，很快他们已经可以不用望远镜了。
“贼亦未可轻啊！”
钱肃乐放下望远镜叹息道。
所有人都放下望远镜，看着那些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
炮弹激起的泥土中，那些身影和最初一样整齐，甚至所有人迈出的步伐都似乎一致，这道红线由三排士兵组成，至今没有一个停留，没有一个掉头，没有一个逃跑，他们就像一群机械般，在军官和旗手鼓手带领下迎着炮弹不断前进。
甚至都不加快速度。
就是保持着最初那种仿佛不慢不紧的前进方式。
相反团练们却在炮弹轰击中越来越乱，甚至前锋还出现了逃跑，不过紧接着被督战队砍死。
很快那道红线进入火枪射程。
“开火！”
朱启明喝道。
伴随这边的命令发出，前锋两个营开始射击，斑鸠铳因为十轮射有些浪费，已经减少为八轮射，那些久经训练的团练们不断支起支架，架起枪瞄准射击，然后收起转身退回后面装弹。
但他们对面没有还击。
那些陆战队士兵继续肩扛着上刺刀的燧发枪向前。
速度也没加快。
哪怕不断有人被子弹击中倒下，这支诡异的队伍，也依旧保持那种同样诡异的节奏排着整齐队伍向前，哪怕军官被打死了，队列中一个新的军官走出，捡起他的斧枪继续，所有人都默默走着，只有节奏稳定的鼓声不断响着。
这边射击继续。
八轮射依旧保证了射击的连续。
距离的接近让精度不断提高，到距离拉近到二十丈时候，对面的陆战队已经开始大量倒下。
但他们还是没还击。
他们还是那样继续向前走着。
连枪都没下肩。
“妖法，一定是妖法！”
谢三宾咽了口唾沫说道。
哪怕黄宗羲这样自诩崇尚科学的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前面荷兰教官很有同感地画了个十字。
而陆战队继续前进。
这边火绳枪八轮射继续，越来越多的陆战队员倒下。
但他们还是没停。
“疯子！”
连朱启明都擦了把汗骂了一句。
这时候陆战队的线列，已经进入团练前锋阵型的十丈内，后者的长矛手都开始催促前面的赶紧后退，他们要支起长矛了。
陆战队还是没还击。
他们还是在继续默默跟随鼓声向前。
进入这个射程后，命中率迅速上升，陆战队员在子弹的撞击中倒下的越来越多。
但他们还是在向前，就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排队接受枪毙一样。
这种感觉让人有些抓狂，甚至发自内心的寒意，仿佛面对的不是活人，而是一群妖魔。
好在他们终于停下了。
停在了双方士兵能够清楚看见对方脸上神情的位置……
“预备！”
陆战队军官的吼声骤然响起。
所有陆战队士兵同时举枪瞄准。
这边团练已经顾不上还击了，这样的距离他们都能看清对面枪口，而这是清一色的火枪兵，那片刺刀的寒光后面是数千支瞄准自己的火枪，这样的距离就是斑鸠铳都能五成命中率，也就是说这些枪两支里面有一支命中自己这边几乎一个不剩，所有人都惊慌地转身准备逃跑。
“瞄准！”
第二道口令响起。
“长矛兵冲锋！”
朱启明骤然间醒悟过来，这是纯粹的兑子战术。
然而……
“开火！”
对面第三道口令响起。
三千个枪口对着二十米外不到一千人喷出了火焰……

第五八七章 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
三千支火枪的齐射恍如雷霆，制造的杀戮也恍如雷霆……
团练的阵型瞬间塌陷。
尽管因为阵型厚度远超排队枪毙时代的三排，但这个荷兰式的临时团阵型最前面三分之一厚度，还是真得就像塌陷般，原本那些正在转身溃逃的士兵，完全变成了一片堆积的死尸和伤兵……
几乎无人幸免。
这样的距离哪怕一支滑膛枪，也有超过百分之四十命中率。
哪怕火枪不会全部成功击发，也依然会有超过两千九百支火枪射出子弹
这是第一轮射击。
枪管是干净的，里面弹药是战前仔细装好的，同样也是特意检查过没有受潮的，可以说作为一支火枪，这是它能够达到的最佳状态，同样击发成功率也是最高的。二十米距离不存在精度问题，士兵是久经训练的，陆战队是大明第一支按照西方式战术训练的军队，可以说这一轮射击是整个大明范围内甚至整个世界范围内最成功的一轮射击。
真正的雷霆一击。
然后枪声还在回荡的时候，他们对面的敌人毫无悬念地崩溃了。
残余的五百左右团练，就像发疯般惊恐尖叫哭嚎着，互相拥挤推搡践踏着，不顾一切地向后狂奔，甚至栽倒之后顾不上爬起来，直接在地上爬着逃跑……
他们后方全傻了。
但就在一片震撼的目光中，那些完成射击的士兵没有继续装填。
“冲锋！”
军官的吼声响起。
所有陆战队士兵端着上刺刀的步枪开始了冲锋……
“完美！”
杨益满意地说道。
“只是这下子敌人知道了咱们的新战术，以后也跟着学就麻烦了。”
林森说道。
“学？”
杨益笑了。
“他们拿什么学？
他们有能力让自己的士兵，迎着子弹和炮弹，就那么不还击保持阵型挨打，一直走到七丈内吗？
这种战术并不难学，实际上火枪战术都很简单，可咱们过去用轮射就没有打得敌人崩溃吗？
建奴都打崩过。
不是咱们的战术多神奇，也不是咱们的武器多好。
而是咱们的兵不怕死。
咱们的兵可以死伤三成，照样阵型不垮依旧战斗，那些团练死伤两成就必然崩溃，现在咱们的兵的确使用燧发枪看似占便宜，但重新换成斑鸠铳也是这个结果。打仗不是靠什么战术精妙，武器更好，打仗靠的是当兵的不怕死，现在就这些士兵，把他们的火枪换成弩，我敢保证最后赢的还是咱们。
最多死伤多些。
说起来咱们死伤似乎远远比敌人少吧？”
他说道。
的确没死伤多少。
团练的火绳枪在十丈外时候就纯粹属于听天由命式射击了，无论这东西平日打靶究竟什么成绩，战场上最明智的射击距离就是三十码。
这不是测试出来的。
这是欧洲人用无数大战，数以千万计血淋淋的生命检验出来的。
就是三十码。
就那么一半的火绳枪，还得分出八组轮射，在陆战队走过十米距离期间还能打出多少子弹？
这里面又有几颗能命中？
兑子战术玩的就是这个，所有三十码外的攻击都是可以无视的，也就是零零星星有些伤亡，什么战术都不如顶着子弹走到二十米，然后所有人齐射糊脸一枪，一枪解决问题，剩下就是挺着刺刀冲锋……
“刺刀好，刺刀才是正经的，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
杨益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些用刺刀追杀敌军的士兵。
这东西的确很好用。
尤其是在敌军崩溃后，无数士兵端着上刺刀的火枪，呐喊着士气如虹追杀的场面极其壮观，就连那些溃逃的敌军都被吓得失去抵抗勇气。而且他们也很难抵抗，斑鸠铳因为重量的问题很难格斗，也就是能当大棒子硬砸，但和刺刀的灵活没法比，长矛虽然看似比刺刀有优势，但不结阵的长矛毫无意义……
它太长了。
除了直刺几乎没有别的能力。
可不结阵直刺，对于那些刺刀兵来说无论躲避还是格挡都很简单。
汹涌的刺刀兵转眼淹没敌军。
“敌军骑兵！”
林森突然神情一凛说道。
团练两翼骑兵出击，他们必须确保溃兵减慢速度，因为这样会冲击后面的中军阵型。
原本在两翼待命的五百骑兵立刻出击。
但他们仍然是火枪骑兵，尽管无锡之战已经检验出这种战术的缺陷，但冲击骑兵可不是容易培养的，冷兵器格斗，长矛冲击，全都需要真正的武艺。而火枪骑兵的优势就在于不需要这么麻烦，会骑马能转那个半回旋动作就行，所以指望团练短时间内改出冲击骑兵是肯定不现实的。
杨信能迅速训练出来，是因为那些反贼们本身都有一身好武艺，本来就能在马上格斗。
即便这样也只是勉强。
和辽东的精锐骑兵比起来，仍旧不是一个级别上的，别说曹文诏那些，就是祖大寿的精锐都能打败他的，这种本事需要很长时间的训练，还有无数实战磨练，辽东骑兵在这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
所以孙承宗足够自信。
好在杨信从来就没想过和卢象升玩骑兵战，他的骑兵有他的骑兵玩法，精锐骑兵有精锐骑兵的对付办法。
杨益目光转向战场。
正在追击的陆战队迅速停下，紧接着在战场结阵，原本的线列迅速收缩起来，一个营一个营组成一个个四方阵型，所有士兵全部最大限度密集靠拢，最前排士兵半跪在地支起上刺刀的燧发枪，第二，三排瞄准，迅速完成了迎战骑兵的准备。
紧接着第一批骑兵到达，但还没等他们进入开火距离，陆战队的第二排燧发枪十丈开火。
骑兵立刻倒下。
射击一个这么大的目标，远比射击一个人容易。
倒下的骑兵影响了冲击，马背上剩余骑兵仓促开火，短枪子弹很少击中目标，按照原定他们还将继续向前完成第二轮开火转向。
但紧接着第三排陆战队员开火，更多骑兵倒下。
剩余混乱开火。
他们同样命中不多。
而按照训练这些骑兵开始转向。
但完成装填的第二排陆战队员开火射击，骑兵们不敢迎着对面那一片刺刀的尖刺撞击，那不是一个单纯的线列，实际上所有陆战队员几乎就是肩并肩拥挤在一起。打完子弹的第二排同样在后面半跪支起刺刀，第三排则继续射击，无法完成他们冲击程序的骑兵开始试图绕过方阵寻找适合进攻处。
但这是四方阵。
没有防御薄弱处，所有方向全是这样拥挤的士兵，全是这样密密麻麻，几乎一个骑兵冲击的面上，就得十几支尖刺等待。
骑兵的确有撞开的可能。
但自己却必死。
这些骑兵很显然没有用生命为胜利冲开道路的觉悟，他们选择继续寻找目标，然后他们就这样陷入了六个营级方阵组成的棋盘，他们发现自己需要面对的，几乎是所有方向射来的子弹。这些茫然无措的骑兵，在这样一个个方阵间徒劳地奔跑着，不断被前后左右的子弹击中坠落马下，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少。甚至因为这些方阵之间间隔有限，原本分两路杀入的骑兵不得不分散，这样他们就更没有能力冲击了。
转眼间一个营的骑兵，就在这个由方阵组成的棋盘中，变成了一具具死尸。
“骑兵的好日子结束了。”
林森叹息着。
“未必！
换一支不怕死的，用长矛直接硬冲还是能冲开的。
不过，首先第一波得死！
但步兵的确可以完克骑兵了，实际上就算没有这个，老的长矛加轮射也足以克制骑兵，只不过还有侧翼不够稳妥，最好也有骑兵保护，但这个彻底不需要骑兵保护了，只要不是深入草原，被人切断后勤，在后勤充足时候，这样的步兵方阵已经可以对付所有胡骑。”
杨益说道。
但那些团练骑兵终究没有拿破仑近卫骑兵的勇气，更何况近卫骑兵也只是冲开部分。
空心方阵结束了骑兵进攻。
残余不到三百骑兵，带着惊恐逃出这个陷阱般的棋盘，紧接着所有空心方阵恢复为线列，然后重新面对了团练的中军阵型……
后者不战而溃。
那些团练有个屁战斗意志，本来就是领工资混饭吃，都是绍兴和宁波这一带的人，这些年眼看着舟山那边杨家带来的好日子，甚至还有亲戚朋友跑去给杨家当雇工。又是在目前这种局势下，怎么可能战斗到底，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对得起良心了，一看这些陆战队再次完成结阵，不跑难道还等着挨子弹？
骑兵都输了啊！
这种时候赶紧跑路要紧。
整个中军阵型恍如被潮水拍散的沙堡般解体溃败。
“算他们聪明，咱的骑兵呢，立刻追击，别管那些士兵，照着那些公子哥，我惦记他们好久了！”
杨益说道。
说话间他用手一指朱之瑜那帮拉拉队。
后者的位置很醒目。
他们就在中军阵型旁边一处山坡的凸起上，一个个穿着四分之三甲披着披风，举着望远镜带着护卫，简直就像是插标卖首……

第五八八章 做了断的时候到了
倒霉的朱之瑜等人，最终没能逃过一劫……
他们被俘虏了。
而这帮纯粹来添乱的家伙，又是团练们的主要金主，尤其是谢三宾和钱肃乐，这都是鄞县本地士绅集团核心，前者算得上鄞县首富，后者则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光目前活着的进士好几个，虽然顶级高官没有，但绝对称得上世代簪缨。
剩下万泰是刘宗周弟子，黄宗羲是黄尊素儿子。
这俩可是浙东士绅的灵魂。
精神领袖啊。
朱之瑜也不用说了。
他们的被俘给了金鸡山和蛟山两处炮台守军足够的投降理由……
当然，主要是失败已成定局。
随着团练迎战失败，靖难军以笠山为核心的登陆区建立，后面从舟山海运的上万大军源源不断赶到，这里的防御只能是垂死挣扎。团练们又没有后援，这时候浙西的靖难军已经开始东进，从杭州赶回增援的两个军团练都在诸暨和嵊县防御，本来守卫宁波的就这些人。而且就算暂时守住甬江口也没什么意义了，十万靖难军正在从浙西杀过来，除非嘉湖杭和苏松的团练们全部南下，否则是不可能抵挡住这支大军的。
但那同样不可能。
因为那样的话无锡和湖州方向的靖难军是不会控制住欲望的。
总之浙东已经没有希望了，能做的选择就是以身为饵，为淮北决战消耗靖难军的实力，或者选择投降以保全财产并等待淮北的决战结果……
当然选择后者了。
金鸡山和蛟山炮台投降后，紧接着威远城守军投降。
他们不投降就该挨金鸡山上发射的炮弹了，更何况这边已经投降，那边的防御也没用了，小浃江的航道一样可以乘潮北上鄞县，实际上宋朝时候，小浃江才是宁波海上贸易的主要出海通道。
既然这样威远城和定海守军也就羞羞答答地投降吧！
就这样甬江口大门洞开，北洋水师直捣宁波……
南京。
“宁波和绍兴投降了。”
汪秘书说道。
“哈，都很聪明嘛！”
杨信说道。
这个结果很正常，徽州和衢州两件事足够让士绅冷静了。
一边是仅仅失去土地，最多再助饷些银子，但却能够保住绝大多数的财产，而且失去的土地还有希望重新夺回，一边是什么都失去，甚至连性命都有可能失去。
这个选择不难做。
“说起来你这一闹，倒是把很多人的真面目都闹出来了，定海是谢三宾进城劝降的，定海团练首领华夏还不想投降，谢三宾怒斥华夏，说他是想连累乡里，然后以五千两赏银哄着团练自己抓了华夏，带着五花大绑的华夏出城向杨益投降。
还拿一万两贿赂杨益。
让杨益帮他把几个有仇的以附逆罪名抓起来枪毙。
太好笑了！”
汪秘书笑的花枝招展般说道。
这个名字让杨信的目光立刻转向了自己的养女。
这时候已经快十岁的杨如是同样花枝招展般走过，丝毫不知道原本历史上自己的好朋友，正在成为汪阿姨嘲笑的对象。
不过这的确属于附带效果。
目前整个大明官绅集团，都在根据战争中的表现，对那些官员士绅们的节操重新进行评价，始终在丛山关抵抗靖难军，直到投降前没有让靖难军进入徽州大门的金声这些，无疑随之声名鹊起。相反那些平日名气很大实际却没什么用处的，如熊明遇，商周祚这些，则名气锐减，包括被枪毙了的水太凉，虽然他被枪毙了，但他的确很无能。
而且还临阵脱逃。
尽管商周祚说他们是为了能够迅速调动东线兵力迎战。
但是……
谁不知道谁呀！
明明就是一看情况不好脚底抹油。
而且钱谦益还是最初扶植大同军的人，虽然士绅们很喜欢这个，但正是大同军的出现，给了杨信发动这场战争的借口，这也是事实，尤其是大同军花了士绅们那么多银子。士绅们耗尽心血最后居然变成了士绅的掘墓人，这种结果难免让人无法接受，但士绅们肯定不会认为自己错了，只能是钱谦益这些在南京主持大局的人错了。
肯定是他们没本事，不能好好教育士兵，才让士兵纷纷倒戈。
肯定是的。
他的死远远不够赎罪。
目前在江浙士绅的评价中，他已经成了蠢货的代名词。
但这还算好的，还有就是那些迅速变成带路党的，比如说谢三宾这样的，基本上算是身败名裂了，总之这场战争算是对江浙士绅进行了一场彻底地检验。
而南孔也步了北孔后尘，在士绅间声名狼藉。
尤其是靖难军进入衢州，把之前那些原本被关在大成殿的士绅都放出来后，他们简直就是对孔贞运血泪控诉，把孔博士逼得再次闭门不出，话说这些年被骂的闭门不出，完全龟缩府中的衍圣公，终于可以叹一声吾道不孤了。
“对了，杨益问要他们出多少助饷？”
汪秘书说道。
“宁波和绍兴各一百五十万，给他们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若没凑够银子，就按照田产数量从多往少数，先抓最多的然后抄一半家产补，能补够就不抄下一家，总之什么时候补够数量什么时候停止抄家。”
杨信说道。
这个模式应该就可以了。
不论工商业利润多少，目前来讲衡量士绅的财力，土地还是最重要的指标。
就给一个地方定出总的标准，然后让士绅自己凑，逾期凑不出来的，就按照田产数量从最多的开始抄家补缺口。
最多的不够抄第二多的，这样一直往下抄。
这就不用担心会祸及地方了，反正地少的根本不用担心，只有那些土地最多的大家族才真正害怕。以后所有那些主动投降的地区，都按照这个模式，反正各地士绅的财力，在杨家那些商号和钱庄那里，都有完整的统计资料，可能有些误差，但基本上真实。
宁绍两地各一百五十万，徽州两百万，衢州就算了，金华也得掏一百万两，这样光助饷就六百万了，再加上之前抄家的，杨都督的金山银山越堆越大。
倒是天启越来越穷。
皇帝陛下为了辽东军团南下，不得不大量消耗内库的存银，虽然还能撑得住，但终究已经开始入不敷出，全靠九千岁这些年存货多，不得不说这时候九千岁的价值真正展现，但即便如此天启也下旨停发了所有宗室俸禄。
毕竟他的税收也在大幅减少。
福建已经不交税了，浙江早就不再交给他了，倒是苏松还在交，但全都就地运往徐州，那里已经成为卢象升的大本营，已经南下各军目前全都靠苏松淮扬等地税款养着。
倒是杨信这里依然在交，不过他没让老百姓交，而是他自己把控制区原本应解京的税款直接运到京城，还是以粮食的形式，实际上就是把过去卖给京城的粮食，现在变成了白送的。反正这些粮食都是台湾，南洋，包括天津本地产的，他目前控制区原本承担的也没多少，整个南直隶才六百万石，苏松去一半，而且安庆淮扬这些地方也不在他手中。
实际他需要交给天启的也就是两百万石，加上杂税之类算三百万，话说大明的税真不高。
高的只是官员额外增加的。
而且这是总的，并不是说解京的是这些。
解京的一般就一半，不过杨都督慷慨大方，这点粮食他也不在乎，就给天启三百万石好了，不过北运的粮食不只是这些，但其他就是他卖给天启的了，实际上很多也是在本地收购，他这边粮食只准卖给他的粮站。就是粮食统购统销，各地城市粮商被他强制性纳入粮站系统，以此确保价格的稳定，反正这些粮商背后的士绅也基本上被抄家。这种统购统销制度已经在杨家庄户实行多年，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至于杨信控制区内部，今年他还不准备收田赋，打土豪和助饷就足够。
也算是一种收买人心了。
李自成的手段还是值得效仿。
明年再开始收，而且全都改成征粮，标准还按照过去的民兵就行。
不需要太低了，以这一带的农业水平，征收一个自耕农百分之二十的亩产足够让后者丰衣足食，以后随着工商业税收增加，可以逐步降低，但现在不行，而且他本来的承诺也就是这些，老百姓要求的也是这些，没必要再降低标准。
但粮食统购统销不能变。
余粮必须卖给他。
城市里面的粮食销售也必须由他控制。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应对灾荒，同时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挤出余粮供应其他地方解决饥荒，只要粮食的购销权还在商人手中，他就别指望能有效解决饥荒。
“主公，都已备好。”
这时候李自成走进来行礼说道。
“走，该咱们了，做了断的时候到了！”
杨信站起身说道。
汪秘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慷慨地赏赐他一个香吻……
“去吧，打胜了回来，我洗干净犒劳你！”
她说道。

第五八九章 瀛国公九千九百岁
“瀛国公万岁！”
“瀛国公万岁！”
……
在两旁沸腾般的欢呼声中，一身金甲的杨信出现在大街上，而且还是骑着坐骑的，虽然除了夏尔马，的确没有什么战马能承受他的重量，但好在南京城内还有一种坐骑……
大象！
这个就足够了。
甚至都不用特意去买，南京皇宫本来就有象房。
此刻高踞在一头巨型亚洲象背上的杨信，恍如神灵般俯瞰着下方。
在他身后是清一色马瓦里马的侍卫营，这种新式战马此前全部转移到济州岛的马场，经过这么多年引进加培育，已经发展到了三千多匹。不过目前仍旧只是作为侍卫营的坐骑，毕竟这个营是装逼的，全都是相对沉重的四分之三甲。
士兵也是彪形大汉。
颇有些近卫掷弹骑兵的风采。
同样四分之三甲的李自成和张献忠分列左右，两大反贼终于聚首，不过此时他们的脸都罩在纯属装逼的面罩下。
前者是亲兵队长。
也就是类似于左良玉给侯恂的角色。
当然，瀛国公没有特殊爱好。
后者是特意被调来加入瀛国公侍卫营的，而且是侍卫营的营长，以此满足瀛国公的恶趣味，毕竟左有李自成右有张献忠的感觉让他很爽。张献忠此前因为在无锡战场的表现被提拔为哨长，不过由荡寇军改编的靖难军第十二军，并不在这次参战行列。他们仍然需要留在无锡，警戒苏州方向的团练，倒是李锦因为战功被提拔为营长后，再升一级到南京第一军当步兵旅长。
而这次北上参加决战的，就是南京五个军再加上以凤阳杨家庄户为核心，再上凤阳，庐州和太平等地招募新兵编成的第十六和十七两个军。
实际七个军。
另外就是杨信的直属队。
两个骑兵旅，警卫旅，一个重炮旅，一个工兵旅及其他各类后勤保障部队，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一个半军的兵力。
最终实际参战八万五千人。
而他们的对手是六个骑兵军约三万精锐骑兵，一万五千弓骑兵，再加上六个步兵军的约五万步兵，既然是朝廷的军队，就不要指望他们不吃空饷，祖大寿，贺世贤这样的，能让部下满员那才是奇迹呢！
所以天启的天子十二军十二万人是有水分的。
卢象升也不是熊廷弼。
话说熊廷弼都知道容忍贺世贤吃空饷呢！
双方兵力差距不大。
至于东线的团练，卢象升并没有调往淮北战场，在靖难军打到浙东之后就更不可能了，许都部下可不能再丢了杭州。
但卢象升的骑兵优势太明显，尤其是那三万精锐骑兵，那是真正的精锐，装备精良，身经百战，大明在关外八年战争，磨练出这样一支辽东铁骑，哪怕弓骑兵也是顺义王等各家挑选出的精锐。而骑兵碾压步兵的思想根深蒂固，四万五千骑兵的实力几乎令人颤栗，可以说几乎所有人，甚至很大一部分靖难军官兵，都认为对手的优势明显。
但是……
他们有一个无敌的统帅。
“不要喊万岁，咱们是清君侧靖国难的忠臣，大明的万岁仍旧只有一个！”
无敌统帅威严地说道。
人群一阵寂静……
“瀛国公九千九百岁！”
突然间一个声音高喊道。
“瀛国公九千九百岁！”
“瀛国公九千九百岁！”
……
喊声再次沸腾。
瀛国公谦虚地颔首。
这个称呼就没什么大不了，九千岁都喊了那么多年，连南京守备太监都能喊千岁，瀛国公九千九百岁还是很符合身份的，反正只要不是万岁就行了。
就是一个尊称而已。
不要过分解读。
九千九百岁的瀛国公，在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左右护卫下，骑着座下巨象，就这样在夹道欢呼中昂然走向前方的洪武门，这是正式的出征，当然不能走别的门。而他登上这座以大明太祖年号命名的城门时候，外面的御道上，他的直属两个骑兵旅，还有他的警卫旅已经列阵等待，这实际上也是第一个燧发枪旅。
这点时间当然不够他把全军完成燧发枪化，实际上就这一个旅。
只不过人数多一些。
四个千人的步兵营，一个炮营加上一个骑兵营，这是未来他的军队标准编制，毕竟燧发枪时代和火绳枪时代编制不可能一样。
至于骑兵旅……
这只是骑马的步兵而已。
杨信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训练出足以抗衡辽东铁骑的骑兵，既然这样就训练骑马步兵好了，正好充当战场上的快速机动力量，对付那些蒙古弓骑兵。至于各军所属骑兵旅，也同样不是以骑兵战为主，真正用途只不过是保护步兵阵型的侧翼。
毕竟杨信的步兵还是火绳枪和长矛混编的老式步兵。
“你们准备好了吗？”
登上洪武门的杨都督，带着一身金灿灿的反光，对着下面列阵的三个旅吼道。
但这只是前锋。
因为在他身后洪武门内，无数步骑兵列阵等待，从南京启程赶往凤阳的两个军和直属队都在洪武门内，等待着通过这道城门，然后开始他们的征程。
“准备好了！”
下面是整齐的吼声。
这些全是南京本地军户，他们已经进行了超过半年的训练，绝对的队列整齐，而且同样是红色军服，但都没有铠甲，一支支上刺刀的步枪扛在肩头，组成明晃晃的刺刀林。这种东西甚至比长矛更有杀气，毕竟长矛的矛头其实很小，还没手掌大，丈八长矛再加一个大的矛头很难拿动。但这些刺刀长度超过一尺半，一片这样细长尖刺的丛林，可比一片长矛的丛林看着吓人。
“那就转身，向你们的父母妻儿跪别！”
杨信吼道。
所有骑兵下马，步兵转身，对着两旁送别的亲人跪倒……
“告诉他们，你们会为他们带来胜利的消息，你们会凯旋而归，你们会用你们手中的枪，保卫他们刚刚得到的好日子，你们不会让他们已经得到的幸福再被别人毁掉！”
杨信吼道。
那些士兵混乱的喊声响起。
而两旁那些送行的亲人在得到允许后立刻涌向他们中间。
“我们不想打仗，我也从没想过会违抗圣旨，但现在我别无选择，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离开这里，只要这片土地重新回到朝廷手中，我刚刚给你们带来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你们还是过去的军户。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就像那些勋贵的奴仆，甚至连奴仆都不如。
但我承诺过。
我承诺过要让你们过好日子，我得对得起你们，我得履行承诺，所以我宁可背负着谋反的恶名，冒着灭族的危险，宁可抗旨也要跟你们生死与共。但现在他们还是来了，他们还是要来夺走你们的好日子，那现在我同样要与你们生死与共，和你们一起用手中武器，保护你们脚下的家园！
哭吧！
尽情的哭！
你们中间肯定会有人战死沙场，但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的子孙后代会以你们为荣，他们会指着你们的墓碑告诉你们的后代。
你们是英雄！
两百多年前你们的祖先也是这样告别亲人，踏上北伐的征程，他们为你们这些子孙后代，赶走了奴役你们的鞑虏。但可惜赶走一批豺狼又来了一批新的豺狼，那么现在你们也要像你们的祖先一样把这些豺狼赶走。
好日子不是别人赏赐的。
没有豺狼的家园同样不是靠豺狼的自己离开。
更不是豺狼跟你们讲良心。
豺狼都一样。
你们得用你们的刺刀，去刺穿它们的心脏，让它们的血肉变成这片土地的肥料！”
在一片亲人送别的哭声中，杨信的吼声继续响着。
下面的哭声反而纷纷停下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毅然起身，推开还在擦眼泪的妻子，然后径直返回原本的位置，紧接着更多士兵站起身推开送别的亲人，回到自己原本列队的位置。而那些亲人也没人再纠缠，最后向着他们挥手告别，然后退回到路边，很快所有士兵都和他们的亲人分开，一个个阵型迅速重新组成，不过士兵们的精神明显不一样了。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发，把胜利给他们带回来！”
他挥手吼道。
紧接着他从城墙上纵身跃下，下面那头大象已经在等待，他那沉重身体准确落在后者三米多高的背上，尽管三百多斤的撞击力不小，但这头奔着四吨重是巨兽还是轻易承受，只是昂起长鼻吼了一声。
紧接着他从象背上拔出那柄铡刀一样的巨剑。
“前进！”
他大吼一声。
巨象立刻迈开沉重的四蹄。
而在他前方，所有士兵在军官的口令下转向，步兵在中间，迈着整齐的步伐，伴随前方鼓声直奔正阳门正门，骑兵分列两旁，各自奔向两旁的券门。
而杨信骑着巨象在步兵后，在他身后是侍卫营。
侍卫营后面是步兵第一军。
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在两旁数以百万计公民的欢呼声中，开始了前往战场的征程。

第五九零章 小车推出来的胜利
清流关。
“瀛国公九千九百岁！”
停下车子站在路边的滁州民兵谭升看着远处的巨象，一脸激动地挥舞右手高喊着。
那金光闪闪的形象就是他眼中的神灵……
赐予他一切的神灵。
作为一个原本的佃户，过去他一家五口耕种十五亩地，需要每年交出超过七成的收获给地方官员和地主，剩下的连吃顿干饭都是奢望，平常时节每天也就两顿稀的，再加上瓜菜之类糊口。稍有收成不好，一家人就得靠野菜甚至草根树皮渡日，为了交税还得去借高利贷，也就是靠着南京近还能偶尔做些零活补贴家用，但一年到头也就是饿不死而已。
而且世世代代如此。
他从记事起，他爷爷时候就是这样，他爹时候也是这样，到了他还是这样，他儿子肯定也是这样。
没有任何奔头。
就像在一片漆黑的深渊里，看不到一丝光明的活着。
日子就是一代代在苦水中泡着。
一代代在饥寒中苦熬着。
就连吃块肉都能成为很久忘不了的美好回忆。
然而……
瀛国公来了。
他的天空突然就一片阳光了。
原本每年夺走他至少六成收获的地主被抄家了，他至今还清楚记得那曾经让他仰望畏惧的身影，是如何佝偻着腰，在原本奴仆的鞭打中，喊着自己有罪在大街上走过的。
原本的贪官污吏也没有了。
什么田赋，丁银，徭役折银，什么火耗，乱七八糟苛捐杂税，可以说所有那些让他喘不动气的枷锁一道也没有了，他终于可以自由的呼吸。他从此不用再用自己的血汗供养那些寄生虫，不用自己吃糠咽菜，把粮食送到别人手中，不用全家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在冬天瑟瑟发抖。
这个身影恍如他一次次祈求的神灵般赐予了他渴望的一切。
然而……
现在另一些人却要重新把他推入过去的深渊。
他必须保卫自己的好日子。
他必须跟随这个身影，跟随着这个救星，为他自己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而战，尽管他不是打仗的士兵，但他仍旧找到了为这场大战出力的方式……
“你是支前的民兵？”
那个金色身影说道。
“回，回瀛国公，小的是滁州民兵一，一旅二营支前一队的。”
谭升结结巴巴地说道。
说话间他就要跪下。
“不用跪，以后除了天地君亲师之外都不用跪，这大明的君乃是京城的皇帝陛下，杨某虽然被奸臣诬陷为造反作乱，但自问对陛下忠心耿耿，你们要是跪我，岂不是给了那些奸臣把柄！”
那声音说道。
谭升吓得赶紧起身。
“这快要麦收了，早去早回，别耽误了麦收！”
那声音说道。
“回瀛国公，小的推着车子一天能走五十里，到凤阳来回也就半月，耽误不了麦收，再说就算回来晚些，家中父母妻儿都在，有他们足够。瀛国公率领大军去淮北杀敌，让小的继续过好日子，小的就是一同拿起刀枪上战场也是应该，如今只是送军需而已，算不上什么！”
谭升说道。
“说的好，此战乃人民之战，你们要保卫的不是哪个皇帝的江山，你们要保卫的，是自己和自己子孙后代的好日子。
拿着这个！”
那声音说道。
紧接着那金色身影低下头，将手伸向他的头顶，不过因为这头大象太高，谭升肯定够不着，好在旁边同伴托了他一把，他抓住大象身上的绳子才够到并接过一个银钱……
准确说不是银钱。
而是一个约一两重的银牌，上面雕着字，不过他是不认识的。
“给他们一人一块！”
那声音说道。
紧接着有人捧着一箱这种银牌走过来给其他民兵发放。
“这是给你们留做纪念的。”
杨信看着这些正在翻看银牌的民兵们说道。
这花不了几个钱。
总共也就动员了十几万民兵，十几万两银子而已，但却能够真正激励起士气，这些民兵很重要，因为他不能使用运河运输物资，毕竟扬州控制在朝廷手中。所以他的物资运输只能走两条路，一是裕溪河，巢湖，西淝河，经合肥的东肥河水运，这条运输线刚刚经过了庐州府及凤阳府十几万民兵两个月的疏浚，基本上已经可以在这个季节维持稳定通航。
就是运输量小。
毕竟不可能像运河一样通行几百料的大船。
这条在大运河诞生前，南北水运的重要动脉，本身水量就有限，也就是十几吨级别，甚至水位低的时候还得用牛拖行，承载不了类似于大运河的运输量。
哪怕疏浚也没用。
天然条件就这样，再疏浚也没法改变这一点。
所以从浦口到凤阳的这条陆路交通就很重要了，尽管凤阳屯垦区本地有一部分军工产能，但真正的工业基地还是南京。尤其是粮食之类更是必须从这一带北运，凤阳屯垦区虽然能够提供部分粮食，但这片屯垦区毕竟不是天津那样的，本身粮食产量就有限，无法为这样一支庞大军团提供足够的粮食。
所以只能从南京这边北运。
靠的就是支前队。
南京，宁国府，滁州，和州，甚至昭义市，所有能调动的民兵全部动用，十几万人推着小车，拉着大车，赶着驴车之类，将一车车粮食和弹药从浦口运输到凤阳。而凤阳各地的民兵则调动起来，在沿途负责维护修缮道路，确保这条相当于大明国道的大路畅通无阻。
这是真正的人民战争。
没有人有怨言，甚至这些民兵都自己带着干粮，他们很清楚这场大战意味着什么，刚刚开始看到幸福生活希望的他们，会拼尽全力来帮助杨都督打败敌人……
虽然敌人是朝廷的大军。
但这不重要。
这支大军的目的是来恢复过去，让他们重新回到过去的苦难中，那么这就是他们的敌人。
“以后你们可以拿着这个，对你们儿孙说，是你们为他们保住了好日子，这场胜利也有你们的份，是你们用小车推出来的胜利。”
杨信说道。
“谢瀛国公！”
谭升激动地说道。
“不要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
杨信说道。
说完他重新催动了大象，在他后面谭升一脸郑重地找个麻线，穿在银牌的孔里，然后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其他那些民兵也跟着学，他们挂起银牌重新推起小车，跟在行军的士兵两旁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向前。
“主公，主公民心所向啊！”
李自成回头看着这些人，然后抬起头低声说道。
这就意有所指了。
实际上靖难军里面，大部分军官都已经心思不纯了，他们跟着瀛国公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而他们想要得到富贵，那么就必须让脚下这条路走到一个终点，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而已。
但试探一下瀛国公的想法，这个已经可以做了。
“不要胡说，这不是我民心所向，而是我所做的事乃民心所向。”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李自成赶紧闭嘴，话说瀛国公还是如此忠心，这样忠臣令人尊敬，很显然还需要继续努力，努力让这个忠臣走上反贼的道路。
“什么时候陕北也能如此！”
张献忠怅惘地说道。
他其实也就一说，这个家伙在无锡驻扎期间，早就已经娶妻，而且他老婆肚子都大了，据说已经去信让他爹也干脆别在陕北了，直接来江南跟着他享福，估计他爹已经启程。类似他这种的还有很多，比如罗汝才同样在南京娶了老婆，这些老土匪们又不傻，有江南这样的好地方，谁还愿意回陕北吃风沙？
他们都收入可观……
罗汝才可是旅长，光军饷一个月就二十两，这还不算各种补贴，实际上他一年能拿超过五百两，足够在这里让一家老小过好日子，而且都是靖难军的中层军官，未来可以说前途无量，不可能还惦记着回陕北。
“快了！”
杨信说道。
这些人的确失去回陕北动力，但原本荡寇军中，仍旧还有很大一部分惦记着老家，比如刘国能就一直惦记打回陕北去。
另外李锦也想。
“等这一仗打完，把江浙安顿好，我就带着你们回陕北，那时候陕北的士绅要是敢反抗，这江浙十几万大军就是你们的后盾。”
杨信说道。
“可咱们回陕北得走朝廷地盘，要是朝廷不让走怎么办？”
李自成小心翼翼地说道。
“谁敢不让走就灭了谁，谁敢不让走咱们就直接在他们那里打土豪分田地，要是全都不让走，那咱们就一路打土豪分田地到陕北，我倒要看看谁有这种胆量。
我这个人言出必践，我答应了要让江浙人民过上好日子，那么就算皇帝阻拦我也要履行承诺，哪怕违抗圣旨，哪怕与朝廷开战，同样我既然答应你们，要带着你们去陕北让乡亲们过好日子，那么一样会履行承诺。
谁阻拦也没用。
谁阻拦就灭了谁。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杨信说道。
“属下誓死追随主公！”
两大反贼立刻行礼齐声高喊。

第五九一章 主公是不会错的
就在反贼们为杨都督的造反事业操碎心的时候，他的嫡系们也同样在为这个问题而操心……
盱眙。
“敌军来了！”
象山堡的炮台上，靖难军第二军第三旅训导官吴烽举着望远镜说道。
在他前方浩荡的淮河上，无数漕船的帆影出现……
“主公还是太仁义，照我说何必与朝廷划定什么战场，直接就打呗，咱们十万大军沿运河北上，什么扬州淮安统统不过是一鼓而下，那些官军团练再怎么防守也没用，打土豪分田地一出，这些地方老百姓就替咱们解决，如今却非要搞什么君子之战，原本咱们占尽优势却非要让自己落到劣势。”
旅长秦凯同样举着望远镜不满地说道。
这是从淮安来的。
这是孙元化所属的辽东步兵。
目的是夺取对面泗州城，不过这座就在对岸，不用望远镜都能看见的城池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不仅仅是泗州城。
整个划定的交战区全部清空。
此前双方的战场范围已经划定。
按照此前杨信与卢象升的谈判，双方限定的战场就是以徐州和凤阳两地为顶点，东起洪泽湖与黄河，西至涡河，一个大致的平行四边形，东西长五百里，南边长三百里，但不得进攻西北点的亳州和东南点的淮安。
而且这个区域内的人口也已经清空。
原本就没几个了。
从潘季驯治河的最初安全期过去之后，黄河的河床重新淤高，万历天启两朝黄河决口了三十多次，几乎每一次都是淹这一带，在这一遍遍的洪水扫荡下土地沙化严重。
能走的早走了。
包括泗州。
之前潘季驯的治河导致了洪泽湖汛期水位高于泗州，泗州城从海拔算已经在洪泽湖水面下。
当然，它最终还是进了水下。
这样的环境谁喜欢居住？
上次洪水之后，又被杨信迁走数万，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南下投奔他，剩下的人口，最终被杨信以战区为理由，来了一场彻底清场，统统迁移南下，一部分送到巢湖周围继续围垦，一部分南下安置在江南各地民兵区，甚至部分干脆直接送到台湾去，至于那些不愿意走的地主们……
那就随便了。
他们爱等待天灾降临就等待吧！
反正这一带是原本历史上灾情最严重的，基本上十室九空。
至此泗州，灵璧，虹县，宿州，睢宁，五河等六州县人口全部清空，近两万平方公里变成一片无人区，同时也变成非军事区，杨信的部下不得越过淮河，卢象升的部下也不得提前进入这个区域。所以双方开战之后，杨信必须首先渡过淮河，好在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因为临淮关有浮桥，直接走过去就行，但同样卢象升也必须控制泗州。
因为他得夺取汴河水运。
他可没有杨信那样的十几万支前民兵用小车运粮。
他得走水路。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控制泗州然后从淮安运输物资跨过洪泽湖，走汴河运输到宿州，如果可能的话也可以沿淮河继续西进，在五河转入浍河。
但是……
无论他怎么选择，首先得过了盱眙这一关。
盱眙和泗州就隔着一道淮河，而且是真正就隔着一道淮河，泗州城外就是淮河浮桥，而淮河浮桥的东端就是盱眙城，原本有城墙的，而且沿淮是砖墙，只不过被朱棣拆了。据说是他打的太辛苦，为了避免迁都以后再对南京动手时候麻烦，干脆把这座对南京至关重要的要塞拆了，所以盱眙是有城无墙。但这对于目前的战争技术来说不值一提，盱眙，天长等地民兵俩月就在象山给修起了棱堡，然后把十八斤炮架到了象山堡。
“不要这么说，咱们的一切都是主公给的，主公要怎样就怎样，咱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主公。
毕竟主公是不会错的！”
吴烽说道。
“我就是替主公不值，明明有一统天下的实力，何必非要继续供着那朱家天子？就算两人交情好，大不了以后善待一下，给他封个王继续让他荣华富贵！”
秦凯愤愤不平地说道。
“主公是不会错的！”
吴烽拍着他肩膀说道。
两人都是凤阳庄户，其实靖难军营以上军官，绝大多数是凤阳或者天津的庄户，再有部分昭义民兵，荡寇军系统的也只是杨都督特意提拔而已，但核心还是杨家庄户。两人都是棚民出身，情况类似罗辉，他们对杨信是绝对的忠诚，杨信让他们去死都不带犹豫的，但同样他们对大明皇帝是一点忠心没有的。
需要的时候就是对着天启开枪他们都不会犹豫的。
“升起热气球校准！”
秦凯吼道。
后面一具系留气球缓缓升起。
实际上他们已经算是居高临下，盱眙城就是一堆山头组成，过去也是用城墙圈着这些山头，象山是盱眙城的最北端。
所以任何进攻者面对有城墙时候的这座城市都是很头痛的。
渡淮就是居高临下的城墙。
城墙里面就是更居高临下的山，就是攻破城墙也得爬山，不然还是没法真正消灭守军。
现在的确没有城墙了。
但变成了棱堡和大炮，正在沿着淮河逆流而上一艘艘漕船，就这样缓缓驶入了十八斤炮的炮口……
“开炮！”
秦凯的吼声响起。
象山堡十六尊重炮同时喷出火焰。
而就在同时，距离他四里外的淮河上……
“登岸进攻！”
举着望远镜的孙元化说道。
他的望远镜视野中，是迅速被硝烟笼罩的象山堡，而在最前面，两艘漕船正在炮弹的撞击中迅速沉没，不过这本来就是试探的，后续漕船纷纷停下落帆，然后在河水的推动下向后漂流。
“世事无常啊，想不到竟然要与瀛国公开战了！”
他身旁的茅元仪感慨道。
“他终究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孙元化说道。
“可究竟随对谁错？”
茅元仪说道。
“无论谁对谁错，站在我们的位置就只能做我们该做的，剩下的就看谁强谁弱了，我倒是很想看看，瀛国公是否真的不可战胜。”
孙元化拍了拍他肩膀满怀豪情地说道。
“幸好我们也是兵强马壮！”
茅元仪说道。
他们的确堪称兵强马壮，他们有整整六个步兵军。
不过不是完全莫里斯式。
真正莫里斯式战术的，只有天启新组建的那两个军，孙元化从辽东带回来的是孙元化式，辽东步兵自始至终就没玩莫里斯方阵，他们一直都是孙承宗，徐光启，茅元仪和孙元化这些精英们搞出的新式车营。
只不过更规范化。
临阵以战车为屏障，中间夹杂大量两斤炮，并且同样使用炮车，这种火炮真得可以说人见人爱，他们的炮管甚至更短，重量降到两百斤，完全可以用战车载着机动。战场上和使用斑鸠铳的步兵战车混编组成盾墙的线列，建奴被这种战术完克，毕竟他们的盾车是不可能顶住三磅炮轰击的……
哪怕这个三磅炮是短管。
再说就算能够顶住炮击，前进到弓箭能够攻击的距离也没用。
因为近距离的盾车还是挡不住斑鸠铳。
辽东军斑鸠铳可不是减重的，实际上是早期版的重型，因为他们的斑鸠铳一般是放到车上的，这实际上是正版西班牙重火绳枪，现代测试枪口动能高达六千焦，这东西哪是盾车能挡住的。
当然，明军战车也挡不住。
但好在建奴没有斑鸠铳，他们只有朝鲜的鸟铳，另外还有从倭国买的铁炮。
这东西就不行了。
几百焦而已。
这就是孙元化式的步兵车营。
简单点说就是以斑鸠铳和短管三磅炮为核心的战车，旧的弗朗机完全抛弃了，至于重炮他的要重一些，车营的重炮是六斤，也就是九磅，因为在辽东地形足够坚实，而且他们也有足够多的马匹。九磅炮作为重炮压阵，三磅炮和斑鸠铳以战车的盾墙为屏障和目标对轰，后面是冷兵器，长矛加苗刀，还有部分跟杨信学习的斧枪。
这套战术优势明显，就是重火力，任你穿多厚盔甲，任你盾车多么结实，撞上这个统统都是渣！
别说人推着的盾车，就是临时竖起一排圆木墙都没用。
但劣势也明显。
机动性差，离开水运几乎就不具备远程机动性。
至于另一个缺陷，也就是成本高这种事情反而不值一提，在孙阁老那里，只要是银子能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一尊两斤炮无非也就是两百斤铁而已，万历年间好的建铁就已经廉价到一分六厘一斤，两百斤才不过三两二钱银子。
这时候因为钢铁产量暴涨，都已经奔着一分银子一斤了。
加上人工，一尊两斤短炮才不到十两。
至于消耗火药更不值一提。
大明因为硝更容易获得，所以火药产量完全是让欧洲各国仰望的，可怜英国人为了弄点硝，都强行规定撒尿的地方了，倭国也差不多。但大明的硝是硝洞里熬的，按照传教士们说法，这时候大明一个城市过节所放的烟花，估计拿到欧洲都够得上打一场中等规模战争。
大明可不是欧洲。
欧洲君主扣扣索索大战一场出动几十尊大炮就很惊人，孙元化一个军就上百尊大炮，要不然这些年轰的建奴欲哭无泪……
有钱！
任性！

第五九二章 雷霆之怒
而就在孙元化登陆淮南，开始进攻盱眙的同一天。
凤阳。
皇陵。
“瀛国公真乃忠臣也！”
凤阳守备太监刘镇陪着笑脸说道。
刚刚祭拜完朱五四的杨都督，一脸庄严地站起身。
“刘公公，你这是何意？”
紧接着他脸色一沉说道。
就在同时他后面一帮子将领也纷纷起身……
“难道刘公公你也对杨某有什么误解？什么杨某真是忠臣，难道杨某做忠臣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难道你也相信那些奸臣的诬陷？难道你也觉得杨某对陛下不忠？”
杨信怒斥道。
他身后李自成和张献忠立刻同时拔刀，凶神恶煞般看着刘镇。
刘镇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瀛国公饶命，小的一时痰迷心窍胡言乱语，求瀛国公饶命！”
他说道。
“哼！”
瀛国公冷哼一声。
另一边中都留守司的将领们一个个冷汗直冒。
“本爵此次起兵清君侧靖国难，只为朝中奸臣蒙蔽圣听，故此不得不效法先贤，以非常之举匡扶社稷，但本爵对陛下之忠心可昭日月，那些奸臣诬陷本爵谋反，只不过是欲扰乱人心以掩盖其罪行，诸位切不可被这些奸臣蒙蔽。”
瀛国公说道。
一帮将领赶紧点头表示他们完全明白瀛国公的良苦用心。
当然，明白不明白的也就那样了。
反正凤阳早就被靖难军接管了，他们这些原本凤阳各卫的将领，这时候早就被撵到了这里守陵，外面那些原本的军户早就瓜分了他们的田产，没被抄家也就是他们投降的快，至于杨信造反不造反的，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管的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守陵，等待这场战争的结果吧！
话说活着难道不好吗？
“主公，蒙古骑兵到了北岸！”
这时候一名军官走过来，向着杨信行礼说道。
“看来卢象升这是不想让咱们安安稳稳渡过淮河啊，走，去会会这些蒙古骑兵，话说咱们的兄弟们还没打过呢！”
杨信说道。
临淮关。
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在北岸的旷野上，无数骑兵的洪流汹涌向前，战马的狂奔踏出雷鸣般的蹄声。
在他们中间开花弹不断炸开。
同样实心弹的呼啸也在不断划破空气，撞击出一片血肉飞溅，但却丝毫无法阻挡数量形成的洪流，哪怕在淮河南岸是数以百计的大炮在狂轰也没什么用，炮弹飞越辽阔河面后根本没有什么威力，同样也没有什么精度，哪怕数以百计的大炮，在超过三千骑兵面前也没什么用。
“稳住！”
已经升为旅长的李锦吼道。
他前方一个不大的阵型，背对着淮河列阵，守护后面的浮桥。
这个阵型不是莫里斯式。
整个阵型不是三线阵，而是主力全部压在一线。
但不同于一字排开的莫里斯式，这个阵型是品字形。
最前面是一个三十六乘六的长矛方阵，而在长矛方阵两侧是各十六乘六两组长矛手。
在这个前锋后面紧接着是左右各一个同样的长矛方阵，中间有一片空档，而在两个长矛方阵两侧，各有一个三十二乘六的火枪方阵，所有火枪手都是四乘六一组，每一组之间有较大间隔便于通行。
而火枪方阵外是少量结阵的骑兵保护侧翼，骑兵同样分四个小的阵型，左右各两个，两个骑兵阵型中间，各有组二十乘六的火枪手。
再后面是一个和最前面一样的长矛火枪阵型……
好吧，这是古二爷式。
一个标准的配有骑兵的瑞典旅级倒T阵型。
而他们面对的，是来自漠北草原的蒙古骑兵。
外喀尔喀部。
或者说现在的大明顺昌郡王所部。
这支来自遥远漠北草原的骑兵是最先到达淮河的，尽管他们正在忍受初夏季节淮北炎热的折磨，但这些来自现代蒙古东北部和内蒙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骑兵，仍然展现出他们的悍勇。
他们也别无选择。
因为他们为大明皇帝而战获得的报酬，是北方那些族人渡过饥荒的唯一希望，大明皇帝给他们军饷，他们转手把军饷交给商人，后者负责把粮食给他们运到草原，尽管粮食价格高到离谱，但这些粮食却是他们族人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关外今年的气候并没有好转，实际上接下来只会越来越严重，很快就会变成原本历史上林丹汗和野猪皮决战时候，整个草原饿殍遍野，这时候整个世界都在感受气候剧变的威力，并不是说大明被这场天灾毁灭，林丹汗某种程度上也是被天灾毁掉。
倭国也在进入宽永奇荒。
欧洲……
欧洲正在减丁。
天灾对他们的影响，完全被三十年战争的尸山血海抵消了，实际上整个十七世纪欧洲无数血腥战争的根源就是饥荒。
包括英国内战。
所有人都在饥荒中挣扎着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跟着林丹汗试图以武力抢掠失败的硕垒，迅速选择了做大明皇帝的顺昌郡王，用当雇佣军来生存下去，此刻马背上的骑兵们，像他们那些横行欧亚的祖先般呐喊着，在马背上夹着他们的长矛，凶猛地撞向前方这个小小的纯步兵阵型。
“变阵！”
李锦吼道。
下一刻原本六排的火枪手中第二排上前与第一列并肩，半跪在地上举起已经不需要支架的新式火绳枪。
第三排和第四排同时上前。
他们并排站在这一排的身后，身体前倾略微弓腰同样举起火绳枪瞄准，紧接着第五排和第六排上前同样成一排站在他们后面举起火绳枪，整个阵型前后四组，一共近六百支火绳枪同时瞄准骑兵的前锋。
整个阵型其实并不宽，加起来也不过才两百多米，这样的宽度正面骑兵前锋没有多少。
顶了天也就一百骑。
“稳住，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李锦喝道。
所有火枪手看着远处撞击而来的洪流静静等待着，没有人后退，尽管第一次上战场的他们，心中同样充满畏惧，但他们身后就是家园，是刚刚得到的幸福生活，是那些翘首企盼的亲人。
他们不能后退。
哪怕战死在这里也不能后退。
而三个长矛方阵同时支起长矛，六重长矛林依然足够。
骑兵的洪流在迅速清晰起来。
千军万马的冲锋，让地面的颤动同样清晰，后方的炮击依然继续，开花弹不断在骑兵中炸开，甚至因为引信问题在天空炸开。
所有士兵都在颤抖。
这是本能，没什么丢人的，步兵面对撞向自己的骑兵，恐惧，颤抖全都是本能，但信念让他们的双腿牢牢钉在脚下的地上，然后默默看着骑兵的洪流接近，很快不足五十丈，然后不足三十丈，紧接着二十丈……
但开火的命令依旧没响起，所有士兵继续默默等待。
然后是十丈。
最终的命令在骑兵的前锋到达十丈内一条画好的白线时候响起……
“开火！”
李锦吼道。
然后无数同样的喊声响起。
所有火枪手扣动扳机，近六百支火枪的齐射同样如雷霆响起，打完子弹的前面两组火枪手连看都没看对面的情况，按照平日的训练，以最快速度收起火枪后撤，退到三个长矛阵中间的空档重新装弹。
而他们前方已经人仰马翻。
尽管靖难军是前后两列，但两列之间也就是一杆长矛的长度，这点距离可以忽略，前排火枪手开枪时候骑兵最近的已经到了不足三十米，哪怕对于后面的火枪手来说，距离也就是三十多米而已。这样的距离火绳枪能够到达实战四成的命中率，近六百支火绳枪对着正面也就一百来骑齐射，结果是骑兵前锋几乎无一幸免，全部倒在了密集的子弹下。
他们的倒下让后续骑兵不得不减速以绕过他们，或者控制着战马从他们身上跳过去，但结果就是整个骑兵阵型一片混乱。
不过仍旧有成功的。
但可惜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初那种仿佛势不可挡的冲击速度。
当他们在弥漫的硝烟中冲到阵前时候，需要面对的是无数长矛。
结果没有悬念。
零散的骑兵撞击这样的长矛阵与自杀没有什么区别。
还有些很聪明地选择绕过，但他们还需要绕过后面的两个长矛阵，于是他们继续向两侧绕，他们本能地选择左右两个火枪方阵，后者但后者和第一排的火枪手一样，迅速向长矛手后方撤退，而旁边的骑兵却举起了短枪，密集的枪声中那些蒙古骑兵纷纷倒下。
但仍旧还是有部分突破拦截，冲进火枪手让出的空档。
然而……
后面还有一个阵型。
最后一个阵型两侧火枪手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攒射中，死尸一下子堵塞空档。
后面的蒙古骑兵继续绕……
再绕就是骑兵方阵了，而且骑兵方阵里面还有一个火枪方阵正在等待他们的光临。
但这时候之前的火枪手们完成了装填，原本撤退的长矛方阵中间的火枪手最先开始了射击，紧接着原本在长矛方阵两翼的火枪手同样完成装填，走到了遍地死尸中间，新一轮雷霆之怒再次降临在蒙古骑兵头上……

第五九三章 宿命之战
临淮关浮桥上。
“主公，这样看来这种战术单独还是无法战胜骑兵。”
李自成小心翼翼地说道。
蒙古骑兵的绕行攻击没什么用，一来李锦旁边是泥滩沼泽，二来一个营骑兵也足够保护侧翼，虽然那些骑兵至今没有出击，实际上敌军不溃败他们是不会出击的，这些骑兵真要骑兵对骑兵未必能打过蒙古骑兵，相反他们还得依靠中间的火枪手提供掩护。
同时自己用短枪向蒙古骑兵射击。
但是……
他们是骑兵。
而且是结阵的骑兵，和步兵一样密密麻麻排列。
蒙古骑兵冲不动他们。
那些试图冲击他们的蒙古骑兵必须顶着火绳枪的六轮射，然后还得面对他们的短枪，最后就算冲到跟前也所剩无几，最多给他们的长矛增加几个战果，而且还得小心侧翼的攻击，因为那些躲在长矛方阵后面的火枪手，始终在不断向他们射击。
至于冲击长矛方阵的，那个毫无意义。
这时候甚至蒙古骑兵已经放弃长矛冲击，改成使用弓箭对射。
但主阵型的两个火枪手方阵同样恢复六轮射，蒙古骑兵的箭对长矛手的半身甲没什么杀伤力，但他们的斑鸠铳子弹打后者的链甲就跟玩一样。
这东西的确精准的杀伤距离也就三十来米。
但不是说就能打三十米。
实际上西班牙重火绳枪是最远杀伤射程超过两百米，有传说最远纪录在四百码打死了一匹马。
骑兵弓和它对射？
那才搞笑呢！
不过这种战术单独以步兵的确无法稳赢骑兵……
瑞典人一样靠骑兵保护侧翼，古二爷改革的不只是步兵，还有瑞典的骑兵，在改革之前对上鸟毛骑兵每一次都是骑兵被击溃，然后紧接着鸟毛冲垮瑞典步兵。直到古二爷的改革后，也就是现在杨信的骑兵夹火枪方阵，瑞典骑兵才顶住了鸟毛的冲击，没有再被后者打得落荒而逃，同样冲不动骑兵的鸟毛也冲不动瑞典步兵。
但没有骑兵的倒T阵型，几乎不可能单独顶住骑兵攻击。
这一点它不如西班牙方阵。
后者那夸张的厚度和四方实心阵型，任凭什么骑兵在把他们消耗到自己崩溃前都不可能冲垮，所以罗克鲁瓦战役到最后，绝境中的一个西班牙方阵仍旧让大孔代啃的无比艰难。
而瑞典人必须有骑兵才能保证不被鸟毛冲垮。
但是……
“这个可以！”
杨信指着远处说道。
那里……
那里是四个正在前进的营级纵队。
渡淮点又不是只有浮桥，淮河在临淮关一带是个V字，浮桥在V字的尖，两边无论上游还是下游，都是以船运输的步兵，而上游从凤阳，寿县等地征集的民兵和渡船早就已经把警卫旅运送过河，只不过火炮和骑兵还没过去。
但仅仅是四个营的步兵也足够。
四个步兵营以标准龙虾兵式营级纵队加入战场，重新划分编制的十个哨以掷弹兵哨在最前方，近百名士兵三排横队，一个个身材魁梧，肩扛着燧发枪，背着射雷枪和手雷，甚至配有格斗用的军刀。
不过射雷枪不是野战使用的。
哪怕是燧发枪，击发成功率也没法做到百分之百。
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点燃的手雷在枪管里，然后没有打出去的后果，这东西只是攻坚使用的。
掷弹兵后面一个个线列步兵哨同样也是三列横队，一个哨一队依次向后排列，第五，六两个哨之间是骑马的营长及所属军官，各哨相距也就一丈多点，哨长和鼓手，旗手依然在各自横队前方，副哨长和训导官在两旁。
最后是散兵哨。
四个营级纵队就这样伴着鼓声向着蒙古骑兵的侧翼开始进军。
后者立刻分出三分之一……
很显然他们大意了。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支没有长矛也没有板甲的步兵，甚至没有李锦部威胁大，后者的长矛很可怕，这些蒙古骑兵怕长矛甚于火枪，毕竟火枪射速有限。火绳枪实战射速几乎不会低于一分钟一轮，甚至战场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两三分钟一轮都不算夸张，靖难军的新式当然快一些，但基本上也在一分钟左右。
这个对骑兵来说真不如那些长矛的丛林可怕。
但这些没有长矛。
就在同时营级纵队正中，那些营长分别发出了变阵的命令。
一个个横队迅速调动，两两一组分别占据一边，一个营级的空心方阵转眼完成。
掷弹兵在外。
这些特意挑选出来的彪形大汉们站在面对骑兵的一面外，单独成一列横队，一人两颗手雷，手腕上缠着燃烧的火绳，看着对面汹涌的骑兵，在他们身后线列步兵严阵以待。而散兵被圈在方阵内，他们的任务是机动增援，哨级军官们同样拿着武器站在自己的哨后面。
而正中间的是营级军官。
包括火炮。
旅属的野战炮的确还在渡河，但步兵营属有自己的火炮……
“这是蒙古骑兵，咱们老祖宗就是打蒙古骑兵的，如今咱们也要打蒙古骑兵了！
兄弟们，别给老祖宗们丢脸！”
第一营掷弹兵哨哨长，原本南京孝陵卫军户陈升喊道。
“血战到底！”
他右侧一片吼声。
就在同时他们身后的方阵内，六门营属九斤榴弹炮喷出火焰。
这种同样拥有炮架，但却更像臼炮的新式火炮目前只有警卫旅和两个直属骑兵旅才有，因为它们打出的同样是昂贵的开花弹，其实更适合它们的是榴散弹，但可惜超出目前杨信的技术水平。的确能造出来，但可靠性悲剧，因为木管引信很难提供真正准确的引爆时间，这种东西最好使用药盘引信，那个就需要技术了，所以木管引信的开花弹是最适合的，如果不是面对骑兵，这种火炮也可以用霰弹来轰击步兵。
但实心弹就很垃圾了，几乎没什么穿透力。
开花弹立刻在蒙古骑兵中炸开。
但同样无法阻挡他们，最多也就是造成一些干扰。
全部由南京各卫军户组成的掷弹兵们一手一个手雷，就像两百多年前他们的祖先一样，静静看着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后者也像两百多年前的祖先一样肋下夹着长矛，不断催动着他们的战马加速……
时空仿佛倒退了两百多年。
“准备！”
陈升吼道。
所有士兵抬起左臂吹燃火绳。
蒙古骑兵的前锋逐渐清晰……
“点燃引信，投弹！”
陈升的吼声再次响起。
所有士兵以最快速度把右手的手雷引信在火绳上引燃，紧接着对准骑兵的洪流全力抛出，然后毫不犹豫地接过左手手雷以同样方式引燃抛出。完成这一切的他们，连看都没看自己造成的后果，摘下背着的燧发枪全速向后狂奔，然后在线列前方停下并转身卧倒，举枪瞄准前方。
在密密麻麻爆炸声响起，火光和硝烟在骑兵的洪流中炸开。
哪怕有过训练，如此密集的爆炸和硝烟，仍旧让那些蒙古骑兵一片混乱。
不过大多数骑兵还是从硝烟弥漫中冲了出来。
但是……
“开火！”
方阵的线列后面吼声响起。
连同那些卧倒的掷弹兵在内，跪倒的第一排和站立的第二排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三十米距离的齐射瞬间让骑兵倒下了一片。
一个方阵一个面的战线宽度也不过才几十米而已，两百步兵分三排密密麻麻拥挤还能排多宽，这样的宽度能够容纳的骑兵数量同样有限。骑兵冲锋需要的宽度可不是步兵能比，一个骑兵冲锋时候怎么也得占两米宽。更何况蒙古骑兵并不是骑墙，而是松散的骑兵进攻阵型，这个宽度能有三十骑就很拥挤了，而且之前还被手雷炸翻不少，此刻一个骑兵甚至要面对近十支燧发枪的射击，整个骑兵的前锋几乎全部倒下。
后面一片混乱。
本来就被手雷爆炸搅乱的骑兵又因为前面倒下的骑兵阻挡，不得不绕过或者跃过。
原本士气如虹的冲锋节奏彻底被打乱。
但还是有骑兵冲过……
站立的第二排士兵默默和身后站立的第三排士兵交换了火枪，后者并没有开火，这就是后来英国人为什么改成两排空心方阵，因为第三排很多时候并没有足够的射界，但他们可以充当装填手。
第二排站立的士兵瞄准前方零零星星的十二个骑兵开火。
六十多支燧发枪对着十二个骑兵的三十米齐射。
一个孤零零的骑兵仿佛祖宗保佑般，冲过了这一轮射击，甚至还不知道身后已经没人的他悍勇地吼叫着，但就在同时他前方的陈升一跃而起，手中作为哨长标志的斧枪凌空斩落。一尺长的斧刃正砍在马颈，巨大的力量瞬间砍断了这匹战马的颈骨，尽管马头没有落地，但也角度诡异地向下坠落。
就在同时这匹战马猛然前腿跪倒。
马背上的骑兵惊叫着飞出，然后他落点处十几支刺刀同时向上刺出。
后续骑兵就像撞上砥柱的河水般，迅速分向两旁绕过，但左右两个面的线列步兵们扣动了扳机……

第五九四章 有进无退
硕垒最终选择了败退。
再打下去他的三千骑兵就该死光了，而且更重要的是，靖难军的损失还远比他小的多……
“李锦部伤亡两百，警卫旅伤亡只有五十。
除了第一波试图冲击阵型，之后敌军就是在外围游荡，试图用弓箭朝咱们攻击，但他们都不敢进入到二十丈内挨子弹，隔远了的箭没什么力量。虽说警卫旅都不穿铁甲，但身上的军服里面也都有生丝的内衬，那些箭隔远了连这个都射不穿，就算射穿了最多也就是点皮肉伤。”
被杨都督叫来充当参谋长的杨寰汇报战果。
警卫旅包括陆战队甚至直属骑兵旅，这些虽然不穿铁甲，但也不是一点防护都没有的。
军服里面都有多层生丝的内衬。
这东西在江南又不贵，一斤生丝才不到一钱银子，这还是这些年江南丝绸产量下降后的，便宜时候吐丝或者土丝，也就是刚缫出来的生丝才四分银子一斤，经历了各种工序后制造出来的彩色丝线，一斤才八钱银子。而南京有无数高级织工，技术高超到令人惊叹，就让她们用生丝织到最密，然后多搞几层制作类似杨都督软甲的军服内衬，防弹的确有些夸张，但远距离射出的箭真得很难射穿……
那是骑兵弓。
那又不是神臂弓，本来就是五六斗级别的软弓。
“斩获呢？”
杨信问道。
“敌军遗尸六百。”
杨寰说道。
“没有俘虏的？”
杨信问道。
“没有！”
杨寰很肯定地说道。
“我喜欢这样的结果！”
杨信满意地说道。
说话间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淮北广袤的平原在他视线铺开，隐约还能看到骑兵激起的尘埃，很显然溃败的蒙古骑兵还在周围游荡，而且这时候数量应该已经有所增加。这些是卢象升的前锋，以顺义王为首的蒙古四部联军，原本总计一万五千人，不过水土不服减员两千，目前还有一万三千，这已经算卢象升照顾的很好了。
当然，主要是夏天刚刚到来。
这些轻骑兵此前就驻扎在蒙城一带，保持对战区的侧翼威胁，而且都是一人两匹马，任务就是对靖难军的北上进行袭扰。
硕垒的惨败并不能让他们退却。
他们还会继续攻击。
而卢象升亲自率领四个骑兵军的主力正在从徐州南下，估计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宿州了，这才是真正的决战力量。
当然，他们目前也没法从宿州南下。
因为他们得等待步兵，或者等待他们的大炮，而运输他们大炮的孙元化却被阻挡在了盱眙，所以卢象升短时间不会从宿州南下，他不可能依靠那些没有大炮的骑兵和靖难军决战。
这已经不是骑兵决定战场的时代了。
没有大炮是没法打仗的。
这样在靖难军到达固镇前，基本上也就是这些蒙古骑兵的袭扰，不过卢象升很可能会在固镇阻击一下。
靖难军必须抢占固镇。
这个小镇将是接下来的主要战场。
而另一个主要战场就是盱眙了……
盱眙。
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孙元化在四山湖一带登陆，但他想要进攻象山堡，则必须绕开挡在前面的大尖山。
这座小山挡在象山北边，但又比象山矮的多，不但不能当做轰击象山的炮兵阵地，反而阻挡他从北边挖掘壕沟推进，所以只能绕过然后从东边进攻，尤其是进攻比象山更高的戚大山，然后居高临下炮轰象山。
当然，首先他得打赢驻扎盱眙的靖难军第二军。
“这就是辽东军？”
靖难军第二军第三旅第一营火枪兵许安看着对面，很意外地低声对身旁好朋友于奇说道。
他俩都是原本浦口军户。
同样他们也熟悉朝廷的官军是什么烂样子。
但此刻在他们前方列阵的步兵却超出他们的想象，在他们前方半里外，一辆辆战车正在组合成绵延的盾墙，盾墙中间一个个炮口隐约可见。尽管天空中开花弹在不断落下，但这些来自辽东战场的士兵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在爆炸的火光中默默完成他们的阵型组合。
“这比过去强多了，过去这时候早该溃败了！”
许安说道。
“管他是强是弱，为了咱们家刚分的地，就是天王老子也先吃咱们一枪。”
于奇说道。
“前进！”
前面的营长吼道。
许安二人赶紧闭嘴，在军官的喊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
已经训练了大半年的他们，虽然的确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队形变换早就非常清楚，肩扛着火枪的他们迅速在长矛方阵左翼站好。四个人紧靠在一起，这是一个队，旁边和另一个队之间留出足够一个人轻松通行的空隙，这是轮射时候用来向后走的，不过那只是备用战术。
标准战术就是一直走到最前面，然后照着敌人糊脸一枪。
然后上刺刀冲锋。
火绳枪也有刺刀。
新的火绳枪重量七斤多一些，八钱火药，弹重同样也是八钱。
不过前者其实不到八钱，连子弹带火药都装在一个油纸包里，比过去那一身竹筒子更便捷，虽然也有叉子备用，但实际上已经没人使用，除非特意要求，否则士兵们也不会带着，新式的枪托更好用，抵在肩膀上就足够。
至于精度……
没什么大的改变。
就在此时对面的盾墙中喷出火焰。
紧接着一枚炮弹打在他们前方，不过威力很弱，在地上弹了一下就开始无力的滚动着。
许安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真正面对了战火……
“前进！”
军官的命令响起。
整个阵型开始向前，而在他们左右两翼，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士兵和军官，这是一个巨大的三旅阵型，三个旅都是品字阵型，三个阵型紧密相连成一个巨大的线列，三个长矛方阵打头，后面跟着间隔排列的长矛与火枪方阵，两翼是夹着火枪方阵的骑兵方阵，整个阵型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缓慢向前推进。
他们的对面是绵延的战车盾墙。
两翼土丘上的炮兵不断轰击，四斤半炮和两斤炮的炮弹不断撞击在盾墙上将其打得粉碎。
同样臼炮开花弹也不断落在其中。
但这些在辽东战场上回来的步兵，明显不是过去那些一触即溃的官军，他们依旧默默保持住阵型，同时他们的大炮也在不断还击，尤其是盾墙中间的那些两斤短炮，不断向着这边射出炮弹，甚至很快就有炮弹命中。
哪怕这些短管的两斤炮威力偏弱，一枚炮弹的命中也会造成多人伤亡。
“稳住，靖难军，有进无退，为了咱们的好日子！”
训导官的吼声响起。
“靖难军，有进无退，血战到底！”
许安和于奇吼道。
然后是一片吼声。
蓦然间一枚炮弹打在前方，弹起的炮弹正中一名火枪手，紧接着他在血肉飞溅中倒下，同时身后一个也跟着倒下。
溅起的鲜血甚至落在许安身上。
但没有人停留。
许安默默向前。
距离在不断接近，很快相距不足五十丈，对面一个炮口再次喷出火焰，但这次打出的是霰弹，最前面的长矛手一下子倒下好几个，但还是没有人停下，所有靖难军士兵仿佛没有看到对面喷射火焰的炮口。而且这时候盾墙上一支支斑鸠铳伸出，紧接着一道道火焰喷出，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还是有子弹命中，几个靖难军士兵倒下。
“有进无退！”
许安吼叫着。
“有进无退！”
无数吼声在两旁响起。
对面的炮口和枪口继续喷射火焰。
靖难军的阵型仿佛自杀的死士般，迎着炮口和枪口向前。
距离三十丈。
对面的大炮再次喷出一轮霰弹。
一枚霰弹正打在于奇身上，虽然被胸甲阻挡一下，但仍旧打得他随之倒下……
“向前走，别管我！”
他倒在地上喊道。
许安看了他一眼，咬着牙继续向前。
二十丈。
“变阵！”
军官的吼声响起。
原本的六列火枪阵型伴着子弹和炮弹的呼啸在行进中变为三列。
当阵型变换完成时候，他们距离盾墙已经不足十丈，但他们依然没停下，盾墙后的士兵已经慌了神，那些炮手慌乱地装填着，但这东西再快也得一分钟，实际上他们总共也没打几轮。靖难军从三百米外开始前进，走到这里也就三分钟多点而已，火炮打出三轮算快的，斑鸠铳绝大多数都没打出第二轮，说到底这些东西射速就那些。
命中的更少了。
靖难军看似默默挨打很惨烈，但实际上根本伤亡没几个，十分之一都不到。
最终他们停留在了七丈。
“预备！”
军官的吼声响起。
最前排的许安迅速单膝跪倒，他身后的同伴向前弓腰，最后面火枪手站直瞄准。
上中下。
三层。
无数十九毫米多口径的火绳枪，在二十米距离，隔着盾墙对着后面已经开始溃逃的士兵喷出了火焰。
三十克重的子弹。
三十克发射药的推动力。
三千焦的动能对一毫米厚锻铁和五厘米厚松木。
瞬间击穿……

第五九五章 南京武德卫俘获北京武德卫
战车的盾墙在这种口径巨大的火绳枪面前毫无意义……
它的确能阻挡鸟铳。
但明军使用最多的鸟铳其实是二钱子弹的。
七克多点啊！
九毫米鲁格手枪弹还八克呢！
而且发射药才一钱二，四克多点而已，打出的子弹也就三四百焦，稍微大点的三钱鸟铳，也不过是十一克子弹加十一克发射药，这点小东西的威力几乎就是火绳枪里垫底的，根本没有什么穿透力可言。
欧洲战场上谁不带个二十克以上子弹的火绳枪都不好意思出门。
骑兵的短枪子弹都三十克了。
这样的子弹就不一样了。
一个个都快赶上成熟葡萄的巨大子弹瞬间击穿盾墙，然后带着向后喷射的碎木屑撞击在已经开始逃跑的士兵身上。
后者倒是有板甲。
但辽东步兵的半身甲都是用来防御建奴弓箭的。
这些普遍一点五毫米的板甲同样阻挡不住这些巨大的子弹，哪怕这些子弹在这之前已经击穿了一块差不多厚的铁板和五厘米松木，但巨大的动能依旧让它们再次瞬间击穿一层层板甲，然后打得那些士兵扑倒在地。
而原本的溃败更加变成了彻底的崩溃。
实际上这些士兵很清楚这个结果，他们自己使用的就是斑鸠铳，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战车根本阻挡不住这种武器，战车就是防建奴弓箭和八旗朝鲜那些鸟铳的，连孙元化都没想过用它防斑鸠铳。但孙元化也不可能提高战车的防护，因为仅仅是这五厘米松木板，就已经一百多斤，加上铁板之后已经到两百斤，这种新式的，根据杨信那些四轮马车搞出的，类似胡斯战车的东西体型可不小。
如果继续加厚到阻挡斑鸠铳子弹，那至少再乘三，因为斑鸠铳可以轻松击穿二十厘米松木板。
再加上战车本身还得防止侧翻并承受这重量和载的武器……
那得千斤级别。
话说那还能机动？
所以孙元化自己就没想过用战车阻挡靖难军的火枪，只不过是防远距离射击的子弹而已，毕竟他没想过靖难军能顶着子弹和炮弹走到七丈。
七丈啊！
一支三钱鸟铳都有可能击穿盾墙了。
辽东战场上仗着斑鸠铳劲大，明军都是三十丈就开始射盾车，一般到二十丈时候八旗朝鲜就该跑路了，八旗满洲英勇些，顶了天也就能推着盾车到十丈，但谁能想到一支连盾牌都没有的军队，能顶着炮弹和子弹一直走到几乎面对面才开火？
所以清楚这个结果的士兵们，看到靖难军在七丈外瞄准，立刻就开始了溃逃。
不过即便这样，他们还是没能逃过这雷霆一击。
当后面的靖难军呐喊着冲锋，甚至那些长矛手开始冲进战车缝隙的时候，正在溃逃中的辽东军士兵们很干脆地举手投降……
这没什么大不了。
辽东军士兵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和谁打仗，这是杨都督的兵，他们很多人都认识杨都督呢！孙元化所部核心是京城招募的军户，谁不知道杨都督啊，虽然迫于命令，不得不上战场与杨都督为敌，但基本上所有士兵都算计好了，意思一下差不多就行，该投降的时候不必犹豫。杨都督是如何对待俘虏的，这个早就已经通过上次无锡之战得到检验，不但不会受罪反而会发路费回家，既然这样那还犹豫什么？
能打到现在，已经对得起朝廷开的高额军饷了。
已经对得起良心了。
所以最终原本呐喊着冲过盾墙，准备好了血战的靖难军士兵们，愕然地发现里面一片举手投降的……
许安就这样端着上刺刀的火枪蒙蔽地看着一片堆笑的面孔。
“这位兄弟，兄弟我是京城武德卫的。”
最近一个军官举着双手点头哈腰地说道。
许安忧郁了一下。
“那你们打什么打？”
他怒道。
“这位兄弟，我们都是吃朝廷饭的，当官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要说起来我们也不想和瀛国公打仗，瀛国公府离我家不到一里呢，算起来也是乡里乡亲，可朝廷的军令，我们也只能听啊！”
那军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他那些同样举着双手的士兵们纷纷点头。
“赶紧清理一下战场！”
许安晃了一下刺刀说道。
“快，兄弟们都赶紧的，先把受伤的找出来包扎一下，对了，这位兄弟听说话是南京的，不知道是军籍还是民籍？”
那军官一边指挥手下清理战场一边说道。
“我是南京武德卫的。”
许安忧郁地说道。
好吧，他俩都是武德卫的。
只不过那军官是跟着永乐调守北京的武德卫，而他是留守南京的武德卫，算起来两百年前，两人的老祖宗还是一起上战场的。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以南京军户为主的靖难军第二军，和以北京军户为核心的辽东步兵，此刻很多人都已经出现了相同的尴尬。永乐迁都的时候，从南京带走的除了亲军各卫之外，剩下几十个卫基本上都是要么分出一半要么分出大部分，然后南边各组建一个相同名字的卫。
现在这些两百年前分开的军户后代，在这片战场上以这种尴尬的方式聚首了。
然而更尴尬的是孙元化。
他此刻正和茅元仪一起，站在大尖山的山顶，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些狗东西！”
孙巡抚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
而就在此时，两百里外，吴襄同样在举着望远镜，和他说出同样的话……
“这，这些狗东西！”
吴总兵嘴唇哆嗦着说道。
此刻他正带领着他的骑兵军，全速赶往固镇，这座目前还只是镇的小镇是杨信北上的必经之路，因为杨信同样需要水运补给，而固镇是浍河水运的关键点。
但让他抓狂的是，从他离开宿州开始，他旁边就出现了一群如同附骨之蛆的家伙……
靖难军骑兵。
或者说杨信的龙骑兵。
两个骑兵旅从他们离开宿州开始就在两旁游荡，时不时停下来对他们进行袭扰。
“都督，咱们追不上他们，这些狗东西根本不穿盔甲，马上也没带长矛铁锏之类，轻便得很！”
他的部将说道。
在他们远处刚刚袭击完的靖难军骑兵正在撤离。
这些没有盔甲，甚至身上军服都是绿色的骑兵，简直不配称为骑兵，他们就像是一群马贼，仗着几乎没有额外负重，再加上战马都是精心挑选，简直来去如风般不断冲到他们队伍旁边。然后停下来在马背上对着他们开火，而且这些骑兵使用的不是短枪，而是只比步兵长枪稍微短一点的燧发枪，在二十丈距离停下射击仍旧有不错的精度。
吴襄部下倒是一个个能征惯战装备精良。
可他们负重多啊！
半身甲是起码的，长矛，刀，部分还喜欢带铁锏，两柄短枪，还有带三柄的，这些加起来几十斤，哪怕战马一样水平，多带几十斤的肯定追不过就带一支火枪和一把刀的。
如果后者的火枪射程还更远，那就更有的玩了。
“又来了！”
后面突然响起喊声。
吴襄急忙转回头，然后就看见远处一片尘埃扬起，他随即挥手示意了一下。
那部将立刻招呼一声，后面数百骑迎了上去。
但已经出现在他们视野的那些绿衣服骑兵，毫不犹豫地原地停下来，迅速排成一道线，一个个在马背上举起了枪，就在这边骑兵冲到二十丈左右时候，那边所有人扣动了扳机。这边几个骑兵从马背坠落，然后那边所有人掉头，以最快速度冲回那片他们激起的尘埃，几个明显过于可恨的，还回过头冲着后面嘲弄般吹哨子。
而这边的辽东铁骑们，因为战马速度问题根本就追不上他们，只能在泄愤一样追出一段后，紧接着掉头返回，把地上死伤的同伴抬起来放到马背上。
“他们是不想咱们先到固镇。”
那部将说道。
“传令，全速向前，再有来袭扰的不要再管，左右他们也不敢靠近，只要咱们先进固镇，他们也就无可奈何了！”
吴襄说道。
他的命令立刻下达。
后面正在沿着大路行军的八千余骑立刻加快速度。
“旅长，怎么办？”
而在远处的高坡上，正俯瞰他们的靖难军骑兵一旅一营长艾能奇，转头问身旁举着望远镜的旅长。
“还能怎么办，去固镇，准备在那里守卫直到大军到达！”
旅长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就是龙骑兵的主要用途，这种纯粹的骑马步兵，作用就是依靠机动性的优势，在战役中穿插抢占关键点，然后固守等待后续主力，至于沿途袭扰也是用途之一，但真正进行骑兵交战是肯定不行的，真要是骑兵对骑兵，这些刚刚训练半年的轻骑兵根本就是被辽东铁骑虐菜的货。
“走，去固镇！”
艾能奇立刻回头对着后面喊道。
紧接着他掉头冲了下去，而在这座土丘后面，三千龙骑兵的洪流立刻开始了向南狂奔……

第五九六章 失败者没资格谈条件
吴襄最终输掉了这场赛跑。
他也不可能赢。
一群穿着全套盔甲，带着各种武器的重装骑兵，不可能跑得过轻骑兵，当他带着部下赶到固镇时候，靖难军一个骑兵旅已经在这座实际上是巡检司的小城严阵以待，而另一个骑兵旅继续在外围袭扰。
三千燧发枪兵啊。
虽然是一个连县城都不如的巡检司城。
但那也不是一群没有大炮，就连火枪都是短枪的骑兵能攻破的……
固镇桥。
“吴襄！”
杨信骑着他的巨象感慨道。
他脚下这座横跨浍河的七孔石桥直通对岸小城，此刻的固镇硝烟弥漫枪声密集，那些依靠着城墙防守的龙骑兵们正在不断向外射击。而三个面的城墙上，都有那些半身甲的辽东铁骑攀着匆忙拆房绑出的梯子，顶着头顶的子弹向上攀爬，但紧接着就被打得坠落城下。
不过这些骑兵很悍勇，即便如此仍旧在拼命进攻。
甚至已经登上城墙。
由此可见老吴在治军方面还是值得肯定，这个原本历史上的辽西军阀头子至少在让士兵为他卖命这一点上，还是真正有几分才能的，但这没什么用，因为这些冲上城墙的士兵，紧接着就被刺刀刺倒在地。
这些龙骑兵们必要时候甚至要增援线列步兵，他们的燧发枪尽管略短，但仍旧可以用来拼刺。
基本上步兵能干的他们都能干。
只是骑马而已。
“让吴襄来见我！”
杨信说道。
他身旁一名军官立刻催马上前。
这时候远处攻城的辽东军也看到了杨信。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他这一身金甲骑着巨象的形象，在一座桥上还是很醒目，紧接着进攻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却，那名军官迅速过河直接进了固镇，然后出城奔向已经开始结阵准备防御的辽东军，很快带着一身四分之三甲的吴襄返回，并直接到了桥上。
吴襄赶紧下马行礼。
“你倒是很懂事！”
杨信在大象背上看着他说道。
“回瀛国公，末将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要说依着末将自己，哪敢与瀛国公为敌！”
吴襄陪着笑脸说道。
“那就回去告诉卢象升，咱们也不必再继续这样互相攻击，我给他半个月时间准备，半个月后决战一场，他全军南下，我全军北上，一战定输赢。”
杨信说道。
“那盱眙那边？”
吴襄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们全军南下是没问题，可盱眙不打开，从徐州陆路运输可就费劲了。
这时候李自成从后面催马上前……
“禀主公，盱眙第二军报告，于盱眙击溃孙元化部新军第一军，斩俘八千，孙元化及茅元仪仅以身免。”
他说道。
“呃？”
吴襄愕然地看着他。
“既然打输了，那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杨信毫不客气地说道。
吴襄忧伤了一下，的确，打输了就没资格谈条件了，要是这时候孙元化还在进攻盱眙，哪怕没打下来，只是占据优势，也能逼迫杨信同意放开泗州的汴河水运通道。可现在孙元化已经惨败，那还有什么资格，斩俘八千人，话说孙元化登陆的一个军总共才一万人呢！这何止是惨败，简直就是全军覆没。
他只能老老实实选择告退。
“盱眙如何打出斩俘八千？”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信也有些疑惑地问李自成。
这个战果他也很惊讶。
毕竟盱眙那边也就是一个军而已。
“回主公，真正毙敌不过五百，加上伤了的也就一千二，剩下全是在战场上缴械投降的，报信的人说就是对射时候打了，咱们一轮糊脸之后，里面的直接就放弃了交战。而且孙元化部下很多都是京城的，和咱们的人都是成祖迁都时候才分开的各卫军户，剩下募兵里面要么辽东那些对主公畏伏的军户，要么就是北直隶和山东的贫民，都是受过主公恩惠的。
他们就没想真和主公打。
就是吃朝廷的饭，在战场上随便意思一下。
而且不只是他们，据说孙元化从辽东带回的四个军，都是这样心思，至于朝廷的两个新军不知道。”
李自成说道。
“这就很尴尬了！”
杨信笑着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孙元化的四万辽东步兵，就是从最初的京城新军发展起来，目前将领及中级军官基本上都是第一批两万京营新军，这支新军杨信也参与了建设，甚至他自己部下很多也是从这支新军分出。话说目前在东线独自指挥一个方面军的孙应元就是最早的新军，他和部分新军加上杨家庄户组成陆战队，这才是杨信部下新式军队的源头。
那还有什么血战到底的决心？
都是一个源头。
至于辽东募兵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朝廷那两个新军，也就是莫里斯方阵军，那个估计也一样，因为他们还是在北直隶就近招募的，绝大多数也是军户出身，但既然是北直隶的，那就不可能没受过杨家恩惠。杨夫人如今可是活菩萨，虽然这个活菩萨手握着粮食这个绞索，时不时欺负一下朝廷，但在民间形象没的说，指望这些对做杨家庄户充满向往的北直隶人跟瀛国公血战？
开玩笑！
他们更愿意跟着杨都督。
实际上对于卢象升来说，真正能够完全听话的，也就是蒙古骑兵另外再加上祖大寿这些人了，但前提是祖大寿真心卖命，而这同样是不可能的，像祖大寿和吴襄这样的怎么可能真卖命？
总之……
“属下算是明白了，任凭他们什么战术，任凭骑兵也好步兵也罢，任凭火枪方阵也罢车营也好，咱们就是走到七丈然后糊脸一枪，那就没有打不崩的。”
旁边李自成感慨地说道。
话说他已经有英国人的觉悟了。
事实上这种战术也是目前最划算的。
盱眙这一战的结果，仅仅是靖难军死伤六百多。
孙元化的车营一个军拥有八十尊两斤短管炮，在靖难军走到开火距离前快的打出四轮，慢的打出三轮，其中一半实心弹总计不到两百枚，命中率也就五分之一，打死打伤一百多人，另一半是霰弹，因为要打穿板甲，而且本来炮兵就习惯于轰击盾车，所以都是二两霰弹，也就能装十六颗。
他们总共打出不到三千颗霰弹。
然后造成靖难军两百多人的死伤，这个东西的确狠，但精度就忽略了。
至于剩下的是斑鸠铳打的，他们一个军总共三千支斑鸠铳，二十多丈就开火，最终造成靖难军死伤三百，这个命中率可以了，因为欧洲燧发枪时代的经验，五百名线列步兵从一百码开始，对敌军进行两轮射击，打出的一千颗子弹能够命中一百五十颗就算很好了。
但靖难军走到七丈时候，绝大多数辽东军的士兵都没完成第二轮装填。
步兵齐步走差不多一分钟就得八十多米。
而斑鸠铳的再装填肯定超过一分钟，然后近距离糊脸的三千多支火绳枪一轮齐射造成辽东军一千两百人死伤……
这种战术看似惨烈，但实际上交换比是最划算的，这是英国人用无数人命检验出来的结果。
当然，关键是得能顶到七丈距离。
就这样杨信的大军进驻固镇，紧接着下游的物资沿着浍河运到，而在盱眙惨败损失了整整一个军的孙元化，却无法打开泗州的汴河水运，不过好在他还有备用的选择，紧接着撤回淮安的孙元化沿黄河北上，在宿迁转入睢水，以小船运输继续向前在符离集为卢象升提供补给。
这条河的运量不如汴河。
主要是黄河一次次决口，把睢水下游给淤塞严重，不过这时候还是勉强能够使用的。
但让杨信意外的是，卢象升拒绝了他的半个月后决战的提议。
“他这是为什么呢？”
杨信很是疑惑地说道。
此时在他前面的，已经是卢象升率领的三个骑兵军，另外新军两个步兵军也已经到达战场，而侧翼的蒙古骑兵和增援他们的罗一贯部，也已经恢复了对临淮关的进攻。
而他目前到达固镇的步兵只有三个军，另外还有他的直属骑兵旅和警卫旅。
至于后续的主力三个军，则被侧翼横击的罗一贯部和蒙古骑兵阻截在后方，很显然卢象升是想各个击破，一边阻挡他的三个军，然后集中在宿州的三个骑兵军和两个步兵军，以优势兵力对他这刚刚到达固镇的三个军进行决战。说到底骑兵的优势就在这里，当步兵还在慢吞吞走路时候，他们已经可以凭借速度完成穿插分割。
但是……
卢象升完全可以再等等。
因为一旦孙元化的剩下三个军都到达，他的优势就更明显。
现在他只能用三个骑兵军两万多点加上两个步兵军总共四万人，来和杨信的三个军加上直属同样总计四万人决战，而那样他可以用十一个军，来和杨信的六个军决战……
“他害怕了，他怕孙元化的剩下三个军也一样投降。”
李自成说道。
“这个理由很充足！”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五九七章 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
“你真是害怕了？”
杨信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卢象升。
后者看起来沧桑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初的小鲜肉了。
从天启二年中进士之后，卢象升先是在兵部做主事，紧接着被调往辽东参赞军务，后来以山东按察司佥事担任沈阳兵备道，一直到之前辽东的决战，他在辽东待整整三年，也算是饱经关外的风雪。
他升官的确很快。
不过考虑到他那个骑射第一，二甲的出身，也不算太突出，这些年朝廷提拔了不少平步青云的，孙元化，陈于阶，当然还有杨信，真算起来孙传庭，洪承畴这些同样属于升官极快的。洪承畴这时候也巡抚宣大了，他人怎么样不说，才能绝对是有的，此外杨嗣昌这些也都升官很快，皇帝年轻，终究更喜欢年轻一些的官员。
卢象升很耀眼也只是因为他在辽东的军功。
但扣除军功因素，仅仅是两年升兵备道，这个算不上太耀眼。
话说陈于阶从七品博士到兵备道也就俩月呢！
此刻面对着杨信，卢象升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确是害怕了。
盱眙之战的惨败完全让人有一种想骂娘的感觉。
靖难军的七丈糊脸的确很可怕，但那不是一个军几乎全军覆没的关键，这时候的火器对射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最后终究还是要以冷兵器格斗为决胜手段。而且辽东军并不缺乏格斗能力，以盾墙为支撑的无数丈八长矛，斧枪，还有双手苗刀，甚至隔着盾墙扔手雷，这是都是经过了实战检验的。
他们用这种战术多次和建奴交战，可以说丝毫不落下风。
上一次对建奴的决战，双方打到肉搏厮杀的情况很多，拼死逃亡的建奴很多都在隔着盾墙的血战中，被丈八长矛刺死，被斧枪砍死，敌军冲到盾墙，里面迅速甩一波手雷，然后上长柄冷兵器，苗刀手在后面砍冲过盾墙的，这套战术早就已经很娴熟。
可这一次呢？
根本没有冷兵器格斗啊！
被一枪糊脸之后，所有人就全都放弃了战斗，然后仿佛事不关己般举手投降等着靖难军了。
而辽东步兵四个军都是一样的构成。
在盱眙他们能直接放弃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冷兵器格斗，那么其他三个军同样也能这么干，而且甚至可以说肯定会这么干，几乎可以说毫无悬念。
决战时候会要命的。
真正全军决战中，突然有一帮子临阵投降，会让整个战局崩溃的，这样的部下他宁可不用。
“那你觉得别人就不会这样了？”
杨信说道。
此刻他俩就在浍河岸边，初夏季节四周一片被践踏的麦田，虽然人口已经被迁移了，但他们的庄稼还是留下了不少，不过已经被之前的骑兵们践踏的差不多了。这里是宿州到凤阳的最重要一处驿站，过去也还算得上繁荣，固镇桥是这一带主要渡河桥梁，至于地皮属于灵璧县，甚至还有几个宁死不走的乡绅，用悲愤的目光看着这些……
这些逆贼！
这一带据说就是刘邦和项羽决战的垓下战场，具体在哪里有争议，但总的来说项羽的大军就是覆灭在这片广袤平原上。
“瀛国公，下官总不能拱手投降吧？”
卢象升淡淡地说道。
“那就随你便了！”
杨信说道。
“其实你们也知道，你们为何始终打不过我。
因为我手下的士兵，并不是为我而战，现在就算我宣布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你们一样也打不过我身后的这些士兵。
他们可以迎着子弹和炮弹走到七丈，然后对着你们的士兵糊脸一枪，你们的士兵却只会在他们还没开火前掉头就走。他们可以承受两成甚至三成的伤亡不崩，被骑兵冲开了大不了再重新聚集，就像泥沼一样淹没一切敌人，而你们的士兵伤亡不到两成就会崩溃。
我们做个试验如何？
我们回去各自找一个营，让那些士兵出来一个对一个，隔着七丈远互相瞄准一同开火。
一组打完无论生死都换下一组。
我敢保证我的一个营不会有一个人因为怕死而不敢，那么你能保证你的那个营都一样敢？
若是连这种勇气都没有还想打赢？
简直是笑话。”
杨信说道。
“能不能赢总要试过才知道，下官世受皇恩，当尽忠以报陛下，瀛国公是否兵强马壮不是下官要管的，下官只知道为陛下血战到底！
至于胜败。
尽人事听天命吧！”
卢象升多少有些黯然地说道。
他明显已经底气不足，没有开战时候的确信心十足。
毕竟那时候他拥有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而且兵力还占据绝对的优势，战场又是最适合他部下的环境，只要杨信不亲自出手，没有理由不胜。但从开战到现在，他就没有一场胜利，无论蒙古骑兵还是视为支柱的战车步兵，统统都已经败了，而且杨信似乎也没什么高明战术。
就是一招七丈糊脸。
任凭这边如何，那边就是走到七丈一轮齐射。
然后他部下就无一顶住。
这种感觉真得让人憋屈，但他却无计可施，因为杨信的这种战术根本就无法复制……
让士兵忍着不开火？
让他们在靖难军准备开火时候再开火？
那不可能！
他的士兵开枪开炮目的并不是杀死敌人，而是阻止敌人靠近到可以杀死自己的距离，所以哪怕过去使用鸟铳时候，士兵隔着三十丈就开始射击也是常态。看着那么多火枪兵，不断接近到开枪就能打死自己的距离，还不逃跑就是傻子了，盱眙战场上靖难军还没开枪这边就已经开始溃败，因为士兵知道他们开枪自己就是必死。就像杨信说的，现在一人找一个营让士兵挨个互相在七丈对射，他部下恐怕一个都找不出肯干的。
士兵在战场上坚持的原因是火枪打死自己的几率并不高。
必死的时候早跑了。
但杨信的部下不一样，人家是为了家里刚分的地，为了老婆孩子刚刚得到的好日子，人家目的就一个，阻止朝廷重新控制江浙。
哪怕用生命阻止。
他的士兵呢？
无非就是为了那点军饷，朝廷是否重新控制江浙，关士兵屁事，士兵来打仗就是一个月三两银子，他们打仗的原则只有一个，保住命然后继续一个月领三两银子！
至于忠心就呵呵了。
“你也觉得我不忠心？”
杨信说道。
卢象升没有回答他。
“我真得很伤心，别人误会我也就罢了，连你也误会我，我的心真的都要碎了。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忠心呢？
我的确夺士绅的田，可我把士绅的田变成了陛下的，我的确取消了卫所军户，可我把卫所军户和佃户一起，变成了陛下的民兵。我的确另外建立一套政府，可这个政府仍然是效忠陛下的，四民大会开会第一件事就是祭拜太祖，我到凤阳第一件事就是祭拜皇陵。
朝廷过去从江浙收多少税，我一分不少的继续交。
我对付的是谁？
贪官污吏，土豪劣绅！
当然，这里面可能包括你家，不过你家财产没抄，只是把地分给了你家的那些佃户，另外把你家的奴婢释放了。
但没全部释放。
毕竟还有几个对你家忠心耿耿的老人，按照太祖制度，你这个伯爵也是可以有十来个奴婢，我都是按照太祖教诲做事。我和陛下情同手足，陛下同样视我为兄长，陛下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有负陛下呢？”
杨信说道。
“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
卢象升淡淡的说道。
“呃？”
杨信无言以对。
“瀛国公，下官对自己家业并不在意，下官并非那些乡绅，还没把家里的那点田地看的太重，我想要田地辽东遍地都是，陈于阶在开原垦荒数十万亩，虽说比不上江南水田，但这些种高粱，地瓜，土豆之类收获也不比北直隶少。更别说辽河两岸尚有沃野千里，开垦出来再筑坝修渠引水灌溉，就如瀛国公在天津一般，就是在辽东种稻都未尝不可。
可下官自认还得做个忠臣。
那么下官很想问瀛国公一句，黄袍加身之日，阁下还想继续做你这个自欺欺人的忠臣否？
阁下与陛下情同手足？
赵家兄弟还一奶同胞呢！
您纵然不想做赵大，您手下就没人想做赵二了？瀛国公，您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走到如今这一步，您还想回头？您就算想回头，您手下的人也得推着您继续向前，卢某的确自认不是您的对手，您这一套太狠，几乎无法战胜，但卢某为明臣，当为大明尽忠，打过打不过，都得打！”
卢象升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来，也没有再向杨信行礼，而是转身直接离开。
“唉！”
杨信在后面长叹一声。
“主公，这厮太无礼，干脆在这里把他做了！”
张献忠说道。
“不要胡闹，都是老兄弟，战场上是战场上，战场下还是要讲义气，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他说的对，这仗总是要打的。”
杨信说道。

第五九八章 辽东铁骑
的确，一切终究还是要打过再说。
第二天。
双方总计近九万大军，终于走到了决战的战场上……
“此地倒是颇似陕北！”
张献忠感慨地看着旁边被一阵旋风刮起的尘沙。
一次次黄河决口后淤积的泥沙掩盖了原本肥沃的土层，这些毫无养分的泥沙除了勉强能种些高粱外，不能提供任何其他粮食，这片曾经楚汉争霸的广袤平原上，只有一块块破碎的农田在生长着稀稀拉拉的麦子。不过这些麦子也正在人和马的践踏下，迅速和周围的野草融为一体，风一刮天空中到处都是草屑和细沙。
反贼们的确很有几分乡愁。
话说他们都已经离家快两年了，虽然江南的女子很好，但终究还是难免偶尔会想起陕北的婆姨们。
而瀛国公依然端坐在他那头巨大的坐骑上，举着望远镜仿佛小拿拿般观看着四周。
他头顶是热气球。
而且远处的天空中也有几具热气球升起。
这种决定了野猪皮命运的东西，现在已经是明军的标配，就连团练们也试制出来，毕竟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无非就是个巨型孔明灯，就算不屑于使用杨信的汽油，也有广东那边产的鲸油。
打仗前先升起热气球已经成为常识，就像现代雷达一样，在高空为下面的指挥官提供全局的掌控……
这很有用。
这样的大战，那战场范围早就超出了肉眼，甚至超出了望远镜在地面的观察范围。
尤其是在这种平原上。
这里是纯粹的平原，整个战场海拔起伏不超过五米。
而此刻光靖难军自己，就布下了三个军级方阵，三个方阵间隔半里在平原上品字排开，在后的两个方阵中间就是杨信的中军，而这个中军同样也是四个营级方阵，也就是他的警卫旅。而每个军级方阵的一个边就是一个旅，依旧是步骑混编的阵型，留下里面一个营做后背，尽管第四个边有点浪费，但实际上是用来补充一线的。
每一个军级方阵核心都是一个略微高一些的土丘。
话说这样的地形，能找个土丘就不错了，实际上这些土丘还有人工堆的。
而军一级的六斤重炮和臼炮都在这些土丘上，旅一级和营一级的四斤半和两斤炮，这个就只能部署正面了。
毕竟这是平原。
这样加上后面杨信的四个营级方阵，实际上三万五千靖难军组成了一个超大号的四方阵，正对敌军的只有三个军级方阵的三个边。
也就是三个步兵旅。
面对以骑兵为核心的卢象升部，杨信也只能这样布阵。
至于他的龙骑兵……
那些并不在战场上，他们的职责是游荡外围，随时准备从侧翼对卢象升部进行袭扰，包括袭扰他们的后勤线，卢象升没有河道依托，他们的后勤是软肋，但杨信旁边就是浍河，那些驾着小船的民兵会把他需要的运来。总之龙骑兵已经完全被扔出去自己玩了，但即便这样，这个巨大的阵型东西也奔着两公里，而且无论向哪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至于卢象升那边……
他那边已经到了堪称无边无际的程度。
因为他有一半是骑兵。
不过中军是步兵，也就是京营的新军，这支两个军组成的新军，分别以贺世贤，尤世功任总兵，后者的弟弟尤世威，世禄另外统辖着一个骑兵军，榆林卫尤家三兄弟是卢象升提拔起来的，尤其是尤世威，算得上卢象升的真正亲信，至于尤世功一直就是与贺世贤一起的。
这样目前卢象升三个骑兵军和两个步兵军的总兵，分别是祖大寿，吴襄，尤世威，贺世贤，尤世功。
两个辽西人。
三个榆林卫籍。
剩下还有罗一贯率领一个骑兵军在南线和蒙古骑兵一起阻击。
“你们陕北出人才啊！”
杨信说道。
的确，大明的陕北出人才。
既出能打的猛将也出反贼，不过猛将最后还是没打过反贼，尤世威兄弟和李自成大战七天，最终还是被李自成给弄死了。另外榆林，绥德那些比较能打的猛将，这时候也都在卢象升部下，比如侯世禄是尤世功副将，倒是孙元化手下没这类的，他手下多数都是不出名的。
卢象升以两个步兵军为正面……
拥有二十四个营的他，终于实现了这套战术的发明者，因为小国寡民一辈子没实现的理想，他用两个军的二十个营，布置出了一个莫里斯亲王梦想摆出的巨大三线阵。六个营为前锋，十二个营为中军，六个营为后卫，前锋正对杨信的前锋一个军级方阵的一个边，也就是一个完整的步兵旅。
以六个营的火力对四个营。
但实际没什么用。
因为他那边还是轮射，只不过十轮射变成八轮射。
而祖大寿和吴襄两个骑兵军为左右翼。
尤世威一个骑兵军压阵。
这是督战队！
这对于卢象升来说，已经是非常有必要了。
“主公，第二军已经渡过淮河，他们把部分降军编入军中！”
李自成催马到杨信旁边，抬起头行礼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
第二军从泗州北上，哪怕速度快些也得三天，那些士兵不是山民铁脚板，做不到强行军的一天百里，虽然有汴河，但也得在灵璧下船，至于把降军编入军中，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深谙改造之道，想让部分降军迅速加入很简单。
就在这时候头顶一声高亢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敌军的进攻开始了。
“祖大寿部骑兵！”
张献忠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里的观察员正在挥动旗语，已经学会这东西的他立刻喊道。
“看看辽东铁骑的真本事吧！”
杨信说道。
就在同时……
“看看辽东铁骑的真本事吧！”
已经伤好了的马进忠，看着汹涌而来的骑兵，举着手中斧枪亢奋地吼叫着。
在横山堡差点被炸成烂肉的他靠着命硬，居然也挺了过来，因为这桩可以说是奇功，直接被升为哨长，而且额外得到了一千两银子，这是瀛国公私人奖励他的，毕竟他一个人炸开了一座棱堡……
虽然也炸死不少同伴。
但功劳不能抹杀。
在他身后火枪兵们严阵以待。
不少人用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们哨长，这可是全身上下近百处大小伤口都没死的猛人。
前方骑兵的洪流在加速，这不是蒙古弓骑兵，这是辽东军专门的铁甲骑兵，一水的半身甲，而且属于加厚的半身甲，传说鸟铳都打不穿，因为太厚甚至没有后背。
毕竟马的负重有限。
狂奔的战马上所有骑兵都举起了他们的短枪，最大限度靠拢成一道骑墙，仗着精湛骑术在狂奔中瞄准。
而他们前方是一片密集的枪口。
原本六排的火枪手变为三排，前排跪二排弓腰后排直立，三排火枪瞄准骑兵，骑兵们继续狂奔，很快他们最先到达开火距离，一支支转轮打火短枪喷出火焰。几乎就在同时，伴随着马进忠的吼声，他的火枪手瞄准战马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让骑兵一片人仰马翻，同时这边也有部分士兵中弹倒下。
“后撤！”
马进忠吼道。
所有士兵掉头就向长矛阵后跑。
留在最后的他，很快就面对了一名骑兵，后者在马背举着第二支短枪正要开火，他大吼一声斧枪横扫，瞬间砍断了马腿，就在那骑兵倒下的惊叫中同样掉头就跑。
几乎同时，主线列上的火枪手们扣动了扳机。
正在追击的骑兵纷纷落马。
不过这些骑兵早有准备，紧接着拔出长矛直冲向前，然后主线列的火枪手同样掉头就跑，迅速撤回长矛方阵后方，下一刻一边长矛方阵向侧面刺出，同时另一边火枪骑兵手中短枪扣动扳机。而后面那个步兵营的火枪手同样开火，三方夹击瞬间让这批骑兵死尸堆满通道，后续骑兵无法向前只能绕向一旁，然后他们就陷入了上次蒙古骑兵的尴尬。
“开火！”
马进忠的吼声中，完成装填的火枪手再次开火。
背对他们的骑兵纷纷倒下。
就在同时主线列那些完成装填的火枪手返回原本位置，而进攻的骑兵在侧翼和后方火枪射击中，迅速冲过这个边绕向侧翼。
但是……
侧翼和这里一样。
这是一个军级方阵，他们就是绕到后面，也一样要面对这种线列，唯一的收获就是原本在两翼的炮兵在他们冲击下，纷纷抛弃大炮躲进了长矛林中，若无其事地看着骑兵泄愤一样砍着自己的大炮。
那东西又砍不坏。
而且这些骑兵不敢逗留，因为旁边就是瞄准他们的火枪手。
他们就像风一样掠过，然后那些炮兵看看安全了，紧接着又从长矛林中跑出，赶紧检查一下大炮，继续瞄准对面敌军主力轰击，而那些倒霉的骑兵，在绕到侧翼的同时，却面对了后面一个军的火炮轰击，在开花弹的爆炸和实心弹的撞击中不断倒下。
他们最终选择了撤离。
而几乎就在同时，正面战线上，三个波次的长矛骑兵同时催动战马，向着正在恢复中的靖难军发起了冲击。

第五九九章 钢铁长城
长矛冲击……
长矛冲击也一样。
三十米或者说八丈距离，所有火枪手一轮齐射……
这个距离和步兵有一定区别。
欧洲战场上无数血淋淋的生命检验出对付骑兵要早几米开火，标准应该是欧洲的三十码，因为再近了哪怕打中敌人的战马，也有可能因为后者刹不住车直接撞过来。
那时候骑兵就算想回头都没办法了。
所以三十码是标准距离。
“后撤装弹！”
看着前方的人仰马翻，马进忠再次大吼一声。
他部下士兵纷纷跑路。
他颇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前方一个从倒下的战马上跃过的骑兵，然后拎着斧枪向后。
在他前方二线一名己方火枪手举枪扣动扳机，子弹正中那名长矛骑兵。
然后这个士兵以最快速度拔出刺刀，前方硝烟弥漫中三波次冲击的长矛骑兵纷纷跃过倒下的战马，带着一片抛光板甲的反光，端着一丈的长矛恍如怪兽般直冲过来。这一次第二线列的火枪手没有后撤，他们脚下本来就遍地死尸，骑兵肯定不敢再冲，就算冲到也得停下，毕竟死尸太多已经形成堵塞，而第一排装上刺刀支起火枪，后面迅速开始装弹。
这时候长矛骑兵转向试图追杀马进忠部下……
这些家伙很气人的。
打完就跑，不管他们就会再出来。
但他们的位置却极好，三个长矛方阵品字形布置，前后之间也就是六排火枪手的宽度，长矛骑兵试图冲上去戳他们，却立刻遭遇前后两个长矛方阵的长矛夹击，这些丈八长矛都快六米了，前后夹击完全封闭通道，那些骑兵瞬间被刺得人仰马翻。
马进忠亢奋地挥舞斧枪猛砍马腿，他后面士兵们赶紧装弹。
新的火枪因为使用定装子弹，基本上不用一分钟就能完成，就在骑兵受阻的时候这些火枪手完成装填，紧接着再次开火。
另外一些骑兵则冲击长矛方阵。
但六重长矛仍旧有着足够的厚度来顶住他们的冲击，说到底当一片长矛丛林在面前时候，绝大多数战马都本能地不会硬冲，哪怕古老的具装骑兵其实很大程度上也会在撞击前停下，然后用马矟之类武器戳，而此刻这些骑兵也是如此，但他们的一丈长矛很难刺中这些使用丈八长矛的长矛手。
长度差距太大。
骑兵想刺得尽量向前探出身子。
但这样的话他就得面对不只一排长矛手了，当密密麻麻的无数长矛戳向自己的时候，什么武艺也都使不上了。
而且他们就算刺中，那些长矛手也没事。
所有长矛手都是半身甲。
虽然厚度不足以挡子弹，但长矛如果不是用力刺，还是很难真正刺穿这些表面渗碳的锻铁。
步兵与骑兵的长矛就这样搅成一片，不断有战马被刺中的悲鸣，和人被刺中的惨叫，还有冲的太深的骑兵被步兵从马背上拽下来，然后直接拿锥子戳死，同样也有骑兵挥舞着铁锏或者鞭砸碎步兵的头颅，他们的死尸瞬间堆积，鲜血在脚下流淌……
冷兵器的搏斗无比血腥。
甚至还有骑兵在直接冲击靖难军的那些骑兵小方阵。
不过这个最倒霉，因为骑兵方阵里面有火枪手。
这就是古二爷顶住鸟毛的诀窍，被鸟毛暴踩了多年的瑞典骑兵，之所以成功逆袭，其实就是因为他把火枪手给布置在了骑兵里面，他通过计算得出一个事实就是同样的距离内，短枪命中率和长枪比差太多。在火枪对射中，步兵火枪手的优势足以压倒骑兵，所以他干脆把骑兵和火枪步兵混编，一个个骑兵小方阵和火枪方阵间隔排列。
鸟毛拎着五米多长矛冲过来时候，先由步兵糊脸一枪，然后骑兵再负责硬怼。
同样冲向靖难军骑兵的辽东铁骑们，第一波先面对了骑兵阵型里面的火枪方阵。
还是八丈糊脸齐射。
只不过打完后第一排火枪手支起了上刺刀的火枪。
然后左右两个骑兵方阵同样举起了他们备用的长矛……
丈八长矛。
杨信对自己的骑兵格斗没什么自信。
一群总共训练了也就才半年的，原本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军户，和辽东这些精锐骑兵相比，再英勇也很难抵消人家身经百战的优势，尤其是祖家吴家这些家丁类型的，人家那是从小就训练出来的武艺，杨信这帮半年前还在地里锄草呢。
这是农夫和骑士的差距。
这一点上他甚至不如古二爷。
人家的骑兵就算不如鸟毛，那也是同样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所以瑞典骑兵有剑就足够，但杨信却只能给部下丈八长矛，然后用战马和骑兵的身体共同顶住骑兵的冲击。说白了这些骑兵方阵就是肉盾，比步兵更结实的肉盾，六排步兵阵亡了，影响不了辽东骑兵踩着死尸通过，但这些骑兵都死在这里，辽东骑兵再骑术精湛也跳不过堆积的上百具人和战马的死尸。
刚刚被糊脸一枪打倒一堆的辽东铁骑，不得不用他们的一丈矛继续和靖难军骑兵的丈八长矛对戳。
然后眼看着步兵完成装填。
而就在同时，后续增援的士兵也在源源不断赶到。
他们后面还有一个营。
这个营不够，最后面还有一个旅的后备，只要前面的死战不退，那这条战线就会一直保持……
“这如何能战胜？”
远处观战的祖大寿烦躁地说道。
这可都是他的嫡系，为了能抢这个头功，他堂弟祖大乐亲自率领祖家家丁上了，这是祖家的根基啊！这些可以说他倾尽财力培养的亲信此刻正在陷入真正的血战，不断在和对面靖难军的消耗中死伤殆尽。
“收兵！”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宜兴伯那里……”
祖宽提醒他。
“收兵再说，有这些兄弟咱们才是朝廷栋梁，没了这些兄弟，咱们算个屁！”
祖大寿很干脆地说道。
祖宽也没再说什么，作为祖家的家丁他是绝对忠心耿耿的，再说这也的确是实话，文官对武将向来用完就扔，祖家这些年捞的金山银山般，不就是因为有这些家丁，有利用价值，没有这些祖家算个屁。紧接着他从中军冲出，然后举着大旗发出撤退号令，伴随这边旗帜的挥动，战场的辽东铁骑如潮水退却，只留下了数以千计的死尸和伤兵。
不过靖难军死伤也很多，基本上一个旅折损四分之一。
说到底这也是真正的精锐骑兵，全都是百战之余，能打出这个结果已经很令人惊叹了。
“让他们过来自己清理！”
杨信说道。
李自成赶紧催马向前去通知祖大寿派人过来洗地。
“命令第一旅后撤休整，第四旅上前接替。”
杨信紧接着说道。
张献忠立刻催马上前传达命令，很快原本这个方阵后卫的那个旅，列阵向前和原本前锋的旅交换位置，就在这边调动换防同时，祖大寿派出的人来抬走了伤员和死尸，至于他们的战马还活着的当然被这边笑纳，死了的就留在那里当拒马吧！
而卢象升始终没有动，只是在对面默默等待着，双方重炮的对轰继续。
包括臼炮的。
卢象升那边也有臼炮开花弹。
有天启这个科学家，还有科学院一帮人才，他们那边技术水平并不比杨信差多少，基本上杨信有的东西他们都有，最多也就是晚一些，这属于思路问题，但目前杨信技术水平能够做到的东西，天启带着他的科学院同样也能做到。
虽然文官们依旧背地里骂皇帝奇技淫巧，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真的很有用，尤其是北直隶那些士绅，已经开始明显享受科技发展的好处，无论水泥的普遍使用，还是各种水力，畜力机械的增加，全都改变着他们的生活。尤其是天启的蒸汽机越来越完善，据说目前已经可以持续运行五分钟不坏，九千岁天天朝那些阉党吹嘘这东西的价值……
也不能算吹嘘，毕竟北方使用水力机械缺陷太大。
那些阉党士绅，对于这个据说可以完全摆脱水力，让那些机械一年四季日夜不停的东西也很好奇。
很快靖难军的重新调动和战场的清理这些都完成。
卢象升的步兵阵型终于开始向前。
连祖大寿的精锐骑兵都失败，这时候也只能上步兵了，话说这两个军可是被孙承宗寄予厚望，承载着北直隶士绅们的希望。
两个步兵军的二十四个营级阵型组成三个大的线列，在鼓声和号声中缓缓向前，一个个穿半身甲或者胸甲的士兵双手举着他们的丈八长矛，或者怀抱着他们那沉重的火绳枪默默向前。而就在同时，吴襄和祖大寿两部骑兵也同样出击，只不过他们绕开三个步兵军级方阵，估计是准备从后面攻击警卫旅，毕竟这个连长矛都没有的步兵阵型，看上去似乎更加容易欺负。
虽然杨信在后面。
但杨信也说过，他是不会亲自出手的，他说话还是算数的。

第六零零章 卢象升的淝水
“快！”
祖可法催促着他的部下。
作为祖大寿的养子，他当然不会缺席这场大战……
不过他官不高。
因为年轻，这时候的他只不过是个哨长，官衔也只是千户，当然，如果此战他能立下大功，那飞黄腾达也就指日可待，此刻的他难免有些豪情壮志。毕竟看起来这功劳并不是很难到手，因为他前面只有一群拿着手雷的掷弹兵，还有他们身后那些端着火枪的步兵。
虽然火枪上有枪刺。
但这种加起来依旧几尺的武器明显和丈八长矛没法比。
甚至还没他的长矛长呢！
“兄弟们，咱们立功受赏的时候到了，打开敌军阵型，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他亢奋地吼叫着。
他两旁那些骑兵一片同样的吼声。
这些祖家的亲信家丁们，此刻正凭借精湛的骑术，逐渐靠拢恍如一道绵延的墙壁，他们手中一支支长矛单手握住夹在肋下，同时控制着缰绳不断加速。马蹄翻飞踏出雷鸣般蹄声踏出漫天沙尘，所以人都在拼命催动着战马，而这样的墙壁绵延在左右，同样在他们身后，相隔不远还有一道同样的墙壁，再后面还有一道，三道骑墙的波次攻击。
他们是最重要，同样也是最危险的第一波次，目的就是撞开敌军防线，撞不开就从方阵空隙绕过去。
不过那时候步兵的第一轮子弹也基本上打空了。
紧接着第二波次。
这时候步兵的子弹还没装好。
骑兵直接一波撞散，然后就是第三波杀溃散的步兵。
这还是对面那个坐在大象背上的家伙教给曹文诏的，然后曹文诏在辽东各军散播开，除了这个以外还有菱形攻击之类，不过这种战术对骑兵骑术要求很高。
因为必须要密集。
同样宽度上骑兵越多越好。
最后就像墙一样，硬生生撞向目标。
这种战术很好用。
辽东各军这些年用这种战术经常欺负小股建奴骑兵，包括这次对林丹汗，松散阵型骑兵尽管更加灵活，但只要被撞上，基本上就是摧枯拉朽一样。毕竟这种战术在和敌军相撞时候通常都是两倍与敌军数量，甚至更多根长矛在同时刺向一个敌人，至于此刻对付这些步兵……
“准备！”
祖可法大吼一声。
对面列队的靖难军突然间抛出了无数手雷，紧接着是第二轮。
然后这些家伙扭头就跑。
而就在此时因为速度太快，还没等第一批手雷落下，就已经自己冲到落点的辽东铁骑，瞬间就被火光和硝烟淹没，密密麻麻的爆炸声让他们的战马一片惊恐的嘶鸣。但好在这些战马同样久经沙场，尽管害怕但仍旧按照他们的催促继续向前，不过有不少骑兵仍旧被炸倒。祖可法顾不上看这些，因为紧接着他脚下第二波手雷又炸开，但他仍旧冲出硝烟，包括他的绝大多数部下。
不过秩序已经出现混乱。
但就在他稳住心神的瞬间，对面那道步兵线列上，突然间无数火焰带着硝烟喷射，下一刻子弹的呼啸犹如狂风暴雨般掠过。
他左右两名骑兵同时倒下。
但他仍旧逃过一劫，紧接着他就撞到了步兵的线列，他手中长矛瞬间刺入一名步兵的身体，尽管前方是一个个细长尖刺，但他仍旧控制着战马试图撞击，然而这匹战马却因为那些尖刺本能地扭头……
它的确习惯了硝烟。
毕竟它在战场多年，虽然不喜欢这种气味，不喜欢枪炮声，但却已经适应了。
可这个真没见过。
眼前无数这种又细又长的尖刺对着自己，战马又不是傻子，它是牲畜是不假，但牲畜有时候比人对危险更敏感，这些陌生的东西让它同样明显感觉到了死亡。就在祖可法奋力让它向前的同时，它却试图扭头，而全速冲锋的惯性，让这种动作一下子变得致命。在祖可法的惊叫中，这匹战马一下子嘶鸣着立起，然后对面六支刺刀瞬间扎进了它的肚子，战马悲鸣着向一旁倒下。
祖可法反应极快，瞬间离鞍并且滚落一旁。
但是……
“我投降！”
他看着面前四支刺刀惊叫着。
一名士兵看了看旁边，看了看那名被他长矛刺死的士兵，毫不犹豫地把刺刀扎进了他胸口。
在他的惨叫声中，第二波次骑兵越过那些战马的死尸，那士兵以最快速度拔出刺刀，紧接着在脚下支起，就在同时后面第二排士兵刚刚交换过来的火枪喷出火焰。
下一刻又一名骑兵撞过来，他根本没看到下面的祖可法，全速冲锋战马一下子踏在后者胸前，本来还没咽气的祖可法一下子胸口陷了进去，而就在此时那战马也被一支支刺刀硬生生堵住，紧接着马背上骑兵就被一刺刀捅下来……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第三波次扭头就走。
就连第二波次那些躲过子弹的骑兵也多数没敢撞线列，反而向两旁的空隙冲了过去。
不过紧接着就是左右夹击的子弹了。
而此刻警卫旅的第一线两个方阵外围，这样的战斗纷纷上演。
与此同时吴襄和祖大寿的其他部下，也在徒劳地冲击左右两个军级方阵，但无论哪一个，他们都无法冲开。
就算冲开了也没用，吴襄部下一队骑兵终于撞开了一个空心方阵，但紧接着就倒在那些重新聚拢的步兵刺刀下，这种方阵冲开也没用，只要士兵不溃散，无非也就是重新聚拢。反而那些陷入其中的骑兵，迅速在围攻中倒下，这不是过去那种骑兵一冲开就变没头苍蝇的官军，这些士兵根本不在乎冲开一个两个缺口。
精锐骑兵？
精锐骑兵遇上冲开缺口也不溃散的步兵也没招。
而精锐骑兵们再次陷入尴尬境地的同时，战场的另一边，步兵的进攻也已经开始……
“稳住！”
刘国能吼道。
他已经是营长了。
他们这批反贼升官都很快，除了罗汝才和李锦是旅长，其他几个多数都是营长哨长，毕竟杨信之前的扩军造成军官缺乏，而他们终究都是有过实战经验的中下级军官。
这是很宝贵的。
“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他继续吼道。
他这个营至今还没上过战场，不过军官倒多数都是杨家的庄户，但也仅仅是参加过守城战，好在这些士兵都守纪律，让他们怎么做就怎么做。此刻所有士兵都举着枪，不时吹一下火绳然后默默看着对面的敌人，后者同样在列队向前，同样也没开枪，只有双方的炮弹不时落在对方士兵中。
很显然卢象升也想复制靖难军战术，虽然齐射玩不了，但把距离拉近到精度更高的距离再开火，总比隔着二三十丈浪费子弹强。
紧张的战斗中，士兵手忙脚乱装子弹不成功，导致不能正常发射，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了。
枪管里塞一堆子弹的都有。
而且打多了硝烟弥漫，甚至根本看不清敌人，所以这第一枪的确是最重要的。
然而……
“玛的，这就逃跑？”
刘国能无语地看着对面。
对面士兵明显受不了这种压力转身试图逃跑，毕竟这样不开枪，就是面对面走向一片枪口，尤其是还是一片近到开火就能击中自己的枪口，这种压力还是很大。不过这个倒霉的士兵紧接着被军官一刀砍翻，那军官一边不断催促前进一边威胁着士兵，然后明显已经有些混乱的阵型继续缓慢向前。
这边依旧稳稳地瞄准。
距离很快到达十五丈，就连对面军官都在回头看，但后面的鼓声依旧没停。
他们还得继续靠近。
十五丈的命中率仍旧很低，卢象升希望再近些，反正他知道不到七丈这边是不会开火的。
然而……
他的士兵真受不了啊！
十五丈。
不足五十米距离。
这边那些枪口都快能看清了。
都是用这个的，平日打靶这个距离命中率超过五成，那边扣动扳机自己就有一多半可能会死，然后一下子十几个士兵掉头，那些军官喝骂，甚至拿刀砍，但结果却是让混乱加剧。
“前进！”
刘国能突然喊道。
他这边士兵立刻举着着火枪前进。
他是前锋阵型，他一前进，后面的主线列上旅长也明白了，同样下达前进命令，整个庞大的线列立刻开始向前。而对面的阵型已经停下，那些军官光喝骂士兵就手忙脚乱，哪还有心情管他们是否前进，不过后面鼓声还在继续。
刘国能带着部下很快把距离拉近到了十丈……
“一！”
他突然大吼一声。
然后他猛然向前迈出一大步。
对面士兵惊恐地看着他。
而他这边士兵整齐地迈出同样一大步。
“二！”
刘国能喊道。
然后他继续迈出一大步。
那些士兵同样跟随。
“三！”
他吼道。
然后他抬腿准备迈出第三步。
“快跑啊，再不跑他们就开枪啦！”
对面突然响起一声惊恐地尖叫。
下一刻对面所有士兵全部发疯一样转头向后拥挤着逃跑，甚至就连那些军官都绝大多数做出相同选择，几个还英勇地试图阻拦的军官，转眼间就被推倒，然后淹没在了无数大脚下……

第六零一章 皇帝的决断
“停下，临阵脱逃者斩！”
步兵阵型后方，贺世贤抓狂一样吼叫着。
在他身后是结阵的骑兵。
这些是他的家丁，作为一个传统的将领，临阵不带五百家丁，那是绝对不能上战场的，同样这些家丁也是他的督战队，此刻面对前方崩溃的战局，这些家丁也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好吧，家丁也没用。
前面数以万计的步兵恍如炸营般向后狂奔而逃，五百家丁组成的防线又能有个屁用。
紧接着就被冲垮。
贺世贤悲愤地抡着铁鞭，试图砸那些溃兵，但溃兵手中也有武器，朝他开枪的确不敢，可几千长矛兵蜂拥逃跑时候，有几支长矛扎向他那就纯属正常了。
贺世贤刚打倒一个溃兵，对面七八支长矛戳过来，他恍如原本历史上在沈阳城下般挥舞铁鞭砸开，但一支长矛还是顶在了他胸前，虽然身上加厚的板甲阻挡住了矛头，但那股力量仍旧让他向马下坠落。好在旁边的亲兵反应快，一把抓住了他，向自己那边拽过去，落马的贺世贤几乎踩着下面涌过去的溃兵上了亲兵的马，然后悲愤地默默看着溃兵汹涌而过。
这片洪流迅速从他两旁冲过去。
后面的是追击的靖难军，一个个拎着长矛，端着上刺刀的火枪生龙活虎般。
不过也说不上是追击，至少那个击字是不存在的。
因为所有被追上的士兵都以最快速度缴械投降了，根本就没有一个停下来抵抗的，但那些追击的这时候也顾不上接受他们投降，都跑欢了谁愿意停下，只是随手向后一指让他们自己过去等着，然后就继续向前追击。
直到他们遇上贺世贤。
那些家丁迅速聚拢结阵，那些靖难军则纷纷停下，然后同样迅速列阵以长矛和火枪准备交战，然后家丁们看着贺世贤，靖难军也看着这个明显的主将。
贺世贤……
他还能怎样啊！
这又不是在辽东和建奴拼命，说到底连镇压造反都不算，皇帝至今没说过杨信造反，实际上任何敢说杨信造反的，统统都被罢官赶出朝廷，仿佛掩耳盗铃般拒绝承认现实。所以杨信至今还是堂堂正正的瀛国公，目前这些士兵，同样全都是堂堂正正的南京驻军，还在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名单上，跟叛军两个字是不沾边的。
哪怕他们已经和朝廷开战了，他们依然不算叛乱。
说到底朝廷最怕的不是杨信割据，而是他给北方断粮，他割据最多也就是江浙士绅倒霉，他给北方断粮可就全倒霉了。
这种时候投降就投降吧！
可怜的贺世贤面对前方一片枪口，最终哀叹一声，扔掉了自己的铁鞭。
然后那些亲兵也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卢象升默默看着这一幕。
“宜兴伯。”
尤世威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哥哥那边也已经溃败了，不过尤世功跑的比贺世贤快，这时候正在带着亲兵逃回。
他后面绝大多数步兵都已经投降。
只有少量逃回。
不过卢象升并非彻底失败，因为他的核心骑兵没事，最多祖大寿和吴襄两部损失了一些，尤世威部一点损失没有，南线还有罗一贯部和那些蒙古骑兵，他至少在这个战场上，仍旧还有一战之力。
“撤退！”
卢象升平静地说道。
“宜兴伯，咱们可以困住他们，只要切断他们粮食，用不了多久自然困死！”
尤世威说道。
当然，这只是一说而已。
他也知道原本盱眙的靖难军也已经开始北上，南边还有三个军，若这些步兵继续北上增援，骑兵是阻挡不住的，这已经不是骑兵可以碾压步兵的时候了。
甚至步兵开始压倒骑兵。
至少在战场上，骑兵已经很难冲开步兵的阵型了。
但围困仍旧不失为一个选择。
毕竟步兵可以结阵顶住骑兵，但那些运输粮食弹药的补给队，却不可能顶住骑兵，只要散开骑兵在南线不断攻击运输队，并且能够切断运输线，那么杨信最后终究有撑不住的时候。浍河航运没什么大不了，这又不是长江黄河，浍河水深都阻挡不住骑兵涉水而过，想截住浍河上的运输船并不难。这也是骑兵对步兵的最主要战术手段，像这样的大规模合战反而不是最常用，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就是战争持久下去……
“不必了，咱们是为陛下解决麻烦而不是增添麻烦，撤军！”
卢象升说道。
紧接着他转身带着卫队走了。
尤世威有些疑惑地看着监军的太监……
当然得有监军的太监。
而且这次替九千岁来监军的，还是御马监提督太监涂文辅。
“顺天府各地皆震，通州等地死伤无数，西山洪水穿京城而过，北直隶多处发大水，万岁爷没精力再和瀛国公耗下去了，若是再闹大了，瀛国公真的断了漕运，京城就该饿殍遍地了。这仗就到此为止了，既然已经知道打不过他，那就趁着还没彻底撕破脸互相退一步，只要瀛国公不继续向外，万岁爷也就算暂时把江浙给他了。
左右他也不是不交税。
再打下去他是能撑下去，咱们可撑不下去，他真断了漕运，咱们这些人和马连吃的都没有。”
涂文辅低声说道。
尤世威没有再问，赶紧催促部下传令撤军。
天启的确没精力斗下去了。
虽然原本历史上的大爆炸，这次因为杨信早已经把王恭厂的火药分散存放，而且实际上两年两场大规模决战性质的大战，也把王恭厂储备的火药几乎消耗殆尽。光卢象升这一次南下，就几乎清空了各处火药库，这十万大军别说打仗了，就是所有火器试射一次，那消耗的火药恐怕就得以十万斤计。
熬硝百日，不及将军一炮。
火器化的火药消耗，可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最终王恭厂大爆炸没有发生。
目前京城各库火药加起来，都未必有二十万斤呢！
但王恭厂大爆炸的诱因，也就是京城一带的地震，这个是肯定还要发生的。
不仅仅是京城，整个顺天府乃至北直隶部分地方，都相继发生规模不等的地震。
同时伴随在着地震，还有各地频繁的水灾。
尤其是不久前西山洪水直接在京城穿城而过，更是造成了惨重的损失，整个京城几乎完全泡在洪水中，河北从北到南几乎全是地震和水灾的消息，甚至最远的大同都发生了地震，可以说整个北方都被各种灾难笼罩。
天启真没精力和杨信继续斗下去了。
九千岁那里暂时还有些钱，他的确还能维持住，可那些钱是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一旦杨信停止输送，用不了一年，就得被战争和灾难这两个吞金兽吞没。
那时候他拿什么维持？
天启的头脑很清醒，容忍杨信割据江浙，他还能继续撑下去，而且杨信既然答应了交税，那就不会给他断粮，但继续旷日持久的战争他就撑不下，至于杨信做大和杨信的野心……
那有什么办法？
反正现在战场上又打不过。
能打过当然什么都好说，哪怕不说是稳赢，只要有战胜的希望，那也可以努力一下，可现在这样子打个屁，光那两个新军就花了两百多万两，结果连一枪没放就崩了。
这样的军队怎么打？
铁定了打不赢的仗还打个屁！
随着卢象升的撤退，南线原本阻击的罗一贯等部也同样撤退，他们打的也很艰难，光顺义王自己就损失了一千多骑兵，最惨的顺昌王手下还剩不足一千五百骑兵了。原本南下时候的一万五千蒙古各部联军，连疫病再加上战场损失的，最终剩下的已经不足九千，而且这时候盛夏将至，他们中间的疫病问题肯定还会加剧。
他们这时候也开始萎靡不振了。
这样卢象升这支决战大军最终撤回到徐州的，就剩下一个完整的骑兵军和五个最少也得损失近两成的骑兵军。
步兵完全没了。
两个军都在靖难军的追击中投降。
他们又不是骑兵可以迅速撤退，虽然他们伤亡加起来其实还不到一千，绝大多数还都是自相践踏，剩下是因为炮击造成，虽然很快孙元化带着三个步兵军到达徐州，但实际上卢象升已经失去进攻能力……
防守也很难。
毕竟徐州连城都没有。
杨信的大军继续北上，很快到达徐州外围。
这时候南方的浙江方面军，也已经包围了杭州。
官军，苏松团练，浙江团练或者说前大同军，总计还有七万人在北起常熟南到杭州的防线上，和从南边北上的五个军靖难军，再加上从西向东的同样五个军靖难军，连同海军陆战队在内，总计十万靖难军对峙。好在这时候瀛国公又开始他那套农忙不打仗套路，各地先收麦子然后插秧，什么时候忙完农活再打。
当然，也不需要再打了。
因为就在卢象升兵败半个月后，九千岁亲自带着圣旨，乘坐杨家的快船到达海州，然后赶到了徐州前线……

第六零二章 大明之平西王的诞生
“咱们爷俩这也一年多没见了！”
九千岁感慨地说道。
此刻的他们正在徐州奎山，放眼望去黄河滔滔，就连被掩埋大半的徐州城内也有不少人在走动，四周是零零星星一片片刚刚收获的麦田，不过这里接下来不会插秧了。虽然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徐州都是水稻产区，但在黄河夺淮期间，因为一次次黄河泛滥摧毁了灌溉系统，这一带早已经沦为纯粹的旱作区……
不过好在有地瓜。
接下来这一带将会大量种地瓜高粱之类，玉米也有少量种植，这种新作物在北直隶已经很常见。
都是杨家搞的。
杨家在各地卫所以商屯方式，雇佣军户种玉米并治种，然后首先在军户中推广，目前北直隶各地卫所军户种玉米已经很普遍，尤其是冀东那些最贫困的军户们。
这也是之前卢象升部下根本不想打仗的重要原因。
做人得讲良心。
杨家给北直隶军户带来的改变他们都记着呢！
不但推广新作物，而且每年以明显的高价收购地瓜之类建立义仓，遇上年景不好了，就会拿出这些来赈济他们。另外还在各地雇佣他们垦荒修水利，因为杨信的镇压，地方上卫所将领也不敢管，毕竟谁都知道瀛国公的手段。
这种情况下要他们和瀛国公战斗真得很难有什么斗志。
“陛下的蒸汽机如何了？”
杨信问道。
“来的时候最多一次七分钟没出毛病，而且陛下还用它做了一个可以提水的东西，一开起来那水自己就从井里顺着管子流上来。我请陛下赏了一个装在煤矿里，原本得人往外提的水，自己就被抽了出来，只要煤还在烧开水就可以不住的抽。
不过这机器总是坏。
用不了多久就得停下修，只能边修边抽，陛下说等那个镗床做出来就好了，只是这东西也挺费工夫。
虽说做了一个，但还是不能用。
陛下一直说，没有你在京城，做什么都不顺。”
九千岁说道。
“京城，暂时我是回不去了！”
杨信说道。
天启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这都进步到实用阶段了，当然，实际上应该是九千岁为了哄他开心，就这时候那蒸汽机效率和可靠性，很难想象会有实用价值。不过既然是皇帝做的东西，无论使用成本多高，那都必须得使用，不过在煤矿抽水还是可以，毕竟用煤几乎不算成本，欧洲人都能把纽科门蒸汽机用几十年，天启蒸汽机没理由还不如纽科门。
“你跟大爷说句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九千岁很认真地说道。
“首先，我对皇位没兴趣！”
我以前就说过，天下太平之时我宁可效仿郑和，带着舰队去海外为大明开疆拓土，外面的世界很大，大明只是其中很小一块。
我想称王称霸很简单。
我自己带着十万大军，就能征服整个印度，那里的土地丝毫不比大明小，人口也不比大明少，而且温顺容易统治，我给自己安个神灵头衔，把我的部下描述成高种姓，他们会世世代代臣服我。如果不想这么麻烦，我带着一万大军，也能征服倭国，然后他们同样会世世代代臣服我。
甚至给我一千人去美洲登陆，我同样可以创建一个不比大明小的庞大帝国。
想做皇帝？
很简单，外面有的是地方，有的是人口可以给我征服。
我何必跟陛下抢？”
杨信说道。
“其实陛下当初也说过，富贵与你共之，若你真想要江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陛下富有天下，还不至于舍不得两省之地，但你如今所据之地已与太祖无异，难免会惹人猜疑，就算陛下相信你，但陛下也得面对悠悠众口。
陛下之意封王可以。
左右南方如今已经是这样，就算再想变回以前也不可能了。
更何况大同国那些人也得有个人镇压，江浙两地士绅之前既然敢这么干，那以后备不住还得这么干，就让你在南京镇压，封你一个郡王，以郡王总督南直隶及浙江军政。
但以后江浙两地赋税不能少，无论田赋还是商税，包括松江及宁波两处海关，扬州的盐税等等，这些该多少还是得多少。
包括金花银。
还有各处皇庄的都不能少。
两地官员承制拜封有些过了，朝廷总得有个样子，南京六部及其他那些都察院之类，包括五军都督府统统撤销，将南直隶一分为二，以应天巡抚辖区为江南布政使司，以凤阳巡抚辖区为江北布政使司。两地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这些还是要有的，都指挥使就不必了，至于府州县的地方官员，这个由你自己定个名单，就算是你们联名推荐，交给吏部任命即可。
另外还有就是三地的科举。
这个还是得由各地学官负责，但所需费用由地方承担。
你要知道，这一下子多少官员没了职位，他们若都去京城，大爷我那里也养不起，这样各地学官保留，他们这些人也有个地方安置。”
九千岁说道。
实际上就是天启想在地方安插耳目。
巡抚，布政使之类是为了朝廷颜面，这样可以说这三地还是朝廷的，各地学官打着科举的名声，团结起地方的士绅，无论杨信怎么分地，这些人头顶上的功名还在，这样也算朝廷在地方上有一定掌握。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想养着这么多闲人，这一下子得多少官员失业，光之前那些就已经把扬州的盐税，罚没之类全吃光了。
接下来把剩下那些地方也给杨信，那已有的加上新增添的，光各类品官估计就得几千人失业。
这些人怎么办？
都是有品级的，都是有俸禄的，天启不能当这个接盘侠。
这样还能送出来一部分，别的不说，光各地学官就能送出几百，然后剩下那些安置压力还小点，而且以后随着科举继续，肯定还有更多被生产出来，这些人塞到剩下那些地方肯定用不了。大明早就已经官满为患，话说每年科举可是足有五千人参加，就算以后可以减少举人录取数量，但至少现在是来不及，这些家伙都得消耗掉。
就让他们到杨信这里就食。
“其实我倒是有个提议。”
杨信笑着说道。
“说来听听。”
九千岁忙说道。
杨信的提议往往都是令人惊喜的。
“可以向各处藩属派驻使者，比如说南洋刚刚进贡的各国，这些地方远离大明教化，需要朝廷负起责任，可以一个藩属国派一个宣慰使，由其担负宣慰教化之责，顺便也向泰西诸国宣示主权，就是说这个番邦乃是大明藩属，其他国家不得侵扰。最好再派些学官，在各藩属国建学馆教授儒家典籍，甚至从中挑选成绩好的授予功名，虽说不能参加科举，但至少也算是为这些番邦挑选人才，像那些学问好的，还可以送到国子监读书。
当然，咱们可以借此要这些番邦每年进贡多少银子。
这也算是大明皇帝保护他们的依据，毕竟万一真有外人侵扰，他们找大明请求出兵，那以前他们也没向大明交税，大明凭什么保护他们，这样他们每年进贡一些银子，咱们承诺保护他们，再派去宣慰使，以后有泰西殖民者入侵，咱们的宣慰使就可以出面，代替陛下斥退。
要是不退那就该舰队出场了。”
杨信说道。
“那这些番邦不接受呢？”
九千岁颇有些意动的说道。
给官员发那点俸禄其实不值一提，关键是捞钱的机会，哪个官员是靠朝廷俸禄过日子的？
官职最重要。
把他们扔到番邦当宣慰使，朝廷只开基本俸禄，反正也是番邦上贡的，到时候趁机让这些番邦多出些，不但够宣慰使们使用的，朝廷还能捞一部分，而且还可以借此让阉党插手海外贸易，至于宣慰使们自己想捞钱也是从这些番邦捞。
但这样的话就怕这些番邦不干。
人家又不傻，过去他们象征性送点贡品，现在却要实实在在掏钱的。
“那样也可以由舰队出场，侄儿当初让陛下建造战列舰，不就是为了宣示国威吗？宣示国威当然也包括威慑不臣。”
杨信说道。
番邦们会接受的。
经历李之藻的下西洋，估计他们都知道大明舰队的强大了。
“这倒是可以一试，那之前的那些如何？”
九千岁说道。
“可以，没问题，巡抚带着布政使这些可以由朝廷任命，府州县官员由我提名然后上呈陛下。”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这个真无所谓，这些人来了也就是摆设而已，不可能有任何权利，敢不老实那就暴毙呗，这也算给天启保留颜面，但江浙终究还是归他说了算，实际上他这就很像平西王了。
“我就说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宜兴伯，说到底都是误会，如今都说的明明白白也就拨云见日了！”
九千岁很愉快地转头说道。
他们后面的凉亭里，卢象升，孙元化等人尴尬一笑。

第六零三章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
大明版平西王……
好吧，不是平西王，而是镇南王。
杨信得到的封爵是镇南王。
虽然理论上作为郡王，他得以古代的郡级地名来封王，但这时候大明之前封的几个蒙古郡王也都没按这个规矩，而且这个头也不是天启开的。
他曾曾祖最先封出的顺义王。
虽然那时候顺义王只是封号，到他才正式明确为郡王，但也代表着完全没必要非按照规矩……
再说封王本身就不是按规矩。
所以最终杨信获得的爵位是大明镇南王，以镇南王世守南京，总督江南江北及浙江军政，开镇南王幕府准其自行设置僚佐，以镇南王监管三地税收及财政。至于三地巡抚，布政使及按察使等官员，理论上当然还是各司其职，至于镇南王不准他们各司其职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理论上这三省还是朝廷的三司体系。
尤其是司法。
这个理论上还在按察司体系下。
不过杨信以四民大会推举出了新的南京都察院和大理寺，虽然天启撤销这两个机构，但杨信无非就是改个名称……
实际上不改也行。
所以按察司就算重新设立也没用。
地方官都是杨信提名，这时候都是地方官审案，人家就不往按察司报后者又能这样？同理还有布政司，地方事务就是不上报布政使，而是直接报镇南王幕府，那布政使又能把地方官怎么样？
总之这就是个遮羞布，一个朝廷在江浙统治权的遮羞布。
只不过裁撤南京五军都督府及三地卫所，统一改为受镇南王节制的民兵体系，其实这时候天启连北方的卫所体系都想裁撤，毕竟这个体系已经完全废了。至于南京那帮勋贵，这个自然要重新找人继承，好歹也是与国同休的，但徐弘基那些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这个镇南王没做错，所以南京那些勋贵继续留着，一家找个小孩出来继承，但他们的俸禄由镇南王负责……
给不给的都算在杨信头上。
怀远侯，诚意伯两家调往京城，这些忠臣不能亏待了。
另外明确规定镇南王所辖兵力为五步一骑六个军，反正杨信也不在乎这个，他的民兵体系根本不用在乎常备多少军队，需要时候能迅速动员起多少才是最重要的。
但总督沿海军务不变。
也就是说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仍旧归镇南王节制。
这时候南洋水师已经回来了，之前刚刚还按着郑芝龙和颜思齐暴捶一顿，把福建水师打得不敢出厦门，据说颜思齐的把兄弟杨天生，被南洋水师的战列舰轰死了。
不过北洋水师移驻舟山……
估计天启是想自己干，这次北洋水师表现突出，无论炮轰吴淞口还是封锁浙江沿海，甚至登陆强攻，都展现出海军的作用。
天启应该想搞自己的。
毕竟无论北洋还是南洋，都是杨信的亲信，他很难拉拢过去，还不如另起炉灶单独搞，这时候建造新式战舰也没什么难度，航海人才同样也不会缺乏。毕竟天启还有郑芝龙这帮人可用，这场战争中郑芝龙表现已经落在皇帝陛下眼中，据说已经实封了福建总兵。
原本只是团练而已。
不仅仅是郑芝龙，苏松那帮人也得到皇帝陛下重用，只不过……
望亭。
“都干什么？”
九千岁一脸威严的看着他面前一帮悲愤无言的栋梁们。
栋梁们默默看着他。
“这是圣旨，你们有怨言也罢没有怨言也罢，都必须得尊旨，万岁爷这也是为了江南安宁，你们对镇南王就算有不满，也必须顾全大局。
咱家再说一遍。
你们所部都调往湖广和江西，无论原本团练也罢官军也罢，统统重新整编为御营，以宜兴伯提督御营，连同宜兴伯所部，各军重新整编为御营十二军。陛下知道你们都是忠臣，沈廷扬，徐弘祖，郑遵谦，皆以都督佥事为本部总兵，许都等人此前已圣旨赦免，以生员入国子监读书……”
九千岁继续高喊着。
好吧，这是天启对于这些人的安排。
他当然不会抛弃这些好打手。
实际上从战场表现看，这些团练甚至比他的新军更强，至少团练没有一触即溃，把这些人调出，由团练变成官军，正可以补卢象升的损失。
后者丢了三个步兵军，而且蒙古骑兵此后会撤离，这样又少了两个军，正好把这些团练再整编五个军，这样依旧维持他的天子十二军，然后把这十二个军在北线及上游布防。这以后杨信这里就得看起来了，十二个军其实还不够，不过这时候天启手中财力已经没那么宽裕了，他还得维持关外的各军，关内也就能维持十二个军。
这些军是真正用银子堆的。
不说别的，这个三两的月饷首先必须得保证，一个月光军饷就得掏近五十万两。
还有训练费用。
还有衣食装备的维护。
十二个军算起来，一年恐怕最少得砸一千万两。
九边还有别的呢！
天启还得发展他的海军呢！
还有那一堆宗室，实际上接下来天启恐怕真得动宗室了，毕竟这时候好欺负的只有宗室。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就能在南方维持这十二个军，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规定杨信六个军，不管杨信的民兵动员能力如何，这边六个军的限额终究能让他喘口气，不用再不得不增加卢象升部下的数量。
不过……
“阉狗，昏君！”
一声悲号骤然响起，然后一个老乡绅疯狗一样扑出来。
好在九千岁也是带着卫队的。
他身旁护卫士兵赶紧把这个老家伙按住，后者还继续发疯般嚎叫，而其他那些乡贤们也满脸悲愤，这实际上就是天启把他们卖了，用把他们喂杨信，来换取双方停战。
反正杨信会把税交上的。
那么他们的死活对天启来说就根本不重要了。
“都这时候了还闹什么闹？把他放了吧！一把年纪了，一点轻重都不懂！”
九千岁无语地说道。
士兵们赶紧放开那老乡贤，不过后者也没起来，直接趴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着，嚎着他那注定要失去的田产。不过苏州士绅们对这个结果的反应也仅限于此了，卢象升兵败后他们就已经明白，这一天终究还是要降临的。不过好在他们的财产都能够保住了，土地失去就失去吧，至少没有倾家荡产，实际上斗到现在，他们也算是心力交瘁了。
这片土地上的士绅与杨信斗了六年了。
六年啊！
现在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沈佥事，你们还不接旨？”
九千岁喝道。
沈廷扬长叹一声，然后解下他自己的配刀，直接扔进了旁边的运河。
“九千岁请回奏陛下，南京国子监生员沈廷扬，无才无功，愧不敢当重任，从此回乡终老田间！”
他抱拳说完直接走了。
九千岁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这家伙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徐霞客，后者默默上前，跪倒接过了圣旨，其他几个如郑遵谦，何刚，周宗彝等一帮团练将领，也都默默接受现实，跟着徐霞客接旨。
“都是好孩子，以后就算是朝廷的人了，咱家就喜欢你们年轻人，回头一同进京，陛下还想召见你们呢！”
九千岁满意地说道。
一帮年轻俊秀们神情都多少有些尴尬。
话说他们喊了这么多年阉狗，如今却要拜倒在这个阉狗脚下，靠着他的庇护为生，这难免让人感觉有些讽刺，不过他们也没别的选择。接下来杨信肯定会解散团练，像他们这样的落在杨信手中，估计也就是被扔出去挖一辈子鸟粪了，与这相比还是跟着九千岁更有前途。
必须得承认，这些家伙的本事都不缺，这些年他们在办团练过程中，全都成长为了合格的新型军事人才。
尤其是徐霞客这样的。
真要算起来，他对新式战术的熟悉甚至远超卢象升这些人，和这些从旧式军队过渡过来的不同，这些人从始至终就是以新式战术为标准来训练的。
而且已经训练了四年。
他们比卢象升手下任何人，都更熟悉这些新东西。
这都是人才啊！
当然，杨信并不介意他们被天启招揽过去。
他又不是靠战术先进取胜。
天启就是同样全部改成燧发枪玩线列步兵也没用，哪怕天启有能力让朝廷的军队也忍到七丈才糊脸也没什么用，因为杨信的胜利，根本不是战术或者武器上的。他是靠人打赢，靠的是士兵死战不退的意志，而这是别人学不了的，只要天启和朝廷官员们不从根本上改变，那么他们的士兵在杨信面前就会不停一触即溃下去。
如果他们从根本上改变……
那他们还是他们吗？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杨信高声吟诵着。
而五十丈外，那些刚刚投身阉党门下的精英们，纷纷抬起头看着这个胜利者，杨信端坐在他的大象背上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这片土地归他了。

第六零四章 仓里有粮心里不慌
随着苏松嘉湖杭团练和官军黯然撤退，江浙彻底成了杨信的地盘，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靖难军各部迅速接管各地防务……
期间没有遭遇抵抗。
江西的官军及团练撤离安庆并在湖口重新设防。
湖广军渡江北上。
他们在黄梅及大别山各处关隘布防。
汪秘书家很自觉地撤离黄梅然后前往南京，不过她家的产业肯定没人会动的，虽然至今她还是汪秘书，但在镇南王手下可是炙手可热，这样的人家还是没人敢招惹的。
而北线止于淮安。
因为徐州被天启要去，划入了山东布政使司。
这个地方太重要。
如果杨信控制徐州，那么运河与黄河就对他敞开大门，所以朝廷必须控制徐州，既然这样杨信也懒得跟天启争了，徐州成为卢象升的驻地，靖难军止于邳州，宿州，亳州。实际上未来淮北除了极少数可以通过水利建设灌溉的地方，其他都要相继南迁并想办法往台湾扔，那里才是未来最安全的。
淮北肯定不行。
至于浙江境内依旧止于江山，正好向南堵仙霞关，向西阻隔江西。
而温，处，台三州士绅虽然悲愤地仰天长啸，但他们终究无法抗拒这杨信所说的天下大势，天启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又没能力自保，除了委委屈屈地投降杨信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最终这三地士绅也老老实实投降。
用了一个月完成自己地盘控制的杨信紧接着开始分田地。
九千岁这时候才离开。
不过是带着杨信缴纳的所有夏税粮一起离开的……
“仓里有粮，心里不慌啊！”
站在京口码头上，九千岁看着身旁驶过的一艘艘运粮船感慨着。
他这是说实话了。
去年才经历了席卷绝大多数府州县的大旱之后，北直隶今年又开始了水灾模式，在西山洪水横扫京城后各地水灾不断蔓延开，甚至就连河南都开始加入水灾模式。而冀东一带蝗灾又一次爆发，再加上依旧没有停止的到处地震，九千岁真得很难，眼看着头发都快白了。
“这以后真就像你说的，咱们大明几十年天灾？”
他说道。
“大爷，我需要骗您吗？”
杨信说道。
“也是，这两年的确这些天灾就跟赶集一样往外冒，过去虽说也年年遭灾，可不像这两年一样，各种天灾挤的密密麻麻，地震，水灾，旱灾，蝗灾，居然还有大风成灾，这天的确是要变了啊！”
九千岁说道。
他说的是不久前常州的台风。
台风在苏南登陆，然后在各地横扫而过，遭灾最狠的是靖江和江阴等地，这种事情江浙年年有，但北方来的九千岁还是第一次见识，话说台风过境的威力，对于他来说未免过于震撼了。不过作为最早的民兵区，这一带防灾救灾能力也让他震撼，那些带着民兵顶着狂风暴雨四处抢险的地方官更让他刮目相看，这些在他看来无比廉洁，而且为老百姓甘于舍生冒死的地方官简直就是奇迹。
“您回去告诉陛下，终有一天他会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的江山。
最多到后年。
他就会知道我才是对的。
至于您，回去以后最好的办法还是继续推广地瓜，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它真能帮着咱们撑过天灾，也不是说都种，至少让每家每户都种一点备荒。这个又不占那些良田，原本就不过收三四斗的薄田尽量种地瓜就是了，就算士绅不想种，大不了朝廷用地瓜折一部分田赋，或者干脆由陛下下旨，在大明范围内禁除了地瓜和高粱以外的酒。
尤其是米酒。
我这边接下来会下禁酒令。
除了高粱酒和地瓜酒，其他所有粮食酒全部禁绝。
您在北方可以收地瓜和高粱酿酒然后向这边卖，我会给这些酒免税，也算是给您的一点礼物了。”
杨信说道。
米酒禁令已经准备发出。
不过肯定会遭到地方官员的故意破坏，哪怕这个禁令是他发出，江浙喝米酒的习惯是改不掉的，现代都改不掉何况这时候，不过有禁令再加上一定的查禁力度，总会让米酒的数量下降，尤其是公开场合，肯定不会有太多喝的了。
过去米酒消耗就是士绅，那时候他们有的是粮食，一年能喝掉几百万石。
但现在士绅哪有粮食喝。
最多都在市场上买酒，只要通过严禁米酒，让米酒成本维持在始终高价位，同时用低价地瓜酒和高粱酒在市场上冲量，终究还是会逐步让一部分喝低端酒的习惯高粱酒和地瓜酒。大不了杨都督亲自带头，然后逼着那些手下官员也喝，有敢喝米酒的直接撤职罚款，这样就可以从北方引进这些低价酒，同时哄着北方增加地瓜和高粱的种植面积。
士绅们肯定不支持种这个。
他们只要收租不收这个，那农民想种也得考虑一下是否划算，但如果可以把这个变成银子就不一样了。
“此外还有棉花。
我这里民兵以后都交粮，棉花和桑的种植肯定减少，那些织户需要的丝和棉肯定会增加外购，之前运河两岸已经变成产棉区，接下来士绅肯定还会增加棉花产量。
但棉花终究不能吃。
您可以告诉他们，我已经组建了足够庞大的商船队，这些商船不仅仅是从外面购买大米，还将从外面运来棉花，印度的棉花比国内更好，甚至还有埃及的长绒棉，这个超过国内任何一种棉花。估计今年第一批从印度满载棉花的商船就会返回，那时候棉价暴跌，他们可别骂我。”
杨信说道。
这是他解决本地棉纺原料问题的唯一手段。
大量从国外买棉花就是了。
和买粮食一样，所有运棉运粮过来的商船都减税，反正棉花在印度和中东也不贵，接下来不说进入蒸汽时代，首先新式水力纺纱机，新式水力织布机这些都得推广了。
棉布的人工成本下降，抵消外购棉花的采购成本。
再说大明棉布出口本来就还有足够的利润空间，过去受限于海外贸易的运输成本，现在随着海上的全面开放和商船数量的暴涨，运输已经不再是问题。大明也不是英国，向印度卖棉布还得绕半个地球，这里装上货俩月就到果阿了，一边从印度进口棉花一边利用人工成本，再向印度倾销棉布……
这个生意很好。
如果印度那边棉花涨价……
派舰队去找茬揍一顿，逼着他们掏赔款就是了，把赔款拿回来给纺织厂补贴或者减税。
玩这个镇南王都懂。
甚至鼓励商人在海外弄殖民地种棉花，要不然怎么鼓励向外，一是种粮二是种棉花，这时候矿产资源不需要掠夺，工业化还没到需要对外掠夺矿石的程度。支撑欧洲人满世界跑的关键除了商业就是种植业，而棉花始终是最重要的，其次是蔗糖，再就是咖啡。
杨信想要人去殖民，也只能用种植业推动。
但首先得限制国内种植棉花。
否则光国内就足够，谁还会往外跑着种棉花？
桑蚕倒是次要的。
因为这时候欧洲也一样有，大明的丝织品只是更高端，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太廉价，生丝价格太低，荷兰人买了运回欧洲，翻几倍的价都能卖出去。
这个加税就行。
这些年丝织品加税之后，出口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有所增加，由此可见加税还是少了，加到百分之五十都没问题。不过桑蚕的确对粮食的影响不算大，因为桑树多数种圩，圩上种桑，圩田种稻，旁边水沟养鱼，这是江浙水网区的标准模式，真正对江浙农业破坏严重的，就是棉花。
“大爷不像你，你有刀子逼着他们做你想做的，大爷做多了，刀子就得落在大爷头上了！”
九千岁叹息着。
“锦衣卫是把好刀，您得好好磨利了。
该动刀就动刀。
实在不行还可以从我那里调用人手，老黄还留在那里，你们也都是老兄弟了，他会帮您，要弄死谁还可以暗中下手，孝祖做的就很好，且不管人是怎么死的，死了的人终究会让活着的心惊胆战，不方便抓就让他暴毙好了。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
不就是替陛下做那些不方便做的事情吗？
要是有人敢反抗，那九边的兵马都还在，满桂，曹文诏，张神武这些人哪个不能用？您回去把满桂调回来当蓟镇总兵，有什么闹大了的，直接让他带着骑兵进京，闹？我就不信他们再闹还能闹过铁骑兵？有我在南边看着，还有人再想搞大同国那出，不用陛下出手，我就去给灭了，这样您还怕什么？
该动谁不用怕！”
杨信说道。
他的那些老婆们肯定不能留在北方，都得迁到南京来，但北方的地盘也不能丢，所以黄镇会继续留守新城堡，而且杨家之前也已经开始了冀东的垦荒，甚至就连引滦的渠道都快建成，这片新的产粮区同样不能放弃。

第六零五章 辽宁
送别了九千岁，顺便给他灌输一脑袋恶毒思想的杨信，紧接着收到了另一个老朋友的消息……
虽然这个老朋友曾经被他伤害过。
“都有自己的新生活啊！”
镇南王感慨着。
黄台吉打败了他大哥。
不过主要是因为孙传庭背刺了他大哥，另外也因为他干爹，不对，应该是他岳父给了他充足的支援，他最终还是娶了德川秀忠匆忙收养的养女，然后成了德川家光的妹夫，完成了他们的一家亲。
而亲自率领八旗精锐讨伐自己弟弟的代善，因为不符合圣主明君的标准，最终在平壤遭遇了朝鲜人的顽强阻击，当他费尽全力攻破平壤并血洗之后，他弟弟连同德川家的三万援军联军北上。然后双方决战于开城一带，依靠着八旗朝鲜的浴血奋战和倭国足轻们的炮灰精神，黄台吉居然也顶住了，不过主要是他哥哥的部下很多都已经吃不饱饭了。
他哥哥就是被饥饿逼得才讨伐他。
倒是黄台吉已经不缺粮食，毕竟他大舅哥还能支援他一些。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时候，孙传庭亲自率领曹文诏等部，在加上金台吉和炒花的联军，开始向着赫图阿拉进攻。
得知这个噩耗的代善，不得不在前线仓促撤军，但他留下作为后卫的，以索尼为首的少壮派军官倒戈。
然后就是黄台吉背刺了。
最终咱大金第二代大汗代善在平壤兵溃，他本人愤而自杀，此时距离他登上汗位也才不到一年。
而他所部绝大多数投降黄台吉。
后者势力骤然增强，这时候已经拥有差不多三万族人青壮了，加上八旗朝鲜和绿旗军，那也是坐拥五万大军，可怜这个数字的确令人悲哀，不过因为是圣主明君，他倒是暂时得到了朝鲜人拥戴，从平壤城为他死守，最后全城死尽也没投降可以看出他的魅力。
总之他看起来很有前途。
不过也就在同时孙传庭攻破了赫图阿拉，代善为了迅速解决他弟弟，早就把这座城市一多半的兵力带走，孙传庭的进攻一路势如破竹，虽然这些年赫图阿拉城已经修建得很坚固，但终究挡不住明军的臼炮。尤其是孙传庭还夸张地使用了热气球轰炸战术，简单点说就是放了十几个热气球，半夜里从天上直接往下扔汽油瓶……
而且还自己不小心烧了两具。
总之这些无良的家伙，在赫图阿拉很欢乐地试验各种进攻手段，但最终还是欺负人家没有重武器，用战车抵近进攻，在城下向上不断射手雷，再加上重型板甲士兵肉搏登城，一举攻破这座大金都城。
在城内俘获老弱妇孺一万余人，包括野猪皮的那些女人。
而残余建奴则仓皇弃鸭绿江以西所有聚居区，然后从宽奠逃往朝鲜。
但中途遭到毛文龙横击。
在皮岛玩了这么多年的毛文龙全军登陆镇江，从镇江沿鸭绿江反攻建奴腹地，正好截住了这些仓皇渡江逃往朝鲜的。
然后一帮家伙可欢了。
战报上说法是浮尸塞江，鸭绿江水为之尽赤，光野猪皮儿子就斩了俩，总之此战之后，逃入朝鲜的建奴不足三分之一，不过就在同时黄台吉到达，毛文龙也没继续追击，最终在宽奠与孙传庭部会师。
黄台吉固守清川江。
孙传庭因为连续作战，后勤已经开始紧张，尤其是弹药消耗殆尽，最终止步于鸭绿江，但命令毛文龙全军移驻镇江及宽奠等地，并在义州修筑棱堡。
然后他押解俘虏返回辽阳并进京献俘。
这个功劳肯定晋爵的，虽然真正的决战是上次，但这次才是真正的犁庭，这样的战功就是和当年的开国元勋们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最终他被以家乡所在晋爵代国公。
毛文龙封伯爵。
曹文诏因为首功，由伯爵晋升侯爵。
目前的天启对封爵毫不吝惜，反正连王都封出去了，其他公侯伯完全不值一提。
无非就是一年多掏那点俸禄。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用爵位来笼络人心也好。
而且紧接着天启正式将辽东都司辖区从山东布政使司分割出来，以辽河恢复安宁设立辽宁布政使司，辖山海关外原本边墙以内各地，包括几个藩臣属地，也就是经棚以西的顺化王，顺诚王，续顺公，忠顺公等人。
虽然他们归理藩院管，但终究不是朝鲜这样的藩王。
理论上他们并不属于独立的藩国或者说附庸，而是单独归属理藩院管辖，类似于地方官员，但他们的领地仍然是大明皇帝的，只是大明皇帝赏赐给他们放牧的牧区而已。既然这样当然要纳入大明直属疆域，以后这种直属地和附庸之类要明确起来，附庸的意思是以土地臣服大明皇帝，但直属地那是正经算作大明疆域的。
当然同样也得划到辽宁布政使司地图上。
只不过单独标注理藩院辖区，但理藩院只是管理机构并非行政区划。
不仅仅是他们，顺义王这些人也都一样，顺义王的属地划入了陕西布政使司的辖区，而顺昌王及长城外那些次一级封爵的蒙古各部，则纳入到了北直隶的辖区，因为顺昌王的牧区实际上已经在黑龙江上游，所以……
所以北直隶最北边已经进北极圈了。
至少在地图上是。
而且事实上大明皇帝封爵的理藩院辖区的确已经到黑龙江，之前还有好几个索伦，野人女真部落，通过金台吉向天启称臣纳贡……
他们之前也没向建奴称臣。
野猪皮的征服，只是到现代兴凯湖以南，以北的那些乱七八糟他还不至于能把手伸到，尤其是索伦各部还是黄台吉征服的，甚至一直到黄台吉快死时候，他们还在和索伦人战争。但现在因为金台吉的威逼利诱和理藩院制度，他们当然不介意向大明进贡，说到底这些部落根本不考虑大明会去他们那里，无非就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别的不说弄些马匹兽皮之类，然后来换些糖什么的，绝对是很划算的，实际上万历年间，还有野人女真来贡马，一次进贡数百匹，然后换取一堆赏赐。
最终天启在黑龙江及乌苏里江沿线，又封了好几个子爵男爵之类。
这次讨伐建奴，他们同样派出少量骑兵参加了。
只不过在金台吉部下。
所以这时候的大明疆域，已经可以说越过黑龙江，而黑龙江以北这时候还算无人区，就算有人也是零零星星半野人，这时候俄国人还没到，他们在贝加尔湖以东的第一个据点就是雅库茨克，但这个一六三二年才建立。甚至这时候他们还没到贝加尔湖，仍然在托木斯克等地和葛二蛋他爹纠缠，势力范围最远也就到叶尼塞河流域……
而且正在被葛二蛋他爹暴捶中。
大致上就是俄国人沿着河流修城堡，葛二蛋他爹带着人去强拆，但后者的游牧民不可能停留一地太久，拆完就带着人走了。
然后俄国人狗皮膏药般再继续过去修城堡。
只要一次强拆失败，他们就算扎下脚跟，然后会沿着河流再修下一座。
就是靠着这种死皮赖脸的顽强毅力，俄国人成功控制了西伯利亚，但要说俄国人的实力强就笑话了，他们这时候正在波兰的阴影笼罩下，之前甚至被波兰人占领莫斯科。即便在东方，他们也一样被葛二蛋他爹，以及后来他哥哥，父子两代暴捶，他哥哥甚至逼迫托木斯克的俄国人交税，他爹更是一度打到秋明，这就是把麻哥逼得御驾亲征的所谓强大俄军。
麻哥无非对付几百俄国武装流民而已。
但葛二蛋一家在草原上经常全歼几千俄军，至于葛二蛋转而南下，也只是因为南下油水更加丰厚。
毕竟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肯定不如新疆好地方。
但俄国人的威胁，至少一百年内真不值一提，他们直到彼得打赢小狮子才翻身。
此时甚至就连之前杨信提议的，在海参崴建堡驻守，以控制野人女真的计划，都已经被徐光启很认真地提出了。
而且也很容易。
这时候明军已经完全控制了鸭绿江沿线，而鸭绿江航运可以到长白山下现代的长白县，然后剩下就是在隔壁惠山建立堡垒，再穿过长津湖战场到朝鲜北部建堡……
好吧，这计划有点大。
但是对于目前的大明来说，也不是不能实现。
而且就算不这样，也可以从北边陆路到珲春，剩下就是造船沿图们江出海了。
实际上杨信更希望毛文龙走南线，毕竟这样还能获得一个不冻港，走珲春半年出不了海，但在朝鲜北部如清津建港，却是可以获得四季不冻的海运补给。
不过这也并不难，毛文龙那帮就惦记银子，只要把人参价格继续炒高，他们自己就会把船开到长白的，顺便再炒一下虎骨之类就更有动力了。这些年他们已经成了大明头号此类商品贸易集团，毛文龙肯定喜欢控制长白山这个可以说宝库的。

第六零六章 最毒妇人心
当然，天启也罢黄台吉也罢，暂时都与杨信没什么关系，就像他自己说的……
各有各的生活。
他的生活就是迅速建立囊括江浙的民兵体系，然后推动这片土地退回农耕时代，至于方法很简单，就是征粮制，他就收粮食，老百姓不可能买粮交租，不过征粮制需要同时建立合理而且便捷的交通网络，虽然江浙水路发达，但山区同样众多，所以首先得做两件事。
第一疏浚河道。
也就是那些乡村的小河沟，把所有具备通行条件的小河沟统统疏浚到可以通行小船。
有多少疏浚多少。
甚至具备条件的地方，再额外开挖更多运河。
尤其是环太湖地区，还有淮扬泰等地，巢湖周围，挖运河，疏浚河道双管齐下，而且这些水网也会像海绵一样容纳洪涝，在干旱时候还能提供灌溉。当然，配套的还要修桥及建设调节水量的闸门，再就是淮南一带的平原及山区小水库，这个也是必不可少的。
总之就是大规模水利建设。
至于资金……
助饷呗！
松江府两百万，苏州三百万，湖州一百万，嘉兴两百万，杭州两百万，扬州两百万，淮安一百五十万，安庆一百万……
然后就有了！
也不是说就白要他们的银子。
包括之前的助饷，镇南王全都以债券方式，镇南王是奉皇帝圣旨守护地方，当然不能跟流寇学，所以他额外印刷一批国债，算是镇南王以政府方式借的。只不过这些债券的还款期限有点长，最长的都两百年后了，至于利息当然也有，但严格遵照太祖制度一本一利。也就是说两百年后政府会归还这些债券持有人，相当于债券面额两倍的白银。
不但你们跟着镇南王享福，你们的子孙后代也跟着享福。
两倍啊！
有福啦！
当然，这就是个脸面问题。
毕竟人家是投降的，直接助饷有损镇南王形象。
总之银子不是问题。
劳动力更不是问题，民兵化之后各地民兵干劲十足，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小孩都能参与，反正又不是白干的。
第二就是修路。
尤其是在那些山区，另外还有淮南的非水网区，最重要的当然是直通凤阳的大路，要让所有县城间都通行新式公路，主要干线公路必须要用新式筑路技术做到通行四轮马车。也就是大小不同石块铺底，上面铺小石块的方式，不过因为没有蒸汽动力的碎石机，所以……
所以还是发动人力。
这些山区的每一户民兵都必须出多少石头和石子。
这个也给银子。
但石块和石子规定大小，另外每家发一大一小两个锤子，这个是免费提供的，然后这些石块和石子送到筑路工地去，而且要告诉民兵，这些路修通后，鸟粪就能运过去了，这一点非常重要。
事实上也是必须的。
鸟粪开发好说，很快第二批苦力就可以送到东沙岛，这时候那里已经开始修建配套的水窖，因为水泥不保险，所以是用大型木桶，而且直接坐沉了一艘船。苦力们到那里后就住在船上，正好孙传庭，毛文龙那里都抓了大批俘虏，杨信已经联络他们买下来送过去。
这些人还是要废物利用的。
差不多明年肯定能从东沙运回第一批鸟粪。
海运很容易。
但向内陆的运输就不容易了。
总之杨信就是要用已经到手的两千万两白银，江浙三省至少一千万民兵来完成堪称伟大的基建工程，把这片本来就交通发达的土地，继续发达到铁路诞生之前，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平。
至于配套的马匹不值一提，夏尔马已经引入，第一批总共十二匹夏尔马就在济州岛的马场，这是荷兰人给杨信运来的，不过想要实现夏尔马拉车恐怕没有十几年别指望。好在蒙古马有的是，之前大战靖难军战场上别的不管就抢马匹，总共缴获了超过八千匹马。
而且还可以继续购买。
镇南王在草原上一堆朋友，想买马匹还不是一句话。
剩下就是养马了。
这个同样简单，所有民兵在田间地头都种玉米，然后用玉米秸搭配地瓜之类喂马，在江滩沙土地种甜高粱之类同样可以喂马，比如崇明就一堆这东西。
这个同样可以推广到长江沿岸所有民兵区。
这个喂马可是好东西。
而且也不用正经种，就是在田间地头家家户户都种些，把这些原本长野草的地方利用起来，崇明就是这样种卢穄的，接下来需要的只是鼓励种植而已。鼓励的方式也简单，就是直接收购，然后在各地设立分散的小型马场，收购了送到马场，说白了就是全民养马。而且这些小型马场还可以兼职兽医站，这个必须得有，不但人的医疗体系要建立，牲畜的医疗体系也要建立，说到底耕牛也罢毛驴也罢这都是重要资源。
“有钱就是好啊！”
镇南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面前一笔笔支出的项目，十分满意地说道。
“都是赔钱，你就不能想想给咱们家赚钱？”
王妃鄙视地说道。
“那么我想问一个问题，钱是什么？”
杨信说道。
“银子啊！”
汪秘书毫不犹豫地回答。
“银子，太祖时候是银子吗？唐宋是银子吗？
当我们掌控一切时候，我们说什么是钱什么就是钱。
现在我们用白银，明天我可以下令重新以铜钱为唯一流通货币，后天我可以下令以金币为流通货币，再后天我可以印刷钞票，以后以钞票为流通货币。
明白吗？
当我们掌控一切时候，我们把我的头像印到纸上，然后说在我们的控制区，只有它可以用来购买东西，那么它就是钱，就是真金白银。所以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我们手中有多少金银，而是我们是否控制一切，我们持有的白银只是我们控制一切的手段之一。
但白银不是我们的财富。
权力才是！”
杨信说道。
“那咱们为何不发钞票？
这样咱们以后就不用担心银子不够用，而且还可以多发，只要咱们的银子能够应付兑换就可以了，我觉得多发两倍都没问题，毕竟钞票比银子方便，现在大宗交易就已经都喜欢银票了。”
汪秘书瞬间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外面有多少白银在流通？”
杨信无语地说道。
“那谁能知道。”
汪秘书说道。
“光我们这一轮基础建设，就得向外放出两千万两，这些很多都是从那些地主老财家地窖挖出来的，据我所知甚至还有宋朝的银钱。这些银子撒出后市面上白银流通量暴涨，流通量暴涨的结果是物价上涨，我还愁着到时候怎么调节呢！你还想往外放钞票，还想多印钞票，你是准备让物价涨上天？”
杨信说道。
他这两千万砸出去，必定会引起物价的大幅上涨，这是大规模经济刺激的必然后果。
不过好在他是粮食专营。
所以不会造成粮价上涨，只要粮价不涨其他就可以承受了，说到底也就是些日用及副食品而已，猪肉涨两倍没什么，馒头别涨价就行。
“未必吧！
咱们这边的物价一涨，那北方货肯定涌入，老百姓也就是买几身新衣服而已，这倒是免不了，但广东那些商人们就乐开花，他们就是抽空广州也会把货运来，他们的货物涌入后，物价终究会稳定下来。
不过他们那里倒是会物价上涨。
但那关咱们屁事。
而且咱们也不会受损失，咱们可以把粮价涨上去，然后咱们又把银子收回来了，左右咱们是北方粮食的供应者，除了咱们谁也不可能为北方提供足够的粮食，多少银子一石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收回银子后咱们就可以发钞票了，把钞票放到外面流通，只要咱们在外面那些钱庄维持兑换，那么外地商人也会收钞票，但咱们往外卖的粮食，就不一定是钞票支付，这样咱们就用钞票收回银子。
这样咱们的财富也就无穷无尽永远不会枯竭，毕竟咱们印的废纸就是钱，而且都用钞票的时候，若是咱们出了事钱庄倒闭，那所有人的银子就都没有了。
他们就不能让咱们出事。
啊！
我太聪明了！”
汪秘书像个贪婪的资本家一样开心地说道。
杨信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只不过是把物价上涨的危害转嫁到外面去，发钞票支撑建设，增加流通量吸纳外面商品涌入，但利用手中掌控的粮食把外流的白银收回，以收回的白银支撑继续发钞，然后开始下一个循环。
但这个循环进行一次，他们控制区以外的血就被抽一次。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整个大明为江浙的繁荣买单，实际上原本也差不多，鲁西那些棉产区的饥荒就是这样造成的。
“最毒妇人心啊！”
他感慨道。
然后一巴掌抽在了某个位置……
汪秘书惊叫一声。
“赶紧做事去，我一日不死你终究是秘书！”
杨信说道。

第六零七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黑心资本家是肯定不能做的……
当然，圣人也不能做。
所以银行还是得有的，行业垄断权也一样得有，甚至针对性的行业重税也一样必不可少。
杨信的经济改革第一步就是提升守诚钱庄为银行，而且获得授权拥有唯一铸币权，唯一发钞权。
这个该发还是得发，反正他不发也是便宜了那些钱庄。
目前为止银票在大额交易中已经成为主要手段，甚至已经开始小额化，所以要说钱庄不偷偷多印几张，这个是完全高估金融资本家节操的。那么杨信干脆由他的银行垄断，银票不受保护，能否兑现只看钱庄的商业信誉，换句话说就是钱庄倒闭兑现不了，这个持有者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银行不一样。
银行不是政府性，而是依旧算作杨家的私营产业，也就是说杨家不倒台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所以大家在大宗交易时候携带白银不方便，那就用钞票吧！
但银币仍旧是主要货币。
而且计划中钞票也没有小额，一百元是起步的，也就是一百两银子，自由兑换是肯定的，剩下就是伪钞问题，这个只能用科技解决，新的造纸技术新的油墨等等……
实际上这一直不是问题。
别说杨家，就是那些普通钱庄都有自己的防伪手段。
而且很高超。
毕竟伪钞大家都懂。
南宋时候就已经很泛滥了。
总之用银行完成金融控制，钱庄当然不是不能有，但钱庄不能发钞不能铸币，最后想要正常经营，只能向银行以白银来换。
铜钱也是一个道理。
金融体系控制了，粮食通过余粮收购和专营制度同样控制在手，剩下还有盐业。
虽然现代盐业专营被无数人诟病，但事实上这真有必要。
杨信并没有改变盐商制度，只不过把盐场控制在手，因为盐户同样是民兵，两淮盐场所有产出的盐都只能卖给他盐业公司。然后由他卖给盐商，这样就可以保证盐户的利益，同样通过控制粮食供应，确保食盐收购价始终保证盐户的温饱，剩下就是晒的越多赚的越多了。
至于销售……
放开盐引就行。
谁有本事谁就贩卖，只不过改成供应端的盐税。
在贩盐时候交税，然后运输途中不用再交任何税，地方上的土商也就是销售商该交的商业税与运输商没什么关系，而且地方上也不再是指定土商销售……
谁都可以卖。
就是盐商运输到地方，自己搞个铺子卖也行。
明朝的盐业制度在朱元璋时候其实很科学的，盐户某种意义上也就是国营盐场工人，每户交多少盐有正课标准，交盐换粮食，交完就爱干什么干什么，愿意多晒的叫余盐，同样余盐也是盐场粮食收购。盐商运粮到九边换盐引到盐场支盐，自己负责运输到指定地域，这个运到哪里是有限制的，运到之后的销售不归他们管，他们就是运过去，然后由地方官指定价格，由那些里长都头之类乡村小官，负责根据每户人数分。
后者拿粮食换。
也可以拿宝钞。
这叫做计口授盐。
朱元璋用一个大家长式的包揽一切精神，制定了一个让盐户，吃盐的百姓，都不会吃亏的盐业制度。
但唯独没考虑主管这一切的官员利益……
都这么玩官员怎么捞？
然后他们一代代努力，最终给他彻底毁掉了。
现在的制度是盐商去户部交银子领盐引，拿着盐引去盐场自己找盐户收购，运到指定地方由地方官和士绅控制的土商三方议价，确定价格后卖给土商。
土商怎么卖就完全没人管了。
这样官员们都有的捞，商人都有的赚，但盐户和吃盐的没人管了，不过他们也有自己出路，这个出路就是镇南王的老本行，这也是明朝私盐泛滥的原因。现在杨信肯定不会重建朱元璋那套，后者有能力维持这个制度是他敢把贪官剥皮实草，敢一场大狱杀无数人，没有老朱魄力的镇南王就干脆在私盐泛滥的基础上，把私盐全合法化吧！
谁都可以卖。
盐引什么的都取消了。
想卖盐就去盐场批发，哪个村庄觉得盐商卖的盐太贵，大不了自己村里出个人去盐场批发。
反正税是加到了盐价里面的。
别说是江浙的，就是其他地方的商人也可以来批发，总之杨信只控制盐场，盐户不准自己卖盐，所有盐全卖到盐场，剩下就不关他们事了，拿着钱去粮店买粮就行。
这就是杨信的盐业改革。
也不算触动太多利益，反正户部本来也管不着他了，扬州的盐商们的确受到些影响，但他们终究有完善的运输销售渠道，他们优势明显，甚至这样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坏事，至少不用打点上上下下的贪官污吏了。剩下就是各自凭真本事赚钱，有本事的一样可以赚得盆满钵满，说到底过去的盐商只不过是为朝廷那些贪官污吏服务，要么干脆本身就是官商一家。
但这个制度完全甩开了贪官污吏们，单纯以盐商来说没有这些寄生的吸血鬼，批发价高些零售价低些并没什么……
从大沽口到京城，都能翻五倍的时代有足够的利润空间，淮盐到湖广的一些山区甚至翻几十倍啊！
但私盐呢？
这些地方一斤官盐往往能达到四十斤私盐的售价。
后者才是真实的价格。
前者只不过是加上各路寄生虫的价格。
盐商真不在乎这种改革。
但另一项改革就可以说怨声载道了。
烟草专营。
而且民间禁止种植烟草。
话说这时候烟民已经很多了，包括杨家的香烟也开始流行，甚至发展之迅猛令人瞠目，就连很多地方良田都种烟，这也是崇祯禁烟的原因，虽然他的禁烟并没什么卵用。
杨信的制度就是非指定区域种烟者不但捣毁烟田，而且根据所种面积收正常粮食产量三倍罚款。
超过设定标准的抓人流放。
或者说挖矿。
可以抽烟，但只能到烟草公司去购买，当然是加了重税的，而烟草公司的烟草除了指定区域生产的，主要还是来自外面，实际上主要来自云南和贵州及川东。这个制度迅速被传播成陇孝祖这个狐狸精干的，毕竟这些年那些土司们已经广泛种植烟草，镇南王被这个女人蛊惑，为了保证那些土司的烟草能卖出，所以才设计了这个烟草专卖制度。
当然，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反正镇南王就是以法律强行规定了必须买他家的高价烟。
另一项就是酒了。
这个同样引发一片怨声载道。
而且是一致的抱怨，包括镇南王的亲信们，毕竟镇南王首先强行规定了他们必须带头不喝米酒，倒是反贼们对此很理解，毕竟他们也受不了那些米酒。
还有……
总之镇南王的一系列改革，在支持与埋怨中，一项项强行推行开，就算不支持也只能接受，连士绅都接受分田地了，这些改革又算什么？再说也都不是什么大事，不准喝米酒就去喝高粱酒地瓜酒，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准自己种旱烟抽，那就去买呗，虽说价格贵些但无非少抽点。
又不是不抽就会死。
倒是对于其他如采矿，工业，商业这些，镇南王完全不管，爱怎么搞怎么搞，只要交税就行，以前朝廷封禁的矿山之类随便采，受限制的行业完全解禁。
军火继续造。
别说是火枪，就是造大炮都不管。
松江那些大小兵工厂歌照唱舞照跳，浙江之前那些被士绅瓜分的银矿同样随便采，只不过采出的白银交完税之后要给银行铸币，银行当然也要收一点手工费。但铸造的银币还是会给他们的，如果他们愿意存在银行就更好了，包括铜矿的开采也一样，谁爱采随便，别忘了给镇南王一份子就行了。
至于其他煤炭，钢铁，纺织等等，不涉及铸币权的工矿业，那个就完全没有任何限制了。
商业更是如此。
总之镇南王只要交税，虽然他规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商业税，但只要交上税，在他限制的范围以外，那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不会有贪官污吏的故意刁难了，一切制度都明明白白，只要遵守制度，那么有人刁难就去告。
包括到镇南王那里去告。
镇南王仿效登闻鼓院，在自己的官衙单独设立机构，谁有冤屈都过去告，而且这个机构归陇夫人管，也就是说告状人身份保密，对事情的调查同样保密，只有在查清事实后才动手抓人。所以那些官员们可以过的提心吊胆了，因为他们很难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人告了，或者陇夫人的密探是否正在秘密调查自己。
不过有一个行业是受限制的。
出版业。
尤其是报业。
这个必须得接受一个专门机构的监督审查，各地可以办报纸，但每一份报纸都必须经过审查，包括出版的书籍，像大同国这样的禁书以后不能再泛滥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用。
毕竟它这时候都已经卖的满世界都是了。
江浙的繁荣就这样开始。

第六零八章 九千岁的雄起
正当杨信在南方展开一系列改革的时候，天启同样亮出他的爪牙。
皇帝陛下终于不再蛰伏。
他也没法蛰伏下去了，猫在科学院沉迷所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作为皇帝他得真得负起责任。
过去有杨信给他捞钱，这以后他就得自力更生了，他很清楚这些年如果不是杨信在外面抄家，他根本无法维持财政的正常，而这场战争包括辽东的战争，又几乎耗尽了九千岁积攒的白银。以后肯定不会有一笔笔横财重新充实他的小金库，而杨信既然说天灾降临，那么应该就不会有假，他既要维持南北的几十万大军又要面对接下来的天灾……
没银子玩个屁！
他和九千岁必须得行动起来了。
第一，海关。
广州重新设立税监太监。
在广州海关维持包税，并且将包税额提高到五十万两，广东税监额外掌控广东所有陆关，而且九千岁给广东税监太监强行定下了最低七十万两的限额。
低于七十万两赐死！
福建同样设立税监太监。
限额五十万。
低于五十万两同样赐死。
怎么收随便，总之加上福州和漳州两大海关的包税银，福建税监太监必须每年上交五十万两。
第二，盐税。
效仿杨信的盐业制度……
这个的确有点难度，盐业牵扯的人实在太多了，上到藩王下到地方士绅，可以说无数人寄生在这个最大的利益链上。
天启倒是想改革。
毕竟杨信的盐业制度是直接从源头控制，无论官盐也罢私盐也罢，最终无非就是从那几处盐场流出，查运输体系需要的人力太多，但把盐场控制起来就简单多了。通过在批发价上加税，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盐税收入暴涨，实际上杨信计算过，光两淮的盐税就够他手下限额的那六个军发军饷了。
两淮盐业过去每年也能为朝廷提供一百多万两。
盐税的确很低。
但还有查私盐的各种罚没。
杨信接手后在严控源头的情况下翻翻没什么问题。
而长芦，河东，四川这些盐场加起来如果能控制住源头，估计一年捞两百万毫无压力，但问题是这牵扯的利益集团太多，所以……
所以正在纠缠中。
第三，对北方土地进行重新清丈。
尤其是藩王名下的，理论上藩王自己扩的田庄是不合法的，藩王的田产只能是赐田，而这些本来就不合法的田庄还不交税就更夸张了。所以必须对这些田产重新清丈，所有藩王名下田产超出部分可以承认，但必须按照普通民田交税。
这一项就很狠。
谁都知道藩王名下多出来的其实绝大多数都是诡寄田。
士绅诡寄在藩王名下避税的。
这下子也就没法再玩下去了。
那些藩王不会反对的，因为这些田产收入本来就不归他，只不过是地方官员和士绅，再加上他那些田庄的管事们合伙的。
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而且这次清丈不只是户部，还包括了锦衣卫和内臣，算是三家联合执法，每个有藩王的省，设一个专门的清丈太监，带着从辽东调的骑兵，一个省一千骑兵，在清丈期间有闹事的直接上铁骑兵。很显然九千岁对于杨信的话理解很透彻，再闹还能闹得过一身板甲，拎着火枪的铁骑兵？万历时候的太监就是缺少保护，所以才被人用各种方式杀死，现在直接就带着骑兵过去，看谁还敢。
三项，准确说正式开始的一项改革就已经搞得朝野一片反对。
而且南北齐反对。
闽粤籍文官强烈反对重新设立常驻的税监太监，过去那种巡视员式的税监已经搞得民怨沸腾，现在重新恢复万历的恶政，难道皇帝陛下你不想做圣主明君了吗？
湖广，江西，四川包括北方文官倒是不反对清丈。
毕竟针对的是藩王。
藩王不出来反对，他们也没有理由跳出来，但他们反对太监清丈，尤其是还带着兵，这是要干什么？以九千岁这些年的风格，摆明了这是早有预谋，杨家那些商号这些年在各地估计早就清楚有多少士绅把田产诡寄在藩王名下。九千岁这是摆明了要把这盖子掀开，然后以此增加岁入，派太监带着骑兵跟随，就是准备好了一旦有士绅抵制，直接学杨信那套先抄家再说。
这肯定不行。
再说九千岁肯定不会止于藩王，对藩王的田产清丈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目的肯定是北方田产的全面清丈。
杨信可是早就告诉他全面清丈的结果。
镇江府当初民兵化时候，对所有田产进行清丈，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多出四分之一的田产，九千岁和皇帝早就知道民间隐田比例，这次杨信在各地民兵化期间得出的结果也差不多。
皇帝摆明了就是对这个问题下手。
先查藩王的。
最后肯定得出大面积的诡寄和投献土地。
藩王自己不能抢占民田，要么是赐田，要么说不够吃饭，找皇帝再赏赐部分土地，但本质上还是赐田，剩下就是投献和诡寄的，这两样都是不合法的，如果藩王都这样，那皇帝一震怒顺便也查查士绅吧，一下子就全揭开了。
绝对不行。
这关系所有士绅的利益。
尤其是北方士绅又绝大多数都是土地士绅。
所以太监带兵清丈扰民啊，不能这样，再说这也不是太监的工作，这是户部的工作，还是户部负责就行。
但九千岁又不傻，户部清丈能清出个屁啊！
最后随随便便增加个几十万亩糊弄他。
不行，就得太监一起……
“至今还没闹出结果。”
最后到达南京的黄夫人说道。
“不过咱大爷这次是铁了心，无论怎样都必须把这件事办了，给官职和功名免税是照顾士人，可万岁爷照顾他们，他们也不能得寸进尺。本来都有不少免税的田地，足够他们锦衣玉食，还搞隐田就过分了，太祖时候一年还能收三千多万石的田赋，到如今人口多了几倍，田地更多了无数，一年却只剩下两千五百万石的了。
太祖时候北直隶哪有人？
洪武二十六年整个北直隶才一百九十万，如今光一个京城就得一百多万人口，洪武二十六年北直隶近六千万亩地，如今还剩下不到五千万，人口多了好几倍，田地居然还少了一千多万亩。
洪武二十六年北直隶还能收一百二十万石，如今居然还剩五十九万。
这简直荒唐！”
黄英接着说道。
“咱大爷这是要雄起啊！”
杨信说道。
“他也没办法，你把江浙割走了，虽说税没少给他，但那些从江浙跑回去的官员，太监，勋贵，这些都得朝廷养着，万岁爷还要建水师，虽说关外仗已经快打完了，但那些军队还得养着，再加上那些新封的爵位，这些全都找他要钱要粮食的。
陛下还得搞科学。
说到底过去就靠着你在外面抄家，如今没有你每年带回的横财，那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他能想的无非就是那几招，要么加赋，但如今北方就已经遍地天灾了，再加赋真就得老百姓造反了。他和万岁爷都不想这样干，那剩下就是清查这些隐田了，说到底北直隶一年五十九万石也的确太低了，整个北直隶才不到五千万亩地，这个很显然比实际少太多。
更何况就算是五千万，平均一亩地也就才交一升露头。
就算平均亩产五斗，那也才交四十分之一，但实际上老百姓却抱怨税重，说到底就是不交税的地太多，剩下都压在交税的头上，自然也就抱怨税重，但朝廷收到的却少的可怜。
咱大爷算计着，先在北直隶逐步清丈，清丈完成后就干脆士绅一体纳粮，不只是士绅，所有田地就连皇庄，藩王田庄，总之除了卫所之外，其他统统按照民田都纳粮，一亩地无非那几升，也省得都钻空子。另外还说到时候让你这里带个头，把每年交的再增加两成，也算是帮他，这样可以堵住那些士绅的嘴。”
黄英说道。
“可以，他要是真这么着，我一年就给他增加这两成。”
杨信说道。
九千岁的雄起必须得支持。
再说对他也不值一提，说到底他目前所交是按照过去标准，但过去卫所的土地可是不交税的，他把卫所直接裁撤了，这部分同样按照民兵制，估计天启也就是发现自己漏了这个，又不好直接说让他补上，正好用这种方式委婉的提出。
“可我就怕那些士绅不干，说到底咱大爷也害怕，他都已经把满桂调到了蓟镇，而且从辽东调回曹文诏的弟弟曹文耀，让他以京营副将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外城，还把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弄到身边当自己的护卫，他也怕有人狗急跳墙直接对他下手。”
黄英说道。
“我倒要看看，都这时候了还有谁敢反对，你让你爹告诉咱大爷，咱们杨家在新城的庄户，他随时可以调用，谁敢反对就杀，这种事情砍他几百颗人头比什么都管用。”
杨信冷笑着说道。

第六零九章 皇帝终于上朝啦！
当然，九千岁的雄起肯定不会很容易的。
但他也没别的选择。
或者说他和天启这时候都没有别的选择，这两个过去依赖杨信习惯了的家伙，在杨信不负责任地甩手离开后只能自力更生，过去他们的确可以给农民加辽饷，但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加辽饷了。
也不敢。
杨信还在渲染未来的天灾，而这几年频繁的天灾的确也正在向他们展示可怕的未来……
九千岁可是很迷信。
不说别的，光这些年频繁的地震就很让人心惊肉跳。
光京城就好几回了。
然后水灾，旱灾，蝗灾一个接一个不停往外冒，如此密集，如此频繁的天灾，对于一个极其迷信的人来说完全就是一种上天示警。
天启也一样。
虽然天启是科学家。
但科学家面对这种情况也一样心惊肉跳。
杨信以前也给他讲过历代的气候变化，以及每一次天下大乱和气候变化之间的联系，而这些年气候的严寒有目共睹，话说天启元年时候连广州都遭遇过大雪呢！他自己同样拿温度计记录日常气温，最低已经到零下二十多度了，而且运河封冻期也越来越长。作为一个科学家他是最重视数据的，每年冬天的最低气温，平均气温一对照，每年运河封冻天数一对照，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自己这个帝国的气候正在逐渐变冷。
一年比一年冷。
杨信没有骗他，气候的确正在发生剧变。
天灾的确正在降临。
他也得做准备了，但他做准备首先得有银子，原本历史上的天启的确可能不懂大明的问题所在，但现在的天启可清楚的很。
他为何没钱？
太祖时候都能一年收三千多万石的田赋。
他现在一年两千五百万。
太祖时候徭役绝大多数都并没有折算到里面，因为那时候是服役，他这个岁入还是加了徭役折银的，实际上这里面还有丁银，明朝的田赋，丁银，徭役折银，统一在岁入里，而岁入就是两千五百万。剩下那些商税之类杂项不在内，从土地上征收的就是这些，另外还有些值不了多少的棉麻甚至草料。
发展到现在，经过了两百多年后他的岁入居然还不如太祖时候。
而人口呢？
他当然不会相信官方那个。
别的不说，光京城有多少人口他可是很清楚，因为新的警察制度已经实行，京城已经进行了人口普查，整个京城内外城墙范围及近郊，居住人口已经接近一百五十万。
而太祖时候人口清查的数字，整个北直隶加起来一百九十万。
比这时候京城略多。
有这个数字在，他如何还会相信官员报给他的，那个居然比洪武年间还少几百万的人口数字？这个数字他不信了，那如何相信一起报给他的耕地数量？可以说那些都是假的，都连参考价值都不具备，而官员们弄虚作假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掩盖一堆人不交税的事实。士绅不交税，士绅隐瞒的田产不交税，宗室不交税，诡寄在宗室名下的也不交税，豪门世家的奴仆同样不会给他交人头税，这些人根本不在官员给他的数字里，而杨信已经告诉了他，在江南最多的士绅家奴仆已经数千了。
这都不交税。
北直隶官方数据农田五千万亩总共交五十九万石的税。
而最高亩产杨信那里到了七石。
杨信倒是不能算标准，毕竟他有鸟粪助攻，但杨家在西山一带山区的玉米地天启可经常光顾，哪怕这些过去被视为下下田的，玉米也能收四五十斤啊！
这是北直隶的农业。
然后五千万亩他总共收五十九万石的税，平均一亩收一升多点，算重量大概也就一斤多点，但老百姓却吃不饱饭，下下田种玉米都能亩产四十斤的情况下，他都平均一亩地收一升的税了，居然老百姓还吃不饱饭，那么粮食都去哪儿了？
天启很清楚，他这时候该对哪些人下手。
至于这些人的反抗……
一个皇帝连政令都无法推行下去简直笑话，敢反对就撤职下诏狱，再不行砍头，连崇祯都能做到的，天启不至于连他弟弟都不如吧？
总之……
总之杨信没空管他。
镇南王如今也是日理万机，好几千万人口等着他呢！
应该有四千多万。
他这时候正在进行人口普查和土地清丈，借助民兵化，这项工作进展很快，估计明年年初就能出结果，而四千万是一个估计的数字，但基本上没有太大差距。
光南京已经超过两百万。
这是最早完成普查的，实际上在围城期间就完成了，整个南京的上元和江宁加起来超过两百万，而苏州据说和南京相差无几，长洲和吴县加起来同样应该过两百万。至于扬州肯定没有这两地多，但要说江都县人口接近百万也是绝对的，剩下淮安和扬州同一级别，最多略微少点，而江南的包括镇江，常州，松江这些城市都是五十到一百万之间的。
话说仅仅这片土地上，人口已经快要赶上欧洲了。
一千万青壮。
这可不是杨信夸张的。
“说到底，人多就是力量大啊！”
镇南王站在古老的安丰塘，看着面前热火朝天的场面说道。
这座古老的水利工程其实依然发挥作用，而且万历四十六年还经过了整修，但总的来说今非昔比，最关键的问题是被士绅圈占围垦严重。所以杨信的修缮很简单，就是清理这些并疏浚淠河的水源重新引水，然后把原本四阿哥时候的众兴滚水坝修起来，重新让这座古老的水库注满水，怎么着也能灌溉几十万亩水浇地。
几十万亩已经不少了。
话说他倒是想把淠史杭灌溉工程全搞起来，但问题是没那技术。
但这个真没问题。
“上次老朽来的时候，还是以寿州知州，如今一晃五十年了！”
他身旁的黄克缵感慨地看着眼前正在忙碌的民兵。
这些民兵正在加固堤坝，疏浚渠道，甚至用钢筋混凝土重修斗门，放眼望去整个工地一片繁忙，因为这是夏季，正是蓄水的季节，所以远处已经形成了广袤的水面。而且不只是男人，很多女人乃至老人小孩都参与建设，而且到处都插着旗帜，旗帜上分别带着民兵某部的番号。
还有人在敲鼓鼓舞人心。
不断有女人和小孩抬着一桶桶大包子在民兵间分发。
场面还是很壮观。
这一路走来他所有路过的地方大致上都是这种大规模建设，甚至还有不少新建的堤坝，尤其是那些小山溪上建设的堤坝人为形成一个个小湖泊然后引水灌溉。
整个淮南到处都是。
甚至一些地方还奢侈地使用钢筋水泥来修一些配套设施。
不得不说杨信这个家伙，在种田上真得很热衷，作为五十年前的寿州知州，黄克缵可是很清楚沿淮这一带的萧条，但现在依靠着各种水利设施的建设，已经称得上繁荣，原本荒芜的土地全都被开垦出来。能够引水的地方种稻，不能引水的旱田大量种玉米，最干旱的土地也都种上了地瓜和高粱，甚至贫瘠的沙土地上，都能种卢穄之类做饲料，可以说几乎看不到闲置的荒地。
尽管绝大多数这类土地的亩产其实也不算高……
当然，比北方高。
淮南终究比北直隶要强一些。
但关键是没有了地主收租，而杨信收的就那大致一到两成，这里和江南肯定不是一个等级，这样哪怕亩产平均只有一石，一个五口之家有三十亩地依然足够吃饱饭。
毕竟这里是两熟。
而且玉米在正经农田产量并不低。
杨家在北方开荒种玉米都是那些下下田，亩产四五十斤看着不高，但在淮南是正经农田，实际上目前普遍都超过一百斤。而且杨信还在大量使用堆肥，部分引入鸟粪，还有各种黄克缵根本看不懂的，比如那些由杨家庄户充任，派驻的各处民兵营的训导官拿着昂贵的温度计，在粪堆里面测温度就很令他茫然。
这片土地上的变化太多太快，已经超出了他这个曾经的知州理解能力。
“老朽真得老了！”
他叹息着。
他已经告老还乡。
或者说被最近京城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跑路了，毕竟他都快八十，没必要继续留在那里，这些天里天启打着反腐，一连杀了十几个朝臣，甚至户部尚书亓诗教都被革职。
孙承宗也遭到罚奉。
从不上朝的皇帝，这段时间时不时上朝……
文官们终于不用骂他不上朝了。
但他一上朝就是文官倒霉，甚至开始学着廷杖了，十几个御史挨了他的廷杖，还有一个被打死了，原因其实都知道，就是文官们集体反对他的那些改革，导致除了派税监外其他两项都在僵持中。皇帝陛下这是故意用这种方式逼迫大臣们屈服，这种情况下快八十的黄克缵还不赶紧跑路，话说黄道周一帮可正准备以他为首结成闽党对付税监。
他一把年纪不想这几根老骨头被这场斗争搅碎。

第六一零章 昭昭天命
“我对福建没兴趣。”
杨信很坦诚地说。
黄克缵就是打着路过旗号，替福建士绅来跟他谈判的，毕竟他的军队都已经到仙霞关了，而且之前南洋水师刚刚按着福建水师暴捶一顿，福建完全靠海外贸易，若杨信真惦记福建都不用别的，南北二洋水师把闽江口和厦门一堵，福建士绅就得跪啊！
不过杨信真没兴趣。
“你们那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我要的就是能种粮的地方，你们那里人多地少，就连自己都快养活不了，那我要来有何用？
其实我更想与你们合作。
你们反对我的根本原因其实还是在于南洋公司，说白了南洋公司在海上占据太多的份额，挡了你们海外贸易的财路，但这个问题不难解决，你们加入南洋公司就可以了。我欢迎福建海商加入，所有福建海商都可以加入南洋公司，以后我们有钱大家一起赚，说到底我也不是吃独食的人，我既然肯和广东那些海商合作当然也能和福建商人。
是你们非要走私。
你们非要像过去一样，连李家都和我合作了，我真不知道你们福建那些海商到底还纠缠什么？
海洋很大，足够容纳我们。
实际上你们根本不知道海外贸易真正赚钱的是什么。
就那点生意？
错！
抢才是最赚钱的。
西班牙人抢了美洲，直到现在一百多年了还在享用红利，福建茶农辛辛苦苦采茶制茶，人家用从地下挖出的白银买走享用，谁才是真正享福的，人家已经做出了表率，咱们就得跟着学。”
杨信说道。
“老朽可是读圣贤书的。”
黄克缵笑着说道。
当然，他也就是一说而已，话说他作为一个泉州人，而且还是大明引入红夷大炮的第一人，肯定很清楚海外情况。
他引入的工匠可都是从马尼拉逃回来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西班牙人是如何发家致富的。
“这与读圣贤书并不矛盾啊。
圣贤也教导我们，要在需要的时候担负起教化四夷的职责，我们用枪炮教化也是教化，欧洲人就是这么做的，一边用枪炮教化，一边用那些传教士教化，他们已经很成功了，据我所知吕宋多数都信了他们。人家远隔数万里跑来的都能这么做，咱们既然饱读诗书当然不能落后，宣大明之教化于万国乃是我辈之责。
这是我们的昭昭天命。
想来您也想看到圣贤教诲远及蛮荒吧？
您也想看到那些蛮夷都读四书五经，都言必称孔孟吧？
据我所知福建人已经有很多在外面建立了聚居区，既然这样我们为何不扩大下去呢？
光靠他们肯定不行。
没有武力保护，早晚还会出现第二个马尼拉，钱越多越是催命的，李旦当年在马尼拉号称拥有金山，结果还不是最后便宜了西班牙人？
但我可以保护你们。
我的两洋水师，在东方的大海上就是无敌的。
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又怎样？
两洋水师加上陆战队，开过去足够打败他们。
上次他们不是杀了你们不少福建人，抢了很多金银吗，您回去把那些逃回来的都找出来，让他们来找我诉冤，然后我上奏陛下，让两洋水师组成联合舰队开到马尼拉去，逼迫西班牙人对此进行赔偿。
这银子不就来了吗？
而且还要让他们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时重新允许咱们的商人回去，并且咱们还得派兵驻扎那里保护咱们的商人，要是西班牙人不答应，咱们就继续揍，甚至联合荷兰人一起去揍他们。甚至干脆派一支舰队，跨越大洋去美洲，去炮轰阿卡普尔科，咱们有战列舰咱们怕什么。”
杨信说道。
好吧，的确也该踏出这一步了。
对福建他是真没兴趣，那里地少人多毫无垦荒价值，能垦的荒地基本上都开垦了，现代福建耕地两千万亩，这时候官方数字一千四百万，加上隐田恐怕也差不多了，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隐田数量肯定惊人。而且本来福建进士和人口的比例就高的吓人，人口不到山西的三分之一，进士数量是山西的两倍，这同样也意味着不交税的比例极高，话说福建一年交的田赋之类才可怜的九十七万石。
剩下就算还有荒地也就是这个时代条件下无法开垦的了。
福建和北直隶不一样，北直隶目前的耕地面积就算加上隐田，恐怕也还有几千万亩的可开垦面积，毕竟现代河北加上京津已经超过一亿亩了，而且还是大规模城市化之后的。
这时候京城周围可全是农田。
但福建真没有开垦价值。
相反还应该把福建人想办法往面外哄，毕竟这是大明境内，唯一一群喜欢往海外跑，同时也是唯一已经开始殖民的。
广东都比不上。
这时候广东往外走的压力，远比不上福建，因为广东的在籍耕地面积差不多福建的两倍，而在籍人口只是略微多一点点。
再说了，广东人可以往广西走。
这时候广西的在籍人口只有广东的一半，而耕地在籍的只有可怜的九百万亩而已，现代广西可是六千万，可以说是遍地都是待开垦的荒地，这些年杨信的魔爪也已经伸过去，杨家在广西有好几个商屯。
真正人多地少几乎无法容纳的只有福建。
这一点必须充分利用起来。
但不是往台湾移民，而是往南洋，第一批还是西贡一带。
台湾是用来容纳那些北方移民的，毕竟不能把北方人送到南洋去，他们根本受不了，但台湾就勉勉强强能忍受了，之前那批贵州人目前就生活得很好，今年已经实现完全自给自足，甚至开始少量向北方售粮。而且跟随他们一起的那些北方庄户也能适应，由此可见用台湾安置北方灾民问题不大。但让他们去南洋就夸张了，殖民南洋只能是闽粤两地的，而目前来讲闽是最容易的，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海外一堆类似商业殖民地的聚居区。
倭国的长崎，越南的会安，甚至马来半岛上的北大年。
这些地方都有闽商。
光会安一地就得四五千人，这是倭国商人说的，而他们自己国内的长崎等地闽商加起来得两三万，这是朱国祯记载的，他听一个叫刘凤岐的海商说的。
但他们缺乏武力保护，而且内部因为地域，宗族等原因，还就喜欢自己内斗，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人用强力来整合起来，只要这些向外跑的福建人整合成一个集团，那么在东南亚真就没欧洲人什么事了。
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搞屠杀的背景是什么？
是李旦被传说拥有金山。
整个美洲都在传说这个马尼拉福建商人首领的财富，传说他比西班牙国王还富有。
荷兰人在巴达维亚搞屠杀的背景是什么？
巴达维亚周围十个甘蔗种植园里面有九个是华人的。
闯南洋的，基本上以福建人为主，再加上部分潮州人的华人，用自己的勤劳和头脑，在每一个地方都迅速发展起来，在会安他们把倭国商人挤得还剩下几十个，在爪哇岛上他们的种植园比荷兰人还多，在几乎所有贸易港口，都有这些人的身影和他们的聚居区。
但拥有巨额财富却没有武力保护，甚至自己内部还喜欢内斗，那么被别人当肥羊宰就是正常了，包括后来的兰芳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西婆罗洲那些华人淘金者内斗，自相残杀，那地方根本没荷兰人什么事。他们有实力，他们甚至已经事实上建立了一堆商业据点，但他们需要整合，需要一个强力人物让他们抛弃宗族和地域隔阂，最终整合成一个殖民集团。
这就是杨信要干的了。
而去马尼拉揍西班牙人一顿为他们出气，就是杨信向他们证实自己的能力，告诉他们自己值得依靠。
然后……
然后当然是去西贡了。
“大王急公好义，老朽就先代那些乡亲谢过了。”
黄克缵很虚假地感谢了一下。
“只是，不知大王对陛下的改革，是如何看待？”
他紧接着说道。
“支持啊，当然全力支持，我知道福建商人们都不喜欢税监，可咱们说句实在话，陛下这么多年没亲自抓什么事，如今第一次展现出人君之风，咱们做臣子的必须全力支持，不就是每年五十万两嘛。本来福州和漳州两海关的包税银就已经有三十万了，剩下二十万还有各处陆关的，最后无非也就是还有个十万两的缺口而已，这个容易，把出口的货物全部加价一成，我会让南洋公司那边同样加价一成。
不就是银子嘛。
又不需要咱们掏，让那些鬼佬们掏就可以了，这也就是我为何要搞南洋公司控制贸易，咱们过去就是自己互相竞争，才让鬼佬们赚了便宜，以后咱们得联合起来控制价格，以后不管从哪个海关出口的，价格上都要一致起来，需要涨价的时候一起涨价。
鬼佬们又没别的地方可以买这些东西。”
杨信很有奸商风采地说道。

第六一一章 阉党在行动
“他这是来铺路？”
黄克缵离开后，汪秘书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谈不上，就是来试探一下而已。”
杨信说道。
黄老头就是代表福建士绅来试探镇南王的野心到哪里了。
话说这种时候要说都相信镇南王还是忠臣，那未免也太天真了些，他现在的控制区甚至超过了朱元璋当年，军事实力明显超过了朝廷，上次他要是一鼓作气这时候也就差不多兵临京城了。
那么士绅们就得考虑一下未来该如何面对这个……
这个军阀了。
反正这时候也就能用军阀来形容他了。
别的地方可以观望，但福建士绅没资格观望，无论是从陆地上还是海上，杨信都已经掐住了他们，如果接下来杨信没兴趣北上，那么想扩张的话他们首当其冲。但要说福建士绅为自己的田地做好血战到底的准备，这个同样有些夸张了，福建士绅的首领就是沿海那些，他们的财富并不是土地而是海外的贸易。而内陆因为福建特殊的情况，并没有类似于苏松那些田产几十万上百万的超级地主，他们根本不具备这种条件，就是山间一片片小块平地上的中小地主。
为了那几百千把亩地，最后打一场几乎毫无胜算的仗，这个似乎有点不太明智。
再说也没钱。
有钱的沿海士绅不加入，内陆那些小地主根本打不起仗，这种情况下福建士绅真得很想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寻找一条好的出路。
这就是黄克缵路过南京的目的。
而且杨信给了他满意的答案，所以接下来福建士绅会懂事的。
“心思都不纯洁了！”
杨信说道。
说白了福建士绅们就是开始考虑抛弃朱家的可能了，未来如果真有杨信谋朝篡位的一天，他们会在必要时候喜迎王师，向着新君山呼万岁，只要新君对他们别太苛刻，能够满足他们的一些要求就行。
而且不只是福建，恐怕这时候已经有很多地方士绅这样想了。
比如广东士绅。
这些年历次倒杨行动，广东士绅全都采取观望，虽然有南洋水师镇压和南洋公司利益联系的缘故，但同样跟广东士绅对天启的忠心大打折扣有关。说到底他们并不在乎皇帝是姓什么的，只要别动他们的利益，最低不能动他们的核心利益，而闽粤两省士绅的核心利益早就不是土地。至少珠三角士绅们，最重要的财富已经变成工商业，而内陆山区的确以农业和种植业为主，但问题是他们也和福建一样，因为地形缘故很难有超级大地主，就是以中小地主为主。
中小地主没钱抵抗。
沿海真正掌握财富的大地主不愿意为了已经不是财富根本的土地，冒失败后失去一切的风险。
中小地主掌握的财富又不足以抵抗。
那么在已知杨信肯定会鼓励工商业，尤其是鼓励海外贸易和开拓的情况下，以这个为核心利益的闽粤士绅开始考虑必要时候踢开天启，接受他的可能就很正常了。说到底他们对老朱家又没什么忠心，尤其是现在天启也明显开始惦记他们，这个小皇帝展露爪牙后，似乎并不比杨信可爱。而且天启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需要养活，而且都是贪官污吏，但杨信身后利益集团更小，而且目前看也更加廉洁……
至少他身后没有一群太监。
没有一堆藩王。
没有一家家世袭勋贵。
总之，扣除他分地这一点，杨信其实对士绅们来说，比天启要更可爱的多，但加上分地，这就让士绅们无从取舍了。
唉，他们也很茫然。
“我也很茫然啊！”
镇南王一脸怅惘地说道。
而就在此时，两千里外的京城一座府邸的花园中。
“九千岁怎么说？”
魏广微看着走进凉亭的冯铨，一脸期待地说道。
其他人也在看着冯铨。
这里面都是阉党，九千岁身边拍马屁最积极的。
不过顾秉谦已经告老回家了，反正他家的地也被分了，再闹下去也没用了，而这段时间京城暗潮汹涌，他一把年纪了，也不敢再待下去。天启的改革又与他无关，他家在杨信控制区，留下来说不定被卷进斗争漩涡老命不保，这种老狐狸都很精明。最近朝中其实还有不少辞职的，老狐狸也不只一两个，正好从南方赶回来一堆闲人无处安置，九千岁对这些主动辞职腾地方的一概准，而且都象征性加个奖励性质的虚官。
顾秉谦还加了少师呢！
剩下为首的就是魏广微，他也是阁臣，建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
号称外魏公。
不过目前九千岁身边最受宠的反而是冯铨，被缪昌期荼毒过的小冯，如今已经是礼部侍郎，文渊阁大学士，三十岁的阁臣啊！
小冯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才能是得承认的。
那也是福临爱臣啊！
此刻剩下在坐的还有王永光，崔呈秀，他这些年反而在九千岁身边进步缓慢，主要是孙承宗掌控兵部，他始终夺不了权，那些将领也罢各地督抚也罢，人家只认孙承宗，他算个屁啊，老老实实做右侍郎，左侍郎都轮不到他，还有王绍徽，霍维华，薛贞等十几个，都是阉党核心。
在他们的注目中，冯铨阴沉着脸缓缓摇了摇头。
魏广微颓然坐下。
霍维华恨恨地一拍桌子。
其他一帮全都面色阴郁……
“九千岁的意思，圣意已决，这两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办。
而且九千岁手中已经有了不少东西，他还点了道冲公的名，说道冲公家中良田十万亩就才交一万亩的田赋，一品有万亩免税已经是万岁施恩，但八万亩不交税就有些过分了。以前的事就算了，如今万岁爷遇上难关，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得帮着万岁爷，交税而已，一亩地也就那几升，只要圣眷还在，那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冯铨说道。
“九千岁这是听哪个造谣，我家何曾有如此多田地！”
魏广微恍如被凭空污了清白般争辩着。
“还有徳纯兄，九千岁说你家人去年一年走私河东盐三万引，这也太不成样子了，河东一年也不过才产一百来万引，以前他也就不追究了，但你得回去准备一万两银子，算是献给陛下以助国用的，以后盐法改革后该交的税还是得交。”
冯铨对薛贞说道。
“这是诬陷，这是有人故意诬陷，九千岁怎么连这都信？我韩城薛家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这么大的走私哪敢啊！”
薛贞欲哭无泪地说道。
话说他这话有点亏心，韩城薛家可是头号世家，光这时候就四个进士任官，还有一个原本历史上的首辅薛国观在刑科当都给事中。至于走私点河东盐，话说他都九千岁亲信，阉党核心了，走私几万引私盐算个屁，河东盐池周围这几个地方的簪缨世族哪个不贩私盐？一年官方一百多万引盐，行销一百五十个州县，这么大一块肥肉当然不可能放过，要不然跟着九千岁混顶着阉党骂名是为什么？
“诸位，我只是转达九千岁之意，有没有冤枉，也就不必提了。”
冯铨说道。
他此刻心情也很不好。
他冯家也是一堆隐田，话说他爹就已经是布政使……
原本历史上他爹传说因为害怕建奴弃官逃跑，所以被撤职挨了板子回去气死，不过这个说法有点诡异，因为他爹当时是河南右布政使，野猪皮攻辽沈时候才逃跑的，这明显有点夸张，他在河南居然因为野猪皮打下辽阳就逃跑准备避地吴越。
这未雨绸缪也有点早了。
但不管原本历史上这个说法到底是真是假，但这时候他爹没有，而且一直在河南当布政使。
冯家父子两代一个布政使一个内阁大学士啊！
家里几万亩隐田算个屁！
“怎么就非得闹到如此？咱们跟着九千岁鞍前马后，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九千岁怎么就听信这些谗言？”
魏广微哀叹道。
“诸位，这次陛下是铁了心，清丈宗室田产只是个引子，今年查完明年就是各地全部清丈，而且准备从杨信那里借人，免得有人做手脚。九千岁的意思，就是咱们这些自己人家有什么隐田的，今年都赶紧自己私下报官交税，别到时候查出来不好看，陛下准备要找几个杀一儆百。
至于盐也是如此。
今年年底前新的盐法必行，这是万岁爷的最后期限。
而且就是跟着杨信学，但所有盐户产盐恢复旧制，把盐交给盐场然后换粮食，杨家会把南方米运到长芦各处盐场仓库备着，九千岁说粮食有的是，不够直接从杨家仓库调用。
盐商只能找盐场支盐，盐税全部加到场价里。
河东盐场也一样。
另外巡盐御史撤销，各地盐运司撤销，只保留各处盐场大使，长芦盐区由杨家庄户组建缉私队，有贩私盐者就地处决。另外河东盐池设禁垣总兵，同样从杨信处调一营骑兵巡逻禁垣，有走私者格杀勿论。
诸位，咱们好日子到头了！”
冯铨面色凝重地说道。

第六一二章 信王倒是越发贤德
“那杨贼都如此悖逆，怎么万岁爷还忘不了他？”
薛贞崩溃一样说道。
真要是这样以后还玩个屁啊！
他们其实要说起来，对于盐法改革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九千岁还是得用阉党管，无论文官武官还是太监去管理这些产盐区，最后都是要收好处的……
那就没什么了。
最多分这些人一份子而已。
只要把管理产盐区的这些人都拉下水，最后还是会继续走私，再让皇帝那里盐税增加些，这就基本上可以糊弄过去了。说到底皇帝也罢九千岁也罢，根本不可能知道一年大明到底要卖多少引盐，官方每年额定才不过两百多万引而已。但实际上民间的需求量恐怕十倍都不只，但真实数量因为过去的走私泛滥，其实根本没有具体数字可查。
所以只要让皇帝那里盐税增加个两三成就行了。
私盐继续卖。
有足够的私盐空间。
但是……
让杨信的人负责查私盐那还怎么玩？
河东盐池是城墙圈起来的，一共周长一百多里的禁垣，把整个解州盐池圈起来，只要真心想禁绝私盐，一千骑兵在城墙巡逻就行，但凡不走那些城门的都是私盐。
走城门的就交税。
查严密了可以说不会有一引私盐走私出去。
收买杨家那些人？
谁都知道杨信手下是狂信徒，只要杨信严令一般不会受贿，而且这些人的家肯定在杨信那里，人家日子过的好好的，也没必要为了点小钱，毁了自己的好日子。更何况九千岁还有人监督他们，文官们同样盯着，这样的人很难收买，所以接下来的盐法一改革，那么再想从河东流出私盐来可就难了。
最多加价给吃盐的。
可杨信的盐法是任何人都可以过去贩盐啊！
过去是盐引。
以后根本不需要用盐引。
谁想贩盐就去盐场，只要老老实实交税就可以卖，结果就是大量小商人涌入，他们会拉低盐价，最终这些大官商加价也没法加。
他们就是寄生在旧制度上的，旧制度没有了，当然好日子也就结束。
不是说他们不能赚钱了。
而是他们像过去那样，利用这个制度赚金山银山的日子没了，他们必须得面对市场的竞争，去在市场上凭本事生存，而不是像过去一样，依靠着政治上的特权，可以说躺着收钱，这样的好日子没有了，但是……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霍维华痛心疾首地慨然长叹。
这时候绝大多数人都走了，就剩下了他，薛贞，冯铨三个。
这里是冯家。
“如今事情明摆着，就是陛下没法再从江浙弄到银子。
而闽粤他又鞭长莫及。
而且闽粤包括江西湖广，这些年自己办团练，也不是软柿子了，紧挨着杨逆，又怕逼得狠倒向杨逆，不敢再像过去一样。去年湖广借着对付杨逆，已经停止给三王括田，陛下也装聋作哑，之前还严令湖广为三王各括三万顷，如今最多的桂王总共才括了六千顷，剩下二王不到五千，湖广巡抚说再无可括。
陛下也忍了。
说到底陛下不敢再得罪这些已经开始学会拿起刀子的南方人，那就只能从咱们北方人身上捞银子了。
什么清丈！
什么盐法改革！
说到底就是不敢割南方的肉，反而看着咱们北方人好欺负了！
这不行啊！
这会叫的孩子有奶吃，咱们也得学着会叫才行啊！”
冯铨恨恨地说道。
过去他们团结在九千岁的阉党旗帜下的确很快乐，但那是因为杨信一次次不断从南方搜刮财富，然后这些财富通过九千岁，又绝大多数落在阉党手中。无论是正规的各项采购，还是干脆直接贪墨，最后都是这些阉党得到了，这就是为什么北方东林党逐渐销声匿迹，因为杨信在从南方人的口袋里掏钱送到北方。
北方士绅的确不喜欢杨信，但他们又不是不喜欢杨信的手。
可现在呢？
这只手没了！
不再一次次从南方人的口袋里拿钱给他们了！
相反缺钱了的天启，开始盯上他们的口袋，在被南方团练吓住后，天启不敢惹南方士绅，开始觉得他们这些是软柿子了……
事实上也的确是。
毕竟天启手中有军队，这支军队的确打不过杨信，但收拾北方士绅还是很轻松，曹文诏的弟弟曹文耀就在外城驻扎，他侄子曹变蛟带着三百百战老兵与九千岁形影不离。天启身边还有一支三千人的少年侍卫团常驻皇城，他身边从来不会少于三百，而九千岁掌握的警察系统，同样随时可以调动出一个旅的步兵。而满桂的两万大军驻扎蓟镇和山海关，卢象升率领京营主力驻扎徐州，关外还有孙传庭的辽东军团。
北方士绅完全被控制住。
这种情况下，天启自然有足够的自信对北方士绅下手。
养了这么多年，就是猪也养肥了。
九千岁这些年撒出去的银子，可绝大多数都落在北方士绅口袋，现在到了皇帝需要钱的时候，不向他们下手向谁下手？
“这个昏君！”
薛贞恨恨地说道。
冯铨和霍维华都没说话。
气氛很压抑。
“信王倒是越发贤德。”
霍维华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但陛下有太子，更何况陛下春秋正盛，更何况杨信还在南边。”
冯铨说道。
他当然明白霍维华的意思。
可第一天启不好对付，皇帝身边的亲卫都是少年侍卫团的，这些半大小子根本不与外人接触，日常就是在皇城的军营，只有当值时候才出军营保护天启。甚至这些人绝大多数连官话都不懂，他们只听那些懂官话的队长的，而队长只听九千岁的，任何针对天启的特殊行动，全都首先得过他们这一关。
第二，天启有儿子。
天启就算死了，也是太子继位张嫣掌权，但张嫣此前可是与杨信传过绯闻的。
这个女人未必听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点，要是天启被弄死，杨信如何反应。
这边弄死天启，那边他大军北上，那可就乐子大了，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卢象升肯定不会抵抗的，甚至孙传庭也会支持杨信。这都是天启的忠臣，他们都是天启重用起来的，如果天启死于政变的话，他们肯定要为天启报仇，那么北方士绅同样也就彻底完了。
要说努努力，的确能把天启做了。
可后果没法承受啊！
“若陛下是正常驾崩呢？”
霍维华说道。
“太子继位！”
冯铨说道。
“但一个几岁幼童，想病死似乎并不难吧？”
霍维华说道。
的确不难，天启目前实际上已经生过四个儿子，但两个夭折，一个就是病死，另一个没满月就死了，剩下太子在近乎夸张的保护下，倒是活到了如今三岁多，另一个至今还没满周岁，也就是九千岁献的那个任贵妃所生的。
也是靠杨家医院那套近乎夸张的保护。
皇宫小孩死亡率还是很高。
“但杨信又不傻！”
冯铨说道。
“那就看他想要什么了。
他想要谋朝篡位，那么咱们就把所有人拖下水，干脆与他再战一场，只要陛下正常驾崩，他想利用这件事北上，那就是谋反，卢象升和孙传庭都不会允许。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他进京之后肯定学赵匡胤。
卢象升反而会誓死阻挡。
咱们以忠义之名，号召天下群起攻之，向江浙士绅许诺打败杨信之后归还他们的一切，总之只要陛下是正常驾崩，咱们拥立太子继位，杨信就是天下公敌。咱们想办法让这一仗打起来，最后若能打赢，那就彻底解决这个祸根，打不赢就继续打，把整个南方打烂也不怕。上次咱们不一定真就输给他，不过是卢象升非要搞什么君子之战，若直接下令各方军队全部上阵与之决战，甚至调川滇闽粤军队全部投入战场。
那未必会输。
卢象升打得简直就像个笑话。
还限定战场，这是学宋襄公？打仗就是你死我活，总共死了那点人算什么战争，死个几百万又如何？把江浙血洗一遍又如何？
打赢就行了。
咱们就跟杨信来一场真正的血战。
他不是怕死人吗？他不是想做圣人吗？那时候看他怎样，话说当年金之俊说得对，对这种逆党就得石头也要过三刀！咱们从西北，从蒙古继续调人，告诉他们，到了江南银子女人随便拿，不行就接受建奴归顺，然后把他们也派上战场。
士兵不愿意和杨信打仗？
没有好处可捞他们当然不愿意了！
但我就不信准他们屠城了，他们还依旧不愿意打仗！
他们恐怕得嗷嗷叫着上！
我就不信了，还有能面对屠城诱惑都无动于衷的士兵，别说是朝廷的新军了，就是那些卫所兵，只要准他们屠城，我敢说一个个立马神勇，说到底上次卢象升战败，不是因为杨信多么能打，而是自己太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仗！
说到底卢象升误国啊！”
霍维华一脸沉痛地说道。

第六一三章 我倒是知道一个仙方
不得不说作为九千岁手下最狡猾的爪牙，霍维华的计谋够狠……
这个家伙很有头脑的。
他是原本历史上九千岁手下和崔呈秀并列的两大谋士，干掉王安是他设计的，对付杨涟等人的主力也是他，可以说罪行累累，一个给事中三年蹿到了尚书。
但清算阉党时候他却轻易脱身。
虽然也贬到了徐州。
但和崔呈秀，薛贞这些比起来简直算是奇迹了。
崔呈秀自杀。
薛贞更是直接被斩首。
他居然差一点抢在圆嘟嘟前面拿下辽东督师一职，不过最终还是在文官围攻下被贬官徐州，但却依旧在徐州知州任上安享晚年，虽然说法他是忧愤而死，但想想就知道，他有个毛可忧愤的。不过真要是让他抢了辽东督师一职，对大明来说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这个人军事才能不好说，但却是一个真正实干的，吴江士绅到十全老狗时候，还怀念他做知县时候的功绩。
这也是人才。
不过他的这个毒计的确很聪明。
他已经看出杨信最怕的，他知道杨信最怕的是战争扩大，最怕的是打成乱世，然后因为战争造成无数人的死亡……
那就打尸山血海吧！
只要天启看似正常驾崩，然后他们拥戴太子继位，那时候改革计划肯定暂停，如果杨信没有反应，那么就看能不能控制住张嫣，如果张嫣能听话，那就这样下去吧！只要不继续改革就行了，如果张嫣不听话，那么一个几岁小孩想病死还不容易，然后天启还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任贵妃生的，有九千岁的面子，杨信应该同样能接受。
如果他接受了前一个，那么当然也能接受后一个。
然后继续这样对付着。
如果杨信非要借着天启的死来做文章，那么就渲染他想欺人孤儿寡妇学赵匡胤，然后鼓动卢象升，孙传庭这些忠于天启的和他打。
忽悠江浙士绅造反。
从其他各省调动军队来扩大战争。
用可以抢劫屠城来调动起士兵的士气和斗志，从西北调那些蒙古骑兵和卫所兵南下，大不了把江南打成尸山血海，以此彻底解决杨信，从目前情况看，这个祸害不除，他早晚是要把火烧过来的。
还不如干脆点。
这个计划应该是可行的，毕竟对于卢象升这些人来说，一旦杨信对天启的孤儿寡妇下手，那么他们唯有与之血战到底了。
上次卢象升可以接受君子之战，是他已经明白杨信至少暂时没有夺皇位的心思，而且卢象升同样不想把江南打成尸山血海，甚至天启都不想战争扩大下去，所以才最终玩了把君子之战。包括那些团练其实也一样，他们都是江南人，摆开阵势打仗可以，毁了自己家园就完全属于脑残了。
那些士绅可以抵抗杨信，但玩尸山血海，最后结果一样还是自己倒霉。
一旦天下大乱，秩序失控，那徽州之事就根本不叫事了，就是屠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不会那么傻。
但如果变成杨信想谋朝篡位，这些忠臣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确不想尸山血海。
可一旦到了为臣节而战时候，他们是不会在乎尸山血海的，因为在忠臣的心中，老百姓在这时候也应该一样尽忠。
但这样的话……
“如何才能让陛下正常驾崩？”
冯铨说道。
“我倒是知道一个仙方……”
霍维华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觉得陛下会信这个？”
冯铨无语地说。
话说天启是什么人，研究科学都能研究出烧火就能转的机器，都能研究出电这种完全无形的东西，这样的人会信什么仙方？他又不是他曾曾祖那种痴迷修仙的，皇帝陛下目前什么都不信，连天上下雨刮风他都能用科学解释，连人身体是怎么构成的，他都能用科学解释，这样的人，你给他献个仙方岂不是搞笑？
“咱们献的确徒惹陛下笑，可有个人献的他会服用。”
霍维华说道。
冯铨愣了一下，但随即醒悟。
“五台山上那个？”
他说道。
霍维华微微一点头。
“如何过医学院那关？”
冯铨说道。
天启自己就有医学院，武之望等一堆名医，如果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过不了这一关，玩药，他们这些人如何与武之望这些比？
“你觉得如果是一些不方便为外人道的药方，又是五台山上那位献给陛下的，陛下和九千岁会拿到科学院给武之望那些人看吗？再说了，只要陛下服这些东西，就算这个的确没什么用，咱们难道不会再想办法往里面加些别的？”
霍维华说道。
冯铨了然地点了点头。
的确，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有了可趁之机。
想在宫里收买个太监可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如果需要的东西还得从外面采买，那么就更容易下手，天启的一个重要习惯，是从来不吃那些乱七八糟东西，服药也是医学院那些人给他开的……
其实他很少生病。
作为一个洗手都快赶上消毒的人他身体健康着呢！
吃饭也不好下手。
因为皇帝陛下吃饭也是自力更生……
科学院也有农学院。
人家在皇城里面有自己专门的菜园子和农田，甚至还跟杨信学，在皇宫里盖了玻璃大棚，专门培育反季节蔬菜和各种新作物，偶尔还拿出来赏赐大臣。比如说去年冬天皇帝陛下就赏赐了大臣们一堆小黄瓜，就连粮食都是杨家进贡。
简直无懈可击。
但只要他服些乱七八糟东西那就有机可乘了。
“二位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旁边薛贞弱弱地说。
“徳纯兄，你去五台山！”
霍维华转头淡然说道。
冯铨同样转头看着薛贞。
后者欲哭无泪……
一个月后。
“奉圣夫人，这个女人还没死？话说咱们的皇后殿下很不称职啊，一点宫斗的基本素质都没有。”
杨信说道。
客氏的确至今活得好好的。
张嫣很明显缺乏一个妖后的那种狠辣凶残，居然一直让她安安稳稳地在五台山上参禅礼佛，不过主要也是怕天启不满，毕竟她在皇宫也有好几个对手。尤其是范皇贵妃，任贵妃这些，这都不是省油的灯，后者因为同样有儿子，背后还有九千岁，已经开始真正产生威胁，张嫣害怕弄死了客氏会引起天启的震怒。
不过这完全是蠢。
她那个已经可以满处跑的儿子才是她皇后地位的保证。
天启也没那么傻。
太子之位确立多年，而且已经渡过小孩最危险的年龄，任贵妃那个至今还没周岁，谁知道哪天突然一个疾病就夭折了。
总之张嫣没有像杨信设想的那样很快就给客氏一杯毒酒。
但很显然奉圣夫人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挣扎，依然时不时给天启送点小礼物什么的，估计是想勾起皇帝陛下对她的旧情，九千岁同样碍于旧情也不得不给她转交。毕竟两人当年也是有过一段的，实际上客氏在五台山上过得很好，九千岁对她照顾得还算无微不至，娘俩搞得五台山一带民怨沸腾，尽管知道但九千岁也不管。说到底他也知道把客氏扔到那里，这个女人肯定要撒泼胡闹的，两人可以说知根知底，但九千岁也只能这样。
刚刚京城传来的内幕消息，奉圣夫人又派人送了一罐子饮料，说是给皇帝的中秋之礼，在经过了必要的试喝后，皇帝陛下最终还是喝了……
据说味道不错。
喝完之后皇帝陛下龙精虎猛。
而且客氏还送了配方，皇帝陛下对此很满意，准备以后需要的时候经常喝一喝，而皇后殿下则偷偷抄了一份，让人五百里加急送来，让镇南王检查一下，顺便最好说这东西有害断了客氏的念头。
“宫斗素质是什么？回头我把这个小妖精乱棍打死？”
王妃阴森森地说道。
说完一指花枝招展的汪秘书。
后者妖娆地笑着，她早已经履行了承诺，不过身份还是秘书，毕竟给镇南王做妾这种事情，还得她父母同意才行，而她父母尽管已经搬到了南京，但依旧拒绝接受这个有辱门风的女儿，哪怕她已经是镇南王手下炙手可热的秘书……
这叫书香门第的傲骨。
不过汪秘书倒是对这种身份颇为满意。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动手！”
镇南王摸着小胡子看着她，一脸严肃地说道。
汪秘书继续妖娆。
“这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
王妃看着他们，很不耐烦地说道。
“有没有的，咱们照着做一剂，然后让大王试一下不就可以了？”
汪秘书颇有些兴致地说道。
“你这是对我不满意吗？
话说你这知不知道，这是一种很严重的挑衅？不过这里面看起来似乎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是做一剂我试一试吧！也算是我为陛下献身了，还有，让黄英赶紧回来，咱们全家也应该团聚一下了。”
杨信说道。
王妃同样很期待地看着方子，然后直接塞进汪秘书领口……

第六一四章 征服，永不停歇地征服
镇南王亲自试用后感觉并没什么效果。
他又不需要这个。
而且他还找来了一堆名医，包括那个连龙骨是化石都明白的名医，然后凑起来研究了一下，确定这就是一个混乱而且毫无医学根据的药方，开药的人医学水平不超过一个游方郎中，最多也就是力量猛点，这样的东西他们这些名医们随随便便都能开一堆。
总之不能算毒药。
当然，也不能说没有毒，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么多乱七八糟。
不过天启吃了也死不了，最多有点补得火大，好在他有的是降火的人，所以完全可以无视。
当然，杨信不能无视。
张嫣还等着他呢，皇后殿下真正的目的是让他进谗言。
所以杨信还是多少意思一下，给天启上个密奏，告诉他这药其实就是个游方郎中的作品，虽说也不至于吃死人，但多了终究不好……
肾容易不堪重负。
至于天启听不听，杨信就没兴趣管了。
年轻人嘛！
坐拥那么多的佳丽，最后都容易走到这条道路上，毕竟不是谁都有镇南王那样强健的身体，所以这种事情只能象征性地劝说一下，说多了伤感情，哪怕朋友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说太多，朋友也得照顾点隐私。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镇南王也没兴趣关心天启的后宫生活问题。
他这时候还有正事要办。
三山街。
镇南王带着堪比哼哈二将的李自成和张献忠，站在刚刚建成的银行四楼上看着外面繁华街道。
这座银行被镇南王直接大笔一挥命名为人民银行，虽然是他家开的，但这也是为人民服务的，然后在江南江北浙江三省行使央行职能，准确说是央行加财政部，拥有铸币权，发钞权，承担政府税收的保管，财政支出等等多项权力，而镇南王王妃亲自掌管这家银行。
当然，也包括向政府放贷及政府债券的销售。
至于这座楼房……
都已经玩钢筋混凝土了，造一座四层小楼还不简单。
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座城市已经增添了很多新事物，钢筋混凝土的小楼有了，桁架桥也多了，甚至街道都重新进行了取直。
这一点很重要。
街道必须取直而且拓宽。
反正这座城市已经完全洗牌，在常胤绪和刘孔昭两家北上后，剩下那些勋贵只能在杨信淫威下关起门哆哆嗦嗦地过日子，而他们原本是这座城市最主要的房东。至于原本官方所有的则归了杨信，除了皇城的确不能动其他就没有不能动的，包括一些其实也属于皇室的，甚至包括像汉王府这样的。那些年久失修的危房该拆拆，那些占地多却没什么用的花园该铲铲，那些碍眼的建筑统统平了。
这座城市人口众多，一堆还没像样房子的，正好腾地方给他们盖新房子。
然后街道拓宽取直。
排水系统全部重新修缮，包括一些臭水沟和死水塘之类，统统也重新疏浚引水贯通。
总之整个南京城焕然一新。
而最重要的大街，就是外面的三山街，这条咱大清用于砍头的大街类似于专职的商业街，大明砍头不在这里，而是在外面的雨花台。
“主公，他们关咱们何事？”
李自成小心翼翼地说。
外面的街道上，专门搭起了一个木头台子，上面一个人正在用带着闽南味的官话，声泪俱下地描述着他们在马尼拉的遭遇。虽然其实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当年逃回来的那些商人都记忆犹新，黄克缵回去后立刻把这些人搜罗来，甚至包括李旦手下的几个老海盗，然后在这里向镇南王控诉西班牙人。
他们都很有热情。
毕竟镇南王说了，这就是为出征马尼拉造势，而一旦出征马尼拉，他们这些人都将作为向导随行。
同样也是苦主。
到时候是要向西班牙人索赔的。
至于镇南王能不能打败西班牙人……
这根本不是问题。
这些家伙被赶回来后，实际上一直就在跑这条贸易线，吕宋是大明本地商船最主要目的地，过去每年光广州就发出上百艘，他们很清楚双方实力的差距。
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没有一艘战列舰，最多也就是武装商船，火力不会比南北二洋水师的巡洋舰强多少，一些跨太平洋贸易的商船吨位可能大，但火力孱弱，木板厚度渣渣，挡不住任何一枚二十四斤炮弹。而南北洋水师加起来，是六艘战列舰，超过四十艘巡洋舰，这又不是什么万里远征，从台湾起航六天到马尼拉，这还是那些满载的商船。
舰队最多也就四五天时间。
航线他们走了无数回，什么时候起航避开风暴他们一清二楚，可以说毫无难度。
只要舰队开过去就是胜利。
西班牙人的抵抗忽略，他们就一座圣地亚哥堡，棱堡的确坚固，但再坚固也挡不住臼炮开花弹，同样挡不住二十四斤炮弹轰击，更重要的是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根本凑不出能抵挡陆战队的兵力。
至于说两洋水师加起来，估计马尼拉的所有西班牙人加起来，连女人也算上都不够。
而且武器更没法比。
西班牙人还用火绳枪，陆战队是燧发枪，西班牙人还有长矛，陆战队已经没有长矛了，西班牙人最多能排大方阵，这边已经火枪线列。可以说两洋水师带着陆战队开过去，然后在马尼拉登陆，剩下就是西班牙人什么时候屈服了，这一战稳赢，根本不存在输的可能。
既然这样，当然要让他们吃了我的吐出来。
“知道大明的白银都是哪儿来的吗？”
杨信说道。
哼哈二将一齐摇头。
“大明目前市面上的白银，几乎一半来自美洲，西班牙人在一百多年前用武力征服了美洲。
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因为那里土人连冶铁都不会，只能用石头当武器，西班牙人穿着咱们这样的板甲，带着斑鸠铳登陆，而且那里没有马匹，从来没有，西班牙人还骑着马，他们就像杀兔子一样杀光了土人。然后抢走了土人积攒上千年的黄金白银，而且还把土人的银矿给找到了，目前这座银矿每年可以出上千万两白银。
然后这些白银通过贸易，一多半流到了咱们大明。
肥羊啊！
这样的肥羊不宰简直天理不容啊！”
杨信说道。
“一年上千万两？”
张献忠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是的，这只是一处银矿的，而且不包括黄金。”
杨信说道。
“属下明白了，这样的肥羊不宰真的天理不容啊，咱们这就是找一个去宰他们的理由而已。”
李自成说道。
“记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好东西都在外面。
外面有最好的土地。
南洋的爪哇岛一年三熟，地下全是火山灰，随随便便撒上种子，一年收十石稻谷都很轻松，而那里现在是荷兰人占据，但总共只有几千荷兰人，剩下全是还在用刀矛弓箭的土人。
外面有无数金银。
大明的白银一半来自美洲，另外还有三分之一来自倭国，就是之前在朝鲜连那些使用三眼铳和弗朗机的官军，都能压着打的倭国人。
而剩下的才是咱们自己国内开采。
看看这颗宝石。
它来自缅甸，原本其实也是咱们大明的一个土司，咱们大明的所有宝石都来自那里的一个矿井，这些一颗就值几千两银子的宝石，全都来自孟密土司的抹谷宝井，直到万历年间莽应龙造反，咱们才丢失宝井。
如今它已经被缅甸控制，咱们得拿银子才能换来，可是为什么不用银子做军费去抢回来呢？
我们得学会抢！
既然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拼命抢一切能抢到的土地，金银，宝石，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抢呢？
别人都在做虎狼，我们为何要继续人畜无害下去？
我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多的人口，西班牙不如我们一个省的人口多，荷兰人口比不上南京城，整个欧洲人口加起来，也就和我们三省之地差不多。我们拥有最先进的科技，至少现在已经领先，他们的军队还没有一支全部使用燧发枪，他们的战舰最大也就和我们差不多。
他们能够抢掠了大半个世界，从欧洲一直抢到南洋。
他们跨越万里甚至数万里，抢掠一个个好地方，可我们呢，却连咫尺之外都不去下手。
我们明明是一条巨龙啊。
那么我们为什么非要像一条菜花蛇般盘着？”
杨信举着一颗红宝石说道。
李自成和张献忠瞪大眼睛看着宝石在他手中熠熠生辉。
杨信的手移动着，很快那宝石就正对了外面正在控诉的台子，一个李旦部下的老海盗，正在声泪俱下地描述李旦的损失，顺便描绘后者那连美洲人都知道的恍如金山的财富，听的周围那些观众们惊叹连连……
“这就是我们这条巨龙昂起头迈出的第一步，然后我们一直不停，直到日月所照皆为我有，征服，永不停歇地征服！”
杨信对着红宝石的光华说道。
他身后李自成和张献忠目光崇拜。

第六一五章 帝国主义者要从娃娃抓起
帝国主义者要从娃娃抓起，扩张思想要从年轻一代开始。
他们算年轻一代。
李自成也罢，张献忠也罢，都算得上这时候的少壮派。
实际上镇南王手下也没什么老人，基本上都是二三十岁，四十左右就已经不多了，构成他政权核心的，无非就是那些庄户，南京军户，昭义民兵，再就是荡寇军体系的将领，这些人哪怕最早也是那批造反的闻香教徒……
当然，他们现在是杨信的狂信徒。
甚至他们已经构建出了一个类似闻香教的体系。
就是神话杨信。
不过也用不着他们特意神话，毕竟杨信的神话色彩明显。
但这些人也是科学水平最高的，因为他们是最早接受系统的现代科学知识教育的，虽然他们是狂信徒，但并不耽误他们同样也知道风雨雷电的奥秘。
他们是杨信的统治基础。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在各军各民兵营当训导官，就像一群传道者，教那些民兵一切他们能教的东西，从军事到科学，也包括他们的信仰，这时候应该可以说是信仰了。而且正在迅速受到士兵和民兵们的敬重，毕竟一群几乎什么都懂，能够带着他们迅速丰衣足食起来的人，必然会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剩下昭义民兵出身的，其实是这些人的徒弟……
是他们教出来的。
但狂信徒程度不如他们高。
当然，一样信仰镇南王，只不过狂热度弱几分，至于南京军户也差不多。
倒是荡寇军系统的这些人，仍旧算不上狂信徒，忠心绝对忠心，但只是一种对首领的忠心，镇南王给了他们好日子，他们就效忠镇南王，和狂信徒们把他当神灵有区别。
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
全是年轻人。
这些人都是未来开疆拓土的主力，必须从现在起，就让他们知道扩张能够带来的好处，做生意的确很赚钱，可是出去炮轰人家城市，然后逼着人家掏军费掏赔款开放港口，这个比做生意更赚钱。
西班牙人只不过是一个诱饵，引诱他们把目光转向海外的诱饵。
就这样镇南王的讨伐大军，最终在经过了一个月的造势后，在一片欢呼声中从南京起航了……
南北二洋水师组成联合舰队。
六艘战列舰全部出动，另外加上三十艘巡洋舰，一百艘运输船，而且是清一色的快船。
目前南洋公司拥有这种新式商船两百多艘。
这还不包括杨家自己的海运队，实际上目前大明沿海航行的此类快船高达四百艘。
这是三年时间建造出来的。
如今葛沽，澳门，舟山三个造船厂，基本上不到五天就能下水一艘，这种木制帆船建造其实很快，关键是得提前备好材料，一旦材料都备足了，剩下就是组装而已。这些船也不需要用高档木料，他们又不是战舰，就是普通的造船木，松木，杉木，樟木等等有什么用什么，不过葛沽主要是松木和柞木……
从辽东砍伐。
辽东那些镇南王的朋友们都在做这个生意，从鸭绿江沿岸，辽河，浑河等河流的上游，把木材砍伐出来运到沿海港口进行阴干，在阴干三年之后，按照要求解成各种标准规格的材料，然后用专门的运输船运输到葛沽。可以说一切都是标准化的，木材阴干时间，板材大小厚度，全都严格按照标准，然后这些供应商什么都不用管，就是备料送货而已。
船厂只负责组装。
至于舟山船场用的是来自钱塘江上游的木料。
过去就用。
哪怕是大同国时候，浙江士绅也一堆在做木材生意，打仗归打仗，钱还是要赚的。
颇有荷兰人放贷给英国人打英荷战争的风采。
他们按照杨家的订货要求，伐木阴干解板，然后送到杭州，转运河到达宁波再出海去舟山，因为杨家给钱爽快，质量绝对没问题。
毕竟标准不够人家不要。
但标准够了就是送到拿银子回去而已。
至于澳门船厂的木料则是珠江上的，同样也是广东广西的士绅负责按照订货标准伐木阴干解板，然后直接走水路送到澳门，不过那里造的质量更好，因为部分使用铁力木，这也是广船的标志，广州一直就用这个造船。
而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南京造船厂，这个用长江上带来的木料，四个造船厂，全力开动预计每年可以建造超过三百艘……
这不算夸张。
毕竟这些快船其实都不大。
普遍在两百吨内，目前建造的最大也不过三百吨，它们的优势就是速度快，但体型相对细长，想造大就得继续增加长度，但目前的木制龙骨能够提供的强度有限，造长了很容易出事。这不是十九世纪后期几千吨级纵帆船横行的时代，人家那龙骨是钢铁锻造的，这个只能用木头，而且为了廉价，龙骨也不会用太高端木料，比如说柚木什么的。
葛沽用柞木，舟山用樟木，澳门用铁力木。
在长度限定情况下，想造大就得加宽了，但加宽之后还有屁速度，杨信全力发展纵帆船，就是看中了它的速度，再就是不受季节限制，任何时候都可以跑南洋航线。这样一旦出现饥荒，可以在最短时间从海外运来粮食，满载货物依然可以逆风航行的这些纵帆船，真正使命就是把外面的粮食尽可能快的运来，而大型横帆船就很难这样便捷。
它们一年也就一个来回。
哪怕到了一鸦时候，英国人北上也得候风。
所以杨信就是全力建造这种两百吨级小船，南洋公司用来跑东南亚航线，最远已经航行到了果阿……
不过需要沿途补给。
好在这时候无论葡萄牙人还是荷兰人都惹不起南洋公司，都不得不为他们提供服务。
毕竟惹不起。
杨信可是惯用贸易大棒。
而杨家则主要用它们来运输粮食和鸟粪。
一百艘这样的快船，载着南北二洋各一个陆战队，实际兵力八千，加上水兵和武装水手，整个远征舰队总兵力一万五千，理论上最高指挥官是李国助，不过他说了肯定不算，就是为了显示正义性。李旦的儿子带着大明军队杀回马尼拉报仇了，这是多么好的宣传素材，而且他还是一个很好的向导，毕竟他爹被西班牙人扔到苦役船上时候，父子俩据说在同一艘船研究逃跑。
而他们的对手据估计总兵力不超过两千……
不包括土人。
好吧，这个数字的确很可怜。
但事实上西班牙在马尼拉真没多少人口，就是信他们的土人给他们当打手。
不过拥有一座坚固的要塞。
所以远征舰队带上了威力巨大的二十四斤臼炮和大量开花弹。
“巴达维亚的首领是谁？”
看着顺流而下，逐渐远去的舰队，杨信问他身旁的许心素。
后者是南洋公司的实际管理者，同样也叫经理，这家越来越庞大的公司，由一个董事会构成决策机构，董事会原本在广州，但这时候已经迁移到了南京，以杨信的身份当然不能亲自加入董事会，所以黄夫人代替他。另外就是俞咨皋，李国助这些最早加入的董事们，现在又增加了福建一批，包括依然在倭国的颜思齐和福建总兵郑芝龙。
这俩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加入，要么被镇南王剿灭。
郑芝龙是福建总兵也没用，镇南王还是总督沿海军务呢，南洋水师移驻厦门就能逼死他们。
“回大王，是同安人苏鸣岗。”
许心素说道。
“吕宋那边呢？”
杨信问道。
马尼拉那边这时候早就开始有华人回去了，西班牙人也不傻，华人不回去他们找谁做生意？先让他们赚钱，等差不多了再收割，原本历史上第二次收割是十几年后，然后还有第三次收割，那个得到四十年后，吕宋的华人就这样被当韭菜割，只不过西班牙人也割头。
“诏安人黄明佐。”
许心素说道。
“你们这也是到处有人啊，我记得第一次荷兰人跑来，也是闽商哄来的吧？”
杨信饶有兴趣地说道。
“回大王，那是佛大泥的李锦和潘秀，海澄人，他们其实也就是为了贸易，毕竟他们在佛大泥就靠着贸易为生，想哄着荷兰人过来，效仿澳门例，占据澎湖迫使朝廷与荷兰人通商，这样他们这些在佛大泥的商人就得控制贸易，毕竟荷兰人北上南下都得到佛大泥补给。”
许心素小心翼翼地说道。
“以前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毕竟过去这海上也乱糟糟，但你告诉这些在外面的人，从今往后海上的事情，我说了算，他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来找我提，有人欺负他们了，可以来找我给他们出头，他们听我的，我保护他们。但是，像这种帮着外人来袭扰大明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再出现，谁再做这种事情，我一样也会砍下他们的头，海外谋生都不容易，但做事也不能没有个底线。”
杨信很威严地说道。
“小的明白！”
许心素战战兢兢地说道。

第六一六章 镇南王的魔爪
海外这些商人头上必须得压着把刀才行……
这些人可没什么国家观念。
对于商人来说，只要可以赚钱那没什么不能卖的，北方的晋商如此，南方的闽商也一样，荷兰人第一次侵占澎湖就是佛大泥或者说北大年的闽商李锦鼓动。他和另外几个漳州商人在北大年经商，实际上就是类似于李旦这样亦商亦盗的，他们想要扩大生意规模，而荷兰人想和葡萄牙人一样得到一个贸易据点。
然后双方一拍即合。
他们带着荷兰人趁明军不在迅速侵占了澎湖。
然后他们去忽悠福建的地方官，让后者跟当年广东那些受葡萄牙人贿赂接受其居住的官员一样，接受荷兰人在澎湖的居住并进行合法通商。
但他们失败了。
他们选择的时机不好。
葡萄牙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当时文官控制海岸，他们很乐意用这种方式多一个贸易港捞钱，但荷兰人到的时候，福建海关已经被万历的税监控制了，如果让荷兰人转为合法的贸易，那好处都落在税监手里了，所以地方官员们严词拒绝……
不能让万历赚钱。
荷兰人的贸易非法，那么海上还是随便走私，官员随便官绅勾结捞钱。
荷兰人贸易合法……
也能捞，但合法的贸易，终归不如非法的贸易容易捞钱啊，敲诈合法商人是要顾及很多东西的，比如脸面什么的，但敲诈走私商就不用在乎脸面了。
官员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们强行驱逐。
但这件事不论真正的内幕如何，北大年的闽商为荷兰人当带路党是事实，这些商人们在需要卖国时候，是丝毫不会犹豫的，这一点上看朱元璋鄙视他们也没什么错误。
资本家无国界。
所以杨信想要控制海上贸易，首先就得给这些人头上放把刀，不要以为国家为商人们撑腰，商人们就感恩戴德对国家忠心耿耿了，需要卖国时候他们不会犹豫的。不过幸好他们也都是聪明人，懂事，知道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时候，也通常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所以只需要让他们见识到自己的不可抗拒之力就可以了。
他们会懂事的。
远征舰队就这样起航，这时候已经是深秋，风向已经开始改变，他们将乘着北风南下台湾。
这时候的台湾已经变成了大明的台湾宣抚司，但宣抚使就是镇南王亲自兼任，理论上归属福建都指挥使司统辖……
当然，这只是说说。
福建掌印都司哪敢管镇南王。
台湾宣抚司辖台湾，淡水，基隆三个长官司，都是交税的，只不过宣抚司是宣抚使交一个总的。
后一个原本是鸡笼，但镇南王改成基隆，台湾长官司以李国助为长官，剩下两个都是杨家的。基本上就是杨家开拓台北，李家开拓台南，但这些年因为捕鲸业，杨家在台南也有一个据点。杨家以当年那批贵州人为主，另外加上从各地招募的垦荒队，再加上部分家丁，总之人口差不多七万。他们在淡水一带垦荒已经超过五十万亩，除了自己吃还供应钓鱼岛的鸟粪苦力，另外就是运往北方出售了。
再就是基隆一带商业补给。
那里不但是杨家船队自己的补给站，同样也是所有走黑潮航线，甚至包括西班牙商船的补给站。
所有这条线都走那里。
李家这些年也从福建招募了差不多三万移民，垦荒超过二十万亩，不过他们不光种稻，还在种甘蔗，然后制糖卖给荷兰人，再就是大量猎鹿并向倭国出售鹿皮……
杨信也猎。
只不过他的鹿皮都用来给精锐猎兵包裹子弹了。
总之目前的台湾，在经过了近五年的发展后，已经迅速成为了一片繁荣的乐土，毕竟那里是真好，除了疫病多些之外，剩下几乎没有让人不喜欢的。无论杨家还是李家，开垦的都是平原上最肥沃土地，而且都是可以引水灌溉的，在使用鸟粪之后亩产轻松过五石，七石以上不稀罕，而且这些土地都是双季稻。
一年产十石稻谷啊！
无论是那些贵州山民还是福建贫民全都过得如沐春风般。
至于双方关系……
双方其实根本挨不着，中间还有大片土地隔着，估计三十年内开发不到一起。
不过杨信也已经采取预防措施了，他给李国助派了任务，每年必须互换一千女人。
也就是他的人必须嫁一千个女人到李家的垦荒区，李家的垦荒区也必须嫁一千个女人到他的垦荒区。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无论以什么方式，哄也罢逼也罢，就是花巨额聘礼也必须完成，总之就是必须每年通婚一千家。对于那些互相婚嫁的有额外奖励，比如说奖励耕牛马匹之类，但完不成任务的，那就是地方上的官员倒霉了。
这就基本上足够了。
用不了多少年，这两片屯垦区的人口就完成融合。
至于距离远不方便……
那个不是镇南王需要关心的。
当然，在这些移民快快乐乐的同时，另一些人的哭声，这个同样也就与镇南王无关了。
远征舰队最终将从台湾港，也就是原本历史上的赤坎楼起航，然后用大概五六天时间，航行到吕宋开始对马尼拉的进攻。目前西班牙人可能已经知道了，也可能不知道，总之这个得看澳门那些葡萄牙人的节操，如果他们给西班牙人报信，后者就知道了消息。相反如果他们很乐意看着自己国王的军队被暴打，那么西班牙人就不知道，但最大可能应该是后者，毕竟葡萄牙人也不喜欢他们那个下巴很长的国王。
这种事情就交给手下们了，一群海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海盗，加上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他们会解决好这种小事的。
镇南王有自己的工作。
他也是日理万机。
南边的远征舰队出发，去开始大明的第一次炮舰外交，北边也同样有战争在等着他。
“倭国人！”
杨信沉吟着说道。
他面前的戚金默默等待。
戚金是告老了，话说他都已经七十多了，而且在朝鲜默默无闻仿佛被遗忘般坚守了五年，这时候也的确该退休了，而接替他担任朝鲜总兵的是他原本的副将秦民屏。
后者率领由原浙江，石柱和酉阳土司联军，陆战队一部，再加上一个水师营共同组成的一万五千明军，继续坚守罗州一带保护大明的朝鲜国王李倧……
虽然后者就剩下了巴掌大一小块地盘，而且最大的属地济州岛已经实际上送给了杨信，但他仍然是大明的朝鲜王，同样也是朝鲜王国的正统所在。经过了这些年不断有朝鲜人逃往过去，再加上杨信不断往那里塞那些移民搞商屯，整个属地人口已经达到了三十万。而且经济繁荣，无论农业还是渔业，甚至商业都堪称繁荣，毕竟也是主要走私中转站，而且杨家还在那里大规模捕鲸搞水产加工，可以说指头缝漏一点，就足够李倧和他那些人民吃的。
某种意义上说，李倧已经成为了镇南王的附庸，反正天启不管他，朝廷也不会给他任何支援。
那里归总督沿海军务节制。
所以无论朝鲜的官军还是朝鲜国王缺什么，都直接找杨信要，朝廷不会给他们一两银子，对此充满感恩之心的朝鲜国王，这些年送了不少美女来充实镇南王那明显空虚的后宅……
这个心意镇南王还是领的。
“倭国人也太胆大包天了！”
镇南王义正言辞地说道。
“大王，据老朽所知，倭国这些年也到处受灾，而且自从他们不打仗之后人口增长很快，本来就地少人多容不下，估计也是想趁机玩一把鹊巢鸠占，将朝鲜这片已经十室九空的土地控制在手。
建奴也喜欢这样。
这些倭人打仗不行，但种田却是一把好手，而且作为客户，他们想在朝鲜立足，就只能听建奴的，他们可以给建奴垦荒增加粮食产量，这时候就已经有倭人在全州那些荒地上垦荒种田了。
八旗朝鲜虽然不满，但朝鲜荒地实在太多，倭人垦荒也跟他们没有冲突，建奴都允许了，他们自然也没法反对。而且他们也的确需要这些人垦荒种田，甚至一些八旗都开始通过倭军将领买倭奴了，咱们再这样继续坐视下去，恐怕朝鲜的倭人数量会越来越多。
那时候想收复就更麻烦了。”
戚金说道。
很显然黄台吉已经学会了英国人的那套手段。
在殖民地引入异族。
然后利用异族帮助他统治土著。
这个人还是很聪明的，反正朝鲜本来也不是他的，那些八旗朝鲜在面对他大哥时候，的确可以血战到底与他一心一意，但明军反攻的时候恐怕比谁投降的都快。
这是必然的。
现在八旗朝鲜就跟李倧勾勾搭搭。
但倭人不会。
倭人投降就会被赶回家，甚至被卖为奴隶，作为一群鹊巢鸠占的异族移民，他们必然会遭到原主人们的驱逐，那时候他们可就什么都没了，甚至连回倭国都很难。所以他们会和建奴并肩战斗到底的，就像原本历史上英国人抛弃东南亚后，那些哭着喊着不让走的忠犬们一样。

第六一七章 皇帝落水啦！
反攻？
这很显然是不行的。
倒不是说杨信觉得朝鲜的人死的还不够，其实这时候已经可以了，这时候整个朝鲜半岛人口估计不超过一百万，这还是因为加入了部分逃过去的建奴，否则连一百万都没有。
黄台吉重新整编了他的八旗，按照过去的标准三百人一牛录。
然后他总共整编出七十个八旗满洲，一百三十个八旗朝鲜，也就是说在几乎全民皆兵的情况下，他总共还有六万可以作战的军队，按照这个标准，他手下实际人口不超过六十万。十个人出一个兵是最大限度了，六十万里面去一半女人和再半老人小孩，能有十五万青壮年，两个壮丁养一个兵，虽然八旗朝鲜其实也得耕种，但这个比例也已经是极限。
大耳贼也就这个程度了。
加上李倧手下三十万，不过李倧手下还有两万杨家的。
还有一些就是逃窜山林，黄台吉也没办法的，毕竟朝鲜到处都是山林，那些难民就是豁出去当野人，他也不可能搜罗干净，美军都做不到更何况他。
总之这就是朝鲜半岛目前人口，这也算低到杨信满意的程度了，这片战前官方人口两百多万，实际应该四百万以上的土地，已经因为连年战争，损失了四分之三的人口，要说接收也可以了，可问题是现在杨信真腾不出手。
“戚公，我这里的情形想来你也很明白，要说维持朝鲜的驻军，提供些军需这个的确没什么问题，可要大举出兵朝鲜肯定是不行的，朝廷肯定不会出，我自己也不敢出兵。”
杨信很诚恳地说道。
戚金尴尬一笑。
他其实也被封了伯爵，毕竟这些年孤军守朝鲜也算功勋卓著。
他的部下和建奴交战之频繁，可以说仅次于毛文龙所部，毛文龙基本上是出去偷袭打黑枪，杀几个人烧个庄子然后立刻带着人头跑路，还经常砍朝鲜人杀良冒功。但戚金所部是真正和建奴在罗州外围山区小规模拉锯的，哪怕野猪皮进攻辽阳时候，留守的黄台吉也多次试图进攻罗州，扫清朝鲜半岛上最后的威胁，顺便给他爹抢掠些粮食。
但却都被击败。
戚金所部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却极强，既有白杆兵这些山地步兵，也有浙军的新式车营，还有陆战队时常绕到建奴侧翼玩登陆突袭，最远一次甚至登陆江华岛，把汉城的黄台吉吓了一跳。
好在陆战队只是烧了一些运粮船就离开。
而朝鲜国王的部下同样也都是些可以说真正血战到底的……
这都是漫长战争筛选的。
那些不够忠心，不够英勇，不够能打的，统统都已经被持续多年的战争给淘汰干净，剩下全是真正的勇士，再加上他们的生活水平远超八旗，所以战场投降不会有，临阵脱逃同样也没有，基本上都能血战到底，而相反黄台吉部下主力八旗朝鲜，却没有这样的斗志。
最终戚金一次次击败敌人。
虽然他的兵力所限也没能力反攻，但却把罗州一带守的固若金汤，斩首数字不比毛文龙少，这样的功劳一个伯爵是当得起的，就连对他感激不尽的朝鲜人都跑到京城为他请功。可同样作为隶属杨信的部将，戚金包括秦民屏这些，夹在杨信和朝廷间处境也很尴尬，他们的确与杨信做的无关，可在朝廷看来他们终究是杨信的部下。
“我是忠臣！”
杨信说道。
戚金赶紧点头表示明白。
“我对陛下从无异心，但我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时间会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陛下的江山！
我知道我说的没人相信。
可我真的问心无愧，我真的就是为了大明江山！
时间会证明我！”
镇南王情绪激动地说道。
戚金赶紧表示一下自己理解镇南王的心情。
“但我也很无奈。
他们都不理解我，还别有用心地指责我，说我有不臣之心，可我真要有不臣之心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我真的太难了！
如今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我也没能力多做什么。
您转告朝鲜王，朝鲜我肯定会帮他夺回来的，但还得先过了这阵子，我现在真没能力帮他，左右他那里也没什么太大危险，就继续坚守着吧！有秦民屏在那里，有我的那些庄户帮着，军需什么的都不用操心，他要是没钱就找银行先贷款顶着，反正收回失地后很快就能还上。
总之有我在，建奴还染指不了罗州，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无非也就是大军过去一鼓作气而已。
至于倭人向朝鲜迁移这种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垦荒又如何？还不是给咱们垦的？
等大军入朝光复朝鲜之时，这些倭人统统清理掉，敢反抗就杀，老老实实投降就卖给我当苦力，正好我在海上挖鸟粪还缺些人手，这些倭人还是很吃苦耐劳，总之这只是小事。至于德川家那里也无足挂齿，像这样一个四面环海的屁大国家，还有资格跟咱们斗？
等南洋那边打完了，让舰队北上一趟炮轰江户。
正好顺便要点赔款。”
杨信说道。
这件事是必须得办的，赔款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逼着德川家搞门户开放，虽然他们现在还没锁国，但也不是所有港口都开放的，再说了还有贸易特惠，租界，治外法权这些得解决，总之炮轰江户是必须的。这样算起来联合舰队的日程排的也很满啊，他们打完西班牙人，得先回头把由张名振那些组成的特遣队送到西贡去，让他们在当地筑城并且迅速垦荒等待后续移民，然后才能北上炮轰江户要赔款。
这样看来还得增加战列舰的数量。
虽然江户那边其实巡洋舰队过去也能达到效果，但终究还是战列舰的威慑力大些。
十二磅炮对倭国人的震慑终究不如三十二磅炮。
而且天启也在造舰。
皇帝陛下接收了威海卫基地，并且在威海卫设立造船厂，开始建造四艘原本只是设计方案的七十四炮战列舰，其实天启最初想造胜利号的，但终究还是手中资金有限，只能削减标准变成七十四炮舰。这是未来的御前水师，在北洋水师横行江浙沿海之后皇帝陛下也终于开始明白制海权是重要性，包括孙承宗等人也支持，估计等这次马尼拉之战结束，孙承宗这些人就更支持了，毕竟他们比杨信更渴望横财啊！
所以作为对应，镇南王这里也需要扩大一下舰队规模了。
一场有限的军备竞赛也不错。
至少可以促进科技发展。
实际上军备竞赛已经开始了，比如徐州的卢象升也已经开始组建第一支燧发枪军团，而那些体型巨大的旧式斑鸠铳也在逐渐淘汰，换成和杨信手中类似的苏尔式。
就连猎兵营都组建。
战车开始完全淘汰，步兵都开始转为团练的莫里斯式。
至于古斯塔夫式……
卢象升还是有些心理阴影。
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是组建全燧发枪军团，得益于皇帝陛下亲自主持的新式炼钢法，工部和河间那些民营钢铁厂的燧发枪产量也开始上升，虽然仍旧不算快，但一年武装一个军还是没问题。杨信这边也差不多，他主要是还接收了松江那些，所以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年，大明内部的战争就可以上演燧发枪排队枪毙了。
七丈开火的确做不到。
可十丈外开火，这个卢象升对自己部下还是有信心的。
说到底不就是个火力投射量嘛！
火绳枪射速慢，一分钟打不了一发只能轮射，然后杨信部下可以顶着这样火力走到七丈，那要是换上燧发枪一分钟三发，火力投射量一下子增强几倍，那杨信的部下还能顶着这样的火力走到七丈吗？
那是大活人！
那又不是机械的。
很显然他和朝廷就是押宝这个了。
这样看军备竞赛也不坏，至少可以促进科技发展。
看看美苏就知道了。
没有冷战的军备竞赛，哪有现代科技的狂飙。
以杨信猜测，天启之所以对他一系列逆行容忍，也就是因为皇帝陛下知道自己掌握了第一生产力，知道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只不过需要点时间，据说他的蒸汽机已经可以十分钟不出毛病了。而且第一台水力镗床，到明年开春差不多就可以使用了，那时候他就能把蒸汽机真正实用化，那么如果真能把蒸汽机实用化，把以前杨信脑洞的那些武器研制出来，那杨信又算个屁啊！
连线膛枪都挡不住啊！
他能打得过蒸汽战车？
他能打得过蒸汽动力的飞行战舰？
……
皇帝陛下的蒸汽朋克之魂估计正在熊熊燃烧！
所以皇帝陛下不在乎，皇帝陛下只需要时间，只要给他几年时间，他就能手握科技的宝剑，让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脚下。
然而……
“叔父，陛下落水染病！”
杨寰突然走进来，一脸凝重地说道。
“呃？！”
杨信和戚金同时愕然。

第六一八章 趁他病要他命
四天前，京城。
“这怎么就落水了呢？”
九千岁一脸焦急地踱着步子说道。
在他旁边的床上躺着依然昏迷不醒的皇帝陛下，而武之望，王化贞等医学院的主要名医们，正凑在那里研究皇帝陛下的病情，太医什么的就没必要了，这些老家伙随便挑出一个，都是吊打那些混日子的太医的。
皇后一帮子也在看着。
甚至皇后还领着太子，任贵妃也抱着她的儿子，搞得仿佛一家人要生离死别一样，就连已经很久不露面的郑太皇太妃，李皇太妃等都来了。
不过这俩女人在宫里早就没有存在感，只是在一旁老老实实坐着。
倒是信王暂时还没进宫，这时候的信王已经成亲，王妃是田秀英，本来她和袁贵妃就是崇祯做信王时候的侍妾，这次没有了周萝莉的竞争，自然顺利拿下了王妃的位子。这段时间信王真得越发贤德，简直就是圣主明君的苗子，不但饱读诗书，而且生活简朴，日常里面穿衣服都打补丁，据说田王妃还得给他补衣服，也难怪文官们都有些扼腕叹息。
不过叹息也没用。
谁叫他是弟弟呢，再说他哥哥就算死了也轮不到他。
他哥哥俩儿子呢！
原本多数文臣也都放弃幻想了，毕竟他哥哥在和杨信分手后，也不是那么让人无法忍受，而他碍于身份也很难有戏，但现在……
不说也罢！
皇帝陛下是在太液池试验他的明轮船时候落水的，这是他的蒸汽机的第二个用途，杨信给他设想的蒸汽机用途最重要一条，就是蒸汽动力的明轮内河船，而且杨信还给他制作了模型……
当然，还有战舰的。
从蒸汽动力明轮船开始，到蒸汽动力螺旋桨船，最终一步步到巨大的勇士号都有。
皇帝陛下早就迫不及待了。
尽管蒸汽机只能持续运转十几分钟而且效率很低，但他还是立刻就搞了一艘小平底船装上明轮进行试验，也是向文臣武将们证明这东西的价值，毕竟真要能用来当船舶动力，蒸汽机的价值立刻清晰起来。但就在装船进行试验时候，正随着明轮转动，看着脚下小船离岸而欢呼的皇帝陛下，突然间眩晕并坠落船下，虽然身旁的侍卫反应快紧接着跳下去救起，但这样已经临近初冬季节，在冰冷的水中一泡，皇帝陛下还是卧床不起了。
“九千岁，孙阁老到了！”
一个小太监低声说道。
九千岁赶紧迎上去，孙承宗一脸凝重地走进来，两个老家伙虽然明争暗斗这些年，但也算是惺惺相惜了。
毕竟都是代表北方士绅利益的。
只不过九千岁身边多幸进者，尤其是那些新兴的工商业者，而孙承宗身后则是纯粹的土地士绅，那些所谓耕读传家的清流，基本盘不一样，但在维护北方利益，尤其是在南方人逐渐开始学着抛开北方的情况下，他俩明显是合作的。
毕竟屁股坐在一边。
至于这次的改革……
孙承宗赞成盐业改革。
毕竟他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税，手里没钱谈什么都没用，无论那些军队的改革还是未来的饥荒，都需要大笔的银子去应对。
但清查田产牵扯太大，尤其是牵扯他的基本盘，也就是那些耕读传家的清流们，这些全都是各地功名免税加隐田的主力，一旦清查这个那真是天下扰动。但单纯的盐业改革牵扯的终究小一些，而且北方盐商主力多数依附阉党，九千岁能动这些人的利益他当然支持。
包括税监也一样。
左右税监伤不到北方的利益，这就是针对闽粤的。
但清查各地田产，甚至于士绅一体当差纳粮，这个牵扯面就太广了，之前被杨信逼着的时候，士绅们的确咬着牙承诺接受一体当差纳粮，可那主要是南方士绅承诺的，北方士绅可依旧没承诺过。
他给出的应对还是削减宗室俸禄，干脆以后不再给宗室发俸禄了。
反正都有田地，少则百万多则几百万，哪怕一百万亩地的，一个宗室平均起来也得几百亩，既然这样何必给他们发俸禄，干脆让他们自己解决，由朝廷派人主持对藩王的田产重新整理，按照等级给他们自己分地。以这种方法来解决朝廷财政的困难，说白了总得有人做出牺牲，那么就让宗室和盐商做出牺牲，保住土地士绅的利益。
说到底宗室都没有反抗能力。
盐商其实也没有反抗能力，那些官商又不是黄巢。
但北方的土地士绅不一样，他们才是真正地方上的土皇帝。
这是孙承宗和九千岁的矛盾，但在解决朝廷财政这一点上，他们是一致的，只不过是两人的刀对准的目标不同。
“圣体如何？”
孙承宗说道。
“想来不至有大碍，陛下这些年也没得过什么病。”
九千岁愁眉苦脸地说道。
天启这些年的确没什么病，他那种洁癖一样的生活方式，再加上极少出皇城的宅男性格，让他最大限度避免了细菌侵袭。
之前还勤于锻炼过。
但很快就放弃了，毕竟让一个宅男天天跑步，这还是过于夸张了，他就是一开始被杨信劝着，打起精神锻炼了些日子，倒是游泳还喜欢，毕竟夏天里这还是很好的娱乐。但不是在太液池里，他自己用钢筋水泥修了一个巨大的游泳池，里面甚至还贴上了瓷砖，至于换水……
好吧，这个真不是问题。
抽水机没有，但五千京卫拎着水桶也用不了多久。
不过现在已经换上了蒸汽动力的抽水机，也就是个巨大的压水井，用和蒸汽机一样的活塞来抽水……
一个技术宅实力尽显。
正在研究病情的武之望一脸凝重地转身走过来，九千岁和孙阁老立刻迎上前，武之望示意先出去再说，他们三人一同出去，皇后殿下想跟着但终于还是停下了。
“陛下就是体虚然后被寒气入侵了，目前只是发烧而已，但算起来并无大碍，幸亏救的及时，脏水没有进到肺里。”
门外武之望低声说道。
“无恙？”
孙承宗说道。
“单就落水来说无恙，但陛下征伐过度，虽说平日看起来无病无灾，但这一病就很难说会怎样了，仍旧不敢说万无一失。”
武之望说道。
不过九千岁和孙承宗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没什么大事，要说征伐过度这种事情那是不可避免，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守着皇宫里那么多佳丽，最近又喜欢吃那个药，这个年纪劲头来了谁还不是一夜春风几度，只要不是真的染上重病那就好说。
“谢天谢地，这真是太祖保佑了。”
九千岁说道。
然后他刚说完，里面就传来一阵惊喜的喊声。
“万岁爷醒了！”
他们几个赶紧回到屋里。
这时候天启已经睁开了眼，只不过仍旧看起来浑浑噩噩，好在能醒来这就是好事了，毕竟这样发高烧的就怕一直昏迷着，一帮医学家级别的名医们，赶紧再一通忙碌，很快以武之望为首的专家组，就给出了治疗方案，然后迅速开出了药方……
“快，去煎药！”
九千岁喊道。
旁边任贵妃却拉了他一下。
九千岁迅速醒悟……
“来人，随咱家去煎药！”
他喊道。
“九千岁，这种小事何劳您亲自动手，交给小的就行了！”
他的亲信太监陆荩臣，突然伸手抢在他前面拿过药方，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卑躬屈膝地说道。
“蠢材！”
九千岁直接踹了他一脚骂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陆荩臣赶紧跪倒说道。
说话间他把药方奉上，九千岁拿过药方瞪了他一眼，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拍马屁心切，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忙离开，混乱中也没人注意这点小事。同样更没人注意到，在九千岁离开后，陆荩臣以最快速度离开，紧接着出乾清门抄一条近道直奔东华门，而九千岁则乘坐轿子走午门的大路，两人几乎同时出了宫城。
但陆荩臣却在东华门外上马……
太医院不在皇宫。
实际上太医院在皇城外面，在承天门那个巨大的瓮城东边，与鸿胪寺等官署挤在一片官衙区，不得不说皇帝看个病也挺麻烦，太医院距离乾清宫足有好几里路呢。其实科学院也有药房，但没有太医院齐全，这个衙门基本上能用到的药材都有，再加上九千岁也是习惯使然，另外皇帝服药还有一套严格的制度，皇帝也不是说想吃药就吃药的。
理论上必须得走太医院这个程序。
所以九千岁并没想过去科学院，毕竟按照程序就是煎药，也得太医院判在场监督甚至试药。
就在九千岁沿着皇城一道道门，最后出承天门，紧接着出长安左门转向太医院的时候，纵马狂奔的陆荩臣已经在他前面穿过东长安街，一头扎进了南熏坊的一处民宅，然后一把抓住了迎出来的人……
“快，记下药名！”
他急切地说道。
好吧，他是霍维华的小舅子。

第六一九章 镇南王要进京
九千岁丝毫不知道，一个隐秘的行动已经在进行中……
陆荩臣是他的亲信。
真正亲信。
霍维华这些也是阉党，而且都是阉党的核心，就靠着他才有现在地位的，他真的从没想过这些依附于他的人居然会背叛他。
没有他就没有这些人的一切。
虽然改革触动这些人的利益，但只要继续跟着他，这些人终究还是继续享受富贵荣华，申报隐田交税，这算得了什么，一亩地就那几升，他们的地租都是几斗，顶多损失十分之一。盐业改革的确让走私很难，可最后也不是这些盐商掏，还是要落在那些吃盐的老百姓头上。
他真没想过，这些人居然就为了这点事情背叛他。
至于太医院……
太医院的制度本身就有无数的空子可钻，这座负责整个皇宫医疗的医院实际上是官衙，甚至还是文臣控制的官衙，因为太医院的考核升迁全部由都察院负责。每一个候选医生能否成为御医，医官，甚至吏目，统统都掌握在都察院手中，而目前都察院说了算的是左都御史王绍徽，也就是原本历史上编东林点将录那个。
同样太医院这座衙门也和所有衙门一样，具体事务操纵在吏目手中，这些人真正控制衙门的一切，他们可以轻易做任何事情。
也和其他衙门一样管理混乱。
就在九千岁到达太医院，并且召集院使和院判，拿着武之望开出的药方前往药房亲自监督配药的时候，一个在药房做事的小吏，已经将其中一味药偷偷换成了新的……
一样的药。
但不是太医院原有的。
加了料的。
陆荩臣的任务就是拿到药方，知道开了哪些药，然后以最快速度通知外面的人，后者早已经准备好大量常用药材并提前做好手脚备用，知道药方后只需要立刻拿出一份送到收买好的吏目手中，后者把它替换药房原本的药。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至少在配药时候，除非进行最细致的检查，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
同样加的剂量也不多。
因为这剂药煎出来后，监督煎药的九千岁，院使，甚至开药的武之望全都得试药，这是制度，任何给皇帝的药必须由内官，院使或院判，开药的太医监督煎药，煎好之后同样也是这三个人必须替皇帝试药。
加多了就试出来了。
但加的料很少，不会让一个健康的人感觉出来的。
喝了肯定有点不舒服。
但那么一碗汤药，谁喝了也不会说是像冰镇的果汁一样，只要喝了身体没有异常就行，但一个健康的人喝了没有异常，不代表一个本来身体就被掏空，而且又在重病中的人喝了会没有异常。服了药之后的皇帝陛下当天晚上再次昏迷，而且出现咯血，武之望等人立刻慌了，九千岁同样以最快速度检查药材，但这时候太医院的药已经重新更换，所有药材都没有查出异常。武之望等人只能重新给皇帝开药，但很显然再想治好他已经不是那么简单了，这副药给了皇帝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沉重一击。
现在他已经不是重感冒。
本来他这段时间吃的那药里面就充满乱七八糟成分，体内毒素累积已经足够多，加上这一下狠的之后，哪还能受的了。
不过要说致命仍旧很难说。
毕竟他年轻。
而且此前身体一直很好。
总之他还有希望，至少短时间没什么问题，当然，如果这期间再被搞一下那就是真得神仙难救了。
也就在这时候，王化贞迅速让小草以最快速度通知黄镇，紧接着黄镇派出最新式的飞剪通讯船，用了两天两夜把消息送到南京。
老王可是老奸巨猾。
“这里面有鬼啊！”
杨信说道。
戚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件事有没有鬼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镇南王接下来干什么，谁都知道这对他来说简直天赐良机。
他要进京……
“我要进京！”
杨信说道。
戚金的脑袋嗡的一声。
“叔父，我去参谋部召集开会，准备集结各军！”
杨寰激动地说道。
“呃，你想干什么？我要进京你召集军队干什么？”
杨信说道。
“叔父，当然是集结军队，护送叔父进京了，您此时要进京，朝中奸臣必然阻拦，卢象升也不会放行，当然得集结军队打过去，以侄儿之见咱们无需走运河北上，干脆调集快船载着两个军登陆新城，从新城直接前往京城。
卢象升必然无法赶回。
剩下能阻挡叔父的也就是天津的一个军新军。
满桂那里好办。
只要派人去跟他说明白，让他知道叔父进京只是探望陛下，并且为陛下治病，满桂肯定不会阻挠的，那时候咱们一战打开天津，剩下就是长驱直入京城。
京城的军户不会抵抗。
咱们大军鼓行入城，剩下就是清扫那些奸佞了！”
杨寰激动地说。
这么眨眼工夫肯定不够他一下子理清整个过程，也就是说这些家伙其实早就研究过这个方案，他们早就想好了避开徐州的卢象升部，利用杨家控制大沽口，直接用那些快船运输军队登陆。
这些快船正常速度，从吴淞口起航也就四天到大沽口，而卢象升部在徐州，哪怕骑兵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返回，实际上真要返回得几乎半个月。而两个军海运四天到新城，甚至连重炮弹药之类都不用带，新城本身就是军工基地，那里囤积着足够的弹药和大炮，然后最多两三天就能打开天津，剩下沿着运河用不了几天就能到京城。
京城没有驻军。
就是原本京营那些军户，但这些人根本不会抵抗。
真正具备阻击能力的，也就是蓟镇的满桂部两万，那两万的确是真正身经百战的，战斗力丝毫不比辽东铁骑弱，可以说是威震草原，真要是拼死阻击，还真就有可能阻挡到卢象升的主力返回。
但问题是满桂和镇南王是把兄弟啊！
那就好办了。
只要给满桂开价足够，差不多就能收买他。
剩下就没什么可说了。
只要满桂不南下阻击，镇南王的大军就可以抢在卢象升返回前抵达京城，然后同样会在城内军户的毫不抵抗中顺利入城，只要进城控制了局势那就是胜利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也罢让皇帝驾崩也罢，总之也就是镇南王一句话了，反正天启病重，就算突然病死也正常，至于卢象升和其他各地的反抗，那个也好办，只要镇南王说不分田地，那就不会有抵抗的。
“胡闹，我说过带兵进京吗？”
杨信喝道。
“呃？”
杨寰茫然地看着他。
戚金同样也茫然地看着他。
“你们啊，不要总想搞个大事情！我进京只是为了探望陛下，顺便看看能不能为救治陛下出力，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准备造反吗？我们是忠臣，还带兵登陆新城，你们是不是还准备把大炮架到皇城上？”
杨信喝道。
杨寰目光复杂，很显然他们的确有这样的计划。
话说这些杨信的嫡系们，真的已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这一次简直是天赐良机，完全是京城那些人把刀柄送给了他们，进京探望皇帝给皇帝治病，这理由足够充分，谁敢拦截就揍他们。
“叔父，若不带兵进京，恐怕那些奸佞会对叔父不利啊！”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杨信赤胆忠心，何惧这些奸佞？我为陛下而进京，何人敢对我不利？”
杨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当然，他也就是说说，事实上他很清楚，哪怕他不带兵北上，孙承宗也不会允许他进京的，他哪还需要带兵啊，他就是一个人进京，说哪个奸佞祸国还不是一脚踢死。更何况他杨家还有几万庄户在新城，满桂和他是把兄弟，曹文诏和他把兄弟，只要他孤身进京，那么就等于他证明了自己没想过造反。那满桂也罢曹文耀也罢都肯定听他的，到时候就该他把持朝政了，别的不说天启的改革肯定推行，谁反对就准备好挨他的大棒。
绝对不能让他进京。
哪怕他一个人进京也不行，他只要进了京城，天启无论死不死都是北方士绅倒霉了。
天启死了……
那他正好一手挽着九千岁一手挽着张嫣，背后是满桂，曹文诏这些人的百战雄师，南边还数千万后备力量，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军火粮食更可以说召之即来，就这样一南一北就像大钳子一样夹着北方士绅。
不改革就去死。
他最后会不会欺人孤儿寡妇这个真不好说。
但北方士绅是完了。
天启不死……
那正好！
皇帝陛下正愁手中没有刀，没法逼着士绅接受改革，现在杨信这把四十米长大刀终于握在手中了，谁敢反对改革，先吃一刀再说，最终北方士绅的结果没区别。
只要杨信到了京城那么他们就必然要倒霉，无论天启生死都一样。
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同意杨信北上的。
无论带兵还是不带兵。

第六二零章 绝对不行
当然，请求进京的奏折还是得上的。
镇南王紧接着上奏请求进京，而且是以公开的题本而不是奏本。
这样到达通政司后，基本上立刻就整个京城皆知，他就是要把自己的进京搞得轰轰烈烈一些……
孤身进京。
不是都说镇南王造反吗？
不是都说镇南王想做曹操董卓之类的吗？
那镇南王就孤身北上好了，一个兵都不带，然后去京城任人宰割，这样还说他是造反，那未免也太过分了，镇南王真造反会这样自投罗网吗？
甚至当天就通过他控制的报纸散播开这个消息，并且在报纸上大肆渲染镇南王的忠心，得知皇帝陛下染病的消息后，镇南王那是茶饭不思彻夜难眠，食不甘味，神不守舍，整个人都憔悴了，现在就想着能早日回到皇帝陛下身边，为给皇帝治病尽一份力……
他也是名医。
事实上他的确是公认的名医，尤其擅长外科，比如一些截肢什么的最擅长了。
主要是他截肢的速度快。
眼快手稳下刀准，往往那些被截肢者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自己的胳膊腿什么的就没了，锯腿速度堪比他战场上砍人头，颇有那个传说一场手术弄死三个的名医风采，不过在消毒止血技术和药品有限的情况下，速度的确是最大限度避免感染的有效手段之一。
总之他也是公认的神医，和医学院那些老家伙齐名的，而现在很明显就是神医登场的时候。
但他需要朝廷批准啊。
作为朝廷的总督三省军政，总督沿海军务，南京守备武臣，他是不能擅离职守的，尤其是他还处于猜疑之地，就更要遵守朝廷的规矩，总之他必须先上奏请求进京，在得到允许后才能进京。
但朝廷的奸臣……
“不行，绝对不行！”
孙承宗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时候天启病情依然没起色。
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尽管武之望等人也竭尽全力，但这个时代医疗技术终究有限，哪怕医学院发展很快，也只是在细菌学，外科等方面，主要借助显微镜和医学解剖，但这种属于慢性中毒的病，他们真得有些无能为力。
只能靠缓慢调养，一点点排除毒素。
好在皇帝陛下的病情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偶尔还能正常接见一下九千岁等人。
名医们能力还是可以的。
当然，主要是九千岁也隐约猜到了有人做手脚，所以现在皇帝陛下的用药改成由医学院负责，包括药材的采购也是九千岁安排亲信，很显然他依然没有怀疑他的亲信。不过因为皇帝陛下重病，原本已经准备强行开始的改革也停止，毕竟皇帝都这样了，九千岁也没心情管这些。
所以原本的暗潮汹涌也暂时缓了缓。
当然，以后怎样还不好说，皇帝陛下只要康复肯定还要继续，这时候他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对士绅和盐商下刀，要么像孙承宗设计的对宗室下刀。
但天启明显不想对宗室，说到底他是朱家天子，宗室限禄法已经是他在宗室制度上做出改变了。
宗室已经做出牺牲了。
现在轮到士绅了。
所以改革是否继续下去，最终还得看天启能不能康复。
当然，也有可能皇帝被吓住，就像他曾曾祖一样，然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停止改革。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说到底他不是杨信，后者的头铁那是因为头真的铁啊。
总之在最初皇帝落水的混乱之后，京城这几天暂时平静了些，但现在杨信的奏折又往这片本来就暗潮汹涌的水面，直接砸下了一颗小行星，整个京城瞬间因为这份奏折的到达一片混乱。而对于孙承宗来说，是绝对不能让杨信进京的，哪怕这个混蛋说孤身进京，大家都是千年狐狸，谁还不明白谁呀，说是孤身进京就是作秀而已。
他孤身进京又能怎样？
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把他乱刃分尸？
要能被乱刃分尸他还能活到现在？不就是杀不了他吗？各路英雄什么手段没用过？斑鸠铳都打不死，虽然线膛枪的确打伤过他，可受了伤人家转眼间就恢复了啊！打不死，打伤了转眼恢复，好像传说下毒也没用，直接百毒不侵，这样的人他就是孤身进京，谁还敢再试验新手段？
试验成功当然好，不成功的话转眼间他的几万家丁就奔京城来了，南方还有十几万精锐，正好杨信还缺一个公然造反的借口。
那可真就是让他反的理直气壮了。
可他进京之后要是不对他动手，那他就该对朝中衮衮诸公动手了。
他不带兵就没人了吗？
他真要是进京，表现出忠心耿耿，然后哄着他大爷，剩下无论驻扎外城的曹文耀还是驻扎蓟镇的满桂，甚至包括这京城的军户，全都是他一句话，更别说后面还有新城的家丁，他想帮着天启以强硬手段推行改革，那时候北方士绅真得只能洗干净脖子。
他只要是继续和以前一样，专门给皇帝当改革的刀，那无论卢象升还是孙传庭都不会干涉，军方这两大巨头是忠于天启的，只要杨信做的是天启的旨意，这俩都不会反对的。而天启当然乐意再抡起这把刀，把之前遇阻的改革强行推行下去然后彻底解决财政，所以说无论如何，他只要进京那就坏事了，不得不说天启这病真得搞得孙阁老头都大了。
他同样猜到有人做手脚。
可就因为猜到，他才格外的头大，因为这意味着局势在失控。
他不怕出乱子，只要还在掌控中那就都无所谓，但他怕局势失控，无法掌握的才是最可怕的。
“没什么可怀疑的吧？”
九千岁说道。
天启那里也在犹豫不决中。
要说皇帝陛下真确定杨信想谋朝篡位，这也是不对的，天启始终不能确定他这个多年信赖的，甚至兄长待之的人会包藏野心。
毕竟他对杨信的感情是有的。
但是……
“九千岁，咱们也算相识十几年，虽说算不上莫逆，但也是老交情，你主内我主外，咱们算是陛下的两个守门人，咱们守的是陛下江山的最后一道门，这道门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差池，因为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差池，最后都会危及社稷。
咱们必须兢兢业业。
咱们也不能相信任何人。
你与杨信的确情同父子，陛下的确与他情同兄弟，可在这江山社稷上纵然父子兄弟也不能信。
杨信有反意也罢，杨信没有反义也罢，他有夺取陛下江山的能力，这就已经足够了，他孤身一人进京又如何？新城那边数万家丁难道不是兵？且不说新城那边，就是这京城里面，他杨家若想召集几千人马还不是一句话？从外城到方家庄再到张家湾，杨家多少雇工？他在南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聚集起一万五千精锐的？
杨家的商铺遍布京城内外。
光城南的那一座油库，他就能召集起上千的青壮。
他还需要带兵来吗？
九千岁，你可以相信他，陛下可以相信他，甚至我也可以相信他，但相信他也不能让他来，因为他有能力谋朝篡位。
这就足够了！”
孙承宗说道。
他说的并不夸张，杨家在京城有庞大的产业，毕竟王妃家就在京城外，从张家湾开始，沿着萧太后河一直到外城，甚至内城，整个一条杨家的商业链，从京城运出陕北来的石油，从新城运来粮食。杨家一年就得向京城输送超过一百五十万石米，萧太后河的水路和岸边的陆路，无数杨家雇工在负责运输，更别说还有其他货物了。
杨信是如何在南京翻盘的？
不就是武装起了在南京的那些雇工和庄户吗？
他在京城能够武装起的人，恐怕也不会比南京少，他真的不需要带兵，他在北方就有千军万马，话说杨家在南苑还有一个马场呢，从草原上购买的马匹牛羊都暂时集中在那里等待南下。
至于武器……
谁知道他家那一座座仓库里，有哪些已经偷偷堆积了无数火枪大炮？
“何至于此呢？”
九千岁哀叹着。
他这时候也明白孙承宗说的对。
杨信是不是忠心并不重要，就是真的忠臣，到如此实力，又处在一个如此的位置上，那也不能再当忠臣对待了，更何况九千岁其实也隐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侄子未必真就是个忠臣。再说就算是个忠臣，那也不是一个很听话的忠臣，但他是忠心耿耿的，他是真正忠于天启的，那么在这种时候的确就像孙承宗所说的了，不能让天启的江山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杨信的确不能放过来。
就算他没有异心，也不能把这样一个有可能对天启皇位构成威胁的人放进京城。
忠臣，忠臣也不是没有黄袍加身的可能。
感情？
父子兄弟都不能相信的事情，相信感情也未免太蠢了。
“可他非要进京又该如何？”
他说道。
“那时候你还说他是忠臣吗？”
孙承宗冷笑道。

第六二一章 大王，陛下是被人下毒所害
的确，杨信如果非要进京，甚至采取武力行动，那么也就可以确认他想谋朝篡位了……
至少是想学曹操。
他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说到底杨信目前实力还能维持现状不是因为他没能力篡位，而是他和天启的关系特殊。
自始至终两人就名为君臣实为兄弟，他就算真想篡位也不好从天启手中，他夺别人的位是没什么心理上的障碍，但他夺天启的真得有点让人不齿了，至少在传统的道德观念上他这样做还是不地道的。
得国不正这一点很重要。
杨信这个人看似恶贯满盈，但实际上在民间名声极好。
杨家真就像大善人一样。
但如果天启此时突然病死，那么他就不用担心名声了，他完全可以打着保护天启留下的孤儿寡妇旗号，进京控制朝政学曹操。
他的确不篡位。
可天启的儿子现在才三岁啊！
就算亲政也得十几年后，这十几年时间他足够完成所有布局，甚至连民心也彻底收买，而且老百姓也把天启忘的差不多了，卢象升这些忠于天启的军方大佬也解决，那时候只要让天启的俩儿子病死就行了。天启没有继承人了，镇南王肯定不会再把他弟弟弄来当皇帝，甚至以他的手段，顺便让信王病死也不是什么难事，最后这一脉继承人没有了，他再随随便便演几场劝进的大戏，最后这天下也就落入他手中。
说到底这样的例子太多。
而他这样的权臣，尤其还是已经名正言顺掌握地盘的权臣，如果不谋朝篡位，其实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确没人敢惹。
可他总归有死的时候，那时候就该抄家灭门了。
同样他的手下也清楚这一点。
一旦有那一天，朝廷清算杨家时候肯定漏不了他们，就算那时候他们不在了，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得照样被拉清单，除非杨信谋朝篡位，那样他们也就成了开国元勋，所以就算杨信不想谋朝篡位，这些人也一样会想方设法推着他。
说到底黄袍加身时候谁也做不到把这东西推开。
但九千岁是忠心的。
尽管后世历史上把他描绘得仿佛十恶不赦一样，但文臣在他们那些抹黑的记录中，也不经意地记下了天启死后他的表现……
双目尽肿。
俩眼都哭肿了。
他自始至终就是以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奴自居。
至于九千岁什么的不值一提，虽然现代人看这个称呼好像很夸张一样，好像叫九千岁就是嚣张跋扈把皇帝当傀儡了，但实际上明朝太监叫千岁很平常，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万历时候利玛窦记载的很清楚，他见南京守备太监时候，就被要求称呼对方千岁，而南京守备太监在内官体系里只是个中等角色，只不过是司礼监外差，甚至地位还不如一个秉笔太监，司礼监排名掌印太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秉笔太监，然后才轮到几个外差。
南京，凤阳，天寿山，承天四守备太监，孝陵宫监，正阳等门提督太监，太和山镇守太监。
南京守备太监就称千岁了。
而且是万历年间。
那么以九千岁此时的权势，恭维他一声九千岁真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对天启的忠心毋庸置疑。
在天启和杨信之间，他只会选择天启，孙承宗说的没错，他必须得为天启守住这最后一道门，所以最终他选择听孙承宗的，紧接着司礼监拟的圣旨就发出，并且派出专门使者乘通讯舰送往南京……
“不准？”
镇南王愕然说道。
话说此刻的他也是演技派啊！
“大王，九千岁的意思是陛下御体已渐好转，大王镇守南京，一旦离开恐生意外，故此就不必进京了，这里还有九千岁的私信。”
新任南京守备太监李实说道。
他就是使者。
同样也是新的南京守备太监。
南京守备太监还是得有，正好李实和镇南王也算老熟人，他自从丢了苏州后，一直也没个具体职位，这个目前来讲纯属摆设的守备太监正好交给他。至于刘时敏，依然在昭义市做他的市监，这个特殊的行政区并没有撤销，只不过归镇南王统辖而已，实际上就是相当于个知府，顺便在镇江监督漕运。
漕运是不能停的，虽然江浙的漕粮统一由杨信负责，但上游各地的漕粮还是得走运河。
刘时敏就干这个。
再就是一些上游解京的物资运输也归他管。
剩下凤阳守备太监，孝陵宫监这些也保留，只不过织造撤销了，原本需要向皇宫进贡的物资，统统也由镇南王负责……
江浙并不只交赋税。
实际上明朝各布政使司，府之类都有额外的贡品，部分实物，部分已经折银，但数量并不多，以应天府为例一年需要进贡两万斤麻，四百斤鱼胶线，十二万根翎毛。
不过也有多的，比如苏州府原本要解京料银一万多两，并不是说只有赋税。
现在统统归杨信。
最终结果就是杨信需要每年大概向九千岁上交五百万石米，再加上包括盐税，两处关税，各种其他商税及土贡在内，折银大概三百万两，其中最大头是盐税及原本的罚没银，总共约一百五十万两。盐税不多，但每年罚没银很多，九千岁索性跟杨信定了一个笼统的数字，反正他是不能在这方面吃亏的。
实际上九千岁是占了些便宜的。
因为过去这些正课也就是田赋之类，根本就没有真正收足过，统统都有大量拖欠，而且会一直拖欠下去，万历的解决方式就是最后抹账拉倒，而九千岁就是按照账面上找杨信要钱粮，最终仅这些，九千岁每年就能增加上百万。
当然，所有全算上，九千岁最终还是吃亏。
因为原本江浙这些大小太监，每年在江浙给他以各种方式捞的并不只一百万。
南京守备太监可是肥差。
织造太监也是。
九千岁那里捞的又不是说只有合法的，盐商的利益输送，官员跑官的礼统统都算，这些大小太监通过种种灰色黑色的手段额外捞的银子，大部分还是到了他那里。
他对这些人那是真正有生杀予夺大权的。
现在这些没有了。
不过他不是受害最严重的，毕竟他有足够补偿，首先杨信解京的不是银子而是米，而这就存在一个原本折银和京城米价之间的差价问题，后者是永远高于前者的。所以最终全盘考量他其实还是占便宜比吃亏多，实际上他和杨信之间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杨信还给他贷款，他手头紧张时候还是能从银行贷出款，反正他到期不还杨信就扣解京赋税。
他俩之间算不清。
真正最倒霉的是那些文武官员。
九千岁的损失有补偿，他们可没有。
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员，原本江浙两地为官可都是最重要的肥差，别说布政使之类，哪怕就是一个县官，在这一带做三年，也能带着大笔的银子离开。这两地就仿佛两块肥肉般等着那些官员，尤其是北方那些就指望到江浙做官捞钱，现在他们再也无法染指了。
也难怪都恨的牙根发痒。
眼看着这片仿佛宝藏般的土地被杨信夺走了啊！
“陛下病情真的好转？”
杨信疑惑地说道。
“回大王，小的离京时候，陛下已经能够下床走动，说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落水染了风寒，陛下自有天护神佑，这一点小病算得了什么。”
李实堆着笑容说道。
“真的？咱们都是老相识，我可是老实人，你可别骗我！”
杨信说道。
“大王说笑了，小的哪敢啊！”
李实笑着说道。
“一派胡言！”
突然间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实愕然转头，然后就看见王化贞正站在门前，而且看得出风尘仆仆甚至脸色都很憔悴，他当然不可能不认识老王，后者是杨家医院院长，而杨家医院是京城目前最主要的救命之处，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认识王院长……
“简直一派胡言，陛下卧床昏迷不醒，何来下床走动？”
老王义正言辞地怒斥道。
“王，王院长……”
李实目瞪口呆地说道。
然后老王须发贲张般上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紧接着向杨信躬身行礼……
“大王，这阉狗谎言蒙骗大王，其意不过是欲阻大王进京，故意置陛下于死地，老朽离京尚在其后，离京之前就在宫中，陛下病情危重，已然再次昏迷，且咯血不止。
老朽与医学院诸公皆已无能为力，如今能救陛下者唯有大王，老朽恳请大王以陛下为重大明社稷为重，速速前往京城，迟则恐有不敢言之祸！另外据老朽看来，陛下也并非真的是什么风寒，最初落水之时的确是感染风寒，但在服药之后立刻加剧，甚至出现咯血，这分明是中毒。
陛下是被人下毒所害。
大王若不立刻赶往京城，老朽怕那弑君逆贼还会继续下手，那时候陛下危矣！”
老王正义凛然地跪倒，一边叩首行大礼一边说道。

第六二二章 勤王救驾
李实在一旁直接傻眼了……
老王说的并不假，只不过是略微有点艺术化加工而已，皇帝陛下的确距离病情好转这个词有些距离，但也没到仿佛病危的地步。
至少他来时候还没有。
而王化贞南下只能是和他同一天，最多略晚一点。
他是乘坐水师通讯舰南下，这种新式快船速度极快，从新城起航两天两夜就能到吴淞口，别说是旧式的帆船，就是那些新式纵帆船，也赶不上这种新式通讯舰的速度，所以王化贞肯定也是乘坐这个，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这些通讯舰依然隶属北洋水师，在新城和吴淞各有数艘备用，说白了就是杨信的，所以王化贞能调用没什么奇怪。
他可是杨家在北方的主要负责人。
黄镇否则武力，王化贞负责头脑，两人共同掌管杨家留在北方的产业。
而王院长前脚后脚追着过来，还危言耸听般说的皇帝就像危在旦夕般，甚至在没有证据情况下，直接说皇帝是被下毒，那这目的就很明显了。
话说李实也是老狐狸。
这种小事还不至于猜不到！
老王是什么人？
虽然当初的确是镇南王敌人，但自从以一个聪明人的姿态倒戈，并且充当镇南王的恶犬之后，事实上已经成为镇南王的亲信爪牙。
甚至一定程度上算核心智囊。
镇南王手下并没有真正谋士级别的，他手下能打的的确很多，但玩勾心斗角的人才缺乏，如果要算的话，老王就是一个，而且是很重要一个，这个老家伙阴险狡诈，就是放到朝廷那些老狐狸中间，也是不输任何一个的。他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突然南下，这摆明了就是来给镇南王送旗帜的，送一杆可以用武力强行进京的旗帜。
甚至有可能本身就是杨信的阴谋。
也就是说王化贞是得到杨信命令，才故意在这时候南下。
杨信的确不方便强行北上，毕竟他对面还有卢象升，卢象升是忠臣，同样不会允许他这样一个身份可疑的家伙进京的，这种情况下他无论是不是忠臣，到京城都是对皇帝的严重威胁。如果杨信强行进京，那就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卢象升会为保卫天启血战到底的，同样孙承宗也会调动各地军队，重新开始一场大规模战场，以阻挡杨信的北上。
可以说他强行北上就是重启战端。
无论他带着兵马还是孤身一人都一样，孙承宗能看清的，卢象升当然一样能看清，甚至各地那些督抚全都能看清。
这些老狐狸都很清楚。
但是……
现在皇帝是被下毒啊！
现在是有人正在谋害皇帝，皇帝陛下危在旦夕啊！
现在不是镇南王要北上，而是他必须北上，皇帝陛下正在被谋害，像镇南王这样忠心耿耿的忠臣，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怎样？坐视皇帝陛下被逆党毒害，镇南王怎么对得起神庙的提拔，光庙的栽培，皇帝陛下一直把他当兄长对待的恩宠？
这种情况下镇南王必须立刻进京，无论谁阻拦都没用，事关皇帝的生死，谁阻拦就是逆党同谋，谁阻拦就是蓄谋置皇帝陛下于死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谁阻拦就揍谁，谁阻拦就是逆党，谁阻拦就是谋害皇帝。总之镇南王就可以拎着他的青龙偃月刀，带着一腔赤胆忠心一路打到京城了，甚至忠臣们也会犹豫，毕竟卢象升这些人第一是保住天启。
如果天启真的正面着临死亡威胁，而杨信是唯一能救他的，那么卢象升这些人会配合的。
说到底他们并不在乎北方士绅的死活。
卢象升现在的核心力量主要是辽东军和远江浙团练，他们才不会管北直隶士绅和山西那些盐商死活呢！杨信如果进京不是为了篡位，那么他们真没有血战到底的必要，他如果真是忠臣并支持天启的新政，那么军方将领就不用再担心天启掏不出军饷，至于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关他们屁事。
他们又不是北方士绅。
而原本江浙团练那些家伙估计还更幸灾乐祸呢！终于也轮到北方士绅哭了。
然后镇南王就可以进京了。
只要他进了京城，那就肯定是一片血雨腥风了。
直接就查逆党，看谁不顺眼先扔诏狱大刑伺候，话说杨信干这个那可以说是老本行，在他手中还没有不屈打成招的，他会把整个京城官场进行清洗，然后整个官场就被他控制在手。剩下就是拎着四十米长大刀，看谁还敢反对新政，谁反对谁就是逆党，直接进诏狱等着抄家灭门，话说干这个，镇南王最熟练了。
那么李实该如何？
是做汪文言那样至今还在诏狱腐烂的义士，还是做身旁这个正在表演千里救主的老家伙？
这个选择题好像并不难做。
“李公公，这是怎么回事，你说陛下病情好转，王公却说陛下病情危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究竟你们二位谁说的对？”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快说！”
哼哈二将狐假虎威般做拔刀状怒喝道。
李实吓得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大王，小的就是个送信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王饶命，小的岂敢欺骗大王！”
他哭嚎着。
“那陛下到底病重还是病情好转？”
杨信继续阴森森地说道。
“快说实话！”
张献忠喝道。
巫妖王浑身杀气弥漫。
李实忧郁地看着这些混蛋……
“回大王，小的离京之时，的确听闻陛下病情危重！”
他咬咬牙说道。
这件事以后怎样关他屁事，他就是一个送信的小角色，无论最后闹到怎样都不用他操心，而他既然是南京守备太监，那就是以后在杨信手下混日子，激怒镇南王估计活不到明天。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自寻死路，反正就算因此自决于北方也没事，在镇南王手下一样可以荣华富贵，看看刘时敏就知道了，那就索性做一回叛徒……
也不能说叛徒。
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的确没见过天启，他来的时候天启正卧床呢！
“那适才那些是谁教你说的，谁教你说陛下病情好转的？”
杨信说道。
“回大王，是孙阁老！”
李实毫不犹豫地说道。
其实是九千岁，但镇南王和九千岁毕竟感情深厚，所以就没必要让镇南王伤心了，这是孙承宗说的，跟九千岁没关系，像李实这种聪明人，既然已经决定投靠镇南王，那就不能给新主子添麻烦。
杨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陛下是否真是被人毒害？”
他接着问道。
李实再次犹豫了一下。
这个问题就有些危险了，一旦他说是，那是要负责任的，以后他的话就是导火索。
“说实话！”
老王再次踹了他一脚喝道。
李实瞬间犹如醍醐灌顶……
“回大王，陛下病情的确可疑，原本只是落水感染风寒，但服了太医院的药之后立刻加重，药方是武之望开的，方子的确没有任何问题，但服药之后陛下就咯血也是事实。
故此外间人情汹汹，颇有遭人毒害之说。
太医院管理混乱，无非就是那些吏目操纵一切，而且在陛下服药当晚，太医院在药房做事的一个小吏酒醉跌入水塘淹死，虽说家属报的意外，官府查验之后也无异常，但民间的确有传闻是被人灭口。由此看来，若说陛下是中毒，也并非全无可能，这半年来陛下强力推行新政，官绅之间颇多怨言，甚至有说陛下乃是昏君的，若说有些逆党铤而走险也是可能的。”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吧，霍维华这些人做事还是很干净的。
这种事情当然要灭口，至于造成的疑点那个并不重要，就算九千岁由此猜到有人在太医院的药上做了手脚，那也是死无对证了，锦衣卫查又能怎样，人证物证皆无锦衣卫又能如何？
至于李实……
要当叛徒了自然要横下一条心。
“你认为陛下是遭人毒害？”
杨信说道。
“小的的确如此认为。”
李实几乎是咬着牙，带着一丝颤抖说道。
“简直太猖狂了！”
镇南王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起身说道。
然后伴随他那神力的拍击，这张坚固的桌子瞬间散架，变成一堆碎木塌落，吓得李实再次瘫软在地，不过周围的镇南王部下，包括哼哈二将们，全都带着激动看着他们的大王。
“传令备船，本王即刻进京，本王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毒害陛下！”
杨信紧接着说道。
“大王，是走运河还是走海路？”
杨寰问道。
走海路就是突袭，走运河就是面对卢象升的大军。
不过这时候运河北段应该已经开始封冻，再加上各军调动时间，可以说到徐州的时候，徐州以北也差不多该封冻了，所以走运河就意味着大军必须先解决卢象升的阻挡。
或者说……
战争。
“走运河，这时候到大沽口也该封冻了！”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他就要逼着卢象升做出选择。

第六二三章 大王，不能走啊！
终于得知真相，而且心中牵挂皇帝陛下的镇南王，紧接着启程沿运河北上。
依然孤身北上。
当然，也不是说真就一个人。
他的侍卫营还是要带着的，好歹那也是郡王，出门不可能一个人，这种类似于仪仗队的随从是必须的，再说就一个营而已，跟带兵武装进京这种说法也沾不上边，所以镇南王就这样带着他的哼哈二将和侍卫营匆忙离开南京……
他走的很匆忙。
甚至都没来得及通知各地的部下安排走后工作。
毕竟镇南王对皇帝太忠心了，一听说皇帝陛下有危险，那立刻就什么都不顾了，就想着早日抵达京城保护皇帝陛下不受那些逆臣伤害。
但此举却迅速让整个江浙一片恐慌，就在他带着侍卫营日夜兼程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南京四民代表齐聚王府，求见王妃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四民大会虽说没什么实际权力，但作为民意的象征，还是很有影响力，那些四民代表作为镇南王幕府与地方民意的直接联络人，同样也在各地受到尊敬。
他们此举立刻引发全城紧张。
很快在他们到达王府时候，后面就已经跟了十几万人。
然后面对民意，王妃带着刚刚从京城赶来的李实亲自出来，告诉了他们镇南王如此匆忙北上的原因，包括王化贞也出面作证，这样皇帝陛下遭人毒害危在旦夕的消息，就算是在江浙正式传播开。
但是……
这也不行啊！
镇南王北上救驾可以，可就带着侍卫营北上，岂不是羊入虎口，正好给了那些奸臣可趁之机！
对于江浙百姓或者说新的称呼公民们来说，皇帝死不死其实无足挂齿，皇帝统治他们时候也没多少好日子，但镇南王是绝对不能有危险的，镇南王要是被奸臣趁机害了，那大家刚刚开始的好日子可就完了。
秋收可刚刚结束。
各地民兵们可是第一次真正享受到了幸福。
尽管需要交公粮，尽管余粮也只能卖给粮站，可在平均亩产以糙米计算也得两石的江浙，一个五口之家就算二十亩地，秋收也是最少四十石，交出平均两成也还剩三十二石。一家人有二十二石糙米足够顿顿干的，剩下十石出售给粮站还能换至少七两银子，今年的统一收购价糙米七钱，稻谷五钱，可以说全家的穿衣就足够。
甚至还能有余钱可以买别的。
而这只是一季的收入，也就是说仅仅秋收就能让他们丰衣足食，但实际上明年还有小麦的收入，小麦哪怕比水稻产量低，最后也能剩下二十多石麦子。
然后又是最少十两银子。
这还不止，因为还可以在田间地头种些杂粮甚至牧草换钱。
还可以养头猪。
还可以到附近修路修水利的工地上做些零工，这样到最后，一个五口之家不但丰衣足食，一年还能剩下至少二十多两银子。
供养孩子上学，偶尔吃点肉喝点酒都够了。
可以说做梦一样的美好生活真正在他们脚下展开。
但是。
这一切都是镇南王撑起的。
没有了镇南王的支撑，他们的美好生活将轰然崩塌，这一点可以说毫无悬念，周围的一圈惊涛骇浪，全都准备着夷平他们的美好生活，而用伟岸的身体为他们竖起一道堤坝，保护他们继续这样生活下去的，就是镇南王。
他要是被那些奸臣趁机给害了那还了得？
不用谁下命令了！
紧接着四民大会开会，同时四民大会与参谋部联合起来，以四民大会的名义，五百里加急召集各民兵军的统制，包括现役各军统制……
靖难军已经缩编为六个军。
这是杨信履行对天启的承诺。
这六个军一个驻邳州，一个驻凤阳，一个驻颖州，一个驻安庆，还有一个驻衢州，剩下是骑兵军驻南京，至于浙东方向因为北洋水师驻舟山，所以那里由陆战队负责。
不过这些现役并不重要，这些只不过是培养军官的，类似小胡子之前的德意志国防军，真正构成镇南王控制区武装力量的是各地那些预备役军。所有预备役按照地域划分，编成三十六个预备役军，每个军旅营三级都是现役军官组成，甚至每个营都必须有一个队在营部。
主要是应对地方上的盗匪。
这些预备役每年必须保证多少天召集起来军事训练，甚至部分还要进入现役轮值的，而且所有预备役军的仓库都囤积着全军的武器，需要时候就是镇南王一道命令，所有预备役军就召集转为现役，然后拿着武器就可以上战场。
这才是镇南王的真正军力。
而且预备役之下还有后备役，也就是所有青壮年，或者说民兵。
整个镇南王辖区全民皆兵，所有十八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人，只要不是残疾就都编入后备役民兵。
全都进行军事训练。
实际上计划中就是小孩和女人也一样每年要进行训练。
镇南王的目标就是，只要能拿动火枪的人，就都要学会开枪。
当然，目前来讲真正担负这片土地防御的，就是六个现役军，再加上随时可以征召的三十六个预备役军。
而这总共四十二个军的统制们，在得到了四民大会五百里加急送去的召集信之后，同样立刻就明白了形势的严峻，镇南王北上可以，但绝对不能就带着一个侍卫营。不带着十万大军北上个屁，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江浙四千多万人，他对皇帝忠心是他的事，但江浙四千多万人也不会让自己幸福生活的支柱就这样以身犯险……
他带着一个营北上？
谁不知道他和北方官绅之间的关系？
他现在对于这些人来说，完全就是邪魔，是罪恶的象征，是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不择一切手段弄死的，尤其是在江浙稳定下来后，甚至已经有北方的贫民在南下投奔光明。哪怕在民兵体系下到山区垦荒，种玉米地瓜，也比在北方忍受地主的压榨强，更何况北方连年天灾，其实在南方垦荒种玉米的产量，一点不比北方种麦子低。
而且南方还两季。
而且还不用交超过五成租和一堆苛捐杂税。
北直隶的赋税的确少，但那是皇帝收的少，又不是地方官收的少，一亩五升的确不多，加上三成火耗，加上各种捐就不一样了。
只不过这些进不了皇帝腰包而已。
现在各地关卡都已经开始严禁北方流民南下了，但这种事情是禁不了的，毕竟需要封锁的线路太长，尤其是还有海上的，那些南下贫民只要到新城就行，那里的鸟粪船会顺便捎着他们的。
长此以往，北方士绅的田谁来种？
可以说杨信这个祸害不除，北方士绅早晚被他玩死，此刻这些人正挖空心思想要他命呢！
只不过杨信在南京他们没法下手而已。
现在却自己送上门。
而且还是恍如自杀般，就带着几百骑兵送上门。
他要是走海路其实还好点，可现在他走陆路北上，那前面的每一个县每一个府都有无数人等着他，都有无数枪炮对准他。
他再能打终究不是真正不死之身。
斑鸠铳打不死还有线膛枪。
线膛枪打不死还有大炮。
大炮不够堆上火药炸。
只要他就这样自杀一样北上，那些奸臣想害死他有的是办法，过去只能暗杀，现在早已经撕破脸，北方的官员士绅们会用一次次公然的围攻，迅速把他这一个营解决。然后再继续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向他攻击，直到让他死在进京的途中，从徐州开始到京城，还有近两千里路程，哪怕骑兵也得走二十多天时间，这么长时间足够那些官员士绅把他杀死了。
而他要是死了……
那江浙四千万人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他北上，或者说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北上。
还没等那些路途远的统制们到达南京，最先到达的二十多个统制就和四民代表们在南京开会，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淮安。
“兄弟们，你们不要胡思乱想！”
镇南王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此刻他已经被团团包围。
只不过包围他的不是敌人，而是无数跪倒在前面，阻挡他登船渡过黄河的士兵和百姓，他们用哭声阻止镇南王继续向前……
“大王，不能走啊！”
“大王，您这样北上，那些奸臣不会放过您的！”
……
整个码头哭声震天。
“诸位兄弟，你们说的这些杨某都明白，但如今陛下危在旦夕，别说只是有些危险，就是刀山火海，杨某也必须得去！若杨某坐视那些逆臣毒害陛下，又如何对得起神庙，对待起陛下的恩宠？无论如何，杨某都要走这一趟！”
杨信很煽情地喊着。
“大王，那就让我等先带着十万大军北上，为大王扫清奸佞，既然奸佞谋害皇帝，咱们去把奸佞杀光就是了。”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旅长说道。
然后那些军官一片附和。
“混账，你们想干什么？想置本王于不义吗？”
杨信怒斥道。

第六二四章 人民的汪洋大海
“咱们如今已经不是当初清君侧的时候。
陛下既然已经下旨，由本王率领你们镇守江浙，那咱们就必须遵从圣旨，圣旨明确了南京所属各军谨守防区不得擅自越界，那就不能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擅自越界。
你们想干什么？
是想违抗陛下的圣旨吗？
还扫清奸佞？你们是要重新开战吗？”
镇南王怒斥道。
“大王，我等纵然违抗圣旨，亦不能坐视大王犯险，大王孤身进京定然凶多吉少。
大王此时非只一身。
大王身系江浙四千万父老，大王若有万一，四千万父老何所依？难道大王就不以四千万父老为念？纵然大王欲为忠臣，四千万父老何辜？纵然大王担忧陛下安危，难道大王就不想想四千万父老的安危？
我等追随大王，正以大王能护佑百姓，为百姓谋福祉，今日大王只为对陛下之忠心，弃四千万父老，大王何以面对这四千万父老？”
一个军官正气凛然地说道。
“混账，本王乃陛下之臣，陛下有难岂能坐视？”
杨信虚弱地喝道。
“那就请大王让我等先行北上，我等愿以十万健儿先行扫清奸佞，那时候再以肩舆抬大王鼓行进京！”
军官说道。
“圣旨禁止南京各军出境！”
杨信继续虚弱地喊道。
“大王心忧陛下，我等一样心忧陛下，大王欲进京保护陛下，我等一样要进京保护陛下，大王要做忠臣，那我等一样要做忠臣，至于圣旨禁止各军出境，难道大王不也一样？大王能为救陛下，不惜背负抗旨之名，那我等又何惜此身？更何况是救驾重要还是拘泥圣旨重要？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南京远隔千里，陛下危在旦夕，又哪里顾得上管那么多。”
军官说道。
“圣旨又如何？我等乃大王的兵，圣旨与我等何干？”
另一个军官很不耐烦地说道。
然后旁边还有不少附和的，总之这些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们，你们以为本王不敢行军法？”
杨信喝道。
“大王欲行军法，属下不敢逃死，属下的命是大王的，大王要属下死属下现在就给自己一枪，但属下终不能坐视大王犯险。”
军官说道。
“你们以为你们能拦得住我？”
杨信喝道。
“大王神功盖世，若欲强行离开，属下自然拦不住，但大王若如此，则我等亦将追随大王北上，靖难军数十万将士，亦将追随大王北上，大王难道想以一人阻拦数十万将士？”
军官说道。
“闪开，本王看谁敢！”
镇南王勃然大怒。
然后他一脚挑开挡路的军官就要往前走。
他必须得坐船才能过黄河，而且还得过船闸，淮安是一个复杂的水运枢纽，黄河，淮河在这里交汇，运河在这里越黄河，就是坐船也不是能顺利过去，所以镇南王也很难，他要是走凤阳就简单多了，甚至走盱眙也很简单，直接走浮桥就过淮河了，但现在却不得不在淮安面对正在越来越多的父老乡亲。
就在他挑开那些军官的时候，旁边几个同样跪着阻拦的老头清醒过来，一下子扑上去，瞬间抱住了他的腿，一看这白发苍苍，镇南王吓得赶紧停下，但还没等他把这些人推开，周围一片白头发汹涌而至，迅速把他淹没在其中……
“诸位老人家，你们不要这样！”
镇南王虚弱无力地说道。
“大王要走，就从老朽身上踏过去！”
抱着他腿的老头，就像某些为老不尊的一样嚎叫着。
然后其他老头一个个抱腿的抱腿，拽胳膊的拽胳膊，还有人干脆抱腰，一个个鼻涕眼泪齐下的嚎叫着，迅速把他一身郡王的蟒袍搞得仿佛乞丐装，可怜的镇南王此刻彻底无力挣扎了。
“大王，不能走啊！”
“大王，别抛弃我们！”
……
然后周围哭嚎声更响了。
别说是老头了，甚至很多老太太都涌向他，还有一些小孩哭着上前。
这是绝对真心实意的，作为最后加入镇南王控制区的淮安一带，这些百姓那真的是被幸福砸头上了。
尤其是那些盐户，按照新的盐法他们彻底摆脱了过去的苦日子。
天下最苦者灶户，这可是文官自己说的，过去他们受官员，富灶，盐商重重压榨，尽管在湖广一斤盐就得几分银子，但在这里一两银子能买一千斤。
盐比粮食还便宜……
实际上以当地米价，一斤米都能换差不多十斤盐。
号称贱如沙子。
但镇南王强行规定了盐价，无论米价如何变化，始终就是按照一引盐一石米的价格。
据说这是太祖时候的制度，镇南王只是恢复大明祖制。
事实上也的确是。
朱元璋时候就是这个规矩，盐户正课盐，也就是每丁额定一年必须上交的盐就是一引盐一石米，不管米价是多少，总之就是交一引正课盐换一石米，完成之后剩下就随便了，愿意接着制盐就接着，那个称之为余盐，和正课盐一样的标准由盐场收购。
实际上杨信的盐业制度至少在盐场的确是和朱元璋差不多。
只不过他收购是给银子而不是米，然后盐户拿着卖盐的银子，到同样他开的粮店去购买粮食，这样比朱元璋时候自由的多，毕竟盐户不只是需要米，他们还需要钱来买别的。如果粮价上涨那么盐的收购价也涨，米价跌，那么盐的收购价也跌，但无论涨还是跌，都必须维持一引盐一石米的比例，盐场也罢，粮店也罢，只要有打破这个标准的，那么盐户可以直接砸了。
反正盐户也是民兵。
他们手中也有武器，有这样的砸了也不犯法。
实际上收盐的地方和粮店全都强制性建设成隔壁，无论哪边有违反的，盐户们立刻就能知道。
另外杨信还规定只要盐户卖盐，盐场就必须收，同样只要盐户买米，粮店也必须得卖，当然，质量是另一套制度，掺假肯定是不行的，至于保证粮店的粮食供应，这就是上级的事情。现在江浙的粮食由粮食公司专营，如果不能保证盐场的粮店有足够粮食，那就是一级级找责任人，不过一般不会出这种事情的。
毕竟淮南本来就是主要产粮区。
而且这段时间以盐河为基础，又修建了大量的支线运河，基本上所有盐场之间都有运河通行，海州还是不冻港，海运同样方便，甚至就连盐场之间陆路交通都得到修缮，盐场的粮食运输根本不存在问题。可以说盐户什么都不用想，就是努力制盐，制的越多赚的越多，制的越多日子过得越好，其他什么都不用管，而且什么税也不需要他们交。
那盐户还不都乐疯了。
这时候两淮盐场都已经全部改良成新法，也就是淋灰或者削泥取卤，砖池晒卤，完全不需要煎锅，晒盐成本极低。
盐户根本不用再担心吃不饱穿不暖。
要知道哪怕过去，盐户一丁正课也是二十引，而平均一户三丁，六十引就是六十石米，别说顿顿干的，就是一天三顿都可以，剩下余钱买衣服同样足够，就是偶尔吃顿肉都没问题。更何况盐户都在海边，谁家还不偶尔打鱼，再加上海边养些鸭子，那一家的日子美得很，和过去穷得连衣服都舍不得穿，一个个光着脚在盐卤中烧的日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做梦一样啊！
但这靠的是什么？
老天开眼，皇帝，贪官污吏，盐商们突然都洗心革面了？
开玩笑！
他们是不可能主动洗心革面的，他们能洗心革面那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全靠镇南王把他们打跑了。
没有镇南王拯救盐户，上面这些家伙还在继续让他们连衣服都穿不起，一个个光着俩腿在盐卤中泡着呢，而且还是饿着肚子泡着，就跟牲口一样活着。
甚至还不如牲口呢！
现在镇南王脑残一样要孤身北上，要去做忠臣，要去自杀，那还能行？没了他岂不是又要回到过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走，哪怕就是按也得把他按住，于是伴着那些哭嚎声，巨大的包围圈不断收紧，杨信恍如被泥潭困住般挣扎不得。虽然那些将领和士兵没加入，但也全在那里看着，实际上这些老百姓也有不少预备役，总之此刻无分军民，无论男女，全都开始拥挤着向前。
也就差谁再拿出一身赭黄袍了！
不过很显然这一次没有人准备，毕竟镇南王是去救皇帝，要是皇帝陛下这时候突然驾崩，那肯定会有人拿出赭黄袍的，但天启这些年间终究在军民间还有点好名声……
他不算昏君。
至少比他爷爷的名声更好。
“乡亲们，你们不要这样，你们折煞杨某了！”
镇南王高喊着。
他的喊声完全被周围的哭嚎声淹没。
“四民代表来了！”
突然间一阵混乱的喊声响起。
杨信立刻转头向南边望去，然后就看见运河上一艘艘船鱼贯而来，那些四民代表们全都站在甲板上……

第六二五章 江浙人民志愿军
南京四民代表的到达，暂时解除了镇南王的困境。
当然，他还是不能走。
事实上这时候他也走不了，淮安周围的军民都在不断涌来，正好已经是初冬季节，北边运河徐州段已经封冻，这边的黄河虽然还没封冻，但岸边也已经开始出现了薄冰，各地农忙都已经结束，就连那些水利设施的建设，因为结冰也都相继停止。
大家都有时间。
甚至一些老头老太太干脆带着干粮拎着马扎过来……
他们准备和镇南王进行持久战。
“大王，看看，这就是民心啊！”
四民大会主持……
好吧，就是主持。
毕竟作为一个民意机构，四民大会还是得有个主持的，而四民代表的抽签范围最大就是到六十，所以最终发挥尊老的传统，由代表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六十的老工匠担任。
此刻他正一脸激动，指着外面的人山人海说道。
那全是堵镇南王的。
镇南王因为无法登船渡河，最终不得不在四民代表劝说下，暂时落脚人民银行在淮安的分行，这同样也是一座新式的小楼，就在淮安城内。现在这座小楼周围已经完全被闻讯赶来的军民堵死，除非踩着他们的脑袋，否则镇南王是别指望出城的，甚至就连不远的城墙上都挤满了人，还有拿望远镜往这里看的。
实际上城外同样有人等着，山阳县这次人口普查后，总人口近六十万，估计至少四十万在堵镇南王，而淮安府总人口一百八十万，估计其中八十万已经齐聚府城……
镇南王插翅难逃。
“大王，您真的就这样舍弃江浙四千万父老？”
另一个代表说道。
镇南王长叹一声，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诸位代表，这京城我是必须得去的，杨某出身寒微，得神庙提拔，以一商船伙计不满十年位极人臣，陛下更是待我如长兄，如今陛下为奸人毒害，我岂能坐视？”
他眼含热泪地说道。
“那就带兵进京，也无需非得十万大军，只要大王肯带领骑兵军和警卫旅北上，我等立刻劝百姓散去！”
一名代表说道。
其他那些代表纷纷点头。
十万大军有些夸张，毕竟如今运河封冻，步兵北上光军需运输就很困难，而且这时候现役总共加起来都没有十万呢，再为此征召预备役就有些浪费了。
单纯保护杨信来讲，骑兵军加上警卫旅就足够。
骑兵军目前下属三个旅，都是三千人，一个重骑两个轻骑，其中重骑是胸甲长矛骑兵，不过也配有火枪，实际上就是类似辽东铁骑那样的精锐冲击骑兵，只不过胸甲更厚，甚至一定程度上能抵御子弹。两个轻骑兵旅就是类似骠骑兵，不过虽然没有铁甲，但实际上也有丝绸软甲，只是软甲重量可以忽略，他们快马弯刀同样也配有火枪。另外骑兵军还有一个榴弹炮营，使用九斤榴弹炮和两斤野战炮，都是可以一匹马拖着满处跑的。
这样一个军再加上实际上是线列步兵，但骑马行动的警卫旅，就足够保护镇南王进京了。
毕竟他还有北方的家丁。
但要说就带着一个侍卫营，那是绝对不行的。
这些四民代表就是来跟镇南王商议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首先镇南王这样的忠臣，肯定是要进京救皇帝的，现在皇帝被人下毒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地，甚至细节真凶之类很多都已经被脑补出来……
也不能说脑补。
毕竟还有两个刚刚从京城过来的人证呢！
王化贞是医生。
李实是宫里的大太监，他可是当了多年苏州织造的，江浙谁不知道李公公是深受皇帝宠信。
他俩都说皇帝是被人下毒，那皇帝肯定就是被人下毒。
而且从他俩到南京也刚过去没几天，这时候消息还不够南北往返一次的，除非使用那些飞剪通讯舰，否则南北之间消息往来最快差不多也得十天。这时候估计京城那边也就刚知道李实改口，甚至都未必知道，总之这时候京城的辩解根本没有，虽然驻苏州的江南巡抚拼命呼吁大家克制，但他有屁说话资格，他的命令在巡抚衙门都不管用。
镇南王给每个朝廷派驻辖区的大员身边都配了一个助理。
据说助理随身带着毒药呢！
哪个大员做出不该做的事，估计当天晚上就得暴毙。
总之随着那些报纸的宣传，再加上王化贞和李实这个人证，现在江南江北加上浙江，三个布政使司的军民都已经确信，皇帝真的已经被奸臣下毒而且危在旦夕。至于这个奸臣当然就是以孙承宗为首的北人集团，反正上次他就做了一回奸臣，已经靖难讨伐过他的三地军民，自然而然地就认为是他下手。
是他，是他，就是他！
就是孙阁老因为皇帝新政，严重伤害了北方士绅利益，故此趁着皇帝落水染病的机会，偷偷指使手下在太医院的药里下毒。
那个被灭口的小吏就是铁证。
然后皇帝一死他做张居正，这个老东西居然如此丧心病狂，而且就算皇帝不死，就像现在这样，朝廷也等于被他控制，说不定他还不只是想做张居正呢！
他想做曹操！
至于九千岁……
九千岁又没兵权，这时候还能干什么呀！
只能忍气吞声虚与委蛇。
所以才不得不被孙承宗强迫着写圣旨，孙承宗又让李实撒谎，目的就是哄骗镇南王，毕竟这时候唯一能阻止他逆行的只有镇南王，只要镇南王被哄住，认为皇帝已经好转，那他就可以再次下毒让皇帝病死，然后他又去欺负人家孤儿寡妇。
简直是丧心病狂！
居然还想欺负人家寡妇！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虽然大家对皇帝没什么忠心，但也理解作为一个忠臣，而且还是和皇帝亲如兄弟的镇南王此时心情。
他的确着急。
可着急也不能这样贸然北上。
他这样贸然北上，万一被孙承宗埋伏人马中途截杀害死，那江浙三地四千万百姓怎么办？就那么一个侍卫营五百骑兵，这种情况下北上，人家随随便便一个旅就能殴死，这可不是过去凭着武勇就能所向无敌时候。孙承宗的手下有无数大炮，同样也已经大量使用线膛枪，镇南王再能打，只要侍卫营被解决，剩下弄个百十杆线膛枪狙杀，他也一样饮恨沙场。
而这几乎可以说是必然，别说孙承宗，就是随便一个北方士绅都想着把他千刀万剐呢！
所以一个骑兵军，加上警卫旅再加上侍卫营，加起来一万五千人，这是最低限度的。
但现在……
“诸位，因为上次之事，如今那些奸佞正在诬陷杨某造反，若杨某再带兵进京，岂不是正好给他们口实？杨某处猜疑之地，就连陛下都对我有些疑心，杨某此行正欲向陛下，向天下人示清白，再带着大军北上，那还有何人能信杨某清白？
杨某不怕死。
就算那些奸佞要害杨某，杨某也要去救陛下，就算死在进京途中，杨某也死而无憾矣！
粉身碎骨混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诸位代表，就让我清清白白去死吧！”
镇南王很痛苦地说道。
代表们一片感动，说到底镇南王都是为了江浙百姓啊！
从镇南王的表现可以看出，什么他想做曹操董卓都是纯粹诬陷，镇南王对皇帝对大明的忠心，那是完全毋庸置疑的，之所以割据三省只不过是为了能让三省四千万百姓免遭贪官污吏的荼毒。可以说为了三省百姓，他硬生生由一个原本可以安享富贵的忠臣，不得不背负谋反的恶名，三省四千万百姓都欠他的。
他是被三省百姓拖累的。
但是，越是如此，三省百姓越不能坐视他去送死。
“大王，我等不会再阻拦大王。”
一个代表突然说道。
然后包括杨信在内一片疑惑的目光。
“但大王之前也说过，四民大会既代表民意，代表着三省四千万百姓，既然大王为救陛下不惜冒险北上，那三省四千万百姓当然也要北上救驾，您可以走您的，但您也无权阻拦三省百姓，骑兵军和警卫旅是受四民大会委托，代替江浙四千万百姓北上的，这个与您无关。”
那代表继续说道。
“对，与大王无关，是四民大会委托他们北上。”
主持立刻说道。
“这怎么能行，他们乃是杨某属下，他们做什么都是杨某之责！”
杨信正色说道。
“那就让他们退役好了，让他们转为后备役，后备役乃是民兵，只是受镇南王幕府指导训练的百姓，但不是兵而是民，镇南王幕府有需要时候征召他们当兵的权力，但他们没有当兵的时候，就不是镇南王的属下。那么他们志愿组成一支义勇军北上勤王救驾，同样也不算镇南王属下，乃是江浙三省百姓和大王一样担心陛下安危，故此由四民大会号召组建起来救驾的。”
那代表颇为得意地笑着说道。

第六二六章 不要打人，这是兵部郎中
江浙人民志愿军……
好吧，就是这个名字。
江浙人民志愿组成的义勇军，北上进京勤王救驾。
与镇南王无关。
镇南王担忧陛下，不惜冒险孤身北上救驾，江浙百姓对陛下的忠心和镇南王是一样的，所以同样也要北上勤王救驾，但这与镇南王无关。按照制度他只是南京所属各军的统帅，而南京所属各军就六个军，其他包括预备役都不是，预备役只是他节制的原本卫所改制而来。
类似过去南京五军都督府下属的军籍，不过仍旧算是军。
就是总兵下属募兵与卫所下属军户的区别，但无论哪一种都是在镇南王的统辖之下。
但后备役就不是了。
后备役就是纯粹的民籍，理论上还归朝廷的布政使等地方官管理，虽然镇南王总督三省军政，但只是说地方官在他指导监督下工作，并不是说这三省百姓就是他的属民，要不然那些巡抚布政使之类算什么？人家才是真正的地方官，镇南王只不过是类似总督军务一样，奉皇帝的旨意前来监督指导他们的，理论上和巡抚一样还是个派遣性质的京官。
他又不是列土封疆的藩王。
他就是个领俸禄的郡王，就是个类似钦差大臣的。
所以老百姓只要不犯法，那么做什么都与他无关，而勤王救驾这种事肯定不是犯法，不但不犯法，还是三省四千万人民对皇帝忠心的体现，至于镇南王救驾是他自己的事，至于一起行动……
什么叫一起行动？
江浙进京不走运河难道还有别的路？
既然只有这一条路，那走到一起还不是很正常，难道就因为镇南王走这条路进京，江浙百姓就不能走了？
完全没道理嘛！
既然这样就与镇南王没什么关系了。
就在四民代表出去向那些围堵的百姓解释期间，骑兵军和警卫旅迅速北上。
总共一万五千骑兵，连同为他们驮运物资的，实际上是两万匹马，另外还有两千头骆驼，这是从顺义王手中缴获的，这些全部到达淮安集中，然后把旗帜更换，换成江浙人民志愿军。至于军服就不必，士兵就算退役了也可以带着军服回家，只不过把身上的军衔标志去了，这支江浙人民志愿军，就这样以极快速度组建起来，并且开始渡过黄河。
而在这期间镇南王闭门不出，主要是他也出不来，那些围堵他的百姓依然没散开，实际上在志愿军渡过黄河之前，百姓们会一直堵着他。
然后那些老头老太太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一个个拎着小马扎，在初冬的阳光下围坐在外面。
还喝着茶。
还有人给送着饭。
甚至就连老太太们的瓜子都备上。
当然，主要目的不是防止镇南王偷偷跑出去……
“这，这，这成何体统！”
兵部郎中谢启光，愕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
他是卢象升派来的使者。
杨信在淮安搞这些，就在徐州的卢象升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双方之间又不限商旅，卢象升在淮安一堆情报人员，杨信被堵当天，他那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不过卢象升也有些心里没底，毕竟天启落水病重他是知道的。
那是不是被下毒呢？
他其实也有点怀疑，以他的头脑当然明白，皇帝陛下的一系列新政必然会招来北方士绅的反对，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卢家在江南的地分了，而且卢家也不做盐商。其实他家原本的主业是茶叶和瓷器，茗岭卢家就茶叶起家，现在依然是如此，杨信分了他家的地又没分他家的工厂，卢家也不是全跟着他在军队，还有一大堆宗族留在宜兴继续管理这些产业。
生意还很好。
因为民间消费能力暴涨，无论瓷器还是茶叶都供不应求。
实际上不仅仅是卢家，在最终选择了接受命运之后，江浙士绅们迅速转换状态，彻底向着工商业资本家转型。
而且同样迅速开始新生活。
虽然有一部分不能适应新环境的，逐渐走向没落，但更多却发现自己的日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甚至很多居然发现自己过得更好了，尤其是苏松嘉湖杭那些原本就搞工商业的，反而开始觉得自己以前很蠢了。明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而非要抵抗，然后这些年白白花了那么多银子，到头来想象中的噩梦反而还挺不错。
土地的确被分了，可集中精力搞工商业反而也不少赚。
总之他们就这样痛并快乐着。
而卢象升手下核心如今就是辽东军和江浙团练。
前者同样不在乎这个，祖大寿这些人的确在辽西有着大量土地，可九千岁早说了，就算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关外这些也不会施行。
相反关外鼓励开荒，开多少都不用交税。
这是太祖制度。
新开荒地永不起科。
所以关外地主们完全可以忽略这个问题，剩下盐业改革也跟祖大寿这些人无关。
他们又不是盐商。
至于团练们就完全可以说是幸灾乐祸了，徐霞客一帮这些天经常凑上块喝酒，庆祝南北士绅一起倒霉的日子终于开始了，就连卢象升的几个叔叔都去一起喝酒。
但卢象升也清楚手下如谢启光这些北方籍官员的愤慨。
这些人都是从南方被赶回的。
原本在南方快快乐乐捞钱的他们被像丧家犬一样驱赶回来，原本还想着家是最后的港湾，结果现在天启居然也不往好草赶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在南方捞钱的机会，现在家里的田产又要面对天启割肉的刀，一个个倒也凑起来喝酒，只不过他们是喝闷酒，喝排解心中怒气的酒。
这种情况下，要说有人铤而走险给天启下毒，卢象升也不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尤其杨信那边还有人证。
所以他也在迷茫中，他不会允许有人毒害皇帝，他是天启一手提拔，四年由进士位极人臣，对于这种传统忠义思想为基本原则的人来说，这就是必须士为知己者死的。无论是谁，只要敢对皇帝不利，那就是他的敌人，但如果天启真被人下毒，那么杨信很显然比他更有能力救天启，可他也知道如果杨信想做曹操的话这也是好机会。
他阻击杨信。
那么天启就有被毒死的危险。
他放杨信北上。
天启被救活也有做汉献帝的危险。
话说卢象升也很难啊！
这几天他一边布防，一边派人回京城查探，同时也派出使者前来晓以大义阻止杨信继续。
或者说让杨信先等等。
至少等到他派往京城查探情况的人回来。
而老谢原本是南京兵部侍郎，被赶回后无处可去，靠着巴结九千岁被降级使用，由侍郎降为郎中，跟着卢象升参赞军务。这也算是不错的了，其实很多从南方回来的，至今还在京城四处花钱，想谋一个新职位，甚至还有一些年纪大，平日多少有点小问题的，统统被九千岁勒令致仕。
毕竟九千岁真没钱养那么多冗员。
谢启光的话让前面的老头老太太们纷纷回头，这些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的老家伙们疑惑地看着他……
“还不快闪开，此乃兵部郎中，奉命前来质问镇南王何故抗旨！”
护送他的巫妖王懒洋洋说道。
他已经在江南两年了，江淮官话已经说的很地道，这些老头老太太都听得懂后面那句话，他刚说完一个老头就站起来。
“奸臣，都是你们这些奸臣在陷害镇南王！”
他愤怒地喊道。
然后他一口老痰喷在谢启光脸上。
“大胆刁民，老夫乃兵部侍郎，左右，还不快拿下！”
谢启光一边擦脸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
“前兵部侍郎，前南京兵部侍郎！”
巫妖王纠正他的错误。
就在同时更多老头老太太站起来，其中一个看起来见多识广的，立刻若有所思的看着谢启光。
“前南京兵部侍郎是个山东人吧？”
他疑惑地说道。
“谢侍郎乃济南府章丘县人。”
巫妖王说道。
“张将军，你还在等什么，还不把这些刁民驱散，这还有没有个体统，陛下以江浙托付镇南王，镇南王就是如此纵容刁民？”
谢侍郎怒道。
“乡亲们，这些奸党又来陷害镇南王了，咱们把他打出去，别让这些北方来的狗官继续祸害咱们。”
第一个老头喊道。
说完他抄起小马扎，一下子对着谢启光的脸扔过去，巫妖王以最快速度闪到一旁，紧接着那马扎砸在谢启光脸上，他猝不及防立刻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还没清醒过来，一根拐杖就抽在肩膀上。紧接着一个泼妇般的老太太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腿，旁边一个老头迅速抄起刚刚流行开的烟杆砸过来，还烧着烟丝的铜烟袋锅正磕在谢启光脑门，里面燃烧的烟丝撒了他一脸……
“哎呀，不要打人，这是兵部郎中，你们不要打人，打人是不对的！”
巫妖王笼着双手在一旁看热闹，而且就像个娘炮般说道。
倒霉的谢启光就那么不断惨叫着，然后被老头老太太们彻底淹没。

第六二七章 大家都来卖
可怜的谢启光在一群平均年龄七十的老头老太太围殴中，很快就已经遍体鳞伤，然后仿佛一只被一群藏獒蹂躏过的吉娃娃般，被他的随从们抬了回去……
卢象升对此保持沉默。
他不沉默还能怎样，淮安又不是他的控制区。
镇南王对此表示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他正在自己住处喝茶呢！
淮安府对此表示，动手的已经主动投案，而且谢郎中只是受轻伤，最多也就是个斗殴，但动手的年纪最小也已经过八十，所以最后只能依律释放。不得不说谢郎中这顿打挨得有点令人无语，好歹也是正当壮年，被一群耄耋之年的围殴还是太夸张，如果谢郎中对此有异议，可以到京城去敲登闻鼓。
当然，像他这样饱读诗书的名臣大儒，跟一群老头老太太纠缠这个问题也未免太有违圣贤之道，当年吏部尚书被老太太堵着轿子骂都没还口呢，这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可是儒家一向最推崇的。
人家都八十了！
打你几下又能怎样啊！
按照大明律超过八十就算杀了人也不过是收赎，也就是赔几两银子拉倒，超过九十连银子都不赔，更何况只是打你两下。
淮安府是绝对依法办事的。
当然，这个就是以后的事了，事实上谢郎中也只能自认倒霉，话说他没被打死，也就是那些老头老太太力气不足了。
总之卢象升没能和杨信直接对话，尽管随后他又连续派出了两批使者，但他派出的使者根本就过不了老头老太太的防线，这支可怕的队伍任务就是这个。
而就在同时，志愿军继续渡河，卢象升无能为力，他对面的驻军已经严阵以待，就连凤阳驻军都进入宿州的前沿要塞，做好了随时进行大战的准备，这种情况下卢象升也只能继续调兵遣将，在各处要塞布防以防万一。
最终直到志愿军完全渡过黄河并且开进到邳州，淮安城内对镇南王的包围才解除。
然后镇南王渡河北上
至于前面的志愿军肯定与镇南王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是走同一条路而已。
所以……
“我又能怎样？
我也很无奈啊，虽然我是总督三省军政，但这种事情是三省百姓对陛下的忠心所致，我也无权阻挡，如今陛下危在旦夕，一切陛下之臣民皆应全力救驾。
我要进京救驾。
但江浙百姓也要进京救驾啊！”
镇南王一脸无奈地说道。
“大王，咱们也不是外人，孙某与大王相识多年，咱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唇舌。”
孙元化很干脆地说道。
此刻他俩已经在邳州，不过邳州城并不是现代邳州，而是废黄河岸边的古邳。
这时候淮安以北至邳州以南直河口，黄河与运河共用一条水道，但在直河口分开，每年三月漕船在直河口进入直河北上，绕开春夏季节黄河汹涌的洪水，经过现代邳州一直到微山。而从直河口到徐州再北上到微山的旧运河则到每年九月开放，同时关闭直河通道，也就是一边开放半年轮流使用，主要就是避开经常性决堤的黄河。
因为直河向北的水源主要来自泇河，所以这条水运线也叫泇河新运，而泇河新运与旧运河的会合点微山，或者现在的名字夏村，成为运河的关键点。
原本历史上徐鸿儒就是因为占领夏村才把朝廷逼急了。
不过杨信北上还是走旧运。
虽然旧运河也已经封冻，实际上没法乘船向前，但……
但他就要走徐州。
他就要逼着卢象升表明立场。
然后孙元化不得不代表卢象升亲自前来拜见镇南王，这时候志愿军前锋已经到达双沟，卢象升虽然在徐州一带修筑大量棱堡，但问题是这东西防不了杨信从外面绕过啊！杨信又不是必须走运河，他那是两万匹马加上两千匹骆驼的庞大骑兵军团，只要从徐州一带棱堡群绕过就行，实际上这时候卢象升也很火大。
这个混蛋故意坑他。
以杨信目前的军队构成，根本不需要过徐州，甚至不需要走鲁西，直接北上沂州奔青州就行。
那是纯粹的骑兵。
至于补给……
杨信的打土豪法宝一祭出，他哪还需要什么后勤，就像流寇一样一路打土豪就行了。
那时候卢象升就算追也追不上，最多北上在济南府一带阻截他，但堵不堵得住就很难说了，实际上多半是堵不住的，毕竟真要是让杨信在山东把火烧起来，他光忙着灭火就得焦头烂额。可以说杨信绕开徐州走沂州北上，可以轻松甩开他，可这个混蛋就不，就非要到徐州去撩他，非要把他推到一个尴尬境地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简直无耻之极！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咱们老交情归老交情，话还是不能乱说的。”
杨信不满地说道。
“大王，您也别演戏了，您这套也就哄一哄那些百姓，咱们这些年的交情，孙某还不至于不知道大王您的脾气，现在咱们直接坦诚布公，我们坦诚布公您也别演戏了。
我们承认，我们也不敢确定陛下到底是怎么了，是单纯落水染病还是被人下毒。
但我们承认有被下毒的可能。
而且很大。
陛下的新政虽不像您那套，但也一样会激起士绅不满，而且这些士绅多数都是阉党或者孙阁老的那些支持者，他们利令智昏铤而走险，这并非不可能的。江南士绅当初能为了您那套直接刀兵相见，北方士绅也一样会为了陛下的新政，与陛下来一个图穷匕见。
说到底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故此我们已经派卢公祥前往京城觐见陛下，另外查明那个太医院小吏的真正死因，我们在京城也有我们的情报来源。
我们正在等他的消息。
如果陛下真是被人毒害，那么我们会让路，我们不会允许有人敢于对陛下下手，这条线不能碰，谁碰谁就是我们的敌人，但大王也需要向我们发誓您并无异心。至于您到京城救回陛下并帮助陛下继续新政，那个不是我们有资格干涉的，我们是外臣，不预内政。别说只是士绅一体当差纳粮，您就是也把北直隶士绅的田都分了，我们也不会管的，我们只忠于陛下，陛下愿意如何就如何，只要不是陛下被人胁迫下的旨，我们都会遵从的。
如果有人因此反抗陛下，那么只要陛下下旨，我们一样会转头为陛下镇压。
但是。
这些必须是出于上意。
若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逼迫陛下做他不愿意做的，我们也会为保卫陛下与之血战到底。
同样若有人趁机谋朝篡位，我们也一样会血战到底。
故此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您在这里等半个月，半个月后卢公祥就会从京城返回，若他带回的消息是陛下只是单纯生病，那么您还想继续向前我们就只能以枪炮相迎。若他带回的消息是陛下的确是被下毒，那么我们会放开大路，恭送您北上，甚至会派一支骑兵跟随进京。
总之您等半个月。
半个月后是战是和看卢公祥此行的结果。”
孙元化说道。
他的确已经足够开诚布公了。
实际上他们这样并不奇怪，说到底卢象升也罢，辽东军团也罢，江浙团练也罢，真得都没有保护北方士绅的义务。
卢象升忠于天启。
辽东军团说白了混饭吃，他们就是领军饷打仗。
江浙团练就是当初不愿意投降杨信，再加上舍不得已经获得的官职，转而投到皇帝这边，本质上和辽东军团一样混饭吃的。之前他们的确是对杨信充满仇恨，但现在随着江浙经济的发展，他们留在老家的亲人朋友也并没因为失去土地而没落，相反绝大多数还过的不错。
尤其是沈廷扬。
虽然他当初的确宣布从此终老乡间，但崇明沈家世代海上贸易，怎么可能终老乡间，实际上他家是苏松航运霸主级别的。
虽然沈廷扬的确不问世事，闭门谢客以示傲骨，但他家里兄弟子侄们该赚钱还是要赚钱的，再加上之前办团练期间，建立起来的工商业，沈家虽然所有土地都被分了，但现在已经生意红火。加上与荷兰人之间的传统友谊，沈家的沙船队是松江海关荷兰人的主要合作者，每年大量商品通过他们的运输，在上海装上荷兰人的商船运往欧洲。
尤其是长江上游的。
毕竟海上有南洋公司，沈家很难获得太大发展，但长江，运河及沿途支流的内河航运，并没有南洋公司这种巨无霸，沈家的沙船队正好适合内河。
可以说江浙的变化，让原本的江浙团练们越来越没有斗志了。
“这样啊！”
杨信沉吟着。
孙元化静静等待着。
他家的地虽然也被分了，但因为很早就开始布局，大量出售田产收回资金投入工商业，目前反而成了松江新兴资本家的代表家族，包括徐家和陈于阶家。
他同样没有和杨信战斗的意愿。
“好吧，我就给你们个面子！”
杨信说道。
孙元化长出一口气。

第六二八章 忠臣亦如是
京城。
西郊一处偏僻的民宅内。
“如何？”
卢国云一脸凝重地问道。
他此前已经见过皇帝了，皇帝陛下虽然不能说危在旦夕，但情况也的确不是很好，不但不能下床，甚至就连神智都时而清醒时而昏聩，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尤其是浑身浮肿。
这些天医学院，太医院，甚至从外地搜罗的名医，不断地一批批为陛下诊治，最终都没有任何效果。
甚至都有人提议服仙丹了。
这情况几乎和他爹最后那段日子没什么两样。
民间传言的确是被下毒。
而且当初那个太医院的小吏的确死的有些不正常，所以卢国云在觐见完皇帝，并且离开京城南下后，紧接着化装返回，然后偷偷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情……
“不是溺水！”
他面前的人说道。
这是吴有性，他和卢国云一个吴县太湖洞庭东山一个宜兴茗岭，隔着一片湖水而已，本来就早就认识，吴有性就在医学院，而此时他们身后一张特制的桌子上，正摆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死尸，而且已经被解剖。这是卢国云亲自带着人偷偷挖出的，这时候京城早已经是寒冬，这个小吏死的时候算初冬，之后这段时间气温一直不停下降，现在最低都已经零下十几度了，虽然有些腐烂，但还没到完全没有价值的地步。
“他是死在路边水沟，哪怕就是酒醉意识不清，被淹死前的挣扎还是肯定有的，那水沟底下都是淤泥，而且也不是很深，淤泥被搅起的浑水进入肺里，肺里不可能没有泥。
这个肺里干干净净，这绝对不是淹死的。”
吴有性说道。
“那为何当初锦衣卫没查出？”
卢国云说道。
“一则家属阻拦解剖，而且此人本地宗族庞大，还有御史帮着说话，主持此案的是田尔耕，他也没有强行解剖，只是由仵作以常规手段，而以常规手段查验，只要口鼻深处有泥就可以草草结案了，当初查验的确口鼻深处都有泥。
二则锦衣卫也可以收买。
只要有银子，这京城里面就没有不可以收买的，锦衣卫也一样，自从镇南王和朝廷翻脸后，陛下对许显纯也不太信任，后者虽然依旧掌管南衙，但自己也开始谨小慎微起来。而且陛下也在锦衣卫内部撤换了一些过去与镇南王走的最近的人，换了一批靠拍马屁上来的，可以说锦衣卫内部早就不是过去镇南王在的时候了。
三则九千岁也害怕。
医学院不少人推断是中毒，九千岁不可能不明白，但他只是在防范上下工夫，但却不敢真得查。
他也怕。
既害怕自己成为目标，也害怕这些人继续对陛下下手，说到底他自己心中也能猜出是哪些人，但这些人恐怕多数都是阉党，一旦真正开始大规模追查，整个阉党内部恐怕就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吴有性说道。
“你倒是对他俩很客气。”
卢国云颇有些意外地说道。
的确，以两人的交情，在这种场合吴有性还称呼九千岁，镇南王，那这完全不符合江南士绅的人设，话说吴有性家的地这时候估计也已经被杨信给分了。
他可是里长。
原本历史上对这个名医的寥寥几个记录，其中就包括他是里长，而且还组织士绅搞些慈善。
他可不是什么出身贫寒的。
“首先，九千岁的确对陛下忠心耿耿。
我在医学院看得很清楚。
这大明恐怕没有比他对皇帝陛下更忠心的了，他就是个忠心耿耿的老奴而已，替陛下捞钱，替陛下处理陛下没兴趣处理的政务，顺便也替陛下顶着骂名，这样的人在民间也是一个忠仆义奴，为何不值得客气？
至于镇南王。
我是行医的，济世救人为职责。
我不过是救一两个人而已，镇南王却让江南再无冻饿而死者。
我觉得在这济世救人上和他差的太多了，对于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同样尊敬一些？至于我家那点地，分了就分了吧，又不是说没给我家人留下够丰衣足食的。”
吴有性说道。
他就是个小地主而已，大地主不会做里长。
卢国云一阵沉默。
“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随即说道。
他看着吴有性身后是一具很有恐怖片风格的死尸。
这时候解剖学虽然在民间进步不大，但在医学院已经不值一提，完全不用再靠宋朝的解剖成果，后者的存真图此前一直是医生们的主要理论依据，但现在终于可以扔开了。战争带来源源不绝的材料，让科学院可以尽情进行科学研究，之前为了尽可能多赚些，毛文龙干脆都把俘虏带到城外再报自尽，然后转手再卖给王化贞牟利，医学院已经建立起完整的结构模型和各种标本。
吴有性虽然主要方向是研究细菌之类，但这也是基本功之一。
“不好说，但绝对不是溺水。
不过从内脏的情况看也不是中毒，最大可能是被人灌醉，然后用些手段闷死，再往口鼻里灌些泥水，扔到水沟伪造成溺水。
这在当时并不难查。
最初接到报案的是派出所，之后是东城分局，第一批查验的仵作也是东城分局，若真心查验不会查不出真相的，最大可能是已经被收买。包括后来查验的锦衣卫仵作，这些人都是熟知这些路数，若非被人收买，像这种案子真心查总会查出。被闷死的人和淹死的人有不少差别，有经验的仵作都很清楚，最后仍旧上下一同咬定是酒醉淹死，那就只能是被收买，也就是说陛下被人下毒几乎是确定无疑的。
若你还想查得更清楚，那就去把那几个仵作绑了带回徐州审问。”
吴有性说道。
卢国云深深地叹息一声。
“不用了！”
他颓然说道。
“其实你来时候，宜兴伯就已经猜到很可能是被下毒，那么我倒是很好奇，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你们站在哪一边？
北方官绅？
他们与咱们有何关系？咱们南方人犯得着为了保他们，跟镇南王拼命吗？话说咱们的家族可都在镇南王的地盘上，你们卢家的产业依旧在镇南王地盘，要说为了对陛下的忠心，可这毒指定是他们下的，他们因为陛下新政想毒死陛下，镇南王无论如何都是打着来救陛下旗号的。
至于他是不是做曹操……”
吴有性顿了一下。
卢国云看着他。
“我觉得应该不会。
咱们这位陛下并不喜欢政务，他倒是更喜欢待在科学院，你是无法理解一个喜欢科学的人，一旦陷入其中后的痴迷，那些国家大事对他来说真没法与科学相比，而镇南王恰恰能够不断给陛下献上他想要的。
镇南王想控制陛下很容易。
他想做什么，几乎都能哄着皇帝然后做到，他又何必非得要冒险篡夺皇位？
至少短期内他根本不需要做这种事情。
至于以后的确很难说。
或许他会这样，或许他不会，但无论会还是不会，这对于咱们，对于天下百姓来说，都没什么关系，镇南王做皇帝，说不定老百姓的日子会更好过，镇南王继续做忠臣，也会想办法推行新政，让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那么这种事情咱们还费心做甚？先让皇帝逃过这一劫，就算咱们尽到臣子之责了，以后怎样就听天由命吧！
咱们又没有未卜先知之能，咱们如今能够知道的，就是陛下肯定遭人毒害。
咱们得救陛下。
而如今要说能救陛下的，镇南王肯定是不二之选，既然镇南王同样也已经北上救驾，那我们不但不能阻拦反而还得帮他。”
吴有性说道。
“我还是得先把那几个仵作带上。”
卢国云想了想说道。
毕竟卢象升那里也不只是原本的江浙团练，江浙团练的确没法再和杨信血战了，如果他们在江浙的亲人遭到杨信荼毒，那他们为了仇恨可以血战到底，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亲人虽然不说都日子过的更好，至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而一旦真的和杨信开战，那他们在江浙的亲人是肯定要倒霉的。
实际上就像吴有性说的，他之所以北上，其实就是卢象升猜到真的是被下毒，让他来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证实这个结果的。
卢象升也不想打。
他如果证实了的确是被下毒，那肯定不能阻挡杨信。
相反如果证实不是下毒，那卢象升，孙元化，茅元仪这些前线的忠臣们才真的尴尬，不打对不起皇上，打又会让自己的家族倒霉，而且还不一定能打赢。说白了他们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不打的理由，一个能过哄着自己，让自己那颗忠心能过得去的理由而已。这样证据越充足自然越对得起良心，而且他们那里也不只有他们自己一伙的，还有辽东各军的将领，部分官员，这些人的嘴也一样得堵住。
这样这几个仵作，如果能够承认被收买，那么就真得证据确凿了。
然而……
他下手晚了。

第六二九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新城。
“薛贞。”
杨信感慨道。
他当然不会真的等上半个月，本来他作秀走徐州就是去逼着卢象升表明立场而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种招数他当然不会不懂。
他进京又不是说真靠着那一万五千人马。
他这里有好几万呢！
虽说杨家的庄户有不少被调往南方充当骨干，但却都是随调随补，各处商号一直在不断招人，都是一家家送来顶那些走了的庄户缺。后者也是要调就全家南下，反正江浙有的是好地方安置他们，而且调走的都是去做官的，他们当然乐意，而他们走后留下的田地给新来的。
这些人同样忠心。
毕竟各地商号招募的全都是那些真正赤贫的农民。
他们突然得到这样幸福生活，那对镇南王的忠心毋庸置疑，再加上旧庄户们的传教，也就迅速晋级为镇南王的狂信徒了。以这种方式这片屯垦区始终维持着四万户，加上海河北岸和滦南一带的，杨家在北起滦河南到青县的广袤垦荒区，拥有整整五万家庄户。他们耕种着超过六十万亩加上鸟粪后平均单季水稻亩产五石谷的水田加二十万亩旱田，另外还有大量的工厂和捕鱼队，制造从拖网渔船到战列舰，从马口铁罐头到大炮，就连珍妮机之类新式纺织机，在这里都已经推广开。
五万户啊！
都进行定期军事化训练的五万户。
随随便便拉出两个军还不是小菜一碟，就是骑兵都有的是。
滦南的垦荒区就是骑兵。
那里地广人稀，整个现代的柏各庄一带完全就是荒原，也就是杨家挖了灌溉渠之后，从滦河引水开垦出水田才人气旺起来，原本就是盐场割草煎盐的草场。
那里也正好当牧场。
总之杨信根本不需要南方的兵，他在北方就有的是。
正面走徐州吸引视线，顺便让卢象升一帮人寝食难安，然后自己化装北上，就在和孙元化谈判完之后第二天他就悄然离开。至于徐州前线的事务，交给那些将领主持就行，然后继续装作他还在邳州，还在为了保持忠臣形象闭门谢客中。而他则直接北上沂州，从沂州经青州继续北上，仅仅用了不到四天时间，就到达了新城他自己的老巢。
然后……
当然是把那几个仵作给弄来了。
都不用什么严刑拷打，这些仵作都是京城本地的，哪个见了他还敢继续嘴硬？
立刻就招供是谁收买他们。
薛贞的名字倒也没有太出乎杨信预料。
说到底这件事肯定是阉党。
天启的新政对南方人影响有限，江浙不算了，江西，湖广不产盐，最多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受影响，可天启新政的目的是养活御营，御营目前就在保护这两省士绅，避免他们遭到镇南王荼毒。既然这样交就交吧，否则的话办团练也得花钱，这样至少是所有人一起交，但要是御营挡不住镇南王，那就不是士绅一体当差纳粮那么简单了。
而闽粤也不在乎这个。
他们只是不喜欢税监，他们连税监都忍了，当然不会在乎这个，说到底他们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像广州那些日进斗金的工厂主，他们会在乎交那点田赋吗？
人家分分钟几百万的，需要为了这百十两银子闹腾吗？
无非再涨价呗！
不是还有地方转嫁嘛！
说到底鬼佬们会掏银子的。
也就是四川士绅反应强烈，但四川士绅在朝廷一向没存在感，他们的反应可以忽略，通常只有默默承受的权力而没有挣扎反抗的资格……
这时候的四川的确如此。
只有北直隶和山陕，尤其是北直隶这些家伙才有反抗的胆量，而且这些阉党核心的官商们，同样也是受新政影响最大的，他们在之前跟着九千岁捞了太多好处，现在突然一下子好日子结束，立刻就无法忍受了。
“应该是为了盐政改革，陛下的盐业新政和大王差不多，只不过恢复了太祖时候的以盐换粮，但盐税比大王重一些。
薛贞身后是西商，这些人此前控制河东，长芦两大盐场。
新政之后以粮换盐，而北方的余粮就是大王从南方运来再加上咱们这边的，咱们又直接交给陛下，实际上相当于陛下控制粮食。晋商很难弄到足够的粮食换盐，最后就是以银子从陛下手中购买粮食，然后以粮食到盐场去换取盐，再卖给民间收银子，但陛下只要把卖给他们的粮价一涨，他们赚的银子就多半给了陛下。
而且还得在盐场交税。
晋商自然受不了。
他们花了一百多年，才把太祖的制度给毁掉，如今陛下这套可比太祖更狠。”
黄镇说道。
天启这套的确有点狠。
不过这套真要玩好了，那简直就是一劳永逸地解决财政紧张。
盐税收了。
控制粮价榨干盐商利润。
北方大宗粮食供应现在只能通过九千岁，因为杨信每年从南方解京的粮食就是直接给他。
这是杨信对九千岁的让步，毕竟杨夫人拎着京城绞索的日子让天启心有余悸，那段日子皇帝陛下不怕江南的好兄弟，就怕这个女人一时心情不爽瞒着她男人玩他一下子，毕竟女人有时候没法讲道理，她那边一勒绞索京城粮价瞬间暴涨。
然后什么乱子都往外冒。
这种日子他可不想继续，所以新的方式就是九千岁做粮商，而杨信只做供货商，通过海运加上运河运到北仓。
然后就归九千岁了。
九千岁再分批运往京城，运到杨信转给他的那些粮店，根据市场情况制定售价。
实际上没什么区别。
但这也是天启唯一能得到的安慰。
而晋商为了以粮换盐，要么和过去一样开商屯，但无论长芦盐区还是河东盐区都没有足够的土地，最后只能是就近购买粮食。而北方连年天灾，民间很难有足够的余粮，尤其是对那些大盐商来说，更难凑起足够粮食，最终只能去购买九千岁控制的南方粮，然后九千岁再捞一遍。
两下就能把盐业利润的一半收到自己手中或者说天启手中。
这就足够了。
而且这种制度对于民间那些吃盐的影响很小，因为小盐商，也就是过去那些像黄镇一样的走私商，很容易从民间以盐换粮……
大盐商的确不行。
他们的规模太大就算换粮也很难收集太多，一万石粮食从民间收集然后集中起来运到盐场，这就是一项大工程了，需要一个体系支撑。但对于一个带着一石粮食去换一石盐，然后运回家乡去出售的小贩来说，他只需要有一头毛驴就行。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些原本躺着赚钱的官商，不但要面对九千岁的双重压榨，而且还得面对合法化后那些原本小私盐贩子的直接竞争。
他们会被淘汰的。
一倍的利可以让小私盐贩子过得很开心，但却无法让这些官商们维持锦衣玉食……
还想一席百羊？
还想修园子？
真得无法忍受啊！
“这样的话一个薛贞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杨信说道。
这需要一个集团的支持。
从给天启下药，到杀人灭口，再到收买包括锦衣卫在内各级查案的官员，甚至劝说九千岁不要深究，这真不是薛贞一个人能做到。
九千岁能查清。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深究下去。
那么肯定有一个他真正亲信的人在干扰他，薛贞还不行。
“薛贞交往频繁的，也就冯铨和霍维华几个了，霍维华也是盐商，冯家同样在长芦贩盐。
他倒是很受九千岁宠信。
另外据咱们在宫里的人报告，当日武之望开出药方后第一个拿到的不是九千岁，而是霍维华的内弟陆荩臣，虽说紧接着就被九千岁要过去，但这点时间也足够他记下药名。
而且九千岁走后，陆荩臣紧接着同样离开了皇宫。
他应该是去通知准备换药。
而且据五台山那边的人报告，就连客氏给陛下的那副药，也是薛贞送给她的。”
黄镇说道。
这样基本上杨信就可以理清了。
客氏献仙方搞垮天启的身子，落水属于意外，但没有落水事件，天启最后一样会染病，然后这些家伙趁机下药，否则他们很难有机会，天启又不吃外面的东西。
必须得让天启生病。
他生病就得吃药。
他只要吃药那就好办了，总归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这是一个完整的套路。
“看来我不在京城，就是镇不住这些魑魅魍魉啊！”
镇南王狞笑着说道。
“是否需要召集人手？”
黄镇问道。
“不用，这点小事还不用搞得这么麻烦，这是锦衣卫的职责，当然还得锦衣卫来办，咱们既然是忠臣，那就要有个忠臣的样子。”
杨信说道。
忠臣就要有个忠臣的样子，带着私军进京成何体统，镇南王是锦衣卫出身，至今还是锦衣卫，甚至连那个兼理北衙的头衔都没去了，既然他身为锦衣卫，又发现了这起重大的弑君阴谋，当然要像个真正锦衣卫一样……
又该抓人啦！

第六三零章 大逮捕的开始
京城。
冯大学士府。
“找到了吗？”
冯铨一脸凝重地问薛贞。
东城分局和锦衣卫两个仵作的失踪，紧接着就被他们知道了，毕竟这两人也是重点关注的，实际上一直派人盯着，只不过他们派出的人责任心不够，直到这两人失踪才察觉，虽然表面上他们没管，但私下里早就撒出人寻找了。
薛贞摇了摇头。
“或许只是潜逃吧？”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潜逃不带着家属？”
霍维华说道。
“那也未必，是老婆孩子重要还是命重要，这年头只要带着银票就行，咱们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足够他们下半辈子逍遥快活，带着银票跑到南方躲起来一样娇妻美妾。家里一个黄脸婆而已，有什么不能抛弃的，孩子一样可以再生，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要说当初咱们就应该干脆些连他们也做掉。”
薛贞不服气地说道。
“然后呢，再收买更多人掩盖他们死因？”
冯铨气得喝道。
他们倒是很想也杀人灭口，可是一个谎言就得用一堆谎言掩盖，一个灭口的就得用更多灭口的来掩盖，最后会变成不停灭口。
然后很快就暴露。
“他们逃跑倒也没什么，可就怕他们去告密，找别人告密不怕，就是找杨信告密也没什么，可就怕他们去找卢象升告密，那样的话就真麻烦了。”
霍维华说道。
这两人就算找杨信告密，孙承宗和朝中文武都会硬着头皮不承认的。
说到底他们的目的是阻止杨信进京，天启是被下毒也罢单纯生病也罢，这个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给杨信进京的借口，所以就算杨信证据确凿，孙承宗也会硬着头皮不承认。但如果是跑到卢象升那里告密，那就真的麻烦了，他们的目的就是利用卢象升对天启的忠心，让卢象升去和杨信血战，可卢象升知道杨信是对的，皇帝真是被人下毒的，那还血战个屁！
再说卢象升手下本来就不是很愿意和杨信拼命。
一旦知道皇帝真是被下毒，那这些人会立刻顺水推舟，打着救皇帝的旗号和杨信同流合污。
然后一起杀向京城。
“玛的，这些狗东西！”
薛贞恨恨地说道。
但他们此刻也无计可施，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这两人是逃走了，还是被别人给绑了去。
“这得想些预防之策了，你立刻去信王府，若真是卢象升干的，那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必须采取断然措施……”
冯铨说道。
就在这时候，家奴带着孙之獬匆忙走来。
这时候孙之獬是翰林院侍读，属于冯铨的小马仔，对冯大学士就像对自己亲爹一样，不过遗憾的是前者年龄比他小，所以认爹这种事情就很遗憾的不能实现了，他同样参与了这个阴谋，孙家虽然不是盐商，但却是大地主。说到底这个阴谋，是所有北方士绅都支持的，以孙承宗的头脑，肯定不至于猜不到，但孙承宗一样什么都没做，也就是说孙承宗也是默许的，他可能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但他默许有人给皇帝点毒药吃。
这不是一个小集团的事。
小集团跳出来做，但背后是整个北方士绅集团在默默支持。
“阁老，有些不妙啊！”
孙之獬颇有些惊慌地说道。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再说这两人还未必会告密。”
冯铨喝道。
“呃？什么两人？”
孙之獬一脸懵逼地说道。
很显然他并不是因为那两个仵作的失踪而来。
“又出了什么事？”
霍维华急忙问道。
“适才我在宛平县衙与知县饮酒，西山碧云寺的僧人前来报案，说是发现有人盗墓，知县已经派人去查验，但僧人所说的被盗之墓主姓名，正是太医院那小吏，而且据那僧人所说，尸体已经不翼而飞，倒是陪葬之物都在，似乎盗墓贼就是奔着尸体去的。”
孙之獬说道。
好吧，他们发现的有点晚。
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像这种坟地都在荒山野岭。
实际上京城最大的墓地群就在西山，基本上有点条件的都往那里挤，尤其是碧云寺一带更是坟墓无数，偶尔有一座被盗并不容易很快发现，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人家，会安排家奴之类守墓，但像这种小吏家就没这条件，也就是委托碧云寺的僧人，但后者什么时候发现就很难说了。
然而冯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快，立刻去西山！”
他毫不犹豫地对着薛贞喝道。
薛贞也变了脸色，他又不傻，不是为了特殊目的，谁会偷一具都埋了快俩月的死尸？
他毫不犹豫地离开冯府，在他后面霍维华同样离开，只不过霍维华的目的地是信王府，天启没给他弟弟盖新房子，就是用一座旧的王府修缮，反正就是一个临时居所，很快就要就国的。而冯铨和孙之獬同样紧接着出门，很显然他们已经确信，一个绞索正在悄然套上他们脖子并且开始收紧，现在他们必须得想办法自救了，无论这是杨信干的还是卢象升干的，亦或是其他人干的，他们都已经有危险了。
而他们的备用方案就是信王。
“玛的，我真傻，真的，居然跟这些废物一起！”
薛贞坐在轿子里，就像祥林嫂一样自怨自艾。
很显然这情况有些不妙啊！
他尽管头脑比起霍维华和冯铨略差一些，但能爬到如此的高位，那也是真正老狐狸级别的，这一切无论是谁做的，都意味着他们即将暴露了。
如果是卢象升做的，那么肯定会和杨信联军进京，然后把他们这些人一网打尽挨个抄家灭门，这可是弑君之罪，就是诛九族都够了。如果是九千岁做的，那就意味着九千岁也要对他们动手了，这得清理门户，如果公开的大规模调查会引起阉党内乱，可暗中调查然后把他们找借口清理掉就不用担心内乱了。如果是孙承宗做的，那么孙阁老同样也会告诉九千岁，然后找借口把他们清理掉，说到底他们是阉党，孙阁老和后面那些人巴不得阉党都去死。
双方的确在某些事情上的利益一致。
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不互相打击互相捅刀子，他们这些阉党核心可一直都是清流们唾弃的对象。
有捅刀子的机会还是要捅的。
九千岁不会放过试图杀天启的人，他只是害怕阉党内乱，不敢放开手而已，但只要能保证阉党内部不乱，他也不在乎死几个阉党，毕竟阉党是杀不绝的，这些人处理掉还会有更多人跑去认干爹。而且目前局势下，他想推行新政，也的确得清理掉一些阉党，尤其是这些已经掌握大权的，已经开始不听话的。
总之薛贞都会因此而倒霉的。
无论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最后的结果都是他倒霉，只不过倒霉的方式有些区别而已。
这时候他已经开始后悔，不该卷入其中了。
“快，先回府！”
他挑开窗帘说道。
先回府，安排人把银子什么的赶紧送回老家。
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一旦事发就让自己的家人带着银子逃跑，他这种盐商家族都是狡兔三窟，薛家在南方，甚至在四川，湖广，全都有家族产业，实际上在扬州也有，只要逃的快，先隐藏几年，最后一样还是会翻身，说到底这银子是最实在的。
然而……
“混账东西，你们这是往哪儿走！”
他愕然地喝道。
他的轿子正在钻进一条小巷。
旁边跟随的家奴一脸忧郁地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自己往后看。
薛贞急忙探出头向后看，后面六个普通人打扮的，正紧跟着他的轿子，为首的人看着他，悄然晃了晃袖子下面的钢弩，同时露出自己腰间的短枪，薛贞很懂事地闭上嘴，然后重新缩回了轿子。他连同家奴一起，就这样在六张手弩的威胁下，战战兢兢地沿着小巷往前走着，这时候正下着雪，周围也没什么行人，虽然巡警应该不远，但薛贞可不想被人家一弩射死。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一处小院门前。
刚才那人走到轿子旁，示意薛贞从里面出来。
“几位英雄，要是缺银子就说声，几千两在下还是拿的出的。”
薛贞陪着笑脸说道。
“薛尚书，他们都不缺银子。”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许显纯从正在打开的门里走了出来。
“许都督，您这是开什么玩笑呢，倒是把薛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遇上劫匪呢！”
薛贞干笑着说道。
许显纯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人检举阁下阴谋弑君，请薛尚书诏狱一行！”
他说道。
“许都督莫要吓唬在下，这弑君二字可不敢随便说，薛某对陛下对九千岁忠心耿耿，哪个混账东西连下官都诬陷？”
薛贞说道。
“我。”
然后一个声音在许显纯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张恐怖的面孔出现在薛贞视野，薛尚书脸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第六三一章 先杀完这拨再说
“镇，镇南王，您，您，您是何时回京的？”
薛贞擦着冷汗说道。
杨信没有回答，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薛贞继续擦汗。
他这时候已经可以用汗如雨下来形容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痛痛快快地把该说的都说出来，该指证的都指证出来，那么可以按照之前那些逆案的犯人处置，你必须得死，但你的家人男丁流放，女眷和小孩释放，否则的话该如何处置你就与我无关了。
弑君之罪可是诛九族的。”
杨信阴森森地说道。
薛贞不断擦着冷汗。
“镇南王说，说笑了，下官对陛下对九千岁忠心耿耿，这，这弑君罪从何说起？”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带去诏狱！”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我要见九千岁，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九千岁，九千岁，我冤枉啊！我是刑部尚书，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放开我！”
薛贞挣扎尖叫着。
旁边锦衣卫很干脆地一枪柄敲在他脑袋上，紧接着薛贞晕倒，然后几个锦衣卫直接把他拖进院子，而那些家奴轿夫一个不剩，统统被锦衣卫抓起来，直接拖进了院子。
这里暂时充当秘密监狱。
锦衣卫内部已经不是那么可靠，这段时间包括北衙也被塞进不少乱七八糟，一旦真关押进诏狱肯定立刻泄露消息，然后就会面对孙承宗的反击，虽然这些人不是孙承宗的人，但如果他们弑君的罪行公开，那么杨信的进京就完全是正义的了。
这样孙承宗及他背后的北方官员只能和阉党并肩作战……
他们必然会保这些人。
保住这些人，代表皇帝仍然只是单纯生病，不保这些人，让杨信得到弑君这柄刀，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同样杨信的身份保密。
他不但没有进京，反而应该依然在邳州等待。
这里的行动同样保密。
无论后续的调查，抓捕，审讯统统都是保密的。
直到杨信把整个案情审清，而且证据确凿，再拿到天启和九千岁面前，让孙承宗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只能接受这些人弑君的现实，然后杨信得到这柄刀开始下一步。此刻这里的锦衣卫都是杨家的家丁充当，再就是许显纯和几个确定可靠的，接下来对薛贞的审讯也在这座秘密的监狱，这是原本许家的一处产业，也不会有人注意，剩下就是把里面的几处房子墙壁加厚。
一直加厚到足够隔音。
然后把各种刑具搬来，话说这时候锦衣卫装备精良，甚至就连真正高科技都用上了……
好吧，其实是电力。
虽然这时候的初级发电机那点电压根本电不死人，但一台小型的畜力发电机产生的电流打在人身上也很凶残，至少不比狠抽一鞭子差，而且这种东西对那些不懂电力的家伙心理打击极大，毕竟这已经超出他们理解范畴。许显纯此前搞过多次试验，很多原本能扛住酷刑的硬骨头，被这个电一下就崩溃了，他还吓唬人，说这东西是仙家法器，能让电死的人魂飞魄散就是转世投胎都不可能。
那些人还真信。
许显纯已经准备好一套，接下来薛贞要是继续嘴硬，那就少不了要尝尝高科技的滋味了。
“交给你了！”
杨信对许显纯说道。
他进京后直接找了许显纯。
后者因为和他关系密切，原本已经开始被边缘化，虽然顶着北镇抚司掌印的职务，但真正事务由提督东厂的王体乾接管。原本历史上其实王体乾是司礼监掌印，而九千岁提督东厂，他很聪明的以高于九千岁的职位老老实实当爪牙，但这时候九千岁掌印，他提督东厂……
主要是以前东厂没存在感。
有杨信掌控锦衣卫，东厂哪有什么表现的机会。
所以扔给了他。
但实际上王体乾就是挂名，主要工作还是在司礼监，东厂就是用来养那些大太监们亲戚的。
但镇南王坐镇南京后，许显纯身份微妙，撤又不好撤，一撤显得皇帝对镇南王不信任，而且许显纯这些年也的确是劳苦功高，所以在保留他的同时由王体乾以提督东厂坐镇北衙。
说白了就是监军。
“放心，干这个咱最拿手了，只要他没有汪文言的骨头，那就得乖乖地开口！”
许显纯狞笑着说道。
“你办事，我放心！”
杨信说道。
至于许显纯怎么折腾薛贞，这个他就没兴趣管了，老许的确已经成为干这个的专家，除了对上杨涟几个硬骨头失败过，剩下极少有他撬不开的口。杨涟三人其实也是因为后来不再管他们了，要按照锦衣卫目前手段真用上，说不定也就开口了。但既然皇帝已经铁了心要让他们三个在诏狱腐烂下去，那锦衣卫也就不管了，所以他们三人至今沉沦在诏狱深处。
尽管他们要保护的人其实已经多数都比他们先行一步了。
他们……
他们实际上已经被遗忘。
话说汪文言后台的那些徽州士绅地都分了，资助他进京那个家伙被徽州事变时候的贫民抄家，然后他带着几个族人抵抗，最后也不知道被谁给打死了。
至于东林党更是成为历史。
话说东林书院这时候都被无锡县改成了中学。
杨信在江浙已经开始强制性义务教育，虽然这个词听上去挺夸张的，但其实花不了几个钱，主要是校舍什么的几乎不用投资，毕竟地方上有的是撤销的官衙。每个民兵营一座普及识字的小学，然后每个县一所中学，这个就不是义务了，属于有本事考了才能上的，每个布政使司辖区一所大学，但在南京额外一座，最终四座大学，这个就属于培养精英人才的了。
这样旧的官府办的书院，基本上都被改造成了中学。
私人书院就不关杨信的事了。
实际上也有不少。
“大王，您……”
许显纯欲言又止。
“咱们自己兄弟，不用什么大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既然陛下暂时还没危险，那就先过几天，咱们先给陛下把这些狗东西清理干净。”
杨信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那以后如何？”
许显纯小心翼翼地说道。
“以后，以后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有我在，兄弟们的富贵不会缺了，就算有什么意外，大不了去我那里，再说想来也到不了这一步，就算我和陛下回不到过去，陛下也不会动我的，更何况陛下也没有能力动我。”
杨信说道。
他当然明白许显纯的意思。
但他现在能说的也就是这些，实际上他也真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
明年下半年陕西就要开始大旱降临了，明末大规模造反的前奏就是明年夏天渭北的王二，他的造反正式拉开了这场乱世的序幕，也就还有半年多点安稳日子，这种时候他哪有兴趣搞别的。这一轮他就是想着救回天启，然后让皇帝陛下赶紧完善他的蒸汽机，这种东西对未来的粮食运输非常重要，运河上，长江上，湘江上一水明轮蒸汽船，那对于各地的粮食运输意味着什么就不用说了。
而他就是想趁机把天启的新政推行下去，使天启手中有足够的资金用于赈灾。
这是最重要的。
他负责提供粮食。
无论他的罐头，南方产粮区，海外商船队运输，总之他提供尽可能多的食物，天启用充裕的税收购买，然后最大限度解决饥荒，并且维持目前他的商业体系，在这期间从北方重灾区移民南下。
另外就是继续由天启以官方强制性推广地瓜。
九千岁一直在做。
每年他都会以天启的名义，在民间以赏赐方式，向那些旱田尤其是山岭薄田区的老百姓分发地瓜，而且逼着地方官当成考核政绩的标准，最终这时候整个北直隶，山东，基本上完成了地瓜推广。说到底九千岁和天启也没有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清楚真要是和杨信说的一样，那么地瓜是最有效的解决手段，今年夏天京城和北直隶各地的洪水，冀东的蝗灾，都检验了地瓜在饥荒中的优势。
总之目前来讲杨信的目的还仅限于帮天启完成改革。
当然，这也得看情况。
因为他不知道北方士绅会以何种方式反抗。
如果他们真得就是要拼死一搏，那杨信也不介意来个顺水推舟利用天启这把刀，把北方这帮家伙来一场清洗，说到底尽管他最主要折腾的是南方士绅，但真正需要用刀来清洗的，其实是北方士绅。对沈廷扬之流的确不好下刀，再怎么说这也都是对得起一个民族英雄称号的，但对于冯铨之流就无所谓了，镇南王这些年的确不喜欢杀人，但是……
那是因为反抗他的那些绝大多数都不方便大开杀戒啊！
杀张名振？
杀陈子龙？
还是杀郑遵谦之流。
但现在跳出来的这些，可全都是死不足惜的，冯铨，孙之獬这些不杀那就对不起镇南王的审美观了。
“别多想了，什么事等先杀完这一拨再说！”
杨信说道。
“也对，咱们杀这些弑君逆臣总是没错的。”
许显纯说道。

第六三二章 继续逮捕
半个时辰后。
“这么快就招了？”
杨信颇有些意外地说道。
好吧，薛尚书的骨气就才支撑了半个时辰而已，扣除一些准备时间，实际上真正用刑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这种货色哪有什么硬骨头。
他当初是跟东林那帮一伙，揪着方世鸿不放的西城御史就是他，后来看东林那帮人不行了，立刻改成献媚九千岁，然后从万历四十七年的巡城御史，不到十年就蹿升到了刑部尚书，说白了就是靠着趋炎附势而已。
这种人根本不用费太多心思。
也就是几鞭子的事。”
许显纯笑着说道。
杨信这才想起，当年他把王家那位公子挂在城楼上时候，带兵搜查他住处的就是薛尚书。
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啊！
当年的东林党干将，现在居然已经成了对九千岁忠心耿耿的阉党核心人物。
“客氏进献的药方是他给的。
那东西原本就是普通的助战药，但霍维华找人改了几味药加重药性，虽然不能说是真正的毒药，但服用多了也一样毁身子，陛下年轻又贪恋了些，结果身子很快被掏空。陛下落水的确是意外，但不落水估计用不了半年也得因为体虚而得病，他们等的就是陛下得病，献这东西的目的就是毁掉陛下身子让陛下染病。
然后他们再进行下一步。
武之望等人给陛下开药时候，霍维华的内弟陆荩臣抢先拿到药方并迅速记下了药名，然后抢在九千岁到达太医院前头，通知就在太医院附近民宅的同党。
再下一步是冯铨负责。
冯家几个死士就在那里等着，他们已经炮制好了一批药材，但在里面加入了少量毒药。
加的量不多。
正常人就算服了最多也就是略微有些不适而已，但是药三分毒，绝大多数药都这样，试药的九千岁等人不会觉出异常，没病喝了肯定有些不适。然后得到陆荩臣通知后，这几个死士立刻挑出一味在药方上的药，送进太医院交给此前已经收买的小吏，后者负责和原本太医院的药进行替换。
给陛下的就成了带毒的。
九千岁等人试药没事，但本来身体被掏空，而且又因为落水而染病的陛下就不行了。
当晚就咯血了。
而且他们还以这种方式下了不只一回毒。
单纯这一次下毒，不会让陛下像如今这样病入膏肓，之后九千岁因为怀疑太医院，故此自己安排魏良卿从外面买药，由武之望等人和他一同给陛下煎药。但魏良卿这种蠢货根本什么都不懂，他身边的人同样被冯铨收买，然后哄着他去他们安排好的药铺买，最终买的还是加毒药的，只不过加的更少，少到就是武之望这些人也查不出。
这些天陛下服的每一剂药，里面都有极少量毒药。
一剂的确没什么事。
但几十剂累积起来，就足以让陛下中毒深重了。”
许显纯说道。
“玩的很绝啊！”
杨信忍不住感慨道。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这毒下的令人惊叹，不过关键还是九千岁防御不力……
也不能怨他。
毕竟这都是他宠信的人。
冯铨也罢，霍维华也罢，还有里面的薛贞，全都是他宠信的，陆荩臣也是他身边的亲信，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人在玩阴谋。
这就是他这个阉党的致命软肋。
没有忠诚可言，全都是趋炎附势，靠着拍马屁上位的货色，这些人平常时候的确很好用，基本上就像狗一样听话，但却经不起什么考验，更不会有什么大局观，平日都嘴上无比忠心，但真正到了影响自己利益时候立刻叛变，甚至他们心中都没有把九千岁当首领过。
在他们心中九千岁还依然是只个阉狗而已。
那些大小太监也一样。
他们跟着九千岁的确看起来都是忠犬，但实际上有利可图时候，一样也会毫不犹豫的背叛他。
魏良卿倒是忠心。
可这个人没本事，就是一个纯粹的酒囊饭袋，被人玩了还帮人数钱的货色。
最终当内部这些人搞阴谋时，九千岁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眼睁睁看着他们给皇帝下毒，而且这些毒药还是他亲手端给天启的。
这真得很悲哀。
“怎么办？”
许显纯说道。
“还能怎么办，统统抓起来，你去霍维华家，他这时候应该还没从信王府回来，正好在路上伏击他，我去冯铨那里，小心别惊动旁人！”
杨信说道。
他们早就安排了人跟踪，霍维华和冯铨离开冯府后，一直就在锦衣卫的跟踪中，这时候冯铨已经回来，他和孙之獬去了孙承宗处，但霍维华一直就在信王府没出来。抓冯铨还是必须秘密动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摸进冯家直接把人带走，霍维华那里伏击就可以。
只不过……
“信王那里……”
许显纯欲言又止。
“他搞不出什么花样，就算陛下驾崩也还有太子呢！”
杨信说道。
崇祯居然卷入其中，这一点他也很意外，很显然这家伙也开始动自己的小心思了，他哥哥明显情况不是很好，两个侄子一个三岁，一个才刚刚一周岁，估计他也看到了机会，现在这个当年的小屁孩也长大了，开始有自己得理想了。
不过他真没有什么机会，哪怕天启真死了也没用。
别说是还有杨信了，就是卢象升和孙传庭也不会允许他染指皇位。
至于霍维华这些人找他，无非就是想拉一个救命稻草而已，或者当黄泉路上做伴的，反正也不用付出什么，就是忽悠而已，但指望他是根本不可能。
“薛贞还供出一件事，他们收买的那个小吏的确是被他们灭口，先请过去喝酒灌醉，然后用被子捂死，又扔到水沟伪造成酒醉溺水，再收买那些仵作查验时候故意确定为溺水。但如今这个人的死尸却被人挖出盗走了，他们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匆忙从冯家离开。”
许显纯又说道。
“哈，看来咱们有同行啊！”
杨信饶有兴趣地说道。
“应该不是九千岁，九千岁在冯铨哄骗下，害怕把这些人逼急了，再闹出更大的乱子，故此暂时不想严查，他想先救回陛下，过了这阵子再算账，而且九千岁所有心思都在救陛下，也没精力去管别的。至于这些天孙承宗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动，他更多是在联络各地督抚，准备一旦大王强行北上，就群起对江浙进攻以拖住大王。
倒是医学院的吴有性失踪。
他和卢国云交情很好。”
许显纯说道。
“那就是卢国云了，这是友军，不用管他们。”
杨信说道。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让卢象升自己查出真相，比他告诉他们真相更好。
许显纯也没再废话，立刻带着手下离开，杨信则单独奔冯府。
冯府。
“这儿了！”
悄无声息潜入的镇南王，隐藏在屋顶仿佛搜寻猎物的潜艇般，用他那超强的听力过滤着下面传来的各种声音，并且迅速确定自己的目标……
他又不是不认识冯铨。
原本历史上冯铨因为他爹的案子，在天启初年就被迫回籍，但这次他爹并没有出事，这些年他也一直在翰林院，全力向着阉党靠拢的他，当然不可能连阉党的二号人物都不认识，两人不但认识，而且还颇有些交往，熟悉他声音的杨信很轻易就能从这座五进大宅里找到他。
剩下就是抓捕了。
从一座拥有无数奴仆的豪宅里，悄无声息地抓走其主人并不容易。
但是……
“幸好有这个！”
杨信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颇有些得意地欣赏着。
这里面当然是居家必备良药了，已经开始进行手术的他，当然不可能不在这个领域努力，酒精他有，硫酸也能少量生产，那么这二者的结合物，自然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紧接着摸到冯铨头顶的他，倒趴在背光的暗处，然后拿出一根前端带螺纹的钢锥，在最接近天花板处掀开瓦片掏空底下的保温层，对着下面的天花板一点点钻进去。这时候天花板都是外围斜上一段，增加室内的净高，在边缘几乎就是与屋顶平行，但如何无声钻穿天花板的木板就需要些技术了。
好在这对镇南王不值一提。
这时候里面的冯大学士正在跟孙之獬说话，而内容就是那具死尸的失踪。
他俩之前就是一起去孙承宗那里，试探看看是不是孙承宗做的，但很显然试探的结果可以确定不是孙承宗所为，而剩下就是卢象升和九千岁以及杨信了，他们的重点怀疑对象也是卢象升。
毕竟卢国云之前进京了。
觐见完皇帝，发现皇帝情况不对的卢国云，偷偷展开调查很正常。
但这样的话他们就真得很危险了。
完成工作的杨信一边听着他们的分析，一边抽出钢锥，再拿出一根细长铜管缓缓从钢锥打出的孔里伸进去，然后将尾端插进瓶盖，同时将瓶子底部更小的气孔打开。
里面的液体开始顺着管子流进房间，但因为管子很细，而且管口还塞着棉布，最终只能就像吊瓶一样一点点缓慢滴落，甚至还没等落地，就已经在生着火炉的房间内挥发为气体。里面的两人根本毫无察觉，而冬天室内的封闭，让这东西起作用的速度很快，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迟缓，没过多久就彻底无声无息了……

第六三三章 虎躯一震
镇南王左胳膊夹着冯铨，右胳膊夹着孙之獬从门缝悄然探出头……
他身后是两个昏迷的小丫鬟。
不过冯大学士今天属于讨论机密内容，所以并没有其他奴仆，而这里是冯铨的书房，本身就是花园深处的暖阁，所以完全不需要在乎冯家那大批的奴仆。干这种事情早就驾轻就熟的镇南王，在用耳朵确定周围三十米范围都没什么人之后迅速出门，夹着两人穿行于花园。
至于狗……
大明的达官贵人不喜欢养狗，这是猫奴的时代。
看门狗也不会在内宅的。
仿佛雷达预警般的听力让杨信可以轻松避开所有人，他就像开了地图般在这座深宅大院穿行，幽灵般到了外墙的墙根。
然后……
“孙翰林，你先出去吧！”
他拎着孙之獬的一条腿和一支胳膊猛然向上抛出，依然被药力搞得人事不省的孙翰林划着抛物线飞出，转眼掠过一丈高墙头，紧接着外面传来重物落在松软处的闷响，镇南王满意地拍了拍手，扛着冯大学士纵身跃起瞬间上了墙头。
好吧，两个人有点重，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孙翰林。
反正外面是个草堆。
但就在杨信准备向外跳的瞬间，远处骤然传来枪声。
“玛的，老许搞砸了！”
他无语地骂了一句，紧接着以最快速度跳出，从地上捡起孙翰林，向着枪声处狂奔，但刚出巷口，前面十几骑就出现，而他却直接暴露在街灯的亮光中……
这属于作茧自缚。
在他的提议下，被上次火药阴谋吓了一跳的天启，在京城迅速完成了街灯化，不但皇城上一圈，而且所有主要街道全都安装，这种实际上就是煤油灯加上反射镜的新式街灯，极大改善了京城的夜间治安，毕竟无论偷还是抢，面对这东西都心虚。而且同样得益于他的警察制度，京城的骑警巡逻队，巡警队夜间执勤，这些都已经制度化，一旦有警，那些驻扎各处城门的骑警队立刻在街灯的照明中赶到现场。
现在杨信就真实感受了京城的强大警力。
“快，拿下这贼人！”
为首骑兵军官喝道。
“混账，不认识我了！”
杨信喝道。
那骑兵军官愕然了一下，紧接着吓得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他的同伴里面有几个同样滚下来，诚惶诚恐地扑倒在地上……
“小的……”
那骑兵军官说道。
“都闭嘴，把他们用披风包起来别让外人看到，嘴也给他们堵上，然后带回去给曹文耀，告诉他明日我会去找他，还有，你们都没见过我，这件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另外也告诉曹文耀，让他别泄露我在京城的消息。”
杨信喝道。
“小的遵令！”
那骑兵军官毫不犹豫地说道。
紧接着他们几个上前，迅速接过冯铨两人，然后拿披风把他们包裹成粽子，虽然两人还没清醒，但也把嘴堵上有备无患，实际上他们肯定已经认出冯大学士，但这些骑兵依然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是曹文诏部下，京城的骑警就是曹文耀所部，这三千从辽东调来的骑兵，是九千岁控制京城的主要武力，另外就是由本地招募的巡警队。
后者是步兵。
很显然镇南王在曹文诏部下中的威信仍旧没褪色。
“大王，还有何吩咐？”
那骑兵军官上前低声说道。
“没了，继续做你们的事，还有，遇上意外事情当没看见，今晚的事情可能有些多，但都与你们无关。”
杨信说道。
“小的明白！”
那骑兵军官行礼说道。
然后他赶紧招呼手下上马，带着完全被裹成木乃伊的冯铨和孙之獬转向另一条街道。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问这是干什么。
都很机灵。
杨信则抬头无语地看着前面那盏街灯，很显然京城的变化有些大，都让他有点不适应了，尤其是远处的皇城上，整整一圈这样的煤油灯，在弧形反射面的反射中对着外面不断扫过，恍如电影里炮楼上的探照灯。虽然灯光其实很弱，但在这种深夜还是很壮观的，再加上街道上的街灯，颇有点不夜城的味道，当然，每天晚上烧的油量也很惊人。
杨家的炼油厂超过一半产量供应了这些街灯。
镇南王感慨了一下之后，紧接着钻进旁边的小巷继续向枪声处，外面很快就传来巡警队的喊声，不过就在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许显纯已经截住了巡警，后者当然不可能不认识他，既然是锦衣卫办案，而且是北衙掌印亲自带队出手，巡警肯定不会干涉。
在巡警撤走后，杨信才从隐藏处走出来。
“怎么回事？”
他问道。
“霍维华逃了，他手下有几个很能打的护卫，而且带着短枪，我一时大意没想到，咱们还伤了一个兄弟，我正追着被巡警队给拦住。”
许显纯说道。
“去他家！”
杨信毫不犹豫地说道。
既然已经这样，那就只能让许显纯公开了，反正北衙掌印发现弑君阴谋，抓人追查也是职责所在，只要他的身份没暴露，那么就不会引起孙承宗反击。这是许显纯自己发现了阴谋，主动带着人调查，他有这权力，至于没有驾贴抓人也无所谓，这时候锦衣卫早就可以先抓后补，最多孙承宗想办法向许显纯施压让他停止调查。
但许显纯就是不听，非要继续调查他也没办法，说到底这是许显纯的职责。
许显纯毫不犹豫地一招手，带着锦衣卫赶往霍维华家。
不过估计是要扑空。
霍维华不可能还蠢到发现是被锦衣卫伏击还往自己家跑，这时候肯定已经在找地方藏身，杨信突然间想起一个可能，但是……
他站在那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然后……
然后他直接返回了秘密监狱。
许显纯果不其然地扑空，霍维华逃走后根本没回家，而且这时候巡警队也报告了九千岁，许显纯返回后不久，实际主持北衙的王体乾就到了北衙，不过许显纯又不在那里。王体乾命令锦衣卫找许显纯去见他，许显纯这时候根本不需要理他，他是北衙掌印，愿意听王体乾的话才听，不愿意听王体乾也无权对他发号施令，他俩又没有隶属关系。
然后王体乾又找田尔耕。
但田尔耕也无权对许显纯发号施令。
北衙掌印虽然是锦衣卫，但实际上只对皇帝负责，锦衣卫掌印是无权管他的，除非田尔耕动用南衙的内部纪律权。
但那需要皇帝下旨。
而且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许显纯犯错。
抓人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实际上这时候王体乾也罢田尔耕也罢，包括九千岁，对许显纯的行动都还一头雾水，他们根本不知道许显纯为何要抓霍维华，更不知道许显纯已经抓了薛贞而且得到口供，薛贞家人也没找他，毕竟后者身边还有人跟着，他家人还以为钻了哪个娱乐场所呢。
巡警队只知道许显纯带着锦衣卫抓霍维华，但为什么抓霍维华，这个许显纯不需要告诉巡警队。
总之……
总之这个夜晚甚至第二天早晨，锦衣卫内部都乱哄哄的。
话说王体乾甚至都不知道许显纯在哪儿。
当然，这与杨信无关。
他第二天一早就悄然出现在了曹文耀的军营内……
“大王。”
曹文耀低声说道。
就在同时他推开一道门缝，里面冯铨和孙之獬已经清醒，俩人被捆得结结实实，而且嘴里塞着破布，一看杨信瞬间瞪大了眼，然后同时扭动着身子发出呜呜声，仿佛要挣扎着扑过来一样。
杨信微微一笑，曹文耀紧接着关上了门。
“派些兄弟，跟着他送过去！”
杨信指着随行的锦衣卫说道。
曹文耀立刻招呼几个亲信，这些人迅速进去把两人装进麻袋，为了防止他们挣扎，那锦衣卫很干脆的用镇南王赏赐宝物把他们再次弄晕，然后两个麻袋被装上马车，连同一些用来伪装的货物一起，由曹文耀的部下护卫着送走。他们是肯定不会有人敢检查的，这些家伙本身就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就连各处城门的警戒其实也是由他们负责，话说上次崇文门的交战可是把天启气得够呛。
而且这些家伙其实也经常搞点走私来赚外快，毕竟有这种条件，就算有人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这些骑警又在赚外快了。
“大王，这是？”
曹文耀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对杨信只能无条件服从，曹文诏可是杨信结拜大哥，无论现在双方身份如何，曹家都必须和杨信站在一边。
不光是义气问题。
曹文诏和杨信的关系，意味着就算他们不和杨信一伙，也不可能在别的阵营真正被信任，或许会暂时利用他们，但只要没有了杨信，他们保证是被卸磨杀驴的。相反坚定地站在杨信一边，却可以成为类似徐达一样的亲信，再说杨信的本事如何，恐怕没有比曹文诏更清楚的了。
“他们给万岁爷下毒了。”
杨信淡然说道。
曹文耀深吸一口气……

第六三四章 阁老们的决断
“我就说嘛，咱们万岁爷年纪轻轻且一向康健，哪有就落个水就落到浑身浮肿的，这些天民间一直传言是被人毒害。
居然是真的。
这些狗东西简直是丧心病狂。”
曹文耀义愤填膺地说道。
当然，看表情其实也就是象征性表示一下而已。
说到底皇帝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虽然驻扎京城但其实他们也没见过皇帝几回，倒是和九千岁见的多。理论上直接统帅他们的是葛九思，后者是提督警察局，统领京城五个分局，巡警队，骑警队，算是这些军警的直属上司。但骑警队比较特殊，因为全都是从曹文诏部下直接调来，而且属于整个京城最强的战斗力，所以某种意义上说是九千岁亲自掌握。
实际上曹文耀说了算。
他以京营副将统领骑警队，他侄子曹变蛟给九千岁当卫队长。
倒不是说九千岁不知道他们和杨信之间的特殊关系，而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关系，九千岁才对他们叔侄俩完全放心，他知道别人可能害他，但杨信不会害他。
别人会要他命。
但杨信不会要他命的。
提防杨信谋朝篡位，是因为他对天启的忠心，但不妨碍他用杨信的人当自己的亲信打手，只有杨信的人才能让他真正信任，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收买了在需要时候给自己一枪，不得不说这关系也挺复杂。
“大王，您说怎么办吧，只要您下令，小的们这就杀过去锄奸！”
曹文耀说道。
“不用急，目前只是查到了这几个逆党而已，还有多少同党尚在调查之中，不宜打草惊蛇，你们就装什么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和许显纯会继续调查。不过你也明白我如今处境尴尬，故此孙承宗也罢，甚至九千岁也罢，都对我有戒心，你们还需继续保密，另外许显纯的调查肯定会遭到孙承宗阻挠，那时候还得需要你们帮忙。”
杨信说道。
“大王放心，小的全听大王的。
说起来大王才是真正忠臣，这大明要是没有大王，这时候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烂样子。
九千岁也是糊涂了，这些年他还不是全靠着大王，大王给他东征西讨剿灭所有叛逆，辛辛苦苦顶着骂名给他维持用度，甚至还自己给他贴钱，大王都如此公忠体国，他还猜疑这就不对了。不说别的就是这京城百万人口，还都是大王的粮食给养着，大王真有造反之心，把京城的粮食一断，这城里立马就乱，九边的粮饷也罢给那些蒙古藩臣的俸禄也罢统统都没了。
看大王这样做了吗？
大王还不是一如既往地养着京城？
说句实在话，若是大王还在京城，有哪个敢给万岁爷下毒？”
曹文耀毫不犹豫地说道。
杨信拍了拍他肩膀……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镇南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黯然长叹。
距离他三千米外。
内阁。
“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显纯为何要抓霍维华？”
孙承宗问道。
“九千岁也不知道，王公公也在找许显纯，可至今还未曾找到，就是霍维华也不知去向，如今能知道的就是昨晚许显纯带着锦衣卫伏击霍维华，但与霍维华的家奴发生交战，后者开枪打伤一名锦衣卫，但之后就全都失踪，王公公和田掌印找了一夜也未曾找到。”
魏广微多少有些茫然地说道。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今天一早起来知道这个消息，然后跑去找九千岁询问，但九千岁也正在一头雾水呢。
“私怨？”
徐光启疑惑地说。
他依然在内阁，而且地位仅次于孙承宗。
而且目前内阁就剩下他一个南方人，基本上相当于南方的代表，因为卢象升等南方人控制御营，而且他外甥陈于阶又是辽东集团的核心成员，所以现在的徐阁老倒是很有权力。不过他本人不太热衷权势，只是牢牢掌控工部，基本上把工部打造成了他的私人地盘，而且皇帝对此是支持的，说到底天启很清楚他掌管工部是最佳人选。
“他俩哪有什么私怨。”
魏广微说道。
目前内阁还是五个人，孙承宗为首辅，另外魏广微，徐光启，黄立极，还有就是少年得志的冯铨。
“伯衡何在？”
孙承宗突然发现往日最勤快的冯铨居然至今没来。
他这话刚说完，一名中书走进来行礼……
“诸位阁老，提督警察局葛公公差人前来禀报，说冯阁老家向警察局报案，说昨夜冯阁老连同翰林院孙侍读，一并在府中被贼人掳走，葛公公已经亲自带人前去调查。”
他说道。
“被人掳走？什么人能从内阁大学士府中，把一个大学士一个翰林院侍读一同掳走？冯家难道都是聋子瞎子，几百号奴仆婢女，居然连自己家的主人丢了都不知道？”
黄立极愕然道。
他也是阉党，内阁五个大学士三个阉党。
不过这些阉党都不如原本历史上有权势，主要是他们没有军权。
无论孙承宗还是徐光启，都有能力控制他们各自势力掌握的军队，比如孙承宗能够轻易调动满桂，祖大寿等部，徐光启能调动卢象升，孙元化，还有他外甥，而他外甥又和金台吉，炒花这些人关系密切。这两人在内阁的话语权依靠的是背后军队的支持，但阉党这三人背后没有，虽然也有不少趋炎附势的将领投靠他们的门下，但全是旧式的军队。
没有新军。
这使得他们始终只能居于孙徐二人之下。
说到底有军队支持，腰杆子才能真正硬起来。
“许显纯夜间伏击霍维华，冯伯衡和孙龙拂夜间被人掳走，他们三人交往最密吧？不对，还有一个薛德纯，立刻去刑部找薛德纯，他不在刑部就去他家。”
孙承宗说道。
很显然他已经猜到什么了。
许显纯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抓霍维华，这些日子许显纯属于半隐退，连北衙都很少去，突然间冒出来而且深夜伏击霍维华，那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让他必须抓霍维华的东西。而现在冯铨和孙之獬又被人掳走，肯定不可能是盗匪，而且从冯府把两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掳走，这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倒是许显纯手下的那些锦衣卫密探们有可能。
他们是被许显纯抓走的，而且是以绑架方式秘密抓走。
这是有大事啊。
两个落入许显纯手中，霍维华还在被抓捕，那么剩下薛贞肯定知道一切。
那中书刚要转身，后面孙承宗的亲信，刑部侍郎鹿善继走进来。
“不用去了，薛尚书失踪，没有去刑部，他家人刚刚到刑部找他，说昨夜去冯伯衡那里议事，但之后就没再回去，他家人以为留在冯府，或者去了教坊司之类地方，故此也没有当回事，但今天早晨还未回去，才跑到刑部寻找，而且他随行的两个家奴，四个轿夫全部失踪。”
鹿善继说道。
四个阁老同时愕然。
“看来昨夜这京城可够热闹的。”
徐光启打破沉寂说道。
孙承宗没有理他，而是直接将目光对准魏广微……
“显伯老弟，他们几个到底干了什么？”
他直视着魏广微，然后冷冰冰的说道。
薛贞的失踪已经可以确定是许显纯干的，许显纯已经抓了三个，能让一个锦衣卫北衙掌印，以这种非正常手段，接连抓了一个内阁大学士，一个尚书，一个翰林，还在继续抓一个都御史，那得是天大的案子。甚至值得许显纯赌上全家的天大案子，要知道此事之后若失败，那许显纯也就等着抄家吧，这种行为已经完全可以用不顾一切形容了。
这个案子……
以孙承宗的智商，当然已经可以猜到了。
“孙，孙阁老，您何出此言，在下哪里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再说他们是失踪被贼人掳走，说不定是为了绑票勒索。”
魏广微很不自信地说道。
他并不知道这些人干的，但是，他能隐隐约约猜到。
说到底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些人对新政对皇帝的不满他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他们这些阉党核心都是互为婚姻，你家儿子娶我家孙女，我家女儿嫁你家儿子之类的，互相本身就有一定的渗透。甚至还偶尔互赠个美妾什么的，就是生意上都是互相合作的，这样让他很容易知道一些蛛丝马迹，他猜也能猜到皇帝的病情跟这些家伙有关。
就像曹文耀说的，哪有落个水就落到浑身浮肿的。
孙承宗静静地看着他，魏广微很不自然地躲闪着他的目光，很显然长相粗豪的孙阁老让他很不适应……
“显伯老弟，请随我去见九千岁。”
孙承宗缓缓说道。
“这，这，在下刚从九千岁那里回来，且身体不适。”
魏广微欲哭无泪地说道。
他知道这时候去见九千岁是不能撒谎的，撒谎也没有用，孙承宗已经猜到了真相，然后他就得第一个面对九千岁的愤怒。
“来人，抬着魏阁老！”
孙承宗冷笑道。

第六三五章 九千岁怒斩阁老
司礼监。
“畜牲，狼心狗肺的畜牲！”
面对着坦白了一切的魏广微，九千岁像发疯一样嚎叫着。
紧接着他抬脚踹翻了后者，然后还不停踩着，很显然这个真相让他的情绪已经失控。
“九千岁，与我无关啊，我就是有些怀疑而已，他们做什么都是背着我的，我就是觉得异常，若非这次许显纯抓人，我也不敢断定啊……”
魏广微抱着头在地上嚎叫着。
他也很无奈，他不坦白孙承宗就替他捅出一切。
反正以九千岁的头脑只要孙承宗说出这种怀疑，那立刻就能理清一切，皇帝到现在病情越治越严重，甚至都已经全身浮肿，这根本不是生病的问题。要说武之望等人医术不行更扯淡，医学院这些人全是皇帝亲自搜罗一起搞研究的，更不存在不尽心的问题，但即便这样还依旧越治越严重只能是被人下毒了。九千岁之前就已经怀疑，甚至采取了一系列防范措施，只不过他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最亲信的手下做的。
帮自己采购药材的，劝自己先别深究的，天天跟着自己煎药的，居然全都是下毒的同谋。
可怜那药还是他端过去的，他居然天天端着毒药给天启。
但他只是被蒙了眼而已。
只要把这层布掀开，以他那狡猾的头脑哪还需要调查，几乎瞬间就能明白一切，所以魏广微明知道会面对九千岁的怒火，也依旧只能向他坦白一切，这样说不定还能减轻惩罚，惩罚肯定少不了，他来就是得受罚的……
话说他倒是不想来。
可他是被孙承宗这个老东西硬架来的啊！
“狗东西，你不敢断定？你既然猜到了，为何不早说？这就是你天天吹嘘的忠心？你不敢断定，你只是不想断定，你也和他们一样，你也巴不得他们害死万岁爷。啊，你家还有几万亩隐田，你怕到时候交税，只要把万岁爷害死就不用交税了，万岁爷，奴婢对不起您啊，奴婢居然养了这么一群弑主的畜牲！”
九千岁嚎叫着。
说完他从旁边曹变蛟腰上摘下佩刀连刀鞘一起，照着魏广微猛砸，紧接着魏广微额头上就出血了。
但魏阁老也没敢躲，他就跪在那里，抱着头在刀鞘的抽打中哀嚎，而且他这时候也不敢继续辩解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辩解完全是徒劳的。
“九千岁，求您饶了小的吧，小的知道霍维华躲哪儿，他们和信王这些日子交往颇多……”
他嚎叫着。
九千岁一激灵。
下一刻他手中正在砸落的佩刀刀鞘突然甩出，露出了里面的刀刃，然后一下子砍在魏广微脖子上，后者骤然惨叫一声，紧接着倒向一旁，九千岁随即一抽刀，就在同时魏广微脖子上的鲜血迸射。而旁边的孙承宗却默默站在那里，仿佛面前砍断了动脉的不是当朝大学士，而是一条无足轻重的野狗，可怜的魏阁老就这样在他们的注视中飙着血抽搐着，转眼间因为失血过多不再动了。
九千岁长出一口气，随手把佩刀交给了曹变蛟。
后者擦干净血迹默默归鞘。
“让孙阁老见笑了！”
九千岁叹了口气说道。
“九千岁说笑了，乱臣贼子何代无之？此辈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但许显纯那里真不能再查下去了。”
孙承宗说道。
九千岁默默点了点头。
许显纯查下去的结果，就是公开弑君案，对外确认天启是被这些乱臣贼子下毒的，那么杨信进京的理由充足名正言顺，甚至卢象升也不会阻挡杨信，毕竟杨信能来救皇帝。但杨信进京后结果如何，就不是他和孙承宗能控制的了，是不是谋朝篡位只看杨信自己的节操了，以皇帝目前的身体状况就是突然驾崩也没什么奇怪的。然后杨信扶三岁太子继位，从此挟天子以令诸侯，直到某一天小皇帝突然间同样染病驾崩，那时候杨信手下的将领们给他一个黄袍加身，这天下也就从此易主了。
但九千岁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对天启是忠心的，哪怕和杨信关系特殊，他也不能接受杨信谋夺天启江山这个结果。
他是天启的老奴。
就算天启有驾崩可能，他也得尽力保证天启留下的江山，继续在天启的后代手中，所以这件事仍旧不能公开，不能让许显纯继续查下去，这些人可以秘密解决，但不能公开他们的罪行。
许显纯身后有人。
九千岁已经明白，为什么这时候许显纯突然冒出来，这是受人指使故意的，目的就是给杨信借口，之前的王化贞已经玩过一次，现在不过是这些京城的杨信党羽，在继续玩这个套路而已，很显然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许显纯不过是知道公开查肯定会被阻止，所以才秘密进行直到把改抓的全抓住，该得到的口供全得到了，那时候再对外公开，那时候再想掩盖也就不可能了。然后当这个案子彻底公开，并且在各地传播开，杨信就可以打着救皇帝旗号，理直气壮地大军北上。
“把魏阁老送回家，就说魏阁老心忧陛下，突然中风不治，让他家人好好安葬了吧，该怎么封赠孙阁老看着拟。”
他紧接着说道。
曹变蛟朝身后一招手，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很麻利地把魏阁老裹成了木乃伊，然后不顾他还在滴血，直接抬着走人了，至于魏阁老的家人如何相信脖子都被割开的魏阁老是中风……
他们会相信的。
不相信那就全家都中风好了。
“孙阁老，我是万岁爷的奴婢，给万岁爷守着这家业，就算我自家人也不能染指，但是，其他人更不能，哪怕是陛下的兄弟。就算万岁爷真有个万一，太子还在，若谁在这时候动歪念头，魏某也就只好来个一拍两散了，至少那样我还不至于落个三尺白绫。”
九千岁说道。
“九千岁，孙某也是陛下之臣，而不是其他人之臣。”
孙承宗微笑着说道。
九千岁点了点头，这时候他不但得防着杨信，也得防着信王，很显然已经有人开始动信王的念头了，这同样是他不能允许的。
但他得防着孙承宗被信王拉过去。
说到底这些文臣无所谓，谁做皇帝都一样，甚至他们更喜欢信王，毕竟信王是出了名的贤王，要是信王做皇帝，士绅们基本上就可以弹冠相庆，不用再担心什么新政了。他这就是明确警告孙承宗，要是你们敢支持信王夺皇位那我就干脆引杨信进京，反正杨信夺皇位一样会养我的老，但信王夺皇位恐怕早晚给我三尺白绫。
在保不住天启江山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一个可以保证自己性命的人。
杨信可以。
但信王肯定不会这么好心。
对于孙承宗的回答，他还是相信的，毕竟信王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他已经成年了，而太子离成年还早，在杨信的直接威胁下，立太子可以确保堵住杨信的嘴并且还可以继续这样两个老家伙合作，就像当年张居正和冯保一样。当然，这是在天启治不好的情况下，要是天启能治好就什么都不用说了，虽然皇帝的确情况很不好，但现在清理掉了这些乱臣贼子，应该还是很有希望的。
孙承宗随即告辞离开。
“把陆荩臣抓起来，乱棍打死，再去信王府，请信王交出霍维华，话说信王也该就藩了。”
九千岁冷笑着说道。
跟随他的王朝辅行礼之后离开。
九千岁默默看着孙承宗的背影，叹了口气同样离开司礼监。
这座官衙其实在宫城北边，煤山东边，这一带一堆内官衙门，司礼监本身也是一个很大的官衙，掌印，那些秉笔，随堂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另外还有内书堂之类附属的。不过这时候他其实多数都在乾清殿，天启的病房就在那里，九千岁得一边盯着皇帝病情一边处理政务，原本历史上他其实就经常在乾清殿直接处理政务。
骑着马出了司礼监的九千岁，并没有注意到后面一个穿着道袍的家伙正盯着他的背影……
“我大爷真忠心啊！”
镇南王感慨地说道。
他潜入皇城太容易了，大白天进宫城的确有些难度，但仅仅是进皇城毫无任何难度，一身道袍就能解决问题，剩下无非就是个腰牌而已，其实皇城部分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带别说是道士了，就是工匠都有的是出入的。皇城和宫城的性质完全不同，就是宫城在乾清门外部分也无所谓，就是乾清门以内属于真的禁宫，因为那是皇帝的内宅性质。
很显然九千岁对天启的忠心令人敬佩。
不过这没什么用，这时候许显纯已经开始对冯铨等人严刑拷打，估计就连高科技都用上了，而且那两个仵作也送来，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获得一份完整的供词，然后……
曹文耀那些人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过他还有一件事，他得确定天启有没有危险……

第六三六章 朋友妻不可欺
乾清宫。
深夜的窗外，镇南王默默看着里面的好兄弟……
他好兄弟如今看上去很凄惨。
就像外界流传的，皇帝陛下落水已经落成了浑身浮肿，躺在病床上睡梦中还不时发出一声哼哼，虽然实际上才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倒像是那些奄奄待毙的垂暮老人，正在鲸蜡的灯光中向着他生命的终点沉沦。
这个皇帝其实还算称职。
无论是原本历史上还是这个被改变的大明朝，他都做的还算不错，虽然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但至少在一片日渐糜烂的局势中，他还能竭尽全力地维持着不至于崩坏。
他当皇帝的七年真可以说多灾多难了，除了关外战局的崩溃之外，还要加上徐鸿儒的造反，西南的奢安之乱，哪一个都不好对付。他爷爷的三大征是一个个进行的，虽然几乎都是首尾衔接，但却都给他爷爷留出了喘口气的时间，但他的三场战争是同时进行。他爷爷至少还有张居正打下的丰厚底子，戚继光重新整顿后的军队，但他只有被他爹一个月败了大半的内库，和辽东一群被打成惊弓之鸟的残兵败将。
但同时面对三个战场的他依然能够支撑住。
以雷霆之势解决徐鸿儒，紧接着把奢崇明打得缩回老巢。
甚至后期在关外还能稳住崩溃的局势，圆嘟嘟那次不好说怎样，他这个问题争议太多，但袁可立在沿海的确稳定了战局，毛文龙的敌后战场真正建立，而孙承宗能花钱归能花钱，但他的确也通过砸银子稳定了辽西走廊的防御。
天启死的时候，实际上战局最艰难的阶段已经撑过去了。
无论南还是北。
南边就剩下后期的收尾而已。
奢崇明和安邦彦龟缩崇山峻岭，依靠着地形苟延残喘。
而北边的彻底崩坏，是他弟弟被圆嘟嘟忽悠瘸了，最后让建奴兵临京城才导致的，建奴入关对北方造成严重破坏，顺便还抓走大量奴隶，掠夺大量金银，从此有人种田也能继续从晋商手中买物资……
晋商又不是慈善家。
建奴得拿钱他们才卖国，没钱卖什么，但建奴的钱哪里来？
在关内抢的呗！
而建奴能够成功入关劫掠，恐怕就只能说是他弟弟的奇葩操作了。
至少天启时候，还根本看不到建奴有这种可能，毕竟天启时候对蒙古各部的收买尤其是林丹汗的收买还在。而且热河群山里面的蒙古各部，也依然在领天启的赏钱，虽然崇祯时候林丹汗的扩张逼迫这些部落开始投建奴，但如果这边继续挥舞银子，那么这些人恐怕更喜欢银子。
事实上长城外的东土默特首领鄂木布或者说敖目，直到己巳之变的同一个月才向建奴投降。
此前他一直举棋不定。
林丹汗占领他的老巢满套儿，把他逼得走投无路，甚至已经提出和明朝歃血为盟了，但崇祯停了市赏，他又得不到银子，他开价每月两千两，那边黄台吉带着刚刚降服的东蒙古联军南下，最终他选择了投降，如果在这之前崇祯能够哄住他，说不定他还能继续犹豫。他们实力的确不足以阻挡建奴，但是，建奴的行动本来就是军事冒险，只要这片绵延数百里的崇山峻岭里，蒙古骑兵利用世代居住的地形优势，在大明的银子引诱下稍微袭扰他们，就能拖延他们一天两天，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黄台吉连后勤都没有。
而在这个被改变了的大明，最终能够彻底解决辽东战局，正是因为对蒙古各部的收买……
应该算收买。
不论杨信包藏什么祸心，但至少从目前看，大明对蒙古各部一直就是收买，给他们封爵发俸禄，给他们修庙，甚至让他们的子弟到内地享受荣华富贵。
这都是砸银子的。
天启肯砸这笔银子才是关键。
正是因为他肯砸银子，从最初开始一直到战争最关键时候，炒花，卜石兔，甚至金台吉这些人，都始终坚定地站在明军一边，无论哪一次大战都没有缺席，就是对赫图阿拉的进攻都没少了炒花。他们为大明当炮灰，大明给他们银子买粮食在这个饥荒的时代养活族人，这是一种很公平的交换，敖目要一个月两千两就是买米的。
他自己说的就是买米钱。
包括之前跟着满桂在独石口外阻击硕垒的哈喇慎各部，被林丹汗击溃后，首领白言想投建奴，他弟弟不干，但最后崇祯又停了赏，其他诺颜们终究不能在饥荒中硬撑着，最后还是陆陆续续投奔建奴，之后的建奴入关劫掠中，这些人几乎都参与了。
但天启给银子，他们能拿着银子买粮食，那他们就听天启的。
而这一切最终成就了天启的中兴盛世，让他不但赢得了最终的战争，而且还彻底收服蒙古各部，现在草原上那些大师们正在传颂他的仁慈，但可惜他却倒在了内部敌人的手下。
镇南王不由的叹息一声。
“你是来看他笑话的吗？”
他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
“皇后殿下，这么晚了您还不睡吗？”
杨信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都快做寡妇了，哪还能睡得着。”
张嫣说道。
“您就是做了寡妇也是太后，该睡就睡吧，没必要焦虑，再说陛下看起来也还能撑住，这些天给他下毒的几个多数都已经被许显纯抓了，还有一个刚刚被我大爷下令乱棍打死了，也就还剩下一个躲在信王府。”
杨信说道。
他早就听见了张嫣的脚步，不过也没必要躲，这个女人很好解决，而且也需要她的配合。
“真是被人下毒？”
张嫣在他身后停下说道。
“冯铨，霍维华，薛贞设计，先通过客氏献仙药，让陛下沉迷房事毁了身子，原本想着让他生病，结果陛下落水了，然后陆荩臣在宫里做内应换了太医院的药，之后又哄着魏良卿去买了他们准备好的药。这些日子陛下服的都有极少量毒药，最后累积起来成了慢性中毒，我大爷和孙承宗都已经知道了，不过他们不准备公开然后给我进京的借口。
那么我现在很想问一句，皇后殿下是想救回陛下，还是想让您的儿子赶紧继位？”
杨信回过头说道。
月光下的皇后殿下越发美艳了，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当初干瘪的少女。
其实也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年纪，她比天启还要小一岁，而天启今年才二十二岁，她二十一岁，准确算大学还没毕业呢，虽然已经身为人母，但这些年也就生了太子一个，这么多年过去身材完全恢复，反而更加堪称是艳光四射。
镇南王……
镇南王乃是正人君子，朋友妻不可欺！
“那我倒也想问问，大王是想欺人孤儿寡妇吗？”
张嫣幽幽说道。
“皇后殿下这就是冤枉我了，我说的很明白，我对皇位什么的没兴趣，就算想做皇帝也不需要非得在大明，海外有的是地方，大明有超过一万万人口，实际上应该超过一万万五千万，光江浙人口普查之后就已经快五千万了。海外有好几块堪称人间乐土的土地，我从大明迁移一千万人过去，用不了五十年又是一个不输于大明的大国。
那我为何非要抢陛下的江山呢？
我同样说的很明白，大明很快天灾将至，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更多百姓。
但这场天灾太严重。
这不是推广点地瓜，拿银子赈济一下能解决的。
从明年开始在今后的十几年里会越来越严重，一年可以这样解决，两年可以这样解决，三年也能勉勉强强解决，但持续十几年，从南到北，几乎所有府县都遭灾，甚至三分之一会出现颗粒无收，几千万人没有粮食可吃，这样的天灾普通手段已经无法解决。
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平均土地。
让有限的粮食产量尽可能平均开，避免因为一边是酒池肉林，一边却连草根树皮都没得吃。
连草根树皮都没得吃的人会造反，然后他们制造的战乱会让更多土地绝产，本来就不多的粮食产量继续减少，然后更多人连草根树皮都没得吃，然后更多人造反再让更多土地绝产，最终整个大明彻底糜烂。直到这片土地上死亡差不多一半的人口，这里面不只是有平民百姓，凤子龙孙，豪门贵族，有钱人没钱人，地主或者佃户，统统都逃不出这个尸山血海的地狱。
皇帝也一样。
甚至大明朝都一样。
有一天你会面对着攻破京城的饥民，带着你的儿子到煤山上去上吊，话说那里倒是正好有一棵歪脖树。”
杨信说道。
他倒是的确去实地考察过那棵歪脖树了。
张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你还是救万岁爷吧，我一个女人，没那本事管别的，只求自己别做寡妇就行了。”
她说道。
“那么你就得听我的。”
杨信很直接地说道。
“妾身惟君之名是从！”
皇后殿下说道。

第六三七章 带过来，在他面前凌迟
杨信对张嫣还是放心的。
皇后殿下无非一个原则，保证她儿子能当皇帝，其他一切都是为这个原则服务的，只要她儿子当皇帝，其他那些都不重要，什么杨信分田地，什么她老公的新政，什么文臣士绅的反抗，这些统统都是不值一提的。
但现在局势很微妙。
若天启驾崩，她儿子倒是能在九千岁和孙承宗拥戴下继位。
但那样的话如何应对杨信？
镇南王嘴上说的好听，可张嫣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心，说到底镇南王这些话未免太高尚，高尚到都快达到圣贤标准了，但圣贤肯定是虚无缥缈的，皇后殿下这点觉悟还是有的。经历了皇宫六年的尔虞我诈之后，她早就不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生了，要说能被这样一番话哄住，那未免也把她想的太天真了。
她不会放松警惕的。
而且就算镇南王是真心的，南边已经北上的大军还不知道怎样呢！
甚至就是京城里面那些杨信的党羽，有没有硬推着他做曹操的心都很难说。
实际上走到这一步恐怕杨信就算想退也不可能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一个庞大的集团，是无数等着给他做开国元勋的手下，这些人好不容易得到这样一个天赐良机，哪会允许他罢手。需要的话给他披上一件赭黄袍就是，无论王化贞的南下还是许显纯现在的卖力，都意味着京城里的杨信党羽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京城的都如此，更别说是南方的那些了。
那么她娘俩呢？
被孙承宗这些人举起来，当做对抗杨信的旗帜？
万一失败了呢？
混乱中让一个三岁小孩死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张嫣有媚娘姐姐的雄心壮志或许会搏一把，但她只是个普通女人，她更喜欢安全稳妥的过日子，她和杨信交情不错，也多多少少知道杨信性格，要是老老实实的别出头，就算杨信最后篡位，也会给她娘俩一条活路。
但如果做了这个旗帜，那就算杨信想放过她们，杨信的手下也不会。
说到底张嫣很清楚杨信的本领，她不认为孙承宗能斗过杨信，话说皇后殿下对镇南王还是很了解的。
而这是她儿子继位的后果。
但事实上她儿子未必能够真的坐稳皇位。
因为她和九千岁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融洽，甚至还平日多多少少有些小的冲突，之前有客氏的时候还得算是敌人，没了客氏之后，一样也是敌对，至少这皇宫里唯一能与九千岁抗衡的只有她。
九千岁并不喜欢她。
包括她的儿子。
而任贵妃才是九千岁真正的一家人，后者的儿子才是对九千岁来说最适合的皇位继承人，从这个孩子出生开始，皇宫里面的斗争其实已经开始，只不过因为都还小所以没有激化而已。而张嫣娘俩在朝廷原本的保护者恰恰是杨信，杨信不但保住了她儿子的命，也阻挡九千岁想办法让任贵妃的儿子当太子，如果天启真驾崩了，就算她儿子继位并且挡住了杨信，九千岁也有很大可能会让这个小孩驾崩，然后换上任贵妃的儿子。
这不影响他的忠心。
别说皇室了，就是大户人家老奴做这种事也不稀罕。
说到底她儿子真继位，那她这个太后就说了算，那时候九千岁得小心提防她会把他踢开。
但任贵妃和她的儿子上位，九千岁的地位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了。
这宫里面也是尔虞我诈，早就一片刀光剑影。
而且现在多了一个竞争者。
信王。
信王背后可是北方文官和士绅。
他可是北方文官士绅们一致喜欢的贤王，而且他自己这段时间和这些文官们也交往密切，很明显已经不安份了，而另一个决定皇位归属的人孙承宗肯定不会抵抗信王。就算他不会主动推信王，也会默许自己的亲信推，实际上信王周围恰恰都是他的亲信，尤其是鹿善继，这帮子原本的北方东林党清流，现在简直就像久旱望甘霖般望着信王。
那么一旦天启驾崩，信王夺位怎么办？
虽然这样会招来杨信，但这种事情上不能指望所有人都保持理智。
说到底这时候的张嫣真害怕，她和她儿子真没什么依靠，一旦天启驾崩，她们这对孤儿寡母，就必须面对一片枪林弹雨甚至刀山火海，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她害怕。
她吓的都夜不能寐了。
这种情况下，反而救回天启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
救回天启，一切混乱和暗潮汹涌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她娘俩也安全了。
“信王。”
回到秘密监狱的杨信，紧接着得到了一个意外消息。
王朝辅在信王府没要出霍维华。
“据咱们的人传出消息，霍维华的确此前躲进信王府，但今天一早就被信王偷偷送出了城，王朝辅去要人的时候信王不承认。”
许显纯说道。
他们在信王府也有人。
“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准备拿什么来争？”
杨信说道。
他的确有些疑惑，崇祯手中到底有什么牌敢卷入这件事，难道仅仅就是一点野心？
崇祯真没牌可打，他最多就是那些士绅喜欢，可喜欢归喜欢，那些士绅为了推他上位而拼命是不可能的，他们也就是个耍嘴皮子的，鹿善继，孙奇逢，范景文这帮子哪个是办实事的？孙奇逢家地都被咱大清圈了，不也一样躲在山里玩隐士吗？难道崇祯真的被这些嘴炮们的忽悠给哄住了？那样的话他也未免太傻了点，可除此之外，杨信真想不出崇祯怎么有这种胆量，他根本没有任何可依仗的东西。
搞宫变不假，首先得有武力才行。
有武力才敢理直气壮地喊老贼万段，没有武力只能被人家万段。
“或许真是利令智昏？”
许显纯不确定地说。
“不管他了，咱们也不是说少了霍维华就不行的，冯铨两人招了吗？”
杨信问道。
的确，他有武力，现在又加上了张嫣，需要的只是几份供词而已。
“孙之獬招了，不过他就是一个给冯铨当狗使唤的，主要是替冯铨办些联络之类，能交待出来的东西和薛贞也差不多。但我总觉得他们的计划应该没这么简单，冯铨也罢霍维华也罢，都是足够狡猾的，若他们真的就把一切指望压在卢象升身上，那未免也太简单了些。”
许显纯说道。
这也是杨信一直怀疑的。
因为冯铨和霍维华两人都是狡兔三窟的，尤其是后者，完全是九千岁手下的头脑担当，他们的主要希望，的确是用卢象升来对抗自己，可要说他们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卢象升身上，那未免也太小看他们的头脑了。他们应该还有备用的招数，也就是说还有另一个依靠，一旦卢象升不管用，他们可以利用这个，再加上崇祯的表现，那这个可能性就更高了，但问题是目前这大明根本没有人能够为他们提供武力。
除非孙传庭。
但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就算孙传庭加入他们，曹文诏，张神武，赵率教和陈于阶这些人也不干。
所以他的嫌疑完全可以排除。
但剩下就真没有了。
南方的御营掌握在卢象升手中，四川的朱燮元，贵州的王三善，湖广的毕懋康这些人的确有些军队，但那帮土司盯着他们，而且他们要是北上，杨信的情报系统早就知道了。另外西北也还有部分军队，包括目前巡抚宣府的洪承畴，还有三边的杨嗣昌，大同的陈奇瑜都有些，但全是旧式的，战斗力不说忽略不计，但也完全不指望。
除非……
“走，去审冯铨！”
杨信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刑室。
“你们是不是还叫了林丹汗？”
杨信很直接地问冯铨。
就目前大明范围来说，唯一一个有可能插手的，也就只有林丹汗，这位大汗的雄心壮志并没熄灭，相反因为一次次失败，正处在一种卧薪尝胆的状态，而且他那里饥荒最严重，也迫切需要捞一把。他是最有可能被忽悠，而且从他那里南下，一路上都是从崇山峻岭间穿过，游牧骑兵很容易隐藏行踪，虽然南边是哈喇慎各部的牧区，但他们实力弱而且分散，如果林丹汗大举南下是很有可能突然抵达长城的。
“大王欲杀则杀，何须以此相诬？”
冯阁老虚弱地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紧接着猛然摇动了手中的发电机转轮，可怜的冯阁老瞬间抽搐着惨叫一声。
“何必呢，我只是想知道他这时候是不是已经到长城了。”
杨信停下说道。
林丹汗肯定南下了，但在哪里很难说，蓟镇有满桂，他没多大希望，倒是宣府那边更有可能，但那样的话恐怕洪承畴也不干净。
“大王欲杀则杀……”
冯铨奄奄一息般说道。
“孙之獬呢？”
杨信说道。
“在隔壁。”
许显纯说道。
“带过来，在他面前凌迟！”
杨信说道。

第六三八章 这是要玩土木堡啊
半个时辰后。
“大王，冯铨招了。”
浑身血腥气的许显纯把一份供词放在杨信面前说道。
镇南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确招了顺化王南下，不过是以伪造的圣旨。
也不能算是完全伪造，冯铨在内阁拟旨，就说是九千岁招顺化王部南下增援卢象升，然后司礼监那边陆荩臣趁着九千忙于陛下病情，直接偷用玉玺盖了印。他们绕过了兵科，兵科都给事中是孙阁老的人，走兵科就等于告诉了孙阁老，他们直接把圣旨送到了理藩院。
理藩院尚书张凤翼应该知道但装不知道，他没跟任何人提就将这份圣旨送往察汉浩特。
他是山西代州人，定然早就已经与那些晋商有勾结。
顺化王那里由晋商早就联络好了。
他这些年一次次被击败，不但损失惨重而且几乎成了笑柄，故此一直蛰伏等待机会，早就想着一雪前耻，若是能够进京趁机捞一笔，不但能够重振声威而且他的手下也不用在草原挨饿了。
但他需要一个能哄住沿途那些蒙古爵臣的东西。
毕竟他南下还得必须经过哈喇慎三十六家和满套儿那些人的地盘，而这些人跟他都是有旧仇的，他若是强行通过，那这些人就会向朝廷求救，那时候他就没法保密了。
他得骗这些人。
这个圣旨就是做这个的。
这时候顺化王带着号称的十万骑兵南下应该已经在长城外。
不过不是走蓟镇。
顺化王害怕打不开满桂防御的蓟镇段各口，故此走宣府，而宣府巡抚洪承畴与冯铨有勾结，知道他到了也故意不向京城奏报，这时候顺化王的大军应该已经隐藏在宣府一带某个山谷。信王应该知道这些，霍维华逃走应该就是去找顺化王搬兵了，而信王有这种胆量，想来也就是仗着有这支奇兵，说到底还是利令智昏了。”
许显纯说道。
“这是要玩土木堡那套啊！”
杨信惊叹道。
这就可以理解他们的勇气了。
林丹汗才是他们的后手，一旦卢象升没有如他们所愿，那就让林丹汗打着增援旗号入关，只要宣府的洪承畴参与，那么林丹汗可以轻易地兵临京城。
十万大军是夸张了。
但以林丹汗目前能力拼凑两万骑还是没问题的。
他原本也就是四万骑的实力，野猪皮嘲笑他是不足三万人之国，虽然是嘲笑但也不是差很多，而且上次损失近万，又被忠顺公分走一万骑单干，目前剩下也就是两万骑兵的实力。不过也不一定，他和朵颜的苏布地关系密切，后者牧区在辽西走廊旁边，是哈喇慎加朵颜加东土默特这个长城以北山区蒙古系统中实力最强的。他之前被天启封了一个伯爵，对此一直不满，如果他被引诱加入到林丹汗一伙，那后者的总兵力可能接近三万。
总之一支总数两到三万的蒙古骑兵已经像土木堡时候一样，隐藏在长城外的崇山峻岭间。
宣府巡抚洪承畴肯定知道。
但他也像土木堡时候的宣府总兵一样装不知道。
“咱们怎么办？”
许显纯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立刻准备好一切，明天一早与曹文耀会合，然后带着冯铨这些人和他们的供词，去承天门外要求皇后出面，并且向皇后揭发他们弑君罪行。皇后那里我已经联络好，她会出面，然后谁阻挠谁就是他们同党，曹文耀会帮你解决，总之就是九千岁出来阻挠也不行。
先公开这个弑君阴谋。
然后就说他们还有一堆党羽还没抓出来，要求皇后授权你们继续对此案进行调查。
并召我进京。
理由就是害怕这些逆党继续毒害陛下。
我这就去找满桂，调他的部下进京准备迎击林丹汗。”
杨信说道。
他的计划就是审出冯铨几个的口供，然后由曹文耀和许显纯带着骑警队和部分锦衣卫，公开前往承天门向张嫣检举，然后张嫣出面，以这样的方式对外公开弑君案。再由张嫣授权许显纯带着锦衣卫调查，同时以京城还有逆党隐藏为理由召他进京，不过有了林丹汗的南下，这理由更充足，逆党已经勾结外臣，准备以武力危害社稷。
镇南王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北上。
京城百姓会欢迎的，说到底林丹汗的身份不一样。
而张嫣的身份足够获得支持，反正天启病重，情况已经不妙，也就是说她儿子已经准备继位，那么她这个已经定了的太后在这种时候为了救自己老公，也有权出来主持大局，反正只要曹文耀的三千骑兵支持她，在这京城基本上没人敢反对，有刀在手还怕谁。
谁反对谁就是冯铨同党，然后许显纯直接带锦衣卫抓起来。
总之这里已经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阻击林丹汗，真要是三万蒙古骑兵兵临城下，里面再有人给他们开门，单纯曹文耀的三千骑兵和巡警队是很难抵挡。
甚至加上城里的杨家雇员也不够。
关键是肯定有人开门。
包括孙承宗会不会抵抗也是很难说的，林丹汗来又不存在占据不走的可能，这时候早就不是游牧骑兵能入主中原的时代，林丹汗敢不走，无非就是调孙传庭南下。孙阁老不会担心这一点的，最后也就是花些银子犒赏而已，但林丹汗的南下却可以帮助北方士绅，增强北方士绅面对镇南王时候的实力，所以肯定会有人给林丹汗打开城门的。
必须得招满桂的骑兵。
不仅仅是满桂的，甚至新城的杨家家丁们也该进京了，三万蒙古骑兵的实力并不弱，而且还会得到士绅的支持，满桂的两万人不可能全调来，毕竟还得小心长城外有人趁火打劫。
甚至洪承畴手中的宣府军会不会一起南下也很难说。
许显纯点了点头。
他这里的确没什么问题，只要有曹文耀的三千骑兵，在这京城基本上就是为所欲为，虽然还有巡警队不一定是一伙的，但巡警队多数都是本地军户招募，这些人同样喜欢镇南王回来，说到底在这座城市里，镇南王比那些官员们更受拥护。
而张嫣的加入解决了剩下的，锦衣卫在皇帝不能理事时候，听太子和太子他妈话是最合理不过了。
谁反对谁就是逆党。
谁反对就把谁抓起来塞进诏狱。
“孙之獬如何处置？”
他问道。
“他还没死吗？”
杨信意外地说道。
“大王，咱们的刽子手可是家传几代人的手艺，半个时辰就割死，他会无颜见祖宗的。”
许显纯笑着说道。
“扔外面不用管了！”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可怜的孙之獬，紧接着就像一个被片了半边的鸭子般，被那些锦衣卫扔在了外面，这些混蛋为了防止他叫的声音太大暴露目标，还把他的嘴给堵上了，他只能就那么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就像只虫子般，一边蠕动着一边等待他身上的血流干。
除了随后被押出来的冯铨二人甚至没有别人看他一眼。
冯铨也不敢看他。
毕竟冯大学士是在不足一米外眼睁睁看着他变成这样的。
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冯大学士，硬生生被搞得精神崩溃，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说出来，甚至还亲笔写了供词。
这时候冯大学士肯定没胆量再看这个好朋友，从孙之獬身上，他都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了，至于那些来来往往的锦衣卫，对孙翰林同样视若无睹，话说这些刽子手们谁还没杀过几个人是怎么着，孙翰林这幅模样对他们来说和路边一只被马车碾死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杨信没有再耽搁，紧接着启程前往三屯营。
他的时间很紧张。
霍维华已经走了一天，骑马这时候恐怕已经到居庸关，如果林丹汗就藏在关外的话，最多明天就差不多能到，林丹汗的骑兵立刻启程的话全速南下到京城也就三天。而他就算今天到三屯营，满桂也需要集结分驻长城各口的军队，他没有个两三天也完不成……
他的两万大军又不是说全都在三屯营待命。
这时候山海关总兵已经撤销。
整个北线长城全都像过去一样归属蓟镇总兵，东起山海关西到昌平，包括居庸关其实也是，不过顺天巡抚由遵化移驻密云，所以西边几个关口实际上他管不着。这时候的顺天巡抚是阉党刘诏，他是河南人，如果是霍维华带着林丹汗南下，而且宣府的洪承畴又置身事外，那他几乎可以确定会打开关门的，说到底北方这些官员士绅在这个问题上是一致的。
满桂花两天集结军队，从三屯营到京城又得三天，最终双方所用的时间几乎是一样，他稍微耽搁一下就会落到后面。
杨信的目标是截击。
他不能让林丹汗的大军兵临京城。
一旦林丹汗抢先到京城，几乎肯定会在内应帮助下进城，那样的话事情就很麻烦了，而且对京城造成的损失也会很大。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搞得他也很突然。

第六三九章 阁老游街
杨信紧接着去找了曹文耀，嘱咐了他下一步的行动，然后趁着还没天亮就翻墙出城，开始向着三屯营狂奔。
三百里。
从京城到三屯营三百里。
不过好在对镇南王来说只是小事而已。
而他后面的许显纯和曹文耀则迅速接头做好计划。
前者撒出人去召集自己信得过的锦衣卫以壮大声势，虽然锦衣卫里被安插了不少乱七八糟，但绝大多数还是听他话的，而后者直接命令骑警队各部准备，反正京城防务本来就是他们为主，也根本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很快他们的各项准备完成，到天亮时候京城的人们就愕然发现，一支浩浩荡荡而且全副武装的队伍出现在了崇文门里大街上。
为首的正是昨天搅得京城暗潮汹涌的北衙掌印许显纯。
他后面是数百名锦衣卫。
而这些锦衣卫中间是两个醒目的囚车，一个囚车里面是这两年堪称炙手可热的内阁大学士冯铨，另一个则是刑部尚书薛贞，这两个朝廷大员的脑袋后面分别插着木牌，木牌上书弑君逆党首犯和他们的名字。两人都穿着囚服，而且看得出都受刑过，薛贞精神头还略微好一点，但冯阁老就完全可以说是奄奄一息了，不过两人都没法说话，嘴里塞着东西呢。
而在两个囚车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带枷的犯人，同样一个个垂着头精神萎靡恍如药渣。
在冯铨和薛贞的囚车上，还各自站了一个锦衣卫，捧着供词宣读他们的罪行……
这个就解释人们的疑惑了。
毕竟眼前这一幕还是很夸张的。
天启被下毒是这段时间民间传言几乎断定的，那些闲人们茶余饭后的最热门话题，虽然九千岁禁止这样传言，但这种事情哪能禁得住，甚至一些细节都被脑补成无数版本，只不过猜不出是谁干的而已，甚至还有士绅造谣说是镇南王干的呢！
不过京城百姓们对此嗤之以鼻。
谁不知道镇南王和皇帝的感情，再说以镇南王的本事真想害死皇帝，那皇帝也根本不可能还撑到现在。
如今真相终于大白了。
居然是冯阁老啊！
冯阁老，薛尚书，霍都宪，居然是他们干的啊！
这样就对上号了。
毕竟要弄死皇帝首先就得有动机才行，这些家里都做盐商，可以说受新政影响最大的的确最有动机，而且昨日九千岁突然杖毙陆荩臣，虽然他是秘密的，但皇宫里有个屁保密，紧接着就传了出来，这样完全就可以和这件事对起来了，话说陆公公可是霍维华小舅子。
还有传说中风死在宫里的魏阁老……
话说魏阁老因为心忧陛下而中风暴毙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夸张。
九千岁都没中风呢！
就凭他对皇帝的那点感情居然会中风还中风到暴毙？他就是一不小心得马上风的可能，都比他因为担忧皇帝而中风的可能性大，话说昨天晚上可就已经有传言了，魏阁老脖子上都中风到见骨头了。
这是哪门子中风？
这明明就是九千岁在秘密行家法，在亲手处决这些涉及此案的阉党了。
弑君啊！
简直丧心病狂。
话说天启在老百姓心目中虽然不是什么圣主明君……
其实老百姓对他没印象。
皇帝陛下一般不露面，京城的百姓知道九千岁，喜欢镇南王，就是孙承宗都比他有存在感，但这个皇帝在位这些年，京城的日渐繁荣也是显而易见的，更兼扫平建奴的武功，每年赏赐民间地瓜的慈善，搞科学带来的新事物。包括据说破解天雷奥秘的玄幻色彩，都让他相比他爹和他爷爷有些形象鲜明，虽然平日对他没印象，但知道他被人下毒谋害后，百姓们却突然发现这个皇帝还挺不错的。
这样一个好皇帝，居然被这些乱臣贼子毒害？
简直令人义愤填膺。
很快骂声就出现，甚至开始有人扔石头，倒霉的冯铨二人在囚车上惊慌地晃着脑袋躲闪，但仍然免不了挨上，很快就被打的脸色见血……
“乡亲们，看看吧，看看这些乱臣贼子！”
许显纯还在鼓动。
他并不介意老百姓们拿石头砸死这俩，反正口供已经在手了。
“就是他们，阴谋毒害陛下，就是他挑拨离间，害得镇南王至今无法进京，幸亏老天保佑，让锦衣卫发现他们的逆行，今天我就押他们去承天门，押他们去见九千岁，去见皇后，去见陛下！”
他高喊着。
然后周围立刻一片叫好声。
很快就有人挤到锦衣卫中间，拿着鞋子去抽两位大员，还有人拿着棍子从囚车空隙往里戳，甚至还有人拿着秽物往他们脸上扔，话说他们算是提前享受到了圆嘟嘟的待遇。好在他们引林丹汗南下的内容并没读，否则的话这两人真有可能被愤怒的百姓砸死，即便这样也很快面目全非。
这支特殊的队伍就这样在两旁人们的混乱中，沿着崇文门里大街向前。
两旁的巡警早就出现，不过他们是肯定不会管的，这是锦衣卫办差关他们屁事，至于内情如何同样也不关他们的事，许显纯还是北衙掌印这就足够了，锦衣卫和巡警队算起来前者高于后者，巡警队和过去的五城兵马司一样，在锦衣卫需要时候是要配合工作的。
再说锦衣卫后面还跟着骑警队呢。
骑警队的老大曹文耀骑着马和许显纯并行，后面那些作为这座城市目前最强武力的辽东铁骑，一个个穿着明晃晃半身甲，带着火枪拎着长矛列队跟随，这些来自辽东的百战老兵，在这座城市已经近一年，早就用他们的强悍战斗力建立了绝对的权威。
他们面前全都得老老实实的。
这还管个屁！
维持好秩序就行了！
小角色们不要掺和这些神仙打架的事情。
很快前面几个文官匆忙挤出人群，一个个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有一个还试图上前质问，然后许显纯一挥手，前导的骑警直接拿长矛把他推到一边，许掌印笑眯眯地举着自己腰牌晃动，剩下几个文官秒懂，锦衣卫办差，谁也无权干涉。别说是他们，孙承宗来了也没用，人家是直接代表皇权的，除了圣旨没有其他能够干涉的，甚至田尔耕来了也没用，北衙掌印不需要听锦衣卫掌印的，这些文官们乖乖让开道路，也有的赶紧转头去报信。
这个就随他们便了，许显纯又不在乎这些。
有骑警队的三千铁骑镇场子，他根本不需要理会别的。
就在他们到达崇文门里大街与东长安街交叉口，然后转向西直奔长安左门的时候，提督警察局太监葛九思带着大批巡警阻挡在了前方……
“葛公公，锦衣卫办差，请让路！”
许显纯笑着说道。
葛九思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然后两人就那么对视着。
葛九思的目光转向许显纯身旁的曹文耀，后者笑眯眯地将手放在短枪上，这时候骑警队已经淘汰转轮打火枪，全部换成了燧发短枪，看着曹文耀的动作，葛九思最终默默地挥了挥手，他后面的巡警忙不迭让开，很显然已经等待这个命令很久了。
“许掌印。曹副将，你们可是真给了九千岁一个惊喜啊！”
葛九思缓缓说道。
“葛公公，逆党毒害陛下，阴谋危及社稷，惊倒是的确够惊的，但这喜就不对了吧？”
曹文耀笑着说道。
“是咱家失言了！”
葛九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说完他同样默默退到一边，许显纯两人笑着从他面前走过，然后是冯铨两人的囚车，囚车上的冯阁老挣扎地朝他唔唔着，但葛公公都懒得看他一眼，两人交情匪浅归交情匪浅，葛公公还不至于蠢到帮他。就在后面锦衣卫和骑警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经过的时候，葛公公默然转身，什么废话也没说，径直钻进人群消失了。
这局势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这得赶紧去告诉九千岁才行。
然后下一个出场的是鹿善继。
刑部鹿侍郎根本没啰嗦，挤出人群站在那里看清这边情形后，很干脆地接过家奴递上的缰绳，然后骑上马向着长安左门狂奔而去，他也得赶紧去内阁告诉孙阁老。而就在这一刻不只是他和葛九思，整个长街两旁无数人匆忙离开，或骑马或奔跑，分别奔向这座城市的一处处官衙一座座府邸。整个京城恍如被戳开的马蜂窝，无数原本安安静静隐藏在蜂巢里的家伙，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动，所有人都在混乱地做出他们各自的反应。
大太监们，文官们，勋贵们……
统统都随着一个个报信的到达，开始手忙脚乱地应对这个变局。
许显纯继续悠然地向前，用他那玩味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
“一不小心玩了把大的！”
他感慨地说道。
“幸好咱们有枪。”
曹文耀笑着拍了拍他的短枪。
“这倒是，有枪就是好！”
许显纯说道。
然后两个混蛋同时大笑起来。

第六四零章 雌威
乾清宫。
“他们又在闹什么？”
得到消息的九千岁崩溃一样说道。
葛九思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万岁爷如何？”
九千岁焦头烂额地转头看着武之望。
后者正在给天启诊脉，皇帝陛下今天早晨还算清醒，但说了几句话之后紧接着又昏睡，虽然昨天九千岁乱棍打死了陆荩臣，这时候药里已经没有毒了，但服了都差不多俩月的毒药后慢性中毒早就毁了皇帝的身体。浑身浮肿就意味着他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这种时候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想救回那真得看天意了，完全超出人力范围，哪怕武之望这些人也已经无能为力。
武老头摇了摇头。
九千岁恨恨地一跺脚，紧接着转身离开，葛九思赶紧跟随，但他们刚出门，就看见一身礼服的皇后殿下匆匆走出来……
“娘娘何往？”
九千岁警惕地说道。
“九千岁，本宫去看看到底是哪些乱臣贼子，居然敢毒害万岁爷？”
张嫣说道。
她手中还领着太子殿下。
这时候的太子殿下已经基本上渡过了小孩最危险的年龄，身体健康面色红润堪称小萌娃一个，因为被圈得太久难得出去一次，看起来心情不错，瞪大眼睛看着九千岁。
“娘娘，外面乱哄哄的别吓着太子殿下，有奴婢出去就行了，再说还不知道事情如何，先别急着断言万岁爷是被人毒害。”
九千岁说道。
虽然张嫣出面似乎没什么，可是九千岁总觉得有些不对，这两天京城发生的这些都不正常，明显有一只黑手在操纵，张嫣和他不是一伙，甚至可以说是明争暗斗的敌人。这种时候张嫣也出去，可是很容易生出意外来，他和孙承宗已经达成一致，但和张嫣可没有达成一致，他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张嫣会如何选择。
尤其是张嫣已经断言了弑君，那么这就有点不对了。
她反应怎么这么快？
“九千岁，万岁爷被毒害，本宫与太子难道在宫中坐视？”
张嫣不满地说道。
“娘娘，此案目前还只是许显纯一人之言，锦衣卫平常为邀功屈打成招也是有的，冯铨等人是否谋害陛下，还需三司会审之后才能定案，哪有仅凭着锦衣卫一家之言，就定一阁臣，一都御史，一尚书弑君之罪？”
九千岁恍如拿错剧本般说道。
“那本宫也要去看看！”
张嫣说道。
说完她领着太子就要走。
九千岁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下令阻拦，而张嫣干脆抱起太子，示威般向周围那些大小太监们晃了一下，那些大小太监们纷纷低下头。
九千岁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不想和张嫣冲突。
说到底皇帝奄奄一息，随时都有驾崩的可能，人家怀里抱着的是随时有可能登基的储君，他们虽说跟着九千岁当爪牙，可那并不代表着他们对九千岁有什么忠心。这些太监一样都是趋炎附势的，跟着九千岁只是因为能得到好处，但为了九千岁赌上性命就夸张了，一旦皇帝驾崩，太子登基那张嫣就是太后了。至少在这种时候面对她和九千岁的冲突，还是不能出来站队的，这不是以前皇帝好好的，对九千岁言听计从的时候。
人家怀里是很可能用不了几天就登基的。
张嫣颇为得意地看了九千岁一眼，然后抱着太子昂然地走了，九千岁默默跟在后面。
他们刚出乾清宫就看见孙承宗。
实际上不只是孙承宗，内阁三个阁老都在，话说两天时间，内阁就少了两个阁老，这速度也够快的，而且还是一死一囚，这在大明朝也算是罕见了。
“皇后殿下这是？”
孙承宗同样警惕地说道。
他是得到鹿善继报信，但他出去阻拦也没用，锦衣卫又不用听内阁的，必须得九千岁出面才行。
“本宫与太子出去看看这到底是哪些乱臣贼子敢毒害万岁爷！”
张嫣说道。
“皇后殿下，如今外面乱哄哄，别吓着太子殿下，有老臣与九千岁一同出去处置即可。”
孙承宗说道。
说话间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九千岁。
“孙阁老，您这话倒是和九千岁一模一样啊，你们俩倒是心有灵犀啊，本宫不过是与太子出去看看而已，何来如此多事，难道本宫想做什么还得你们恩准？”
张嫣立刻雌威大发般怒道。
“老臣不敢！”
孙承宗赶紧说道。
张嫣也没跟他废话，抱着太子在宫女簇拥中继续向前，仿佛一个怀抱着大杀器的勇士，说到底她怀里这是太子，储君，皇帝随时可能驾崩情况下谁也不敢惹，说不定下一刻这就是皇帝了。
孙承宗只能跟在后面，继续用目光询问九千岁。
他显然对此不满。
这个女人出去会打乱局面的。
但九千岁也无可奈何，说到底他只是个家奴，哪怕已经九千岁了他也依然是个家奴，而张嫣才是主，人家怀里的才是主人。就像原本历史上他面对崇祯毫无反抗之力一样，他对张嫣怀里的这个小孩，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至少明着没有。
让太子夭折是一回事，但在明面上他只能遵从。
倒是徐光启饶有兴趣地看着。
老徐在这时候身份超然，毕竟怎么闹都影响不到他。
一行很快走过一道道门，然后登上了承天门，这时候许显纯等人已经到达，并且在城门外的御街上列阵完毕，两旁骑警队的铁骑兵，一个个身上板甲反射阳光。他们中间是许显纯带领的锦衣卫，这些皇权爪牙们正前方是囚车，而在他们两旁，则是无数围观的百姓，甚至还有那些匆忙赶来的官员和勋贵……
不过勋贵不多。
勋贵团的老大张惟贤没露面。
这个政坛老油条，很显然依旧坚持他的明哲保身原则，不到尘埃落定时候坚决不露面。
这属于聪明人。
倒是常胤绪和刘孔昭再次出现。
他俩从南京到京城后，被扔到五军都督府一人领个都督的闲差，基本上就是混日子，不过生活还算可以，毕竟他们在南京的产业除了土地被分，其他并没受到影响，光每年收房租就能保证过上符合身份的生活。但其他那些南京勋贵就差多了，虽然天启从每家挑了一个袭爵，可田产没了，部分房产被强占，甚至一些商铺也都没了，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搞得京城勋贵一片兔死狐悲。
对镇南王的口诛笔伐一直也没断过，只不过他们都没什么实权，再怎么口诛笔伐也没什么意义而已。
张嫣的出现，让外面的军民迅速沉寂。
皇后殿下在外面露面的次数甚至比皇帝更少，至于她怀里的太子殿下甚至是第一次露面……
“都……”
九千岁上前一步刚要说话。
“许掌印，这就是那些弑君逆贼？”
他身后的皇后殿下突然喊道。
说话间她还把太子殿下尽量举得高一点。
九千岁一脸郁闷地闭嘴。
许显纯和曹文耀赶紧走上前，在下面向皇后和太子行礼。
“回皇后殿下，弑君逆党首犯冯铨，薛贞已然捉拿归案，首犯孙之獬试图逃跑被锦衣卫当场击毙，首级就在此处，首犯霍维华潜逃，臣等正在追捕中，另外尚有更多逆党正在追查。”
许显纯说道。
“看看吧，看看这些逆贼！”
皇后殿下举着太子，然后对着太子说道：“看看他们，内阁大学士，刑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翰林，他们都是世受皇恩，甚至父子簪缨，可谓富贵荣华皆陛下所赐，他们却以毒药来回报陛下。”
“皇后殿下，此案还有许多疑点，以老臣之见还是三司会审。”
孙承宗忍无可忍地上前说道。
他又不傻，这一看就是串通好了的，许显纯的行动皇后知道，现在只不过是演戏而已，目的就是把这些人弑君办成铁案，然后再招杨信进京，至于张嫣为何倒向杨信，这个他倒是一时间还猜不到。不过两人早就勾勾搭搭甚至过去都传出过绯闻，女人在这种问题上一般不好以常理揣测，说不定张嫣就是被杨信以美色迷住了，总之现在张嫣的真面目已经暴露。
她是杨信一伙的。
她是敌人。
“孙阁老，难道这还不够？”
张嫣喝道。
“皇后殿下，此案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草率，依照朝廷法度需由三司及厂卫会审，仅以锦衣卫一家之言不宜草率定罪。且大明祖制，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殿下之愤怒老臣可以理解，但朝廷自有制度，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一切更不能草率。”
孙阁老很干脆地说道。
“娘娘，孙阁老也是老成之言，左右这人也抓了，就让三司和锦衣卫会审再定夺也好。”
九千岁说道。
“本宫说话不管用了？”
张嫣怒道。
“回娘娘，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九千岁毕恭毕敬地说道。
“对，大明祖制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殿下请回宫歇息。”
鹿善继为首的一帮文官们立刻喊道。

第六四一章 孙阁老，你想欺人孤儿寡妇吗
这些文官的喊声很不好。
它让因为距离远，原本不明白承天门上斗争的军民们，迅速明白了皇后殿下，九千岁和孙阁老之间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是政斗啊！
一边是要严惩弑君逆党的皇后。
一边是维护他们的九千岁和孙阁老……
他们都是阉党。
谁都知道冯铨这些人是九千岁身边最受宠的亲信，九千岁维护他们是很正常的，说到底对这种级别的案子审讯，的确不是锦衣卫一家，必须得三司和锦衣卫甚至东厂会审，九千岁这样也没什么错。至于孙阁老为什么帮他们，这个谁知道那么多官老爷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再说孙承宗一个保定高阳的帮一个涿州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说到底也就是隔着那两百来里路，谁知道两家有什么勾搭。
至于他们谁对谁错……
皇后有什么错？
人家一个女人都快做寡妇了，如今知道了谁才是害得自己男人半死不活的真凶，当然要为夫报仇了，她的做法很合理。
那么眼前这一幕就是……
“孙阁老，陛下还没驾崩呢，您就开始欺人孤儿寡妇了？”
许显纯喊道。
孙承宗愕然转头。
下面一片若有所思的目光。
“孙阁老，陛下以老师待您，以首辅相授，可以说视您为肱股之臣，如今陛下还在病床上，您就在此欺人孤儿寡妇，这也太不像样子了吧？”
曹文耀说道。
他后面的骑警和锦衣卫一片鼓噪。
紧接着围观的人群中，也同样开始出现指责孙承宗的声音，虽然他其实也没那么过分，但这种事情的确很容易引起联想，不过倒是没有指责九千岁的，后者同样一脸愕然地看着这些家伙，而且还转头看着身旁的曹变蛟。曹变蛟那无辜的眼神意味着他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他叔叔都这么说了，那么曹变蛟肯定不能再指望了。
此时九千岁也已经猜到根源所在，他和孙承宗面面相觑。
张嫣自信地微笑着。
“许掌印，曹将军误会了，孙阁老只是拘泥祖制而已。”
她说道。
“回皇后殿下，冯铨等逆党所谋非只毒害陛下，亦将危及社稷，据其供述此前他们已经矫诏招顺化王率领十万大军南下，意图与顺化王里应外合使其占据京城，而且此时按照日期推算顺化王应该已经到达关外并隐藏某处。”
许显纯立刻给出最后一击。
周围瞬间一片混乱，包括承天门上众人全都傻眼了。
“此事当真？”
九千岁急忙喝道。
“回九千岁，这是冯铨的供述，而且此事并非他一人所为，尚有众多朝臣及疆臣卷入，皇后殿下，臣确信顺化王的大军已经兵临长城，而且朝廷内外尚有多人参与此谋，若顺化王兵临京城，臣恐社稷不稳。故此臣恳请皇后殿下奏明陛下，速招镇南王进京保卫京城，若顺化王以十万铁骑兵临京城，纵然满桂所部亦无法匹敌，唯有镇南王及宜兴伯联军北上方能解京城之危。”
许显纯说道。
“一派胡言，若顺化王大军真到长城外，为何至今无人禀报？”
孙承宗喝道。
“孙阁老，土木堡之变时候，也先的大军隐藏宣府一带数月，为何同样无人禀报？既然当年也先的大军能悄无声息隐藏，为何顺化王不能，长城外崇山峻岭东西绵延千里，纵然十万骑兵也不过是几道山谷而已？”
曹文耀说道。
“此时岂能与当时相比？”
孙承宗怒道
“皇后殿下，臣之前说过，朝中尚有众多大臣参与此谋，臣此刻怀疑孙阁老就在其中，臣请皇后殿下懿旨先控制孙阁老，若孙阁老无辜，等此危机过去，臣愿向其负荆请罪。”
许显纯说道。
“皇后殿下，看看这些人成什么样子，简直是嚣张跋扈！”
孙承宗转头对张嫣说道。
而这时候九千岁却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许显纯是不会撒这种谎的。
冯铨肯定招了林丹汗进京，而后者肯定也差不多在长城外，许显纯说了疆臣有参与的，很明白就是告诉他洪承畴和刘诏参与了，这两人就算知道也不会报告他。而且刘诏控制着居庸关和古北口等关，一旦林丹汗大军南下，他会打开关门放行，然后林丹汗会一直兵临京城。满桂肯定来不及增援，毕竟刘诏防区近，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该不该让林丹汗来，或者说他来了的后果。
孙承宗是想让他来了。
林丹汗就算到京城，也不会动摇大明的社稷。
他没那能力。
别说南边还有杨信，就是卢象升回军或者孙传庭入关，都能轻松解决他那点人马，他进京的结果是被收买成为对抗杨信的力量。
无非就是给他银子而已。
这帮穷饿之虏，因为草原上的饥荒正在挣扎求活，能被哄来肯定也是这个原因，他来之后只要这边别放进城，然后谈判给银子养他们，就可以利用他们增援卢象升。所以孙承宗立刻选择了让他来，但问题是这样的话天启会死，这些无论招林丹汗来的还是配合他的，统统都是因为天启的新政。林丹汗一来，那这京城就是他们说了算，回头再灌天启一碗毒药让他驾崩，然后换上最符合他们心意的信王或者……
好吧，肯定是信王。
霍维华可是信王送出去的。
“孙阁老，此事不得不防，且不论是否有此事，还是赶紧调满桂带兵前来，再五百里加急给孙传庭那里送信让他派兵火速南下，另外这京城也得做准备了。”
他说道。
九千岁的原则很简单，就是天启不能受影响。
“九千岁，这种谣言您也信？”
孙承宗很不满地说道。
“孙阁老，有备无患！”
九千岁说道。
“皇后殿下，满桂兵力不足，孙传庭远水救不了近火，以臣之见此时惟有招镇南王北上，另外可先给黄镇下旨，由他集结新城的杨家家丁火速增援京城。有这些家丁到京城，纵然顺化王大军偷袭京城，亦足以坚守到镇南王到达，否则臣恐这京城将再遭兵火荼毒。”
许显纯说道。
“许掌印，你口口声声要招镇南王进京是何居心？顺化王乃大明之藩臣，纵然其为人所骗违旨进京，亦不过是挂念陛下病情而已，所需者仅一使者向其讲明原委而已。倒是镇南王割据江浙，兴兵作乱，陛下只是不忍百姓遭兵火之灾，故此安抚以待天惩而已，阁下欲招镇南王进京，我看倒是尔等欲危社稷。更何况这一切焉知不是尔等捏造，故意陷害忠良，散播谣言，再哄骗皇后殿下以遂尔等之逆谋！”
鹿善继怒道。
“又一个逆党现出原形了，皇后殿下，臣怀疑鹿侍郎与逆党同谋，请皇后殿下下旨锦衣卫捉拿。”
许显纯说道。
那些文臣瞬间炸了窝，一个个怒斥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简直是太嚣张了，一言不合就说人家是逆党，果然是杨贼爪牙，简直一丘之貉。而许显纯那边的锦衣卫和骑警们，也一个个开始拔枪，四周吃瓜群众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大戏，这种神仙打架的戏码可比戏台上精彩。倒是张嫣这时候有点慌了神，说到底她终究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媚娘姐姐，刘娥之流，宫里勾心斗角挺拿手，可真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就不知所措了。
“皇后殿下，只要您下旨，骑警队惟您之命是从！”
曹文耀喊道。
“大胆，尔等是要胁迫皇后？”
范景文怒道。
他就是原本历史上主要阻止崇祯南下的，不过他倒是在李自成进京后自杀了，不过这时候他和鹿善继，孙奇逢这些，都是孙承宗手下主要心腹，实际上代表着北直隶纯粹的土地士绅，或者说耕读传家的清流们。
“啊，又一个！”
许显纯笑着喊道。
……
“够了，都别闹了！”
九千岁怒喝一声。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承天门前依旧一片混乱。
文官们的优势是都在城墙上，他们仗着骑警队暂时上不去，所以继续痛斥许显纯几个包藏祸心，诬陷冯铨等人以此故意吓唬皇后，以达到他们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骑警队因为许显纯和曹文耀没下令，所以尽管后面已经递过来梯子了但仍旧没往上爬，而这俩毕竟还是要做忠臣，所以得等着张嫣下旨，可张嫣又不能临机决断。
至于周围吃瓜群众越来越多。
同样那些文武官员也越来越多，还有人干脆带着家奴以防万一的。
包括各处巡警也被葛九思调来，在城墙上迅速布防，不过他们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巡警就是些本地军户，同样对镇南王充满期待，而骑警队的战斗力碾压所有乱七八糟，所以只要张嫣下旨，骑警队还是能够实现目标。
说到底这些都是渣渣。
可张嫣……
皇后殿下终于横下一条心。
“许……”
她刚说了一个字，突然间后面涂文辅急匆匆走近。
“娘娘，九千岁，万岁爷召见。”
他说道。

第六四二章 喋血禁宫
九千岁和张嫣同时一愣，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露出惊喜。
这是好事。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
“皇后殿下！”
下面不明白发生什么的许显纯喊道。
“万岁爷召见，尔等在此等候，一切由万岁爷定夺。”
九千岁喝道。
“皇后殿下，小心有诈！”
许显纯喊道。
张嫣愣了一下，紧接着转头看着涂文辅。
后者一脸茫然。
九千岁也看着涂文辅，不过紧接着就转回头怒道：“许掌印，你也是宫中旧人，怎么越来越不懂事，难道连乾清宫管事也怀疑？还是你们故意在此胡搅蛮缠，需知这宫里也罢朝廷也罢，都还轮不到你来作主！”
“皇后殿下，没有人知道这朝廷和宫里还有哪些人是逆党，此刻所有人都有嫌疑，焉知涂文辅就干净？若他也是逆党，故意假传圣旨哄骗您和九千岁离开，此处就剩孙阁老做主，我等又该信赖谁？就算皇后殿下离开也应先下旨将这些嫌疑人，包括孙阁老一并控制住，那时候若陛下真得召见再依陛下旨意处置。”
许显纯说道。
他又不傻，这时候就算真是天启醒来召见也没有后退余地了。
他身后士兵和锦衣卫立刻附和。
“娘娘，奴婢冤枉啊！”
涂文辅惊慌地说道。
张嫣看着他……
这个人是客氏旧人，客氏倒台后才投到九千岁门下，但和冯铨等人的确交往密切，不过假传圣旨的可能性不大，皇帝应该是真的暂时清醒，这几天本来就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突然清醒也没什么奇怪的。但她和九千岁都走了，这里的确就成了孙承宗说了算，这很显然是不行的，孙承宗明显是保冯铨这些人的。
“孙阁老，既然如此，我等倒不如暂时下去，也免得他们怀疑。”
徐光启突然说道。
孙承宗一脸深沉地看着他。
徐阁老微笑着。
“既然徐阁老也赞成，那就这样吧，回头本宫再向诸位陪罪！”
张嫣顺水推舟地说道。
徐光启笑着拉起孙承宗袖子，后者恨恨地冷哼一声，旁边九千岁没有任何表示。
九千岁已经在提防他。
说到底此刻这承天门上三巨头基本上各怀鬼胎。
九千岁反对杨信进京，但这只是第二位的，第一位的是不能危及天启，孙承宗同样反对杨信进京，但他不在乎天启死活，张嫣欢迎杨信进京，但也是第二位的，第一位的是不能危及她们母子。至于天启死活反而很难说在什么位置，甚至如果天启死了对她还不一定说是坏事，虽然她做寡妇但儿子却做皇帝，宫里那帮狐狸精以后可就随便她玩了。
所以九千岁之前选择和孙承宗站在一边，就是他知道这个女人在自己老公的问题上反而靠不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丹汗的南下和信王这个身影的浮现，让孙承宗反而更不可靠，说到底杨信就算进京，也不会危及他自己的性命，但信王真要是借此夺得了皇位，那他就只能一根白绫了。
这就不行了。
此刻徐光启的突然插手，让孙承宗没有了选择。
“诸位同僚，咱们都下去等着！”
徐光启说道。
那些以他为首的本系统文官，立刻走向后面的台阶，孙承宗被他拉着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走过去，鹿善继等人面面相觑，但这时候他们也没有别的可选择，只能恨恨地跟随。很快城墙上这些文官就走出承天门，许显纯装模作样地迎上前行礼，紧接着他身后的锦衣卫把这些大员们包围。
张嫣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看了看九千岁……
“娘娘，请！”
九千岁说道。
“九千岁先请！”
张嫣抱着她儿子说道。
“您是主，奴婢是奴，哪有奴走在主人前面的。”
九千岁说道。
张嫣一脸小人得志的快乐，抱着太子殿下昂然地走下城台，两人紧接着坐上肩與，在一帮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向乾清宫，而曹变蛟抱着根铁鞭继续跟随保护九千岁。
一行很快进入午门。
“九千岁，咱们走大殿吧，还能快一些。”
涂文辅凑到肩與旁说道。
他们前面是皇极门，按照规矩中间是不能随便走的，走中间必须从三大殿中间穿过，最后在建极殿后面的云台门出去，那里正对乾清门，这的确是距离最近的。但按照规矩他们一般是绕到左边，走皇极门左边的宏政门进去，一直在左侧走，穿过中极殿旁边的中左门，最后在建极殿旁边后左门出，再斜向乾清宫，距离也远不了多少。
也就六分之一。
走这个是不到六百米，走正中间五百出头。
九千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这又不是大事，别人的确不能随便走，但他这种经常在乾清殿办公的岂会在意这个。
“走皇极门！”
涂文辅朝前面的太监喊道。
后者立刻走向正中的皇极门，抱着铁鞭的曹变蛟跟着，不经意地看了涂文辅一眼，后者似乎露出一丝略显诡异的笑容，不过小曹是粗人，也没想太多，继续跟着队伍向前，很快走进皇极门。在他们前方是巍峨的皇极殿，也就是现代故宫的太和殿，不过这座大量使用钢筋混泥土和玻璃，甚至廉价水泥塑像的大殿比现代那个略微高一点。
毕竟钢筋混泥土不用在意柱子的高度限制。
不过单纯以建筑本身来说，仍旧要比太庙享殿略微矮一点点，这个还是不能超过祖宗的，但加上下面的台基，那就远远高于太庙了。
他们直接登上台基进入皇极殿，负责这里的太监早就打开门，九千岁和皇后殿下连同太子，绕过御座从后面出门，紧接着走向中极殿，这里的门同样也已经打开，他们直接穿堂而过。再前面是建极殿，这座大殿的后面，是整个三大殿的后门云台门，原本历史上崇祯就是在那里被圆嘟嘟忽悠瘸了的，也就是平台召对里面的那个平台。
云台门外的台阶下去，直接就是乾清门外广场。
“那些大汉将军呢？”
曹变蛟突然疑惑地说道。
正在沉思的九千岁抬起头，他面前的建极殿大门敞开，但四周原本充当侍卫的大汉将军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曹变蛟的鼻子抽动一下……
“九千岁，有血腥味。”
他一把拽住肩舆喊道。
九千岁愣了一下，这句话有点过于突然，但也他知道这种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猛将是不会错的。
“娘娘，停下！”
他毫不犹豫地喊道。
但就在同时，最前面张嫣的肩舆被抬进了门，下一刻皇后殿下的惊叫响起，曹变蛟铁鞭一横，瞬间蹿了过去，就在他进门的瞬间，旁边一个身影扑向皇后，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太子。张嫣发疯般尖叫一声，拼命往回夺自己儿子，那人抱着太子脖子硬拽，明显不在乎他死活，但还没等他夺过或者勒死太子，曹变蛟就到了，小曹手中铁鞭毫不犹豫地砸落，一下子砸得那人脑浆迸射，甚至溅到了皇后和太子身上。
“快回去，有埋伏！”
九千岁在后面尖叫一声。
但几乎同时，一直跟在另一边的涂文辅袖子里短刀甩出，一下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九千岁愕然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抬着肩舆的太监尖叫着一哄而散，那些宫女同样尖叫着一哄而散，但在他们的尖叫声中，建极殿的侧门纷纷打开，大批身穿太监服饰的武装人员拿着刀矛之类冲出，一边迅速砍杀那些宫女太监一边直奔九千岁。而张嫣的肩舆处，皇后殿下已经被曹变蛟拽下来，四周十几个同样的武装人员团团包围，但这些人的武力和曹变蛟差距太大，小曹的悍勇可不比他叔叔差，虽然年纪还不到二十但也已经算杀人如麻。
他拖着皇后殿下抡开铁鞭，转眼间砸得周围一片血肉飞溅，硬生生又从建极殿里杀了出来。
但这没什么用。
因为从建极殿涌出的武装人员足有两三百。
这座东西长度就达五十米的大殿，里面可以容纳足够的伏兵，而且这里距离最近的乾清门也得一百米，而且还隔着大殿，就算乾清门的守卫没出事恐怕也听不到，再说涂文辅是乾清宫管事太监，他恐怕早就解决了这个。至于向后面距离承天门足有一公里呢，这里发生什么那里也不知道，两旁距离皇宫的其他部分同样超过百米，可以说他们四顾无人，孤零零地被包围在建极殿前。
“狗东西，我真是瞎眼了。”
九千岁看着血战中的曹变蛟，然后朝着涂文辅骂道。
“九千岁，这样的话王安也能对您说，咱们宫里这些人，还不都是这么起来的，不踩着您，小的们哪有出头之日？”
涂文辅笑着说道。
说话间手里那把短刀在九千岁脖子上又压了一下。
“是谁指使你的？”
九千岁说道。
“魏阉，是本王。”
就在同时一个声音响起。
九千岁看着建极殿门前，那里刚刚被曹变蛟打死的尸体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踏着遍地鲜血走出。

第六四三章 崇祯，魏忠贤与张嫣
“大王，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九千岁看着走出的人说道。
从建极殿走出来的当然是原本历史上的大明新君了。
这时候未来的煤山自挂者其实才十六岁而已，不过按照这时候标准已经算是成年人了，已经成亲而且搬出皇宫拥有了自己的生活，但也像一个对未来踌躇满志的高中生一样，正在用愤世嫉俗的目光，看着这个被奸臣阉狗祸乱，一天比一天纲纪沦丧的天下……
当然，还有他那个昏庸而且不务正业的哥哥。
每一次看到他哥哥在科学院摆弄那个什么蒸汽机，他就感觉到数十里外那一群祖先们殷切的目光。
他要让这个天下恢复本来的样子。
他要扫清那些奸臣佞臣还有乱臣贼子们。
他要除掉阉狗……
阉狗就在他眼前。
“魏阉，你与杨信这些年狼狈为奸残害忠良祸乱天下，如今又与这妖后同谋想趁着皇兄病重，引那杨贼进京谋夺我大明江山，本王身为陛下至亲兄弟岂能坐视。
今日就是本王为国锄奸之期。
来人，速速将此阉拿下，待奏明皇兄再以正国法！”
他义正言辞地喝道。
“九千岁，您别让小的为难，小的可保您一个王安的结果。”
涂文辅拿着他的短刀，顶着九千岁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九千岁一口老痰啐这家伙脸上。
不过这时候他也无可奈何，他终究不是武侠电影里那些神功盖世的太监，他就是一个快六十的老头而已，别说涂文辅还拿着刀，就是后者赤手空拳他这时候也打不过啊。就在同时崇祯身旁几个手下走过来，迅速从涂文辅手中接过对他的控制，而这时候那些逃散的太监和宫女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中，这是灭口，他们这些人是不能留的，选这样一个地方动手，就是为了避免真相流传出去。
这里四面完全封闭，把这些人杀了回头清洗一下血迹，然后剩下就是如何炮制阉狗……
呃，还有妖后。
“信王，你想害死太子吗？”
妖后对着她小叔子尖叫着。
可怜的皇后殿下如今浑身浴血，不过全是别人的，她是没有受伤的，包括太子殿下也同样浑身是血……
当然，也是别人的。
阴差阳错之下，九千岁为自己准备的保镖，变成了她们的保镖，而这个保镖明显对得起九千岁的器重。
她们娘俩惊恐地蜷缩在曹变蛟的背后，而且太子殿下还在哭嚎，背后是台基周围的汉白玉栏杆，下面是直下的石壁，虽然这台基高三层，但每一层的高度也超过两米，而敌人都在台基上，所以暂时不用担心来自背后的攻击了。
不过她娘俩处境仍然很危险。
已经有敌人转向下面，说到底两米多点的高度很容易爬上。
而她们前面的曹变蛟右手中铁鞭挂着风声不断砸落，每一次砸落的结果，都是带出一片血肉飞溅，而他左手是一面此前背着的钢盾，用这东西不断推开那些试图砍向他或者他身后这对母子的刀。
刀刃划过盾牌的刺耳响声在不断响起的惨叫中分外清晰。
不过小曹同样也没受伤，尽管这时候他已经砸死十几个敌人，而且必须保护皇后和太子，但仍旧至今没有受任何伤，虽然这主要是他的悍勇，但敌人水平太烂也是一个很重要原因。他面前这些身上穿太监服装，但明显不是太监的敌人看起来人多势众，而且多多少少都有些武艺，但却严重缺乏实战经验，而且也不懂互相配合……
这是一群江湖豪杰。
但江湖豪杰对上小曹这种级别的猛将就纯属送菜了。
这可是真正杀出来的猛将，战场上一根铁鞭砸碎无数建奴头颅的，尽管身陷重围，但依旧只看见他砸死别人没看见别人伤到他。
沉重的铁鞭。
同样沉重但有效的钢盾。
实际上他身上还穿着类似杨信那样的丝绸软甲，外面还有四分之三板甲。
这些全部为战场而配置的准备，无数场生死搏杀练就成本能的经验，还有同样看惯了脑浆迸射的冷静头脑，让他在这种纯粹冷兵器的厮杀中，恍如一头肆虐的凶兽。坚固的钢盾不断推开敌人的攻击，甚至用钢盾中间的三棱锥刺穿敌人的尸体，依靠蛮力拖着死尸砸向敌人，而同样沉重的铁鞭无视任何抵挡，用十五斤的重量砸碎一个个头颅。
死尸不断在他面前堆积。
他面前那些进攻者已经开始逡巡不前，这些恐怕只有码头械斗，或者拳脚互殴经验的家伙，哪见经历过这样的战斗，堆积的死尸，死尸下面流淌的鲜血，中间恍如魔神般的猛将，让他们甚至双腿发软。
他们本能般避其锋芒，只是簇拥在那里，用刀胡乱砍着，用并不长的长矛胡乱刺着，就仿佛一群围着雄狮的斑鬣狗般。
不过曹变蛟也走不了。
他一个人想走，这些人根本阻挡不住。
但问题是他身后还有张嫣母子，他不可能拖着一个抱小孩的女人杀出去。
“皇后殿下，你与杨贼之秽行，早已经尽人皆知，如今又想引杨贼进京谋夺大明江山，这太子到底是不是陛下的龙种，恐怕你自己心知肚明。”
就在这时候建极殿中又一个人走出说道。
“英国公？”
九千岁愕然道。
然后下一刻他就恍然大悟了。
“张惟贤，是你们，是你们在幕后谋划！”
他怒喝一声。
好吧，从里面走出的是英国公张惟贤，京城勋贵集团目前的老大。
现在九千岁终于明白了信王背后真正的支持者，他背后不是冯铨那些人，这几个人还没有能力哄着信王做这种事情，就算他们的确招林丹汗进京，信王也不可能蠢到在自己手中没有武力的情况下玩政变。而真正在支撑起信王野心的是勋贵团，是京城这些真正的地头蛇，那一家家世袭的勋贵，他们才是信王真正的依赖。
他们手中有京营。
就算京营不可靠，他们手中还有无数家奴，随随便便一个勋贵家就能武装起数百家奴，数十家勋贵上万武装家奴轻易可以武装起来，再加上冯铨等人组织起来的，一万五千人的基本盘可得，这才是信王敢玩政变的原因。而且这时候他不动手也没机会了，一旦张嫣以皇后下旨招杨家家丁进京，那他还玩个屁，只有抢先下手解决九千岁和张嫣。
孙承宗会支持他。
然后他哥哥不死就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依靠紧接着到达的林丹汗，并且下旨招更多蒙古军南下，再号召各地督抚一起动手，一举解决杨信这个祸害，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有点幼稚。
但是，既然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主持的，那么这就可以理解了，谁还没有个年轻中二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能悄无声息进攻设伏……
因为皇城的各处城门本来就是勋贵团在守卫着的。
无论皇城还是宫城，甚至就是乾清门，实际上都是勋贵团，只不过现在乾清门换成了少年侍卫，这些人至今没出现，那估计已经被解决，说到底有涂文辅这个乾清宫管事太监，想解决那几十个少年侍卫并不难。至于这些人无非制作一批假的火者腰牌，伪造一些假的身份，在城门查验时候直接放行，至于他们的武器同样可以混在那些运进皇城的货物中，甚至干脆从驻军的红铺取用。
只要勋贵团想把这样的武装人员秘密送进皇宫，那完全可以说毫无难度。
至于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九千岁，老夫可不想落个魏国公的下场。”
张惟贤淡淡的说道。
好吧，他们也怕杨信进京。
杨信在南京清洗勋贵团，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像噩梦一样，这个混蛋要是真得进京，并因此掌握权力，那京城勋贵团的末日也就到了，他们的未来不会比那些南京逃亡来的勋贵家族更好。
这是必然的。
杨信从南京勋贵团抄出的巨额财富足以确定这一点。
甚至他们对天启都不放心，皇帝陛下已经对宗室下手，已经对盐商下手，那么下一个是谁？卫所改革的口号可是喊了很久，杨信在南方搞的那套也玩了很久，天启早就已经想跟着杨信学了，他要真这样干，那京城这些勋贵怎么办？南京勋贵团做过的事情京城勋贵团也一样，南京军户被压榨到逃亡，京城各卫的军户们日子并没有任何区别，这里的勋贵一样大量侵占卫所田产，一样大量把军户逼得逃亡，一样把军户当农奴。
南京常年游荡数万外地军户，其中大多数都是京城逃去的。
更何况他们还那么有钱。
这一点真得很重要。
杨信在南京勋贵家抄出的财富超过两千万两啊！
现在可以说就缺银子的天启，会不对京城的勋贵垂涎欲滴？谁会扛住几千万两的诱惑？就算不学杨信，只是让九千岁时不时罗织罪名敲诈，这些勋贵们也受不了啊。
以前就已经这样干了。
那时候天启不知道勋贵多么有钱，但现在他可是很清楚了。

第六四四章 大明之常山赵子龙
“老来失计亲豺狼！”
面对着真相大白的局势，九千岁不由得发出了哀叹。
他对信王不是没有防范措施，说到底信王的身份摆在那里，这是必须得小心提防的，甚至他还在信王身边安插了不少监视的，但眼前这个结果代表着他的那些监视者叛变了。
他们背叛了他，涂文辅背叛了他，他信赖的冯铨等人背叛了他……
他的身边都是豺狼。
可怜他过去还把这些豺狼当成亲信。
“万岁爷，奴婢对不起您啊！”
他仰天长叹一声。
“九千岁，咱们也算是相交一场，信王殿下也是在您照料下长大的，只要您能做一件事，那么张某可以保证信王殿下会让您安享晚年，比如到天寿山或者太和山之类地方终老。”
张惟贤说道。
崇祯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很显然这并不在崇祯的计划中，在他那颗正义凛然的头脑中，像这样的阉狗巨珰统统该斩首示众，这样才能显示正邪不两立，让天下百姓看到正义，说到底他这个年龄，都容易被这样黑白分明的世界观占据。不过张惟贤代表着的是勋贵团，或者说他的背后基本盘，所以崇祯也没说话，黑白分明归黑白分明，帝王心术他还是懂的，好歹那也是看了多年资治通鉴的。
“做什么？”
九千岁似笑非笑地说道。
说话间他看着张嫣那边，那里的情况已经不妙。
数十名假太监转到了张嫣下面，正在用长矛向上刺，还有人踩着别人肩膀向她们攻击，而皇后殿下抱着太子不断尖叫着躲避。
幸好还有那些汉白玉栏杆。
这些栏杆下半截都是整体的石板，她娘俩蜷缩得小一些还能得到保护。
她们前方的曹变蛟腹背受敌，而且还得保护她娘俩，虽然还能撑住，但很显然也已经撑不了多久，尤其是那些假太监也开始学会合作进攻。他们手中那些不到一丈的长矛比曹变蛟的铁鞭要长得多，实际上是占据优势的，只是实战经验不足而已，但这个在真正生死搏杀中会迅速进步。
“这个妖后与那杨贼之间早就已经有秽闻传出，太子究竟是不是陛下的龙种尚且存疑，九千岁想来应该知道这些吧？”
张惟贤说道。
“英国公，你莫要血口喷人！”
张嫣尖叫着。
“然后又如何？”
九千岁看着张惟贤冷笑道。
他已经明白这些人的目标了，就是编造杨信与张嫣间的秽闻，然后说太子不是天启的种，这样也就不能继位了，反正天启已经奄奄一息，到时候把天启弄死就可以了。剩下还有他献的任贵妃所生，目前刚刚满周岁的皇子，这样的小孩随随便便夭折就行，什么被炮声吓死都可以，然后天启没有继承人，信王自然就兄终弟及了。
至于他……
他这样的老狐狸什么不懂啊？
真要是给他们作证，完事之后肯定暴毙，再说他和张嫣明争暗斗是一回事，但在天启继承人的问题上，他是不会背叛天启的。
“剩下自然就是这女人勾结杨贼，连同许显纯和曹文耀，故意诬陷冯铨等人毒害陛下，然后以此骗得九千岁与孙阁老召杨贼进京，再行弑君谋逆之事了。
幸好大王及时察觉逆谋。
九千岁幡然醒悟，擒拿这女人并下令捉拿许显纯等人。”
张惟贤说道。
“就凭你们？”
九千岁冷笑着说道。
说话间他看了看曹变蛟，浑身浴血的小曹依然生龙活虎般，打得那些假太监不敢靠近。
“当然不只是我们，这京城忠义之士可不只是我们，所有与国同休的勋贵，皆有为国锄奸之责，甚至就是各衙官员，京营，亦皆有锄奸之责，曹文耀那三千骑兵，难道还能挡得住这京城十万忠义？”
张惟贤自信地说道。
看得出他是真的自信，他但凡遗传下他老祖宗张辅三成的智商，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
九千岁点了点头……
“曹将军，速速带着太子出城，召许显纯进宫！”
他突然大喝一声。
正抱着太子蜷缩栏杆下的张嫣一下子清醒，带着一个女人在孩子问题上的决然，以最快速度站起将太子递向曹变蛟，后者的钢盾刚刚推开攻击，几乎本能地把这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小孩抱住，正好用手中盾牌把他护住……
“快带太子走！”
张嫣面目狰狞地喊道。
说完皇后殿下沿着汉白玉栏杆狂奔而逃，紧接着翻过栏杆跳下去，就在她落地瞬间，那些在下面一层的假太监蜂拥而上，迅速把她按在地。
这时候曹变蛟也清醒过来，他大吼一声手中铁鞭横扫半圈，周围假太监吓得急忙后退，但他立刻转身翻出栏杆跳下，这时候下面的假太监都已经被张嫣吸引过去，他落地处没有人，两米多点的高度也不值一提，落地之后他紧接着就站起身，然后向着前方栏杆狂奔而去。
“扔矛！”
涂文辅尖叫着。
上面的假太监手中长矛纷纷投出。
但已经冲到栏杆的曹变蛟径直翻了过去，然后落到第二层，他头顶一支支长矛飞过，然后他在这一层撒开腿狂奔。
“快拦住他！”
张惟贤喝道。
那些假太监混乱地从上下两层同时追。
曹变蛟抱着太子，紧接着从第二层跳下，然后直奔中左门，但那里同样也有十几个假太监，看到他之后立刻冲出来拦截。
不过这些人手中都没有远程武器，火枪肯定不能用，枪声一响不过一千米外的许显纯立刻就能听到然后进来，但弓弩之类也没有，他们的武器其实并不容易通过各门。虽说各门都是勋贵控制，但那些亲军卫的士兵，锦衣卫大汉将军甚至少年侍卫，包括一些不是一伙的太监也都不是瞎子，伪造的腰牌通过查验进入没什么问题。只要查验的是自己人就行，但这么多武器想带进来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皇宫里面还严禁远程武器，拿着此类武器被人发现立刻泄露秘密。
宫里面弓弩火枪统统不能有。
就是驻守的士兵，哪怕锦衣卫也不能带着此类武器进宫，毕竟这些能在防御圈外攻击天启，杨信对这个问题还是考虑很周全。
这些人同样没有。
再说他们也根本没想过曹变蛟这个猛将如此难对付，一共两百多人居然拦不住他一个，这些张惟贤重金招募的武林高手们，很显然对这种战场上的猛将缺乏清醒认识，结果现在只能用刀矛和他玩冷兵器肉搏。
那是真拦不住他。
曹变蛟在后面一片震撼的目光中，抡着铁鞭撞进十几个假太监中，紧接着就看见那些假太监惨叫着一个个不停倒下了，仿佛被撞倒的保龄球瓶，他就像撞进羊群的猛虎般带着一身鲜血转眼冲出，几步上了中左门的台阶，从原本就开着的门里径直冲了出去……
“万人敌啊！”
张惟贤一脸震惊地感慨着。
“信王，英国公，现在你们还能笑得出来吗？”
九千岁冷笑道。
“九千岁，您把我们想的太简单了吧？”
张惟贤说道。
“是你们把杨信想的太简单了，你们觉得自己似乎稳赢，可那些和他为敌被他干掉的，又有哪个不是觉得自己似乎稳赢？在他面前没有稳赢，倒是更多会稳输，你们愚蠢地开始了这场乱子，以为自己能够掌握一切，殊不知掌握一切的从来都是他，你们最好求神拜佛，保佑他落下的刀子不会让你们灭族吧！
咱家输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娘娘，想不到咱们俩明争暗斗了这些年，到头来还是奴婢服侍您到最后了。”
九千岁转头看着张嫣说道。
后者一身是血，脸上也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在地上磕破了，身上的衣服也扯破了，头上更是一片凌乱，就连首饰都被那些假太监给抢光了。不过神情倒还算镇静，她用力甩了几下那些控制她的假太监，张惟贤示意后者松开她，反正她也跑不了。
皇后殿下看了看她小叔子……
“信王，你准备给我毒酒还是三尺白绫，要动手就快些，晚了可就没机会了。”
她妖娆地说道。
很显然自己儿子被曹变蛟带走后，皇后殿下的心情已经很轻松了。
她小叔子和张惟贤面面相觑……
“带他们去乾清宫，以圣旨传召孙阁老，并命令巡警队武力解散骑警队，敢违抗者以谋反论处，我倒要看看，是圣旨说了算还是这些逆贼说了算，须知这还是大明的天下，那杨贼还没进京城。”
张惟贤说道。
那些假太监立刻推着张嫣和九千岁，簇拥着信王和张惟贤走向建极殿，同时留下部分人清理死尸，而就在他们一行走出云台门的时候，一名假太监在建极殿前点燃了一支火箭，向皇城周围那些已经聚集起家奴的勋贵们，发出了向皇城进军的命令。
而这时候，一身鲜血的曹变蛟，正抱着太子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冲出端门冲向承天门……

第六四五章 救驾，敢阻拦者杀无赦
承天门外。
“怎么回事？”
许显纯愕然地看着城楼背后的天空。
一团红色的烟雾正扩散。
几乎同时的爆炸声远远传来。
这诡异的一幕不仅仅是他，旁边的曹文耀，还有站在一旁的徐光启和那些文官，包括孙承宗也全都看到了，就连城楼上指挥巡警队警戒的葛九思和田尔耕等人，也同样回过头看着天空中的那团红色……
这是火箭。
从皇宫里面升起的火箭。
这意味着什么就不用说了。
“葛公公，宫中有变，快打开承天门！”
许显纯立刻喊道。
这时候更多人看到了这一幕，此刻整个承天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万看热闹的百姓，包括京城几乎一多半的官员，所有人全都在望着天空中醒目的红色。而承天门上的葛九思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紧接着和田尔耕交换一下目光，后者以最快速度带领部分锦衣卫冲下城台，不过承天门并没有打开。九千岁临走时候交待的很清楚，在他没回来前，必须将骑警队和许显纯手下的锦衣卫阻挡在外，所以承天门是肯定不能开的。
“许掌印，没有九千岁的命令，这门是不可能开的。”
葛九思说道。
但就在这时候，他身后传来田尔耕的惊叫，葛九思愕然回头，就看见远处端门处，一个浑身血红色的身影正狂奔而来。
“快救驾，信王和英国公谋逆，已经去乾清宫弑君！”
曹变蛟的声音隐约传来。
葛九思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的接近。
“葛公公，出了何事？”
外面的许显纯问道。
他在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葛九思没有回答，反而和身旁几个亲信军官交换目光，这些军官都是阉党成员的亲属，巡警队这样的肥差当然不会便宜外人，那些普通士兵的确是从军户中招募，但军官肯定是那些阉党成员托门路塞进的。
九千岁手下办事，这种情况是必然的。
“信王和英国公弑君谋逆！”
一个巡警突然朝下面喊道。
“混账东西！”
他旁边一个军官怒喝一声，抬脚把这个巡警踹翻，很显然他的脑子挺好使，真要是这样的话，那镇南王可就再也不用伪装，直接大军北上讨逆就行了。
这巡警心思不纯啊！
这些狗东西都想着让杨贼回来。
不过这时候外面的许显纯等人已经听清了……
“兄弟们，信王与英国公弑君谋逆已经害了万岁爷，快随我进宫诛杀这些逆贼，葛公公，快开门，再不开门别怪兄弟不客气了！”
曹文耀拔枪吼道。
话说到他这里就变成已经弑君了。
外面瞬间一片混乱的惊叫声。
那些原本就因为火箭而惊疑不定的闲人们，立刻开始传播这个可怕的消息，信王造反了，信王弑君，这对兄弟骨肉相残，大明再次上演至亲夺位的惨剧，皇宫里面正在上演喋血禁宫。
然后消息在传播中不断走样。
但承天门上的葛九思却并没有打开城门，而是在那里脸色复杂地呆立着，不是他不相信，而是他得考虑自己的利益，要说九千岁这些亲信有什么忠心就扯淡了，他们不可能对九千岁有真正忠心。就像涂文辅所说的，皇宫里这些太监们，就是一代代踩着前辈的尸骨上位，九千岁上位后弄死了王安，弄死了卢受，那么需要时候，这些手下们也一样可以像他一样踩着他上位。
葛九思是忠犬。
可忠犬也有忠犬的梦想啊。
那么他该如何呢？
这时候田尔耕已经迎上了冲向城门的曹变蛟，但后者很警惕地一挥铁鞭，田尔耕赶紧闪开，老田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今天的局面太乱，不做事比做事强，所以他眼看着曹变蛟继续冲向城门。
外面混乱依旧在加剧。
“都别乱！”
孙承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喝道。
不管怎样，他的机会来了，就算信王杀了皇帝，对他和身后的清流集团来说也无所谓，甚至信王当皇帝更好，毕竟信王更符合文官审美，如果信王真能登上皇位，那众正盈朝的盛世可期。
所以，现在的原则依然是不能让许显纯进宫。
但可惜他的喊声太微弱，瞬间就淹没在了各种混乱的声音中，倒是旁边的徐光启继续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骑警队，拔枪，葛公公，莫非你也是逆党？”
曹文耀吼道。
他身后那些骑警纷纷拔枪，已经完成燧发枪化的他们，直接将一支支短枪对准城墙上的巡警，很显然再不开门他们就动手了，城墙上那些巡警同样举着枪，但却明显枪口不稳，甚至有人在交换目光。而后面那些百姓立刻发出惊恐的喊声，然后混乱地向后退，好在他们都在桥南，而许显纯等人在桥上或在桥北，真打起来也波及不到，否则这么多人一旦逃跑必然发生踩踏。
“曹将军，此事还不知真假，岂能草率断言，信王贤德天下皆知，又怎会行此大逆！”
鹿善继怒道。
那些文官们纷纷附和。
他们在最前面，都在锦衣卫的看管中，但距离近也听得最清楚。
“草率断言？陛下都可能已经遭到不测了，你们还说我们草率？鹿侍郎的忠心就是如此？”
许显纯鄙视地说道。
鹿善继哑口无言。
承天门上葛九思还是在犹豫，甚至还看了一眼囚车里面的冯铨，后者尽管说不出话，却拼命朝他眨眼，很显然两人交情颇深。但问题是这局势太混乱，葛九思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决断了，这一天整个京城乱的都快让人晕头转向了，哪怕葛九思算得上狡猾也有点懵逼。而就在这时候，左右两个方向同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大批全身甲胄甚至带着短枪的骑兵出现，沿着东西两个长安街直奔左右长安门，沿途百姓吓得纷纷躲避。
看着为首的人，葛九思深吸一口气……
“拦住他！”
他指着已经快到城门的曹变蛟喝道。
下面的田尔耕疑惑地抬起头。
不过他没动，他手下的锦衣卫同样也没动，但城墙上的巡警中几个军官却举起枪对准了曹变蛟……
“太子在此！”
曹变蛟大吼一声举起太子。
那些军官这才发现他怀里居然还抱着一个小孩，尽管浑身都被鲜血染红，但依然可以看出那衣服的确属于不久前和皇后一起离开的太子，他们虽然心思不纯，但要说朝太子射击仍旧不敢。这是一种本能，无论他们心思如何，朝储君开枪，让自己背上一个弑君罪名仍旧是不明智的，君不见成济乎？
就在他们的犹豫中，曹变蛟一头冲进了城门洞。
葛九思恨恨地看了一眼田尔耕，但田尔耕依旧波澜不惊，反正这种时候不做就没有错，无论这场乱斗胜利者是谁，他都不至于搭进去……
这是老狐狸。
但也就在同时外面的那两支骑兵到达了左右长安门，原本堵在门旁的那些闲人们吓得赶紧后退躲避，然后两支骑兵同时冲进了两座城门，从左右两个方向冲向了中间的骑警队。
但很快不敢向前了。
因为骑警队的一支支燧发枪转向瞄准了他们。
尽管这些骑兵也有短枪，但却是转轮打火，实际上这些也很难说是骑兵，他们就是些会骑马的家奴，甚至连枪都不太会使，一个个在二十丈外就混乱地停下然后拿出自己的枪。多数因为没有经验，居然现在才开始上弦，还有的应该是连上弦都忘了，看到别人上弦才想起，然后慌乱地找钥匙，看得对面那些骑警一阵哄笑。
“成国公！”
鹿善继却惊喜地看着其中一个穿四分之三甲的男子。
好吧，这是成国公朱纯臣。
原本历史上对崇祯闭门不纳的成国公，这时候还正意气风发，穿着雕刻精美的四分之三甲，骑着高价买的马瓦里马，颇有几分老祖宗风采，在那些骑兵簇拥中催马上前……
“成国公，你想干什么？”
许显纯喝道。
后者对着他露出一丝仿佛胜券在握的笑容。
而就在同时，承天门的一道券门被打开，浑身浴血的曹变蛟，抱着同样浑身浴血的太子殿下，以一种很是震撼的形象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但他身后遥遥可见的端门处，可以看到一个红袍的身影正骑着马狂奔而来，手中还举着一个东西……
“快救驾！
信王与英国公谋逆，已然抓了皇后和九千岁，又想害死太子，我带着太子杀出，如今逆党已经前往乾清宫弑君，尔等还不进宫救驾！”
曹变蛟气喘吁吁到喊道。
说话间他举起了怀里的太子殿下。
“快，救驾，敢阻拦者杀无赦！”
他叔叔一挥手中燧发短枪吼道。
“大胆，无圣旨何人敢擅闯宫禁，骑警队莫非欲作乱？左右，先将其拿下！”
颇有祖宗风采的成国公怒喝一声，紧接着他很有气势地一挥手，准备让他身后家奴上前……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曹文耀手中的枪口喷出了火焰。

第六四六章 圣旨到
成国公茫然地看着对面喷射的火焰和硝烟，在胸前恍如遭到拳头击打的晃动中缓缓低下头，看着他那件雕刻精美的胸甲上多出的洞口。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样盯着那个洞口。
然后他的身子缓缓倒向一旁，带着他那一身板甲坠落，砸在铺路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金属的撞击……
“玛的，都这时候了还想摆你那国公的架子，国公？国公还不是一颗子弹结果！”
曹文耀鄙视地说。
说话间还吹了吹他枪口残留的硝烟。
的确，都这时候还扯什么淡，国公又如何，还不是一颗子弹的事。
下一刻他身后所有部下骑兵同时扣动了扳机，伴随着密集的枪声，一颗颗三十多克重的子弹横扫成国公身后的家奴，尽管因为距离远其实并没打中多少，但这些乌合之众还是瞬间崩溃了。从没有经历过战斗的他们，尽管穿着胸甲，拿着火枪，但也不会变成真正的骑兵，那些勋贵们的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就是这样骨感……
乌合之众终究是乌合之众。
他们也终究不是他们那些横行天下的老祖宗们。
在子弹的呼啸中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想起反击，尽管他们转过身抬起手中的火枪扣动扳机就行，但仍旧没有人敢转过身，所有人都在混乱地掉头试图逃跑，还有人干脆扔掉了他们的武器。
话说倒霉的成国公还没咽气呢。
只是肺部中弹的他，还躺在地上惨叫呢，然后他的大军就崩溃了，也不知道依然能看清这一幕的他此时是何种心情……
“成国公附逆，第二队，立刻扫平其党羽。”
曹文耀喝道。
说完他收起自己的短枪。
就在同时他身后打空子弹的骑警们纷纷摘下了自己的鞭或锏。
这些辽东战场上的百战之余几乎没有用刀的，他们从参军开始，就是为了和建奴厮杀而训练，后者的重甲意味着他们必须习惯使用钝器而不是刀。
所有人近战都是鞭或者锏，因为各人情况各自订制，并没有统一的标准，轻的七八斤，重的十几斤，甚至个别力量型的猛将所用超过十五斤，比如曹变蛟那根。长短也没有标准，短的三尺左右，长的甚至有双手用长度接近五尺，全都是优质苏钢锻造，战场上根本不用考虑折断弯曲什么的，还没人的骨头或者盔甲比它们结实。
一队三百名穿着半身甲的骑兵人手一根鞭和锏，催动战马撞向那些已经崩溃的家奴，恍如三百个奥尼尔狞笑着扑向一群娘炮。
“快，进宫救驾！”
许显纯喝道。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红袍的身影出现在了承天门上。
“圣旨到！”
他扯着嗓子喊道。
这是刚刚一起离开的涂文辅，他是乾清宫管事太监，而乾清宫的太监按制度就是穿红的。
下面的混乱立刻暂停，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落水染病，并非中毒，外间臣民勿疑，今日已见好转，着内阁都察院及六部诸公即刻觐见。锦衣卫及骑警队虽办案有误，然本意出于忠心，此前所为既往不咎，许显纯及曹文耀赐伯爵，另赏骑警队银百万以奖其忠。”
涂文辅高声宣读圣旨。
应该说这份圣旨还是很聪明，知道这时候最重要是收买，先哄住骑警队再说，一百万两啊，算到每个士兵头上高达三百两，这样的巨额赏赐绝对慷慨，而士兵说到底就是为了银子。而皇帝承认不是中毒，也就可以让阉党也罢清流也罢全都放心了，这一页揭过了，不会再因为天启而进行任何调查，虽然这个圣旨大家心知肚明，但重要的是这件事揭过了。
至于召见群臣，就是拉拢孙承宗这些实权派。
无论接下来怎样，是信王替他哥哥暂时监国，等他哥哥自己死，还是干脆给他再添点毒药送他一程，但终归得把实权派们安抚好，先把朝廷恢复正常，再以朝廷来号令天下……
主要是对付杨信。
接下来必然要和杨信打，所以必须把各方利益分配好，才能齐心协力对付杨信。
包括孙传庭，卢象升这些人，他们也一样是可以收买的，孙承宗可以影响孙传庭，辽东将领对孙阁老是尊重的，徐光启可以影响卢象升，卢象升手下那些核心都是听徐阁老的，剩下就是开价多少了。包括其他像四川，湖广，江西及闽粤，同样也就是个开价的问题，天启的新政全取消，税监召回，士绅一体纳粮这种恶政别再提，盐业继续恢复过去，这些开价甩出去终归有用。
甚至就是那些土司，蒙古各部和金台吉这些，也一样是可以收买的，一家每年加一倍俸禄。
他们和杨信关系好无非就是利益而已。
给就是了。
至于说皇帝身体好转则是让民心暂时稳定，毕竟这边怎么闹最后都得是皇帝说了算，而闹的根源还是皇帝快死了，现在皇帝身体好转也就没有闹的基础了……
等都散了再说皇帝又不行了。
病人嘛！
谁还没有个回光返照什么的。
“臣等遵旨，天佑大明，陛下终于康复了！”
孙承宗激动地喊道。
他的确很激动，原本以为又输了的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迹发生。
至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爱发生什么发生什么，左右都是老朱家自己的事，阁老是外臣，没必要为老朱家操心，只要还是老朱家就行，他就对得起一个忠臣的节操了。
“假的，假传圣旨！”
许显纯毫不犹豫地吼道。
这个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假的。
“对，假的，假传圣旨！”
曹文耀喊道。
都这时候了，别说知道信王已经动手，就是不知道也不能答应。
京城的武力就控制在他们手中，还答应这些就脑残了，什么封爵什么银子，回头秋后算账统统都是空，再说他们想要银子还用赏赐？回头随便找个勋贵家抄了都不只一百万，比如地上躺着的成国公，他家抄一抄没有一百万，估计也少不了八十万。
说到底大家都是明白人，秋后算账都懂。
更何况他们幕后是杨信。
知道镇南王已经去叫满桂的大军赶来，还接受这些背叛镇南王，那就是真脑残了，如果真是天启发出的也罢，镇南王对皇帝陛下还是尊重的，他们听皇帝的也能勉勉强强说对，可知道现在这份圣旨是信王发的，还听就是背叛天启，然后镇南王来了还不弄死他们？
银子的确是好。
可有命花的银子才好，没命花的银子算个屁！
“假的，信王和英国公已经抓了皇后和九千岁，又想害死太子，这时候定然已经到了乾清宫，陛下恐怕都已经遇害，一份圣旨而已，还不是随便他们写！”
曹变蛟喊道。
说话间还再次举起太子殿下。
话说太子殿下都麻木了，而且估计憋了很久，就在他举起的同时，一泡尿也紧接着从开裆裤中间喷出，背对承天门的一道弧线还是很壮观，只不过这时候没人关心这一幕。
“尔等不遵圣旨，是欲谋反？需知这京城还有忠义！”
涂文辅喝道。
“这就是你们的忠义？”
曹文耀指着那些崩溃的家奴笑道。
那些骑警已经重新开始殴打这些家奴，真的只能用殴打来形容，别说这些家奴已经崩溃，就是还没崩溃对上这些百战之余，也一样是被殴打的结果。那一根根砸落的铁锏和铁鞭下是一片鬼哭狼嚎，甚至一些聪明的家奴都跳下马钻进围观人群，在哄笑中忙不迭地脱身上铁甲。
这的确很令人忧伤。
涂文辅捧着圣旨，看着这一幕眼神忧郁。
不过他们也不只这一路。
成国公只不过是带领精锐骑兵，首先前来增援承天门，实际上皇城各门都有勋贵带领的家奴涌入，他们正迅速占领皇城，说到底他们人多势众，只要先控制皇城剩下就是继续打呗！
“别听他的，就是他给信王做内应，就是他最先挟持九千岁！”
曹变蛟喊道。
“混账，老夫看你们何人敢抗旨？”
孙承宗怒发冲冠般喝道。
鹿善继等人纷纷附和，一个个正义凛然地怒斥这些骄兵悍将，气节之高尚恍若颜鲁公。
“巡警队，准备，曹将军，若你们再抗旨，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葛九思喝道。
那些巡警们茫然地拿着枪，作为京城第二大武装力量，他们的总编制五千人，目前全都在城墙上，而且同样燧发枪化，一支支高价购置的燧发枪居高临下，如果真打的话的确很有威胁。这其实也是许显纯二人一直没有进攻的主要原因，他们不在乎那些勋贵家奴，但周围这一圈五千支燧发枪却必须得小心，他们和巡警都是日常一起的，知道这些人野战的确不行，但枪法都算得上训练有素。
不过……
“巡警队的兄弟们，你们是要这些贪官污吏还是要镇南王？”
曹文耀吼道。
城墙上的巡警们瞬间躁动起来。

第六四七章 圣旨是假的
“快，瞄准这些逆党！”
葛九思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颇有些焦急地吼道。
“开火！”
“快开火！”
……
那些军官们喝骂着。
其中一个还举枪瞄准许显纯，不过却没敢扣动扳机，因为许显纯后面无数枪口对准他，孤零零一个枪口面对一片枪口，他怕自己扳机扣动瞬间就变马蜂窝了。
更何况他也打不中。
而他前面的巡警们却都在面面相觑。
的确，要这些贪官污吏还是要镇南王？
是要这些平日不但克扣军饷，而且还经常鞭打他们，用各种手段压榨他们，连小妾过个生日都要他们孝敬的家伙还是要镇南王？镇南王在的时候可不会贪墨他们一分银子军饷，杨家更是这京城的活菩萨，京城粮价一高，杨家立刻低价卖粮，对那些病残人家，杨家挨门送粮……
杨家做了无数好事。
甚至直到现在，这些本地军户的家人很多还在给杨家做工，靠着杨家吃饭，镇南王在京城的工商业包括医院雇佣大量工人。
而且都是本地军户。
那么是要这些贪官污吏，还是要镇南王？
这个问题不难选择。
“信王与英国公谋逆做乱，成国公及涂文辅，葛九思等人附逆，巡警队立刻拿下这些逆党！”
城墙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葛九思和涂文辅愕然回头，看着已经拔出枪的田尔耕……
“砰！”
后者枪口喷出火焰。
距离他不足三丈的葛九思额头血肉飞溅，一颗子弹正中他额头，就在死尸栽倒的瞬间，距离涂文辅最近的一个巡警突然转身，手中枪托向外横扫，一下子砸在涂文辅颌下，后者惨叫着向一旁倒下。一个军官还没清醒过来，抬脚就想踹巡警，但紧接着旁边一个巡警调转枪口，骤然响起的枪声中，这个军官猛然倒下，就在同时几乎所有巡警纷纷转身。
那些军官或怒骂或逃跑，但他们身后枪声不停地响起，然后他们的死尸不断倒下，而田尔耕却上前一步，以最快速度从涂文辅手中夺过了圣旨。
他迅速扫了一眼……
“圣旨是假的，没有行玺！”
他举起圣旨吼道。
下面一片哗然。
也就在同时田尔耕的手一抖，圣旨紧接着掉落，正好掉在葛九思面前的鲜血中，然后一个追杀军官的巡警躲闪不及，直接把圣旨踏在脚下，本来就被鲜血泡透的圣旨，随即变得面目全非……
好吧，行没行玺已经不重要了。
“有，有玉玺！”
涂文辅尖叫着。
不过他下颌挨了一枪托，说话口齿不清，根本没人听懂，而且旁边一个锦衣卫毫不客气地举枪对准他脑袋扣动扳机，可怜的涂公公转眼间步了葛九思后尘。
而此时承天门前早就已经乱了套，许显纯和曹文耀带着锦衣卫和骑警队直冲城门，孙阁老等人悲愤欲绝地尖叫着，徐阁老带着他一帮子赶紧躲向一旁。而桥南长安左右门处，骑警队依然在殴打勋贵家奴，勋贵家奴在往南边御廊跑，御廊甚至中间御道上，全是那些混乱躲避战场的百姓。
整个承天门前人声鼎沸，根本已经没人关心城墙上。
再说也没必要在意。
田掌印此前可是和葛九思站在一边的，现在连他都说圣旨是假的，那这圣旨肯定就是假的，既然这是假传圣旨，那之前那些都是骗人的，就是这些逆党害怕忠臣们救驾，故意假传圣旨试图哄骗忠臣，为他们的弑君逆谋争取时间……
这样看皇帝陛下说不定还没死。
许显纯和曹文耀率领的骑警队就这样从承天门汹涌而入，沿着城内宽阔的御道直冲端门。
“快去救驾！”
田掌印拎着短枪满意地说道。
部分倒戈的巡警在锦衣卫带领下迅速沿城墙冲向皇宫。
不过这时候站在高处的他，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午门处有人在登城，田掌印也是狡猾如狐的，一猜就知道这肯定是信王的人。
那里已经开始布防。
许显纯等人的进宫不会顺利的。
而且不只是午门，举着望远镜的他甚至能看到午门东边的角楼上，也已经出现了布防的身影，也就是说整个宫城部分，基本上已经被城内的人控制，对方的兵力并不弱，甚至从数量上并不比这边少。
“都是一群蠢货，连自己的对手多么厉害都不知道，就一个个利令智昏地跳出来，不就是点银子和田地，难道还能比全家人的命更重要，与国同休，这下子算是休矣！”
他感慨着。
既然英国公，成国公，另外还有在另一边率领家奴的恭顺侯吴继爵，这三家勋贵都带着家奴加入这场政变，那么其他勋贵肯定也都参与了，这是京城勋贵团的同谋。其实他和许显纯都算勋贵，只不过和这些比起来低一些，他爷爷是万历朝收复松山的兵部尚书田乐，他是祖荫的锦衣卫世职，理论上也算是勋贵，但和这些比起来差些。
作为镇南王的老朋友，他比这些都完全被锦衣玉食泡成废物的勋贵，更清楚他们要挑战的人是何等可怕。
和杨信斗……
最后都不知道会怎么死啊！
他是不会那么蠢的。
“徐阁老，逆党不只一伙，宫里面更多，且已占据午门！”
他趴在女墙上朝下面喊道。
徐光启颇有些忧郁地抬起头，这个混蛋是要他出头，以徐阁老的智商当然明白这是整个勋贵团的合谋，是以张惟贤为首的勋贵团合伙鼓动信王搞政变，既然信王已经进宫，那么当然要控制午门，也就是说皇宫的交战不可避免。所以这边需要一个首领，一个身份足够主持大局的，而他这个阁老……
“恺阳？”
他捋着胡子寻找替死鬼。
然而那边孙阁老忧伤地仰望天空，仿佛一个失恋的诗人，明显没有听到他这深情款款的喊声。
徐阁老只好长叹一声。
“田掌印，先守住承天门，宫里的事交给许掌印，咱们别让逆党夺了承天门即可，另外关闭内外所有城门，没有老朽的手书任何人不得开城门，既然逆党已经召顺化王进京，那难保何时会到，此事才是关键。城内这些逆党无足挂齿，既然他们已经占据皇宫，那还得先探明陛下生死再说，只要顺化王的大军进不了京城，这些逆党终究好对付。”
徐阁老说道。
这的确是关键，单纯以城内勋贵的实力，根本可以说无足挂齿，真正可怕的是林丹汗的大军，他进城这边就大事去矣。
“下官手中只有锦衣卫……”
田尔耕略一犹豫说道。
“巡警队就无需管宫里了，你挑选亲信，带着巡警队分驻各门，老朽这就去请方中涵，然后由方中涵出面组织城内青壮，准备登城守卫，左右武库里军械不缺，工部尚有一批新制的枪炮。”
徐光启说道。
以他的智慧当然明白，这一切是有幕后黑手的，虽然信王夺位的确属于突发事件，但许显纯和曹文耀这些可不是突发的，这明显是背后有人指使的，而指使之人不用说也是他外甥那个好兄弟。徐阁老没必要在这时候出来担当重任，反正他地位超然也不用献媚杨信，这时候跳出来主持大局很容易被士绅骂成奸臣……
徐阁老还是很在意自己在士绅中的名声的。
既然这样那就让方从哲出来吧。
反正是他侄女婿的事，他不顶骂名谁顶？
现在的关键是林丹汗，城里面的事情好说，宫里皇帝反正已经落入信王的手中，要弑君这时候早就弄死了，没必要太着急，关键就是京城防御。方从哲身份特殊，既是杨信叔丈人又是十几年的首辅，在京城的威望足够，由他出面组织城内青壮。然后把各处仓库囤积的军火拿出来分发，多了不说，这京城五万军队可以拼凑，再说杨家还有一堆雇员，这些都是有军事训练的，还有京营那些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放屁还添风呢！
实际上他们主要是士气问题，但要是承诺招杨信回来，应该也就足以振奋士气了，徐阁老知道这些军户想要的是什么。
以骑警队和巡警队为核心，杨家雇员为骨干，加上京营和临时征召的青壮足够守住京城。
只要守个几天就行。
说到底林丹汗实力有限，十万大军明显夸张，估计连五万都困难，而新城那边杨家的家丁，满桂的精锐骑兵，全都能够在五天内赶到，仅仅这些人就足够让林丹汗知难而退，至于以后就以后再说吧，反正杨家家丁进城，那也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局面比土木堡时候轻松多了。
说完他看了看旁边，曹变蛟还抱着太子靠墙根坐着呢！
很显然他也累坏了。
倒是尿完了的太子殿下恢复了正常，很有兴趣地拖着他那根沾满脑浆的沉重铁鞭试图抱起来。
“曹将军，你得护送太子与老朽去方阁老府上。”
徐阁老说道。
曹变蛟立刻起身，顺便把太子又抱了起来。

第六四八章 诸公误我
曹变蛟立刻率领一队骑警，护送徐阁老和太子前往方从哲家，至于孙阁老和他那些亲信……
他们还在伤心。
其实混乱中也没人关心他们。
就连田尔耕都没兴趣搭理这些手中没有武力的家伙，田掌印以最快速度挑选亲信，带领一队队巡警赶往各处城门，总共五千巡警，分配到内九外七再去掉中间三个，总共十三座城门后，一座城门上差不多四百，这就足够守住城门了。
实际上还有大量青壮年，或者京营的士兵跟随一起……
其中应该有杨家的。
不过这种时候已经不重要，反正早晚也得招杨家家丁。
十万蒙古骑兵啊！
虽然知道这数字肯定有夸张，但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也很清楚林丹汗大军进城的后果，这种时候皇帝反而不重要，守住京城才是最重要。
皇宫内的战斗同样打响……
“大炮，我需要大炮！”
许显纯吼道。
他前面的午门已经完全被勋贵的家奴们控制，想强攻仍旧不易，正面高耸的五凤楼和两侧向外延伸出的双阙，共同组成一个强大防御体系。勋贵家奴可都是带着火枪的，之前那些是潜入，但他们可是正经地奉旨进宫防守，虽然他们手中的圣旨可能墨迹未干，但上面的玉玺是真的。
不过这些家奴枪法很烂，虽然朝廷已经解禁民间对火器的持有，所以这些勋贵私藏火枪不算什么，但也只是偶尔带着家奴出去打个猎放几枪而已。
会用。
但枪法烂装填慢。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在一座十几米高的坚固要塞上。
“城里那些小炮哪能轰得动午门！”
曹文耀看着对面午门城墙上不断向外喷射的火光和硝烟皱着眉头说道。
骑警被压制在了午门前。
这里同样是一个封闭的环境，后面是尚宝局，六科直房之类，左右是城墙，各有一道门通向外，也就是左右阙门，这两道门并没有被控制，实际上也不需要控制。出去后还得面对宫城墙，尤其是前面的广阔河面，只是现在这道河面已经结冰可以直接通过，或者可以从外面向城墙强攻，就是……
“玛的，找梯子来，一鼓作气，我就不信还能被一群废物挡住！”
曹文耀吼道。
的确，没必要太麻烦了。
这种进攻就是拼谁更勇猛，指望那些射速缓慢的火绳枪能有用就扯淡了。
后面的梯子立刻送过来，同时跟来的还有部分青壮，或者说杨家的家丁们，当然，现在他们就是激于对皇帝忠心主动前来助战的义民，而且他们还带来了曹文耀最需要的东西……
“放！”
曹将军亢奋地吼道。
他面前一排掷弹兵举着射雷枪对准左阙扣动扳机。
这是好东西。
这东西原本京城是没有的，工部没有制造的，只有新城那边杨家的军火工厂能够生产，但京城的军队也没有购买装备的，至于如何出现在京城，这个问题就没必要研究了。总之几十枚带着火光的手雷随着枪声飞出，转眼飞到左阙城台上，在那些勋贵家奴中间和他们身后的方亭处炸开，那些家奴瞬间一片混乱，紧接着第二批掷弹手上前，转眼间第二轮手雷飞出。
而就在这同时，那些下马的骑警开始抬着梯子冲向左阙，就在上面勋贵家奴的混乱尖叫中，把一张张梯子搭上，然后开始迅速攀爬这十几米高城墙。偶尔有胆大的家奴开火射击，骑警零星坠落，但这种战斗的烈度和辽东没法比，对于这些百战之余的老兵来说，最多相当于苍蝇骚扰。
话说这些可全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进攻建奴那些山城时候后者可都经常战斗到最后一个。
那才是战斗。
这顶多也就是个斗殴。
而且上面已经被手雷炸乱，紧接着第一个骑警登上左阙，这家伙看着依然乱做一团的对手，发出一声很亢奋的吼叫，拎着铁锏直冲过去。
一个胆大的家奴举着火绳枪，哆哆嗦嗦地还想瞄准。
那骑警手中铁锏瞬间飞出，十斤重的铁锏正中他脑袋，倒霉的家奴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在脑袋上的鲜血迸射中倒下。那骑警上前一步，捡起火绳枪对准前方扣动扳机，在对面几个已经开始逃跑的家奴尖叫中，倒提着打空了的火绳枪，就像拎着一根大棒般狂砸过去。
后者彻底崩溃了。
几乎同时右阙也出现了第一个登上城台的。
同样的结果。
在手雷爆炸中已经乱做一团的勋贵家奴们，在骑警登城，并且抡着铁鞭或者铁锏冲向自己的一刻，就毫不犹豫地崩溃了。
没有一个敢于迎战的。
所有人都在逃跑，连那些负责指挥的都一样，实际上他们跑的更快。
“居然还想靠着这些乌合之众搞政变，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蠢到如此地步，他们的老祖宗都能被气的从坟里爬出来啊！”
曹文耀感慨着。
“不然怎样？
做下一个魏国公？
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一个个都是富可敌国的，随随便便一个爵臣家抄没，都够朝廷维持俩月，如今不是从前了，江浙归了大王，陛下也罢，朝臣也罢，统统都少了最大的钱袋子，想要维持下去只能从别的地方捞，但这柿子肯定得捡软的捏。
这京城还有谁是比他们更软的柿子吗？
这京城还有比他们更肥的羊吗？
他们不趁着这个机会动手，早晚会等到别人的刀子，就算镇南王不来，难道朝廷就能忍住，看着身边这一堆肥羊不下手？九千岁早就吩咐了，要锦衣卫留意着这些勋贵，以防备没钱时候宰一个先撑过去，过去有镇南王在外面每年宰肥羊送银子进内库，现在没有了这个进项，九千岁只能自己动手。
可他的刀不够，宰不动那些真正有钱而且有实力的，但宗室和勋贵是他能宰的动的。”
许显纯笑着说道。
勋贵们其实早就已经开始做准备。
毕竟有南京那帮的先例，尤其是有南京那帮抄出的银子，他们知道在这样的收益面前，就是天启也早晚忍不住，所以勋贵们都在购买武器武装家奴，这些都是尽人皆知的。但没有林丹汗的南下，他们也没有胆量动手，九千岁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对勋贵疏于防范，他看来勋贵们这不过是自保而已，哪天他缺钱的时候还能有个让他顾虑的能力……
以前的勋贵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真就像是一群小肥羊，就连个顶人的犄角都没有。
在九千岁看来，这不过是这群小肥羊在长犄角，但他真没想到这些小肥羊长了犄角后居然认为自己已经是野牛了。
更重要的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亲信们都会背叛他。
说到底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个集团，被那些吹捧的声音迷惑了。
最终当这些背叛他的亲信，与这些长了犄角的肥羊联合起来时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一下子满盘皆输，不过这也正好便宜了杨信，要不然他还不好完成他对京城的控制，现在完全没有需要在意的了，只要趁着这个机会完成对京城的清洗，他就可以快快乐乐做曹操。
呃，镇南王乃是忠臣。
镇南王岂能做对不起皇帝的事情……
“大王，午门被攻破了！”
王承恩惊恐地冲进乾清宫尖叫着。
恍如原本历史上十七年后，他跑进这座宫殿告诉崇祯广宁门被攻破了。
“呃？！定国公何在？”
信王愕然惊叫道。
他也像原本历史上十七年后喊成国公何在时候一样。
定国公徐希是负责守住午门的，不只是他，还有镇远侯顾肇迹和西宁侯宋裕。
“跑了，全跑了，这些狗东西嘴上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都是他们祖宗打下的天下，如今还得靠他们来拨乱反正，什么家中奴仆都是祖上旧人，家传的好武艺，巡警队都是京城军户，世代隶属他们旗下，有他们可保无虞。结果巡警队全倒戈了，他们的家奴被撵的像兔子，午门那么高都能让骑警爬梯子攻上去，奴婢数着总共打倒骑警不足十个，一个骑警就能撵着上百家奴暴打。
定国公第一个跑的。
镇远侯和西宁侯紧跟着跑了。”
王承恩擦着眼泪一脸悲愤地说道。
“诸公误我！”
信王哀叹一声。
就像原本历史上他哀叹群臣误我时候一样。
紧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了张惟贤，当然，不只是张惟贤，还有好几个参与的侯伯之类也都在这里，至于九千岁和张嫣，这时候还囚禁在天启那里，皇帝陛下依然在昏迷中，连同一直在那里的武之望，这些都囚禁在一起。说到底信王和张惟贤这帮目前也有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把天启直接弄死，他们的原意是先把孙阁老等人招来，确定好利益分配之后，局势完全稳定了，再让皇帝陛下皆大欢喜地驾崩。
但现在……
“英国公，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信王殿下愤怒地质问。

第六四九章 歪脖树，又见歪脖树
“大王，您就别胡思乱想了。
万岁爷待您一向恩宠，只要万岁爷还在，九千岁就不敢动您，您如今去找九千岁和皇后娘娘陪个罪，就说自己被霍维华哄骗，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他。
外面还有孙阁老。
他不会坐视大王被害的，剩下就看万岁爷何时清醒，您再向万岁爷请罪，陛下最多也就是斥责几句，只要陛下做出处置，您大不了就是退归藩邸，以后再去藩地就国。万岁爷就您这一个兄弟，不会真得处罚，左右您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至于死了些兵卒火者，万岁爷不会在意的。
天子弟杀几个奴婢算得了什么？”
王承恩说道。
他这个还是很聪明的。
天启对这个弟弟一向恩宠，没什么共同语言归没什么共同语言，但作为一个兄长的确尽到了一个兄长的责任。
他不会杀他弟弟的。
也就是赶紧撵到封地，然后让他老老实实过日子。
最多以后看的紧些。
不管现在的危险在于天启昏迷，刚刚差点被弄死的九千岁和张嫣会不会趁机把信王弄死，这个就不好说了，但也可能不会，毕竟这样一旦天启醒来会找他俩麻烦。而且外面还有孙承宗这些大臣，孙阁老也会帮信王，总之他有至少五成希望没事，不过还是得看天启能不能醒来，如果天启确定不能醒来……
那信王就必须喝毒酒了。
九千岁也罢张嫣也罢，都不会留着这个祸害的。
总之危险肯定有，但生计也有，一切都可以说听天由命。
但是……
“王公公，这岂非引颈就戮？”
张惟贤怒道。
天启是很可能不会杀他弟弟，可杀他们几个是不会犹豫的，甚至九千岁就盼着能宰他们这些肥羊，如果能用宰他们这些肥羊，暂时停下新政，那么孙阁老立马卖他们。
这是必然的。
说到底新政的目的就是银子。
就是失去了杨信每年捞的银子后朝廷入不敷出，九千岁必须得另外想办法补充他那已经见底的内库，江浙那边在杨信手中了，以后也没法再割肉了，说到底这些年就靠在那里割肉维持着。
现在必须得另外找割肉的对象了。
这个事实孙承宗也明白，只不过问题是割谁的肉而已，九千岁想通过改革一家割点，阉党也割清流也割宗室也割总之统统都分摊点，这个改革的目的就是大家共度难关。士绅交点税，盐商交点税，宗室吐出点，理论上这是合理的，但问题是谁都不肯，道理大家都懂，可割肉终究是不行的。
现在已经闹到矛盾激化了。
这时候他们这些肥羊正好出现。
把他们全抄了，至少五年内九千岁不用考虑财政压力，那还新政改革个屁，九千岁经过这一次估计也吓得心惊胆战了。
他难道很喜欢玩这种心跳的感觉。
所以他们不能这样引颈就戮。
天启不杀信王是兄弟感情，但跟他们可没有，那块铁券顶多也就是保着不至于灭门而已。
其他几个勋贵纷纷附和。
“英国公，你说怎样？你们自己说的挡住骑警队不在话下，可如今一触即溃，你们坑了大王，此刻难道还想继续坑害大王？”
王承恩怒道。
“大王，咱们还有退路！
如今最稳妥之策，就是带着陛下离宫出城，向北没有骑警，咱们直接走北安门出去，再向北出德胜门，然后南下保定，就说许显纯和曹文耀在杨信授意下作乱，大王率领我等救出陛下。
保定巡抚张凤翔是山东人，不会与杨信一伙的。”
张惟贤说道。
“那以后呢？”
崇祯有些意动地说道。
王承恩一脸哀伤地看着他的信王。
“等顺化王的大军。
只要陛下在咱们手中，咱们就能以圣旨号令天下，把皇后和魏阉也都带上，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他们闭着嘴，跟着咱们，那咱们说的就是真的，他俩不听话就给毒酒。
先在保定观望一下，给卢象升和孙传庭送信，就说许显纯二人谋逆做乱，已经囚禁孙阁老等人，而且还抓住了太子，以后京城发出的命令都是他们所为。咱们这里的圣旨才是真正陛下旨意，要他们立刻勤王救驾，顺化王也是来救驾的，再以圣旨招顺义王等部，总之咱们索性与那杨贼决战一场。
若保定不可留，那咱们大不了去西安。”
张惟贤说道。
这的确也是一条出路。
这时候他们想跑还是很容易，至少想跑出皇城很容易。
至于跑出皇城以后会不会像他们设计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但至少他们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实际上他们已经乱了，这些早就被锦衣玉食泡了两百多年，完全泡得几乎没有一点祖宗遗传的废物们，哪有什么真正的头脑，原本历史上他们在十七年后的表现早就展现了他们的水平。整个这场政变他们和崇祯这一帮，也就像原本历史上十七年后一样，一个昏招接一个昏招。政变本身就是昏招，失败后的应对更是昏招，他们就这样一步一个昏招的向前走着，就像原本历史上他们走向团灭时候一样。
他们老祖宗的棺材板真都快压不住了。
“大王，您别再听他们的了，他们都是想的容易，当初他们还想着用家奴阻挡骑警，还想着巡警队能听咱们的，可结果却是巡警队听人家的，他们的家奴被骑警追着暴打，如今又拿这些哄您，焉知最后是不是还如之前一样？再说咱们能不能出城还难说，就算出城能不能到保定还难说，到了保定以后也是没准的，全都是在这里拍脑袋想的，可最后要是败了您就没有活路了。”
王承恩哭劝。
这里面也就他还清醒些。
他其实是九千岁派去盯着信王的，但最后反而成了信王的忠犬，这时候他是真心想挽救自己主人。
“你闭嘴，若非如此，难道让本王引颈就戮？”
崇祯怒道。
“大王，您去向九千岁服个软……”
王承恩说道。
“混账，本王岂能向那阉狗屈膝！”
崇祯怒斥之。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混乱的枪声和爆炸声，紧接着一群溃败的家奴涌入乾清门……
“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张惟贤说道。
他们一帮人赶紧行动起来。
好在身边都有忠心的家奴，还有那些假太监和部分真太监，紧接着他们就在王承恩绝望的哭声中冲进天启的病房，把病床上的皇帝陛下抬起来塞进一顶轿子。张嫣和九千岁同样塞进两个小轿，这俩也得带着，出去以后就得靠着他俩唬人，毕竟有他俩跟着，他们说什么人们都信，理论上他们的计划也不错，真要是到保定的话，保定巡抚会相信他们的。
但这只是理论上。
这样的计划想要实现可不是理论上就行的。
就在他们做完这些开始向后逃跑时候，爆炸的硝烟已经在乾清门外升起，甚至都能听到喊杀声，话说这还是皇宫自从建成以来，第一次遭遇真正的战火，这座皇宫里的斗争无数，但直接用手雷还是第一次。他们赶紧抬着天启等人，骑着马向北一路仓皇而逃，好在北边的确没人，一直到出了宫城也没遇上阻拦的，就是些混乱中的太监和宫女，然后这支队伍绕过煤山。
可怜的信王殿下，骑着马默默看着煤山上的那棵歪脖树……
心有灵犀啊！
不过这次他没想自挂。
原本历史上其实他也想出城，只不过在城门处被一群守卫的太监和士兵给射回来，也不知道是没认出还是故意的，然后他又去找朱纯臣，估计是想到这个亲信家躲一躲，但朱纯臣闭门不纳，他这才茫然地回到皇宫。
这次他还有希望。
他就这样错过了和歪脖树的约会。
他们一行人匆忙出了北安门，虽然外面的街道同样一片混乱，但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座城市很大。
而且被一座巨大的皇城阻隔，北边的很难迅速知道南边的。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都带着武器，混乱中的百姓也罢，那些官吏也罢，都没有人敢阻拦他们，他们一行不停狂奔，最终到达德胜门，但就在他们看到这座城门的时候，大批巡警也从德胜桥方向狂奔而至。两支队伍正好汇聚，那些巡警同样看到了他们，骑着马的信王和英国公还是很醒目，带队的锦衣卫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巡警们转眼间在宽阔的街道上排列开，一支支燧发枪瞄准信王等人……
“别开枪，万岁爷在此！”
九千岁尖叫着。
已经吓得慌了神的信王等人立刻镇定下来。
对呀！
他们有皇帝在手啊！
有皇帝在手怕什么，谁敢朝他们开枪，不怕误伤皇帝吗？
“大胆，圣驾在此，还不放下枪！”
英国公怒斥道。
说话间他把身旁轿帘掀开，然后里面的皇帝陛下缓缓睁开了眼。
英国公吓得惊叫一声，就仿佛看着一具诈尸的僵尸……

第六五零章 陛下，您怎么醒了？
“陛，陛下，您怎么醒了？”
张惟贤结结巴巴地说道。
轿子里的天启正瞪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显然这一路的颠簸已经惊醒了原本昏迷的皇帝陛下。
他不被颠醒才怪呢！
“朕不能醒来？”
天启缓缓说道。
然后他看着前面，在他周围是那些假太监，还有部分跟随溃逃的勋贵家奴，一个个拿着刀矛火枪，战战兢兢地和巡警对峙，巡警们则在大街上排出线列，一支支上刺刀的燧发枪指向这边。而他这堪比诈尸的醒来，也让整个德胜门前瞬间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惊愕地看着他，包括他自己的亲弟弟，老婆，最亲信的老奴，当然还有张惟贤这个与国同休的英国公……
“很好，都很好！”
皇帝陛下缓缓说道。
说完立刻一阵剧烈地咳嗽。
“万岁爷！”
张嫣一声悲号，突然挣脱了那些假太监，一下子扑向了他，张惟贤瞬间醒来，以最快速度挡住她。
“英国公，你想干什么？”
天启怒喝一声。
张惟贤略微一犹豫。
就在同时九千岁也扑过来，直接撞着他向旁边倒下，紧接着张嫣扑到了天启脚下，其他几个勋贵都战战兢兢没有敢上前的，说到底皇帝的积威犹在，好歹那也是差不多七年的皇帝了，之前昏迷时候的确没什么，现在醒来给他们的压力就不一样了。至于信王这时候也已经完全懵逼，坐在马背上就像傻了一样看着他哥哥，很显然他哥哥的突然诈尸，让他此刻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万岁爷！”
张嫣迫不及待地喊道。
“你也闭上嘴！”
天启喝道。
张嫣赶紧一脸委屈的闭嘴，她这时候衣服都没换，全身都是凝固的鲜血，那形象也很有冲击力。
“快，快送陛下回宫！”
九千岁喊道。
对面的锦衣卫清醒过来，急忙招呼那些巡警上前，而那些勋贵却都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包括被九千岁撞倒的张惟贤，这时候也傻了一样躺在那里，他已经明白过来……
天启早就醒了。
皇帝陛下早就在那里默默看着他们的表演，只不过身在他们掌握，所以不敢冒险而已，他就算半路上醒来，说话也没什么用，反而容易吓着这些人，然后让自己驾崩在半路上。
但现在巡警的出现让皇帝陛下敢了。
只是这种事情也是皇室内部丑闻，他不想公开处置而已。
皇帝的亲弟弟搞政变，抓了自己嫂子劫持自己哥哥还差点杀了自己侄子，这种堪称丑闻的事情还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的，那样有辱皇室的颜面。所以皇后在这里不能说这些，但回到皇宫里面，那就是皇帝陛下大开杀戒的时候了。别的不说，就冲着皇后殿下这身血衣，他也知道自己昏迷期间，这些人对他的老婆孩子做了什么，到时候这些勋贵一个也别想跑了，这种事情就算有铁券也没什么用。
铁券又不保谋反。
可以说这些勋贵抄家是最起码的，是不是灭门得看皇帝心情。
可是……
他们也没能力反抗啊！
面对着巡警的排枪，那些假太监和家奴全都哆嗦着，那些勋贵面对着已经醒来的皇帝，信王面对着他哥哥也都就剩下哆嗦了，全都已经失去抵抗的勇气，说到底他们……
他们其实就是废物而已。
一群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平日鲜衣怒马的确很有气势，但真遇上危机关头全都原形毕露了。
张惟贤眼看着那些走向自己这边的巡警欲哭无泪。
他们完了。
但是……
蓦然间钟声在头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他们相距咫尺的德胜门城楼上，那里一个驻守的士兵，正在拼命敲动着用于报警的大钟，伴随着钟声的，还有他惊恐地尖叫声。
“骑兵，外面有无数骑兵！”
他尖叫着。
张惟贤就像打了鸡血般，骤然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推开身旁站着的九千岁。
“快，护驾，顺化王的大军到了！”
他发疯一样尖叫着。
旁边两个勋贵瞬间醒悟。
“快，护驾，抢德胜门，打开城门迎接顺化王！”
他俩几乎同时喊道。
这个时候从这个方向来的大批骑兵，只能是顺化王的蒙古骑兵，如果他们能够控制皇帝和德胜门，然后放这些蒙古骑兵进来，他们还能翻盘。
这些蒙古骑兵是霍维华带来的，他们此前就在白马关外，林丹汗率领的号称十万骑兵就在白马关到独石口这条线以外的崇山峻岭间，那里是东土默特各部的牧区，核心区满套儿。但已经被林丹汗突袭吞并，虽然有逃跑的向驻密云的顺天巡抚刘诏求救，但却被刘诏弄死了，他和驻宣府的宣府巡抚洪承畴都是霍维华一伙的，故意封锁消息不向京城报告。
他们控制着这段长城，别说是东土默特的，就是几个试图报信的杨家雇员都被他们弄死了。
同时晋商负责把粮食运输过去，林丹汗与之贸易获得粮食……
这是冬天。
他本来就是要撑不过这个冬天，才索性趁机拼一把。
从白马关外到京城，不过才两百里而已，霍维华是昨天清晨走的，其实他也不需要到白马关，只需要把这里发生的变故通知刘诏就行，估计昨天下午刘诏就能得到消息，然后通知林丹汗。后者的游牧骑兵速度快，连夜全速奔袭这时候正好赶到京城，不得不说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哪怕那些勋贵之前因为天启的醒来失去斗志，这时候也足以瞬间满血复活。
伴随着他们的喊声，那些假太监和家奴终于也振作起来，虽然这时候他们还依然晕晕乎乎，但既然主人都这样了，那就有胜利的希望，说到底他们也知道这要是束手就擒，弄不好是要诛九族的。
两个家奴首先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枪声响起，那些巡警也本能地扣动扳机，在不断响起的枪声中双方纷纷倒下。
“别开枪！”
九千岁尖叫着。
然后他以最快速度扑到天启身上。
皇帝陛下也傻眼了，他在九千岁的身体保护下，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混战……
打得还是很激烈。
毕竟巡警队不是骑警，这些就是本地军户维持治安的，会打排枪会一些拼刺而已，基本上都没有实战经验，平日他们的任务就是以小队巡逻，遇上那些硬茬子召唤骑警，实际上也没有过硬茬子。而这些勋贵手下的假太监都是高价招募的死士，再加上一些多多少少有点武艺的家奴，双方战斗力半斤八两，而且距离近，在一轮子弹打过后，紧接着就变成了混战。
德胜门前一片刀光剑影。
“你们这些狗东西！”
皇帝陛下悲愤地吼叫着。
然后剧烈咳嗽着，甚至还吐血了。
“万岁爷，您息怒，都是奴婢的错！”
九千岁吓得说道。
旁边的皇后殿下同样吓得尖叫着扑到轿子上。
至于信王……
信王当然要保护他哥哥了，反正是不是保护的都是保护吧，他带着数十名假太监连同张惟贤，背对着皇帝陛下，警惕地看着前面的战斗。
而城楼上的那个士兵，依然在不断敲钟，就在同时千军万马狂奔的声音也如同夏日的闷雷般逐渐清晰，此刻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完全傻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混战，看着城楼上敲钟的士兵，看着远处天空中仿佛风沙一样的灰色……
“兄弟们，都看什么，快守住城门！”
突然间人群中一声吼叫。
不过不是本地声音，而是陕北口音，手中还牵着毛驴，毛驴背上驮着口袋，在他身边还有不少同伴，他们应该是给杨家送油的陕北商贩，带着米从这里出门前往宣大贩卖。这些商贩都是备有武器的，他们一路上辗转近两千里，沿途盗匪多如牛毛，没有一定的武力是不可能的，甚至还有几杆火枪，伴随这个人的喊声那些商贩纷纷拿出武器。
他们直奔登城的马道。
然后那些围观的百姓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的确，这边爱怎么闹是皇帝家的事，左右无非兄弟俩抢皇位，对老百姓来说可以看看就行，可要是引林丹汗的大军进城，那就是老百姓倒霉了。
“快，上去帮忙守城啊！”
“快上！”
……
各种混乱的喊声响起，那些青壮纷纷冲向城墙。
“混账，你们这些刁民，顺化王是来勤王救驾的，我乃英国公，我看谁敢阻挠顺化王？”
英国公怒斥刁民。
“英国公，你祖宗打也先阵亡，你在这里迎林丹汗？”
那个商贩愕然道。
张惟贤瞬间被噎住……
“老子今日就替你祖宗教训你！”
那人紧接着骂道。
说完他抬脚踹在张惟贤胸前，后者惊叫一声倒下，旁边的家奴刚想上前，就被汹涌而至的青壮吓得掉头就跑，那商贩直接从倒地的张惟贤身上踩过，紧接着他身后青壮纷纷同样踩过，倒霉的英国公抱着头，在无数大脚下惨叫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快，护驾！”
当追击的曹文耀，带着骑警到达德胜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混乱的景象。
他们的到达结束了这场混战。
那些假太监和家奴其实也就是稍微鼓起了一点勇气，但这点勇气随着骑警的到达再次崩溃，所有人都忙不迭地逃离，反正周围全是民宅，他们多数都是本地的，找个地方把衣服一脱还是有希望的……
实在不行先钻积水潭。
这一带目前还不能和现代比，积水潭周围甚至都有稻田呢！
而曹文耀也顾不上管他们。
“陛下，臣救驾来迟！”
他在天启身旁下马，赶紧上前行礼说道。
然而……
“陛下！”
“陛下！”
九千岁和皇后殿下，同时发出了惊慌地喊声。
好吧，陛下又晕了。
话说他就是没病，这时候估计也该气出病了，更何况本来就已经差不多病入膏肓，哪还能经得住这样的刺激。
“曹将军，此处就交给你了！”
九千岁说道。
他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先救治皇帝要紧。
曹文耀赶紧答应一声，虽然皇帝陛下没有驾崩，但他也不准备为此做些什么……
驾崩当然最好了。
皇帝驾崩太子继位，镇南王进京大权独揽，大家跟着镇南王以后自然富贵荣华，就算镇南王不做曹操，镇南王的后代也是能做曹丕的，现在皇帝没驾崩，事情的确有些麻烦，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镇南王到底想不想要皇帝驾崩啊。
这时候让他驾崩的确并不是什么难事，可问题是成济的先例在，做这种事情总归有危险。
说到底曹文耀不是反贼们。
要是反贼们，估计这时候就得让天启驾崩了。
不过皇帝不死也撑不了几天了。
曹文耀看着皇帝吐出的鲜血，颇有些唏嘘地目送九千岁和皇后殿下簇拥着皇帝陛下的轿子离开，而此时城墙上的枪声已经开始响起，很显然林丹汗的进攻已经开始……
“走！”
他调转马头一挥手说道。
“将军，不上城墙吗？”
一名手下疑惑地问道。
“一群什么都没有的轻骑兵，如何进攻京城这样的大城？再说守城也不是咱们的职责，传令下去，第一队继续搜捕逃犯，剩余九队分开，每个中队一家，先把京城的所有爵臣家都看起来，把门也封了。剩下等大王来了再说，期间谁也不准进，谁也不准出来，就是阁老去了也不行，就说这是圣旨。”
曹文耀说道。
“呃，可咱们没有圣旨啊！”
那手下茫然道。
“蠢货，如今这京城里，咱们说是奉圣旨就是奉圣旨，别说皇帝陛下已经昏迷，他就是醒了也会认的。”
曹文耀呵斥道。
“小的明白！”
后者心领神会地笑着说道。
“对了，信王那里去了？”
曹文耀看了看地上已经面目全非的英国公，紧接着一脸疑惑地在四周搜寻着，但他的视线中并没发现信王的身影，刚才这里乱成一锅粥，也没注意到信王跑哪儿去了。
“若遇上了……”
那手下做割喉状欲言又止。
曹文耀犹豫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做的干净些！”
他说道。
“将军放心，落水，坠马，流弹，总有适合他的。”
那手下说道。

第六五一章 信王之野望
信王……
信王正在逃亡中。
夜晚的寒风中，穿着一身旧青衫的信王殿下，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身后不断走过的青壮，而此刻陪伴他的只有王承恩。
他们身后远远可以看见的德胜门在炮火中明暗不定。
林丹汗的大军正在连夜强攻。
这位大明顺化郡王，总计带来了四万大军，两万五千察哈尔骑兵，一万五千杂牌，包括朵颜苏布地部，被吞并的东土默特部分属民，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土匪。长城外的热河群山中，常年游荡着上万土匪，这些人没法搞清身份，关内逃户，逃亡的牧民，逃兵，总之乱七八糟，这些人因为林丹汗的南下，基本上都被吸引进他的队伍。
这支庞大的骑兵军团在顺天巡抚刘诏的故意放行下，势如破竹般从白马关涌入长城，然后一路狂奔抵达京城，在略微准备后，立刻开始了对京城的强攻。
他们不知道城内的事情。
在林丹汗看来，城内的同谋肯定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强攻，以便给这些人制造机会，所以这支穷饿之虏，恍如一群扑到羊圈外的饿狼般，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直扑高耸的城墙……
城墙里面有一切。
银子。
粮食。
甚至女人。
只要打开京城，他们就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没有攻城器械？
有梯子就行！
都这时候了，谁还顾得上考虑这种小事啊，反正护城河早已经冻结实了，直接踏着冰面就能冲击城墙，剩下就是一鼓作气了。
最终这个夜晚，这座古老的城市再次迎来战火，无数就像饿疯了的狼群般的乱七八糟们，疯狂地抬着梯子踏着坚冰冲过护城河，然后向着德胜门进攻。而守城方在临危受命的方阁老亲自指挥下，依靠着巡警队和那些杨家雇员，京营的士兵，在城墙上拼死抵挡，枪炮声响彻夜空，火光染红德胜门。
就在德胜门激战的同时，骑警也同样在城内大肆搜捕。
之前大量逆党逃散。
不仅仅是信王殿下，那些参与政变的勋贵多数都逃散，这些家伙都是本地人，想逃跑躲藏并不难，骑警队一边把所有勋贵家封门，一边在城内大肆搜捕。
战斗也不时发生。
毕竟这些逃跑的家伙不少都是带着武器的。
总之这个夜晚，京城可以说无人入眠……
“大王，如今咱们还有何处可去？”
王承恩说道。
“若此时我进宫……”
信王欲言又止。
“大王，此时您别说见九千岁，就是皇宫您都进不了，之前奴婢劝您之时尚有一线生机，但如今就没有一丝生机了。别说九千岁和皇后不可能在此时放过您，让太子登基多变数，就是曹文耀和许显纯手下那些，也不会让您活的，您此时公开露面，不出一分钟就得被害死。此时若依奴婢唯有找个隐秘处躲起来，再找机会去孙阁老那里碰碰运气，若运气好，孙阁老说不定能救咱们，若运气不好，奴婢也就只能在黄泉路上继续伺候您了。”
王承恩说道。
之前是之前，之前还有挽回的余地。
现在还有个屁啊！
现在皇帝已经再次昏迷，估计是撑不过去了，就是气也差不多气死了，而张嫣有曹文耀和许显纯这些人的武力支持，那么太子继位是毫无悬念的，但既然太子继位，那么信王这个野心勃勃而且已经动了手的叔叔就必须弄死了。
也不用公开动手。
这时候只要信王一露面，紧接着就会被自杀的。
倒是孙阁老那里多多少少还有一线希望，但也仅仅是一线希望而已，因为这取决于孙阁老是否想继续斗下去，如果孙阁老选择了屈服，那么第一件事也是卖他们，总之……
“这些逆贼！”
信王殿下悲愤地哀叹……
“快，抓住他！”
蓦然间一声高喊。
信王殿下吓得一哆嗦，王承恩急忙把他推进阴影，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带着几个家奴惊恐地跑过，随即他们身后骑警出现，马背上的骑警手中短枪纷纷喷出火焰。这几个人惨叫着倒下，很快骑警冲了过来，如狼似虎般下马把他们按住，重伤没有医治必要的直接一锏敲死，包括那个他们认识的在内只是轻伤的，统统铐起来拴在马后面。为首骑警很随意地往信王藏身处看了一眼，王承恩护住信王趴在阴影深处，靠着一颗大树遮挡住身体。
那骑警随即转过头，和他那些手下带着战利品离开。
信王二人长出一口气。
“是怀柔伯。”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些逆贼！”
信王殿下再次恨恨地说道。
当然，他说的不是怀柔伯，后者是率领家奴从东安门进皇城，然后去增援午门的，但还没到午门就已经被攻破，正好撞上了进宫的骑警，被曹文耀直接冲散，混乱中四处躲藏不知道怎么被揪出来的。
其实之前那些参与政变的勋贵多数都是这样。
他们用他们那些养尊处优，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磨难的头脑，仿佛一群畅想未来的大一学生般，制定了他们认为精妙的计划，并且满怀信心地付诸行动，但行动开始后才知道，他们只是一群刚刚长出一点犄角的小羊羔。然后面对着黑暗的森林和无数豺狼虎豹，他们瞬间就崩溃了，崩溃的很彻底，崩溃到骑警们想抓出来都的费一番工夫。
王承恩悲哀地拉着信王殿下的袖子，带着他小心翼翼地钻出藏身的阴影，但就在他们踏出的瞬间……
“什么人？”
突然间一声怒喝。
两人吓得差点坐地上，王承恩战战兢兢地转过头。
“王公公？”
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声音响起。
王承恩哆哆嗦嗦地看着不远处，那里十几个手持武器的青壮，正在一处巷口看着他们，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支短枪，正在意外地看着他。
“徐，徐掌柜。”
王承恩说道。
他遇上熟人了，这样的概率其实很大的。
信王殿下疑惑地看着他们。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那个徐掌柜看了看信王，脸色立刻一变，紧接着向他们一招手，王承恩立刻醒悟，拉着信王急忙走过去，徐掌柜向手下使了个眼色，这些手下立刻把他们挤在中间，就在同时一队骑警出现，为首地看了他们一眼……
“徐掌柜，这是去哪里？”
为首骑警说道。
“李队长，兄弟去外城，如今城里乱哄哄的，颇有些趁乱盗抢的，外城的货别被盗了。”
徐掌柜拱手笑着说道。
骑警看了看他身后的伙计，王承恩和信王在人群中低着头，他估计和徐掌柜有些交情，紧接着招呼手下走了，徐掌柜长出一口气，也没多废话，直接朝后面一招手，这支小队伍继续向前。信王和王承恩被他们挤在中间，尽管一路之上遇到不只一队骑警，甚至还有带着青壮增援德胜门的官员，但却都没发现他们，很快他们就这样到了宣武门。
宣武和崇文两门都没关闭，毕竟目前林丹汗主攻德胜门，最多在安定门一带也有些战斗，但其他各门都没事，而外城是内城的物资仓库，短时间内还没有关闭的必要。
徐掌柜门路颇广，在宣武门并没遭到严格检查。
信王和王承恩依然在他们保护中，轻松通过了这道城门，然后进入外城并进了徐掌柜的仓库。
“小的徐良拜见大王！”
徐掌柜把门一关，直接转身向着信王行礼。
“徐义士快请起。”
信王激动地赶紧扶住他。
话说信王殿下真的很惊喜，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奇迹，由此可见这正义人士终究是存在的。
“大王，徐义士乃陕西商人，咱们府中采买多从这边。”
王承恩解释说道。
“大王就如徐某衣食父母，此时徐某若坐视大王遇害，那岂不是枉为人，不过这京城还是不能待了，骑警正在阖城搜捕，只是如今正在交战，顾不上查的太过仔细，一旦击退顺化王，那时候少不了要挨门挨户搜的，小的这就准备一下护送大王连夜出城，只是不知道大王接下来欲何往？”
徐掌柜说道。
“如何出城？”
王承恩疑惑地说道。
“王公公，这京城的城墙的确高峻，但对我们这些商贩来说，想出去还是很容易的。”
徐掌柜笑着说道。
信王和王承恩疑惑地看着他。
“大王，像小的这样经商的，难免要卖些违禁品，城门是走不得，那就只好半夜翻城墙往里背了，不只是小的，实际这京城夜晚，有的是翻城墙进出的，只需要找几个身强力壮的，背着大王翻墙出去即可。”
徐掌柜笑着解释。
好吧，这的确是京城夜晚一景。
别说是外城这种也就六七米高的，就是崇文门一带的内城墙，在咱大清时候每天晚上走私的都络绎不绝，只不过那时候主要运酒，崇文门税关酒税重，大量走私商都是晚上翻墙背酒进内城，摔死的也大有人在，当然，这一点就没必要让信王知道了。
“只是大王想好去哪里了吗？”
徐掌柜问道。
信王和王承恩面面相觑，他们真不知道去哪里，找林丹汗肯定不行，那样最多也就是当个傀儡。
“大王，小的倒是有一点愚见。”
徐掌柜说道。
“徐义士请讲。”
信王说道。
“如今京城已经没有指望了，镇南王进京已成定局，但天下士绅都不喜欢镇南王，只是缺少个带头的，大王此番锄奸不成反遭其害，虽说有些遗憾，但却也让天下士绅看到了大王的决心，左右事已至此，大王何不索性举起义旗？咱们出城后直奔保定，保定巡抚张凤翔乃山东东昌人，素来主张武力讨伐镇南王，必然会支持大王义举。
顺化王既然轻易至此，则顺天，宣府两巡抚必然同谋。
大王已有三巡抚之助，再加上顺化王，这北直隶除京城外，其他各地可以说尽归大王掌握。
山东，山西，陕西及河南，甚至四川，湖广，江西，各地督抚尽皆视镇南王如仇敌，只是陛下不愿意与之决战，若大王举起义旗，则此辈定然响应，大王背靠大半个大明之助，何忧不能为国锄奸？陛下病情危重，恐怕驾崩已在目前，这是尽人皆知，而皇后与镇南王早有秽闻，此次镇南王又指使其党羽助皇后，焉知不是欲行鹊巢鸠占？
大王乃陛下亲弟，岂能坐视这大明江山落入外人之手？
至于卢象升，孙传庭二人，终究还是忠于陛下的，所需者仅仅是解释清楚而已。”
徐掌柜说道。
“徐义士，这些你是如何想到的？”
王承恩惊愕地说道。
“王公公，徐某虽不过一介商贾，但也知道这忠义二字。”
徐掌柜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道。
“徐义士以商贾之身尚知忠义，小王身为陛下亲弟，又岂敢逃避职责，那妖妇与杨贼就是因秽行败露，故此才不择手段，诬陷忠良，策动兵变，小王与诸位爵臣不忍太祖江山为这对狗男女谋夺，故此不得不起兵欲营救陛下，只可惜功败垂成。但小王与其势不两立，一切就依徐义士之策，咱们出城去保定，然后公开这对狗男女的罪行，再号召天下忠义共诛此贼！”
信王激动地说道。
旁边王承恩都看傻眼了，在他崩溃一样的目光中，信王和徐掌柜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个时辰后，就在北边德胜门激战正酣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右安门以东的荒草间，悄然攀着绳索爬上了城墙。
信王殿下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天边的红色……
“大王，赶紧走！”
徐掌柜催促道。
原本还想惆怅一下的信王殿下，赶紧趴在一个壮硕的伙计背上，后者背着他小心翼翼地抓住绳索下了城墙，王承恩在城下一脸紧张地等着接他，两人都没有发现城墙上的徐掌柜正在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仿佛一个阴谋得逞的奸商……

第六五二章 鸡血疗法
黎明。
此时德胜门的激战依旧在继续。
说到底林丹汗也知道，自己手下的兵力不多，如果不能趁着刚到，手下正被破城后抢掠的热情冲昏头的机会一鼓作气攻破，一旦拖延并且陷入僵持那就麻烦了。满桂的精锐可就在蓟镇，杨家的家丁在新城，这两支军队都能够在五天内增援京城，更别说南边还有卢象升北边还有孙传庭这两大军团，这两大军团随便哪个赶回都能灭了他。
他必须得速战速决。
四万乱七八糟的饿狼们，在东起安定门西到德胜门的城墙上，踏着护城河的冰面，前赴后继地冲击着。
甚至多次攻上城墙。
守城的真正军队无非就是五千巡警，剩下那些虽然包括杨家的雇员，京营的士兵，但本质上仍旧只是一群壮丁……
京营也是。
京营真正能打仗的青壮，这些年早就已经编入新军，从最初孙元化训练新军开始，就是不断从京营挑人，这么多年过去，剩下的那就真是些渣子了，这些人没什么战斗力可言。至于杨家的雇员虽然有一定的军事训练，但和真正的那些家丁仍旧不一样，京城也不允许杨信没事组织雇员搞军事演习，他们的确比京营要强得多，但仍旧不能算真正的军队。
而林丹汗手下虽是穷饿之虏，却都是身经百战的……
哪怕一直输也是身经百战。
输也是一种磨练。
剩下也都是在热河群山这片完全没有法律与秩序的土地上，在杀戮中生活的恍如野兽们。
被破城后劫掠烧红眼的他们，硬生生顶着城墙上的炮火蚁附登城，和守军展开肉搏，不过也仅仅是这样了，背靠家园和亲人的守军，在得到了请镇南王进京的承诺后，同样在城墙上血战不退。
死尸在城墙下堆积。
鲜血染红城墙。
硝烟弥漫。
烈火熊熊。
……
而就在此时的乾清宫。
“陛下如何？”
九千岁焦急地说道。
武之望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
皇帝陛下已经算是走到生命的最后了，本来就已经被慢性中毒摧毁的身体再被这一气，那还能撑住就是奇迹了，抬回来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武之望这些人的诊治就是尽人事而已。
“奴婢该死啊！”
九千岁哀嚎一声，扑倒在房门前嚎啕大哭起来。
武之望黯然地摇了摇头。
倒是皇后殿下和几个妃嫔远不如九千岁这样伤心，前者还领着换了衣服的太子殿下，同样换了衣服的皇后殿下一脸肃穆，估计已经开始算计她儿子登基后的快乐生活了，而任贵妃几个则战战兢兢地惶恐着……
天启死了。
她们就落入张嫣魔爪了。
张嫣的快乐一定是建立在她们的痛苦之上，这些大大小小的狐狸精们苦日子开始了。
“九千岁，陛下还没驾崩，如今强敌还在门外，德胜门还在激战，九千岁还得撑住！”
方从哲缓缓说道。
他其实是被徐光启硬拖出来主持大局的，当然，也就是半推半就而已，在这种特殊时候，必须得有一个威望足够的，孙承宗虽然可以，但他的立场已经有问题了，无论骑警还是巡警都不会接受他。徐光启威望不够，他虽然是老阁臣，但一直是主管工部，对别的事情很少参与，那么这京城目前能服众的，也就只有方从哲了，十几年的内阁首辅，镇南王的叔丈人，除了他还能有谁更合适。
此刻不只他在这里，孙承宗和徐光启也都在，至于黄阁老……
他就是九千岁的狗而已。
主人就在这里，用不着再把狗牵来了。
“方阁老，外面的事情您和孙阁老徐阁老拿主意吧！”
九千岁哽咽着说道。
“外面的事无需在意！”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所有人都愕然回过头，倒是皇后殿下反应慢了许多，不过也还是回过了头。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身便服的镇南王走了进来……
“镇南王，你的大军到了？”
孙承宗冷笑道。
他现在才醒悟，自己真的是老糊涂了！
许显纯这些人幕后既然是杨信在指挥，那为何杨信就不能偷偷溜到京城？这个妖孽当年就能徒步狂奔数百里去找金台吉，那么从徐州跑到京城还用几天？这哪是摇控指挥，分明是这个家伙自己就坐镇京城，一切都是他亲自指挥的，这个混蛋就像个鬼魅般隐藏着，悄无声息地完成布局，自己却傻乎乎被他蒙骗。
“我的大军没到，不过满桂的到了，孙阁老，我很好奇，您掌控兵部，三天前满桂就已经上报，林丹汗的大军到了满套儿，那么您为何不知道？”
杨信说道。
“呃？崔呈秀，这个混账东西！”
孙阁老深吸一口气怒道。
杨信其实并没有到三屯营，实际上还没到蓟州他就遇上了满桂。
后者已经知道了林丹汗南下。
满套儿杨家金矿的矿工，在林丹汗突袭满套儿时候立刻分散逃亡，包括部分不愿意投降林丹汗的东土默特牧民，但他们绝大多数都在白马关被刘诏诱骗然后杀害。不过还是有不少因为被冲散，不得不翻山越岭绕开林丹汗的大军，最终他们到达喜峰口入关，那里是满桂防区，他们直接报告了满桂。
但他们辗转到达的时间已经很晚。
得知消息的满桂在向兵部送信的同时，立刻集结军队南下增援，而他的报告是三天前送到兵部，但应该是在兵部被崔呈秀扣下了。
后者应该也是同谋。
至少是知道这个计划，说到底他和冯铨等人都是一样心思的。
所以在林丹汗还没有得到南下入关消息的时候，满桂就已经集结所部，并且南下蓟州准备增援，不过他的目标是增援白马关。
他以为刘诏不知道林丹汗南下。
但在蓟州他得到了林丹汗进入白马关直扑京城的消息，随即他从蓟州启程增援京城，与杨信相遇后立刻加快速度，原本他们是想在顺义拦截林丹汗，但后者速度太快，他们到达顺义时候，林丹汗已经到达京城，他们只能在顺义略作休息再南下京城……
也不算晚。
目前满桂的一万骑兵就在赶来的路上，另外还有一万原本留守长城，但这时候也应该得到命令南下，杨家的家丁这时候同样也应该得到命令，他们的骑兵最晚后天就能到。
杨信是因为不知道城内情况，特意提前跑回来进城来看看的。
“我就才走了一天啊！”
他站在九千岁身旁，看着里面的皇帝陛下叹息道。
话说他也没想到，就走了一天，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皇帝陛下已经油尽灯枯，躺在病床上恍如死人，只有微弱的呼吸能够证明他还活着，但照这个情况，是撑不过今天了，旁边的九千岁依旧在哭，甚至没有抬起头理会他侄子。话说这诺大的乾清宫里，居然只有这一个哭的，由此可见九千岁对天启的忠心，原本历史上记载的天启死后他双目尽肿并不是虚构，毕竟记载这个的是他的敌人。
“别哭了，陛下还没死！”
杨信喝道。
“镇南王，你有办法救陛下？”
武之望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你一定有法子救万岁爷，快，快救万岁爷！”
九千岁瞬间爬起来，双手抓住他侄子的肩膀说道。
后面那些大小狐狸精们同样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不顾皇后殿下，全都涌到了镇南王身旁，而镇南王则回过头看着皇后殿下……
“镇南王，若镇南王有办法，就请尽管动手，如今万岁爷都这般模样，能救回来就是老天保佑，就算失败也与镇南王无关，本宫一力承担所有责任。”
皇后殿下摆出大妇姿态说道。
皇后殿下的心情也很复杂，不过这种时候只能这样了。
然后杨信将目光转向三位阁老，后者纷纷表态他尽管救。
反正皇帝目前这副模样已经是死定了，死马当活马医，杨信能救活那是他的本事，以后他和皇帝如何相处也是他们的事，救不活这里的表态也没用，那些士绅们照样还是会说他害死皇帝。不得不说镇南王做事总是如此脑残，你安安稳稳地躲在一边，等着他病死多好，那时候就可以一手皇后一手太子，快快乐乐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了。
现在居然出来给皇帝治病？
难道你真是忠臣？
难道我们以前都冤枉你了？
话说这一刻就连孙阁老都有些迷茫了。
镇南王微笑着转过身，在九千岁殷切的目光中，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匣子然后递给了武之望。
后者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主体部分应该是一个什么动物的尿脬，而且还带着一段管子，不过是经过了一定加工的，虽然应该取出很久了，但依旧保持着柔软。而在那根管子前端是一根羽毛的翎管，和管子紧连在一起，而翎管前端却单独镶了一段金属尖刺，很细，但里面是中空的，这样正好与翎管连通……
“小心点，为了这个尖刺我可是费了一番心血。”
镇南王很郑重地说道。
“镇南王，这是？”
武之望疑惑地说道。
“能找到我的动脉吗？把它扎进去，血会流到里面，然后再把这些血输入陛下静脉。”
杨信伸出左臂说道。
好吧，他的医学水平的确不足以拯救皇帝陛下，但是，他可以给皇帝陛下打一针鸡血……
和打鸡血的性质的确差不多。
他的血液和正常人不一样，本身供氧能力强，杀菌能力强，总之各种血液应有的能力都超越常人，直接给天启打几管子能够起到短时间内的刺激，让皇帝陛下维持一段时间的假康复。的确是假康复，就像打鸡血调动起免疫系统，制造出虚假的短暂精神焕发一样，他的这些特殊血液进入天启体内，一样可以让他短期维持看似好转。
甚至能够解毒。
镇南王可是百毒不侵。
但他已经被摧毁的器官是恢复不了的。
他是慢性中毒造成的器官衰竭，看看这一身浮肿就知道了，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目前医学能够解决的。
至于效果能维持多久，这个杨信也不知道，同样天启的血液和他的血液能不能融合也不知道，所以输入后有可能直接死亡，但本来他也撑不过今天了，再说镇南王对自己的血液有信心，再怎么着也比鸡血强。哪怕仅仅是供氧能力强也足够起到一定的输氧效果，皇帝陛下的确油尽灯枯，但现代那些油尽灯枯的病人哪个不是氧气吊命。
总之剩下就听天由命了。
至于这个奇特的工具……
他可没有能力在这时候造出输液器，这种初级版本来就是十七世纪欧洲那些家伙的法宝，尿脬是狗的，再加一个翎管，前面的金属部分是为他自己准备，毕竟他的身体有些特殊，欧洲的那些连树枝都用过。他们主要是抽动物血，然后输入到人身上，不过要在三十年后才开始流行起来，一直流行了很长时间，甚至被视为治病的良方，直到那些勇敢的医生们，试图用这种技术来挑战一种现代医学都很头疼的疾病……
他们试图用输一头温顺的小牛的血液，来治疗一个疯子的精神病。
最终导致这种科学研究被扼杀。
不过十九世纪还有欧洲医生，试图用直接输牛奶来治疗霍乱……
接受此种治疗的病人无一幸免。
“大王想为陛下换血？”
武之望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说道。
已经解刨过很多标本的武神医，当然知道人体的血液循环，甚至就连输血这种事情都研究过，只是没有付诸行动，大明的医学家们，比几十年后欧洲那些狂欢一样狰狞地，把羊血，狗血，牛血一股脑往人体灌的同行们，多了足够的细菌学知识，知道胡乱往里灌的后果。
但这种事情的原理是研究过的。
而杨信此举摆明了就是直接给皇帝陛下输血。
他这话一说出，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信……

第六五三章 割股奉君
“我就说，我就说你是忠臣，他们都不信，咱们爷俩都是忠心的，都是大爷不对，大爷不该听外人的怀疑你啊！”
九千岁激动地说道。
颇有老怀欣慰之态……
很显然自己这个便宜侄子的忠心让他非常开心，甚至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不仅仅是他，方从哲和徐光启都震惊地看着杨信，不得不说镇南王此举太过惊世骇俗，尤其是在他一直被怀疑想做曹操的情况下。
实际上这俩老家伙都已经准备好同流合污了，要是杨信真和张嫣合伙，玩什么太后与权臣的组合，他们俩也就扭扭捏捏地从了。方从哲不用说了，方家和杨家绑在一起了，哪怕徐光启也不可能在本集团大本营在杨信手中的情况下与之对抗，话说他和他那帮亲信的家业可全都在杨信手中。
反正杨信做曹操也不可能亏待他。
杨信做曹操对于这些正在迅速转型中的工商业资本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是鼓励工商业的，同样也是愿意为工商业者出头的。
这时候对吕宋的讨伐已经结束，远征的联合舰队在击沉包括两艘战舰在内，十二艘西班牙船之后登陆马尼拉，并且以臼炮开花弹轰击圣地亚哥堡，西班牙人组织了一万土人在外围进攻，试图将陆战队赶下海，但被后者的燧发枪排枪轻松打崩。
外援无望的西班牙人，以割地赔款接受屈辱条约求和。
最终双方在明军战列舰的甲板上签了和约。
从此大明与西班牙两家平分吕宋岛，以北纬十六度线为界，以南以马尼拉为核心的部分依旧属于西班牙，那里他们经营的久，一堆土人信徒，但大明商人拥有大量特权，而北部以土格加劳为核心的部分归大明。这座小镇是西班牙人在吕宋岛北部的一个殖民点，但除了少量西班牙人之外同样也有不少大明商人，他们在那里收购土著的香料，至于杨信想要纯粹是因为……
他就是觉得只赔款不割断不够完美而已。
不够那地方还是有点价值的。
主要是有卡加延河的水运，而且本身卡加延河谷也是主要产粮区，出海后直接进黑潮北上，运输粮食的商船无论什么季节，都能被黑潮这条高速公路，直接一路送到大明的北方港口。
剩下就是屯垦而已。
至于西班牙人赔偿几百万两军费就不值一提了。
对于李家及当年的那些闽商，包括死亡闽商，总共又赔偿几百万，最终西班牙人需要掏两个五百万。
好在他们掏的起。
一千万两算个屁，无非南美银矿一年产量而已。
更何况还是分十年支付的。
这支满载而归的舰队，让整个大明的海商一片亢奋，他们终于看到有本土军队为自己出头了，同样镇南王此举也让所有工商业资本家，看到了一种崭新的财富之门，就是在本土的军队支持下，到海外开拓殖民。反正有镇南王撑腰，反正后面有庞大的舰队支撑，谁都知道南洋遍地香料，只是没有足够的后盾而已，但现在后盾已经有了，就连苏松那些资本家都蠢蠢欲动。
毕竟这趟远征也让他们知道了原本被福建人控制的航线。
可以说这时候新兴工商业资本家，几乎已经没有反对镇南王的了，反对他的只是旧的官商和土地士绅。
比如孙阁老……
孙阁老目光依旧有些复杂……
他依旧茫然。
这下子是真的茫然了。
要说孙阁老其实还是能称得上忠臣的，因为立场问题，在之前他的确有些混乱，但要说他对天启真就没有什么忠心也是不对的。
救天启他还是支持的。
但他同样认为杨信野心勃勃，可现在让天启病死，明显比救活天启更符和杨信的利益，只要天启一死太子继位，这个奸臣就可以和张嫣行苟且之事谋夺江山了。可杨信现在又要救天启，而且是用这种夸张的方式，那么他到底是忠是奸，这一刻的孙阁老真得茫然了。
他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一幕不真实了。
“大爷，这些就不用再说了，一切等救回陛下再说。”
杨信说道。
“对，对，先救万岁爷！”
九千岁忙不迭地说道。
剩下就简单了。
武之望肯定不行，他一把年纪老眼昏花手都不稳了，让他找个血管扎也未免太夸张了，不过医学院有的是人才，把几个对血液循环系统研究最深的都找来，然后挑了个手稳的由镇南王亲自指导，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翎管一点点刺进了杨信的动脉……
消毒？
他需要什么消毒啊！
倒是武之望依旧给天启做了足够的消毒。
其实也没必要。
镇南王的血本身就是杀菌的。
随着翎管插入动脉，鲜血开始不断流入那个狗尿脬，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整个尿脬装满，这个东西其实装的并不少，几百毫升绝对是有的。这么多鲜血装在这样一个半透明的容器里，看上去也很惊悚，再想到这些鲜血的用途，镇南王的那颗赤胆忠心简直明明白白。然后那医生缓缓拔出，就在他拔出的瞬间那针孔也随即复原，这一幕让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紧接着是天启。
皇帝陛下由镇南王亲自动手。
在一片同样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镇南王拿着皇帝陛下的手，很有护士风范地将翎管扎进了天启的静脉，然后缓缓挤压那个尿脬，里面的鲜血开始进入天启的身体。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孙阁老都挤在人群中瞪大了眼睛，镇南王那强大的听力都能听到周围的一圈心跳加剧。不过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能够成功，毕竟还有血型之类的东西，这种明显不负责任的野路子输血方式，也就比那些奇葩的打鸡血羊血狗血略强点。
他也有些担心这一管子血下去天启直接咽气。
好在……
没什么好在了。
一尿脬血还没下去三分之一，皇帝陛下就睁开了眼。
所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这，这是做什么？”
皇帝陛下依然有些虚弱地说道。
说话间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翎管，还有正在顺着管子被挤入自己身体的血色。
“万岁爷您别动，镇南王在抽自己的血给您治病！”
九千岁激动地说道。
天启看着杨信，后者没理他，而是继续一脸凝重地在挤尿脬，皇帝陛下看着那逐渐减少的鲜血，目光同样有些复杂，很显然这一幕对他的触动也是很大的。
就在这时候杨信挤完了尿脬。
“陛下先别动，这点血还不够，臣再给您抽点！”
杨信一脸严肃地说道。
说完他缓缓拔出了翎管。
皇后殿下赶紧上前，用酒精棉球给皇帝陛下按住。
而旁边那医生则接过翎管，紧接着再照着原来的位置，将这东西插进了杨信的动脉，鲜血再次从他的血管流出直接流入尿脬，皇帝陛下则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是我对不起兄长，我不该怀疑兄长，若兄长还在京城，那些乱臣贼子也不敢下手，今日因我累及兄长，我实有愧啊！”
他缓缓说道。
虽然他以前其实也经常与杨信兄弟相称，但那都是在医学院或者在宫里人面前，在大臣面前还是君臣相称的，这是他第一次在阁臣面前与杨信兄弟相称。其实这段时间要说他不怀疑杨信那是假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几岁少年，只不过他很清楚杨信的能力，知道目前他还没有能力与杨信决战而已。皇帝陛下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无论新式炼钢法还是全力研制蒸汽机，目的都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以便必要时候武力解决杨信。
总之这段时间的皇帝陛下，就像个雄心勃勃地穿越者一样，在拼命打造他的两大法宝，准备成功之时扫荡天下，重整河山。
但在……
现在他真的很羞愧啊！
他终于明白杨信的忠心了，他终于知道是自己错了。
把血给自己啊！
这都赶上传说中的割股奉君了！
这样的不是忠臣，那还有什么样的才是忠臣？这样的人还怀疑，那岂不是真正昏君了，天启可不是他那个喜欢甩锅的弟弟，有错就认，向这样的忠臣认错不丢人。
很快尿脬再次装满，杨信紧接着给天启扎上。
“陛下，您别胡思乱想了，臣之前说过的都是真心的，臣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陛下的江山，或许臣做事有些不按常理，但目的始终不变。之前那些就不用再提了，臣此来就是给陛下治病，陛下康复之后臣还得返回南京继续督促生产，最多半年，大灾将起于西北，那时候臣之前所说真假自然明了。”
杨信一边挤一边说道。
当然，他这肯定不是真心的。
因为他知道这种方式就是给皇帝陛下暂时续命而已，但能够续多久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说不定几天，说不定几个月，但皇帝陛下被摧毁的身体，终究还是不能靠着几管子血就恢复。而他需要的只是皇帝陛下这杆招牌暂时撑住，然后他在这杆招牌下完成对京城勋贵集团的清洗，这些人的财富会让这个朝廷哪怕没有任何税收，也一样能支撑至少三年。
李自成已经告诉了他这些人的财富有多少。
三倍于大明岁入的总和啊。
就算那时候不光是勋贵的，这次也只是部分勋贵卷入，但两千万仍旧是起码的，有这些银子什么免赋，什么赈灾，什么以工代赈，统统就都可以搞了，南方他控制了主要粮食产地，北方他控制了足够的白银，剩下就是用左手的白银大量从右手买粮食。
同时以工代赈雇佣灾民搞基础建设。
给他们补贴，忽悠着他们向外移民垦荒。
总之只要有银子有粮食，怎么操作都好办。
不喜欢背井离乡？
到四川垦荒的补贴一百两，到台湾垦荒的补贴两百两，愿意到南洋垦荒的一家先拿五百两。
朱元璋拿刀子逼着，拿绳子捆着移民，镇南王直接挥舞白银，有京城这些勋贵两百多年的积累，想做什么都很简单。
不过首先皇帝陛下得康复。
因为这些不能是镇南王做的，镇南王做这些就是奸臣曹操，但皇帝陛下做这些就是天威震怒，就是这些人罪有应得，谁叫你们参与政变，谁叫你们谋反，既然敢趁着皇帝昏迷想对皇后太子下手，就得承受皇帝醒来后的怒火，抄家灭门都是活该。
这就是帝王。
但杨信要直接自己动手就是迫害忠良了。
他的血很有效，天启的精神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不过皇帝陛下终究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这些天他饮食很少，这时候也不可能给他输个葡萄糖什么的，可以说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想要完全恢复肯定还得需要些时间。但这个状态已经可以接见一下大臣了，另外他只是身体虚弱，但头脑因为供氧充足还是很明白的。
“陛下，这朝中事务？”
徐阁老小心翼翼地说道。
“朕养病期间，一切由镇南王处置，所有事务都先禀报镇南王定夺！”
天启说道。
徐阁老赶紧闭嘴。
反正不是镇南王也是他大爷，他大爷如今对他肯定言听计从，既然这样镇南王就镇南王吧！
“那逆党？”
孙阁老问道。
“同样交镇南王处置，另外黄立极致仕，方阁老回内阁，传旨给孙传庭要他夷平察汉浩特，这个林丹汗简直胆大包天，另外给顺诚王等人下旨，顺化王谋逆作乱，牧地和属民他们几家分了，谁夺得算谁的！”
天启说道。
孙阁老赶紧也闭嘴。
镇南王也把第二管子血输入了皇帝陛下的体内，他准备抽第三管子时候被天启阻止，既然这样杨信也就不跟他客套了，这两下子也得个七八百毫升了，虽然他的造血功能比较强大也不能当抽水机啊！
“陛下先在此静养，臣到德胜门为陛下捉拿此贼！”
镇南王随即说道。
“有劳兄长！”
皇帝陛下说道。

第六五四章 大汗的哀羞
“镇南王！”
“镇南王进京啦！”
……
伴随着两旁的无数欢呼声，镇南王骑着马，穿着御赐的蟒袍，顶着头上郡王的七缝皮弁，在骑警的护卫中一边朝两旁拱手致意，一边向着德胜门前进。
这时候已经是清晨。
实际上林丹汗的进攻已经停止。
因为城外满桂的一万骑兵已经到达并且开始列阵，虽然这一万骑兵数量仍旧和林丹汗没法比，但后者还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维持对德胜门的进攻。而且林丹汗部下最初的那股锐气已泄，他们四万大军持续进攻大半夜，除了在城墙下丢下三千多具死尸，没有得到其他任何收获。
说到底这支拼凑起来的杂牌，一旦真正受挫就很难再有足够的勇气。
他们对林丹汗又没什么忠心。
包括察哈尔部也一样。
因为天启在草原的大举修庙，草原上牧民们对这个大明皇帝还是很敬畏的……
大师们也很有用。
至少他们对草原牧民很有用。
遍布草原的目前为止总计三十多座敕建寺庙，尤其是开平城里那座耗资五万两的辉煌大庙，让大师们在领着九千岁供奉，舒舒服服念经的同时，也在不遗余力地神话天启，神话杨信，神话九千岁。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啊！
做的好了，九千岁下一期的布施会增加的。
不就是编些故事嘛，话说号称天花乱坠的大师们最会这个，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而九千岁布施的增加可以让他们的小徒弟们更多，而小徒弟们多了，大师们当然喜欢了。
牧民们可都相信他们，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林丹汗却背叛了他们。
而且林丹汗也没钱布施，这是主要原因，他信别的倒是次要的，话说他自己都快吃不饱饭了，哪有钱给大师，这种情况下大师们当然不会说他好话，一边是被神话的天启等人，一边是被抹黑的林丹汗，天长日久那些牧民心中倾向谁就不用说了。
这时候别说是其他部落，就是察哈尔部上层对他也很不满。
他想一统草原，他想宏图霸业，可那些台吉诺颜们不想。
那些台吉诺颜们就想着在自己属民的供养下，舒舒服服地喝酒吃肉醉生梦死下去。
而天启可以给他们。
分家后的锡尔呼纳克杜棱，或者说忠顺公，带着他那帮台吉诺颜，或者说大明的子爵男爵们，人家已经在过这样的日子了，虽然因为天灾也挺紧巴，但得看和谁比，比起林丹汗部下那是强多了。林丹汗手下的诺颜们，早就已经在向往这样的日子，抢钱抢女人时候当然不会有人考虑这个，毕竟那时候被大发横财的热情支配，可抢不到钱抢不到女人，反而让自己陷入困境时候，那这个问题就很容易爆发了……
城外的蒙古兵正在一片混乱中。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逃跑。
尤其是刚刚被吞并的东土默特部，甚至已经在绕向其他城门投降。
不得不说这支大军和勋贵的家奴一样，完全对不起那些招他们来的人信赖。
既然这样杨信也就不和林丹汗啰嗦了，城内有三千精锐骑警，城外有满桂的一万骑兵，内外夹击，由他亲自率领一战击溃林丹汗，向京城百姓继续展现他的所向无敌。
“诸位父老，杨某来迟了，幸好老天保佑，还不算太晚，昨夜京城安然无恙全赖诸位父老，所有参与守城者每人赏十两，伤亡者依九边募兵例抚恤，另外斩首者以首级记功。
其余守城者均分。
你们可以歇息，剩下的交给杨某了。”
杨信喊道。
两旁立刻一片欢呼。
不得不说镇南王就是镇南王。
杨信就这样在欢呼中继续昂然向前，在他身后骑警队完成集结。
甚至包括理藩院的部分蒙古人也加入，话说那些蒙古爵臣其实都有人在京城的，通常都是他们的儿孙们，分出一支在京城额外授予锦衣卫世职享福，顺便从理藩院领他们的俸禄，然后用俸禄在京城购买所需，再想办法运到部落，这样比通过那些商人要便宜的多。
话说他们也很精明。
三千半身甲的精锐骑兵，在人群中形成一片钢铁洪流，在清晨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甚至队伍后面还有不少青壮跟随，话说一打起来跟着捡人头也好，这些骑兵肯定不会停下割人头的，这些青壮就可以做这个了。
冒领肯定不行。
但割人头时候扒装备捡战马，这些都是可以的，到时候首级战功骑兵们分，青壮们有装备和战马也同样能够捞一笔。
这时候镇南王亲自出马，胜利是毫无悬念的。
紧接着杨信通过德胜桥。
德胜门已经打开。
同样在城墙上守军的欢呼中镇南王率领的骑兵踏出德胜门……
“把本王的旗帜举起来！”
杨信站在城外的尸山血海中说道。
这里的确堪称尸山血海，作为林丹汗的主攻目标，光德胜门瓮城到护城河间这一小块地方，就堆积了上千具死尸，而护城河的冰面上一片血色，冻结的死尸和鲜血构成很有冲击力的画面。
他对面的两军已经列阵完成。
满桂部在东北方，一万骑兵排成钢铁的墙壁，所有骑兵全部密集靠拢，一支支带着小三角旗的丈八长矛竖立，恍如一片飘浮在钢铁反光上的云霞。
而林丹汗带领的蒙古骑兵则列阵西边，但数量已经不可能有四万了，最多也就三万，除了在攻城时候折损的，其他很显然就是在满桂到达后逃跑的，不得不说这些家伙太令人失望了。他同样也分成了两个阵型，一个正对着满桂，但不是察哈尔骑兵，应该是苏布地率领的杂牌，很显然目的就是阻击满桂，不过这些杂牌同样很难说怎样。
他们的核心就是朵颜苏布地。
他是塔布囊，也就是黄金家族姻亲，过去依附于哈喇慎，主要牧区在宁远以西的山区，号称拥有上万骑兵，但实际上也就五千左右。
他就是想趁机做热河山区的老大。
哈喇慎在之前遭到林丹汗的暴打后实力锐减，全靠大明保护才能幸存，满套儿的东土默特这次被林丹汗灭了，热河这片山区他的实力最强，他就是想混个王爷，但他想混个王爷，不代表他手下那些同样拼凑起来的诺颜和塔布囊们就不一定了。
人家又捞不到王爷当。
而林丹汗率领的察哈尔骑兵主力则对着德胜门。
他们的装备混乱。
棉甲，锁子甲，札甲，也有少量胸甲之类，基本上都是明军淘汰然后被晋商卖给他们的，武器仍旧以冷兵器为主，但也有少量火枪，甚至就连小炮也有几尊。
而且也没什么编制。
依然是他们那套拼凑式，各部诺颜带着自己的部属，跟随着那些洪台吉们，因为各个诺颜能出动的兵力都不一样，所以总得来说阵型混乱，只有林丹汗身后的主力，也就是他直属的还有点军队样子。
杨信的旗帜在身后缓缓竖起……
“林丹巴图尔，老朋友来了你怎么不出来？”
杨信吼道。
说完他催动战马踏着死尸过桥。
对面林丹汗的阵型中，立刻显出一阵混乱。
话说察哈尔部认识他的可不少，当年在广宁城下他活捉林丹汗的场景，可一直留在参战的数万察哈尔骑兵脑海中。
但林丹汗没有回答。
“林丹巴图尔，陛下以王爵相授，每年给你们俸禄，赏赐，让你们的子孙可以到大明享福，给你们修建寺庙祈福，保佑草原兴旺，咱们拍着良心讲，大明皇帝对你难道不够恩宠？可你是如何回报的，上次你造反作乱，大明皇帝赦免了你，依然对你恩宠有加，现在你又造反作乱，杨某在草原上朋友无数，还是头一回见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
博硕克图汗从不造反。
卓里克图汗从不造反。
车臣汗归顺后也从不造反。
草原上哪个如你这般忘恩负义？”
杨信吼道。
博硕克图汗就是卜石兔，人家本来就是博硕克图汗，只不过大明过去按照带兔的恶趣味，一直音译卜石兔，卓里克图汗是炒花，他本来全称就是舒哈克卓里克图洪巴图鲁，也可以叫卓里克图洪巴图鲁，卓里克图的意思是勇敢，他其实也有个带兔的旧称，他叫爪儿兔。而车臣汗是硕垒，车臣的意思是智慧，这是天启给他们的汗号，另外续顺公，忠顺公这些也有汗号，他们都可以称汗，除了续顺公以外其他汗一人一根九斿白纛。
续顺公是女真，他不用九斿白纛。
杨信吼完之后，林丹汗那边终于有了动静，紧接着他从侍卫中间催马走出。
不过他是肯定不敢靠前的，已经被杨信掐着脖子活捉过一次的他，很清楚靠杨信太近的后果，所以紧接着他弟弟粆图走出并到了杨信面前。
“镇南王……”
在京城住过三年的粆图拱手行礼用汉语说道。
“你也背叛陛下？忘了当年陛下对你的信任？陛下让你回去，是让你用在京城学到的，带着草原上牧民过好日子，不是让你们造反的。”
杨信义正言辞地喝道。
粆图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他在京城期间，的确因为与皇帝陛下年龄相仿，经常被召见到科学院，毕竟皇帝陛下对草原也很感兴趣。
“镇南王，我兄长是接到圣旨。”
他很不自信地拿出圣旨。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假的？更何况让你们进攻京城难道也是圣旨？”
杨信威严地喝道。
粆图低着头无言以对……
“回去告诉林丹巴图尔，他的所作所为，简直令草原蒙羞，佛祖不会保佑这种忘恩负义者，今日杨某就与他一战，陛下已经下旨，废除他的顺化王爵位，废除他的汗号！”
杨信喝道。
他的声音还是很大的，远处的林丹汗听的很清楚。
“我乃全草原的大汗，何用你们的皇帝来封！”
林丹汗怒吼道。
“大汗？当年你向大明皇帝称臣纳贡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大汗！”
杨信义正言辞地喝道。
“对，你早就不是全草原的大汗，你都向大明皇帝称臣纳贡了，还有什么资格称全草原的大汗！”
“你是全草原的大汗？咱们土默特可不认！”
……
他身后一片起哄的。
这都是理藩院那帮，这些算是各部常驻京城的代表，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彻底毁掉林丹汗雄心壮志的机会，后者雄心壮志的依据，就是他作为达延汗直系继承人的正统性，理论上他是草原的共主。虽然漠西各部是不承认的，但无论漠南还是漠北都是认的，哪怕当年俺答汗也称汗，但却只能是护卫汗廷的小汗，而漠北的硕垒尽管不听他的，但自始至终也只能以济农自居。
大家还是尊奉达延汗创立的这个体系。
大汗，小汗，济农，各部的洪台吉，台吉，诺颜，与台吉们联姻的非黄金家族塔布囊们。
体系始终存在。
但当林丹汗被杨信俘虏，不得不向天启称臣纳贡换取自由后，这个本来就只剩下一个空壳的体系，也就自动宣告终结了，大汗都向大明皇帝称臣纳贡，将草原献给了大明皇帝，那么什么大汗小汗，什么济农洪台吉之类，统统也就成为历史了。
大家不再是尊奉蒙古大汗的部落，而是跟随着大汗向大明皇帝投降后，得到大明皇帝恩赐以不同爵位，赏赐以不同牧区的大明皇帝属民。
大家也愿意做这个属民。
大汗什么也不能给他们，既没钱给他们修庙，也没钱给他们发俸禄，更没钱给他们互市得到的那些。
而大明皇帝全都可以给他们。
那么他们会选谁……
“圣驾到！”
蓦然间德胜门上响起喊声。
杨信意外地回过头，然后就看见天启坐着肩舆，出现在了瓮城上。
他赶紧下马。
后面理藩院那帮也赶紧下马。
粆图犹豫了一下，也赶紧下马，跟随着杨信一起行礼。
“朕就在此处，粆图，把那个圣旨拿来，朕倒要看看这是一份怎样的圣旨？”
天启缓缓说道。

第六五五章 天可汗
粆图转回头看着他哥哥……
天启要的不是圣旨，这份圣旨谁都知道是假的，他要的是一种臣服，如果这时候他们送上圣旨，那么天启就明确告诉他们，这份圣旨是假的，你们是被人骗来的。
他是皇帝。
他亲自出来证实这一点。
然后跟随林丹汗的各部，你们统统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不予追究。
但即便是被人骗了，林丹汗进攻京城也是犯罪，其他人属于不知道，虽然跟着林丹汗一起进攻京城仍旧不对，但也算是情有可原，皇帝陛下可以仁慈地宽恕这些人。至于林丹汗肯定罪无可赦，就算是不杀他，这个顺化王的爵位也是肯定要废除的，但那样的话其他各部肯定散伙，如果天启再一家随随便便给点赏赐那就更散的毫不犹豫。
然后林丹汗就完了。
他就剩下一支孤军如何面对杨信和满桂？
甚至察哈尔部内部，都一样会背叛他，天启就算废掉林丹汗，也一样会把顺化王的牧区分割，就像当初锡尔呼纳克杜棱的忠顺公一样，把原本整个划给林丹汗的牧区，再直接给他部下的这些鄂托克分割，这些鄂托克的诺颜们只要倒戈一样会得到封爵。
而他们对此绝对没有任何不满，这本来就是他们想要的，过去他们是顺化王的属下，顺化王控制他们，以后他们都是直属理藩院的爵臣，他们自己管自己不用再听任何人的。
就像炒花这些人一样。
然后这支大军瞬间土崩瓦解，林丹汗的宏图霸业同样土崩瓦解。
但如果……
他哥哥催马上前。
“我乃全草原的大汗，九斿白纛之主，何须臣服于你？”
林丹汗傲然喝道。
理藩院那帮一片哄笑，各种嘲讽之声立刻响起。
“你们难道不是黄金家族之后，我们草原上的勇士，何须臣服于明人的皇帝？”
林丹汗喝道。
“陛下，臣等请为陛下前驱，捉拿这个逆贼献俘阙下，顺诚王与内喀尔喀五部所有臣民，永远臣服皇帝陛下，草原是皇帝陛下的草原，我们都是为皇帝陛下放牧牛羊的奴仆！”
炒花的小儿子囊努克跪在地上喊道。
“外喀尔喀七部亦世代忠于陛下，顺昌王及后代永为陛下奴仆！臣请仿效唐朝例，尊陛下为天可汗，草原臣民多不识官话，惟以可汗为尊，语及陛下之时亦以汗为称呼，如今臣父等人皆得陛下赐号为汗，臣民称呼之时多有不解，若独尊陛下为天可汗，则臣民皆知陛下为至尊，从此尊卑之分永定，草原之民皆知惟天可汗独尊！”
硕垒的儿子本巴趴在地上说道。
这番话很显然他准备很久了，否则以他才学了两年儒学的水平，是很难这么短时间组织起这些话的。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
草原上牧民对大明皇帝也是称汗，他们的语言里这个词就是皇帝，但在大明的官方定义中，汗这个称号是肯定低于皇帝的，原本历史上圆嘟嘟与黄台吉书信往来时候还对这个称号问题进行过争论。而现在因为天启赐给这些蒙古郡王一人一个汗号，搞得草原上一堆汗，而老百姓称呼皇帝时候也是汗，这明显是不行的，需要明确尊卑，让老百姓能够准确分别谁才是真正的最高统治者。
这样天可汗这个称呼就完全可以拿来使用了。
不得不说硕垒作为最后归顺的，对皇帝陛下也是急于表现忠心……
他是被吓得。
在亲自率领部下主力参与上次大战后，他那颗原本还有些桀骜的小心灵受到沉重一击，大明军事之强让他心惊胆战，完全打不过啊，参战之前他觉得可以展现一下草原勇士的风采，结果实战却被步兵打成狗，那枪刺如林的方阵和恍如噩梦般的齐射，让所有参战的外喀尔喀骑兵至今心有余悸。
而且上次战争其实他损失最大，因此战后得到的赏赐也格外多。
作为蒙古各部里面距离最远，自然条件也最恶劣的，这些赏赐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太阳的光辉一样，打不过，臣服却有这样的好处，那他还矫情个屁，他在献媚这一点上，完全已经到了不顾脸面的地步……
话说献媚而已。
只要能换来赏赐，让那些零下三四十度严寒中的属民有米吃，不至于一片片饿死就行了，打又打不过，不献媚还能怎样？
反正他那片地方八辈子也不用担心会被皇帝陛下惦记……
他都呼伦贝尔大草原了，冬天都奔零下五十度了，谁会惦记他那种地方。
本巴这话说完，剩下那些恍然大悟。
“臣恭请陛下恩准，从此草原臣民以天可汗称呼陛下！”
“天可汗，臣等誓死效忠天可汗！”
……
然后一片献媚的。
“准！”
天启威严地说道。
然后本巴等人立刻欢呼起来。
囊努克甚至激动地舞蹈起来，以此表达他在天可汗的阳光下快乐的生活。
他们这边载歌载舞，向着皇帝陛下献媚，那边的林丹汗傻眼了，天可汗的诞生，让他这个呼图克图汗怎么办？人家是天可汗，他就是个长寿汗，他再怎么长寿也得被天压着，人家直接天了他算个屁。
“你们，你们……”
他悲愤地怒吼着。
然后他弟弟突然冲向前方，紧接着趴在地上……
“罪臣有罪，恳请天可汗赐罚！”
粆图诚惶诚恐地喊道。
他又不傻。
他哥哥已经完了，杨信都来了，他哥哥哪还有成功的希望？
当年杨信一个人都能把他哥哥活捉，更何况现在还有一支庞大军队，可以说打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最多也就是能逃出关外。
可他哥哥已经傻到公然承认造反了，逃出去也得面对明军和各部围殴，炒花也罢，卜石兔也罢，包括硕垒，会摩拳擦掌地给明军当前锋。察罕浩特是别指望了，能带着部落逃亡青海就是好的了，但他已经在京城过了三年做梦一样的好日子，他可不想抛弃一切去流浪。他已经过不了那样的日子了，他现在就想继续在大明皇帝的光辉下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不想在风雪中饥一顿饱一顿的赶着牛羊辗转逃亡。
然后看着路边被风雪掩埋的一具具死尸。
直到他自己也变成这样的死尸。
林丹汗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他甚至都没明白这后者在做什么。
下一刻几个诺颜突然冲出阵型，在林丹汗懵逼的目光中，一个个诚惶诚恐地跪倒在粆图后面，向着城墙上的天可汗磕头请罪，然后他们各自的部下，也在阵型中下马跪倒磕头。而就在同时，林丹汗的阵型中更多台吉和诺颜们冲出，加入到向天可汗叩拜的行列，林丹汗的庞大阵型，就这样仿佛蔓延的垮塌般，一片片矮了下去，无数头颅叩拜在地。
天启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林丹汗。
林丹汗依旧在茫然地看着那些跪倒的部下，这些背对着他跪倒，仿佛膜拜神灵一样叩首在地的部下，甚至没有人再回过头看他一眼，而他弟弟则捧着那份圣旨膝行向前，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男人，正在从他弟弟手中接过这东西。他回过头看着身后，身后是无数同样叩拜在地的部下，只不过这些原本用敬畏目光看着他的部下，现在同样没有一个看着他。
他们在诚惶诚恐地向着另一个人膜拜。
“天可汗！”
“天可汗！”
……
这个称呼仿佛带着妖法般，在他耳边不停地响着，然后他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旋转起来，然后越转越快，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在同时他胸口一阵难受，而且伴随着剧烈的头疼。真得疼到仿佛炸裂般，疼到他忍不住抱着脑袋发出惨叫，很快他喉咙里一股血腥传来，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口，然后他的眼前一片血红色……
“这血喷的，真壮观！”
镇南王看着仰头喷血的林丹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可怜的林丹汗终于被这些背叛者气到吐血了，他这种饮食不科学的人一般胃都不好……
气到吐血其实是胃出血。
虽然生气好像和胃没什么关系，但气到吐血真是胃出血。
镇南王一边研究着医学问题，一边看着林丹汗吐着血从马背上坠落，而此刻居然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看着这位大汗，包括大汗的亲弟弟，所有人都依旧跪伏在地上，叩拜着他们的天可汗。而且这种叩拜依旧在蔓延，甚至就连苏布地那边，那些台吉，诺颜，塔布囊们也在纷纷抛弃他，选择跑来向天可汗表现他们的忠心。
不得不说这个结果让杨信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知道这时候的蒙古各部就是一盘散沙，但一盘散沙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感觉有些夸张。
可怜的林丹汗，原本历史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想在这种情况下一统草原，别说是他，就是他老祖宗复生，估计都没本事做到啊，不过这样也挺不错的，说到底镇南王对蒙古各部没什么特殊感情。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属于游牧民族的时代已经落幕，他们不会再有能力南下侵扰，未来他们就是一群普通的牧民，在枪炮的时代里能歌善舞下去。
他们已经在能歌善舞了。
镇南王的目光转向另一边，本巴和囊努克等人，依然在用载歌载舞表现他们的心情，娱乐着城墙上的皇帝陛下。
就在这时候，满桂率领着一队骑兵狂奔而来。
他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
“臣蓟镇总兵满桂叩见陛下，叛臣苏布地为其部下斩杀，首级在此！”
他下马向天启行礼说道。
好吧，苏布地被自己部下杀了，这也是必然的结果，林丹汗这边都这样了，他那边当然要以他的人头换取皇帝的宽恕。
“平身，卿辛亏了！”
天启说道。
“陛下，据其部下所说，是顺天巡抚刘诏为他们打开的白马关，而且刘诏还诱杀了试图入关报信的敖目，另外宣府巡抚洪承畴亦知其南下。”
满桂说道。
“都是一群乱臣贼子！”
天启恨恨地说道。
紧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了杨信……
“兄长，一切由兄长处置！”
他说道。
“臣遵旨！”
在满桂对这个称呼愕然的目光中，杨信赶紧行礼说道。
“至于此辈……”
天启看着外面一片跪伏的身影。
这时候已经基本上没有站着的了，数万蒙古骑兵全都下马，在他们的台吉，诺颜，塔布囊们带领下，跪倒在地叩拜他们的天可汗，而在他们前面，则是那些载歌载舞的。
“之前给顺诚王等人的那份圣旨作废，顺化王保留，就由粆图承袭，但各部都分开，如何分封由兄处置，苏布地的爵位废除，所部同样分开划分牧区，也由兄来主持，让孙传庭派兵接管察罕浩特，那里能否垦荒耕种？”
天启说道。
“回陛下，其地大致既辽国临潢府城所在。”
杨信说道。
辽国临潢府城和察罕浩特也就隔着百十里。
“那咱们也设立一个临潢府，契丹人能在那里建一座都城，咱们总不至于连契丹人都不如，没有人口就想办法迁移，此事交给兄！”
天启说道。
“臣遵旨！”
镇南王赶紧说道。
那里绝对可以垦荒，种别的不好说，但玉米绝对没问题。
话说大明也该把手真正伸进西拉木伦河了，之前孙传庭其实已经在三江口修建了一座棱堡，作为辽河航运的上游终点和蒙古各部贸易，虽然西辽河无法通航，但沿着西辽河向西一直到经棚，这条线可是原本历史上内地商人的吸血线。从三江口开始沿着西辽河，西拉木伦河就是临潢的那个潢水，建立一串小的屯垦点，就可以为内地商人提供稳定的贸易市场。
然后剩下就不用管了。
那些奸商会让草原人民知道什么是贪婪与狡猾。
这些混蛋都能用假银子欺骗善良的牧民啊！还放高利贷，自夸给牧民放贷就像挖不完的金矿！

第六五六章 夹棍守护者
“没找到？”
杨信有些疑惑地看着许显纯。
这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总计三万四千蒙古骑兵暂时驻扎南苑，而他们的那些台吉，诺颜，塔布囊们，正在镇南王身后吵得恍如战场般。
他们在划分牧区。
在他们中间是一副巨大的地图，这是镇南王亲自主持绘制的，虽然也不是很准确，但已经勉强堪用了，一些错误之处由这些家伙自己补充。这片实际上相当于现代辽西，部分内蒙，甚至部分吉林的广袤土地，将分别根据爵位的不同划分为近四十块牧区。
包括新任顺化王粆图的……
话说他哥哥还没死呢！
可怜的林丹汗至今还在病床上呢，虽然他犯了罪，但皇帝陛下慈悲为怀，准许他病死而不是凌迟，所以他依旧躺在南苑的一个破帐篷里，在几个大师念经下等着吐完血……
他还得吐一阵子。
而这些混蛋却在这里就在像分蛋糕一样，瓜分着原本属于他的领地。
甚至包括他的女人。
他的老婆孩子肯定会被他弟弟继续的。
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镇南王一向尊重他们的生活方式，所以列席这场分蛋糕的囊努克，不用担心他侄女会成为寡妇，他已经和粆图谈的很愉快了，后者将成为他的新侄女婿，他们已经可以叔侄相称了。
不过这种分蛋糕肯定不会和谐，原本在林丹汗时候，这些部落只是在同一个大致的区域游牧，哪里好去哪里，但现在将明确为每个部落固定一块，以后各个部落在各自牧区游牧，再也不能去别人的牧区。那么这就存在一个草场的好坏问题了，吵架是必然的，抡着拳头互殴，来一场摔跤都少不了，所以镇南王亲自坐镇，防止吵急了拔出刀子互砍的事情发生。
另外他也代表朝廷参与了分蛋糕。
毕竟皇帝已经下旨成立临潢府，那么这个府就必须有下属的州县，不可能只有察罕浩特一个垦荒区……
实际上那里并不是最适合开荒的，真正适合开垦的土地在南边。
所以杨信不管他们怎么分，给朝廷的计划中垦荒区必须留出来，从三江口沿着西辽河向西的通辽和开鲁，向外辐射的林东和林西，甚至向南一些再外围的小库伦，包括更南边的赤峰，原本的大宁，这些地方都得预留出来，以后统统要建堡垒移民垦荒。
以后的确应该以向南移民为主。
但是，在北方草原上，也必须得把触手延伸开。
甚至包括道路都得修起来，尤其是纵贯热河山区的大路，必须恢复当年大宁都司，逐步将长城外一直到大兴安岭的这片山区单独设省。
而就在镇南王亲自主持这场分蛋糕大会的时候，许显纯和曹文耀也在城内展开大规模抄家……
这是必须的。
天启把这项工作甩给他兄长，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
放开手干，不用给他们老祖宗面子，话说皇帝陛下其实也很开心，一想到杨信在南京抄家的传奇，皇帝陛下就仿佛看到一条黄金和白银汇成的河流，源源不断流向自己的内库。
抄家！
必须得抄家！
当然，还得把他弟弟找到。
“找不到，应该已经不在城内，多数是趁乱翻墙逃了出去。”
许显纯说道。
“逃，他能逃到哪儿去呢？”
杨信说道。
他站在那里想了想，但他也想不出信王能逃到哪里。
“算了，继续搜捕着吧，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就这样了，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倒是城内的抄家得抓紧。”
他说道。
他倒是不在乎信王。
信王逃出去也没用，卢象升，孙传庭两大军头都不会理他，如果天启没有康复的话，他倒是可以出去造谣说杨信弑君谋逆，可现在天启已经起来，而且在京城公开露面了，那他再怎么扯也就是个野心勃勃的藩王。
这就是杨信不惜以输自己血救天启的意义所在。
天启一日不死，谁搞事情都是谋逆。
“抄家倒是好办，城里这些爵臣家的产业，咱们都一清二楚，可这些守财奴都喜欢把金银堆在地窖里，甚至还是藏在隐秘处，他们的宅邸都很大，而且都有多处宅邸，想要把他们积攒的金银都找出来，恐怕还得费些心思，实在不行就得对他们用刑了。”
许显纯说道。
他说的也是事实，这时候老牌世家都喜欢这样，都喜欢把黄金白银堆在地下的某个宝库里，甚至都能因为堆久了连后人都忘了。原本历史上民初京城某个王府就出过这种事情，某个王爷后代败光家产，不得已把王府卖了，结果买到的人翻修时候，居然挖出了价值几百万银元的金银珠宝。
“该用刑就用刑，这时候了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
杨说道。
许显纯点了点头。
这时候田尔耕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大王，这就是最先带头登城的义士！”
关键时刻押宝成功的田掌印笑着对杨信说道。
后者紧接着上前行礼。
“小的刘宗敏见过大王！”
他说道。
“你叫什么？”
杨信愕然道。
“回大王，小的刘宗敏，陕西蓝田人，原本是打铁的，后来看旁人都赶驴为大王家运油，也买了几头驴到延安贩油，不想正遇着此战，小的虽说是个小商贩但也知道忠义，故此就与同伴登城帮助官军。”
目前还是小鲜肉的刘宗敏赶紧说道。
他就是最早招呼登城防守的那个，而且因为一身好武艺，在守城期间还杀了好几个攻上城墙的蒙古兵，之后带人增援并主持防守德胜门的田尔耕，对他还是有几分印象的，杨信论功行赏，对最早登城的人进行重奖，田尔耕立刻就把他给带了过来，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个意外收获了。
“愿不愿意当锦衣卫？”
杨信说道。
“大王栽培，小的祖坟都冒青烟了。”
刘宗敏激动地说道。
“那就跟着许掌印，看你这体格也是条壮汉，到北衙去当个理刑百户。”
杨信说道。
刘宗敏毫不犹豫地趴下磕头。
北衙啊，理刑百户啊，这就是那种传说中最凶残，最没人性的刽子手，他就喜欢干这样的工作，这以后跟着镇南王，跟着许掌印，那前途无量。话说因为镇南王风格问题，锦衣卫这些年崛起的新秀，可全都是从理刑百户起家，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镇南王那个便宜侄子，还有许显纯手下目前头号打手孙云鹤，崔应元两人，全都是从这个岗位上起家的。
真的是前途无量啊！
然后许显纯带着心潮澎湃的刘宗敏走了。
至于刘百户会不会像原本历史上一样，拿夹棍把这些勋贵脑浆子夹出来……
这个应该是会的，就算刘宗敏还没晋级到这种境界，许显纯和他手下那帮爪牙也不是不会这样干的，这些年他们已经干过很多次了，这种觉悟还是有的，总之那些勋贵就交给他们了，这些豺狼虎豹们会让他们连渣子都不剩的。反正皇帝已经表明了态度，而且这些家伙自己也都算是罪有应得，到时候先把他们统统都榨干，然后再从各家各挑个小孩继承爵位，也算是对得起他们那些为大明血染沙场的祖先了。
至于镇南王……
杨信转身走向会场。
但就在同时，一个家丁走到了他身旁。
杨信疑惑地看着他。
“大王。”
后者将一封密信悄然递给他。
杨信拆开看了看……
“胡闹！”
镇南王表情严厉地低声喝道。
那家丁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等待示下，而镇南王则很无语地把这份密信团在手中，随意地用手掌搓成了无数纸屑，然后什么也都没说，就继续走向了那些正在吵架中的蒙古爵臣们……
“诸位，静一静！”
他喊道。
原本都已经有人打起来的会场瞬间寂静。
而他身后的那名家丁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又转身离开了，就像一个飘忽的幽灵。
而就在此时，涿州，冯府。
“大王，犬子无能，累及大王！”
冯铨之父，原本奉诏回京，准备接任礼部侍郎的原河南左布政使冯盛明满脸悲怆地向着信王行礼。
此时的信王一身青衫，就像个普通的书生。
而王承恩则一身奴仆打扮，徐掌柜和他手下几个伙计，则打扮成保镖，正在信王身后侍立，他们离开京城后，立刻骑马全速南下，至于马是徐掌柜在城外找朋友借的，从京城长驱百里至此的信王，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赶紧双手扶住冯盛明。
“冯公，是小王无能，不能扫清奸佞，致使冯兄为奸臣所害，小王如今此来就是请冯公及冯兄妻儿，速速逃离涿州，恐怕此时锦衣卫已经前来，迟则恐怕为那些逆贼所害。”
他说道。
好吧，他其实只是想拉人头。
冯家可是涿州土皇帝，家中奴仆无数，估计打手也不少……
原本历史上冯铨可是曾经自己武装过数千团练。
虽然现在京城的情况还不知道怎样，但既然林丹汗大军到达，就算还没打进京城，这时候恐怕也已经包围了京城，也就是说京城外必然会出现短时间的无所适从状态。那么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京城外面迅速拉起一支队伍，然后就说许显纯这些奸臣造反，和九千岁，张嫣这对阉狗妖后一起控制了皇帝，正在大肆迫害忠良。
他作为皇帝的亲弟弟，不忍江山被这些奸臣毁掉，故此逃出京城举起义旗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诛奸臣。
反正就是个旗号。
只要能够在林丹汗攻打京城期间，利用北直隶士绅的拥戴迅速拉起一支足够的队伍，手里有了武力就好办了。
说到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在信王的世界观里，他就不信这天下士绅不支持他。
涿州冯家是第一批，反正冯盛明也没别的选择，他不反抗结果就是锦衣卫来把冯家抄了，反抗还有一线生机。
“大王放心，老朽神宗万历十七年进士，历事三帝，对大明唯有一颗赤胆忠心，此等乱臣贼子，人所共疾，犬子既然已为大明尽忠，老朽岂能退缩，老朽这就召集家丁，护送大王前往州衙，请知州一同共举义旗。我燕赵之地，皆慷慨悲歌之士，自古忠义，还不至于让几个跳梁小丑毁了大明江山！”
冯盛明慷慨豪迈地说道。
反正冯家已经跑不了了，那就干脆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这种在官场混了四十年的老狐狸，那头脑都是极其好使的，他已经很清楚冯家要完了，除了拼死一搏没有别的出路，如今有信王这杆旗帜，冯家还有几百家丁，实际上几千都没问题。然后拥戴信王先去逼着涿州知州带头，再由知州下令召集其他士绅，利用信王哄着他们把这个锄奸的义旗先竖起来，同时向其他各地士绅发出号召，能骗几个算几个，万一真的群起响应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总之先打起来再说。
输赢已经不重要，反正不打冯家也是要被抄家的，不举义也是死路一条，既然要死那就一块死吧，黄泉路上还能有几个作伴的。
但万一成功那就不只是保住家业了。
“冯公真是满门忠良啊！请受小王一拜！”
信王激动地说道。
话说他终于看到希望了，在这万马齐喑的黑暗中，他终于看到一丝光明了。
“大王放心，老朽就是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跟那些奸臣周旋到底！”
冯盛明赶紧双手抓住信王的双手，阻止他的行礼，同时一脸坚毅地说道。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家奴突然急匆匆跑进来，一下子扑倒在冯盛明脚下……
“老爷，林丹汗进攻京城失败，镇南王进京，传闻抽血为陛下治病，陛下因而痊愈并驾幸德胜门，林丹汗所部睹圣颜皆畏伏，并上陛下尊号天可汗，林丹汗气急攻心吐血而亡，京城之围已解。”
他说道。
“呃？！”
还四只手抱在一起的冯盛明和信王瞬间傻眼了。

第六五七章 勤王
可怜的信王完全被打懵。
他的宏图霸业才刚刚开始啊，难道就这样戛然而止……
“大王，咱们还有机会！”
徐掌柜突然说道。
信王和冯盛明瞬间将目光转向了他。
“京城距离涿州一百多里，看这位兄弟也跑的颇为疲惫，那么这个消息在民间传递也就仅限于此，官方邸报必然没这么快，咱们索性赌一把，冯公立刻派家丁在胡良桥截住拖延消息南下……”
徐掌柜说道。
他还没说完冯盛明就明白了。
“这位兄弟说的对，这消息走邸报恐怕得明日才能到，更何况京城如今还正乱着，是否顾得上发出邸报还难说，其他各家在京城的人向这里报信，必然不会比我家更快，截断胡良桥能拖多久算多久。老朽这就点齐家丁，护送大王南下保定，只要咱们抢在消息传到保定前到达，剩下就是大王在保定振臂一呼了，张凤翔是山东人，就怕杨贼北上。
他也是主张对杨贼开战的。
只要咱们先哄他一下，就说林丹汗依旧围城，城内许显纯等杨贼党羽正杀害忠良，并与皇后魏阉勾结趁陛下昏迷招杨贼北上，试图弑君谋逆立太子继位，杨贼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他就必然会支持大王。
只要这义旗竖起来，他也就骑虎难下了。”
冯盛明说道。
这个老家伙也挺毒的。
“那还等什么，赶紧动身！”
信王急忙说道。
他这时候也忘了身上的疲惫。
“大王，您就听奴婢一句，咱们回去找万岁爷认个错，既然万岁爷已经好了就不会有人动您了。”
王承恩拉住他说道。
“王公公，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大王去向那魏阉屈膝？”
冯盛明怒道。
他忘了他家才是正牌的阉党，他儿子都管九千岁叫干爹了。
信王略一犹豫。
的确，他哥哥好了，那么要是回去老老实实认个错，最多也就是被扔到藩地圈养着，但这性命甚至富贵荣华是不用担心的，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不过……
“快，请大王上轿！”
冯盛明喝道。
没什么不过的，信王是不用担心皇帝杀他，他们兄弟俩感情深，但天启肯定会杀冯家满门啊，天启好了，信王有退路了，可冯家却没有退路啊，这时候必须得搏一搏。外面的家奴立刻涌入，还没等信王清醒过来，就被他们塞进了一顶四抬大轿，信王还想探出头说些什么，徐掌柜顺手一把把他推进去，很显然他也是想要信王战斗下去的。而冯盛明则推开还想阻拦的王承恩，紧接着命令家丁去城北胡良桥截杀南下报信的，而徐掌柜回过头拉住他。
冯盛明愕然地看着这位义士。
话说他一直没搞明白，这位义士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冯公，先在城内放谣言！”
徐掌柜说道。
“对，能赚几个是几个，兄弟倒是个明白人！”
冯盛明赞许地说道。
的确，先在城内放谣言，至于那些士绅如何选择就不关他们事了，而且这些谣言威力不仅限于涿州，周围各地都会泛滥开。
紧接着他们俩明白人就以最快速度启程，冯盛明带着两百多亲信家丁，护卫着冯家全家和数十车金银财宝，再加上半推半就的信王，还有在不断骂他们的王承恩，总之他们趁着天黑离开涿州直奔保定。而在他们后面，一百冯家的家丁埋伏胡良桥，截杀所有从京城来报信的，至于截杀到什么时候随他们便，这就是尽量争取而已，京城向南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但把消息拖延个一两天没什么问题。
这时候消息传递除非驿站加急的公文，否则也就一天几十里。
另外一些则在涿州散播各种谣言，包括林丹汗攻破京城，反正随便那些家奴们自己编造，冯家在涿州是土皇帝，他们家发出的相当于官方消息，周围各县士绅都以冯家为核心。
总之截住真消息的同时制造各种假消息。
然后让这些假消息肆意蔓延。
涿州立刻一片混乱。
冯家都跑了啊！
这肯定是京城出事了！
要么是林丹汗攻破京城了，要么是许显纯那些人招镇南王进京了，但无论是哪个结果，对于北方士绅都不是好事，尤其是后者。
那真是噩梦一样。
然后……
然后他们怎么乱就不关冯盛明这帮的事了。
他们第二天到达定兴。
定兴依然没有得到消息，不过在林丹汗到达前，鹿善继给他爹鹿正已经送信告知许显纯等人抓了冯铨等人，但许显纯逼宫之后的一系列混乱，这个鹿正是不知道的。到达定兴的冯盛明等人，立刻用他们那套哄骗鹿正，而信王一路上也被他们劝得终于坚定了信念，说到底一个十六岁少年，很好哄的，有他证实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而得知杨贼党羽已经和阉狗妖后合谋，招杨贼进京，并且林丹汗正在进攻京城的鹿正，立刻表现出他们鹿家的传统硬骨头……
他家这一点还是值得称道的。
他在当天就召集定兴士绅，以勤王为旗号逼迫知县为首，在定兴打出了定兴团练的旗帜，而得知杨信有可能进京掌控大权后，那些士绅们也就像被火烧一样奋不顾身起来。
然后下一个是容城孙家。
孙奇逢在当天就得到鹿正的信并立刻召集容城士绅组建团练。
下一个是新城的张果中。
原本历史上为救杨涟等人而奔走的范阳三义士，在同一天举兵勤王……
勤王没毛病，林丹汗兵临京城，北直隶士绅组织团练勤王，这是义举，不过就是知道被骗后，会不会解散团练，这个就很难说了，话说他们组织团练的真正目的又不是勤王。
这可全是清流。
他们全是纯粹的土地士绅。
皇帝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林丹汗南下不值一提，北方士绅又不是没在咱大元治下高呼盛世过，但杨信掌权这种事情完全无法容忍，他们可不是江浙士绅有退路，他们的所有财富都在土地上。而杨信掌权的结果，就不是天启之前收个税了，他是要均田的，虽然现在局面还没明朗，但士绅们也得做好准备了，无论是不是要以武力对抗，先把枪拿起来都是必须的。
没有枪就是任人宰割。
先得有枪在手，才有资格谈别的。
最终信王一行用了两天时间，从涿州跑到了保定，然后就像之前猜测的，保定巡抚张凤翔当天就下令召集军队勤王，保定及周围士绅群起响应，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那忠君报国的赤胆忠心令人敬佩。而且不只是勤王，他还以保定巡抚身份发出公文，通知所辖各地官员，说许显纯等人在杨信指使下攻打承天门，并与九千岁及张嫣同谋，在京城大肆诛杀忠臣的同时，利用皇帝昏迷的机会假传圣旨招杨信进京。
而且不只是他的辖区。
他还迅速通知了山东，河南，山西等地巡抚。
尽管第二天，真正的邸报其实就到了保定，但被张凤翔以情况不明为理由暂时扣下，至于同样得到了这个真实消息的鹿正等人，同样也选择了以这个理由为借口，继续默默组建他们的团练。
枪杆子最重要。
实际上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坏的消息。
林丹汗没攻破京城不值得高兴，但杨信出现在京城，并且重新得到皇帝的信任才是最坏的结果，而且同时到达的，还有锦衣卫对勋贵对冯铨一党进行大规模清洗的消息，甚至还有逃亡的勋贵逃到保定，而他们那些添油加醋的所谓血泪控诉，更是让士绅们心惊肉跳。
兔死狐悲啊！
杨信一个人进京，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残害忠良了。
这要是他的大军全都进京，那还不得分田地啊，反正这对天启来说又不是什么坏事，杨信分田地的结果，是皇帝陛下再无财政之忧。
这更不能放下枪了。
不但不能放下枪，还要继续扩充团练。
必要的时候就得为自己的田地真正拼命了。
但他们之外的各地官员士绅，因为距离缘故仍然不知道真实消息，依然在因为那些假消息而一片混乱，实际上真假并不重要，无论得到的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结果都是士绅们开始武装自己。甚至真消息对他们的激励效果更明显，就在同时仿佛给这个假消息作证一样，另一个对北方士绅来说恍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也传来……
杨信的大军正式北上了。
徐州的卢象升以皇帝的确被人下毒为理由，放弃阻击杨信的大军，任由其通过防区北上，并且亲自率领罗一贯部随行。
当然，对于北方士绅来说，他们以什么理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杨信真的进京了。
这个士绅的公敌，在江南搞均田的恶魔，这个屠杀士绅的刽子手，这个八年来堪称恶贯满盈的奸臣，已经事实上造反的逆臣，正式将他的魔爪伸向了北方善良士绅们的地盘，阴云正在遮住他们头顶那片原本明媚的天空……
他们怎么办呢？

第六五八章 天下太平
就在北直隶士绅风风火火大办团练的时候，京城的镇南王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他太忙了。
光数钱都忙不过来呢！
在以许显纯为首，包括了著名夹棍专家的共同努力下，京城那帮勋贵们正在诏狱里哭爹喊娘地交出他们积攒两百多年的财富，虽然不可能全都进入九千岁的内库，但之前已经被掏空的内库，还是几乎瞬间被填满。现在九千岁都已经不得不重新开一座了，要知道最多的一天，就有超过五百万两银子送进宫，以前那座内库真装不下了。
皇帝陛下依然在养病中，所以尽管部分勋贵家人跑去敲登闻鼓，但镇南王和锦衣卫的恶行依然不受任何限制。
而且不只是这些勋贵。
还有被抓的文官甚至太监的财产，统统都在迅速送进皇宫。
整个朝廷内外一片颤栗，所有人全都心惊肉跳地看着抄家团，担心被株连成为下一个目标。
这时候镇南王真没兴趣管这些小事。
毕竟这些团练都是打着勤王的旗号，在地方官员的主持下，由地方士绅共同出资组建的，并不能算违法行为，只需要向他们说明实际情况，告诉他们林丹汗的问题已经解决，不需要他们来勤王了，各地把团练都解散就行，至于什么时候解散这个终究得需要一点公文往返的时间。
这是内阁的事情。
这种琐事完全不需要镇南王来操心。
至于内阁当然责成兵部来负责，剩下就是孙阁老和兵部的事情了。
不过兵部这段时间也乱糟糟，兵部右侍郎崔呈秀卷入逆案，但本人此前已经潜逃，估计是逃回老家蓟州，锦衣卫正在追捕中，孙阁老受了打击，对于公务上有点懈怠，实际上具体事务主要由左侍郎袁可立负责。但袁可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他要先调度军需养着南苑那三万多蒙古骑兵，又要处理宣府和顺天两个巡抚辖区军队的安抚……
俩巡抚都卷入逆案。
刘诏被锦衣卫逮捕，但洪承畴潜逃了。
那么他们两人部下的安抚，这个就需要认真对待了。
还有卢象升和镇南王部下的北上，这些人的军需也需要兵部调度。
话说袁可立真顾不上这些小事，至于传闻信王在保定，那个是锦衣卫的工作与兵部无关。
实际上锦衣卫也不管。
如何处置信王得皇帝表态以后，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活，现在皇帝不表态就是没想好怎么处置他弟弟，贸然抓来反而让皇帝陛下为难，所以干脆先放在那里。
什么时候皇帝下定决心了，什么时候再去抓来。
反正田尔耕亲自率领一千锦衣卫，已经前往保定，并且九千岁还给保定巡抚张凤翔下了密令，要他暂时将信王软禁起来。
实际上这时候也没人认为会有意外。
这场混乱已经结束了，无非就是一群不甘心新政的逆臣，设计利用信王和那些勋贵，还有林丹汗，试图搞一场政变，现在逆臣都抓了，勋贵都抄家，林丹汗兵败气死了。可怜的大汗，带着他那个宏图霸业的美梦，在那个破帐篷里躺了两天，最终在一群高僧的诵经中咽了气，也算是得到安息了，佛祖会保佑他到极乐世界的。
那这还能有什么事？
“天下太平了！”
镇南王欣慰地说道。
他终于完成了那些部落的牧区分割。
原本顺化王所辖的土地，最终划分为一个郡王，五个伯爵，十八个子爵再加上三十一个男爵牧地，另外还包括一个府城，八个计划中的县城，每一个县城都会修建一座寺庙，邀请高僧入驻诵经为草原祈福。为了就近养活这些高僧，而且方便草原上的牧民购买粮食，还将为每个县配备一千户农民垦荒。
他们按照太祖制度，所开垦的土地永不起科。
也就是永不交税。
当然，得按照民兵化训练。
不过明军不会在这些地方驻扎，这些封爵手下的牧民都是大明的骑兵，哪还需要额外驻军。
总之……
“真的天下太平了！”
镇南王看着面前的盟约，再一次确认这一点。
而粆图带着那些爵臣们，正挨个在盟约上按手印，甚至拿小刀割破手指在上面签名，当然是汉文和蒙文双份的，不会写的也由别人教会了，不只是他们，作为证人的囊努克，本巴等人也一样签名。
这个仪式还是很隆重的。
他们签完这份盟约，然后天启会根据这份盟约，以圣旨来明确下来，从此世代遵守，就连后世的大明皇帝，也一样要遵守这份圣旨，这样也就可以让这些家伙彻底安心了。反正杨信从没想过惦记他们的地盘，这些家伙的地盘最好就是让他们一直放牧下去，少量垦荒建立商业小城可以，大规模垦荒转化为农业区的结果就是漫天风沙。
还是让他们放牧吧！
“大王，草原上的牧民将世代铭记您的恩情。”
布尔杭古不无感慨地说道。
他在京城好几年了，就是作为叶赫部的代表，他自己本来也是一个子爵。
“别说这些了，阿敏在你们那里可还老实？”
杨信说道。
阿敏因为上次对代善的大战表现突出，也被天启赐了一个伯爵，并且以原本辉发部的属地做为封地，这样再加上叶赫部和重建的乌拉部，目前关外还有女真三部，叶赫部一个公爵，一个伯爵，两个子爵，乌拉部一个伯爵，再加上依然延续的建州部一个伯爵总共六个爵臣。三部大致上相当于现代长春，四平以东，一直到长白山西麓，不过其实绝大多数人口都在叶赫城，还有就是四平一带，实际上都在银矿上当矿工。
女真勇士们现在已经完成工人化。
而原本建州三卫的地盘被朝廷收回，包括赫图阿拉，那里单独设立了一个直隶州，辖区大致上新宾，桓仁，通化一带，而南部以鸭绿江口为核心，同样设立了一个直隶州，辖区包括凤城，宽奠，朝鲜的义州。
义州归大明。
目前明军在朝鲜与黄台吉维持清川江为军事分界线。
“老实，绝对老实，日夜感念大明的恩德。”
布尔杭古笑着说道。
阿敏当然老实了，都到今天早就心如死灰了，再说大明这也算是为他报了杀父之仇。
“老实就好。”
杨信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不过朝鲜那边黄台吉派了人到我们那里，还是想着请求陛下准许其称臣纳贡。”
布尔杭古小心翼翼地说道。
黄台吉还是没有放弃投入大明怀抱的努力，金台吉好歹是他舅舅，他派人去向他舅舅求情，让他舅舅来向皇帝求情，这个也是很正常的。
“他的事情就别想了，朝鲜是李家的。
李家跟着大明两百多年，陛下不可能把李家的地给他，朝鲜必须是李家的。
不过他想向大明称臣纳贡也可以，另外出去抢一块地方，他不是和德川家勾搭在一起吗？他可以去倭国抢，他在倭国抢一块足够大的土地，然后再来称臣纳贡，并且归还李家朝鲜的土地，那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下劝劝陛下。
我对他没什么恶意。
这些年你们也看见了，我早就对他们没兴趣了。
可是朝鲜这块地，是真不能给别人的，这是李家用两百多年忠心换来的，给别人会让忠臣寒心的。
试想一下百年之后，朝廷把叶赫城封给别人，你们在九泉之下又会做何想？
我没兴趣对他们家赶尽杀绝，再说他也没有后了，我还不至于对这样一个人不依不饶，但朝鲜这块地真的不行，他们要是在倭国打下一块地，然后向陛下献土称臣，那陛下才能考虑一下接受他们。”
杨信说道。
这样就可以挑动黄台吉和他老丈人狗咬狗了。
至于结果……
哪有什么结果啊！
这时候黄台吉为了显示自己圣主明君的风采，都已经开始穿朝鲜人的衣服推行逆向易服了，而他那帮残兵败将们已经在和朝鲜人融合，再去和倭国人融合只能越来越弱……
倭国目前平均身高可是一米四的。
“这倒也是，那我们就这样转告他？”
布尔杭古说道。
“可以，你就告诉他，这是我说的，我这个人还没对谁食言过！”
杨信说道。
就在此时依次按完手印签完名字的蒙古爵臣们，也纷纷上前行礼感谢镇南王的恩情。
他们都是真心的。
至少在目前他们看来，这一切真是为了他们好，至于以后，那个也一样是为了他们好，这种制度对于这些部落上层绝对是最好的，以后手下属民要是敢造他们的反，他们可以请求朝廷帮助镇压，也就是说他们不用再担心什么，可以子子孙孙无穷尽地压榨他们的属民，维持他们醉生梦死的生活。
就像当年印度那些土王一样。
大英帝国想离开印度时候，哭着喊着不让走，甚至拎着枪要为英王锄奸崩了尼赫鲁的可是土王们。
至于底层的牧民……
他们有佛祖就行了，还要那么多干什么？

第六五九章 玷污太祖血脉
完成分蛋糕的蒙古各部，带着在京城采购的各种货物，快快乐乐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天可汗赏了他们不少银子。
另外镇南王还慷慨地给了他们各自贷款……
反正最后都是回到他手中。
这些蒙古人主要采购的就是粮食，他们得回去给家里的亲人撑过漫长的冬天。
虽然这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为了避免造成京城粮价上涨，他们直接去新城杨家的地盘购买，至于价格就好说了，反正不会坑他们的，总之这场完全可以用虎头蛇尾形容的大战就这样真正的落幕。而这也是草原上最后一批完成真正臣服的，至此察哈尔，内外喀尔喀，东西土默特，哈喇慎，永谢布，鄂尔多斯等部全部臣服大明皇帝。
而科尔沁部则被林丹汗所灭。
至于剩下还没有臣服大明的，还有漠北外喀尔喀的两个汗，也就是扎萨克图汗素巴第和土谢图汗衮布，他们和硕垒都是一个老祖宗，也就是达延汗的儿子格埒森扎。本质上也是林丹汗体系，这个体系就是以达延汗为始祖，达延汗一统东部蒙古各部，然后以自己的几个儿子，将这片区域一分为六，也就是六个万户牧地。
这六个万户牧地分左右翼。
左翼包括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右翼包括鄂尔多斯，永谢布，土默特。
而其中察哈尔万户是大汗直属，一代代承袭到林丹汗，而兀良哈万户因为造达延汗的反已经灭亡，残部在阿尔泰山北麓的森林里，剩下右翼的三万户后来因为俺答汗的崛起，事实上脱离大汗自成一家。
察哈尔部就是被他赶到辽西的。
其中永谢布又分出哈喇慎，哈喇慎本身很古老，但达延汗时代被划分到永谢布万户统辖，后来逐渐形成单独的势力，而土默特在俺答汗死后，内部也是乱成一锅粥，最终又分出东土默特。
原本依附明朝的朵颜因为和这两家通婚，最终成为和他们混杂的塔布囊集团。
这就是目前各部的源头。
至于喀尔喀由达延汗的两个儿子再分，其中五子阿勒楚博罗特率领自己属民后来南下为内喀尔喀，他也就是炒花的老祖宗，十一子格埒森扎率领属民留在漠北也就是硕垒的老祖宗即外喀尔喀。但一代代分到现在，实际上目前分成了三大部分，硕垒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另外两部分就是素巴第和衮布，他们俩还没向天启称臣，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有硕垒的榜样。
只要不吞并他们的地盘，他们是很乐意用称臣来换取封爵，尤其是封爵后每年的俸禄。
他们的地盘是肯定不会被惦记的。
至此达延汗留下的这个体系，除了这俩外其他全部归顺大明。
至于达延汗体系以外，那就已经是漠西蒙古了，也就是卫拉特蒙古，包括和硕特，准噶尔，杜尔伯特，辉特，土尔扈特。
那个与这个体系从来就不是一家。
另外还有更北边的布里亚特，那个都到尼布楚了。
不过因为和大师们关系密切，所以卫拉特目前最强的固始汗，实际上也已经向天启纳贡，但他这个纳贡和封爵不同，就是传统意义上番邦来打秋风性质，天启也没给他额外的封爵，但双方已经算是友好了。
这样困扰大明两百年的蒙古问题，也算是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在持续了两百多年的互相纠缠后，大明与蒙古终于彻底握手言和，从此都在一个最高统治者的统治下。大明皇帝和草原上的天可汗双重身份的天启，亲自在皇宫召见了他的蒙古臣民，而且还向他们展示了电力，甚至让粆图亲自感受了一下，虽然只是略微电了一下，依然把粆图吓得五体投地，跪伏在天可汗的脚下。
很显然雷电的神力把他吓坏了。
这很有效。
草原人民的科学水平还是有限的。
一个拥有雷电之力的天可汗，完全让他们视若神灵。
然后镇南王再表演一下徒手打死一只老虎，把一只棕熊摔出老远，那些草原爵臣们就载歌载舞了。
总之他们就这样带着对天可汗的敬畏，带着对大明的忠诚，离开了京城，未来他们将在草原上各自的牧区，快快乐乐牧马放羊，伴着寺庙的钟声，念经拜佛虔诚地追求来世的幸福……
“到底有没有来世呢？”
九千岁很惆怅地说道。
“这辈子活得舒坦就行，还管什么来世啊！”
杨信无语地说道。
“最近咱们爷俩也算恶名昭彰了，已经六个督抚上了题本，要万岁爷立刻把你赶回江南，说你在京城让天下不安，而且对咱们抄那些勋贵很不满，说这样显得陛下不够仁慈。还有对你给陛下输血治病有异议的，说这样是玷污了太祖的血脉，让太祖的在天之灵不安，就算陛下真中毒自有医药，哪有输血治病的，就算输血也得是输信王这样宗室的，而不是一个外臣的。”
九千岁说道。
说话间他把一摞题本递给杨信。
“保定巡抚张凤翔，河南巡抚郭增光，山东巡抚李精白，山西巡抚曹尔桢，大同巡抚王点，宣大总督张晓，山东聊城人，直隶大名人，河南颍州人，直隶兴州后卫人，直隶大名人，山东淄川人，这动作都很快啊！”
杨信看着这些题本说道。
一水的北方籍，实际上准确说一水的阉党。
很显然他的进京已经严重刺激了这些家伙，他们已经忍无可忍了，至于输血问题是很正常的，谁知道他这种妖孽是不是在用妖法控制皇帝？
这种传言早就已经有了。
“这还是近的，知道了消息的，还有更远不知道消息的，接下来这些人恐怕也要上奏的。”
九千岁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又如何？难道朝廷不是咱们说了算？他们上他们的奏折，咱们直接扔到一边就行了，如今还有些乱，过阵子看看差不多了，把这些家伙统统都赶回家养老，我这还没做什么呢，他们就已经忍不住了，这要是我真做什么，他们难道还想造反不成？”
杨信说道。
“那要是他们真敢呢？”
九千岁说道。
“他们有这胆子吗？”
杨信冷笑道。
“保定那边的团练可一直没解散，听说鹿正和孙奇逢，已经在保定招募了一万团练，还买了数千支火枪，张凤翔那里正在整顿所属的军队，他手中大炮也有骑兵也有，而且信王一直在他们那里，这要是真横下心，也不是不敢造反。其实如今咱们也不缺银子了，何必再继续逼他们，不如给他们写封信，向他们做出一些承诺，他们说到底也就是怕你来均田，别的他们都能忍。
这均田他们是真不能忍。
这北直隶终究不是南直隶，那边都是良田，这里亩产能收两石粟那就是上上之田了。
那些士绅就靠着这点不多的良田过日子。
田地是他们的命根子。”
九千岁说道。
很显然最近的巨额收获，让他又缺乏动力了。
“但这天灾降下时候呢？
土地控制在他们手中，粮食就控制在他们手中，您能保证咱们这边撒银子赈灾时候，他们那里不涨价几倍？这些年京城粮价还不是我在撑着，要是没有我向京城运粮，这时候别说一两银子一石，五两他们都能推上去，这还是各地只是零零星星有些小灾，还不至于太缺粮食的时候。
以后整个北方赤地千里时候呢？
您能保证这些掌握着您自己说的，不多的水浇地的士绅，会不发国难财把咱们的银子掏空？
您不能指望我。
接下来的天灾不是一个县一个府，而是几个省，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持续十几年，咱们现在的确有银子，可银子不能当饭吃，咱们不控制粮食，结果就是用不了几年，咱们顶着一堆恶名弄到的银子，全都填到这些人的口袋。而且他们不会感谢咱们，他们只会继续扮演着正人君子，然后骂咱们是恶人，您现在还没看清这些都是什么人吗？
这些年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这些官员士绅，哪个不是靠着您，把我辛辛苦苦弄来的银子全转到他们口袋？
可捅您刀子时候他们犹豫过吗？
他们都是白眼狼，永远喂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他们吃咱们的喝咱们的，靠着咱们都一个个捞的金山银山，可一旦咱们要他们出力了，您立马就成了他们口中的阉狗，需要捅您刀子时候，他们毫不犹豫。
那既然这样您还管他们干什么？
为何不把他们的地分了，像我一样把粮食控制在自己手中？”
杨信说道。
“可他们要是造反怎么办？”
九千岁纠结地说道。
这次他的确被伤了心，他的阉党卖他毫不犹豫啊！
“敢造反更好，敢造反咱们连他们的银子一起拿过来。
大爷您就放心吧，有我在，谁也翻不了天，先让他们闹着，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反正这朝廷咱们说了算。
谁敢造反就灭了他！”
杨信说道。
既然这样九千岁也就不操这闲心了。
其实他侄子说的也对，这些年他们爷俩顶着骂名，辛辛苦苦捞的银子真的都被北直隶这些阉党给以各种方式瓜分，但即便这样，这些白眼狼也没真正对他有什么忠心。
他可是差点就被弄死。
而且在士绅控制土地的情况下，他手中那些银子的确也没什么用，最后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被这些家伙用粮食弄到自己口袋，他已经完全相信杨信所说的天灾会降临，他也的确准备好了赈灾，但银子不能给灾民当饭吃，最后终究还是要拿银子买粮食。
这些银子还是要落到士绅手中。
只有这些士绅手中才有足够的余粮，杨信能够提供的终究有限，更何况杨信也说过，江浙同样会卷入这场天灾。
说到底均田的确是最简单有效，而且对皇帝来说最有利的方式。
既然这样杨信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反正他也管不了……
这京城的军权，警权通通都在他侄子手里，甚至五千杨家的家丁都已经进入京城，更别说还有一万五千大军正在日夜兼程赶来，九千岁很清楚这座城市已经算是落入他侄子手中，他侄子事实上已经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劝说他侄子可以，但他侄子想做的事情，他是没有能力阻拦的，哪怕就是皇帝也一样，不过好在他侄子还是忠心的。
九千岁老怀欣慰。
这就可以了，他都眼看着六十了，没必要管这些了！
爱咋咋地吧！
杨信目送他大爷返回乾清宫。
这时候天启还得继续静养，九千岁也一直在乾清宫伺候着。
经历上次的事情后，他已经不敢信任手下那些太监了，话说无论涂文辅还是葛九思，可全都是他真正的亲信，结果这些人还不是在关键时候背叛他？不仅仅是九千岁，就是天启都心有余悸，太子都差点被杀了，要不是曹变蛟能打而且够忠心，这时候太子早死了。既然外面的事情都扔给了杨信，那么还是把九千岁放到乾清宫最保险。
天启也怕再被灌毒药啊！
“这得给他们点勇气啊！”
杨信自言自语着。
他当然希望那些士绅造反了，现在他大义在手，军权在手，只要这些士绅敢造反，立刻就开动起来在北直隶搞土改。
而且这些士绅明显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可他们就是不动啊！
张凤翔的确至今没有解散之前以勤王旗号召集的军队，同样鹿正那些人也没解散勤王的团练，甚至其他各地督抚也一样，而山东山西这些地方的士绅，也依旧无视战争结束的事实，在各地默默组建团练。可他们只说不练，或者说只积聚力量但不敢动手啊，这些家伙一到动真格的，明显又开始习惯性萎了。
这就很尴尬了。
得想办法让他们真正下定决心才行。
“大王。”
一名家丁走到他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杨信意外了一下。
“走，回府！”
他立刻说道。

第六六零章 末日浩劫
保定，巡抚衙门后堂。
“妖法，绝对是妖法！”
宣大总督张晓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是颜神人，虽然颜神镇属青州府益都县，但实际上颜神官绅属于以淄川为核心的官绅集团……
颜神就是博山。
和青州府治的益都县隔着一百多里崇山峻岭呢！
但去淄川只有四十里水路。
还是顺流直下。
明清之交以淄川县为核心，包括后来变成博山县的颜神镇，以及附近的邹平，长山，新城三县，再加上周村，就像苏锡常一样，简直就是个进士窝子，有一堆依靠八股文发迹的世家，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实力庞大的官绅集团。
比如王象乾家族，他后面象坤，象蒙，象斗，象恒，象节，象晋，象春，象云全都是进士，还有张至发，毕自严，自肃，李化熙，翟凤翀，孙之獬，还有和黄澍一起挖黄河的河南巡按高名衡等等，仅目前还在的隆万天启三朝进士就好几十。而张晓这个宣大总督也不是最高的，最高是刚刚接替亓诗教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原本历史上还有首辅张至发，这些家伙都是互为婚姻，比如张晓一个儿子娶翟凤翀侄女，一个女儿嫁给了他侄子，张晓还有一个儿子娶了淄川王氏的通政使王孟震的女儿……
不过老王已经被九千岁贬官扔到云南去了。
这就是世代簪缨。
但世代簪缨的意思也很简单。
他们都是掌控地方几乎绝大多数土地的超级大地主，对他们来说镇南王的进京无异于噩梦了。
他们的确都是齐党。
过去他们跟在杨信和九千岁这个系统后面闷声发大财，全都捞的金山银山一般，后者在江浙荼毒士绅，他们跟在后面捡宝贝，所以他们默默看着杨信祸乱江南，最多偶尔仗义执言一下，但实际上是推波助澜的。
但现在杨信终于把江南士绅祸害完了。
然后轮到他们了。
“把他自己的血输入陛下身体，陛下身体里流着他的血，那陛下还是过去的陛下？连血都换成他的了还不是变成他的傀儡？血都变成他的了，陛下还算太祖血脉？这个妖孽处心积虑，就是想以此鹊巢鸠占，名为忠臣实为窃国，什么割股奉君，分明就是谋夺江山！陛下已非陛下，血脉不再，正统已失，何颜窃据帝位？如今唯有信王才是先帝真正血脉，我等身为大明之臣，此时唯有奉信王正位，否则九泉之下何颜见先帝！”
河南巡抚郭增光庄严说道。
此时这座后堂上坐满了人，不仅仅是张晓和郭增光，此前上奏的李精白，曹尔桢，王点，还有张凤翔，甚至保定知府等地方官，以鹿正，孙奇逢等人为首的士绅，可以说众正盈堂。实际上信王也在，只不过他在内室没出来，得这些人商议出结果之后他才能出面，理论上他还是被软禁的，田尔耕率领的一千锦衣卫就在保定。
但被阻挡在巡抚衙门外。
不是张凤翔阻挡的，而是保定的团练。
所以与张凤翔无关，他还象征性出去劝了一下，但团练们的正义感太过于强烈，坚决不允许这些阉党爪牙来迫害信王这样的贤王。
所以田尔耕也没强行进来，说到底天启没做出决定，他要是强行闯进来造成什么意外，那信王就是被他害死的了，万一皇帝生气怎么办，这终究是皇帝一向疼爱的亲弟弟，所以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是肯定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而这些督抚们秘密集会的原因很简单。
他们怎么办？
杨信已经进京控制了朝廷，而且杨信的军队正在赶往京城，从徐州启程到京城以骑兵行军正常也就二十天，强行军能到十五天内，这时候这支一万五千人的精锐军团已经过临清。
虽然杨信的确不是非得要这支军队。
但这支军队到达京城的象征意义不同，他们代表着杨信正式接管京城。
那么北方的士绅们怎么办？
杨信是肯定要均田的，他在江南怎么干的有目共睹，这个混蛋不是突发奇想或者就为捞点银子，他是有一整套制度的，一套以均田制为基础，从政治到军事再到经济甚至包括教育等等，一整套很完善的制度。不论这套制度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什么妖魔教的，他的这套制度都是很可怕的，它彻底推翻了旧的体系，彻底把土地士绅踢进了垃圾堆。
他在江浙已经完成改革。
接下来肯定要向江浙以外扩散，而他到京城就意味着下一个目标是北方。
北方的土地士绅们，必须得面对这场末日浩劫。
真是末日浩劫。
他们的一切都将彻底失去。
土地没有了，家奴没有了，高利贷不能玩了，甚至都不能考科举做官，杨信的官员选拔又不是科举，他的那些大学就代表着他抛开了科举，据说他计划实行的是吏员考试。所有识字的都可以参加考试，合格的成为吏员，然后吏员根据考核晋升官员，旧的那些功名，在他那里是没用的，别说秀才，就是进士举人也得先去考吏员和那些连童生都不算的一起考试。
那世代簪缨的八股文世家们还玩个屁呀！
王象乾家族象字辈亲兄弟加堂兄弟从嘉靖四十四年开始，到上一科为止出了九个进士啊！
这还不算举人。
世代簪缨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家传的会写八股文吗？
土地没有了，做官的近乎世袭权没有了，对于这些世代簪缨，所谓耕读传家的家伙们来说，这不是末日浩劫是什么？
那他们如何应对这场末日浩劫？
反抗？
“这说起来容易，可真动手咱们打不过他啊！”
李精白哀叹道。
他是阉党，而且还是正牌阉党，吹捧九千岁时候不遗余力。
不过他并没有个叫李岩的儿子。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就不信咱们以天下之力还斗不过他，启程前我已经与麻家通过气，若我等真起兵讨逆，麻家兄弟愿为前驱！”
王点说道。
他是大同巡抚。
“说这些有什么用？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种话就是说说，要是这能管用也不至于让杨贼到今日，至于麻家兄弟都是旧军，别说是和杨贼打，就是孙元化的步兵他们都打不过，这些边镇将门都是耍嘴皮子，祖家的新军都被打败，你还指望这些人？”
李精白无语地说道。
“那我等还在此商议什么，干脆回去老老实实等着杨信的刀子落下好了！”
王点怒道。
众正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无言以对。
旁边徐掌柜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众正们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诸位，小人对诸位一向仰慕，在小人看来，诸位都跟文曲星一样，一个个都是国家栋梁，大明的柱石，我等草民唯有仰望，唯有追随，就像跟着头羊的羊群一般。可今日我真以过去这种想法为耻，我没看到什么国之柱石，倒是看到一群婆婆妈妈，恍如内宅的妇人，妇人都比你们强，妇人遇上个贼人兵痞的还能拿起剪刀捅一下呢！
看看你们！
人家的刀都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你们居然还在这里纠结打过打不过？
打不过就不打了？
打不过就拱手交出一切了？
你们能不能拿出点破釜沉舟的勇气？你们能不能像那些古代忠义一样，挺起胸膛搏一回？你们还不如江南那些士绅，人家至少敢真动手，至于打输了是另一回事，至少人家输的让人尊敬，你们却在这里絮絮叨叨地商议商议再商议，再商议下去人家的大军就进京城了，那时候这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南下，挨个要你们解散团练，你们是解散还是不解散？
你们想保住自己的家业。
可你们的家业不是靠嘴来保住，你们得实实在在地拿起刀子，告诉别人你们敢为保住家业血战到底。
要是不敢拿起刀子，那就痛痛快快地洗干净脖子！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简直就是徒惹人笑！”
他很没礼貌地说道。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说话！”
张晓怒道。
“简直混账！”
“哪里来的狂徒？”
……
众正们瞬间精神起来，一个个怒斥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家奴走进来，趴在张凤翔耳边说了几句，后者的脸色一变，紧接着点了点头，那家奴随即离开，不过其他人并没注意这些，恼羞成怒的一帮督抚们正在怒斥徐掌柜。
后者在怒斥声中岿然不动，破有几分舌战群儒的架势。
就在这混乱中，那家奴很快带着一个穿件旧青布直缀，头上还戴着方笠的男子走了进来，正在怒斥徐掌柜的王点无意中回头，正好那人也抬起头，两人瞬间四目相对，王点瞬间愣住了……
“洪亨九？”
他立刻脱口而出。
他旁边的张晓迅速转头……
“张副宪，多日不见，您怎么与一庶人争执，岂不是失了体统？”
那人笑着拱手说道。
“都闭嘴，别再吵了！”
张晓立刻喝道。
好吧，这是之前潜逃的洪承畴。

第六六一章 男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在里面一片愕然的目光中，洪承畴摘下了头上的方笠，然后快步走到了大堂正中，并掏出一封信高高举起……
“诸位，请看！”
他一脸神秘地说道。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个信封上，但信封上面是空白的。
“亨九老弟，你就别废话了！”
张晓无语道。
“赶紧说！”
“快点！”
……
其他人纷纷表达不满。
这个家伙卷入冯铨的阴谋已经是尽人皆知，不过他的这种选择还是很令人意外的，毕竟他并不是北方人，他一个胡建人挤在一群北方阉党中间搞阴谋还是很另类。尤其是他还是个泉州人，这时候福建沿海士绅都正在捧杨信的臭脚，因为他对吕宋讨伐一片歌功颂德，搞得就像阉党吹捧九千岁时候一样，甚至就连黄道周这样的硬骨头，都不得不在家乡父老的严厉警告下，对杨信选择了闭上他那张臭嘴。
洪承畴居然能加入倒杨阵营，这还是很让北方士绅敬佩的。
当然，主要是银子给的够。
晋商为了收买他，可是掏出了整整二十万两。
说到底他还是更喜欢银子。
“诸位，你们猜这是谁的？”
洪承畴继续吊他们的胃口。
张晓忽然瞪大眼睛……
“孙传庭？”
他惊讶地说道。
整个大堂内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全都闭上了嘴，愕然地看着洪承畴手中空白的信封，看着洪承畴从信封里面缓缓拿出了一封信，然后同样缓缓打开，对着张晓展示……
“答对了！”
他说道。
“这不可能！”
王点难以置信地说道。
的确很让他们意外，因为孙传庭算是杨信的老朋友，可以说就是靠着杨信才一路青云直上，不到十年就从一个知县升到封疆大吏，甚至因为战功封侯，成为大明官场一颗最闪耀的明星。
这样的人加入倒杨还是太不正常了。
当然，如果他真的加入那这局势立刻就不一样了，话说他可是真正手握重兵和卢象升并列军头，大明目前近半的精锐都在他手中。而且他的位置也特殊，如果他加入倒杨，从辽东直接南下入关，那时候杨信在京城可就腹背受敌了，而且他的加入会让卢象升和满桂也不会帮杨信。
“没什么不可能，孙传庭终究还是咱们北方人！”
张晓说道。
这时候洪承畴已经把信递给了他。
“诸位，张副宪说的对，孙传庭终究也是北方人。”
洪承畴说道。
王点等人面面相觑，这个解释明显不够。
“洪某在离开宣府后，就直接去了宁远，此前太原侯已经得知苏布地擅离牧区，故此到宁远坐镇，洪某在宁远即见到了太原侯，而且此时英国公世子已然逃到宁远，太原侯对镇南王清洗勋臣之举颇为不满。”
洪承畴说道。
孙传庭的封爵就是太原侯，这个属于郡侯。
他的确就在宁远。
苏布地的牧区就在宁远附近，他的消失让宁远守军很警惕，按照此前封给他的爵位，他是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牧区的，宁远守军随即上报，孙传庭担心他想搞事情，便率领张神武部从辽阳赶到宁远警戒。倒是林丹汗的南下他不知道，林丹汗的牧区范围太大，就算离开了察罕浩特，也没人能联想到他会南下，他这种游牧部落说不定会去哪个山沟的草场。但苏布地作为一个伯爵，牧区范围有限，而且又紧挨着宁远，他一离开，就有去做生意的商贩回来报告了。
不过孙传庭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跑到京城搞事情，孙传庭只是担心他会抢掠辽西的军屯而已。
辽西走廊之前没有明军主力。
明军目前留守辽宁的总共五部，其中赵率教在开原，曹文诏沈阳，毛文龙在镇江，周遇吉从赵率教部分出，单独率领一军驻扎广宁，孙传庭在辽阳带着张神武部机动增援。
宁远是一个空档。
毕竟辽东军抽调了近半南下，兵力上已经不是那么很充裕，对于不重要的位置很难顾得过来，不仅仅是辽西走廊，包括辽南也没有主力，实际上除了辽沈一线，其他地方的防御都很空虚。而且现在这些地方也不需要重兵，黄台吉是肯定没有能力北上，毛文龙和秦民屏南北夹着他，林丹汗有可能抢掠，但他和广宁之间还有内喀尔喀各部。
后者足够提供预警。
然后赵率教，金台吉，宰赛这些全都从侧翼杀过去。
这时候的辽宁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了边患。
“就是这样？”
李精白还是不相信。
实际上其他人多数也都不相信。
这完全是天上掉馅饼，这里的都是老狐狸，还不至于会这么容易相信。
“当然不只这些，太原侯说到底也是北方人，更何况也是读圣贤书的。”
洪承畴说道。
然而这个解释更是让众人一片鄙夷。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太原侯开了几个条件。”
洪承畴略显尴尬地说道。
“说！”
张凤翔毫不犹豫地说道。
谈条件才是正理，扯别的都是虚的。
“第一，攻入京城后，库府任凭太原侯所部取之。
就算太原侯想为国锄奸，他部下那些将士也不能白跑，更何况曹文诏也罢，赵率教也罢，都是与杨信交情极深的，那曹文诏还是他结拜大哥，太原侯想让这些人转而与杨信为敌，没有足够的好处肯定不行。杨信这些天在京城抄家，据说抄了无数金银，这些得归太原侯所部将士。”
洪承畴说道。
“可！”
张晓毫不犹豫地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慷他人之慨而已，又不是他们自己掏钱。
“第二，给太原侯和所部几个主将实封，也就是每人多少封地，而且不要北方的，必须的是南方的良田，左右杨贼一除，朝廷也是要收回江浙，他们这些人的封地不能少了，至少也不能低于万顷。”
洪承畴说道。
“可！”
李精白迫不及待地说道。
还是慷他人之慨。
“第三，杨贼所有之商号，包括银行，南洋公司等等，全部归太原侯及其部下诸将。”
洪承畴说道。
“可！”
王点说道。
这要求一点不过分。
说到底孙传庭能加入本身就是奇迹，没有高到吓人的条件是不可能的，条件越高越证明可能是真的，要是孙传庭要的少了，那才真正不敢相信。而且这些都是慷他人之慨，说白了就是把杨信捞的给孙传庭这些人，又不是说让他们这些人额外付出什么，再说真打起来还不知道怎样，说不定这些家伙被杨信弄死，那时候肯定也就不用给了。
“那就没有别的了，太原侯开出的就是这三条，不过诸位答应没用，必须得信王答应才行，而且得有信王的书面保证，诸位，咱们是不是把大王请出来，请大王来定夺？”
洪承畴说道。
说话间他环顾四周，正好和徐掌柜四目相对。
后者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惊叫，那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只是微微前倾着身子，不过洪承畴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依旧保持着自信的微笑扫过。而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紧接着张凤翔就起身走进内室，而张晓等人则互相交换目光，实际上他们依然不能因此就下定决心。
说到底……
说到底他们就是不自信。
这些老狐狸都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诸位，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洪承畴笑着说道。
张晓等人一片沉默。
“我们可以答应卢象升等人，事成之后恢复他们失去的一切，甚至还可以给他们南京的财富，杨信在南京的银行囤积的白银，可一点不比京城少，卢象升这些人难道就不想分这几千万两？他们就不想夺回他们的土地？他们就不想夺回他们失去的一切？
他们只要坐观就行。
而杨贼也不是打不死，多买些线膛枪就是了。
几千支线膛枪攒射，终究还是能把他打死，再不够就大炮轰，火药炸，只要我们横下一条心，终究还是有办法的。
更何况我们后面还有整个大明的士绅。
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湖广，江西，全都会支持我们，就是云南的黔国公也会支持我们，我们以天下之力，为何不能成功？只要我们这边开始动手，南方的杨贼党羽立刻被包围，被困死在江浙，我们需要对付的就是杨贼和他那些家丁。
孙传庭加入，满桂就不会帮杨贼，甚至曹文耀也会倒戈，难道杨贼真就能用他那一万五千人来顶住我们？
的确，我们也不能说万无一失。
可你们有退路吗？你们真想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等着他的刀落下，等着你们的田地被夺走吗？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来，男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在徐掌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洪承畴继续慷慨激昂地演讲着。
他最后一句话说完，徐掌柜明显地哆嗦了一下，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头披着羊皮的饿狼。
而这时候，信王一脸坚毅地走了出来。

第六六二章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京城。
镇南王府。
这时候可以称府了，此前哪怕是公爵时候也只能称第，只有王和郡王两级可以称府，剩下就是公主家那也只能称第，此外还有宅庐之类，这个规矩还是很严格的。
不过杨信这个是郡王府，制度上和藩王没法比。
藩王府八百多间。
郡王就几十了。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和我老婆勾搭上！”
镇南王饶有兴趣地说道。
“呃，大王，用勾搭这个词有些不合适吧？在下只是与王妃生意上颇有些往来而已，这次因为贪图贿赂，被那些晋商蒙骗以至于犯下如此罪行，也是愧对陛下的恩典。虽然以在下之罪行，纵伏斧钺之诛亦罪有应得，但终究于事无补，故此唯有冒险前往保定，探得逆党阴谋前来向大王揭发，庶几能赎在下之罪。”
洪承畴说道。
好吧，他其实是杨夫人的人。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但他的确是杨夫人收买了，放在文臣里面的狼。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洪家出身寒微，算不上什么豪门显贵，就是小商人，而这些年洪家一直在杨家的暗中扶持下参与海外贸易，同样作为洪家的老大，洪承畴也一直披着清流的皮，在暗中与杨夫人合作。至于这次与冯铨合作完全是他故意的，以他的智商当然很清楚冯铨这些人斗不过杨信，无论这些人怎么折腾，就是林丹汗入关，也改变不了在镇南王面前，他们只是一群渣渣的事实。
反而给了杨信北上的借口。
既然这样他为何不帮一把，彻底把这些家伙踢进深渊？
反正二十万两银子已经到手了。
至于自作主张这种事情……
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就行了。
镇南王肯定想进京，都到他这份上了，就算不想黄袍加身，那除了做曹操也没有别的出路，他就算不想做也得被手下推着做，这一点是毫无悬念的，只是个时间问题。只不过他还不够爽利，还在扭扭捏捏地想着维持忠臣形象，尽管全天下都知道，他就是个割据的军阀，但他依然既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
洪承畴这种智商的人早就把他看的明明白白的。
而这就解决这个问题了。
有了冯铨这些人的搞事，镇南王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进京了。
至于冯铨给天启下毒这种事情，洪承畴肯定不知道，他又不是阉党，更不是这个阴谋的核心，他一个福建人也不可能成为核心，只不过是收了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但他猜也能猜到，不过这与他没什么关系，天启死了，镇南王一样是要进京的，总之他只要帮助冯铨这些人让这些人下定决心搞事情，那么就算是为镇南王进京扫清了道路。
事实也正是如此。
镇南王不但利用这件事成功进京，而且用割股奉君的壮举，维持住了忠臣的光辉形象，同时用自己的军队控制住京城和皇帝，做了事实上的权臣。无论他如何解释自己在京城的身份，在这些真正的聪明人看来，他就是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只不过他比曹操粉饰的更好一些而已。所以镇南王不会真正惩罚他，反而会在心中感谢他，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是他的帮助才让镇南王以忠臣的身份进京。
当然，洪承畴还需要做些事情。
因为就算镇南王感谢他，也不可能因此赦免他，最多只是在砍他头的时候默默祝福他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所以他还得继续做这只披着羊皮的狼，他只有继续做披着羊皮的狼才对镇南王有价值，所以他到保定去忽悠那帮家伙造反，然后他拿着这些人的谋反铁证来见镇南王检举。
这样他就算是将功折罪了。
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由从犯变成污点证人。
这才是老狐狸。
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份信王给孙传庭的密信，信王终究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雄心壮志，尽管王承恩哭着哀求，但信王还是在那一帮督抚怂恿下亲笔写了给孙传庭的密信。这份密信上他按照洪承畴口述的要求，给孙传庭开出了一堆承诺，以此换取后者起兵入关清君侧，另外还向孙传庭解释了杨信玷污太祖血脉，以妖术控制他哥哥的事实。
用词有点夸张。
还有他嫂子与杨信之间的秽闻，以及太子是不是他哥哥的种，这种很劲爆的内容也公然写上了。
而他和勋贵们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进宫保护皇帝的。
只是没想到逆党势大，他们输了，于是他们在失败后又试图保护皇帝逃出京城，只可惜再次功亏一篑，皇帝还是被逆党给抢走了，他最终不得不逃亡，而那些勋贵则遭到残害。
估计让天启看到，能紧接着再气晕过去。
“孙传庭是怎么回事？”
杨信看着密信说道。
“太原侯？”
洪承畴笑了笑。
然后他拿起笔来，紧接着在杨信面前写了几个字……
“在下是宣府巡抚，太原侯是辽东经略，无论公务还是私交，信件往来一向频繁，仿照他的笔迹写封信而已，这种小事不值一提，虽说张晓这些人一样熟悉他笔迹，真要是怀疑的话，也不是辨认不出，但在下可是名列逆党，目前正在逃亡中，他们根本就不会怀疑一个正在被锦衣卫追捕的人。”
他说道。
他的身份就是一种保证。
张晓这些的确是老狐狸，但却不会怀疑一个身份已经明确的人，洪承畴可是目前正在通缉中的头号要犯。
“我当年没看错，你的确是个人才啊！”
杨信颇为赞许地说道。
“谢大王赏识！”
洪承畴赶紧行礼说道。
“可这还是不行啊，他们还是不敢动手啊！”
杨信说道。
那帮督抚们依然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他们让洪承畴给孙传庭转达的要求是孙传庭首先起兵，只有孙传庭大军入关，他们才会在各地响应，说到底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孙传庭不率领大军入关，他们是不会真正动手的。而这封信并没什么用，这些老狐狸们又不会署名，这就是信王自己写的，拿着这封信最多让天启气出脑溢血。
但对这些家伙来说没什么危险。
不得不说信王还是太年轻，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众正们给坑了。
“那就只能请太原侯配合了。”
洪承畴说道。
“孙传庭不一定会干啊！”
杨信说道。
“他不干，他的手下会干。”
洪承畴像个汉奸翻译官一样堆着笑容说道。
“哦，那倒是！”
杨信满意地说道。
的确，孙传庭够呛能这样无耻，但他手下的就无所谓了，距离山海关最近的无论张神武还是周遇吉，都会听镇南王的命令的，让他们打出孙传庭的旗号大举入关就行，顺便再从炒花那里拉些蒙古骑兵。而孙传庭就算知道，也只会闭上嘴装不知道，他不闭嘴也没用，镇南王的命令在辽东比他好使，然后孙传庭起兵清君侧的消息就可以放出了。
“不过以在下之见，这些人到时候也未必真敢动手，最好是卢象升那边响应孙传庭，这样就可以确保他们不会再犹豫下去。”
洪承畴说道。
不得不说他对众正们还是很了解的。
“那就让吴襄干这个！”
杨信说道。
卢象升也不会跟着胡闹的。
实际上他要是真找卢象升这么干，卢象升反而会真的清君侧。
卢象升会担心他真得想借机会清洗朝廷，为下一步的谋朝篡位做准备。
当然，卢象升清君侧的结果，是用不了第二天，就得被他部下的将领们绑了献给镇南王，他对天启的确忠心耿耿，但孙元化那帮才不管这些呢，徐霞客，郑遵谦这些家伙，只会对这种结果幸灾乐祸。
但不找卢象升也可以找吴襄这些。
“那在下……”
洪承畴问道。
“你去找吴襄，至于孙传庭那边就不用你管了，什么时候辽东军入关，什么时候吴襄那里北上，然后放出谣言，就说吴襄也是清君侧的，辽东军会一直抵达京城的，只要保定那边起兵，你们立刻突袭保定。但切记不要伤了信王，咱们终究是忠臣，陛下没有说如何处置信王，咱们就不能伤了他，咱们此举只不过是为了给陛下扫清隐患。
这些人太危险了。
陛下已经被贼人毒害过一次，咱们必须得把朝廷里面这些心怀鬼胎的家伙都清洗干净，才能保证陛下不会再次被毒害。
但是，咱们这样做是出于忠心，这一点要切记。”
杨信说道。
“大王之忠心如日月之昭昭！”
洪承畴感叹道。
杨信微微叹了口气，又是一副知我罪我，其惟春秋的表情。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信王真是想逃，咱们也不敢阻拦，万一误伤信王岂不是令陛下伤心？”
洪承畴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就让他逃吧，咱们绝对不能让陛下伤心！”
杨信说道。
好吧，洪承畴明白了。
这个混蛋的目标不只是这些，他是准备让信王一路逃跑，然后带着一路哭声。

第六六三章 已经打起来了
一个阴谋就这样确定。
洪承畴迅速离开京城，前往吴襄的驻地。
后者驻光州。
至于吴襄是否加入……
这个毫无悬念，因为杨信就算均田也均不到关外，虽然吴襄，祖大寿这些辽西将门的确侵占卫所的土地很严重，但他们的那点土地根本不值一提，镇南王还不至于连这仨瓜俩枣都惦记。在他之前把广宁和辽阳两大将门集团清洗后，剩下无非就是宁锦和辽南也就是复州一带，但因为这时候气候条件导致那里土地收入很少。
那里又不能种冬小麦。
一年就那一茬，哪怕种玉米也产不了多少，这些将门更多依赖和杨家的工商业合作。
木材。
渔业。
罐头制造。
……
他们也在脱离土地。
吴襄会听话的，再说他也没胆量不听话。
至于孙传庭那里，这个派人去跟张神武说一下就行了，顺便也跟孙传庭暗示一下，孙传庭会知道怎么做的，也不需要叫太多人，有张神武和周遇吉两部南下就行，他们离着也近。
两万骑兵啊！
再从炒花那边凑些满三万。
这样一支大军入关，对外散播清君侧的谣言，实则就像当年在辽阳玩的那样，搞一场军事演习，也算检验关外各军的战备情况，但对外放出风就是来清君侧的。他们三万大军入关然后南边吴襄部北上，有这样的声势应该就足够哄着那些督抚们真正举起清君侧的大旗了，只要他们清君侧就行了。剩下就是清洗，抓一个反贼带出无数反贼，反正这北方士绅绝大多数都是可以放手杀的，杀的人头滚滚时候再均田，哪些官员士绅不干就是反贼一伙的。
同时驱赶着信王继续逃亡。
保定待不下去，他肯定要向太原逃亡的，那么山西士绅怎么办？是老老实实等着镇南王均田，还是奉信王利用太行山天险再做坚决的抵抗？
最好是后者。
然后杨信就可以再清洗一处。
然后信王再继续南逃。
这个游戏可以玩很久，就算那些士绅把他绑了送过来，也一样耽误不了镇南王均田……
送过来就是认输。
最多对于认输的不抄家了。
“我真是太邪恶了！”
镇南王端着酒杯说道。
邪恶的他不知道就在此时，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苑口。
“桥呢？”
孙守法愕然地看着前方。
他前方封冻的大清河上，永济桥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残骸。
他是骑兵军的统制。
同时也是镇南王离开后，整个江浙人民志愿军的统制，统辖他的骑兵军，警衣卫旅，侍卫营，总计一万五千骑兵，两万匹马及骆驼的庞大军团北上。为了节省时间，在运河已经封冻的情况下，他们从青县走京南的大路直插京城，而这条路上最主要的咽喉就是苑口永济桥。
“玛的，不但桥烧了，连河面的冰都被凿开了！”
张献忠怒道。
他们前方横亘的大清河上，不但永济桥被烧毁，就连河面本来可以通行的冰层都被凿开，虽然已经重新冻结但却更危险……
更不敢走。
谁也不知道那些明显破碎后重新冻住的冰面，会不会在马蹄下突然间裂开。
这地方水可是很深，大清河在这里收缩成一个咽喉，夏秋季节水流湍急甚至形成浪涛，苑口秋涛也是当地一景。
而此时对面的苑口驿，不少人正聚集着眺望这边，甚至居然还架起了几尊弗朗机，剩下也都是些旧式斑鸠铳，很明显是当地团练，烧桥的是他们，凿河的也是他们，这些家伙就是故意阻挡他们进京。实际这一路上遇到士绅刁难的情况也不少，比如不卖给他们酒肉，故意把道路挖断之类的，但因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要隘，所以也就是给他们添点堵。
这里明显升级成阻挡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说到底这北直隶士绅都已经开始大办团练了，难免会有些不理智的，毕竟谁都明白他们到达京城意味着什么，有些团练反应强烈很正常，这些团练又没有统一的指挥。众正们保持理智，并不意味着所有士绅都能保持理智，实际上克制不住愤怒的士绅数量众多，话说也不能怨他们，这种事情真的没法克制，要不是杨信的凶名太甚，沿途士绅早就抄家伙，让这支孤军尝尝什么是众怒了。
“可这也挡不住咱们呀，我就不信他们有本事把几百里的大清河都凿了！”
孙守法无语地说道。
“我去上游看看，估计也就一两里。”
李自成说道。
紧接着他招呼了一队骑兵，转头沿着河岸直奔上游。
而孙守法和张献忠继续在那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的那些团练，那里一个青衫的中年人也在举着望远镜看他们。
“这个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孙守法说道。
说话间他把望远镜递给自己的亲兵。
后者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立刻就找到了目标。
“刘汉儒，天启二年的进士，信王的老师！”
那亲兵说道。
“哼，看来这就是他搞出的了。”
张献忠冷笑道。
在他的望远镜视野中，信王的老师，原本历史上咱大清左副都御史，名列贰臣传的刘汉儒，也带着自信的笑容，和原本历史上自己主要面对的流寇，隔着宽阔大清河冰面静静对视着。在刘汉儒身后，包括增援的保定团练在内，数千名团练严阵以待，那些仓促拼凑起来的士绅家丁们，支着老式斑鸠铳，架着明军淘汰的弗朗机，战战兢兢看着这边的铁骑洪流。
好在他们面前还有一条宽阔的大河，近百丈宽的河面为他们隔绝这些可怕的铁骑，让他们还能保持镇定，不至于望风而溃。
而此时李自成依然在向上游寻找渡河点。
这些团练不可能把整个河道都凿开，实际上也就凿开永济桥附近，这根本就没什么用处。
这一带的确属于沼泽区。
这里实际上就是北宋水长城的核心，前面就是北宋著名的三关，杨六郎那个三关大帅的三关，前面从西向东，从雄县开始直到信安，瓦桥，益津，淤口，三关一字排开。包括著名的北宋地下长城，也在这片河水对岸，只不过得过了河以后，这项堪称奇迹的国防工程，应该依然沉睡在地下，不过民间的确有一些古老的传说。
这片现代已经收缩为小小一个白洋淀的水网沼泽，从保定开始一直绵延到天津，三角淀，得胜淀，五官淀，白洋淀，再加上串联他们的大清河及一条条支流共同组成天然屏障。
北边还有卢沟河分支。
可以说完全形成一片横亘三百里的水网沼泽。
中间最主要大路就是苑口，而苑口唯一的桥梁就是永济桥。
但是……
现在是正月。
气温都到零下十几度，甚至偶尔突破零下二十度了。
这样的气温沼泽什么的不提也罢，最多也就是芦苇比较深，就跟老电影里面的白洋淀一样，两岸都是广袤的芦苇荡，甚至整个苑口驿都在芦苇荡中，南岸其实还好点，因为前面就是保定县城，距离苑口十几里。保定县，这个和保定府无关，并不属于保定府，而是属于顺天府，而北岸的芦苇荡则一直绵延到北边的霸州城。
李自成带着近百骑在芦苇荡中小心穿行着，很快就已经走出近一里。
这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被凿开的冰面边界，迅速转头踏上了大清河，小心翼翼地踏着坚固的冰面向前走去。
很快他们就到了河中心。
李自成确定了脚下冰层的坚固程度，紧接着让两名骑兵回去报信，而他带着剩下的继续向前到达北岸。
北岸还是芦苇荡。
然后……
“手雷！”
李自成说道。
一名骑兵赶紧掏出两枚手雷递给他，同时点燃了一段火绳，李自成将两枚手雷的引信同时凑到火绳上，就在两枚手雷同时喷射火星的时候，以最快速度接连向前投出。然后他同样以最快速度，摘下了自己的两支燧发短枪，并且迅速打开了击锤，而那两枚手雷则带着火星转眼落在十丈外的芦苇中，下一刻两团火焰几乎同时炸开。
干燥的芦苇立刻就被点燃。
但也就在这时候，芦苇丛中一片混乱的尖叫。
紧接着大批团练从里面惊恐地跑出，李自成抬起右手短枪，对着一个团练的头顶扣动扳机。
枪声刚一响起，那人就吓得跪倒在地。
李自成和他手下那些骑兵，同时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就这还玩伏兵呢！”
他笑着说道。
但也就在同时，芦苇丛中几点火光喷射，伴随着子弹的呼啸，一名骑兵立刻向后倒下……
“开火！”
李自成毫不犹豫地吼道。
他身后所有骑兵同时扣动扳机，近百支马枪的枪口火焰喷射，打完一轮的骑兵直接拔出马刀，不顾对面零星射出的子弹，催动战马冲向那些一片混乱中的团练，在他们两旁被手雷及火枪射击引燃的芦苇，正在形成熊熊烈焰，滚滚浓烟直冲天空……

第六六四章 巫妖王之怒
看到上游升起的滚滚浓烟，孙守法立刻下令增援。
张献忠一马当先。
他作为侍卫营营长，虽然和李自成互相不服，但私交还是很好的，毕竟也是镇南王身边的哼哈二将，担心李自成出事的他，带领部下五百名一水马瓦里马的板甲骑兵，迅速赶到上游渡河点并踏着坚冰通过大清河……
但已经看不见李自成了。
在他面前只有燃烧的芦苇，在熊熊烈焰和滚滚浓烟间，还能看到地上零星的死尸。
张献忠毫不犹豫地撞进火海。
板甲骑兵的洪流在烈火的炙烤中沿着中间小路全速前进，不断遇上带着火焰逃窜的团练，但这些人紧接着就被他们撞倒踏在马蹄下。
很显然刘汉儒故意烧掉永济桥并凿开一段冰面阻挡大路，就是想哄着他们从这边渡河然后在芦苇荡中伏击，他也知道团练无法正面迎战一万五千骑兵，但在这片横亘数十里的芦苇荡中，却可以通过伏击来取胜。但他却没想到李自成这种狡猾的家伙，根本就不按照他们纸上谈兵的套路，直接就扔手雷引燃芦苇荡，结果里面隐藏的伏兵倒了霉。
这种已经干燥了几个月的芦苇可是一点就着。
实际上李自成不扔手雷也得出这种事情，这种野火燎原的效果，部分还是因为伏兵在里面朝李自成开火。
那黑火药的射击可是堪比喷火。
在一片已经干燥了几个月，几乎一点火星就能点着的芦苇荡里，用这种老式的黑火药枪开火，这些团练也太不专业了。
结果伏兵现在只能跑路。
张献忠带着他的骑兵很快就冲过了火场，然后看到了前面正在重新结阵的李自成，后者并没有太大的损失，那些团练被野火吓得没头苍蝇般，基本上一触即溃。但此时在芦苇荡外面的农田里，大概五百原本在苑口驿待命的团练骑兵，正混乱地冲向李自成，这些应该是团练压阵的精锐们准备仗着数量优势围殴他这队冒进的骑兵……
这里不缺骑兵。
这一带本来就有大量马场。
这一带地势低洼，而且汇集大半个北直隶的河水，大清河是整个保定府，半个真定府，甚至部分河间和顺天河流的总汇集处，几乎每年沿岸这片低洼地都得发大水，这种情况下农业受很大影响。但同样这也意味着水草丰美，正好适合当做牧场，朝廷在这一带有大量官马场，虽然很多名存实亡，但民间却有大量的马匹，会骑马的就更平常了。
而且民风彪悍，民间练武之风很流行，就连九千岁这样的都会骑马射箭，话说他家离这里并不远。
当然，镇南王家乡离这里更近。
镇南王的家乡离这里也就五六十里，按照黄镇给他办的那个身份，应该是在五官淀南边一个小村庄，现在这个村庄已经很出名，不少人打着镇南王小时候朋友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搞得镇南王恍惚间，都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有这么一段童年了。
“列阵！”
张献忠拎起长矛吼道。
五百名一水四分之三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彪形大汉，迅速端起长矛排成三道骑兵线列，紧接着张献忠一马当先开始向前。对面那些团练骑兵也分出部分向这边迎战。李自成那边已经和他们展开混战，白马银枪的李自成正骁勇地在战场上冲杀着，而在这些团练骑兵后面，更多的团练步兵也在乱哄哄涌来，为首的正是刘汉儒。
后者也骑着马。
这位都能给信王当老师的大儒，手中还拿一把雁翎刀，正煞有介事地催促团练加快速度。
张献忠在第一波次的线列中控制着战马小步向前，紧接着加快速度并迅速变成了大步狂奔，所有骑兵都紧靠着，因为战马速度终究有些差异，最初的一条横线，逐渐变成起伏的波浪线，不过骑兵始终最大限度靠紧，而且和后面第二波次始终保持着几乎固定的距离。狂奔的马瓦里马上，所有骑兵端平长矛，这种比蒙古马高出半尺多的新式战马速度快，居高临下的高度优势明显，对面骑兵的蒙古马也都不是什么好的，本来就超过二十厘米的平均高度差，再加上这边都是精心挑选的彪形大汉……
气势上就没法比。
这可不是李自成随便从骑兵军带来的那队普通骑兵。
这是杨信的侍卫营，说白了就是装逼的仪仗队，只不过都严格按照重骑兵训练而已，人高马高盔甲抛光，头盔上都带着鲜艳的鸟毛，无论远看还是近观都极具视觉冲击力。
团练骑兵明显在减速。
那些混饭吃的团练骑兵，拿着手中转轮打火枪，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恍如神兵天降的对手，后者的四分之三甲反射阳光，高大的马瓦里马俨然神骏，一支支丈八长矛带着小三角旗杀气腾腾。
一名团练突然停下。
还隔着几乎五十丈的他，惊慌地向着这边扣动扳机。
然后其他团练纷纷停下扣动扳机。
本来超过三十米就全靠人品的转轮打火短枪，隔着一百多米射击，子弹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侍卫营继续加速，最先开火的团练掉头就跑，然后其他团练纷纷掉头。他们后面的刘汉儒懵逼般看着这一幕，还举着刀吼叫呢，但他身旁的团练步兵一看骑兵在逃跑，也纷纷掉头逃跑。但这时候逃跑也已经有些晚了，马瓦里马冲刺肯定比蒙古马快的多，紧接着张献忠和他的骑墙就撞上了溃逃的团练骑兵。
剩下完全就是碾压。
整个骑墙在团练骑兵间直接横扫而过。
长矛刺穿他们的身体。
战马撞翻他们的战马。
马蹄踏过他们的身体。
完全势不可挡。
几乎眨眼间这道骑墙就恍如战车般碾压而过，然后带着血腥继续向前，在刘汉儒的尖叫和少数团练步兵惊恐而又混乱的射击中，再次像刚刚碾压骑兵般从他们中间碾压而过。
“我是进士……”
看着如墙而来的铁骑，刘汉儒惊恐地尖叫着。
下一刻因为长矛折断，换上了骑兵剑的张献忠，就探出右臂举着剑在他旁边如风一般掠过，就在掠过同时那支细长的骑兵剑最前端剑刃，也在他脖子上无声划过，刘汉儒甚至都没感觉到什么，张献忠就已经在他视野消失。他茫然地试图转过头，但下巴下面一道血箭喷射而出，他惊恐地伸出手试图捂住脖子，却发现自己脑袋正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然后大脑失去了供血的他眼前一片黑暗……
“进士。”
张献忠在他背后停下，回过头看着他的死尸坠落马下。
“杀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巫妖王不屑地说道。
很显然他的感觉应该还是不错的，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刚刚亲手割断一个进士脖子的感觉，还是让他很受用的。
在他身后第二波次正在横扫残余。
不过这时候已经没必要打下去了，因为那些团练们正在忙不迭跪地投降。
这些乌合之众们根本没有什么战斗意志，之所以能在这里聚集准备抵抗，也就是前面还有大清河，现在大清河已经没用了，而且对手又是如此强悍，他们的斗志瞬间也就烟消云散。本来也没什么斗志，就是混口饭吃而已，甚至前面原本在逃跑的那些，也同样停止逃跑并纷纷跪倒磕头求饶，毕竟这样逃跑了也没地方去，还是得被士绅抓回去当团练。
还不如投降。
李自成同样解决了他那边的敌人。
而在后面骑兵军的主力也正在源源不断赶到，张献忠和李自成两人紧接着将投降的团练驱赶到一旁，至于刘进士的死尸肯定没人管，直接就在不断经过的骑兵践踏中融入烂泥。
这种战斗没有首级战功，实际上杨信部下战功也不数人头。
很快孙守法到达这边，而这时候张献忠二人已经到达苑口驿，这座驿站还是很繁华的，而且周围都有城墙保护，至于原本在苑口驿的部分团练和士绅，早就已经逃往北边的霸州城。
孙守法直奔霸州。
但霸州闭门不纳，而且那些士绅带着团练登上城墙防守。
孙守法也没再继续坚持，他的庞大军团光渡河就需要很长时间，虽然大清河封冻可以直接通过，但北岸绵延的芦苇荡已经完全被点燃，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甚至一些地方冰面都烧化。接下来他和渡河的部下继续控制苑口，然后保障后续的部下继续渡河，他不知道就在这时候，霸州知州已经紧急上奏，说他带着部下造反，并且在苑口大肆屠杀无辜百姓，造成包括刘进士在内大量善良而又无辜的百姓罹难。
另外还向保定巡抚求救。
而霸州士绅也同样送信给周围各地团练求救。
杨信爪牙造反，屠杀无辜百姓的消息，就这样在保定，顺天，河间三府迅速地传播开，甚至向着更远的地方继续传播。

第六六五章 战就战
内阁大堂。
“镇南王，这简直令人发指，刘汉儒虽教导信王失职，然其为在籍乡宦素来积德行善，如今横死荒原，尸骨为万马践踏，若不严惩罪魁祸首何以谢天下之士？”
鹿善继怒气勃发般说道。
话说这个消息的确在京城引起一片愤慨。
那些因为这段时间杨信倒行逆施而怒气郁积的官绅们，直接被点燃了熊熊怒火。
倒不是说因为这些杨贼爪牙的嚣张气焰，毕竟谁都知道他都杨贼了，肯定不会是小白兔，亮出一下尖牙利齿是很正常的，关键问题在于被杀了一个在籍的乡宦，一个正牌的进士。无论这个进士是什么人，是哪一派的，他被一个粗坯军汉就像杀猪一样一刀割断脖子，然后又像死狗一样被骑兵践踏成烂泥，那对于文臣来说都是忍无可忍的。
这是什么？
骄兵悍将的时代开始了吗？
武将可以肆意杀戮文臣的时代又开始了吗？
无论刘汉儒做了什么，他是一个进士，那么武将就必须对他维持最起码的尊敬，哪怕在战场上也得以礼相待，就算抓住他也得保持礼貌，不能让一个进士受到侮辱。张献忠杀了刘汉儒，把他的死尸扔在战场，任由那些骑兵践踏，那践踏的不是刘汉儒，而是整个文官集团，整个士绅集团，天下所有儒生的脸面，这简直丧心病狂。
不严惩张献忠，就会让所有武将都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尊敬文官了。
自己的刀可以割断任何一个文官的喉咙。
那些总兵们不需要面对一个七品巡按战战兢兢，他们只需要拔出刀就能把这个七品巡按的头砍下，把他们的死尸踩在脚下。
“镇南王，贵部以舟桥不备，悍然纵火焚烧苑口，这与兵变何异？”
范景文说道。
“霸州报大火焚烧数千家，无辜百姓死伤近万，苑口几为鬼域，大王若不严惩乱兵，何以面对这些冤魂？如今人心惶惶，民间流言蜂起，大王应立刻下令贵部暂时撤回苑口以南，由宜兴伯所部接管霸州，庶几能安吏民之心，否则再这样下去，闹出更大的乱子就不好了！”
新任兵部右侍郎秦士文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是蒙阴人。
不过他的确没有危言耸听。
霸州知州报的，的确就是大火烧毁数千家，造成百姓死伤近万，而且还用很多艺术化的形容词，描述了这场大火造成的惨剧。
反正这属于日常操作。
大明的文臣武将们但凡涉及数字的东西都习惯于加工一下。
比如一炮糜烂数十里之类，尽管霸州知州很清楚，城外死的都是团练，不过团练也是民，团练肯定不是军，所以他这样说也没什么错误，最多就是把死伤数量夸大了几十倍而已，但也没超过一炮糜烂数十里的程度。
而杨信坐在那里仰面看屋顶，无视周围一帮文臣。
“镇南王。”
孙承宗说道。
杨信继续充耳不闻。
这种态度就很让人恼火了。
“镇南王，陛下以国事相托，难道镇南王就是如此尽职？”
鹿善继怒道。
杨信这才懒洋洋地直起腰……
“你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他很不客气地说道。
然后他伸出手指着鹿善继……
“你，把带着团练阻击志愿军，甚至在岸边设伏准备偷袭，结果失败最终打成混战，然后自己煞有介事的骑着马，拎着刀指挥团练冲锋，这才在交战中被张献忠一剑刺死的刘汉儒，说的就跟朵白莲花一样无辜。那么要不要我让孙守法把被俘的团练押过来，咱们在这里搞个三堂会审，看看到底是谁烧永济桥，是谁凿河冰，是谁在北岸设伏，是谁带着几千全副武装的团练，在大清河边架起大炮阻击奉旨北上的志愿军？
虽然我知道你们喜欢颠倒是非。
可这一次也有点太过分了，咱们多多少少还得考虑点良心。
鹿太公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杨信说道。
鹿善继冷哼一声。
然后杨信又把手指指向了范景文……
“你，你无视永济桥是被刘汉儒纵火焚烧的事实，无视他们截断道路，阻挡志愿军北上的事实，把志愿军的受阻说成是舟桥不备，用轻飘飘一句话把真正原因就抹去了。你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立马就黑白颠倒了，这幸亏还没让你去写历史书，要是你去写历史书，还不知道编出多少贻误后代的东西，估计现在我让那些俘虏过来说说他们是怎么放火烧桥的，一样也会被你说成是他们被收买了诬陷刘汉儒的。”
他说道。
范景文傲娇地昂起头，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杨信又用手指指着秦士文……
“秦彬予公，还烧毁数千家，烧死百姓近万，您说这话时候自己信吗？”
他说道。
“难道奏报不是如此？”
秦士文有理有据地拿出霸州知州的上奏说道。
“来人，送秦侍郎去苑口！”
杨信喊道。
外面曹变蛟带着锦衣卫如同饿狼般闯进来，架起秦侍郎就往外走，这时候九千岁已经不需要人保护了，毕竟有他侄子在京城，而且曹变蛟保护太子有功，也必须得升官。实际上现在他已经是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至于具体职务就是跟着镇南王当打手。
他的身材可是很魁梧。
架着秦侍郎直接就等于拎起来了。
倒霉的秦侍郎直接两脚悬空，伴随着他们向外的脚步一路惊叫着，孙承宗等人犹豫一下，终究还是没人起来阻止。
“你们都清楚那里发生什么，可你们全都在昧着良心说话，你们无非就是想告诉我，如果志愿军再继续北上就会和团练开战，要我赶紧把志愿军赶回去，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那就让他们打好了，我不会管的，随便他们打，霸州的士绅不是正在向各地团练求救吗？我不会阻拦的，其他地方的团练尽管过去，他们在苑口爱怎么打怎么打，有本事他们把孙守法那一万五千人灭了，我这边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我愿赌服输。
但是，北直隶的士绅们也得愿赌服输。
他们要是打输了，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所有那些参与组建团练，所有给团练筹款的士绅，那一个也别想跑得了，统统抄家。
怎么样？
这样是不是很合理？”
杨信说道。
他才不信这些人敢呢！
就团练这一触即溃的水平，完全不够骑兵踩的，实际上这件事真要算，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好，主要是容易把北直隶士绅吓得斗志全无，这场战斗团练表现的太烂，很难给士绅勇气，甚至还不如南方那些团练，说到底他的目的是这些人反抗，然后他再一个个抄家分田地。
吓回去……
吓回去倒是耽误不了分田。
可不能趁机抄家，这个终究还是令人遗憾的。
“镇南王，咱们今日是为了解决苑口之事，镇南王这岂是解决事情的姿态？咱们都是朝廷命官，都是为陛下办事，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咱们该做的是解决此事，避免双方继续打下去造成更多无辜死伤，而不是怂恿他们继续打下去！”
孙阁老说道。
“不，我就喜欢打！”
杨信说道。
这些家伙明显萎了。
“欧洲有一个规矩，我觉得还值得借鉴，他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纠纷，比如夺妻之恨这样的，干脆也别啰嗦了，直接一人一把短枪隔着几步远，面对面互相开枪，生死各安天命。
死一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既然北直隶士绅不欢迎志愿军，而志愿军又必须进京，那就也用这种方式让他们打一场好了，大不了我再把苑口和霸州的百姓暂时迁出来，诸位不用担心伤及无辜，我出钱给那些暂时迁出的百姓补偿，咱们就把霸州和苑口这块地给他们圈出来，就让他们打，用枪炮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准备。
孙守法部会在苑口继续驻扎至少一个月，一个月足够各地团练都完成集结了，那时候让他们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省得这样啰啰嗦嗦不够爽利，不过团练要打输了，那我可就真得开始抄家了。”
杨信说道。
真打也无所谓，反正这时候正是冬天，那里到处是封冻的芦苇荡也不用担心造成附带损失。
不过……
一个月啊！
一个月也就该孙传庭入关清君侧的大戏开始了。
然后南边吴襄北上。
而这边各地团练也在苑口集结，这就应该差不多能够让士绅们鼓起勇气来一场决战了，毕竟他们可以说万事俱备，这样好的条件还不动手，那就真得太令人失望了。
鹿善继毫不犹豫地转身拂袖而去。
范景文哆哆嗦嗦地指着他……
“质公，你也觉得这很合理？”
杨信笑着说道。
范景文终于无法继续面对他那张邪恶的面孔，然后同样转身拂袖而去，只剩下几个阁老，而方阁老和徐阁老明显没兴趣掺和这些，只有孙阁老一脸纠结，话说杨信这摆明了就是向北直隶士绅发出挑战啊，那么北直隶士绅到底敢不敢应战呢？

第六六六章 九千岁的忠心
科学院。
“陛下！”
匆忙进门的杨信，向着正在聚精会神工作的天启随便打了个招呼。
后者也只是随便一点头。
此刻在皇帝陛下面前的，是一台正在组装中的蒸汽机，这已经是皇帝陛下制造的第五台蒸汽机了，第一台是纯粹试验型号，一次次修改试验用的，第二台是改良版成品，第三台和第二台相同，只不过是制造出来给九千岁抽水的……
那个在西山的煤矿。
第四台就是装在那艘导致他落水的小船上的。
这是第五台。
但与另外四台不同，这个的汽缸不是锡制，而是黄铜，也不是卷着圆木敲出来的那种，而是真正镗出的，旁边就是一台小型简易版镗床，不过不是水力，而是用大象当动力的畜力镗床。准确说仍旧是试验性质，真正实用的是水力，不过那个在城外的试验基地，利用建在卢沟桥边的大型水轮驱动，科学院这个就是用大象驱动的试验版，无法制造太大的汽缸。
不过给皇帝当玩具足够了。
在身体略微恢复一些，能够下床活动之后，皇帝陛下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科学院开始他最爱的工作。
“苑口那边是怎么回事？”
天启问道。
问归问，不过他手上的工作却没有停下。
“信王的老师刘汉儒，在顺天南边几个州县组织了一支团练，总兵力大概五千左右，包括五百骑兵，据说其中多数都是马匪出身。他们在苑口烧毁永济桥，又凿开一段冰面，而且在北岸苇荡设伏，结果和渡河的志愿军打起来，刘汉儒死在战场，不过他部下的团练依然占据霸州。孙阁老他们想利用此事阻挡志愿军进京，故此坚持刘汉儒此举合法，反而是志愿军错了，必须停止进京撤回南方。”
杨信说道。
“信王的老师？”
天启停了下来说道。
“天启二年的进士，信王还没出宫时候教过些日子。”
九千岁在一旁赶紧说道。
“哼！”
天启冷笑一声。
不过他也没说话，只是从宋应星手中接过一个零件。
宋应星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镇南王。
不过宋应星这时候也得闭嘴了，江西士绅早就严厉警告他，不准在皇帝面前说镇南王坏话，万一惹怒镇南王，那江西士绅就该挨刀了，现在杨信祸害的目标终于转向北方，南方各地士绅就差烧香拜佛了，可不能再做祸水往自己身上引的蠢事。最好让杨信在北方和北方士绅一直斗下去，反正他们谁死对于南方士绅来说都是好事，而且还可以趁机发财，比如说卖军火什么的，这几天在京城的南方商人接订单都接到手软了。
宋家也接了不少。
这种时候必须得保持克制。
话说连黄道周这样的都闭嘴了啊！
“兄看着办吧！”
天启一边和宋应星这些助手装手中的零件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臣遵旨！”
杨信赶紧说道。
“那孙阁老那边？”
九千岁小心翼翼地说道。
“让他们都回去吧，一把年纪了一点事都不懂！”
皇帝陛下说道。
九千岁赶紧低着头向北门走去，杨信想了想也告退，然后跟着一起出去，他们后面的皇帝陛下，依然在默默地工作着，就仿佛他的全部世界只剩下了这台蒸汽机一样……
“你真要逼他们拼命？”
九千岁边走边低声说道。
“早晚都得走这一步，还不如索性痛快点。”
杨信说道。
九千岁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一起出了旋磨台，然后沿着甬道继续向前，很快到了科学院大门前，此时这里就像那些文官的日常伏阙一样，跪着以孙阁老为首，包括鹿善继等人在内数百名文武官员，就连怀远侯这些人也都在。这些以北方籍为主的文臣武将们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他们在此求见皇帝陛下，为这场已经迫在眉睫的末日浩劫做最后的努力。
“陛下有旨，都散了吧！”
九千岁说道。
文臣武将们以沉默回答。
“让一让，别堵着门！”
镇南王很不客气地说道。
说完他直接走向前，虽然其实人家还留出道路，但他就是要从中间穿过。
“听见没有，好狗不挡道！”
他站在一个文官面前说道。
后者忧郁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这就对了，还是李翰林懂事！”
杨信满意地说道。
然后他从原本历史上的咱大清礼部尚书李若琳，现在的翰林院李检讨身边昂然地走了过去，默认自己是好狗的李检讨，低着头继续跪在那里，而后面几个官员在他带头下，也默默给镇南王让开道路。镇南王很有奸臣风度地大笑两声然后径直穿过这片红色和青色，在这些人后面直接上马，在曹变蛟的护卫下直接走向前面的西安门。
“九千岁，这就是你想要的？”
孙阁老说道。
“孙阁老，咱家也没别的想法，我的坟已经开始修了，到头来能安安稳稳地埋进那里面，这就算是心满意足了，咱家一个刑余之人，进了那里面也就算是一了百了，不像你们还得为子孙计，咱家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九千岁说道。
他的坟的确已经开始修建，和原本历史上那座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他也不在乎花钱，死了以后会不会有下辈子先别说，活着时候能看到自己死后的归宿是如何奢华也就足够了，实际上随着最初的激动过去，在逐渐清醒过来之后，他和天启也都已经开始回过味来，不论杨信做了什么让他们感动的事情，现在杨信已经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是事实。
但对九千岁来说，这也就这样了。
杨信挟天子以令诸侯，至少他可以安安稳稳过余生，死了也能住进自己正在修建的大墓里。
难不成他还倒杨？
那才傻呢，谁上台能给他这些？
谁上台首先也得弄死他，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他现在清醒的很。
“这就是您的忠心？”
孙承宗冷笑道。
“咱家的忠心？
咱家的忠心只对陛下，镇南王让陛下算是死而复生，镇南王在保着陛下的皇位不被别人夺走，镇南王在保着陛下的江山不乱，那咱家自问也尽到了咱家的忠心。倒是诸位的忠心是对谁，恐怕就只有诸位自己知道，你们是忠于陛下吗？你们是忠于大明吗？你们忠于的只是你们自己，你们忠于的只是你们的家族，既然这样，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咱家呢？
咱家只是想让你们老老实实的都交税你们就不干，那现在镇南王来了，他不只要你们交税。
你们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都回去吧，自己种的因就自己受这个果，陛下和咱家没兴趣搀和你们这些破事，你们想让陛下给你们当枪使，你们配吗？
忠心？
你们真要是对陛下忠心就不会跪在这里了。”
九千岁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些人跪在这里是忠心吗？不是，他们只是想哄着皇帝出头，给他们当这个与杨信斗的枪，赢了他们得好处，输了拉上皇帝垫背。既然这样天启管他们死活去，杨信的确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让汉献帝安安稳稳地做了三十一年皇帝。
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他会做几年的皇帝？
他哥哥才做了四个月啊。
九千岁的确对天启忠心耿耿，可正因为对天启忠心耿耿，他才不会让天启做这种自杀的蠢事。
杨信之前的确救了天启的命，可那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没彻底决裂，哪怕之前卢象升南下时候，天启也没说过他造反，无论那些大臣们如何逼迫，天启都牢牢坚持着这个底线。他从没说过杨信造反，从没动过杨信的家人，包括杨信的那些商号都被圣旨保护，所以杨信对他也保持着底线，双方还是好兄弟，但要是这次给这些家伙当枪使，真的跳出来与杨信决裂，那杨信还会继续把他当好兄弟对待吗？
那才是自掘坟墓呢！
孙承宗默然。
九千岁看了看他们，转身径直走了。
一帮文臣武将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孙阁老，孙阁老依然沉默着跪在那里，倒是怀远侯，诚意伯这些，默默站起身，带着他们一伙的那些人悄然离去。
“阁老，您说句话呀！”
李若琳凑到孙承宗面前说道。
其他那些也纷纷凑过来，这些基本上都是北方的土地士绅了，谢启光，王铎，刘余佑，田维嘉等等，一堆和李若琳一样名列贰臣传的货色。
“你想让老朽说什么？诸位，好自为之吧，老朽累了，这就回去告老！”
孙承宗说道。
说完他站起来黯然地走了。
后面一帮文臣武将们全傻了眼……
“大王，要不要把这些都……”
曹变蛟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他们这时候正在西安门上，皇宫的守卫已经全部换成了骑警队，而外面的治安由巡警队和杨家的家丁共同负责，这段时间杨信从新城调来五千家丁，都是和巡警队一样配有燧发枪，一万燧发枪步兵足够控制全城。至于满桂率领所部前往宣府，而原本蓟镇的防御暂时空出，毕竟蓟镇长城已经不需要面对任何外来敌人了。
但宣府不一样。
倒不是说警戒顺义王这些，而是警戒大同方向的。
也不仅仅是大同，大同，榆林，宁夏，甘肃四镇，都是那些文官控制，而那些世家将门里面，有没有人会被文官收买，这个也很不好说，比如大同的麻家那帮子，还有榆林的姜家那些，宁夏和甘肃也都有不少旧军，其中包括大量对镇南王充满敌视的。
当然，他们也不一定敢。
主要是他们外围还有顺义王那帮，卜石兔那帮是完全被杨信打服了的。
“先不急，杀他们好办，但我们不能光杀他们，还要把他们的银子和田地统统都拿过来，这样就必须暂时忍耐一下了。”
杨信说道。
“对，银子和田地最重要！”
曹变蛟很振奋地说道。
“告诉你叔叔他们，打完这一仗之后，所有爵位都给你们实封。”
杨信说道。
他得先确保内部利益，而方式就是实封，所有爵位都实土，不过不会是本土的实土，海外有的是地方做殖民地，这些地方就可以封给这些部下了，比如说刚刚圈过来的吕宋岛上，一人封个一千平方公里，然后自己想办法雇佣殖民队去开拓去吧！
还有已经开始登陆的湄公河三角洲。
这些都可以封出去。
然后再移藩，把那帮藩王也扔出去，同样一人给一块地。
不去也得去。
当年有太祖皇帝九王塞边，现在这些藩王得效法祖先，就像那些带着护卫移民的祖先一样，去南洋同样开疆拓土，而且还得给他们把护卫配齐，这样逐步把藩王们都撵到南洋去开荒。而且还要根据他们的爵位不同，更细化，藩王多少封地，郡王多少封地，就这样一家一块，一家给配一部分护卫，最终把整个藩王集团连同他们附庸的那些打包扔出。
镇南王自己带头。
他要一块最远的，去美洲给自己家划一块封地。
本土均田制，殖民地大种植园经济，而本土均田制随着人口增长，无法保证新增人口都有土地时候，就不断往殖民地溢出，以这种方式来实现海外殖民。
这是必然的。
现在一开始均田的确很欢乐，但用不了几年，随着均田后人口必然出现的爆发式增长，原有的土地肯定不够分，有足够可开垦土地的，比如四川，广西这些省份还好说，可以组织开荒解决，但江浙哪有地方开荒。要么向外迁移要么就只能几年重新分一次，最后人均农田越来越少，但很显然这种方式不符合杨信的原则。
所以必须往外溢出。
封爵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手段，任何鼓励也罢忽悠也罢，都不如告诉他们这里有一百万亩地永远属于你们家，更何况南洋这些地方，哪怕不种田，单纯采集香料都是不菲的收入。
至于土人的反抗……
对于曹家这样的来说，这算什么问题吗？

第六六七章 又又又清君侧了
孙阁老说到做到……
他终于临阵脱逃了。
孙阁老以自己生病为理由上奏请求告老，九千岁虚伪地挽留，然后他再次坚持要告老，于是九千岁最终同意，而且还以太傅身份告老，就这样北方士绅终于失去了在内阁的唯一支持者。
山海关，威远城。
“这个老狐狸！”
蓟辽总督阎鸣泰鄙夷地说道。
他是保定清苑人，也是阉党，当年就是他在开铁之战后，被刚刚到达辽东的熊廷弼派往沈阳主持大局，然后在虎皮驿哭着回去，不过这些年始终抱紧九千岁的大腿，光生祠就给九千岁修了七座，所以倒也官运亨通，而且通过对山海关棱堡群的修筑捞足油水。
话说这时候的山海关已经完全实现了棱堡化。
而且不只一座。
山海关城，南北翼城，宁海城，老龙头的炮台，统统都已经完成棱堡化。
再加上配置的各种火炮，内部常年储存的弹药和粮食，驻军的军饷，杨信在外面顶着骂名搜刮的银子，就这样通过一项项规模浩大的国防工程再加上政府采购，源源不断从内库和户部流出，流入这些大大小小的文臣武将手中。
防御效果的提升的确显而易见。
但这些家伙钱包鼓起的速度同样显而易见。
这座提前出现的威远城也是他们的造币机之一，这座高踞土丘上的四角棱堡算是关城的前哨。
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
毕竟关外的敌人已经没有了，用数百万两银子打造的堡垒群，最终变成了没什么用处的摆设，甚至到现在为止，这里还没遭受过任何攻击，不过朝廷上下依旧在吹嘘这座堡垒群的意义。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座堡垒群对国家有没有用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它完成了财富的转移，把国家的钱转移到了上上下下各级官员的口袋。
“奸臣当道，国将不国！”
他身旁的山永兵备道梁廷栋叹息道。
他俩是日常巡视的……
当然，主要就是出来玩，站在这里向东海阔天高，向北巍巍青山，向西雄关如铁，向南……
向南也是海阔天高。
“梁副使想说什么？”
阎鸣泰似笑非笑地说道。
“副宪，有苑口之事，难道副宪还不明白？
如今那贼人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已成，跋扈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所未行逆谋者不过以副宪及诸位忠义在侧，其心腹兵力在京城者尚不足以逞其志，故此等待这支援军而已。刘汉儒忠心为国，欲阻其北上，可惜壮志未酬，惨遭毒手，令人扼腕叹息，然其一乡宦尚且能如此，副宪手握重兵，何以坐视？
山海关尚有一万精兵，永平士绅亦可募集两万忠义，城内军械堆积，顷刻间三万雄兵可得。
保定诸公已募集两万团练。
山东，山西，河南忠义之士亦已北上。
宜兴伯目前驻军天津，足以阻挡杨家家丁，副宪振臂一呼直捣京城，诛杀阉狗及杨贼，则伊霍之功可致。”
梁廷栋说道。
他真得很急啊！
他其实是河南鄢陵人，官宦世家，他爹就是太常寺少卿，他弟弟梁廷瀚也是进士，可以说标准的耕读传家，而他背后的河南集团，迫切希望北直隶集团能够雄起与杨信决一死战。实际上山东集团，山西集团，这些也都希望北直隶集团做这个出头鸟，说到底大家都知道杨信想干什么，同样也都忍不了，只不过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不过现在因为苑口的战斗，北直隶集团已经被推到边缘了。
就是缺临门一脚。
而目前北直隶集团里面，真正手握兵权的就阎鸣泰，他在山海关还有一万大军可用。
虽然不是新军精锐。
新军是野战军，山海关是防卫军，但山海关守军在防卫军里面，基本上可以算是最强的，装备精良，训练也凑合，军官都有足够的实战经验，至少比九边其他各镇的防卫军强的多。而且阎鸣泰又是保定人，这时候保定士绅早就已经大办团练了，阎鸣泰肯定正在犹豫不决中，如果能哄着他起兵，那么就可以点燃这场积聚已久的烈火。赢了当然最好，输了也是枪打出头鸟，杨信肯定先收拾北直隶集团，那么河南士绅们就算投降，也还能争取一点宽大处理。
主犯和从犯肯定是不一样的。
“阉狗？”
阎鸣泰面无表情地说道。
“副宪，您对魏阉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
梁廷栋说道。
“大胆，阎某对九千岁忠心耿耿，岂容你这奸人离间！”
阎鸣泰突然间怒喝道。
“呃？”
梁廷栋傻眼了。
“来人，将这个奸人拿下，送往京城交九千岁！简直是丧心病狂，竟敢离间我与九千岁！”
阎鸣泰喝道。
他后面的亲兵立刻上前，直接把梁廷栋按住……
“阎鸣泰，你这个懦夫，人家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居然还给他们做狗，梁某看错了你，你就是一条狗，一条无胆的阉狗！”
梁廷栋挣扎着喝道。
“押下去！”
阎鸣泰挥手说道。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远处，不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其实真想雄起一把，可他真不敢啊，这种事情是要提着脑袋的，赢了固然是好，可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的确舍不得家里的地，可他还有银子，输了就连银子都没有了，他这个人还是很理智的……
“你这个懦夫，你这个阉狗……”
梁廷栋继续尖叫着。
城堡内的军官和士兵们，全都不敢出声，看着他们的总督和兵备道，但就在这时候，钟楼上的哨兵突然敲响了警钟，正在尖叫的梁廷栋立刻闭嘴，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哨兵，阎鸣泰同样愕然地抬起头……
“骑兵，无数的骑兵！”
那哨兵喊道。
所有人目光立刻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东北方的旷野上，恍如开春的沙尘暴般一片漫天的尘埃，在尘埃中隐约钢铁的反光闪烁。
“千里镜！”
阎鸣泰说道。
他的亲兵赶紧把望远镜递给他。
“辽东骑兵，板甲！”
举着望远镜的阎总督，盯着沙尘前面的几点钢铁反光说道。
“辽东骑兵？最近没调他们入关，孙传庭已经回辽阳，就张神武在宁远也准备撤回辽阳！”
梁廷栋疑惑地说道。
阎鸣泰没有回答他，举着望远镜继续盯着，很快那几点钢铁反光就在他望远镜的视野中清晰起来……
“是周敦吉！”
同样举着望远镜的守备突然说道。
很快张神武的副将周敦吉，就带着几名骑兵到达威远城，阎鸣泰示意打开城门，周敦吉催马进城，紧接着登上城墙，他有些愕然地看了看依然被控制住的梁廷栋，然后向阎鸣泰行礼，并且将一个卷轴奉上。阎鸣泰疑惑地看着他，接过卷轴打开，立刻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凝重地继续看着，期间还抬起头看了看梁廷栋。
后者一脸懵逼。
阎鸣泰突然合上了卷轴。
“放开梁副使！”
他说道。
亲兵赶紧放开梁廷栋。
“副宪，出了何事？”
梁廷栋疑惑地说道。
阎鸣泰带着一脸微笑将手中卷轴递给了他。
梁廷栋赶紧打开……
“孙，孙，孙传庭清，清君侧？”
他嘴唇哆嗦着说道。
“周副将，太原侯为何如此？”
阎鸣泰笑着问周敦吉。
“回都堂，末将只知道遵从太原侯将令，太原侯让末将杀谁末将就杀谁，末将当年不过是一个犯了罪的死囚，跟着太原侯才有今天，太原侯就是末将的再生父母，父母之命，不问原因！不过末将这里还有一封太原侯给都堂的信，信上太原侯会向都堂解释，另外，信王的使者还在太原侯处，末将及永宁伯率领本部为前锋，睢宁伯率领本部及蒙古兵为后续。
太原侯已经返回辽阳调集各军，半个月内全部入关。”
周敦吉很直接地说道。
说着他掏出信递给阎鸣泰。
永宁伯是张神武，他是在永宁犯罪被下狱的，所以封永宁伯算是一种奖励了，睢宁伯是周遇吉，他祖籍睢宁。
“永宁伯与睢宁伯也清君侧？”
梁廷栋惊讶地说道。
“都堂，您看看太原侯的信就明白了。”
周敦吉笑着说道。
阎鸣泰立刻看信，梁廷栋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两人看着信上的内容，先是满脸的震撼，估计是被信王的大手笔惊呆了，但紧接着就变成了喜形于色，然后梁廷栋就变成狂喜了……
“信王真乃圣主明君，尧舜禹汤，大明有救了，天下士绅有救了，咱们的救星到了！”
他激动地高喊着。
这时候后续的辽东骑兵已经到达，漫山遍野的铁骑几乎无边无际，恍如摧毁一切的钢铁洪流，在这片壮观的钢铁洪流前方正中，一面红色旌纛猎猎，上面赫然绣着六个大字。
清君侧，靖国难！
而在这面旌纛下，四分之三甲的张神武傲然看着这边。
“快，快，快传令关城，打开城门，迎接永宁伯！”
阎鸣泰举着手中的信，一脸激动地高喊着。

第六六八章 今年流行清君侧
山海关城内。
“清君侧了，清君侧了！”
本地乡贤马维熙亢奋地高喊着。
此刻一身氅衣，对角戴着方巾的他，竟然颇有几分给八旗太君带路时候的风采。
在他前面一个家奴拿着锣，边走边敲着，还有一个家奴扛着旗，旗上也是清君侧靖国难六字，只不过来不及绣上，索性马乡贤亲笔写上的，他倒是写的一手好正楷，不过山海关多军户识字率低多数是不认得的。而他后面则跟着一帮扛着刀枪的家奴，甚至还有一个扛着大关刀，恍如戏台上唱戏的，乱哄哄在街道上走着。
两旁百姓都用了惊惧的目光看着他。
甚至还有一种可怜。
不过马乡贤作为本地名流士绅，是从来没见过这种目光的，他此刻正沉浸在欢乐中，尤其是看着对面街上正在列队横过的辽东铁骑，他更是舒服的如同六月里喝了雪水……
“清君侧了，清君侧了！”
他更加高兴地走且喊着。
遗憾的是并没什么人响应，那些丝毫不懂忠义的愚民们，都在笼着袖子议论纷纷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猴戏，他前面的家奴有气无力地敲锣，扛旗的走的也有气无力。只有马乡贤的喊声始终中气十足，连走路都看似轻飘飘，很显然辽东铁骑入关清君侧的喜讯都已经让他飘然起来。
恍如做梦啊！
他都有些不敢相信幸福竟然来的如此突然。
因为临近杨家在滦南的屯垦区，这些年冀东的士绅们日子普遍很憋屈，地租收低了，他们亏的慌，虽然也不是说活不下去，但地租这东西都是纲常一样，怎么能降低呢！但地租收高了，那些佃户就都跑去杨家垦荒了，在修了滦河引水渠之后，滦南一直到海边的盐碱滩正在大片变成可开垦良田，甚至杨家还在筹备修滦河大坝太高水位，把更多地势稍高的地方纳入自流灌溉区。而且杨家又不收租子，甚至连税都不用佃户交，冀东那些佃户与其给地主种地到头来吃糠咽菜，哪赶得上去杨家垦荒？
引水刷碱之后，就是种玉米都能高产啊！
更别说杨家还有鸟粪供应。
山海关距离那里无非也就是一百来里，而且杨家的渔船经常在老龙头停泊，一家子去坐上船，正常第二天就到杨家的庄子了。
剩下就是报上名随便垦荒了。
山海关这边也没人敢管，谁不知道杨家是什么身份，就算这时候镇南王的确南下了，留下来主持北方的黄镇还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呢，甚至还是九千岁几十年的把兄弟，别说是这些普通士绅，就是阎鸣泰这种封疆大吏见了，那也得陪着笑脸，低着头说话啊！
士绅家奴都有逃过去的，官府一样不敢管。
有冤无处申啊！
现在终于可以拉清单了！
“兀那贼子，吃我一刀！”
马乡贤恍若唱戏般，突兀地高喊一声。
他这话刚喊完，后面响起一阵呵斥，他转头就看见梁廷栋和周敦吉正带着一队辽东铁骑并马而来，他赶紧带着家奴们站到一旁……
“永平府生员马维熙，见过梁副使，见过周将军！”
他拱手说道。
“马生员无需多礼！”
梁廷栋笑着说道。
他俩其实是认识的。
“这位马生员是本地名流，也是忠义之士，得知太原侯起兵清君侧，这立时就在城中招募义勇了。”
他转头对周敦吉说道。
“的确是忠义，不过这应募者不多啊，马生员还须多在本地联络些士绅共同出面，最好如保定士绅般，组织起几千人的团练，这关城内有的是军械，无非就是出现银子。而且不只是这山海关，永平府各县想来忠义之士众多，马生员也可在好友间联络，若马生员能为清君侧立功，周某保证，见了太原侯之后定然为马生员请功，若能见到信王殿下，那马生员这前程可就无忧了！”
周敦吉说道。
“将军放心，学生就是倾尽家财也要为大明，为信王殿下扫清奸佞！”
马维熙激动地说道。
然后梁廷栋和周敦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和他告辞，带着那队骑兵继续向前，周敦吉还回过头，冲着马维熙笑了笑，马生员激动地仿佛看到了光明一样……
“清君侧了，清君侧了，一个月五两银子！”
他亢奋地高喊着。
而就在此时，山海关城内城外的士绅们几乎全都行动起来，像他一样亢奋地高喊着清君侧的口号，四处招募青壮，虽然应者寥寥，但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一个月五两银子这种夸张的待遇。
话说士绅们也豁出去了。
而这些被招募的青壮，直接从山海关的军械库里，拿出那些储备了抵御建奴的武器，就像原本历史上他们在马维熙这些人带领下，跟着平西王抵御李自成时候一样，编成一支支团练义勇，跟着辽东铁骑仓促开始他们清君侧的征程。
就像他们跟着咱大清八旗太君一样。
就在同时，张神武，周敦吉，阎鸣泰，梁廷栋等人，也率领着入关的辽东铁骑，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帜，源源不断冲出山海关，沿着直通京城的大路汹涌向前。
当天下午他们就到达抚宁。
抚宁士绅已经知道消息，还没从幸福中清醒过来的他们，晕乎乎在城外箪食壶浆，喜迎王师，而就在同一天这个消息也传到昌黎，早就在杨家欺凌下忍无可忍的昌黎士绅，以最快速度组建团练。到第二天早晨，张神武的大军从抚宁启程时候，昌黎，抚宁，山海关三地，就已经拼凑起了五千团练，甚至还有部分在长城线驻守的官军，都在阎鸣泰命令下赶来。
无非就是银子而已。
阎都堂在士绅帮助下，先撒出十万两银子犒军。
再说那些卫所将领也不喜欢镇南王，谁都知道他在江南裁撤所有卫所，收缴卫所世袭军官的田产，搞得这些人怨声载道，甚至还有跑到京城哭求皇帝为他们做主的。
这不光是士绅的敌人。
这家伙也是将门世家的敌人，而冀东一带就不缺这样的将门，山海卫，抚宁卫那些世袭军官都迫不及待地加入清君侧的行列。
于是这支大军继续扩大。
而就在他们浩浩荡荡向着卢龙进军时候，周遇吉率领的第二支清君侧的大军进入了山海关，而且还带着大批蒙古骑兵，他们的到达让山海关士绅简直激动得都快嘶吼了。
就在张神武率领前锋进入卢龙的时候，整个冀东士绅，都陷入了狂欢般的亢奋中。
清君侧！
靖国难！
这个口号在各地响起。
滦州，迁安，开平卫，东胜左卫……
无论民籍的士绅还是军籍的世袭军官，统统都狂欢一样加入清君侧，甚至就连遵化士绅都知道消息并开始组织团练，而且这个消息还以极快的速度向前不断传播，清君侧的喊声在顺天府东部各地开始蔓延。当然，同样这个消息也传到了京城，不过镇南王似乎不相信孙传庭会背叛自己，所以在知道消息的第一天，并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应对，反而非常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说这是假的。
“绝对假的！”
镇南王不屑地说道。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只是到处都在传。”
九千岁说道。
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内幕。
“塘报到了吗？”
杨信说道。
明朝地方向朝廷递送的军事情报称之为塘报，而朝廷向地方传达的称之为邸报，不过塘报属于机密，不会准许传抄，但实际上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一样到京城后，立刻就被民间传播开，崇祯曾经下旨，严禁各处衙门泄露塘报。
不过也没用。
己巳之变时候，民间对战况知道的和崇祯一样清楚，所以他们才对圆嘟嘟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倒没有。”
袁可立说道。
孙承宗告老之后，他接替兵部尚书一职，不过内阁还缺着，袁可立没有翰林院金身，按规矩是不能入阁的。
他虽然是河南人，而且一直相当于孙承宗的副手，不过在这场斗争中始终保持中立姿态，因为身为清流的傲骨，他不屑于跟一帮阉党为伍，但作为北方士绅的一份子，他也不愿意迎合杨信，总之这是个聪明人，不过他还算是受镇南王器重的，这个人至少比圆嘟嘟之流靠谱的多。
“那就是了，无需担忧，我与太原侯也是近十年的交情，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还张神武率领大军入关？张神武就是我带起来的，他能反对我？简直是笑话，这些士绅做白日梦做的都当真了，不用理会，估计就是他们散播谣言想离间我和太原侯而已！”
镇南王很干脆地说道。
既然这样九千岁和袁可立也就不操这心了，不过这件事想想也的确过于匪夷所思，孙传庭怎么可能傻到给别人当枪使，而张神武这些都是过去被视为杨信铁杆党羽的，怎么可能会造他的反。
谣言。
一定是谣言。
不过是那些士绅被逼急了，幻想出来安慰自己的。

第六六九章 众叛亲离的镇南王
镇南王的自信到第二天，就被无情的现实击碎了……
靖难大军前锋到达丰润。
而就在同一天，为了牵制滦南的杨家庄户，永平团练南下进攻杨家垦荒区。
而且是兵分两路，一路由抚宁，山海关，昌黎三地团练组成，从昌黎南下目标直指乐亭，乐亭士绅同样苦杨久矣，他们会加入的。而杨家的引水渠北起滦州东南的引水口，倾斜向西经过倴城开蚕沙口入海，由十个小型夯土棱堡串联在引水渠边，所以从乐亭方向可以直接进攻倴城一举截断这片垦荒区。
而卢龙和滦州的团练则南下进攻同样目标倴城。
这可是十几万亩的良田啊。
其中包括了整整七万亩水稻田，这东西在北方都是宝贝，一个县通常能有几百亩就是好的了，这可不是江南，这些水田都是直接引水自流灌溉，使用鸟粪后最高达到了亩产七石，就算不使用鸟粪的最高亩产也得有五石，其他那些虽然是旱田，但也只是不能自流灌溉而已。
使用一些机械仍旧能够确保在缺水时候得到灌溉。
种谷子，小麦，玉米统统都能确保高产，尤其是玉米因为种子的不断改良在这样的地里亩产已经能够超过两百五十斤。
还有一个玉米育种基地。
而且还包括了捕鱼队和罐头工厂和无数仓库……
储备罐头的。
哪怕是马口铁罐头，储存地肯定也是越冷越好，而杨家控制区里面交通运输便利，而且最冷的就是这一带，据说在滦南的十个棱堡里面，都是储备罐头的仓库，目前罐头总数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个。全都是压实了的肥肉，杨家的铁皮罐头和陶罐的不一样，后者就是普通杂鱼，随造随吃，前者一水的鲸肉，海豹肉，甚至干脆就是宰杀牲畜后的肥油，一个五十斤罐头能当一石米吃。
这还不算那些杨家庄户手中积攒的粮食，这些人可是家家户户都有撑一两年的余粮。
毕竟他们日常有大量廉价的杂鱼罐头可以食用。
永平士绅们眼珠子都已经瞪得血红了。
血洗之后这都是他们的。
据说在昌黎会议时候，几个乡贤为了瓜分方式都争得动了手……
虽然他们还没拿下。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事先研究好怎么分这块肥肉。
不过这时候滦南的杨家庄户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开始备战。
山海关有的是人给杨家报信，张神武入关当天，倴城的杨家庄户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且派出信使分头向新城和京城报告。
所以在靖难军到达丰润的同一天，他们也把消息送到了京城。
尽管这时候塘报还是没有。
无论各地州县还是卫所，没有一个给京城上报的。
最终还是杨家的家丁，自己把这个噩耗报告给了镇南王。
而且这些信使不知道是出于恐慌，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心理，在通过各地驿站向着京城纵马狂奔的同时，也在向这些驿站散播，然后这些驿站的驿卒们，同样也向着各地民间散播。当信使用了两天时间从倴城跑到京城时候，这个消息已经完全在顺天府各地扩散开，镇南王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基本上运河以北各地全都知道了……
“这个混蛋！
我拿他们当兄弟，他们就是这样对我？孙传庭，要不是我向陛下举荐他进兵部，他这时候还在河南当知县呢！张神武，周敦吉，他们当年不过是犯了死罪去辽东赎罪的死囚，是我给了他们今天，还有周遇吉。
他竟然背叛我！
我跟他十年的兄弟，我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当年我们两个人迎战建奴的千军万马，是我带着他从锦州卫一个穷军户，走到今天的伯爵，他居然背叛我，我简直是瞎了眼！”
镇南王咆哮着。
然后煞有介事地一拳砸在面前桌子上，那张桌子瞬间四分五裂，很显然他受的刺激有点大，不过这也可以体谅，毕竟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孙传庭这些人跟他都是兄弟，不可能会背叛他的。
这个打脸来的有点快，镇南王真得很伤心啊！
徐光启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茶。
方阁老……
喝茶！
左都御史李长庚，兵部尚书袁可立，吏部尚书李虞夔，户部尚书毕自严，刑部尚书苏茂相，礼部尚书施凤来……
喝茶！
“诸公，你们都说句话呀！”
镇南王颇有些尴尬地说道。
“大王，陛下以军国之事委之大王，一切自然由大王定夺，逆军叛乱也是由大王调兵遣将，我等各安其职而已，大王欲如何处置，直接下令就行，我等自然照大王之令行事。”
施凤来说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
说什么？说个毛啊！孙传庭清君侧就清呗！他清完大家也就解脱了，不用再继续伺候这位大爷了，反正这里在座的，都是各大派系的代言人，也不用担心孙传庭来了会清自己。
施凤来是浙江人，万历三十九年榜眼，九千岁喜欢的，但他当礼部尚书不是完全因为九千岁喜欢，而是浙江士子已经不用考科举了，所以他作为中立派可以被各省接受。李长庚是湖广人，湖广系目前的老大，李虞夔山西人，山西系的老大，毕自严是齐党首领亓诗教告老后的继承人，户部已经被他们这个系统控制了多年，苏茂相是福建人，同样是黄克缵告老后闽系的继承人。
剩下袁可立就不用说了，那是孙阁老的继承人。
大家后面都有人。
孙传庭清了君侧，他也不会给自己一个奸臣帽子砍了。
孙传庭清不了君侧……
那就继续呗！
说什么呀？本来就跟他们无关的事情。
“这是什么话，难道这朝廷就杨某一人？诸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叛军相距不过三百里，整个冀东叛军蜂起，难道此时不正是诸公力挽狂澜之时？于少保在天之灵看着呢！”
杨信说道。
“大王想让我等做什么？”
李虞夔说道。
他是山西平陆人，原本历史上姜瓖起兵时候在老家也组织抗清，一度收复潼关及解州一带，但清军收拾完姜瓖之后，也把他给灭了。
“这京城有我在，暂时不会有事，好歹城内还有一万精兵，但叛军势必包围京城，故此这召集各地军队勤王之事，就得有劳诸位了，以杨某之策，我率军继续坚守京城，诸位立刻出城分头向各地召集勤王。和廷公去太原，召集山西及关中忠义之事就交给和廷公，毕公回山东，召集山东忠义之事就托付毕公，酉卿公立刻返回湖广，湖广江西乃至四川诸军就有劳了。”
杨信说道。
李虞夔，李长庚，毕自严三人互相看了看。
“既然如此，老朽就遵大王之令！”
李长庚爽快地说道。
毕自严和李虞夔同样点头同意。
“那我等呢？”
施凤来问道。
这是好事啊，不管怎么着先离开京城再说，万一真打成围城战，那这炮弹可是不长眼的，一个打高了的炮弹，就有可能要了自己的老命，要是真能借着这个机光明正大跑路就完美了。
“存梅公也有重任，如今叛军用不了五天就得兵临京城，京城周围已经无兵可调，最近只有天津的宜兴伯，您老是浙江人，与宜兴伯一个平湖一个宜兴也算半个乡亲，这前往天津，劝说宜兴伯勤王的重任可就交给您了。我知道宜兴伯对我有些误解，但如今这种时候，一切国事为重，这京城能不能保住，可就全指望着他了。”
杨信深情款款地说道。
“大王放心，宜兴伯也是深明大义的，老朽必然不辱使命！”
施凤来说道。
这也很正常，这时候最近就是卢象升了。
他率领罗一贯部，原本是和志愿军一同北上，只不过在青县分了两路，他们走运河进京，结果刚到天津，苑口那边就打起来了，随即被兵部喊停，暂时留在天津必要时候前往苑口。
现在就卢象升能最早赶来救援。
不过他的兵力也不够，他就带着罗一贯部北上的，而已经入关的辽东军已经有张神武和周遇吉两部，更何况还有一万蒙古骑兵，光这就已经是三万久经沙场的精锐了，卢象升那一万人没什么用，最多就是个牵制。更何况还有阎鸣泰部一万山海关驻防军，以及长城线的那些驻军，光目前正在逼近京城的就不下五万大军，而且后面还有孙传庭率领的主力。
杨信最多还能调动满桂。
但前提是满桂不会背叛他，不过就目前情况看，这已经没法保证了。
毕竟连周遇吉都背叛他了，满桂和他交情再好，还能比得上他和周遇吉的交情？
杨信现在也是众叛亲离啊！
话说这也都是他自己作的，他要是不分田哪有这种事。
杨信向施凤来表示感谢，然后将他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对准了袁可立，后者被他看得都有点发毛了，下意识地端起茶杯，略带尴尬地喝了一口。
“节寰公，您得去趟高阳。”
杨信诚恳地说道。

第六七零章 都跳出来吧，我就喜欢他们都跳出来
袁可立多少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您得去找孙太傅。”
杨信依旧诚恳地说道。
这间内阁大堂内所有人全都保持沉默，一副吃瓜表情看着他们。
“如今能救京城的只有他，只要他去保定，然后劝说保定团练，包括正在赶往苑口的那些团练，都不要在这时候闹事，那么以后的事情咱们还是可以再商量的。”
杨信说道。
“大王想说什么？以后不会在北方行南方那一套？”
袁可立颇有期待地说道。
如果杨信真能这样承诺，尤其是做出一个书面保证，让那些士绅彻底放心，那么以这种方式结束这场混乱倒也不错。
说到底如今这个形势，杨信似乎也没有别的可选择。
北边孙传庭的大军逼近，南边团练们已经包围了志愿军，话说这些天各地团练到达苑口的数量，估计已经超过了五万，这时候还没到二月，至少三月底之前整个北方都闲着。而且因为这些年灾荒不断，老百姓其实都很穷，所以当士绅们大把掏钱雇佣团练的时候，立刻就有那些想搞一笔银子渡过春荒的青壮选择了当兵。
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甚至更远的真定，大名等地，都组织起团练北上增援。
而且还在增加中。
说到底北直隶士绅们也想给杨信个教训，反正他自己已经承诺了，就是要用这一战来做赌局。
那就豁出去跟他斗一场。
但没想到苑口那边还没打起来，孙传庭那边就南下了，这一下子就把杨信逼到了绝路上，原本他要是面对一路，那还能轻松些，哪怕只是面对孙传庭他也能守住等待南方援军，但因为这个赌局，让各地团练都已经集结南边，结果北边孙传庭再一南下，立刻就变成了南北夹击把他困在京城。
这个巧合太致命了。
话说袁可立都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有人幕后主持。
太巧了。
首先刘汉儒就不像那种敢于挑起战端的，他在苑口的截击根本不是他这种人的风格，除非有恃无恐，似乎就是为了挑起战端，引起各地士绅同仇敌忾，并且组建团练北上，以此配合孙传庭的南下，最终形成南北夹击的局面。也就是说刘汉儒动手前应该是知道孙传庭会南下，所以他才敢于跳出来，这是一个局，一个早就计划好了的局，至于刘汉儒死在战场上那纯粹属于意外，任何计划都会有意外的，但他的死并没影响计划，反而真正引发了各地士绅的同仇敌忾。
然后杨信倒霉了。
这还不算卢象升和满桂那边，要是这两家也加入倒杨，那杨信真的就是大难临头。
最多也就是他自己逃跑
可他自己逃跑之后，这边士绅集团真正了控制朝廷，无非就是以皇帝的名义下令，各省督抚全部出兵，对他在江浙的控制区进行围攻，那时候杨信的好日子也完了。那么这种情况下他退一步，安抚那些士绅，集中力量对付孙传庭，这似乎也是必然选择，毕竟京城就一万来人，而且还不知道曹文诏那里如何，要是曹文诏也跟着孙传庭南下，那城里最能打的骑警队也不保险了。
如果杨信真的选择退让……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你们为什么总是揪着这个问题呢？”
杨信很不满地说道。
“镇南王，您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吗？您想让那些团练帮您，却不想给他们任何东西，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袁可立不怒反笑地说道。
“这忠义二字难道还不够吗？孙太傅作为一个忠臣，难道不应该在这危急时刻站出来，效仿于少保，不计个人得失，拼尽全力保卫京城？别说只是让他去劝说一下，就是带着宗族青壮前来勤王也是他的本分。至于那些团练也都是陛下的臣民，为陛下尽忠难道不是应该的，至于什么地不地的难道还能比忠义二字更重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陛下的，他们连人都是陛下的何况那点地？”
杨信脑残一样说道。
然后毕自严终于没忍住，在一旁笑出声来。
“毕公，您笑什么？”
杨信说道。
“下官只是为大明能有大王这样赤胆忠心的忠臣而欣慰，一时间情难自禁，倒是让大王见笑了。”
毕自严赶紧说道。
“毕公如此说，杨某实在汗颜，杨某只是尽臣子的本分。”
镇南王谦虚地说道。
然后一帮大员们就都很欣慰了，整个内阁大堂一片欢乐的气氛，不过他叔丈人并不欣慰，方阁老继续扮演泥胎，另外徐光启也笑容诡异地看着杨信，还偶尔瞄一眼方阁老，也不知道这个老狐狸此刻在想些什么。
“节寰公？”
杨信继续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袁可立。
“既然大王以忠义责之，袁某敢不从命，袁某这就去高阳，请孙太傅出面前往保定及苑口，以忠义晓谕各地团练，至于成功与否，这个就不敢保证了。
忠义。
的确这忠义比什么都重要。”
袁可立笑着说道。
反正去了也白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也跑路。
这京城就扔给杨信，他自己爱怎么折腾去。
实际上袁可立现在也不想干了，孙承宗告老后，他这个兵部尚书当的也有名无实，一切军令都得先交镇南王，他就是个秘书性质。而镇南王又不是九千岁那种不懂军务的，也不是皇帝那种不管事的，这个家伙精力充沛狡猾的很，恍如太祖再世一般，在他手下这样的官做的也没意思，什么手段都玩不了。
六部尚书现在都有这种感受。
这次出去走这一趟，也就算是他这个还有点忠心的大臣，对皇帝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至于这场仗爱怎么打怎么打，他是不准备掺和了。
“那就有劳节寰公了！”
杨信满意地说道。
这样就算把下一批祸害的目标准备妥当了。
就让这些已经没用的家伙都回乡召集忠义，当他们召集起忠义，准备好了进京勤王的时候，他这边已经原形毕露，开始荼毒北方士绅，甚至还可以把这场大戏的内幕散播出去。那时候他们手中军队已经整装待发，在义愤填膺怒火中烧的情况下，是老老实实地再扔掉武器，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呢？
还是奋力一搏呢？
手中有兵有将，枪炮齐备，似乎放下武器更难吧？
然后他就可以继续清洗下去。
不得不说镇南王也是深谙钓鱼之道了。
诸位肩负特殊使命的大员们，就这样纷纷起身，以最快速度向二位阁老及镇南王告辞，然后离开内阁大堂踏上他们的征程，去为大明为皇帝陛下召集天下忠义前来勤王救驾。
他们的担子很重啊！
很快内阁大堂里就剩下了镇南王和两位阁老。
徐阁老起身走到镇南王身旁……
“你就不怕戏演砸了？”
他说道。
“呃，晚辈不明白！”
杨信厚颜无耻地说道。
徐阁老点了点头，顺便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背着手径直走了，后面方阁老叹息一声。
而就在这时候，曹变蛟匆忙走了进来……
“大王，崔呈秀在蓟州率领士绅造反攻破州城。”
他说道。
“呃，都跳出来了！”
杨信说道。
崔呈秀此前一直就销声匿迹，像他这种地方土豪级别的，有的是地方可以藏匿，原本历史上直到圆嘟嘟抄家后，还有九千岁余党从京城跑到广东被抓，很显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终于也忍不住了，不得不说这出大戏把该炸出的都炸了出来。
“还有，遵化士绅以张家为首起兵逐县令，并攻破三屯营，守将唐钰及其弟唐铨倒戈附逆。”
曹变蛟说道。
“这个唐钰是？”
杨信说道。
“遵化本地人，将门世家，从军后隶属峄城伯，峄城伯移师宣化巡边，他以游击守三屯营，不过所部多是遵化附近几个卫招募的军户，张家乃世宗嘉靖年间户部尚书之后，为遵化本地士绅之首，张家起兵之后，唐家兄弟未发一炮即献出三屯营。”
曹变蛟说道。
好吧，这应该是跟着宋权迎降大清王师的那个。
“还有吗？”
杨信饶有兴趣地说道。
“古北口游击刘芳名率部附逆。”
曹变蛟说道。
好吧，咱大清太子太保刘忠肃也跳出来了。
话说镇南王这时候才发现，崇祯末年那些人都已经相继登场了，实际上也没隔着多少年，十七年而已，明朝但凡当到总兵的都得四五十，也就是说这些人这时候都得三十左右了。而且都是世家将门也不用一步步爬，他们身上都带着世袭的卫所品官，基本上起步就得是都司守备一级的，三十左右爬到游击，参将级别没什么困难的。
同样这些人必然反对他。
士绅不用说，世家将门也是靠着压榨卫所军户过日子，他们和曹家这种穷军户出身的新贵不一样，他们早就已经是这个糜烂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没有机会时候可以忍着，一旦有机会而且似乎胜利在望，那必然要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都跳出来吧，我就喜欢他们都跳出来！”
镇南王阴险地笑着说道。

第六七一章 天下兵马大元帅信王朱由检
第二天。
靖难军前锋到达蓟州。
已经占领蓟州的崔呈秀和唐钰两部迎拜于洇溜桥。
永宁伯在蓟州士绅箪食壶浆的欢迎下，进入蓟州并且当众宣称不日即将直捣京城为国锄奸。
而就在同一天，昌平州举人，文震孟的好友韩四维，率领家奴突袭州衙逼迫知州召集士绅起兵，并打出靖难旗号，宣布尊奉信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还派出使者前往保定，然后又突袭居庸关，驻守居庸关的是满桂部将唐通，在受到韩四维大义晓谕。
或者说重金收买下，面对后者的团练义勇上演了他的拿手好戏……
逃跑！
居庸关失守。
或者说满桂南下增援的大门被关闭。
同样在这一天，镇南王在京城下令进入紧急状态，京城周围居民全部入城，同时打开武库像上次一样给城内青壮分发武器，巡警队和杨家家丁登城防守，骑警队依旧保护皇城并随时准备镇压城内叛乱。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就在同一天，顺义士绅也起兵逐知县，并且派出使者前往蓟州拜见永宁伯，也就是说京城以外就已经是叛军蜂起了，甚至就连通州都有士绅起兵的。
只不过是紧接着被当地百姓暴打一顿，然后顺便把他们家给抄了。
话说镇南王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如此招人恨。
真得遍地喊打啊。
不过城内老百姓的热情都很高。
因为有上次全城动员的经验，京城那些因为冬天正处于猫冬状态的百姓们再次亢奋地行动起来，本来绝大多数都是军户的他们，以各自所属卫所为编制，迅速推选青壮武装起来，在武库领取军械，然后就像南京一样组成一支支军队。
实际上杨信也完全复制了当初在南京玩的那一套。
军籍青壮武装成军。
民籍青壮以之前建立的警察制度为基础组建民兵体系，至于旧的五军都督府体系……
哪还有了？
都督们都被抄家了。
可怜刚刚从南京逃到北方的怀远侯和诚意伯，就这样一脸悲哀的看着南京的悲剧在京城重演，不过他们都很懂事，已经见识过一次这套东西威力的他们，是不会傻到自寻死路，所以他俩也像上次在南京一样被杨信当做傀儡推出来。
然后任由其摆布。
仅仅两天时间，京城就已经被杨信打造成了第二个南京。
当然，在这期间原本还残留的一些可能反对镇南王的隐患，也都彻底被清洗干净了，所有残留的勋贵被剥夺了最后一点军权，文官体系对京城的控制荡然无存，镇南王自封京城防卫总管并对京城实施军管。军管期间原本的各衙门全部关闭，统一由军管会负责城内事务，防卫，治安，包括粮食的配给，卫生防疫，总之军管会接管京城，就连城内所有粮商的店铺都被军管会接管……
万一围城太久呢？
这京城还不如南京，南京至少还有一道长江可以提供补给，京城可没有任何补给。
运河都冻着呢！
所以城内粮食必须采取配给制。
还有医疗卫生体系，这打起来肯定有伤员，死人多了就得有疫病，所以这个也得有。
好在有杨家医院。
总之，靖难大军离京城还有一百多里的时候，京城已经完全进入临战状态，就连周围村庄人口都统统收进了城内，连杨家在城外的几个仓库都全部转移城内。因为实行配给制，大家也不用担心吃饭问题，每天由民兵挨门挨户发放定量的粮食，此举引发一片欢腾，说到底这种季节，哪怕就是住在京城的，也一样难免饥寒之苦。
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不但每天的粮食可以管饱，甚至还发棉花布匹做衣服。
而且因为城内出现叛军内应，锦衣卫还在城内展开大规模的逮捕，比如宛平以刘余佑等人为首的本地乡宦，统统都被锦衣卫以附逆嫌疑逮捕，同样他们的家产也被镇南王接管。粮食拿出来充公，布匹棉花拿出来分，话说镇南王让城内百姓一片欢腾的同时，也让士绅们一片哭声，他们不得不在这个逆贼的淫威下日夜盼望着太原侯的大军。
不过到达蓟州的张神武没有继续前进，他还得等待后续的周遇吉，而周遇吉还得等待再后续的孙传庭主力。
当然，这也是必须的。
毕竟他们兵力还是有些不够，而且天津的卢象升态度不明，宣府的满桂态度也不明，万一他们这边突袭京城，这两家合围他们，那就很危险了，所以必须先在蓟州等待。但在蓟州期间这个军需，犒赏，这些就得士绅们负责了，于是冀东士绅又只能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想方设法满足这些救星，好在这种付出是值得的，只要打开京城就什么都有了。
保定。
“张凤翔，你这个狗贼，九千岁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九千岁！”
田尔耕愤怒地吼叫着。
此时的锦衣卫掌印正被几名士兵按住，而在他旁边是被缴械的锦衣卫，四周数千团练架着火枪虎视眈眈，而团练中间是一身红袍的保定巡抚张凤翔，此刻张巡抚意气风发，手扶着剑柄正气凛然……
“住口，你这个阉党！”
他怒喝一声。
然后张巡抚做向北拱手状。
“本官乃大明之臣，所忠者大明社稷，魏阉与杨贼勾结，行妖术谋害陛下，我等与之势不两立，拿来！”
他喝道。
旁边一个亲兵立刻递给他一个火把。
张巡抚走到一个桌案前，将火把凑到了一根引信上，随着引信的点燃，火星和硝烟立刻冒出，然后这个引信急速向前，此刻包括田尔耕在内，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引信的火光。在一片寂静中，那火光不断向前，很快就烧出了十几丈远进入一座富丽堂皇的大门，那大门内九千岁的金身正慈眉善目地立着，但随着火光烧到他脚下，这座去年才由张巡抚亲自主持建造的金身，骤然在火光中化作了无数碎块。
欢呼声瞬间响起。
“这就是尔等阉狗的下场！”
拿火把都拿累了的张巡抚把火把一扔喝道。
然后喝彩声又响起。
田尔耕一脸忧郁地闭上嘴。
“把这些阉狗押下去，待扫清奸佞后一并明正典刑！”
张巡抚喝道。
那些士兵立刻押着田尔耕和那些锦衣卫去监狱。
而张巡抚和一帮地方官员，还有鹿正，孙奇逢，当然，还有更多各地官员士绅，甚至包括刚刚赶到的韩四维，则一同跪倒在后面的巡抚衙门前，里面还有刚刚从蓟州赶来的崔呈秀。话说崔呈秀还颇为感慨地看了一眼九千岁的生祠，里面被炸碎的金身散落了一地，就连整个生祠都被爆炸搞得摇摇欲坠，硝烟正从门内不断涌出。
此刻清流与阉党终于握手言和了。
要知道韩四维和文震孟可是好友，那也是半个东林，正牌的清流，如今和崔呈秀这种阉党走狗也算是同仇敌忾了。
这里类似的还不少呢！
鹿正和孙奇逢可是营救杨涟最积极的，现在也和一帮阉党凑上块了。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张凤翔，恭请信王殿下。
魏阉，杨逆勾结以妖术控制陛下，残害忠良，欲谋夺大明江山，今有辽东经略太原侯孙传庭率部入关清君侧靖国难，大军已至蓟州。臣等恭请大王以社稷为念，领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号令天下忠义共赴国难，大王乃陛下亲弟，如今陛下被妖术控制，不能统御天下，臣等恭请大王开信王幕府，以统御天下。”
张凤翔高喊道。
就在同时他将一份上表捧在头顶。
然后他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身刚刚赶制的皮弁服的信王殿下，在冯盛明和王承恩左右护卫下从里面走出，然后上前扶住张凤翔。
张凤翔顺势将那份上表向他一送。
然后信王赶紧推开。
“诸公，小王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宗室之中长辈颇多，如福王者年高德勋，胜小王远矣。”
信王谦虚地说道。
“大王，如今永宁伯大军已至蓟州，正待大王号令，福王相隔千里，岂能舍近求远？”
张凤翔说道。
说话间再往前一送。
“小王实在不敢当此重任！”
信王再次推开他的手说道。
“大王，如今天下忠义聚集顺天，数十万大军包围京城，之所以不敢动者正以杨贼挟持陛下，诸军为人臣者不敢冒犯京城，大王乃陛下亲弟，于宗室之中为至亲，唯有大王能下此令，如今形势危急，若迁延时日，杨逆党羽北上，则社稷危矣，大王再推脱下去，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孙奇逢义正言辞地说道。
信王悚然一惊……
“钟元先生教训极是，若非先生教训，小王几铸成大错，既然如此，小王就暂领此职，待他日诸位叔父齐聚，再另选贤德者奉上！”
他赶紧接过那份上表庄严地说道。
“臣等遵旨！”
张凤翔说道。
紧接着他和一帮官员士绅们对着信王叩首在地。
几乎就在这同时，他们身后九千岁那座生祠轰然倒塌……

第六七二章 镇南王，咱们私奔吧！
信王在保定正式宣布自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开信王幕府，同时传檄各地要求各地督抚立刻调兵遣将展开对杨逆的最后决战……
不只是京城。
包括他的老巢江浙也是战场。
各地督抚可以自行决定如何对江浙作战，总之一个字打就行了，不用考虑其他的，总督川贵军务兼四川巡抚朱燮元，贵州巡抚王三善，总督湖广江西军务杨嗣昌等等，包括云南的黔国公甚至那些土司们，都要行动起来，动员所有能够动员的兵力，从所有能够到的战线，对杨逆的党羽进行彻底的肃清。
另外允许各地在籍乡宦，起复以原官在籍组建团练。
就是咱大清那套。
所有在籍的不管过去什么官，不管是丁忧，告老，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引咎辞职的，都可以以原本官衔起复组建团练，加入这场伟大的靖难战争，为靖难出一份力。
包括功名之士。
反正无论举人还是贡生监生都可以这样做。
包括买的。
监生就可以买，例监嘛，虽然咱大明不是咱大清那样从上到下都明码标价有银子就有官，但例监也就是买的，只不过再想做官没那么容易而已，不像咱大清就差把一个个顶子陈列在货架上。例监们花几千两银子最后哀叹无颜回家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但现在这些例监的好日子到了，都可以以监生身份在籍办团练，然后根据功劳再立功受奖升官发财。
这样就可以把刀柄完全交给士绅了。
总之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都要抱定忠君报国的决心，与杨逆及其党羽做最后决战！
不得不说信王也豁出去了。
实际上他和刚刚被任命为信王幕府左长史的冯盛明，很清楚杨信并不好对付，这个逆贼在北方的确已经完全被围困在京城，但他要是豁出去不管北方，直接突围南下，那么是没法拦住的。然后他会回到江南，重新组织军队反扑，要知道他手下目前也有几千万人口，组建百万大军轻而易举，所以真正的决战不是京城，京城之战只是为了夺取正统权，京城之战后的南北大战才是关键。
打不赢南北之战，信王和他这帮还是死路一条。
而打赢南北之战就得倾国之力。
上次是皇帝糊涂了，上次就应该趁着杨信还没完成整合，尤其是苏松的团练还在，直接解锁全面战争模式和杨信来一场决战。
但却傻乎乎地赌斗。
结果现在杨信已经有了稳固的根据地。
好在他太招人恨，他和士绅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那就索性解锁团练模式，反正已经事实上遍地团练，只不过还没官方解锁，那么就干脆把团练合法化，并且鼓励所有士绅都办团练，甚至给他们通过办团练升官发财的机会，然后用遍地团练来打造属于信王的倾国之力，再以这种力量和掌握江浙的杨信决战，用全面战争来确保打赢。
很聪明的一招。
杨信的确很难打，他手下那帮人信仰坚定死战不退。
堪比洪天王手下的。
那就用曾剃头式的方法来对付。
甚至暗示各地团练，准许他们在江浙放开手抢掠，谁都知道那边的人都有钱，团练的确战斗意志差，可允许随便抢的团练战斗意志就没那么差了。
反正其他地方的士绅，早就已经把江浙视为魔域，这不是皇位争夺战，而是信仰之战，是正邪之战，是旧时代与新时代之战。
而且信王还在檄文中明确宣布，为此前被杨贼害死的忠义平反。
包括杨涟和左光斗在内，还有文震孟这些，所有此前遇害的以及依然被关在诏狱的都平反。
包括那些挖鸟粪的。
包括冯铨等人也是被陷害的，什么他们给皇帝下毒全是诬陷，只不过是冯铨等阉党发现了皇后与杨信的不正常关系，怀疑太子血脉不对，担心杨贼以此玩鹊巢鸠占所以不得不奋起一搏。他们的确是九千岁的亲信，他们的确是阉党，但他们也有一颗对大明炽烈的忠心，像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肯定不能坐视，故此才被杨逆党羽陷害。而信王和勋贵们也是知道了这些，所以才奋起试图与他们并肩战斗，共同保护大明江山不至于被鹊巢鸠占。
只可惜失败了。
不得不说正义的道路充满挫折。
至于林丹汗……
这个的确不好解释，那就干脆不解释了，他就是谋反的，没必要给他洗地，只不过凑巧和这件事一起了，实属巧合，巧合这种事情还是很正常的。
但是……
说冯铨招他南下纯属诬陷。
只不过杨逆及其党羽，为了陷害这些忠臣义士，故意把这个扯到他们身上的泼脏水的，但绝对不是他们把林丹汗招来的，更没有信王和勋贵们试图抢占德胜门放他们入城。当时的情况只不过是信王和勋贵们想保护着皇帝趁乱逃出城，一开始想走德胜门，正好林丹汗来了，他们不得不换其他门，然后就被杨逆党羽追上，这才导致功亏一篑，皇帝又落在他们手中。
什么信王与林丹汗勾结。
造谣！
统统都是造谣。
“这圆的真不容易啊！”
镇南王感慨地说道。
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很欣慰的，他终于等来了这场全面战争，实际上在信王发完檄文后，孙承宗和袁可立就到了保定，至于结果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孙阁老和袁可立，都拒绝了信王让他们留下共襄盛举的邀请。
这俩老狐狸还是最终决定继续置身事外。
毕竟他们都年纪大了。
不仅如此，孙承宗还在高阳严令宗族不得参与，虽然因此遭到保定士绅抨击，甚至就连鹿正，孙奇逢这些人都对此很失望，但他终究还是坚持住了。
袁可立也没回京。
他在从保定离开后，紧接着就上了一个告老的奏折，然后带着老仆飘然离去……
回家养老去了。
他家可是还有一座很大的花园。
“镇南王，你看起来倒是颇为镇定，我就想问一句，你准备如何应对这局势？
就算孙传庭在辽东调不来曹文诏和赵率教，这蓟州也已经是三万铁骑，卢象升和满桂最多也就是置身事外而已，那你准备如何用这一万守城兵迎战三万铁骑？你的家丁根本过不了卢象升这一关，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黄镇那里就不敢动，更何况你家那些良田就像肥肉般，整个北直隶士绅全都想要，他那边恐怕此时已经自身难保了。
还有孙守法那里，也被团练团团包围住。
你怎么办？
就用这一万人顶住三万铁骑，加上至少五万甚至更多团练？
就算你能顶住又如何？
他们的团练源源不断，你的手下在南方无法赶来，用不了一个月恐怕山西，山东，河南甚至陕西的团练和边军，都会涌入这顺天府。
你能撑多久？”
皇后殿下一脸焦虑地说道。
她其实是最着急的，杨信打不下去可以走，谁也拦不住他，这个混蛋把衣服一换凭他本事哪里都能去，他的根基在江南又不是北方，回到南京他一样逍遥快活。但她没办法逃走啊，而一旦信王返回控制京城，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弄死她娘俩，然后在某一天让天启病死，反正都说了杨信用妖法控制皇帝，这妖法肯定都是很伤身体的。
杨信一走皇帝就死于妖法，这完全是顺理成章的。
甚至干脆一进京就把她们一家三口全弄死。
就说是杨信逃走前先弄死了皇帝。
当然，这不关张嫣的事。
左右她娘俩肯定是活不成的。
“皇后，你就放心吧，这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更何况这天还塌不下来，不就是几万叛军吗，几万建奴都挡不住我，何况是几万叛军，更何况这城里还有十万青壮，难道你没看见外面百姓的忠心？”
杨信说道。
这个女人还是得先瞒着。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张嫣身边鱼龙混杂，尤其她还有个不是很可靠的爹，就让她先害怕着吧！
“十万乌合之众吧？曹文耀三千骑兵横扫京城，这次来的可是三万这样骑兵，几万叛军的确挡不住你，可我们娘俩怎么办？到时候你爬起来甩手走了，你回到南京一样风流快活做你的镇南王，可我们娘俩在这京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镇南王，当初可是你深夜跑进皇宫，承诺要保我们娘俩的，我相信你，听你的，你可不能紧要关头抛弃我们！”
张嫣说道。
很显然上次战斗至今还让她记忆犹新，她对这种临时拼凑的军队，在辽东铁骑面前的表现，基本上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皇后殿下，您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杨信说道。
张嫣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受限于身高的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
“你要走必须带上我们娘俩，信王回来肯定弑君，你带着我们娘俩去江南，我们娘俩以后任由你摆布！”
皇后殿下恶狠狠地说道。

第六七三章 露馅了
皇后殿下……
皇后殿下爱怎么胡思乱想就随她的便了。
镇南王依旧稳如泰山。
而京城也依旧是一片黑云压城的紧张气氛，锦衣卫到处抓人，杨家家丁不停训练民兵，搞得整个城市恍如军营，城墙上枪炮声不断，还没见着敌军京城上空就已经硝烟弥漫。就连女人都在杨家医院的那些护士带领下，马不停蹄地在城内利用那些抄没的豪宅建立起医院，救济点，孤儿院甚至养老院……
这个本来就有。
大明朝本来就有官方的慈善机构。
万历年间光一个宛平县养济院就收养近两千孤寡老人。
而就在镇南王假御敌之名，行清洗之实的同时，已经到达蓟州的靖难军依旧按兵不动。尽管信王已经以天下兵马大元帅名义，向他们发去了进攻京城救驾的正式命令，但这支连同已经到达的周遇吉部在内，总计三万精锐骑兵组成的庞大军团，就是不越过温榆河。而且张神武和周遇吉二人，还在蓟州颇为无礼地索要各种好处，什么银子啦，酒肉啦，甚至就连女人都要，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蒙古骑兵，甚至跑到士绅家里去逼索……
当然，这也在意料之中。
兵过如匪的道理，那些官员士绅也都明白，人家来就是为了发财，想让人家拼命就得好好伺候着。
忍忍吧！
先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好日子在后头呢！
不过信王一样也没北上。
信王也很忙。
在发出檄文后，信王和他的那些智囊们，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各地官员的拉拢中。
他们根本没准备参与进攻京城。
这是孙传庭的工作，据说孙传庭已经在辽东集结五万大军，包括一些仓促拼凑起来的，总之最多一个月内，他就会带着这五万大军入关。
他都派人送信来了。
还隐约透露出劝进的意思呢！
信王现在踌躇满志，就等着他来给自己清宫了。
所以对于信王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那些地方官员。
各地督抚，三司，知府，各镇总兵，甚至各藩藩王那里，统统都送去了信王殿下的亲笔信，向他们解释京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信王迫不得已挺身而出的缘由，要他们接下来都遵从信王幕府发出的命令。另外还有就是向各藩的藩王们借钱，毕竟有力出力有钱出钱，藩王们既然没有力可出，那就老老实实地做好后勤工作掏钱吧！
为了大明江山！
为了咱们老朱家的天下，叔叔大爷们就赶紧掏钱吧！
毕竟信王在保定也缺钱，没钱是肯定没法玩的，在不敢得罪士绅的情况下只能从叔叔大爷们身上割肉了。
至于不掏钱的……
这就说不过去了，是不是还想着首鼠两端啊？是不是与杨逆还想着眉来眼去啊？这样是不对的，各地督抚需要对这个问题好好调查一下，对于那些与杨逆勾结的，哪怕宗室，信王殿下也不会手软的。
该抓就得抓。
然后各地正因为掏钱办团练而肉疼的官员士绅们，立刻就对着身边的藩王们磨刀霍霍了。
这就是这场靖难之战的开局。
战争的确开始了，但是，无论南边还是北边，似乎都忘了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做什么，全都心不在焉的等着，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孙传庭那五万大军头上，当然还有吴襄所部，后者已经给信王送信了，说他带着所部已经北上。
至于真正打起来的战场……
信安。
“这仗打的，莫名其妙啊！”
罗一贯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的战场感慨道。
虽然作为这场莫名其妙的靖难之战中心的京城，至今依然没有发生任何战斗，甚至颇有静坐战争的风采，但京城外围的小规模战斗却不断。永平团练在和滦南杨家家丁互啄，只不过是前者被后者啄，而河间，甚至部分济南团练，同样在和新城的杨家家丁互啄，只不过也是前者被后者啄。剩下还有就是苑口了，目前可以说大半个北直隶的团练，都拥挤在苑口周围，团团包围着志愿军，甚至就连部分山西的团练都出现了。
山西士绅还是很积极的。
这些乌合之众们，就像一群野狗包围了狮群般，把一万五千志愿军包围在以苑口为中心的这片区域，然后不断在志愿军面前上演着进攻，溃败，再进攻，再溃败的游戏……
天天这样。
一点创意都没有。
“他们这一招其实也有点用！”
罗一贯身旁的副将陈尚仁笑着说道。
他们前面是又一次被志愿军骑兵赶鸭子般驱散的团练，这些连武器都扔了的家伙，在那些端着长矛的骑兵追杀中，屁滚尿流地奔跑着，被追上的立刻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等骑兵冲过去再起来讪讪离去。
这些乌合之众们就是混饭吃的。
现在冬天，正是北方一年最缺粮的时候，春天至少还能挖点野菜，这时候连野菜都没有，各地贫民正愁着如何熬过去，正好那些士绅开始撒钱雇团练了，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不会错过。但打仗就扯淡了，他们给的工钱不值得卖命，战场上那些团练们都是拿着火枪隔着五十丈乱放，就像是过节放鞭炮一样热热闹闹混乱向前，对面志愿军一冲瞬间都鸟兽散，跑慢了的就抱头蹲下。
志愿军也不抓俘虏。
他们就是驱赶。
驱赶完了就回去，抓回去还得管饭，何必要抓回去，而他们一走，团练们再重新聚拢起来回去继续混饭，只有那些士绅的亲信家丁，会和骑兵真正交战，但通常也都是被暴打，然后依旧作鸟兽散。
现在基本上也都不打了，都是直接作鸟兽散。
“有何用？”
参将祁国屏好奇地问。
他是祁秉忠的侄子，后者因为年纪大已经回乡养老了，但他带着祁家家丁跟着罗一贯。
罗一贯部本质上就是甘肃一带的募兵集团，这些辽东起家的精锐军团都是朝廷出钱将领自己招募，罗一贯是甘州卫籍，肯定招募甘肃的。陕西行都司下属河西走廊和西宁等卫，这一带都是地广人稀的穷地方，而且民风彪悍，那些青壮正好跟着他出来打仗赚钱，他是祁秉忠的老部下，不可能不带着祁家。
祁家是青海湟中的土司，世袭西宁卫指挥同知。
各部其实都差不多。
赵率教部是陇右募兵集团，陇右青壮都投奔他当兵赚钱养家。
曹文诏部是宣大一带，尤世威部是陕北，祖大寿，吴襄是辽宁，毛文龙部是个大杂烩，汉，女真，朝鲜都有，甚至他手下还有部分索伦人及野人女真，据说还有几个倭国的逃兵和两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逃犯。
“他们这样一直不停折腾，孙守法早晚得被耗尽弹药。”
陈尚仁笑着说道。
“就怕他们还没把孙守法的弹药耗尽自己先跑干净了。”
祁国屏不屑地说道。
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西平伯，末将倒有些不解，以孙守法他们的实力，想要打到京城根本毫无困难，他们都是骑兵，真要走估计明天下午就能进南苑，前面看似数万团练包围他们，但真打还是一哄而散，估计都不用打，一万五千骑兵跑起来，那些团练就得作鸟兽散，那他们为何不走，为何非要在这里就像是戏耍般纠缠？”
陈尚仁说道。
罗一贯的封爵是西平伯。
他家乡是甘州卫，这个西平伯是镇南王向九千岁提议的，至于原因不明，之前这批人封爵时候镇南王已经在江南，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九千岁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和他扯淡，故此罗一贯西平伯，张神武永宁伯这些都照着他的意思。大明的伯爵是县伯，正好也有个西平县，至于当年沐英的西平侯那个是郡侯，那个西平郡倒是和罗一贯老家沾边。
就在此时一群慌不择路的团练直奔他们而来。
他们这边也是列阵的，罗一贯带着本部八千骑兵在信安镇压，理论上是必要时候分隔交战双方，充当维和部队，但实际上就是看热闹，他们才不管这些家伙怎么打呢。
“你相信张神武和周遇吉会背叛镇南王吗？”
罗一贯说道。
说完他拔出短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下一刻他手下列阵的骑兵立刻端起手中长矛，一片长矛的密林指向前方，那些已经快要跑到跟前的团练纷纷停下，为首一个忧伤地看着他们，再回头看看追杀而来的志愿军骑兵，很爽快地一抱头蹲下，其他那些团练纷纷跟着蹲下。紧接着后面追杀的骑兵赶到，为首的军官示意部下停住，然后自己拎着长矛催马走进团练中间，拿长矛拨拉着似乎在找什么人，很快到了那为首的团练身旁，拿长矛挑着他的下巴……
“还躲，你这个狗日的差点打着我！”
军官喝道。
“爷，您认错了，真不是小的！”
那团练陪着笑脸说道。
“爷，就是他，我看见是他冲您放铳的。”
旁边一个团练说道。
剩下团练们纷纷指认就是这家伙，一点义气都没有。
“把衣服脱了！”
那军官喝道。
那团练略一犹豫，但紧接着长矛就戳在他胸口，他吓得赶紧脱衣服，很快就哆哆嗦嗦地坦诚相对，寒风一刮冻得他赶紧蜷缩起来，后面骑兵一片哄笑，就连那些团练都跟着笑，那军官也笑了，顺手抽了他一矛杆。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这边。
“走！”
紧接着他说道。
说完他掉转马头，带着部下扬长而去。
那团练在同伴的哄笑中，赶紧重新穿上衣服，一帮人看了看这边，讪讪笑着转身无精打采地走了。
“回西平伯，末将不信。”
陈尚仁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
罗一贯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远去的骑兵。
“末将实在想不出，他们俩有什么理由背叛镇南王。
周遇吉是镇南王带出来的，他跟着镇南王时候，还只是锦州一个军户，两人一同去叶赫部送信，两个人就敢一同迎战代善的千军万马，那是真正同生共死过的。张神武也一样，跟着镇南王两个人跑到萨尔浒去要建奴交出祝世昌，两个人跑到人家的大营挑战，也都是真正同生共死的，咱们当兵打仗的，这样的交情就算刎颈之交了。
这义气上根本不可能。
这利益上一样不可能，就算信王开价的确够高，可镇南王对兄弟们如何都知道，尤其他们这样那是真正的生死交情，肯定一样给他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了信王许诺的那些还没边的东西，抛弃必然到手的荣华富贵，去跟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做对。
没这么蠢的。
更何况谁能比他们更清楚镇南王的本事？
他们难道自信能打赢镇南王？
打不过，不够义气，利益上又不划算，真没有背叛的理由。”
陈尚仁说道。
“可他们的的确确到蓟州了。”
罗一贯说道。
“西平伯，您忘了当年镇南王是怎么坑死辽阳那帮了？您忘了镇南王是怎么在南京坑死魏国公了？您忘了奢崇明是怎么被逼反的了？镇南王可是惯会玩这种引蛇出洞。”
陈尚仁压低声音说道。
罗一贯表情有些复杂……
“走，回天津，信王已经派他刚认的老师孙奇逢去见宜兴伯，咱们不能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
他突然站起身说道。
“西平伯……”
陈尚仁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犹豫的，咱们忠于的是谁？”
罗一贯说道。
“陛下。”
陈尚仁说道。
“陛下何在？”
罗一贯说道。
“在京城，据说已经康复。”
陈尚仁说道。
“那信王这算什么？”
罗一贯说道。
“谋逆作乱！”
陈尚仁说道。
“那就没什么可说了，咱们忠于的是陛下，陛下有太子，无论孰是孰非，无论镇南王以后怎样，但现在，信王就是谋逆作乱，难道他赢了还能继续让陛下做皇帝，还能留着太子？
上次他不就已经想杀太子了？
咱们的一切是陛下给的，咱们就只忠心于陛下，他跟镇南王斗咱们可以置身事外，但想杀太子夺陛下的江山不行。”
罗一贯说道。

第六七四章 誓师，祭旗，勤王
天津。
巡抚衙门。
天津巡抚是新设立，原本在援朝时候也有过，但在援朝结束后这个职位便撤销了，直到镇南王开始搞事情，为了盯住新城的杨家庄户，防备这支奇兵突袭京城，所以朝廷重新在天津设立巡抚。
不但有巡抚，甚至还有天津总兵。
而且这个总兵属下还有员额为一万的驻军，实际多少这个就不好说了，归属黄镇统辖的葛沽海防营理论上也归天津总兵。
当然，只是理论上。
此刻万历十七年进士的天津巡抚黄运泰，天津兵备道王弘祖，还有天津总兵张继先全都正襟危坐，在大堂两旁看着中间的孙奇逢，后者作为信王的使者前来劝说他们加入靖难的伟业。这位咱大清之许衡，面对正中坐着的卢象升，仿佛进入忘我状态般，挥舞着手臂慷慨陈词，话说就差手中再拿个鹅毛扇了。
而对面的宜兴伯一脸肃然，用带着敬意的目光看着这位大儒……
这真是大儒。
虽然此刻的钟元先生还没到家里地被咱大清圈了，然后跑到河南某个小山村发愤著书，从此晋级北儒一代宗师夏峰先生，开创大清儒学的时候，但其学问已经足以镇住卢象升了。
论儒学卢象升肯定不如他，虽然考科举他还不如卢象升。
他至今还是个举人。
但是……
举人怎么了？
举人一样也能看穿杨信的真面目。
“妖孽！
天祸大明，生此妖孽！
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对于杨贼，唯有这个妖孽一词能相符，他不似凡人也的确不是凡人，他就是一个祸乱天下的妖孽。我等起兵并非为名利，那些乡绅之流的确为保住田地，但我等岂是在意那几百亩薄田者？我等之所以甘冒灭族之险与此贼一战者，正为大明之社稷，为儒家之道统，此非利益之战，实乃道统之战。
除魔卫道之战。
我等所捍卫者，乃我儒家之千年道统，若使此贼得志，则儒家的灭亡之日不远矣。”
孙奇逢说道。
“他不是与衍圣公交好吗？还是孔庙守护者。”
张总兵很傻很天真地问道。
“笑话，孔庙何用他来守？这天下没人了？”
王弘祖不屑地说道。
不得不说这个称号让天下儒生都像吃了死苍蝇般恶心。
“衍圣公都快被他坑死了，如今连孔府大门都不敢出，交好？衍圣公宁可这辈子没认识过他，这贼子名为衍圣公之友，实则处处设局陷害，使得衍圣公声名狼藉。以毁衍圣公之名毁孔圣之名，对外还说自己是孔庙守护者，拿着神庙御赐金牌装腔作势，这用心何其毒也，如此算来他倒的确是处心积虑，此前设立武庙之举亦是如此。”
黄运泰说道。
“际云公明鉴，杨逆这些年所为正是如此。
以毁衍圣公之名，毁孔圣之名，衍圣公声名狼藉，则孔圣之名亦污。
立武庙封关岳二圣，则分民间对孔圣之礼敬，愚民无知，不会懂其中有何分别，朝廷立三圣，则愚民所拜者即三圣，关岳二圣合祀之后，民间拜者如潮，求祈者络绎不绝，乃至惟视武庙而不知文庙。
污孔圣之名，分孔圣之敬，此为第一步。
第二步即推崇科学。
科学的确不无可取之处，但德行才是根本，愚民惑于科学带来一时之利，以科学胜于儒学，这就是舍本逐末了，但恰逢咱们这位陛下，又因年少好此道，杨贼则推波助澜，立科学院以推崇科学。上有所好下有所效，陛下崇尚科学则民间皆以科学为尊，儒学则成敝履，民间于儒生再无敬畏之心，乃至笑为青虫。
以前尊为文曲星。
而今笑为青虫。
杨贼之计又成矣。
然后第三步，毁儒家根基。
均田制。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士绅都没了还有儒生？
分地，以民兵制控制乡村，设新学校控制下一代，取消科举，官吏不分，取士不用圣贤之道，到头来儒学不行，一切皆是新学，五十年后还有谁再读圣贤书？
百年后旧儒生皆亡，儒家亦将烟消云散。
道统绝矣！”
孙奇逢慨然长叹。
很显然他知道用其他很难打动卢象升，说到底卢象升真没有必要加入，他们这个集团需要的只是等结果，这场战争本来就与他们无关，话说他们的土地被杨信抢去时候，北方士绅也一样看热闹。那么现在杨信抢北方士绅土地时候，他们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冒险帮北方士绅，但卢象升终究还是个儒生，上升到儒家道统的高度，应该还能有些希望。
“宜兴伯，钟元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如今合西平伯所部，这天津精兵不下两万，正可一举拿下新城……”
王弘祖说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还在仰头扮忧郁的孙奇逢愕然回过头，然后就看见一身板甲的罗一贯，带着十几名亲兵急匆匆走过来，而且面色凝重手扶刀柄，因为走的急，浑身铁甲不断发出摩擦声。
“西平伯，苑口战事如何？”
黄运泰赶紧问道。
罗一贯却没回答他，而是向孙奇逢一指……
“将这逆党拿下！”
他喝道。
他身后两名亲兵立刻上前。
这一幕让里面的人全都愣住了，懵逼地看着罗一贯。
实际上孙奇逢是第三批使者，此前信王已经连续派来过两批，只不过卢象升始终没点头，但对此罗一贯都是知道的，甚至他还见过这些使者，只是说得听卢象升的命令，但对这些使者是保持礼遇的。也就是说他不是杨信一伙，最多也就是和卢象升共同进退，他今天突然发难简直让人莫名其妙，不过看着两名走向孙奇逢的亲兵，王弘祖首先反应过来。
“西平伯，此处乃天津巡抚衙门，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他喝道。
紧接着他向张继先示意。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罗一贯冷笑道。
就在此时那两名亲兵走到孙奇逢跟前。
黄运泰也清醒过来，他立刻看了卢象升一眼，后者面色凝重没有说话，但同样疑惑地看着罗一贯，他立刻明白这不是卢象升授意，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这里是巡抚衙门，好歹也是他的地盘。作为一个河南永城人，而且还是父子两代进士，死后光一座坟就占地一百二十多亩的名宦，他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坐歪屁股的。
罗一贯又如何，天津又不是罗一贯的防区，这里是他的地盘。
“来人，保护钟元先生！”
他拍案喝道。
几个侍立在旁的衙役立刻上前。
罗一贯毫不犹豫地拔出枪，对着屋顶扣动扳机……
“黄巡抚，你这是要附逆？”
他说道。
屋里众人被枪声吓得一愣。
那几个衙役同样被吓得停住，他们是衙役，又不是死士，混口饭吃的差事有混口饭吃的原则。
罗一贯的两个亲兵立刻抓住了孙奇逢。
“宜兴伯，你想看着儒家道统就此断绝？”
孙奇逢傲然说道。
很显然他还想用自己的风骨做垂死挣扎，不过他双手的颤抖出卖了他。
而卢象升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屋顶……
“张总兵，封侯之业在此，天津城内雄兵近万，如今数万团练围攻新城，所缺者正是雷霆一击，难道你就不想要新城那些，老朽在此承诺，胜利之时新城杨家一切都归你与所部兄弟。”
黄运泰说道。
卢象升是没指望了，这些南方人不会搀和的，现在就得靠北方人。
他这话一说完，张继先瞬间就两眼放光了，杨家的那些产业啊，几十万亩高产的水田，无数的工厂，他可都是亲眼看过的，话说谁不想要啊，哪个犊子不想要啊，以前也就是做梦时候想想，但现在突然间真切起来，张总兵的脑子瞬间就被无数的金光淹没了。
“都看什么，听军门的！”
他大喝一声。
外面他那些正在探头探脑的亲兵立刻拔枪涌入。
罗一贯的亲兵同样拔出枪，双方枪口隔着不足两丈相对，前者背后是罗一贯，罗一贯前面两个亲兵控制着孙奇逢，孙奇逢后面几个衙役面面相觑，黄运泰三人起身催促着士兵上前，整个大堂上剑拔弩张，只有外面卢象升的亲兵不知所措地看着里面……
“这诱是何苦呢？”
罗一贯说着很无语地走到两名亲兵身旁，然后在一尺外看着孙奇逢。
后者努力做出一副傲然姿态看着他。
罗一贯突然笑了。
“钟元先生，你们相信孙传庭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镇南王当年是怎么坑死辽阳那些人的？”
他对孙奇逢说道。
后者的脸色瞬间变了。
“西，西平伯，太原侯赤胆忠心，信王与之推心置腹，又岂是阁下所能离间。”
他强作镇定地说道。
“那我就帮你一把，别让你看到真相了，免得你到时候不好受。”
罗一贯点了点头说道。
说完他伸手从亲兵手中接过短枪，紧接着顶住了孙奇逢的脑门。
“西平伯，此处还不是你撒野之处！”
黄运泰怒道。
很显然他年纪大了，头脑反应已经不够灵活。
罗一贯转头看着他……
“看看吧，这就是利令智昏啊！
黄巡抚，你们就想着保住你们的地，张总兵，你就想着银子，可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你们如今做的这些，就是别人想要你们做的？你们就没想过，整个这件事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蛇出洞，让你们自己踏进罗网的陷阱？你们难道就那么确信，这不是孙传庭和镇南王在合伙演戏？
辽阳城里那些人正在笑你们啊！
张神武和周遇吉兵临京城？当年叶赫骑兵是怎么扮成建奴骑兵，在辽阳哄着那些人自取灭亡的，这才过去几年啊，你们就都忘了？”
他很开心地笑着说道。
黄运泰等人瞬间愣住了。
下一刻罗一贯转回头看着孙大儒，孙大儒的脸色一片苍白，甚至浑身都在哆嗦着，罗一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伴随着略显沉闷的枪声响起，孙大儒的死尸向后倒下。
而就在这同时，外面混乱的枪声响起。
黄运泰等人手足无措地看着大门处。
下一刻无数身穿板甲的士兵汹涌而入，为首的祁国屏抬手一枪，将一名上前阻拦的衙役打倒，紧接着拔出刀径直走向大堂，王弘祖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却没想到张继先随手抄起身边的椅子，一下子横拍在他胸前，倒霉的王副使惨叫一声仰面栽倒。
拎着椅子的张总兵一脚踏在他胸前，然后一脸谄媚的笑容看着罗一贯……
“西平伯，卑职能将功赎罪吗？”
他用很恶心的声音说道。
不过罗一贯并没理他，而是直接走到了卢象升面前。
“引蛇出洞。
的确，他惯会使这一招，这些年使了不只一回，我真傻，真的，我明知道张神武和周遇吉不可能背叛他，却还在做梦想着这是真的。
利令智昏，我们都是利令智昏啊。
我在幻想着真得能有回到过去的一天，幻想着还能回到从前，回到从前那个江南，都想的昏了头，以至于连这么简单的局都没看出来，他太坏了，把我们所有人当猴耍，他此刻一定正在京城看着我们的笑话。”
宜兴伯坐在那里，保持着看屋顶的姿势苦笑道。
“都堂，接下来如何处置？”
罗一贯说道。
“我病了，军务由你暂领，我不想去看他那张嘴脸。”
卢象升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从亲兵手中接过总督御营大印交给罗一贯，想了想之后连腰间的尚方宝剑都摘下来放在了桌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的亲兵直接向外面走去，甚至都没看一眼黄运泰等人。
已经被控制住的黄云泰和张继先，战战兢兢地看着罗一贯。
祁国屏拖着王弘祖扔在他们脚下。
罗一贯看着他们，然后微笑着拿起尚方宝剑，缓缓地拔出了一截……
“把这些附逆的贼子都拖出去，召集各军，誓师，祭旗，勤王！”
他说道。

第六七五章 乡贤们的哭泣
武清。
南门瓮城上。
“这日子过的真舒坦，关内就是好啊，锦州这时候还大雪封门呢！”
靖难伟业的双星之一，睢宁伯周遇吉坐在一张交椅上，晒着实际上已经出了正月的暖阳，就像躺在沙滩椅上看海般一脸惬意地说道。
他旁边还有一个小茶几。
一个小丫鬟站在那里，给他斟着据说极品贡茶。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微风中消散于天幕背景的蔚蓝，天空中一朵白云浮在头顶……
然而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中，却很煞风景地站着一个全身甲胄的亲兵。
而且那亲兵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周遇吉已经和张神武分开驻防，后者依然驻扎在蓟州，时不时去顺义溜达一趟，吹嘘一下太原侯那永远在路上的大军，但却从来不过温榆河，然后带着敲诈勒索的钱财醉醺醺返回蓟州。永宁伯最擅长干这个，当年他和周敦吉被逮捕并下狱处斩就是因为在永宁敲诈奢家，去辽东是待罪立功争取减刑，没想到却抱上了镇南王的大腿。
而蒙古骑兵在额布德格依率领下，也已经转往昌平，理由是防止满桂部南下背刺，至于周遇吉则南下到了武清，理由是防止卢象升倒向杨信，这样可以在武清截断后者进京的道路。
顺便必要时候增援苑口前线的团练。
但这都是扯淡的，真正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蓟州士绅养不活他们这三万头吞金兽，只能求着他们分开就食，或者说这种倒霉差事不能光蓟州士绅承担，也得让别的地方士绅一起倒霉。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南下武清后，周遇吉和他的部下们，立刻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好地方。
这里有杨村和河西务两大码头啊，中间的武清县城里要什么有什么，伸手拿就行，反正也没人敢不给，然后这些在辽东打了近十年仗的老兵们，可算是过上幸福生活了。那些士绅就像孝子贤孙般伺候着他们，酒肉管够，犒军银子更是一车车往军营送，甚至美女都送。不过这个周遇吉还是不敢收的，谁都知道睢宁伯是出了名的惧内，睢宁伯夫人还是很严厉，据说也是将门世家出身，动起手来两口子指不定是谁被打，而且更重要的是……
“夫人，你在看什么？”
睢宁伯端起茶杯说道。
“有人来了！”
他前面一个身材高挑丰满，穿着狐皮裘的女子举着望远镜说道。
好吧，睢宁伯夫人也跟着呢。
周遇吉懒洋洋地拿起身边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在城外的旷野上数十骑正狂奔而来，并且在他的视野中迅速变大，为首一个穿红袍的家伙，在马背上不断鞭打催促着，看得出很着急。
“这是，曹化雨？”
他有些意外地说道。
这是熟人。
紧接着他站起身走到夫人身旁，后者放下望远镜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曹化淳的二哥，他家就在三角淀南边。”
周遇吉赶紧解释。
“就是给你送两个美女的那个？”
夫人说道。
“呃，我不是没收吗？”
周遇吉小心翼翼地说道。
“哼！”
夫人冷哼一声。
这时候曹化雨已经到了护城河边。
他是曹化淳的二哥，曹家兄弟五个，不过两个早死了，曹化淳这时候也已经回到北方，他是之前王安的亲信，而且是被王安派去伺候信王的旧人，九千岁上台后被撵到南方，后来跟着刘时敏也捞了不少。镇南王搞事情之后，他直接弃职回到北方，但很不幸的是又抱了涂文辅大腿，涂文辅死后便逃回家，紧接着作为旧人被信王召去继续跟着信王……
不得不说他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
而曹化雨也因为他的关系，被信王赏了一个官职在家乡办团练，他家在天津西边的王庆坨，前些天甚至参与了对苑口的进攻，不过因为部下溃败，又不得不返回重整旗鼓。
“睢宁伯，是我！”
曹化雨控制住马焦急地高喊着。
“曹指挥，你这是去哪里？”
周遇吉喊道。
对于曾经给自己送美女的曹化雨，他还是很有好感的，不敢收归不敢收，这情还是要领的。
“睢宁伯，罗一贯杀了天津巡抚黄运泰和总兵张继先，在天津起兵誓师勤王已经杀向杨村！”
曹化雨喊道。
“呃？”
周遇吉瞬间愣住了。
“睢宁伯，快出兵迎击，迟则杨村不保！”
曹化雨继续喊道。
“你没搞错？”
周遇吉带着一丝幻想问道。
很显然他并不喜欢这个消息。
“睢宁伯，错不了，罗一贯是当着天津近十万军民，公开用尚方宝剑斩的黄运泰等人，而且他还开枪打死了信王的使者孙奇逢，天津兵备道王弘祖也被他一并斩首。张继先部不战而降，已经被他派去增援新城，他自己带着本部八千骑兵进京，我率领团练在丁字沽截击战败，走三角淀冰面过来报信。”
曹化雨喊道。
当然，他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实际上他知道罗一贯起兵后，就直接踏着三角淀冰面横穿而来。
“这不是胡闹吗？我还正喝茶呢！”
城墙上的周遇吉忧伤地说道。
这还怎么玩下去？
这戏已经没法演了，他总不能真的截击罗一贯吧？
但他就算不截击罗一贯，罗一贯也得来打他啊，人家那是勤王的，他是清君侧的，双方又不是说互相都知道底细，他横在人家进京的大路上，人家不打他打谁啊？不得不说这就搞得很尴尬了，他这好日子明显是混不下去了。
“派人禀报大王？”
夫人低声说道。
“哪还来得及，杨村就千把团练，放几枪就驱散了，这时候估计已经被他给拿下了，用不了一个时辰估计罗一贯就到。”
周遇吉说道。
说话间他看着外面的曹化雨……
“传令下去，关闭四门，城内所有士绅统统抄家，一个不留，等罗一贯来就得和他分了，还有河西务那边，蓟州和昌平，也都立刻送信过去，这场戏已经演到头了，也该露出咱们的真面目了。玛的，咱们在辽东吃了十年苦，这些混账东西在关内靠着咱们的保护锦衣玉食，如今也该咱们收些报酬了，快快快，时不我待，再不抄家就亏大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身后几个亲兵立刻转身冲向城下。
周遇吉看着曹化雨，曹化雨还一脸期盼地看着他，睢宁伯突然间拔出抢，对着老曹扣动了扳机，可怜的老曹还没反应过来，就在子弹的撞击中惨叫着坠落马下……
“这个逆贼简直死有余辜！”
周遇吉义正言辞地说道。
夫人冷哼一声。
而在他们身后，随着那些亲兵狂奔着传达的命令，城内正舒舒服服晒太阳的士兵们瞬间亢奋起来，紧接着成群结队冲向那些士绅的府邸，整个武清城内立刻一片混乱，甚至随着那些传令兵冲出城，这样的混乱还在城外蔓延。周遇吉部可是整整一万骑兵，他们分散驻扎在武清，东安，河西务等多处地方，这些地方的士绅都组建团练跑到苑口参与围攻志愿军，后方可以说毫无抵抗力。
一万如狼似虎般的辽东铁骑，以最快速度对这一带士绅展开清洗。
反正他们最后都是要抄家的，要么被罗一贯来了抄走，要么被接着过来的志愿军抄走，哪怕打完仗还有镇南王抄，那么当然谁近谁先下手，这就是一场抄家的竞赛，谁先下手谁捞的最多。
这些骑兵抢值钱的。
那些跟着一起的贫民抢粮食布匹棉花，那些家奴佃户烧各种契，就像上次在徽州时候一样，狂欢在这片依然冰冻的土地上蔓延开。
不仅仅是他们这边。
周遇吉还以最快速度给张神武和额布德格依送信。
他这边原形毕露，这两人那里也就没必要装下去了，虽然还没有得到镇南王的命令，但这时候也来不及向他请示了。
实际上一个时辰后罗一贯的前锋就到了。
但他来晚了。
对着他笑脸相迎的周遇吉，很遗憾地告诉他，这边已经完成抄家。
明白这句话含义的罗一贯，直接怒斥这种不讲义气的行为，然后他也顾不上再进京勤王了，都这时候了谁还关心京城啊，那里又不可能有事，抄家才是最重要的，他在武清转头直扑固安。这时候从武清向北的漷县和张家湾及通州都被杨家控制着，所以向北是没法抄家的，而且杨家家丁们早就带着地方上的贫民把该抄的都抄了。
但南苑以南这一片都是清君侧的。
固安，涿州，房山乃至良乡都是，从这一片向南就全是了，整个北直隶各府州县几乎全都举起义旗，加入到信王麾下，各地士绅气势如虹般组建起一支支团练涌向京城，涌向靖难的战场，最远甚至河南巡抚都已经举起义旗，山西和山东的部分团练也已经投入战场。
苑口的大战更是把这一带所有团练几乎都吸引了过去。
按照信王那帮幕僚的计划就是团练围攻志愿军和杨家庄户，最难打的京城交给张神武等人，当然还有据说很快就要入关的孙传庭那支大军，这样在苑口包围圈后方，几乎可以说毫无防备。而且这时候是冬天，那些河流的阻碍也没了，全部骑兵的罗一贯就像狼群杀进了羊群般，开始了狂欢一样的抄家，而且不只是他一支狼群，这时候周遇吉也不可能落后，罗一贯杀向固安的同时，他也杀向了永清。
两支铁骑恍如决堤的洪流，在运河西岸从东向西席卷而过，然后带起几倍甚至十几倍的贫民洪流，荡涤一切般扫荡而过，完成镇南王想要的清洗，同样也毁掉那些士绅的幻想。
永清。
“你们，你们这些骗子！”
本地乡贤之首武维藩，站在女墙上发疯一样嚎叫着。
在他脚下汹涌而至的辽东铁骑，正源源不断进入城门，而在这些全身甲胄的骑兵身旁，是同样欢呼着踏过护城河的冰面，迫不及待冲向这座城市的贫民，而在他身后的县城内，那些贫民已经开始了狂欢。
“骗子，都是骗子！”
武维藩哭泣着。
在他身后那些完全被打懵了的乡贤们哭泣着。
狂欢的贫民和骑兵，正在砸开他们的府邸，快快乐乐从他们家中拿走一切可以拿走的东西，他们的金银财宝，他们的粮食，甚至他们的姬妾，他们的地契在大门前熊熊燃烧，卖身契也在燃烧，高利贷的借据同样在燃烧。
曾经属于他们的时代就这样化为灰烬。
“姓武的，你不是说他们是来清君侧的吗？”
一个老乡贤发疯地嚎叫着冲过来。
武维藩不是进士，他是贡生出身，之前是保定府学训导，信王起兵后才派他回乡组织团练的，是他给本地士绅们带来了信王的保证，是他信誓旦旦地告诉这些人，孙传庭的大军即将入关开始对杨贼的最后决战，他向这些人描绘了触手可及的胜利，这些人也相信了他。
他们不信出过太常寺卿的武家还信谁呢？
然而现在他们迎来的，却是一场末日的浩劫，那么他们不找武家还能找谁？
“骗子，你这个骗子！”
那老乡贤一下子扑到武维藩身后，毫不犹豫地推在他腿上，武维藩惊叫一声直接从城墙上坠落，下面一个骑兵愕然抬头，赶紧以最快速度躲开。可怜的武乡贤就像死狗般拍在铺路的石板上，然后猛得抽搐了一下，不过后面的骑兵没来得及躲开，直接从他背上踏了过去……
“再跳啊！”
那骑兵抬起头喊道。
城墙上的老乡贤往下看了看，恨恨地啐了口唾沫。
“你们这些逆贼！”
他高傲地骂道。
那骑兵毫不犹豫地举起短枪扣动了扳机……
“玛的，都这时候了还以为你们是大老爷，兄弟们，进城杀光这些青虫！”
他举着短枪喊道。
紧接着他催动战马，带着后面骑兵汹涌而入。
女墙上那老乡贤的死尸趴着，用死不瞑目的双眼看着下面……

第六七六章 刁民的狂欢
胜芳。
“快点，都他玛快点！”
原本历史上咱大清名列贰臣传的名臣，现在信王任命的静海团练总监王正志带着哭腔高喊着。
同时拼命鞭打着他的战马。
得益于杨信搞出的骑射考核，如今的士子们倒是都会骑马，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了，要不然这些家伙逃跑都不赶趟，王正志这时候已经是举人了，为了避免倒在骑射考核上，在这骑马射箭上也下了番工夫，此刻骑着高价购买的河曲马，倒也不至于在狂奔中坠落。
在他身旁数十骑亲兵同样焦急地鞭打着战马。
他们甚至已经顾不上走路，直接冲进了三角淀的芦苇和冰面，冬季的三角淀已经退化成沼泽，封冻后的淤泥基本上一片坦途，被他们惊吓的野鸭不断从芦苇中飞起，冲向烟雾弥漫的天空。在他们身后是熊熊烈焰，汹涌而来的辽东铁骑和那些狂欢的贫民，正在胜芳和部分顽抗的团练交战，王举人就是见势不妙匆忙逃离的，而被炮火引燃的芦苇，正在西北风的催动下形成一道火线横扫而来。
王正志悲愤地回过头……
“这些骗子！”
他用颤抖的声音咒骂着。
什么都完了。
他们都被这些混蛋给骗了。
什么孙传庭清君侧，什么张神武和周遇吉联军入关，统统都是假的！
这些混蛋和杨信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就是在合起伙来玩当年坑死辽阳世家将门那套，就像当年用叶赫骑兵伪装建奴包围辽阳，引得辽阳那帮世家跳出来造反自投罗网一样。杨信用他俩联军入关谎称靖难，给北方士绅希望，鼓起北方士绅的勇气，引北方士绅们纷纷跳出来办团练参与靖难。
然后杨信再一网打尽。
话说当初怎么就昏了头，信了信王的那些许诺。
当然，主要是杨家的那些田地太诱人，话说这些年静海这些杨家垦荒区周围的士绅们，在那四十万亩高产水田面前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结果人家一引诱立刻就像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了。
“老爷，咱们去哪儿？”
他身旁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奴才问道。
“先回静海，收拾金银财物南下，去山东再说，山东巡抚已经加入靖难，户部尚书毕自严也已经回山东，他说过会劝说山东士绅都加入，咱们的天还没塌下来，用不了多久咱们还会回来。”
王正志恨恨地说道。
当然，这就是一说，都这时候了哪管那么多，回家收拾金银跑路，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可以逃。
他身后的亲兵们交换着目光。
然后突然间一名亲兵调头冲向了一条芦苇间水汊，紧接着两名亲兵也跟着跑了过去，下一刻所有亲兵全都跑了过去，王正志瞬间傻眼了，他几乎眼睁睁看着就剩下了自己和那个好奴才。
“混账东西，你们去哪儿？”
他悲愤地嚎叫着。
“老爷，您就别管他们了，赶紧走吧！”
那好奴才说道。
人家闲得蛋疼了，跟你一起流亡异乡？
人家无非就是领工钱而已，人家老婆孩子都是静海一带的，无非就是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再钻出芦苇荡就是普通老百姓了，话说这些人没抓他去领赏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真的，很仁义了。
“这些狗东西！”
王正志悲愤地骂道。
然后他赶紧催马向前，但就在这时候，旁边芦苇丛中突然涌出十几个破衣烂衫的渔民，为首一个和他四目相对……
“是静海的王老爷！”
那人惊喜地喊道。
王正志瞬间一激灵，毫不犹豫带住战马，以最快速度拔出短枪。
“大胆刁民，还不让开！”
他用短枪指着那人，色厉内荏地怒斥道。
下一刻那人手中渔网骤然飞出，一下把他当头罩住，旁边好奴才急忙瞄准，还没等扣动扳机，另一个渔民手中鱼叉飞出，正中这名忠仆义奴胸口，瞬间穿透胸甲扎进他的身体，后者惨叫着坠落马下。而此时的王正志，也惊恐地尖叫着被从马上拖了下来，摔在坚硬的冰面上，那渔民上前一脚把他踩住。
“还刁民呢，如今大老爷说了不算，刁民才说了算！”
这渔民说道。
就在同时后面的渔民一哄而上，转眼间就把王老爷扒光了。
可怜的咱大清户部侍郎，蜷缩在冰面上冻得瞬间嘴唇就青了，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兄弟们，把王老爷抬起来，让他去烤烤火！”
那渔民喊道。
一个穿着王老爷皮裘的渔民立刻上前，和他一起直接把王老爷抬起，其他几个渔民纷纷上手，把王老爷抬成大字举着走向前面燃烧的芦苇，或许芦苇燃烧的热量起了点作用，王老爷迅速清醒过来，在他们头顶发疯一样挣扎着……
“你们这些刁民，我是举人，我是举人，你们怎么敢……”
他不停地嚎叫着。
刁民们很欢乐地哄笑着，继续向前走到了那片芦苇前面。
“举人老爷，您先在这里烤着火，兄弟们去贵府请老太爷和少爷来跟您作伴！”
那为首的渔民喊道。
紧接着他喊了声号子，一帮人同时用力，直接把王老爷扔进了芦苇中，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把他包裹，烈火中的王老爷惨叫着狂奔向后，但紧接着踏碎了被火烧融的冰面，一下子陷进了冰冷的泥水，他在冰与火中继续惨叫着，而那些渔民再也没有理他，直接转身返回原处，那为首的捡起他的短枪。
“走，去县城！”
他一挥短枪喊道。
不过他们后面的王正志并没烧死，主要是衣服都扒了，而这种芦苇荡的野火很快就烧了过去，他只是被烧伤了而已，但现在还是零下十度，野火烧过去后原本烧融的冰面迅速冻结，可怜陷在下面淤泥中的王老爷，只能在被火烧伤的剧痛中惨叫着，然后眼看着自己周围恢复寒冬的残酷。
很快他就没力气惨叫了。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得胜淀，静海的另一位举人，和他一样名列贰臣传的高尔俨也同样正在寒风中等待自己的末日……
“这也算给他留个全尸了！”
张献忠满意地说道。
他面前一棵孤零零的小树上，崇祯十三年探花，咱大清弘文馆大学士高尔俨虚弱地抬起头，被吊在半空的高大学士身上穿着衣服，所以形象尚可，但问题是这衣服被水泡过了，这时候已经冻得仿佛一件水泥的铠甲，让他整个人保持着直挺挺的形象，除了脑袋其实也没别的地方能动。
他嘴唇哆哆嗦嗦地动了几下……
“你说什么，感谢我啊？”
张献忠笑着说道。
高大学士的嘴唇又微微动了一下。
“不用感谢，我这个人一向心慈手软，等到你家之后，也让你全家这样上路。”
巫妖王笑着说道。
周围的士兵和团练们一片哄笑。
高大学士就这样悲愤地看着这些混蛋，尤其是那些团练们，这些其实是他部下的，他统帅着大城，青县及静海南边部分团练，和北边的王正志以大清河为界南北两路进攻志愿军东线。这些团练吃他的喝他的，打起仗一触即溃，回头还继续厚着脸皮吃他的喝他的，然后一听说周遇吉部南下，志愿军反击，瞬间全都倒戈相向把他卖了。
话说他还是这些混蛋吊起来的。
此刻的他只想仰天长啸……
天哪，这是为什么？
但可惜他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远处李自成疾驰而来，在他们旁边停下，一脸无语地看着张献忠的恶趣味。
“赶紧走，别胡闹了，罗一贯快打到涿州了，周遇吉也已经杀向新城，咱们再晚连汤都喝不上，据说保定城内刚送到一批军饷，还是从晋王和德王手中逼出来的。这个罗一贯动手太早了，简直是胡闹，他再晚几天连福王和潞王出的银子都送到了，这下子亏大了。”
他招呼张献忠。
后者陡然间精神一振……
“团练兄弟们，都跟着我一块抄家去！”
他高喊一声。
然后那些正在欣赏高大学士的团练们，立刻发出了亢奋的欢呼声，一个个抄起各自的武器，跟着张献忠等人向着保定汹涌而去，而此时不只是他们，京城以南这片战场上，三路大军全都在杀向保定。准确说是在赛跑，无论罗一贯还是周遇吉还是孙守法的志愿军，全都在向着保定狂奔，谁先杀到保定谁就能吃肉，晚到的只能啃骨头，再晚就只能喝汤了。
这种时候其他什么都不讲了，别人抢光保定也不会和后到的分享，必须得争分夺秒才行。
而且三路大军距离保定都差不多距离。
罗一贯还没打进涿州，但也已经快到了，扫荡青县的周遇吉直接向西，从固安和霸州之间穿过，不过他前面还有新城，而孙守法这边到保定障碍更多，但距离上基本差不多，所以对于这三支骑兵来说，这就是一场竞赛，至于苑口外围的那数万团练……
早就崩溃了。
在得知周遇吉突然倒戈后，那些士绅已经明白自己被骗了，这时候完全已经陷入崩溃状态。
他们的部下同样崩溃了。
那些混饭吃的团练们，这时候还不跑就是傻子了。
逃跑那是善良的，仁义的，甚至还有不少已经拼凑起来，正在周围趁机洗劫那些士绅。
可以说整个京城南边这一块已经完全乱了，三路骑兵扫荡而过，后面跟着数以百万计狂欢的贫民，再加上那些趁火打劫地方团练，所有县城，小镇，甚至乡村，那些士绅全都陷入末日的浩劫，比起李自成进京时候也不遑多让。反正现在这一带可以说完全陷入无政府状态，地方官都是附逆的，士绅都是附逆的，所有官绅都是有罪的，那还不赶紧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以苑口为中心，整个顺天府南部，河间府北部，再加上保定府东部这一带，转眼间就这样乱成一锅粥。
无数士绅遭到清洗。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被自己的佃户，家奴揪出来当众狂殴，他们敲骨吸髓积攒了两百多年的金银财宝被瓜分，他们的地契卖身契高利贷借据被当众烧毁，就连他们的姬妾都被光棍们瓜分。到处都是吊死在路边的士绅，到处都是哭天嚎地的地主婆，到处都是被扒了衣服，不得不的在寒风中哭喊的官吏，这是一场庶民的狂欢。
甚至比当初江南那些更狠，江南的民风还是温柔一些，但北方民风就相对凶狠了。
这里是真杀人的。
更何况还有张献忠这些人带头示范，他们可是镇南王的队伍，这些镇南王的亲信们带头把士绅挂树上，那么狂欢的百姓们跟着学习就很正常了。
保定。
当然，是保定县。
“对，就这样干！”
跟随着大队人马，在这座小县城直接穿城而过的巫妖王，停下来冲着城墙上一群贫民喊道。
后者正拖着几个乡贤走向女墙。
为首一个拿着根很粗的麻绳，系了一个圈套在箭垛上，另一头则系了个活套，他后面一个老乡贤紧接着被拖过来，那老乡贤还在拼命挣扎着……
“我是举人，我是举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尖叫着。
“对举人老爷不一样，咱们得送举人老爷体面的上路。”
那为首的很赞同地说道。
然后在一片哄笑中，一个人拿着个唢呐走上前，紧接着吹奏起来。
很显然举人什么的，震慑不住这些刘六刘七的乡亲们，话说当年他们的前辈们可是连孔庙都敢一把火烧了。这些刁民们在唢呐声中，很欢乐地抬起那个老乡贤，然后在后者的挣扎中，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那老乡贤尖叫着飞出，但紧接着被脖子上的麻绳拽住，然后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坠落并向后狠狠砸在了城墙上。
下一刻他就像被绞死的犯人一样，低着头挂在了那里。
“下一个，送监生老爷上路，吹得高兴点！”
为首那人喊道。
下面张献忠心满意足地催动战马，汇入了铁骑的洪流中……

第六七七章 繁华落尽矣
高阳。
“快开门，孙阁老，快开门啊！”
“孙阁老！”
……
无数逃难的士绅聚集在城门前拼命地喊叫着，就像生化危机里那些堵在门前求救的，但可惜他们面前的城门也和那些大门一样紧闭着，任凭他们怎么呼喊也没人给他们打开。而在他们身后的旷野上，汹涌而来的骑兵卷起漫天尘埃，不断有逃难中的士绅被尘埃淹没，他们哭喊尖叫着扑向他们那些撒落在地的金银珠宝，然后紧接着被马蹄践踏……
即便这样他们也死死抱着他们的金银珠宝，在这一点上南北倒是都一样。
不过他们身后的骑兵们，可比徽州那些造反的农民更凶残，后者终究还是乡里乡亲，偶尔有个杀人放火也就是泄愤而已，但这些骑兵基本上都是南方和西北的，他们对北直隶士绅是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
纵马践踏时候毫不犹豫。
一万五千骑兵组成的洪流，就这样从东向西，向着高阳席卷而来。
而在他们后面是无数贫民，就像是跟着虎狼的斑鬣狗，话说带领他们的李自成和张献忠，很显然那两颗流寇之魂已经彻底觉醒了。
再说他们至今也没得到镇南王的任何命令。
就在京城的镇南王，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打成一锅粥般，至今没有对外发出任何命令，包括去送信的也没得到回复，既然镇南王都不管了，那大家当然怎么开心怎么玩。这些跟着镇南王的亲信都清楚，只要不滥杀无辜，只要不抢掠贫民，或者祸害小姑娘，其他都无所谓，事实上也没人抢掠贫民，那些贫民有个屁，如今到处都是唾手可得的肥羊难道还去抓一群家雀？
“这就是真相？”
城墙上孙阁老黯然叹息着。
他现在终于明白一切了，所有人都被杨信耍了。
信王被耍了。
他和北直隶的官绅们被耍了。
那些已经奔赴各地，鼓动各省士绅起来靖难的大臣们，同样也被杨信给耍了。
这个混蛋生怕北方的官绅们不起来反抗他，生怕自己没有足够的理由在北方抄家灭门，故意和孙传庭这些人演了这样一场戏，就像当年他让叶赫骑兵扮成建奴进攻辽阳，引蛇出洞坑死辽阳那帮一样。然后用这场戏，坑死整个顺天府整个北直隶甚至整个北方的士绅，之前放出去各省督促勤王的那些尚书们，就是用来坑其他各省的。
这用心何其毒也！
可这北方的官绅们，却依然就像傻了般跳进他的陷阱。
“利令智昏啊！”
孙阁老叹息着。
人群后面一群团练溃兵狂奔而来，就像大洪水前逃难的难民。
为首一个穿红袍的，焦急地对着天空扣动扳机，他身旁的亲兵挥舞着鞭子抽打那些挡路的士绅，催促他们赶紧让开道路，甚至把几个老乡贤直接挤下桥摔落在下面的冰面上。
他们就这样在惊恐的尖叫中直冲到城门前。
“孙阁老，快开门啊，是我！”
那个红袍的抬起头朝孙阁老焦急地高喊着。
孙阁老沉默无言。
“是田维嘉！”
旁边高阳县令低声说道。
说话间县令略微一挥手，两旁那些团练们纷纷伸出枪口对准外面。
田维嘉焦急地回过头，后面骑兵带起的尘埃恍如黑云压城，他紧接着回过头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上面。
孙承宗依然默默地看着他。
“孙阁老，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兄弟一把吧！”
咱大清刑部尚书，贰臣传里有一份的饶阳人田维嘉哀求着。
然后他下马推开前面几个挡路的，对着城墙上的孙阁老等人躬身行礼。
他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之前其实还抱着九千岁大腿，但却和冯铨关系密切，京城之变后害怕被牵连，所以偷偷逃出京城，但在路过保定时候被信王挽留并委以重任，替信王在文安监军，负责协调苑口以南各路团练。
结果在那里等来了这场大崩溃。
孙守法率领志愿军的西进没有沿着大清河，他们除非走雄县的大路，否则必须横穿五官淀和白洋淀，虽然这时候水面的封冻，但千军万马的狂奔走这样的路线仍旧很危险。而雄县那边负责给信王监军的是鹿正，这个人还是有一定能力和勇气的，他已经迅速收拢了一万多团练准备死守雄县，给后面保定的信王跑路争取时间。
当然，也是给他的家人。
他儿子鹿善继已经从京城逃出，并且成了信王身边的重臣。
而孙守法绕不开雄县，除非他强攻，但他的目的不是雄县，他只是想抢在另外两路前面，以最快速度到达保定好发财而已。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跑到雄县和鹿正死磕了。
万一雄县的团练不溃败，真的就是和他玩喋血孤城，就可就误了大事了。
说到底银子最重要啊！
所以他们在保定县直接南下，走五官淀和白洋淀南边，面对这片席卷而至的骑兵洪流，文安的团练瞬间崩溃，田维嘉带着部分残兵败将仓皇南逃，但却被狂飙的志愿军追上并直接冲散，然后就被驱赶着慌不择路地逃向这边。
而中间的任丘是镇南王老家。
那里的士绅还没那么蠢，他们此前一直保持中立。
不中立也没办法。
作为镇南王老家，杨家在任丘有着大量产业，甚至包括垦荒地，那些雇员和庄户增援苑口的确不够，但控制任丘还是很容易，所以孙守法在任丘没有遭到任何阻挡，这也是他选择南下绕路的原因，因为他知道任丘不会阻挡他的大军。
而剩下就是高阳。
高阳也不会阻挡他，因为这里有孙阁老这个特殊人物，无论他之前是不是镇南王的政治对手，他这个告老的太傅，都足以保证这里的安全，话说他可是皇帝的老师。这个身份肯定不能失礼的，无论孙守法还是周遇吉这些，都是必须得保持礼貌的，所以高阳的士绅也清楚这一点，他们知道只要自己不顽抗，那么就肯定不会被清洗的。
孙阁老的身份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能公然附逆，他们要是公然附逆，那就算是皇帝的老师也没用了。
所以……
“阁老，不能开门，开门咱们就是附逆了。”
知县说道。
两旁的那些士绅们纷纷点头。
“姓唐的，我与你无冤无仇！”
同样听到了这话的田维嘉在下面尖叫着。
“大胆逆贼，我高阳阖城忠义，岂如尔等谋逆作乱者，唐某乃天启二年进士，陛下于唐某就是天，尔等为一己之私，蛊惑信王作乱，使陛下兄弟阋于墙，简直罪不容诛！”
唐知县义正言辞地喝道。
“对，田维嘉，你这个逆贼！”
“大炮呢，快开炮，轰死这个逆贼！”
……
城墙上高阳士绅们纷纷怒斥田维嘉。
这时候傻子才开门呢！
开了门放田维嘉进城，那么就算是附逆了，当然，其实也可以把田维嘉绑了送给孙守法，但那样更丢人，还不如干脆就是不开门，管他在外面死活去，大家都是文明人，不是亲手绑的就可以了。虽然高阳士绅其实也组织了些团练，但那是住在外面乡村的，高阳士绅的首领孙家没参与，高阳县城里的士绅们也可以说没参与，都这时候了最重要是保护自己……
士绅也不容易啊。
摊上这么个狗日的世道，保不住土地也得尽量把家里钱财保住啊！
话说这时候城里的贫民可都在街上等着呢，后面的大街上一堆望眼欲穿的闲人们，一个个拎着棍子扛着锄头，话说那锄头刨人头也挺好使的，可以说只要这边一开门，里面的贫民立刻就下手了。
他们才不管什么孙阁老不孙阁老呢。
外面的田维嘉立刻傻了。
“孙闿阳，你这个奸贼，你这个懦夫！”
他发疯般嚎叫着。
而且他还像崩溃般，一直扑到了城门洞里，拼命用手中短枪的枪柄砸着那道包铁的城门，他并没注意到就在这时候，他后面的骑兵越来越近，就像山洪般席卷而来。而那些被堵在门前的逃难士绅们尖叫着纷纷逃向两旁，还有人干脆跳到护城河的冰面上跌跌撞撞地逃亡，连田维嘉身后那些本来就不多的亲兵也开始加入逃跑的行列。
田维嘉依旧在忘我地砸门，甚至看不到自己身后已经没人了。
他也看不到一队骑兵冲过护城河。
那队骑兵一直冲到了他身后，紧接着为首那个下马，很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田维嘉随即倒下，然后两个骑兵同时上前，其中一个手中马枪的枪托向前一甩，坚硬的胡桃木正砸在他脸上，他惨叫着喷出满口的鲜血和两颗牙齿。这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直接拖起了他，就拖着一条死狗，而踹他那个军官一招手一起出了门洞，那军官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孙阁老等人……
“上面哪位是孙太傅？”
他拱手说道。
“老朽既是。”
孙承宗面无表情地说道。
“末将镇南王麾下侍卫营营长张献忠见过太傅，这些逆贼没惊扰了太傅吧？”
张献忠说道。
在他身后的旷野上，骑兵的洪流分开从高阳城两旁绕过。
这里是纯粹的大平原，周围没有任何阻碍，只有几条封冻的河流，所以没必要非得走城里，这就是为什么北宋把这里北边一带视为长城，一旦骑兵越过雄州和霸州这条线，后面就是放开马随便跑。
冬季一直都能跑到黄河边。
夏季还能有几条横向河流提供一点可怜的屏障，但实际上也没什么用。
“有劳张将军了，下官高阳知县，本县一切安好，并无逆党入城，这里有些犒军银两，请将军代为买些酒肉分给诸位兄弟们，此刻军情紧急，就不请兄弟们进城饮酒了。”
唐知县赶紧说道。
说话间旁边两个士兵赶紧用狼牙拍把一个箱子放下去。
这是必须的，说到底张献忠要是真把高阳洗了，事后杨信最多象征性地惩罚一下而已。
有孙阁老也得献银保平安。
张献忠身旁士兵立刻上前接过，然后在他面前打开，看着里面的银票，张献忠也露出笑容，挥手示意收起来，既然唐知县这么懂规矩，他也就不纠缠了，他也没功夫在高阳耽误时间，选这条路线就是为了避开沿途阻截，能够畅通无阻地杀到保定。
那里才是真正的肥肉。
“末将谢孙太傅，谢唐知县及诸位老爷赏，兄弟们，咱们就不打扰高阳县的老爷们了，走！”
张献忠喊道。
那个老爷说的还是很真诚。
“营长，那这个如何处置？”
他身旁士兵指着还在哀嚎的田维嘉问道。
“绑马后面拖死！”
张献忠很干脆地说道。
可怜的咱大明吏部尚书，咱大清的刑部尚书，就这样哀嚎着，被这些粗野的士兵们绑在了一匹战马后面，紧接着张献忠带领部下上马，然后向刚刚送了他们近五万两银子的高阳士绅们道别，就那么拖着田老爷继续他们的狂奔。而在六十里外的那座城市里，还有更多银子等着他们去取，同样也有更多这样的俘虏等着他们去弄死……
这是逆党。
确凿无疑的逆党。
都是跟着信王谋逆作乱的，别说拖死，就是凌迟也是罪有应得。
所以各地军民不需要考虑太多，能弄死的随便，不用顾忌什么，什么秀才举人乃至进士，统统都不用在乎，人人都有为皇帝陛下杀贼的权力。
高阳城头孙阁老等人默默看着这一幕。
拖着田维嘉的那匹战马越走越远，田维嘉的惨叫声也越来越远，千军万马的洪流就像遇上岩石般，在这座城市两旁绕过，那些士绅们这才长出一口气，纷纷擦着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繁华落尽矣！”
孙阁老哀叹着。
“信王完了。”
唐知县同样哀叹着。
在他们的视野中，又一队骑兵耀武扬威般冲过去，在这队骑兵中间一个头戴毡笠的年轻军官正看着这边……

第六七八章 崇祯与闯王
保定。
“崔呈秀何在？”
信王脸色苍白地吼叫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梦想居然就这样瞬间崩塌了。
这居然是个阴谋？
他居然被杨信这个恶贼耍了？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弘图伟业他的梦想，居然只不过是一个陷阱，此刻的他简直有种发愤欲狂的感觉，恨不能冲到京城咬死那个恶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生居然毁在这个从小就熟悉的男人手中。
可怜他从八岁时候就认识这个恶贼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恶贼如此的阴险狡诈……
话说他还是太单纯了。
至今依然是高中生年纪的信王殿下，此刻终于尝到了人世间的险恶，但这个代价实在有点大，好在这个代价不用像原本历史上一样，由整个国家整个民族来承受。
“大王莫慌，崔兵部已经率领援军前往新城，想来新城暂时无忧，张于度乃臣门生，素来忠肝义胆，必不至于降贼，家父也曾说过，誓与雄县共存亡，他那边也还能顶住，至于涿州也有冯公坐镇，这保定想来三五天内还无忧。为今之计大王应速速准备西行前往太原，城内尚有银两百余万两，一并带走以做军用，然后以太行之险固守山西，等待天下忠义蜂起之时。
杨逆虽兵强马壮，但终究敌不过八百里太行天险。”
鹿善继说道。
这时候崔呈秀以原官在信王手下主持军务……
相当于信王的兵部尚书。
毕竟他也是原本的兵部侍郎，名声臭归臭，能力还是有的，他已经率领保定城内一批新到的山西军前往新城，那里正在遭受周遇吉部的进攻，张果中率领团练坚守新城形势危急。
老崔还是很对得起信王的。
当然，主要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家是蓟州的，周遇吉动手了，那么张神武当然不会闲着，也就是说蓟州士绅已经完了，一腔悲愤的崔呈秀索性也豁出去了，他手下那支山西骑兵是晋商组织起来的，绝大多数其实都是马匪，战斗力还是有的，虽说不可能真的打过周遇吉，至少能够牵制一下。
至于保定这边这时候也没别的选择。
不跑路还能怎样？
好歹鹿善继也是跟了孙承宗多年的，军事上也不是不懂的，如今在这北方大平原上，别说是团练的乌合之众了，就是换成过去的官军都挡不住这数万骑兵的扫荡。
更何况团练都跑了。
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跑路，赶紧趁着暂时还安全，离开保定进倒马关奔山西。
绵延太行山会提供可靠的屏障，崇山峻岭及内长城能够最大限度抵消骑兵的优势，同样山路的艰险，也会拖长杨信的后勤线，如今都是枪炮，后勤才是至关重要的。更何况各地士绅也不会束手就擒，现在只是被打懵了，一旦反应过来是肯定不会引颈就戮，杨信要解决北直隶的混乱，至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信王到太原还能获得几个月的喘息之机。
这期间就只能看其他各省督抚了。
如果这些人足够英勇，能够选择与杨信决战一场，那么信王还有机会取得最后胜利。
他们也有这个实力。
说到底杨信目前能控制的就是江浙，闽粤就算不会反他，也不会帮他，最多也就是作壁上观顺便发财，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别无选择，那些士绅会为了土地而跟他拼命的。四川云贵会加入倒杨，不过他们没有能力向外，最多也就是和那些土司维持互相警戒，湖广和江西也会加入的……
可能会加入。
鹿善继也没有把握。
实际上这两省表现并不积极，虽然他们在防范杨信向外扩张这方面，的确表现的很积极，但要说让他们主动进攻杨信的地盘，那就缺乏动力了，主要是此前他们进攻过，但结果却都相当凄惨。话说江西士绅在上次大战中，可是承受了很大的损失，而且这一年却在战后靠着江浙暴涨的消费能力，又一下子尝到了杨信带来的好处。
他们已经不是那么忠肝义胆了。
当然，如果这些人选择屈服杨信的淫威，那信王也就只能等死了。
实际上都到这种地步，也就只能是死中求活了，无论这些省份会做出何种选择，都只能自己哄着自己相信，他们会加入倒杨的，不然也是死，都这样了能幻想一下也好。话说鹿善继此刻也都欲哭无泪了，他一个好端端的侍郎，一腔忠义抛弃官职，跑到这里与奸臣斗争到底，怎么就落到如今这种田地，还得靠着一把年纪的老爹在前面用命给他换一条生路。
但是……
他是忠肝义胆，可别人就不好说了。
“大王不能走！
如今北方忠义皆视大王为主，大王若弃之不顾，此辈立刻瓦解，这保定城池坚固，城内物资充裕，籍丁壮可得十万大军，足以固守，大王固守保定，则天下忠义自然坚定信念，杨逆终究失道寡助，不过是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而已，一旦受阻保定坚城之下，天下自然蜂起，那时候不但大王无忧，还可以扭转战局。
但大王一走，则大事去矣！”
张凤翔说道。
信王跑了那北方士绅也就完了。
当然，实际上已经完了，都这样了还相信扭转战局，那未免也太天真了，但有信王在保定，终究能吸引火力，这一点很重要，话说其他各地士绅就算投降，就算逃跑，那也得需要一点时间。
这局势糜烂的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啊！
投降都来不及啊！
这种时候最好莫过于能有一个吸引火力的来争取点时间。
而信王是最佳人选，只要信王坚守保定，哪怕在这里撑个三五天也好。
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去找杨信跪下求饶，那也得需要点时间，这时候张凤翔已经确定，应该赶紧去跪地求饶了，杨信无非就是要分地，都这时候了，很显然也不可能抵抗得了，分也就分了吧，可继续让那些骑兵和乱民折腾下去，整个北方士绅就全完了。
这些人不但要钱还要命啊！
张凤翔不管别的，他就是想让信王在这里坚守下去，给他家乡山东的士绅争取时间。
“都是，都是尔等误我！”
信王爆发般怒吼着。
说完他怒冲冲地向外走去，也没说到底是跑路还是坚守下去，倒是很有崇祯大帝风采，但就在他刚踏出门的一刻，已经晋级锦衣卫指挥使的徐掌柜惊慌地跑来……
“大王，贼军到迎薰门了！”
他喊道。
信王和后面的鹿善继，张凤翔同时傻了眼。
“这，这如何来的这般快？”
信王惊慌地说道。
他们这边情报其实也很混乱，各地官绅都光顾着跑路了，哪有兴趣跑来给他送信，苑口前线虽然不远，但细算也得两百里，而且三路大军全是骑兵，追杀速度并不比报信的速度慢，这边目前知道的确切消息，也就是文安被攻陷，但剩下的他们依然不知道。
“孙阁老，孙阁老那边没阻挡！”
张凤翔立刻说道。
“这个老匹夫！”
信王悲愤地说道。
紧接着他目光露出坚毅……
“拿支枪来，本王亲自登城与众将士并肩战斗！”
他喝道。
“大王，您还是走吧！”
王承恩拉住他说道。
“对，大王，小的保护大王去太原，去西安，咱们秦晋之人素来忠义，只要大王去振臂一呼，百万大军不在话下！”
徐掌柜瞬间精神一振，然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信王立刻犹豫起来。
“胡闹，如今城外兵荒马乱，太行山里土匪横行，大王仓促出城若有不幸怎么办？”
张凤翔怒道。
“元蓬公，你阻挠大王出城是何居心？”
鹿善继怒道。
“够了！”
信王怒喝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本王岂是畏敌而逃者，本王倒要看看，这些逆贼有何本事！”
信王喝道。
说完他从徐掌柜腰间拔出短枪，昂然地向外面走去。
就在此时南熏门外。
“给我搬个椅子来！”
李自成心满意足地说道。
他最终成为这场赛跑的冠军。
北边因为张果中在新城的死守，再加上崔呈秀带着一支山西骑兵北上加入了战场，周遇吉不得不暂时停下，毕竟他也跑了两百多里，而且中间还洗劫永清耽误了些时间。罗一贯同样受阻涿州，他那边已经连续狂奔三天，从天津启程一直都在急行军，中途同样也洗劫了固安，确实没有力气继续跑了，最终志愿军虽然绕路，但一则全是轻骑兵，二则沿途没有阻碍，反而最先到达了保定。
李自成单独率领警卫旅成为志愿军里面最先到达的，因为这支纯粹骑马的步兵负重最轻。
在这种长途奔袭中，同样的马匹谁负重轻谁跑的快，所以他是志愿军中最先到达的。
一个士兵立刻给他搬来一张椅子……
这城外居民还是不少的。
实际上保定外围也已经陷入混乱，这支大军走到那里，就把打土豪的烈火烧到哪里，保定城外没来得及进城的士绅全都倒了霉。
李自成在这张刚刚从某士绅家中搬出的椅子上坐下，就像原本历史上，他坐在京城外面对着广安门一样看着对面南薰门，而在他两旁警卫旅的士兵已经下马，并且迅速在旅长指挥下列阵，这些实际上的骑马步兵都可以充当线列步兵，他们的武器也是燧发枪，只不过比线列步兵的稍微短一点而已。
同样也配有刺刀。
而且还有掷弹兵，配有射雷枪和手雷。
甚至也有大炮。
榴弹炮。
那些炮兵正在从一匹匹专用的马瓦里马上，分别解下炮身和炮架，铜制九斤榴弹炮炮身重量不足两百斤，基本上也就相当于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不过蒙古马驮着跑不快，所以特意使用马瓦里马。这些解下来的部件迅速组装起来，很快一尊尊短粗的榴弹炮就昂起炮口，整个榴弹炮加起来不过四百斤露头而已，而弹药同样由马匹驮运。
至于城内守军……
哪有什么守军，唯一刚到的一批山西骑兵被崔呈秀带走了，城内就是本地招募的团练，而且因为崔呈秀也带走一批团练，所以数量严重不足，面对汹涌而至的骑兵，甚至不能形成实质的阻挡。
李自成端着茶杯，看着对面的城门上，那里的团练正在开火。
但没打出炮弹。
他们也正在像原本历史上，京城守军迎战他时候一样，用空炮向着外面射击……
忘了装弹。
别问，问就是忘了装。
城墙上那些士绅们悲愤地怒斥着，哀求着甚至嚎叫着，但刚刚张凤翔号称的那十万青壮们，就是在那里默默地向外面放空炮，或者干脆装上炮弹，但炮口都对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总之整个南薰门城墙上炮火不断喷射，硝烟弥漫，看着仿佛顽强抵抗，但实际上城外列阵的志愿军毫发无损。
很快这边的大炮组装完成，十二尊九斤榴弹炮迅速推上前。
炮手开始装填弹药。
城墙上的团练立刻就开始零零星星出现逃跑的。
那些士绅拼命阻挡他们。
这边装填完毕。
炮营营长看着旅长，旅长看着李自成。
李自成右手端着茶杯左手一挥手。
“开炮！”
他很随意地说道。
下一刻十二尊大炮同时喷出了火焰。
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转眼间在南薰门上化作一团团火焰，再下一刻就像得到了什么命令般，城墙上所有团练惊恐地尖叫着一哄而散，那些士绅崩溃一样尖叫着，但紧接着就被这些溃兵冲倒，甚至还有团练嫌他们碍事，干脆直接把他们从城墙上掀出去……
“这仗打的也忒无趣！”
李自成无语地说道。
话说原本历史上他进京城时候估计也是这样评价的。
“走，进城！”
他站起身说道。
而就在此时，信王也正拎着短枪，带着依然不停劝阻的王承恩，昂然地走向他前方这座城门，原本历史上的崇祯和闯王，就这样隔着两道城门仿佛宿命般相对而行……

第六七九章 炮弹面前众生平等
保定城内。
“都回去，杀敌领赏，临阵脱逃者斩！”
信王拎着短枪喝道。
他前方南薰门两旁马道上，那些溃逃的团练正蜂拥而下，几个试图阻挡的士绅被冲得纷纷倒下，其中一个还抱头尖叫着从旁边坠落。混乱中一枚开花弹正中城楼，爆炸的火光中上面瓦砾纷纷落下，下面那些惊恐奔逃的士绅们被砸得一片哀嚎。
甚至逃下城墙的团练还有不少已经冲向门洞准备开门迎降。
信王的喊声让他们全都停下，然后愕然地看着信王，话说身上穿着四团龙袍，头上皮弁的信王在这种场合还是很醒目的。
“大胆，尔等欲降贼？”
鹿善继看着那几个试图开门的团练喝道。
他身旁家丁立刻举枪。
那几个团练回过头，犹豫地看着他们，不过肯定不是害怕，鹿善继身边无非几十个家丁，这边冲下去淹也淹死了，关键是信王这个身份，或者说他身上的四团龙袍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不过也就在这时候，一枚打高了的炮弹从天空中呼啸着落下，紧接着砸在了鹿善继不远处，黑色的球型炮弹弹起后撞上一棵大树的树干，然后又反弹回来带着引信冒出的硝烟在地上滚动着……
“大王快趴下！”
王承恩一下子把信王扑倒。
下一刻那炮弹轰然炸开，火光和硝烟中碎片飞射。
距离最近的鹿善继立刻惨叫着倒下，他的那些家丁一片混乱。
“开火！”
门洞内的一个团练吼道。
四团龙袍怕什么，炮弹面前众生平等。
马道上的团练们纷纷举枪，一支支乱七八糟的鸟铳，火绳枪，甚至还有几支燧发枪，同时对着信王这边喷出火焰，子弹呼啸中鹿家那些家丁纷纷倒下。
而信王被王承恩护住，趴在地上尖叫着看着这场面，仿佛原本历史上他准备出城时候，被守城士兵乱枪打回去的一幕提前上演。不过好在王承恩的反应足够聪明，趴在地上死死把他护住，靠着路边一棵大树遮挡的他们倒是毫发无损，紧接着这一轮射击结束，而就在同时门洞内的团练也打开了城门。信王殿下趴在那里愤怒而又绝望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背叛了他的乱臣贼子，甚至他都能听到城外传来的马蹄声。
“大王，快走吧！”
王承恩一把拽起他，拉着他以最快速度冲向旁边小巷。
“放开我，本王要与这些逆贼决一死战……”
信王挣扎尖叫着。
不过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两人就这样迅速钻进小巷，就在他们消失在民宅间的时候，李自成骑着他的马瓦里马，也在团练的夹道欢呼中进了保定城，还在马背上向着两旁团练们抱拳致意。
他的心情很愉快。
毕竟前面据说还有至少两百万两白银在等着他。
这是山西的晋王，代王，河南的潞王，山东的德王四家拼凑，另外还有抄没了九千岁在肃宁老家的存银，山西和山东送来的捐献，也就是罗一贯动手太早，否则会更多的。
福王的捐献已经启程北上。
鲁王和德王的也在路上，据说衍圣公也出了一部分，虽然衍圣公和镇南王是好朋友，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果断，当然，主要是山东巡抚亲自上门劝说的，为了表示对衍圣公的尊重，山东巡抚还带了五百骑兵呢！
总之罗一贯搞得大家很郁闷，他要是能晚半个月动手，至少还能再翻一翻。
“将军，这是伪大学士鹿善继！”
两名团练拖着受伤的鹿善继走到李自成跟前说道。
后者只是腿上挨了弹片。
九斤开花弹威力很小，毕竟黑火药的，这时候生铁炮弹能铸造出空心圆球已经很高端了，什么装药系数之类就不考虑了，二十斤臼炮威力还凑合，但九斤的也就是意思一下而已，爆炸后也就十几块弹片。其实这时候这种级别开花弹主要用处也就是吓唬人，尤其是吓唬骑兵的战马，说到威力就呵呵了，鹿善继除了右腿挨了弹片外，其他并没受真正伤。
“逆贼！”
他高傲地啐了口唾沫。
他还是很有骨气的，说到底也是敢面对建奴玩死守的。
“砍了他！”
旁边警卫旅旅长愤慨地说道。
“算了，好歹也是个三品官，还是留着明正典刑吧，捆起来送京城，锦衣卫会好好伺候他的。”
李自成说道。
“那这些人呢？”
那团练颇有些失望地看着后面被押过来的士绅们。
后者就一片鬼哭狼嚎了。
这些实际上就是保定附近主要世家大族的首领，这里可有的是这样的，面对杨信他们也算同仇敌忾，比如已故兵部尚书郑洛家，阎鸣泰家，傅家，郭家等等一帮地头蛇们。他们都已经被信王任命了官职，作为保定城防的主力，这些团练都是他们掏钱招募，光阎鸣泰家就出了十万两，但现在却全都沦为阶下囚……
好吧，不只是阶下囚。
“吊死！”
李自成一指路边那棵保护了信王的大树说道。
鹿善继的确不能杀。
好歹那也是三品大员，而且一直作为孙承宗亲信，在朝廷也是一号重臣，李自成无非也就是镇南王的一个亲兵，奉镇南王的命令充当他走后的监军而已，杀三品大员这种事情还是不能擅自做主。但这些人就不一样了，这些人的官是信王封的，在朝廷那边就是些毫无意义的伪官，这种伪官就像猪狗一样随便杀，杀是一种态度，他这边不放开手杀人，怎么让老百姓相信，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起来打土豪。
那些团练们瞬间爆发出欢呼，很显然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那些士绅们傻眼了。
他们看见李自成没杀鹿善继，原本还以为这个家伙对他们这些都有功名的文曲星们还有点尊重呢，却没想到这也是个恶贼……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杀我，我祖父是尚书……”
其中一个尖叫着。
但就在同时，一名团练毫不客气地一枪托抽他脸上，在他的惨叫中直接把他按倒，旁边的同伴一拥而上，直接就把一根绳索给套在脖子上。这位尚书之后拼命挣扎尖叫着，但丝毫不能阻止这一切，然后一个团练把绳索扔过了一根足够粗的树杈，十几个团练一拥而上拽着绳索开始喊号子。
“我爷爷，嘎……”
尚书之后尖叫着。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伴随那些团练的整齐拽动，他的身体挣扎着向上升起……
“还你爷爷呢，就是你祖宗们都来也没用了！”
李自成鄙视地说道。
下一刻那些团练们就像扑向羊群的饿狼般扑向了那些士绅们，在他们的挣扎尖叫中，一个个拿枪托直接拍翻在地上，然后找来绳索套上，紧接着在路边寻找他们各自喜欢的大树开始往上挂。
李自成没再耽搁，催动战马沿着笔直的大街向前。
他身后那些火枪兵蜂拥而入，连同倒戈的团练们一起冲向一条条街巷，就在同时城内早就迫不及待的贫民们也欢呼着涌出，拿着棍棒锄头铡刀之类加入到了这场狂欢中。这些正在挂起的士绅们让他们彻底放心，他们知道进城的这支队伍鼓励他们行动起来，然后更多官员和士绅被拖出来，在那些百姓们狂热的欢呼中一个个挂上了大树，整个保定城内开始了彻底的清洗，天街踏尽公卿骨的大戏正式上演。
至于信王……
“停下，我喘口气！”
信王气喘吁吁地说道。
话说他的身体素质还是不太适应这种严峻形势，被王承恩拽着一路狂奔的他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
“大王，如今咱们是在逃命，没工夫喘口气，不跑以后也就用不着喘气了，如今兵荒马乱，那杨信的党羽正好可以害死您，左右就是死在乱军中，陛下那里也说的过去。”
王承恩拽着他焦急地说道。
这时候的确是弄死信王的好机会，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这时候恐怕信王已经不幸被误伤了，然后镇南王可以很伤心地告诉皇帝，他弟弟不幸被那些不懂事的团练误伤，镇南王正在调查是谁开的枪。
“张凤翔呢？”
信王这时候才发现，之前跟着他一起的张凤翔不见了。
话说后者还带着上百亲兵呢！
而且原本就跟在他后面的，鹿善继带着亲兵在前，张凤翔带着亲兵在后，他们一起前往南熏门，准备指挥团练死守保定，他刚才光顾着满腔热血了，并没注意到后面情况，毕竟一支近两百人的队伍，在街道上也拖得很长，但现在想起来似乎张凤翔并没带着亲兵到战场上。
“大王，您还信他们呢？
奴婢这些日子天天劝您，他们都靠不住，您怎么如今还不明白？
他们就是利用您当枪使而已，他们不想被杨信分地，但杨信控制着陛下，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们又没有理由对抗圣旨，这才哄着您起兵，利用您的身份来让自己的抵抗名正言顺。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您的死活，别说是如今败了，就算胜了您也不过是被他们当傀儡，如今败了自然大难临头各自飞。
您还以为他们真是忠臣？
鹿善继倒是个忠心的，奴婢也没想到，可张凤翔肯定不是，他劝您留下来不过是想让您在前面挡枪，您死守保定，杨信的党羽都来围攻您，他老家那边就不至于来不及反应了。
您怎么还指望他？
他如今要是跟着咱们，奴婢还怕他害死您去向杨信邀功呢！”
王承恩爆发般说道。
信王悲愤地瘫坐在地上，靠着后面墙壁喘着粗气，不得不说他这一天受到了太多的打击。
此时四周都是隐约的喊杀声。
不过这条小巷因为过于偏僻，甚至还有两处废宅，倒是还没见有人出来，在巷口探出头看了看外面后，王承恩也暂时喘了口气，他也跑的筋疲力尽，不得不说他为他的大王也操碎了心。
“如今该如何？”
信王黯然地说道。
“大王先把龙袍脱了，奴婢出去给您找身衣服，不能穿着这个露面。
咱们先找地方躲起来，再找机会逃出城，然后在附近藏几天等外面的战乱平息了再返回京城，偷偷去找徐阁老。
咱们得赌一把了。
奴婢觉着徐阁老不会卖了您，他这个人还是心善的，再说他也不怕会引起杨信的不满，说到底他和杨信关系不一样，只要他肯带着您进宫或者到科学院去见陛下，那您也就没有性命之忧了，陛下会护着您，最多就是关起来。不过要是奴婢猜错了，那也就只能到九泉之下继续伺候您了，总之咱们得赌一把，剩下就听天由命了。
要说除此之外也就是继续逃亡，逃的越远越好，最好逃到四川广西这些地方去，从此奴婢伺候着您隐姓埋名找个小村庄躲一辈子。
奴婢身上还藏了些银票，咱们这辈子衣食无忧也够了。”
王承恩说道。
他还是很精明的，实际上他一直都防着会有这样一天。
“咱们不能南下去找那些督抚吗？咱们可以去找朱燮元，去找杨嗣昌，或者去太原，去陕西，他们都有兵马，他们也反对杨贼，咱们去了他们会接纳，咱们还有机会。”
信王带着一丝哀求说道。
他真不甘心啊！
他才十六，他不想下半辈子就那么混过去。
“大王，您就别胡思乱想了，他们斗不过杨信的。
再说他们也未必会真的和杨信斗下去，您去了要么最后还得逃跑，要么他们就把您卖了，如今咱们就俩人逃过去，他们就说您是假的，直接给您杯毒酒，事后杨信还少不了赏他们好处。”
老王崩溃一样说道。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大批士兵惊慌地跑进来，信王和王承恩愕然抬头，后者也愕然地看着他们，不过随即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惊喜……
“大王，老臣可找到您了！”
张凤翔喜出望外地说道。

第六八零章 信王落网
“大王，快跟老臣走，老臣还有这些家丁，足以保护大王突围！”
张凤翔说道。
但王承恩却护在信王前面，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大王，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张凤翔焦急地说道。
说话间他还朝信王招手，一副很是急切的样子，信王在王承恩身后也犹豫着想上前，不过却被王承恩给拦住了，后者甚至用后背推着他后退一步，两人一直退到后面墙根，而且王承恩还拔出自己的短枪，战战兢兢地对着张凤翔……
“元蓬公，咱们两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您走您的，大王走大王的，您要是再上前，那可别怪咱家的枪子不认人！”
王承恩哆哆嗦嗦地说道。
“王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张凤翔怒斥道。
说话间他招呼家丁们上前。
他是山东聊城人，这些家丁都是在山东招募，而且跟了他多年，所以并没抛弃他，这时候文官带家丁也已经成惯例，像这种督抚级别的，上任都会带着数量不等的家丁。而且这些家丁都很能打，这些督抚在任期内地方上出现盗匪，民变之类，当官军不足以解决时候，通常都是由这些家丁来负责解决，并不是说只有武将才豢养这种私人武装。
文官也一样。
信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不明白王承恩为何阻拦，张凤翔来的难道不正是时候？有这近百精锐家丁的保护，他们想逃出保定城肯定更容易，不过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谁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不懂归不懂，但他知道王承恩是不会害他的。
“都别动，元蓬公，我这枪一响，外面的人可就来了！”
王承恩尖叫一声。
那些家丁立刻停在了那里，转头看着张凤翔。
这的确很危险。
距离他们最近的骑兵其实并不远，在这里隐约就能听到喊声，这里枪声响起那边可以说转眼就到，他们其实也是在逃难中，虽然这里也还有近百人，但真要是骑兵涌来，夹在这里就只能是被瓮中捉鳖了。
张凤翔笑了。
“王公公，你这又何必呢，老朽你还信不过？咱们都是为了大王，为何你要猜疑老朽？”
他说道。
就在同时他向家丁示意了一下。
那些家丁迅速把王承恩和信王包围在中间，不过还是没敢上前，他们的确可以一拥而上瞬间按住两人，但王承恩手指头一勾，外面那些正在扫荡的骑兵可立刻就冲过来了。
“元蓬公，你以为咱家是傻子会信你？
你要是真的为了大王，适才就不会自己带人偷偷溜走了。
鹿善继的确是忠臣，你可不是，你不过是想抓了大王，然后用大王来向杨信邀功而已。
今天咱家也豁出去了，你要是敢动手，咱们就同归于尽，我这边枪一响外面的骑兵就会过来，他们可不会把这样的大功便宜你，就算把大王献给杨信也是他们来献，到时候咱们都是死路一条。你不过是怕这个，知道这时候就算想直接献出大王也保不住你的命，故此才哄着大王跟你一起逃走，等趁乱出城以后，你接着就会把大王绑了，然后直接送去给杨信，以此来保住你的性命。
咱家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王承恩说道。
“王公公，你真的误会了，老朽岂是那种人，大王，您要相信老臣，老臣对大王忠心耿耿，这些天咱们相处这么久，大王难道还不明白老臣的心意？再说老臣若真想出卖大王，这时候杀了大王岂不是更干脆，何须搞得如此麻烦？”
张凤翔一脸委屈地说道。
“你敢杀了大王，杨信正好拿你堵悠悠众口。”
王承恩冷笑道。
“王公公，我看你才是想背叛大王，你才是想把大王献给杨贼，大王，您别相信这个阉奴，如今贼兵就在外面，形势危急，您快过来，老臣誓死保卫大王突出重围，咱们去山西，咱们再重整旗鼓。”
张凤翔一边向信王招手一边说道。
信王略一犹豫，本能般向外迈步，王承恩急忙阻拦，但就在这时候……
“上！”
张凤翔骤然大喝一声。
那些家丁听惯了他的命令，伴着他的喊声几乎本能地扑上前，正在阻挡信王的王承恩因为分心，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手中短枪还没来得及扣扳机，一道寒光划落，他的半只手被家丁的刀斩下。紧接着那些家丁把他按住，同样被按住的还有信王，王承恩在地上惨叫着，张凤翔微笑着上前。
“王公公，你猜对了，老朽就是想把大王献给杨信，你们也不能怨老朽，事已至此，老朽总得为自己考虑，你们放心，老朽以后会四时祭奠大王的。”
他颇为得意地说道。
他这种老狐狸当然很清楚，在这种乱军中把信王交出的下场，杨信部下那些骄兵悍将们才不会把功劳让他得了，把他杀了人家自己献多好，所以他必须先带着信王想办法逃出城。然后再带着信王进京，最好提前给信王灌上毒酒，把他弄得奄奄一息了，就说是在乱军中受了重伤，自己作为忠臣为了救他，只能送给杨信……
他是忠臣。
他才没有背叛信王，他只是为了救信王而已。
当然，镇南王会明白的，然后信王不负众望地伤重不治而亡，镇南王为救信王尽心尽力，他这种忠义之臣通常也会得到赦免。
当然，这只是方案之一，具体如何得看出去后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时候想做叛徒也得动脑子。
叛徒不是那么好做的。
“姓张的，你这个狗贼！”
信王挣扎尖叫着。
“把大王打晕！”
张凤翔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一名正在按住王承恩的家丁，无意中一脚踩在那支短枪上。
话说王承恩的手指头还塞在扳机护圈里，那手指头还连着半个手掌，他在上面一踩整个手指猛然向里挤进去，在扳机护圈束缚下，急剧塞入的手指立刻推着扳机向后，那扳机瞬间就后退到了击发位置，那张开的燧发机龙头立刻落下……
枪口火焰骤然喷出。
张凤翔还没反应过来，他愕然地看着脚下火焰喷射，下一刻那随着枪口跳动向上斜射的子弹，就鬼使神差般打在了他的重要部位，因为距离太近，哪怕短枪的动能也没多少衰减，子弹瞬间激起了一团血雾……
“嗷！”
咱大清工部尚书，原本历史上活到八十多才寿终正寝的张凤翔，骤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双手捂住伤口，直接栽倒在地上翻滚着，很快大血管喷涌出的鲜血就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报应，这就是报应！”
王承恩开心地尖叫着。
那些家丁也傻眼了，纷纷停下面面相觑。
但就在这时候，后面巷口马蹄声传来，一个家丁瞬间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抛开已经按住的信王，转身向着另一边狂奔而逃，都这时候了还管别的干啥，赶紧逃命才是正理。剩下的那些家丁也纷纷清醒过来，一个个忙不迭地逃跑，甚至还有人干脆翻进旁边的废宅，转眼间所有家丁一哄而散，就剩下了两个受伤的加信王一个完好的。可怜的张凤翔就这样被他们抛弃了，不过老张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个，他只能双手捂着伤口在地上不断翻滚惨叫着。
王承恩倒是还想站起来扶着信王继续逃，但因为失血终究没有力气。
“大王，您自己快逃，奴婢伺候不了您了！”
他筋疲力尽地对着信王说道。
但此时巷口的骑兵已经出现了。
信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看着那些骑兵到了跟前，为首军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王承恩叹了口气，明白大势已去的他，索性坐起来默默在那里找东西包自己伤口，他其实伤的不算重，只是废了一只手，但断的只是半个手掌，只要不感染就没有性命之忧。
倒是张凤翔伤势严重，虽然他一把年纪也不在乎少点什么，但那可是重要血管的位置，出血量堪称巨大。
那军官掏出个小牛皮包扔给了王承恩，然后继续看着信王……
“信王殿下？”
他说道。
信王站在那里默默点了点头。
“请大王移驾！”
那军官说道。
两个骑兵立刻下马，很不客气地将信王拽过来，然后拿根绳子捆上。
“那是药！”
那军官看着王承恩说道。
后者正疑惑地看着包里的绷带和瓷壶之类，一名骑兵很好心地过去帮他包上。
“你们不能杀害大王，你们敢杀害大王，镇南王会严惩你们的，别忘了成济的下场！”
王承恩还不死心地说道。
他是提醒这些骑兵，他们要是制造信王被自杀，被误伤，被不小心摔死之类乱七八糟的结局，杨信都会处罚他们，以此堵悠悠众口的。当然，其实他也知道这没什么用，随便把他和信王找口水井一扔就解决，事后只要镇南王心知肚明就行，然后信王就可以一直失踪下去。
但现在也只能这样尽自己最大努力了。
“你倒是个忠心的，放心吧，镇南王早就有旨，不得伤害信王，话说大王还是太忠心了。”
那军官感慨道。
杨信的确已经下令，严禁部下自作主张弄死信王。
他不会杀信王的，镇南王这样的忠臣，怎么可能让陛下受丧弟之痛？所以信王殿下会好好活着的，只不过去海外找个封地，比如说夏威夷之类，以后让他在那里渡过余生。不过王妃之父卷入逆谋，所以王妃是肯定要被废的，然后镇南王会亲自为信王选一位贤良淑德的王妃，这位王妃原本应该早就到信王身边的，现在只不过是让她回到属于她的位置。
好吧，周萝莉已经整装待发。
她被镇南王霸占后，因为年龄问题再加上王妃的反对，所以被扔到了医院当护士，她爹在那里当医生，如今也小有名气，她也算是出身清白了，完全符合大明的王妃标准。
这样就可以了，信王殿下带着他的周萝莉，未来就到夏威夷延续他们的未来吧！
这样就可以踏出殖民北美的征程了。
毕竟这样一个安置地首先地打下来才行，这可是政治任务，为了能够给信王一个足够符合造过反的身份的安置地，无论付出多少成本，都是必须的，这是为了保全他们兄弟之情，同时又避免他再次生出异心。夏威夷最合适，这样那里的土人得征服，这个其实很简单，随随便便散播点小生物就解决，然后还得组织起舰队远征，并且按照藩王的标准为信王配置护卫，也就是武装移民。
这也是必须的，一个藩王至少五千护卫，而这些护卫都是全家一起迁移，这样数万移民就可以踏上夏威夷，从此在土人留下的土地上繁衍生息。
这时候夏威夷各岛加起来就已经有数十万人口了，后世估计在库克去清场前至少五十万人口。
当然，清场之后就剩下十分之一了。
也就是说，在目前条件下这片土地养活十万以上毫无压力。
这样一片土地送去五千户，然后再加上随之涌去的商人，话说他们那里可是檀香木产地，虽然现代已经没有了，但这时候可有的是，甚至土人都已经会利用檀香，而这个同样在大明也是奢侈品，商人蜂拥而去是必然的。这样再加上驻守的军队，也就是监视信王的，短期内可以迅速使移民膨胀到近十万，而且那里的农业也足以养活……
总之信王的未来已经安排明白。
他不会死的。
话说镇南王的长子刚刚出生，镇南王还准备以后和他做个亲家什么的呢。
“哨长，这个人如何处置？”
一名骑兵指着地上的张凤翔说道。
后者还没死呢，不过因为在地上翻滚，浑身都是血和泥污，而且因为大量失血已经没力气继续翻滚了，只是躺在血污中有一声没一声的哀嚎着，旁边两只野狗正在带着激动窥伺。
军官看了他一眼。
“这还处置什么，扔这里就行了！”
他很干脆地说道。

第六八一章 另立新君
就在信王落网的几乎同时，涿州和新城也被攻克，冯盛明死在乱军当中，张果中在新城自杀，崔呈秀率领山西骑兵溃入紫荆关逃往山西。
不过他在紫荆关遇上了援军。
宣大总督张晓得知信王起兵及孙传庭清君侧的消息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拼凑起包括三千骑兵在内的一万大军南下增援，他亲自率领主力，然后以部下亲信姜让，姜瓖兄弟为前锋……
他原本是想让麻承恩的。
但一向风格稳健的麻承恩很聪明地装病了，不过麻家的家丁的确都交给了张晓指挥。
这样比较安全。
于是张晓只好以自己部下亲信的姜家兄弟为前锋，率领三千精锐骑兵火速增援信王，这支骑兵在紫荆关遇上了溃败的崔呈秀，知道形势逆转的姜家兄弟立刻掉头，连同崔呈秀一同撤往灵丘并且在灵丘与张晓会合，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还算强的集团。张晓迅速派人通知太原，这时候李虞夔早就已经到达太原，山西巡抚曹尔桢家就是直隶兴州后卫，或者说是三河的，此前得知自己家乡士绅起兵的喜讯后，毫不犹豫地在太原举起靖难大旗。
然后他就这样被坑了。
而且他还坑了晋王。
毕竟这种靖难总得有个旗帜人物，而晋王是不二之选，反正晋王银子已经给信王送去了，不出来也没有退路了，除了晋王之外，代王也被张晓逼着加入，这俩藩王虽然没有兵可出，但银子是不缺的，晋商们这些日子掏银子掏的肉疼，迫切需要这种可以让自己减轻负担的。
总之山西已经明确加入了靖难。
至于此时突然砸下来的这个局势逆转的噩耗……
还能怎样？
都已经举起靖难大旗了，就算再放下也肯定没好果子，谁还不知道杨信的真正目的啊，他最擅长这种扩大化了，哪怕山西士绅投降，结果也一样是被他彻底清洗！如果说之前手中没有任何武力，也没有组织起来，仓促间想反抗也无能为力，的确可以考虑忍了，可现在整个山西士绅已经动员起来，几万大军已经开始武装了，甚至部分都已经就位，这种时候还不争取一下……
士绅也有尊严啊！
士绅也不能让你们这么欺负啊！
十万晋军锁断太行，太原别是一乾坤。
当然，他们那里爱怎么样暂时还与杨信无关。
镇南王还没空管山西。
得知肥肉已经被孙守法抢到手的罗一贯和周遇吉，很干脆地长驱南下绕过保定然后兵分两路，罗一贯部直扑真定，周遇吉则杀向河间，一路之上恍如带着妖风般，卷起无数狂欢的贫民，在空旷平坦的华北平原扫荡。士绅的衣冠盛世在这片势不可挡的怒涛中崩塌，所有县城所有乡村，伴随他们前进的脚步全都燃起熊熊烈火。
反正镇南王也不管。
镇南王至今没有发出任何命令，这已经过去多日，京城那边早就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但是镇南王对此恍如未闻，据说京城不少官员都跑到承天门敲登闻鼓为各地士绅鸣冤，但终归都是徒劳。镇南王不管，皇帝也不管，为了防止外面的人利用科学院那些供奉打扰自己，皇帝陛下都转到了他那艘船上，那艘明轮蒸汽船在他和镇南王共同努力下，已经能够航行一个时辰不出问题了，甚至一艘更大的也在建造中。
沉浸在科研事业中的皇帝陛下，哪管外面洪水滔天。
同样九千岁也不管。
阁老们也不管……
包括徐阁老。
徐阁老对外面士绅的悲惨处境一样视若无睹。
哪怕孙阁老亲自跑到京城，试图为挽回这一切做最后努力，也一样没能劝说徐阁老仗义执言。
事实上不只是徐阁老，那些江浙籍官员都在幸灾乐祸。
反正他们的地已经分了，杨信爱怎么折腾都不关他们的事，既然这样就在一旁快快乐乐地看热闹好了，超然物外的感觉还是很好的，欣赏别人倒霉的感觉同样也是很好的。话说之前这些家伙的确都把杨信视为丧心病狂的恶魔，但当杨信祸害的对象变成北方士绅后，这些人才发现镇南王对江浙士绅其实已经算是厚待了。
在江浙他可没这么搞。
虽然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但至少没有这么放任。
这完全就是在清洗，在江浙他只要地，在北方他还要命啊！
大家过去真的错怪镇南王了。
至于孙守法和他的那一万五千头恶狼……
当然是发财啦！
各路藩王和各地士绅为信王靖难伟业募集的两百万白银，全都落到了他们手中，虽然贪墨是不可能，但按照镇南王的规矩，他们这些将领和士兵至少可以分一半。镇南王的规矩是缴获归公，然后一分为二，一部分交给缴获的军，一部分归公，交军的那部分再分三份，一份给实际缴获的那支军队，一部分同军的友军分，毕竟胜利是共同完成的，剩下的那一部分公用。
士兵个人缴获也归公。
不过个人也可以留点纪念品。
至于纪念品的标准，这个也有一套标准。
当然，这只是大致的，实际上有一套很复杂的缴获制度。
但这个制度属于铁律，谁敢违抗那就是要军法处置的，将领贪墨缴获物，那一样也是要枪决的。
所以这两百万两银子，志愿军内部可以得到一百万，虽然分配制度很细，但落到普通士兵头上，仍旧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更何况保定及周围还有一堆士绅等着他们来抄家，总之这一万五千人完全在保定陷入狂欢中，甚至都颇有些乐不思蜀了。而罗一贯两人则为了同样的好日子在南边奋力战斗，同样北边的张神武也在扫荡冀东，他还有竞争者，杨家的家丁们也开始反攻了，就连宣府的满桂都撕下他的伪装开始洗劫宣府。
卫辉府。
“丧心病狂！”
洪承畴义愤填膺地说道。
他此时正在潞王府的大殿上，潞王同样已经加入靖难。
当然，主要是河南巡抚郭增光，亲自率领两万大军兵临卫辉，再加上洪承畴和吴襄部一万精锐骑兵，三万大军在这卫辉城内，也由不得他不加入，这时候的潞王是朱常淓，就是后来在杭州投降然后被咱大清砍了的那个。算起来他是天启的堂叔，不过年纪还没天启大，实际上才刚二十，正是热血年纪，但却是个音乐家所以对靖难缺乏热情。
“亨九老弟，孙传庭清君侧可是你说的。”
郭增光阴沉着脸说道。
“郭公，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想说洪公骗您？吴某这样抛家舍业的都不怀疑洪公，难道您还怀疑？”
吴襄说道。
“吴总兵，郭军门只是问问而已，当初洪公说孙承宗派张神武和周遇吉南下靖难，如今张神武二人却成了杨信爪牙，这总得给我们个解释吧？若说吴总兵抛家舍业，那我等哪个不是脑袋别在腰带上？”
郭增光部下总兵许定国说道。
郭增光的两万大军其实就是原本的河南总兵所部，之前朝廷在杨信周围以卢象升的御营为主力，但各省都有总兵率领的地方军，只不过战斗力和御营没法比而已。不过因为各地士绅对杨信的仇恨，装备上倒是还算可以，基本上已经做到了火绳枪化，旧的那些乱七八糟火门枪彻底淘汰干净，只是弗朗机因为廉价而且好用所以还有不少。
许定国是原本的副将，总兵害怕称病不肯北上，但他是河南本地人，而且还是大地主，所以对靖难充满热情，故此被郭增光提拔为总兵。
“许总兵，洪某可以向诸位保证，太原侯的确是要南下靖难，他的亲笔信诸位也都看过，洪某此刻依然相信他，至于张神武二人，想来只是太原侯所托非人而已，目前我们所知的，也仅仅是他二人与罗一贯叛变，但并没有证据表明太原侯是骗人的。”
洪承畴说道。
“哼！”
郭增光冷哼一声。
实际上他们已经被这个噩耗打懵了，现在完全抓瞎了。
他们之所以敢于起兵北上，完全就是因为想象中的形势一片大好，北边张神武等人大军入关，已经把杨信逼得龟缩京城，南边信王和北方团练包围苑口的志愿军，后者的全军覆没指日可待。各省官员士绅组织的援军正源源不断，半个大明的忠臣义士都在合围杨逆集团，几乎可以说胜利触手可及，这种情况下又有吴襄的辽东铁骑加入，那当然要快快乐乐地联军北上了。
可现在傻眼了。
这坑爹的局势完全让人欲哭无泪。
打？
不敢，杨信的威名还是足够吓人的。
不打？
靖难的口号已经喊出，就算投降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杨信缺的就是对他们下刀的理由，现在自己已经把刀柄递给他了，他要是还放过那就真傻了。
“郭公，咱们得相信太原侯，张神武等人是一回事，太原侯是另一回事，张神武等人的确投靠杨信，可太原侯难道就不能继续靖难？此前信王那边可是早就已经探查明白，太原侯的五万大军正在入关，那么咱们就还没输，信王的确已经出事了，可大王还在，福王还在，咱们大明的宗室们，难道就不能接过信王的旗帜？
更何况山西已经靖难，山东也已经靖难，北直隶沦陷的也不过是保定以北而已，真定的忠义们，河间的忠义们都在抵抗，他们后面还有大名，还有广平，顺德各府，咱们也还有足够的时间。”
洪承畴笑着说道。
那个大名说的格外重。
郭巡抚家可是大名府的。
他吃定了这些家伙已经骑虎难下，没起兵靖难前还能保住家业，最多也就是交出土地，但起兵靖难了那就没有退路了，再说这些人其实也不知道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天各种传闻不断，有说信王被杀的，有说信王被抓的，还有人说信王逃往山西……
甚至还有传闻说张神武没有叛变，已经和满桂合兵包围京城。
还有说孙传庭已经入关了的。
总之消息十分混乱。
郭增光和一帮文武官员们忧郁地看着他……
“大王，臣请大王接过信王的旗帜，继续带领我等靖国难清君侧，臣请大王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开潞王幕府号令天下。”
洪承畴紧接着转身向潞王行礼说道。
“小王，小王何德何能当此重任，福王为兄，还是去请福王为妥。”
潞王赶紧说道。
“的确，还是请福王为妥，如今信王遇害，陛下又被杨逆污了血脉，咱们索性拥立福王称帝，神庙当年也有意福王，群臣之中拥戴福王者众，此时先帝之嗣已绝，也该福王继承大统了。咱们这就回开封，邀请周王一同去洛阳请福王继位，然后以圣旨号令天下，杨逆所恃者无非挟天子以令诸侯，咱们索性就断了这个祸根。”
郭增光突然说道。
好吧，他这个比较狠。
但是……
“郭公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咱们早该如此，若是当初直接拥立信王继位也不用如此麻烦。”
洪承畴惊喜地说道。
郭巡抚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不过考虑到他家的位置，这样的选择也没什么奇怪的，而且说实话，这场斗争斗到现在，已经没必要再顾虑什么了，继续不清不楚的反而让那些想靖难的人犹豫。现在是杨信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踢开天启这个皇帝始终就得面对这个尴尬的问题，那么索性就把他踢开另立新君，这样那些想着做从龙之臣的立刻有了目标。
“对，早该如此了，陛下既然血脉都被污了，已经不能算纯粹的太祖之后，哪有资格再继承太祖江山，原本就应该信王继位，如今信王遇难，这排序也该着福王了！”
许定国瞬间精神振奋地说道。
这就是想做从龙之臣的了。
“走，回开封，去洛阳，请福王登基！”
吴襄同样激动地说道。
说话间和洪承畴交换了一下目光。
“大王，请一同前往！”
郭增光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对着潞王说道。

第六八二章 崭新出炉的弘光皇帝
达成一致的洪承畴和郭增光立刻率领一万骑兵掉头，直奔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开封，至于潞王……
他不去也得去。
都这时候了就不要有什么幻想了。
这不仅仅是拥立福王继位，而是彻底抛开天启和京城，另立朝廷整合天下之力与杨信决一死战。
这不同于之前的信王幕府。
单纯的信王幕府仍旧给墙头草们留下了观望的余地，因为信王幕府仍旧是以天启为皇帝，那么各地官员和将领们就算不参与，也说不上不对，他们只需要保持中立就行了，不存在非此即彼的问题。但福王称帝就不一样了，大明的土地上出现了两个皇帝，国无二主啊，各地官员军队将领必须做出选择，他们不可能同时尊奉两个皇帝，必须明确选择其中一个，必须表明态度是尊奉福王还是继续尊奉天启。
尊奉福王。
那就是彻底背叛了天启。
尊奉天启。
那就是彻底投靠杨信，成了这个逆贼的同伙。
非黑即白，没有模棱两可的余地，尊奉福王就是天启的敌人，尊奉天启就是福王的敌人，中立是不存在的。
这是两个皇帝争天下，又不是一个皇帝下面争夺权力。
说白了就是彻底的决裂。
不仅仅是那些官员和军队将领要做出选择，各地藩王同样必须做出选择，甚至那些土司，那些藩臣，统统都要做出选择，而一旦选择做出，那么不同阵营之间的战争就会开始。
墙头草？
那是不行了。
这支庞大的军团当天就到达开封。
卫辉府城距离开封也就一百多里，骑兵本来就是急行军一天的路程。
而且这时候开封黄河上已经修了浮桥，这是九千岁的政绩工程，过去修浮桥必须铸造巨型铁牛之类，在开封河段的确有些难度，但现在玩钢筋水泥了，这就已经轻而易举。铸造大铁牛工程量巨大，但铸造钢筋混凝土的就不值一提了，在黄河两岸浇筑巨型水泥墩而已，同样以目前的钢铁工业水平，一条千米级别的铁链子也不值一提。
九千岁甚至不只修了一座，在潼关还有一座，都是这种方式。
实际上在九千岁的计划中还有真正的黄河大桥。
毕竟浮桥得面对凌汛和洪水，肯定不如一座真正的大桥，甚至就连建造的计划都已经开始研究了，这些年北直隶的大规模修桥运动，倒是培养出大批工匠，当然，也给罗一贯那些人的南下提供了便利。
开封的周王不想搀和。
他这样的老牌藩王早就已经没什么追求了，就是混吃等死而已，有什么好处也轮不到他，没必要冒生命危险，再说他也不是福王潞王，他后面可是男女老幼加起来数千人的庞大家族，所以对于这种事情本能地想远离。
可这也由不得他了。
许定国带着部下直接进王府，然后把他揪出来塞进肩舆。
然后大军抬着他直奔洛阳。
三天后，洛阳，福王府。
“快，这边！”
福王左长史边走边急切地向后面的许定国招手。
许总兵手中拎着短枪，后面跟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这座华丽的王府正搅得一片鸡飞狗跳。
福王失踪了。
很显然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提前得到消息，而且福王并不想搀和，所以他选择了躲起来，不仅仅是他躲起来了，就连世子也就是弘光，也躲起来不知去向，弘光和潞王同岁，只不过辈分矮一辈。这对父子并不傻，虽然朱常洵因为没当上皇帝一直耿耿于怀，但在藩这些年也早就磨尽了锐气，他哪有这个胆子出来当这个出头鸟啊！
万一输了呢？
作为藩王被逼着掏点银子无所谓。
就算输了最多也就是受罚，哪怕削爵也还能保住性命，他其实和杨信关系一向不错，他妈可是小草的干娘，郑太皇太妃一直与杨家关系密切，所以在被郭增光武力威胁下被迫掏点银子，在杨信那里应该还有挽回余地，可一旦称帝作为这个倒杨的首领，那么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
话说他还不想死啊。
但是……
这可由不得他了。
“进去搜，就在这里，至于藏在何处就不好说了！”
长史带着许定国直接闯进王府里面一处单独的院子，指着前面假山池沼间一片楼阁说道。
福王的确不想做这个皇帝。
可他手下的属官们，却都很想做这个佐命元勋啊。
“快，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许定国一招手喝道。
“大帅，这可是新君，不是周王那样的，咱们这样是否失礼？”
他身边一个军官低声说道。
“如今哪还顾得了这个，再说了，咱们手中有枪，咱们把他推上皇位，他以后就得听咱们的，要是敢对咱们不利，咱们自然也能让他下来，有枪在手咱们怕什么？以后要是赢了咱们就是佐命元勋，他得感激咱们帮他做了决断，若是最后输了，最后输了都是死路一条，那就更不用顾虑什么了。
找。
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许定国喝道。
很显然他已经有做军阀的觉悟了。
那军官立刻挥手带着一队士兵冲向最近的一处小楼。
里面还有几个宫女太监，在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面前惊恐尖叫着，那军官抬脚踢开一个没来得及躲开的太监，顺手在一个宫女身上摸了一把，然后在后者的尖叫中闯了进去。那些士兵们开始四处搜索，甚至有人拿着锤子砸地，听地面的声音看有没有地窖，那军官用枪柄砸着墙壁，看里面有没有夹层，不过他们很显然高估了福王的隐藏水平。
“刘千户，床底下有人！”
楼上一名士兵在楼梯口探出头喊道。
刘千户立刻上楼，跟着那士兵直接到了一处房间，这里是一间卧室，他直接走到那张大床前单膝跪下向里看。
里面是一坨肥肉。
一个至少三百斤重的大胖子，正把床底塞得满满，因为实在太满，甚至他呼吸都有些艰难，这个大胖子同样艰难地转过头，颇有些尴尬地和他对视着……
“臣河南总兵麾下千户刘泽清叩见陛下！”
刘千户庄严地说道。
然后他迅速变成双膝跪地行叩首礼。
福王在床底下想说些什么，但他在里面塞得实在太紧，说话都很困难，说到底他实在太胖了，钻床底这种事情并不适合他，而刘泽清趴在地上等着他从里面自己出来，不过等了一下却并没等到福王向外爬，刘泽清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拉，拉我一把！”
福王在床底下艰难地说道。
刘泽清瞬间醒悟。
“快，把床抬起来！”
他急忙朝后面喝道。
那些拥挤在后面看奇观的士兵赶紧上前，十几个人一起立刻把床抬起，刘泽清膝行一步扶着福王，趴久了的福王一时间站不起，实际上就他这吨位平常自己也很难站起来，刘泽清扶着他，其他几个士兵一起动手，终于把新君扶起，紧接着架起他走向楼下。
长史和许定国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们立刻把福王塞进一顶大轿子，这时候的福王筋疲力尽，也没力气跟着他们纠缠，进了轿子后瘫在那里只顾着喘粗气，他就这样一直被抬到大殿，正在等待的洪承畴，郭增光等人，再加上被强行拖来的周王和潞王，立刻一拥而上包围了福王，后者终于恢复了点力气，直接从轿子里滚出来，趴在地上向这些同样跪倒的家伙求饶……
“郭公，你们就放过小王吧！”
他哀嚎着。
“大王，如今国难当头，社稷倾覆在即，大王身为神庙爱子，岂能退避，臣请大王即刻继承大统，以圣旨号令天下。”
洪承畴说道。
“兄长，如今宗室之中兄长为尊，弟等誓死追随兄长！”
潞王说道。
福王不干就该他了，无论如何都必须让福王出这个头，虽然神宗还有好几个儿子可以选择，但问题是这些人都离得很远，而这时候罗一贯的前锋已经到达真定，真定士绅正在死守。当然，这是传过来的消息，实际上又过了几天，以真定士绅们死守的后果，恐怕这时候罗一贯已经在真定开始洗劫。
所以留给北方士绅的时间并不多。
要么福王要么他，福王是皇帝的亲叔叔，他算是堂叔，周王这些都属于远的快八竿子打不着了。
“大王，臣请大王速速继位！”
郭增光说道。
然后一帮河南的文武官员，甚至包括王府的属官，全都挤在周围劝进。
可怜福王的汗都下来了，已经趴在地上磕头了，不过他周围人多，这个头没磕到地上就被挡住。
可怜的福王嚎啕大哭。
这种场面还是很壮观，周围那些士兵都看傻了。
“衮冕呢，快把衮冕找来伺候陛下更衣！”
混乱中洪承畴喊道。
郭增光等人瞬间清醒，他同意不同意的都得让他当皇帝，与其这样毫无意义地纠缠还不如黄袍加身，直接穿上衮冕，让他到外面见士兵和洛阳百姓，那时候他想不干也不行了。话说这时候洛阳的士绅，随行军队，甚至部分洛阳周围的士绅也都在王府外面等着，只要福王穿着衮冕出去公开亮相，那他继位这件事也就算是成了。
“大王没有天子衮冕。”
长史提醒他们。
“那就赶紧改，不就是差那么三串珠子吗？把双肩的龙剪下来找块一样的布先缝上，再拿笔画上日月，把剪下来的龙缝到袖口，下半身不用管，站在城墙上外面又看不见。剩下赶紧凑齐女工，找几身团龙袍加龙加日月，把翼善冠加上双龙戏珠，快，快，快，来不及绣就画上，来不及雕镂就拿金箔剪了贴，先请陛下御正华门受臣民拜，回来就得换上升殿。”
洪承畴说道。
藩王冕九旒皇帝十二旒，此外差距不大，的确就是加几串珠子。
但皇帝冕服两肩是日月，而亲王是团龙，皇帝袖子上是龙，亲王是火焰纹，另外还有华虫也就是鸟，还有宗彝也就是酒杯，这样只要用龙把火焰纹盖住就行。至于下半身就不用管了，站在城墙上有女墙挡着外面看不见。
剩下常服也就龙袍其实也不难改。
皇帝和藩王常服都有团龙袍，皇帝通常八龙或十二龙，藩王一般就是四团龙，但这不是制度，万历都有两龙的，四龙也常穿，甚至没有龙的也有，万历经常随随便便穿一身青布直缀。数量不是关键，关键皇帝两肩的日月，这是禁忌，藩王完全可以和皇帝一样穿着四团龙袍站在一起，只要不是赭黄就行，但是，敢在两边肩膀上加上两个其实很不起眼的日月，那就可以去死了。
长史带着佐命元勋的激动，以最快速度冲向仓库。
可怜的福王想喊住他，却立刻就被郭增光等人按住，他就那么眼泪汪汪地看着长史远去，然后仅仅过了十几分钟，一套画风清奇的冕服就送到，而这时候福王也已经筋疲力尽地瘫在地上。话说以他的肥胖程度，和这么多忠臣纠缠这么久别说筋疲力尽，虚汗都冒出来了，他就像个放弃了挣扎的柔弱少女般，躺在大殿的地上任由这些家伙摆布。
话说他曾经很多年都梦想着穿上这套至高无上的冕服，甚至为此使得整个大明朝明争暗斗近二十年。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可他真没想过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啊！
很快崭新出炉的皇帝陛下更衣完成，两名堪称彪形大汉的士兵上前，一边一个把皇帝陛下架起来。
“大王，不对，陛下，请御正华门！”
洪承畴心满意足地说道。
眼泪汪汪的福王抬起头，忍不住悲从中来，又嚎啕大哭起来。
“话说这得改元啊！”
洪承畴说道。
“改元？这倒是得改元，弘光如何？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郭增光说道。
“这个好，这个好，弘光，陛下，您觉得如何？”
洪承畴赶紧问崭新出炉的弘光皇帝。
“你们要把我害死啊！”
弘光皇帝哀嚎一声。

第六八三章 闯王归位
倒霉的福王就这样，被这些忠臣义士们强行黄袍加身，架到了王府正华门上完成了称帝的晋级……
晋级大明弘光皇帝。
然后堪称火线称帝的皇帝陛下，仓促间象征性登基之后，紧接着就需要面对大军压境了。
就在他登基同一天，罗一贯在百姓欢呼中进入真定，同样周遇吉也在百姓欢呼中进入了沧州，不过让弘光朝廷衮衮诸公们庆幸的是这俩都没有继续南下，毕竟两个府的土豪也得让他们打一段时间，哪怕数银子也得数些日子。
他们没空向前。
总之罗一贯和周遇吉一家一个府，也开始和孙守法一样乐不思蜀起来，对外的说法就是连续作战时间太长，需要进行一番休整再继续向前，不过他们也的确有这个必要。仅仅半个月时间里，他们攻击前进超过六百里，哪怕是骑兵也已经算是快的了，虽然他们追杀的气势如虹，但实际上那些士绅也不是说真的引颈就戮，这期间几乎无日不战。
交战规模的确都很小，但也不是说真就是轻松行军。
士兵们也都筋疲力尽。
话说粘罕从太原启程南下，到黄河岸边一通战鼓击溃大宋十几万大军，还花了近一个月时间呢。
这就可以了。
这就可以让已经屁滚尿流的士绅们喘一口气了。
而且在这时候山东增援北方的团练到达景州，面对崩溃的局势迅速在临清等地士绅的支持下就地固守，另外从北边溃逃南下的团练，被此前奉信王命令南下组织团练的成基命截在冀州。他是孙承宗亲信，和鹿善继一起逃出京城，然后受命南下返回家乡大名，在北直隶南部各府组织团练，他原本是率领最后一批北上的一万团练增援苑口的。
结果刚到冀州就得到了前线崩溃的消息。
他直接留在冀州，然后派人收拢溃逃南下的团练，很快收拢起了近三万大军或者说残兵败将，趁着周遇吉和罗一贯都没向这个方向，迅速在冀州一带组建防线。
而且这时候山西部分援军也出井陉，并且在土门关和罗一贯部发生交战，虽然失败并迅速逃回娘子关，但也的确在罗一贯侧翼保持了威胁。
说到底罗一贯就八千骑兵。
然后紧接着弘光朝廷任命洪承畴为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郭增光为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河南左布政使邱志充为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以这三人暂时组成他的战时内阁。另外加宣大总督张晓加兵部尚书衔晋级宣大督师，总督云贵川军务朱燮元加兵部尚书衔同样晋级督师，总督湖广江西军务杨嗣昌加兵部尚书衔正式晋级杨督师……
就连孙传庭都加了兵部尚书督师。
至今北方士绅们还对他充满着幻想，这些天太原侯大军南下的谣言一直在各地流传，可怜的北方士绅们，也就只能用这个来安慰自己了。
孙元化也加兵部尚书督师。
他在卢象升北上后，代理总督御营军务。
不过这时候的御营各军已经分成了三部分，淮河沿线的归他管，实际上三个骑兵军两个步兵军，西线也就是在长江战线上的，归总督湖广江西军务杨嗣昌统辖，实际上四个步兵军，还有两个步兵军在江西归江西巡抚陈奇瑜管。而孙元化所部在吴襄北上后，实际上就剩下了驻徐州的步兵，驻归德和亳州的祖大寿和尤世威两部骑兵。
弘光朝廷接下来最重要的，其实就是获得孙元化的支持。
只要孙元化支持他们，那么他们就完全有希望，但孙元化倒向杨信，他们就很难有戏了。
所以……
洪大学士亲自出马！
总之在洪大学士一番忠义感召下，孙元化和部下众将明确表态，他们身为御营身为天启皇帝直属，是不会背叛天启皇帝的。
但是。
他们也不会帮杨信。
他们会派人进京，去看看皇帝陛下是否如外界传言，已经被杨信以妖法换血控制为傀儡，若真是这样，他们会与这逆贼血战到底，但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会遵从天启皇帝旨意。但在这之前他们不会离开驻地，同样也不会允许杨信的军队继续北上，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这个。
总之，总之他们会继续看热闹的。
这番表态的意思就是这样，什么看皇帝是不是被控制，那个纯粹扯淡，人家都妖法了，哪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
所以这个过程会很长的。
如果接下来弘光朝能够取得优势，那么孙元化这帮肯定会选择胜利者，理由就是天启真被换血妖法控制了，相反如果弘光朝被暴打，那么孙元化也不介意落井下石，理由自然是天启并没被控制。
他们作为天启直属的御营，自然要为天启平叛。
这是很正常的选择。
毕竟要孙元化这些人明确倒杨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样南方的杨信爪牙们会抄他们的家，但要让他们帮杨信，那也未免太恶心了。
这种墙头草原则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这就是帮助弘光了，他们不抄后路就是对弘光的最大帮助。
至于跟杨信战斗……
没人指望他们。
紧接着山东巡抚李精白，登莱巡抚山西人李嵩，陕西巡抚山西人乔应甲，还有张晓及山西巡抚曹尔桢，大同巡抚王点，三边总督山西人王之采全都宣布加入到弘光皇帝旗帜下。
这个王之采和被镇南王害死的不是一个人。
那个是王之寀。
这个是试图炸他家那次，被牵连出来的张家的姻亲，顶级盐商世家。
这样除了甘肃和宁夏两巡抚距离太远，还没做出选择，延绥巡抚张九德因为杨家及那些杨信部下家属的威慑，当然，主要是他家在慈溪，所以在延安没有表态之外，整个北方几乎全部加入到了弘光旗帜下。而辽宁那边因为消息隔绝实际上无法把圣旨送去，毕竟这时候辽东湾还封冻，剩下宣府巡抚因为洪承畴逃跑还没任命新的。
而这一切总共才半个月时间。
在这半个月里，北线的三支骑兵居然始终没动，就是一家一个府，带着那些刁民们扫荡各县那些修桥补路的善良乡贤们，把这三个府搞得一片哭声，逃难的士绅不断踏着冰面渡过滹沱河，向南边的乡贤们哭诉他们的罪恶，简直就是泪尽继之以血。至于冀东那边也差不多，蓟辽总督阎鸣泰被张神武活捉，然后送往京城塞进诏狱，张神武和滦南的杨家家丁东西对进扫荡冀东，满桂在迅速完成对宣府的清洗后杀向蔚州。
张晓已经吓得赶紧防御自己后背了。
京城，乾清宫。
“你到底想干什么？”
皇后殿下无语地问镇南王。
这半个月里镇南王同样没管外面的事情，甚至京城都没解除军管，也就是派出此前武装起来的军队，先开始恢复京城周围秩序，而且恢复缓慢，至今才恢复了不到十个县。
而且也不是以吏部的文官来管理地方。
同样也是军管。
就是之前在京城武装起的那些原本城防军们，由他们接管地方，一个旅接管一个县，先分散到各处乡村停止打土豪，没打死的土豪们先控制起来，然后对地方的人口，土地重新进行核查。至于之前混乱期间的死伤，这个一概揭过，也不说谁对谁错了，总之死了的都白死，同样因为原本的地契卖身契之类都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谁种的地就算谁的，奴婢一律释放为良人。
包括那些军籍的也一样，总之就是一个原则。
谁种的地归谁。
没有地的另外安置，有其他生计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实际上不可能没有别的生计，只有很少量真正需要安置，但这个全部交给杨家。
话说杨家最擅长这个了。
镇南王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就这么点，而且这些也不需要他去做，所以这段时间镇南王真得很清闲，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宫里，跟皇帝陛下一起研究他们的那艘破船，搞得皇宫里天天煤烟缭绕。之前因为太液池封冻，他们都是在码头上折腾，这几天开始转暖，太液池已经在解冻，为了解冻后的试航，明显加快了研究的速度。
“皇后殿下，敌人不可怕，敌人多同样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谁才是我们的敌人，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明明白白的。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敢反抗我们，全都自动摆在我们的面前。
那就让它继续下去，让所有我们的敌人都跳出来，让所有敢于反抗我们的人都跳出来，然后剩下不过是一巴掌拍死而已，我们已经掌握了绝对优势，我们已经有能力扫荡一切敌人，现在需要的只是他们从人群中走出来。
这就是我想要干的。”
杨信说道。
“你小心玩火玩大了！”
皇后殿下说道。
现在的形势的确让皇后殿下心惊胆战，转眼间半个大明就都站到福王旗帜下了。
“玩火？我就喜欢玩火。”
镇南王笑着说道。
说完他直接向皇后殿下告辞，然后走向前面的乾清门，一个人正在探头向里面张望，看他出来赶紧站好……
“属下李自成参见大王。”
李自成在杨信面前行礼说道。
他是押送信王回来的，不过天启不想见自己弟弟，所以信王被直接送到王府然后由锦衣卫软禁起来，李自成作为杨信的亲兵，完成任务自然过来，包括张献忠和侍卫营还有警卫旅全都进京，只有孙守法的骑兵军还在保定。
“你们做的很好，要是信王出事我可就没脸见陛下了。”
杨信说道。
“大王忠义，天下无双！”
李自成由衷地感慨道。
就连后面站岗的锦衣卫都露出深有同感的目光。
话说镇南王做到这个份上，谁再说镇南王是奸臣那真就是无理取闹了。
“还是那句话，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还有个任务给你，不过这个任务可是很危险，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杨信说道。
“请大王示下，属下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自成说道。
“要说也简单，如今三边总督王之采，宣大总督张晓这些人都附逆了，延安几乎成了孤岛，张九德虽说没有附逆，但他也没什么本事，故此我需要一支奇兵去增援延安。你此前就带着警卫旅，警卫旅也有不少陕北人，你依然带着他们另外还有一批携带物资的骆驼，从张家口出关，拿着我的手令走顺义王的地盘，然后从草原打回延安去。”
杨信说道。
“属下尊令，只是属下到延安后归谁指挥？张巡抚？”
李自成说道。
“张巡抚？不，他没权指挥你，你有权指挥他，我给你请尚方宝剑，你以钦差身份去陕北，总兵以下先斩后奏，文官除了张九德，剩下的延安府及榆林范围内你同样先斩后奏，许你便宜行事。我以前说过，要带着你们回去分田地，但如今看恐怕抽不出身了，那就由你代替我去，总之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办事，我放心！”
杨信说道。
好吧，闯王也该归位了。
把他扔回陕北，给他五千火枪骑兵，给他尚方宝剑，剩下就看他自己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陕北那些士兵家属多，另外杨家也还有大量雇员，这些人加起来足够控制延安。然后最多半年这边就解决了，杨信没准备拖太久，他就是在等南方那几个督抚，朱燮元和杨嗣昌等人离得远，这时候还没做出决定，杨信倒不是说期待他们加入福王一伙，但终归要等他们做出决定再动手。
真正动手就很简单了，所以他有自信半年结束这场混乱。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瞬间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大王，陕北临近宁夏，若属下没猜错，宁夏巡抚白储召和宁夏总兵马世龙都会附逆，那时候少不了要大战一场。”
他很冷静地说道。
“那里就不用你管了，那里有人对付。”
杨信笑着说道。

第六八四章 跳楼，跳楼什么的最好了
宁夏那边当然另外有人了。
“大王，属下不太明白，这种好事为何要给他们？”
张献忠问道。
他就是镇南王亲自挑选出来专门负责宁夏平叛的，但镇南王却并没有给他多少军队。
其实给他也没什么用，距离太远，补给根本不现实。
哪怕李自成其实也不指望他带着的那支驼队补给，驼队的物资只是确保他从京城走到榆林，并且攻破榆林城进入陕北的，剩下持续作战就得靠延安本地的补给了，无论延安府还是杨家的产业，都能够给这支总计五千火枪骑兵的军队提供补给，但后续从京城这边运输补给是不可能的。
话说那也是两千里。
因为他们不可能在目前情况下越过大同和山西，只能出关走牧区绕道，到榆林基本上就得接近两千。
而宁夏更远，走塞外牧区过去得走近三千里。
所以张献忠只有一个营，然后这个营带着足够的马匹和骆驼，就这样完成这趟漫长的征程，但真正负责宁夏平叛的不是他，他只是钦差监军而已，真正负责作战的是顺义王和他属下各部。这是大明皇帝平叛，顺义王作为大明皇帝的藩臣当然有义务为皇帝作战，而张献忠作为钦差进入宁夏后，再组织当地那些不肯附逆的军民，与顺义王共同对那些叛逆。
“不要他们我们，咱们都是皇帝陛下的臣子，顺义王是，我也是，我与顺义王也是兄弟，你们与那些蒙古勇士都是兄弟，以后不要搞不团结，要与他们真正做兄弟。”
杨信说道。
“呃，属下知错了！”
巫妖王赶紧承认错误。
“还有，这是你的训导官，有些事情还得他告诉你。”
杨信满意地叫过身旁一个年轻的部下。
后者赶紧上前行礼，这是镇南王部下的标配，张献忠也没多想，很随便地和训导官认识一下，然后两人一起告辞，他们就这样踏上了征程。
他们的任务也不仅仅是宁夏。
接下来如果甘肃巡抚也附逆，那么这支大军还要向甘肃进军。
不过应该不会的，这时候甘肃巡抚是毛一鹭，他虽然在浙江因为办事不力被撤职，但作为九千岁的干儿子，还是紧接着就重新启用，他是浙江人，完全不需要介入战场斗争。
至于甘肃的卫所将领们……
他们那地方从来不指望土地，罗一贯和手下那帮人的选择，就代表了甘肃将门的态度。
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就甘肃那地方目前条件下那点可耕种土地，一年收成全加起来，也未必赶得上罗一贯这帮甘肃人的军饷，甘肃巡抚辖区就是陕西行都司，相当于河西走廊和西宁一带。最早那里是藩王理边，肃王镇守甘肃，但建文时候肃王移藩兰州，甘肃以总兵挂平羌将军印统辖，永乐时候派遣太监镇守中官，正统年间设文官参赞军务，天顺年间一度裁撤，但遭到愤怒的文官围殴，朱祁镇赶紧改成文官巡抚才让文官们满意。
藩王理边，总兵统辖，镇守中官，文官参赞，文官巡抚，甘肃这一系列最高权力的变化，同样也是大明朝权力斗争的路线。
“西边就这样了，现在就看南边了！”
看着杀向宁夏的巫妖王背影，想象着他的那些传说，镇南王不无唏嘘的感慨着。
南边……
南边正在吵架。
九江，刚刚重建的锁江楼顶楼。
“弘光，必须是弘光！”
一个官员振臂高喊。
“对，南北唇亡齿寒，杨逆若得逞于北方，则次第祸及荆湘，唯有南北一心与之决一死战，我等兵精粮足，怕他作甚。”
另一个官员高喊。
“胡闹！
他们都疯了，咱们也跟着疯？连废立这种事都能做出来，还有没有点忠义之心了？他们闹归闹，可陛下终究还是陛下，做臣子的终究要有个分寸，杨信如何且不去管，但陛下并无失德之处，至于什么换血妖法纯属笑谈，咱们都是读圣贤书的，又不是那些巫婆神汉，岂能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更别说以此来废立帝王。
这与巫蛊之事何异？”
一个官员义正言辞地说道。
“阁下欲献媚杨逆，别带着我荆湘千万忠义！”
旁边人怒斥之。
“荆湘千万忠义？民间蜂起之时，不知阁下还能否再说出这句话！”
另一人鄙视地说道。
场面瞬间有些尴尬了。
“荆湘自古圣贤教化之地，岂是他处能比？”
还有一个嘴硬的。
“姓李的，你是想说我吴越皆盗匪？”
另一个勃然道。
……
江西巡抚陈奇瑜无语地旁观着。
他虽然是巡抚，但实际上说了已经不算，他一个山西人在这种情况下哪还有什么权力可言，就是看地方世家大族豪绅们的脸色，连手中军队都是由之前江浙那些团练将领们控制。他手下两个军，一个军总兵郑遵谦，一个何刚，人家是御营，只听卢象升的命令，他就是个后勤总管而已，如今这种局势下，他一个山西人处境真的很尴尬。
“都堂到！”
楼梯口蓦然一声高喊。
里面立刻静下来，然后就看见杨嗣昌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旁边还跟着好几个年老的红袍文官。
今天其实理论上是庆祝锁江楼正式落成的日子，这座名楼的原版已经在万历年间塌落长江，杨嗣昌驻扎九江之后为了青史留名，特意下令拨出军费重建，因为大量使用钢筋混凝土甚至修了整整五层，高度已经到了并列的回龙塔中间。一塔一楼并列长江岸边，下面就是锁江的浮桥，而铁锁链就在下面，正好今天借着建成，各地道府州级官员全跑来共襄盛举。
实际上就是商量面对目前局势该怎么办。
不只是江西的官员，包括湖广的也一同参加，杨嗣昌以总督湖广江西军务实际上统领两省。
他的这个集团五个包括了巡抚区，江西，南赣，湖广，郧阳还有偏沅，以他和江西巡抚陈奇瑜为前线，另外四个巡抚做后勤，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必须得共同进退，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就是南赣巡抚唐世济，偏沅巡抚闵梦得，湖广巡抚毕懋康。
“载新公何在？”
陈奇瑜带着众人起身相迎，他疑惑地问杨嗣昌。
“载新公已经起兵北上，而且还逼迫唐王一同前往洛阳。”
杨嗣昌说道。
好吧，郧阳巡抚李若珪提前做出了选择。
而且还逼着唐王做出选择，不过这个唐王不是隆武，而是他爷爷朱硕熿，年纪已经很大了，在这之前汝宁的崇王，怀庆的郑王也都加入，所以河南的藩王全部加入，再加山东三王，晋王，代王，秦王等人，这已经有一堆藩王排队等着倒霉了。
“载新公也是急切了些。”
陈奇瑜说道。
能不急嘛，李若珪家就在前线，他家是邢台，或者说顺德府南和县的，距离目前前线已经不足两百里，目前吴襄率领的弘光朝精锐大军，已经在元氏建立起防线，和娘子关的晋军共同组成宁晋泊以西防线。而成基命和许定国则在宁晋泊以东建立防线，山东团练由之前被九千岁赶回家的翟凤翀指挥，在景州一带组成防线，他手下有一员大将据说颇为骁勇……
好吧，其实是左良玉。
“诸位，洛阳的圣旨在此，此事关乎我湖广江西两省，杨某不敢自专，故此趁诸位悉集于此，共同商议决定此事。”
杨嗣昌拿出弘光的圣旨说道。
他身后的唐世济等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圣旨。
陈奇瑜赶紧拿出他的，一共五份圣旨一起摆到了一张桌子上，那些聚集于此的官员们表情复杂地看着。
他们的心情也很复杂。
要说跟着福王与杨信决一死战……
他们真想。
谁都知道杨信掌握朝廷意味着什么，而这是可以说解决这个逆贼的最后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这些年来他们进行过无数次努力，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终于走到了今天，终于有人真正站出来，吹响了决战的号角，只要齐心协力打赢这场决战，就能彻底摆脱杨信的魔爪，而一旦错过了这次也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是他们真的害怕啊！
他们输的次数太多，在这个逆贼面前一次次失败，到这时候他们真的已经没有勇气再与他战斗了。
“其实我也知道，诸位都各有想法，咱们这样商议很难有结果，故此我准备效仿南都那边，就像他们的四民大会一样，咱们这些人也投票决定，同意接洛阳圣旨的站到左边，不同意的站到右边，最后根据两边人数决定。我觉得这样很公平，商议终究商议不出结果，就干脆些，无论哪一方，最终失败后都必须承认结果。”
杨嗣昌说道。
那些官员们面面相觑。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谁都明白商议是没用的，大家都是扯皮高手，估计商议一年也商议不出结果。
就是这方式……
“都堂，不如咱们一人一张纸，写上是或者否，但不用写名字，找个箱子放到里面最后点数，以这种方式来投票。”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很有头脑。
那些官员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点头附和。
“诸位，事无不可见人者，我等皆磊落君子，何须如此？再说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想来诸位也都不是喜欢告密的，无需顾虑那么多，老朽就愿意接这份圣旨，我闵家十余万亩良田一朝尽没，老朽还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另外这也是从兄之意。”
闵梦得笑着说道。
说完他站到了左边。
他是湖州人，湖州顶级世家，不但他是偏沅巡抚，他从兄闵洪学还是云南巡抚，也就是说闵洪学同样接旨，而世袭云南总兵的沐家本来就敌视杨信，这样就意味着云南已经加入弘光朝廷，再加上已经加入的偏沅巡抚李若珪，弘光朝廷又加入了两个巡抚区。
这个消息让那些支持加入弘光朝的官员们精神一振。
然后唐世济也走到闵梦得身旁，他俩本来就是同乡，这种选择没什么奇怪的。
紧接着一个官员走出，站到了他俩身旁，有了带头的就好办了，那些决心接旨的纷纷走了过去。
倒是之前一向反杨积极的毕懋康反而选择了拒绝接旨，他家是徽州的，虽然徽州士绅上次遭遇严重损失，但事后杨信反而为徽州工商业提供大笔贷款，那里的经济恢复很快。毕竟要说这生意头脑他们还是很强的，一个鼓励工商业的制度和金融体系，会让这些人如鱼得水的。比如盐业制度改革后扬州大盐商损失惨重，但靠着杨信的贷款，却让本来就拥有盐业经验的徽州小盐商崛起，过去大的官商垄断体系崩溃，那些原本依附于这些大盐商的小盐商却摆脱了枷锁。
徽州人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的反抗了。
和毕懋康一样的人也不少。
很快站队结束，但中间还有不少没动的，包括陈奇瑜，他们在那里纠结着面面相觑。
“诸位，必须选一方。”
杨嗣昌说道。
“都堂，我们中立不行吗？”
一个官员哀求道。
“不行，必须选一方，这里没有中立的位置，若阁下非要中立，那就自己跳出去中立吧！”
杨嗣昌一指窗口外面的滔滔长江说道。
“赶紧的，此时还想首鼠两端？”
毕懋康怒道。
陈奇瑜长叹一声，最后还是走到了毕懋康身旁。
杨嗣昌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要知道他可是山西人，陈奇瑜并没说什么，只是黯然地站在那里，而剩下那些在不选一方就跳楼的威胁下，最终还是一个个做出了选择，很快这里就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方。杨嗣昌向下面招手，一队士兵走上来插到中间隔开双方，其中两个开始分别点数，很快双方人数点清。
闵梦得二人突然从人群中走出。
“禀都堂，逆党同谋共计五十二名，皆已验明正身。”
一名点数的军官向杨嗣昌行礼说道。
“呃？”
那些选择接旨的官员瞬间傻了眼，全部将目光转向了杨嗣昌……
“把他们都扔出去！”
杨嗣昌一指窗口说道。

第六八五章 昏君与奸臣的时代
“杨嗣昌，你想干什么？”
“都堂饶命啊！”
……
那些官员们瞬间清醒过来，紧接着一片混乱，怒斥杨嗣昌的，向他跪下求饶的，还有人不顾一切地试图推开那些士兵逃跑。但这些都毫无意义，楼梯口处更多士兵涌入，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都是杨嗣昌亲兵，一个个就像抓鸡般把这些官员们按住，而另一边那些选择正确的，则哆哆嗦嗦地擦着头上冷汗……
太吓人了！
这是鬼门关上踏出来啊！
他们真没想到杨嗣昌会这么玩，话说今年流行引蛇出洞啊，杨信这么玩，杨嗣昌居然也这么玩，他们老杨家这都是一丘之貉。
“这又是何必呢？”
陈奇瑜叹息道。
他倒是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好歹他也是能进入镇南王评价的大明栋梁范围的，再说又和杨嗣昌共事这么久，他早就看明白杨都堂的行事风格，狡猾如狐残忍如狼，更重要的是非常懂事非常懂做官，完全属于那种民间传说的奸臣。
这样的人会为士绅拼命？
开玩笑！
以喜欢甩锅著称的杨都堂根本就不是这种人设啊！
更何况闵梦得还如此高调。
闵家的地的确被分了，可闵家又不是靠地发财的，闵梦得，闵洪学兄弟俩的权力才是富贵的保证，他从兄在云南当了五年巡抚了，云南的贸易很大一部分控制在其手中。而贸易的最重要物资，就是卖给杨家的锡，他们家和杨家还不知道有多少生意上的合作。
他们倒杨？
那么大的生意不做了？
闵家在老家那么大的产业不要了？
他们拿这些官员的人头送给杨信来换取更大的富贵，难道不比脑袋别裤腰带上跟着福王强？
不过……
这也的确太残忍了。
“若非以铁血手段，终会有人抱侥幸之心，事关两省数千万官民，此时万不可有妇人之仁，此辈其实都无足挂齿，各地那些士绅才是，怕的就是万一有人抱侥幸之心，擅自起兵响应洛阳。若是如此那些刁民必然趁机作乱，然后再向外蔓延开，更多刁民蜂起，那局势就真的彻底糜烂了。
咱们的地的确保不住了，可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咱们还有银子还有别的，可一旦乱起来别说这些，就是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此时最重要的就是以铁血手段，震慑住各地那些还不甘心的士绅。
他们必须死！
他们的死尸才能让那些士绅真正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士绅不动，那刁民自然也不敢动！”
闵梦得拍了拍陈奇瑜的肩膀说道。
这时候两个士兵已经架着一个官员走到了窗口，然后直接把他向外面推出，话说这是五楼，这种楼本身就高，窗口距离下面超过二十米呢，不过下面并非江水，而是平坦坚硬的水泥地，当然，不管是什么摔下去都是死路一条。
那官员发疯一样抓住两边木框和士兵较劲……
“杨嗣昌，你不要你家的地了？”
他尖叫着。
“蠢货，连自己手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都不懂，只要有权在手，那点地算个屁啊！”
旁边一个选择正确的官员鄙视地说道。
那官员瞬间愣了。
“我真傻，真的！”
他喃喃自语着。
但这时候醒悟已经晚了，后面两个士兵毫不犹豫地抓起他双腿向外面掀出去，他尖叫着翻到了窗外，但双手依然抓住窗子，两个士兵直接拔出短枪用枪柄狠狠砸在他手上。
“啊！”
他绝望的惨叫瞬间响起。
然后他的双手终于松开，带着拖长的惨叫坠落……
“将这些逆党死尸分送各地展示，再有与逆党勾结背叛陛下者，这就是他们的下场，命令御营各军从前方撤回分驻各地，有为乱者格杀勿论，咱们都是陛下的臣子，所知者惟有忠于陛下。咱们都是守疆之臣，不预内事，只要是陛下的圣旨咱们就得听，无论陛下想做什么，咱们都惟有遵旨，总是想着自己那点私利岂是忠臣？”
杨嗣昌缓缓说道。
就在他说这话的同时，第二个倒霉的官员也被扔了出去。
在第三个官员的哭嚎中，其他那些做出正确选择的，毫不犹豫地向着总督阁下行礼表明自己对陛下的忠心。
杨嗣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不傻，他是绝对的聪明人，做官的最重要是什么？是家里那点地吗？不是，地对他们不重要，他们手中的权力才是真正最重要的，只要他们还有权力在手，地也罢，银子也罢，都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他与镇南王算是有些交情，镇南王对他也颇为赏识，这是事实，杨信对他是赏识的，杨嗣昌这个人的确算得上臭名昭著，但能力在明末几个大臣里面绝对排前列。
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尤其是那句臭名昭著的话，可以说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是，他绝对比明末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有能力。
杨信一向对他赏识，虽然比不得孙传庭，卢象升，但至少认为他是能臣，那么以后就算镇南王掌权也不会亏待他。
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那地又算的了什么？
要地无非就是为了能够赚银子。
可只要他手中还有权力，想弄到银子还不简单？
杨嗣昌就这样，用五十二具摔死的尸体，来作为他给福王的答复，而且紧接着原本在前线警戒杨信部下的御营各军撤回，迅速分开进驻湖广和江西各府州甚至县。尽管那些士绅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却也没有人敢动，事实上他们也就是心里不甘而已，真要他们起兵响应弘光，他们也没那胆子，他们终究不是北方那些士绅。
土地的确重要。
可没有土地也不是说就过不下去。
尤其是江浙这两年的繁荣，那些失去土地不得不全力转向工商业的士绅目前的情况，都足以让这两省士绅都保持理智。
再说也打不过啊！
杨嗣昌手段残忍了些，但他做的真没错啊！
他看似向杨信举手投降，但实际上他是真正保住了两省士绅啊！
“这才是聪明人！”
镇南王满意地合上了杨嗣昌的密奏。
这是通过海路由南京的通讯舰送来的，杨嗣昌动手之后紧接着就把这份密奏送到了南京，而南京的通讯舰用了仅仅三天送到大沽口，实际距离杨嗣昌把那些官员扔下锁江楼才只过去了四天，估计此刻就连洛阳的弘光都不知道杨嗣昌已经抛弃他的消息。
“去告诉洪承畴，剩下就看他的了！”
杨信把奏折递给身旁的手下。
这时候该收网了。
之前杨信等的就是杨嗣昌的选择。
除了他，别人都不值一提。
闽粤完全不用管，他们闲得蛋疼了也不会搀和的。
这两年闽粤两省正快快乐乐享受他们的幸福时光，之前对马尼拉的讨伐之后，联合舰队紧接着又登陆西贡，在西贡正式建立了殖民地，虽然海上贸易的确都被强行收入了南洋公司，但问题是南洋公司不管陆地上的，沿途各国深入内陆的贸易是随便玩的。
以前还得考虑安全问题，但马尼拉之战后南洋各国全都心惊胆战，对于这些商人都是全力保护。
毕竟他们出事就意味着大明舰队打上门。
闽粤两省不关心别的，只要能让他们出海做生意就行，不让他们出海做生意就是仇人，相反保护他们出海做生意就是亲人，其他完全不值一提，分地就分地好了，虽然也有些舍不得，但为了这点小事就冒生命危险就不值得了。家里一万亩地被分了，大不了去南洋再开十万亩，一个湄公河三角洲待开垦的耕地就比广东全省都多。
镇南王已经说了，那一块都是大明的，随便开垦，谁开垦就归谁。
至于广西的确不好说怎样，但他们的实力不值一提，真心搀和无非就是一巴掌拍死而已，云南巡抚闵洪学也不会搀和，如果沐家敢，他反而会收拾沐家，不过沐家也没那胆子。
贵州的王三善也是有心无力。
当然，也不敢。
他可是清楚镇南王战斗力的，哪怕他作为一个河南人，真心想为家乡的士绅们尽一份力量也没用，更何况他旁边还有一堆杨家的庄户，他敢接弘光的圣旨第二天就得在贵阳面对杨家的家丁。这些年杨信从各地招募了大量雇员，带着土豆和玉米种子，到之前他和王三善商议好的遵义及贵阳周围，因为他带走那些降军而荒废的土地上种植。
同时向周围扩散这些新作物的种子。
土豆在江浙的确没什么用，但在贵州可是一年两熟。
剩下还有就是朱燮元了，他倒是一直走在反杨的前列，每一次都会站出仗义执言，但可惜每一次都是干打雷不下雨，就是嘴上喊的响亮，实际行动为零，一次次放嘴炮显示他的存在，因为朱燮元家是浙江的，他敢动手朱家就完了，他还不至于那么傻。
再说他敢动手的话，秦良玉，陇庆祥，白再香这帮女人们，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
之前杨信顾虑的，主要就是杨嗣昌，不是说他担心杨嗣昌的实力，而是杨嗣昌一旦倒向弘光，他就必须得面对一场席卷两省的混乱了，一旦混乱起来，他也不敢说能控制。实际上在北方这次就多多少少有些失控，但北方失控危害小，江西湖广失控危害大，这可是大明目前最主要的两大产粮区，这两省的混乱会严重影响今年的粮食产量。
现在他就可以放心了。
至于如何收网……
这个不需要镇南王操心，洪承畴就会解决好的，镇南王对洪承畴的能力没什么怀疑。
“挖空了心，耗尽了力，却输给了天意……”
镇南王心情愉快地哼着歌，然后拎着奏折转身走向后面的码头。
他此刻正在太液池畔，实际上这些天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虽然还没到真正春暖花开的季节，但太液池的水面也已经解冻，在码头旁一艘崭新的明轮船已经整装待发，竖立起的烟囱正冒着煤炭不充分燃烧的黑烟，随风飘向远处的皇宫。天启后宫佳丽们，这些天一直就这样忍受被污染的空气，之前天启主要在科学院，那里距离远还不至于飘到后宫，但这些天皇帝陛下移师太液池，而且就在玉河桥畔……
也就是横穿太液池的桥。
这里基本上在皇宫西北，冬天西北风一刮正好往后宫飘。
实际上也不只是这里，如今的皇宫到处都是烟囱，都已经开始使用暖气，甚至建造蒸汽动力抽水机的皇帝陛下，自然少不了竖立烟囱，这些烟囱加起来让皇宫的空气质量已经堪比杨家在新城的工业区。
不过皇帝陛下很喜欢这种味道。
他就像十九世纪那些感受雾都强大工业实力的游客般，陶醉于自己制造的空气污染。
杨信直接走到天启身旁。
皇帝陛下明显已经有些等的不耐烦……
“陛下，杨嗣昌的奏本。”
杨信说道。
奏本就是密奏，大明奏折有两种，可以公开的是题本，奏本属于密奏，六科禁止对外传抄。
“这些小事兄处置即可，不要耽误时间！”
皇帝陛下说道。
镇南王赶紧闭嘴，旁边宋应星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对昏君与奸臣，然后在皇帝陛下的目光示意下，颇为用力地扳下手中的手柄，伴随着蒸汽喷出的汽笛声，新式黄铜汽缸内活塞在蒸汽推动下开始运转。蒸汽机的力量就这样通过对杨信来说充满历史气息的传动系统，传递到了小船两侧的明轮，木制的明轮缓缓转动，推动着小船驶离码头……
“陛下，要不您看一下？”
镇南王还不死心地拿着奏折问道。
“你我兄弟一体，兄处置即可。”
皇帝陛下说道。
甚至他连看都没看这奏折一眼，目光始终盯着正在运转的蒸汽机。
既然这样镇南王也就不再多事了，同样将目光转向了蒸汽机，而宋应星最终只能轻声叹息，叹息着主圣臣贤时代的最终落幕……

第六八六章 做内奸的感觉真好
六天后。
冀州城西。
“奏乐！”
伴着知州激动的喊声，两旁锣鼓声立刻响起，甚至还有吹唢呐的，嘈杂的乐曲声和周围那些冷漠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就是战线的前沿。
旁边的衡水湖就是双方分界线。
而衡水湖另一边的衡水城，是周遇吉部的控制区，只不过不是周遇吉的辽东铁骑，而是地方上的民兵，他们称之为县大队。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在对面真正的军队就周遇吉一个骑兵军而已，杨信根本没向南增兵，他也没有兵可以增，他在京城组建的城防军目前依然在恢复顺天府各地的秩序。而其他各地就是这些将领自己控制，孙守法保定，罗一贯真定，周遇吉半个河间，说半个是因为运河沿线归原本天津驻军和杨家家丁负责，他只负责从河间府向南面对冀州的这一路。
毕竟这种事情不能吃独食，话说他的部下可是捞足了好处。
但具体到县就是民兵了。
也就是原本那些倒戈的团练和起兵的贫民，然后他派几个军官带着百十名骑兵过来坐镇。
剩下全是民兵。
但即便这样，这边的王师们也不敢向那里进攻……
真不敢！
刚刚完成打土豪分田地的民兵肯定拼死抵抗，然后只要两天攻不下来，驻扎深州的辽东铁骑就到了，虽然光冀州城就两万王师，而且枣强，新河，束鹿各一万，但真要在野外打起来，估计这五万凑上块，面对周遇吉的辽东铁骑也是一触即溃……
实际上这五万里面还有三万本来就是这样一触即溃回来的。
更何况还有那些伺机而动的刁民。
“都打起精神，摆出笑脸来，忘了怎么教你们的了，你们这些刁民！”
刘泽清挥舞着鞭子怒斥道。
刁民们鄙视地看着他，但却并没什么人配合，周围维持秩序的士兵懒洋洋地催促着，不过这些士兵也是河南来的乌合之众，许定国这样的吃空饷都吃到丧心病狂，打仗时候就是匆忙雇炮灰充数，这些就是炮灰们，真正能打的亲兵都在许定国身边呢。
而就在此时他们前面大批骑兵正在停下，这些半身甲的辽东铁骑盔明甲亮，气质和炮灰们完全不同。
而在这些骑兵中间是一身红袍的洪承畴……
洪大学士。
“亨九老弟，可把你盼来了！”
锣鼓声中成基命上前一步，一脸热情地拱手说道。
他身旁许定国等将领同样行礼。
洪承畴却没还礼，只是端坐在马背上看着他们。
成基命脸色不悦，虽然现在洪承畴官比他高，但实际上他的资历比洪承畴高，他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哪怕之前他也是侍郎，同样比洪承畴这个佥都御史的巡抚略高。不过他也是官场老狐狸，不会这时候表露，至少目前洪承畴还是弘光的阁臣，而且还是前来巡视各军的，而他只是总督直隶军务。
“洪阁老，快请进城歇息！”
他笑着说道。
洪承畴依然端坐马上不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洪阁老，您这是何意，看不起兄弟们是怎么着？”
一同迎接的许定国阴沉脸说道。
他可不害怕洪承畴，现在手握两万大军的许总兵已经是弘光手下的两大军头之一，恍若江北四镇一般，哪怕成基命也得哄着他才行，自从进驻冀州后，光士绅家的美妾就抢了好几个到自己的床上，手下骄兵悍将们搞得周围士绅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对面才是真正的敌人。
“大胆，怎么跟阁老说话的？”
洪承畴身后一名军官毫不客气地喝道。
这个是辽东口音，应该是吴襄部下的，实际上目前弘光朝廷一样也迅速分成几大派系……
时间短怎么了？
大敌当前怎么了？
咱大明的官员们在任何时候都是内斗优先的，弘光朝才建立一个多月，就已经该有的全有了，包括内部的党争，吴襄和洪承畴是一伙的，许定国和郭增光是一伙的，他们在朝廷内外明争暗斗。
俨然原本历史上弘光时候那帮奇葩们的翻版。
这名军官说完直接拔出短枪，他后面那些骑兵同样纷纷拔枪，许定国身后的亲兵门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同样拔出自己的短枪，隔着最近不过十几米的一个个枪口相对。那些迎接的官员士绅一片惊慌，倒是那些老百姓迅速来了精神，原本在维持秩序的刘泽清赶紧拔出短枪带着部下上前增援。不过这时候成基命一看也清醒过来，赶紧拉住了也要拔枪的许定国，同时伸出手向己方士兵示意他们赶紧放下枪……
“哈哈……”
突然间洪承畴的笑声响起。
成基命和许定国愕然地看着洪阁老。
“诏书到，冀州军民接旨！”
洪承畴突然喊道。
“快，都放下枪，都放下枪，收起来，都跪下！”
成基命忙不迭地朝后面喊道。
诏书，这不是给某个官员的敕命之类圣旨，而是给这里所有人的，必须所有人全都跪接，就在同时，洪承畴拿出圣旨，许定国一看立刻也反应过来，赶紧示意手下收起枪接旨，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那些亲兵纷纷收起枪跪倒，甚至就连那些老百姓都在呵斥中跪下。
洪承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展开了圣旨……
“杀！”
他突然大喝一声。
许定国下意识地抬起头。
对面那军官正在冲着他露出诡异的微笑，而这家伙手中那支并没有和他们一样收起的短枪，也骤然喷出了火焰，子弹瞬间打在了许定国的脑袋上，在鲜血的迸射中，他带着凝固的惊愕向后倒下。而就在同时，洪承畴身后列队的骑兵手中短枪同样喷出了火焰，密集的子弹在跪倒的人群中横扫，许定国的那些亲兵在子弹的撞击中一个个倒下。倒是刚刚赶到的刘泽清幸免于难，他正好抬头瞬间看到对面枪口火光，然后本能的滚了一下。
子弹在他脑袋边打的泥土飞溅。
他尖叫一声，以最快速度爬起来紧接着拔枪。
然而却晚了。
对面打空子弹的骑兵，以最快速度拔出了刀，紧接着催动战马向前，在遍地死尸中践踏而过，刘泽清吓得毫不犹豫扔掉枪，然后抱头跪倒求饶，但下一刻一名骑兵的战马就将他撞翻并践踏而过。
可怜的刘泽清在马蹄下不断抽搐着，很快就闭上了眼。
而那些在子弹射击中残余的许定国部下，同样也在混乱中被狂奔的战马撞翻，被马刀割断咽喉，他们的惨叫声伴着马蹄声，还有周围那些炮灰和百姓们惊恐的尖叫声，让原本的迎接仪式变成死亡的地狱。
洪承畴微笑着催马上前，站在了死尸与鲜血间，而在他的战马旁边，已经中弹的成基命，在血泊中带着愤怒抬起头。
“为，为什么？”
他悲愤地质问。
“杨嗣昌于十日前，在九江锁江楼杀了所有支持福王的，然后以奏本向镇南王输诚。”
洪承畴低头微笑着说道。
这时候消息依然没传到这里，弘光那里也不一定知道。
杨嗣昌肯定不会给弘光送信，也就是说驿站的加急是没有了，最多也就是九江有人专门给他送信，但从九江到洛阳一千多里，正常骑马也得半个月，加快速度也未必能赶到十天内，更别说弘光得到消息后，还得辨明真伪，从洛阳到这里也得需要时间，总之这里想要收到消息，恐怕最少得二十天。
这样正方便了他，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设陷阱。
“你们这些奸贼！”
成基命悲愤地说道。
这时候的他已经奄奄一息，都没想想洪承畴是怎么知道的，好在洪承畴会给他解释的。
“顺便说一句，我其实是镇南王的人，一直都是，冯铨也罢，信王也罢，福王也罢，统统都被我骗了，他们不跳出来，镇南王如何清理他们？虽然你们的确跟着倒了霉，可这也不能怨我，毕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不过话说这种做内奸的感觉真好，我都有些喜欢这种在羊群里做一个披着羊皮的狼的感觉了。”
洪承畴颇为陶醉地说道。
然而成基命已经听不见了，他已经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咽气了。
洪承畴很随意地把那份实际上空白的圣旨扔在了他脸上，他接到杨信的命令时候正在代替弘光巡视前线，就在吴襄那里，空白圣旨都带来不少，弘光对他那是绝对的信任，就像崇祯对他的信任一样。
这时候那军官已经拎着滴血的刀返回，而在他身后是一片血色。
所有那些出来迎接的官员士绅，还有许定国部下将领和亲兵，统统都已经变成死尸，这些人根本没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洪承畴太阴险狠毒，先是故意制造摩擦让部下拿出枪来准备好射击，再以圣旨哄这些人放下武器跪倒，结果就像靶子一样趴在那里任由他们杀戮。
很多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军门。”
军官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洪承畴。
后者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到一边，然后催马上前看着远处城门。
成基命不可能直接就在城门近处迎接，按理说是要在接官亭的，但冀州城西并没有接官亭，所以临时搭了个棚子充数，这里距离城门还有一定距离，不过城墙上肯定已经知道了，只是混乱中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实际上城外也不只是许定国的亲兵，还有大批出来维持秩序的普通士兵，只不过现在正跟放羊般在旷野上一哄而散……
不得不说这战斗力真的悲剧。
不过这也是他们的正常表现，许定国部并不比团练强多少。
而洪承畴其实并没有带着太多人，他就是五百骑兵而已，至于吴襄的主力已经南下，按照时间算这时候已经过了顺德府。
他们会直扑洛阳的。
至于杨信那边他并不知道如何安排，不过他也不需要杨信那边，因为孙元化也是同谋。
他上次哪是去劝说孙元化中立啊！
他就是去和孙元化定计的，孙元化和手下那帮人又不傻，跟着弘光是脑袋别裤腰带上，但参加这个阴谋然后趁机清洗河南山东士绅，捞的银子可是实实在在的，他已经派人给孙元化送信了，吴襄南下的同时孙元化也会动手，最终南北夹击直捣洛阳。
至于他……
他的目标是临清。
大明北方堪称商业中心。
北方东林党的根据地，当然，也是最有钱的城市。
“你们不想分田地吗？”
他看着远处的城墙说道。
路边一群没来得及逃跑的士兵和百姓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位老爷，您到底是哪一头的？”
其中一个小军官战战兢兢地问道。
“本官弃暗投明了，本官要带着你们迎接镇南王的大军，那么你们到底愿意不愿意？”
洪承畴说道。
“愿意！”
一个青壮激动地说道。
“本官要带着你们去为镇南王打下临清，那么你们愿意不愿意？”
洪承畴说道。
“愿意！”
那小军官亢奋地高喊着。
“那你们还等什么？”
洪承畴说道。
“走啊，进城叫老少爷们都出来，好日子到了，分田地的日子到了！”
那青壮激动地高喊着。
然后那些百姓全都瞬间和他同样激动地冲向城门。
“兄弟们，都别跑了，都回来，发财的日子到了，跟着大老爷，咱们去打开临清城！”
那军官冲着远处吼道。
那里一群正在逃跑的士兵立刻停下，然后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紧接着就醒悟过来，毫不犹豫地掉头冲向这边，紧接着这个消息在旷野上扩散，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和百姓全都切换了状态。原本害怕的不害怕了，原本惊慌失措的也都立刻精神勃发了，原本丢盔弃甲的直接举着刀枪嗷嗷叫了，原本的绵羊们就这样一下子变成了饿狼。
他们亢奋的吼叫着，勇往直前地冲向冀州城。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大明的将士们不是不能打仗，这得看怎么用，用对了这气势也不比建奴差！”
洪承畴感慨着。

第六八七章 史可法大战吴三桂
开封。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史可法手持宝剑，站在黄河浮桥南岸，看着北岸万马奔腾卷起的尘埃，发出悲愤的哀叹。
他是弘光任命的开封监军。
原知府是南方人，在弘光称帝后立刻弃职南逃，而史可法因为刺杀杨信名扬天下，但最终还是被革去锦衣卫世职和本身的举人功名，他虽然是锦衣卫籍但原籍是开封，在革去锦衣卫籍之后自然要回老家，所以重新变成了开封民籍并住在开封，在这里寒窗苦读等着光明的到来。
然后光明终于来了。
弘光称帝后，他在群贤一致举荐下不但被恢复功名，而且成为弘光朝政坛最闪亮的新星。
当然，也就是个旗帜而已。
毕竟他当年刺杀杨信的壮举，让他可以说拥有了一身金光，天下无人不知他的大名，大明无处不在传颂着他的壮举，他的启用能够让天下士子立刻看到圣主带来的光明。
虽然圣主据说天天在行宫里面哭。
真的哭。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圣主，有贤臣，有忠义，这就足够了。
然而史可法没想到，他的光明来的如此突然，走得也如此匆忙，他还没真正感受主圣臣贤的美好，这梦幻又被人残忍地戳破，变成了消逝的泡影。
吴襄的突然倒戈，就像一击重锤般砸碎弘光朝衮衮诸公们的幻想。
当然，史可法并不知道洛阳那边是如何面对这个令人崩溃的现实，但现在他却得首先面对崩溃的战局了，突然间倒戈的吴襄，率领着一万铁骑就如同肆虐的洪流般，从前线席卷而下，话说从前线到这里才六百里啊，突袭的骑兵七天就杀过来了。
至于沿途……
沿途根本不需要管。
吴襄的后方本来就没人防守，他这一万精锐就是弘光在北方最主要支柱，他后面无非就是少量团练维持治安，这支一万人的铁骑洪流根本不用攻城，到城外喊一嗓子就行。
高邑民变开门迎降。
临城民变开门迎降。
顺德府紧急拼凑的两千团练在内丘倒戈，连同周围柏乡，隆平等地贫民形成的洪流席卷顺德府，顺德府城内民变打开城门，甚至吴襄还没到，顺德府城就已经陷落了。
然后是广平府。
……
吴襄的大军恍如散播混乱瘟疫的瘟神般，在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上汹涌向前，所过之处那些贫民就像是吸入了他们所带起的妖气般，全都变成了疯狂的刁民。高喊着打土豪分田地口号的他们，扛着锄头，拎着铡刀，甚至直接就拿着木棒，瞬间砸碎乡贤们的铁桶江山，他们就像一场燎原的野火般跟着吴襄的大军在开春的平原上横扫而过。
吴襄需要攻城吗？
不需要。
沿途所有城市全都为他打开了城门。
更何况他这种骑兵军团在华北平原上也根本不需要进城，他就这样以每天近百里的速度，用他那一万骑兵的铁蹄踏碎这盛世烟花。
然后一直就踏碎到了这里。
“稳住，后退者斩！”
史可法吼叫着。
只要吴襄的大军渡过黄河那就彻底完了。
这时候连洪承畴攻陷冀州的消息都已经传来，同样景州方向的杨家家丁也迅速攻破景州，山东的王师全线崩溃，德州眼看已经不保。
而开封城内贫民也早就蠢蠢欲动。
只不过吴襄的大军没到，他们害怕动手后会顶不住官军镇压，但只要吴襄的大军过河，估计官军也该逃跑，不逃跑也得倒戈，黄河不只是地理上的防线，也是心理上的防线。而这时候黄河已经解冻，不可能再踏着河面的冰层渡河，要么乘船渡要么走浮桥，史可法很聪明地没烧浮桥，因为浮桥烧了也挡不住吴襄，反而逼得吴襄换个地方渡河。
史可法根本没法防御漫长的河岸。
他手中真正可用的就一千兵力。
相反留下浮桥让吴襄知道可以走浮桥，还能把战场收缩到浮桥这个点，他带着对主圣臣贤时代的忠诚，以最快速度在桥头修筑防线，然后把他所有能用的总计一千士兵布置在这里。
剩下就是血战到底了。
至于结果……
这时候不考虑结果了。
他两旁士兵战战兢兢地站在一道胸墙后看着前方。
这些是史可法在开封编练的新军，因为周王的慷慨解囊，或者说不得不慷慨解囊，倒是装备精良，甚至已经换成了昂贵的燧发枪。这是江西产的，之前各地办团练的时候，郭增光用周王的银子高价从江西购买的，但送到时候弘光已经称帝，所以干脆武装了史可法的新军。
因为军饷充足，再加上他以忠义勉励倒还值得信赖。
这是他守住浮桥的依仗。
“稳住！”
他再次吼道。
河面上一艘艘满载重甲士兵的小船正在横渡，而浮桥北岸无数骑兵列阵等待，钢铁的反光形成一片银色海洋。这边的大炮正在开火，炮声和呼啸声不断响起，炮弹在河水中激起一道道水柱，但却没有一枚命中。这些仅仅训练了不足一个月的士兵，也就是能完成发射程序，指望他们能瞄准击中目标就扯淡了，绝大多数炮弹都打高，倒是有掠过河面落在对岸的。
就在史可法的吼声中，那些小船终于靠上了河岸。
那些重甲的士兵纷纷登岸。
这些都是吴襄部下的精锐，只不过因为河面阻隔不得不下马，他们的任务是夺取桥头，然后对岸的骑兵就可以冲过浮桥。
这边炮手继续慌乱的开火，因为换成了霰弹，倒是开始收获目标，对岸的吴襄没有大炮，无法隔着黄河向这边攻击，所以这些士兵还能坚持，说到底这样的战斗还不至于压垮他们的意志，好歹前面还有一道黄河呢。
“继续，打退贼兵一人赏百两！”
史可法多少有些激动地勉励着身旁的火枪手。
然后那些火枪手也带着对一百两的向往开始射击，不过这时候距离实际上超过了五十丈，他们的子弹命中率完全可以说听天由命。
河滩上的吴部士兵此刻处境极其不利，因为轻敌，关键是熟悉这些渣渣们的战斗力，所以他们就像神剧里走向伏击圈的鬼子一样，根本没想过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完全抱着走一趟的心态渡过黄河。他们手中只有骑兵的短枪，再就是鞭锏之类，根本无法和这边对射，而且登陆点还是一片解冻的泥滩，这些在马背上所向无敌的士兵，现在不得不在泥泞中艰难向前。
而且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史可法部下的新兵们的确射击水平等于无，可那些火炮的霰弹也不需要什么真正的瞄准啊。
排枪也一样。
只要炮口和枪口指着对手所在的位置，剩下就是装弹射击而已，那些原本纯属渣渣的士兵们，趴在胸墙上就像打靶般，悠然地慢吞吞完成装弹程序，然后像打野鸭一样开火射击。而那些大炮的炮手们，则不断对着下面的河滩喷射狂风暴雨般的霰弹。很快陷在淤泥里跑不动的吴部士兵纷纷倒下，死尸在空旷的河滩散落着，剩下的也失去了进攻的勇气，不得不趴在河滩躲避炮弹和子弹。
“看看，咱们有黄河天堑，何惧什么辽东铁骑。”
史可法激动地说道。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成功阻击了一轮进攻。
这赢得也太简单了。
“难怪那杨逆推崇燧发枪，有此物在手何惧逆党，可惜咱们如今只有一千燧发枪兵，若有十万何惧那杨贼！”
他身旁的梁云构捋着胡子满怀豪情地说道。
“十万雄兵，若有十万雄兵，恩师之仇可报矣！”
史可法感慨地说道。
就在同时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和梁云构忙回过头，就看见周王府左长史一脸惊慌地跑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带住马，几乎是从上面滚落下来……
“道邻老弟，快撤军回城！”
他扑到史可法身上喊道。
“刘公，出了何事？”
梁云构愕然问道。
“孙，孙元化反了，尤世威血洗归德，前锋已到陈留！”
长史悲怆地尖叫着。
“呃？”
史可法二人瞬间傻眼了。
梁云构突然间一哆嗦，紧接着将目光转向那些已经回过头的士兵，后者同样惊愕地看着他。
“别，别跑……”
他几乎本能地尖叫一声。
他不喊还好，一喊那些士兵瞬间清醒了。
“快跑啊！”
一名士兵拎着枪撒腿就跑。
“快跑啊，孙元化是镇南王一伙的，尤世威杀过来了！”
“快跑啊！”
……
混乱的喊声瞬间如瘟疫般蔓延，原本还趴在胸墙上的士兵们，仿佛推倒的骨牌般向两旁蔓延着，争先恐后地掉头就跑，可怜的史可法等人都傻了，他们欲哭无泪地试图阻挡这崩溃……
“停下，都别跑！”
“这是假的，没有孙元化打过来！”
……
他们就像笨拙地抓鸡一样，晕头转向地试图阻挡自己面前的溃兵，但可惜毫无用处，本来就只是勉强坚持的士兵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瞬间就明白了他们面对的局势。开封已经不可能守住了，他们的真正依仗无非一条黄河，可尤世威本来就在南边，他本来就在背后，腹背受敌就这一千人，如何打得过近两万精锐的辽东铁骑？
守住黄河有什么用。
尤世威又不用过黄河，现在他在陈留，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自己背后。
不跑？
不跑就是傻子了？
可怜的史可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的防线崩溃了。
而就在此时，对面的吴襄部下明显看到了这里的崩溃，一队骑兵立刻冲上了浮桥。
史可法立刻清醒过来，以最快速度扑向一尊大炮，试图掉转炮口对准近在咫尺的铁链，他们的防线就在固定浮桥的水泥桩旁边，这个据说重达百万斤的巨大水泥墩大半在地下，里面都是锻铁筋的骨架，特制的锻铁梁纵贯其中，而固定浮桥的铁链就在锻铁梁露出的部分，只要打断这个铁链，浮桥短时间内就没法使用了。
这东西肯定不是火枪能打断的。
得用大炮。
“眉居兄，快来助我！”
史可法一边竭尽全力转动大炮一边喊道。
这东西可不是他一个人能转动，而且还得向前推几步，否则很难准确命中。
距离他就才几步远的梁云构，看了看他，再看看浮桥上，那里大队的骑兵已经到了桥中间，他再看看史可法，然后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眉居兄，你回来！”
史可法吼叫着。
梁云构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这个懦夫！”
史可法悲愤地骂了一句，然后他还想继续，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项工作，他带着一脸悲愤踢了大炮一脚，捡起自己的剑，很是豪迈地走到了桥头。这时候那些骑兵的前锋已经到了不足十丈外，但却突然间停了下来，然后迅速向两旁分开，在他们后面一个全身板甲的少年催马上前，手中还提着一支长矛。
“道邻先生，你这是何苦呢？”
那少年说道。
“吴家小儿，尔等岂知忠义，今日左右不过一死而已，欲授首者可来！”
史可法拎着他的宝剑傲然说道。
好吧，这是吴三桂。
今年已经十五岁的吴三桂，已经开始跟着他爹了，原本他其实就在京城的国子监读书，这是天启荫赐的，吴襄在光州驻扎，他闲着无事也就跟随一起，实际上就是被送到各地名儒那里求学。吴襄对他考进士这种事充满执着的热情，所有能拜的名儒都拜，甚至还被他爹送到史可法那里当过几个月学生，不过吴三桂本人对读书没什么兴趣，所以对这个老师也没什么敬意。
以他目前也就高中生的年纪，对这个老师应该还有点小仇恨。
“那学生成全先生！”
吴三桂说道。
说完他催动了战马。
后面的骑兵全都停在那里，表情轻松地看着。
史可法双手握住他的宝剑，一脸庄严地斜举过头顶，站在浮桥正中静静等待着……

第六八八章 乘舆播越
狂奔的战马转瞬即至。
马背上吴三桂手中长矛毫不客气地对着他老师当胸直刺。
而他老师瞬间一侧身，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呐喊，高举在头顶的宝剑凌空斩落……
长矛刺空了。
剑倒是没有劈空。
伴随一声钢铁的撞击，史可法的宝剑正中吴三桂胸前，在抛光的板甲上划出了一道醒目的火星，但也仅仅如此了，后者坚固的胸甲完全免疫了这种攻击，宝剑甚至没有划开这层防护。而就在同时，吴三桂的战马凶猛地撞上了史可法，后者直接被撞地倒飞出去，然后砸落在桥头的泥土中，不过没有死，只是躺在那里挣扎着试图站起。
吴三桂控制着战马缓缓向前。
“先生，您真是螳臂当车！”
他低头说道。
地上的史可法放弃了站起的努力，内脏受到重创的他吐出一口鲜血，并没有回答吴三桂，只是缓慢地向旁边爬着。
吴三桂鄙夷地看着他，不过也没再继续攻击。
好歹也是老师，虽然就教了他三个月，而且期间因为他的顽劣，还多次对他进行责罚，但终究有了师徒名分，杀老师是肯定不行的，再说也不用继续了，这模样也活不了多久，他紧接着将手中长矛向上一举。
“走，去开封，咱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他喊道。
他身后绵延的浮桥上，那些骑兵们立刻发出亢奋的吼声。
这是他们一路上都没来得及洗劫，只是狂奔赶路的主要目标，开封城里可有的是金银财宝。
然后吴三桂催动战马，从史可法的身上跨了过去，后者依旧在爬着，吴三桂最后看了他老师一眼，踌躇满志地径直走向前方，虽然他爹的老思想还是让他考科举中状元，但他可从没这样想过。虽然还年轻，但他也知道这世道变了，镇南王更喜欢能打仗的，而作为吴家新一代首领，他要用攻破开封的战功，让镇南王看到自己的才能。
只要镇南王看到了他，那吴家的富贵就可以延续下去了。
而前方已经隐约能够看到开封城，但他同样也看到了更远处地平线上，一片恍如阴云般的灰色……
“快，有人在抢先！”
他喝道。
但下一刻他就傻了眼。
他身后的史可法已经爬到那尊大炮旁边，正斜倚在炮轮上，伸出右手摸索着捡起旁边一支被溃兵丢弃的燧发枪。
“老匹夫！”
吴三桂立刻骂了一句。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短枪，对着史可法扣动扳机。
子弹正打在史可法身上，直接钻进他的腹部，但史可法却恍如未觉般，依旧缓缓拿起了那支燧发枪，用双手端着颤巍巍抬起，吴三桂带着惊恐立刻直冲了过去，手中长矛毫不犹豫地扎在史可法身上。史可法抬起头冲着他一笑，他的冷汗冒了出来，因为史可法手中的枪口并没指向他，而是横在身前指向了大炮另一边……
“快撤！”
吴三桂骤然尖叫一声。
下一刻地上的史可法带着笑容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枪口喷射的火焰，一颗子弹瞬间打在大炮另一边的火药桶上，带着出膛温度击穿木桶的子弹，也在瞬间完成了引爆，而史可法部下那些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士兵，为了方便取用火药，在那里堆了整整十捅。一桶火药的爆炸，引燃了剩下九桶，最终化作惊天动地的爆炸，狂暴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史可法和正在跳下战马的吴三桂。
他们师徒俩同时被数百斤火药的威力撕碎。
然后那爆炸的烈焰又吞噬了桥头，固定浮桥的铁链在烈焰中化为无数喷射的铁块。
浮桥上一片惊恐的尖叫。
失去了一端固定的浮桥立刻在河水推动中推向下游，桥上的骑兵们在混乱中拥挤着，纷纷坠落滔滔黄河……
史可法终于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牺牲阻挡了吴襄的大军。
当然，史可法与吴三桂的同归于尽，却并没有能拯救开封城内的周王和士绅们。
他只是暂时阻挡住了吴襄而已。
但却便宜了尤世威。
开封城东南方，尤世威和部下的骑兵们，用惊愕的目光看着这里升起的蘑菇云。
半个小时后，这个已经洗劫了归德的家伙，就带着他的部下冲进了开封，然后开始洗劫开封士绅，甚至冲进了周王府，倒霉的周王在王府上吊，周王世子及所有宗室，全部被尤世威暂时圈禁。当然，这些都是宗室，尤世威肯定不会洗劫的，至于在王府及那些郡王之类府中抓捕时候，造成一些坛坛罐罐的损伤，这个就是可以原谅的了……
再说开封城内刁民也趁机作乱，溃兵也趁机抢掠，总之事后那些天潢贵胄们发现自己变成了穷光蛋，这个肯定怪不到他的头上。
打仗嘛！
就是这样。
怎么还不得有个天街踏尽公卿骨之类的。
而得知自己儿子为镇南王战死，开封也被尤世威抢到手，算得上是人财两空的吴襄，也只能在北岸擦干眼泪……
儿子死了就死了吧！
他又不是说就一个儿子，实际上他一堆儿子，再说他现在还正当年，以后想生多少都有，但发财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他的确丢了开封这块肥肉。
可黄河北岸还有的是，此前因为急于抢先进开封，他在沿途都没抢掠，哪怕在最近的卫辉也是直接在城外绕过，现在开封没捞着，那就只能转回去看能捞多少算多少了。其实后面也有的是可捞的，怀庆郑王，卫辉潞王都有钱，甚至还可以转头去大名府，再不行还可以去潞安府，那里可是北方丝绸中心，总之他还有的是发财之处。
吴襄就这样放弃了南下，转而专心扫荡北岸各府。
就在尤世威杀进开封的同时，洪承畴攻入了临清，他接下来会继续沿运河南下，而北线的罗一贯调头杀向娘子关准备去抢潞安，周遇吉部绕开临清星夜兼程直扑大名，他会在扫荡大名后转向与洪承畴在东昌会和。而杨家家丁攻破德州后直奔济南，甚至就连部分原本在冀东的杨家家丁，这时候也已经开始登船准备海运在登莱登陆……
实际上登州已经被杨家家丁控制了。
之前经营北洋水师时候，杨信在登州建立了规模庞大的产业，大量杨家雇员在登州，北洋水师南下后，这些人没有随之南下，战争一开始，他们就迅速占领了登州城。
而南线加入战争的祖大寿部直扑洛阳，他同样也是骑兵，从驻地陈州启程到洛阳用不了多久，不过他恐怕得真正打一仗，因为从襄阳启程北上增援弘光的郧阳巡抚李若珪所部，这时候正在汝州。这支军队有一定战斗力，郧阳那地方都是山民，本来设立郧阳巡抚就是为了镇压这一带，李若珪招募的多数都是些亡命之徒。
而孙元化兵分两路，自己率领两个军沿运河北上，目标兖州府，尤其是衍圣公那里。
镇南王的老朋友也附逆了。
虽然是逼不得已，但衍圣公的确出钱出粮资助弘光，甚至还领了弘光封的太傅头衔，这也算是逆党重臣了，不过小道消息传闻，衍圣公也派人跑到京城向皇帝向镇南王请罪了。
这也是很正常。
毕竟那是衍圣公。
而另外一个军则直奔沂州，目标继续北上青州，孙元化的目标就是扫荡整个山东并与洪承畴等人会师。
就连杨嗣昌都动了手。
他的两个步兵军沿汉江北上……
喊出的口号是进攻洛阳，为皇帝陛下讨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肯定赶不到的。
他只是去保护兴都而已。
郧阳巡抚李若珪已经起兵北上，在河南肯定遭遇惨败，万一逃回来后盘踞襄郧搞割据，惊扰了兴都的陵寝怎么办？杨嗣昌作为总督湖广江西军务，这是他的职责范围，他没想过在这场洗劫中分一杯羹，他只要把完整的辖区交给杨信，那么他就可以说是大功一件了。
至于洛阳……
“我不走，你们要干什么，我不去西安！”
弘光皇帝尖叫着。
而此刻他那三百斤重的庞大身躯，正被按在一顶十六抬的肩舆里面，那些膀大腰圆的轿夫们，在他的剧烈挣扎中艰难地抬着，摇摇晃晃从行宫或者说原本福王府的正门也就是正华门挤出。
的确得用挤。
他这种超大码的就连轿子都是特制。
而在他身旁几个大臣，主要是郭增光，邱志充，还有一帮这段时间从陕西和山西跑来的众正们，新君登基，那些对昏君奸臣充满仇恨的忠义们，自然都要来为新君效力。总之此刻弘光的那些大臣们，全都拥挤在肩舆两旁，一个个伸着手拉住皇帝陛下，防止他掉下来逃跑。
虽然他们其实就是在逃跑。
不逃跑也不行啊！
如今整个局势彻底崩溃，眼看着洛阳就不保了，祖大寿所部已经在汝州和李若珪交战，后者其实也想跑路，只不过祖大寿来的太快。李若珪带着两万大军原本是要到洛阳的，结果刚到汝州就突然得知局势崩溃，紧接着还在犹豫时候又得知开封被攻陷，这种情况下自然也要跑路。但他刚出汝州就遭遇祖大寿部，对辽东铁骑战斗力缺乏直观感受的李若珪还想打一场，然后双方在野外交战，李若珪惨遭战败。
但他手下那些山民却没有一触即溃，甚至给祖大寿造成了一定伤亡。
说到底郧阳一带民风彪悍，主要也是地方闭塞，对外界缺乏了解，最终他们用一场勉勉强强可以称得上战斗的战斗，在辽东铁骑的冲击下，做到了还能整军退回到汝州。
但出城再次决战是肯定不敢了。
祖大寿也不敢绕过他们奔洛阳……
这里可是山区。
最终倒霉的李若珪，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弘光朝衮衮诸公的救世主，他在汝州一边流着悔恨的泪水，一边和祖大寿纠缠，而依靠着他的保护，洛阳城里的诸公们已经开始跑路去西安。毕竟弘光这杆旗帜不能倒，他还是天下正义力量的希望所在，丢了洛阳没什么大不了，本来这地方也不好防守，继续向西去西安才是真正安全的。
崤山会阻挡杨信的军队。
他们背后还有陕西，山西，甚至还有四川，朱燮元至今没有明确表态，他仍然还有争取过来的希望，更何况杨信这边想吞下三个省也不是那么简单。
“我不走，你们把我放下，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们这些狗东西，都是你们把我害的，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向陛下请罪。”
弘光尖叫着。
“陛下，您就是陛下，您就别闹了！”
郭增光说道。
“你这狗贼，都是你！”
弘光骂道。
说话间他挣扎着起身，试图去捶郭阁老，但他这三百斤就算不动，压在这肩舆上其实也很勉强，说到底这东西就是个木头架子，本来他挣扎这一阵子就已经有点摇摇欲坠，此刻他再做这样大的动作，这肩舆承受能力终于超过极限，伴随着一声木头的折断声，整个肩舆一下子解体，还在捶郭阁老的皇帝陛下惊叫着落在了地上。
但他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郭阁老，正好被他压在了下面。
三百多斤啊！
而且还得加上部分木头。
本来就瘦弱的郭阁老，瞬间被压得哀嚎一声，然后就在陛下屁股底下晕了过去。
弘光倒是毫发无损，他那一身肥肉别说从也就不到两米高坠落，就是再高点都有足够的缓冲，在四周的一片混乱中，他还茫然地寻找郭阁老，最终从自己屁股底下找到了他的内阁首辅。
“快，给陛下换辆马车！”
旁边新晋级的邱阁老喝道。
皇帝陛下瞬间清醒，挣扎着试图爬起逃跑，但可惜他这个体重没人帮助想爬起来也不容易，而且周围那些众正们也发现了他的意图，毫不客气地一拥而上把他按住，可怜的弘光皇帝陛下，最终只能坐在自己的内阁首辅身上，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擦着眼泪接受无情的命运……

第六八九章 满门忠烈衍圣公
可怜的弘光就这样踏上了艰难的逃亡之路……
话说以他的吨位，在崤函古道上的逃亡的确可以称得上艰难，原本历史上据说他就是因为吨位问题，实在没办法跑路，只能就近躲在洛阳的一座寺庙，所以才被李自成给抓住的。
当然，福禄宴就扯淡了。
李自成的口味还有没那么重。
谈迁的国榷里面记载的很清楚，他死后一个忠心的属臣跪求李自成，然后用一口薄棺材把他埋葬了。
而那个属臣在他的坟前自杀。
就在他沿着崤函古道，艰难地踏上西狩之路的时候，汝州城里的李若珪部下兵溃，那些已经知道陷入困境的士兵们，趁着夜晚的春雨打开城门，向南钻进了茫茫群山，临走前顺便洗劫了汝州，同样顺便把李若珪给杀了。这些溃兵都是郧阳一带的山民，他们很清楚该怎么带着收获回家，从汝州南下走百多里山路到鲁山就能躲开祖大寿的骑兵然后转到南阳的大路。
他们逃走后，祖大寿面前再无阻碍，就在弘光到达硖石关，准备开始翻越崤山的同一天，祖大寿部浩浩荡荡开进了洛阳。
而也就在这一天，镇南王的老朋友也倒霉了。
曲阜。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衍圣公，我是衍圣公！”
衍圣公惊恐地挣扎尖叫着。
此刻的他正被两个士兵拖着，就像拖着个口袋般，走向前面已经挂好了的白绫……
“您要不是衍圣公，我们还用不着如此呢！”
堵胤锡说道。
他这时候是御营一个步兵军的总兵。
他们这些当初从江浙撤出的原本团练和大同军，尽管绝大多数其实都是有功名的文人，但因为熟悉新军战术，反而全都被当做武将使用，这些人在这方面的经验极其丰富。毕竟他们从最早开始新式战术到现在已经多年，天启在战后总计重新组建了八个步兵军，将领绝大多数都是他们这批人出身，而骑兵军则是卢象升带着的那些。
堵胤锡虽然没有能实现考进士中状元的梦想，却因此以二十六岁的年龄成为了御营的主要将领。
现在也顶着都督佥事的头衔。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跟着孙元化起兵沿运河北上，在济宁兵分两路，孙元化率领一个军继续向前进军东平，准备与洪承畴会师东昌。
而他率领一个军进入兖州，在把鲁王抄家之后，紧接着杀进了曲阜城。
“衍圣公，我们这是为了成全您的名节。
您身为弘光皇帝的太傅，在这种特殊时候，当然要自尽以殉节，我们都知道弘光皇帝是圣主明君，镇南王是奸臣祸国，可我们这些人没有您这样的气节，只好屈于这奸臣淫威。可您不一样，您是衍圣公，圣贤之后，您得和那奸臣势不两立，您要是屈于其淫威，如何对得起孔圣？如今这种时候您必须自尽以显示自己誓死不从贼的气节。
这样后世会铭记您的。
后世的圣贤弟子都会记住您的气节，您可以流芳千古了。”
他蹲在衍圣公面前说道。
可怜的衍圣公拖着断腿，被两个士兵拎着，用愕然地目光看着他，很显然一时间无法理解他的这个奇葩理论，这是什么鬼东西，我是衍圣公我就该必须得上吊，你们这些混蛋怎么就跟杨信狼狈为奸？你们说弘光是圣主明君，那你们怎么背后捅他刀子？
“所以，您还是殉节吧！”
堵胤锡诚恳地说道。
“我认识你，我认识你，当年在无锡，你和那些东林书院的学生一同闹事，你这是挟私报复，你这是挟私报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镇南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衍圣公尖叫着。
“对呀，我就是挟私报复！
当年你跟着杨信祸乱江南，跟着他杀害景逸先生时候，我江南士林无不欲诛杀你这个奸贼，只可惜没得着机会，让你这奸贼又逍遥了这些年，今日终于可以告慰景逸先生及诸位遇难君子，今日你不想死也得死，就算你早就跟杨信请罪了我也要吊死你。
把他挂上去！
看见你这副嘴脸我就想起当年你跟着杨信后面为虎作伥的模样！”
堵胤锡站起身喝道。
“他们是杨信害死的，与我无关啊！”
衍圣公尖叫着。
两个士兵拎着他到了白绫下面，然后直接托着他腋下举起来往上挂，缺了一条腿的衍圣公重量比平常人轻了不少，那脑袋在挣扎中轻松套进白绫。
“我承认我杀不了杨信，我报不了景逸先生的仇，可我杀不了杨信还杀不了你？把这个老贼挂上去，再去把他的儿子扔水井里，衍圣公满门忠烈，誓死追随弘光皇帝，真乃我儒家弟子之楷模，无愧圣贤之后名节，从此依旧为士林所仰望，哈哈！”
堵胤锡大笑着。
这并不是他纯粹仇恨驱使……
虽然他的确挺恨这个家伙，实际上当初在无锡被杨信扔河里时候，他就已经记住了杨信身旁这张面孔，但让衍圣公一家被上吊，是他们这个集团内部计划好了的，让他来曲阜其实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因为衍圣公这些年的表现，尤其是跟着杨信祸乱江南，残害忠良的恶行，导致孔圣的名声受牵连，同样也让儒生在民间形象受到严重影响。
当然，这是他们自己认为的。
实际上儒家形象受影响，根本原因是科学进步让腐儒越来越没用了。
民间不关心别的，有用的就是好的，实用型知识分子越来越受欢迎，传统嘴炮八股文腐儒自然地位下降，这是必然的趋势。
但这些以振兴儒家为己任的儒家精英们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在他们看来儒家形象的衰落，就是因为衍圣公这个恶劣形象造成的，所以要想振兴儒家，必须重新给衍圣公这个形象镀金。孔胤植所作所为洗不掉了，既然这样就让他在这场混乱中做一个节烈之士，曾经恶名昭彰的衍圣公幡然醒悟，追随弘光与杨信这个奸贼斗争，不幸失败后宁死不肯再屈服于杨信，带着全家自杀以示忠奸不两立。
多么伟大的形象。
原本那个奸臣衍圣公不复存在，儒生们又收获了一个正义凛然的衍圣公。
反正他们孔家有的是人，无非再找一个罢了，儒生们不在乎谁做衍圣公，只要不屈服于杨贼淫威就行。
至于他们自己……
他们可以屈服于杨贼淫威。
他们只是一群儒家的不肖弟子，他们屈服于杨贼淫威，是不会影响儒家的形象的，他们又不是衍圣公。
“镇南王，你在哪里？”
可怜的衍圣公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北方哭喊着。
然后两个士兵直接松了手，正在呼唤镇南王的衍圣公喊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挂在上面开始蹬腿了。
京城。
“阿嚏！”
镇南王突然打了个喷嚏。
“难道我还会感冒？”
他紧接着愕然说道。
很显然并不知道千里之外一个人正在呼唤自己的镇南王，对于自己居然还会打喷嚏这种事感觉很费解，要知道他早就百病不侵，百毒不侵，突然间打个喷嚏的确挺奇怪的。
丝毫不知道这只是因为可怜的衍圣公那强大怨念的镇南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看着面前一份急报，这是南洋水师通讯舰刚刚送来的，一艘刚刚到达澳门的葡萄牙商船，捎来了李之藻的奏折。这位大明皇帝派出的西洋宣慰使，已经结束了他在欧洲的访问，并且在半年前从他访问的最后一站，瑞典的哥德堡启程返回大明。
估计再有三个月就差不多到广州了。
李之藻的这份奏折很详细，甚至可以算是一本书了。
这位大明第一任西洋宣慰使从广州启程，在舰队护航下到达果阿，然后在果阿和葡萄牙的归国船队一同编队，横穿阿拉伯海到达东非的马林迪，在那里完成补给后继续沿着非洲海岸线南下。南边的桑给巴尔是贸易港，郑和就到过，他自己说是国王已经称臣纳贡，估计就是弄了个贡使来，但至今没到，而再向前的莫桑比克已经是葡萄牙人控制，倒是前面的南非依然蛮荒。
荷兰人的开普殖民地还得几十年才建立，不过这时候荷兰商船已经大量通过好望角进行贸易。
绕过好望角进入西非后，纳米比亚还是蛮荒，不过沿海有些渔村，内陆是游牧民，这时候非洲最南端都是如此，沿海渔业，内陆游牧，再向内陆就是电影上帝也疯狂里面的那些人了，但越过这片区域就是葡萄牙的地盘，也就是现代的安哥拉一带，葡萄牙人有多座城市，罗安达更堪称繁荣……
繁荣的奴隶贸易。
接下来沿着西非海岸都是奴隶贸易的乐园。
话说李之藻在自己的奏折里，对此也很迷茫，他虽然对奴隶贸易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大明也有奴籍，可像那样完全和对待牲口一样对待奴隶，仍旧让他感觉有点毁三观。大明的奴籍归奴籍，但奴仆也是人，地主老财惩罚奴仆最多也就是抽几鞭子，但那里完全就是当牲口，而且还是任意宰杀的牲口，西方殖民者的残暴严重冲击他的信仰。
他就这样一路迷茫着到达欧洲。
好在他最先去的是南欧，里斯本，巴塞罗那，马赛以及亚平宁的那些商业城市，还是挽回了一点他的信仰。
虽然他也羞答答承认这些地方和南京，广州，苏州这些没法比，毕竟光一个南京城的人口，都已经快要赶上这些城市总和了，但亚平宁商业城市的繁荣以及罗马的城市风光，还是让他找到点想象中的东西。
最终梵蒂冈教皇的亲自接见让他的信仰彻底恢复。
但紧接着又瞬间崩塌了。
因为他不顾教皇的反对，另外还有杨信临行前的警告，在威尼斯重金雇佣一队佣兵，护送着他以教皇贵宾的身份去了一趟维也纳，并且在费迪南二世派出的军队保护下，又从维也纳走陆路前往巴黎，在巴黎与走海路的舰队会和。这趟在杨信看来都纯属活腻了的作死之旅，让李老头刚刚从梵蒂冈感受到的光辉，彻底消散的干干净净，尽管他实际上还没真正进入三十年战争的核心战区……
“若大明之民所处为人间，则泰西之民皆处地狱。”
李老头很直接地承认现实。
“若以华夏历史比之，泰西内陆无异于五胡乱世，军阀割据，盗匪横行，饥荒，瘟疫，杀戮遍地皆是，君主昏庸残暴，教士贪婪无度，无礼仪，无秩序，惟杀戮是从，白骨蔽于野，触目皆赤贫者。”
徐光启表情复杂地读着。
徐老头三观同样受到了严重冲击。
李之藻不会说谎的，他最信赖的人就是李之藻，他们这些人满怀希望想到泰西去看到一个光明的世界，看到信仰光耀下富足安宁的世界，他们想象中那里肯定会比大明更美好。然而当真相揭开后，他们傻了眼，原来那些传教士描述的全是假的啊，那里的城市最大放到大明还不如一座府城，那里的乡村全是战乱和死亡……
说好的西方文明呢？
“也不能这么说，神罗的确是在内战，这个我们应该体谅。”
杨信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早就知道这些。”
徐光启黯然说道。
“我不喜欢浪费唇舌劝说别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我比较喜欢把人送去自己看一看，回头我准备再邀请各位大师，一起去野鹿苑之类地方游览一下，毕竟书上看的都不如眼睛看的。
其实这个世界上大明才是别人仰望的。
我承认咱们大明也不完美，各种各样的毛病很多，甚至我都可以说咱们的大明也很烂，但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比烂的话，你会发现，咱们大明才是那个最不烂的。泰西没有盛世，或许他们以后会有，但至少现在没有，到目前为止大明仍然是他们向往的天堂，泰西也没有什么信仰照耀下的礼仪之邦，相反咱们比他们更符合这个词。”
杨信说道。

第六九零章 游击队之歌
李之藻此行带回的，也不只是这些让徐光启之流信仰崩塌的东西，他这一趟也让欧洲各国恍如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
谁不想瓜分海上贸易这块蛋糕？
大明的使者都能从东方航行到欧洲了，那欧洲凭什么就非得让西班牙，葡萄牙和荷兰控制海上贸易？
那一船船运到欧洲的蔗糖，香料和茶叶不香吗？
李之藻见到了黎塞留，他倒是对这个传奇人物颇为欣赏，估计黎塞留的阴险狡诈符合大明精英的审美观，而大明的政治制度同样符合黎塞留的审美，两个东西方政治精英相谈甚欢。黎塞留对于东方大一统的帝国体制充满向往，内阁和六部制，自上而下的统治方式，科举选士制度，同样打开了他的新世界大门。
他这时候刚刚当上首相，正在与胡格诺派进行战争，明年开始对拉罗谢尔的围攻，来自东方的使者坚定了他扫灭法国境内那些乱七八糟割据势力，将法国由旧式诸侯林立，彻底整合成一个真正帝国的决心。
而五艘法国战舰，也将跟随返航的李之藻，护送法国使者前来大明……
纳贡！
李之藻很显然没忘了自己的职责。
不过对于黎塞留来说，这支舰队就是来东方探路的，原本历史上这些要由他的继任者马扎然来进行。
而且也没成功。
第一艘到达中国的法国船，都已经是麻哥后期了。
而李之藻也到伦敦见过了正在走向和绞刑架约会的查理。
不过查理现在刚登基，正雄心勃勃准备一展宏图，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大明皇帝伸出的手。
他要向大明派出使者比黎塞留要简单的多，因为他爹的外公的妈的哥哥的女儿，给他留下了一个英国东印度公司……
好吧，其实就是伊丽莎白一世。
他们家这个继承关系，的确远的有点夸张，从这一点上说，伊丽莎白的确当得起她的历史评价，既然英格兰始终无法征服苏格兰，那就让苏格兰国王来做英格兰国王吧。
大英帝国的辉煌就此开始。
当然，四百年后她的棺材板要压不住是另一回事。
这时候英国东印度公司已经在印度建立据点，之前实际上已经和南洋公司展开大规模的贸易，甚至第一艘英国商船也到达香港，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香港还租了杨家的一处产业充当办事处。
所以查理同样派出他的使者，乘坐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前来大明。
而李之藻此行最后一站是瑞典，已经雄心勃勃准备加入三十年战争的古二爷同样派出一艘战舰和使者，他们将同样和李之藻一同编队。
还有哈布斯堡家族的费迪南二世，不过他的使者是乘坐葡萄牙商船，所以他们已经到达澳门，南洋水师的一艘巡洋舰正在护送他们北上，但首先他们得到南京去，毕竟北方正在战争当中。镇南王已经得到皇帝陛下授权，全权处置大明的对外事务，正式的官衔是总理各国事务大臣，理藩院负责藩臣事务，也就是那些明确算作大明藩属的，如朝鲜之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负责国外，也就是那些并非藩属的真正外国。
而镇南王的衙门自然设在南京。
“这真是万国来朝啊！”
杨信满意地合上了李之藻的奏折。
的确算是真正万国来朝，李之藻此行至少为天启拉来几十帮朝贡的，光印度那边就一堆小国，还有东非，再加上欧洲。
他的功绩堪比郑和了。
而就在此时，外面的战争依然在继续，孙元化部与洪承畴会师东昌，紧接着转向济南，开始扫荡山东的征程，而西路吴襄和罗一贯南北两路进入泽潞，祖大寿追击弘光，但在崤山遭遇陕州团练顽强抵抗，虽然最终他还是打过崤山，但却没有攻克陕州，因为一批陕西团练到达增援。
当然，主要是他也顾不上真打。
坐拥河南府这块肥肉的他，正带着部下分散开洗劫各地士绅，真正追击弘光的就千把人，在陕州遭遇抵抗后随即撤回。
抢钱比这重要。
而南线镇南王的部下，同样也加入了这场盛宴。
原本驻扎淮北的镇南王部，全部越过分界线扫荡河南南部，他们更是摧枯拉朽般，扫荡了那些还在手足无措中的士绅们。
总之……
总之都很欢乐。
至于弘光皇帝陛下……
他最终还是艰难地到达了潼关。
潼关。
“老臣恭迎陛下！”
三边总督王之采叩拜在弘光的肩舆前，一脸庄严地喊道。
他是目前山陕两省可以说说了算的，出身蒲州盐商世家，他爷爷就是嘉靖朝三边总督，万历朝兵部尚书王崇古，王家世代控制河东盐业，和另一个控制盐业的首辅张四维家族互为姻亲。
算是山陕两省世家大族之首。
“起来吧，我这身体不好，也下不了肩舆了。”
弘光奄奄一息般说道。
“老臣救驾来迟，是老臣之罪。
陛下请放心，老臣此次从三边带回三万精锐，皆能征惯战之兵，且多数都是与那杨逆有仇者，有此辈在这潼关就如铁桶一般！”
王之采说道。
“与杨信有仇？”
小弘光催马上前疑惑地问道。
这时候他也已经二十出头，身体比他爹强多了，而且此前被册封太子，毕竟衮衮诸公们也得防备弘光驾崩，皇帝陛下颠了一路，真的都快奄奄一息了，而且还多次试图耍无赖，仗着他吨位重躺那里不肯走，这种情况下必须得准备好备用的皇帝，于是小弘光在陕州仓促被册封为太子。
“回太子殿下，杨逆此前在南都，在京城，皆对部分不肯附逆之内迁降人大肆屠戮，陕西颇多其族人，此辈皆世代忠义，且其所居皆边塞之地，多骁勇善战之士，老臣于三边总计招募此辈两万新军，只要军饷充足，可得此辈死力，两万不够还可再招募，此辈数十万众，十万精兵可得。”
王之采充满自信地说道。
他还不知道一头巫妖王正日夜兼程去抄他后路。
“哼，一个个都说的好听，一个个都喊着打败杨信，结果呢，人家杨信就没出过京城，就一个个全都屁滚尿流。”
弘光冷哼一声。
“陛下，这些人真不一样。”
王之采说道。
“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是不管了，哪天被你们害死，我也就算是一了百了！”
弘光说道。
然后他在肩舆上闭了眼。
王之采尴尬地看了看两旁，那些官员士绅全都一脸尴尬。
“起驾！”
邱阁老赶紧喊了一声。
一帮人赶紧簇拥着皇帝陛下走向潼关的城门。
而就在此时，距离他们不远的牛头原……
“高老大，还不动手？”
潼关杨家雇工王四，颇有些急不可耐地低声问道。
他们此时正趴在灌木和杂草间，小心翼翼地盯着前方。
前方是皇帝陛下西狩队伍的尾巴。
跟着弘光逃难的洛阳官员士绅，还有他们的女眷，他们那些装在车上的金银珠宝，护卫的家奴，跟随护送的士兵，全都在那里等着，虽然其实一路上也跑了不少，但走到这里的西狩队伍仍旧达到数千人。包括一批从洛阳带来的军火，都是此前高价从南方购买，准备用来武装新军的，潼关这地方无非就是黄河边那一条路，前面皇帝陛下接见忠臣义士，后面这些人只好等待。
“再等等！”
他所说的高老大低声说道。
他们四周还有两三百人，这些多数都是杨家在潼关的雇员，仗打起来后陕西各地杨家产业都遭到官府查封，杨家雇员抓的抓跑的跑，潼关这边杨家商号也一样被抄。不过正好一批从这里往陕北运货的驼队也在，为首的高老大很仗义，而且同样一身好武艺，带着一帮兄弟和他们这些雇员一起，杀散官差逃出潼关躲进了山里。
然后……
当然是打游击了。
周围老百姓不少与他们认识，这些年杨家的商号一直在推广新作物，潼关周围老百姓种的地瓜，玉米之类都是他们带来的，也愿意帮助他们。
至于这次是为了抢军火。
高老大准备带着他们搞大的，几百人的游击队不过瘾。
高老大……
好吧，其实是高迎祥。
他这些年一直带着驼队往陕北运杨家的货。
高迎祥抬起头向后望，就在这时候，他们头顶的牛头原顶突然间亮光一闪。
“上！”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弓箭大喝一声。
那是上面的观察哨，在用玻璃镜反光通知他，出来迎驾的军队已经进城。
下达完命令的高迎祥，手中箭毫不犹豫地射出，利箭瞬间飞出十几丈，正中一名骑着马的士兵，后者立刻坠落马下，而就在同时，所有那些手持弓箭，竹片弩的游击队员纷纷射出箭，而那些没有远程武器的，则拿着各种各样的冷兵器蜂拥着冲向下面的道路。
他们前方的路上一片混乱。
本来后面就没几个士兵，都是些逃难士绅甚至女眷，再就是被抓来运输军火的民夫，在几个士兵被射到后，全都尖叫着没头苍蝇一样涌向前面，不多的那些士兵和士绅家丁，突然遭到袭击后同样本能地逃跑，只有少量选择抵抗。但高迎祥恍如传说中的神射手般，那张弓以极快速度连射五箭，五箭全部命中，就在他第六箭瞄准时候，对面一个士兵也举起燧发枪……
高迎祥稳稳地瞄准他。
那士兵哆哆嗦嗦地用枪口指着他，但紧接着就尖叫一声，把这支昂贵的燧发枪扔在地上，然后自己加入逃跑的行列。
高迎祥鄙夷地换了一个目标。
而这时候他的那些部下已经冲上了大路，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民夫干脆一抱头蹲在车子旁边，还有些慌不择路跑到黄河的河滩上，王四直扑一辆驴车，用手中斧子直接劈开木板箱子……
“火枪，燧发枪！”
他激动地喊着。
紧接着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支燧发枪。
而旁边还有一个小箱子，打开后里面全是包好的子弹，他以最快速度拿出一颗子弹咬开，先往药池倒了点，然后将剩下的从枪口倒入，将同样包在里面的弹丸连纸包一起塞进去，抽出通条捣实。杨家的雇员都有这方面训练，甚至他们的商号原本也有，但因为事情发生的突然，都被官府给抄了，此刻火枪在手他立刻找到了感觉。
他举着枪迅速转头。
远处潼关的新军已经赶来，但潼关这地方地形奇葩，一道远望沟横断，深度超过百米，除了这条黄河岸边的大路再无任何能通行之处，而那些逃跑的官员士绅拥挤着堵塞道路，那些王之采带来的新军精锐们根本走不动。
他们气得甚至在拿着马鞭抽，但越抽越乱。
王四瞄准一个骑兵，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后者在马背上应声坠落。
其他骑兵甚至还是弓箭，这些三边来的兵装备是最差的，他们本来就远在西北，朝廷就算换装也是最后轮到他们。
“快，都拿起枪！”
王四一边重新装弹一边催促着。
对面骑兵在人群拥挤中混乱地向着他们射箭。
他后面那些涌上道路的同伴，则纷纷瓜分那些燧发枪，然后找出子弹装填。
高迎祥反而不懂这种新式火枪，他手下那些原本的驼队伙计，这些天跟着加入的贫民也不懂，但这些人也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他们将多余的燧发枪全部背起来，然后将子弹一箱箱扛走。王四那些懂的则像线列步兵一样，在狭窄的道路上排起来，不断装填子弹向着对面开火，那些倒霉的骑兵不断在枪声中倒下。
但这地方太奇葩了。
他们一边是黄河，一边是几乎四十五度向上的牛头原。
没法绕，弓箭又射不过燧发枪，想向前冲还被那些逃跑的官员士绅拥挤着寸步难行，最终只能在那里挨子弹，很快最前面数十骑全部坠落马下，后面那些增援的再也不敢上前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又在吹牛！”
远处的潼关城门前，正在欣赏这一幕的弘光悲愤地说道。

第六九一章 熊猫旗永不落
完成袭击的高迎祥带着他的战利品，又迅速撤回牛头原，并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之中……
此后他的游击队继续在这一带活动。
打土豪，袭击向陕州的运输线，甚至还翻越群山到洛南乃至商洛一带，或者渡过黄河在北岸活动，而且队伍迅速壮大，当杨信的大军兵临潼关时候，他已经可以带着上万人加入了。
不过那是半年后了。
其实也不只是他，这时候山陕各地到处都是类似的游击队，杨家的那些产业被抄没时候，那些逃出的雇员绝大多数都选择了抵抗，反正这一带到处都是山区可以躲藏。他们这些年在这一带也都收获了足够的群众基础，也不用担心会陷入困境，再说延安府还没附逆，大不了跑到延安去。
李自成已经到达延安，他在榆林没有遭遇抵抗。
尤世威既然加入杨信阵营，那除了姜家等少量几家外，绝大多数都跟着尤世威的榆林将门还抵抗个屁。
他们很干脆的抓了姜家向李自成敞开大门。
这时候李自成已经以钦差身份，拿着尚方宝剑开始扫荡陕北那些附逆的士绅重新恢复秩序了，他那里就是这些游击队的后盾。而且也不仅仅是这些人，就连贫民自发的抵抗也开始，各地官绅为了维持战争，必然要加重对民间压榨，在这个春荒季节老百姓不反抗才怪。
原本历史上夏天时候就是王二造反了。
总之弘光和他的朝廷，的确是成功逃到了他们想去的地方。
但这地方，也不是什么乐土啊！
京城。
“这倒是个懂事的！”
镇南王拿着朝鲜镇守总兵秦民屏的奏折，心情愉快地说道。
奏折上的确是个好消息。
朝鲜那边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大明的朝鲜王就可以回到他的都城，因为在朝鲜已经差不多陷入走投无路困境的咱大金皇帝，终于迈出了他人生的转折一步……
黄台吉进军倭国了。
黄台吉在朝鲜以宴请为名，召集在朝鲜的倭国将领，然后拿出一份摆明了伪造的书信，说他老丈人给他的，而这封他说是德川秀忠的亲笔信上，早就已经退位做太上皇的后者，说现任将军也就是他大舅哥德川家光，准备弑父以结束这种儿皇帝的屈辱生活。
退位就该老老实实在一边念经，退位了还死死抓着权力不放，这的确是有点让人恼火。
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
那好歹还是太子，可德川家光已经做了四年将军啦！
都已经正式继位四年了，居然还得在他爹的阴影下，一切都得听他爹的，这的确有些过分，所以德川家光准备奋起。
而德川秀忠得到了这个消息，在德川幕府内部都被儿子收买的情况下，为了保住权力不得不要他女婿立刻带兵登陆倭国，并且进军江户去救他。当然，谁都知道这纯属扯淡，人家父慈子孝好着呢，那些驻朝鲜的倭国将领又不是傻子，谁会相信这样一封莫名其妙的所谓密信。
然而……
他们却真的相信了。
总之这场宴请的结果，就是黄台吉与在朝鲜的倭国将领，拿着所谓密信联合起兵救驾。
紧接着由三万八旗和三万倭军组成的庞大军团，在釜山登陆并突袭对马，对马藩的宗义成立刻也信了，然后对马藩加入，这支大军以一支八旗满洲精锐为前锋打着贸易的旗号突袭下关。
登陆的战斗很简单。
下关是长府藩的地盘，藩主是毛利秀元，但他这时候在江户，他倒是德川家的忠犬，可一个六万石大名能拥有的军事力量，在八旗满洲精锐面前，真的只能用悲剧来形容了。
最终长府藩的武士们一战尽没。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黄台吉登陆倭国的行动就遭遇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抵抗。
因为驻朝鲜倭军大半都是就近从西南各藩调集，这支总数三万人的大军主力都来自西南的几个外样大名，德川家舍不得让自己的嫡系消耗在战场，但却热衷于借此消耗这些外样大名的实力。所以这支勤王救驾的大军在下关登陆后，周围福冈，长洲等藩全都坐视，打着不知真假旗号，任由黄台吉的后续各军源源不断赶到。
甚至还偷偷为他们提供粮食。
被搞懵了的德川秀忠和家光，一开始还试图解释，但可惜他们派出的使者被以逆党身份斩首示众。
这下他们清醒了。
然后德川秀忠亲自下达了讨伐的命令。
但可惜已经晚了，黄台吉的六万大军全部登陆，而且在这期间黄台吉也跟那些外样大名完成了交易，在这一点上必须得承认他这个人本事，原本历史上建奴吊打周围一圈并不仅仅是军事，政治上他也是吊打周围一圈的。崇祯也罢，林丹汗也罢，李家也罢，政治上也跟他有巨大的差距，他在极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对西南各藩的拉拢。
紧接着八旗精锐轻松灭了九州岛上几个谱代大名拼凑的联军。
据说战场上打出一百比一的交换比，德川家那些打赢关原的军队，在经过了三十年退化后，已经完全变成了渣渣。
获胜的黄台吉留下一万八旗朝鲜驻守下关，而他亲自率领包括倒戈的长洲等藩的联军七万，号称二十万开始上洛之旅。
九州岛各外样大名继续坐视。
无论黑田家，锅岛家，岛津家这帮倭奸统统坐视。
到杨信收到秦民屏的这份奏折时候，黄台吉已经打到了广岛，广岛藩藩主，德川家康的女婿，关原合战时候的东军大将浅野长晟兵败自杀，原本西军余孽的长洲藩藩主毛利秀就，跟随着黄台吉终于夺回了他爹丢失的地盘。而且此役不仅仅是他，其他包括德山藩的毛利就隆，岩国藩的吉川广正，这帮当年西军将领的二代们全参与了。
西军的幽灵开始游荡。
“这是要二次关原合战啊！”
杨信说道。
的确是要二次关原合战的节奏。
九州岛上那帮倭奸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合伙加入黄台吉一边，这些年倭国本来就处于饥荒中，而且德川家还支援黄台吉，外面还有大明商人吸血，为了维持直属地天领的经济，只能压榨这些外样大名。
这些家伙早就不满了。
虽然他们被指派出兵朝鲜可以捞点，但却也意味着死伤惨重。
德川家经济上压榨他们，逼着他们到朝鲜流血，他们这些家伙能继续忍下去才怪。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反了。
他们都很清楚黄台吉的目的，可这关他们屁事，黄台吉又不需要去抢他们的地盘，德川家的天领足够满足他，相反他们可以跟着捞一笔，看看毛利家现在就终于扬眉吐气了。当年毛利辉元战场不出力，战后也没得着好处，反而被德川老乌龟夺走广岛等地盘，现在终于夺回来了，刚刚死了两年的毛利辉元终于可以瞑目了。
这样不香吗？
黄台吉只是把倭国本来就积聚的矛盾点燃而已。
而此时德川家应该已经在北方调兵遣将，准备南下和黄台吉决战，从目前黄台吉进军的速度看，纯粹步兵为主的德川军主力从江户南下，是不可能抢在黄台吉前面到达京都的。八旗的山区机动能力本来就强，更何况这一带绝大多数都是些外样大名，德川家的天领和亲藩绝大多数都集中于关东，关原这个山口某种意义说就相当于倭国的函谷关。
“大王，若他们真的拿下倭国……”
黄台吉他表哥德尔格勒欲言又止。
“咱们都是十年的好兄弟，我对你们食言过吗？你告诉你表弟，只要他拿下倭国，然后老老实实把朝鲜还给朝鲜王，那么大明就封他倭王，我说话算话。”
杨信说道。
他会说话算话的。
到目前为止八旗加起来也就才五万青壮，里面一多半还是八旗朝鲜，正牌的八旗满洲估计不会超过两万，这点人去倭国就可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淹没在倭国的基因中了。再说他们还没打完仗，接下来战争中肯定还会死一部分，而且他的确会履行承诺封黄台吉倭王的，可他也没说只封一个，就像毛利家这些跟着一起的完全也可以封爵。
这样倭国也就草原化了。
一个倭王，下面一堆公侯伯子男，都隶属理藩院，倭王只拥有直属他的那些封地，剩下的封地都是这些人的，这些人也不需要听他的。
都是大明皇帝的藩臣，他只是爵位高而已。
这个制度很好，以后可以向全世界推广，所有那些臣服的藩属，都可以这样细碎地分下去，大英帝国能在印度分近六百个土王，大明在倭国封六十个总没问题吧？大英帝国在印度封的土王地盘最小的，只有一个小村庄，据说最后穷的连房子都没有，只能住在马厩里，靠上街卖菜为生……
当然，大明不会那么无情的。
大明会保护他们，让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作威作福，尽情压榨他们的属民。
他们就是在封地上夜夜做新郎都行，只要把压榨出来的财富，交给大明商人就可以了。
这样德尔格勒也就彻底放心了。
虽然他表弟当年差点杀了他，但他这个表哥还是为表弟能够重新回到大明的怀抱而欣慰。
“大王，这就是驺虞？”
他好奇地看着前面说道。
“对！”
杨信微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他们正站在永定门的城楼上，在他们脚下一队骑兵正列队走出，在这些骑兵中间是一辆四轮马车，但马车上面立着一面幡，幡的底色是浅灰，毕竟白色有点不太合适。而中间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爪子上还有一根绿色的竹子，就那么在半空中随风招展，伴随着马车的前进，在返青的大地上不断向前。
镇南王的驺虞幡再次出场。
驺虞幡所到之处，所有交战必须全部停止。
他准备结束北方的混战了，这些天一队队这样的骑兵，带着驺虞幡和天启的圣旨离开京城，前往各地命令停战，无论是官军，民兵还是团练，总之统统都停战并等候处置。这时候北方已经快要到春播了，这个还是不能耽误的，甚至就是山陕等地也有驺虞幡过去，至于他们服从不服从，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镇南王已经给了他们机会。
当然，他们是肯定不会服从的。
但就算他们不服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杨信也不会再发动战争了。
毕竟这些地方也得春播，剩下的秋收后再说，秋收后各地农田都空出来也不用担心破坏什么，那时候再继续打。
目前就先维持界线停火。
这个界线北起雁门关，此前满桂已经拿下大同，麻家没有进行抵抗，满桂的前锋目前正在朔州，然后沿着内长城进入太行山，再折向南继续沿着内长城南段向南到黎城，继续沿太行山脉一直到黄河。黄河南岸以崤山为界，商洛道则以武关为界，至于四川及汉中一带始终没表态，既没有加入弘光一伙，也没有说讨伐这些逆党，总之他们都在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也好。
杨信没兴趣把四川卷入这场混乱。
那里还是尽量维持和平，那里的核心问题其实只是蜀王而已，虽然说蜀王吞并了四川大半土地的确夸张，但成都平原头号大地主也的确是他和依附于他的士绅，所以只要把蜀王移藩，就可以趁机完成成都平原的土改。实际上四川土地方面的压力并不大，因为人口少，这时候官方数字才三百万，实际最多也就是八百万而已。
绝大多数集中在重庆，成都，叙州，泸州四地，这四地人口占百分之七十，一个重庆城的人口又占了重庆府的四分之一。
到处都是可开垦的荒地。
所以对于这些地方，他还有另一个土改方案。
一个专门用于那些没有反抗他的，需要尽可能保证秩序的方案，四川云贵两广湖广江西，这些地方统统都适用的方案。

第六九二章 扩张
内阁大堂。
“诸位！”
镇南王春风满面地说道。
他面前被召集来的文官们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这时候北方的战斗已经随着那些驺虞幡相继到达而落幕。
无论是已经被各军控制的地方，还是依然在官绅手中的，统统在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注视下，停止了交战然后等候处置，也包括那些打土豪的贫民，虽然一些地方还没有完成这个任务，但也必须得停下了。
毕竟种田最重要。
这个奸臣再一次大获全胜。
他用一连串令人发指的卑鄙手段，事实上完成了对北直隶，河南，山东三省士绅的清洗，死了多少人没有具体数字，多少士绅倾家荡产也没有数字，也不会有人去统计这些数字。随着熊猫的旗帜在天空飘扬，之前的一切都成为过去，死了的人白死，损失财产的白损失，同样杀了人的也不予追究，抢掠了士绅财产的也不予追究。
之前的一切就这样揭过，无数士绅的血泪被掩盖……
“这场悲剧终于结束了，这场因为逆党企图弑君谋逆，信王作乱，以及福王造反而引发的悲剧，终于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九千岁的决策下，通过杨某与诸位的努力而平息了！”
杨信厚颜无耻地说道。
他面前的文臣们一片僵硬的笑容，然后用等待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都是被特意召集来的，之前京城军管，事实上现在也是，包括各地在完成土改前都会继续军管，所以他们这些朝臣都闲着。
倒是俸禄照发。
杨信突然召集他们在这里扯淡肯定另有目的。
“不过因为之前的乱子，一些距离远的地方还不知道事情真相，最近在南方颇有些谣言，故此陛下决定向各巡抚区派出钦差巡视大臣，向地方官员和百姓解释，诸位都是陛下指定的人选。幼玄兄，你以钦差巡视大臣回福建，携圣旨向福建巡抚所辖各地官民传达上意。”
杨信对黄道周说道。
老黄默默起身行礼象征性接过重任。
然后杨信一一点名，广东钦差巡视大臣陈子壮，广西蒋士忠……
广西很少真正的顶级科举世家，实际上他们那里出个进士很不容易，一科基本上都是个位数，甚至干脆没有，比如万历四十七年，整个广西就出了圆嘟嘟一个进士。而且他考中后还落籍了东莞，所以摇身一变成了广东人，这样算万历四十七年广西进士为零，而天启五年也是一个，还是个靠数学考核才中的，实际上按照正经八股文这一科广西进士也为零。
但蒋家却是广西少有的科举世家，蒋士忠他爹就是隆庆年间的进士。
他这个家族据说是三国时候蒋琬的后代，算广西文人之首，实际上到了清朝他们一家子也是科举世家。
江西是宋应星，南赣是李邦华，湖广是贺逢圣，偏沅自然是杨鹤了，云南是傅宗龙，不过还有一个同行的刘孔昭，毕竟云南情况特殊，不仅仅是士绅，还有黔国公和那些世袭的卫所将领，贵州是马士英，马瑶草此前在户部做郎中，四川是王应熊。
都是本省。
这个安排让这帮人全都警惕起来。
“另外，陛下已经决定，效法前宋故事，于大明两京十三布政使司辖区，推行全面的公田法，另外裁撤天下卫所，改为全面的民兵预备役制度，也就是江浙已经推行的那些。这些也需要诸位向各地官民解释，不过他们可以放心，对于那些忠心的臣民，会采取与前宋一样的赎买，不会像当年昭义市一样，说起来这种方式陛下也不赞同。
杨某也不赞同。
对于忠臣义士就应该有忠臣义士的方式。
北方这些是他们自取灭亡，这个不是陛下收他们的地，而是他们犯了罪理所应当籍没土地，但南方那些没有附逆的忠义不一样。”
杨信说道。
“陛下圣明！”
王应熊迫不及待地说道。
其他那些也都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却没想到杨信居然换了一种手段。
“你们先听我说完。”
杨信说道。
这些家伙脸色又紧张起来。
“赎买会按照官价赎买，至于价格不会亏待你们，就按照去年六月的各地地价来赎买，但是，朝廷肯定没那么多银子，故此不会拿银子来购买，而是发行专门的土地券。
也就是由陛下担保朝廷发行的债券。
这种债券一贯相当于一元新币，接下来陛下授权人民银行，代理大明境内的铸币及发钞，全面改行新币，一元也就是一两银子，但土地券肯定不能拿来当钱花，可以交易但不能用于市面的流通。而且兑现的时间长一些，根据票面所印制的时间来进行分批兑现，毕竟朝廷也得有银子，朝廷没有银子是肯定兑现不了的。”
他说道。
“那最早的多久？”
蒋士忠问道。
“一百年后！”
杨信很轻松地说道。
蒋士忠差点没忍住一口唾沫喷他脸上。
“诸位，我知道这个时间有点长，最早一批一百年后兑现，最晚一批大概两百年后兑现，传家宝啊！”
杨信很夸张地说道。
我信你个鬼啊，一百年后谁知道会怎样？一百年后谁知道大明朝还在不在？
一帮钦差们鄙视地看着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另外这些土地券还有一种用途，那些不想等着兑换的，可以用一贯十亩的价格，从朝廷购买垦荒地，但不是两京十三布政使司范围内的，只能买这个范围外比如辽宁布政使司辖区内的荒地，陕西行都司，山西行都司这些。另外陛下还将设立台湾都指挥使司，在刚刚臣服的吕宋北部设立吕宋都指挥使司，陛下还赐名之前水师在占城以南开拓之地为西贡，并设立西贡都指挥使司。
这些也都可以买。
一贯十亩。
随便你们去开荒。
所开垦的荒地由陛下赐予土地证，以后世代承袭，永远属于你们，杨某在此对着昊天上帝发誓，对于这样的土地绝对不会染指。
而且只要你们愿意去，水师会派战舰护送你们，并且驻军保护你们。”
杨信说道。
他搞土地券就是玩日本土改那套，日本在太上皇主持下的土改，就是以赎买的方式收地主的土地，而且同样是不能流通的债券，设立最高保留的限额，剩下必须卖给国家，然后国家再卖给佃户。只不过在开始买卖时候，太上皇控制的日本政府疯狂的货币贬值，而无论收地主的地还是卖给佃户都是定价的，当日元贬值到大米涨价近四倍时候，土地收购和出售价格依然不变。
最夸张时候据说农民一包烟钱就能买一亩地。
白菜价收购白菜价卖。
以这种方式完成对日本地主阶级的清洗。
当然，前提是太上皇主持，米国太君拿枪指着日本的地主们接受。
而杨信属于用印刷的土地券收购，然后用一百到两百年时间来贬值……
这个兑换的是新币，现在的新币的确是银元，一两银子，过一百年恐怕早就改成金本位的了，过两百年估计都纸币化了，实际上一百年就可以纸币化了，那时候这点土地券算个屁啊！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还是用这个吸引他们往外开荒。
之前杨信的确计划去殖民地开荒就获得土地所有权，但事实上分地以后根本不可能有人往外跑，既然这样还不如改变计划，让这些人用他们也知道一两百年后很难说会怎样的土地券，去殖民地获得土地所有权。而两京十三布政使司的荒地，则用来给国内的民兵，他们新增加的人口就往这些地方开荒，而这些出售了土地的地主，到殖民地去做开拓者。
毕竟他们可以获得皇帝发的土地证，拥有开荒地的永久产权。
土地券就是废纸。
他们很清楚这东西的价值，无论杨信现在承诺了什么，一两百年的时间都足够抹去，他都死了谁还能找他是怎么着？
既然这样拿土地券去换垦荒地就比较划算了。
毕竟土地是实实在在到手的，而且这些年经过海外贸易，这些士绅都已经知道了南洋的富饶，别的不说就算拿着土地券，去换几百亩香料园，都能迅速收回损失的土地成本。
比等两百年强多了。
两百年。
这得多么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一个数字。
“若外面的地不够又如何？”
黄道周说道。
杨信很干脆地往身后世界地图上一拍……
“继续抢啊！”
他说道。
这种政策同样可以让原本对外扩张没有热情的官员士绅们，立刻对开疆拓土充满了热情。
毕竟抢了的会变成他们的。
而已经确定的爵位实封制度，让武将们开始喜欢上了开疆拓土，毕竟抢到的是他们的封地，文官和士绅阶层也喜欢上了开疆拓土，毕竟他们手中的土地券需要外面更多沃土来变现，整个大明的财富和精英阶层，全都把目光转向了对外扩张。
而内部则维持均田和民兵制，最大限度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但光吃饱饭肯定不够，毕竟还得要银子消费，要么投入工业，但大明的体量太大，全部工业化缺乏足够的市场支撑，这个世界养活不了工业化的大明，最终还是要逐步走向扩张，那么财富和精英阶层也就有了足够的兵源。
这就是大明的未来。
“镇南王若早明示此策，何至有如今这场乱子！”
黄道周叹息道。
“哈，若没有那些被灭门的士绅，我就算拿出这套公田法，你们就会老老实实接受吗？别开玩笑了，幼玄兄，诸位，你们现在接受我这种公田法，不是因为它对，而是因为你们已经知道你们抵抗不了，你们接受它是因为它上面沾满了无数士绅的血。”
杨信很直接地说道。
一帮钦差大臣们尴尬地笑着。
“大王，那宗室如何处置？”
傅宗龙问道。
“移藩，实土移藩，朝廷以后不会再给他们一两银子，宗室的田产同样全部收回，各藩皆赐实土，但不是两京十三布政使司以内，而是这个范围之外，十年内我会把他们全送出去，太祖当年的九王塞边就很好，以后大明的藩王必须都去塞边。”
杨信说道。
藩王最好处理了。
恢复太祖制度，一个藩王给一个护卫，然后出去塞边。
一个藩王给他们两千平方公里可开垦荒地，他们自己的宗族再加上护卫，一个藩王移出一万户很轻松。
比如接下来就可以把福王这批扔出去。
不过不是往南洋塞，这些都是北方人，直接送南洋和给他们根白绫差不多。
但可以把他们往西北送，比如说河套，张献忠已经开始行动了，那里接下来需要移民填充，像山东三王就可以扔过去了，他们属于罪犯，不可能给他们两千平方公里，有五百就可以了，那里还是很适合农业的，需要的只是一些基础设施的建设。正好那里会剩下很多女人，然后从内地迁移一堆光棍，这样三王的护卫也就有了，至于剩下的也一样，继续把这些北方藩王向西北塞，然后打着这个名义向西出嘉峪关灭叶尔羌汗国。
这场战争打完，这数以十万计的精锐骑兵不能闲着。
以后北方也没有战争了，有个两三万骑兵驻守就行，剩下的全部赶去扫荡西域的叶尔羌汗国，然后把打下的土地安置北方藩王，或者说以安置藩王为名义移民实边。
沿着南疆向前打下一块地方扔过去一个藩王。
至于南方那些，就得往南洋扔了，战争结束后那些已经开始进化到排队枪毙的步兵同样不能闲着，还是要向南方征服。从云南，广西的边境线开始向前推就行了，征服那些君主逼得他们称臣纳贡，逼他们一家交出一块差不多大的富饶土地，然后把南方的藩王扔过去，就这样一边打一边扔。
扔完为止。
藩王为中心，再加上实土封爵，再加上士绅种植业，大明的扩张方式就这个模板了。
然后禁止他们搞工业。

第六九三章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对于藩王们的结局，这些文官们表示满意……
毕竟都一样倒霉了。
剩下还有就是军队原本卫所系统的军职将领。
这也很重要，尤其是像云南贵州这些地方，布政使司辖区范围甚至不如都指挥使司，那些都指挥使，指挥使之类，在民兵化之后如何处置？在江浙他们是被杨信一把撸下去拉倒，这些人肯定不会再作为民兵将领，他们都是压榨军户惯了的，军户们看他们天然有反感。
不过杨信手中有银子，一家再给一笔遣散费买断工龄，剩下就是按照普通军户分地了。
其实这也没打发他们满意。
这两年一波波的江浙卫所将领跑到京城敲登闻鼓喊冤。
不过他们都没有真正的反抗能力，毕竟江浙那地方也没法反抗，而且杨信还手握着附逆的大棒，谁敢不答应直接附逆，棒子能靠着反奸归土，打着清理棒奸名义完成土改，镇南王一样能用附逆这个大棒完成，但云贵广西这些不一样，这些都是天高皇帝远，自己做土皇帝惯了的……
好吧，没什么不一样的。
“裁撤，田产依公田法处置，但额外以实银发到六十岁的俸禄，另外每家选子弟一人进京，入国子监读书，至于黔国公实土封爵。”
杨信说道。
“大王，这……”
刘孔昭欲言又止。
“诚意伯想说什么？黔国公不肯接受？黔国公在云南的那些勋庄不应该算作公田法范围？”
杨信说道。
沐家的问题在于他家的勋庄实在太多了，沐家勋庄遍及云南，最远的都到和越南交界了，甚至这些勋庄里面还有干脆就是原本朝廷的军屯被沐家侵占，比如当年沐昌祚就把两个长官司直接变成他家的勋庄，原本的守备变成他家庄头。
把这些勋庄都依照公田法，那沐家能接受吗？
沐启元可是出了名的骄纵。
上次甚至因为巡按抓了他的家奴就敢调动军队，把大炮摆到巡按的察院外面对着。
这家伙和他爷爷沐昌祚基本上一个风格。
“他不想接受也得接受，诚意伯可以去跟他明说，杨某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这是圣旨，沐昌祚没有讨价还价资格，除非他也想造反，如果他真造反，那最后什么也得不到，相反如果他老老实实接受，那么我可以保证沐家该有的荣华富贵一样不少。
他是公爵。
按照陛下的意思，以后实土公爵赐百万亩良田，这些足以抵消他的那些勋庄了。”
杨信说道。
你那是荒地又不是良田，还是他玛不知道哪个蛮荒之地的荒地，别说是一百万亩了，就是一千万亩也无非在地图上一指，简直无耻至极，照这种方式早晚有一天你得把封爵指到那个什么美洲去。
刘孔昭腹诽着。
不过他也就是提醒一句，他无非就是个传话的，他和常胤绪这些天就像两个吉祥物般被杨信搬来搬去，在各种场合充当摆设，这次去云南也一样，最后沐启元如何选择，那就是沐家的事了，沐家敢造反正好遂了这家伙心意，这南京与京城的勋贵都祸害完了，也就还剩下沐家一个有实权的了，再祸害完这些旧勋贵们也就彻底完了。
虽然封爵的确还有，但权力没有了，田产没有了，现在还发俸禄，以后连俸禄也不发了，一家一块荒地自己去开荒吧！
可那荒地肯定在南洋。
他们怎么去南洋开荒？难道自己一家扛着锄头过去？实际上根本毫无意义。
现在这些勋贵们唯一能够维持生计的，其实就剩下那些房产和商铺之类，主要就是房产，就像南京那些迁到北方的勋贵，这两年就靠着南京那些房产来维持生计。因为南京经济的繁荣使得人口骤增，城内住房已经开始紧张，他们这些勋贵在南京的房屋基本上都已经出租出去。可怜诚意伯连自己的伯爵府都进行了改造，然后一块块出租出去，连花园都平了盖房子出租，虽说的确收益不菲，基本上能维持在京城的富贵生活，可是……
真的很丢人啊！
连伯爵府都租给那些商贩，曾经的朱门甲第铜臭熏天。
悲哀！
真悲哀！
那些文官们对此依然表情愉快。
大明朝三大蛀虫，士绅，宗室，勋贵，不能厚此薄彼，要倒霉必须得一起倒霉，一家人要整整齐齐，这样才算公平。
“还有那些土司如何处置？”
傅宗龙说道。
好吧，还有一个。
一帮人的目光立刻盯着杨信。
镇南王可是土司之友，谁都知道他和西南土司关系密切，甚至家里还有一个土司女儿。
而云贵川边卫所军户与土司混杂，就是控制土司的，黔国公的确在云南俨然土皇帝，行事骄纵不法，但却真正为大明牢牢掌控云南，云南那些乱七八糟的土司，全都在黔国公的阴影下。现在杨信拿掉黔国公后，倒是不至于失控，这一点必须承认他的威慑力，在弄死奢安之后西南土司都清楚他的战斗力，这些家伙喜欢闹事是不假，但只要有足够强的力量震慑，他们也还是能维持老老实实的。
可这就有点难以服众了。
毕竟现在被杨信祸害的，都算是为大明尽忠职守的，他们倒霉，他们为大明压制的土司却毫发无损，那就很让人不服了。
“改土归流。”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土司肯定要解决的，西南土司从广西，湘西再到云贵川边，几乎四分之一个大明，这些人不彻底解决，如何谈内部稳定，没有内部稳定如何谈对外扩张？
“镇南王不怕土司造反作乱？”
傅宗龙说道。
改土归流对西南土司意味着什么，这些文官们可是清楚的很。
“不怕，乱者斩反者诛，不乱不反者封爵，不是向外封，而是就地给他们封爵。”
杨信说道。
“那与如今何异？”
马士英说道。
“当然不一样，封爵不临民。
原本的土司封爵，以其爵位不同各得一块封地，大致上把他们目前辖区那些良田都封给他们，但他们不能再管民，所部人口皆编户为民，这些编户为民的再耕种他们土地，就相当于他们佃户，不过也得依律交税，然后朝廷派出流官设立府县管理。”
杨信说道。
那些文官们还是一头雾水……
“不明白？
土司会接受的。
土司们不会有任何损失，我可以给一个土司封伯爵给他手下的大头领封子爵男爵，他们把原本辖区的良田瓜分。
但这些良田原本并不全属于他们，还有很多属于那些小头领和内部的自耕农，实际上土司只不过是个部落联盟的首领而已，但现在我把地都给他们，只不过向他们要来人口的管理权。如果那些小首领和自耕农不愿意把地给他们，我还会派兵帮助他们一同镇压，同样以后谁反抗他们，我也会派兵为他们镇压，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享受荣华富贵。
他们不需要交田赋，爵臣的封地都不用交田赋。
他们的属民也会接受。
因为我给了他们自由，原本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奴隶，土司和那些大小头领可以对他们生杀予夺，但以后他们都是朝廷的编户，前者可以向他们收地租，但不能再杀他们了。
他们有什么理由反抗？
再说他们反抗又肯定输，他们不会不知道当年我是怎么杀安邦彦的吧？难道他们觉得自己躲在山林里，我就奈何不了他们了？如果愿意的话，我一个人去那里一个寨子一个寨子杀下去，用不了一年他们的男人都得死光，现在我又不是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有什么胆量不答应？
他们真敢反抗，那我就真敢过去杀。”
杨信说道。
当然，还有些是不能说的。
他这其实就是把土司变成那些敲骨吸髓的大地主，而且他还会保护他们对这些编户敲骨吸髓，他们肯定会把地租定到六成以上的。
必须得明白一点。
土司不是整个属地的控制者。
他们更像是一个部落联盟性质的土皇帝，以水西安家为例，安家的确是最高统治者，但他们下面还有十二则溪，十二则溪手下有数十夷目，每个夷目下面无数火头。这些每一级都是一个地主或者农奴主，他们只不过向安家交税而已，甚至他们下面也有自耕农，并不是说整个水西的地都是安家的，安家只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现在杨信就是把这些属于乱七八糟自耕农，各级农奴主的土地，全部以封地方式给那土司和大农奴主。
他们当然喜欢。
虽然他们要交出治民权，但财富增加了。
他们以后可以把地租尽情定的高高的，反正爵臣的土地不收田赋，多少租都是他们的，从此他们可以和那些地主一样，在佃户的血汗供养下醉生梦死。
朝廷会保护他们。
他们都是大明爵臣，一切都是皇帝赏赐的，大明的官员当然要保护他们醉生梦死的日子。
但下层肯定不愿意。
他们不但需要承受爵臣的地租压榨还得交编户的税，爵臣的封地的确不用交田赋，但这些种地的编户人头税和其他税都得交，朝廷从他们身上收的税就足够维持地方官员俸禄。这样这些爵臣土地上的编户日子会很艰难，至少不会比以前有什么改变，甚至说不定更差，这一点过去那些佃户过的日子可以证明。
但他们却不能反抗。
因为那些爵臣不会再带领着他们反抗朝廷了。
朝廷就是保障他们对佃户敲骨吸髓的，他们怎么可能反抗？相反他们还会与朝廷合作，对于敢于反抗的佃户进行惩罚。
那么这些佃户们怎么办？
逃亡呗。
过去军户和农民是如何被苛捐杂税逼得逃亡的，以后他们也会如何逃亡，不过也不能说逃亡，毕竟他们不是爵臣的奴隶，而大明未来也不会禁止农民外出谋生。于是他们会纷纷逃离爵臣的土地，这些爵臣土地上的属民会和过去卫所土地上的军户一样，逐渐逃亡一空，然后融入到外面的社会脱离土司的控制。
没有了属民的土司，还有个屁的破坏力。
待宰羔羊而已。
而且封地虽然看似增加了原本土司们手中的良田数量，但实际上收缩了他们的控制区，他们得到的封地只是良田，但周围山林荒地可不归他们，这些土地是朝廷的。虽然这些土地在他们手中没什么用，根本不能拿来耕种，但杨信却可以组织移民，然后带着新作物过去，一边是佃户逃亡，一边是民兵区增加，用不了多久这些土地就彻底稳固了。
那时候再找借口废除这些土司的封爵。
两京十三布政使司范围内，必须彻底地完成均田，给这些土司封爵只不过是个权宜之计，就算以后他们足够恭顺，也不会让他们存在太久，要么废除要么同样移封海外。
镇南王就这样完成了他的布置，各路钦差巡视大臣们，也带着各自的使命启程。
而这时候整个北方的战乱彻底平息，只不过文官们的统治依旧没有恢复，镇南王紧急从南方调来的民兵军官，接管了各地的军管会，并且开始按照南方的方式进行人口普查和土地清丈，至于分田地肯定得冬天，今年就是各家按照原来种各自的地。同样天启也发布了赦免令，此前附逆的那些士绅官员，只要停止抵抗的全部得到了赦免，顺便还下旨此前卷入战乱的各地免今年的田赋丁银和徭役折银……
有在京城抄家的收获，别说免了今年的，再免三年的都能撑住。
虽然七千万两是不可能的，但两千万还是到手了，北方三省一年税收也就才六百万石而已。
欢天喜地的农民们，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春播。
而此时遥远的西北战场上，镇南王放出的巫妖王，正率领着顺义王集结的庞大骑兵军团，恍如率领着骷髅军团般，在春天里的绿色中扫荡向前，所有经过的土地上一片血色……

第六九四章 天灾模式开启
大明天启八年五月。
张家湾城外。
“后退，都往后点！”
刘宗敏在马背上趾高气扬地呵斥着路边越过界线的闲人。
因为在去年对逆党审讯中表现突出，为内库增加两千多万两白银的储备做出了突出贡献，他已经晋级锦衣卫千户，目前是许显纯手下头号打手，深得许掌印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那夹棍使的连镇南王都称赞不已。
此刻在他面前是直通城东码头的大路，无数百姓拥挤在这条用新式筑路技术修筑的大路两侧，在那些面向着他们的士兵警戒中，翘首期盼地看着刘宗敏身后的城门。不少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了路上，不过跟随在刘宗敏身旁的锦衣卫士兵立刻上前用藤条抽回去，在他们痛楚的尖叫中，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发出欢乐的笑声。
就在此刻，一个全身金甲，骑着一匹巨型战马的身影走出城门。
“镇南王！”
“镇南王九千九百岁！”
……
两旁的欢呼声骤然响起。
骑着夏尔马的镇南王，在马背上举起手向两旁致意。
这时候的他已经真正掌控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洪承畴率领的官军从去年十月开始，越过崤山一举攻克陕州，不过在从陕州向潼关进攻途中，作为前锋的祖大寿因为过于轻敌，在函谷旧关遭到新军勇士的伏击，被后者用身上捆满的火药炸死。接替他的祖宽满腔悲愤，率领所部一昼夜奔袭两百里到达潼关，在潼关及附近百姓的帮助下，用近五百祖家精锐阵亡的惨重代价，硬生生强攻打开了潼关。
王之采兵败自杀。
所部四万新军溃逃，但遭到高迎祥部游击军的阻击，结果被后续追击的尤世威和吴襄等部追上，双方最终展开一场决战。
虽然新军也算悍勇，但终究不可能敌得过辽东铁骑。
四万新军在死伤近万之后，最终因为洪承畴承诺缴械不杀，所以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但他们却没想到，洪承畴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居然食言了，两万余新军被洪承畴坑杀在渭河岸边，他们的鲜血甚至融化了渭河的冰层。不过此举也收到极好的效果，再向前无人敢抵抗，最终尤世威部第一个到达西安，弘光父子及秦王投降。
而此前张献忠也完成了他的任务。
而且他还和甘肃总兵杨嘉谟部攻克固原，陕西就这样平定。
至于北路由卢象升统帅罗一贯，周遇吉等部，同样轻松攻破娘子关，姜瓖兄弟杀张晓向官军投降。
不过他们没有攻克太原。
因为李自成部截胡了，他率领本部及在延安招募的新军，再加上延绥将门拼凑的联军，越过吕梁山杀入山西，这支骑着马匹，骡子甚至驴子的骑兵，抢在卢象升部前面到达太原，并且在城内百姓配合下，一举攻克太原。不过他这支杂牌军纪不严，毕竟杂牌就是这样，延绥将门也不是好孩子，他们在太原及周围各县展开大肆洗劫，包括那些刁民们也趁机加入这场狂欢，那些著名的晋商世家无一幸免……
当然，这就不值一提了。
这属于时代的悲剧，再说了，这些家伙本来就是要抄家的，卢象升部下将领们愤怒的声讨，其实也只是因为他们被截胡了。
总之大明的这场战乱，就这样在春天到来前彻底落幕。
就连遥远的倭国战场上，黄台吉也已经完成了他的重任，杨信期待的二次关原合战终究还是上演，黄台吉带着一帮堪称倭奸联军，势如破竹般完成了他的上洛之旅。在他到达京都后，京都的后水尾天皇才得知德川家光居然弑父，于是同样愤慨地剥夺其一切官职，然后封这个德川秀忠的女婿为征夷大将军。
很显然后水尾天皇也忍不住了。
于是崭新出炉的倭国征夷大将军黄台吉，率领着他的大军兵临大阪，而就在德川家死守大阪时候，德川秀忠亲自率领的十万大军增援大阪，黄台吉留下那些倭奸继续围攻大阪，亲自率领五万八旗……
他已经拥有八旗倭军了。
五万八旗满洲，八旗朝鲜，八旗倭军组成的联军，在关原与南下的德川秀忠十万大军展开决战，尽管战场上德川秀忠亲自出面，告诉对面的倭军自己还活着根本没被儿子害死，但终究还是没什么用，他现在自己都已经证明不了自己还活着了。双方就这样上演了第二次关原合战，而这一次德川秀忠没有了他爹的好运气，他那些已经很多年不打仗的嫡系们，在堪称百战之余的八旗满洲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完全被赶了鸭子。
这时候倭军主要重炮就是弗朗机，他们的铁炮和鸟铳一个级别，虽然也有类似斑鸠铳的，但数量极少。
八旗满洲精锐和明军打了快十年，什么火器没见识过。
这点火枪在他们面前完全渣渣，战场之上德川家的精锐一败涂地，而德川秀忠也终于像他女婿说的那样死了，为了掩盖事实，他女婿干脆把他一把火烧成了灰，然后他女婿就可以继续说他早就被儿子害死。
不过那里的战争依然在继续，黄台吉只是攻克了大阪，而且打开了进军关东的通道，但因为粮食不足，他也不得不停下来，所以倭国目前已经开始进入南北朝模式。
至于九州岛上各藩……
他们正在准备向大明称臣。
以岛津家为首的这些九州岛大名们，很清楚德川家已经没戏，但他们也不想向黄台吉投降，他们很清楚黄台吉与大明敌对，一旦大明出兵介入，那么肯定要在九州岛登陆。这些家伙已经和大明贸易多年，光长崎，平户，萨摩等地，大明的商人就超过三万，每年无数商船往来，他们很清楚一旦出现这种事情的结果是什么。
那么向大明称臣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使者已经到南京。
“陛下，臣以为，还是准了他们的称臣，毕竟倭人受建奴荼毒，千里输诚也算是真心实意，以后咱们要开拓美洲，也少不了走他们这条航线，正好准他们归顺，各以其地封爵，而长崎之类既然是德川家所有，自然也该收归朝廷，以后可以在那里建设港口。”
杨信低头说道。
在他身旁是一辆巨大的四轮马车，而且是四匹夏尔马拉着。
这是天启的专用马车，不但外面是防弹的钢板，而且还装上了暖气，人力的通风系统，马车四周各有一名锦衣卫，最后面的踏板上，已经晋级皇宫警卫总管的曹变蛟一手短枪一手铁鞭警戒。
“那就准了吧！”
皇帝陛下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镇南王不再说话，其实目前君臣关系很微妙，毕竟是人都知道，这时候的镇南王已经算是曹操了，天启已经成了汉献帝。
但皇帝陛下一来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二来他也提不起精神来。
毕竟他也很忙。
光搞科研就已经让他很充实，留给考虑这种事情的时间很少，基本上刚一考虑如何面对这种曹操与汉献帝的关系，就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试验没做完，然后皇帝陛下立刻就把这个抛之脑后。
简直就是玩物丧志啊！
在两旁的万岁和九千九百岁欢呼中，镇南王亲自护卫着皇帝陛下的车驾缓缓向前行驶着，很快就到达了前面的码头，而此时在这座因为刚开河不久，暂时还没有漕船到达的码头上，一艘八丈长的明轮蒸汽船，已经开始喷吐黑烟。这是皇帝陛下的龙舟，也是他建造的第七艘蒸汽船，同样也是第一艘可以持续稳定航行的完善版。
因为新的水力镗床已经在去年正式投入使用。
不仅仅可以镗汽缸，甚至可以用来加工大炮的炮管，经过了加工的炮管更加精准。
最终镗制的锻铁汽缸，彻底取代了过去那些简陋的手工货，使得皇帝陛下的蒸汽机，踏出了最至关重要的一步，这时候的蒸汽机已经不能算试验型，虽然因为水力镗床本身的限制，大功率的仍旧不可能，但像这种驱动一艘几十吨小船的已经毫无问题。
“朕还是第一次离开京城啊！”
天启感慨地说道。
皇帝陛下颇有些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确是第一次离开京城，此前虽然他偶尔也出城，但最多也就是到永定河边的试验基地，但像到张家湾这么远还是头一回。
“陛下，有了这艘，咱们就可以再制造更大的，那时候您就可以乘船南下巡游江南，甚至等咱们把螺旋桨的密封解决，还可以制造蒸汽动力的海船，那时候您就可以乘坐着到任何地方了。”
杨信说道。
明轮船没什么技术难度，有蒸汽机就能解决。
但螺旋桨不行。
制造螺旋桨没问题，这时候科学院的失蜡法铸造工匠，完全有能力花些时间铸造出小型的螺旋桨，实际上就是木头也能行，最多不能远涉重洋，最早的螺旋桨船就是木头螺旋桨。但问题是密封真不好解决，那不是个密封圈的事，需要整套的专用密封装置，还得需要一种特殊的木材，这种木材是美洲的，总之目前来讲还只能发展明轮。
螺旋桨属于超出能力范围的。
皇帝陛下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的话题迅速转到了螺旋桨的轴封问题上，马车也在这时候到了码头，已经完成警戒的刘宗敏，带领着手下锦衣卫昂首挺胸站在那里……
不需要跪了。
皇帝陛下对这些繁琐的礼仪也很厌烦，主要是耽误他的时间，甚至有时候话都不能好好说，已经明确下旨以后除非他穿着衮冕，皮弁之类礼服，否则在他面前都不用再跪拜。
毕竟别人一跪他就得考虑帝王威严。
现在皇帝陛下认为自己思考问题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天天为这种琐事打断思路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他和杨信径直走向前面的船。
接下来他们将乘坐这艘明轮蒸汽船，沿着开河的运河一直到新城，然后在新城参观一下杨家的那些工厂，这也是皇帝陛下第一次去镇南王家，另外还有就是亲自迎接李之藻的舰队。李之藻实际上去年年底就返回，但却被镇南王下令在南洋一座小岛上停留了整整三个月……
隔离观察。
谁知道他们身上带了什么病菌？
这时候欧洲鼠疫还没彻底结束，实际上明年米兰就会再次爆发鼠疫，然后席卷整个意大利，造成数十万人死亡，在知道李之藻去过神罗战区后，杨信就已经准备好对他们进行隔离观察，三个月的隔离期间没有发现鼠疫，他这才下令这些人继续北上。
就在杨信和皇帝陛下即将踏上甲板时候，从后面赶上来的锦衣卫，将一份公文递给了镇南王，后者立刻打开看着。
“何事？”
天启看着脸色变了的镇南王说道。
“陛下，我们的天灾开始了，陕北军粮告急，去年陕西大旱，西安府粮食减产严重，其他各地也都有不同程度减产，全赖陛下赦免钱粮，再加上从士绅家中抄出的存粮才维持到如今。但今年开春至今滴雨未下，各部军粮都快耗尽，陕北尤甚，李自成告急，说最多两个月陕北就得断粮。”
杨信说道。
大明的天灾模式终于开启了。
这已经是原本历史上的崇祯元年，原本历史上就是在这一年，延安府整个春天滴雨未下，到夏天就已经快要吃观音土了，同样也是在这一年，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等人起兵造反，陕北的流寇模式同样开启。但今年因为去年的打土豪和天启的免税，让原本已经开始的饥荒大幅后延，毕竟那些士绅家中的存货都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饥荒终究是饥荒。
再分配延缓了几个月而已，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
大明朝的天灾模式终于开启，不仅仅是陕北，今年北直隶同样已经处于旱灾中。
“陛下，我们的真正敌人终于到来了。”
杨信带着一丝苦笑说道。

第六九五章 殖民主义者的嘴脸
皇帝陛下的龙舟，在万岁声中驶离张家湾码头，沿着运河开始他的第一次巡幸之旅，喷吐黑烟的明轮蒸汽船，在一片绿色中缓缓向前，岸边护驾的大军骑马跟随……
这艘船并不快。
内河平底船，落后的明轮动力，也不可能快了，哪怕在运河南下的顺流中也只不过能跑出二十来里的时速。
甚至还不如那些护驾的排桨蜈蚣船。
但它终究开启了崭新的未来，一个属于机械的未来，再说它只要不坏，只要煤炭足够，可以一直跑下去，实际上今天它就能到新城。
同样这趟也让皇帝陛下真正看到了自己的帝国，不过这个帝国已经开始了真正的改变，在过去的近一年里，顺天府各地的土改都已经完成，虽然因为工作量太大，北方的土改完成总量不足三分之一，但至少京城周围一直到冀东这一块真的全部完成了。
所有土地，无论皇庄，官田，卫所田产，民田，统统进行了清丈，然后根据同时统计出的农业人口进行分配。
至于非农业人口依然不在分地范围。
不过他们愿意垦荒的也随便，开垦出来的土地就近纳入民兵庄子管理，但可以获得一辈子的免公粮。
真的一辈子。
从他们的子孙继承后开始交。
田赋，丁银，徭役折银，各种寄生在土地上的苛捐杂税也统统取消，北方和江浙一样就是交公粮，正式设立乡一级的政府机构，所辖村庄的公粮由村长组织起来交到粮站，村长依然是村庄自己选。交到粮站之后就与农民无关了，由粮站负责剩下的，无论粮站的运输成本还是损耗，都是粮站自己的事，而粮站系统一级级向上，最终直到九千岁亲自管理的粮食局。
内官衙门。
九千岁兼任粮食局提督太监。
户部不再负责这个，但工商业税收归户部。
而货币权掌控在镇南王手中，他的人民银行同样代理整个大明境内的铸币发钞权。
不过地方官员依然回归文官体系，由吏部继续任命官员，只不过原本到县的任命扩大到乡，但科举制度进行改革，不再只是八股文考试，而是分文工农商医五科来考。今年各地就开始按照新的科举选举人，秀才功名依然也有，但不再考八股文之类，只要能写出三千个字，那就可以获得秀才功名，反正什么待遇也没有，就是个考举人的资格而已。
秀才多如狗，举人满地走的时代就这样到来。
其实镇南王是要两千个字就行，内阁据理力争之后才增加到三千。
兵部依然存在，只不过改成管理全国的民兵体系，另外军队的人事任命，编制，装备这些都依然归兵部，但军队指挥权归大都督府，原本的五军都督府重新回归大都督府。
原本就是这样。
只不过朱元璋觉得他徐大哥的大都督权力太恐怖，所以为了分权改成五军都督府，而天启他兄长自然要回归大都督府。
而原本大都督府和兵部的分工也差不多如此。
这个制度很科学。
而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职权重新明确，三法司的职权向现代靠拢，审判权收归大理寺。
礼部依然负责科举，只不过多了些部门，毕竟现在考五科了。
工部的重要性提升，因为接下来基础建设归工部。
这一点很重要……
新城。
“陛下，对于那些饥民不能单纯的赈济，咱们必须得从长远打算，毕竟这场天灾会持续很久，所以最关键之处还是水利建设。”
杨信说道。
紧接着他拉开了身边仓库的大门，里面仿佛山海关的城墙般，无数罐头摞起来的城墙展现在他和天启的面前。
“以工代赈，由朝廷提供粮食和罐头，召集饥民青壮，甚至部分驻军，在陕西各地修水利，那里也不缺造水泥的原料，咱们就在陕西各地就近建水泥厂雇佣饥民烧水泥，另外抽调那些技术好的工匠，在陕西同样办铁厂，最后用钢筋水泥来修水坝。
关中几条主要河流都可以修。
只要在这些河流筑坝修渠引水，关中至少可以增加两百万亩水浇地，古人尚且能以水利使关中千里沃野，咱们也一样可以。”
他说道。
“但若真如大王所说，两百万亩也没什么用，关中原本就有广惠等渠，可灌溉近万顷，再增加两万顷也依旧杯水车薪，以臣之见，还是赶紧学泰西人向海外迁移。臣出去走了这一趟，才知道外面的土地多广阔，富饶，南洋土地皆一年三熟，虽然土人耕种不得法，但一年之收获依然胜于江南。
自大明南下，南洋堪称沃野万里。
且多数都是人烟稀少，纵使有人也不过是些未开化野人，以大明目前之百战雄师，一旅之军足以灭其一国，若以一军之众南下，南洋无可敌者，之前莽应龙作乱朝廷至今未能讨平，只是因那缅甸路途遥远。但那是自云南进军，臣此行中途经沙廉，此地既莽氏之后背，距离东吁仅仅四百里，且一路无山川阻隔，有河流通航直抵东吁。
沙廉一带虽臣服莽氏，但却与其族类有别，乃之前大古喇宣慰司遗民，对大明忠心尚存。
缅甸可一战灭之。
单单东吁之地，就足以容整个陕北人口。”
天启身旁的李之藻说道。
这位用了近三年时间，远航数万里的老人，不但没有被海上风浪摧毁，反而看上去更有精神了。
更有侵略精神。
事实上他后面有人，在杨信公开了自己的土地政策后，南方士绅们已经迅速由扩张的反对者，变成了坚定的扩张主义者，而目前大明还称得上敌人的，也就是建奴和缅甸。建奴已经跑到倭国去了，根本不需要再讨伐，甚至黄台吉连汉城都抛弃，只保留釜山一带小块控制区，这时候朝鲜国王已经回到汉城，不过整个汉城几乎变成鬼域。
据说最终统计之后还剩四百户。
实际上整个朝鲜目前重新统计的户数不足四万。
在镇南王组织下，大批援朝民兵已经开始向朝鲜迁移，预计今年就能迁移过去一万户，镇南王的口号是十年内，让朝鲜恢复二十万户。
当然，民兵不归朝鲜国王管。
那么剩下还有讨伐理由的，也就是缅甸了，包括云南的黔国公也支持，不过沐启元已经死了，他被镇南王的政策激怒，要带领云南的忠臣义士讨逆，他妈也是个狠人，不想自己的一堆儿女孙子孙女都被这个脑残害死，所以一咬牙给他灌了杯毒酒，现在的黔国公已经是他儿子沐天波，只不过今年才十岁，沐家实际上老太太说了算。
他家当然支持向缅甸进攻，到时候抢到的地盘可以挑块好的，然后向杨信请求做自己的封地。
天启看着杨信。
“陛下，南洋虽好，就是这瘟疫颇多，陕西人去了恐怕不用打仗，先得病死近半。”
杨信说道。
“老朽并非说要将陕西人向南洋迁移，咱们这次讨伐缅甸自然还是要用云南两广的兵，但却可以用这一战，使得国内军民皆知南洋富庶，打完必然要留下人驻守，这就可以从两广福建云南迁移民兵过去。更何况要海运大军征缅，沿途必然要建设军港，这样沿途还可以迁移一部分民兵，咱们已经有了西贡，但海运士兵无法航行太久，需先至北大年，那里已经有不少大明商人。
再至龙牙门。
此处正可立军港控扼海峡，原本旧港宣慰司就在其南边。
再至棉兰，此地亦富饶，再至亚奇，此地人口颇多，再北至海中一大岛，此地为倮人所居，此地虽不甚富饶，但却可补给淡水，而且岛上也颇有些奇珍异宝之类。
臣以上所说间隔皆在千里左右，非已有之港口既富庶可移民之地，一处先驻上一旅民兵，就在两广福建各地招募，无非给些银子补偿，陛下再赐予些封赏之类，总会有人动心，只要他们去了，而且定居下了，那这些地方的富庶自然会吸引更多人自己过去。
咱们再从陕西迁移民兵填充他们留下之地。
镇南王既然总说恢复太祖之业，太祖是如何移民实边的，镇南王总不会不知道吧？至于瘟疫之类也没那么可怕，咱们有的是医生药品，那些泰西之人根本不通医药，至今有病还放血治疗，或者饮符水，甚至以白糖为药，这样都敢远航数万里开拓疆域，咱们大明百姓为何如此金贵？
泰西人各国虽不似大明冬季严寒，但英格兰，丹麦诸国也差不多近于淮南，他们都能到夏季比广东更加炎热之天竺，建立一个个贸易站，从未害怕过什么瘟疫，我大明就为何惧怕什么瘟疫？披荆斩棘终归是要死人，可死了的人可以为后世子孙争来一块沃土，可惜当年郑和下西洋之时，未能效仿泰西人殖民之法为大明开拓万里疆域。
若从郑和时候就如此，那这东方哪还轮得着泰西人。
郑和下西洋时候，他们连可以绕道好望角都不知道，更别说美洲，郑和死的那一年，他们还以为摩尔人的沙漠就是世界的尽头，到咱们这里只能沿着陆地一直向东。
我们错过了当年。
但我们不能再错过这一次了。
再晚这个世界就没我们的份了，泰西几乎所有能出来的国家，都在拼尽全力向外抢夺一块块殖民地，连瑞典人都在向我们这里。”
李之藻说道。
古二爷派出的提前了的哥德堡号，已经到达舟山并停泊那里，实际上这时候各国使节都到了，只不过按照规矩，他们都得先到南京去，然后乘坐运河船北上进京觐见大明皇帝。至于最早到达的奥地利使节，这时候已经返回澳门，大明皇帝陛下随随便便赏赐了他们些赐物，但这些赐物已经足够让他们激动的颤抖，他们将在今年秋天乘坐葡萄牙商船返回。
“瘟疫之类的确麻烦，但终归可以解决，朕会下旨医学院，对南洋常见的疫病研制对症良药，莽氏作乱至今已近一庚子，若再不讨平朕何颜见神庙？”
天启说道。
既然这样镇南王也只好遵旨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目前大明水师早就已经把龙牙门以东当澡盆了，而南洋公司的贸易站最远也到了印度西海岸，更别说这些年杨家建造了无数的新式纵帆船，这些足够运输一支两万人级别的军队登陆沙廉，并且维持向东吁的大规模进攻。
缅甸而已。
就算莽应龙活着都扛不住这时候的明军，更别说这时候东吁已经走下坡路。
就在君臣说话间，后面一队四轮马车驶来，那些工人迅速从这座仓库里面搬出一个个沉重的马口铁罐头，然后装上这些马车，他们将一直送到京城，这时候从天津到京城的新式公路已经建成，完全可以通行四轮马车。而在京城一批早就等待的驼队，将驮着这些罐头前往遥远的陕北，镇南王的布局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价值……
去年就展现出了。
因为给杨家送油而膨胀起来的陕西驼队，在去年下半年完全支撑起了西北的各路大军，绝大多数物资都是他们运输的。
“将朕的龙舟也装满！”
天启突然说道。
“陛下，有这些马车足矣。”
杨信赶紧说道。
“也算朕为陕北百姓尽一份力，回去咱们再多造几艘，以后这运河上都改用蒸汽船来运输。”
皇帝陛下说道。
就这样皇帝陛下的龙舟也装满了罐头，逆流而上驶往京城。
当然，这里这不过是一个仓库而已，就在此时滦南的一个个杨家庄子里，一座座堪称战略储备库的仓库打开，一个个沉重的马口铁罐头被装上马车，开始运往京城。而在京城那些驼队已经开始启程，马匹，骆驼，驴子，骡子各种牲口背上装满粮食和罐头，开始踏上它们的漫长旅程。
大明朝的天灾模式开启。
大明朝的救灾模式同样开启。

第六九六章 完结章
随着皇帝陛下的龙舟，满载着罐头从新城驶回张家湾，大明对陕西的赈灾全面展开。
这时候杨信还有了新的武器。
制度。
正在逐渐完善的民兵体系，让他的政府可以最大限度调动所有能调动起来的力量赈灾。
这只是天灾的开始，杨信手中并不缺乏物资，无论南方各地仓库里储备的粮食，还是他那些战略储备库里堆积如山的罐头，都足以应对这一年刚刚开始的饥荒，他缺乏的只是运输能力。
毕竟这个时代跨越两千里的山区陆路运输是极其艰难的。
但这个问题的解决也很简单。
征召民兵。
正好北直隶同样也已经开始旱灾。
就让北直隶的民兵们以向陕北运输粮食和罐头，来换取同样的粮食和罐头。
而从张家湾到延安的两千里运输线上，临近的那些民兵则被同样的粮食和罐头雇佣出来修路，并为运输的民兵提供服务，粮食和罐头运到延安后，由李自成这个钦差大臣负责，以这些东西为支付手段雇佣饥民修水利设施。
黄土高原上一个个小水库，淤地坝，以这时候水平全都可以建设。
尤其是淤地坝。
陕北的淤地坝最早就是万历年间开始出现，不过最早其实是隆庆年间天然塌方形成的，万历年间开始有勤劳的农民主动修筑。
甚至一些地方官员也鼓励这种新式的农业设施。
但缺乏规模。
毕竟这样的建设需要大量人力才能够完成。
现在有民兵体系就可以了，各地民兵营全部组织起来，男女老幼齐上阵。
反正今年据历史记载陕北几乎可以用完全绝产形容，估计除了地瓜和高粱，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豆子能有点收成，其他基本上都是浪费种子。就干脆让那些民兵今年除了这两样其他一概别种，然后用运输过去的粮食和罐头，组织起来在各地进行一场大生产运动。
这是重灾区的模式。
而陕北其他灾情比较轻的地方，大致上也是如此，运输过去粮食和罐头作为支付手段，组织民兵修水利，鼓励地瓜和高粱的种植，坚决不能用银子支付，无论运输多么困难，都必须用粮食和罐头。另外还有一个不在救灾范围，但实际上一直在进行的，就是杨家雇佣移民到外地垦荒，而且这个也并不限于陕西，整个大明北方范围，杨家始终都在做这个，毕竟镇南王已经答应了要帮助朝鲜国王恢复人口。
他不能食言。
他得为朝鲜国王移民至少十万户才行。
正好借着饥荒，大肆渲染一下朝鲜境内的好地方，然后就可以哄着那些灾民举家迁移，反正迁移到朝鲜是做杨家的庄户。
这是好事。
而就在北方展开大规模救灾的同时，其他各省的公田法实施，卫所改革，还有藩王田产的清查，也在镇南王派出的军队坐镇下，由那些从老兵中挑选出的土改队员负责展开。士绅的土地以土地券赎买，卫所各级将领买断工龄直接下岗，藩王田产重新清查……
暂时不会移藩的。
毕竟首先得有地方可移才行。
所以第一步就是各藩只允许保留他们的赐田，所有自己扩充的田产，统统按照公田法收回，另外所有宗室俸禄全部取消，改成在赐田范围内，以爵位不同分割土地作为封地。
反正就是个过渡，很快就会随着大明的开疆拓土，把他们都扔出去，关键在于先把那些寄生在藩王体系的士绅都摘下来。
总之大明的全面公田法，就这样开始。
也就在这一年，皇帝陛下在京城接见了各国贡使，包括倭国贡使，并且接受了他们的献土称臣，然后分别封岛津，黑田等总计十二个爵臣，允许他们世袭其封地，不过原本九州岛上德川家直属的天领，则全部收归朝廷，皇帝陛下赐名九州岛为迪化府……
启迪，教化。
皇帝陛下的良苦用心啊！
总之大明终于开疆拓土到了倭国。
而倭国北方黄台吉和德川家的战争依然继续，恢复进攻的黄台吉在越过关原后遭遇德川家嫡系的顽强抵抗，尤其是德川家康的儿子德川义直死守名古屋，虽然结果以名古屋被屠城结束，但也让黄台吉损失不小。而就在同时德川家最终得到了伊达家的支持，亲自率领倭国北方大名联军的伊达政宗，与德川家光合兵固守山区终于阻挡住了黄台吉。
倭国以中部山区分成南北两个幕府将军。
他们的分裂维持了好几年，而且双方之间进行了持续的战争，黄台吉甚至一度兵临江户，但最终还是因为德川与伊达两大集团拼死抵抗而失败。
倭国的结局是德川家因为实在扛不住，最终和伊达家一起向大明皇帝献土称臣。
至于黄台吉……
他被他弟弟多尔衮砍死了。
他也准备向大明投降，但多尔衮不干，带着一帮热血青年搞政变，直接把他砍死了，据说跟后水尾天皇的怂恿有关，他们俩关系密切，不一般的密切，不过紧接着多尔衮也被忠心护主的鳌拜砍死了。鳌拜等人拥立德川秀忠那个养女为主，转头把京都一帮血洗了，然后以此向大明投降，并且得到了大明皇帝的接纳，不过这时候的大明皇帝已经不是天启了。
天启在天启九年年底时候就病死，尽管镇南王再次为他输血，也依然没能救活皇帝陛下。
实际上在这之前镇南王已经多次给他输血。
虽然上次皇帝陛下被救活，但身体的各项器官已经严重损坏，几乎可以说是靠镇南王输血续命，而且效果越来越差，最后已经到了半个月输一次的地步，也算是彻底的油尽灯枯。
皇帝陛下遗诏太子继位，镇南王监国。
不是辅政，直接就是监国，而且病床上的皇帝陛下，还让太子正式拜镇南王为尚父。
另外皇帝陛下还亲自在世界地图上划出了整个美洲，并以铁券将这片实际上还不属于大明的土地赐镇南王为封国，移民百万户为其属民，准其在封国使用天子仪仗，世袭罔替，永为大明藩屏。
大明就这样开始了尚父镇南王监国时代。
这个时代很漫长。
（全书完）

